《暮年太祖,每日根骨成长无上限!》 第1章 在位六十年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肉体的撞击声和可人儿的娇喘声连绵不绝。 翻云覆雨过后。 一老一少紧紧缠绵。 少顷。 养心殿的龙榻上,陈杰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花香,那是苏贵妃身上的味道。 这女人今年才十八岁,肌肤如雪,眉眼如画,此刻正侧臥在他身旁,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陈杰没有动。 他已经九十岁了。 九十岁的身体是什么感觉? 是每一处关节都在隱隱作痛。 是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重的杂音。 是眼睛看东西模糊,耳朵听声音也模糊。 是明明心里清楚得很,身体却像个生锈的机器,怎么也使不上劲。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绝色女子。 烛光透过纱帐,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樑,红润的嘴唇。 她是三年前选秀进来的,父亲是江南盐道,花了二十万两银子打点,才把她送到这深宫里来。 那时候,陈杰已经八十七岁了。 他当然知道这女人图什么。 要么是图个皇子,要么是图他死后能有个依靠。 但他不在乎。 人老了,总需要点年轻的东西在身边,提醒自己这世界还有鲜活的顏色。 陈杰眼里闪过一丝异芒。 “年轻真好啊!” 他的心里闪过一丝嫉妒。 人性本贱。 拥有青春的时候不在乎。 自以为特別。 失去了才知道珍贵。 苏贵妃忽然动了动,醒了过来。 她看见陈杰睁著眼,立刻露出温顺的笑容,声音软糯: “陛下醒了?才四更天呢,再睡会儿吧。” 说著,她伸出手,轻轻搭在陈杰枯瘦的手背上。 那只手年轻、白皙、柔软,指尖还染著淡淡的凤仙花汁。 而陈杰的手,手背上布满褐色的老年斑,皮肤松垮地贴著骨头,青筋凸起,像枯树的根。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涌上来。 陈杰控制不住,整个人蜷缩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苏贵妃连忙起身,熟练地拍著他的背,另一只手拿过床头的丝帕。 咳了十几声,总算停住。 陈杰喘著粗气,接过丝帕擦了擦嘴。不用看他也知道,帕子上一定又带了血丝。 “臣妾去叫太医……” 苏贵妃的声音里是真切的担忧。 “不必。” 陈杰摆摆手,声音沙哑。 “老毛病了。” 他把丝帕攥在手里,没让她看见上面的血跡。 苏贵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 “陛下,臣妾听说……太子殿下从终南山请了位老道长,炼了一炉仙丹,说是能延年益寿。 明日寿宴,就要献给您呢。” 陈杰闭著眼,没说话。 仙丹? 他心里冷笑。 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丹。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六十年了,从一个农家子做到开国皇帝,什么没见过? 那些道士炼的丹,无非是硃砂、水银、铅粉之类的东西,吃多了死得更快。 太子陈恆,今年六十二岁,监国已经二十年了。 等不及了啊。 “睡吧。” 陈杰淡淡地说。 苏贵妃不敢再多言,重新躺下,但陈杰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绷紧,没有再睡著。 他又何尝睡得著? 陈杰睁著眼,看著头顶的明黄帐幔。 七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睁著眼,躺在一间漏风的茅草屋里,看著头顶破烂的茅草。 那时候他才二十岁,刚穿越过来。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大燕朝永和十七年,中原大旱,赤地千里。 他所在的陈家村,已经饿死了三分之一的人。 父母把最后半碗糠粥留给他,自己活活饿死了。 埋葬父母的那天晚上,他躺在草蓆上,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面板: 【姓名:陈杰】 【年龄:20】 【寿元:45】 【根骨:2】 【境界:不入流】 【天赋:???(加%#%#%@载%@%@%中%……)】 【武学:无】 陈杰当时愣了很久,然后狂喜。 金手指!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他太熟悉这种设定了。 他立刻开始尝试,发现只要重复做某件事,技能熟练度就会增加。 之后他加入村里一个年老鏢师开办的小武馆,学最基础的《莽牛劲》。 別人练一天累得半死,他练一天,能看到明確的进度条增长。 水滴石穿。 一年时间,他把《莽牛劲》练到了“出神入化”境界,成为村里第一高手。 然后他开始教別人,开武馆,收徒弟。 拿徒弟的拜师费继续学习其他武学。 儘管只是粗浅武学。 可架不住数量多。 渐渐地,他对武学的理解也越深。 造诣越发深厚。 同时徒弟遍布乡野之间。 二十五岁那年,大燕朝廷加征“剿匪税”,一些村里活不下去了。 早已反意的陈杰见时机成熟,振臂一呼,以三百弟子为核心,裹挟数千乡亲揭竿而起。 那时候他的面板已经相当华丽: 【姓名:陈杰】 【年龄:25】 【寿元:65】 【根骨:2】 【境界:一流】 【天赋:???(加%#%#%@载%@%@%中%……)】 【武学:莽牛劲(出神入化),基础刀法(出神入化),金刚拳(出神入化),大碑手(出神入化),草上飞(出神入化)】 五年征战。 他从最初的三千人滚雪球发展到三十万大军。 三十岁,他率兵攻破燕京,大燕皇帝自縊,大燕亡。 同年,他在文武百官拥戴下登基,定国號为“陈”,年號“开元”。 开元元年,他三十岁岁,正值壮年。 开元三年,他创《陈氏武经》,推广全军,大陈军队战力冠绝天下。 开元十年,他北击蛮族,拓土千里。 开元二十年,他南平百越,四海宾服。 …… 面板上的技能越来越多,集天下之力,技能越来越高级。 【百草毒经】,【踏雪无痕】,【流云折身】,【缠丝刀】,【拔刀斩】,【断岳三式】,【金刚伏魔身】,【长春功】,【先天一气】…… 可是,有一个问题始终无法解决。 这个世界的上限,太低了。 陈杰曾经派人寻访名山大川,拜访隱世高人。 绝大多数都是骗子,江湖术士一流。 有所谓活了二百岁的“活神仙”,不过是乱世户籍混乱,无人管理所致。 实则七八十岁。 道佛两家的宗师也不过是內力深厚些,还不如他。 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没有修仙,武道巔峰就是先天大宗师——寿命最多一百二十岁。 他拼命练武,拼尽全力把《陈氏武经》推演到前无古人的境界。 可还是差了一点。 那一点,就像天堑。 日子一天天过去。 直到他八十岁时,终究是气血枯竭。 一夜白髮生。 不是他不努力。 他每天修炼八个时辰,享用顶级资源。 可【陈氏武经】已经是巔峰层次。 进无可进。 记忆力衰退,眼睛花了,耳朵背了,年轻时征战时留下的暗伤开始反噬。 御医说,陛下这是积劳成疾,加上年事已高,能活到九十已是天幸。 天幸? 陈杰苦笑。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穿越者,有金手指,註定要成就一番伟业。 他確实做到了。 开创一朝,横扫六合,文治武功堪称千古一帝。 可那又怎样? 终究逃不过一抔黄土。 第2章 明爭暗斗 这些年,已经躺平的他看著朝堂上的暗流涌动。 太子监国二十年,党羽遍布朝野。 二皇子燕王陈棣镇守北疆,手握二十万精兵。 三皇子陈世民,表面閒散王爷,暗地里结交江湖势力,门客三千。 还有那些妃嬪,那些外戚,那些勛贵…… 他们都等著他死。 “咳咳……” 又是一阵咳嗽。 这次咳得更厉害,陈杰觉得肺都要咳出来了。 苏贵妃慌忙起身,点亮蜡烛,端来温水。 烛光下,陈杰看见铜镜里的自己。 一张枯树皮似的脸,深深凹陷的眼窝,满头稀疏的白髮。 这就是他,九十岁的陈杰,大陈开国皇帝,曾经的天下第一高手。 多么讽刺。 “陛下,喝点水。” 苏贵妃扶起他,小心翼翼地餵水。 陈杰喝了两口,摇摇头。 “朕想一个人静静。” 苏贵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柔顺地退下,披上外衣,去了外间。 寢殿里又安静下来。 陈杰靠在床头,看著跳动的烛火,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六十年的奋斗,六十年的心血。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如果能再年轻,他都有信心把这一切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现在,他已经没这个心思了。 陈杰想到歷史上那些帝王荒唐事情。 以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现在自己年老体衰才知道。 那是不在乎了! 都要死了,什么皇图霸业,子孙后代,一边去吧。 怎么快乐怎么来。 自己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现在的他批阅奏摺超过半个时辰就眼花头疼。 “老天爷……老天爷” 陈杰望著虚空,喃喃自语: “你让我穿越这一遭,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体验一次从巔峰跌落的滋味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烛花爆开的噼啪声。 其实他过得已经很好。 但人总是贪心。 得到了还想要更多。 永无止境。 陈杰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 那个陪伴了他六十年的熟练度面板,静静悬浮在脑海中。 全部技能都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 肝到了极限。 只有天赋一栏里,一直是一串乱码。 六十年过去,始终不见变化,他也早就不抱希望了。 只是每日习惯性看一眼。 也许就是个系统bug吧。 他自嘲地想。 可就在这时。 叮咚! 【加载完成!】 一行提示音,四个字,突然跳了出来。 陈杰愣住了。 下一秒,面板光芒大放,金色的文字一行行浮现。 陈杰的心臟,猛地跳动起来。 他九十岁的身体,那颗衰老的心臟,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剧烈地跳动过了。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面板。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凝聚成两个古朴的大字: 【天赋:成长】 紧接著,详细的说明浮现: 【天赋:成长(唯一)】 【效果:每日根骨+1】 【备註1:根骨为人之稟赋,涵盖体质、资质、悟性、灵性等综合属性。 根骨提升,將同步提升记忆力、学习能力、理解能力、武道资质、寿命潜力等】 【备註2:本天赋无上限】 【备註3:每日自动增加,无需任何条件】 陈杰呆呆地看著这些字。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颤抖著伸出手,想要触摸那金色的文字,手却穿了过去。 不是梦。 不是幻觉。 “呵……呵呵……”他低声笑起来,声音嘶哑,像是破旧的风箱。 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下来。 六十年的等待。 六十年的坚持。 原来在这里等著他。 每日根骨+1,无上限。 这意味著什么? 陈杰的思维飞速运转。 如果每天增加1点,一年就是365点,十年就是3650点…… 那会是怎样的概念? 过目不忘?一日千里?长生不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重新开始了。 “咳咳……” 又是一阵咳嗽,但这次,陈杰擦去嘴角的血丝,眼里却闪烁著六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光芒。 他调出完整面板: 【姓名:陈杰】 【年龄:90】 【寿元:99】 【根骨:6】 【境界:大宗师】 【天赋:成长(唯一)】 【技能:陈氏武经(出神入化),百草毒经(出神入化),踏雪无痕(出神入化),流云折身(出神入化),缠丝刀(出神入化),拔刀斩(出神入化),断岳三式(出神入化),金刚伏魔身(出神入化),长春功(出神入化),先天一气(出神入化),莽牛劲(出神入化),基础刀法(出神入化),金刚拳(出神入化),大碑手(出神入化),草上飞(出神入化)……】 根骨真的增加了。 从5变成了6。 他原本的根骨是2。 后来靠著千年雪莲和出神入化的长春功才提升了两个层次。 可现在…… 这一刻,陈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从心臟处涌出,流向四肢百骸。 很微弱,如果不是他感知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但这是真实的。 他尝试回忆。 昨天苏贵妃念给他听的一份奏摺,关於江南水患的。 当时他听了就忘了,现在却清晰地记起来: 奏摺是苏州知府写的,说七月连降暴雨,太湖水位上涨三尺,淹没农田五万亩,灾民约两万人,请求朝廷拨白银三十万两賑灾。 一字不差。 “好,好,好。” 陈杰连说三个好字。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但不是在睡觉,而是在思考。 首先,这个天赋必须保密。 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太子、二皇子、三皇子,还有朝中那些牛鬼蛇神,如果知道他开始恢復,甚至可能重返青春,他们会做什么? 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在他完全恢復之前,把他弄死。 所以,要装。 要继续装成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 其次,要利用这个天赋,儘快恢復实力。 根骨提升,体质会变好,暗伤会癒合,甚至寿命都会增加。 等他恢復到一定水平,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布局。 最后…… 陈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些跳樑小丑,那些忤逆之子,那些心怀鬼胎的臣子。 咱们,慢慢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规划。 首先,明天是九十寿宴,三个儿子都会献礼。 他要看看,这些儿子们,到底有多少“孝心”。 其次,要开始秘密锻炼身体。 根骨提升,体质会变好,暗伤会癒合,甚至寿命都会增加。 等他恢復到一定水平,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布局。 但不能让人发现,得找个藉口……对了,就说太医建议,每日在御花园散步片刻。 还有饮食。 御膳房肯定有太子的人,下慢性毒的就是他们。 得找个理由换掉御厨,或者……自己秘密开个小灶。 一件件事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陈杰忽然发现,自己的思维速度,似乎也快了一些。 这就是根骨提升的效果吗? 他心念一动,尝试运转《陈氏武经》。 这门他创出的功法,已经练到进无可进。 此刻內力在经脉中运行,依然滯涩。 毕竟身体衰老是客观事实。 但陈杰敏锐地察觉到,內力运行时,对经脉的负担,似乎小了一点点。 只是6点根骨就有这样的效果,如果是100点呢?1000点呢? 他不敢想。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 四更过半,五更將至。 苏贵妃轻手轻脚地进来,看见陈杰睁著眼,柔声说: “陛下,该起了。今儿是万寿节,一会儿百官和皇子们都要来贺寿呢。” 陈杰点点头,在她的搀扶下坐起身。 更衣,洗漱,梳头。 第3章 万寿宴 辰时,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从殿內一直排到殿外广场。 旌旗招展,礼乐齐鸣。 陈杰坐在龙椅上,穿著明黄龙袍,头戴九龙冠。 他努力挺直腰背,但衰老的身体不听使唤,还是微微佝僂著。 脸上涂了淡淡的脂粉,掩盖病容,但眼窝的深陷和皮肤的枯槁,是掩盖不住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 陈杰抬了抬手,声音不大,但通过太监的传唱,迴荡在整个广场: “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 接下来是冗长的贺寿流程。 各地官员献上贺表,藩属国使臣献上贡品,皇子皇孙依次叩拜。 陈杰坐在上面,看似昏昏欲睡,实际上却在仔细观察每一个人。 太子陈恆,六十二岁,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 他站在百官最前方,微微低著头,表情恭顺。 但陈杰注意到,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摩挲。 这是太子紧张或思考时的小动作。 二皇子陈棣,五十八岁,长年在边疆,皮肤黝黑粗糙,身材魁梧,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他今天特意赶回京城,风尘僕僕。 此刻他正盯著太子的背影,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冷意。 三皇子陈世民,五十五岁,相貌儒雅,气质温和。 他低著头,看起来很恭敬,但陈杰知道,这个儿子最是心思深沉。 三年前,陈世民的门人牵扯进一桩科举舞弊案,陈杰本想严惩,但陈世民主动断臂求生,亲自把门人送进大牢,这才保全了自己。 三个儿子,三条白眼狼。 陈杰心里冷笑。 旋即心里暗暗嘆息。 作为现代人,他的教育方式放在这个古代世界,可以说得上一句溺爱。 打是疼骂是爱,棍棒底下出孝子什么的完全没有考虑过。 可惜,教育孩子这个千古难题他也免不了俗。 终究是人心难测。 三个孩子长大就变了。 “先天稟赋,或许……” 终於,轮到了皇子献礼的环节。 礼部尚书高声唱道:“太子殿下,为陛下贺寿!” 太子陈恆出列,跪地叩首:“儿臣恭祝父皇万寿无疆,福泽绵长。” 他一挥手,两名太监抬著一个紫檀木盒上前。 太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玉瓶。 “父皇,此乃儿臣从终南山玄真观,请玄真道长历时三年炼製的『九转还丹』。” 太子的声音洪亮,確保每个人都听得见。 “玄真道长乃世外高人,年已一百二十岁,仍鹤髮童顏。 此丹以千年灵芝、百年首乌、雪山玉髓等九九八十一种珍稀药材炼製,有延年益寿、祛病强身之效。 儿臣愿父皇服此仙丹,寿与天齐!” 百官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讚嘆声。 “太子殿下孝心可嘉啊!” “玄真道长,那可是活神仙!” “陛下洪福齐天!” 陈杰看著那玉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声音虚弱但清晰: “恆儿有心了。拿来朕看看。” 太监捧著玉瓶上前。 陈杰接过,打开瓶塞,倒出一颗丹药。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金黄,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看起来確实像那么回事。 但他的百草毒经早已到达出神入化的境界。 自然能品出其中的意味。 看似固本培元,实则虎狼之药。 吃一颗,短期內精神焕发,面色红润,实则透支生命,损伤臟腑。 长期服用,最多三年,以他原来那风中残烛的躯体,必死无疑。 好儿子。 真是朕的好儿子。 陈杰心里杀意翻涌,脸上却笑容更盛: “好,好。朕收下了。赏太子东海明珠一斗,黄金千两。” “谢父皇!” 太子叩首,退回队列。 陈杰把丹药放回瓶子,递给身旁的老太监刘瑾。 这是跟了他五十年的心腹,也是这宫里少数他能信任的人之一。 “收好了。朕明日就服用。” 他说。 刘瑾恭敬接过,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悲凉。 他是知道陛下身体真实情况的,也知道太子献的这丹……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间不疏亲! 歷史上,那些让皇帝和太子之间產生隔阂的有几个善终? 他一个太监能做什么? 太监不像大臣。 完全就是皇帝的家奴。 要杀要剐,完全就在皇帝一念之间。 提醒丹药有问题? 那是找死! 陛下老了。 如果突然离去,还不是太子当家作主。 那时候他这个告密小人,又该如何自处? 心思百感交集间。 “二皇子殿下,为陛下贺寿!” 礼部尚书继续唱道。 二皇子陈棣大步出列,跪地时甲冑鏗鏘作响: “儿臣恭祝父皇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他一挥手,四名军士抬著一个大箱子上前。 打开箱子,里面是层层叠叠的旗帜、兵器、鎧甲。 “父皇,此乃儿臣率北疆將士,上月大破蛮族王庭所获!” 陈棣的声音如洪钟,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此一战,斩首三万,俘虏五万,缴获牛羊马匹二十万! 蛮族单于仓皇北逃三百里,十年內不敢再犯我边境!此乃儿臣献给父皇的寿礼。边疆安寧!” 百官譁然。 “二皇子神武!” “有此大胜,北疆可安十年啊!”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陈杰看著那些染血的旗帜,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 “好!棣儿不愧是我大陈战神!有此大胜,朕心甚慰!赏二皇子黄金万两,绸缎千匹,加封『镇北王』!” “谢父皇!” 陈棣重重叩首,退回队列时,瞥了太子一眼,眼神里满是挑衅。 陈杰心里明镜似的。 大破王庭?斩首三万? 骗鬼呢。 北疆的军报,他每个月都秘密看。 上个月確实有场小胜,击溃了蛮族一个三千人的部落,斩首不到五百。 到了陈棣这里,就成了大破王庭,斩首三万。 而且,陈棣的奏摺里,有意无意提到“將士用命,然粮餉不足,冬衣短缺”。 这是在要钱要粮,也是在展示肌肉。 看,北疆二十万边军听我的,不给钱粮,万一闹出兵变……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还是太嫩了啊! 五十多岁的人。 连藏拙都不会。 如果是自己…… 陈杰咳嗽两声,显得很“激动”:“好,好……我儿驍勇,朕心甚慰……” “三皇子殿下,为陛下贺寿!” 礼部尚书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皇子陈世民出列,他的步伐从容优雅,跪地叩首: “儿臣恭祝父皇万寿无疆,圣体康泰。” 他一挥手,这次抬上来的是一个盖著红布的大笼子。 掀开红布,里面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鹿。 不,不是普通的鹿。 这鹿的角是玉色的,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眼睛是金色的,灵气逼人。 “白鹿?”有大臣惊呼。 “不,你看那角,如玉一般!” “此乃祥瑞啊!” 陈世民微笑道: “父皇,此乃儿臣在终南山寻访隱士时,於深山之中偶得。 隱士言,此乃『玉角灵鹿』,千年一出,见之则国泰民安,天下太平。 儿臣不敢私藏,特献於父皇,愿我大陈国运昌隆,千秋万代!” 百官沸腾了。 “祥瑞!天大的祥瑞!” “三皇子孝感天地,故得此祥瑞!” “陛下圣明,故天降祥瑞啊!” 第4章 寿元一百! 陈杰看著那只鹿。 鹿很美,眼神清澈,確实不是凡品。 但他注意到,鹿的腿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虽然已经癒合,但还能看出痕跡。 这是被捕捉时受的伤。 而且,鹿的眼神里,有恐惧。 什么深山偶得,什么隱士所赠。 多半是派人深入山林,费了大力气捕捉的。 劳民伤財。 不知道背后又是多少底层百姓的血泪。 上面一句话。 下面跑断腿。 至於“玉角”,可能是某种基因变异,也可能是做了手脚。 这个三儿子倒是会找礼物。 比起前面两个好太多。 本来他是打算废了太子。 立这三儿子为帝。 虽然三儿子一直在收买人心,士林养望,但比起前面两个已经好太多。 只是他一直以为自己察觉不出他修炼武功,已经是大宗师境界。 不过现在嘛。 陪他们耍耍。 其实他完全可以直接赐死。 真当只有他们三个可以继承皇位? 反正再大动盪,风波,只要把握住核心权力,自己就会平息。 歷朝歷代都是如此。 “好……好……” 陈杰“颤抖”著伸出手,指著那鹿。 “此乃天赐祥瑞……赏,赏三皇子……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起来,刘瑾连忙上前拍背。 好一会儿,陈杰才缓过来,脸色苍白:“赏三皇子……御製《万寿图》一幅,黄金……五千两……” “谢父皇!” 三皇子陈世民恭敬叩首,退回队列时,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太子陈恆呵二皇子陈棣看到这一幕,面上波澜不惊。 內阁首辅田玉心如明镜,依旧是那副昏昏沉沉的迷糊样,不顏不语,充当背景板。 人老成精。 现在的他只想安安稳稳渡过这最后的日子。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田玉心里嘆息:“都知道开过皇帝太子难做,这开国大臣又有几个容易。” 只是人生没有后悔药。 献礼继续。 其他皇子、皇孙、藩王、大臣…… 但有了前面三位皇子的“珠玉在前”,后面的都显得平平无奇了。 这也是一种潜规则了。 你的礼物比三位权高位重的皇子还要显赫,那就有点不礼貌了。 陈杰坐在龙椅上,看似昏昏欲睡,实则心如明镜。 太子下毒,二皇子拥兵自重,三皇子收买人心。 三个儿子,三条路,都想坐这个位置。 也是。 谁不想坐呢? 好啊。 真好。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一丝微弱的暖流。 那是根骨提升带来的生机。 6点根骨,只是开始。 等到26点、36点、100点的时候呢? 等到他暗伤痊癒,重返青春,恢復实力的时候呢? 陈杰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勾起。 现在,时间在他这一边。 寿宴持续到申时才结束。 陈杰“疲惫不堪”,被刘瑾搀扶著回到养心殿。 一进殿,他就屏退左右,只留刘瑾一人。 “陛下,您累了一天,老奴服侍您歇息吧。” 刘瑾关切地说。 陈杰摆摆手,在龙椅上坐下,眼神清明,哪还有半点疲惫。 “刘瑾。” “老奴在。” “太子献的丹,拿来看看。” 刘瑾从怀里取出玉瓶,双手奉上。 陈杰倒出一颗,放在掌心仔细端详,又闻了闻,然后冷笑一声: “呵,好丹真是好丹!虎狼之药,吃一颗精神三天,吃十颗少活三年。真是朕的好儿子。 你说,我该如何赏他?” 刘瑾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陛下不糊涂。” 他的心臟不爭气地剧跳,“扑通”一声整个人跪下,老泪纵横: “陛下……太子纵有万般不是,他……他不可能有这歹毒心思,定是有奸人从中作梗……” 来了,来了。 经典的上面白莲花,一无所知。 都是底下人胡作非为。 好像上面是白痴,瞎子,聋子一样。 任由下麵糊弄。 真是千古不变。 “起来。” 陈杰淡淡道。 “哭什么。朕还没死呢。” 刘瑾擦擦眼泪,站起来:“陛下,这丹……” “留著。以后有用。” 陈杰把丹药放回瓶子。 “对了,从今天起,朕的饮食,你亲自负责。 御膳房送来的东西,先试毒。 另外,在偏殿秘密设个小厨房,朕偶尔想吃点清淡的,你亲手做。” 刘瑾一愣,隨即激动道:“陛下英明!老奴……老奴一定办好!” “还有。” 陈杰沉吟道。 “从今天起,朕每日下午要去御花园散步半个时辰。你安排可靠的人清场,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另外,传朕口諭:朕年老体衰,需静养。 从明日起,早朝改为三日一次,政务由太子监国处理,重大事宜再报朕。” 刘瑾又是一愣:“陛下,这……” 他不明白,太子如此做,为什么皇帝还要继续放权。 这…… “照做就是。” 陈杰摆摆手。 “去吧。朕累了。” 刘瑾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躬身道:“老奴遵旨。” 他退下后,养心殿里只剩下陈杰一人。 夕阳从窗欞照进来,在殿內投下长长的光影。 陈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辉煌的宫殿,连绵的屋檐。 六十年前,他站在这里,开国大典,论功行赏,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六十年后,他站在这里,风烛残年,眾叛亲离。 “呵,幸好,我的金手指终於有动静。” 他目视虚空,打开属性面板: 【姓名:陈杰】 【年龄:90】 【寿元:100】 【根骨:7】 【境界:大宗师】 【天赋:成长(唯一)】 【技能:陈氏武经(出神入化),百草毒经(出神入化),踏雪无痕(出神入化),流云折身(出神入化),缠丝刀(出神入化),拔刀斩(出神入化),断岳三式(出神入化),金刚伏魔身(出神入化),长春功(出神入化),先天一气(出神入化),莽牛劲(出神入化),基础刀法(出神入化),金刚拳(出神入化),大碑手(出神入化),草上飞(出神入化)……】 “不错!身体元气在一天天增强。 寿元终於长了一年。 这几个逆子,看看你们能不能熬过我。” 陈杰心里满意。 金手指大能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或许,我能迈出那一步!” 武道大宗师已经是旷古烁今的成就。 可不够! “下一步,武道无上大宗师!” 第5章 为政者不动如山 深夜。 养心殿里只点了一盏灯,陈杰披著外袍坐在案前,手里捏著一封密信。 信纸是最普通的桑皮纸,上面的字跡潦草,用的是北疆军中常见的暗语写法。 但陈杰看得懂。 六十年前打天下时,他亲手编过七套密语,这套“狼烟码”是第三套,专供边军高级將领使用。 后来天下大定,他下令废止了前六套,只留最新的第七套“龙鳞码”给绣衣卫使用。 没想到,二皇子陈棣还在用这套本该作废的密语。 虽然已经做了修改。 可论起解密,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一个大权在握的皇帝? 无数人力,物力调动只是三日功夫就破解。 之前是摆烂躺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现在认真起来,根本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哪怕是三十年太子,重兵在手的二儿子。 都不过土鸡瓦狗。 “有意思。真有意思!” 陈杰轻轻叩著桌面,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信是从北疆来的,写信的是镇北军左將军王猛。 陈棣的心腹爱將。收信的是禁军副统领赵元让,王猛的表弟。 信不长,只有三句话: “北地粮草可支三月,甲冑新换三成。腊月事若成,兄当率轻骑三千,七日可至燕京。京中万事,託付表弟。” 腊月,就是下个月。 事若成,什么事? 陈杰不用猜也知道。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栽赃陷害。 造反这事,不是真造反,哪来的铁证。 如果是一般皇帝,这时候或许会暴怒。 掀起一场大案。 让朝野震动。 波及无数人。 但政治手腕老辣的陈杰明白一个道理: “为政者,贵在不动如山。” 我本就是最顶层上位者。 我不动,你能如何? 只要自己不乱了阵脚,什么阴谋诡计都是春后积雪,见光死。 “咳咳……” 他低咳两声,將密信凑到烛火上。 火焰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很快化作一团灰烬,落在青玉笔洗里。 “刘瑾。” “老奴在。” 一直侍立在阴影里的老太监上前半步。 “这信,怎么来的?” 刘瑾低声道:“是绣衣卫北镇抚司安插在驛站的人截获的。 送信的是王家一个老僕,扮作行商,在涿州驛站歇脚时,被咱们的人掉了包。 原信已抄录,假的送出去了,无人察觉。” 陈杰点点头。 绣衣卫是他登基第三年设立的,独立於朝廷体系之外,只对他一人负责。 六十年来,这支秘密力量渗透进大陈的每一个角落,从朝堂到江湖,从边疆到海外。 哪怕这十年他身体渐衰,摆烂躺平,对朝政掌控力下降,绣衣卫这条线也始终牢牢握在手里。 权力最核心的部分永远是暴力。 掌握绣衣卫,一切都不会脱离他的掌控。 只是到底人心会变。 “赵元让。” 陈杰缓缓道。 “禁军副统领,正四品武职。朕记得,他是开元二十年的武状元?” “是。开元二十年武举,陛下亲点的状元。当时他才二十三岁,陛下还夸他『有冠军侯之姿』。” 刘瑾的记忆力极好。 “后来在边疆立过功,开元三十五年调回京,任禁军校尉。三年前,太子举荐他升任副统领。” 太子举荐。 陈杰闭上眼睛。 是丁。 赵元让当年在边疆,就在陈棣麾下待过两年。 后来调回京,走了太子的门路。 现在看来,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陈棣布的棋。 明面上是太子的人,实际是二皇子的暗桩。 一箭双鵰。 既在禁军安插了自己人,又能在必要时把脏水泼给太子。 “好算计。” 陈杰睁开眼,眼里没有怒意,只有深深的疲惫。 “朕这三个儿子,个个都是人精。 治国安邦的本事没学多少,勾心斗角、结党营私的手段,倒是无师自通。” 刘瑾不敢接话。 陈杰沉默良久,忽然问:“绣衣卫里,有谁动了吗?” 刘瑾身子一颤,跪了下来: “老奴……不敢瞒陛下。 这半年来,绣衣卫指挥使陆炳,与太子见过三次。 副指挥使周严,收了二皇子两处田庄。 北镇抚使钱忠,他的小儿子娶了三皇子门人的女儿。” “呵。” 陈杰笑了,笑声嘶哑。 “连绣衣卫都被渗透了。 看来朕真是老糊涂了,让人以为,这江山真的要换主人了。” “陛下!” 刘瑾以头叩地。 “老奴以性命担保,绣衣卫中仍有忠义之士! 绣衣卫千户沈炼、千户曹正淳,都对陛下忠心耿耿!只要陛下……” “起来。” 陈杰打断他。 “朕没怪你。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朕懂。 朕只是想知道,这潭水,到底浑到了什么地步。” 刘瑾站起来,额头上已见冷汗。 陈杰看著他,这个跟了自己五十年的老太监,今年也七十多了。 背已佝僂,头髮全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刘瑾。” “老奴在。” “你说,朕是不是该死了?” 刘瑾又要跪,被陈杰抬手止住。 “陛下万岁……” 他声音哽咽。 “万岁?” 陈杰摇头。 “这世上哪有人能活万岁。朕今年九十了,古往今来,能活到九十的皇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朕该知足了。” 他顿了顿,轻声道:“可朕不甘心啊。” “朕三十岁登基,六十年来,不敢有一日懈怠。 平天下,治江山,创製度,定法典。 朕以为,就算不能千秋万代,至少也能给子孙留个太平盛世。” “可现在你看,” 陈杰指向窗外,那里是东宫的方向。 “太子盼著朕死,好早点坐上龙椅。 二皇子拥兵自重,隨时准备清君侧。 三皇子结党营私,收买人心。 满朝文武,个个都在找下家。就连绣衣卫……呵。” 刘瑾垂著头,不敢说话。 “朕有时候想,如果当年朕没有当这个皇帝,现在会是什么样?” 陈杰自问自答。 “也许早就死了,死在那场大旱里,和爹娘一起埋在黄土下。 也许还活著,是个普通老头儿,儿孙绕膝,虽然清贫,但至少……家里是暖的。”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没有如果。 他也不会像普通人一样美化未曾走过的道路。 既然来了,既然坐了这位置,那就只能坐到底。 “你下去吧。” 陈杰摆摆手。 “继续盯著。赵元让那边,派人盯死,但不要打草惊蛇。朕倒要看看,腊月他们要唱什么戏。” “是。” 刘瑾躬身退下。 殿內又只剩下陈杰一人。 他重新坐回案前,看著那摊灰烬,久久不语。 第6章 朝堂闹剧 清晨,陈杰睁开眼。 【根骨+1】 和往常一样,他先感受身体的变化。 咳嗽轻了些。 胸口那种常年鬱结的闷痛,似乎消散了一点。 视力方面,他看向三丈外博古架上的一个青瓷瓶,瓶身上“大燕宣德年制”的款识,居然能看清了。 虽然还是模糊,但比前几天好得多。 听力也是。 他能听到殿外廊下,两个小太监在低声说话: “……听说昨儿李贵妃又赏了御膳房张总管一百两银子……”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怕什么,陛下还在睡呢……” 陈杰嘴角微微勾起。 他坐起身,没有叫人,自己下了床。 双腿依然无力,但站稳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膝盖的酸痛减轻了。 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脸,依然是那张枯树皮似的脸。 但仔细观察,眼角的皱纹似乎浅了一点点,眼里的浑浊也淡了一点点。 最明显的是头髮——两鬢的白髮里,居然夹杂了几根灰发。 不是全白,是灰白。 陈杰抬起手,看著手背。 老年斑还在,但顏色似乎淡了些。 皮肤依然松垮,但那种枯槁的质感,好像在慢慢改变。 他闭上眼睛,查看面板。 【姓名:陈杰】 【年龄:90】 【寿元:101】 【根骨:8】 【天赋:成长(唯一)】 【技能:陈氏武经(出神入化),百草毒经(出神入化),踏雪无痕(出神入化),流云折身(出神入化),缠丝刀(出神入化),拔刀斩(出神入化),断岳三式(出神入化),金刚伏魔身(出神入化),长春功(出神入化),先天一气(出神入化),莽牛劲(出神入化),基础刀法(出神入化),金刚拳(出神入化),大碑手(出神入化),草上飞(出神入化)……】 寿元现在一百零一! 陈杰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尝试运转《陈氏武经》。 內力在经脉中流淌,依然滯涩,但那种滯涩感,减轻了大约……一成。 他又拿起案上的一份奏摺。 是户部关於江南水患的后续匯报,三千多字。 他从前看到后,闭上眼,能复述出七成。 过目不忘还做不到,但记忆力確实在恢復。 “好……好……” 陈杰喃喃自语。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深秋的晨风带著凉意吹进来,他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有泥土的潮湿,有远处御膳房传来的炊烟气息。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清晰地感受这个世界了? 十年?二十年? 衰老就像一层厚厚的纱布,蒙住了眼,堵住了耳,钝化了所有感觉。 你看不清,听不明,闻不到,尝不出。 世界是混沌的,模糊的,隔著一层毛玻璃。 而现在,纱布正在被一层层揭开。 陈杰张开双臂,任由晨风吹拂。 他能感觉到风拂过皮肤的触感,能听到远处宫墙外隱约传来的市井声,能看到天边那轮刚刚升起的朝阳,金红色的光芒洒在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活著。 真好啊。 “陛下?” 刘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惊讶。 “您怎么起来了?当心著凉!” 他快步上前,要给陈杰披上外袍。 陈杰摆摆手,转身看著他,脸上露出笑容: “刘瑾,你看今天天气多好。” 刘瑾一愣。 他已经很久没见陛下笑过了。 不是那种应付朝臣的假笑,也不是看透世事的冷笑,而是真正的、带著暖意的笑容。 而且……刘瑾仔细看著陈杰,总觉得陛下今天有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陛下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些,背好像挺直了一些,说话的中气……好像足了一些? 是错觉吗? 感觉陛下变年轻了? 不,这怎么可能。 “陛下,您……”刘瑾迟疑道。 “朕没事。” 陈杰收敛笑容,又变回那个苍老的皇帝。 “更衣吧。今日有早朝。” “是。” …… …… 辰时,太和殿。 陈杰坐在龙椅上,看著下面黑压压的百官。 今天他特意没有让人搀扶,而是自己一步步走上台阶。 虽然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 刘瑾跟在身后,心都提到嗓子眼,直到陛下在龙椅上坐下,才鬆了口气。 “有本奏来,无本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迴荡在大殿里。 往常这个时候,陈杰会开始咳嗽。 衰老的肺经不起久坐,殿內的薰香又会刺激气管。 通常早朝进行不到一半,他就会咳得撕心裂肺,不得不提前退朝。 但今天,他没有。 一刻钟过去,他没有咳。 两刻钟过去,他依然没有咳。 太子陈恆站在百官最前方,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龙椅上的父皇。 父皇今天好像坐得特別直。 往常早朝,父皇总是微微佝僂著背,时不时就要抬手掩口咳嗽。 但今天,父皇的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而且,没有咳嗽。 一次都没有。 太子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三天前的寿宴上,父皇明明咳得很厉害,咳得脸都白了。 怎么今天…… 难道那丹药真有效? 不,不可能。 他清楚那丹药是什么东西。 玄真道长亲口说过,这丹是虎狼之药,服之短期內精神焕发,实则透支生命。 父皇如果真吃了,脸色红润不假,但內臟会不堪重负,应该咳得更厉害才对。 那为什么…… “陛下!” 一个声音打断了太子的思绪。 是户部尚书张谦,太子党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出列奏道:“江南水患,苏州、松江两府灾民已达五万,賑灾银两三十万两已拨付。然据臣所知,其中有五万两……去向不明。” 张谦顿了顿,看向对面的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守仁。 三皇子的人。 朝堂上一片寂静。 这是要发难了。 陈杰坐在上面,面无表情:“哦?五万两,去向不明?张爱卿可知具体去向?” “臣……略知一二。” 张谦道。 “据查,这笔银子並未用於购买粮米,而是……流入了松江知府李茂的私库。而李茂,是王御史的门生。” 王守仁立刻出列: “陛下!张尚书此言纯属污衊! 李茂为官清廉,在松江三年,两袖清风,有口皆碑!张 尚书无凭无据,血口喷人,臣请陛下治其诬告之罪!” “无凭无据?” 张谦冷笑。 “我这里有松江粮商周某的供词,还有李茂管家在钱庄的取款记录!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那必是偽造!” “王御史说偽造,可敢与那周某对质?” “有何不敢!” 两人在大殿上吵了起来,唾沫横飞。 差点直接动起手来。 內阁首辅田玉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的模样。 第7章 浑水摸鱼 陈杰静静听著,一言不发。 这是老把戏了。 太子党想借水患案打击三皇子党,三皇子党反咬一口。 双方都在试探,试探他这个皇帝还有多少掌控力,试探对方有多少底牌。 往常这个时候,他会咳嗽,会不耐烦地打断,会和稀泥,会把案子交给刑部去查,然后不了了之。 但今天,他不想这么做了。 他是皇帝。 至高无上。 固然不能为所欲为。 但也没必要演得方方面面到位。 他的好儿子如果看出端倪就看出来。 又能怎么样? 他们没一个具备玄武门之变的可能。 “够了。” 陈杰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张谦和王守仁立刻闭嘴,退回队列。 满朝文武都看向龙椅。 “江南水患,五万灾民流离失所,你们不想著如何賑灾,如何安民,却在这里互相攻訐,爭夺那五万两银子。” 陈杰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张谦。” “臣在。”张谦躬身。 “你说有五万两去向不明,证据確凿?” “是!” “好。”陈杰点头,“刘瑾。” “老奴在。”刘瑾上前。 “传朕旨意:绣衣卫南镇抚使沈炼,即日前往松江,彻查此案。 相关人等,无论涉及谁,一律彻查。若证据確凿,就地拿下,押解进京。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旨。” 地方不像朝廷中枢。 无论怎么闹,都不会翻天。 是以陈杰很放心。 “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天意如刀。” 有时候,不按常理出牌,对下面人的敲打效果更好。 大殿里一片死寂。 绣衣卫! 陛下居然动用了绣衣卫! 而且派的是沈炼! 那是出了名的活阎王,落到他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张谦的脸色变了。 他本意只是借题发挥,打压三皇子党,没想真的闹大。 谁知道陛下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派绣衣卫下场! 这可是少有! 以往都是触碰陛下逆鳞才会如此。 王守仁的脸色也变了。 李茂那小子手脚不乾净,他是知道的。 平时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可要是绣衣卫去查…… “陛下!” 王守仁还想说什么。 陈杰摆摆手:“此事就这么定了。退朝。” 他站起身,转身离开,步伐平稳,没有一丝摇晃。 直到那道明黄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大殿里才响起一片压抑的议 太子陈恆站在原地,脸色阴沉。 父皇今天……太反常了。 不咳嗽,不疲惫,说话中气十足,而且……居然直接动用了绣衣卫! 难道父皇的身体…… 不可能。 御医昨天还来报,说父皇脉象虚弱,心肺皆有沉疴,最多还有一年阳寿。 可今天这…… 太子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浓了。 …… …… 早朝后,陈杰回到养心殿,刚坐下喝了口茶,太监就来报: “陛下,李贵妃求见。” “让她进来。” 李贵妃,太子生母,今年七十五岁,但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五十许。 她穿著絳紫色宫装,头戴金步摇,端庄雍容,只是眼角眉梢带著掩饰不住的焦虑。 “臣妾参见陛下。” 李贵妃盈盈下拜。 “敌我一体,不必如此拘谨,平身吧。”陈杰抬手。 “赐座。” “谢陛下!” 李贵妃依旧恭恭敬敬。 宫女搬来绣墩,李贵妃侧身坐下,关切地看著陈杰: “陛下今日早朝,可还撑得住?臣妾听说,陛下今日坐了一个时辰,一次都没咳,真是天佑我皇。” 他脸上却露出疲惫的笑容: “还好。或许是前几日服了恆儿献的仙丹,感觉精神好了些。” 李贵妃眼睛一亮:“真的?那仙丹果真有效?臣妾就说,恆儿一片孝心,上天必定庇佑!” “是啊,恆儿孝顺。” 陈杰点点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就是这身子,终究是老了……咳咳咳……” 陈杰咳嗽一声。 刘瑾连忙上前拍背,端茶递水。 陈杰喝了一口,脸色平淡。 李贵妃听后,眼里的疑虑消散了些,转为关切: “陛下还是要多保重龙体。政务虽然重要,但也不急於一时。 太子监国多年,处事稳妥,陛下大可放心將国事交给他,安心静养才是。” “朕知道。” 陈杰摆摆手,有气无力。 “恆儿……是好的。就是有时候,性子急了些。 你回去也劝劝他,做事要稳,要顾全大局。 就像今日早朝,张谦和王守仁那点事,何必闹到朕面前来?私下解决就是了。” 这是在敲打。 李贵妃心里一紧,连忙道:“陛下教训的是。臣妾回去一定好好说恆儿。” “嗯。”陈杰闭上眼睛。 “朕累了,你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李贵妃走后,陈杰睁开眼,眼里哪有半点疲惫。 “刘瑾。” “老奴在。” “李贵妃刚才,手上戴的什么鐲子?” 刘瑾想了想: “回陛下,是一对翡翠鐲子,水头极好,像是……前年暹罗进贡的那批贡品里的。当时陛下赏了太子,太子大概是转赠给贵妃了。” “前年的东西,现在才戴出来。” 陈杰笑笑。 “是戴给朕看的。告诉朕,太子孝顺,得了好东西先想著母亲。也告诉朕,她在后宫地位稳固,有太子撑腰。” 刘瑾低头不语。 “下一个该谁了?”陈杰问。 话音未落,太监又报:“陛下,王贵妃求见。” “传。” 王贵妃,二皇子陈棣生母,將门之女,性格直爽,不似李贵妃那般弯弯绕绕。 她一进来就行礼,然后直接道:“陛下,臣妾有事稟报。” “说吧。” “昨日臣妾去御花园散步,路过禁军营房,无意中听见副统领赵元让与人说话。” 王贵妃声音很大。 “他说什么『腊月天寒,多备炭火』,又说『太子仁厚,必不亏待弟兄们』。臣妾觉得不妥,禁军乃天子亲军,怎么能说『太子仁厚』?他们该效忠的只有陛下一人!” 陈杰心里明镜似的。 这是在告状,也是在撇清关係。 赵元让是太子举荐的,现在说这种话,明显是二皇子党在给太子上眼药。 王贵妃来这么一出,一来打击太子,二来显得自己忠君爱国,三来……万一赵元让真是太子的人,那这话就是事实;万一是二皇子的人,这话就是挑拨。 一石三鸟。 “有这等事?” 陈杰故作惊讶状。 “赵元让真这么说?” “千真万確!” 王贵妃道。 “臣妾敢以性命担保!” “嗯……”陈杰沉吟。 “刘瑾,去查查。若赵元让真说过这种话,停职,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是。” 王贵妃眼里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掩饰过去: “陛下圣明!禁军护卫宫禁,最是要紧,可不能有半点马虎。” “爱妃有心了。” 陈杰微笑。 “棣儿在边疆可好?” “好!好得很!” 王贵妃立刻来了精神。 “上月又打了胜仗,斩首三千!棣儿来信说,將士用命,都是托陛下的洪福!” “那就好。”陈杰点头。 “你在宫里也好生將养,缺什么就跟內务府说。棣儿在边疆辛苦,你在宫里,朕不会亏待你。” “谢陛下!” 王贵妃心满意足地退下了。 等她走了,陈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刘瑾。” “老奴在。” “赵元让那边,派人盯著。但不要动他。” 陈杰淡淡道。 “腊月天寒,多备炭火……这话说得有趣。你让人去查查,禁军今年的炭火份例,是谁在经手,有没有问题。” “是。” “还有。” 陈杰看向窗外。 “王贵妃的父亲,镇北將军王老將军,今年七十八了吧?身体可好?” 刘瑾一愣:“王老將军……去年就中风臥床了。” “哦,朕忘了。” 陈杰敲敲额头。 “人老了,记性不好。那王贵妃的兄长,现在何处?” “在兵部,任武选司郎中,正五品。” “正五品……低了。” 陈杰想了想。 “擬旨,擢升为兵部侍郎,从三品。就说……王贵妃侍奉朕多年,其兄也该升一升了。” 刘瑾彻底糊涂了:“陛下,这……王贵妃明显是在给二皇子铺路,您怎么还……” “朕知道。” 陈杰笑了。 “可越是这样,朕越要赏。赏了,他们才会觉得朕老糊涂了,好糊弄。 赏了,太子那边才会著急,才会出错。赏了,这潭水才会越来越浑。” “水浑了。” 他轻轻说。 “才好摸鱼。” 第8章 太子陈恆 东宫,书房。 太子陈恆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 面前站著三个人:太子少傅李文轩,太子洗马张诚,还有一位青袍道人。 “今日早朝,你们都看见了。” 陈恆缓缓道。 “父皇没咳,一次都没咳。而且说话中气十足,还直接派了绣衣卫去江南。这不对劲。” 李文轩七十出头,是太子的启蒙老师,也是太子党核心智囊。 他捻著鬍鬚,沉吟道: “確实反常。不过,也许是那丹药起了效?玄真道长说过,丹药服下,短期內会精神焕发……” “可父皇根本没吃!” 陈恆打断他。 “那丹药还在养心殿的暗格里,动都没动过!” 书房里一片寂静。 “那就是……迴光返照?”张诚试探道。 “不太像。” 李文轩摇头。 “迴光返照的人,眼睛里会有一种异样的光,那是油尽灯枯前的最后燃烧。 可今日早朝,陛下的眼神……很清明,很沉稳。那不是迴光返照,那是……”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神完气足。” “不可能!” 陈恆猛地站起。 “御医说了,父皇心肺皆有沉疴,脉象虚弱,最多一年!怎么可能神完气足!” “殿下息怒。” 青袍道人开口了。 他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颇有仙风道骨。 此人是终南山玄真观的观主玄真道长,也是那炉“仙丹”的炼製者。 “陛下年事已高,身体衰败是事实。 但人体奥妙无穷,有时会因某种机缘,短暂恢復些许元气。 比如心情舒畅,比如天气转好,都可能让症状减轻。” 玄真道长缓缓道。 “今日陛下不咳,或许只是偶然。殿下不必过於忧虑。” “偶然?” 陈恆盯著他。 “那道长告诉我,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怎么偶然到能坐一个时辰不咳? 怎么偶然到说话中气十足?怎么偶然到脑子清醒,一眼就看穿张谦和王守仁那点把戏?” 玄真道长沉默片刻,道:“殿下,您太急了。” “本宫能不急吗!” 陈恆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焦躁压不住。 “我……腊月就要到了!边军就要动了!到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果父皇那时候还好好的,甚至……甚至身体好转,本宫怎么办?陈棣那个莽夫怎么办?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所以,殿下更应该沉住气。” 李文轩沉声道。 “陛下身体到底如何,还需观察。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自乱阵脚。 今日陛下派绣衣卫去江南,明显是在敲打我们和三皇子。这个时候,谁先动,谁先死。” “难道就乾等著?” “等,未必是坏事。” 李文轩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殿下,您读过《道德经》吗?” 陈恆皱眉:“少傅,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正是时候。” 李文轩转身,目光如炬。 “《道德经》有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处眾人之所恶,故几於道。” “殿下,您现在是太子,国之储君。陛下百年之后,这皇位名正言顺就是您的。您爭什么?您需要爭什么?” 陈恆愣住了。 “二皇子拥兵自重,那是取死之道。三皇子结党营私,那也是取死之道。 只有您,殿下,您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安安分分当您的太子,尽您的孝道,这江山迟早是您的。” 李文轩语重心长。 “可如果您急了,动了,那就落了下乘。陛下会怎么想?满朝文武会怎么看?史书会怎么写?” “自古以来,为子者,最忌在父亲年老时显露野心。 陛下今年九十了,这个年纪的老人,最是多疑,最是敏感。 您越表现得孝顺,越表现得无心权位,陛下就越放心。您越急,陛下就越怀疑。” “您看歷史上的开国皇帝,有几个善待太子的? 可咱们陛下呢?他对您不满吗?苛待您了吗? 没有。他让您监国二十年,把大半国事都交给您处理。这是何等的信任?” “殿下,您已经贏了。您只需要等,等时间,等陛下自然老去。 到时候,您顺理成章登基,名正言顺,天下归心。何必在这个时候,行险招,走绝路?” 一番话,说得陈恆冷汗涔涔。 是啊。 他是太子,名正言顺的储君。 父皇对他不满吗?没有。苛待他了吗?没有。 反而给了他能给的一切权力。 他到底在急什么? 就因为二弟拥兵?三弟结党? 可那又如何?他们是藩王,是臣子。只要父皇在一日,他们就翻不了天。只要他陈恆安安分分,这皇位迟早是他的。 “可是……”陈恆喃喃道。 “陈棣那边,已经箭在弦上。腊月他若真动了,本宫难道坐视不理?” “他动,那是他找死。” 李文轩冷笑。 “陛下就算身体再差,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还是天子。 陈棣敢动,陛下就敢杀。到时候,殿下只需站在陛下这边,陛下自然会替您扫清障碍。” “那三弟呢?” “三皇子更不足虑。”李文轩道。 “他无兵无权,只有一些文臣和江湖势力。陛下真要动他,一道圣旨就够了。” 陈恆沉默良久。 心里的焦躁,慢慢平息下来。 是啊,他急什么? 这么多年都等了,还差这最后一年半载? 父皇已经九十了,御医说了,最多一年。 一年时间,弹指一挥间。他只需要等,等父皇龙驭宾天,这江山就是他的。 何必行险? 何必给自己留下弒父篡位的万世骂名? 本身通过慢性毒药这种法子就已经上不得台面。 “少傅说得对。” 陈恆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是本宫心急了。多谢少傅点醒。” “殿下能想通就好。” 李文轩也笑了。 “眼下,您只需做一件事:孝。 对陛下,要至孝。 每日请安,嘘寒问暖,亲自侍奉汤药。 陛下吩咐的事,要办得妥妥帖帖。 陛下不吩咐的事,不要多问一句。 让陛下看到您的孝心,看到您的恭顺,看到您的无心权位。” “至於二皇子和三皇子……他们跳得越欢,死得越快。 您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还可以推他们一把。” 陈恆眼睛一亮:“少傅的意思是……” “老臣什么都没说。”李文轩捻须微笑。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玄真道长在一旁看著,心里却隱隱不安。 他想起今日早朝时,陛下那双眼睛。 清明,沉稳,深不见底。 那不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该有的眼睛。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是方外之人,不该捲入这些是非。 可终究是身不由己。 丹药他炼了,钱他拿了,这就够了。 至於皇家的事……听天由命吧。 …… …… 夜深了。 陈恆亲自將李文轩和玄真道长送出东宫,站在台阶上,看著他们的轿子消失在夜色中。 秋风萧瑟,吹动他的衣袍。 他心里的那点不安,又浮了上来。 真的……只要等就行了吗? 父皇今天的表现,御医的诊断,少傅的劝说……所有证据都表明,父皇时日无多,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可为什么,他心里还是这么慌? 他还有回头路吗? 父皇从小就对所有子女疼爱有加。 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快六十岁的陈恆一时间茫然了。 “父皇,父皇……我也不想啊,我也,没办法啊!” 有时候,他也想过退。 可,退无可退。 太子府,太子妃,支持他的官员,如天罗地网网住了他。 “父皇,我,我不能退啊。” 第9章 转眼十日!耳聪目明! 万寿宴后第十日。 陈杰睁开眼,寢殿里一片黑暗。 身旁的苏贵妃睡得正熟,呼吸均匀。 声音从外面传来。 陈杰轻轻起身,披上外袍,走到窗边。 推开一条缝隙,夜风灌进来,带著深秋的寒意。 声音更清晰了。 “……你说陛下是不是真的好转了?前天早朝都没咳。” “谁知道呢。不过刘公公这两天脸色好看多了,不像以前那样整天愁眉苦脸的。” “我听御膳房的小李子说,陛下这几日胃口好了些,昨晚还多要了一碗粥。” “那太子的药……” “嘘!小声点!这话你也敢说!” 声音是从右前方传来的。 陈杰眯起眼睛,借著廊下的灯笼光芒,看清了说话的人。 是两个值夜的小太监,站在养心殿外三十丈处的廊檐下,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三十丈。 差不多一百米。 陈杰记得,自己年轻时的听力极限,也就一百丈左右。 那时候的他武功精进,达到先天大宗师境界,百丈內可听清落叶声。 他闭上眼睛,查看面板。 【姓名:陈杰】 【年龄:90】 【寿元:109】 【根骨:18】 【天赋:成长(唯一)】 【技能:陈氏武经(出神入化),百草毒经(出神入化),踏雪无痕(出神入化),流云折身(出神入化),缠丝刀(出神入化),拔刀斩(出神入化),断岳三式(出神入化),金刚伏魔身(出神入化),长春功(出神入化),先天一气(出神入化),莽牛劲(出神入化),基础刀法(出神入化),金刚拳(出神入化),大碑手(出神入化),草上飞(出神入化)……】 根骨十八! 寿元一百零九! 而且…… 他心念一动,尝试回忆毒术相关的知识。 脑海中瞬间涌出大量信息:《毒经》《本草纲目》《千金方》《五十二病方》……数百本医书毒典的內容,无数种毒药的配方、特性、解法,如潮水般清晰浮现。 不只是记忆的清晰度提升了,理解也更深了。 比如“鹤顶红”,他以前知道这是砒霜的別称,知道它毒性猛烈,知道解法是用绿豆甘草汤。 但现在,他瞬间能推演出十七种不同的砒霜提纯方法,四十三种砒霜与其他药物组合產生的变化,以及对应的三十九种解毒方案。 不只是知道,是真正理解,融会贯通。 “这就是根骨提升带来的悟性增长吗……”陈杰喃喃自语。 他重新看向窗外。 这一次,他不仅听清了那两个太监的对话,还能从他们声音的细微颤抖中,判断出其中一人有些紧张,另一人则带著好奇。 甚至能听到他们呼吸的节奏,心跳的频率。 耳聪目明。 这个词语,他今天才真正理解。 陈杰轻轻关上窗户,回到床上,却没有再睡。他盘膝坐起,尝试运转《陈氏武经》。 內力在经脉中流淌。 滯涩感又减轻了。 內力的运行速度更快,对经脉的负担更小,甚至在运行过程中,他能感觉到一些细微的暗伤正在被缓慢滋养、修復。 虽然很慢,但確实在修復。 陈杰睁开眼,眼里有光。 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月,他应该就能恢復到可以正常修炼的程度。 三个月,或许就能开始尝试衝击那个卡了三十年的瓶颈。 进阶武道无上大宗师! 窗外天色渐亮。 …… …… 辰时,养心殿。 陈杰坐在书案前,批阅奏摺。 这是他这几天新增的习惯。 每天上午花一个时辰,亲自看一些重要的奏摺。 一来是了解朝政,二来……是测试自己恢復的程度。 今天他拿起的第一份奏摺,是江南巡抚关於水患后续的匯报。 这份奏摺很长,有八千多字,字写得又小又密。 往常他看这种奏摺,看不了几行就眼花,需要刘瑾念给他听。 但今天,他看得很轻鬆。 那些蝇头小楷,在他眼里清晰可辨。 他甚至能看出,写字的人用的是狼毫笔,墨里掺了少量硃砂——这是江南官员的习惯,据说能让字跡更鲜亮持久。 奏摺的內容,他看一遍就记住了七七八八。 “苏州府受灾最重,淹没农田八万亩,灾民约五万……已设粥棚十二处,每日施粥两次……然有地方胥吏剋扣粮米,以次充好……” 陈杰眉头微皱。 这种天灾,往往是人祸的开始。 地方官员层层盘剥,胥吏上下其手,最后真正到灾民手里的,十不存一。 他提起硃笔,在奏摺上批註:“著绣衣卫沈炼一併查办,有贪墨者,立斩不赦。” 放下这份,又拿起下一份。 是兵部关於北疆军务的匯报,其中提到了二皇子陈棣“大破蛮族”的详细战报。 战报写得天花乱坠,什么“阵斩三万”“俘虏五万”“缴获无数”,但陈杰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斩首三万的战功,需要首级验证。北疆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十日,三万颗首级如何运送?就算只送耳朵,那也是六万只耳朵,需要多少马车?” “俘虏五万,每日人吃马嚼,需要多少粮草?北疆今年收成一般,边军自己的粮草都不宽裕,哪有余粮养五万俘虏?” “还有缴获……牛羊马匹二十万,这个数字,是把蛮族王庭的牲畜全算上了吧? 可蛮族是游牧民族,牲畜分散在各部落,王庭怎么可能集中二十万头?” 陈杰冷笑。 这战报,七成是水分。 但他没戳穿,只是在奏摺上批了两个字:“知道了。” 现在还不是动陈棣的时候。 北疆二十万边军,还需要这个“镇北王”镇著。 等自己身体恢復,等朝局稳定,等…… 他忽然停下笔。 鼻子动了动。 不是奏摺的味道,是殿外传来的。 御膳房送早膳来了。 果然,片刻后,刘瑾领著几个太监进来,在旁边的桌上摆好早膳。 今天有六道菜:燕窝粥,水晶虾饺,翡翠烧麦,桂花糕,还有两碟小菜。 一碟酱黄瓜,一碟凉拌木耳。 很清淡,適合老人。 陈杰放下奏摺,走到桌边坐下。 刘瑾亲自盛了一碗燕窝粥,递过来:“陛下,趁热用些。” 陈杰接过碗,用勺子搅了搅。燕窝燉得软糯,米粥熬得香稠,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他没喝。 鼻子又动了动。 燕窝粥有淡淡的甜香,是冰糖的味道。 虾饺有鲜味,烧麦有肉香,桂花糕有花香。 每道菜单独闻,都正常。 可混合在一起…… 陈杰眼睛微微眯起。 他端起粥碗,凑到鼻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放下粥,又依次闻了虾饺、烧麦、桂花糕,最后是那两碟小菜。 单独闻,都没问题。 但所有味道混合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气息。 那气息很淡,淡到就算最顶尖的御医,最厉害的用毒高手,也未必能察觉。 但陈杰能。 因为他的【毒术】是大宗师级別。 第10章 杖毙 “刘瑾。”陈杰放下碗。 “老奴在。” “今天御膳房是谁当值?” “是张全福,御膳房副总管,专管陛下膳食的。” 刘瑾说著,心里一紧。 “陛下,可是膳食有问题?” 陈杰没回答,而是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桂花糕,放在鼻前仔细闻了闻。 桂花香,糯米香,蜂蜜香。 但仔细分辨,在蜂蜜的甜香里,夹杂著一丝极淡的、类似杏仁的苦味。 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 他又夹起一片酱黄瓜。 酱香,黄瓜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像是某种草药熬煮后残留的气息。 凉拌木耳也是。 木耳本身无味,但拌的酱汁里,有醋香,酱油香,香油香,还有一种……陈杰闭上眼睛,在记忆里搜索。 《毒经·卷二》:南疆有草,名“腐心”,叶如柳,花如星,汁液无色无味。 单独服之,无毒。 若与“苦杏仁”“断肠草汁”同食,则成剧毒,三月腐心,五月断肠,无药可解。 腐心草汁,无色无味。 苦杏仁,有淡淡苦香。 断肠草汁,有极淡药味。 这三种东西,如果单独下在菜里,很容易被发现。 但如果分开下,一种在桂花糕的蜂蜜里,一种在酱黄瓜的酱汁里,一种在凉拌木耳的调味里…… 那么每道菜单独吃,都无毒。 可如果一起吃,而且长期吃…… 陈杰放下筷子,看向那六道菜。 燕窝粥里,有冰糖的甜,可以掩盖苦杏仁的苦。 虾饺和烧麦,本身味道浓郁,可以掩盖其他异味。 桂花糕、酱黄瓜、凉拌木耳,这三道看似不起眼的小菜,才是关键。 好精巧的算计。 好狠毒的心肠。 这不是要立刻毒死他,是要让他慢慢中毒,症状像极了年老体衰、臟腑衰竭。 到时候御医查不出原因,只会说是寿数已到,自然死亡。 “刘瑾。” 陈杰的声音很平静。 “老奴在。” 刘瑾已经察觉不对,声音有些发颤。 “把这些菜,每样取一点,装进食盒。你亲自送去太医院,找王院正,让他验毒。” 陈杰顿了顿。 “告诉他,重点验『腐心草』『苦杏仁』『断肠草』这三种东西,特別是它们的组合毒性。” 刘瑾脸色大变:“陛下!您是说……” “去吧。” 陈杰摆摆手。 “记住,悄悄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验出结果后,直接回来稟报,不要声张。” “是!老奴这就去!” 刘瑾手脚麻利地將每样菜取了一点,装进食盒,匆匆离去。 陈杰坐在桌边,看著剩下的菜餚,眼里一片冰寒。 若不是他根骨提升,嗅觉变得如此敏锐…… 若不是他当年把【毒术】肝到了大宗师境界…… 若不是他閒来无事,把医术、厨艺、药理等等技能都练到了极致…… 今天这毒,他就真吃下去了。 而且会长期吃下去,直到某一天,“自然”死亡。 “太子……不,不一定是太子。” 陈杰手指轻叩桌面。 “李贵妃也有可能。或者是他们母子合谋。但不管是谁……” 他眼里杀意一闪而过。 …… …… 半个时辰后,刘瑾回来了。 他脸色苍白,手里拿著一份太医院出具的验毒文书。 一进殿就跪下了,声音带著哭腔: “陛下……验、验出来了!正如陛下所言,桂花糕里有苦杏仁粉,酱黄瓜里有断肠草汁,凉拌木耳里有腐心草汁! 三种单独无毒,可若同食,便是剧毒!王院正说,此毒无色无味,极难察觉,若非陛下点明,他根本验不出来!” 陈杰接过文书,扫了一眼。 上面详细写了三种毒物的特性,以及组合后的毒性。 王院正还在最后附了一句话: “此毒配置极为精妙,下毒者必是用毒大家。 长期服食,三月腐心,五月断肠,症状与年老衰竭无异,极难诊断。 陛下圣明,能察此毒,实乃天佑。” “天佑?” 陈杰把文书放在烛火上烧了。 “朕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天,是自己。” 他看著那摊灰烬,沉默片刻,忽然问:“今天这菜,经手的人都有谁?” 刘瑾早已查清: “从御膳房到养心殿,经手七人。採买两人,清洗一人,烹飪三人,传菜一人。 但老奴以为,关键在烹飪那三人。 副总管张全福,主厨李德海,帮厨王小二。 其中李德海是李贵妃娘家带来的厨子,十年前进的宫。” “李贵妃的人。” 陈杰点点头。 “那就从他开始吧。” “陛下的意思是……” 陈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明媚的秋光,声音平淡无波: “刘瑾,你去传朕口諭:御膳房主厨李德海,今日所做菜餚,味道欠佳,坏了朕的胃口。 杖责三十,逐出宫去。” 刘瑾一愣:“只是……逐出宫?” 陈杰转身,看著他。 “你亲自监刑。杖责的时候,往死里打。打完扔出宫门,不许医治,不许收尸。朕要让他,死在宫外。” 刘瑾明白了。 这是杀鸡儆猴。 不,不只是儆猴,是要让背后的人知道。 朕察觉了,朕怒了,但朕不点破。 朕用这种方式告诉你,收敛点,否则下次死的就不是一个厨子了。 “老奴明白。” 刘瑾躬身。 “那……其他菜还上吗?陛下还没用早膳。” “上点清粥小菜就行。” 陈杰坐回书案前。 “记住,以后朕的饮食,你全权负责。所有食材,你亲自採买,亲自清洗,亲自烹飪。除了你,不许任何人碰。” “是!” …… …… 刘瑾领了口諭,脸上再无半分犹豫,眼底只剩奉旨行事的冷硬,转身便传了御林军的两个执杖太监。 那两人皆是身材魁梧,面色黝黑,手中的枣木杖磨得光滑发亮,杖身还带著未乾的暗沉痕跡,想来先前也处置过不少人。 御膳房的偏院空荡冷清,风卷著落叶飘进来,打著旋儿落在墙角,衬得这里愈发萧索。 李德海被两个小太监拖拽著进来时,还在挣扎哭喊,额头上满是冷汗,衣袍凌乱不堪,哪里还有半分主厨的体面。 “冤枉!奴才冤枉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著哭腔,死死抓著地面的青砖,指甲缝里都嵌进了尘土,却丝毫撼动不了拖拽他的人。 “冤枉?” 刘瑾负手立在廊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却冷得像冰。 “陛下说你菜味欠佳,坏了胃口,那便是欠佳。拖下去,按口諭行刑。” 说话时,他的脚外八站立。 两个执杖太监心领神会,这是要打死。 连忙应了声“是”,猛地將李德海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人按住他的肩膀,一人压住他的双腿,让他动弹不得。 李德海的哭喊愈发悽厉,声音穿透了空旷的院子,却连半点迴响都没有。 这宫里,从来都不缺哀嚎,更不缺枉死的人。 他拼命扭动著身子,嘴里反覆喊著“饶命”,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哀求,看向刘瑾的目光,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刘瑾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不言不语。 第一杖落下去,“啪”的一声脆响,狠狠砸在李德海的后背。 枣木杖的力道极大,瞬间便將他的衣袍砸破,一道青紫的血痕立刻浮现出来。 李德海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颤,哭声都断了半截,只剩嗬嗬的喘息。 他还想挣扎,却被按得更紧,肩膀处的青砖被他抓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第二杖、第三杖……杖声接连不断,沉闷而刺耳,在空荡的院子里迴荡,盖过了李德海的哀嚎。 李德海的哭喊渐渐微弱,从最初的悽厉哀求,变成了微弱的呻吟,到后来,连呻吟都几乎听不到,只剩下微弱的气息,胸口微弱起伏著,像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执杖太监面无表情,手臂起落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他们打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 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宫里的人,无论先前多体面,一旦触怒龙顏,或是成为皇权博弈的牺牲品,便与草芥无异。 刘瑾站在廊下,目光平静地看著这一切,没有丝毫动容,手指偶尔轻叩廊柱,节奏缓慢,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漠。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李德海一眼,仿佛眼前的杖毙,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三十杖看似不多,可每一杖都用了全力,打在要害。 打到第二十五杖时,李德海的身体已经不再动弹,头歪在一边,双眼圆睁,两行血泪,脸上还残留著恐惧和不甘,嘴角溢出的鲜血顺著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血点。 执杖太监没有停,依旧按著规矩,打完了最后五杖,直到杖身都被鲜血染红,才停下了手。 一个小太监拿银针在脚底扎了一下,砖头匯报: “公公!死了!” “拖下去。” 刘瑾淡淡地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杖毙,从未发生过。 两个小太监上前,像拖拽一袋破旧的杂物般,拽著李德海的胳膊,拖出了偏院。 他的身体软软的,脑袋无力地垂著,后背的血肉模糊,鲜血一路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长长的血痕,风一吹,血腥味便瀰漫开来,却很快被宫墙里的草木香气掩盖,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宫里存在过。 刘瑾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渐渐远去的血痕,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手,示意小太监清理乾净地面的血跡,语气平淡:“扔出宫门,不许医治,不许收尸。” 小太监躬身应下,忙碌起来。 空旷的偏院,很快又恢復了冷清,只剩下地面上尚未乾透的水渍,仿佛刚才的血腥和哀嚎,都只是一场幻觉。 宫里的风依旧在吹,落叶依旧在飘,没有人会为一个被杖毙的厨子停留,更没有人会为他惋惜。 在这金碧辉煌的皇宫里,皇权至上,人命如草芥,多一个他不多,少一个他不少,不过是皇权之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刘瑾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往养心殿走去。 他要去稟报陛下,事情已经办妥。 第11章 李贵妃和太子的震惊! 消息传得很快。 午时刚过,李贵妃就急匆匆来了养心殿。 她今天穿得很素,只一身淡青色宫装,头上也只簪了一支玉簪。 一进殿就跪下了,未语先泣: “陛下……臣妾有罪……臣妾管教不严,让手下人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陈杰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爱妃这是何意?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李贵妃哭得更凶了: “臣妾听说……御膳房的主厨李德海,是臣妾娘家带来的人。今日他做的菜不合陛下口味,被杖责三十,逐出宫去……臣妾……臣妾惶恐。” “哦?” 陈杰饶有兴趣看著她。 “你说那个啊。” 陈杰摆摆手,示意她起来。 “小事。朕只是觉得菜不好吃,心情不好,就罚了他。怎么,他是爱妃的人?” “是……是臣妾的远房表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贵妃站起来,用帕子擦著眼泪。 “但臣妾对他做的菜不合陛下胃口一事,毫不知情!臣妾若有半点不臣之心,天打雷劈!” “朕知道。” 陈杰温和地说。 “爱妃侍奉朕多年,一向温良恭顺,朕岂会怀疑你? 只是这宫里的人啊,有时候仗著主子的势,就忘了本分。该敲打的时候,就得敲打。爱妃说是不是?” “是……是……” 李贵妃连连点头,但脸色依然苍白。 “好了,別哭了。” 陈杰放下书。 “对了,恆儿前几日献的仙丹,朕吃了两粒,感觉確实好些。你回去替朕谢谢他。” 李贵妃身子一颤。 仙丹……陛下吃了? 可那丹药…… 她不敢想下去,只能强笑道:“恆儿孝顺,是应该的。” “嗯。” 陈杰点点头,又拿起书。 “朕有些乏了,你先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李贵妃几乎是逃出养心殿的。 回到自己的长春宫,她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贴身宫女连忙上前:“娘娘,您怎么了?” “陛下……陛下知道了……” 李贵妃喃喃道。 “他一定知道了……不然怎么会突然杖责李德海?还让刘瑾往死里打?这是做给我看的……这是在警告我……” “娘娘,您多心了。” 宫女是亲信,她安慰道。 “陛下不是说,只是菜不合口味吗?” “你懂什么!” 李贵妃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恐惧。 “陛下什么时候因为菜不合口味,就杖责三十,逐出宫去? 而且偏偏是李德海!偏偏是我的人!这还不够明显吗?” 宫女不敢说话了。 李贵妃坐在那里,越想越怕。 下毒的事,是她和太子一起谋划的。 毒是太子从终南山请来的道士配的,下毒的人是李德海。 原本天衣无缝,陛下已经吃了三天了,再吃两个月,就会“自然”死亡。 可今天,陛下突然发难。 是巧合吗? 不,不可能。 陛下一定是察觉了什么。 “快!快去东宫,请太子过来!” 李贵妃急声道。 “不,不行……不能让他来我这里。你派人去,悄悄告诉太子,就说……就说出事了,让他小心。” “是。” 宫女匆匆离去。 李贵妃坐在空荡荡的宫殿里,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想起多年前刚进宫的时候。 那时候陛下还只是陈王。 二十五岁,正值壮年,英武不凡。 她只是一个从五品小官的女儿,因为容貌出眾被选入王宫。 第一次侍寢那晚,她紧张得手脚冰凉,陛下却温和地握著她的手,说:“別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那些年,陛下对她很好。 她生了太子后,更是母凭子贵,一路升到贵妃。 陛下虽然还有其他妃子,但对她的恩宠从未减少。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陛下老了,她也老了。 太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野心。 朝堂上的爭斗,后宫的算计,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她也不想害陛下。 可太子说,陛下不死,他就永远只是太子。 二皇子虎视眈眈,三皇子居心叵测,一旦陛下驾崩,太子未必能顺利登基。 与其把命运交给別人,不如自己掌握。 所以她同意了。 同意了给自己的丈夫下毒。 同意了谋杀这个曾经对她温柔以待的男人。 “陛下……” 李贵妃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臣妾……臣妾也是不得已啊……” …… …… 东宫,书房。 太子陈恆听到消息时,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李德海被杖责三十,逐出宫?死了?” “是。”匯报的太监低著头,“刘公公亲自监刑,三十杖杖杖到肉,打完就扔出宫门。等李家的人赶到时,人已经没气了。” 陈恆脸色惨白,跌坐在椅子上。 完了。 陛下发现了。 一定发现了。 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偏偏是李德海?偏偏是今天? “太子殿下,您別急。” 李文轩在一旁劝道。 “也许只是巧合。陛下只是不喜欢今天的菜,所以……” “不可能!” 陈恆打断他,声音都在发抖。 “少傅,你不了解父皇。 父皇这个人,看起来宽厚,实则心思縝密。 他如果只是不喜欢菜,最多训斥两句,罚点俸禄。 可他却直接打死了李德海,而且是让刘瑾亲自监刑。 这是做给我看的!这是在警告我!” 李文轩沉默了。 他也觉得这事不寻常。 “那……陛下会不会已经知道丹药的事?”他试探道。 陈恆身子一颤。 丹药……那才是最大的把柄。 如果陛下知道丹药有毒,那就不只是警告了,是必杀之罪。 “快!快去请玄真道长!” 陈恆急声道。 “不,我亲自去!备轿!去玄真观在京城的別院!” “殿下,现在出宫,会不会太显眼?” 李文轩劝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 陈恆已经乱了方寸。 “如果丹药的事暴露,你我全都得死!满门抄斩,诛九族!” 半个时辰后,一顶普通的青布小轿,悄悄从东宫侧门出去,穿过几条小巷,停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 这里是玄真道长在京城的別院,名义上是一个药材商人的宅子,实则是太子与道长秘密会面的地方。 书房里,玄真道长听完太子的敘述,捻须沉吟。 “殿下莫慌。贫道配的毒,天下能识破者,不超过三人。 那三人,一个在南疆,一个在西域,还有一个……已经死了十年了。陛下深居宫中,怎么可能识破?” “可李德海死了!” 陈恆低吼道。 “父皇无缘无故打死他,一定是察觉了什么!” “也许只是那厨子做事不周,惹怒了陛下。” 玄真道长依然淡定。 “殿下,您想想,如果陛下真的察觉菜里有毒,会只是打死一个厨子吗?会不追查幕后主使吗?会不把您叫去问罪吗?” 陈恆一愣。 是啊。 如果父皇真的发现了,以父皇的性格,一定会雷霆震怒,直接把他这个太子废了,关进宗人府。 怎么可能只是打死一个厨子? “所以,殿下不必过於担忧。” 玄真道长微笑道。 “也许真是巧合。陛下年老,脾气古怪,今天心情不好,就拿厨子出气,这也是常有的。” 陈恆心里的恐慌,稍稍平息了一些。 “可是道长……那丹药,真的不会被发现吗?太医院的御医……” “太医院那帮庸医?” 玄真道长不屑地笑了。 “他们连『腐心草』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別说识破贫道精心调配的丹方了。 殿下放心,那丹药看起来是补药,闻起来是补药,吃起来也是补药。 只有长期服用,才会慢慢损伤臟腑。而且损伤的症状,和年老衰竭一模一样,神仙也查不出来。” 陈恆这才鬆了口气。 “不过……” 玄真道长话锋一转。 “既然陛下今天发了脾气,那下毒的事,就先停一停。等风头过了再说。” “好,好。” 陈恆连连点头。 “就依道长所言。” 两人又说了几句,陈恆才告辞离开。 他走后,玄真道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张字条,然后吹了声口哨。 一只灰色的信鸽从窗外飞进来,落在他手上。 他把字条卷好,塞进信鸽腿上的小竹筒里,然后走到窗前,將信鸽放飞。 信鸽在夜空中转了一圈,朝著城东飞去。 那里,是三皇子陈世民的王府。 …… …… 玄真道长不知道的是,从他出宅门迎接太子,到信鸽飞出窗外,所有的一切,都在別人的监视之下。 宅子对面的屋顶上,两个黑影伏在暗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这里。 他们是绣衣卫的暗哨,刘瑾亲自安排的人。 “记下了吗?”其中一人低声道。 “记下了。太子辰时三刻到,酉时离开。期间两人在书房密谈约半个时辰。太子离开后,道士放飞一只信鸽,往城东方向去了。” “好。你继续盯著这里,我去追信鸽。” “小心。” 黑影如夜梟般掠下屋顶,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养心殿。 刘瑾跪在陈杰面前,低声匯报: “……太子在玄真观別院停留半个时辰,离开时神色稍安。 太子走后,道士放飞一只信鸽,往城东方向。咱们的人截获了信鸽,这是信上的內容。” 他双手奉上一张字条。 陈杰接过,展开。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事有变,暂缓。三日后老地方见。” 没有署名,但字跡飘逸,是道士的笔跡。 “城东……” 陈杰轻声道。 “老三的王府,就在城东。” “是。” 刘瑾道。 “三皇子陈世民,封號『寧王』,王府在城东安乐坊。 咱们的人查到,玄真道长这半年来,以讲经说法的名义,去过寧王府三次。” “讲经说法?” 陈杰笑了。 “一个道士,去王府讲什么经?道德经?还是……如何夺嫡的经?” 刘瑾不敢接话。 陈杰把字条放在烛火上烧了。 火光照亮他的脸,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里闪著冰冷的光。 “好啊,真好。” 他轻声道。 “老大下毒,老二拥兵,老三结党。朕这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出息。” “陛下,要不要……”刘瑾做了个手势。 “不。” 陈杰摇头。 “让他们跳。朕倒要看看,他们能跳到什么地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明星稀,秋风萧瑟。 “刘瑾。” “老奴在。” “你说,做父亲的,看到儿子们自相残杀,是什么感觉?” 刘瑾低著头:“老奴……不知。” “朕也不知。” 陈杰看著月亮,声音很轻。 “朕只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兵刃相向,朕不会手软。一个都不会。” 第12章 练拳! 万寿宴后第十二天,清晨。 苏贵妃醒来时,发现身旁已经空了。 她心里一惊,连忙起身。 寢殿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些许晨光。她看见陛下站在铜镜前,背对著她,一动不动。 “陛下?” 她轻声唤道,披上外袍下床。 陈杰没有回应。 苏贵妃走近些,这才看清,陛下正对著铜镜,手指捻著自己鬢边的头髮,眼神专注得可怕。 “陛下,您……”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在陛下手指捻动的地方,在那一丛银白如雪的髮丝间,赫然出现了三根不一样的头髮。 那是黑色的。 不是灰黑,不是花白,是纯粹的、乌亮的黑色。 在满头的白髮中,这三根黑髮显得如此突兀,如此……诡异。 苏贵妃捂住嘴,差点惊叫出声。 陈杰从镜子里看见她的反应,缓缓转过身来。 烛光下,他的脸依然是那张苍老的脸,皱纹纵横,眼窝深陷。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爱妃看见了?” 他平静地问。 “陛、陛下……” 苏贵妃声音发颤。 “您的头髮……怎么会……” “朕也不知道。” 陈杰鬆开手,那三根黑髮混在白髮中,几乎看不见了。 “许是……上天垂怜吧。” 他说著,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秋的晨风灌进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但陈杰没有瑟缩,反而深深吸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却没有引发咳嗽。 胸腔里那种常年鬱结的闷痛,又减轻了几分。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皮肤依然松垮,老年斑依然在,但仔细看,皮肤的光泽似乎好了一点点。不是错觉,是真实的变化。 “刘瑾。” 他唤道。 “老奴在。” 刘瑾从外间进来,看见苏贵妃苍白的脸色,又看见陛下站在窗前吹风,心里一紧。 “陛下,晨风寒凉,您当心……” “无妨。” 陈杰摆摆手。 “更衣。朕要去练功房。” “练功房?” 刘瑾一愣。 “陛下,您已经五年没去过了……” “所以今天该去了。” 陈杰转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怎么,朕的话不管用了?” “不、不敢!” 刘瑾连忙躬身。 “老奴这就去准备!” 苏贵妃站在原地,看著陈杰在宫女的服侍下更衣,心里翻江倒海。 黑髮…… 九十岁的老人,长出黑髮? 这怎么可能? 难道真如陛下所说,是上天垂怜?还是说……陛下吃的那些丹药,真的有效? 不,不对。丹药是太子献的,太子和贵妃…… 苏贵妃不敢想下去。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位看似行將就木的老皇帝,恐怕……没那么简单。 养心殿后院的练功房,已经尘封五年了。 当年陈杰七十五岁时,还能每日在此练拳一个时辰。 后来身体每况愈下,先是减为半个时辰,再是两刻钟,最后连站桩都坚持不住。 五年前,他最后一次来这里,打了半套拳就咳出血来,从此再未踏足。 刘瑾推开房门时,灰尘簌簌落下。 房间里很宽敞,青石铺地,四壁空空,只在角落摆著兵器架,上面掛著刀、剑、枪、棍,都蒙著厚厚的灰尘。正中地上,有一个深深的脚印凹痕。 那是陈杰当年练拳时,日復一日踏出来的。 “打扫一下。”陈杰说。 刘瑾连忙招呼几个小太监进来,打水擦地,除尘清灰。半个时辰后,练功房焕然一新。 陈杰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七岁开始习武,学的第一套拳法叫《莽牛劲》,是最粗浅的外家功夫。 二十五岁打天下时,自创《破阵拳》,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三十岁登基后,融合百家武学,创出《陈氏武经》,內蕴养生之法,外含杀伐之术。 五十岁时,《陈氏武经》大成,他成为天下有数的大宗师。 六十岁时,进无可进,卡在先天巔峰。 七十岁时,身体开始衰老,武功不退反进,但体质跟不上,反而成了负担。 八十岁时,已经很少动武,只在心中推演。 九十岁时……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打拳了。 陈杰睁开眼,缓缓摆开架势。 是最基础的《莽牛劲》起手式——莽牛顶角。双拳置於腰际,沉肩坠肘,含胸拔背。 很简单的动作。 但刘瑾在一旁看著,眼睛却瞪大了。 因为陛下的姿態……太標准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標准,是自然的、浑然天成的標准。 每一个角度,每一分力道,都恰到好处。 而且,陛下的身体虽然依然佝僂,可在这个架势下,却隱隱有一种……挺拔的感觉。 陈杰开始动。 左拳缓缓推出,右拳收回腰间。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打太极。但每一寸移动,都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空气似乎被搅动了,发出细微的嗡鸣。 然后是右拳推出,左拳收回。 一左一右,一进一退。 简单的动作,重复了九遍。 陈杰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吸气时,胸腹微微鼓起;呼气时,有白气从口鼻中缓缓吐出。那是內力运行到极致的表现。 刘瑾看得心惊胆战。 他记得,五年前陛下最后一次打拳,打到第三遍就开始咳嗽,打到第五遍就脸色发白,打到第七遍就咳出血来。 可今天,陛下已经打了九遍,呼吸依然平稳,脸色……甚至有些红润? 而且,那白气…… 刘瑾是见过世面的。 他年轻时伺候陛下练功,见过陛下巔峰时期的样子。 那时陛下打拳,一口气吐出,白气如箭,能射出三尺远。 后来年纪大了,白气就短了,淡了,到最后几乎看不见了。 可今天,陛下吐出的白气,虽然不如巔峰时凝练,却也比五年前浓郁得多! 陈杰没有停。 他从《莽牛劲》转到《破阵拳》。 这是战场拳法,讲究大开大合,刚猛霸道。 年轻时,他打这套拳,拳风能震碎三丈外的瓷瓶。 现在当然做不到。 但他的动作,却越来越流畅。 弓步冲拳,马步架打,转身摆莲,独立托天…… 一个个招式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他的身体依然苍老,动作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拳风呼啸,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打到“猛虎下山”这一式时,陈杰忽然一声低喝,右拳猛地击出。 “砰!” 三丈外的沙袋,猛地一晃。 虽然只是轻微的一晃,但刘瑾看得清清楚楚——陛下没有碰到沙袋,是拳风!是拳风隔空打在了沙袋上! 隔空三丈,拳风及物。 这是內力外放的標誌,是先天高手的特徵! 可陛下……陛下不是已经气血衰竭,內力散乱了吗?五年前御医就说过,陛下经脉枯竭,內力十不存一,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怎么可能…… 第13章 谎报军情! “拳即是权!” 陈杰收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白气如龙,射出两尺有余,在空中久久不散。 他站直身体,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没有咳嗽。 没有气喘。 心跳平稳,呼吸悠长。 甚至……身体微微发热,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那种感觉,他已经几十年没有体验过了。 是活力的感觉。 是生命力的感觉。 陈杰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皮肤依然枯槁,但握拳时,能感觉到力量的回归。 虽然还不到巔峰时的百分之一,但確確实实,力量在回来。 “陛下……”刘瑾颤声唤道。 陈杰抬头,对他笑了笑:“如何?” “陛下神威不减当年!” 刘瑾激动得老泪纵横。 “老奴、老奴还以为……” “以为朕再也打不动了?” 陈杰摇摇头,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柄长剑。 剑是普通的长剑,钢口一般,但保养得不错,没有生锈。 他拔剑出鞘,剑身映著晨光,寒光凛冽。 陈杰手腕一抖,剑尖挽了个剑花。 很简单的动作,但剑光如雪,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好剑。”他说。 其实剑很普通,但他用起来,就是好剑。 这就是大宗师的境界。 一草一木,皆可为剑。 一呼一吸,皆含道韵。 当然,这是欺负境界比自己低的。 同境界,你敢用草木为剑,对面真不介意拿真刀真枪砍死你。 陈杰还剑入鞘,放回架上。 “走吧,该用早膳了。” 他说。 刘瑾连忙上前搀扶,但陈杰摆摆手,自己走了出去。 晨光正好,洒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看著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 体內那些沉寂多年的暗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虽然很慢,但確实在癒合。 照这个速度,很快他就能恢復到六十岁时的状態。 六十岁,对普通人来说是老人,但对先天大宗师来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到那时…… 陈杰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到那时,有些帐,就该算算了。 …… …… 早膳后,陈杰在养心殿批阅奏摺。 刘瑾端来茶,低声稟报:“陛下,兵部送来紧急军报,是北疆八百里加急。” “呈上来。” 刘瑾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奉上。 陈杰拆开火漆,取出信纸。信是二皇子陈棣亲笔所写,字跡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儿臣陈棣谨奏父皇陛下:十月初三,蛮族大汗阿史那亲率十万铁骑犯边,兵锋直指雁门关。 儿臣率镇北军浴血奋战,激战三日,阵斩敌酋阿史那,斩首三万,俘获五万,蛮族溃退三百里。 然此战惨烈,我军亦伤亡两万,粮草消耗殆尽,冬衣兵甲皆缺损。 恳请父皇速拨粮餉五十万石,冬衣十万套,兵甲三万具,白银三百万两,以固边防,慰將士之心。 儿臣棣顿首再拜。” 信后附了一份详细的战报,列明了斩获、伤亡、损耗等数字。 陈杰看完,把信放在案上,手指轻轻叩著桌面。 “陛下,二皇子又打胜仗了?”刘瑾小心地问。 “嗯,大胜。”陈杰淡淡道,“阵斩蛮族大汗,斩首三万,俘虏五万。好大的功劳。” 刘瑾听出陛下语气不对,不敢接话。 陈杰重新拿起战报,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是冷笑。 “刘瑾,你去把《北疆地理图》拿来。还有,去藏书阁,把最近十年北疆的军报,全部调来。” “是。” 半个时辰后,养心殿的地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北疆地图。书案上堆著厚厚一摞军报,足有上百份。 陈杰站在地图前,目光扫过上面的山川河流、关隘城池。 雁门关,在北疆中部,是抵御蛮族南下的第一道屏障。关外三百里,是茫茫草原,蛮族各部逐水草而居。 “十月初三……”陈杰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雁门关,“这个季节,草原已经开始下雪了吧?” 刘瑾回道:“是。北疆九月就入冬,十月初应该已经下过第一场雪了。” “下雪了,草枯了,牛羊要转场到冬季牧场。” 陈杰缓缓道。 “这个时候,蛮族应该忙著储备过冬的草料,照顾牲畜,怎么会突然集结十万大军,南侵边关?” 刘瑾一愣。 “当然。朕知道冬天草原蛮族南下,如果是为了打草谷,消耗点人口,其实也合乎常理。不过……” “蛮族大汗阿史那亲征?” 陈杰继续道,“阿史那今年六十八了,老迈多病,这三年都没亲自带过兵。 突然就率十万大军南下,不怕死在路上?” “也许……是蛮族內部有变?” 刘瑾猜测。 “有变就更不会南侵了。” 陈杰摇头。 “蛮族是部落联盟,大汗老了,各部落首领都盯著那个位置。这个时候,阿史那应该坐镇王庭,稳住局面,怎么可能离开老巢,亲自带兵南下?他不怕后院起火?” 刘瑾不说话了。 “再看战果。”陈杰拿起战报,“阵斩三万,俘虏五万。蛮族总共出兵十万,这一下就没了八万。剩下两万溃退三百里……刘瑾,如果你是蛮族將领,十万大军折了八万,你会怎么做?” “这……”刘瑾想了想,“应该会收拢残兵,退回王庭,休养生息?” “可战报上说,蛮族溃退三百里后,就消失了。”陈杰指著战报上的一行字,“『残敌遁入漠北,不知所踪』。十万大军,就算败了,也该有溃兵、有痕跡。怎么会『不知所踪』?” 刘瑾额头见汗了。 “还有伤亡。” 陈杰放下战报。 “我军伤亡两万。 镇北军总兵力二十万,守雁门关的应该是左路军,五万人。 五万人对阵十万,伤亡两万,算是惨胜,但还能接受。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战报上说,伤亡的两万人里,有五千是战死,一万五是受伤。 这一万五的伤兵,需要医药,需要照顾,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恢復。 可陈棣在信里,只字不提医药的事,只要粮餉、冬衣、兵甲。” 第14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 “还有时间。” 陈杰走到书案前,翻出几份旧的军报。 “你看,这是去年同一时间的军报。去年十月,蛮族也南侵了,规模是三万人,劫掠了三个村庄,抢了些粮食就走了。 前年也是,大前年也是。蛮族南侵,从来都是为了抢粮过冬,不会真的攻打关隘。 因为攻城战对他们来说,得不偿失。” 他把几份军报摊开,对比著看。 “再看斩获。” 陈杰指著战报上的数字。 “斩首三万。蛮族是骑兵,来去如风,打败他们容易,全歼很难。 更何况是斩首三万。” 刘瑾已经彻底明白了。 这份战报,漏洞百出。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二皇子谎报军情?” “不止。” 陈杰坐回龙椅,闭上眼睛。 “他可能真的打了一仗,但规模绝没有十万,战果也绝没有这么大。 所谓的蛮族大汗亲征,可能是真的死了个部落首领,被他安上了大汗的名头。 所谓的斩首三万,可能只有三千,甚至三百。 所谓的俘虏五万……呵,草原上哪来五万俘虏? 抓五万人回来,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他陈棣养得起吗?” 刘瑾冷汗涔涔。 谎报军功,是死罪。 尤其是这种大规模的谎报,一旦查实,二皇子就算不死,也要削爵罢职,终身圈禁。 “那陛下,咱们现在……”刘瑾试探道。 陈杰睁开眼,眼里一片冰寒。 “他要粮,朕就给粮。要冬衣,朕就给冬衣。要兵甲,朕就给兵甲。要银子,朕也给银子。” “陛下?” 刘瑾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不是他要多少,就给多少。” 陈杰缓缓道。 “传朕旨意:北疆將士英勇,朕心甚慰。拨粮餉十万石,冬衣两万套,兵甲五千具,白银五十万两。 由兵部侍郎王守义亲自押送,前往北疆犒军。” 刘瑾愣住:“王守义?那不是……三皇子的人吗?” “对,就是三皇子的人。” 陈杰笑了。 “老二要粮,朕给了,但让老三的人去送。你说,老大会怎么想?老三会怎么做?老二收到粮餉,是高兴还是害怕?” 刘瑾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驱虎吞狼,坐山观虎斗啊。 “还有。” 陈杰继续说。 “让王守义带去朕的口諭:北疆苦寒,將士辛苦。 朕特许镇北军轮换休整,让有功將士回京受赏。每次五千人,分四批回来。第一批,就让左將军王猛带队吧。” 王猛,二皇子的心腹,那封密信的写信人。 让他回京? 刘瑾瞬间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这是要调虎离山,釜底抽薪! 王猛一旦离开北疆,二皇子就少了一条臂膀。 而且王猛回京,是受赏还是受审,那就看陛下的心情了。 “陛下圣明!”刘瑾由衷佩服。 “圣明?” 陈杰摇摇头。 “朕要是真圣明,就不会养出这三个逆子。”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著北疆那片辽阔的土地。 “刘瑾,你说老二要这么多粮餉兵甲,想干什么?” “老奴……不敢妄测。” “朕猜,他是想扩军。” 陈杰轻声道。 “镇北军名义上二十万,实际上可能已经有二十五万,甚至三十万。他要粮,要冬衣,要兵甲,是要把这些人都武装起来。腊月……他恐怕是真的想动一动了。” “那陛下还给他粮餉?”刘瑾急了。 “给,为什么不给?” 陈杰转身,眼里闪著冷光。 “他要,朕就给。但朕给的每一粒粮食,每一件冬衣,每一两银子,都要用在明处。 你让王守义带上户部、兵部、工部的官员,还有绣衣卫的人,一起去。 每一笔开销,都要记录在案。 每一件兵甲,都要打上烙印。 朕倒要看看,他陈棣敢不敢真的用朕给的东西,来造朕的反。” 刘瑾恍然大悟。 这是明著给,暗著控。 “还有。” 陈杰补充道。 “让绣衣卫的人,暗中查访。 朕要知道,蛮族到底有没有南侵,有没有死大汗,有没有那十万大军。 还有,查查北疆的粮仓、武库,看看里面还有多少存货。 陈棣要这么多东西,朕怀疑,北疆的储备,可能已经被他掏空了。”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刘瑾匆匆离去。 陈杰一个人站在殿中,看著地上的地图,久久不语。 窗外秋风呼啸,捲起落叶。 深秋了。 腊月不远了。 “陈棣啊陈棣,”他低声自语,“朕给你的,你可以拿。但朕不给的,你不能抢。这个道理,你最好明白。”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宣纸上,缓缓写下四个字: “父子,君臣。” 父子在前,君臣在后。 可如果子不子,臣不臣呢? 陈杰放下笔,看著那四个字,眼里最后一丝温情,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帝王应有的冰冷。 “为什么要逼我?”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这片土地上最大的美德永远是“服从”儿子。 他在地球就深受其害。 因此他其实鼓励反抗。 勇於反驳。 可不想…… “所以你们视我软弱可欺?真是可笑。” 陈杰已经决定了。 这几个儿子,一旦真的越界,那就毫不留情切割。 但只要悬崖勒马,可以留一命。 此时。 已经是子时三刻,养心殿的烛火依旧通明。 陈杰坐在堆积如山的奏摺后面,几乎要被淹没。 这是三个月来积压的摺子,原本该由太子监国处理,但他让刘瑾全部搬了过来。 权力只会流向真正处理工作的人。 以前摆烂躺平,放手无所谓。 现在嘛,还是自己抓一抓。 他的三个儿子可都不省心呢。 刘瑾忧心忡忡地劝了三次:“陛下,夜深了,这些明日再看也不迟……” 陈杰只是摆摆手。 他隨手翻阅一本旧奏摺,是两个月前江南盐政的匯报,三千多字。 看完后他闭目养神,再睁开眼时,脑中竟清晰地浮现出整篇奏摺的內容,一字不差。 “过目不忘?” 陈杰压抑住惊喜。 这是哪怕自己以前也没有过的能力。 武功到底不是万能。 內力有自己的局限。 第15章 过目不忘!太子党羽! 陈杰又翻开第一本奏摺。 是刑部关於秋决名单的奏请,五十七名死囚的姓名、籍贯、罪行、案卷编號,密密麻麻列了七页。 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 看完后合上奏摺,闭眼回忆。 “王大有,河间府人,劫杀客商,赃银三百两……” “李秀姑,苏州人,毒杀亲夫,砒霜三钱……” “赵四,太原人,盗掘皇陵,未遂……” 五十七个名字,五十七条罪行,五十七个案卷编號,如刀刻斧凿般印在脑海里。 一字不差。 陈杰睁开眼,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累,是激动。 他翻开第二本奏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工部关於黄河堤防修缮的预算,长达万言,充斥著各种数字、材料、工日、银两的计算。 枯燥乏味,寻常人看几行就要头疼。 他一口气读完。 合上奏摺时,脑中已建起完整的脉络:需修缮堤防三百二十里,用石料十五万方,木料八万根,徵用民夫五万人次,工期一百二十天,预算银两八十七万五千四百两…… 连最后的零头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 陈杰越看越快。 起初还需要逐字阅读,后来变成一目十行。 再后来,几乎是一眼扫过,整页內容便如流水般匯入脑海,自动归类、整理、记忆。 子时过去,丑时来临。 案上的奏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看完的放在左边,未看的放在右边。左边越堆越高,右边越来越薄。 刘瑾第三次进来添茶时,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陛下看奏摺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那哪里是“看”,简直是“翻”。 一本厚厚的奏摺,陛下拿起来,哗啦啦翻过去,不到半盏茶工夫就放下了,然后闭目沉吟片刻,便提笔批註。 批註的速度也快。 硃笔在纸上飞舞,往往几十字、上百字的批覆,一气呵成,毫无滯涩。 而且字跡工整有力,不像出自九十岁老人之手。 最让刘瑾心惊的是陛下的眼神。 那眼神太亮了,亮得像两盏灯,在深夜的养心殿里灼灼生辉。 那不是老人浑浊的眼,也不是病人虚弱的光,而是……而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光芒,仿佛能穿透纸背,看透人心。 “刘瑾。” 陈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老奴在。” “今年各地夏粮的收成匯总,是不是还没报上来?” 刘瑾一愣,仔细回想:“回陛下,按惯例,夏粮匯总应该在八月底报齐。但现在十月了,確实还没见户部呈报……” “不是没报,是报上来被压住了。” 陈杰从左边那堆奏摺里,准確无误地抽出一本,扔到刘瑾面前。 “这是七月十五,山东巡抚的密折,说今年山东大旱,夏粮减產三成。 按制度,这样的灾情报上来,户部应立即核查,並擬定賑灾方案。但这封摺子,你看上面的批红。” 刘瑾拿起奏摺,翻到最后。 空白。 没有太子监国的批红,没有任何处理意见。只有在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墨点,像是无意中滴落的。 “这……” “不只是山东。” 陈杰又抽出几本。 “河南水患,河北蝗灾,江南倒是有丰收,但税粮迟迟收不上来。这些摺子都被压住了,没有处理,没有上报。户部在等什么?太子在等什么?” 刘瑾冷汗下来了。 “还有这个。” 陈杰拿起一本特別厚的奏摺,封皮是深蓝色的,这是户部內部的帐册副本。 “这是户部今年上半年的收支总帐。朕刚才粗看了一遍,发现几个有趣的地方。” 他翻开帐册,手指点在一行数字上。 “你看,四月,工部申请修缮西苑,预算五万两,实际拨付八万两。 多出的三万两,帐目上写的是『材料溢价』。 但朕记得,四月时江南的木材、石料价格平稳,何来溢价?” 又翻一页。 “五月,兵部申请更换京营军械,预算十五万两,实际拨付二十万两。 多出的五万两,理由是『精铁涨价』。 可朕查了当时的市价,精铁每斤只涨了三文钱,按十万斤计算,也不过三百两。这五万两,怎么涨出来的?” 再翻。 “六月,礼部筹备万寿节,初始预算三十万两,后来追加到五十万两。 其中『採买贡品』一项,就花了二十五万两。 但朕寿宴上看到的那些贡品,加起来不超过十万两。剩下的十五万两,去哪儿了?” 陈杰合上帐册,声音冰冷: “三个月,光是这三项,就有二十三万两银子去向不明。 而这本帐册,是户部报上来的『核准版』,意思是已经核对无误,可以归档的。 刘瑾,你说这二十三万两,进了谁的口袋?” 刘瑾已经站不稳了,扶著桌沿才没倒下。 二十三万两! 这还只是三个月,只是三项开支!如果把整个上半年、一整年,把所有部门的帐都查一遍…… 那会是多少? 五十万?一百万?两百万? “陛下……这、这要不要传户部尚书……”刘瑾颤声问。 “不急。”陈杰摇头,“你看这个。” 他又从奏摺堆里抽出一本,很薄,只有两三页。 这是一份官员调动的备案,记录著今年上半年六品以上官员的升迁调任。 陈杰翻到其中一页,指著几个名字: “张谦,原户部郎中,四月调任江南盐道,正四品。他是谁的人?太子的启蒙老师李文轩的女婿。” “王仁,原户部主事,五月升任漕运司副使,从四品。他是谁推荐的?太子少保。” “赵德柱,原户部员外郎,六月外放苏州知府,正四品。他的座师是谁?太子太傅。” 陈杰抬起头,看著刘瑾: “半年时间,户部有实权的官员,调走了七个,升了五个。 新调进来的人,要么是太子的门生,要么是太子派系的姻亲。 现在的户部,从尚书到侍郎,到各司郎中,再到地方上的盐道、漕运、税关……你说,是谁的户部?” 刘瑾如遭雷击。 他懂了。 全懂了。 为什么灾情奏摺被压住?因为户部是太子的人,他们要控制信息,要等太子示下。 为什么帐目有问题?因为户部是太子的人,他们可以联手做假帐,中饱私囊。 为什么银子去向不明?因为那些银子,根本没出京城,就在太子派系官员的口袋里转了一圈,变成了他们的田產、宅院、古玩、美人。 “陛下……”刘瑾老泪纵横。 “太子他、他怎么能……” “他有什么不能?” 陈杰冷笑。 “朕快死了,他快要当皇帝了。这江山,这国库,在他眼里,已经是他的私產。提前支取一些,有什么不对?” “可是……” “可是什么?” 陈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东宫的灯火还亮著。 “可是他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所以这天下就该让他予取予求?” 他转过身,烛光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刘瑾,你记住。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朕给,他才能要。朕不给,他不能抢。这个道理,他不明白,朕就教他明白。” 第16章 回忆过往!灵感爆发! 丑时三刻,陈杰终於看完了最后一本奏摺。 三个月,四百七十二本奏摺,堆起来有半人高。 寻常官员要处理这么多公文,至少要十天半月。 而他,只用了一夜。 不仅看完,而且全部记住。 此刻,他闭目坐在龙椅上,脑海中仿佛展开一幅巨大的画卷。 四百七十二本奏摺的內容,化作一个个光点,悬浮在意识的虚空里。 他心念一动,光点便自动归类、连接,形成清晰的脉络。 军务、政务、刑狱、財政、民生、外交…… 所有信息瞭然於胸。 更奇妙的是,隨著这些新记忆的注入,一些尘封已久的旧记忆,也开始鬆动、復甦。 他想起了开元十年,北征蛮族时的一场战役。 那时他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 大军被困雁门关,粮草將尽,天降大雪。 是他亲率三千铁骑,夜袭蛮族大营,斩首八千,一战定乾坤。 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此刻都清晰浮现: 雪夜的风有多冷,马蹄踏雪的声响,敌营的火光,刀锋切入血肉的触感,鲜血在雪地上绽开的红花…… 他甚至能记起,那一夜他穿的是什么鎧甲,用什么兵器,身边跟著哪些將领,战后喝了多少酒,说了什么话。 五十年了。 这些记忆本该模糊,本该褪色。但现在,它们鲜活如昨。 不只是这一战。 越来越多记忆涌上心头。 三十岁登基大典,万国来朝,他站在太和殿前,接受百官朝拜。 那天的阳光,那天的礼乐,那天空气中瀰漫的香料味道…… 攻破燕京,前朝皇帝自縊。 他走进皇宫,看见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太监宫女,看见那些来不及带走的珍宝,看见龙椅上尚未散尽的温度…… 二十岁第一次领兵,以三千对一万,背水一战。 战前他给每个士兵敬酒,说“同生共死”。 战后他亲手埋葬阵亡將士,在坟前立誓“带你们回家”…… 刚刚穿越的那个夜晚。 躺在漏风的茅草屋里,看著面板上“熟练度”三个字,又哭又笑,发誓要在这世界活出个人样…… 记忆如潮水,汹涌而来。 陈杰没有抗拒,任由它们冲刷。 他能感觉到,这些记忆的復甦,不仅仅是因为“过目不忘”的能力,更是因为根骨提升带来的整体性蜕变。 大脑在进化,意识在扩张,曾经因为衰老而萎缩的某些机能,正在重新激活。 五十岁的精力,四十岁的敏锐,三十岁的衝劲…… 这些本已逝去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回来。 不,不只是回来。 是超越了。 五十岁的他,虽然精力充沛,但绝做不到一夜读尽四百多本奏摺,更做不到过目不忘。 现在的他,在根骨的加持下,已经超越了曾经的巔峰。 “原来如此……”陈杰喃喃自语。 成长天赋,每日增加根骨。 根骨,是人之稟赋,是生命之基。 根骨提升,带来的是全方位的进化:体质增强,寿命延长,记忆力暴涨,悟性飞跃…… 这还只是开始。 如果根骨提升到100点、1000点、10000点…… 那会是怎样的光景? 陈杰不敢想,也不愿多想。他只知道,眼前的路,越来越清晰了。 …… …… 处理完奏摺,已是寅时初。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但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陈杰没有睡意,反而精神亢奋。他让刘瑾去休息,自己则换了身便服,再次来到练功房。 这次,他没有打拳。 他盘膝坐在青石地上,五心朝天,开始修炼《陈氏武经》。 对寻常武者来说,內功修炼最忌打扰,需要绝对的安静和专注。 但对陈杰来说,此刻脑中信息纷杂,反而有助於他思考一些深层次的问题。 《陈氏武经》是他四十岁所创,融合了百家武学之长。 內功部分讲究“阴阳调和,刚柔並济”,走的是中正平和的路子。 练到极致,可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但陈杰知道,这部功法有缺陷。 不是创功时的缺陷,是这方世界的缺陷。 这个世界的武道,上限就是先天大宗师。 再往上,无路可走。 《陈氏武经》已经摸到了天花板,进无可进。 他卡三十年,就是明证。 但今天,当陈杰开始运转心法时,一些以前从未有过的想法,忽然冒了出来。 內力从丹田升起,沿任脉上行,过膻中,至百会,再沿督脉下行,归于丹田。 这是一个大周天,他练了六十年的路线,闭著眼睛都不会错。 但这一次,当內力流经某个穴位时,陈杰忽然心念一动。 这个穴位叫“神闕”,在肚脐中央。 按《陈氏武经》的功法,內力行经此处时,应该一掠而过,不作停留。 因为此处是生命之根,婴儿在母体时靠脐带汲取养分,出生后脐带脱落,此穴便成废穴,不宜刺激。 这是所有武学典籍的共识。 可此刻,陈杰却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如果……不把它当废穴呢? 如果,让內力在此处稍作停留,温养片刻呢?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就像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点火星。 陈杰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想,但他就是觉得——该试试。 他小心翼翼分出一缕內力,在流经神闕穴时,没有直接通过,而是盘旋起来。 很慢,很轻柔,像温水漫过。 起初没有任何感觉。 但三息之后,陈杰浑身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神闕穴深处涌出,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不是內力的热,而是更本质的、生命本源的热。 像是冰封的河流开始解冻,像是枯萎的树木抽出新芽。 陈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最深处的某些东西,被唤醒了。 不是伤势的癒合,不是体力的恢復,而是……生命力的勃发。 他继续运转心法。 这一次,当內力流经“命门穴”时,他又有了新想法。 命门穴在腰部,与神闕前后相对。 按典籍记载,此穴主“先天之本”,宜守不宜攻。 寻常武者修炼至此,都会加固防守,防止內力外泄。 但陈杰想:如果……不守反攻呢? 如果,主动將內力注入命门,刺激它,激活它呢? 他又试了。 分出一缕內力,不再加固防守,而是如细针般刺入命门穴深处。 这一次的反应更剧烈。 陈杰闷哼一声,浑身毛孔张开,白气蒸腾。 他能感觉到,腰部那常年酸痛的旧伤,正在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滋养。 不是癒合,是重生——旧的、坏死的组织在瓦解,新的、鲜活的组织在生长。 而且,隨著命门穴被激活,它与神闕穴之间,似乎產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一前一后,一阴一阳。 內力在两穴之间自然流转,形成一个独立的小循环。 这个小循环又与全身的大循环相呼应,让整个功法的运行效率,提升了至少三成。 陈杰睁开眼睛,眼里满是震撼。 不是为这点提升震撼,是为那个过程震撼。 那些想法,那些灵感,那些“如果”…… 从何而来? 他仔细回想。 刚才的每一个念头,都不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而是自然而然的涌现。 就像……就像那些想法本就存在,只是被一层迷雾遮住了。 而现在,迷雾散开,真相显露。 是根骨。 陈杰明白了。 根骨提升的,不只是记忆力、体质,更是悟性,是灵性,是对天地、对身体、对武道本质的感知和理解。 以前他想不通的关隘,不是真的想不通,是他的“悟性”不够,看不到那条路。 现在根骨提升了,悟性飞跃了,那些路就自然而然出现在眼前。 “原来武道可以这样走……” 陈杰喃喃自语。 他重新闭目,开始尝试更多的“如果”。 如果內力不走任督二脉,走奇经八脉呢? 如果不同经脉的內力运行速度不同,会產生什么效果? 如果某些穴位不是单一作用,而是有多个层次,需要不同频率的內力去激发? 一个又一个奇思妙想,如泉水般涌出。 有些想法明显行不通,陈杰稍一推演就放弃了。但有些想法,却让他眼前一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尝试,验证,调整,再尝试。 不知不觉,天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练功房时,陈杰缓缓收功,吐出一口长达三尺的白气。 白气凝而不散,在空中盘旋三圈,才缓缓消散。 这不是简单的呼气,是內力凝练到极致的表现。 寻常先天高手,能吐气一尺便是难得。 三尺,那是大宗师巔峰的標誌。 而陈杰,只是隨意一吐。 他站起身,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內力总量没有明显增加,毕竟只修炼了一夜。 但內力的质量,內力的操控,內力的运行效率,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更重要的是,他对《陈氏武经》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创造者本人。 当初编纂这本功法是他集全天下之力创造而成。 无数武林名宿投入其中,前后反覆修改数十年。 直至如今也在一直完善。 但这一刻,陈杰已经超越。 不,不只是超越。 是升华,是重构,是开闢新路。 陈杰走到兵器架前,拿起那柄长剑。 没有拔剑,只是握著剑柄,缓缓注入一缕內力。 “嗡” 长剑发出清越的鸣响。 不是剑身震动,是剑內的每一寸金属,都在共鸣。 那是內力以特殊频率震盪的结果,是陈杰刚刚悟出的法门。 用內力激发物质的本质频率,可发挥出远超寻常的威力。 如果这一剑刺出…… 陈杰摇摇头,放下长剑。 还不到时候。 他走出练功房,晨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明亮。 刘瑾已经候在门外,看见陈杰出来,连忙上前:“陛下,您又是一夜未眠?这、这身体如何吃得消……” “无妨。” 陈杰摆摆手,看著东方的朝阳,眼里有光在燃烧。 “刘瑾,你说这武道巔峰,到底是什么样子?” 刘瑾一愣:“老奴……老奴不懂武道。但听说书的讲过,武道巔峰,可摘叶飞花,可踏雪无痕,可一苇渡江,可……” 陈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去准备早朝吧。今天,朕有些事,要好好问问太子。” 他转身走向寢殿,步伐稳健,背影挺拔。 晨光中,那一头白髮里的黑髮,又多了几根。 在无人看见的角度,陈杰握紧了拳头。 第17章 上书加税!怒斥群臣! 十月初十,大朝。 太和殿內气氛凝重。 昨夜一场秋雨,今日气温骤降,殿內虽然烧著地龙,但文武百官依旧感到一股寒意。 不是来自天气,是来自龙椅上那位老人的眼神。 陈杰今日来得比往常都早。 他端坐龙椅,背挺得笔直,虽然白髮苍苍,但目光扫过时,每个人都觉得心里一紧。 那目光太锐利,仿佛能穿透官袍,看到心底最深的秘密。 “有本奏来。” 太监的唱喏声在空旷的大殿迴荡。 第一个出列的是户部侍郎周文渊,六十出头,乾瘦如竹,此刻却满脸愁苦:“陛下,臣有本奏。” “讲。” 陈杰声音平淡。 “陛下,今年江南水患,山东大旱,河南蝗灾,各地请求賑灾的摺子如雪片般飞来。 太仓存粮已不足百万石,银库存银不足三百万两。 而年关將至,官员俸禄、边军粮餉、宫廷用度……处处都要银子。户部……实在难以为继了。” 周文渊说到这里,撩袍跪倒,以头触地: “臣恳请陛下,加征『平乱餉』三年,每年每户加征银一钱,米一斗。如此,或可解燃眉之急。”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加税! 还是“平乱餉”这种名目! 大陈开国六十年,陈杰登基时定下的铁律之一就是“永不加赋”。 如今这位太祖还在龙椅上坐著,户部尚书就敢提加税? “周侍郎此言差矣!” 御史中丞王焕立刻出列反驳。 “陛下,万万不可!正所谓:民富则国强,民穷则国危。 如今各地灾情频发,百姓生计已艰,若再加税,无异於雪上加霜!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王御史说得轻巧!” 周文渊抬起头,老泪纵横。 “不加税,朝廷拿什么賑灾?拿什么发餉?拿什么维持运转?难道要看著灾民饿死,边军譁变吗?” “那也不能加税!” “不加税你说怎么办?” 两人在大殿上爭执起来,唾沫横飞。 支持加税的和反对加税的官员也纷纷加入战团,一时间太和殿里乱作一团。 太子陈恆站在百官最前方,低著头,嘴角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齣戏,是他安排的。 周文渊是太子党,提出加税是假,试探父皇是真。 如果父皇同意加税,那说明父皇真的老糊涂了。 如果父皇不同意,那正好。 朝廷没钱,灾情无法賑济,边军无餉可发,到时候民怨沸腾,兵变频发,这责任谁来担? 当然是皇帝。 进退两难。 无论父皇怎么选,都是输。 当然。 最后会由他这个太子来收拾局面。 届时…… 太子抬眼,悄悄看向龙椅。 父皇坐在那里,面无表情,闭著眼睛,似乎睡著了。 果然,老糊涂了。 太子心里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够了。” 陈杰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爭吵。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陈杰睁开眼,目光落在周文渊身上: “周爱卿,你说太仓存粮不足百万石,银库存银不足三百万两。这数字,准確吗?” 周文渊心里一紧,但硬著头皮道:“千真万確!户部帐册,白纸黑字,臣绝无虚言!” “哦?” 陈杰点点头。 “那朕问你,今年四月,工部修缮西苑,预算五万两,实际拨付八万两。多出的三万两,进了谁的腰包?” 周文渊脸色一变。 “五月,兵部更换军械,预算十五万两,实际拨付二十万两。多出的五万两,又是怎么花的?” “六月,礼部筹备万寿节,追加预算二十万两。其中採买贡品一项,就虚报了十五万两。这十五万两,现在在哪儿?” 陈杰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三句话问完,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周文渊已经瘫软在地,汗如雨下。 “还有。” 陈杰不看他,转向户部左侍郎张谦。 “张爱卿,你今年三月在城南买的那个三进宅子,花了多少银子? 五万两?你一个正三品侍郎,年俸不过八百两,这五万两,从哪儿来的?” 张谦“扑通”跪倒,浑身发抖。 “还有你。” 陈杰又看向户部右侍郎李茂。 “你儿子在秦淮河包的花船,一夜开销三千两,连包了十天。 这三万两,是你李家祖上留下的,还是你从哪儿『赚』来的?” 李茂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杰缓缓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视著满朝文武:“朕还没死呢,你们就当朕是瞎子了?” “太仓没粮?银库没银?” “可你们的宅子越住越大,田地越来越多,小妾越纳越年轻,儿子花钱越来越阔绰!” “加税?加给谁?加给那些饭都吃不上的百姓,好让你们再多买几处宅子,多纳几房小妾?!” 陈杰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周文渊!张谦!李茂!” 三人魂飞魄散,连连叩头:“臣有罪!臣有罪!” “有罪?”陈杰冷笑,“你们当然有罪!贪墨国库,中饱私囊,欺君罔上,哪一条不是死罪?!” 他转身,看向太子:“太子。” 陈恆浑身一颤,出列躬身:“儿臣在。” “你监国二十年,户部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贪了这么多银子,你一点都没察觉?” 这话诛心。 陈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儿臣……儿臣失察……” “失察?” 陈杰盯著他。 “是真失察,还是……察了不说?” “儿臣不敢!” 陈恆“扑通”跪倒,以头触地。 “儿臣对天发誓,绝无半分不臣之心!户部之事,儿臣確实不知……” “行了。” 陈杰摆摆手,重新坐回龙椅。 “周文渊、张谦、李茂,革去官职,抄没家產,打入天牢,交由三司会审。家產充公,填补国库。”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 三人哭喊。 陈杰不理,继续道: “户部侍郎一职,由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守仁暂代。 给你一个月时间,清查户部所有帐目。有问题的,一个不留。没问题的,量才任用。” 王守仁出列,激动跪拜:“臣遵旨!臣必不负陛下所託!” “至於加税之事。” 陈杰扫视全场。 “谁再提,视同谋反,诛九族。” 满朝文武,齐齐跪倒:“陛下圣明!” 陈杰看著下面黑压压的人头,心里冷笑。 圣明? 不,他只是记性好而已。 那些帐目,那些数字,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猫腻,昨夜全部印在脑子里。 今天周文渊一开口,他就知道该打哪张牌。 而且,效果很好。 看看太子的脸色,看看二皇子眼中的惊疑,看看三皇子掩饰不住的震撼。 他们一定在想:老皇帝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陈杰不想解释。 他只需要让他们知道。 这朝堂,这天下,还是朕说了算。 “退朝。” 陈杰起身,在刘瑾的搀扶下离开太和殿。 走到屏风后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侧头对刘瑾低声道:“去查查,周文渊他们背后,还有谁。” 他倒像看看是太子真那么蠢。 还是其他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是。” 陈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大殿。 百官还跪著,没人敢起。 他笑了笑,转身离去。 那笑容里,有掌控一切的从容,也有……冰冷的杀意。 第18章 秋猎刺杀! 十月中,秋高气爽。 按惯例,皇家每年此时都要举行秋猎,一则操练兵马,二则联络君臣感情。 今年虽然朝局略有动盪,但总体平稳,礼部按例筹备,地点定在京郊五十里的“南山围场”。 出发前夜,养心殿。 陈杰看著跪在面前的绣衣卫南镇抚使沈炼,淡淡道:“都查清楚了?” “是。” 沈炼低著头,声音沉稳。 “三皇子以『护卫陛下安全』为名,从江湖上招揽了十七名好手,混入秋猎的护卫队伍中。 其中三人是弓箭手,箭术了得。他们的目標不是陛下,是……大皇子。” “哦?” 陈杰挑眉。 “不是刺杀朕?” “不是。三皇子的真正计划是,在围猎时製造混乱,让那三名弓箭手趁乱射杀大皇子。 然后他会挺身护驾,將刺客『当场格杀』。 死无对证,罪名就可以推给……蛮族奸细,或者江湖匪类。” 陈杰笑了:“好算计。老大一死,太子之位就空出来了。 他是老三,按长幼,该老二上位。 但老二在边疆,他在京城,近水楼台。 到时候他在朕面前哭诉一番,再拿出些『证据』,说老二勾结蛮族,意图不轨……呵,这储君之位,不就是他的了?” 沈炼不敢接话。 “那十七个人的底细,摸清了吗?” “摸清了。领头的是『断魂箭』赵无常,江湖上一等一的杀手,要价极高。三皇子为了请他,花了五万两银子。” “五万两,买自己大哥的命。”陈杰摇摇头,“朕这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值钱。” 他沉吟片刻,道:“你派人在赵无常的箭上做手脚。不要全废,废一支就行。要让他射得出去,但准头偏三寸。” 沈炼一愣:“偏三寸?” “对,偏三寸。”陈杰微笑,“朕要看看,当那支箭射向老大时,老三是真会护驾,还是……会躲开。” 沈炼明白了,躬身道:“臣遵命。” “还有,”陈杰补充,“猎场那天的护卫,全部换成我们的人。老三安排的那些,一个不留。但要做得乾净,不要打草惊蛇。” “是。” 沈炼退下后,陈杰走到窗前,看著夜空中皎洁的明月。 秋猎…… 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蓬勃的力量。 根骨:26。 现在他每天早上都能在练功房待一个时辰,打一套完整的《陈氏武经》。 昨天他甚至尝试了年轻时最擅长的骑射。 百丈外,十箭九中红心。 虽然比不上巔峰时期的百发百中,但对一个“九十岁老人”来说,已经是奇蹟了。 而且,他感觉到,那个卡了三十年的瓶颈,开始鬆动了。 不是武力值的提升,是对武道理解的突破。 那些奇思妙想,那些灵光一闪,正在一点点重构他的武道体系。 他隱隱有种预感,当根骨提升到某个临界点时,会有质的变化。 也许,就是这次秋猎之后。 陈杰笑了笑,吹熄了蜡烛。 …… …… 十月十八,南山围场。 旌旗招展,马蹄如雷。 三千禁军护卫著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开入围场。 陈杰骑在一匹温顺的老马上,身穿明黄猎装,外罩软甲,虽然白髮苍苍,但腰杆笔直,颇有几分当年马上皇帝的风采。 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各率一队人马,分列左右。 太子脸色还有些苍白,自从户部那件事后,他这几天都没睡好。 二皇子陈棣则是一身戎装,背弓挎箭,威风凛凛。 他本在边疆,可却日夜奔波赶来参加了秋猎。 三皇子陈世民笑容温和,不时与身边將领说笑,看起来心情极好。 可眼神时不时望向二皇子 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霾。 “该死的,听到什么了吗?回去后我要严查。” 三皇子心里震怒。 知道二皇子必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父皇,今日秋高气爽,正是狩猎的好时节。” 三皇子策马上前,笑道。 “儿臣听说这南山围场最近来了一头白额猛虎,伤了好几个猎户。 不如儿臣陪父皇去猎了这畜生,为民除害?” 陈杰看了他一眼,点头:“好。难得你有此孝心。” “那父皇请!” 三皇子一挥手,他那一队五十名护卫立刻簇拥上来,將陈杰和几个老太监围在中间。 太子眉头一皱,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二皇子却冷哼一声: “三弟,护卫父皇是禁军的职责,你的人靠这么近,不合规矩吧?” 三皇子笑容不变: “二哥多虑了。弟弟只是怕有猛兽惊了圣驾,这才让人靠近些。 既然二哥不放心,那……禁军的兄弟也一起吧。” 他这么一说,二皇子反而不好再说什么。 队伍缓缓进入山林深处。 秋日的山林色彩斑斕,枫叶红,银杏黄,松柏青,美不胜收。 但没人有心情欣赏,所有人都紧绷著神经。 陈杰骑在马上,看似隨意,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能听到三十丈外树叶落地的声音,能听到五十丈外溪水流淌的声音,能听到……百米外,几个呼吸声。 很轻,很稳,是练家子。 而且带著杀气。 陈杰嘴角微勾。 来了。 “父皇小心!” 三皇子突然大喊一声,纵马挡在陈杰身前。几乎同时,三支箭矢从不同方向射来,快如闪电! “护驾!”禁军统领大喝。 场面瞬间大乱。 那三支箭,一支射向陈杰,被三皇子“及时”挡开。 一支射向太子,擦著太子的头皮飞过,钉在树上。 最后一支,射向陈杰身侧的一名老太监——刘瑾。 陈杰眼中寒光一闪。 他等的就是这支箭。 “陛下小心!”刘瑾惊叫。 陈杰却一动不动,仿佛嚇傻了。 三皇子心里狂喜。 成功了!这支箭会射死刘瑾,然后禁军会“发现”刺客,他会“拼死”护驾,將刺客全部斩杀。 到时候死无对证…… 但下一秒,他脸色剧变。 因为那支射向刘瑾的箭,在距离刘瑾咽喉只有三寸时,突然诡异地一偏,“嗖”地一声,射向了他! 怎么可能?! 三皇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侧身。 “噗!” 箭矢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虽然只是擦伤,但火辣辣的痛。 “有刺客!保护三皇子!” 三皇子的护卫立刻涌上,將他团团围住。 “保护父皇!” 太子也反应过来,大声疾呼。 二皇子已经弯弓搭箭,瞄准箭矢射来的方向:“在那!追!” 混乱中,陈杰缓缓抬起手。 “都安静。” 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瞬间静下来,看向他。 陈杰骑在马上,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刺杀与他无关。他看向三皇子,关心地问:“世民,伤得重吗?” 三皇子捂著脸,鲜血从指缝渗出,勉强笑道:“不、不重……皮外伤……” “那就好。” 陈杰点头,然后看向太子。 “恆儿,你没事吧?” 太子惊魂未定,连连摇头:“儿臣无事……多谢父皇关心……” 第19章 大陈第一勇士 “棣儿。” 陈杰又看向二皇子。 “刺客抓到了吗?” 二皇子脸色难看:“回父皇,射箭的人……死了。一箭穿喉,是高手所为。” “死了?” 陈杰挑眉。 “谁杀的?” “这……”二皇子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连忙道:“是儿臣的护卫!他们见刺客行凶,就、就……” “就杀了?” 陈杰笑了。 “杀得好。护驾有功,该赏。”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不过,朕很好奇。这南山围场,里里外外三千禁军把守,刺客是怎么混进来的? 弓箭是怎么带进来的?而且,一出手就是三箭齐发,目標明確。 是衝著朕来的,还是衝著太子来的,还是……衝著你老三来的?” 三皇子浑身一颤:“父皇明鑑!这、这一定是蛮族奸细,或者是江湖匪类……” “蛮族奸细?” 陈杰打断他。 “蛮族在塞外,离这里千里之遥。江湖匪类?哪个匪类敢在三千禁军眼皮底下行刺皇帝?” 三皇子说不出话了。 “而且。” 陈杰缓缓道。 “那三支箭,朕看得很清楚。射向朕的那支,被你『及时』挡开了。射向太子的那支,偏了三寸。射向刘瑾的那支……也偏了三寸,但偏向了你的脸。” 他看著三皇子,一字一句:“世民,你说,这是巧合吗?” 三皇子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还是说。 ”陈杰的声音冷了下来。 “有人本想让那支箭射死刘瑾,然后嫁祸给老大。但箭手失手了,射偏了,差点要了你的命?” “父皇!儿臣冤枉!” 三皇子滚鞍下马,跪倒在地。 “儿臣对天发誓,绝无此心!这、这一定是有人陷害儿臣!” “陷害?” 陈杰笑了。 “谁陷害你?老大?老二?还是……” 他顿了顿,轻声道:“朕?” 这句话如惊雷,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三皇子彻底瘫软,连连叩头:“儿臣不敢!儿臣不敢!” 陈杰看了他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下旨拿人时,却忽然笑了。 “好了,起来吧。朕信你。” 三皇子愣住了。 “你脸上有伤,先回去包扎。”陈杰摆摆手,“今天的秋猎,到此为止。回宫。” “可是父皇,那刺客……”二皇子不甘心。 “死了就死了。”陈杰淡淡道,“查,继续查。但朕不希望,再看到今天这种事。” 他看了三个儿子一眼,那目光如刀,让三人同时低下头。 “回宫。” 陈杰调转马头,在禁军的护卫下,缓缓离开围场。 三皇子还跪在地上,直到太子的马经过时,才听到一声低语: “三弟,好手段。” 三皇子抬头,看见太子冰冷的眼神。 不远处,二皇子也在看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完了。 三皇子心里一片冰凉。 父皇不信他了。 大哥恨上他了。 二哥在看笑话。 他苦心经营的局,彻底破了。 而且,他脸上这道疤……会留一辈子。 秋风萧瑟,捲起枯叶。 三皇子跪在落叶中,忽然觉得,这个秋天,特別冷。 …… 回宫的路上,陈杰与二皇子並轡而行。 “棣儿,北疆的將士,可还安好?”陈杰忽然问。 二皇子心里一紧,恭敬道: “回父皇,將士们英勇善战,只是……边塞苦寒,粮餉不足,儿臣这次回来,也是想为將士们討个恩典。” “粮餉,朕不是给了吗?” 陈杰看向他,“十万石粮食,两万套冬衣,五千件兵甲,五十万两银子。怎么,不够?” “够是够,只是……”二皇子咬牙,“只是分到每个將士手里,就所剩无几了。父皇,北疆二十万將士,每日人吃马嚼……” “二十万?”陈杰打断他,“朕记得,镇北军编制是十五万。什么时候变成二十万了?” 二皇子脸色一变。 “而且,”陈杰继续道,“朕听说,你麾下有个左將军叫王猛,很是驍勇。这次让他带队回京受赏,他走到哪儿了?” “这……”二皇子额头见汗,“王將军他……染了风寒,在路上耽搁了……” “哦,病了。”陈杰点头,“那让他好好养病。等他病好了,直接去兵部述职。北疆的军务,暂时交给副將代理。” 二皇子猛地抬头:“父皇!” “怎么?”陈杰看著他,“你有意见?” “……儿臣不敢。”二皇子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敢就好。”陈杰笑了笑,忽然问:“棣儿,你说,咱们大陈,谁是第一勇士?” 二皇子一愣,不明白父皇为何突然问这个。 “是儿臣麾下的『镇北双雄』?还是禁军统领赵元让?或者……是老三从江湖上招揽的那些『高手』?” 陈杰摇摇头:“朕觉得,都不是。” 他勒住马,看著远处的燕京城墙,轻声道:“真正的大陈第一勇士,应该是能保境安民,能忠君爱国,能知进退、明得失的人。” “而不是拥兵自重,不是结党营私,不是……想著怎么让父亲早点死,好自己上位的人。” 二皇子浑身一颤。 “你说是吗,棣儿?” “……父皇教训的是。”二皇子的声音乾涩。 “嗯。”陈杰点头,策马前行。 “回去吧。北疆的事,朕会看著办。你既然回来了,就在京城多住些日子。陪陪你母妃,也陪陪……朕。” “是。” 队伍继续前行。 陈杰骑在马上,背影在秋阳下拉得很长。 二皇子跟在后面,看著那个背影,忽然觉得,父皇好像……比以前高大了。 不,不是高大。 是深不可测。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母妃昨天夜里对他说的: “你父皇,没那么简单。这京城的水,比你想像的深。腊月的事……再想想。” 当时他不以为然。 现在,他信了。 腊月…… 二皇子握紧韁绳,眼里闪过挣扎。 也许,真的该再想想了。 夕阳西下,將所有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养心殿里,陈杰脱下猎装,对刘瑾道:“去告诉沈炼,继续盯紧老三。另外,查查老大和老二最近在密谋什么。还有,让王守仁加快清查户部的速度。朕要在腊月之前,看到结果。” “是。” 刘瑾躬身,犹豫了一下,问: “陛下,您今天为何不直接拿下三皇子?证据確凿……” “证据確凿?” 陈杰笑了。 “什么证据?死了的刺客?偏了三寸的箭?那些东西,定不死一个皇子。” 他走到铜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白髮中,黑髮又多了一些。 脸上的皱纹,似乎浅了一点。 “而且。” 他轻声道。 “留著他,有用。老大、老二、老三,三个人互相制衡,这朝局才稳。 如果现在就废了一个,剩下的两个就会立刻斗起来。朕……还没准备好。” 刘瑾似懂非懂。 陈杰不解释,只是问:“朕今天的表现,如何?” 刘瑾立刻道:“陛下神威!尤其是挡开那支箭时,老奴看得清楚,陛下只用了两根手指……” “小把戏。”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刘瑾知道,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判断力和控制力。 九十岁的老人,两根手指接住刺客的冷箭…… 这要是传出去,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所以,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外传。” 陈杰看著镜中的自己,缓缓道。 “朕,还是个行將就木的老人。明白吗?” “老奴明白!” 刘瑾重重点头。 陈杰笑了。 他转身,看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明天早朝,朕要宣布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 “秋猎遇刺,朕受了惊嚇,需要静养。 从明日起,罢朝十日。所有政务,由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共同商议处理。” 刘瑾一愣:“共同商议?” “对。” 陈杰点头,眼里闪著幽深的光。 “朕想看看,当朕不在的时候,他们三个……会怎么相处。” 是兄友弟恭,还是刀光剑影? 第20章 启用罪臣!夜不收! 罢朝第三日。 陈杰没有如外界所想的那样“静养”,反而在养心殿偏殿接见了七个人。 这七人年龄不一,最小的二十出头,最大的已过不惑,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父辈或祖辈,曾是大陈开国功臣,后来或因党爭、或因站错队,被排挤、罢黜,甚至问斩。 此刻,七人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心中忐忑不安。 陛下为何突然召见他们这些“罪臣之后”? 是要赶尽杀绝,还是…… “都起来吧。” 陈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和听不出情绪。 七人小心翼翼起身,依旧垂著头,不敢直视天顏。 陈杰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 第一个,杨继业,三十八岁,祖父是开国名將杨业。 杨业是自己手下第一个大將。 第二个,徐文远,四十二岁,父亲是开国文臣徐达的堂侄。 徐文远靠母亲刺绣养大,苦读二十年,却因出身屡试不第。 第三个,常遇春,二十五岁,开国名將常渊的曾孙。 常家本是显赫將门,但常遇春的爷爷在边疆战败,被问罪下狱,家道中落。 常遇春自幼习武,却只能在鏢局混口饭吃。 第四个…… 第五个…… 陈杰一个个看过去,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人,他们的父辈祖辈,都曾为他打天下、治天下流过血汗。 可帝王之术,讲究制衡,讲究“飞鸟尽,良弓藏”。 当年为了巩固皇权,他清洗了一批功臣。 现在他们又有用了,自然要启用起来。 本来这批人是要留著给下一任皇帝。 老套路了。 先抑后扬。 给个巴掌再给颗甜枣。 虽然老套,但是真的好用。 “知道朕为什么找你们来吗?” 陈杰缓缓开口。 七人面面相覷,最终还是年纪最大的徐文远开口:“草民……不知。” “因为朕需要人。” 陈杰直言不讳。 “需要真正忠於大陈、忠於朕的人。” 七人一震。 “你们祖上,都曾是大陈的功臣。 后来获罪,是时也,势也,非朕所愿。” 陈杰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如今六十年过去,大陈又到了用人之际。朕问你们——可愿为朕效力?” 没有犹豫。 常遇春第一个跪倒,声音沙哑: “陛下!常家世代忠良,祖父虽败,但绝无反心!若能重振家门,草民愿为陛下效死!” 紧接著,杨继业、徐文远等人暗骂一声:“被抢先了!” 旋即纷纷跪倒。 “愿为陛下效死!” “这就是权力啊!顛倒黑白,顛覆人心。” 陈杰当然知道他们心里对朝廷有怨气。 说不定这些人还曾经骂过他。 但橄欖枝拋出去,他们就恨不得马上跪下。 这就是现实。 点点头,没有立刻让他们起来,而是道: “但朕有言在先。为朕效力,不是享福,是玩命。 你们要去的地方,可能是苦寒边疆,可能是虎狼巢穴。 可能会死,可能会身败名裂,甚至可能会被史书写成叛臣、逆贼。这样,还愿意吗?” “愿意!” 七人异口同声。 他们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怕的? “好。” 陈杰走回御案后,提笔蘸墨。 “杨继业。” “草民在。” “你祖父杨业,当年號称『铁壁將军』,最擅守城。 朕派你去雁门关,任守备副將,从五品。 你的任务,是盯紧镇北军左將军王猛,和他麾下的三万精兵。他们的一举一动,每日密报。” 杨继业激动叩首:“臣领旨!” “徐文远。” “草民在。” “你熟读经史,通晓政务。 朕让你去北疆总督府,任书记官,从六品。 明面上,你是总督的文书;暗地里,你要查清北疆粮草、军械的真实库存,查清陈棣到底养了多少私兵。” 徐文远深吸一口气:“臣,遵旨!” “常遇春。” “草民在!” “你武功最好,年轻气盛。 朕让你去镇北军前锋营,任校尉,正七品。 不用隱藏,就让他们知道你是常將军的后人。 你好好干,爭取往上爬。” 常遇春眼睛发亮:“臣明白!” 一个接一个,陈杰给七人都安排了去处。 有的是去边疆,有的是去地方,有的是留在京城。 官职都不高,最高的不过从五品,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关键位置,关键节点。 这些人,將是他撒出去的种子。 能否发芽,能否成林,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刘瑾。”陈杰唤道。 “老奴在。” “给他们每人三千两安家费,再派一队可靠的人,护送他们到任。记住,要秘密,不要让人知道是朕的安排。” “是。” 七人再次叩首谢恩,眼眶发红。 他们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年过九十的老皇帝,还记得他们,还要用他们。 “都去吧。”陈杰摆摆手。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若有不臣之心,朕能给你们一切,也能收回一切。” “臣等誓死效忠陛下!” 七人退下后,养心殿重归安静。 陈杰走到窗边,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朕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看天意吧。” 但真的只有这些吗? 不。 种子要撒,刀也要磨。 而且,要磨两把。 …… …… 十月廿三,深夜。 养心殿。 陈杰听著刘瑾的匯报。 刘瑾站在陈杰身后,低声道: “陛下,这三十六人,是老奴这一个月来,从全国各地秘密寻来的。 每个人都查过三代,背景乾净,且都有把柄在咱们手上。用著放心。” 陈杰点点头:“能力呢?” “都是好手。” 刘瑾如数家珍。 “鬼手张,曾是江南第一神偷,后来金盆洗手,但儿子欠了赌债,被咱们的人救下。 峨眉派弃徒冷月,剑法了得,为报师门血仇,什么都肯做。 百晓生,江湖包打听,知道天下七成秘密……” 陈杰静静听著。 这三十六人,就是“夜不收”的第一批骨干。 绣衣卫已经有不少人被渗透。 陈杰自然需要一个新部门去制衡限制。 “夜不收”这个名字,取自前朝最精锐的侦察骑兵,意为“夜晚也不收回的耳目”。 他要这支力量,如暗夜中的眼睛,无声无息,却洞悉一切。 “陛下,要不要下去见见他们?” 刘瑾问。 陈杰摇头:“暂时不必。现在你搭起个班子,日后我再正式宣布。” 帝王做事,讲究的就是堂堂正正。 阴谋诡计,那是在没有绝对力量下才做的。 “老奴明白。”刘瑾躬身。 “给他们任务。” 陈杰转身,烛光在他脸上跳动。 “第一,盯死绣衣卫。陆炳、周严、钱忠,还有他们手下的千户、百户,每天见过谁,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朕都要知道。” “是。” “第二,渗透进三大皇子的势力。 东宫、寧王府、镇北王府,都要有我们的人。 不要求多高位置,哪怕只是扫地丫鬟、看门小廝,只要能听到消息就行。” “是。” “第三。” 陈杰顿了顿。 “查清玄真道长的底细。他一个方外之人,为何要掺和皇家的事?他背后还有谁?那些毒,那些丹药,到底从何而来?” 刘瑾心里一凛:“老奴立刻去办。” 第21章 阳谋 陈杰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养心殿时,夜风正凉。 他抬起头,看著满天星斗。 他现在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復甦。 视力、听力、记忆力,都已超越年轻时的巔峰。 他还需要时间。 “陛下,去苏贵妃那吗?”小太监低声问。 “不。” 陈杰想了想。 “去兵部衙门。” “这么晚?” “朕想去看看。” …… …… 深夜。 兵部衙门灯火通明。 陈杰突然驾临,让值夜的兵部侍郎王守义嚇了一跳,连滚爬出迎驾。 “朕来看看,北疆將士轮换休整的安排,做得如何了。” 陈杰坐在主位上,淡淡道。 王守义连忙呈上一份文书: “回陛下,按您的旨意,镇北军分四批轮换回京。 第一批五千人,由左將军王猛带队,预计十一月初五抵京。第二批……” 陈杰摆摆手,打断他:“王猛到哪儿了?” “按行程,应该过了保定府,最迟后日就能到京郊大营。” “好。”陈杰点头,又问:“犒军的钦差,出发了吗?” “出发了。由礼部侍郎李大人带队,携带白银五十万两,绸缎千匹,美酒百坛。预计三天后抵达雁门关。” “李侍郎……”陈杰想了想。 “是李光地吧?太子少保的学生?” 王守义心里一紧:“是……” “嗯,让他去也好。” 陈杰意味深长地说。 王守义不敢接话。 陈杰拿起另一份文书,这是北疆將领的升迁调令。 “镇北军右將军赵破虏,升任山海关总兵,从二品。即日赴任。” “前锋营统领孙霸天,升任甘州都督,正三品。即日赴任。” “中军参將周武,调任京城禁军副统领,从三品。三日后到任。” …… 一共八份调令,涉及镇北军八名高级將领。 明面上都是升官,有的连升两级,但实际上,都是调离北疆,调离陈棣的核心圈子。 尤其是赵破虏和孙霸天,是陈棣的左膀右臂。 一个调去山海关,一个调去甘州,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离北疆都有千里之遥。 而接替他们的,是陈杰从各地调来的將领。 温水煮青蛙。 一点一点,把陈棣的兵权,稀释,瓦解。 他能给,也能收。 而且毫无办法。 毕竟他是皇帝。 又是升官。 陈棣阻扰反而会引起不满。 手下人跟著你不就图一个荣华富贵? “这些调令,发出去了吗?”陈杰问。 “发出去了。用的是八百里加急,最迟明日就能送到北疆。” 王守义道。 陈杰点点头,又问:“陈棣什么反应?” “这……”王守义犹豫了一下。 但他是皇帝提拔的官员,可谓是心腹。 “镇北王……尚未有正式回復。 但据北疆的线报,王爷接到第一批调令时,当场摔了杯子。 这几日,镇北王府戒备森严,许进不许出。” “嗯。”陈杰並不意外。 陈棣要是没反应,那才奇怪。 “继续盯著。” 他站起身。 “另外,传朕口諭:镇北王陈棣劳苦功高,特许镇北王陈棣在京多留些时日,陪伴贵妃,不必急於回返。 北疆军务,暂由新任命的將领共同商议处理。” 王守义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软禁二皇子? 不,不是软禁,是“恩典”。 皇帝体恤儿子,让他在京城多陪陪母亲,这是天大的恩宠。 谁敢说半个不字? 可这样一来,陈棣就被困在京城了。 北疆群龙无首,那些新调去的將领,就能趁机掌握实权。 高。 实在是高。 “臣……遵旨。” 王守义躬身。 陈杰走出兵部衙门时,天已蒙蒙亮。 晨风带著寒意,但他却觉得神清气爽。 棋已布下,就等对手应招了。 陈棣,你会怎么选? 是乖乖留在京城,眼睁睁看著兵权被夺? 还是……狗急跳墙? …… …… 镇北王府,书房。 陈棣脸色铁青,手里捏著刚刚收到的八份调令,手背青筋暴起。 “砰!” 他一拳砸在桌上,硬木桌案应声而裂。 “父皇!你好狠的心!” 赵破虏、孙霸天、周武……这些跟隨他出生入死十几年的兄弟,一夜之间全被调走。 明升暗降,分崩离析。 更可怕的是,父皇让他留在京城“陪伴母妃”。 这分明是要把他困死在这里! “王爷息怒。” 谋士李文忠小心翼翼劝道。 “陛下这是明谋,咱们不能硬抗。依我看,王爷不如暂且顺从,留在京城。 只要王爷在,北疆的將士就心中有主。那些新调去的將领,未必能掌控局面。” “顺从?” 陈棣瞪著他。 “顺从的结果就是兵权被夺,沦为废人!到时候父皇一道圣旨,把我圈禁宗人府,我找谁哭去?!” “可若是抗旨……” “抗旨是死,顺从也是死!” 陈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困兽一样。 “本王算是看明白了,父皇根本没打算把皇位传给我! 老大是太子,老三是宠臣,我是什么?是看门狗!用完了,就该宰了!” 李文忠不敢说话。 “腊月……” 陈棣眼中闪过凶光。 “原计划是腊月动手。现在看来,等不到腊月了。” “王爷的意思是……” “传信给王猛,让他加快速度,三日內必须赶到京城!” 陈棣压低声音。 “再传信给北疆,让赵破虏他们……別急著赴任。就说突发恶疾,需要休养,拖!能拖多久拖多久!” “可陛下的旨意……”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陈棣咬牙。 “只要兵权还在咱们手里,父皇就不敢动我。 等王猛带兵进京,五千精锐驻扎城外,我看谁还敢动我!” 李文忠心里一颤。 这是要……兵諫? 不,还没到那一步。 但確实是摆出姿態,告诉皇帝:我有兵,你別逼我。 “还有。” 陈棣想起什么。 “去查查,最近父皇身边,是不是多了什么人? 他一个九十岁的老头子,以前昏聵糊涂,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精明? 又是查户部,又是分兵权,每一步都打在要害上。这不正常。” “是,属下立刻去查。” 第22章 无情最是帝王家 李文忠退下后,陈棣独自站在书房里,看著墙上掛著的北疆地图。 那里,有他二十万大军。 那里,是他的根基,是他的底气。 可现在,父皇一纸调令,就要把他的根基挖空。 “父皇……” 陈棣喃喃自语。 “您逼我的。是您逼我的。”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腊月事急,可先动。” 写完后,他唤来心腹侍卫:“用最快的马,送到北疆,亲自交给赵破虏。” “是!” 侍卫领命而去。 陈棣走到窗前,看著东方渐白的天空。 一场暴风雨,要来了。 只是不知道,这场雨,会先淋湿谁。 …… …… 同一时间,东宫。 太子陈恆也一夜未眠。 户部尚书周文渊下狱,户部大清洗,他安插在户部的人,一夜之间被拔掉七成。 剩下的也惶惶不可终日,隨时可能反水。 更可怕的是,父皇突然罢朝,让三兄弟“共同商议”政务。 这摆明了是不信任他,要分他的权。 “殿下,您要早做打算啊。” 李文轩忧心忡忡。 “陛下这次,是针对您来的。先是户部,现在是监国之权。下一步,恐怕就是……太子之位了。” 陈恆脸色惨白:“少傅,你说父皇是不是知道丹药的事了?” “难说。” 李文轩摇头。 “但陛下最近的变化,確实蹊蹺。 老臣暗中问过太医院的熟人,他们说,陛下最近气色好了很多,脉搏也有力了。 这……这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难道那丹药……” 陈恆猛地站起。 “玄真道长骗我?!” “老臣已经派人去查了。但玄真道长这几日闭门谢客,谁都不见。连三皇子去,都吃了闭门羹。” 陈恆心里一沉。 完了。 如果丹药无效,如果父皇根本没中毒,那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找死。 “还有。” 李文轩压低声音。 “老臣得到消息,陛下秘密组建了一支新的力量,叫『夜不收』,专门负责监视百官和皇子。 咱们东宫,恐怕也被盯上了。” 陈恆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夜不收…… 他想起这几日,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著自己。 回头去看,又什么都没有。当时还以为是疑神疑鬼,现在看来…… 是真的。 “殿下,咱们现在只有一条路了。” 李文轩眼中闪过狠色。 “什么路?” “二皇子。” 李文轩道。 “陛下现在针对的,不只是您,还有二皇子。 北疆將领大调换,这是要夺二皇子的兵权。 二皇子性格刚烈,绝不会坐以待毙。咱们不如……与他联手。” “联手?” 陈恆一愣。 “老二一直想夺我的太子之位,怎么会跟我联手?” “此一时彼一时。” 李文轩分析道。 “现在陛下要收拾的,是所有的皇子。 您失了户部,他失了兵权,三皇子在秋猎中露出马脚,也失了圣心。 咱们三个,现在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如果不联手,只会被陛下各个击破。” 陈恆沉默了。 与老二联手? 那个从小跟他斗到大的弟弟? “容我想想……” 他揉著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欲裂。 李文轩知道他一时难以决断,便道: “殿下好好想想。老臣先去打探消息,看看二皇子那边,是什么態度。” “有劳少傅。” 李文轩退下后,东宫重归寂静。 陈恆独自坐在空荡的大殿里,忽然觉得,这太子之位,就像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父皇…… 您到底想干什么? …… …… 养心殿里,陈杰也在看密报。 夜不收刚成立三天,效率却高得惊人。 刘瑾呈上来的密报,已经堆了厚厚一叠。 有太子与谋士李文轩的密谈內容。 有二皇子陈棣的调兵密令。 有三皇子暗中联繫江湖势力的证据。 甚至,还有绣衣卫指挥使陆炳,昨夜悄悄去了东宫,与太子密谈半个时辰的记录。 “都动起来了。” 陈杰放下密报,笑了。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咬人。 他就是要逼他们动,逼他们跳。 只有动了,才有破绽;只有跳了,才知道谁在幕后。 “陛下,二皇子那边,要不要……” 刘瑾做了个手势。 “不必。” 陈杰摇头。 “让他调兵。王猛那五千人,进了京城,才是瓮中之鱉。在城外,反而不好动手。” “可万一……” “没有万一。” 陈杰淡淡道。 “你让夜不收的人,盯死王猛。他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另外,让禁军暗中戒严,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还有太子和老三。” 陈杰想了想。 “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朕想看看,这潭水下面,到底有多少鱼。” 刘瑾一一记下。 陈杰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北疆那边,徐文远有消息了吗?” “有。” 刘瑾连忙道。 “徐大人密报,北疆粮仓实际存粮,只有帐册上的一半。 军械库里的兵器,三成是朽坏的。 而且,镇北军实际兵力,不是二十万,是……二十五万。 多出的五万,没有编制,没有粮餉,应该是二皇子私自招募的。” “五万私兵。” 陈杰眯起眼。 “好大的胆子。” 没有朝廷编制,没有兵部记录,这就是私军。 按律,等同谋反。 不过也难怪对方迫不及待。 毕竟五万兵马,人吃马嚼,每日花费是个天文数字! 哪怕是贪墨,也撑不了多久。 现实最难其实就一个字钱! 没钱什么都是白搭。 任你秦皇汉武,都变不出粮食金银。 “陛下,要不要……”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杰摆摆手。 “等王猛进京,等陈棣跳出来,等这五万私兵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到时候,数罪併罚,他百口莫辩。” 刘瑾明白了。 陛下还是疼惜儿子。 只要悬崖勒马…… “唉!陛下何其宽厚啊!为何几位皇子就是不明白。难道帝王家……” 刘瑾心里嘆息。 真要杀,陛下有一万次机会。 几位殿下却是一而再再而三。 屡教不改。 “好了,你去吧。朕累了。” 陈杰挥挥手。 刘瑾退下后,陈杰独自站在殿中,看著铜镜里的自己。 白髮中的黑髮,已有一小撮了。 脸上的皱纹,浅了很多。 眼睛,明亮得不像老人。 “快了……” 他喃喃自语,“腊月之前,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窗外,秋风呼啸,捲起漫天落叶。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陈杰知道,这场雨过后,將是朗朗乾坤。 第23章 东宫密谋! 东宫密室,烛火摇曳。 烛台下压著半截凝固的蜡油,像一滩浑浊的泪。 烛烟笔直上升,在屋樑处散开,映得太子的脸明明灭灭。 太子陈恆坐在主位,脸色是连日熬夜后的蜡黄。 左右坐著五人:羽林军副將赵元让、太子少傅李文轩、东宫侍卫统领韩霸、太子洗马张诚,以及一个裹在黑斗篷里的身影,玄真道长。 密室里的空气凝重如铅。 “……都安排妥了?” 陈恆的声音乾涩嘶哑,像是砂纸在刮磨。 赵元让起身抱拳,甲冑发出细碎的鏗鏘声: “稟太子,羽林军左卫三营、中卫二营,共计三千二百人,已全部换上咱们的人。 戍守神武门、玄武门、午门、东华门、西华门的,都是末將的心腹。 冬至当日卯时三刻换防,咱们的人能掌控宫门至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陈恆咀嚼著这个时间。 “够了。祭坛在午门外的天坛,从午门到天坛,步行需一刻钟。 父皇的御輦辰时出发,辰时三刻抵达。 我们就在辰时二刻,关闭所有宫门,封锁內外。” 李文轩捻著鬍鬚,补充道: “不止宫门。届时,礼部、太常寺、鸿臚寺的官员,都会在祭坛候驾。 咱们的人已打点好,祭坛的执事、礼官、侍卫,三成是咱们的人。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色: “祭天时的『三牲』,其中那头牛,会被餵下『醉仙散』。 此药无色无味,牲畜服下,半个时辰后会突发狂躁。 届时牛若惊了,衝撞御驾,场面必乱。咱们的人便可趁乱行事。” 陈恆闭了闭眼:“一定要……见血吗?” “殿下!” 李文轩厉声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 陛下最近行为莫测! 若再不动手,等陛下彻底恢復,您还有活路吗?!” 一旁的赵元让看著这一幕。 “真是蠢物!” 他知道这李文轩日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疏不间亲。 以后太子登基,如果反悔或是遇到什么风波,第一个就拿李文轩开刀。 “可父皇他……” 陈恆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终究是我父皇……” “天家无父子!” 一直沉默的玄真道长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 “殿下,您想想,陛下若真顾念父子之情,为何要清洗户部?为何要分您的权? 为何要组建『夜不收』监视您?他早已不把您当儿子了,您还犹豫什么?!” 陈恆浑身一震。 是啊。 父皇若还顾念父子之情,就不会把他逼到这份上。 “还有一事。” 赵元让压低声音。 “末將得到密报,二皇子的心腹王猛,已率五千精兵抵达京郊,驻扎在三十里外的黑风岭。 看架势,隨时可能入京。若等二皇子先动手,咱们就被动了。” “王猛……” 陈恆咬牙。 “老二果然也等不及了。” “所以殿下,咱们必须抢在前头!” 李文轩倾身向前,眼中燃烧著疯狂的光。 “冬至大祭,百官齐聚,万民围观,正是最好的时机! 届时您以『清君侧、护社稷』为名,逼陛下退位,昭告天下。 陛下年事已高,退位颐养天年,合乎天理人情。 您顺理成章登基,二皇子、三皇子若敢不服,便是逆贼,天下共討之!” “清君侧……” 陈恆喃喃重复。 “清谁?” “刘瑾!” 李文轩毫不犹豫。 “就说这老阉奴蒙蔽圣听,结党营私,祸乱朝纲。 陛下是受他蛊惑,才会做出那些糊涂事。 咱们清的是奸佞,护的是陛下,保的是大陈江山!”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陈恆缓缓抬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终於被狠厉取代。 “好。就依此计。”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赤金令牌,重重拍在桌上。 令牌上刻著一条五爪金龙,背面是“东宫太子”四个篆字。 这是监国太子的印信,可调京城半数兵马。 “赵將军,此令交予你。冬至当日,羽林军全权由你节制。若有抗命者,杀无赦。” 赵元让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令牌:“末將遵命!” “韩统领,东宫八百侍卫,由你率领,埋伏在祭坛两侧的观礼席。听我號令,隨时动手。” “是!” “玄真道长。” 陈恆看向黑袍人. “你那些药……確定万无一失?” 玄真道长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瓶,轻轻放在桌上: “此乃『锁脉散』,溶於酒中,无色无味。 服用后十二个时辰內,內力尽失,形同废人。 祭天之后有赐宴,陛下必饮『福酒』。只要他喝下一口……”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陈恆盯著那个玉瓶,看了很久很久,终於伸手拿起,紧紧攥在掌心。 玉瓶冰凉,冰得他打了个寒颤。 对於这主动投靠的神秘道人,太子陈恆一直心有芥蒂。 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变化,让他头晕目眩。 不得不依靠。 “都去吧。” 他挥挥手,声音疲惫。 “各自准备。记住,此事若成,诸位皆是从龙之功,孤必不会吝封赏,封侯拜相,不在话下。若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疯狂:“若败,便是诛九族的大罪。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臣等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五人齐齐跪倒,而后悄无声息地退下。 密室重归寂静。 陈恆独自坐在烛火旁,看著那跳动的火焰,忽然笑了,笑得悽厉,笑得悲凉。 “父皇……別怪我。是您逼我的。是您……先不要我的。” 他吹熄了蜡烛。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掌心那枚冰冷的玉瓶。 …… …… 同一时间,养心殿。 陈杰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龙榻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 寢殿里没有点灯,但月光从窗欞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清冷的银霜。 他保持著这个姿势,已经两个时辰了。 根骨提升到三十点后,他的五感已敏锐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此刻,他凝神静气,將听觉扩散出去,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著整座皇城。 他听见了。 三十丈外,两个值夜太监在廊下偷偷分食一包桂花糕,咀嚼声细碎。 五十丈外,御花园的池塘里,一条锦鲤跃出水面,又“噗通”落回。 八十丈外,神武门城楼上,守夜士兵在打哈欠,甲冑摩擦的声响。 一百丈外,东宫方向,有压抑的哭泣声——是某个思念家乡宫女。 更远处,京城街巷,隱隱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犬吠声,婴儿夜啼声…… 无数声音匯成洪流,涌入他耳中。 “武道至此,近乎神通矣!有不可思议之能。” 但他心念一动,便將这些杂音过滤、分类,只提取有用的信息。 比如,东宫密室里的密谈。 东宫其实直线距离离养心殿並不远。 儘管隔著重重宫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陈杰耳中。 羽林军、宫门、祭坛、醉仙散、清君侧、锁脉散…… 陈杰嘴角微勾。 好儿子。 真是朕的好儿子。 连下毒都用上了,还是两种毒。 一种给牛,一种给爹。 他缓缓睁开眼。 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如星辰,哪有半分九十岁老人的浑浊? 第24章 瓶颈突破! “刘瑾。” 他轻声唤道。 “老奴在。” 刘瑾如鬼魅般从阴影中现身。 他其实一直守在殿外,但陈杰声音刚落,他就已推门而入。 这份耳力,这份反应,也绝非常人。 “太子今晚什么动作。” 陈杰问。 刘瑾躬身。 “夜不收的探子已確认,赵元让今夜確实去了东宫,亥时三刻进,子时初出。 玄真道长是翻墙进去的,用的轻功,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嗯。” 陈杰下榻,走到窗边,看著东宫的方向。 “不得不防,你说他们如果在冬至大祭动手会如何?” “这!” 刘瑾听到这句內心惊骇。 “那,我,陛下,咱们要不要提前动手? 老奴带夜不收的人,今夜就把赵元让、玄真道长拿下,再把东宫围了……” “不。” 陈杰摇头。 “让他们准备,让他们把戏台搭好。朕要在天下人面前,亲手拆了这个台。” 刘瑾急了:“万一……” “没有万一。” 陈杰转身,月光照亮他的侧脸。 那张脸,虽然还有皱纹,但已不再枯槁,反而透著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最惊人的是头髮。 原先满头的白髮,此刻竟已有一半转为乌黑,在月光下泛著缎子般的光。 “你知道一剂西域奇药锁脉散……” 陈杰轻笑。 “玄真老道倒是捨得下本钱。这药炼製极难,需七七四十九种珍稀药材,耗时三年才能成一炉。他这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不知此药?” “呵呵……” 陈杰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下一行行字。 “锁脉散,主药三味:西域曼陀罗花、南疆腐心草、北海千年冰蟾汁。辅药四十六味,包括……” 他笔走龙蛇,转眼间写下四十九种药材名称,以及炼製方法、药理特性、解毒配方。 写完,他將纸递给刘瑾:“按这个方子,让太医院配出解药。冬至之前,朕要看到。” 刘瑾接过,手都在抖。 陛下……竟连这种秘药的配方都知道?! “很奇怪?” 陈杰看穿他的心思,微微一笑。 “朕当年横扫天下,什么奇毒秘药没见过? 这锁脉散,前朝皇室就用过,毒死了三个皇子。 后来配方失传,没想到玄真老道竟然復原了。 可惜,他只知道怎么炼,不知道……怎么解。” 刘瑾扑通跪倒:“陛下圣明!老奴……老奴这就去办!” “还有。” 陈杰叫住他。 “赵元让那边,不要打草惊蛇。他换防的那些人,名单给朕。 咱们也换,用夜不收的人,换上羽林军的衣服,混进去。到时候谁是谁的人,还不一定呢。” “是!” “祭坛那边,礼部、太常寺、鸿臚寺,所有被收买的官员,名单列出来。冬至当日,一个不许进场。” “是!” “至於那头牛……” 陈杰想了想。 “醉仙散发作要半个时辰。你让人在牛饲料里,混入解药。 剂量控制好,要让它看起来有些焦躁,但又不能真惊了。做戏,要做全套。” 刘瑾一一记下,心里对陛下的敬畏,已如滔滔江水。 这是何等可怕的掌控力! 太子以为自己在暗中布局,却不知陛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他往里钻。 “去吧。” 陈杰摆摆手。 “朕要练功了。接下来这半个月,没什么大事,不要打扰朕。” “老奴遵旨。” 刘瑾退下后,陈杰重新盘膝坐回榻上。 內视己身。 心神沉入丹田。 那里,是一片浩瀚的“气海”。 六十年前,他初练內功时,气海不过拳头大小,內力稀薄如雾。 后来隨著功力日深,气海扩张到碗口大、盆口大,直至如湖泊般广阔。 巔峰时期,內力充盈如海,浩浩荡荡,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衰老之后,气海萎缩,內力枯竭,如即將乾涸的池塘。 而现在。 陈杰“看”著那片重新焕发生机的气海,心中震撼。 那已不是“海”,是“星空”。 无数光点在气海中沉浮,每一粒光点,都是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內力。 它们自动旋转,循著某种玄奥的轨跡,如星辰运转,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而气海的边界,还在缓缓扩张。 每扩张一寸,他的寿命就增加一年,功力就深厚一分。 陈杰心中明悟。 “原来这就是量变引起质变。 可惜以前根本没有达到这种地步。 到底是资质限制了我。” 他心念一动,开始运转功法。 “嗡!” 第一缕內力从气海升起。 那不是寻常的乳白色內力,而是淡金色,如初升的朝阳,温暖而堂皇。 它沿著任脉缓缓上行,所过之处,经脉被镀上一层金辉,那些因年老而萎缩、淤塞的细小经脉,在金辉照耀下,如久旱逢甘霖,重新舒展、贯通。 陈杰能“看”到,內力过处,衰老坏死的细胞在脱落,新生的细胞在萌发。 肌肉纤维变得更加坚韧,骨骼密度在增加,五臟六腑的功能在强化…… 这是生命层次的进化。 內力行至“膻中穴”,此处是人体气血交匯之处,也是《陈氏武经》最难打通的一关。 当年陈杰在此卡了整整十年,才勉强贯通。 但此刻,金色內力毫无滯涩,如热刀切黄油,一穿而过。 膻中穴豁然开朗。 剎那间,陈杰感到胸口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呼吸变得无比顺畅,每一次吸气,都有海量天地精气涌入;每一次呼气,都有浊气杂质排出。 他继续行功。 內力过“天突”,至“承浆”,上“印堂”,抵“百会”。 百会穴是人体至高之处,號称“天门”。 寻常武者,终其一生也难开天门。陈杰当年是四十五岁那年,在战场上生死一线时,才侥倖冲开。 但此刻,金色內力匯聚於百会,轻轻一衝。 “咔嚓。”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不是头骨,是某种无形的屏障。 陈杰感到,自己的“意识”突然拔高,如鹰隼翱翔於九天,俯瞰自身。 他能察觉到自己的五臟六腑、奇经八脉、四肢百骸,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 头颅深处,那团代表著“神”的朦朧光团,正在缓缓凝聚、壮大。 第25章 暗流涌动 十一月廿三,子时,京郊。 夜色如浓墨泼洒,无星无月。 黑风岭下的官道蜿蜒如僵死的巨蛇,道上无灯火,唯有风声过耳,呜咽如泣。 但若凝神细听,便能听见另一种声音。 压在喉咙里的喘息,铁甲摩擦的窸窣,马蹄裹了粗布后沉闷的顿地声。 这声音匯成一股潜行的暗流,贴著地面,朝那座沉睡的巨城蔓延。 王猛勒住韁绳,抬手。 身后五千精兵如潮水骤止。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耳朵贴向冰冷的地面。 远处,京城轮廓在夜幕中隱约起伏,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更远处,有规律的火光移动。 那是城墙上的巡夜哨。 “將军!” 副將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前哨回报,西直门、阜成门今夜当值的,是咱们的人。丑时三刻,角楼会熄火三息为號。” 王猛点头,脸上横肉在阴影中抽动。 他本是边军悍將,脸上留著蛮族弯刀劈出的疤,从眉骨斜拉至嘴角,一笑就扯出狰狞的弧度。 此刻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低声道: “传令,一队、二队隨我入城,三队、四队埋伏城外,五队控制官道。 记住,进城后不许举火,不许出声,遇巡查报『风急』。” “是!” 命令如涟漪传开。 五千人分作五股,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没入更深的黑暗。 王猛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北方。 那是北疆的方向,是镇北王陈棣的方向。 临行前,王爷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本王的身家性命,託付给你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握紧刀柄,骨节发白。 马蹄声再起,如沉闷的鼓点,敲向那座不设防的城门。 …… …… 同一时间,东宫。 太子陈恆站在观星台上,凭栏北望。 他看不见黑风岭,看不见那五千潜行的兵马,但他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衝破藩篱,朝著既定的结局奔涌而去。 李文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 “殿下,王猛已到城郊。羽林军那边,赵元让传来密信,各门守將皆已打点妥当。 寅时初,他会以『演练』为名,调开玄武门、神武门的禁军,放王猛的人接管。” 陈恆没有回头,声音飘忽:“宫里的眼线,都撤出来了吗?” “撤了八成。剩下两成是死棋,动不了,也不能动。” 李文轩顿了顿。 “陛下那边……养心殿这几日毫无动静,刘瑾把守得铁桶一般。 但咱们在太医院的人说,陛下这几日未曾召御医请脉,汤药也未进。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陛下已经有所察觉,在暗中准备。” 陈恆嗤笑一声: “察觉又如何?五千边军精锐已到城下,羽林军半数在我手,祭坛內外皆是我的人。 他一个九十岁的老人,就算有所准备,又能准备什么? 靠刘瑾那老阉奴?还是靠他新组建的那几十个『夜不收』?” 他转过身,眼中燃烧著孤注一掷的火焰: “少傅,你知道吗?这几日我总梦见母妃。 梦见我小时候,她抱著我,在御花园看桃花。 父皇那时还年轻,折了一支桃花插在她鬢边,笑著说『人面桃花相映红』。” 李文轩沉默。 “可现在呢?” 陈恆的笑容变得扭曲。 “父皇老了,桃花谢了。几十年来。这天该换一换了。” 夜风吹过,扬起他鬢角的白髮。 …… …… 京城,甜水巷。 这里是绣衣卫北镇抚司的秘密据点之一,表面是家棺材铺,后院却別有洞天。 地下密室宽阔如殿,此刻烛火通明,映著数十张毫无表情的脸。 主位上坐著的,不是指挥使陆炳,而是南镇抚使沈炼。 陆炳“病”了,三日前突发恶疾,臥床不起。 周严“回乡省亲”,钱忠“奉命出京公干”。 一夜之间,绣衣卫三巨头消失得乾乾净净,留下的权力真空,被这个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沈炼全盘接手。 没人问为什么。 在绣衣卫,知道太多,死得越快。 沈炼面前摊著一张京城舆图,上面用硃砂標记了十几个点。 他手指点在西直门、阜成门两处,缓缓道:“丑时三刻,王猛五千人由此入城。放他们进来。” 下首一名千户抬头,眼中闪过不解:“大人,陛下为何……” “这不是你该问的。” 沈炼抬眼,目光如冰。 “陛下一举一动自有深意。” 他手指移动,点向皇城几个关键节点:“ 玄武门、神武门、午门、东华门、西华门——赵元让会在这五处『演练』。 他演练他的,咱们换咱们的。夜不收的人,都换上羽林军的衣服了吗?” “换好了。共计八百人,已混入今夜当值的羽林军。这是名单。”另一名千户呈上一本册子。 沈炼看都不看,隨手放在一旁: “名单不重要。重要的是,丑时二刻之前,这五处宫门的实际控制权,必须在我们手里。 记住,不要动赵元让的人,让他们继续守著。 咱们的人,守在第二道、第三道防线。等王猛的人进来,等赵元让发难,再一起收网。” “那祭坛那边……” “祭坛有礼部、太常寺、鸿臚寺的人,太子收买了三成。” 沈炼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名单,扔在桌上。 “这上面的人,冬至当日,一个也不许进场。找个由头,或病,或事,或『失足落水』。做得乾净点。” “是!” 沈炼站起身,走到墙边,看著上面悬掛的大陈疆域图。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深深的轮廓。 “诸位。”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地下密室中迴荡。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收过太子的钱,有人欠过二皇子的人情,有人和三皇子有旧。这些,陛下都知道。” 密室中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但今日我只有一言告知诸位。” 沈炼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冬至之后,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只要今日之事办妥,你们还是绣衣卫的千户、百户,还是陛下的鹰犬。若有人三心二意……”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去吧。” 沈炼摆摆手。 “各司其职。记住,子时三刻,全城宵禁。戌时之后还在街上走动的,不管是兵是民,格杀勿论。” “遵命!” 眾人鱼贯而出。 沈炼独自站在密室中,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 牌子漆黑,正面刻著“绣衣”二字,背面是一个“沈”字。这是他的身份牌,跟了他二十年。 他抚摸著冰凉的铁牌,低声自语: “爹,您当年说,沈家世代忠良,寧可直中取,不向曲中求。儿子今日……算直,还是算曲?” 没有回答。 只有烛火噼啪,炸开一朵灯花。 第26章 田玉教子 子时一刻,养心殿。 陈杰没睡。 他穿著常服,坐在书案前,手里把玩著一枚黑子。 案上摆著一副残局,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刘瑾无声入內,躬身道: “陛下,沈炼那边安排妥了。 王猛五千人已到城外换防,丑时三刻入城。 夜不收的八百人,也混进了羽林军。 陛下,王猛,真不用担心……” “嗯。王猛不碍事。” 刘瑾瞬间明白了。 王猛竟然是陛下的人! 直到现在,他也才知道。 陛下之心真如渊海不可测。 他暗道:“刘瑾啊刘瑾!你可要小心,千万不要栽了。” 陈杰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棋局上。 “田玉那边呢?” “田首辅……” 刘瑾顿了顿。 “今日酉时便闭门谢客,连內阁的公文都没处理。 他儿子田文镜从衙门回来,被他叫进书房,训了一个时辰的话。” “训话?” 陈杰落下一子。 “是。咱们在田府的眼线说,田首辅告诫儿子,这几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出门,不许见客,不许多问一句。还说了些……为官之道。” 陈杰终於抬起头,笑了笑:“这个老狐狸。他倒是看得明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著深冬的寒意。 “陛下,禁军大统领杨业已到殿外。” 殿外小太监低声稟报。 “传。” 片刻,一个身材魁梧、鬢髮微霜的老將大步而入,甲冑鏗鏘。 他年约六旬,是开国名將杨开的族侄,执掌禁军二十年,素以忠直著称。 “臣杨业,叩见陛下。” 老將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陈杰转身,看著他:“杨卿,可知朕为何深夜召你?” 杨业抬头,目光坦荡:“臣不知。但臣猜想,应与近日京城异动有关。” “哦?什么异动?” “羽林军频繁调动,城防无故『演练』,京郊似有不明兵马活动。” 杨业沉声道。 “臣已加强皇城守卫,禁军十二卫全员待命。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可隨时控制全城。” 陈杰静静看著他,忽然问:“杨卿,若有人慾行不轨,逼朕退位。你当如何?” 杨业霍然抬头,眼中迸出精光:“谁?!” “朕问你,你当如何?” “臣当率禁军,诛杀逆贼,护陛下周全!” 杨业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纵然身死,绝不负陛下!” 陈杰看了他许久,缓缓点头:“好。朕没看错人。”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諭,盖上传国玉璽,递给杨业: “这道手諭,你收好。冬至日,朕去天坛祭天。 若祭坛有变,你凭此諭,调动禁军,封锁全城。凡持械者,杀;凡异动者,杀;凡不从朕令者——杀无赦。” 杨业双手接过,入手沉重如铁。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臣,遵旨!” “去吧。记住,今日之事,出朕之口,入你之耳。若有第三人知晓……” 陈杰没有说下去。 “臣明白。”杨业起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渐远。 陈杰重新坐回棋案前,捡起那枚黑子,在指尖转动。 “刘瑾。” “老奴在。” “你说,杨业可信吗?” 刘瑾沉吟片刻,道: “杨统领世代將门,忠烈传家。其伯父当年为保陛下,战死雁门关。 杨业本人执掌禁军二十年,从未与任何皇子过往甚密。老奴以为……可信。” “朕也以为可信。” 陈杰落子。 “但人心隔肚皮。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有足够的筹码。” 他顿了顿,轻声道:“你去告诉夜不收,派两个人,盯著他。若他有异动……就地格杀。” 刘瑾心中一凛:“是。” “还有。” 陈杰看向窗外。 “祭坛那边的『牛』,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醉仙散的解药已混入饲料,剂量精確,保它冬至当日焦躁不安,但绝不发狂。 咱们的人会在它腿上系一根细线,必要时可远程控制。” “嗯。” 陈杰点头,忽然问: “玄真道长呢?这几日在做什么?” “闭门炼丹,谁也不见。但夜不收的眼线发现,他昨夜子时,悄悄去了城西一处荒宅。 那宅子……是三皇子名下的產业。” 陈杰笑了:“老三果然也坐不住了。也好,一锅烩了,省事。” 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黑髮已过六成,面容如五十许人,眼神锐利如鹰。 只是为掩人耳目,他仍用易容术掩盖了大部分变化,只在眉眼间留了些许破绽。 “青春……”陈杰抚摸著自己的脸。 “真好!” 他没有说下去。 但镜中人的眼中,有金光一闪而逝。 …… …… 寅时初,內阁首辅田玉府邸。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田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对面,儿子田文镜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田玉今年七十八,宦海浮沉五十年,从七品县令做到当朝首辅,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此刻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透著疲惫,但眼睛却亮得嚇人。 “文镜。” 他缓缓开口。 “为父今日说的话,你要一字一句记在心里。记不住,就写下来,贴在床头,每日背诵。” “是,父亲。”田文镜躬身。 “第一,从今日起,直至冬至祭天结束,你称病告假,不许踏出府门半步。衙门里天大的事,也比不上你的脑袋重要。” 田文镜一愣:“父亲,儿如今是吏部郎中,正值考绩关键时期,若突然告假……” “考绩?” 田玉嗤笑。 “命都没了,考绩有何用?你听为父的,今日就写告病摺子,为父亲自替你递到內阁。” “……是。” “第二。” 田玉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更低。 “无论这几日京城发生什么,听见什么,看见什么,你只当不知。 太子的人来找你,不见;二皇子的人来找你,不见; 三皇子的人来找你,更不见。 若有人硬闯,你就真病给他看。 躺床上,盖上被,额头敷热毛巾,呻吟得悽惨些。” 田文镜额头冒汗:“父亲,莫非……真要出大事?” 田玉不答,继续道: “第三,冬至大祭,百官隨行。 那日你跟在为父身后,低著头,弯著腰,不许抬头看,不许左右顾。 陛下说什么,你听著;太子说什么,你装著没听见; 若有异动,第一时间趴下,抱住头,往人堆里钻。 记住,保命第一,其他的,与你无关。” “父亲!” 田文镜终於忍不住。 “您到底在怕什么?陛下虽年事已高,但近日气色渐好,朝政也……” “朝政?” 田玉打断他,眼中闪过讥誚。 “你当真以为,这几日朝政是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在管?” 田文镜愣住。 “你当真以为,户部清洗,北疆调將,组建夜不收,都是陛下老糊涂了,隨手为之?” “你当真以为,太子突然频繁调动羽林军,二皇子的心腹王猛带兵抵京,三皇子暗中联络江湖势力。 这些,陛下都不知道?” 田玉每问一句,田文镜的脸色就白一分。 “为父告诉你。” 田玉倾身向前,油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这京城,要变天了。但变天的不是太子,不是二皇子,更不是三皇子。是陛下。” 田文镜浑身一震。 “陛下老了,可最近,陛下变了! 原本几位皇子都有希望。 但现在陛下要选一个。” “选……选什么?” “选一个结局。” 田玉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选这大陈江山,最后落到谁手里。选他这三个儿子,谁有资格接这个位子。或者说……选谁,有资格活下来。”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油灯噼啪,炸开一朵又一朵灯花。 以田玉的视角,不可能知道陈杰返老还童的惊人变化。 但一向稳妥的他选择了不站队。 许久,田文镜颤声问:“父亲,那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田玉睁开眼,看著儿子,一字一句。 “不参与,做透明人,多磕头,少说话。 不爭,不抢,不站队。別人往前冲,咱们往后退;別人抢功劳,咱们躲清净;別人赌从龙之功,咱们但求平安终老。” 他顿了顿,缓缓道:“文镜,为父宦海五十年,能活到今天,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才干,不是运气,是八个字。 『不贪、不爭、不显、不怨』。 不贪权,不爭功,不显能,不怨命。 这八个字,今日传给你。你记好了,或许能保你三十年太平。” 田文镜“扑通”跪倒,泪流满面:“儿……记住了。” 田玉疲惫地摆摆手:“去吧。写告病摺子。记住,从今日起,田家闭门谢客,任何人来,都说我病了,病得不省人事。” “是。” 田文镜躬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田玉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里,看著那盏跳动的油灯,喃喃自语: “陛下啊陛下,老臣……只能躲了。这从龙之功,让別人去爭吧。 老臣只想活著,看到大陈江山,安稳交到该交的人手里。” 他吹熄了油灯。 书房陷入黑暗。 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寅时三刻,西直门。 角楼上的灯火,忽然熄灭。 三息之后,重新点亮。 城门无声滑开一道缝,仅容两马並行。王猛一马当先,率军涌入。铁甲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如毒蛇入洞。 城楼阴影里,沈炼负手而立,冷眼看著这一切。 他身后,一名夜不收低声道:“大人,都放进来了。按计划,他们会分兵控制五门,与赵元让的人匯合。” “嗯。”沈炼点头,“让咱们的人,跟紧点。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支兵马的落脚点,每一个头领的姓名。” “是。” 沈炼转身,看向皇城方向。 养心殿的灯火,还亮著。 晨风骤起,捲起城头旌旗,猎猎作响。 第27章 祭天大典!太子逼宫! 冬至,寅时。 京城还在沉睡,但天坛周围三里已净街戒严。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羽林军铁甲在寒夜中泛著冷光,呼出的白气凝成一片低垂的雾。 陈杰寅时三刻就醒了。 不,准確说,他这一夜根本未眠。 养心殿地下密室,烛火通明如昼。 陈杰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氤氳著淡金色的雾气。 那雾气如有生命,隨著他呼吸吐纳,时而凝聚如龙,时而散开如星。 每一次循环,密室里的空气就沉重一分,烛火就黯淡一分。 若有武道高人在此,定会骇然失色。 这已不是內功修炼,是“引动天地”,是传说中“天人合一”的徵兆。 陈杰缓缓睁眼。 眸中金芒一闪而逝,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他起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如炒豆,如惊雷。 周身肌肤下,隱约有流光游走,那是內力充盈到极致,即將破体而出的跡象。 “这就是武道无上大宗师……”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皮肤光洁紧实,掌纹深刻清晰,哪里像九十老翁,分明是四十壮年。 突破的那一刻,陈杰感到体內某道枷锁轰然碎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內气暴涨十倍,內力由“气”化“液”,如金色汞浆在经脉中奔流。 精神力凝聚成“神念”,可离体外放十丈,纤毫毕现。 陈杰握紧拳头,空气在掌心炸开一圈涟漪。 “陛下,时辰到了。” 刘瑾的声音在密室外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鑾驾已备好,文武百官已在午门外候著了。” 陈杰收敛气息,周身异象瞬间消失。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仔细贴在脸上。 片刻后,镜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苍老,枯槁,眼窝深陷,正是过去六十年里那个“陈杰”。 只是那双眼,再也掩不住神光。 “更衣。” …… …… 辰时初,天坛。 汉白玉铺就的祭坛高九丈,象徵九九至尊。 坛分三层,上层圆以象天,中层方以象地,下层广以纳民。 此刻坛上已摆好三牲五穀,青铜大鼎中香菸繚绕,直上青天。 坛下,文武百官按品秩肃立。 文东武西,鸦雀无声。 只有寒风捲动旌旗,猎猎作响。 太子陈恆站在文官最前方,一身明黄四爪蟒袍,脸色在晨光中显得异常苍白。 他双手拢在袖中,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二皇子陈棣站在武將首位,一身玄甲,外罩猩红披风。 他目不斜视,但眼角余光一直盯著祭坛两侧的观礼席。 那里,本该坐著皇室宗亲和各国使节,但今日多了许多陌生面孔。 他知道,那是太子的人,也是……父皇的人。 三皇子陈世民站在太子身后半步,低眉顺目,如老僧入定。 只是脸颊那道箭疤,在晨光中泛著暗红,像一道永不癒合的伤口。 “陛下驾到!” 礼官唱喏声如裂帛,划破凝重的空气。 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山呼海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杰的御輦在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下停住。 他拒绝了刘瑾的搀扶,自己一步步走上台阶。 步伐很慢,一步一顿,像是隨时会摔倒。 百官跪伏在地,只能看见那双明黄龙靴缓缓上行,在汉白玉台阶上留下沉重的迴响。 终於,陈杰登上了祭坛顶层。 他转身,俯瞰下方黑压压的人头。 晨光从他背后照射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如神祇临凡。 “平身。” 声音苍老,但异常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谢陛下!” 百官起身,依旧垂首肃立。 陈杰走到祭坛中央,接过礼官奉上的三炷高香。 香是特製的“龙涎香”,粗如儿臂,点燃后青烟笔直上升,在三丈高处忽然散开,化作龙形,盘旋不散。 “天佑大陈!” 礼部尚书高声诵读祭文,文辞古奥,声调悠长。 陈杰手持高香,对著苍天三拜九叩。每一下叩拜,都沉重如钟,砸在每个人心上。 祭文念了整整一刻钟。 当日头升到祭坛正上方时,祭文终於到了尾声: “……伏惟吾皇,德配天地,功盖三皇。今以至日,敬祀昊天,祈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且慢!” 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了祭文。 所有人猛地抬头。 太子陈恆,出列了。 他一步步走到祭坛下,撩袍跪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字字清晰:“父皇!儿臣有本奏!” 坛上,陈杰缓缓转身,看著他:“今日祭天,有本明日再奏。” 最后的机会。 也就是自己儿子。 其他人早灰飞烟灭。 “此事关乎大陈国运,关乎天下苍生,不得不奏!” 陈恆重重叩首,额头上顿时见血。 “父皇年事已高,近年龙体欠安,昏聵之政屡出! 宠信阉奴刘瑾,致其结党营私,祸乱朝纲! 清洗户部,致国库空虚,灾民遍野! 擅动边將,致军心浮动,边防堪忧! 如此种种,皆因父皇年老智昏,被奸佞蒙蔽!” 每说一句,他的声音就高一分。说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在空旷的祭坛上迴荡。 满朝譁然。 “太子疯了?!” “这是……这是要逼宫啊!” “快闭嘴!你不要命了!” 文官队列中,田玉闭著眼睛,嘴唇微动,像是在念经。 他身后的田文镜脸色惨白,死死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膛里。 武將队列,陈棣瞳孔骤缩,手下意识按向刀柄。 但他立刻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祭坛两侧观礼席上,那些“陌生面孔”的手,也都按在了兵器上。 坛上,陈杰静静看著太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完了?” “没有!” 陈恆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父皇!您看看这天下!看看这朝堂!您老了,该歇歇了! 儿臣监国数十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今日,当著列祖列宗的面,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儿臣恳请父皇。 为天下计,为苍生计,禪位休养! 儿臣必励精图治,还大陈一个朗朗乾坤!” “禪位”二字出口,天地为之一静。 连风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坛上那个苍老的身影。 陈杰沉默了很久。 第28章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久到有人以为他气晕过去了。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恆儿!”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说朕昏聵,说朕被奸佞蒙蔽。 那朕问你,刘瑾结党,结的什么党? 祸乱朝纲,乱的什么纲? 户部清洗,清的是贪官还是清官? 边將擅动,动的是忠臣还是逆臣?” 陈恆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你说不出来,朕替你说。” 陈杰走下祭坛,一步步逼近太子。 “刘瑾结的,是忠君之党;祸乱的,是你们这些不臣之纲;户部清的,是贪墨国库的蠹虫;边將动的,是拥兵自重的逆臣!” 他每说一句,就下一步台阶。当他走到太子面前时,那股无形的威压,让陈恆几乎瘫软在地。 “至於禪位……” 陈杰俯视著跪在地上的儿子,眼中终於有了情绪。 是悲悯,是失望,是深深的疲惫。 “朕还没死呢,你就等不及了?” “父皇!” 陈恆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疯狂。 “儿臣是为大陈江山!您看看您自己,九十岁了,白髮苍苍,步履蹣跚,还能治国几年?大陈需要年轻的君主,需要……” “需要谁?”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陈棣大步走出队列,按刀而立:“需要你这种逼父弒君的逆子吗?!” “陈棣!这里轮不到你说话!”陈恆厉声道。 “那轮得到谁说话?”又一个声音响起。 陈世民缓缓走出,脸上带著温和的笑,眼底却一片冰寒:“轮得到你这些……私兵吗?” 他抬手,指向祭坛四周。 不知何时,祭坛外围,出现了黑压压的军队。 铁甲森寒,刀枪如林。 目测至少有三千人,將整个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员將领,正是羽林军副將赵元让。 “护驾!” 陈棣厉喝,禁军立刻涌上,在祭坛下组成人墙。 但赵元让的兵马更多,装备更精良。 三千对五百,胜负毫无悬念。 “赵將军,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棣怒视赵元让。 赵元让面无表情,拱手道:“末將奉太子令,护卫祭坛,以防不测。” “以防不测?” 陈棣气极反笑。 “你这叫护卫?你这叫兵变!” “二弟,你错了。” 陈恆缓缓起身,掸了掸袍子上的灰,脸上重新恢復了从容。 “这不是兵变,是清君侧,是正朝纲。 赵將军,拿下刘瑾,护送父皇回宫休养。 若有阻拦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遵命!” 赵元让一挥手,三千兵马缓缓压上。 铁甲摩擦声如潮水,刀枪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禁军步步后退,额头上全是冷汗。 百官彻底乱了。 “太子真要造反?!” “快走!刀剑无眼!” “走不了!都被围住了!” 文官哭喊,武將怒骂,祭坛下一片混乱。 只有少数几人还站著——田玉依旧闭目念经,陈棣按刀怒视,陈世民冷眼旁观。 坛上,陈杰静静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太子眼中的疯狂,看著赵元让脸上的决绝,看著三千兵马的刀枪,看著百官的恐惧。 然后,他嘆了口气。 “恆儿。” 他轻声道。 “你就带了这些人?” 陈恆一愣。 陈恆脸色剧变。 “还有玄真道长。” 陈杰继续道。 “他不是给你准备了『锁脉散』吗?下在朕的『福酒』里了?酒呢?让朕猜猜,是那个小太监端著吧?穿绿衣服那个?” 他指向祭坛角落,一个端著金盘的小太监浑身一颤,手中金盘“哐当”落地,酒液洒了一地。 “至於这头牛……” 陈杰走到祭坛中央,那头作为祭品的白牛正焦躁地刨地,但被韁绳牢牢拴住。 “醉仙散餵了,解药也餵了。现在是该惊,还是不惊呢?”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牛头。 说来也怪,那牛立刻安静下来,温顺地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手。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陈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父皇一直都知道?不,不可能!计划是昨晚才才才……” 赵元让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三千兵马,面面相覷。 “你看,恆儿。” 陈杰转身,看著太子,眼中满是悲哀。 “你想学英雄豪杰。可你只学到了他们的狠,没学到他们的智;只学到了他们的野心,没学到他们的能力。” 他一步步走下祭坛,走向陈恆。 赵元让的兵马下意识让开一条路,无人敢拦。 “你以为掌控了羽林军,掌控了宫门,掌控了祭坛,就能掌控天下?” 陈杰在太子面前站定,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你知不知道,羽林军里,有多少是夜不收的人?宫门守將,有几个还听你的?祭坛这些『你的人』,有多少……其实是朕的人? 你又明白明白大义的力量?” 他每说一句,陈恆就退一步。 他腿一软,跌坐在地。 “父皇……父皇饶命……” 他终於崩溃了,涕泪横流,抱住陈杰的腿。 “儿臣一时糊涂,儿臣鬼迷心窍……父皇饶了儿臣吧……” 陈杰低头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脚,轻轻挣开。 “刘瑾。” “老奴在。”刘瑾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躬身待命。 “太子累了,送他回东宫休息。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是。” 两名夜不收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太子,拖了下去。 陈杰转身,看向赵元让。 赵元让“扑通”跪倒,以头触地:“末將……末將罪该万死!” “你是该死。” 陈杰淡淡道,“但不是现在。卸甲,下狱。你的家人,朕会妥善安置。” 赵元让浑身一颤,重重叩首:“谢……陛下隆恩。” 他被带走了。 三千兵马,群龙无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陈杰看向他们,声音传遍全场: “你们,都是大陈的將士,是朕的將士。 今日之事,是太子胁迫,朕不怪你们。 回营待命。朕既往不咎。”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哐当”一声,一把刀落地。 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第十把,第一百把…… 三千人,全部弃甲卸兵,跪倒在地。 这就是名与器的力量。 或者说人心。 陈杰在位六十年,权威早已深入人心。 太子的逼宫就如同儿戏一般可笑。 除非是出其不意,否则不可能成功。 陈杰点点头,看向陈棣:“棣儿。” “儿臣在!”陈棣单膝跪地。 “带你的人,接管这里。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遵旨!” 陈杰最后看向陈世民。 陈世民立刻躬身:“儿臣在。” “你……”陈杰顿了顿,“脸上的伤,好些了吗?” 陈世民浑身一震,低头道:“谢父皇关心,已无大碍。” “嗯。”陈杰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转身,重新走上祭坛。 香菸依旧裊裊,龙形依旧盘旋。他走到大鼎前,拿起那三炷尚未燃尽的高香,对著苍天,深深一拜。 “昊天在上,祖宗在上。” 他朗声道,声音如钟,迴荡在天地之间。 “朕教子无方,致生逆乱。今已肃清,望天垂怜,佑我大陈,江山永固。” 三拜九叩。 起身时,日头正当中天。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身上,那身明黄龙袍熠熠生辉,如真龙现世。 坛下,百官再次跪倒,山呼海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次,声音里少了恐惧,多了敬畏。 少了几分敷衍,多了几分真心。 陈杰站在祭坛上,俯瞰著这一切。 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第29章 腥风血雨 次日,太和殿。 文武百官肃立,但今日的队列明显稀疏了许多。 昨夜至今,已有三十七名官员“称病告假”,十九名官员“回乡省亲”,还有六人“失足落水”“突发恶疾”,永远消失了。 没有人问为什么。 所有人都低著头,盯著自己官靴的靴尖,仿佛那里有治国安邦的妙策。 大殿里静得可怕,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只有殿外寒风呼啸,如万鬼哭嚎。 “带上来。” 陈杰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淡无波。 沉重的铁链声由远及近。 四名夜不收押著三人进殿。 太子陈恆、玄真道长,还有一个穿著御膳房服饰的胖子。 三人皆披头散髮,衣衫襤褸,身上有斑驳血痕,显然已受过刑。 陈恆被按著跪在御阶下。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脸上却反常地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嘲讽的笑。 “父皇。” 他嘶哑开口。 “成王败寇,儿臣认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杰居高临下看著他,没有回应,而是看向玄真道长:“玄真,你是方外之人,为何要参与皇家之事?” 玄真道长浑身发抖,连连叩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贫道……贫道是被太子胁迫的!他抓了贫道的徒子徒孙,说若不听命,就……” “就怎样?” “就灭我玄真观满门!” 玄真道长涕泪横流。 “贫道不得已,才炼製了那些丹药……那些毒……” “毒?” 陈杰重复这个词,声音在大殿迴荡。 “什么毒?” 玄真道长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双手奉上: “这……这是『锁脉散』的配方,还有炼製方法……太子让贫道將此药掺入『仙丹』,每日给陛下服用。积少成多,待冬至饮下毒酒,便可……” “便可如何?” “便可让陛下內力尽失,形同废人……” 玄真道长伏地痛哭。 “贫道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陈杰摆摆手,刘瑾上前接过油纸包,呈上御案。 陈杰看都不看,隨手扔在一旁,又看向那个胖子:“你是御膳房的张全福?” “是……是……”张全福如筛糠般发抖。 “太子让你在朕的膳食中下毒,是也不是?” “是……是太子逼小人的!他说,若不下毒,就杀小人全家!小人……小人是被逼的啊!” “什么毒?” “腐心草汁、苦杏仁粉、断肠草汁……”张全福如数家珍,显然在牢中已背了无数遍,“这三样分开下,无毒。但若同食,便是剧毒,三月腐心,五月断肠……” 大殿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三个月……五个月…… 这是要陛下慢性死亡,死得“自然而然”! “还有。” 陈杰从案上拿起一份口供。 “赵元让已招认,太子命他於冬至日控制宫门,放王猛五千边军入城,意图逼宫。这份口供,有他签字画押,有羽林军將士佐证。” 他將口供扔下御阶,纸张飘落,正落在陈恆面前。 陈恆盯著那份口供,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对!都是我做的!都是我!” 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出疯狂的光。 “可那又怎样?!父皇,您以为您贏了吗?!您以为清洗了朝堂,废了儿臣,这江山就稳了吗?!” 他挣扎著站起,夜不收刚要按住,陈杰抬手制止。 陈恆踉蹌几步,环视满朝文武,嘶声道: “你们看看!看看这个龙椅上的人!九十岁了!行將就木了!他还能活几年?! 等他死了,这江山谁来坐?!是我那拥兵自重的二弟?还是我那阴险狡诈的三弟?! 到时候,这朝堂,这天下,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他转向陈杰,一字一句: “父皇,您错了。您最大的错,就是活得太久,老而不死! 您若在六十岁、七十岁时传位於我,何来今日之祸?!是您贪恋权位,是您猜忌儿子,是您,把儿臣逼到今天这一步!” 大殿死寂。 只有陈恆粗重的喘息,在空旷中迴荡。 陈杰静静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说完了?” “说完了!” 陈恆梗著脖子。 “好。”陈杰点头。 “那朕也说几句。”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站在陈恆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你说朕贪恋权位。” 陈杰缓缓道。 “可朕十六岁奋发图强,三十岁登基,六十年来,哪一日贪图享乐? 哪一日懈怠朝政?这江山,是朕一手打下来的; 这太平,是朕一手治出来的。朕不坐这个位子,谁有资格坐?” “你说朕猜忌儿子。” 他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 “可朕让你监国二十年,將大半国事交於你手。 户部、吏部、礼部,要害部门皆是你的人。朕猜忌你了吗?朕若猜忌你,你活得到今天?” “你说朕老而不死。” 陈杰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悲凉。 “是啊,朕是老了。可朕再老,也是你父亲,是这大陈的皇帝。 为子者,孝何在?为臣者,忠何在?” 他转身,重新走上御阶,坐回龙椅。 “太子陈恆!” 他朗声道,声音如铁。 “身为储君,不思尽孝,不念尽忠,勾结妖道,毒害君父,私调边军,意图逼宫。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 “著,废去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即日起,囚禁宗人府,终身不得出。” “张全福,助紂为虐,毒害天子,凌迟处死,诛三族。” “玄真道长,方外之人,干涉朝政,罪加一等。 赐鳩酒,玄真观上下,一律发配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羽林军副將赵元让,附逆谋反,斩立决。其麾下参与兵变者,主犯处斩,从犯流放三千里。” 一道道旨意,如一道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心头。 陈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张全福当场昏死。 玄真道长喃喃念著道经,眼神涣散。 陈杰看向刘瑾:“擬旨。昭告天下,废太子之事。將太子罪状,明发各州府县,使万民皆知。” “老奴遵旨。” 陈杰顿了顿,又道: “还有。李贵妃教子无方,纵子行凶。 赐白綾一丈,令其自尽。以贵妃礼下葬,但不入皇陵。” 大殿里,终於有人忍不住,低低抽泣起来。 那是李贵妃的族兄,户部右侍郎李茂。 他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却不敢求饶一句。 第30章 赐死李贵妃! 陈杰看著他,缓缓道: “李茂,你身为李贵妃族兄,其宗族族长,本应同罪。但念你多年勤勉,罢官去职,回乡养老吧。” 李茂浑身一颤,重重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至於太子一党。” 陈杰目光扫过文武百官。 “凡收受太子贿赂、为其谋事者,三日內自首,可酌情从轻。若心存侥倖,负隅顽抗……” 他声音一冷:“诛九族。” “退朝。” 陈杰起身,在刘瑾搀扶下离开。 直到那道明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大殿里才爆发出压抑的哭嚎、议论、嘆息。 陈恆被拖走时,已如行尸走肉。 经过陈棣身边时,他忽然抬头,死死盯著这个二弟,嘶声道: “陈棣……你笑什么?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陈棣面无表情,目视前方,仿佛没听见。 但他的手,在袖中,缓缓握成了拳。 …… …… 长春宫。 李贵妃坐在梳妆檯前,铜镜中映出一张依旧美丽的脸。 她今年八十五岁,但因为养顏膏,驻顏霜等千金秘药,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五十许人。 只是眼角细密的皱纹,鬢角霜染的髮丝,泄露了岁月的痕跡。 她慢慢梳著头髮,一下,又一下。 梳子是从江南进贡的犀角梳,通体温润,是她三十岁生日时,陛下赏的。 那时陛下握著她的手,说:“爱妃青丝如瀑,当用此梳。” 如今,青丝已白。 殿门被推开,刘瑾带著两个老嬤嬤进来,手中托著一个朱漆盘子,盘上整齐叠著一丈白綾。 “娘娘!” 刘瑾躬身,声音平静。 “陛下有旨。” 李贵妃没有回头,依旧梳著头髮:“急什么。本宫还没梳妆好。” 刘瑾沉默。 李贵妃梳完最后一缕头髮,打开妆奩,取出胭脂水粉,细细描摹。 画眉,点唇,敷粉,贴花黄。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寻常晨妆。 妆成,她对镜自照,满意地点点头。 “刘公公!” 她终於转身,脸上带著温婉的笑。 “你看本宫,可还好看?” 刘瑾低头:“娘娘风华绝代。” “风华绝代……” 李贵妃笑了,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下来,冲花了刚敷的粉。 “哈哈哈哈!!!!!” 她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一株老梅正开,红艷如火。 “本宫十六岁入宫,那年陛下正是年富力强。” 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第一次侍寢,本宫怕得发抖,陛下握著本宫的手,说『別怕』。那一夜,他待本宫很温柔。” “后来,本宫生了恆儿。 陛下高兴极了,抱著恆儿在太和殿走了三圈,说『此子类朕』。 那时本宫以为,这辈子,值了。” “可陛下女人太多了。 张贵妃,王贵妃,刘妃,李嬪……一个接一个。” 她转身,看著那盘白綾:“刘公公,你说,陛下爱过本宫吗?” 刘瑾沉默良久,道:“陛下待娘娘,一直是极好的。” “极好……是啊,贵妃之位,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李贵妃笑著流泪。 她走到托盘前,伸手抚摸那白綾。綾缎冰凉柔滑,是上好的江南贡品。 “恆儿……” 她喃喃道。 “是娘害了你。若不是娘总对你说,要爭,要抢,要当皇帝……你也不会走到今天。” 她拿起白綾,转身看向刘瑾:“刘公公,本宫最后求你一事。” “娘娘请讲。” “恆儿……陛下会杀他吗?” 刘瑾摇头:“陛下已下旨,废为庶人,囚禁宗人府,终身不得出。” 李贵妃长舒一口气,眼泪又涌出来:“好……好……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她走到殿梁下,踩上凳子,將白綾拋过横樑,打结。 动作熟练,仿佛练习过千百遍。 “刘公公。” 她最后说。 “告诉陛下……臣妾,不怨他。” 脖子套进白綾的那一刻,她闭上眼,踢翻了凳子。 白綾绷紧。 刘瑾垂首而立,两个老嬤嬤默默跪下。 殿外,寒风呼啸,吹落一树梅花。 红艷的花瓣,如血,洒满阶前。 …… …… 废太子詔书明发天下的第二天,一场席捲朝野的大清洗,开始了。 绣衣卫和夜不收倾巢而出。 一份份名单从养心殿发出,一个个名字被硃笔勾画。 抓人,抄家,审问,定罪。 从京城到地方,从朝堂到军营,无人可逃,无人倖免。 第一天,户部左侍郎张谦下狱。 查抄家產,得白银八十七万两,田產三万亩,宅邸十七处,古玩珍宝无算。 其门下官员牵连者,四十三人。 第二天,礼部尚书、侍郎、主事等十九人下狱。 罪名:勾结太子,操办祭坛,意图不轨。 第三天,羽林军中,参將以上军官二十七人下狱。其下官兵,流放三千人。 第四天,京城各衙门,上至尚书,下至书吏,被抓者超过两百人。 天牢人满为患,囚车络绎不绝。 菜市口的血,流了三天三夜,都没洗乾净。 但在这片血色中,也有新芽破土。 养心殿偏殿,陈杰接见了十八个人。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文有武,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出身寒门,或无党无派,或有才而不得志。 他们跪在殿中,忐忑不安,不知这位刚刚血洗朝堂的皇帝,召见他们所为何事。 “都起来吧。” 陈杰的声音温和,与这几日朝堂上的杀伐决断判若两人。 十八人小心翼翼起身,垂首肃立。 陈杰走下御阶,一个个看过去。 “你叫杨慎?” 他停在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文士面前。 “是……草民杨慎,叩见陛下。” 杨慎连忙又要跪。 陈杰抬手止住: “朕看过你的文章。《论漕运疏》《治河十策》《边关屯田议》,写得很好,切中时弊。为何科举不第?” 杨慎苦笑:“回陛下,草民……无钱打点,无门可投。” “嗯。” 陈杰点头。 “从今日起,你去工部,任都水司主事,正六品。 专司漕运、治河。朕给你三年时间,若做得好,升侍郎。若做不好,回家种地。” 杨慎浑身一震,扑通跪倒:“臣……必不负陛下所託!” “你,赵铁柱。” 陈杰走到一个三十左右的汉子面前。此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手上有厚厚的老茧。 “草民在!”赵铁柱声如洪钟。 “朕听说,你在边军当过十年兵,因得罪上官被革职。 后入鏢局,走南闯北,熟知各地地形、民情、江湖势力。” “是!” “好。”陈杰道。 “你去兵部职方司,任郎中,正五品。给朕画出大陈全境的详图。 山川河流,关隘城池,兵力部署,粮草囤积。要细,要准。” 赵铁柱激动得满脸通红:“遵旨!” 一个接一个,陈杰给十八人都安排了职位。 有的是去六部,有的是去地方,有的是去边疆。 官职都不高,最高不过正五品,但都是要害部门,实权位置。 “你们记住。” 陈杰最后道。 “朕用你们,不是要你们感恩戴德,是要你们做事。做好事,朕不吝封赏。做不好,或起了歪心思……”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臣等誓死效忠陛下!” 十八人退下后,陈杰独自站在殿中,看著窗外渐暗的天色。 刘瑾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陛下,二皇子、三皇子,都递了请安摺子。” “哦?”陈杰转身,“说什么了?” “二皇子的摺子,痛斥太子不忠不孝,称陛下圣明。又说北疆军务繁忙,请求即日返回镇守。” “老三呢?” “三皇子的摺子,说太子之事令人痛心,愿为陛下分忧。 又说自己最近研读佛经,心有所悟,请求去皇家寺庙清修数月,为陛下、为大陈祈福。” 陈杰笑了。 一个要兵权,一个要保命。 都聪明,都识时务。 “告诉老二。” 他缓缓道。 “北疆有新任將领镇守,无需他操心。 让他在京城多住些日子,陪陪贵妃。 腊月快到了,过年时,一家人也该团圆团圆。” “是。” “告诉老三。” 陈杰顿了顿。 “清修是好事,但孝道更重要。 让他在王府里清修吧,每日抄经十卷,为朕祈福。 没有朕的旨意,不要出门了。” 刘瑾心中一凛。 这是……要把两个皇子,都软禁在京城了。 “还有。” 陈杰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諭。 “把这个,送给杨业。” 刘瑾接过,低头一看,手諭上只有八个字: “京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从今日起,这京城,就是一座巨大的囚笼。 太子已废,贵妃已死,二皇子三皇子被软禁,朝堂清洗完毕,寒门已提拔。 该布的棋,都布下了。 陈杰走到铜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黑髮已过八成,面容如四十许人。 眼神深邃如渊,偶尔有金芒流转。 这几日,他一边处理朝政,一边修炼。 如今他內力如汞,神念可达三十丈,寿元预估已到三百五十年。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刘瑾。” “老奴在。” “传朕旨意,即日起,朕闭关七日。朝政由內阁处理,非军国大事,不得打扰。” “是。” 陈杰走到密室门前,又停下脚步。 “对了。” 他回头。 “废太子陈恆……在宗人府,可还安分?” 刘瑾低头:“据报,整日呆坐,不言不语,不饮不食。” 陈杰沉默片刻,轻声道: “给他送些书去。经史子集,佛道典籍,让他……静静心吧。” “是。” 第31章 二皇子陈棣出京! 子时,京城。 今年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戌时刚过,街上就没了人跡,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寒风中断续飘摇,像垂死者的呻吟。 镇北王府的书房里却还亮著灯。 陈棣坐在炭盆前,手里捏著一封密信。 信是今日午后才到的,来自北疆心腹赵破虏,只有两行字: “新將到任,三日夺权。旧部不服,多遭贬斥。王爷若再不归,北疆恐非我有。” 炭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铁青的脸色。 “王爷。” 谋士姚广源站在阴影里,声音低如鬼魅。 “不能再等了。太子被废,贵妃赐死,陛下这是要一个一个收拾。 如今您被困京城,北疆兵权被夺,等过年时一家『团圆』?只怕是鸿门宴,是断头饭!” 陈棣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可父皇旨意说得明白,让本王在京城过年。若抗旨出京,便是公然谋逆!” “谋逆?” 姚广源冷笑。 “太子下毒逼宫,那是谋逆。王爷您只是回自己的封地,回自己经营了二十年的北疆,算什么谋逆? 陛下若真念父子之情,就不该夺您兵权,不该软禁您在京城!” 他上前一步,炭火將他消瘦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王爷,您想想。陛下今年九十了。 可这几个月,精神矍鑠,清洗朝堂,提拔寒门,组建夜不收。 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重掌大权,是要把所有权力收回去,是要……为某个新人铺路!” “新人?”陈棣皱眉。 “太子已废,还有谁?” “三皇子?”姚广源摇头。 “陛下若真属意三皇子,就不会把他也软禁在府。依我看,陛下恐怕谁都不信,谁都不要。 他要的,是自己。陛下早已疯魔!自以为可以长生不老! 您、三皇子、还有那些皇孙,都成了老不死的眼中钉,肉中刺!” 陈棣握紧拳头,骨节发白。 “王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姚广源声音更低,却字字如刀。 “今夜子时,西直门当值的守將是咱们的人,只认钱不认人。 王爷轻装简从,只带十名亲卫,就说『奉密旨出京公干』。 出城后直奔北疆,六日可到。到了北疆,便是龙归大海,虎入山林。二十万边军在手,陛下能奈您何?” “可若父皇下旨討伐……” “討伐?” 姚广源笑了。 “王爷,您忘了『清君侧』吗?” 陈棣瞳孔一缩。 “太子逼宫,是谋逆。但王爷您起兵,是为了『清君侧,正朝纲』!” 姚广源眼中闪著狂热的光。 “刘瑾那老阉奴蒙蔽圣听,蛊惑陛下,致使朝纲紊乱,骨肉相残。 王爷您身为皇子,镇守边疆,有责任、有义务拨乱反正!这不是造反,这是尽忠,是尽孝!” 好一个“清君侧”。 陈棣闭上眼睛,脑中闪过许多画面。 四十年前,他第一次隨军出征,父皇拍著他的肩说:“棣儿,陈家的江山,要靠刀剑来守。” 三十年前,他被封燕王,父皇赐他金刀,说:“燕地,朕就交给你了。” 二十年前,母妃病重,他在边疆不得归,父皇来信说:“国事为重,汝母有朕。” 十年前,他大破蛮族,凯旋迴京。 父皇在太和殿设宴,喝到酣处,握著他的手说:“诸子之中,汝最类朕。” 类朕…… 可如今,这个“最类朕”的儿子,要被这个“朕”逼死了。 陈棣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殆尽。 “备马。” 子时三刻,西直门。 守將姓孙,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此刻搓著手,满脸堆笑:“王爷,这深更半夜的,您这是……” “奉密旨,出京公干。”陈棣骑在马上,一身黑衣,面沉如水。 “密旨?”孙守將眨眨眼,“可否让末將看看……” “放肆!”陈棣身后一名亲卫厉喝,“陛下的密旨,也是你能看的?!” 孙守將嚇得一哆嗦,但依然赔笑:“王爷息怒,末將也是按规矩办事。这没有文书,没有令牌,末將实在不敢……” 陈棣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扔过去。 金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孙守將手忙脚乱接住,入手沉甸甸,足有五十两。 “本王有急事,天亮前必须出城。”陈棣淡淡道,“孙將军可明白?” 孙守將咽了口唾沫,將金子塞进怀里,挥手:“开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滑开一道缝,仅容一马通过。 陈棣一夹马腹,当先衝出。十名亲卫紧隨其后,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出了城门,寒风扑面,如刀割面。 陈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沉睡的巨城。城墙巍峨,如一头匍匐的巨兽,而他是从巨兽口中逃出的螻蚁。 “王爷,快走!”姚广源催促。 陈棣调转马头,狠狠一鞭。 十一骑,如离弦之箭,没入北方深沉的夜色。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城门关闭后,孙守將脸上的諂笑瞬间消失。他从怀中取出那锭金子,掂了掂,隨手扔给副將:“入库。另外,飞鸽传书养心殿——鱼已出网。” 副將躬身:“是。” 城楼阴影里,沈炼负手而立,冷眼看著那十一骑消失在夜色中。 “大人,不追吗?”身后夜不收低声问。 “追什么?”沈炼淡淡道,“陛下要的,就是他回北疆,就是要他起兵。否则,怎么名正言顺地收拾他?” 他转身,走下城楼。 夜风呼啸,捲起城墙上的积雪,如漫天飞絮。 腊月的第一场雪,要来了。 …… …… 腊月初九,北疆,雁门关。 陈棣一路狂奔,六日六夜,跑死八匹马,终於在这日黄昏抵达雁门关。 当那座雄关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他几乎从马背上摔下来。 “王爷回来了!” 关城上响起惊呼,接著是急促的號角声。 城门大开,一队铁骑涌出,当先一人正是左將军许义。 他三日前才“病癒”,从京城“赶回”北疆。 当然。 二皇子真正的心腹。 “王爷!”许义滚鞍下马,单膝跪地,虎目含泪。 “末將……末將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陈棣下马,踉蹌两步,被许义扶住。 他看著这张熟悉的脸,看著关城上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回来了。 终於回来了。 “进关再说。” 镇北王府,议事堂。 第32章 清君侧! 炭火烧得正旺,但堂內气氛却如冰窟。 陈棣坐在主位,下面站著二十余名將领,都是他多年心腹。只是此刻,这些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赵破虏呢?孙霸天呢?” 陈棣环视一圈,发现少了两个最重要的人。 眾將面面相覷,最后还是许义硬著头皮道: “赵將军……三日前被新任山海关总兵『请』去述职,至今未归。孙將军在甘州,来信说……染了风寒,无法起身。” 陈棣脸色一沉。 他原以为这两人会拖延。 可这迫不及待的样子,还不来信。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什么述职,什么风寒,都是藉口。 这两个左膀右臂,已经不可靠了。 “新来的將领呢?”他问。 “都在。” 许义道。 “兵部派来了三个总兵,分別接管了左、中、右三军。 还有十几个参將、游击,安插在各营。他们手中有陛下的圣旨,有兵部的文书,兄弟们……不敢抗命。” 陈棣握紧扶手,硬木发出“嘎吱”的呻吟。 父皇的动作,好快。 他才离京六日,北疆的兵权,已经被稀释了三成。 “王爷。” 姚广源上前一步,低声道: “当务之急,是拿到兵符印信。没有兵符,您调动不了一兵一卒。” 陈棣点头,看向许义:“兵符在谁手里?” “在……在新任北疆督师杨继业手中。” 许义顿了顿 。 “就是三日前刚到的那位。他是开国名將之后,持陛下密旨,统辖北疆一切军务。” 杨继业? 陈棣皱眉。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罪臣之后,一直不得志,怎么突然成了北疆督师? “传他。” 片刻后,一个三十七八岁的中年將领大步进堂。 此人身材不高,但步履沉稳,目光锐利。 他走到堂中,不跪不拜,只拱手道:“末將杨继业,见过镇北王。” 陈棣盯著他:“杨督师,本王的兵符印信,可在你处?” “在。” 杨继业坦然道。 “陛下有旨,北疆军务,暂由末將代管。待王爷回京后,再行交接。” “本王已经回来了。” 陈棣缓缓道。 “现在就可以交接。” 杨继业摇头:“王爷可是私自出京,未有陛下旨意。末將不敢擅专。” 堂中气氛骤然紧绷。 许义怒道:“杨继业!你是什么东西,敢对王爷如此说话?!” 杨继业面不改色:“末將是大陈的將领,陛下的臣子。只认圣旨,不认私情。” “你!” 许义拔刀。 “许义!” 陈棣喝止。 他盯著杨继业,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大陈的將领,陛下的臣子。杨督师忠勇可嘉,本王佩服。” 他站起身,走到杨继业面前: “那本王问你,若本王现在要调兵,你给不给调?” “调兵何用?” “清君侧,正朝纲。” 陈棣一字一句。 堂中死寂。 所有將领都屏住呼吸,看著杨继业。 杨继业沉默片刻,缓缓道:“王爷,太子逼宫,陛下已肃清朝纲。何来『君侧』可清?” “刘瑾未除,阉党未清,朝中奸佞依旧!” 陈棣厉声道。 “陛下年老,被蒙蔽圣听,致使骨肉相残,朝政紊乱。 本王身为皇子,镇守边疆,有责任拨乱反正!” 杨继业抬起头,直视陈棣:“王爷,您这是要造反。” “是清君侧!” “清君侧者,当有陛下詔书,当有百官联名,当有大义名分。” 杨继业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 “王爷有什么?私自出京,擅离职守,集结旧部,欲行不轨。这不是清君侧,这是谋逆。” “放肆!”许义再也忍不住,一刀劈向杨继业。 杨继业不退不避,抬手,两指夹住刀锋。 “鐺!”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许义骇然,他这一刀用了七成力,竟被对方两指夹住,动弹不得! 杨继业鬆开手指,淡淡道:“王將军,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转向陈棣,拱手: “王爷,末將最后劝您一句。现在收手,上表请罪,陛下或许念在父子之情,饶您性命。若一意孤行……”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陈棣脸色铁青,死死盯著杨继业。 许久,他缓缓道:“杨督师是要与本王为敌了?” “末將只与逆贼为敌。”杨继业坦然道。 “好,好。” 陈棣连说两个好字,眼中杀机迸现。 “那本王今日,就先清了你这个『君侧』!” 他拔刀。 刀光如雪,照亮了整个议事堂。 但杨继业比他更快。 “鏘!” 长剑出鞘,如龙吟九天。剑光一闪,陈棣手中的刀“鐺”地断成两截。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寒气刺骨。 “王爷,”杨继业平静道。 “您不是我的对手。这堂中所有人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他收剑,转身,大步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道:“兵符印信,末將会替王爷保管。至於王爷……好自为之。” 身影消失在门外。 堂中死一般寂静。 陈棣握著断刀,手背青筋暴起,眼中是屈辱,是愤怒,是疯狂。 “王爷……”许义颤声。 “传令!” 陈棣猛地將断刀掷地,嘶声道。 “召集旧部,凡愿隨本王清君侧者,校场集合!不从者——杀无赦!” “是!” 当夜,雁门关大乱。 陈棣带著许义等心腹,连夜控制了三营兵马,约八千人。 这些人都是他多年旧部,死忠之士。 其余各营,有的观望,有的抵制,还有的……直接被杨继业带兵镇压了。 腊月初十,清晨。 陈棣在校场点兵,只有六千人到场,且大半是老弱。 精锐都被杨继业和新任將领控制,他真正能调动的,不足三成。 “王爷,人太少了……” 许义低声道。 陈棣看著台下稀稀拉拉的兵马,心中一片冰凉。 但他已无路可退。 “竖旗!” 他厉喝。 一面大旗在校场竖起,上书四个血红大字: “清君侧”。 同日,陈棣发布檄文,列数刘瑾十大罪状,称“阉党祸国,蒙蔽圣听”,自己“不忍祖宗基业毁於奸佞之手”,故“起兵靖难,以清君侧”。 檄文传遍北疆,但应者寥寥。 大多数將领都在观望,大多数士兵都在犹豫。 清君侧? 清什么君侧? 陛下这几个月,杀贪官,提寒门,朝政为之一清。太子是自己找死,关刘公公什么事? 但没人敢说。 第33章 转眼兵败 腊月十一,陈棣率六千兵马出雁门关,南下“清君侧”。 他第一个要拿下的,是三百里外的“朔州”。 朔州守將是他旧部,城中粮草充足,拿下朔州,就有了立足之地。 但当他兵临城下时,看到的却是紧闭的城门,和城楼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朔州守將,张怀。 “张怀!” 陈棣在城下大喊。 “开门!” 张怀站在城头,拱手道: “王爷,对不住。末將是大陈的將领,只认陛下,不认私兵。 您若真想清君侧,请拿出陛下的旨意。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城上城下: “何故造反?” 四个字,如四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城上守军窃窃私语,城下兵马面面相覷。 何故造反? 是啊,何故造反? 陛下对王爷不好吗?太子谋逆,陛下只废不杀。 王爷私自出京,陛下也未下旨捉拿。现在王爷带著几千人,就要“清君侧”? 清的是哪门子君侧? 陈棣脸色铁青,厉声道:“张怀!本王待你不薄!” “王爷待末將恩重如山。” 张怀坦然道。 “但末將首先是陛下的臣子,其次才是王爷的部將。忠君在前,私恩在后。王爷,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陈棣嘶吼。 “开城门!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张怀摇头,挥手。 城墙上,弓箭手张弓搭箭,寒光如林。 “王爷。” 张怀最后道。 “请回吧。朔州,不会开城门。朔州的粮草,也不会给逆军一粒。” 陈棣死死盯著城头,盯著那个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將领,如今却挺直腰杆,对他说“不”。 许久,他调转马头。 “撤。” 六千兵马,如丧家之犬,退后三十里扎营。 当夜,营中逃兵三百。 腊月十二,陈棣转攻“代州”。 代州守將直接掛出免战牌,闭门不出。任凭陈棣在城下叫骂,只当没听见。 腊月十三,陈棣兵临“忻州”。 忻州知府是个文人,站在城头,当著两军將士的面,大声质问: “王爷口口声声清君侧,可刘瑾一介阉人,如何祸国? 陛下肃清朝堂,提拔寒门,四海称颂。王爷此时起兵,到底是清君侧,还是……泄私愤?” 句句诛心。 陈棣无言以对。 腊月十四,六千兵马,只剩四千。 粮草將尽,军心涣散。 而坏消息还在不断传来:杨继业已控制北疆大部兵马,正在集结。 朝廷已下旨,斥陈棣“擅离职守,聚兵谋逆”,著各地擒拿。 清君侧? 清成了逆贼。 陈棣坐在大帐中,看著摇曳的烛火,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姚广源走进来,脸色难看: “王爷,刚得到消息……陛下已派杨业为帅,率十万京营精锐,北上平叛。三日后出发。” 杨业。 陈棣的伯父,大陈第一名將,今年七十有二。 父皇这是……真要他死啊。 “王爷。” 姚广源低声道。 “咱们……撤吧。回北疆,据关死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陈棣笑了,笑声悽厉。 “杨业用兵如神,又是十万对四千,怎么守?杨继业在背后,张怀在前面,怎么守?”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 夜空中无星无月,只有寒风呼啸,如万鬼哭嚎。 四千將士蜷缩在营火旁,面有菜色,眼神麻木。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打这一仗,不明白为什么要跟著王爷“清君侧”。 他们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不是饿死,就是被朝廷大军碾死。 陈棣看著这一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对他说的话。 “为將者,当知兵。知兵者,知心也。不知兵心,纵有百万,亦如散沙。” 他不知兵心。 所以,他成了散沙。 “王爷……”徐义走过来,欲言又止。 “说吧。” “弟兄们……都想回家。”徐义低头,“他们家里有父母妻儿,不想……不想当逆贼。” 陈棣沉默良久,缓缓道:“传令,明日……解散吧。愿走的,发三两银子,各自回家。不愿走的……隨本王,最后一战。” 徐义浑身一颤,跪倒在地:“王爷!” “去吧。”陈棣摆摆手,声音疲惫。 他转身回帐,看著那面“清君侧”的大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清君侧? 他清的,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是二十年的父子猜忌。 是权力这张网中,逃不脱的宿命。 帐外,寒风更紧了。 腊月的雪,终於落了下来。 纷纷扬扬,覆盖了血跡,覆盖了尸骨,覆盖了这座註定要淹没在歷史中的大营。 也覆盖了,一个皇子最后的野心。 京城,养心殿。 陈杰看著北疆送来的密报,神色平静。 “陈棣兵败,六千兵马星散,只剩八百死士困守孤山。杨继业已率军合围,三日內可破。” 刘瑾低声道:“陛下,杨老將军的十万大军,还要北上吗?” “要。”陈杰放下密报。 “不仅要北上,还要大张旗鼓,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朕的皇子造反,朕派大军平叛。这是规矩,是体统。” “那二皇子……” 陈杰沉默片刻,轻声道:“传旨杨继业,若能生擒陈棣……押解回京。若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 但刘瑾懂了。 “老奴明白。” 陈杰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纷飞的大雪。 腊月了。 这一年,要过去了。 太子废了,贵妃死了,二皇子反了,三皇子软禁了。 他这三个儿子,一个都没留住。 “朕是不是……太狠了?”他忽然问。 刘瑾垂首:“陛下是为大陈江山。” “大陈江山……”陈杰喃喃道。 “这江山,是朕的。可如今子孙都要被朕杀光了,这江山……” 没有答案。 只有风雪呜咽,如泣如诉。 陈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年前,三个儿子还小的时候。 陈恆总爱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背诗。 陈棣总爱拿著木刀木枪,说要当大將军。 陈世民总爱躲在哥哥们身后,怯生生地叫他父皇。 那时,他们是一家人。 如今,他们是君臣,是仇敌,是……你死我活的对手。 “传旨。” 陈杰睁开眼,眼中已无波澜。 “三皇子陈世民,闭门思过期间,抄写《孝经》百遍。腊月二十前,朕要看到。” “是。” “还有。” 他顿了顿。 “废太子陈恆……在宗人府,给他送床厚被子。天冷了,別冻著。” 刘瑾一愣,隨即眼眶一热:“老奴……遵旨。” 陈杰挥挥手。 刘瑾退下后,他独自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宫墙,覆盖了殿瓦,覆盖了这座埋葬了无数亲情、无数野心的皇城。 第34章 闭关突破!返老还童! 腊月十八,子时。 养心殿地下密室,已闭门七日。 七日前,陈杰入关时,在蒲团周围撒下一圈硃砂。 硃砂混著他指尖渗出的血,在地面刻出一道道繁复的纹路。 这是前朝皇室秘传的“锁灵阵”,可封锁气息,隔绝內外。 此刻阵法已启动,整个密室如独立於世界之外,无声,无光,只有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如沉睡巨兽的心跳。 陈杰盘坐阵中,五心朝天。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七日了。 不饮,不食,不眠。 不是不能,是不需。 根骨突破四十点的那一刻,他就感到自己生命形態逐渐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 直至今日,量变引起质变。 五臟六腑自行运转,吐纳天地精气;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发出长江大河般的轰鸣;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吸,都在进化。 飢饿、睏倦、衰老……这些人间的桎梏,正在离他远去。 他“看”著体內的变化。 丹田气海,已浩瀚如真正的海洋。 金色的內力不再平静,而是掀起滔天巨浪。 浪头拍打在气海边缘,每一次拍击,都让气海扩张一分。 七日扩张,气海已比闭关前大了三倍。 內力的顏色也在变。 从淡金,到赤金,再到此刻的“纯金”。 纯粹,凝练,沉重。 一丝內力落在掌心,仿佛有千钧之重,可洞穿金石。 但还不够。 陈杰能感觉到,內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那是比“內力”更高层次的存在。 “噗!” 气海中心,忽然出现一个漩涡。 起初很小,如针眼。 但旋转速度极快,牵引著整个气海的內力向中心匯聚。 內力在漩涡中被压缩,锤炼,杂质被甩出,精华被留下。 每旋转一圈,內力就凝练一分,顏色就深邃一分。 漩涡越来越大,旋转越来越快。 陈杰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皮肤表面的光,是从骨髓深处,从五臟六腑,从每一个细胞中透出的光。 那光是淡金色的,温暖,神圣,如晨曦初露,如佛光普照。 光芒透过肌肤,照亮了密室。 他坐在光中,如神祇,如佛陀。 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血液不再是红色,而是淡金色,在血管中奔流,发出江河奔涌般的轰鸣。 骨骼晶莹如玉,臟腑如琉璃,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如星辰闪烁,构成一幅完整的人体星图。 最惊人的是头髮。 原先黑白相间的头髮,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髮根开始,全部转为乌黑。 不是染黑,是新生。 衰死的发囊復甦,重新长出黑髮。 新生的髮丝坚韧如铁,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脸上的皱纹,在光芒中缓缓舒展,如被熨烫的绸缎。 鬆弛的皮肤重新紧致,枯槁的肌肉重新饱满,佝僂的脊背重新挺直。 镜中的人,在倒流时光。 最终,停在四十岁左右的样貌。 面容清癯,五官深邃,眼神如渊。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瞳孔深处有金光流转,如藏著一轮太阳。 但陈杰无暇关注外表的变化。 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气海那个漩涡。 漩涡已扩大到占据整个气海,旋转速度快到极致。 所有的內力都被捲入其中,压缩,锤炼,再压缩,再锤炼……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突破失败之际。 一道无色无味的清凉气流从头顶流入。 “这是……” 仿佛热锅倒冷水一般。 身体產生剧烈变化。 磅礴內力形成的漩涡中心,忽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咔嚓!”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无形的枷锁褪去。 陈杰只觉一阵轻鬆。 身体飘飘欲仙。 漩涡骤然停止。 气海中,已无內力。 只有一缕“气”。 那气呈纯金色,细如髮丝,却重如泰山。 它静静地悬浮在气海中央,散发著让陈杰灵魂都颤慄的威压。 罡气。 先天罡气。 福至心灵,他若有所悟。 “內力炼至极致,可化罡气。 罡者,刚也,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以自身为炉,天地为火,將內力千锤百炼,去芜存菁,方可得一缕。 陈杰心念一动,试图操控那缕罡气。 罡气微微一颤,如沉睡的巨龙睁开眼。 下一刻,它顺著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经脉被镀上一层金膜,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宽阔。 那些因年老而萎缩、淤塞的细微经脉,在罡气冲刷下,如枯木逢春,重新贯通。 “刚柔並济!” 罡气行至手臂。 陈杰抬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轰!” 密室中,凭空响起一声闷雷。 不是真的雷声,是空气被捏爆的轰鸣。 拳心三寸內的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然后炸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撞在墙壁上。 墙壁是三尺厚的花岗岩,此刻竟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而这,只是他隨手一握。 还未发力。 陈杰放下手,深吸一口气。 罡气回归丹田,在气海中缓缓盘旋。 每盘旋一圈,就分出一缕,散入四肢百骸,融入血肉骨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罡气从根本上改造。 肌肉纤维变得更加致密,每一根都如钢丝绞成。 骨骼密度在增加,从白玉色转向淡金色。 五臟六腑的功能在飞跃,心跳如战鼓,呼吸如风箱。 最神奇的是大脑。 罡气涌入脑海,那团代表著“神”的朦朧光团,骤然明亮了十倍。 精神力如潮水般扩散,可离体外放百丈,纤毫毕现。 百丈內,一只蚂蚁触鬚的颤动,一片雪花结晶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寿元的上限,从一百年零三十年暴涨至三百年。 三百年寿元。 可坐看一个王朝兴起到覆灭。 陈杰睁开眼,眼中无悲无喜。 只有一种明悟。 一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明悟。 他站起身。 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鸣,如鞭炮,如惊雷。 每一声爆鸣,都代表一处关节被打通,一处窍穴被冲开。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无上大宗师境界! 只是朕突破之际,那清凉气流到底是什么?” 陈杰知道那不是什么幻觉,错觉。 不等多谢。 外界突生变故。 第35章 横击天雷!罡气神威! 密室之外,养心殿。 刘瑾守在殿门口,已七日七夜未合眼。 他不敢睡,不能睡。 陛下闭关前交代,若有异动,第一时间稟报。 可这七日,密室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直到此刻。 子时三刻,殿外忽然颳起狂风。 不是寻常的风。 从四面八方涌来,打著旋,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风中带著刺骨的寒意,殿檐下的灯笼被吹得疯狂摇曳,灯罩碎裂,烛火明灭。 刘瑾脸色一变,刚要进殿查看,脚下忽然一震。 不是地震,是某种“脉动”。 仿佛地底深处,有巨兽的心臟在跳动。 那跳动沉重,缓慢,却带著撼动天地的力量。 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樑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怎么回事?!” 值守的太监侍卫惊慌失措。 刘瑾正要呵斥,忽然抬头,看向天空。 然后,他僵住了。 夜空中,无星无月。 但此刻,以养心殿为中心,方圆十里的天空,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云,在匯聚。 不是寻常的乌云,是“雷云”。 云层厚重如铅,低低地压下来,几乎触手可及。 云中电蛇乱窜,雷光隱现,发出沉闷的轰鸣。 雷云越聚越厚,范围越来越大。 从十里,到二十里,到三十里…… 最终,覆盖了整个京城。 “轰隆!” 第一道惊雷炸响。 不是劈向地面,是劈向养心殿。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闪电,从云层中探出,如天神掷下的长矛,直刺殿顶。 刘瑾魂飞魄散,正要扑上去,却见那道闪电在距离殿顶三丈时,忽然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 是被“挡住”了。 一层淡金色的光膜,从养心殿中升起,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 紫色闪电撞在光膜上,炸成漫天电蛇,四散溅射,照亮了半个京城。 “那是……什么?” 有侍卫颤声问。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抬头,看著那层金色光膜,看著光膜下那座沉默的宫殿。 第二道雷,来了。 这次是三道齐发,一道赤红如血,一道惨白如骨,一道漆黑如墨。 三道雷霆交织成螺旋,威力是第一道的十倍。 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刺耳的尖啸。 金色光膜盪起涟漪,但依旧稳固。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雷霆如雨,倾盆而下。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闪电交织成网,將养心殿完全笼罩。 雷声震耳欲聋,电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整座皇城都在颤抖,整座京城都在惊醒。 百姓从梦中惊醒,推开窗户,看到那末日般的景象,嚇得跪地磕头,高呼“老天爷息怒”。 文武百官从府中奔出,看著皇城方向那冲天的雷光,面如土色,不知发生了何事。 宗人府,废太子陈恆从梦中惊醒,扑到窗前,看著那雷云,看著那闪电,忽然大笑,笑得癲狂: “哈哈哈……天罚!是天罚!父皇倒行逆施,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癲狂过后,他笑声渐歇,化作呜咽。 寧王府,陈世民跪在佛堂,手持一枚传家玉佩,对著佛像喃喃念经。 但佛经压不住他心中的恐惧。 雷声每响一次,他就颤抖一次。 他知道,这雷霆不是劈向皇宫,是劈向……那个他越来越看不懂的父亲。 “佛祖保佑……” 他闭目,泪流满面。 “保佑大陈……保佑我,父皇……” 而此刻,风暴的中心。 养心殿地下密室。 陈杰站在阵中,抬头,仿佛能透过三尺厚的花岗岩,看到殿外那末日般的雷云。 他感受到了“天威”。 “天劫?有点意思。没想到我突破还要渡劫。” 用雷霆,用天火,用一切手段。 “锁灵阵”在颤抖。 硃砂刻画的纹路,在雷霆轰击下,开始崩解。 “轰隆隆!!!” 大地剧震。 以养心殿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猛然隆起。 不是地震的隆起,是某种“力量”从地底喷涌,將地面硬生生顶起。 砖石碎裂,樑柱倾倒,宫殿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金光大放。 那金光不是从皮肤透出,是从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金光如焰,在他体外三寸处燃烧,凝成一层实质的“罡气火焰”。 火焰呈纯金色,温暖,神圣,却带著焚尽一切的威能。 密室中的空气,在火焰中扭曲,变形。 温度急剧升高,花岗岩墙壁开始发红,融化。 陈杰抬手,对著头顶,一拳轰出。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是最简单、最纯粹的一拳。 拳出,罡气火焰顺著拳锋喷涌,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贯穿密室,贯穿养心殿,贯穿那层金色光膜,直刺雷电。 “轰!!!” 拳罡与雷霆,在空中对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大,超越了人耳能捕捉的极限。 所有人只感到耳膜剧痛,脑中嗡鸣,接著是失聪,是空白。 然后,才是“看”到的景象。 雷电反而被洞穿,被撕裂,被蒸发。 漫天雷霆如受惊的蛇群,疯狂逃窜,却逃不出光柱的焚烧范围。 光柱在雷云中扩张,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是陈杰的拳。 拳上,罡气火焰熊熊燃烧。 “散。” 陈杰轻喝。 声音不大,却如传说之中的天帝法旨。 雷云一滯。 然后,开始崩溃。 从中心开始,如雪崩,如堤溃。 雷云片片碎裂,电蛇寸寸湮灭。 厚重的云层,在几个呼吸间,烟消云散。 夜空重现。 星月如洗。 罡气火焰熄灭。 陈杰收拳,站立。 周身气息,如深渊,如大海,深不可测。 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同时亮起金光。 每一处穴道,都喷涌出罡气火焰。 火焰相连,在他体外凝成一件“罡气战甲”。 他双手虚握,罡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罡气长枪”。 枪长九尺,通体金黄,枪尖有火焰吞吐。 继而是淡淡一层星辉洒落。 渡过雷劫后的陈杰灵感迸发,许多在武道方面上的疑惑解开。 【姓名:陈杰】 【年龄:91】 【寿元:300】 【根骨:50】 【境界:无上大宗师】 【天赋:成长(唯一)】 【技能:陈氏武经(天人合一),百草毒经(出神入化),踏雪无痕(出神入化),流云折身(出神入化),缠丝刀(出神入化),拔刀斩(出神入化),断岳三式(出神入化),金刚伏魔身(出神入化),长春功(出神入化),先天一气(出神入化),莽牛劲(出神入化),基础刀法(出神入化),金刚拳(出神入化),大碑手(出神入化),草上飞(出神入化)……】 “天人合一……” 陈杰默默体会著新的武学境界,全新的身体。 “这是人?!!!” 刘瑾作为亲眼目睹的第一人脑子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旋即刘瑾连滚爬爬地跑来,看到站在废墟中的陈杰,扑通跪倒,老泪纵横: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陈杰转身,看著他,微微一笑。 “今夜无事。” 第36章 灵气復甦 “今夜的事情不得外传。” “是!陛下。” 陈杰抬头望天。 在突破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自己看到了某处。 可旋即就遗忘。 而且现在他能察觉到天地中出现了一道玄之又玄的灵氛。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啊…… 不过任你千变万化,朕也不惧。” 再难也不会之前难。 陈杰突破炼出罡气后的第七日,子时。 大陈钦天监,观星台。 年过八旬的监正周道子踉蹌爬上最高处,白髮在夜风中狂舞。 他手中那柄號称传承万载的“星罗盘”正疯狂转动,盘上镶嵌的二十八宿宝石明灭不定,如风中残烛。 他仰头望天,浑浊老眼死死盯住北斗方位。 那里,原本亘古不移的七星,如今偏离原位三分,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裂隙”。 不,不是裂隙。 是“伤口”。 天穹的伤口。 “天……天裂了……” 周道子喃喃自语,手中星罗盘“哐当”坠地,摔得粉碎。 几乎同时,世界各地,所有通晓天文、感应灵敏之人,都察觉到了异样。 东海,蓬莱岛。 一老者突然睁眼,身形一闪出现在崖顶。 他抬头看天,又低头看海。 海面之下,有无数光点自深渊浮起,如沉睡万古的星辰甦醒。 他掐指一算,脸色骤变:“天机紊乱,灵气潮汐……提前了百年?!” 西域,大雪山。 一座被冰雪覆盖了三千年的古庙,庙中那尊早已被认定为石像的“不动明王”,眼皮忽然颤了颤。 积灰簌簌落下,石像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如血脉,如经络。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 一个正在祭祀的古老部落,祭坛中央的图腾柱突然迸发出刺目的血光。 柱身上那些被视为装饰的古怪纹路,此刻竟如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满头羽毛的大祭司跪倒在地,用苍老的声音高呼:“祖灵……甦醒了!” 北疆,那座困住陈棣的孤山。 山腹深处,一处被遗忘千万年的天然溶洞。 洞壁上那些被前人视为“天然花纹”的痕跡,此刻正流淌著淡淡的萤光。 萤光匯聚,在洞壁形成一幅浩瀚的星图。 …… …… 子时三刻。 眾生不可窥探处,迸发出第一道“光”。 不是星光,不是月光,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介於虚实之间的“灵光”。 光如瀑布,自九天垂落,洒向人间。 所过之处,云层染上七彩,草木疯长,虫兽齐鸣。 江南,一座书院。 寒门学子李墨正在挑灯夜读,准备明年的春闈。 灵光透过窗欞,洒在他手中的《论语》上。 忽然。 脑海中闪过一道道文字如蝌蚪般游动,重新排列组合,化作一篇他从所未见的经文《引气篇》。 他下意识跟著默念,顿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冲开淤塞的经脉。 “这……这是……” 他骇然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竟有微弱白光流转。 第二个时辰。 西南,边陲小镇。 猎户石虎在山中追捕一头瘸腿野猪。 灵光洒落,野猪突然停下,仰天长嚎。 嚎声中,它瘸了的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皮毛转为赤红,獠牙暴长三尺,眼中迸出凶光。 石虎转身就逃,却见那野猪纵身一跃,竟跳出三丈远,一爪拍断碗口粗的松树。 “妖怪!妖怪啊!” 猎户石虎连滚带爬逃下山。 第三个时辰。 京城,太医院。 院正王济世正在为一名高烧昏迷的孩童诊脉。 灵光透过窗纸,照在孩童额头。 孩童突然睁眼,眼中竟有金光流转。 他抬起小手,对著桌上一杯凉茶虚抓。 茶水如活物般腾空,化作一条水蛇,在屋中游走三圈,又落回杯中,一滴未洒。 “这?!” 王济世扑通跪倒,对著孩童连连磕头。 一夜之间,世界变了。 有人一夜开悟,踏入修行之门。 有人目睹兽类变异,凶悍如妖。 有人家中古物“活”了过来,器灵甦醒。 有人发现自己突然力大无穷,或耳聪目明,或可御水控火。 …… …… 第八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大地时,许多人未曾察觉世界大变。 腊月二十六,北疆,孤山。 这座山本无名字,只是雁门关外三百里处一座不起眼的荒山。 山不高,林不密,无险可守,无粮可屯。 但七天前,陈棣率八百残兵退守至此,只因这里易守难攻。 三面悬崖,只有一条陡峭小径可上。 也正因如此,他们被困死了。 山上有泉,水不缺。 但粮,只剩三日。 陈杰亲信大將杨继业的三万大军已將山脚围得水泄不通。 不攻,不扰,只是围著。 如猎人围困受伤的野兽,等它流血,等它力竭,等它自己倒下。 山顶,临时搭建的木棚里。 陈棣坐在火堆旁,手中握著一块硬如石头的饼,慢慢啃著。 他脸上那道疤在火光中扭动,如蜈蚣,如毒蛇。 眼窝深陷,颧骨凸出,短短七日,他瘦了二十斤,形如骷髏。 但眼神依旧凶戾,如困兽。 “王爷。” 许义端著一碗稀粥进来,低声道。 “喝点吧。饼太硬,伤胃。” 陈棣没接,只是问:“还有多少人?” 许义沉默片刻:“七百二十三。昨日又逃了十七个,摔死三个。” “逃的好,逃得好啊!” 陈棣笑了,笑声乾涩如砂纸摩擦。 “能逃一个是一个。总比跟著本王,在这等死强。” “王爷!” 许义单膝跪地,虎目含泪。 “末將誓死追隨王爷!纵是刀山火海,末將也跟您闯!” 闻听此言。 说不感到是假的。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可最终二皇子燕王陈棣只是嘆了口气。 “刀山火海?”陈棣摇头。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山火海,是……绝望。” 他看著棚外阴沉的天,看著山脚下连绵的军营,看著远处雁门关巍峨的轮廓。 “本王十四岁从军,十六岁上阵,二十岁封將,三十岁封王。 三十年来,大小百余战,从未怕过。 哪怕对上蛮族十万铁骑,哪怕陷入重围,本王也相信,能杀出一条血路。” “可这一次。” 他喃喃道。 “路在哪儿?” 粮尽援绝,山穷水尽。 山下是三万大军,山上只有七百残兵。 父皇派出了自己的亲信大將,十万京营精锐不日即到。 而他自己,私自出京,起兵谋逆,已是天下皆知的逆贼。 没有退路了。 一点都没有。 “你们能走就走吧!父皇不会杀孤。 从小,他就疼我们。 温和有加,和顏悦色。 说是溺爱亦不为过。 现在想想,错的是孤。” “王爷!” 亲卫突然衝进来,满脸惊惶。 “天……天上有异象!” 第37章 天无绝人之路! 陈棣皱眉,起身出棚。 然后,他僵住了。 天空中,那道自七日前的“天裂”处垂落的灵光瀑布,此刻正分出一缕,如银河倒掛,直直落向下方。 孤山。 不,不是整座孤山。 是孤山深处,一处他从未来过的山谷。 灵光如实质,在山谷上空盘旋,凝聚,最后化作一道七彩光门。 光门高十丈,宽三丈,门內雾气氤氳,看不真切。 但有隱约的仙音传出,有异香瀰漫,有瑞兽虚影在门內游走。 “那……那是什么?” 许义结结巴巴。 陈棣没回答。 他死死盯著那道光门,脑中闪过无数传说。 海外仙山,上古秘境,洞天福地…… “难道传说是真的?那神话里的仙神……” 他呼吸骤然急促。 几乎是同时,山腹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轰隆隆!!!” 整座孤山,开始震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是地震,是某种“甦醒”。 山体表面,那些看似普通的岩石,此刻纷纷剥落,露出下面玉质的质地。 草木疯狂生长,野花顷刻绽放,枯木抽出新芽。 原本贫瘠的山地,竟在几个呼吸间,变得灵气盎然,如仙境一角。 “王爷!快看!” 许义指著山腰一处。 那里,原本是陡峭的崖壁。 此刻崖壁从中裂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尽头,有柔和的白光透出,有潺潺水声传来,有……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如实质的雾,从通道中涌出。 灵气雾扑面而来,陈棣下意识深吸一口。 “轰!” 一股暖流自丹田炸开,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七日奔逃、苦战积累的疲惫、暗伤,在这股暖流冲刷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损耗的內力疯狂恢復,乾涸的经脉重新充盈,甚至连脸上那道疤,都传来麻痒的感觉。 那是新肉在生长。 “这……这是……” 陈棣抬起手,看著掌心。 掌心中,竟有淡淡的白光流转。 那光温和,纯净,却蕴含著磅礴的生命力。 “灵……灵气?!” 他失声惊呼。 他虽未见过真正的灵气,但身为皇家嫡系,自幼博览群书,对上古传说、修仙秘闻多有涉猎。 此刻这感受,这与某道观珍藏典籍记载一模一样的特徵。 “是灵气!是真正的天地灵气!” 陈棣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 “这座山……难道这座山是秘境!上古秘境!” “秘境?” 许义和周围亲卫面面相覷。 “对!秘境!” 陈棣声音都在颤抖。 “传说上古时期,天地灵气充裕,有无数洞天福地。 后来天地剧变,灵气枯竭,这些秘境便自我封闭,隱於名山大川之中。 唯有大机缘、大气运者,方能寻到入口,得其传承!” 他指著山腰那条通道,指著天空中那道光门: “这就是入口!这就是机缘!是上天赐予本王的机缘!”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钟鸣。 “鐺!” 钟声悠扬,传遍四野。 山脚下,杨继业的大营。 杨继业站在帅帐前,仰头看著孤山上空的异象,脸色凝重。 “將军,那是什么?” 副將颤声问。 杨继业沉默良久,作为老將,他有种不安的预感,缓缓道: “传令,全军后撤三十里。” “后撤?可王爷……” “那或许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东西了。” 杨继业打断他,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传信京城,八百里加急,北疆有变,请陛下……定夺。” 他最后看了一眼孤山,看了一眼山顶那个如螻蚁般的身影,转身回帐。 …… …… “哈哈哈哈哈!父皇,你看到了吗? 天无绝人之路! 路就在我脚下! 我!才是天命所归!” 陈棣没有犹豫。 他点了一百最忠心的亲卫,包括许义,带上仅存的乾粮、兵刃,点燃火把,走进那条通道。 通道初极狭,才通人。 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高不见顶,广不见边。 空间中央,悬浮著一座倒垂的“山”。 山体晶莹如玉,其上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如仙宫神殿。 有瀑布自山顶倒悬而下,落入下方深潭,水声如雷。 潭水清澈见底,中有七彩游鱼,皆生双翅,可短暂离水飞行。 空间顶部,镶嵌著无数夜明珠,如星辰,照亮整个秘境。 四壁生长著无数奇花异草,有灵芝大如蒲扇,有人参粗如儿臂,有朱果赤红如火。 空气中瀰漫的灵气,已浓郁到化作灵雾,呼吸一口,抵得上平日苦修三日。 “仙境……这是仙境啊……” 一名亲卫喃喃道,双腿发软,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 更多人跟著跪下,对著那座悬浮仙宫,连连叩首。 陈棣也心神激盪,但他强压住激动,沉声道: “都起来。此地诡异,不可大意。” 他率先走向深潭。 潭边立著一块石碑,碑上刻著古老的文字。 那文字非篆非隶,非楷非草,但奇怪的是,陈棣竟能看懂—— “余,崑崙散人玉虚子,於此开闢『小洞天』,留待有缘。 后世若有灵根者至此,可入宫受我传承。 若无灵根,取潭中『灵泉』,饮之可延寿一纪。 洞中灵药,有缘者得之。 切记,贪心者死,不敬者死,无德者死。” 落款是:“大夏历三千七百二十年,玉虚子绝笔。” 大夏? 陈棣皱眉。 他熟读史书,从未听说过“大夏”这个朝代。 莫非是……更久远的时代? “王爷,这灵泉……” 许义盯著潭水,咽了口唾沫。 陈棣走到潭边,掬起一捧水。 水入手温润,有淡淡清香。 他喝了一口,顿时感到一股磅礴的生机涌入体內,暗伤尽去,內力暴涨,连白髮都转黑了几根。 “果然神效。” 他点头。 “每人可取一葫芦,不可多取。石碑有言,贪心者死。” 眾人连忙解下水囊,小心翼翼地装水。 装完水,又眼巴巴地看著四周的灵药。 陈棣沉吟片刻:“灵芝、人参,各取三株。朱果……只取一枚。其他的,不要动。” “王爷,为何不多取些?” 有亲卫不甘问道。 陈棣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想死?” 那亲卫一颤,连忙低头。 取完灵药,陈棣看向那座悬浮仙宫。 仙宫大门紧闭,门前有九级玉阶。 阶上刻著繁复的阵法纹路,此刻正散发著柔和的白光。 “你们在此等候。” 陈棣道。 “本王……上去看看。” “王爷!” 许义急道。 “让末將先去探路!” “不用。” 陈棣摇头。 “石碑说了,需有灵根者。你们留在此处,若本王……一个时辰未归,你们便带著灵泉灵药,各自逃命去吧。” “王爷!” 手下劝诫,但陈棣不再多言,迈步走上玉阶。 第38章 秘境奇遇!练气一层! 第一步踏上,玉阶上的阵法纹路骤然亮起。 一股庞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如万山压顶。 陈棣闷哼一声,运起全身內力抵抗,勉强站稳。 他练武多年,在各种资源浇灌下,放在武林中是不折不扣的一流高手。 可在这压力面前宛如幼童。 第二步,压力加倍。 第三步,再加倍。 当他踏上第六阶时,已是汗如雨下,浑身骨骼都在呻吟。 脸上那道疤重新裂开,鲜血渗出。 但他咬紧牙关,眼中凶光毕露。 “本王……不信!” “本王困守孤山,天降秘境,这是天意!” “天意要我活下去,要我拿到传承,要我杀回京城! 问问父皇,试看今日天下,是谁主宰沉浮!” 第七阶。 “咔嚓!” 左腿腿骨,传来碎裂声。 陈棣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但他单手撑地,硬是挺住,一寸一寸,挪上第八阶。 第八阶,压力如山崩海啸。 他七窍开始渗血,视线模糊,耳中嗡鸣。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上去!” “本王要上去!” “本王……不能死在这里” 最后一级。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右腿,踏上去。 “轰!” 所有压力,瞬间消失。 陈棣瘫倒在玉阶顶端,大口喘息,鲜血从口鼻中不断涌出。 但他笑了,笑得癲狂。 “上来了……本王上来了……” 他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玉门。 门上,刻著两个大字—— “试炼”。 陈棣缓缓站起,抹去脸上血污,推开玉门。 门內,是另一番天地。 门后,是一个古朴的洞府。 洞府不大,只有三间石室。 正中石室,有一张玉床,床上盘坐著一具骷髏。 骷髏身披道袍,道袍不腐,隱隱有流光转动。 骷髏身前,摆著三样东西: 一枚玉简,一柄短剑,一个玉瓶。 陈棣走到近前,对著骷髏躬身一礼: “晚辈大陈二皇子,燕王陈棣,误入前辈洞府,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骷髏没有反应。 旋即陈棣直起身,先拿起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他刚注入一丝內力,玉简便光芒大放,一道信息流冲入脑海。 “吾,玉虚子,崑崙炼气士。 大夏崩,天地变,灵气枯。 吾自知寿元將尽,特留此传承,待后世有缘。” “汝既过『登天阶』,便有灵根,可承吾道。” “玉简中,有《玉虚炼气诀》前三层,可修至金丹,附带基础法术,可供修行。 储物袋里有《基础阵法》《基础炼丹》《基础炼器》三篇,乃修行之基。 有《大夏见闻录》,述上古之事。” “短剑名『斩岳』,下品法器,滴血可认主。” “玉瓶中,有『洗髓丹』三枚,可洗经伐髓,改善资质。” “洞府中,另有灵石百枚,灵药若干,汝可取用。” “切记,得吾传承,当行正道。若以之为恶,天必谴之。” 信息流结束,陈棣缓缓睁眼,眼中满是震撼。 炼气、筑基、法术、法器、丹药、灵石…… 这些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东西,竟是真的! 而且,此刻就在他手中! 他颤抖著手,拿起那柄短剑。 剑长尺许,通体黝黑,剑身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如星河。 他咬破指尖,滴血在剑上。 “嗡嗡嗡!” 短剑轻颤,化作一道黑光,没入他掌心。 下一刻,他感到与短剑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繫,心念一动,短剑便从掌心浮现,悬於身前。 “这就是……法器?” 陈棣喃喃道,心念再动,短剑如臂使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斩在石壁上。 “嗤!” 石壁如豆腐般被切开,切口光滑如镜。 陈棣倒吸一口凉气。 这威力,比他全力一刀,强了何止十倍! 哪怕是攻城弩车也不过如此。 他又拿起玉瓶,倒出一枚洗髓丹。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洁白,有丹纹九道,异香扑鼻。 若有见识者一看便知是丹道大家出品,內无半分丹毒,乃上品。 他毫不犹豫,吞下丹药。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席捲全身。 所过之处,经脉被拓宽,杂质被排出,骨骼在重塑,血液在净化。 剧痛如潮水涌来,陈棣闷哼一声,咬牙硬挺。 不知过了多久,痛楚渐消。 陈棣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 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黑色的污垢,腥臭扑鼻。 但他能感觉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內力运转快了数倍,五感敏锐了数倍,连思维都清晰了数倍。 但更惊人的是。 他抬手,掌心有淡淡的白光流转。 那是灵力,比內力更高层次的力量。 “炼气一层……” 他喃喃道,按照玉简中的描述,他此刻已正式踏入炼气期,成为了一名“修士”。 虽然只是最底层的修士。 但这是全新的起点! 是凡人到修仙者的蜕变! 陈棣起身,对著骷髏,郑重三拜。 “前辈传道之恩,晚辈铭记。他日若有所成,必不负前辈所託。” 他收起玉简、短剑、玉瓶、储物袋,又在洞府中找到了那百枚灵石。 这是一种乳白色的晶石,入手温润,其中蕴含著磅礴的灵气。 还有几十株灵药,他认不全,但都小心收好,一一放入储物袋內。 储物袋足有一房屋大小,空间绰绰有余。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洞府,重新回到深潭边。 “王爷!” 许义等人连忙围上,看到陈棣脱胎换骨般的变化,都惊呆了。 “王爷,您……” 陈棣抬手,止住他们的话。 他环视眾人,沉声道:“诸位,本王……得机缘了。” 他心念一动,斩岳剑从掌心浮现,悬於身前。 “从今日起,本王將踏上一条全新的路。 这条路,比帝王之路更险,但也……更广阔。” “你们,可愿继续追隨本王?” 眾人看著那柄悬空的短剑,看著陈棣眼中那非人的神光,齐齐跪倒: “誓死追隨王爷!” “好!我们现在不过八百人! 可八百就八百! 这天下终究是孤的!” 陈棣点头,看向洞府方向,又看向南方。 京城的方向。 “父皇,您料事如神。” “可您不知道,这灵气復甦,可是儿臣的机缘。” “您等著。” “儿臣现在就回来。” 他握紧拳头,掌心灵力涌动,在空气中盪开一圈涟漪。 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哦?是吗?” 冷不丁地。 一道声音传来。 第39章 陈棣的选择 陈棣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这个声音…… 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深潭对岸,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的青年。 青年一身简单的月白长衫,黑髮隨意用一根木簪束起,面容俊朗,五官深邃。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明亮如星,深邃如渊,眸光流转间,有淡金色的光晕时隱时现。 他负手站在潭边,身形挺拔如松,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却又隱隱凌驾於天地之上。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但整个秘境的气氛,瞬间凝滯了。 灵气不再流动,潭水不再涟漪,连风都停了。 一百亲卫,包括许义,全部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连呼吸都困难。 陈棣死死盯著那张脸。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从他有记忆起,这张脸就是威严,是权力,是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象徵。 可这张脸,不该出现在这里。 更不该是……三十岁的模样。 “父……父皇?” 陈棣的声音乾涩,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杰看著他,目光平静,无悲无喜。 “还认得朕,不错。” 身后一百亲卫,包括许义,全都呆住了。 他们瞪大眼睛,看著岩石上那个身影,又看看自家王爷,再看看…… 这怎么可能?! 陛下不是在京城吗?不是在深宫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座被三万大军围困的孤山?出现在这秘境刚刚关闭的时刻?! 而且……陛下怎么变年轻了? 记忆中的陛下,是白髮苍苍、老態龙钟的。 可眼前这人,乌髮如墨,面容俊朗,分明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 是易容?是幻术?还是…… 陈棣死死盯著那个身影,体內灵力疯狂运转,神念如潮水般涌出,想要探查真偽。 然而,神念触碰到那人身前三尺,便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陈棣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怎么,不认识了?”陈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迈步,从岩石上走下。 一步,两步,三步。 步伐很轻,很稳,踏在积雪上,竟无半点声响,也无半个脚印。 仿佛他脚不沾地,御风而行。 陈杰走到陈棣面前十步处,停下。 这个距离,对修士来说,已是危险距离。 炼气一层,神念可外放三丈,法器可御空十丈。 十步,正好是斩岳剑的最大攻击范围。 陈棣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是恐惧?是激动?是……杀意?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的父亲,也是他的仇人。 是那个將他逼到绝境,逼他造反,逼他困守孤山的皇帝。 也是那个……如今拦在他仙路前方的,最大障碍。 “父皇……” 陈棣喉咙发乾,艰难开口。 “您……怎么来了?” “朕不能来吗?” 陈杰看著他,眼神如古井无波。 “朕的儿子在这山上,朕来看看,不行?” 陈棣语塞。 “看来你得了奇遇?” 陈杰目光扫过陈棣,又扫过他身后那些亲卫。 “秘境?传承?修仙功法?” 每问一句,陈棣的心就沉一分。 父皇怎么知道?! 是了……父皇既然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自然也能知道山中发生的一切。 那秘境开启的异象,那灵气喷涌的动静,怎么可能瞒得过父皇的眼睛? “儿臣……” 陈棣咬牙。 “儿臣侥倖,得前辈传承。” “侥倖?” 陈杰笑了,笑容里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困守孤山,绝境逢生,得秘境,获传承,踏入仙路——这是侥倖?” 他顿了顿,缓缓道:“但真有几分天命。” 陈棣一怔。 “天要你活,天要你修仙,天要你……与朕为敌。” 陈杰抬头,看向那已闭合大半的光门,轻声道。 “有趣。你说这是不是造化弄人?” 陈棣心中狂震。 “不过。” 陈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棣。 “天命归天命,朕归朕。” “你既得了传承,踏入仙路,便是超凡脱俗。按理,朕不该再管你。” 陈棣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但下一刻,那希冀便化为冰寒。 “但。” 陈杰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你起兵谋逆,聚眾造反,围困州府,杀伤官兵。” “朕,要个交代。” 交代。 两个字,如重锤砸在陈棣心头。 他死死盯著陈杰,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斩岳剑在掌心嗡鸣,蠢蠢欲动。 交代? 什么交代? 无非是废去修为,打入天牢,终身圈禁。 甚至,直接处死。 他才不要! 他才刚刚踏入仙路,才看到长生的希望。 他凭什么交代?! “父皇!” 陈棣的声音嘶哑,眼中血丝浮现。 “您真要逼儿臣至此?” “是你在逼朕。” 陈杰淡淡道。 “朕给过你机会。你若在朔州城下收手,朕可饶你不死。可你没有。” “那是因为您先夺我兵权!先软禁我在京城!” 陈棣低吼。 “您若不逼我,我何至於此?!” “兵权?” 陈杰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誚。 “那是大陈的兵,是朕的兵,不是你的兵。朕给你,是恩典。朕收回,是本分。怎么,给了你二十年,就成了你的私產?” “至於软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朕若真想软禁你,你出得了京城?出得了雁门关?到得了这孤山?” 陈棣浑身一震。 是了。 西直门那个守將,收钱放行。 北疆那些旧部,虽然被调离,但並未阻拦。 甚至这孤山……杨继业三万大军围困,却围而不攻。 这一切,难道都是…… “朕在等你回头。” 陈杰轻声道。 “等你明白,这天下是陈家的天下,但首先是朕的天下。等你明白,为子者,当孝;为臣者,当忠。” “可你,让朕失望了。” 他抬起手,对著陈棣,虚虚一抓。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便隨朕回京吧。” 就在陈杰抬手的剎那,陈棣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父皇先动手,等父皇“逼”他! 这样,他才能说服自己,说服身后那一百亲卫,说服这天下人。 是父皇逼我的!是父皇不给我活路! “斩!” 陈棣厉喝,袖中黑光暴起。 斩岳剑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刺陈杰面门! 剑出,风雷动。 这是陈棣踏入炼气一层后,全力催动的一剑。 体內七成灵力灌注剑身,剑上银纹大放光明,剑气延伸三尺,所过之处,空气被割裂,雪花被蒸发,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一剑,足以洞穿铁甲,斩断金石。 第40章 雷霆镇压! 陈棣眼中闪过狠色。 他不想杀父皇。 但这一剑,足以逼退父皇,足以让他看清,自己已非吴下阿蒙,已是修仙者! 到时候,或可谈判,或可…… 他思绪未落,便戛然而止。 因为陈杰,也动了。 不是躲,不是挡。 只是抬手,对著那道黑色闪电,轻轻一抓。 是的,抓。 用肉掌,去抓法器。 “不好!” 陈棣心中一震。 斩岳剑虽是下品法器,但锋锐无匹,便是精铁也能如切豆腐。 父皇竟敢用肉掌去接…… 下一刻,他说不出话来了。 陈杰的手,在抓出的瞬间,变了。 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如龙鳞,如道纹。 五指之间,有金色罡气喷涌,凝成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手掌。 手掌大如磨盘,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流淌著金色流光,散发著如山如岳的厚重威压。 罡气化形! 这是將罡气修炼到极致,方可施展的手段。 化出的罡气手掌,坚逾精钢,力可拔山,且如臂使指,灵动自如。 “鐺!!!” 斩岳剑斩在金色手掌掌心,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火星四溅,气浪炸开,周围十丈內的积雪被一扫而空,露出下面黑色的冻土。 斩岳剑,停住了。 被那只金色手掌,牢牢抓在掌心。 剑身剧烈震颤,银纹疯狂闪烁,却无法前进分毫。 剑气切割在掌心上,只迸出点点火星,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陈棣脸色煞白。 他全力一剑,竟被父皇……接住了? 不,不是徒手,是罡气手掌。 但罡气手掌,也是父皇力量的一部分啊! “就这?” 陈杰淡淡开口,五指缓缓合拢。 “咔嚓……” 斩岳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剑身开始弯曲,银纹明灭不定,仿佛隨时会崩碎。 “不!” 陈棣目眥欲裂。 这剑是他的第一个法器,是他踏入仙路的凭证,是他未来的依仗! 若剑毁,他必然受创,道基受损! 他疯狂催动灵力,想要召回斩岳剑。 但剑如陷入泥潭,纹丝不动。 那只金色手掌,如天地囚笼,將剑牢牢锁住。 “给朕过来!” 陈杰轻喝,手掌猛地一扯。 “嗡!” 斩岳剑脱离陈棣控制,化作一道黑光,落入陈杰手中。 陈棣“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本命法器被夺,他心神受创,体內灵力紊乱,几乎站立不稳。 “王爷!”许义等人惊呼,想要上前。 “別过来!”陈棣嘶声制止。 他死死盯著陈杰,盯著那柄在父皇掌心挣扎的斩岳剑,眼中满是血丝,满是不甘。 为什么?! 凭什么?! 他已是修仙者,已踏入长生大道! 父皇不过一介武夫,凭什么能夺他法器?!凭什么能碾压他?! 他不服! “朕说了,隨朕回京。” 陈杰把玩著斩岳剑,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鐺!” 剑鸣悽厉,如泣如诉。 陈棣浑身一颤,又是一口血喷出。 “若你不愿。” 陈杰抬眼,看向他。 “朕可以帮你。” 他另一只手,抬起,对著陈棣,虚虚一按。 “轰!” 第二只金色手掌,凭空凝聚,大如山岳,带著镇压一切的威势,朝著陈棣当头压下。 手掌未至,掌风已到。 陈棣脚下冻土寸寸龟裂,周围积雪被压成坚冰。 他感到仿佛整座山都压了下来,骨骼在呻吟,血液在凝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不!!!” 他嘶吼,体內剩余灵力疯狂爆发,在头顶凝聚出一层淡白色的灵光护罩。 这是《玉虚炼气诀》中记载的防御法术,“灵光罩”。 炼气一层,勉强可施展,可挡刀剑,可抗拳脚。 但在那只金色手掌面前脆如薄纸。 “啪!” 灵光罩如蛋壳般碎裂。 手掌压下,將他整个人,死死摁在地上。 “噗!” 陈棣再次喷血,鲜血染红衣襟。 他拼命挣扎,但手掌如山,纹丝不动。 他催动灵力,但灵力撞在手掌上,如蚍蜉撼树,连涟漪都盪不起。 差距。 天堑般的差距。 陈棣终於明白了。 他以为自己踏入仙路,便与凡人有了云泥之別。 可在父皇面前,他仍是螻蚁。 他的灵力,在父皇的罡气面前,如溪流遇大海,如萤火遇皓月。 “为什么……” 他趴在地上,脸贴著冰冷的冻土,泪水混著血水,模糊了视线。 “父皇……您明明可以杀我……为何要这样……” 为何要等他得到奇遇,等他看到希望,再亲手將这希望掐灭? 为何要让他体验从云端跌落泥沼的绝望? “第一因为你是朕的儿子。” 陈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淡漠,听不出情绪。 他走到陈棣面前,蹲下身,看著这个被他摁在地上的儿子。 “朕杀过很多人,但没杀过儿子。” “太子谋逆,朕只废不杀。你造反,朕也只囚不杀。” “因为朕还记得,你们小时候,叫朕父皇的样子。” “第二,今天如此,朕有责任。確实如果朕明確放权不会如此。” 陈棣浑身颤抖,泪水奔涌。 “可朕,是皇帝。” 陈杰缓缓道。 “皇帝,不能有私情。皇帝,要为大陈江山负责。 你起兵谋逆,若不惩处,天下人如何看?后世史书如何写?” “所以,你要怪,就怪自己生在皇家。要怪,就怪自己……选错了路。” 他起身,抬手。 金色手掌消散。 陈棣如释重负,大口喘息,却无力爬起。 陈杰俯视著他,淡淡道:“你既已踏入仙路,凡间律法,確实难以约束。但,朕给你两个选择。” 陈棣猛地抬头。 “第一,隨朕回京,入宗人府,终身不得出。朕可保你性命,保你修行。但从此,你与这天下,再无瓜葛。” “第二。” 陈杰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朕废你修为,逐出大陈,永不归返。从此,你是生是死,是仙是凡,与朕无关,与大陈无关。” 陈棣呆呆地看著父皇,脑中一片混乱。 入宗人府,终身囚禁? 废去修为,逐出大陈? 这算什么选择?! “父皇……” 他嘶声道。 “您真要如此绝情?” “绝情?”陈杰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 “朕若绝情,你活不到今日。朕若绝情,刚才那一掌,你就已是肉泥。” 他转身,看向南方。 “给你一刻钟。一刻钟后,告诉朕,你的选择。” 说完,他不再看陈棣,而是走到山崖边,负手而立,眺望著苍茫的北疆大地。 雪又下了起来。 纷纷扬扬,覆盖了血跡,覆盖了战斗的痕跡,也覆盖了这对父子之间,最后一丝温情。 许义等人跪在远处,不敢靠近,不敢出声。 陈棣趴在地上,看著父皇的背影,看著那挺拔如松、却孤寂如雪的背影,忽然觉得,父皇老了。 不是外貌的老,是心的老。 是坐在这龙椅上六十年,杀伐决断六十年,孤家寡人六十年的……苍老。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还小,父皇也还未老。 有一次他练武受伤,父皇抱著他,在御花园走了一夜,轻声说:“棣儿,疼就哭出来,父皇在。” 那时的父皇,是父亲。 现在的父皇,是皇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他第一次领军出征?是从他第一次被朝臣称为“镇北王”? 是从他第一次生出“那个位置,我也可以坐坐”的念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回不去了。 永远,回不去了。 雪落在脸上,冰凉。 陈棣缓缓闭上眼。 一刻钟,很快。 快到仿佛只是眨眼的工夫。 陈杰转身,看向他:“想好了?” 陈棣睁开眼,眼中已无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挣扎著爬起,跪在雪地中,对著陈杰,重重叩首。 “儿臣……选第一条。” 声音嘶哑,却坚定。 陈杰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点头。 “好。” 他抬手,一道金色罡气打入陈棣丹田,化作一道封印,將他的灵力牢牢锁住。 “这道封印,可封你修为三年。三年后,若你真心悔过,朕可为你解开。” 陈棣浑身一颤,却未反抗,只是再次叩首:“谢……父皇。” 陈杰不再多言,转身,看向许义等人。 “你们,护送王爷回京。若途中有人阻拦,报朕名號。” “若有人敢对王爷不利。” 他顿了顿,眼中金芒一闪。 “诛九族。” “是!是!”许义等人连连磕头。 陈杰最后看了一眼陈棣,又看了一眼那已完全闭合的秘境入口,轻嘆一声,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仿佛从未来过。 只有山巔的积雪,只有陈棣额头的血跡,只有那柄静静躺在雪地中的斩岳剑,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许义等人这才敢上前,扶起陈棣。 “王爷,您……” “回京。”陈棣打断他,声音疲惫。 他弯腰,捡起斩岳剑。 剑入手,依旧冰凉,却再无之前的灵性。 剑身银纹黯淡,如死物。 他知道,这是被父皇封印了。 一如他的修为,一如他的人生。 他將剑收入怀中,转身,看向南方。 京城,在三千六百里外。 那里有高墙深院,有孤灯冷榻,有……余生的囚笼。 但他已无选择。 “走吧。”他低声道,率先下山。 身后,一百亲卫默默跟隨。 山脚下,杨继业的大军已撤去。 只有一队马车在等候,车旁站著一名老太监,刘瑾。 “王爷,请上车。” 刘瑾躬身,神色复杂。 他当然是被陈杰像 陈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繫。 马车启动,吱呀呀地,驶向南方,驶向那座巨大的囚笼。 车中,陈棣闭目,泪流满面。 第41章 佛陀传承 京城,寧王府。 佛堂里烛火通明,檀香裊裊。 陈世民跪在蒲团上,对著那尊三尺高的鎏金佛像,一笔一划,抄写著《孝经》。 这是父皇下的旨:闭门思过,每日抄经十卷。 他已抄了整整二十天。 手腕酸麻,指尖生茧,墨汁染黑了指甲缝,洗不净。 起初他还数著日子,后来麻木了,只是机械地写,一字,一句,一页。 窗外寒风呼啸,卷著细雪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陈世民停笔,揉了揉手腕。 烛光下,他脸上那道箭疤已淡成浅粉色,不细看几乎看不见。 但他自己知道,这道疤永远在,就像心里那道疤。 秋猎那日,父皇看他的眼神,他一辈子忘不了。 那不是看儿子的眼神,是看“隱患”的眼神,是看“需要敲打敲打”的臣子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完了。 大哥被废,二哥谋反,他这老三,在父皇眼里恐怕就是下一个“隱患”。 软禁王府,抄经思过,不过是缓刑。 等父皇收拾完二哥,腾出手来,下一个就是他。 所以他抄经抄得格外认真,格外虔诚。 他要让父皇看见,看见他的“孝”,看见他的“悔”,看见他的“无心权位”。 可夜深人静时,他问自己:甘心吗? 凭什么? 大哥是嫡长子,二哥是武將出身,他呢? 他文不成武不就,夹在中间,从小就是最不受重视的那个。 好不容易经营点势力,结交些文臣,收拢些江湖人,秋猎一场,全毁了。 那道疤,毁了他的脸,也毁了他的路。 “唉……” 陈世民轻嘆一声,重新提笔。 笔尖蘸墨,落在纸上,正要写下“孝”字的第一笔,胸口忽然一热。 他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是那块玉佩。 一块通体乳白、无任何雕饰的圆形玉佩,用红绳繫著,掛在胸前。 这玉佩是他三岁那年,母妃临终前给他的,说是外祖母的遗物,可保平安。 他戴了四十二年,从婴儿戴到中年,从皇子戴到王爷,从未离身。 玉佩很普通,玉质一般,做工粗糙,连个花纹都没有。若不是母妃遗物,他早扔了。 可此刻,这玉佩在发热。 不是错觉,是真真切切的热,如温玉贴肤,如暖流浸体。而且,玉佩內部,隱隱有光透出。 很淡,很柔和的白光,在烛光下几乎看不见。但陈世民看得清楚,那光在流转,在变幻,在玉佩內部勾勒出一道道……纹路? 他放下笔,解下玉佩,凑到烛光下细看。 还是那块玉佩,无纹无饰。 可当他移开目光,用眼角余光瞥去时,那光又出现了。 不,不止光,还有图案。 是一尊盘坐的佛像,闭目合掌,庄严慈悲。 佛像周围,有莲花绽放,有梵文环绕,有佛光普照。 “这是……”陈世民瞳孔骤缩。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直视玉佩。 什么都没有。 闭眼,用“感觉”去看。 佛像再现。 他心臟狂跳。 这不是凡物! 母妃留给他的,不是普通玉佩,是……宝物?! 他颤抖著手,將玉佩贴在额头,闭目凝神。 “嗡!” 脑中一声轻鸣,如钟磬,如梵唱。 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佛堂,不再是烛火。 是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 虚空中,只有一尊大佛。 佛高不知几万丈,顶天立地,面容慈悲,双目微闔。 佛身散发著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片虚空。佛前,有一朵巨大的金莲,莲台上坐著一个老僧。 老僧看不出年纪,面容枯槁,皱纹如沟壑,但一双眼睛清澈如婴儿,透著看透世事的智慧。 他穿著破旧的僧衣,赤著脚,手中捻著一串乌黑的念珠,正微笑地看著陈世民。 “四十二年,终於醒了。” 老僧开口,声音苍老,却如洪钟大吕,在虚空中迴荡。 陈世民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莫急,莫怕。” 老僧微笑。 “此乃老衲一缕神念,封於『菩提佩』中,待有缘人唤醒。 你既戴此佩四十二年,日夜以体温温养,以气息浸染,便是与佛有缘。” 菩提佩? 陈世民想起玉佩的名字——母妃从未说过它叫什么,只说是“平安佩”。 “你心中有惑,有怨,有不甘。” 老僧缓缓道。 “这是孽,也是缘。若无此孽,你温养不出菩提佩的灵性。若无此缘,你见不到老衲。” 他抬手,对著陈世民,虚虚一点。 “今日,老衲传你三法。” “一为《佛陀经》,修心养性,明心见性,可证菩提。” “二为《大光明拳》,外修体魄,內炼佛力,护法降魔。” “三为《大光明结界》,结界护体,万邪不侵,诸法不近。” 三点金光,自老僧指尖飞出,没入陈世民眉心。 “轰!”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经文,拳谱,结印,心法,行气路线,观想图……如江河决堤,如星河流转。 陈世民头痛欲裂,几乎昏厥,但他咬牙硬挺,死死记住每一个字,每一幅图。 不知过了多久,信息洪流渐息。 陈世民大汗淋漓,虚脱般跪倒在地,但眼中精光闪烁。 他记住了!全部记住了! “多谢……大师!” 他伏地叩首。 “莫谢我,谢你自己。” 老僧微笑。 “菩提佩认主,是你四十二年诚心所至。老衲传法,是你命中该有此缘。” 他顿了顿,缓缓道: “不过,你需记住。佛法慈悲,亦需金刚怒目。 你身负皇族血脉,身陷权力漩涡,此乃因果。 老衲传你法,是让你护己身,度世人,非让你爭权夺利,再造杀孽。” 陈世民浑身一颤,低头道:“弟子……谨记。” “但愿如此。” 老僧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身影淡去。 大佛消散,虚空崩塌。 陈世民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还跪在佛堂蒲团上,手中紧握著那块玉佩。 玉佩不再发热,不再发光,恢復成普通模样。 但脑中那三篇功法,清晰如刻。 不是梦。 是真的。 他得了佛门传承! 陈世民颤抖著手,將玉佩重新掛回胸前,贴肉佩戴。 这一次,他感到玉佩与自己的心跳,產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每一次心跳,都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流,自玉佩流入体內,沿著某种玄奥的路线运转。 那是《佛陀经》的基础行气法。 他深吸一口气,按功法描述,闭目,观想。 脑海中,浮现一尊大佛,与梦中那尊一模一样。佛光普照,温暖,慈悲,洗涤著心中的恐惧、怨恨、不甘。 他感到,自己体內,有某种“东西”在甦醒。 不是內力,不是灵力,是更纯粹、更温和的力量。 佛力。 虽然只有一丝,如风中残烛,但確实存在。 而且,隨著观想,这一丝佛力在缓缓壮大,在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暗伤癒合,疲惫消散,连脸上那道疤,都传来麻痒的感觉。 陈世民睁开眼,眼中闪过明悟。 原来,这就是修行。 原来,这个世界,真有佛,真有法,真有……超凡之路。 他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依旧是他,但眼神变了。 不再惶恐,不再卑微,不再压抑。而是……平和,坚定,甚至带著一丝慈悲。 他抬手,按在脸上那道疤上。 佛力流转,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皮肤光滑如初,如从未受过伤。 陈世民笑了。 笑得温和,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父皇,大哥,二哥……”他轻声自语,“你们爭的是江山,是权力,是凡间的荣华。” “而我,要爭的……是佛国,是净土,是超脱轮迴的彼岸。” 他转身,看向佛像,合十一礼。 “从今日起,弟子陈世民,当皈依我佛,弘扬佛法,普度眾生。” 烛火跳动,在他眼中映出两朵金色的火苗。 第42章 大光明拳! 当夜,子时。 陈世民没有睡。 他在佛堂后的练功房里,第一次尝试修炼《大光明拳》。 练功房不大,但很安静。 他屏退所有下人,只留自己一人。 按功法描述,他需先“开脉”,以佛力冲开体內“佛脉”,方可正式修炼拳法。 “佛脉”与武者经脉、修士灵脉不同,是人体深处另一套隱藏的脉络系统。 寻常人终其一生无法感知,唯有修炼佛门功法,以佛力温养,方可逐渐显现。 陈世民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脑海中观想大佛,佛力自丹田升起,沿著《佛陀经》记载的路线缓缓运行。 起初很慢,如蜗牛爬行,每一寸都艰难。 但他不急不躁,心如止水,只按功法描述,一丝不苟。 一个时辰后,他感到体內某处,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如冰层碎裂,如蛋壳破开。 一条隱藏的脉络,被佛力冲开了。 瞬间,佛力运行速度暴涨十倍!如江河开闸,奔涌向前,一鼓作气冲开了第二条,第三条……直到第九条,才渐渐力竭。 陈世民睁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九条佛脉! 《佛陀经》有载:佛脉分九品,一品一重天。 开一条为下下品,开九条为上上品。寻常佛门弟子,苦修十年,能开三条已是难得。 他初修一夜,便开九条。 这是天生佛骨,是佛子转世! 陈世民心中激盪,但很快平静下来。 他知道,这多半是菩提佩四十二年温养的功劳,是梦中老僧传法的恩赐,而非他自身天赋。 “不可骄狂。” 他自语,起身,摆开拳架。 《大光明拳》第一式——光明初现。 拳法很简单,只有九式,但每一式都需配合特定的呼吸、观想、佛力运转。 一拳出,佛力隨行,拳锋有淡淡金光流转,可破邪祟,可镇妖魔。 陈世民缓缓出拳。 很慢,很柔,如老者打太极。 但拳锋过处,空气被搅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那不是风的声音,是佛力的震盪。 他沉浸其中,一遍,又一遍。 不知练了多久,当窗外泛起鱼肚白时,他忽然心有所感,一拳击出。 “嗡!” 拳锋上,金光大放! 虽然只持续了一息,虽然光芒微弱如萤火,但確確实实,是佛光! 陈世民收拳,看著自己的拳头,眼中满是震撼。 这一拳的威力,已不逊於他全盛时期的全力一击。而这,只是《大光明拳》第一式,只是他初开佛脉的第一夜。 若九式练成,若佛脉全开,若修到高深境界…… 他不敢想。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三皇子了。 …… 腊月廿九,晨。 陈世民结束早课,推开佛堂门。 门外,管家早已候著,见他出来,躬身道:“王爷,宫里来人了,是刘公公。” 刘瑾? 陈世民心念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请到前厅。” 前厅,刘瑾负手而立,见陈世民进来,微微躬身:“老奴见过王爷。” “刘公公免礼。”陈世民微笑。 “可是父皇有旨意?” “是。” 刘瑾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绸。 “陛下口諭:三皇子陈世民,闭门思过已有月余,孝心可嘉。 特准其解除禁足,可自由出入王府。然,无旨不得离京,无召不得入宫。” 陈世民心中冷笑。 解除禁足? 不过是换个方式软禁罢了。 不得离京,不得入宫,与圈禁何异? 但他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跪地接旨:“儿臣谢父皇隆恩!” 起身后,他看向刘瑾,温和道:“刘公公,父皇近日可好?” “陛下安好。”刘瑾道,“只是北疆事忙,二皇子之事……让陛下忧心。” 陈世民心中一动。 二哥的事,他略有耳闻。据说困守孤山,粮尽援绝,不日將破。可听刘瑾语气,似乎……另有隱情? 但他没多问,只点头道:“父皇保重龙体。儿臣近日抄经,心有所悟,愿在府中设佛堂,日夜诵经,为父皇、为大陈祈福。” 刘瑾深深看了他一眼,道:“王爷有心了。老奴会稟报陛下。” 送走刘瑾,陈世民回到佛堂,脸色冷了下来。 解除禁足? 恐怕是父皇收拾完二哥,要腾出手来“敲打”他了。 所谓自由出入,不过是让他动,让他跳,让他露出破绽,才好名正言顺地收拾。 “好算计。”他冷笑。 但他已非昨日之他。 他有佛门传承,有《大光明拳》,有……自保之力。 不过,还不够。 刘瑾是父皇心腹,是先天高手。 方才虽未刻意释放气息,但陈世民能感觉到,此人如深渊,如寒潭,深不可测。若真动起手来,他未必是对手。 更別说父皇了。 那位如今是何境界? 陈世民不敢想。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稳妥的手段。 他想到了《大光明结界》。 此术非攻非守,乃是“界”。以佛力为基,以愿力为引,在周身布下结界。结界之內,万邪不侵,诸法不近,便是武道大宗师,也难破开。 而且,结界无形无质,不露痕跡。除非主动激发,否则无人能察觉。 正適合他现在的情况。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目,结印。 《大光明结界》的印法很复杂,有九重变化,对应九重结界。他初学,只能结第一重——“金刚界”。 双手在胸前结“不动明王印”,口中默诵真言,体內佛力按照特定路线运转,最后从掌心涌出,在身前三尺处,凝结成一层淡金色的、肉眼不可见的薄膜。 薄膜很薄,如蝉翼,但坚韧无比。陈世民尝试以手指轻触,薄膜纹丝不动,反而传来一股反震之力,震得他手指发麻。 “成了。”他眼中闪过喜色。 有这“金刚界”护体,除非修为高他一个大境界,否则休想破开。 而修为高他一个大境界的,整个大陈,有吗? 陈世民缓缓收功,结界隱去。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覆盖了庭院,覆盖了假山,覆盖了这座困了他一个月的王府。 但他知道,这雪,困不住他了。 他有佛门传承,有金刚界护体,有大光明拳傍身。 他不再是棋子,不再是弃子。 他是佛子,是未来的……佛主。 “父皇。” 他轻声自语,眼中金光流转。 “您要这江山,儿臣便给您。但您给儿臣的羞辱、恐惧、绝望,儿臣……会记著。” “等儿臣佛法大成,等儿臣结出舍利,等儿臣……证得菩提。” “到那时,我们再论一论,这父子,这君臣,这……因果。” 他合十,对著皇宫方向,深深一礼。 礼毕,转身,走向佛堂深处。 第43章 武道前路 腊月三十,除夕。 往年的这一夜,皇宫该是灯火辉煌,笙歌彻夜。 帝后嬪妃、皇子皇孙、文武百官齐聚太和殿,守岁迎春,其乐融融。 但今年的养心殿,静得可怕。 陈杰独坐在御案后,案上摊开的不是奏摺,是五枚玉简。 这些自然都是从陈棣身上搜来的。 那日孤山之上,陈杰虽收了斩岳剑,却未搜身。 反倒是陈棣被押解回京途中,主动托刘瑾转交,说“此物於儿臣已无用,愿献於父皇”。 是示好,是表態,也是……最后的孝心。 陈杰拿起那枚主玉简,贴於眉心,神念探入。 “嗡!” 法术,功法,符籙,炼丹,阵法,炼器等信息如江河奔流,在陈杰脑中匯聚、分类、沉淀。 他闭目消化,神念在识海中翻涌,將这些来自另一个文明、另一个体系的知识,与自身百年武道积累相互印证,去芜存菁。 一个时辰后,他缓缓睁眼。 眼中,有明悟,有震撼,也有一丝……释然。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玉简。 这方天地,果然曾有辉煌的修仙文明。 这里曾经叫大夏修仙界,疆域比如今的大陈辽阔百倍不止,有元婴老祖坐镇,有金丹真人如云,筑基多如狗,炼气满地走。 修士移山填海,呼风唤雨,寿元千载,与凡人已是两个物种。 但不知为何天地剧变,灵气枯竭。 如今,只剩下神话传说,和零星秘境中残存的只言片语。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陈杰咀嚼著这些境界,对照自身。 按照玉简描述,炼气期修士,灵力初生,可施展基础法术,体能、五感、寿元提升。 练气一层弹指间一道法术便可让寻常武者灰飞烟灭。 灵气比起內力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筑基期,灵力化液,寿元两百,可凭法力短暂飞行,可修炼神通,可辟穀不食。 此阶段,修士与凡人已是云泥之別,为一方大修,一家族老祖,镇压气运。 金丹期,灵液结丹,寿元五百,可移山倒海,称真人,可开宗立派,为一方巨擘。 元婴期,丹破婴生,寿元千载,可肉身横渡虚空,已是陆地神仙。 至於化神……玉简中语焉不详,只言“神与道合,长生久视”。 陈杰估摸自身实力。 单纯以“力量”论,他罡气破坏力、防御力、持久力皆在炼气期修士之上,可碾压。 对上筑基初期,近身搏杀应有六成胜算。 但若对方拉开距离,以法术、法器远程消耗,胜负难料。 毕竟对方会飞。 机动性不可同日而语。 儘管陈杰也能。 可想要击败容易,杀死难。 至於金丹……玉简中描述的金丹真人,已可引动天地之力。 陈杰自忖,除非罡气再做进一步突破,否则难敌。 “炼气期无需担忧,筑基期近身输多输少…… ”陈杰笑了,笑容里有傲然,也有凝重。 傲然的是,他以武道叩天门,不借灵气,不修法术,纯以自身根骨、意志、积累,硬生生走到这一步,堪比筑基大修。 凝重的是,这只是开始。 灵气已然復甦,秘境陆续现世,陈棣能得传承,其他人呢? 那些隱藏在名山大川中的古老道统呢?那些自我封印的上古修士呢? 当他们一一醒来,这天下,还是凡人的天下吗? “不过……” 陈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武道,未必弱於仙道。” 他重新闭目,內视己身。 罡气在经脉中奔流,如汞如浆,沉重,凝练,带著破灭一切的锋芒。 这是“力”的极致,是“武”的升华。 但正如玉简中所言,修仙者重“神”,重“法”,重“天地交感”。 而武者,重“体”,重“意”,重“自身小宇宙”。 两者殊途,但未必不能同归。 “阴神……” 陈杰喃喃自语。 这是他从《玉虚炼气诀》中得到的最大启发。 修士筑基,需“神与气合”,將精神力凝为“神念”,可离体外放,洞察秋毫。 金丹期,神念化“神识”,范围更广,威能更强。 元婴期,神识孕“元神”,可离体夺舍,近乎不死。 而武道,亦有“神”。 拳意,剑意,刀意……那是武者精神、意志、信念的凝聚。 陈杰修炼多年,一举一动便蕴含著他六十年的帝王意志,霸绝天下,镇压一切。 但这还不够。 “意”是散的,是虚的,需依託拳法、兵器、招式才能展现。 他要的,是“神”。 是能独立存在,能脱离肉身,能“行走太虚,一步万里”的“阴神”。 届时,阴神出游,朝游北海暮苍梧。 罡气护体,万法不侵。 拳意化神通,一念山河动。 那才是武道真正的无上之境。 甚至……超越。 陈杰睁开眼,眼中金光流转,如藏日月。 他抬手,掌心罡气涌出,凝成一只寸许长的金色小龙。 小龙活灵活现,鳞爪分明,在他掌心游走,时而昂首,时而摆尾,发出细微的龙吟。 这是罡气化形,是“力”的掌控。 他心念一动,小龙溃散,重新化作罡气,但未收回,而是在空中勾勒、组合,最后凝成一道复杂的符文。 符文呈金色,线条古拙,散发著镇压、破邪的韵味。 这是“镇魔符”,《基础符籙大全》中记载的七十二种基础符籙之一,需以灵力勾勒,有镇压邪祟、安定心神之效。 陈杰以罡气为“墨”,凌空画符,竟也成了。 虽然威能可能不及正统灵符,但確確实实,他做到了“罡气擬灵”,做到了武道与仙道的初步交融。 “果然可行……” 陈杰眼中闪过喜色。 “一法通,万法通。以我现在这每日根骨,融会贯通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站在我这一边。” 哪怕是修仙者,突破境界,凝练神通也是数十年计。 而陈杰每日一点根骨成长。 越往后就如滚雪球一般。 “集天下之力,再以我无上根骨智慧,必能走出一条武道无上之路!” 体制伟力加个人伟力,足以奠定他的永生之路。 “先定个小目標,长生!” 已经老过一次的陈杰不想再体会那种只能看著自己一天天衰老的无力感。 第44章 天下生变 正月初一,大朝。 陈杰坐在龙椅上,看著下方文武百官,神色平静。 经过一个月闭关、突破、返老还童,他身上那股“垂垂老矣”的气息已荡然无存。 虽仍用易容术掩饰了大部分变化,但眼神的锐利,气息的深沉,姿態的从容,已让满朝文武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不是帝王的威严,是超越凡俗的“势”。 “有本奏来。” 陈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第一个出列的是钦天监监正周道子。这老臣今日神色惶恐,捧著一份奏摺,声音发颤: “陛下,臣有本奏。自腊月廿三起,天象持续紊乱。 北斗偏离,星宿易位,银河倒卷。 更有……更有『灵光』自天裂处垂落,昼夜不息。 此等异象,亘古未见,恐非吉兆啊!” 陈杰点头: “朕知道了。继续观测,详细记录,每日一报。” “是……” 周道子退下,心中惊疑不定。 陛下怎么如此平静?这等天变,放在前朝,是要下“罪己詔”的啊! 接著是户部尚书王守仁。 新任的,原左都御史,因清查户部有功,被破格提拔。 “陛下,各地州府急报,近日多有『异事』发生。” 王守仁捧著厚厚一摞奏摺。 “江南有学子一夜开悟,能『目视百丈,耳闻蚁斗』;西南有猎户遭遇『妖虎』,体大如牛,刀枪不入;西北有古墓自开,涌出『七彩霞光』;东海有渔民见『仙山』浮现,片刻即隱……” 他一桩桩匯报,越说声音越低,额头冒汗。 这些都是下面官员报上来的,言语间多有夸大、荒诞之处。 按常理,这种“怪力乱神”的奏摺,该压下去,或轻描淡写处理。 但王守仁不敢。 陛下最近变化太大,他摸不准圣意。 陈杰静静听著,手指在扶手上轻叩。 等王守仁说完,他才缓缓道:“还有吗?” “还、还有……” 王守仁硬著头皮道。 “各地寺庙、道观,近日香火骤盛。有传言说,佛祖显灵,道祖降世,赐下『仙缘』。 更有甚者,有人自称得『神仙託梦』,传授仙法,聚眾讲道,信者云集……” “聚眾讲道?”陈杰挑眉。 “是……规模不大,多则百人,少则数十。 地方官府已派人监控,但……未敢擅动。” 陈杰沉默片刻,道: “传旨各地:凡聚眾宣讲怪力乱神、煽动民心者,一律抓捕,审问清楚。 若確为招摇撞骗,按律处置。 若真有所恃……押解进京。” “是!” “还有。” 陈杰补充。 “各地出现的『异人』『异兽』,能招抚则招抚,不能招抚则监控,记录在案。非必要,勿起衝突。” “臣遵旨。” 王守仁退下,心中稍安。 陛下思路清晰,处置果断,看来並未被这些“异事”扰乱心神。 接著是兵部、工部、礼部……各部尚书依次奏事,多与近日异象有关。 有河道无故改道,有矿山自生“美玉”,有古剑“自鸣”,有老树“开花”…… 桩桩件件,光怪陆离。 陈杰一一听完,神色始终平静。直到最后,他才开口: “诸位爱卿,可曾觉得,这天下……变了?” 百官一怔。 “陛下圣明。” 老臣田玉出列,躬身道。 “天象紊乱,异事频发,確非寻常。老臣以为,当祭天祈福,安定民心。” “祭天?” 陈杰笑了。 “去年刚祭过,天就裂了。再祭,怕是要塌了。” 田玉语塞。 “变,未必是坏事。” 陈杰缓缓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视群臣。 “上古有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他顿了顿,朗声道: “传朕旨意:即日起,设『异闻司』,隶属钦天监,专司天下异象、异人、异事之调查、记录、归档。 各州府县,凡有异闻,必报异闻司。 瞒报、漏报、虚报者,严惩不贷。” “另,设『格物院』,广招天下奇人异士。 凡有一技之长,或身负异能,或通晓古籍,或精於匠作者,皆可入院。 朕將亲自主持,探究天地之变,万物之理。” 两道旨意,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异闻司?格物院? 这是要將这些“怪力乱神”之事,摆到明面上? 还要“探究天地之变,万物之理”?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陛下。” 田玉忍不住道。 “怪力乱神,圣人不语。此等异事,当以『子不语』处之,何以大张旗鼓,设司立院?恐惹非议,动摇国本啊!” 陈杰看著他,缓缓道:“朕意已决。” 田玉顿时冷汗直流。 “朕设异闻司,是要知道,这天下到底变成了什么样。朕设格物院,是要弄明白,为什么会变,以后会怎么变。” 陈杰目光扫过百官,一字一句:“这江山是朕的江山,这百姓是朕的子民。天变也好,地变也罢,朕都要知道,都要管,都要……掌控。” “听明白了吗?” 百官齐齐跪倒:“臣等明白!” “退朝。” 陈杰转身,离开太和殿。 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覷,心中震撼与不安交织。 陛下,似乎真的要……做些什么了。 …… …… 退朝后,养心殿。 陈杰看著案上两份密报。 一份来自绣衣卫,一份来自夜不收。 內容大同小异,都是关於各地异象的详细调查。 哪家官员暗中接触“异人”,哪个世家私藏“异宝”,哪处江湖势力招揽能人异士。 当然最多的自然是官府。 两者交叉印证,一幅完整的“灵气復甦初期图景”,在陈杰脑中浮现。 灵光自天裂处垂落,覆盖范围约三千里,以京城为中心,辐射大半个中原。 灵光所至,草木疯长,野兽开智,凡人觉醒异能。 但觉醒者万中无一,且多数能力微弱,不足为惧。 妖兽多出没於深山老林、人跡罕至之处,目前尚未形成大规模兽潮。 但已有村庄被袭,伤亡过百。 地方官员多持观望態度,或隱瞒不报,或轻描淡写,生怕担上“妖言惑眾”的罪名。 但也有嗅觉敏锐的,已开始暗中招揽“异人”,积蓄力量。 世家大族动作更快。 有名门望族,已招揽三名异人,奉为上宾。 江湖势力也不甘寂寞。 各地门派,有闻风而动,或寻秘境,或抢异宝,或招奇人,乱象渐生。 “呵……” 陈杰轻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人心最是难测。 天变刚起,便各怀鬼胎。 “刘瑾。”他唤道。 “老奴在。”刘瑾如鬼魅般现身。 “传旨沈炼,绣衣卫增设『异闻处』,专司监控世家、宗门、江湖势力之异动。 凡有异心者,先监控,后匯报,听朕旨意行事。” “是。” “传旨夜不收。” 陈杰顿了顿。 “全力搜寻古籍、秘境、上古遗蹟。凡有文字记载、图案留存者,皆需拓印、临摹,送呈朕前。” 刘瑾跪倒:“陛下圣明!老奴……老奴这就去办!” 他退下后,陈杰在脑海中回忆体修的有关信息。 “修仙者,炼气修身,筑基凝神,金丹孕婴,元婴化神。 然有上古体修,不修灵气,专淬肉身,以力证道。 至高处,血气冲霄,拳意通神,可凝『武道真灵』,媲美元神。 此道艰难,万不存一,然成则同阶难有敌手,体修至强者可肉身横渡虚空,拳碎星辰……” “阴神,武道真灵……” 他的心神沉入识海。 那里,一片混沌。 唯有中心处,有一点金光,如豆,如烛,那是他武道意志的凝聚。 他要做的,就是以这点“意”为种,以百年积累为肥,孕育出阴神。 届时,阴神出游,一步万里。 罡气化神通,拳镇山河。 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养心殿的琉璃瓦上,金光璀璨。 第45章 佛家愿力!一旨入宫! 正月初五,养心殿。 陈杰放下手中的密报,指尖在“三皇子陈世民”六个字上轻轻摩挲。 密报是夜不收今晨送来的,厚厚一沓,详细记录了过去半个月,这位寧王殿下的所有动向。 “腊月廿八,解除禁足当日,於王府设『施粥棚』,賑济京城贫民。 自掏腰包三千两,购米百石,持续至今。” “腊月廿九,拜访大相国寺方丈慧明禪师,谈《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之要义,论佛三个时辰。 慧明禪师事后对弟子言:『寧王殿下佛性深厚,颇有宿慧。』” “正月初一,於王府佛堂举办法会,请大相国寺、龙泉寺、臥佛寺等七寺高僧十八人,讲经三日。 与会信眾逾千,香火钱捐五千两,悉数用於修缮京城破庙。” “正月初三,有流民孩童病重,寧王亲赴救治,以『佛法』度之,孩童翌日痊癒。 流民感念,於王府外叩首,口称『活佛』。” “正月初四,於城南购地百亩,建『慈济院』,收容孤寡老人、残疾乞儿。 自言:『愿以此身,行菩萨道。』” 一条条,一件件。 賑济,讲经,治病,建院。 做得滴水不漏,仁德之名,短短数日已传遍京城。 市井之间,已有百姓称其为“佛子”,称其“慈悲堪比菩萨”。 “好一个佛子,好一个菩萨。” 陈杰轻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佛道传承,佛力,功德,愿力……” 陈杰喃喃自语,从案下暗格中取出一捲髮黄的古籍。 这是三日前,夜不收从大相国寺藏经阁“借”出来的。 《愿力集注》: “佛门修行,有三大法:一曰禪定,二曰诵经,三曰功德。 功德者,行善积德,普度眾生,可得愿力。 愿力者,眾生虔诚之念,可助修行,可破魔障,可证菩提。” “愿力匯聚,如百川归海。初时细流,渐成江河,终化愿力之海。得此海者,一念生佛国,一怒镇妖魔。” 陈杰合上古籍,眼中金光流转。 他明白了。 陈世民这半个月的所作所为,賑济是假,讲经是假,治病是假。 收集“愿力”,才是真。 那些受他施粥的贫民,感念他的“恩德”,心生感激,便有一丝“愿力”產生,匯於他身。 那些听他讲经的信眾,被他的“佛法”折服,心生虔诚,又有一丝“愿力”。 那些被他“救治”的孩童家属,叩首跪拜,口称“活佛”,愿力更浓。 还有那些被他“善行”感动的百姓,口耳相传,將他塑造成“佛子”“菩萨”,无形中又匯聚了更多愿力。 这些愿力,看不见,摸不著,但確实存在。 他虽然看不见。 可想必此时京城。 在那无数纷杂的念头、情绪、欲望中。 必有那一缕缕淡金色的、温润的、带著虔诚与感激的“丝线”。 这些丝线,从四面八方匯聚,最终流向一个方向。 寧王府。 如百川归海,如飞蛾扑火。 “原来如此……倒是好运道,我这几个白眼狼逆子倒个个气运不凡。 正好,我推演武道前路正需要经典书籍以供参考。” 陈杰冷笑。 陈世民啊陈世民,你倒是不笨。 知道自身实力不足,便走“功德”之路,以愿力助修行。 短短半月,愿力已匯聚至此,若再给他半年、一年,恐怕真能成就“愿力之海”,到那时,寻常修士、武者,还真未必是他对手。 毕竟,愿力是眾生之念,是信仰之力,最是绵长,最是难缠。 但可惜。 你遇到了朕。 自己也太心急。 不懂得藏拙。 怕是我接连狠辣处置太子和二皇子让他每日胆战心惊,以至於爭分夺秒修行。 “刘瑾。” 陈杰唤道。 “老奴在。” 刘瑾悄无声息地出现。 “传旨,宣寧王陈世民即刻入宫,朕在养心殿等他。” 陈杰顿了顿,补充道。 “就他一人,无需隨从。” 刘瑾心中一凛,躬身道:“是。” …… …… 寧王府,佛堂。 陈世民正与慧明禪师对坐论经。 今日讲的是《法华经》。 “若人散乱心,入於塔庙中,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 慧明禪师声音平和,如清泉流淌。 陈世民合十静听,神色虔诚。 胸前那枚“菩提佩”微微发热,將禪师讲经时自然散发的“佛韵”吸收、转化,融入他体內。 同时,王府上空那团愿力云,也垂落丝丝愿力,如春雨润物,滋养著他的佛脉、佛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稳步提升。 虽然距离突破“炼气一层”还有距离,但佛力比半月前浑厚了何止十倍? 《大光明拳》已练至第三式,《金刚界》可维持三个时辰,《佛陀经》的观想也更深入,脑中那尊大佛,已凝实如真。 照此速度,最多三月,他便能踏入炼气期,正式成为“佛修”。 到那时,配合愿力,配合佛门神通,这天下,他何处去不得? 父皇?大哥?二哥? 不过凡俗帝王,不过冢中枯骨。 他心中正泛起一丝淡淡的傲意,忽然,佛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宫里来人了,是刘公公。” 管家在门外低声道。 陈世民眉头微皱,与慧明禪师对视一眼。 “禪师稍坐,本王去去就来。” 来到前厅,刘瑾已候在那里,见陈世民出来,躬身道: “王爷,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入宫,在养心殿见驾。” 陈世民心中一紧。 父皇宣他?还特意强调“即刻”“一人”? 难道……发现了什么? 不,不可能。 他行事隱秘,愿力无形,父皇再神通广大,也是一普通帝王,不可能察觉。 或许,只是寻常召见? “刘公公,可知父皇召见,所为何事?” 陈世民试探道。 刘瑾摇头:“老奴不知。陛下只说,让您一个人去。” 陈世民沉默片刻,点头道:“本王更衣便去。” 回到內室,他心念急转。 去,还是不去? 若去,恐是龙潭虎穴。 父皇突然召见,绝非好事。 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 二哥刚被囚禁,自己又“声名鹊起”。 “唉,自己太急了。 父皇也许想不到我借愿力修行,但这收买人心怕是也福祸难料。” 若不去,便是抗旨,是心虚,是坐实了“有问题”。 他走到铜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面容温和,眼神慈悲,额间隱有佛光流转,胸前菩提佩微微发热。 他已不是半月前的陈世民了。 他有佛门传承,有愿力护体,有《大光明拳》《金刚界》傍身。 父皇再强,终究是武者,是凡俗。 而他,是佛子,是未来佛。 “也罢。”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便去会会父皇,看他能奈我何。” 第46章 世民入瓮!一念威压! 陈世民换上一身素色锦袍,將菩提佩贴身戴好,又暗运佛力,在体表布下一层薄薄的“金刚界”。 虽然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但足够了。 走出王府,刘瑾的马车已在等候。 “王爷,请。” 刘瑾掀开车帘。 陈世民上车,马车启动,驶向皇宫。 车厢內,他闭目凝神,脑中观想大佛,佛力缓缓运转,將状態调整至最佳。 同时,他分出一缕神念,感应著王府上空的愿力云。 愿力如丝,跨越数里,依旧与他相连,源源不断提供著力量。 这让他心中稍安。 只要愿力不断,他便有不败的底气。 马车穿过朱雀大街,驶过午门,进入皇宫。 一路畅通无阻,显然早有旨意。 陈世民看著窗外渐次后退的宫墙殿宇,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情绪。 这里,曾是他的家,是他的牢笼,是他野心的起点,也是他恐惧的源头。 而今天,他將以全新的身份,全新的力量,重新踏入此地。 是囚徒归案,还是……王者归来? 他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佛力在掌心流转,隱隱有金光渗出。 …… …… 养心殿,寂静如墓。 陈世民跟在刘瑾身后,踏入殿门。 殿內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暗,陈杰坐在御案后,背对著大门,正看著墙上那幅《万里江山图》。 “儿臣陈世民,叩见父皇。”陈世民跪地行礼,声音平稳。 陈杰没有回头,也没有让他起身。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烛火噼啪,偶尔炸开一朵灯花。 陈世民跪在地上,低垂著头,但神念已悄然散开,探查殿內情况。 无人。 除了父皇和刘瑾,再无第三人。 父皇身上,依旧无半点气息,如顽石,如枯木。 刘瑾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如泥塑木雕。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世民。” 陈杰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半个月,你做得不错。” 陈世民心头一跳,低头道: “儿臣不敢,只是行些微末善事,为父皇分忧。” “善事?” 陈杰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陈世民身上。 那目光,如实质,如刀锋。 陈世民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体表的“金刚界”竟微微荡漾,险些溃散。他心中骇然,连忙催动佛力,稳住结界。 “賑济贫民,讲经说法,治病救人,修建慈济院……” 陈杰一样样数著,忽然笑了。 “朕的皇儿,何时成了活菩萨?” 陈世民额头见汗,强笑道: “父皇说笑了,儿臣只是……只是心向佛法,愿以微薄之力,度化世人。” “度化世人?” 陈杰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走到陈世民面前。 “还是收买人心,居心叵测?” 陈世民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父皇!儿臣……” “朕还没说完。” 陈杰打断他,俯视著这个儿子,眼中金光流转。 “愿力修行好用吗?” “轰!” 如惊雷炸响。 陈世民脑中一片空白,脸色瞬间煞白。 父皇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那是佛门秘术,父皇怎么会…… “愿力,眾生之念,信仰之力,確实玄妙。” 陈杰缓缓道,。 以慈悲之名,行敛愿之实。短短半月,愿力成云,佛光隱现。世民,你很聪明,比朕想的聪明。” 陈世民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但你忘了一件事。” 陈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啪。” 一声轻响。 体表的“金刚界”,如蛋壳般碎裂。 陈世民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骇然看著陈杰,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的“金刚界”,可挡千万斤之力,竟被父皇……隨手拍碎了?! “愿力再强,也是外力。” 陈杰收回手,负於身后,淡淡道。 “外力,终究是虚的。真正的力量,是属於自己的,是炼入骨髓、融入灵魂的。” 他抬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比如!” “这样。” “轰!” 整座养心殿,空气骤然凝固。 不,不是凝固,是“沉重”。 仿佛整座大殿的重力增加了十倍、百倍。陈世民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四面八方压来,如万山压顶,如深海水压。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青筋暴起,拼命催动佛力抵抗。 但没用。 那力量太庞大了,太纯粹了,带著破灭一切、镇压一切的意志。 他的佛力撞上去,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这……这是什么?!” 他嘶声问道,眼中满是惊恐。 “罡气。”陈杰平静道。 “武道至极,以力证道,是为罡气。” 他心念一动,压力骤增。 “噗!” 陈世民再也支撑不住,双膝跪地,口喷鲜血。胸前菩提佩疯狂震颤,发出悲鸣,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 他以为自己得了佛门传承,已踏入超凡,已与凡人不同。 可在父皇面前,他仍是螻蚁。 隨手可碾死的螻蚁。 “世民。” 陈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著这个满脸血污、眼神涣散的儿子,轻声道。 “你可知,朕为何召你入宫?” 陈世民茫然摇头。 “因为朕要告诉你。” 陈杰一字一句。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这愿力,是朕子民的愿力。你,没资格拿。” 他抬手,按在陈世民额头。 “今日,朕废你佛脉,收你愿力,囚你於府。 从今往后,你便做个真正的『富贵閒人』,吃斋念佛,了此残生吧。” 掌心金光大放。 “不!!!” 陈世民发出悽厉的嘶吼,但声音戛然而止。 他感到体內九条佛脉,寸寸断裂。 胸前的菩提佩,“咔嚓”一声,彻底粉碎。 王府上空那团愿力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金色洪流,涌入父皇掌心。 而他,如被抽去脊樑,瘫软在地。 眼中神光消散,只余一片死寂。 陈杰起身,看著掌心那团温润的金色愿力,又看了看地上如死狗般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很快,化为平静。 “刘瑾。” “老奴在。”刘瑾上前,垂首。 “送寧王回府。派太医诊治,用好药,別让他死了。” 陈杰顿了顿。 “另外,加派一队禁军,守住王府。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刘瑾挥手,两名小太监上前,將昏迷的陈世民抬起走出宫殿。 第47章 陈恆之思!天魔叩门! 宗人府,幽室。 这里没有窗,只有一扇三尺宽、五尺高的铁门。 门上开著小窗,供递送饭食。 墙壁是整块的青石垒成,厚三尺,冬冷夏潮。 地上铺著薄薄一层乾草,草上是一张破席,一床薄被。 好在环境倒是乾净。 没有霉味。 陈恆坐在席上,背靠石墙,仰头看著屋顶。 屋顶也是石板的,接缝处有暗绿色的苔蘚,湿漉漉的,偶尔会有滴答滴答的水声。 他被关进来快一个月了。 入狱的时间不好打发。 每天要掰著手指头数。 “到底是栽了。” 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会那么做吗? 废太子陈恆不知道。 最初几日,他疯过,哭过,撞过墙,咬过手腕。 但宗人府的墙太硬,手腕太软,除了在额头留下疤,在腕上添了齿痕,什么都没改变。 后来,他静了。 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每日辰时,狱卒会从小窗递进早饭:一碗稀粥,一个窝头,一碟咸菜。 午时,一碗米饭,一勺菜。 有时是白菜,有时是萝卜,偶尔有片肥肉。 酉时,同早饭。 他总是吃得很慢,一粒米一粒米地嚼,一口粥一口粥地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饭后,他会沿著墙壁走。 从门口到对面墙,七步。 从对面墙到门口,七步。 来回走,数著步数,数到一千,歇一会儿,再数一千。 走累了,就坐下,对著墙壁,背书。 背《论语》,背《孟子》,背《史记》,背他当太子时监国批过的奏摺,背父皇教他治国时说过的话。 背到喉咙沙哑,背到脑中嗡嗡作响,背到……泪流满面。 然后睡去,在飢饿、寒冷、餿臭中,等待第二天的辰时。 周而復始。 直到这天,送饭的小太监换了人。 新来的小太监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眉眼清秀,但胆子小,递饭时手抖得厉害,粥洒出来半碗。 陈恆没怪他,反而温声问:“小公公怎么称呼?” 小太监嚇了一跳,结结巴巴道: “奴、奴才小安子。” 太监说不好听就是贵人的工具。 哪怕是一个废太子,也不是他一个小太监可以得罪得起。 更不是他可以招惹得起。 他生怕废太子问些不该问的,让他做些不该做的。 “小安子。” 陈恆接过碗,看著他。 “外面……怎么样了?” 小安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太子爷……不,大爷,您、您別问了,奴才不敢说……” “就说一点,你能说的。” 陈恆声音更温和。 “我府里……妻女可好?” 小安子犹豫片刻,似乎是在思考,他小声道: “娘娘和小郡主都好。陛下有旨,东宫一应用度照旧,只是……不许出入。” 陈恆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 还好。 父皇终究没赶尽杀绝。 “那……我那两个弟弟呢?”他又问。 小安子脸色一白,连连摇头:“奴才不知道,真不知道……” “说。” 陈恆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 这是他身上唯一没被搜走的东西,是他出生时父皇赐的,刻著“长命百岁”。 他塞进小安子手里:“这个,值点钱。拿去,换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小安子握著玉佩,手更抖了,把玉佩递了回去,嘴唇哆嗦半天,才极小声道: “大爷,你別为难小人了。 二爷……二爷出京后又回京了,听说受了伤,但性命无碍。 三爷……前几日被陛下召进宫,回来后就……就闭门不出了,听说也病了……” 陈恆心中一震。 二弟和三弟看样子也栽了。 那这皇位花落谁家? 总不能父皇做一辈子? 大臣愿意? 父皇把他们兄弟三个一网打尽。 怕是朝野震动。 但作为成熟政治家,现在他也明白父皇为何不杀。 当然,感情是第一原因。 但其次就是政治稳定。 你已九十岁高寿。 还能在位几年? 这也是他们三兄弟不安分的原因。 “那接下来……算了,又和我有什么关係。” 他苦笑,摆摆手:“去吧,多谢。” 小安子如蒙大赦,收起饭盒,匆匆离去。 那之后,陈恆的心,更沉了。 他想起母妃,想起那丈白綾,想起冬至那日自己在祭坛上的疯狂,想起父皇看他的眼神。 废太子陈恆又开始胡思乱想。 是了。 在父皇眼里,他们兄弟三个,不过是坐稳江山的障碍,是权力棋盘上需要清理的棋子。 母妃是,他是,二弟是,三弟也是。 “皇家无父子……” 他喃喃自语,泪水无声滑落。 可知道归知道,痛还是痛。 那是他叫了六十二年“父皇”的人,是他曾敬过、畏过、恨过、也……偷偷孺慕过的人。 如今,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里,而父皇在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陈恆笑了,笑声悽惨。 其实是他们不对。 爭权夺利。 猪油蒙了心。 父皇以前何曾亏待过他们? 所以,他活该。 他们活该。 活该被废,活该被囚,活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发霉,腐烂,被遗忘。 “哈哈哈……” 他低声笑起来,笑著笑著,又哭了。 哭到无力,哭到昏睡。 梦里,他又回到小时候,父皇抱著他,在御花园看桃花。 桃花灼灼,父皇的笑容也灼灼。 “恆儿,这江山,將来是你的。” “你要做个好皇帝,善待百姓,爱护兄弟。” “父皇会一直看著你。” 骗子。 都是骗子。 陈恆在梦中嘶吼,挣扎,然后惊醒。 醒来,还是那片黑暗,还是那无边的绝望。 他抱住头,蜷缩在草蓆上,像回到母体的婴儿。 “救救我……” “谁都好……救救我……” “给我力量……给我报仇的力量……” “我要出去……我要让父皇知道……我要证明……” 他嘶哑地低语,如困兽哀鸣,如恶鬼诅咒。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咚。” 很轻的一声,像心跳,像水滴,但又都不是。 陈恆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黑暗,寂静,只有自己的呼吸。 幻听? “咚。” 又一声。 这次更清晰,是从……脑子里传来的? 陈恆捂住头,那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如擂鼓,如撞钟,震得他脑仁发疼,眼前发黑。 “谁?!谁在那里?!” 他嘶声叫道。 无人应答。 但脑中,那声音开始变化。 “苦……吗?” “恨……吗?” “想……出去吗?” “想……报仇吗?” 声音低沉,沙哑,带著某种蛊惑的韵律,如毒蛇吐信,如恶魔低语。 第48章 魔道传承!他化自在! 陈恆浑身汗毛倒竖,但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 “你是谁?!” 他颤声问。 “吾乃……天魔。” 声音笑了,笑声如万鬼齐哭,如万魔嘶嚎。 “感汝至苦,感汝至恨,感汝至怨,特来……赐缘。” “缘?” 陈恆茫然。 “汝欲力量,吾予力量。汝欲自由,吾予自由。汝欲报仇……吾予法门。” 声音顿了顿,缓缓道: “他化自在,无拘无束。以苦为薪,以恨为火,以怨为刃,斩尽一切枷锁,得大自在,成大自在。” “汝……可愿?” 陈恆心臟狂跳。 天魔?赐缘?他化自在? “我愿!”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给我力量!给我力量!” “善。” 声音落下,海量信息如决堤洪水,冲入陈恆脑海。 《他化自在天魔经》。 分五毒篇、六欲篇、七情篇、八苦篇、九难篇、十劫篇。 五毒:贪、嗔、痴、慢、疑。炼五毒为薪,燃魔火,淬魔躯。 六欲:眼、耳、鼻、舌、身、意。御六欲为兵,惑眾生,乱心神。 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掌七情为域,控人心,掌生死。 八苦:生、老、病、死、爱別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纳八苦为力,痛苦越深,魔功越盛。 九难:飢、渴、寒、热、病、伤、劳、辱、囚。歷九难为炼,肉身越苦,魔体越坚。 十劫:天、地、人、神、鬼、妖、魔、佛、道、我。渡十劫为道,劫数越多,道行越深。 每篇皆有对应秘术,诡异莫测,威能恐怖。 更有“他化自在法身”修炼法门,可化身万千,无影无形,夺舍寄生,防不胜防。 而最让陈恆心动的,是最后一篇记载的仪轨。 以自身“苦、恨、怨、毒”为引,沟通“他化自在天”,可打开“诸天门户”,神游诸天万界,掠夺他界资粮,加速修行。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他身陷囹圄,苦不苦?苦!恨不恨?恨!怨不怨?怨!毒不毒?毒! 这些负面情绪,在旁人看来是累赘,是心魔,是取死之道。 但在这《他化自在天魔经》里,却是最好的“资粮”,是最猛的“薪柴”! “哈哈哈哈……” 废太子陈恆在心中狂笑,但脸上,却一片平静。 甚至,还带著几分麻木,几分颓丧。 一个月囚禁,他学会了隱藏。 学会了將狂喜压成死水,將怨恨埋成暗火,將所有情绪,都锁在皮囊之下,不露分毫。 “如何修炼?”他在心中默问。 “汝身在此处,便是最佳修炼地。” 天魔声音缓缓道。 “此间苦,此间恨,此间怨,此间毒,皆可炼化。 先修《八苦篇》,再修《九难篇》,待二篇小成,便可尝试沟通他化自在天。” 陈恆闭目,脑海中浮现《八苦篇》的修炼法门。 以自身“苦”为引,观想“苦海”,在苦海中沉浮,吸纳苦力,凝聚“苦种”。 待苦种发芽,开花,结果,便算小成。 简单,直接,残忍。 “我炼!” 陈恆咬牙,盘膝坐好,闭目,开始观想。 他想起了母妃的死。 那丈白綾,那踢翻的凳子,那悬在梁下的身影。 苦吗?苦! 他想起了冬至那日,自己在百官面前的疯狂,在父皇脚下的卑微。 苦吗?苦! 他想起了这一个月暗无天日的生活,餿臭,寒冷,飢饿,孤独。 苦吗?苦! 无尽的苦,如潮水涌来,將他淹没。 他在苦海中沉浮,挣扎,窒息,但心中那点“恨”与“怨”,却如明灯,指引著他,让他不至沉沦。 他按照功法描述,將这一份份“苦”,吸纳,炼化,在丹田中凝聚。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丹田一热。 一粒“种子”,悄然凝聚。 漆黑,冰冷,散发著绝望、痛苦的气息。 苦种,成了。 陈恆睁开眼,眼中一片死寂,但深处,有一点黑芒,一闪而逝。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身体还是那具身体,但感觉……不同了。 飢饿感减轻了,寒冷感减弱了,连餿臭味,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不是环境变了,是他变了。 苦,成了他的力量。 “很好。” 天魔声音响起,带著讚许。 “一日凝苦种,汝之资粮,果然深厚。 继续,待苦种发芽,便可尝试《九难篇》。” 陈恆点头,重新坐下,继续修炼。 这一次,他观想“难”。 飢、渴、寒、热、病、伤、劳、辱、囚。 九难加身,淬炼肉身,熬炼意志。 他开始观想。 一道道“难”,如锤,如刀,捶打著他的身体,切割著他的意志。 痛苦,比观想“苦”时更甚。 但他咬牙挺著,心中那点“恨”与“怨”,烧得更旺,如魔火,焚烧著痛苦,也焚烧著他自己。 又是一个时辰。 他感到肉身在蜕变。 不是变强,是变得……坚韧。如老树,如顽石,可经风霜,可耐刀兵。 《九难篇》,初入门径。 陈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漆黑如墨,带著腥臭,但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枯瘦,苍白,但皮肤下,隱隱有黑气流转,那是魔气,是他化自在天魔经的力量。 “现在,可以尝试沟通他化自在天了。” 天魔声音道。 “如何做?” 废太子陈恆问。 “以汝之血,以汝之怨,以汝之毒,刻画此阵。” 一道复杂的阵法图案,烙印在陈恆脑海。 阵呈圆形,中心是一个扭曲的魔文,周围是无数细密的符文,如蝌蚪,如蛇虫,散发著邪异、墮落的气息。 “此乃『诸天引魔阵』。刻画完毕,以心神沟通,便可打开门户,神游诸天。” 陈恆仔细记下,然后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地上刻画。 血不够,就多咬几口。手指咬烂了,就咬手腕。 他面无表情,仿佛那血肉不是自己的,只是“材料”。 一刻钟后,阵法成。 巴掌大小,但其中魔气森森,看一眼都觉得头晕目眩。 陈恆盘坐阵前,闭目,凝神,將心中积累了许久的怨恨、痛苦、恶毒,全部注入阵中。 “嗡!” 阵法活了。 那些符文如虫豸般蠕动,中心魔文旋转,散发出漆黑如墨的光芒。 光芒中,一道门户,缓缓打开。 门户內,是光怪陆离的景象。 有星河破碎,有世界燃烧,有神魔廝杀,有眾生哀嚎。 无数画面闪烁,无数声音交织,如万花筒,如噩梦。 “选一个。” 天魔声音循循善诱道。 陈恆神念探入,在无数世界中穿梭、感应。 最终,他停在一个世界上。 那是一个类似大陈的世界,有王朝,有江湖。 最关键的是,那个世界,正在爆发一场改朝换代的大战。 两国交战,尸横遍野,怨气衝天,血气瀰漫。 正是修炼魔功的绝佳资粮! “就它了。” 陈恆心念一动,一缕神念化作无形魔种,穿过门户,没入那个世界。 神念附著在一个刚死的士兵身上,士兵怨气浓重,死不甘心,正是魔种最好的温床。 魔种扎根,开始汲取战场上的血气、怨气、死气,反哺陈恆本体。 陈恆感到一股精纯的魔气,自虚空传来,涌入体內。 苦种、难身,在魔气滋养下,迅速壮大。 “原来如此……” 他心中明悟。 以自身为“主”,以魔种为“触手”,掠夺诸天资粮,供养己身。 这才是《他化自在天魔经》的真正可怕之处! 不修灵气,不修愿力,修的是“眾生之恶”,掠夺的是“诸天资粮”! “哈哈哈……” 陈恆在心中狂笑,但脸上,依旧平静。 隨手一拍。 法阵盪起涟漪。 顿时凡人肉眼难以看破。 他甚至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如寻常囚徒般,倒头躺下,盖上薄被,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只有眼中那点黑芒,愈发深邃。 …… …… 远处,养心殿。 正阅览佛陀传承的陈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入自身武道。 他忽然心有所感,抬眼看向宗人府方向。 “魔气?” 他眉头微皱,神念扫过,却一无所获。 是错觉? 不,到了他这个境界,不会有错觉。 是有人在修炼魔功? 而且,遮掩天机的手段很高明,连他都只能捕捉到一丝涟漪。 “刘瑾。” 他唤道。 “老奴在。” “盯著宗人府那边,加派一倍人手。废太子陈恆的一举一动,每日十二时辰,隨时稟报。” “是。” 陈杰重新闭目,但心中那丝疑虑,未散。 他有种预感。 这潭水,要更浑了。 “不会是我这好大儿在宗人府获得什么机缘吧?” 陈杰揉了揉眉心。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发现这几个白眼狼逆子別的不谈。 这机缘是个顶个的好。 人在家中坐,福从天上来。 “好大儿,可別让我失望,等下,我倒要看看你有何等机缘。” “不过现在,我的第一道武道神通倒是有了些许眉头。” 第49章 无量光 陈杰闭目,心神沉入识海。 无数灵感迸发。 “光……” 陈杰喃喃道,眼中倒映出无数光影变幻。 罡气是力量,霸道,酷烈,镇杀一切。 愿力是心念,绵长,渗透,润物无声。 佛陀传承中的“光”,却是介乎两者之间。 它可以是焚尽邪魔的烈焰,也可以是滋养万物的晨曦;可以是斩破无明的利剑,也可以是抚慰伤痛的温度。 “我以武道叩天门,罡气为基,意志为魂。 如今得道,佛门之理念,为何不能走出一条属於我自己的道路?” “不依赖愿力,不依託信仰,纯粹以我意志驾驭罡气,化出那……既可涤盪妖邪、又可泽被苍生的无量光!” 一念起,天地动。 並非真正的天地震动,而是陈杰自身的“小天地”。 识海、经脉、丹田、乃至每一寸血肉,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悟”而沸腾! 八十点根骨带来的恐怖悟性,此刻展露无遗。 寻常修士、武者,即便得此灵感,也需经年累月推演、尝试、修正,方有渺茫可能抓住一缕道韵。 而陈杰,几乎在念头生发的瞬间,便抓住了那冥冥中的“线头”,並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推演、完善、构建! 罡气如金色海洋,浩瀚澎湃。 愿力如金色溪流,温润绵长。 而在二者交匯处,有一点“意”之种子,金光璀璨,如旭日初升。 他尝试以“意”为引,將罡气、愿力牵引、靠近。 二者如水火,本能排斥。 罡气霸道无比,要將愿力撕碎。 愿力柔韧有力,要將罡气“化”去。 但陈杰的“意”,更强。 那是他六十年帝王生涯凝聚的意志,是他百年武道锤炼的信念,是他“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道。 “融。” 他心念一动,意志如锤,狠狠砸下。 “轰!” 罡气与愿力,被强行糅合在一起。 不是水乳交融,是暴力碾压,是硬生生將两种不同性质的力量,压成一个“体。 极不稳定,隨时可能炸开。 但就在即將崩溃的瞬间,陈杰福至心灵,脑中闪过《愿力集注》中那段话: “光明者,破一切暗,照一切苦,度一切厄。” 也闪过《玉虚炼气诀》中对“灵力”的描述: “灵力者,天地之精,可化万法。” 更闪过他自己对“罡气”的理解: “罡者,力之极,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破一切暗,是“破”。 照一切苦,是“照”。 度一切厄,是“度”。 而“力之极”,是“力”。 “破、照、度、力……” 陈杰喃喃自语,眼中金光越来越亮。 他明白了。 他要创的,不是简单的“光”,是“无量光”。 无量者,无有边际,无有穷尽。 此光一出,可破万法,可照大千,可度眾生,可镇山河。 是杀伐神通,也是治疗神通。 是毁灭之光,也是造化之光。 是他陈杰的道,在世间最初的显化! “嗡!” 识海中,那颗种子,骤然光芒大放。 罡气、愿力,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种子之中。 种子膨胀,变形,最后化作一颗……“光卵”。 卵呈金色,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流转,那些纹路时而如龙,时而如凤,时而如帝王冠冕,时而如万里山河。 卵中,有“东西”在孕育。 陈杰能感觉到,那“东西”与他性命相连,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力量的具现。 当它破壳而出时,便是他的第一道武道神通。 无量光。 他有预感。 那又会是一次质变。 “咔。” 光卵表面,出现一道裂痕。 很细,很小,但確实出现了。 同时,陈杰感到体內罡气、愿力,被瞬间抽空大半,整个人一阵虚弱,险些站立不稳。 他连忙停止催动,光卵停止吸收,裂痕也不再扩大。 “还不行,还需要积累……” 陈杰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金光璀璨,如有日月轮转。 他能感觉到,光卵中的“神通”已具雏形,但想要真正破壳,还需要海量的能量,还需要一次洗礼。 陈杰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心念微动,沟通识海中那枚“无量光”符印。 “嗡!” 指尖,一点光芒亮起。 不是罡气的炽烈金黄,也不是愿力的淡金柔和,而是一种全新的、介於两者之间的、带著某种神圣与威严意蕴的“白金色”。 光芒初时如豆,隨即稳定下来,在指尖形成一颗约莫米粒大小的、凝实的光点。 光点虽小,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波动。 既有烈日般的灼热与破灭感,又奇异地蕴含著春雨般的滋润与生机。 陈杰凝视著这光点,心念再转。 “生。” 光点微微一颤,內部道韵流转,那股霸烈的破灭感迅速內敛,而温润的生机之意则被放大。 光芒顏色也由白金色,转向更加柔和、偏向乳白的淡金色。 他控制著这缕蕴含“生”意的光,轻轻点向自己。 光点触及皮肤,无声无息地融入。 一股温暖、舒適、充满生机的感觉,瞬间从自身扩散开。 手背皮肤肉眼可见变得光洁如新,甚至隱隱泛著健康的莹润光泽。 不仅如此,连日来处理朝政、推演功法带来的细微精神疲惫,也仿佛被这暖流洗涤,清爽了许多。 “果然有疗愈之效,且效果不俗。” 陈杰点头,这还只是雏形状態的一丝力量。 他散去指尖生光,重新凝聚。 这一次,心念转换。 “杀。” 指尖光点再现,但顏色骤然转为炽亮的白金色。 光芒刺目。 內部那股霸烈、破灭、焚尽一切的意志喷薄欲出! 周围的空气被这光芒照射,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在被无形的力量灼烧、净化。 密室內的温度,似乎也悄然升高了几度。 陈杰能感觉到,这缕“杀伐之光”中蕴含的威能,远超罡气。 它似乎对“邪秽”“阴祟”“负面能量”有著天然的克制与净化作用,其纯粹的破坏力也更加凝聚、穿透性更强。 他没有將这缕杀光释放出去,只是心念一收,將其散去。 密室重归平静,只有指尖残留的淡淡灼热感,证明方才並非幻觉。 “神通无量光,杀伐与生息,一体两面,意隨心动,真是不可思议。” 陈杰低声总结,眼中神光湛湛。 他想起佛道关於神通的些许记载。 “夫神通者,非人力可以强求,乃性与天合,心与道冥之所致也。 初则神满於內,精华內敛,目能见秋毫之末,耳可闻蚁斗於百里之外。 继而形神俱妙,能入水不濡,蹈火不焦,朝游北海而暮宿苍梧。 及其极也,则身外有身,聚则成形,散则成炁,可夺宇宙天地之造化,窃阴阳五行之玄奇。 一黍米中藏世界,半盏清茶煮乾坤。 然此道幽深,不离方寸。 正所谓:心有灵犀通万象,神无方所贯鸿蒙。 若非忘形法道,归根復命,终是缘木求鱼,镜里观花耳。” 陈杰心中喜悦。 “看来我的路没有错。” 他鬆了口气。 人最怕的就是做错路。 哪怕他有掛,到时候转修也是麻烦事。 “该去看看我的好大儿了。” 悟出自己第一道神通雏形,陈杰信心倍增。 第50章 父与子,君与臣! “刘瑾。” “老奴在。” 殿门无声滑开,刘瑾垂手侍立。 “摆驾,去宗人府。” 陈杰语气平淡,迈步而出。 “是。” 刘瑾连忙应下,心中却是一凛。 陛下深夜突然要去宗人府? 莫非废太子那边,又出了什么变故? …… …… 子时三刻,宗人府。 踏踏。 踏踏。 幽室门外的甬道里,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寻常狱卒巡夜的懒散拖沓,而是整齐、沉凝,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两列黑衣禁军鱼贯而入,雁翅排开,手按刀柄,目光如鹰,將整条甬道彻底封锁。 铁门开启时的“吱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陈恆蜷缩在草蓆上,背对门扉,似乎睡得很沉,对身后的动静毫无所觉。 他呼吸平稳,心跳缓慢,身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只有藏在薄被下、紧握成拳的指节,因过於用力而微微发白。 陈杰踏入幽室。 他依旧穿著那身常服,未著龙袍。 但久居人上的威仪,与如今罡气內蕴、返璞归真的道韵交织,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 他只是站在那里。 这狭小空间便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定海神针,连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刘瑾提著灯笼侍立一旁,昏黄的光勉强驱散黑暗,照亮陈恆落寞的背影。 陈杰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內每一寸空间。 青石墙壁,潮湿的苔蘚,乾草破席,薄被,蜷缩的人影。 以及地上那常人视若无物的法阵。 在陈恆身侧三步之外的地面上,与灰尘、草屑混在一起,毫不引人注目。 “有趣!果然是你。” 陈杰的目光没有在那上面停留。 他不急著拆穿。 陈杰看向陈恆的背影,缓缓开口: “恆儿。”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温和,但在寂静的囚室中,清晰得令人心悸。 陈恆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这颤抖极其细微,快如错觉,仿佛只是睡梦中的无意识抽动。 隨即,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囈语,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將被子拉高了些,似乎想阻隔扰人清梦的声音。 “朕来了,你还睡?” 陈杰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陈恆这才缓慢转过身,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茫然地看向门口。 在看清陈杰面容的瞬间,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空洞的迷惑,仿佛没认出是谁,旋即猛地瞪大双眼,瞳孔放大,流露出混杂著惊惧、茫然、卑微的复杂情绪。 “父……父皇?” 他声音嘶哑乾涩,带著浓重的睡意与不確定。 废太子陈恆挣扎著想坐起身,却好似体虚力弱,手臂一软,又跌回草蓆,只能半撑起身体,仰头望著陈杰,嘴唇哆嗦著。 “儿臣……儿臣叩见父皇……” 他作势要下跪行礼,动作僵硬迟缓,尽显虚弱。 陈杰没让他起来,也没说免礼。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陈恆,目光深邃,如古井无波,仿佛要穿透这具皮囊,看到其下的灵魂。 陈恆被这目光看得心中发毛,但脸上依旧保持著那副惶恐、卑微、带著久不见天日的麻木神情。 他低下头,避开视线,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这一个月,可想明白了?” 陈杰终於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话家常。 陈恆身体抖得更厉害,头埋得更低,声音带著哭腔: “儿臣……儿臣知罪……儿臣大逆不道,罪该万死……父皇开恩,留儿臣一条贱命,儿臣已感激涕零,日日懺悔,夜夜思过……” 他说得断断续续,情真意切,眼泪顺著脏污的脸颊滑落,在昏黄灯光下闪著微光。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真心悔悟、被恐惧和愧疚彻底压垮的可怜人。 陈杰沉默地看著他哭泣,没有说话。 幽室內,只有陈恆压抑的抽泣声,和门外禁军细微的呼吸声。 许久,陈杰忽然问:“恨朕吗?” 陈恆的哭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他本想说: “儿臣,不敢恨啊!” 可他按耐住心里衝动,最终抬头,脸上掛著泪痕,眼中布满惊恐,拼命摇头: “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罪有应得,是儿臣糊涂! 父皇惩戒,是为儿臣好,是为江山社稷!儿臣岂能有怨?岂能有恨?” “是吗?” 陈杰不置可否,往前走了两步。 他这一动,陈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是害怕靠近。 但隨即又强自镇定,只是將身体蜷得更紧,头垂得更低,一副任打任骂的顺从模样。 陈杰停在他身前五步处,这个距离,不远不近。 陈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父皇发现了?不,不可能!” “此处环境,是差了些。” 陈杰淡淡道,听不出是陈述还是问责。 陈恆心中稍定,连忙道: “能有一隅之地容身,儿臣已感天恩。 此地清静,正適合儿臣静思己过。” “清静?” 陈杰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弧度太小,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朕还以为,你这里……挺热闹的。” 陈恆心中又是一紧,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 “热闹?父皇说笑了,此地除儿臣外,只有鼠蚁为伴,何来热闹?” “你气色,倒比朕想像中好些。” 他忽然道。 陈恆心中一凛。 苦种与难身初成,虽竭力隱藏,但肉身细微处的改善,確实难以完全遮掩。 他连忙咳嗽两声,脸上挤出一丝病態的苍白: “劳父皇掛念,儿臣……儿臣只是强撑罢了。 此地阴寒,旧伤时有反覆,怕是迴光返照……时日无多了。” 他说得悽惨,眼中適时涌出对生命的眷恋与对死亡的恐惧。 陈杰看著他,没有说话。 幽室再次陷入一种难言的沉默,只有灯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陈恆的心,在这沉默中,一点点下沉。 父皇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反常。 既无雷霆之怒,也无丝毫怜悯。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让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放在冰天雪地里,每一寸肌肤都暴露在那目光之下,冰冷刺骨。 “难道……真的被发现了? 不,再撑一下! 只要渡过这次,我就如龙入大海,这独夫民贼休想再奈何我!” 第51章 执迷不悟! 陈恆心神紧绷到极致时,陈杰忽然嘆了口气。 这声嘆息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恆儿。” 陈杰的声音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温和。 “你是朕长子,朕看著你出生,看著你长大。 你小时候,体弱多病,朕曾抱著你,在太和殿前看了一夜的雪,就因为你吵著要看『天亮』。” 陈恆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恍惚。 那段记忆,早已埋藏在岁月深处,此刻被提起,竟让他鼻尖一酸。 “后来你好了,朕教你读书,教你习武,教你治国。你学得很认真,朕很欣慰。” 陈杰继续说著,语气平静,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朕让你监国,是信你,也是……在选你。” 陈恆身体微微颤抖,这次不是装的。 “可你让朕失望了。” 陈杰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平淡 “不单因为你谋逆,谋逆的皇子,歷朝歷代都有。 朕失望的是,你用的手段,太蠢,太急,太让朕看不起。” “你以为掌控羽林军,勾结妖道,就能成事?你以为朕老了,糊涂了,就任你摆布?” 陈杰摇头。 “恆儿,你太小看朕,也太小看这江山了。” 陈恆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染红了袖口內衬。 是羞愧?是愤怒?是怨恨?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不过。” 陈杰话锋又是一转。 “你终究是朕的儿子。 废你太子之位,囚你於此,是国法,是给天下人的交代。但父子之情……朕没忘。 我很想让你母亲善终,可,不行。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陈恆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著陈杰。 母妃!那是他心中最深的痛,最不能碰的逆鳞! 陈杰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 “朕与她夫妻数十载,她走时,朕心里也不好受。 但她教子无方,纵你行凶,有取死之道。 朕赐她体面,已是顾念旧情。” “体面……” 陈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如破锣。 “是,体面。” 陈杰点头。 “总比押赴刑场,千夫所指,遗臭万年要好。” 陈恆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但最终,他还是缓缓低下头,肩膀垮塌下去,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父皇说得对……是儿臣……连累了母妃……” 他声音哽咽,泪水再次涌出,这次似乎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陈杰静静看著他哭泣,没有安慰,也没有打断。 待他哭声渐歇,陈杰才缓缓道: “今日朕来,是想告诉你。 只要你安分守己,真心悔过,在此了此残生。 朕可以保你衣食无忧,可以让你妻女平安。 甚至若你真有诚心,若干年后,朕或许会考虑,让你换个稍好点的地方。” 陈恆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陈杰。 父皇这是……在给他希望? 是试探? 还是真的……一丝残余的父子之情? 他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陷阱,是父皇在引他露出破绽。 但情感上,那丝“希望”的微光,又让他忍不住动摇。 安稳度日,谁又想死? 谁又想永远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父皇……” 他声音颤抖,眼中泪水混杂著复杂的情绪。 “儿臣……儿臣真的知错了……儿臣愿在此终老,日日懺悔,只求父皇……开恩,善待儿臣妻女……”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被“感化”,愿意放弃一切,只求苟活。 陈杰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惟愿父皇万寿无疆,不要因为儿臣日夜叨扰。” “嗯。” 陈杰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陈恆心中长长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成功了?瞒过去了?父皇真的只是来看看,顺便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然而,就在陈杰即將踏出铁门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用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声音,问了一句: “对了,恆儿。 你修炼的魔功叫什么?” 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在结冰的湖面。 但听在陈恆耳中,却不啻於九天惊雷! “轰!!!” 大脑一片空白,血液瞬间冻结,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停止跳动。 全身的力气,在那一剎那被抽空,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父皇……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等等! 陈恆猛地惊醒。 是了! 父皇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他早就发现了! 故意不说。 就是在等他主动袒露心扉。 可自己终究是错付了。 陈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眼中最后的侥倖、偽装、卑微,如同被狂风捲走的沙堡,瞬间崩塌,只剩下赤裸裸的、无法掩饰的惊骇与绝望。 陈杰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他。 此刻的皇帝,脸上再无丝毫温和,也无之前的平静审视。 他的眼神,如万载寒冰,如无底深渊,冰冷,漠然,带著一种洞悉一切、俯瞰螻蚁的绝对威严。 “你以为能瞒得过朕?” 陈杰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陈恆心头 他每说一字,就往前一步。 陈杰垂眸,瞥了一眼自己的好大儿。 他抬起手,指尖一点白金光芒亮起。 虽只米粒大小,却散发著圣洁、威严的光辉。 正是“无量光”神通雏形。 “此光,对一切阴祟、邪秽、魔道气息,最为敏感。” 陈杰指尖光芒对准那“污跡”,光芒微微颤动,竟自发地明亮了一丝。 “方才靠近它时,这里那微弱的魔气,在朕这神通『无量光』感应下,清晰得如同黑夜明灯。 朕一直在等你坦白。 可你终究是执迷不悟啊。” 陈恆如遭雷击,浑身瘫软,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跌坐在草蓆上,面无人色。 原来如此! 原来父皇早已掌握了能勘破魔气的手段。 自己的一切偽装,在父皇眼中,恐怕如同小丑演戏,拙劣可笑! 可笑自己还自作聪明,以为瞒天过海。 第52章 天魔繚乱! “朕给过你机会。” 陈杰的声音,將他从绝望中拉回。 “朕提起你母妃,是给你一个宣泄怨恨的出口。 朕许诺你安稳余生,是给你一个回头是岸的台阶。 朕甚至,愿意相信你或许真有那么一丝悔意。” 他俯视著瘫软在地的陈恆,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 “可你没有。你直到最后一刻,想的还是如何隱瞒,如何偽装,如何用虚假的眼泪和懺悔,来博取朕的『仁慈』。 你的恨,你的怨,你的毒,早已深入骨髓,与那魔功融为一体,无可救药。” 陈恆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不知是怕,还是恨。 他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道: “父皇……既然早已看穿……为何……为何不直接动手?为何要……要如此戏耍儿臣?!” “戏耍?” 陈杰摇头。 朕只是想確认,你还有没有救。现在看来,没有。” 他顿了顿,缓缓道: “你既已修炼魔攻,迟早心智魔染,最终沉沦苦海,化身妖魔,为祸世间。你既已入门,便留你不得。” “你要杀我?” 陈恆眼中闪过疯狂,竟挣扎著站了起来,儘管双腿还在发软。 “就因为我练了魔功? 弱肉强食,力量为尊!儿臣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有力量!这有什么错?!” 他嘶吼著,状若疯魔,体內那点微薄的魔气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在体表形成一层稀薄的黑雾,双眼更是变得一片漆黑,唯有瞳孔深处,闪烁著两点猩红。 陈杰静静看著他魔气显露,眼中无悲无喜。 “你想活,想有力量,没有错。” 他淡淡道。 “但你不该碰魔功,更不该在朕的眼皮底下碰。” 话音未落,他指尖那点白金光芒骤然暴涨! 並非扩大,而是亮度与“质”的瞬间提升! 光芒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纤细如髮的白金光丝,如离弦之箭,瞬间洞穿虚空,没入陈恆眉心! “呃啊!!!” 陈恆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双手抱头,跪倒在地。 他只觉一道炽烈、霸道、带著无上净化意志的光芒,势如破竹地冲入识海,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枚刚刚凝聚不久的、漆黑的“苦种”之上! “咔嚓!” 陈恆体內苦种应声而碎! 紧接著,那光芒余势不衰,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在他体內疯狂游走,所过之处,经脉中那稀薄的魔气如雪遇骄阳,瞬间蒸发、净化! 《九难篇》初步淬炼的肉身,也被这股光芒暴力冲刷,强行打回原形。 经脉受损,气血逆冲! “噗!” 陈恆狂喷一口黑血,血中还夹杂著细碎的內臟碎片。 他瘫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七窍都有黑血渗出,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瞬间变得气若游丝。 仅仅一击,苦种被毁,魔功被废,经脉重创,濒临死亡! 陈杰收回手指,指尖光芒敛去。 他看著地上如死狗般的陈恆,眼神依旧冰冷。 “朕不杀你。但你的魔功,朕废了。你的经脉,朕也毁了。 从今往后,你便是一个真正的废人,手无缚鸡之力,伤病缠身,在此地了此残生吧。” 他转身,不再看陈恆一眼,对刘瑾道: “传太医,用最好的药,吊住他的命。別让他死了。” “是!” 刘瑾声音发颤,连忙应下。 陈杰迈步走出幽室,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甬道中,脚步声渐行渐远。 幽室內,陈恆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下是自己的血污。 他双眼空洞地望著黑沉沉的屋顶,意识逐渐模糊。 苦种碎了,魔功废了,经脉毁了,希望……没了。 父皇……好狠…… 可是……为什么…… 我……不甘心啊……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而在他的灵魂深处,那个低沉沙哑的天魔声音,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充满讥誚的嘆息: “蠢货,魔种岂是那般容易彻底毁去的?” “苦种虽碎,烙印已在灵魂深处……”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不过本座倒是发现更好的寄生目標。” 声音消散。 幽室重归死寂。 …… …… 离开宗人府,返回养心殿的途中,夜色深沉如墨。 陈杰坐在帝輦內,闭目养神。 “看来,这灵气復甦带来的,不只有仙缘、佛缘,亦有魔劫。” 陈杰暗嘆。 长子入魔,虽已处置,但其获得传承的方式、那冥冥中“赐予”传承的存在,都让他心生警惕。 这天下,暗流比想像的更深、更浊。 帝輦平稳,穿过寂静的宫道。 陈杰收敛心神,准备回到养心殿后,再仔细推敲今日之事,並加强对另外两个儿子的监控。 然而,就在他心神略有鬆弛,思考后续安排之时。 一道充满讥誚的嘆息在他心神中。 “苦……恨……怨……毒……” “帝王……无情……父子……相残……” “力量……掌控……长生……孤独……” 这些破碎的、充满负面诱惑的意念碎片,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心灵。 陈杰並非毫无所觉。 在他如今的神念感应下,这渗透本应如雪落掌心,瞬间明晰。 然而,天魔手段相当高明。 几乎是摧枯拉朽般就浸入。 帝輦停在养心殿前。 陈杰睁开眼,眸光清澈深邃。 他稳步下輦,对迎上来的刘瑾微微頷首,便步入殿中。 一切如常。 直到他踏入密室,准备静坐调息剎那。 识海中一缕气息骤然落地生根一般发芽! 一声似有似无、仿佛直接响起在灵魂深处的、充满了无尽诱惑与沧桑的嘆息: “唉……” 陈杰心神猛然一凛,瞬间內视己身,神念如潮水般扫过识海每一寸! 然而,一切“正常”。 是错觉? 陈杰眉头微蹙,正欲细查,忽然,一段“记忆”毫无徵兆地浮现心头。 不是別人的记忆,是他自己的。 是他登基那日,站在太和殿前,接受万民朝拜,阳光刺目,心中却第一次清晰涌起“孤家寡人”四个字时的感受。 那感受此刻被无限放大,冰冷,空洞,仿佛站在世界之巔,脚下却是万丈悬崖,寒风刺骨。 紧接著,又是另一段: 是他御驾亲征,目睹最信任的老將为了掩护他,身中数十箭,倒在血泊中,握著他的手说“陛下……保重”时的画面。 那画面变得无比清晰,老將眼中的不舍、担忧,以及鲜血的温热触感,仿佛就在昨日,刺痛心臟。 一段又一段“记忆”,如走马灯般闪现。 並非虚假。 全是陈杰亲身经歷。 只是其中蕴含的孤独、疲惫、失去、愧疚、压力等种种负面情绪,被单独剥离出来,浓墨重彩地渲染、重复、循环播放! “朕乃天子,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可谁人知,这『天』之下,何其孤寒?” “六十载励精图治,换来四海昇平,可身边故人,还剩几许?子孙……皆欲朕死!” “长生?武道通神?纵有千年寿元,无敌之力,身边无一人可真心託付,这长生,岂非另一种酷刑?” “苦苦维持这江山,平衡这朝局,镇压这逆子……朕,可有一日,是为自己而活?” 一声声詰问,並非外来之音,竟仿佛是从陈杰自己心底最深处发出。 第53章 鏖战天魔,因祸得福! “何方妖孽!安敢侵朕心神?!” 陈杰心中怒喝,识海之中,罡气海洋掀起滔天巨浪。 无数白金光丝,扫向识海每一处角落! 然而,天魔生命层次相当高。 哪怕是一缕残念。 当然,天魔亦是兵法大家。 硬碰硬这种傻事根本不做。 它不与之硬拼,只是不断游走、渗透、诱惑、同化,將陈杰自身的情绪、记忆、力量特性,转化为攻击他自己的武器。 拉锯战,在陈杰的识海之中惨烈展开。 陈杰稳坐密室,身体一动不动,但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脸色时而涨红,时而惨白,周身气息剧烈波动,引得密室阵法明灭不定。 可天魔残念总能找到缝隙,总能引发他心绪的细微动盪,然后藉此扩大战果。 它如同最高明的弈者,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只在乎全局的“势”,不断试图將陈杰拖入自身情绪与记忆的泥潭,让他怀疑自己的道,动摇自己的心。 “没用的……你的强大,你的意志,你的力量,朕已瞭然……” “你镇压亲子,可曾问心无愧?你追求长生,可曾想过代价?你掌控一切,可曾感到……虚无?” “加入我们吧……拥抱『他化自在』……苦、恨、怨、毒,皆是力量! 放下枷锁,得大自在!这皇位,这江山,这眾生,皆可为你之资粮……” 充满诱惑的低语,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不断衝击陈杰的心防。 “不行!这魔头的技巧太高超了!” 面对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魔头,他只有一个选择。 “结硬寨,打呆仗。” 这里是他主场。 最大优势就是补给。 而对方只能掠夺。 打消耗战,徐徐削弱,最终耗死对方! 陈杰咬紧牙关,心神固守一点清明,以“意”种为核心,將“无量光”符印的力量催发到极致,化作一层白金色的光晕笼罩识海,对抗那无孔不入的侵蚀。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一点点夺回主动权,那“心魔”残念虽诡异,但终究无根浮萍,力量有限。 只要自己意志不垮,便能將其慢慢磨灭。 时间慢慢流逝。 天魔残念急了。 “倒是好胆色!不愧是一代人杰,开国皇帝么?如果是一开始选你为目標,我现在已经力竭。 好在有你好大儿补充,我现在到能支撑。咦!这是什么?” 天魔残念察觉到什么,慢慢摸索,触碰。 “不好!面板,这……” 陈杰有些头皮发麻。 金手指面板陪伴自己多年。 这个魔头如果触碰会发生什么? 可他已经来不及阻止。 天魔残念接触面板剎那。 一直静默悬浮、仿佛只是虚幻影像的面板,骤然亮起一道清光! 清光如水,流淌而出,不疾不徐。 可就如墨汁滴入了浩瀚清澈的海洋,又像一缕微弱的鬼火撞上了亘古不变的骄阳。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声响。 “啊!” 天魔残念发出一道惨叫。 “这难道是超脱之上……不可能!!!!!!!!” 天魔残念瞬间湮灭,再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它来不及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就被直接“抹除”,彻底、乾净地……消失了。 原地留下了一小团散发著淡淡紫色光晕的光点。 这团紫晕精华,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著诱人的气息。 陈杰愣住了。 识海中,方才还激烈无比的拉锯战、心魔低语、负面情绪狂潮,隨著那缕残念的彻底消失,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消散。 只剩下动盪的罡气海洋,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虚幻。 “这面板……” 陈杰心神震动,看著那散发著温润清光、已恢復平静古朴模样的面板,又看向那团紫晕精华,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早知道这金手指不凡,却从未想过,它竟有如此威能! 那让自己陷入苦战、本质极高的“心魔”残念,在其面前,竟如尘埃般被轻易抹去、炼化! 金手指层次,恐怕远超自己想像! 不过,此刻不是深究之时。 陈杰收敛心神,將注意力投向那团紫晕精华。 他能感觉到,这精华对自己大有裨益,尤其对神魂的滋养与壮大,效果將远超寻常。 他心念一动,小心翼翼地將那团紫晕精华,引向识海中央的“意”种。 精华靠近,“意”种仿佛感受到了“美味”,自发地產生一股吸力,將其缓缓吸收、融合。 “嗡!” “意”种猛地一颤,光芒骤然大放! 体积虽未明显增大,但光芒的质地变得更加凝练、纯粹,內部蕴含的意志与武道拳意,仿佛经歷了一次淬炼,变得更加坚韧、磅礴。 连带著,陈杰感到自己的整体精神力量、意志强度、思维清晰度,都有了显著的提升! 然而,变化不止於此。 那紫晕精华被“意”种吸收后,並未完全消化,有一部分精纯的能量,自然而然地流转而出,注入了与“意”种紧密相连的“无量光”神通光卵之中! “轰!” 符印剧烈旋转,白金色的光芒喷薄而出,瞬间照亮了大片识海! 光卵本身的形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清晰、凝实! 外表那层金色与淡白光丝,变得更加粗壮、明亮,交织的纹理也更加复杂、玄奥,仿佛有无数细微的规则在其上流淌、完善。 更重要的是,陈杰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对“无量光”的领悟,正在飞速加深! 无数关於“光”的运用技巧、变化可能、威能提升的灵感冒出,如同被强行灌输,又似水到渠成。 杀伐之光,如何更加凝聚,如何附加“破魔”“破邪”“破法”等特效。 生息之光,如何更高效地滋养肉身、癒合创伤、净化毒素,甚至……初步触及“断肢重生”“祛病延年”的领域。 光之形態的变化,光之范围的扩展,光之速度的提升…… “无量光”神通的雏形,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褪去“雏形”的稚嫩,向著真正的、可堪一用的“小神通”境界迈进! 进度暴涨! 省却了陈杰无数年的水磨功夫! 他脑海中还多出了关於【他化自在天魔经】功法的相关心得体会。 “因祸得福……” 陈杰心中明悟,缓缓睁开双眼。 密室中,他周身气息已然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沉凝。 额间隱有温润光泽,双眸开闔间,似有白金光芒一闪而逝,威严中更添一分神圣高渺之意。 他抬起手,心念微动。 指尖,一点白金光华亮起。 依旧是米粒大小,但其光芒的纯粹度、凝练度,以及对周围空间中细微能量的牵引、扰动,都远非之前可比。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没想到现在我的神魂进度竟然远超肉体! 只要肉体再进一步! 无量光便能破茧而出,成就大神通位!” 第54章 举国之力,帝令如山! 翌日。 大朝。 距离陈杰遭遇天魔,炼化其精华,神通雏形精进,仅过去一夜。 但此刻端坐於太和殿龙椅之上的皇帝,气度已然不同。 他並未刻意释放威压,甚至比以往更显內敛。 然而那双深邃眼眸开闔之间,偶尔流转的一丝白金神光,却让所有与之对视的臣子,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不由自主的敬畏与战慄。 仿佛面对的,不再仅仅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而是一尊正在缓慢甦醒、高踞九天的神祇。 “今日,朕有一事,需举国之力。” 陈杰的声音平静响起,迴荡在寂静的大殿,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自天变以来,鬼神渐起,所谓万物有灵。 天下间,应运而生诸多蕴含灵气、道韵之天材地宝。 此等灵物,对朕修行有大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 “即日起,设『天工司』,专司天下灵物之搜寻、鑑別、收取、押运。 由內阁首辅田玉总领,户部、工部、兵部协同。 绣衣卫、夜不听从旁监察、护卫,並负责刺探民间、江湖、宗门隱匿之灵物消息。” “天工司享有先征后奏、遇阻可调兵、遇抗可格杀之权。 各州府县,务必全力配合。 凡献上灵物者,依其品阶、效用,赏金银、田亩、官职,乃至……修行机缘。 凡藏匿、私吞、阻挠者,以谋逆论处,诛三族。” 旨意一下,满朝譁然。 陛下这是要举全国之力,为其自己一人搜集修炼资源?! 好让自己长生不老? 虽然群臣早有所料。 可没人想到陛下会如此之快,如此之果决! “陛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內阁首辅大臣田玉硬著头皮出列,声音发颤。 “天材地宝,多生於险峻之地,搜寻不易,且多有异兽、险阻守护。 如此大张旗鼓,恐耗费甚巨,扰动地方,更恐……激起民变、江湖反抗啊!” “民变?” 陈杰目光落在他身上,田玉顿时感到如被山岳压顶,呼吸一窒。 “若有民变,便是地方官安抚不力,镇压无能。 若有江湖反抗,便是绣衣卫、夜不收失职。 田爱卿,你是在质疑朕的旨意,还是在质疑朕……掌控这江山的能力?” 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陈杰並非不知道后果。 如此大动干戈之下,不知道会改变多少家庭。 其中的家破人亡,悲欢离合…… 有句话说得好。 时代的一粒灰尘,掉到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但天魔残念的出现让陈杰有了危机感。 让他意识到。 有些事情必须快。 现在他离突破大神通,跨入下一境界就差一步。 只需吸收足够灵气,供肉身作为资粮,进一步成长便可达成。 如此,怎可以等? “朕就是大局!天下事在朕!若有因果,朕一力担起!” 田玉冷汗涔涔,扑通跪倒:“老臣不敢!老臣……领旨!” “还有谁有异议?” 陈杰目光再次扫过。 大殿死寂。 连最敢直諫的御史,此刻也噤若寒蝉。 陛下今日气势太过骇人,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任何小心思在其面前都无所遁形。 更何况,连田首辅都碰了钉子,谁还敢触霉头? “既无异议,便如此定了。” 陈杰起身。 “一月之內,朕要见到第一批成果。退朝。” 帝令既出,如山崩海啸,无可阻挡。 整个大陈的庞大国家机器,在皇帝意志的驱动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与力度,疯狂运转起来。 …… …… 內阁值房,灯火通明。 田玉与三位阁老、六部尚书,以及刚刚被紧急召来的绣衣卫指挥使沈炼、夜不收临时统领刘瑾,围著一张巨大的大陈疆域图,彻夜不眠。 “陛下有旨,一月为期。时间紧迫,必须划分区域,明確职责,制定章程。” 田玉声音沙哑,但眼神锐利,一扫往日的老迈圆滑。 事关重大,若办砸了,首辅之位丟了也就罢了,自身性命都难保。 更別提祸及子孙后代。 “以行省为单位,划分十三区。 每区由一名三品以上大员为『督灵使』,统筹本区灵物搜寻事宜。 户部拨付专项钱粮,工部提供勘探工具、运输车辆,兵部调派地方驻军听用。” 户部尚书王守仁快速道。 “灵物如何界定?標准为何?赏罚如何裁定?” 吏部尚书提出关键。 “绣衣卫与夜不收,已整理出部分已知灵物的特徵、图谱,包括灵草、灵矿、奇石、古物等。 此为《初鉴录》,即刻下发各州府。 凡蕴含灵气、道韵,非同寻常之物,皆在搜集之列。 具体品阶,由各督灵使初判,最终由陛下或天工司核心鑑定。” 沈炼取出一卷厚厚的书册。 “赏格也需明確。献凡品灵物者,赏银百两至千两,或相应田亩。 献下品灵物者,赏金百两,或入天工司为吏。 献中品灵物者,赏金千两,赐宅邸,或授从八品虚职。 献上品灵物者……赏赐面圣,由陛下定夺。” 刘瑾补充,声音平静,却让在场眾人心中一跳。 面圣? 陛下定夺? 那到时候说不定真就是一步登天啊! “至於罚。” 田玉接过话头,语气森然。 “藏匿不报者,抄没家產,主犯流放。 私吞灵物者,斩立决,家產充公。 阻挠搜寻、袭击官差者,以谋逆论,就地格杀,诛三族。 各督灵使、地方官员,若有懈怠、欺瞒、贪墨,罪加三等!” 一条条严苛至极的命令,迅速形成公文,加盖內阁、六部、绣衣卫、夜不收大印,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全国各地。 与此同时,绣衣卫与夜不收的庞大网络全力开动。 绣衣卫和夜不收明暗结合,互相监督。 无形中督促了对方。 他们一方面监控各地官员、世家、富商,防止其隱匿灵物。 另一方面,利用庞大的江湖眼线,探听秘境、奇地、异宝消息,甚至悬赏江湖人士充当“探灵客”。 一份份標註了可能蕴含灵物地点的密报,从全国各地如雪片般飞向京城。 户部的钱粮、工部的器械、兵部的兵员,也在以惊人的速度调拨、集结,送往各“督灵使”行辕。 一场席捲整个大陈王朝的、自上而下的灵物大搜刮运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第55章 一月之功,灵物匯聚 命令下达之初,地方上难免有阳奉阴违、观望迟疑者。 尤其是一些传承久远的世家、宗门,或占据名山大川的江湖势力,对自家范围內的灵物视为禁臠,岂肯轻易交出? 然而,朝廷此次的决心与铁腕,远超他们想像。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江南,苏杭。 百年世家谢氏,公然拒绝朝廷“督灵使”入內探查。 当夜,绣衣卫高手潜入,发现谢氏私藏三株百年朱果、一方蕴含灵气的暖玉。 证据確凿,督灵使连夜调兵,围困谢府。 谢氏家主自恃家族势力庞大,江湖和官府关係盘根错节,竟纠集家丁、门客、部分江湖友人,意图反抗。 结果,三百夜不收精锐突袭,配合一千装备精良的州府兵,半个时辰內攻破谢府。 反抗者格杀勿论,谢氏家主当场伏诛,三族男丁尽数下狱,女眷发卖,百年世家,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所获灵物,连同谢氏百年积累,尽数充公,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此案震动江南! 地方官员、世家大族无不胆寒。 朝廷此次,是真敢杀人,真敢灭门! 铁与血的教训,让所有心怀侥倖者彻底清醒。 陛下此番意志,不容违逆! 与国家机器对抗,与那位深不可测的皇帝对抗,只有死路一条! 於是,从正月下旬开始,各地搜寻灵物的效率陡然提升。 有地方官员为了政绩,亲自带队入山勘探,甚至悬赏百姓进献“奇物”。 有江湖势力审时度势,主动献上自家发现的灵物,以求赏赐或庇护。 也有嗅觉灵敏的商人,开始做起了“灵物”买卖,从民间低价收购疑似灵物,再高价卖给官府。 更有无数百姓,在重赏刺激下,將家中祖传的、地里挖出的、山里捡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送往官府鑑定。 一时间,大陈各地,对“灵物”的搜寻、鑑別、爭夺、运输,成了最热门、也最危险的事情。 官道之上,运送灵物的车队络绎不绝,皆有重兵护卫。 江湖之中,因灵物引发的爭斗、仇杀,也骤然增多,但很快便被得到严令、行事愈发酷烈的绣衣卫与地方官府联手镇压下去。 整个国家,仿佛一架被注入疯狂燃料的战爭机器,轰鸣著,不惜一切代价,从每一寸土地中,榨取出可能对皇帝修行有用的资源。 …… …… 二月初五,养心殿地下密室。 陈列著数十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玉盒、石匣、铁箱。 陈杰站在静室中央,看著刘瑾与沈炼亲自押送进来的最后一批灵物。 “陛下,截至今日,一月之期。各地共计上报、献上疑似灵物一千三百余件。 经手下层层筛选,剔除其中近七成滥竽充数之物。 所得灵物共九十九件。” 刘瑾躬身稟报,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亢奋。 一月之间,调动举国之力,匯集九十九件灵物。 这背后,是无数人力物力的消耗,是官场、江湖、民间的血雨腥风与利益交换,更是皇帝无上权威的极致体现。 沈炼也补充道:“此九十九件灵物,种类繁多。 有灵草如三百年份血参地心灵芝七叶金线兰,有灵矿如庚金灵石、温玉心、寒铁精髓;有奇物如千年雷击木心、地脉石……” 陈杰目光扫过那些被小心翼翼摆放好的灵物容器,神念微微探出,便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精纯灵气。 虽然其中绝大多数,放在上古修仙盛世或许不值一提,但在此灵气刚刚復甦的时代,已是难得的积累。 “九十九……倒是个吉利的数字。” 陈杰微微頷首。 “你们辛苦了。下去吧,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密室百丈之內。” “是!老奴(臣)告退!” 刘瑾与沈炼恭敬退下,启动外围所有防护阵法,將此地彻底隔绝。 密室內,只剩下陈杰,与那九十九件匯聚了举国之力、一月之功的灵物。 他走到第一个玉盒前,打开。 里面是一株通体赤红、状如婴儿的“血参”,参须如血丝,散发出浓郁的血气与草木灵气。 打开面板: 【姓名:陈杰】 【年龄:91】 【寿元:500】 【根骨:110】 【境界:无上大宗师】 【天赋:成长(唯一)】 【技能:无量光(小神通)、陈氏武经(天人合一),百草毒经(天人合一),踏雪无痕(天人合一),流云折身(天人合一),缠丝刀(天人合一),拔刀斩(天人合一),断岳三式(天人合一),金刚伏魔身(天人合一),长春功(天人合一),先天一气(天人合一),莽牛劲(天人合一),基础刀法(天人合一),金刚拳(天人合一),大碑手(天人合一),草上飞(天人合一)……】 “神通【无量光】突破至小神通境界增加寿元二百载! 不错!这次突破之后,朕的寿元便能达到上千载!” 一千年! 什么概念? 前世不要说人,连国家都未有过存在如此之久。 “长生,唾手可得!” 从未有过这一刻,陈杰的心灵如此安寧。 “便开始吧。” 陈杰盘膝坐下。 他没有用任何炼丹、服食之法。 虽然那样效率更高。 但那些法门,过程繁琐,手法不佳的话还会有损耗。 他有更直接、更霸道、也更適合自身的方法。 一把將血参抓住。 神通光辉外溢。 化作无形力场,將整株血参包裹。 “咔嚓”声中,血参外壳碎裂,內部精纯的血气与草木灵气被强行抽取出来,化作一道红绿交织的气流。 无量光顷刻炼化! “嗤!” 仿佛热刀切油,那最为精纯的灵气本源就显露於外。 陈杰张口一吸,这道被初步提炼过的灵气本源,便如长鯨吸水般没入他口鼻,顺著经脉,匯入丹田气海,被早已等待的罡气海洋迅速同化、吸收。 滋养肉身,促进其成长。 一株三百年血参,不过半刻钟,便彻底吸收完毕,只剩下一小撮灰白残渣。 第56章 神通蜕变,光耀千丈! 陈杰感受了一下,罡气微不可察地浑厚了一丝。 肉体进一步强壮。 皮,肉,骨,血,髓,泛起一丝乳白丝灵光。 效果有,相当显著。 他拿起第二件,一块拳头大小、入手温润、隱有暖流流淌的“温玉”。 同样以神通【无量光】炼化,吸收。 接著是第三件,第四件…… 密室內,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陈杰心无旁騖,一件接一件地吸收、炼化著这些灵物。 他的手法越来越熟练,神通【无量光】在炼化过程中的运用也越发精妙,提炼出的灵气本源越发精纯,吸收效率也越来越高。 灵物化为纯净的灵气滋养肉身,稳固根基。 一件,两件,十件,三十件,五十件…… 陈杰的气息,隨著灵物的不断吸收,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攀升。 丹田气海在扩张,罡气海洋在变得越发沉重、凝练,顏色也从淡金向更深的赤金色转变。 识海中,光芒愈盛,【无量光】光卵更是急速旋转,体积似乎都隱隱增大了一圈,表面的道纹愈发清晰复杂,白金色的光芒中,开始自然流转出赤金、淡绿、乳白等种种细微光彩,那是吸收不同属性灵物后,產生的自然衍化。 八十件,九十件,九十五件…… 当第九十八件灵物,一块蕴含著稀薄星辰之力的“天外陨铁”被吸收炼化后,陈杰周身气息已鼓盪到一个临界点,密室內的空气都因他无意识散发的威压而微微扭曲。 识海之中,神通【无量光】光芒,已如一颗小型太阳,將整个识海映照得一片通明! 中心。 那点代表杀伐破灭的金芒,与四端代表生息治癒的淡白光晕,已然彻底平衡、交融,形成一个完美而稳定的“光之循环”! 只差最后一步,最后一点资粮,便可完成质变! 陈杰的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件灵物。 那是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灰褐色石蛋,仅有鹅卵大小,表面粗糙,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它是在极北苦寒之地,一个猎户在万年冰层下挖出。 因实在看不出特异,差点被丟弃,最后因“坚硬异常,斧凿不破”这点被当作“奇物”献上,勉强列入九十九之数。 陈杰拿起石蛋,入手冰凉沉重。 神念探入,如泥牛入海。 罡气尝试渗透,亦被阻隔。 “有趣。” 陈杰沉吟片刻,决定以最强力量,尝试炼化。 他双手虚抱石蛋,体內罡气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如长江大河,將石蛋彻底淹没! 同时,识海中“无量光”符印光芒大放,一道凝练无比、炽亮如实质的白金神光,自他眉心透出,与体外罡气合一,狠狠“刺”向石蛋! “咔……” 一声轻微到极致的脆响,自石蛋內部传来。 紧接著。 “轰!!!” 庞大精纯到极致的灵气自石蛋那道微小裂缝中,轰然爆发! 喷涌而出! 这灵气之精纯,闻所未闻。 陈杰不惊反喜,长啸一声,周身毛孔尽开,如同化为黑洞,疯狂吞噬这喷涌而出的灵气。 识海中,【无量光】光卵更是发出欢悦至极的嗡鸣,贪婪地吸收著这无上资粮! “咔嚓!咔嚓!” 识海內,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屏障在接连破碎。 陈杰盘坐於密室中央,身形早已被淹没在一片炽烈到无法直视的白金色光辉之中! 那光芒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的火焰,在升腾,在流转,在呼吸! 每一缕光丝,都蕴含著净化、生息、破灭、守护、威严、慈悲等种种看似矛盾、却又和谐统一的道韵。 密室天翻地覆。 一枚纯粹由白金色光芒构成、表面流淌著无数繁复玄奥道纹、內部仿佛在孕育著某个伟大存在的“光之卵”现世! 卵壳如同实体构筑而成。 卵在缓缓搏动,如同心臟。 每一次搏动,都引动识海震盪,与陈杰自身的心跳、呼吸、乃至周身气血运行,產生完美共鸣。 更与天地间本就存在著的气机,產生了某种深层次的交感。 “嗡!!!” 当光卵的搏动达到某个频率的顶点时,它……裂开了。 並非破碎,而是如莲花绽放,如旭日东升。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璀璨、其神圣、其威严的光芒,自光卵中心迸发,瞬间充斥了整个识海,继而无视了密室的重重阵法封锁,透体而出! “轰!!!” 养心殿地下密室精钢打造的墙壁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 白金色的光柱,自养心殿地底冲天而起! 初始仅有水桶粗细,瞬息之间,便膨胀至房屋大小,继而如擎天之柱,直径超过十丈! 光柱凝实如琉璃,却又通透无比,內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光之精灵在飞舞、诵唱。 光芒之盛,剎那间將笼罩皇宫的深沉夜幕,彻底撕裂!驱散! 渲染成一片白昼! 千丈光柱,巍然矗立於天地之间,上接朦朧天穹,下连养心殿基。 光芒辐射开来,笼罩了以养心殿为中心,方圆千丈的庞大区域! 这片区域內,黑夜退避,阴影消融,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神圣、威严、温暖又令人不敢直视的白金光泽。 皇宫,沸腾了! “天……天亮了?” “不!是光!从陛下寢宫发出的光!” “神跡!这是神跡啊!”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数太监、宫女、侍卫从睡梦中惊醒,或推开窗户,或跑出值房,目瞪口呆地望著那道接天连地的煌煌光柱。 他们感受著那光芒中蕴含的、让他们本能想要跪拜臣服的威严气息,不少人已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涕泪横流,高呼万岁。 后宫各殿,嬪妃,宗室女眷,也纷纷被惊动,聚在院中,仰望著那光柱,脸上写满了震撼、敬畏、恐惧,以及一丝隱隱的狂热。 陛下的许多变化瞒得了外人。 可作为日夜相伴的宫人却很难不察觉。 一时间,她们心情五味杂陈。 皇城之外,京城之中。 无数百姓被惊醒,推窗望去,只见皇宫方向,一道辉煌光柱贯穿天地,將小半个京城映照得如同神国降临! 市井之间,惊呼、跪拜、议论之声如潮水般响起。 “太阳!皇宫有太阳升起来了!” “好大!好亮啊!” “二日同天!这……” “天子!陛下真天子是也!” …… …… 养心殿外,刘瑾早已带著一眾心腹太监和精锐侍卫,將光柱升起之处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他虽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异象震撼得心神摇曳,但数十年侍奉练就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確的反应。 “都听著!” 刘瑾尖细的嗓音此刻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灌注了內力,传遍四周。 “主子爷神功大成,天降异象!此乃我大陈之福,天下之幸! 尔等各守本位,不得妄动,不得喧譁,更不得以任何方式打扰主子爷清修! 有敢妖言惑眾、探头探脑、心怀不轨者,杀无赦!” “是!” 周围侍卫、太监齐声应诺,杀气凛然。 刘瑾又迅速点了几个最得力、口风最紧的乾儿子: “你们几个,分头去各宫、各衙门传话,就说陛下修炼有所得,天现祥瑞,让大家稍安勿躁,各司其职,不得慌乱,更不许妄加揣测、传播谣言!违者,杂家亲自去提他的脑袋!” “乾爹放心!” 几个大太监领命,飞快离去。 第57章 羽化飞升,无边苦海! 轰隆隆!!! 陈杰的意识,在神通【无量光】彻底诞生、光耀千丈的剎那,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拉扯著,向上、向上、再向上攀升。 整个人飘飘欲仙。 不是形容。 而是確確实实的状態。 “羽化升仙,超凡入圣!原来如此!” 他默默体悟著。 这他创造的武道前路本质就是以自身力量为根本,神通托举识海,羽化飞升! 难不难? 难! 不是他有一百多点根骨。 堪称謫仙之姿。 又有诸多积累。 想要到达这一步根本不可能。 养心殿,皇宫,京城,大地在他眼里逐渐成了不起眼的黑点。 他的“视角”在无限拔高,俯瞰的范围越来越大。 山河缩略,城池如棋,云海在脚下翻腾。 在这个视角下。 天地间流转五顏六色的灵气长河,大地上星星点点的各色火焰。 “这是芸芸眾生的气运。” 福至心灵般。 陈杰的脑海闪过这个念头。 继续向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渡过那煌煌天光之后。 最终,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个“边界”。 “位格……” 一个明悟,如同闪电划过心间。 是了,就是“位格”。 此刻,吸取眾多灵物的他肉体成长,罡气突破极限,带动神魂羽化飞升。 终於孕育出独属自身的大神通【无量光】。 神通即成,便引动灵魂本质跃迁,开始叩击这“位格”之门。 “原来如此,神通大成,魂叩天门,得享位格,这便是真正的以力证道、以武通神么?” 陈杰心中激盪,却又保持著极致的冷静。 若能成功,他的实力、寿命、对天地的认知,都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甚至,他可能真正开始触及长生的门槛,摆脱这方世界对生灵寿元的桎梏。 然而,他也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这绝非轻易可破。 还有最后一层考验。 此刻,如同响应他叩关之举,垂落下来的,是“无边心魔”。 “呼!”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亿万声嘆息,匯成一股无形的、沉重到足以压垮星辰的洪流,自那“高处”降临,將陈杰的意识,彻底淹没。 这不是针对个人的憎恨、怨毒、恐惧。 这是“眾生心念”的集合,是天地间有情生灵,自诞生以来,所积累的无穷无尽的“苦”、“惑”、“执”、“妄”、“痴”、“怨”、“惧”、“贪”、“嗔”、“慢”、“疑”…… 是一切负面情绪、一切迷茫困惑、一切求不得、爱別离、怨憎会、五阴炽盛的总和! 它们无形无相,却又无所不在。 它们如同最污浊、最沉重、最粘稠的“海水”,从每一个孔隙涌入陈杰的灵魂,要將他同化,將他拖入这无边的苦海,永世沉沦,成为这“眾生皆苦”的一部分。 剎那间,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一个饥荒年代的农妇,抱著饿死的孩子,眼中流出的不是泪,是血。 一个战场上的士兵,被长矛刺穿胸膛,倒下的瞬间,脑中闪过家乡等待的妻儿,是无尽的眷恋与不甘。 一个寒窗苦读的学子,屡试不第,最终疯癲,在破庙中对著墙壁一遍遍书写自己的名字,直到指尖磨破,鲜血淋漓。 一个深宫怨妃,对著铜镜,看著年华老去,回忆帝王偶尔的温存,是蚀骨的寂寞与妒恨。 一个家道中落的商人,在债主逼门时,悬樑自尽,脚下踢翻的凳子,是他对財富、对世態炎凉的最后控诉。 一个走火入魔的武者,在疯狂中杀死至亲,清醒后抱著尸体,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哭。 一个懵懂孩童,在瘟疫中失去所有亲人,独自走在荒村,不知前路,只有无边恐惧。 一个虔诚信徒,供奉一生,临终前所求未应,信仰崩塌,眼中只剩下空洞与怀疑。 一个雄心勃勃的梟雄,倒在政敌脚下,功败垂成,壮志未酬,是滔天的恨与遗憾。 一个痴情女子,被负心人拋弃,投江自尽,冰冷江水淹没的,是不灭的情殤与怨念。 …… 无数画面,无数声音,无数感受將陈杰席捲其中。 “眾生皆苦,汝何以超脱?” “帝位之孤,长生之寂,掌控之虚,汝可曾惧?” “子弒父,父囚子,夫妻反目,兄弟鬩墙,此乃汝之家国,汝之因果!” “苦苦追求力量,纵得神通,纵有寿元,可能填心中空寂?可能挽逝去之人?可能改既定之局?” “这皇位,这江山,这眾生,是汝之荣耀,亦是汝之枷锁!是汝之权柄,亦是汝之业障!” “放弃吧……沉沦吧……与这眾生一同,在这苦海中沉浮,方是真实……超脱是虚妄,是更大的苦……” 没有具体的魔头形象,没有固定的蛊惑之语。 这“无边心魔”本身,就是考验,就是劫数。 它源自天地眾生,故而源源不断,络绎不绝,只要天地间还有生灵,还有苦与惑,这心魔便不会真正枯竭。 “放弃吧,沉沦吧,与这眾生一同,在这苦海中沉浮,方是真实。超脱是虚妄,是更大的苦……” 他的意识,在这无边苦海的心念衝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倾覆。 他的自我意识开始模糊,百年的记忆、帝王的意志、武道的坚持,都开始被那无穷无尽的,来自无数眾生的苦与惑冲刷和稀释。 蜕变为大神通的【无量光】在自行运转,绽放光芒,净化这些侵入的心魔杂念。 白金色的光辉在他灵魂体表亮起,所照之处,那些负面心念的確如冰雪消融。 然而,这“无边心魔”实在太过浩瀚,太过庞杂。 【无量光】的神通光辉虽能净化一片,立刻便有十倍、百倍的心念填补上来,前赴后继,无休无止。 “不愧是得道的最后一层考验!果然艰难!” “但朕乃天子!一朝之太祖! 龙战於野,气血玄黄! 歷经无数磨难才得了这帝位。 六十年兢兢业业。 这无边心魔,岂能阻挡我成道?” “朕在处,便是光明!朕心所向,苦海亦化莲池!” “给我开!” 第58章 二日同天,举世皆惊! 无边苦海,心念如潮。 陈杰坚定心神,【无量光】神通光辉熠熠生辉。 识海愈加稳固,越来越清晰。 “朕之道,非独善其身,乃兼济天下。 朕之力,非仅供己长生,亦当泽被苍生。” 陈杰默默低语,每一个字,都让那自身识海和神通越发凝练,韵味更加深远。 然而,明悟是明悟。 力量是力量。 所谓物质决定意识。 如果单纯的信念有用,还要力量做什么? 再坚定的烈士,面对机枪,炮弹,也只会飞灰烟灭。 无边心魔,终究是“无边”。 那源自亘古以来、无量眾生积累的负面心念海洋,实在太过浩瀚。 以陈杰识海为中心形成的光明领域如同礁石,能分流海浪,却无法让大海枯竭。 长时间的对抗,对陈杰灵魂的负担依旧巨大,他的意识开始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 一个人日夜不休面对无数人最悲惨的故事与情绪,即便心志再坚,也会被那无边的沉重所累。 “朕的底蕴还不足以支撑我跨出那一步?” 光明领域的光芒,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明暗闪烁。 陈杰感到,自己与那“高处”边界之间,似乎只剩下最后薄薄一层隔膜,触手可及,却又仿佛隔著天堑。 若不能一鼓作气突破,待到此番心力彻底耗尽,恐怕前功尽弃。 到时候虽然可以重整旗鼓,下一次他有信心渡过。 可能一次性渡过自然最好。 就在他犹豫不觉之际。 一股难以言喻的、沛然莫御的、清冽纯净到极致的“气”,垂落而下。 无视无边苦海,透过神通光辉。 “嗡!” 陈杰的灵魂,如同乾涸龟裂的大地,迎来了九天甘霖。 如同即將燃尽的灯芯,被注入了最纯净的灯油。 剎那之间,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和圆满。 灵魂仿佛被洗涤、被滋养、被补全,变得更加凝实、晶莹、充满生机。 冥冥中。 他明白了这道清气来歷。 那是他多年来励精图治,在天地生变后,天地感应下诞生的功德。 “一啄一饮,莫非前定……” 陈杰心念明澈。 “得此之助,方能功成。此乃因果。我道成矣。” 他不再犹豫,借著这股沛然清气带来的巔峰状態,凝聚起全部力量,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光,朝著那最后的、薄薄的边界隔膜,狠狠一捅! “噗……” 一声仿佛种子破壳的轻响。 陈杰识海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视角骤然拔高、拓宽,对天地规则的感知清晰了十倍不止! 体內大神通【无量光】欢呼雀跃,彻底稳固、圆满,威能暴涨,且与他的灵魂、肉身、罡气彻底融为一体,再无分彼此。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极限,在这一刻被狠狠向上推开了一大截。 “一千载寿元!” 甚至对天地间游离的、更高层次的能量,也有了模糊的感应与吸引。 “成了,成了,我成了!” …… …… 陈杰取得“位格”,神通彻底圆满的同一剎那。 外界,养心殿上空,那道已矗立许久、照耀千丈的白金光柱,骤然向內收缩、坍缩! 弥散千丈的辉煌光芒,亿万道光丝,无量道韵,尽数收束,凝聚於光柱核心。 当所有光芒收缩到极致,形成一个仅有人头大小,却炽亮到让任何直视者瞬间失明的白金光点时。 “轰!!!” “光点”猛地向四面八方,迸发出比之前强烈百倍、千倍的光芒! 但这光芒不再局限於柱形,而是如同超新星爆发,化作一轮纯粹由“无量光”凝聚而成的、辉煌无尽、神圣威严的—— 白金大日! 这轮“大日”,高悬於养心殿正上空,与东方天际那轮正缓缓升起、散发红金色光芒的真实朝阳,遥遥相对,交相辉映! 二日同天! 真正的,毫无花假的两轮“太阳”同时悬於苍穹的旷世奇观! 白金大日光芒温润而威严,蕴含著净化、生息、渡世、皇道等无尽玄妙之意。 其光辉洒落,皇宫內,昨夜残留的些许阴霾、病气、污秽,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绽放,一些陈年旧疾的宫人,忽感通体舒泰,病痛减轻。 连那真实朝阳的红金光芒,洒落皇宫时,似乎也被这白金日光“浸染”,带上了几分神圣意味。 所有能看到天空的人,只要抬头,便能清晰无比地看到,天穹之上,赫然悬掛著两轮太阳! 一轮东升,红金温暖。 一轮中天,白金辉煌! 天地间的亮度,骤然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明明是清晨,却亮如盛夏正午,却又毫不刺眼,只有一种被神圣光辉笼罩的、震撼灵魂的恢弘与肃穆。 “天……天上……两个太阳!” “佛祖啊!道祖啊!这……这是怎么了?!” “是陛下!一定是陛下!” “神跡!亘古未有的神跡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个京城,彻底陷入了疯狂的震撼与沸腾之中。 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对著天空那两轮大日,尤其是那轮白金辉煌的“新日”,顶礼膜拜,叩首不止。 无数房屋、街道、广场,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万岁之声如山呼海啸,直衝云霄。 皇宫之內,刘瑾等人早已跪伏在地,激动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 各宫嬪妃、皇子皇孙、宗室勛贵,也再无半分矜持,纷纷在院中、廊下跪倒,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恐惧。 对绝对力量、对超越理解之存在的本能恐惧。 钦天监內,监正周道子看著观星台上疯狂乱转、最后“砰”地炸裂的浑天仪,又看看天上那两轮大日,白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京城之外,驛道之上,信使、商旅、行人,纷纷勒马驻足,仰望苍穹,目瞪口呆,继而慌忙下马跪拜。 消息,將以比八百里加急更快的速度,隨著无数目睹者的口耳相传、信鸽往来,传向大陈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传向周边诸国。 “二日同天……白金大日…………” “如此气象,亘古未有!” “这人间是出了何等惊才艷艷的人物……变数,天大的变数啊!” 天下震惊,暗流汹涌。 第59章 神通妙用,心血来潮! 密室之內。 陈杰缓缓睁开双眼。 眸子明亮通透。 眉心处一点无穷玄妙明黄光辉久久凝聚不散。 周身盪起涟漪般的神通光辉,最后在头顶化作一层玄光。 令人一看就不是凡俗。 周身那冲霄的光柱已然消失,天上的白金大日也缓缓收敛光芒。 他感受著体內澎湃如星河,圆转如意的力量,识海深处深处那枚圆满稳固、蕴含无量玄妙的神通【无量光】。 “无边心魔,哪怕现在依旧没有消失么?” 陈杰只是略微弹出心神,就能感知到那其中的沉沦意味。 “无边,无边,哪怕现在已经踏入神通境,依旧在无边苦海之中,只是现在我神通稳固,只要【无量光】运转自如,就不会有大碍。 但如果神通受损,那就很危险了。而且之后还会有三灾四劫之难么?” 现在的他好比国家的边境徘徊无数异族。 要是边关生变,异族长驱直入,那后果可想而知。 他仔细思索。 “现在的我反而不能隨心所欲出手,至少,在我成就下一道神通之前我必须要谨慎一点。” “不过现在神通与世界交机,位格拔升。 我的力量、境界、寿命、视野,一切皆已不同。 目前这个世界,我恐怕领先了不止一个版本。” 最微不足道的肉身方面,气血如海,筋骨如金都不足以媲美…… 陈杰嘴角微微勾起。 弱者挥刀砍向强者。 强者只会挥刀向更弱者。 哪怕不得不面对强者,也要想尽方法在各个因素上给自己增添优势。 军事上如此。 现在亦如此。 他最喜欢就是和下修打成一片。 “现在,让我看看……” 陈杰起身,心中一动,眉心处那道明黄光辉越发璀璨,化作一袭青衫,落在身躯之上。 旋即整个人身形消失。 哗啦啦。 剎那间。 他便出现在一片无尽黑暗之中。 四周偶尔有耀眼的银白色灵光闪烁。 那是狂暴的空间之力。 哪怕是现在的陈杰捲入其中也只有灰灰。 凡物进入这里,如同陷入处於惊涛骇浪的海洋,命比纸薄,身不由己。 “不错!成神通者,即获位格,可行走太虚,一步千里!以后出现倒是方便很多。 更重要的是,机动性大增,以后保命能力大大提高。” 太虚与现世对应。 可其中光怪陆离之景令人眼花繚乱。 在太虚中一小步可能就是现实中的万里。 非成就神通者,大法力者不可入其中。 “只是看来,还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啊。” 只是片刻,陈杰就有些吃力。 重新回到现世的密室。 他打理一番后又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得之天地,当还於天地。正所谓明还日月,暗返虚空。” 最后关头那股“天地清气”,是关键助力。 现在他知道,那就是天地在助他。 “天子!天子!还真是没叫错啊! 朕確实受天地之恩了。” “天地助我成道,赐我位格,此乃大因果。” 既受其恩,便需有所回馈,了此大因果,方能道途顺畅,不沾滯碍。 “如何还?如何返?” 陈杰心念电转。 “明还日月,朕这『无量光』,本就蕴含光之大道,有净化、生息、指引、渡世之能。 可显化於世,普照四方,净化污秽,滋养万物,驱散邪魅,指引迷茫。 以此神通之力,泽被这方天地生灵,改善此世环境,便是还於这日月照耀下的世界。” “暗返虚空,朕所悟道理,所增灵性,亦当有所反馈。” “具体而言……” 陈杰思路越发清晰。 “朕可施展神通,巡幸各地,以神通普降甘霖,净化地脉,消除疫气,滋养土地,助益农耕。” “励精图治,强国富民,使天下少飢馁战乱,眾生安居乐业,人心向善,国泰民安,这本身亦是壮大此方世界气数,是对天地最好的回馈之一。” “一啄一饮,因果循环。今日借天地之力登高,来日便以己身之道,回馈此方世界。 如此,方是正道,方不负此番机缘,亦为將来更长远之道途,奠定坚实根基。” 陈杰心中定计,眼中神光湛然。 他获得力量,超越凡俗,却並未因此觉得可肆意索取、奴役眾生。 反而因明悟因果,更知责任重大。 既要行天子之责,治理天下;亦要履行“得道者”之任,回馈天地。 这二者,在拥有位格之后,某种程度上已可相辅相成。 “刘瑾。” 陈杰心念传音。 “主子爷!老奴在!” 殿外,立刻传来刘瑾激动到哽咽的声音。 他匍匐在地上。 对心中突然出现的声音不敢有丝毫怠慢。 刘瑾明白。 主子爷,成了! 以后这大陈的天,永远永远只有主子爷一人。 “传朕旨意:天降祥瑞,三日之內,京城取消宵禁,许万民瞻仰。 著户部拨银,於京城设粥棚三日,施济贫苦,同沐天恩。 令钦天监详录异象,昭告天下,以安民心。” “是!老奴遵旨!” 刘瑾大声应诺,心中激动无以復加。 主子爷非但神通盖世,更心繫万民,实乃千古明君! “另。” 陈杰顿了顿。 “三日后,朕將於宫中设无遮法会,朕將亲临,宣讲武道,为万民祈福。” “无遮法会?宣讲武道?” 刘瑾一愣,旋即狂喜。 “主子爷圣明!此乃教化万民、彰显天恩之无上盛事! 老奴这就去办!定让天下皆知陛下之仁德与神通!” 陈杰不再多言,重新盘膝坐下。 他需要时间,细细体悟此番突破带来的所有变化,稳固位格,熟悉大神通【无量光】的诸般妙用。 至於这无遮大会,自然是心血来潮。 “成就神通后,我已经能看到因果命数了吗?” 陈杰现在无师自通,掐指一算,就知道这无遮大会上会有一个增益他自身的命数子出现。 这也是开这个会的主要目的。 收徒。 命数子其名,谢刀。 江南人。 刀法通神。 江湖名號:刀痴。 他再掐指一算,此人过往经歷被他一览无余。 “未卜先知!桀桀桀桀桀桀,不错不错。 以后有小人想算计朕,都要看看自己命硬了。” 第60章 谢家余孽,刀痴谢刀! 江南。 姑苏城外三十里,寒山寺的晚钟余韵散在暮靄里,惊起几行昏鸦。 钟声尽头,是昔年江南园林典范、百年世家谢氏的祖地,沁芳园。 只是如今,朱门上的封条浆糊未乾,石狮被推倒一只,门匾斜掛,露出后面火烧烟燻的痕跡,像美人脸上丑陋的疤。 三日前,绣衣卫联合苏州府兵,以“藏匿灵物、抗旨不遵、袭杀官差”为由,查抄谢府。 抵抗不过半个时辰,家主被格杀於藏书楼前,血浸透了半卷前朝孤本。 嫡系三族男丁百余人锁拿入狱,女眷发卖,僕从遣散。 百年积累,金银细软、古玩字画、田契商铺,连同那三株惹祸的百年朱果、一方暖玉,尽数装箱贴封,由重兵押送上京。 昔日钟鸣鼎食之家,如今只剩一座被搬空大半、处处狼藉的园子,在早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谢家並非没有亲朋故旧。 事发突然,加之朝廷此番铁腕,连江南总督都亲自坐镇督办,谁还敢触这霉头? 昔日门庭若市的景象,如今只剩几个远房旁支、受过些恩惠的落魄亲戚,远远望著那残破门庭,唏嘘几声,便也匆匆离去,生怕沾染晦气。 只有一个女人,在封门后的第二日傍晚,出现在了沁芳园后门一处偏僻的角门外。 她约莫四十许年纪,穿著半旧不新的杭绸褙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插著根素银簪子,面容依稀能见年轻时的秀美,但如今眼角眉梢爬满细纹,嘴唇紧抿,透著一股子执拗与悽惶。 她是谢文渊的续弦填房,谢家三爷的嫡妻,柳氏。 抄家那日,她因是女眷,未被当场锁拿,混乱中带著贴身丫鬟和一点细软,从后花园角门逃出,躲到了城外一处早年偷偷置下、连谢家都少有人知的田庄里。 此刻,她望著被封死的角门,望著院內隱约可见的残破景象,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恨与绝望。 丈夫死了,儿子下了大狱,娘家也因怕受牵连与她断了往来。 百年谢家,一夜倾覆,她从天上的凤凰,成了泥地里的草鸡。 “狗皇帝!狗皇帝!为几株草,一块玉,就灭我谢家满门!你好狠的心!” 柳氏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喃喃诅咒。 “还有那些落井下石的,见死不救的……你们都不得好死!” 可柳氏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告御状?那是自投罗网。 劫狱?那是痴人说梦。 她所有的,只剩这满腔无处发泄的怨恨。 “不对!还有他!” 那个出生时就被视为不祥,被丟在乡下老宅,任由自生自灭的庶子。 那个后来不知得了什么机缘,练就一身鬼神莫测的刀法,在江湖上闯出“刀痴”名號,却与谢家彻底决裂的谢刀。 “刀儿……” 柳氏念出这个陌生又让她骨子里发寒的名字,眼神挣扎变幻。 她厌恶这个儿子,从他一出生就厌恶。 因为他的生母,是谢文渊酒醉后强迫的一个卑贱丫鬟,生下他不久就“病逝”了。 他剋死了生母,也带来了晦气。 她將他视为谢家的污点,是丈夫风流的证据。 所以,她默许甚至纵容下人苛待他,將他扔到最偏远的庄子,眼不见为净。 直到数年前,江湖上忽然冒出个叫“谢刀”的年轻人,一把刀败尽江南豪杰,刀法通神,被尊为“刀痴”。 消息传回谢家,谢文渊曾动过心思,想认回这个“有出息”的儿子,却被她以“庶出卑贱,不配入宗谱”为由,连同几个族老,硬生生拦下了。 谢刀也从未回过谢家,仿佛与这个家族毫无瓜葛。 可现在,谢家倒了。 能救谢家的,或许只剩下这个“刀痴”了。 “杀!让刀儿当刺客,杀了这狗皇帝!对!就这样!!!” 柳氏也不管这主意有多异想天开,此刻却是欣喜若狂。 “他毕竟姓谢!身上流著谢家的血!”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父母就算有错,儿女难道还能记仇不成? 打他骂他,那是为他好! 是管教!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他若能救出他父亲兄弟,重振谢家,往日恩怨,一笔勾销,我,我认他这个儿子又何妨?” 她全然忘了自己曾经的刻薄与冷漠,也选择性地忽略了谢刀与谢家早已形同陌路的事实。 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子女就是父母的附属,父母给予生命便是天大的恩情,打骂虐待皆是“爱之深责之切”,子女只有承受、感恩的份,断没有怨恨、反抗的道理。 如今家族有难,这个“不孝子”理应挺身而出,甚至以死相报,才算全了“孝道”。 她打听过,谢刀最近似乎在太湖一带出没。 事不宜迟,她立刻动身,前往太湖寻人。 …… …… 太湖,烟波浩渺。 西山岛一处僻静临湖的断崖上,一块青石凸出水面。 石上,坐著一人。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年纪,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赤著脚,裤腿卷到膝盖。 他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訥,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平静,不起波澜,如同他面前这片万顷湖水。 他膝上横放著一把刀。 刀很旧,刀鞘是普通的鯊鱼皮,已被摩挲得油亮。 刀柄缠著磨损严重的布条。 看不出任何奇特之处,就像他的人一样,扔进人堆里便难以寻见。 但他就是谢刀。 江南武林谈之色变的“刀痴”。 他並非在练功,只是在看湖。 看水鸟掠过水麵,看晚霞染红天际,看远处渔舟唱晚。 他周身没有丝毫凌厉气势,也没有武者惯有的气血勃发之感,仿佛与这山、这水、这石,融为了一体,自然和谐。 直到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寧静。 柳氏在岛上渔民的指引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寻到此处。 当她看到断崖青石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时,心中五味杂陈。 就是这个背影,这个从小被她视若无物、任由欺凌的庶子背影。 只是如今,这背影莫名地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刀……刀儿!” 柳氏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慈母”的急切与悲伤。 “我的儿!娘可算找到你了!” 谢刀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一下,依旧望著湖面。 柳氏心中恼恨,但想到家族大难,只得按下性子,快走几步,来到青石下,仰头看著谢刀,未语泪先流: “刀儿!家里出大事了!你爹,你爹他被狗皇帝害死了! 你的兄弟叔伯,全下了大狱!谢家完了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与谢刀是相依为命的亲生母子,仿佛过往种种虐待苛责从未发生。 谢刀终於缓缓转过头,垂下目光,看著她。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没有惊讶,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涟漪,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正在表演的路人。 “谢家之事,与我何干?” 第61章 谢刀弒母,北疆异动! 谢刀开口,声音平淡,没有情绪起伏。 柳氏哭声一滯,隨即更加激动: “与你何干?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姓谢!你是谢家的儿子! 身上流著谢家的血!如今家族蒙难,血脉亲人遭劫,你岂能袖手旁观?!” “儿子?” 谢刀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全然不在意。 “自我记事起,便住在最破的柴房,与狗爭食。 冬日无棉,夏日无席。动輒打骂,伤痕累累。 八岁那年,因饿极偷了厨房半个馒头,被管事打断三根肋骨,丟在雪地里等死。 那时,谢家在哪?父母兄弟在哪?” 他说的很平淡,像在陈述別人的故事。 柳氏脸色一阵青白,尖声道: “那是为了磨练你!玉不琢不成器!父母打你是爱你,是关心你! 哪个孩子不是被打骂长大的?你怎么能记恨?!” “爱我?关心?” 谢刀眼中终於有了一丝极淡的,却冰冷刺骨的意味。 “纵容下人將我当畜生欺辱,是关心? 谢文渊知道有我这个儿子,却从未来看过一眼,是父子情深?” “你……你怎能直呼你父亲名讳!大逆不道!”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 “就算你父亲有错,就算我有错,那又怎么样?! 我们是你的父母!给了你生命!这就是天大的恩情! 子女只有无条件接受的份!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这个不孝的畜生!” 她嘶喊著,面容因激动和愤怒而扭曲。 谢刀静静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场荒谬的闹剧。 等柳氏骂得喘不过气,他才缓缓道:“说完了?” “你……” 柳氏被他这平静到漠然的態度彻底激怒,也彻底绝望。 她知道,言语是无法打动这个“铁石心肠”的逆子了。 “好!好!谢刀!你真是翅膀硬了,六亲不认了!” 柳氏眼中闪过疯狂,忽然上前几步,伸手就去抓谢刀的胳膊。 “你今天必须跟我走!去京城!去救你父亲兄弟!你不去,我就死在你面前!” 她篤定,以“死”相逼,这逆子多少会顾忌“逼死住母”的骂名。 然而,她的手尚未触及谢刀的衣袖。 谢刀依旧坐著,只是膝上那把旧刀的刀鞘,似乎无人自动,极其轻微地向上抬起了一寸。 “嗤!”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划破薄绢。 柳氏伸出的右手手腕处,忽然出现了一道细如髮丝的红线。 她甚至没感觉到疼,只是动作一滯,疑惑地低头看去。 下一秒,鲜血如同喷泉般,从红线处狂涌而出! 整只右手,齐腕而断,“啪嗒”一声掉落在青石上,手指还保持著抓握的姿势。 “啊!!!” 迟来的剧痛和无比的惊恐,让柳氏发出了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踉蹌后退,左手死死捂住喷血的断腕,脸色惨白如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谢斩终於站起了身。 他依旧赤脚,提著那把旧刀,从青石上走下,来到瘫倒在地、因剧痛和恐惧而浑身抽搐的柳氏面前。 谢刀低头,看著她因痛苦和怨恨而扭曲的脸,目光依旧平静无波。 “事不过三。”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砸在柳氏心头。 “第一,你寻来,聒噪,我未理。 第二,你哭骂,强辩,我未动。第三,你欲用强,用伦理压我。” 顿了顿,他看著柳氏眼中终於涌现的、无比浓烈的恐惧。 “现在,我必斩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柳氏眼中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近乎虚无的刀光。 那刀光太快,太轻,太静。 没有破空声,没有杀气,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就像夕阳在湖面投下的一道稍纵即逝的涟漪。 柳氏只觉得脖颈一凉。 然后,她看到自己的视线在旋转,翻滚,最后定格在灰暗的天空,和远处那轮如血的残阳。 她似乎还看到了自己那具无头的身体,还保持著捂腕蜷缩的姿势,颈腔里的血喷起数尺高,染红了身下的青苔和泥土。 “嗬……嗬……”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她最后听到的,是那个“逆子”平静到令人骨髓发寒的声音: “尘缘已了。” 谢刀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也没有看那颗滚落一旁,兀自瞪大著不甘与恐惧眼睛的头颅。 仿佛刚才斩杀的,不是自己的主母,甚至不是一个活人,只是拂去了衣襟上的一粒尘埃。 他弯腰,在湖水中洗净了刀鞘上沾染的、那几乎看不见的一丝血线。 然后,將旧刀重新横在膝上,坐回青石,依旧望著太湖。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星斗渐现。 湖风带著水汽和淡淡的血腥味。 谢刀坐了整整一夜。 他並非在懺悔,也並非在平復心绪。 到了他这个境界,心意如刀,斩出便无回顾,也无波澜。 “陈杰……无遮大会!”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终於泛起一丝光芒。 他追求的是刀道的极致,是斩破一切虚妄,得见真实。 亲情、伦理、道德、权势,在他眼中,不过是阻碍刀锋的尘埃,是需要被斩断的“缘”。 谢家的覆灭,主母的纠缠,对他而言,不过是这滚滚红尘中,又一缕需要斩去的烦恼丝。 斩了,便清净了。 但那位高踞京城的皇帝,还要举办法会,讲解武道,却不一样。 自从不久前。 他就感觉这天地多了一层变化。 许久不曾精进的修为和境界上限仿佛被打破一般。 现在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一人办如此盛事,他怎能不去。 “有趣。” 谢刀站起身,望向北方。 那里,是皇帝所在的方向。 “既已了断尘缘,当觅道而行。” 他低声自语。 “便去京城,看看这一代太祖是否有资格试刀。” 他没有施展任何惊世骇俗的轻功,只是如寻常旅人般,將那把旧刀隨意插在腰间,赤著脚,踏上了北行的道路。 步伐不快,却很稳。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大地脉动相合,身形在暮色与晨曦中,时隱时现,缩地成寸般,迅速远离了太湖,远离了江南,向著那片因皇帝突破而风起云涌的天地中心而去。 在他身后,太湖西山断崖上,柳氏的尸体在晨光中渐渐冰冷僵硬。 几只食腐的乌鸦盘旋落下,发出粗嘎的鸣叫。 而谢刀不知道的是,天空中,凡人不可视之处,一个人影立於其中。 陈杰饶有兴趣看著: “一心为刀,刀痴谢刀!倒是不错的才情和心智。而且……” 他看到谢刀的第一眼感觉就是:吃。 “命数,原来如此,神通不仅可以炼化灵物,连人的命数也可以炼化,真是……恐怖啊!” 陈杰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看来我传道要谨慎一点了,或者说,进行一定的修改。” 他可希望因为自己,整个世界沦为一个大型养殖场,到处是养猪,吃人的那么一个主题。 思索片刻,陈杰已经有了主意。 这时,他心中一动,望向远方。 “这个方向是北疆……” 陈杰掐指一算。 “这位格带来的占卜能力是真好用。 没有位格遮掩,基本一查一个准。” 他心里感慨。 “北疆,鬼神摩罗么……三月前降临…… 难怪老天爷会助我一臂之力,我这算吃了一次时代红利么。 正好,借这个机会彻底收服北疆。” 第62章 鬼神摩罗,一统北疆! 三月前。 北疆,狼居胥山以北,千里瀚海。 这里已非大陈镇北军惯常巡防的草原。 而是蛮荒的苦寒之地。 稀薄的草甸在永冻土层上艰难蔓延,狂风常年呼啸,捲起砂石与雪沫,將天空涂抹成一片浑浊的灰黄。 零星分布的湖泊咸涩如泪,唯有最耐寒的苔蘚与地衣,才能在此地留下些许生命的痕跡。 这里,是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北疆部落苟延残喘之地。 他们被统称为“鬼方”或“狄人”,与更南边、时常南下劫掠的“蛮族”並非同源。 鬼方诸部更加原始、封闭,信仰著古老的自然灵与祖灵,以萨满为尊,生活困苦,人口稀少,分散在广袤的荒原上,彼此之间联繫薄弱,甚至时有仇杀。 然而,这一切,在三个月前,彻底改变了。 改变始於狼居胥山深处,一处被狄人各部落共同视为禁忌之地的“葬魂谷”。 据说,那里是上古时期神灵交战之地,地脉紊乱,终年瀰漫著灰黑色的毒雾,任何生灵踏入,都会血肉消融,魂魄永錮。 歷代萨满都严令禁止族人靠近。 但就在前不久,葬魂谷深处,那口被狄人传说为“通往幽冥之眼”的古老血池,毫无徵兆地沸腾了。 池中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粘稠如胶、漆黑如墨的污血,翻滚著,蒸腾起浓郁到化不开的、带著刺鼻硫磺与腐臭气息的猩红血雾。 血雾之中,一道庞大的、难以名状的虚影,缓缓凝聚。 它似人非人,身高三丈,生有四面。 正面慈悲如菩萨,左侧愤怒如明王,右侧诡笑如妖魔,背面空洞如深渊。 八条手臂自肋下生出,各持腐朽经卷、白骨法杖、人皮鼓、骷髏碗、污血旗、断罪刀、勾魂索、以及一盏燃烧著幽绿鬼火的残灯。 它的下半身淹没在血池中,仿佛与这池污秽融为一体。 虚影的四张面孔,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万鬼哭嚎,又如魔神低语,穿透血雾,传遍了整个葬魂谷,甚至隱隱向著谷外扩散: “吾乃摩罗,执掌『血』与『祭』之鬼神!” “信吾者,得享血食,可得伟力,可免饥寒,可御强敌!” “以血为引,以魂为薪,奉祭於吾!” 无形的声音中蕴含著无尽的蛊惑与邪恶。 最先被这声音影响的,是距离葬魂谷最近的一个小部落。 黑石部的老萨满。 他已一百岁,行將就木,意识模糊。 那诡异声音入耳,他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红光,乾枯的身体如同充气般鼓胀起来,苍老的皮肤下,有暗红色的诡异纹路蔓延。 他猛地从兽皮垫上跃起,以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敏捷衝出帐篷,对著惊恐的族人们,用嘶哑变形的声音高呼: “神諭!是祖灵……不,是更伟大的神灵甦醒! 祂在召唤我们!奉献!血祭!我们將得到力量! 征服南边那些肥沃的草场!抢掠那些懦弱的陈人!” 起初,族人们惊疑不定。 但很快,那名为“摩罗”的鬼神声音,接二连三地在其他部落的萨满,甚至一些体弱的族人脑海中响起。 被蛊惑的萨满们,开始在自己的部落內,以“摩罗”之名,举行简陋而血腥的仪式。 他们宰杀最肥美的牛羊,將热血泼洒在用石头垒砌的简易祭坛上,口中念诵著从脑海中自然浮现的、拗口而邪恶的祷词。 隨著仪式的进行,祭坛上的鲜血仿佛拥有了生命,蒸腾起淡淡的血雾。 而主持仪式的萨满,会感受到一力量,自冥冥中灌注己身,让他们衰老的身体重新有力,甚至有些人因此掌握了一些诡异能力。 “神跡!这是真正的神跡!” 被蛊惑的萨满们狂喜,更加卖力地宣扬“摩罗”的伟大,並开始强迫、引诱其他族人参与血祭。 起初只是牲畜,后来,开始用俘虏,用敌对部落的战士,甚至用本部落中不情愿的、或体弱多病的族人。 鲜血与灵魂的献祭,让“摩罗”的虚影在葬魂谷血池中越来越凝实,它散发出8的蛊惑之力也越来越强,影响范围越来越广。 短短三个月,原本一盘散沙、彼此爭斗的数十个鬼方部落,竟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统一起来。 所有部落的萨满,都成了“摩罗”最忠实的奴僕与代言人,他们自称“血祭司”。 而各部落的青壮,则在血祭司的带领下,被组织起来,进行简单而残酷的训练。 他们饮下混合了牲畜鲜血与诡异符水的“血酒”,身体会变得异常强壮、悍不畏死,但眼神也会逐渐变得麻木、嗜血,皮肤下隱隱有血丝浮现。 一个以“摩罗”为至高神,以血祭司为统治阶层,以被“血酒”强化的战兵为爪牙的的国度在瀚海荒原上迅速成型。 並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併整个北疆。 …… …… 这一日,葬魂谷血池畔,气氛肃杀到极点。 血池比三个月前扩大了十倍不止,池中污血翻滚,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浓烈腥气。 池畔,用无数白骨、兽颅、乃至人颅垒砌起一座高达十丈的巨型祭坛。 祭坛顶端,那尊四面八臂的鬼神“摩罗”虚影,已然凝实如同实质,只是下半身依旧与血池相连。 它周身缠绕著粘稠的血色煞气,四张面孔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唯有那对占据整个眼眶的、燃烧著幽绿鬼火的眸子,透出无穷的贪婪、暴虐,以及一丝急不可耐。 祭坛下方,黑压压跪伏著数百名身著骯脏黑袍、面涂鲜血图案的“血祭司”。 他们来自各个被控制的部落,是“摩罗”意志最直接的执行者。 再往外,是数万眼神麻木、皮肤泛著不正常血光、手持粗糙骨刀铁斧的鬼方战兵,他们沉默地站立著,如同一片被血色浸染的森林。 “时候到了。” 摩罗的四张面孔同时开口。 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里荒原,投向了南方,那富饶温暖、人烟稠密的大陈疆域。 “南人,数以亿万计,其血温热,其魂鲜活,正是上等祭品!” 摩罗那诡笑的面孔发出刺耳的笑声。 “以亿万南人之血魂,布下『遍鸿野』之仪轨,不仅能助吾恢復,更能撬动此界本源,接引更多沉眠同道之降临! 届时,吾等鬼神重临,將此界化为无边血狱,享永恆血食!” 第63章 位格之妙,一字圣旨! “遍鸿野”是一种血腥的仪轨。 鲜血浸透大地。 怨魂遮蔽天日。 仪轨便会自动引动冥冥中的国运,气数,形成一道桥樑。 既能供鬼神取用,也能以其为坐標,作为接引,降临之用。 “陈人,立国甲子,人口繁盛,国运凝聚,正是施展『遍鸿野』之最佳对象!” 摩罗的怒面莫名开始咆哮。 “攻破其边关,长驱直入,血洗州县,屠城灭寨! 以亿万陈人之血,染红其山河!以亿万陈人之魂,哀嚎於其苍穹!” 受此愤怒情绪影响。 它的八条手臂挥舞著,激动得血池翻腾。 “血祭司们!” 摩罗的声音如雷霆,在每一个血祭司灵魂中炸响。 “即刻起,整合尔等麾下所有部落!凡成年男子,皆为战兵! 凡老弱妇孺,皆隨军为奴,搬运血食! 集中所有牲畜,宰杀取血,酿造『血狂酒』,赐予战兵,激发凶性!” “给你们十日!十日之內,十万饮下血狂酒、无畏无痛、只知杀戮的战兵,集结於狼居胥山口!” “十日之后,挥师南下,攻破陈人那所谓的『雁门关』!” “屠尽关內守军!血洗关內城镇!让『摩罗』之名,与无边恐惧,一同降临南人国度!” “第一个攻入关城,献上最多血食者,赐予他长生之血,与统御万部之权!” 充满诱惑与恐怖的许诺,让所有血祭司眼中都爆发出狂热的光芒,纷纷以头抢地,嘶声高呼: “谨遵摩罗法旨!血祭南人!恭迎鬼神降临!” 摩罗满意地点头,那空洞的背面忽然转向天空。 他仿佛感知到什么。 可下一刻不祥的念头就被掐灭。 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芒。 它不再理会,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血池与祭坛。 八臂挥动。 开始从血池中抽取力量。 汲取的精华混合著它自身的鬼神本源,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诡异符文。 凌空刻画。 一一融入那些血祭司体內,进一步提升他们的力量,並刻下更深的控制烙印。 同时。 一系列血酒酿造方法,燃血术,战阵等知识也通过精神联繫,直接灌输入所有血祭司的脑海。 整个鬼方控制区域,如同一架被血腥神力驱动的战爭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 …… 养心殿。 “认知修改,位格之妙,竟至於斯。” 陈杰刚刚只是隨手一试,就修改了那鬼神摩罗的认知和心灵。 对方却毫无察觉。 “以为自己是猎人,呵呵,你才是猎物啊。” 他的內心是说不出的一种感觉。 这种无声无息操纵下位存在的伟力实在是令人著迷。 超越了权力。 超越了体制的力量。 上位存在对下位者的碾压简直是没有道理可言。 而这种个人伟力与体制力量的配合,那更是足以令任何统治范围內的挑战者绝望! 现在。 他的统治真的可以说是如铁桶一般。 “只是这样真的好吗?” 前世就有国家。 因为对內控制严密。 反而让经济一蹶不振。 毫无活力可言。 后来放鬆了控制,反而经济復甦。 应了那句老话,管的越多,死的越快。 思考之际。 殿外。 刘瑾几乎连滚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惊惶,手中捧著一份血跡斑斑、插著三根黑色翎羽的加急军报。 “主子爷!北疆八百里加急!十万火急!” 刘瑾声音发颤,扑通跪倒,將军报高高举过头顶。 “终於来了。不过能这么及时反应过来,看来朕的军队终究还留有开国之初的一丝朝气,没有彻底腐坏。” 陈杰睁开眼,眸光平静,那军报已自动飞入他手中。 展开,是镇守雁门关的將领杨继业,以血书就的绝笔战报: “臣杨继业泣血顿首: 北疆剧变!各部落萨满、祭司皆发狂,自称得鬼神摩罗神諭,聚眾作乱。 不及三月,已裹挟大小部落数百,控制牧民逾三百万,强行徵召青壮,得兵不下十万,皆状若疯狂,不畏生死。 其军中以活人祭祀,以鲜血涂面,凶悍绝伦。 臣虽身负皇恩,当万死难辞。 然雁门关虽险,存粮、军械、兵力皆不足,恐难久守。 望陛下知之。” 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陈杰放下军报,神色依旧未有太大波动。 他早就知道这一切。 甚至知道的更多。 “主子爷!北疆危矣!奴才以为需立刻调兵遣將,发兵救援啊!” 刘瑾见陈杰沉默,忍不住急声道。 “京营精锐、各地边军,皆可调动!” 陈杰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闭目。 “调兵遣將,大军北伐,固然是正道。” 陈杰缓缓开口。 “然,劳师动眾,耗费钱粮,迁延日久,朕不为也。” 笑话。 现在百万大军不如他一只手。 自然没必要白白浪费。 士兵的命也是命。 都是大陈臣民。 陈杰自然爱护。 “那……那该如何是好?” 刘瑾有些傻眼。 不打? 难道陛下要坐视北疆沦陷,魔物南下? 陈杰起身,走到御案前。 刘瑾连忙上前研磨。 陈杰提起御笔,蘸饱了墨汁。 铺开一份空白的、明黄绣龙的圣旨捲轴。 然后,他悬腕,凝神,笔尖落於捲轴中央。 没有长篇大论的征討檄文,没有具体的兵力调度,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词句。 他只写了一个字: “服”。 铁画银鉤。 笔力遒劲。 力透纸背! “这,主子爷,这是……” 刘瑾看著那个孤零零的“服”字,彻底懵了。 一个字? 主子爷就凭这一个字,去平定北疆? 这实在是……这未免太过儿戏! 纵然陛下再厉害,可那毕竟是远在数千里外的北疆啊! 一个字,能顶什么用? 难道指望那化外蛮夷看到这个字,就乖乖臣服? 殿內远远侍立的其他几个心腹太监。 他们见这一幕,也是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困惑。 但他们亲眼目睹数月间,陛下囚禁三位皇子时的冷酷与深不可测,心中敬畏已深入骨髓。 此刻虽觉不可思议,却无一人敢出声质疑。 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深深低下头,心中惊疑不定。 他们心中纵有万般疑虑,惊骇,不解。 此刻也绝不敢表露半分,更不敢出声询问。 他们只是將头埋得更低,呼吸屏住,心中疯狂告诫自己: “主子爷神通广大,所思所为,非我等凡人所能臆测!照做便是!照做便是!” 有时候,上位者哪怕错,也不是错。 下面的人说得对,也不是对。 所谓权威即体系,体系即命运。 第64章 独夫民贼,无遮大会! 陈杰把手下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连同他们的所思所想都听了进去。 一定范围內,凡心念所及,人的想法便能被他感应到。 这也是彻底练就神通,拥有位格后的能力。 “这就是独夫民贼的悲哀了! 做出荒唐的举动,也没有身边人敢於反驳。 甚至会推波助澜。 当然,朕自有伟力。 只是以后还要多加注意才行。 朕也不可能什么都是对的。” 完美的人从来就不存在。 他轻轻吹乾墨跡,將那捲只写了一个“服”字的圣旨捲起。 陈杰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非金非玉、刻有“如朕亲临”四字的印章。 这是皇帝私人印璽。 印璽有很多种类。 此时所用就是天子之璽。 一般用作册封外国君主。 “啪。” 印轻轻盖在圣旨末端。 印落。 “刘瑾。” “老……老奴在。” 刘瑾连忙收敛心神。 “將此圣旨,交予大將杨继业。 令他不必调集大军,只点三千精锐护卫,携此旨,速往雁门关。 至雁门关后,无需出关迎敌,只需在关城最高处,当眾宣读此旨即可。” 陈杰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三千人?宣读圣旨?” 刘瑾听到这命令,声音发乾。 “去吧。杨继业若问,便说朕旨意如此。他只需照做,一切自有分晓。 还有无遮大会各项事宜要如期进行,不得延误。” 陈杰挥挥手,不再解释。 “是!老奴遵旨!” 刘瑾咬牙,双手颤抖著接过那捲轻飘飘,却又仿佛重如泰山的圣旨,躬身退出。 他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但数十年的忠诚与对陛下近乎盲目的信服,让他压下了所有疑问。 主子爷行事,早已非他所能揣度。 既然主子爷说自有分晓,那便拭目以待吧。 只是,这赌注,未免太大了些…… 但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更不敢流露出任何异样。 陛下既然下了旨,那便是天意! 他立刻唤来最心腹、也最稳重的乾儿子之一,如今执掌一部分內廷侍卫的统领太监赵无方。 “无方,你亲自跑一趟。 选最快的马,最得力的护卫,將此旨送往北疆雁门关,面交督师杨继业。 记住,这是陛下亲笔所书,关乎北疆存亡的圣諭! 一路之上,胆敢有失,或延误片刻,你我父子,便提头来见!” 刘瑾面色前所未有的严厉,將圣旨郑重交到赵无方手中。 赵无方跟隨刘瑾多年,从未见过乾爹如此凝重神色。 他心知此行非同小可,连忙双手接过,贴身藏好,肃然道: “乾爹放心,儿子晓得轻重!定不辱命!” 他点了十二名精锐侍卫,皆是好手。 即刻出宫,挑了十八匹御苑最好的骏马,一人双骑,换马不换人。 一行人出了京城,便一路向北,绝尘而去。 …… …… 燕京。 皇城。 承天门外广场。 往日里。 这片由汉白玉铺就,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宽阔广场,是举行大朝会、祭祀、献俘等国家级大典的庄严之地。 寻常百姓不得靠近。 但今日,晨曦微露之时,承天门三道朱红宫门轰然洞开,御道两侧的拒马、鹿砦尽数撤去。 一队队盔明甲亮的禁军肃立警戒,却並不阻拦。 宫墙之上,五色旌旗招展,绣衣卫与夜不收的高手或明或暗,监察四方。 无遮大会,无遮者,无有遮盖,无有分別,广开方便之门,任人观礼听讲。 这是皇帝旨意,昭告天下。 无论王公贵胄,文武百官,士农工商,江湖草莽,乃至异邦来客,今日皆可入此广场,聆听圣训。 消息早已传遍京城,更隨著驛道快马、江湖风闻,散向大陈各州府,乃至周边诸国。 这等盛事,自然引得好事者,野心者追逐。 天色未亮,承天门外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望不到边际。 有身著锦袍玉带的官员勛贵,携家带口,早早占了靠前的位置。 有布衣青衫的读书人,三五成群,低声议论。 有担著货担的小贩,趁机贩卖吃食,赚取那辛苦钱。 更多的是携刀佩剑、气息精悍或诡异的江湖人物。 他们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他们或独来独往,或成群结队,彼此间目光碰撞,隱有火花,但在禁军与绣衣卫的虎视眈眈下,都保持著表面的克制。 “看!那是江南霹雳堂的雷老爷子!他都快二十年没出过江南了!” “那边是蜀中唐门的人,好傢伙,那袖口的花纹……是內堂执事?” “天鹰帮、漕帮、长河帮……几大帮派的当家都来了!” “你们看东北角,那几个穿白袍的,是不是西域明教的?” “何止,我好像还看到了南疆五毒教的人…… 陛下这无遮大会,真是把牛鬼蛇神都引来了。” “慎言!今日是陛下传道盛典,岂可胡言!” 议论声嗡嗡作响,如同海潮。 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投向广场正北方,那座临时搭建、却异常宏伟的高台。 高台以巨木为基,高三丈三尺,取“三十三天”之意。 台分三层,下层最广,可容数百人。 中层稍窄,设有蒲团席位。 最上层,则只有一座简单的明黄锦缎蒲团,背靠一座巨大的、雕刻著日月星辰、山河社稷图案的玉屏风。 高台四周,並无奢华装饰,只有简单的云纹与莲纹雕刻,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大道至简的气度。 辰时三刻,朝阳完全跃出东方的宫墙,將金辉洒满广场。 “咚!咚!咚!” 九声沉重悠远的景阳钟鸣,自紫禁城深处传来,响彻云霄,压过了所有的喧譁。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陛下驾到!” 礼官清越悠长的唱喏声,如同拋入静湖的石子,激起无数涟漪。 所有人,无论身份地位,尽皆屏息凝神,望向高台。 首先出现在高台中层平台的,是刘瑾、沈炼等近臣,以及数十名大內侍卫与绣衣卫高手。 他们分列两侧,垂手肃立。 紧接著,一道身影,自高台之后,那玉屏风旁,缓步登台。 没有龙輦,没有仪仗,甚至没有穿著那身標誌性的明黄龙袍。 陈杰今日,只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长发以一根寻常木簪束起,脚踏软底布鞋,步履从容。 然而,当他站定在那最高处的蒲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眼望不到头、形形色色的人群时。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连连跪拜在地,一个敢抬头的都没有,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轰然响起! 声浪之巨,震得广场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万人高声朝拜,陈杰坦然自若。 “这就是大丈夫之乐啊!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大丈夫,行大业,创大事。 第65章 真气真元,武道真传! “平身。” 陈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今日无遮大会,无分尊卑,某只论道法。 诸位不必多礼,请坐。” 眾人这才惊觉,自己竟已起身,心中骇然。 许多人这才有机会,真正仔细地看向高台之上的皇帝。 月白常服,身形挺拔,面容竟看不清! 只隱隱约约看见眉心之间的一点天光。 真好似神话中走出的仙君神人一般。 “这……陛下真成仙神不成?” 无数人心头震撼。 原本或许还存有的一丝別样心思。 在这亲眼目睹之下,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敬畏与好奇。 陈杰在蒲团上安然坐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其中之一,便是广场东南角。 一个孤身站立,腰间隨意插著一把旧刀,面容木訥普通的布衣青年。 谢刀。 他果然也来了。 在陈杰目光掠过时,他微微抬了抬眼皮,旋即又垂下,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今日召集诸位於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陈杰开口,声音平和。 “旧有武学或有不足,或生窒碍。 某近日偶有所得,於武道一途,另闢蹊径,创出一门修行之法,今日便在此,宣讲於眾,与诸位共参。” 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台下眾人,无论懂与不懂,皆竖起耳朵,生怕漏过一字。 “某所创此法,名为真气武道。” 陈杰缓缓道来,声音不大,却让听者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天下武学,流派万千,然其根本,多在锤炼筋骨皮膜,搬运气血,凝练內力。 內力者,人身精气所化,藏于丹田经脉,可强身健体,可开碑裂石。 然其质凡俗,难脱肉身桎梏,更难感应天地,超脱凡俗。此可谓之『后天』。” 台下眾多武者,尤其是那些已达后天巔峰、苦寻前路不得的江湖名宿,纷纷点头,深有感触。 內力修炼到高深,固然能成为一方高手,但寿元不过百载,力量有其极限。 “先天之境,乃开通祖窍,以自身內力为引,沟通天地之灵气,纯化內力,使其质变,是为先天真气。 真气较之內力,更为精纯凝练,威力倍增,且可引动天地之力,如剑气外放、掌风凌空等。 寿元亦可延长。然,先天之境,万中无一。 须有恆心,毅力,资质,机缘。” 陈杰说到这里,台下已有不少人呼吸粗重。 先天! 这是多少武者闻所未闻的境界! 陛下竟將其说得如此清晰透彻! “而先天之上,真气武道,尚有第三境真元,可为宗师。” 陈杰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先天之上,还有路?! “真元者,乃是以自身先天真气为基,不断提纯、压缩、凝练,去芜存菁,是为真元。 举手投足,有崩山裂地之威,可呼风唤雨,驾驭水火之能 寿元可达三百载。” “轰!” 台下彻底沸腾了! 崩山裂地? 呼风唤雨? 寿元三百? 这简直就是传说中陆地神仙的手段! 这真气武道,竟能直指这等境界?! 陈杰任由台下喧譁片刻,才继续道: “真气武道唯重自身精气神之锤炼与合一。 中正平和、根基扎实、循序渐进的道路。 从后天內力,到先天真气,再到真元,每一步都有明確法门,某一一详解,望诸位下苦功,皆有成就之可能。” “陛下圣明!” “此乃泽被苍生、功在千秋之举啊!” “求陛下传法!” 无数人激动高呼,尤其那些江湖豪杰。 更是两眼大放精光,仿佛看到了通天之路在眼前打开! 陈杰微微抬手,压下声浪,道: “今日,某便將这真气武道,后天入先天,先天凝真元之基础法门,核心要义,宣讲於此。 能领悟多少,看诸位缘法。 此外……” 他心念一动。 自他指尖,缓缓凝聚出一点米粒大小,內部仿佛有氤氳白气流转的晶莹光点。 “此乃真气之种。” 陈杰將其托於掌心。 “某以自身对真气武道之领悟,混合一丝天地灵机,凝成此物。 內蕴后天返先天,先天养真气之关键。 得此种种,炼化入体,可助人更易领悟真气武道精髓,打下扎实根基,省去数年乃至十数年苦功,直窥先天门径。” “此种种,共有九枚。 稍后某会將其散於广场各处,有缘者得之。” “轰!!!” 这一下,才是真正的石破天惊! 真气武道法门公开宣讲,已是天大的恩赐! 而陛下竟还给予如此神物。 而且有九枚!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哪怕只能得到一枚,也意味著领先他人无数步! 届时荣华富贵,任予任得。 有时候別觉得荣华富贵庸俗。 人生在世,本就如此。 真正能看破的人也多是已经荣华富贵在身。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红了! 呼吸粗重如牛! 尤其是那些武者,更是气血奔涌,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爭夺! 连许多原本矜持的官员、文士,眼中也露出了渴望之色。 长寿,力量,谁不想要? 高台四周。 刘瑾、沈炼等人气息骤然凌厉。 所有侍卫、绣衣卫、夜不收的高手,也都绷紧了神经,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混乱。 陈杰却是不管不顾开始讲述: “天有三宝,名为日月星,地有三宝,风水火,人有三宝,精气神。 此乃万古不易之理。 然则,世人多知精气神之名,却不知其序,不知其根,不知其返本还原之法。 尔等既不远千里而来,某便略说一二,能领悟多少,全凭各自缘法。 尔等所修內力,究其根本,不过是从血肉之躯中榨取的一点精华。 人之初生,本是先天之体,胎息绵绵,不食五穀而自生,不假呼吸而气满。 及至降生,脐带一断,后天之气灌入,先天之门遂闭。 从此食五穀、生七情、纵六欲,先天元炁日渐耗散,散於四肢百骸,化作最驳杂的后天內力。 尔等辛苦打坐练气,日夜苦修,以为內力愈深厚愈好,殊不知若不能返本归元,纵有万钧內力,也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与人对敌时看似刚猛,实则每催发一分,便耗损一分命元。 江湖上那些盛年暴毙的高手,十有八九,皆是此理。 何谓后天返先天? 便是要在这驳杂內力中,炼出一缕真种。” …… 眾人听得如痴如醉。 陈杰说到精彩处,更是连连点头。 甚至有抱头痛哭者:“今日方知武功之精要!” 第66章 请陛下留步! “最后某为各位展示一番。 此为真气!” 陈杰掌心似有若无地浮起一缕气机,无色无形,却让四周猛然一暗,空气竟似被无形之手压低了三分。 “这便是真气。 內力如河中之水,浑浊不堪。 真气无形无象,如空中之云,轻清灵动。 尔等且试想,以水击石,固然能碎石穿金。 可以云击石,石自岿然不动。 可若將云聚至极处,化为雷霆呢?” 话音未落,掌心那缕气机陡然一震。 陈杰屈指一弹。 紧接著啪的一声脆响,悬掛在房上的一瓦毫无徵兆地四分五裂,碎片叮噹落地。 眾人骇然抬头,却见砖瓦裂口处光滑如镜,竟像是被什么极薄极锐之物一击而碎。 满堂死寂。 “內力熬炼,首重浊去清来。” “真气之后,尚有真元。 真气者,气中之精。真元者,元中之元。 可发天机交感,有天人之变。” 陈杰说话间伸出食指,凌空一点。 一道紫光如龙如蛇,自指尖吞吐而出,长约三尺。 整座大厅骤然亮如白昼,空中隱隱响起雷音,那紫光所过之处,空气如沸水般剧烈翻涌,眾人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当头罩下,神魂都在战慄。 有心惊胆战者,双膝一软,竟不由自主跪了下去。 “道理已说完。能走到哪一步,便看尔等自己的造化了。 天地如炉,造化为工,我等不过是在这炉中洗炼自身罢了。” 话音落下,他又屈指一弹。 掌心一缕气机,骤然化作九道肉眼难见的白色流光,射向四方,瞬间没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我的!是我的!” “在那里!快追!” “拦住他!” “滚开!” 短暂的死寂后,广场各处,轰然爆发出激烈的骚动与爭夺之声! 人群如同炸开的锅,无数身影朝著真气之种消失的方位扑去。 呼喝声,怒骂声,兵刃碰撞声,甚至惨叫声,瞬间响起! 原本肃穆庄严的无遮大会现场,转眼间变成了混乱的爭夺场! 哪怕有官府维持秩序,一时间也混乱无比。 高台之上,陈杰静静看著这一切,眼神无波。 这不过是一步閒棋。 其目的不过是激化武林。 人为促进武林各派武学进一步发展。 毕竟自然演化哪比得上定点突破。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东南角。 那里,谢刀依旧站在原地,对周围的混乱恍若未觉。 他甚至没有去看任何一枚真气之种飞去的方向。 只是微微低著头。 右手握住了腰间那柄旧刀的刀柄,闭上了眼睛。 他悟了! 谢刀感到自己体內那早已如臂使的內力,开始躁动! 仿佛乾涸的河床遇到了源头活水,又仿佛蒙尘的宝珠遇到了擦拭的绸布。 一种前所未有的的感悟,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內力在经脉中奔腾,按照某种玄妙的路线自行运转、压缩、提纯! 一股灼热沸腾气息自丹田处喷涌而出。 那股比內力更精纯、更凝练的的气息,自他丹田滋生,顺著经脉,涌向他握刀的手臂,涌向他腰间那柄旧刀! “嗡!” 一声低沉如龙吟的声响自谢刀腰间响起。 他猛地睁眼。 眼中,再无木訥平静,只有两道凝若实质、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锐利精光! 他握刀的手,並未拔刀,只是对著身前数丈外,一块无人注意的、用来垫脚的青石,虚虚一划。 “嗤!” 一道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淡薄到几乎透明的“气刃”,自他指尖迸发,瞬间掠过数丈距离,悄无声息地划过那块青石。 青石纹丝未动。 但一阵微风拂过,青石上半部分,沿著一条光滑如镜的斜面,缓缓滑落。 “啪嗒”一声轻响,掉在地上,断口处光滑如镜,仿佛被最锋利的神兵利器切削过一般。 百步之外,取物於无形。 谢刀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地上那平滑的断面。 木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炽热的笑容。 “原来气还可以这样用。” “刀气么。” 下一瞬,他周身那股灼热气息陡然一清,化作一种温润如水却又无比凝实的气场。 陈杰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瞭然。 命数之子,气运所钟,果非常人。 “有意思。” 陈杰收回目光,心中一动,勾起谢刀心中某个念头,放大。 他缓缓起身,在无数人的目光中,转身,从容走下了高台。 谢刀突破先天后,不知怎的,心里迸发出强烈的念头。 最后他脱口而出: “请陛下留步!” 哗! 一下子。 所有人都被这一句话所吸引。 无数道目光,刷的一下望去。 大会上大多数人去追夺真气之种。 可还是有相当部分人。 “他想干什么?!” 有人失声惊呼。 “是那个刀痴谢刀!他想挑战陛下?!” “疯了!简直是疯了!” “陛下万金之躯,神仙中人,岂是凡夫俗子能挑战的?!” “快拦住他!护驾!” “他好像是江南谢氏!虽然没有入族谱,因此免受朝廷追责,莫非现在要……” 惊呼声、斥责声、倒吸冷气声,响成一片。 附近的禁军、绣衣卫高手,更是瞬间绷紧了神经。 气息勃发,兵刃出鞘的鏗鏘声不绝於耳。 无数道凌厉的气机瞬间锁定谢刀,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迎来雷霆般的打击! “请陛下留步?好大的胆子!哪来的狂徒在这狂犬吠日!” 高台中层,刘瑾脸色一沉大喝道。 他眼中杀机毕露,就要下令擒杀。 所谓主辱臣死。 何况是作为皇帝家奴的太监。 “退下。” 陈杰挥了挥手,制止了刘瑾和其他群臣的群情激勇。 他心想:“如果不是我阻止,谢刀想要和我比试根本就是不可能。 不过朕需要个理由收对方为徒,结下缘分,好利用其命数。 哪怕有点牵强也无所谓。 朕是皇帝,又有伟力,自然可以小小的任性。” 四目相对。 陈杰轻笑道:“有趣!卿有何事?” 其语气,其称呼,让在场眾人不由恍惚。 “陛下,这么好说话?!” 第67章 一刀惊天,弹指掐灭! 此刻。 刀鸣响起。 心意勃发。 谢刀被无数气机锁定,冰冷杀意临身。 那被影响而有些偏执亢奋的心神,骤然一清! 如同被冰水浇头,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我!到底在做什么?” 他有些难以置信。 让陛下留步? 当著天下群雄,无数禁军高手的面? “我失心疯不成?” 谢刀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並非畏惧生死,他追求刀道极致,本就做好了隨时死於更强刀下的准备。 但这种近乎挑衅的莽撞行为,绝非他平日心性! “难道我突破境界,以致今日我心神失守?” 谢刀嘆了口气。 事已至此,刀意已发,目光已对,无数人注视,杀机临体…… 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此刻若退缩,他从此便成了笑话。 更重要的是。 他的心灵也將蒙上畏惧退缩的阴影,再难纯粹。 电光石火间。 谢刀心念急转,眼神却愈发锐利坚定。 既然错了,那便將错就错! 能亲身感受一下这位深不可测的皇帝陛下,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哪怕只是感受一丝皮毛,哪怕当场身死,也好过浑浑噩噩,抱憾终身! 他深吸一口气,將心中所有杂念,悔意,乃至对生死的一丝本能畏惧,尽数斩去! 眼神重新变得纯粹。 他向前踏出一步。 “唰!” 周围锁定的气机骤然收紧。 数名绣衣卫高手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数尺,兵刃寒光闪烁。 无数弓弩对准。 只需一个信號,便会万箭齐发,將他当场格杀。 “朕说,退下。” 一个平淡的声音,自高台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一名侍卫,绣衣卫高手,以及全场所有人的耳中。 那几名已贴近谢刀的绣衣卫高手,如同潮水般无声退开,但气机依旧遥遥锁定,丝毫未松。 陈杰看著谢刀,缓缓开口: “尔想试朕?”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仿佛天宪。 谢刀迎著那道目光,感觉如山如岳的压力扑面而来,但他脊背挺得笔直,握刀的手稳定如磐石,沉声道: “草民谢刀,方才聆听陛下宣讲无上武道,心有所感,侥倖晋升。 然心中疑惑愈甚,如鯁在喉。 陛下之道,高踞九天,草民之刀,困於樊笼。 今日莽撞,非为不敬,实为问道。 恳请陛下赐教。” 他言辞恳切,目光纯粹。 周围人听了,有人觉得此人真是疯子,有人暗赞其胆色,更多人则是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 陈杰静静看著他,看了几息,忽然点了点头。 “心性上佳,可。” 五个字,乾脆利落。 全场譁然! 陛下答应了?! 答应一个江湖草莽的挑战!? 这……这成何体统?! 天子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 纵然陛下神功盖世,但刀剑无眼,万一…… “陛下!不可啊!” 刘瑾急得差点跳脚,也顾不得失仪,连忙上前低声道。 “陛下有个万一,奴才纵使是粉身碎骨也不能洗……” “无妨。” 陈杰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刘瑾被这一打断,只能恶狠狠盯著谢刀。 “朕坐於此,任你一刀。若能逼朕起身,或令朕移动分毫,便算你贏。” 他竟重新在那明黄蒲团上安然坐下,甚至微微闔目,仿佛要小憩一般。 谢刀瞳孔微缩,心臟剧烈跳动起来,不是恐惧,是兴奋! 他知道陛下强,但强到如此“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地步,依然超出了他的想像。 “好!” 谢刀不再多言,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可能是此生唯一的机会。 他必须斩出自己最强一刀致敬!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旧刀。 “此刀无名,陪我使用多年,今日令陛下一观。” 刀身黝黑,无光,甚至有些地方布满了细密的磨损痕跡,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当它完全出鞘,被谢刀握在手中时,整把刀仿佛“活”了过来! 一股凛然刀意自刀身冲天而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 他只是將刀缓缓举起,双手握柄,竖於身前。 目光死死锁定高台之上,那道闭目安坐的月白身影。 刀身泛起一丝黄光。 广场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个江湖刀客,竟真的要对皇帝出刀! 而皇帝,竟真的端坐不动,任由其施为! “斩!” 谢刀喉咙中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更用尽了毕生对刀道理解,执著,渴望! 刀,落下。 没有惊天的刀光,没有浩荡的刀气长虹。 只有一道淡淡、浅浅、近乎虚无的透明丝线,自他刀尖延伸而出。 瞬间划破百丈的空间,悄无声息,却又快得超越了常人目力捕捉的极限,斩向陈杰。 他有信心,这一刀,纵是精钢也要被一刀两断。 即將触及陈杰眉心前三尺之时。 陈杰一直微闔的双目,倏然睁开。 没有精光爆射,没有气势爆发。 只是很平静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右手,食指。 对著那道刀气,轻轻一点。 动作隨意,如同拂去肩头的一粒微尘。 “叮。” 一声脆响,仿佛玉磬轻鸣,响彻在死寂的广场上空,传入每个人耳中。 凝聚精气神一刀被如此轻易击碎。 谢刀好似如遭雷击! “噗!哇!”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当胸击中,踉蹌后退七八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汉白玉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带血脚印! 手中那柄跟隨他多年的旧刀。 “咔嚓”一声。 刀身之上,竟凭空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仿佛隨时会崩碎成齏粉! 他握刀的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手臂更是酸软无力,几乎抬不起来。 “好强!” 谢刀喃喃自语。 他整个人单膝跪地,以刀拄地,才勉强没有瘫倒。 广场之上,死寂持续了数息,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与譁然! “这就没了?” “一根手指!只是一根手指!” “陛下神威!真乃天神下凡!” “那谢刀的刀气,我看著都觉心惊胆战,竟然……竟然就这么没了?!” “陛下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所有人都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震撼得无以復加。 第68章 收徒谢刀,进攻面圣! “倒是好演技!恩,也对,刀痴又不是白痴。” 陈杰有些玩味看著谢刀。 吐血,刀碎,还有那一系列夸张动作都是演的。 陈杰对自身力量已入化境。 不会泄露一分一毫。 刚刚只是拿捏刀气。 並没有伤谢刀。 “这谢刀倒是不傻,这番表演下来,会给自己找台阶。 也罢,就让你当朕的正式弟子。” 刘瑾,沈炼等人,也长长鬆了口气,看向陈杰的目光,敬畏狂热到了极点。 陈杰缓缓收回手指。 识海中神通【无量光】缓缓转动,一丝光辉洒落在谢刀身上。 勾起对方某个想法,並不断放大。 他目光落在下方跪地吐血的谢刀身上,淡淡道: “谢刀么?不差。” 谢刀浑身一颤。 內心深处,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冒出。 他猛地以头抢地,不顾口中溢血,嘶声道: “草民,井底之蛙,狂妄无知,冒犯天威,罪该万死! 然草民恳请陛下,收草民为徒!传我无上刀道! 草民愿以此残躯,以此残生,侍奉陛下左右,研修大道,万死不辞!”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譁然! 拜师?! 这谢刀,竟想拜皇帝为师?! 这简直是……异想天开!滑天下之大稽! 皇帝是什么身份? 天下共主,口含天宪,统御万方! 便是那些皇子皇孙,想得陛下亲自指点武学,也非易事! 你一个江湖草莽,无根无基,方才还胆大包天向陛下出刀,此刻竟敢妄想拜师? 简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死活! “梦想!” “放肆!” “大胆狂妄之徒!也配拜陛下为师?” “陛下,此子桀驁不驯,当严惩不贷!” “拖下去!打入天牢!” 不少官员,勛贵,乃至一些看谢刀不顺眼的江湖人物,纷纷出声斥责,觉得此人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到了极点。 刘瑾也皱起眉头,觉得这谢刀太不识抬举。 陛下饶你一命,已是天恩浩荡,竟还敢得寸进尺?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陛下会震怒,或直接无视这荒谬请求时。 高台之上,陈杰看著下方以头抢地,眼神却异常执著坚定的谢刀,沉吟了片刻。 “你想拜朕为师?” 陈杰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求陛下成全!” 谢刀以头触地,不敢抬起。 周围斥责声更甚,都觉得陛下接下来必定是严词拒绝,甚至降下惩罚。 陈杰的目光,扫过那些出言斥责的官员,江湖人,最后重新落回谢刀身上,缓缓吐出一个字: “可。” 一个字,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可?! 陛下答应了?! 答应了这江湖草莽,方才还刀指圣顏的谢刀,收他为徒?! 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包括刘瑾、沈炼,包括那些斥责的官员,包括无数江湖豪杰,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陛下竟然真的收徒了?! 收一个刚刚冒犯过他的江湖刀客为徒?! 谢刀也猛地抬起头,脸上血污与惊愕交织,难以置信地看著高台上那道身影,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陈杰却不再看眾人反应,对谢刀道: “既入朕门,当守朕规。明日此时,自有人引你入宫见朕。下去疗伤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起身,拂袖而去。 在无数道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从容走下了高台,身影缓缓消失在玉屏风之后。 只留下广场之上,彻底沸腾的声浪。 以及那个跪在原地、犹自不敢相信的布衣刀客。 皇帝收徒,刀痴拜师。 这註定將成为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 …… …… 翌日。 朱红宫门前。 谢刀早早来此等候。 “吱呀!” 沉重的宫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身著靛蓝宦官常服,面白无须。眼神精亮的中年太监闪身而出,目光如电,在谢斩身上扫了一圈。 “不错,没带刀,跟咱家来吧。” 刘瑾没好气看著这个年轻刀客。 昨日还只是江湖上一號刀痴。 可从今日开始,对方就是全天下都炙手可热的人物。 天子门生。 这一头衔光环下的影响力是巨大的。 “莫不是陛下私生子不成?” 刘瑾心里想到这里。 嚇了一跳。 越想越觉得可能。 可再略微思索就知道这经不起推敲。 帝王一举一动必有记录。 子嗣更是重中之重。 想要在其中搞猫腻,难如登天。 或者说有那力量的人,早就权倾朝野,封王侯,赐九锡,面圣不拜。 而且陛下自登基以来从未白龙鱼服过。 就算陛下想,也不可能。 至於登基前,那年龄对不上。 “唉!莫非真是陛下惜才?” 刘瑾想到这里有些头疼。 “公公!烦请带路。” 谢刀恭恭敬敬道。 眼前这位刘公公可不得了。 江湖上人称鬼见愁。 任你什么武林泰斗,听到刘瑾二字都要坐立不安,唯恐自己有得罪之处。 “天子身边一个小人物,可能就是地方的一片天啊!” 谢刀內心感慨。 权势是和武道一样拥有移山倒海的力量。 武者靠自己,权力者则依赖组织凝聚起来的亿万人之力。 “咱家刘瑾,奉陛下口諭,引你入宫。” 刘瑾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喜怒。 “跟紧咱家,莫要左顾右盼,莫要喧譁,莫要多问。 宫里头,规矩大,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可听明白了?你叫谢……” 刘瑾皱了皱眉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毕竟对方以后也是近君之人。 “公公唤我谢刀即可。” 谢刀很有眼色开口。 “恩,谢刀,你要明白,这陛下的徒弟,意味著什么? 你以后在外代表的可是天子,陛下,大陈!明白吗?” “公公教训的是!谢刀当谨……铭记在心。” 他本想说谨记在心,但为了避讳,换了个词。 刘瑾一听哪能不明白,嘴角微微勾起,心想: “倒是个有眼力见的!昨日个怎么就如此胆大妄为?” 刘瑾不再废话,转身便走。 谢刀紧隨其后,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第69章 传授天刀,师徒情深! “前面是乾清门,过了这门,便是內廷,陛下日常起居理政之所。” 刘瑾在一道更为宏伟的宫门前停下,示意谢刀稍候。 自己上前与守门的带刀侍卫低声说了几句,验看了腰牌。 那侍卫看了谢刀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並未阻拦,挥手放行。 进入內廷,气氛更加静謐肃穆,更显精致幽深。 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经过精心设计,暗合风水之理。 空气中瀰漫的檀香气更浓了些,还夹杂著淡淡书香与药香。 “养心殿到了。” 刘瑾在一座並不特別高大,却显得格外古朴沉凝的宫殿前停下脚步。 殿前有数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明显是顶尖高手的侍卫肃立,见到刘瑾,也只是微微頷首。 “在此等候,咱家进去通稟。” 刘瑾吩咐一声,整了整衣冠,放轻脚步,躬身走入殿內。 谢刀独自站在殿前汉白玉铺就的月台上,清晨的凉风吹拂著他单薄的衣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难得的紧张。 目光扫过殿前那对鎏金铜鹤,廊下悬掛的写有“养心”二字的匾额。 最后落在紧闭的殿门上。 他能感觉到,殿內隱隱有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如同潜渊之龙,静臥之阳,虽未展露,已让他心神俱静,杂念不生。 片刻,殿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刘瑾探出身,对他招了招手,低声道: “进来吧,陛下在偏殿书房等你。 记住,低头,垂目,非问莫答,陛下赐物,需双手过顶恭接,叩首谢恩。” “是。” 谢刀將刘瑾的嘱咐一字字记在心里。 迈步。 踏入了这座象徵著大陈最高权力的宫殿。 …… …… 养心殿偏殿,书房。 与谢刀想像中堆满奏摺、威严压抑的御书房不同,此处颇为清雅。 三面墙壁皆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 架上书籍分门別类,摆放整齐,既有经史子集,也有不少奇门杂学,山川地理,乃至一些武道典籍的抄本。 东面临窗,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还摊开著几卷书册。 西面靠墙,有一张矮榻,榻上设一小几,几上有一尊紫铜香炉,正裊裊升起清淡的檀香。 陈杰並未坐在书案后,而是隨意地坐在矮榻一侧的蒲团上,穿著一身宽鬆的靛青色道袍。 未束髮,长发披散肩后,手中正拿著一卷泛黄的古籍,就著窗欞透入的天光翻阅。 晨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陛下,谢刀带到。” 刘瑾在门口躬身稟报。 “嗯,你退下吧。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陈杰头也未抬,淡淡道。 “是。” 刘瑾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內,只剩下陈杰与谢刀二人。 谢刀按照刘瑾所教,上前几步,在距离矮榻约一丈远处,双膝跪地,以头触地,恭声道: “弟子谢刀,叩见师尊。” 他没有再自称草民,而是直接用了弟子,这是昨日陈杰金口应允的身份。 陈杰这才放下手中书卷,抬眼看向他。 目光温润平和,並无昨日高台之上的煌煌天威,却自有一股洞察人心、直指本真的力量。 “起来吧,坐。” 陈杰指了指矮榻对面的另一个蒲团。 “谢师尊。” 谢刀起身,却並未立刻坐下,而是垂手肃立。 他不知这坐是客套还是真意,不敢僭越。 “朕让你坐,便坐。此处非朝堂,不必拘泥俗礼。” 陈杰语气隨意。 谢刀这才依言,在对面蒲团上跪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眼帘低垂,目光落在自己膝盖前三寸的地面上。 “內息紊乱,经脉有损,是昨日强催刀气所致。” 陈杰缓缓道。 “你急於求成,继续修炼下去,恐伤了根基。” 谢刀心头一凛,连忙道:“弟子鲁莽,请师尊责罚。” “责罚无益。” 陈杰摇头。 “你虽天资聪颖,但无系统法门,无前人指引,只凭本能蛮干,如同稚子持利刃,未伤人,先伤己。” 他顿了顿,继续道:“刀意徒具其形,未得其神,更未明其理。” 谢刀听得心神震动,师尊寥寥数语,竟將他心中对刀的懵懂认知,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请……请师尊指点迷津!” 谢刀再次伏地叩首,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恳求。 陈杰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此子心性质朴,向道之心甚坚,且能听进道理,是可造之材。 “你既入朕门,当传你大道。 然,你之根本在刀,朕便授你一门刀法。” 陈杰缓缓道。 “此刀法,乃朕近日观天地之理,察万物之变,推演而成,名曰天刀三式。” 天刀三式! 谢刀心臟狂跳,光是这名字,便已让他感到一股凌驾眾生、代天行罚的浩瀚意境! 陈杰说著,伸出手指,凌空虚点。 “第一式,裁云。” 指尖有淡白气流凝聚。 气流在虚空中勾勒,流转,化作一道变幻莫测的轨跡,仿佛在裁剪天边流云,无拘无束,无跡可寻。 “此式重意。 云无定形,隨风而变。 刀气亦当如此,不可拘泥成法,需隨敌而动,隨势而变,如云之舒捲,似水之流转。 练至深处,刀气绵密无尽,变化由心,困敌於无形,破敌於未觉。” 谢刀目不转睛地看著那道气流轨跡,只觉得其中蕴含的变化之道,玄奥无比,远超他过往所学的任何刀法技巧。 “第二式,分海。” 陈杰指尖气流轨跡骤然一变! 从灵动飘逸,转为一道笔直的线。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从中间劈开,发出轻微的呜咽! 谢刀只感到眉心刺痛,仿佛有刀锋临体! “此式重气。海纳百川,浩瀚无垠。 分海之刀,当有一刀之下,四海中分之大气魄,大决绝! 凝全身精气神於一刃,化繁为简,聚力於一点。 任你千般变化,万重防御,我只一刀分之!” 谢刀呼吸几乎停滯。 恍惚间。 他看到了一道劈开无尽汪洋的绝世刀光! “第三式,量天。” 陈杰指尖气流再变。 这一次,不再有具体形態。 一种涵盖八方、丈量寰宇的意味出现。 “此式重天。天高难测,地厚难量。 讲究攻守兼备,后发先至,以堂堂正正之『势』,压服一切。” 谢刀心神俱醉。 陈杰传授完毕,指尖气流消散。 他看著沉浸在震撼与感悟中的谢刀,淡淡道: “此三式,乃总纲,乃种子。能领悟多少,练到何种地步,看你自身造化。 切记,贪多嚼不烂。当从裁云入手。 其他二式,非你现在所能企及,姑且记下,日后自有印证之时。” 谢刀如梦初醒,猛地从蒲团上站起,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次,是以最庄重的“三拜九叩”大礼。 额头磕在光洁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弟子谢刀,叩谢师尊传道授业之大恩!此恩此德,如同再造! 弟子必穷毕生之力,勤修苦练,绝不辜负师尊期望!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神魂俱散!” 他声音嘶哑,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哽咽。 自幼孤苦,受尽冷眼,唯有刀相伴。 他视刀如命,求道之心坚如铁石。 可今日逢恩师,授天刀。 陈杰能听到他心中的真心,安然受了他的大礼,待他叩首完毕,才缓缓道: “起来吧。师徒名分既定,传道授业,乃分內之事。 望你善用此艺,明心见性,勿坠魔道。 去吧,回去好生揣摩。若有不明之处,可递牌子求见,或寻刘瑾转达。” 第70章 北疆终动,鬼方夜议! “是!弟子谨遵师命!” 谢刀再次叩首,这才起身,却依旧垂手躬身,倒退著,缓缓退出了书房。 直到退出殿外,重新站在清冷的晨风中。 谢刀依旧觉得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殿內,陈杰重新拿起那捲古籍,目光却並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望向了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轻轻嘆了口气。 “父子相残,兄弟鬩墙,血缘之亲,反成仇寇。 师徒之名,传道之恩,却能让这心如铁的刀痴,感激涕零,誓死以报…… 这世间之情,有时,真是讽刺。” 他想起那三个被他或废或囚的儿子,想起他们眼中的怨恨,恐惧,不甘。 又想起方才谢刀那纯粹而炽烈的感激与忠诚,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复杂情绪。 或许,儘管人生终点是註定的孤独。 但旅途中能有一二传承道统,可堪造就的弟子相伴,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他收敛心绪,重新將目光投向北方。 …… …… 狼居胥山口,往日荒凉死寂的谷地,此刻已被一片血色覆盖。 十万鬼方战兵,密密麻麻,排列成简陋却充满蛮荒杀气的方阵。 他们大多赤裸著上身。 露出精瘦却布满血色纹路的躯体。 脸上涂抹著用鲜血和矿物混合的诡异油彩。 眼中只剩下麻木的杀意与对血食的渴望。 手中武器五花八门。 但无一例外,都浸染著暗红色的血渍。 他们刚刚饮下了用最后一批“血狂酒”。 此刻。 药力与咒力在体內奔涌。 让他们肌肉賁张,青筋暴起,呼吸粗重如牛,口中呼出的热气都带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痛感被大幅度削弱,对鲜血与杀戮的渴望被放大到极致。 战兵方阵前方,是数百名气息阴冷诡异的血祭司。 他们手持人骨法杖或污血旗帜,口中念念有词,维持著一种笼罩全军的、淡淡的血色薄雾。 这薄雾不仅能轻微干扰敌军视线。 更能持续刺激战兵们的凶性。 並隱隱吸收战场上即將產生的血气与死魂,反哺后方的摩罗。 在血祭司队列的最前方,站著三个气息最为强盛的身影。 他们是摩罗亲自点化的“大血祭”。 分別来自原本最大的三个鬼方部落,实力远超普通血祭司,已能施展不少邪恶法术。 “摩罗法旨!” 居中那名满脸刺青、身材高瘦如竹竿的大血祭,用嘶哑难听的声音,灌注了法力,传遍全军。 “南下!破关!血食!魂祭!” “吼!!!” 十万战兵齐齐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浪震得山谷轰鸣,连天上的阴云都似乎被衝散了些许。 他们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不懂什么战略战术,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被强行灌输的念头。 向南! 杀进去! 那里有温暖的血肉,有鲜活的灵魂,有无尽的血食在等待他们享用! 杀戮越多,献祭越多,他们就能从伟大的摩罗那里,得到更强大的力量,甚至长生! “出发!” 隨著大血祭一声令下。 十万鬼方战兵,如同开闸的血色洪流,带著冲天而起的血腥煞气与无穷恶念,涌出狼居胥山口。 向著南方,向著大陈北疆最坚固的屏障,雁门关,滚滚而去。 队伍中,还驱赶著数以万计的老弱妇孺。 他们如同牲口,背负著简陋的粮草,以及血祭司们需要的各种施法材料。 在皮鞭与咒骂声中,踉蹌前行。 他们也是“血食”的一部分。 必要时刻,会被当场宰杀,用以维持军阵血气,或作为攻城的“消耗品”。 血色洪流过处。 荒原上仅存的一点绿色被践踏成泥。 弱小兽类惊惶逃窜。 天空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 …… 是夜。 鬼方大军前锋营寨。 营寨扎得杂乱无章,兽皮帐篷与简陋窝棚混杂,到处是燃烧的篝火,火上架著大锅,煮著血糊糊的肉块,散发出奇异的腥香。 最大的一顶帐篷,由上百张完整黑熊皮缝製而成。 占地数丈,门口矗立著两根用人腿骨和颅骨装饰的图腾柱。 柱顶燃烧著幽绿的鬼火,那是大血祭“黑骨”的牙帐。 此刻。 帐內人声鼎沸。 热气与浓郁的血腥气混杂。 帐中铺著厚厚的狼皮与熊皮。 围坐著十几名鬼方各部落新任的万夫长或大酋长。 他们大多身形彪悍。 面容粗野,脸上、身上涂抹著用鲜血、兽血混合的刺青。 裸露的皮肤下,暗红色纹路如蚯蚓般隱隱蠕动。 眼中闪烁著代表嗜血,贪婪的亢奋红光。 主位上,坐著的並非魁梧武將,而是身材高瘦的大血祭黑骨。 他是摩罗座下三大血祭之一,负责统领前锋大军。 此刻,他正闭目养神,手中摩挲著一串用婴儿指骨穿成的念珠,对帐內的喧闹似乎充耳不闻。 “哈哈哈!刚收到细作传回来的消息,简直笑掉老子的大牙!” 一个身材如铁塔,满脸横肉,胸口纹著狰狞禿鷲图案的壮汉,挥舞著手中一块烤得半生不熟、还带著血丝的羊腿,瓮声瓮气地狂笑。 他是禿鷲部新任万夫长,巴图,以勇猛著称。 “巴图,陈人又闹什么笑话了? 是不是他们的皇帝老儿嚇得尿了裤子,准备开城投降了?” 旁边一个独眼、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汉子接口,他是苍狼部的首领,乌恩,性子阴狠。 “投降?嘿,比投降还好笑!” 巴图狠狠撕下一大块羊肉,嚼得满嘴流油,血水顺著嘴角淌下。 “那陈人皇帝,派了个没卵子的太监,八百里加急,给雁门关送去一道圣旨!” “圣旨?是要调集大军来援?还是封官许愿,让守將死战?” 有人问道。 “都不是!” 巴图猛地將羊腿骨往地上一摔,骨碌碌滚到黑骨脚边,他毫不在意,抹了把嘴上的油血,笑得前仰后合。 “那圣旨上,就他娘写了一个字!一个字!哈哈哈!” “一个字?” 眾酋长、万夫长一愣,面面相覷。 “对!就一个字!” 巴图学著汉人戏文里的腔调,捏著嗓子,怪模怪样地道: “服!就这个字!还说什么咱们就得自服!不从的,还要尽斩! 哈哈哈,你们说,好不好笑? 那陈人皇帝,是不是在深宫里修炼修得走火入魔,脑子坏掉了?” 帐內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哄堂大笑。 第71章 蛮夷轻蔑,圣旨送达! “一个字?他是想用这个字嚇退我们十万大军?哈哈哈哈!” “陈人皇帝是不是以为,咱们是嚇大的?掛个字就跪了?” “三日內自服?尽斩?老子倒要看看,三日后,是谁斩谁!” “我看啊,是那老皇帝知道自己不行了,临死前装神弄鬼,糊弄他那些蠢笨的臣子和当兵的!” “什么老皇帝,怕是吃了什么邪丹,把脑子吃坏了吧!” “当年他可是带著兵把咱们的爷爷辈赶得哭爹喊娘,赶到北海,占了咱们不少好草场。 没想到啊,才几十年,就成了这么个废物点心!” “我看,咱们也別等什么物资齐全了,明日就攻城! 老子打头阵!保管一个衝锋,就拿下那劳什子雁门关,把那个圣旨当擦屁股布!” 狂笑声、咒骂声、拍打桌案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这些鬼方酋长,本就多是蛮勇无谋之辈。 又被血祭和血酒扭曲了心智。 只觉己方有摩罗大神庇佑,兵强马壮,而南人皇帝昏聵荒唐,此战必胜无疑。 那“一字圣旨”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是最懦弱无能的体现。 “好了!” 一声嘶哑低沉的声音,压过了帐內的喧譁。 一直闭目的黑骨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如同凝固的污血。 帐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收敛了笑容,敬畏地看向这位大血祭。 “摩罗大神一直在注视我等。” 黑骨的声音仿佛砂纸摩擦。 “南人皇帝如何,无关紧要。大神要的是血食,是魂魄,是亿万生魂。雁门关,不过是第一道开胃菜。” 他站起身,枯瘦的身形在幽绿鬼火映照下,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明日清晨,各部按计划,开始打造攻城器械。 后日,血祭之后,大军攻城。” 黑骨暗红的眼眸扫过眾人。 “谁第一个登上雁门关城头,献上最多南人血食,摩罗大神,自有厚赐。 长生之血,统御之权唾手可得。” 听到“长生之血”与“统御之权”,所有酋长眼中再次爆发出贪婪的红光,纷纷捶胸怒吼,表示愿为先锋。 “去吧,准备。让儿郎们喝足血酒,养足精神。”黑骨摆摆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眾酋长兴冲冲地行礼退下,帐內重归安静,只剩下篝火噼啪声。 黑骨独自立於帐中,走到门口,望向南方雁门关的方向。 真的只是笑话吗? 他隱隱感到一丝不安。 旋即又摇摇头,將这莫名的念头驱散。 摩罗大神是无敌的,是至高无上的鬼神! 南人皇帝,不过是螻蚁般的凡人,纵有些装神弄鬼的手段,在大神面前,也只是徒增笑料罢了。 …… …… 两日两夜,不眠不休。 赵无方一行人凭著內廷特製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遇驛站便换最好的马。 实在疲乏也只是在马背上稍作假寐。 终於在第二日黄昏,赶在城门关闭前,冲入了雁门关。 关城內,气氛已紧张到极点。 城外三十里,已出现鬼方游骑斥候,虽被关內神箭手射杀数人,但那股瀰漫在空气中紧张气息,已清晰可闻。 城墙之上,兵士林立,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堆积如山,火油金汁也已备好。 杨继业,徐文远,常遇春等將领皆在城楼督战,人人面色凝重,眼中布满血丝。 接到太监持圣旨入关的消息,杨继业等人皆是一愣。 援军来得这么快? 还是陛下有何奇策? 他们不敢怠慢,连忙整肃衣甲,於督师府正堂,设香案迎接。 当赵无方风尘僕僕、却异常恭敬地捧出那捲明黄圣旨时,杨继业等人心中稍定,看来陛下確实重视。 然而,当圣旨展开,看到那中央唯一一个硕大的,墨跡隱隱泛金的“服”字,以及下方那鲜红的玉璽印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偌大的正堂,落针可闻。 杨继业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服”字,仿佛要从中看出一支百万雄兵。 徐文远眉头紧锁,捻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 常遇春年轻气盛,脸上更是直接露出了荒谬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其他將领也是面面相覷,有人偷偷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连日紧张出现了幻听或幻觉。 一个字?! 就一个字?! “服”?! 陛下……这是何意?! 是让鬼方臣服?还是……另有玄机? 赵无方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苦笑,他自己何尝不震惊? 但此刻,他谨记刘瑾吩咐,代表的是陛下,绝不可露怯。 他轻咳一声,上前一步,用略显尖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道: “杨督师,徐监军,陛下口諭。” 杨继业等人连忙收敛心神,躬身聆听。 “陛下说:將此旨悬於关楼最高处,北虏自服。若有不从者……” 赵无方顿了顿,学著陈杰那平淡却威严的语气。 “尽斩之。” 口諭传达完毕,堂內再次陷入死寂。 悬於关楼? 面对北虏? 北虏自服? 不从者尽斩? 这每一个字他们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让他们觉得无比荒诞,如同天书! 难道陛下以为,掛一个字出去,蛮兵就会望风而降,跪地臣服? 若真不从,凭他们现在关內这些兵力,能尽斩敌军? 杨继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与无数疑问。 他是主將,此刻绝不能乱。 他上前,双手接过圣旨。 “臣,杨继业领旨!” 杨继业不再犹豫,捧著圣旨,单膝跪地,重重叩首。 徐文远,常遇春等人见主將如此,也只得压下满腹疑竇,纷纷跪倒接旨。 “诸位,陛下的旨意,都听明白了?” 杨继业起身,环视眾將,目光炯炯。 “即刻起,按陛下吩咐行事!常遇春!” “末將在!” “你亲自带人,將此圣旨,高悬於北门城楼正中最显眼之处。 没有本督將令,任何人不得出关迎战! 违令者,斩!” “……遵命!” 常遇春咬了咬牙,接过圣旨,大步流星而去。 杨继业又对徐文远道: “徐监军,劳你安排,加强城防,稳定军心。 告诉將士们,陛下已有退敌妙策,让他们安心守城,不必惊慌!” “是。” 徐文远领命,心中依然疑虑重重,但执行命令毫不含糊。 第72章 一念降服,北疆平定! 拂晓。 天色將明未明,是最为晦暗的时分。 关城之上,火把的光芒在凛冽的北风中摇曳不定,映照著守军將士一张张脸庞。 连续两日的戒备,蛮族军队的强大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关外,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头大起,如同乌云压境。 那是鬼方大军的前锋,已然在望。 关內,城门轰然关闭,吊桥高悬。 守军弓上弦,刀出鞘,屏息凝神,紧张地望著北方。 关楼最高处,那面在朔风中猎猎作响的明黄圣旨,上面那个“服”字,此刻是如此的醒目。 “督师,探马回报,鬼方大军前锋,已至关外十里!” 一名斥候校尉单膝跪在杨继业面前,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杨继业身披重甲,按剑立於女墙之后,目光如鹰隼般穿透渐散的晨雾,望向北方。 地平线上,一道蠕动的、令人心悸的黑红潮线,正缓缓涌来。 “传令,全军戒备!未有本督將令,任何人不得出关,不得擅自放箭!违令者,斩!” 杨继业的声音沉稳有力,强行压下了心头的寒意。 他抬头,再次看了一眼高悬的圣旨,心中默念: “陛下,您的一字圣旨,究竟有何玄机?若再不显灵,这雁门关恐怕真要血流成河了!” “呜呜呜!” 苍凉的牛角號声,自关外响起,穿透薄雾,如同地狱恶鬼的嚎哭。 紧接著,是无数鬼方战兵非人般的咆哮声,匯成一股恐怖的声浪,拍打著雁门关巍峨的城墙! “杀杀杀杀杀杀杀——!” “预备——!” 关墙上,军官们嘶声力竭地呼喝,弓弩手们屏住呼吸,箭簇对准了下方越来越近的人群,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滚木礌石旁的力士,额头青筋暴起。 滚沸的金汁与火油,在铁锅中翻腾,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大战,一触即发! 杨继业握紧了剑柄,手心里全是汗。 一字圣旨上一点光辉出现。 继而。 “嗡!!!” 光芒如同水波,以圣旨为中心,瞬间荡漾开来,扫过整个雁门关,扫过关前旷野,扫向那汹涌而来的血色狂潮! 白金光芒所过之处,景象剧变! 首先感受到的,是关上的守军。 那光芒照在身上,如同暖流淌过四肢百骸。 连日的疲惫和紧张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柔拂去,心神瞬间安定下来,气血通畅,耳目清明,连握兵器的手都稳了许多。 “陛下显灵了!” “是圣旨!圣旨放光了!” “天佑大陈!陛下万岁!” 关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吶喊! 士气瞬间飆升至顶点! 而关外的景象,则截然相反。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又如同骄阳照射浓雾! “滋滋”的声响冒出。 鬼方军队上方隱隱绰绰的扭曲鬼影发出悽厉嚎叫。 遇到了克星,瞬间尖啸著烟消云散! “啊!!!” “我的头!我的头要裂开了!” “滚出去!这是什么光?!” “不!不要看那字!” “摩罗大神!救命!呃啊!” 惨叫从鬼方军阵中冲天而起! 数以万计的战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抱著头颅,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抽搐。哀嚎! 皮肤下的血纹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烫著他们的血肉。 “服!” 冥冥中,一个宏大的声音,直接在所有鬼方之人灵魂深处响起! “尔等蛮夷,不识王化,不尊人道,信奉邪神,行血祭杀伐,荼毒生灵,祸乱边疆,其罪当诛!” “然,朕有好生之德,念尔等多为邪神所惑,身不由己。 今降下法旨,以一字『服』,度化尔等!” “见朕此字,当心生敬畏,当明是非,当弃邪归正,臣服王化!” “服朕者,可活。可得解脱,可免血咒焚身之苦,可享边疆安寧之福!” “不!” “服!” “者!” “死!” 最后死字,如同惊雷,在所有反抗意识强烈的鬼方战兵、血祭司灵魂中炸响! “轰!!!” 无数战兵七窍流血,眼中红光彻底湮灭。 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眼神空洞。 旋即是充满狂热的眼神。 他们匍匐朝拜陈杰所在的方位。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些实力较强的血祭司,反抗更为激烈,一个个面孔扭曲,试图念诵咒文。 然而都是徒劳。 一个个惨叫著,身上冒出黑烟,迅速乾瘪枯萎下去,实力稍弱者,当场毙命! 实力最强的几个大血祭,如黑骨,也仅仅多支撑了数息,便狂喷黑血,仰天栽倒,气息奄奄,眼中满是骇然与绝望。 最后所有活著的人都成为了陈杰狂热的信徒。 神通意念,伟力至斯。 十万鬼方大军,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土崩瓦解,彻底降服。 关墙之上,守军將士看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字…… 真的只是一个字…… 就降服了十万大军?! 让那些状若疯狂的鬼方蛮兵,如同羔羊般瘫软臣服?! 这……这简直是神跡! 不,是比神跡更令人震撼的、属於他们皇帝陛下的无上伟力!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更加狂热、更加震撼、更加发自灵魂的欢呼,如同山崩海啸,从雁门关冲天而起,声震四野! 杨继业长舒一口气,紧握剑柄的手终於鬆开,才发现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他望著高悬的圣旨,望著关外那一片狼藉却已无威胁的敌军,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敬畏。 他此刻终於心悦诚服。 “传令。” 杨继业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开关门,派兵出关,收押俘虏,救治伤者,清理战场。 凡放弃抵抗、真心臣服者,可留其性命,押往后营看管。 凡有异动、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太虚。 一直默默关注这里的陈杰一丝神念满意地看著这一切。 “不错!这位格和神通的威能我现在可以算得上运用自如。 自此北疆彻底臣服。 以后可无忧矣。 不仅如此,还可以快速发展北疆和草原,作为中原大地的养殖场,提供肉,蛋,奶,进一步提升国力。” 这可比什么政策,分化,拉拢都有用。 毕竟,心灵上的控制不仅仅是灵魂。 连大脑也会產生相对应的改变。 没有同级別的干预。 以后的北疆稳如泰山。 哦,对了,还漏了一个。” 第73章 搜魂摩罗,远古隱秘! 远在数千里之外,狼居胥山深处的葬魂谷,血池祭坛。 八臂四面、身形已凝实如血肉的鬼神摩罗,正沉浸在即將收穫海量血食魂祭的兴奋与畅想之中。 它的神念笼罩著整个鬼方大军。 准备在破关的那一刻,降下更强大的神力,加速仪轨进程。 然而,隨著那道圣旨大发神威。 “啊!!!” 摩罗的四张面孔同时扭曲,发出痛苦而惊怒的嘶吼! 慈悲面流下污血,愤怒面狰狞咆哮,诡笑面尖啸变调,连那空洞的背面都剧烈震颤起来! 它那由污血与邪力凝聚的,近乎实质的法身,竟被灼烧得冒出滚滚黑烟,八条手臂上的法器都明暗不定! 摩罗的怒面狂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仙神一流的神通啊!” 它瞬间明白了! 那是一个陷阱! 从始至终是一个陷阱。 “不对!如果是这样,那我的一切是否都被控制了!” 想到这里。 它充满恐惧。 摩罗的诡笑面尖叫,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不可能!仙神一流的人物,现在的世界怎么可能降临!” 它想要立刻切断与前方大军的联繫,想要將法身彻底沉入血池深处,隱匿所有气息,逃离此地! 然而,已经晚了。 或者说从进入陈杰视线那一刻,它就註定了今天的命运。 一只大手出现。 “不!!!” 摩罗发出绝望的咆哮,八臂疯狂挥舞,试图催动血池所有力量,燃烧本源,抵挡这隔空而来的擒拿! “来。” 陈杰的声音落下,那只大手在摩罗的识海中,轻轻一握。 “咔嚓……” 仿佛有无形的锁链断裂,又仿佛有某种根本的联繫被强行剥离、摄取。 葬魂谷血池畔,那尊高达数丈、四面八臂、气息恐怖的鬼神摩罗法身,猛地一僵! 隨即,法身如同被抽去了脊樑,剧烈地颤抖、扭曲、坍缩! 四面孔上的表情同时凝固,八条手臂无力垂下。 法身內部,一团最为核心的本源,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抽离,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暗红流光,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失去了核心神魂,摩罗的法身如同泥塑木雕,轰然倒塌,重新化为一滩污浊的、失去灵性的黑血,融入下方翻腾的血池之中,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而与此同时。 养心殿,书房。 他睁开眼,伸出右手,对著身前虚空,轻轻一抓。 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下一刻,一团拳头大小光团便被他凭空抓了出来,悬浮在掌心之上。 光团內部,隱约可见一张缩小了无数倍,四张面孔不断变换,八条手臂疯狂挥舞挣扎的虚影。 正是鬼神摩罗。 陈杰慢慢炮製对方。 搜取对方的记忆。 许久。 “只有他一个么。还有,原来如此。” 陈杰得知关於自己世界的又一奥秘,顿时又惊又喜。 “仙魔大战后,世界破碎。 我这里原来是某个大世界的一小片碎片。 这么说来,灵气復甦是回归? 看来朕要多家谋划才行。 不过,仙神想要真正插手这人间事物,起码也要十年。 时间绰绰有余! 就是不知道这仙魔大战谁贏了?总不可能打到现在吧。” 陈杰细细思索。 而他在摩罗记忆的最深处。 看到的一幅幅记忆如画面浮现,其中令陈杰印象最深的: 无数仙神佛陀、天魔巨妖陨落如雨。 他们的尸骸、法宝、破碎的道果、崩解的洞天福地,化作无尽的废墟与漂流物,散落於诸天万界。 “真君福地,真仙洞天,道主道果!看来我以后的修行道路要往这方面靠拢。” 陈杰虽然自信自己根骨每日成长,无论各方面迟早隨著时间推移超越一眾妖孽,但也不会自视甚高。 多多汲取前人修炼经验,站在巨人肩膀上才是正道。 他將摩罗搜刮乾净后,长身而起,走到书房那幅巨大的《大陈坤舆全图》前,目光深邃。 陈杰的目光从地图上那象徵著城池、关隘、山川的一个个標记上移开。 最后落在了那广袤的中原大地区域,最终,落在了地图下方標註的一行小字上: “开元六十一年,户部呈报,天下在册民户,凡六千三百七十八万四千二百一十一户。” 即便按每户平均五口人计算,这也是超过三亿的庞大人口! 这是他登基六十年来,轻徭薄赋、鼓励农耕、兴修水利、平定內乱、抵御外辱,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最宝贵的財富,也是大陈国运的根基。 然而,人口繁盛,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与隱患。 想到这里,陈杰嘆了口气。 前世地球,哪怕是所谓的盛世,水分猫腻相当多。 什么开元盛世,康乾盛世,因为活不下去,而造反的农民也不在少数。 从地方官员的奏报,绣衣卫和夜不收的密信,都能察觉到许多问题: 耕地开垦已近极限,短时间不可能暴增。 何况许多丘陵、湖畔、甚至山林都被开垦出来,导致水土流失,地力下降。 许多地方的粮食已经捉襟见肘,甚至因小规模天灾而偶有减產。 人地矛盾开始凸显。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情况在局部地区有所抬头。 大量失去土地的农民成为流民、佃户。 好在因为陈杰也有意识推动手工行业、商业,发展新產业,增加就业人口。 流民涌入城镇成为手工业者、苦力。 社会產业结构开始多元。 这其实才是解决经济的正確方法。 一个新的產业可以容纳至少数十万的劳动力。 而一个劳动力背后就是一个家庭。 这片土地上的人自古就是温良。 有一口饭吃,逼得再紧也不会造反。 而城镇扩张,工坊增多,对木材、矿產的需求大增,导致山林被过度砍伐,矿洞遍地,环境破坏的跡象开始显现。 虽然目前还不严重,但若不加以引导和控制,长此以往,恐非幸事。 只是现在各地方官府治理得力。 “民以食为天。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陈杰低声念著先贤古训,眼中光芒闪动。 “欲使国运昌隆,使江山稳固,以应对未来可能之变局,首要之事,便是让这数亿子民,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唯有民生安定,国力强盛,才有余力推行武道,教化万民,积蓄力量。” “而解决粮食问题,提高生產力,改善最底层百姓的生活,便是重中之重。” 第74章 种田育肥,天授金穗! “当前制约粮食產量的,无非是几个方面:粮种、肥料、水利、耕作技术、天时。” 陈杰踱步沉思。 “水利一项,朕经营多年,大江大河的主要堤防、运河沟渠体系已然成型,虽有小患,但大体无虞。 耕作技术,早就让工部总结推广精耕细作之法。 天时,非人力所能完全掌控,但朕或可以神通,在关键时节,於局部地区行云布雨,略作调节,以防暴雨连绵……” “而最能立竿见影提高產量的,便是粮种与肥料!” 优质高產的粮种,可以直接提升单位面积的收穫。 高效安全的肥料,可以改善地力,让贫瘠的土地也能长出好庄稼。 前世地球,直到八十年代,因为制度变革和化肥普及,农民才算得上吃饱饭。 这两样若能取得突破,大陈的粮食產量,完全有可能在现有基础上,再提高数成,甚至翻倍! 届时,不仅能彻底解决温饱问题,还能有更多余粮用於储备、酿酒、饲养牲畜、乃至支撑更多人口。 为推广武道、发展工商业、应对变局,提供最坚实的物质基础。 “若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再好的武道,也难以推广,反而可能成为动乱的根源。 唯有让百姓先富足起来,有了余力与希望,这布武天下之计,方能顺利推行,深入人心。” “况且,改善民生,提高生產力,本身亦是壮大此方世界『人道』气数,是对天地的一种正面回馈。 我欠天地因果,正好偿还。” 思路已定,陈杰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说做便做。 陈杰並非空想家,他深知理论与实践结合的重要性。 他先是传旨,令户部、工部、钦天监、以及新成立的“格物院”。 调集所有关於农事,尤其是粮种选育和肥料製备方面的典籍、档案、地方呈报,以及相关经验丰富的老农、匠人名录,火速送呈御前。 同时。 他秘密传令刘瑾,在皇家庄园內,划出百亩上等水田、数十亩旱地,以及几处暖房、工坊,作为试验田。 调派可靠人手打理,並让夜不收暗中搜罗各地表现优异的稻、麦、黍、粟等作物种子,以及民间流传的各种土肥、绿肥配方样本。 短短数日,养心殿侧殿便被改造。 半边是堆积如山的农书、地方志、物產录、工部档案。 半边则陈列著从全国各地送来的、数以千计的、封装在布袋、瓦罐、竹筒中的各类作物种子样本,以及各种各样、散发著或清新或古怪气味的肥料样品。 空气中瀰漫著纸张、泥土、草木与些许腐败物混合的奇异气息。 陈杰换上了一身简便的棉布袍,挽起袖子,如同最专注的学者,埋首於这浩如烟海的资料与实物之中。 他强大的神念,赋予了他在处理信息时无与伦比的效率,几乎能做到一目百行,並迅速进行归纳、对比、分析。 “此稻种,颗粒饱满,生命气息旺盛,更耐旱?” 他捏起几粒来自西南山区的旱稻种子,神念细细探查。 “此麦种,分櫱力似乎极强,但抗倒伏性差,需改良。” 他对比著几种不同地域的小麦。 “此土肥,以草木灰、人畜粪尿混合沤制,肥力温和持久,但製备周期长,易生虫害……” “此肥效猛烈,但使用不当易『烧苗』,且长期使用,或使土壤板结……” 他一边快速阅读、记录、分析。 然而,仅仅依靠现有资料和感知推演,终究有其极限。 许多关键问题。 比如如何稳定作物的优良性状,如何培育出更高產、更抗病、更適应不同环境的品种,如何提纯、合成高效而无害的肥料等等,都需要大量的、反覆的实践来验证、试错、改进。 而这个过程,以通常的选育、试验速度,动輒需要数年。 陈杰等不了那么久。 他需要更快的方法。 正好他有。 神通! 无量光! 他挑选了几种看起来最有潜力的稻种、麦种,以及几种成分相对清晰的肥料原料,带到了皇家庄园的试验田。 春日阳光下,试验田被划分成一个个整齐的方块。 陈杰屏退左右,独自立于田埂之上。 神通光辉精准落在一粒粒稻种。 “有变化!” 他嘴角微微勾起。 科学要救固然踏实,但偶尔开一点掛也挺爽。 日升月落。 试验田中的秧苗,在神通之力的滋养与引导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比旁边对照田的秧苗更加青翠,健壮,根系发达。 陈杰看著试验田中那一片格外喜人的绿意,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凝重。 他知道,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要得到稳定、高產、可大面积推广的优质粮种。 要合成出安全、高效、易於製备和使用的新肥。 还需要无数次更严谨、更系统、更长时间的试验、筛选、验证。 毕竟,大部分科学实验都可以重复。 但社会实验不行! 人的生命就一次。 失去了就真的没了。 陈杰寧愿慢一点。 毕竟,底层百姓往往就是最先成为为错误买单的人。 …… …… 三月末,暮春。 皇家庄园,御用试验田。 与之前相比,这里已是大变模样。 百亩水田被整齐地划分为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区块,每个区块边缘都插著小木牌,上面用硃笔详细標註著稻种来源、处理方式、播种日期、施肥种类与用量等信息。 大部分田块里,秧苗尚处於分櫱拔节期,一片青葱。 唯有一块约莫两亩大小的核心试验田,此刻已是一片令人心醉的金黄。 这块田里种植的,正是陈杰从数百个地方稻种样本中,反覆筛选、刺激、诱导、再筛选,最终稳定下来的第三代改良稻种。 因其在试验过程中展现出特殊的淡金色泽,被陈杰命名为“天授金穗”。 时值暮春,本非水稻成熟常规时节。 但在这块试验田里,天授金穗却已提前进入灌浆末期。 稻穗低垂,颗粒饱满。 在春日的阳光下,泛著一种温润如玉,又隱隱有一丝金色流淌其中。 稻秆格外粗壮坚韧,叶片宽大浓绿,即便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也未见倒伏。 “成了!” 第75章 亩產惊人,千秋大业! 此刻,田埂上站著数人。 除了依旧一身棉布便袍,负手而立的陈杰。 还有被特许前来观摩的户部尚书王守仁,工部右侍郎兼格物院副使李珍,以及几名从京畿各县挑选来的老农。 在刘瑾的陪同下,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盯著田里的稻穗,脸上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 “陛下!” 王守仁声音发颤,指著那片金灿灿的稻田。 “这……这天授金穗,当真只种了两个月? 而且看这长势,这穗头,这颗粒…… 老臣侍农多年,阅览各地农书,从未见过如此……如此神异的稻种!” 他说的侍农多年,並非虚言。 王守仁出身江南耕读世家,未入仕前便常下田劳作,对农事了如指掌。 正因如此,他才更感震撼。 寻常水稻,从播种到收穫,至少需百日以上。 而眼前这片稻子,从浸种育苗到如今即將成熟,满打满算,不过六十余日! 生长周期缩短了三分之一还多!这简直是顛覆常识! 更不用说那稻穗的长度、稻粒的饱满度、稻秆的粗壮程度,都远超他所知的任何优良品种! 他粗略目测,这一穗稻穀,怕是有寻常稻穗的两倍重! “王老尚书好眼力。” 陈杰微微頷首,语气平静。 “此稻確只生长两月。朕细心催育,使其生长周期缩短,並强化了其吸收地力、抵抗常见病害、以及抗倒伏之能。 不过,缩短周期会略微影响米质口感,但於充饥饱腹、增加產量而言,利远大於弊。” 如果放在二十一世纪,这种口感基本上是当作动物饲料。 人根本不会吃。 但在这求奴隶而不可得,为了温饱奔波的世界那意义大不相同! “缩短周期……强化性状……” 李珍喃喃自语,这位以医术、博物闻名的大臣,此刻眼中也充满了狂热的研究欲。 “臣闻上古有神农氏尝百草,有后稷教民稼穡,今陛下已有神农氏之能,皇天后土之功德。” 陈杰不置可否,看向那几位老农: “几位老丈,你们看这稻子如何?” 几位老农早已激动得手足无措。 他们闻言连忙跪倒,其中一个头髮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名叫赵老栓的老农,颤巍巍道: “皇……皇上!小老儿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稻子! 您看这秆子,多壮实!风雨来了都不怕倒! 这穗子,沉甸甸的,压得都弯了腰! 这穀粒,饱满得跟小金豆子似的! 这……这真是神仙赐下的种子啊!” 另一个老农接口道:“皇上,这稻子长得也忒快了!咱们那儿,这时候秧苗才一尺来高呢! 这……这要是能种,一年怕不是能多收一季?老天爷,那得多少粮食啊!” “不止一季。” 陈杰淡淡道。 “此稻耐寒性亦有所提升,若在江南温暖之地精心照料,搭配適宜之法,或可尝试一年三熟。” “一……一年三熟?!”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江南鱼米之乡,如今最好的水田,精心伺候,也不过一年两熟,那已需天时地利人和。 一年三熟?这简直是神话! 若真能实现,天下还有饥民吗? “不过,此乃后话。今日请诸位前来,是要实测这『天授金穗』的亩產。” 陈杰不再多言,对刘瑾示意。 刘瑾立刻尖声道:“皇上有旨,实测天授金穗亩產! 著户部、格物院、老农共同监督勘验!开始!”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从皇庄佃户中挑选的十余名手脚最麻利的农人,立刻带著特製的木斗、麻袋、大秤等物,踏入那块金黄的试验田。 他们小心翼翼,生怕碰掉一颗穀粒,在户部吏员、格物院学士、以及几位老农的紧盯下,开始收割、脱粒、扬净、装袋、过秤。 整个过程,鸦雀无声。 只有镰刀割断稻秆的沙沙声,打穀的砰砰声,以及风吹过稻田的簌簌声。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著,呼吸都放轻了。 陈杰神色平静,负手而立,对结果早有预料。 他这一个月,几乎將大半精力都投入在此。 进展飞速。 当然,这其中也有不小的损耗与失败。 许多被神通刺激的稻种並未朝著理想方向变异,甚至直接死亡或產生不良性状。 这两亩“天授金穗”,是从最初数百个样本、数万株秧苗中,经过三代筛选,最终稳定下来的、最优秀的一批。 其育种过程有偶然性。 但现在有实实在在的的成果比什么都重要。 “回稟陛下!” 约莫一个时辰后,负责统计的户部郎中捧著刚算好的帐册,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噗通跪倒在地。 “经实测,天授金穗试验田,实收毛谷一千六百三十七斤! 除净秕谷杂质,得净谷一千五百八十八斤! 按田亩实量两亩一分三厘折算,平均亩產……亩產净谷七百四十六斤!” “七百四十六斤?!” 王守仁失声惊呼,一把抢过帐册,手指颤抖地指著上面的数字。 “你……你核算清楚了?真是七百四十六斤?没有差错?!” “下官反覆核算三遍,绝无差错!请尚书大人过目!” 郎中也是满脸通红。 几位老农更是直接瘫坐在地,老泪纵横: “七百多斤……七百多斤啊! 咱们种了一辈子地,最好的年景,上等水田,伺候得跟眼珠子似的,亩產能有四百斤,那就是菩萨保佑了! 这……这直接翻了一番啊!皇上,这是神粮!是救命的粮啊!” 李珍也激动得鬍子直抖: “陛下!此稻若真能稳定如此高產,且缩短生长期,我大陈粮仓,將再无空虚之忧! 天下百姓,再无饥饉之患!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泽被苍生的不世奇功啊!” 陈杰眼中也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七百四十六斤,虽然距离他预想中的目標还差一点点,但这已是超越时代想像的恐怖產量! 当然。 他也清楚这是在皇庄。 推广天下肯定达不到这个亩產。 但將来选育出更稳定的品种,配合更完善的耕作技术和他即將推出的新肥。 在大田推广中,平均亩產达到六百斤以上,他有十足把握。 这对一个农业社会的影响有多恐怖,可想而知。 第76章 嘉禾初立,新法推行! “此稻尚在试验,性状是否完全稳定,还需至少两代观察。” 陈杰压下眾人激动,冷静道。 “王爱卿,李爱卿。” “臣在!” 王守仁、李珍连忙躬身。 “命户部、格物院,抽调精干人手,以此『天授金穗』为基础,设立『嘉禾司』,专司良种选育、培育、保藏、试种之事。 朕会將初步选育心得与注意事项授予尔等。 当前首要任务,是在皇庄及京畿择地,扩大试种,观察其稳定性、適应性,並尝试以常规农法,对其进行进一步选育,以期得到可稳定遗传高產品质的新种。” “记住,步子要慢!切忌急功近利! 此事若顺利功在千秋,但若步子迈得太大,社稷不稳。” “臣等领旨!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託!” 两人激动应诺。 “此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陈杰看向那几位老农,语气温和。 “几位老丈经验丰富,眼光独到。可愿留在皇庄,协助『嘉禾司』照料这些新稻,並將你们的经验,传授给司中后辈?朕不会亏待你们。” 几位老农受宠若惊,连连叩头: “愿意!小老儿愿意!能为皇上、为这神稻出力,是小老儿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安排完良种之事,陈杰目光转向试验田旁边。 那一排临时搭建的、类似工坊的棚屋。 眾人隨著陈杰,来到棚屋前。 这里的气味与稻田的清香截然不同,混合著矿石的土腥、草木的腐殖、以及一些刺鼻的、类似硝石、硫磺的古怪气味,但並不浓烈。 棚屋內部被分成几个区域。 一处堆放著研磨成粉的青色,灰白色矿石。 一处是沤肥池,还有一处则是几个造型奇特的、带有陶管连接的炉灶与金属装置。 “此地乃新肥试製之所。” 陈杰指著那些装置。 “粮食增產,良种为基,肥料为翼。 旧有粪肥、绿肥、草木灰等,虽好,然肥效慢,製备繁,且易带病虫。 朕近日尝试,以特定矿石、辅以草木、粪尿等物,经特殊工艺处理,可製得数种肥效更速、更高、更易储存施用之『新肥』。” “陛下!” 李珍强忍激动,问道。 “此等新肥,肥效究竟如何?与旧肥相比……” 陈杰走到旁边一小块特意划出的对比试验田。 这里种著同样的本地稻种,但一半施用了少量他试製的新肥,另一半则按常规施用足量农家肥。 两边的稻子长势,一目了然。 施用新肥的这边,稻株明显更高、更壮,分櫱更多,叶片更绿,已开始抽穗,且穗头初现。 而只施农家肥的那边,虽然长得也不错,但相比之下就显得有些“瘦弱”,抽穗也稍晚。 “此对比田,新肥用量仅为农家肥的三成。” 陈杰道。 “然其长势,已然胜出。 若等量施用,或新肥用量增至五成,其优势將更为明显。 且新肥易於储存、运输、施用,肥效释放更稳、更快,不易烧苗,长期施用,对土壤破坏也小於某些单一、猛烈的旧肥。” 眾人围上去细看,嘖嘖称奇。 老农们更是忍不住用手捻著施了新肥的田土,放在鼻尖嗅闻,又看看那明显更精神的稻子,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陛下真乃神人也!” 王守仁心悦诚服,再次深深一躬。 “有此『天授金穗』之神种,辅以『新肥』之神力,我大陈农事,必將焕然一新!天 下仓廩,指日可盈!此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陈杰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金黄的稻田、新奇的肥料,再望向远处广袤的、仿佛能孕育无限希望的田野,心中充满成就与满足感。 “嘉禾司”负责良种选育与推广试种。 “新肥”的製备工艺以及高效有机肥的沤制方法,可以交给工部和格物院。 格物院挑选可靠工匠,设立“司农监”进行小规模试產,並在皇庄及周边官田试用,积累经验,改进工艺,降低成本。 待良种性状进一步稳定,新肥製备工艺成熟,便可先在京畿、江南等核心產粮区逐步推广。 配合水利修缮、农具改良、精耕细作技术总结推广,大陈的粮食產量,必將迎来一次飞跃。 民以食为天。 有了充足、稳定的粮食供给,人口才能稳步增长,社会才能保持稳定,国力才能持续增强。 百姓吃饱穿暖,才有余力、有心气去追求更好的生活。 国家府库充盈,才能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种种变局。 “此事关乎国本,需徐徐图之,务必稳妥。” 陈杰最后叮嘱王守仁与李珍。 “良种选育,新肥製备,皆需严格记录,反覆验证,绝不可冒进。 尤其新肥,不同土壤、作物,施用之法、用量皆有不同,需仔细摸索,编撰成册,方可推广。 若有疑难,可隨时入宫稟报。” “臣等谨记!必如履薄冰,慎之又慎!” 两人郑重应下。 陈杰不再多言,转身,望向澄澈的天空。 …… …… 中原,汴梁府,户房。 窗外是四月明媚的阳光,窗內却是堆积如山的公文、帐簿。 户房主事刘文德,一个四十多岁、麵皮白净、留著三缕长髯的官员,正捏著一份从京城急递而来的公文,眉头拧成了疙瘩。 公文是內阁、户部、工部、格物院联署,下发各州府的,关於“嘉禾新种”与“司农新肥”推广试种的章程。 要求各州府选取合適田亩,由地方司农官负责,在官府指导下,进行小范围试种,记录数据,及时上报,並做好向民间推广的准备。 公文措辞严厉,將此事提到了“关乎国本”“陛下殷切关注”的高度。 刘文德放下公文,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啜了一口,满是苦涩。 他在这汴梁府户房坐了十几年,经手的钱粮、田亩、赋税不知凡几,对农事也算了解。 正因为了解,他才觉得这公文上的要求,简直是……强人所难,异想天开! “嘉禾?亩產七八百斤?新肥?能比得上沤了几十年的粪肥?” 刘文德嗤笑一声,將公文隨手丟在案头。 “京里那些大老爷,怕是又听了哪个方士的胡话,被陛下当成了宝贝。 这粮食,是土里长出来的,得一天一天伺候,哪是变戏法?” “可是,大人……” 旁边一个年轻的书吏小心道。 “公文是內阁和六部联发的,还有陛下……听说京城皇庄,確实种出了高產稻,那肥料也……” 第77章 新政遇冷,神通改意 “听说?你亲眼见了?” 刘文德斜睨他一眼。 “京城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能人异士多,弄出点奇花异草,长得快的菜蔬,不稀奇。 可那是京城!水土、气候、伺候的人,能跟咱们这儿一样? 这东西拿到汴梁来种,水土服不服?虫病害不害?能不能留种?都是问题! 更別说那什么新肥,听著就不靠谱,万一烧了苗,毁了地,谁负责?是你,还是我?” 书吏被噎得不敢说话。 “再说了。” 刘文德敲了敲桌子。 “推广试种,说得轻巧。 种子从哪来?那嘉禾种子,听说金贵得很,京城都未必有多少,能发到咱们这? 就算发下来一点,给谁种?给官田种? 可官田的收成,关係到衙门的开支、官吏的俸禄、甚至……一些孝敬。 万一试砸了,这笔亏空谁补? 给民田种?那些泥腿子,一个个比猴都精,没见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谁肯拿自家的口粮田冒险? 到时候闹將起来,又是麻烦。”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屋里踱步: “还有这新肥,製造、运输、分发,哪样不要钱? 不要人?公文上只说让地方酌情配合,设法解决,钱呢?人呢? 户部的银子,是一个大子儿也没见著! 难道要我们汴梁府自己掏腰包,去试这没影的事儿? 成功了,功劳是京里那些大老爷的,说不定还要说我们推广不力。 失败了,黑锅就是我们背,轻则申飭,重则丟官!” 刘文德越说越觉得此事棘手,是典型的“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还落不著好”的差事。 他沉吟片刻,对那书吏道:“去,把陈司农请来。” 不多时,一个穿著半旧青袍、身上还带著点泥土气息的乾瘦老头走了进来,正是汴梁府的司农官陈实。 “陈司农,这公文,你看过了吧?” 刘文德將公文推过去。 陈实拿起看了看,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过了。” “你怎么看?” “章程是好的,若能成,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陈实声音平淡。 “我问的是,在咱们汴梁府,怎么推行?” 刘文德有点不耐烦。 陈实沉默了一下,道: “按章程,需先选定试点田亩,最好是官田或易於控制的公田。 上报所需种子、肥料数量,等待调拨。 然后派人指导耕作,记录……” “等等。” 刘文德打断他。 “种子肥料,京城何时能发下来?发多少?指导的人呢? 是你去,还是你手下那几个半吊子? 记录,谁去记?天天蹲在地头?” 陈实不说话了,只是看著刘文德。 刘文德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老陈啊,你我同僚多年,都知道这差事难办。 我不是不想为朝廷分忧,可咱们也得量力而行,因地制宜不是? 这样,你回去,先擬个条陈。 就说汴梁府积极响应朝廷號召,已著手调研选址。 然本地土质、气候与京城迥异,恐新种新肥不服。 加之去岁略有小灾,民力未復,农户观望情绪浓厚。 为稳妥计,建议先於府城近郊,择上等官田三至五亩,做极小规模试种,以观后效。 所需种子肥料,请朝廷酌情调拨少许即可。 指导与记录事宜,由府衙司农官酌情办理。至於推广……待试种確有成效,再行徐徐图之。” 他把“极小规模”“酌情”“徐徐图之”几个字咬得很重。 陈实听明白了。 这是要“应付”。 用三五亩地,隨便种一种,成不成,都有个交代。 既不得罪上面,也不担大风险,更不用花大力气、大本钱。 至於真推广? 那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刘大人,这是否过於保守了? 朝廷旨意,是希望儘快……” 陈实试图劝说。 “老陈!” 刘文德板起脸。 “你是司农官,更要为这一府农事负责! 万一冒进,惹出民变,或坏了地力,你担得起吗? 就按我说的办!快去写条陈,今日就发出去!” 陈实看著刘文德不容置疑的脸色,又看看案头那封言辞恳切、寄予厚望的公文,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知道刘文德的顾虑不无道理,地方有地方的难处。 可他也隱隱觉得,那“嘉禾”和“新肥”,或许真的不一样。 但……他只是一个品级低微的司农官,又能如何? “是,下官……这就去办。” 陈实低下头,接过公文副本,默默退了出去。 刘文德看著他的背影,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中,拿起另一份关於夏税收缴的公文看了起来。 对他而言,那才是实实在在的政绩,是关乎他前程的大事。 至於什么“嘉禾”“新肥”,不过是京城刮来的一阵风,应付过去就行了。 天下这么大,朝廷哪有精力盯著每一处? 拖一拖,看一看,等风头过了,或者等別处试出结果了,再说。 这是他为官多年,总结出的“稳妥”之道。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官场上第一个吃螃蟹的没几个好下场。 毕竟要做事就要得罪人。 就要担风险。 久而久之。 能上去的都是什么人可想而知。 而刘文德不知道的是,一点微光从他的房间中闪过。 类似的情景,在中原、西北、西南许多州府的衙门里,以不同的形式上演著。 官僚系统的惰性,对未知风险的规,对自身利益的算计,形成了一道道无形的屏障。 朝廷的嘉禾新政,在推行之初,就遭遇了滯涩。 养心殿的陈杰神游天下,把这一幕幕看在眼里。 “果然!不出朕所料,这官僚系统真是趋利避害啊。” 但他並不失望。 这本就陈杰意料之中。 任何朝代新政推行都是一场赌博。 成功了,王朝续命。 不成功,徒耗国力,国运衰颓。 新政要么不推行,要么就贯彻到底。 最怕就是半途而废。 前世地球,严格意义上来说新政成功的只有雍正。 就这,还是借了满人牢牢把持兵权,文臣无可奈何才成功。 “好在朕自有神通!又是开国皇帝!” 意隨心动。 一道道神通光辉在各府县衙门闪烁。 刘文德翻阅公文,本已计划新政能拖就拖。 可莫名地心中某个念头就不可抑制地升起。 神通使他內心充满愧疚。 “我这样对得起百姓?对得起陛下?对得起自己一生么? 不行!不行! 新政上利国家,下利百姓! 本宫一定要大力推行!” 同样的一幕在各个官府衙门出现。 许多官吏惊讶於自己主官的变化,可也只以为是良心发现,改头换面。 第78章 神妙化身,红尘炼心 养心殿密室 陈杰盘坐於蒲团上,双目微闔,周身无风自动,衣袍却纹丝未起。 他面容平静,呼吸悠长深远。 唯有眉心处,一点温润如玉、却又璀璨如星的白金辉光,若隱若现。 忽然,他睁开双眼。 眸中並无慑人精光,只有一片洞彻虚实的清明。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对著身前虚空,轻轻一点。 “凝。” 陈杰心念微动,一点神妙眨眼之间,於他身前丈许处,凝成了一具与常人无异的身躯。 此人身穿一袭半新不旧的靛青色儒生长衫,腰系丝絛,脚踏黑面白底布鞋。 面容约莫四十许,清癯儒雅,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却无咄咄逼人之感,双目温润有神,透著几分阅尽世情后的从容与淡泊。 周身气息平和,与寻常饱读诗书、略通养生的中年文士无异,任谁看去,也绝难將其与那位高踞九重的大陈皇帝联繫起来。 化身躬身一礼,面带温文笑意:“见过本尊。” “去吧!我要专心凝练第二道神通【无量寿】。” …… …… 练功场。 谢刀正赤著上身,反覆习练“天刀三式”中的“裁云”。 刀光並不迅疾,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滯涩与灵动交织的韵律,仿佛真的在裁剪无形流云,刀气引而不发,却將周身数丈內的空气搅动得光影迷离,气流迴旋。 得到传召,他立刻收刀,快速擦去汗水,换上那身粗布短打,將旧刀插回腰间,跟著引路太监,匆匆入宫,来到养心殿外。 “弟子谢刀,叩见师尊。” 谢刀在殿外阶下跪倒。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进来。” 殿內传来陈杰平静的声音。 谢刀起身,低头入殿。 他目光敏锐,立刻察觉到殿內除了端坐蒲团上的师尊本尊外,还多了一位陌生的青衫文士。 文士气质温和,正含笑看著他。 谢刀心中微凛,本能地感到这位文士绝不简单。 气息深不可测。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再次向本尊行礼。 “自你入门,习天刀三式,已近月余。 刀法之道,非闭门可成,需经实战磨礪,红尘洗炼。 今日,你便隨这位陈先生离京,游歷天下,增广见闻,砥礪刀心,完善你的天刀。” 谢刀闻言,心中一震。 离京游歷? 隨这位神秘的陈先生? 他立刻明白,这定是师尊的又一番安排与考验。 他毫不迟疑,躬身应道:“弟子遵命!定当勤勉歷练,不负师尊期望!” “陈先生学识渊博,见多识广,於你有益。 沿途诸事,你需听从陈先生吩咐,护其周全,亦要珍惜此番游歷机缘。” 陈杰本尊顿了顿,语气微肃。 “记住,此行非为逞强斗狠,亦非游山玩水。 红尘万丈,人心鬼蜮,市井百態,山川灵秀,皆是你刀道之磨刀石。” “是!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刀在红尘炼,心向大道行!” 谢刀沉声应诺,眼中闪过坚定光芒。 他正感宫中修炼虽得真传,却总觉少了些什么,此番游歷,正合他意。 陈杰本尊不再多言,对化身微微頷首。 陈杰化身对谢刀温言道: “谢小友,旅途漫漫,你我结伴而行,不必拘礼。 我痴长几岁,你唤我一声陈先生即可。 收拾一下,我们午后便从西直门出京。” “是,陈先生。” 谢刀抱拳。 一个时辰后,西直门外。 陈杰换了一身更朴素的灰布长衫,背著一个半旧的青布书箱,手里拿著一柄普通的油纸伞。 谢刀依旧是那身粗布短打,赤脚,旧刀隨意插在腰间,除此之外,別无长物。 两人看起来,就像最常见的游学士子与沉默寡言的隨从护卫组合,毫不引人注目。 陈杰抬头,望了望东南方向的天际,那里云层舒捲,阳光正好。 他掐指一算,若有所思。 “走吧,我们沿运河南下,先至江南。” 陈杰对谢刀微微一笑,当先迈步,匯入官道上南来北往的人流车马之中。 谢刀默默跟上,落后半个身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喧囂的市井,巍峨的城墙,以及远处苍茫的田野。 …… …… 出京三日,陈杰与谢刀抵达通州码头。 此处是京杭大运河的北端枢纽,千帆竞渡,舳艫相连。 码头沿岸人声鼎沸,力夫號子、商贾吆喝、船家揽客之声扑面而来。 陈杰对此地颇为熟悉,领著谢刀避开最拥挤的主码头。 沿著河岸走了约莫一里地。 两人来到一处稍显僻静、停泊著十几艘中型漕船的小码头。 这些船样式统一。 船舷上刷著“漕”字与不同的编號。 船工也多是精壮汉子,眼神警惕,显然是属於某家漕帮的专属船队。 “这位先生,可是要搭船南下?” 一个穿著短褂、头戴毡帽、看似小头目的汉子迎了上来,打量著陈杰与谢刀。 见陈杰是文士打扮,谢刀虽穿著朴素,但身形挺拔,眼神沉静,腰间佩刀,便知不是寻常百姓,態度倒也客气。 “正是,欲往扬州访友,不知贵帮可有顺路的船?银钱好说。” 陈杰拱手,语气温和。 “扬州?巧了,我们这批船正是运粮南下,经过扬州卸货。不过……” 汉子搓了搓手,露出为难之色。 “先生也看到了,这都是漕粮船,按理不搭载外人。 而且这几日……帮里事务繁杂,恐怕……” 他话未说完,旁边一艘船上忽然传来激烈的爭吵声,还夹杂著几句不堪入耳的喝骂。 “王老七!你他娘的少给老子摆副帮主的架子! 这趟货的数目不对,你心里没点数? 是不是你和你那姘头,私吞了老子的盐?!” “放你娘的狗屁! 李黑子!血口喷人! 这帐目是总舵核过的! 我看是你自己手脚不乾净,想赖到老子头上! 別以为抱上了刘香主的大腿,就能在老子面前撒野!” “怎么著?想动手?来啊!老子怕你不成!” 爭吵迅速升级。 两艘相邻的船上,各自涌出十余名手持分水刺、渔叉、短刀的彪悍船工,隔著跳板怒目对峙,火药味十足。 码头上的其他船工、力夫纷纷避让,远远围观,窃窃私语,却无人敢上前劝架。 第79章 投石入水,命数勃发! 小头目脸色一变,对陈杰急道: “先生看到了,实在不巧,帮里正闹著呢。 为了安全起见,您二位还是另寻他船吧。” 说罢,也顾不上陈杰,赶紧朝著那边跑去,口中喊道: “王头!李头!都少说两句!別惊了贵人!” 陈杰眉头微挑,目光扫过那对峙的两拨人。 又掠过码头阴影里几个看似閒逛,实则目光闪烁,紧盯局势的汉子。 最后落在不远处一艘装饰稍显华丽、船舱窗户紧闭的中型客船上。 他神念微动,已將来龙去脉探知大概。 无非是漕帮內部因私盐利益,河道工程款项分配不均而起的齟齬。 一方是掌管部分船队的副帮主王老七,疑似与总舵某实权人物有隙。 另一方是依附於另一位“刘香主”的管事李黑子,借帐目问题发难,意在夺权。 而那艘客船里坐镇的,恐怕就是那位“刘香主”,或者其心腹,正冷眼旁观,等待时机。 谢刀也看到了衝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右手习惯性地虚按在刀柄上,身体微微调整,处於一个隨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姿態。 他不太关心这些江湖帮派的內部爭斗,但既与陈先生同行,又身处此地,自然要保持警惕。 陈杰却並未听从那小头目“另寻他船”的建议,反而上前几步,对那忙著劝架的小头目扬声道:“ 这位管事的,在下略通歧黄,观那位王头领面色潮红,气息急促,似有急火攻心、旧伤復发之兆。 若再不制止,恐有晕厥之险。 出门在外,和气生財,何苦为些许误会伤了和气,乃至伤及自身?” 他声音清朗,不高不低,却奇异地压过了码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对峙双方耳中。 正吵得面红耳赤的王老七闻言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他早年与人爭斗留下暗伤,每逢情绪激动便心口发闷,此事知道的人不多。 这陌生文士一眼看出? 李黑子却嗤笑一声:“哪来的酸儒,多管閒事! 王老七,少装蒜!今天不把帐目说清楚,把私吞的盐吐出来,这事没完! 给我上,把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拿下,送去总舵发落!” 他身后几名心腹船工闻言,立刻挥舞兵器,就要衝过跳板。 王老七这边的人也不甘示弱,纷纷挺起傢伙,眼看一场械斗就要爆发。 就在此时。 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自陈杰身侧掠过。 是谢刀。 他甚至没有拔刀。 只是在那第一名李黑子手下船工,一只脚刚踏上跳板的瞬间,欺身而进,右手並指如刀,在那船工持分水刺的手腕上轻轻一拂。 “啊!” 那船工只觉手腕一麻,仿佛被烧红的铁条烫了一下,武器“噹啷”脱手,掉在跳板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又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一推,整个人惊呼著向后倒飞,撞倒了身后两人,三人滚作一团。 谢刀动作不停,身形在狭窄的跳板与船舷间闪动,如同穿花蝴蝶,又如水中游鱼。 每一次出手,都只是简单的拍、拂、点、推,精准地落在对方持械的手腕、肘关节、或是发力前冲的膝盖侧方。 没有惨呼,没有金铁交鸣,只有接连不断的闷哼、惊呼、和兵器坠地的“叮噹”声。 不过三五个呼吸,李黑子这边七八名冲在前面的船工,已东倒西歪躺了一地。 或被推开撞在船舷,个个脸色煞白,捂著痛处,惊骇地看著那个不知何时已退回陈杰身侧,仿佛从未动过的赤脚青年。 静。 码头上一片死寂。 只有河水拍打船身的哗哗声。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的变化惊呆了。 他们甚至没看清谢刀如何动作,只觉灰影一闪,这边气势汹汹的一群人便已溃不成军。 这是何等身手?! 难道是最近江湖上练出真气的高手? 李黑子张大了嘴,脸上的凶横僵住,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身后的其他船工,更是嚇得连连后退,再无一人敢上前。 王老七这边的人也愣住了,隨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看向谢刀的眼神充满敬畏。 陈杰仿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依旧温声对惊魂未定的王老七道: “王头领,可否借一步说话?你之暗伤,拖延不得。” 王老七如梦初醒,连忙拱手,声音都带著颤: “多……多谢先生,多谢这位好汉援手!请,快请上船!” 陈杰微微頷首,带著谢刀,从容踏上了王老七的座船。 自始至终,谢刀未发一言,未出一刀,只是沉默地跟在陈杰身后,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只是拂去了一片尘埃。 而那艘装饰华丽的客船,紧闭的窗户后面,一道阴冷的目光,在谢刀身上停留片刻,又深深看了陈杰的背影一眼,缓缓收回。 码头上,人群渐渐散去。 船舱內,陈杰为王老七诊脉,隨口说著些调养之法。 谢刀抱刀立於舱门旁,目光低垂,仿佛入定。 陈杰看似专注诊病,实则神念已悄然展开。 他能看到谢刀的命数。 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以谢刀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荡漾开去。 这就是因果和命数互相交缠的现象。 “果然……” 陈杰心中瞭然,收回神念,面上依旧温文尔雅,为王老七开著药方。 命数之子,身负大气运,本就如黑夜中的灯塔,容易吸引机缘,也容易捲入风波。 而行动就如同拨动灯塔的灯罩,会让命数勃发更加显著。 今日他出声就是为此。 让谢刀介入这场因果。 此番漕帮衝突,谢刀的出手,看似小事,却恰好引发了其气运的第一次显著勃发,如投石入水,涟漪扩散。 “很好的开始。” 陈杰开完药方,对千恩万谢的王老七道。 “王头领的船,何时可南下?老夫与我这侄儿,欲搭个顺风船。” “隨时!隨时可以启航!” 王老七拍著胸脯。 “先生放心,在下的船,保证將您二位安稳送到扬州!绝无宵小敢来打扰!” 陈杰微笑点头。 “有劳了。” 船舱外,运河之水,浩浩汤汤。 “命数勃发,快了。” 作为皇帝他本不应该收徒。 可若不收为徒,结下如此因果,想要借用其命数难上加难。 第80章 清河除恶,淫祀当诛! 船行五日。 这日午后。 漕船在一处名为清水镇的古老码头停靠,补充淡水给养。 镇子不大,依河而建。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 两旁是密集的吊脚木楼。 空气中瀰漫著河水腥气与晾晒渔网的咸腥。 码头不似通州繁忙,却聚了不少人,神情肃穆,甚至带著恐惧。 许多镇民扶老携幼,提著简陋的竹篮,里面装著瓜果、麵点,甚至还有捆绑著翅膀的活鸡,默默朝著镇子西头河湾方向走去。 气氛压抑,与春日暖阳格格不入。 “今儿是初七?” 船老大王老七探头看了看,咂嘴道。 “难怪,清水镇每月初七祭河神。 看来咱们得等会儿了,祭典不完,码头不会让装卸货。” “祭河神?” 陈杰站在船头,望向人群流动的方向,目光平静。 “是啊,老规矩了。” 一个老船工接口,压低声音。 “说是祭河神,保风平浪静,鱼虾丰收。 可这些年,祭品越来越重,规矩越来越多。 最初是瓜果,后来要三牲,现在……唉,不说了不说了。” 王老七也摇头,显然知道些內情,却不敢多言,只催促伙计们抓紧时间打水。 谢刀抱刀立於陈杰身侧,望著那些面带愁苦、却不得不去的镇民,木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 他自幼见惯不公,对这等假借神名、盘剥百姓的事,有种本能的厌恶。 陈杰將一切收入眼底,对王老七道: “左右要等,老夫与侄儿也去凑个热闹,看看这河神祭典。” 王老七想劝,但想到谢刀那日身手,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叮嘱道: “先生看看就好,莫要多言,莫要衝撞了祭司。 那魏祭司……不好惹。” 陈杰点头,带著谢刀,隨著人流,朝镇西河湾走去。 河湾处有片开阔滩涂,临水搭建了一座简陋的木台,披著红布。 台上设香案,供著牌位,写【清水河伯之神】。 台前空地已聚集了数百镇民,鸦雀无声。 十几个穿著赭色短衣、额缠黄巾的汉子持棍棒维持秩序,眼神凶悍。 台上,一个穿著脏污杏黄道袍、头戴莲花冠的乾瘦老者,正闭目养神,正是魏祭司。 他身旁站著个绸衫员外,大腹便便,是镇上最大的地主兼里正,周扒皮。 两人神態倨傲。 时辰到,魏祭司睁眼,眼中精光一闪,走到台前,声音尖利: “吉时已到!奉上祭品,祈求河伯老爷保佑我清水镇,风调雨顺,水族繁盛,出入平安!” 几个黄巾汉子立刻从人群里拖出三头绑好的肥猪、肥羊,还有一笼鸡鸭。 这还不算,周扒皮一挥手,又有两个汉子押著一个面黄肌瘦、穿著补丁衣服的少女走上台。 少女不过十三四岁,嚇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却被堵著嘴,发不出声。 “此女八字至阴,可为河伯侍女,侍奉左右,保我镇民安寧!”魏祭司高声道。 台下人群一阵骚动,有妇人掩面低泣,有汉子握紧拳头,却无人敢出声。 那少女的父母在人群中,瘫倒在地,被人死死拉住,目眥欲裂。 “混帐!” 一声低沉的冷喝,並不响亮,却如冰锥刺破压抑的空气。 谢刀一步踏出人群。 他依旧赤脚,粗布衣衫,但站在那里,如同出鞘的刀,锋锐之气割开周围沉闷。 “谁?!” 魏祭司眯眼看去,见是个不起眼的赤脚青年,怒道: “哪来的外乡野小子,敢扰河神祭典?给我拿下!” 几个黄巾汉子呼喝著扑上。 谢刀没拔刀。 身形一晃,已到第一个汉子面前,左手如电,扣住其手腕一扭。 “咔嚓!” 腕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那汉子惨叫著松棍倒地。 谢刀夺过齐眉棍,顺势横扫。 “砰砰”两声,另两个汉子肋部中棍,惨哼著滚倒。 他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棍影翻飞,或点或扫,精准地落在扑来汉子的关节、软肋。 闷响连连,不过三息,七八个黄巾汉子全躺在地上呻吟,失去了战斗力。 镇民们目瞪口呆。 周扒皮脸色顿时发白。 “遇到硬茬了!” 魏祭司眼中闪过惊疑,隨即厉声道: “好胆!敢对河伯不敬!来人,放信號!” 一个缩在台后的汉子连忙点燃一支烟花。 “咻——啪!” 烟花在半空炸开。 不多时,镇子方向传来嘈杂脚步声,又有二三十个持刀拿棍的豪奴、打手涌来,显然是周扒皮的人。 同时,河面远处,水花翻涌,一道巨大的、暗青色的背脊露出水面,快速朝著岸边游来! 那背脊足有三丈余长,布满疙瘩,赫然是一条巨大的鱷鱼! 鱷鱼眼中泛著残忍的红光。 “河伯发怒了!河伯显灵了!” 魏祭司趁机尖声大叫。 “外乡人触怒河神,必將引来洪水滔天! 快,將他拿下,献祭河神,平息神怒!” 豪奴打手们壮著胆子,加上那巨鱷迫近的威胁,纷纷吼叫著围上。 镇民们惊慌后退,乱作一团。 谢刀看著围上来的人和水中那巨鱷,眼神冰冷。 他反手,缓缓拔出了腰间旧刀。 刀出半寸,一股凝练到极致、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意,已瀰漫开来。 离得近的几个豪奴,只觉皮肤刺痛,呼吸一滯。 “助紂为虐,与邪祟何异? 你们该死!” 谢刀声音平淡,却带著金石之音。他动了。 这一次,他用了刀。 刀光並不璀璨,只有一道淡淡、近乎虚无的弧线。 弧线掠过冲在最前的三个豪奴。 三人动作骤然僵住,手中兵器“叮噹”落地。 咽喉处,一道细如髮丝的红线缓缓浮现,鲜血渗出。 他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捂著脖子,缓缓软倒。 一刀,三人毙命。 其余豪奴骇然止步,脸色惨白如纸。这已不是寻常江湖爭斗,这是毫不留情的杀戮! “妖……妖人!” 魏祭司声音发颤,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咬破舌尖喷上血,口中念念有词,朝谢刀一指。 黄符无风自燃,化作一道惨绿色的火光,嗖地射向谢刀,带著一股阴邪污秽的气息。 谢刀看也不看,手腕微转,刀锋轻颤。 “斩。” 一道凝练笔直、迅疾如电的淡白刀气,自刀尖迸发,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那道绿火上。 “嗤” 如同热刀切油,绿火瞬间被刀气斩灭、净化,连一丝青烟都未留下。 刀气余势不衰,掠过十余丈距离,在魏祭司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划过他的脖颈。 魏祭司动作僵住,手中残余的符纸飘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头颅却已顺著平滑的切口滑落,无头尸身晃了晃,栽倒台下。 第81章 清水事毕,北斗七星! “啊——!” 周扒皮嚇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裤襠湿了一片。 此时,那巨鱷已衝到浅滩,张开血盆大口,带著腥风,扑向谢刀! 谢刀不退反进,迎著巨鱷,一步踏出,地面微震。 双手握刀,竖於身前,眼中再无他物,只有那扑来的狰狞兽首和其中一点猩红。 体內新生的刀气与全部精气神,尽数灌注刀身。 刀身泛起微微白芒。 “斩!” 谢刀低喝,一刀劈下。 一道细线自上而下,划过巨鱷张开的巨口,划过其头颅,划过其粗壮的脖颈,划过其庞大的身躯! “噗!” 巨鱷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一道笔直的血线,自其眉心延伸到尾部,缓缓绽开。 下一刻,庞大的鱷身从中整齐地裂成两半,轰然倒在浅滩,污血內臟流淌,染红一片河水。 一刀,斩巨鱷。 谢刀收刀,归鞘。 河滩上,静得只剩下河水声和粗重的呼吸。 所有豪奴打手早已丟下兵器,跪地求饶。 镇民们呆若木鸡,看著那裂成两半的巨鱷,又看看台上身首异处的魏祭司,再看看那个收刀而立、赤脚站在血泊边的沉默青年,仿佛在做梦。 不知是谁先跪下,高呼:“神仙!是神仙下凡,斩了妖道和河怪!” “多谢恩公救命!多谢恩公为民除害啊!” “恩公大德!请受小老儿一拜!” 呼啦啦,镇民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哭声、感激声、咒骂魏祭司周扒皮的声音响成一片。 那被救的少女和家人相拥痛哭,对著谢刀方向连连叩首。 谢刀看著跪倒的百姓,眉头微皱。 他不习惯这场面,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看向陈杰。 陈杰一直站在人群边缘,静静看著。 此刻见谢刀望来,微微頷首。 谢刀周身那本就因之前漕帮事而活跃的气运,再次猛烈勃发! 这一次的勃发,比在码头时强烈数倍! 无形的气运泛起波浪般的涟漪,轰然扩散。 陈杰心念一动,神念如丝,顺著那涟漪波动的核心方向,无声无息地探入脚下河床深处。 那里,一点微弱灵光闪烁。 陈杰神念精准锁定,隔空取物。 “嗖。” 一块巴掌大小,沾满黑泥,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硬物,破开淤泥与河水,飞入他宽大的袖中,无人察觉。 他看也不看,对谢刀传音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船。” 谢刀点头,上前像提小鸡一样提起瘫软的周扒皮,对还在叩拜的镇民沉声道: “诸位请起。此间事,自有官府处置。这为恶乡绅,我会交由官府。” 说罢,不再理会身后百姓的挽留与呼喊,提著周扒皮,与陈杰快步离开河滩,返回码头。 王老七早已听得消息,嚇得心惊胆战,见二人回来,还提著周扒皮,更是头皮发麻。 陈杰简单交代几句,让他开船,並將周扒皮捆了,等到了下个有衙门的码头送官。 王老七哪敢不从,连忙命令开船。 漕船离开清水镇码头,顺流而下,將那喧囂与血腥拋在身后。 船舱內,陈杰设下简易禁制,隔绝內外。 他取出袖中那物,拂去黑泥。 是一枚玉佩。 玉佩呈椭圆形,顏色灰白,质地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触手温凉。 正面刻著模糊的北斗七星图案,星辰位置与常见略有差异。 背面是蝌蚪般的古篆,难以辨认。 陈杰指尖泛起淡淡白金辉光,轻轻抹过玉佩。 “嗡……” 玉佩一震,表面浮现出更加清晰的北斗七星虚影,缓缓旋转。 背面的古篆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流光,涌入陈杰眉心。 信息不多,是一篇名为《北斗禳星术》的残篇秘术。 其核心是观想北斗七星,以特殊法门引动星辰之力,施展“折寿”“削福”“诅命”等效果。 但施术代价巨大,每施展一次,需消耗自身寿元与福缘,且易遭星辰之力反噬,伤及根本,属於损人不利己、甚至同归於尽的禁忌之术。 “北斗七星……” 陈杰闭目,消化著这篇术法的信息。 虽偏门邪恶,却触及了“寿命”“命运”“星辰”等大道。 尤其是其中提到的“北斗主死”、“南斗主生”,以及如何以星辰为坐標,影响生灵“命火”“寿数”的法门,提供了难得的的参考与启发。 “北斗主死,南斗主生,生死轮转……” 陈杰本尊的意识与化身同步思考,心中诸多念头碰撞。 “正好炼就第二门神通苦寻无门。这下倒是初窥门径了!” 片刻后,他睁开眼,玉佩已黯淡无光,变成普通古物。 其中那点残存的灵性道韵,已被他汲取。 他將玉佩收起。 此物材质特殊,或许日后另有用处。 看向一旁调息的谢刀,陈杰道:“感觉如何?” 谢刀睁开眼,眼中锐气未消,但多了一丝疲惫,嘆了口气道:“民生多艰。天下苍生何其苦!” 他想到了此时此刻,那全天下的底层百姓。 千千万万的人受到压迫。 一人一刀斩得乾净? 今日斩净了,明日呢? 明日復明日,这洗不尽的罪恶…… 自小便尝尽人间冷暖的他,虽然心如钢刀,可也藏著一丝对天下人的温柔。 陈杰点拨道。 “救不了天下人,那就先救眼前人。” 谢刀若有所思,点点头。 “今日之事,你做得不错。” 陈杰又道。 “路见不平,拔刀斩之,是武者本分,亦是砥礪刀心。 不过,日后需更注重方法,不可一味凭勇。” “弟子明白。” 谢刀受教。 陈杰不再多言,望向船舱外。 运河水面宽阔,夕阳西下,洒下万道金鳞。 “此次倒是收穫不小,看来这命数子,大气运者就是要多走走。” “气运牵引,如滚雪球。初始微弱,积累则渐巨。 不过也没必要薅羊毛薅得太狠。 一自然是欣赏,二嘛,竭泽而渔这种蠢事可不能做。” 陈杰心中默念。 “且看下一处,这气运之潮,又將引向何方。” 漕船破开金波,向南而行。 第82章 官逼民反,不平则鸣! 船入江南,水网密布,绿意盎然。 五日后,陈杰与谢刀抵达此次南下的一个重要目的地。 嘉兴府,平湖县。 此地是著名的鱼米之乡,土地肥沃,灌溉便利,本是“嘉禾新政”规划中的重点推广区之一。 入城时已是下午,县衙所在的东大街却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县衙大门紧闭,石阶下,一个头髮花白、满脸沟壑、穿著打满补丁短褐的老农,正跪在冰凉的石板上,不停地以头抢地,咚咚作响,额前已是一片乌青血渍。 他身边放著一副空担子,几个乾瘪的菜瓜滚落一旁。 老农身后,站著十几个同样衣衫襤褸、面带菜色的农户,有男有女,眼中带著悲愤与畏惧,想上前又不敢,只低声劝著: “赵老栓,別磕了……再磕头就破了……没用的……” “青天大老爷!开开恩吧!” 赵老栓恍若未闻,嘶哑著嗓子哭喊,声音绝望。 “夏税刚交,河工钱、修堤钱、团练钱、火耗、车子钱、嘉禾银…… 小老儿实在交不起了啊! 家里就那三亩薄田,今年虫子多,收成本就不好,还要留种,留口粮……再交这『推广捐』、『预购银』,是真的要逼死小老儿一家啊! 求老爷宽限些时日,哪怕……哪怕把下季的收成先抵上……” “砰!” 县衙侧门猛地打开,衝出几个穿著皂隶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班头,一脚踢开地上的菜瓜,指著赵老栓骂道: “赵老栓!又是你这老泼皮!聚眾闹事,衝击县衙,抗捐不交,还敢污衊朝廷新政? 什么逼死?朝廷推广嘉禾新肥,是为你们好! 让你们多打粮食!交点捐银怎么了?那是你们该出的本钱!別给脸不要脸!” “王班头,不是不交,是真没粮没银了啊……” 赵老栓老泪纵横。 “您行行好,跟县尊老爷说说……” “说什么说!规矩就是规矩!” 王班头不耐烦地挥手。 “没钱?没钱卖田卖地卖儿卖女啊! 再在这里哭嚎,惊扰了县尊老爷,信不信把你们都抓进大牢,按谋乱论处!” “谋乱”二字一出,围观眾人脸色皆变。赵老栓身后那几个农户更是嚇得连连后退。 赵老栓浑身发抖,也不知是怕还是怒,猛地抬头,血糊糊的额头对著衙门,嘶声喊道: “我没谋乱!我就是个种地的!我只想有条活路! 朝廷说要轻徭薄赋,要让我们过好日子,可这捐那税,比往年多了三成! 这嘉禾种子还没见著,新肥是黑是白都不知道,就要先交钱! 这是哪门子的王法!我要见县尊!我要见知府!我要……” “反了!反了!” 王班头勃然大怒,厉声道。 “公然咆哮公堂,誹谤朝廷,煽动乡民,这不是谋乱是什么?! 来人,给我拿下这老反贼!还有这些同党,一个不许放过!” 眾衙役如狼似虎,挥舞水火棍就要上前拿人。 “住手!” 一声冷喝,不高,却带著金石般的穿透力,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谢刀自人群中走出。他依旧赤脚,粗布衣,旧刀在腰。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扫过那些衙役和王班头,最后落在额头染血、浑身颤抖的赵老栓身上。 他不懂太多大道理,但眼前这官差仗势欺人、污良为盗的嘴脸,和那日清水镇的魏祭司、周扒皮,何其相似。 “你是何人?敢阻挠公差办案?!” 王班头见谢刀气度沉凝,心下先怯了三分,色厉內荏地喝道。 “路过之人。” 谢刀声音平淡。 “只见你们欺压良善,污人清白。” “良善?他抗捐闹事,誹谤朝廷,就是反贼! 你再敢多管閒事,连你一併拿下!” 王班头挥手。 “上!” 几名衙役迟疑一下,还是冲向谢刀。 谢刀没动。 直到棍风及体,他才微微侧身,让过第一棍,右手如电伸出,扣住那衙役手腕一拧。 “咔嚓”一声,衙役惨叫鬆手,水火棍落下,被谢刀左手接住。 他手腕一抖,棍影翻飞,“啪啪”几声,另外几名扑上的衙役小腿脛骨被扫中,惨叫著滚倒在地。 谢刀隨手將夺来的水火棍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闷响,青石地砖都微微裂开缝隙。 他看向王班头,眼神如刀。 王班头嚇得连退几步,脸色发白,颤声道: “你……你真敢殴打官差?! 造反了!快!快进去稟报县尊!有反贼强人衝击县衙!” 早有衙役连滚爬爬衝进侧门报信。 周围百姓又惊又怕,纷纷退远,但看向谢刀的目光,却带著几分解气和担忧。 赵老栓也愣住了,忘了哭泣,呆呆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赤脚青年。 陈杰一直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著。 见谢刀出手,他微微摇头。 这徒儿心性果决,见不得不平,这是优点。 但此非江湖械斗,对手是代表朝廷法度的衙役。 当眾殴打官差,对抗官府,哪怕事出有因,在法理上也已落了下乘,极易被扣上“匪类”“反贼”的帽子。 就在县衙內传来杂乱脚步声,更多衙役、甚至几个持刀的捕快涌出,將谢刀隱隱围住,气氛剑拔弩张之际。 陈杰的声音,清晰地在谢刀耳边响起,唯有他一人可闻: “退下。此事,先生来处理。” 谢刀身形微顿,看了陈杰方向一眼。 他默默將水火棍往地上一扔,退后几步,站到赵老栓身前,不再言语,但手依旧按在刀柄上,表明態度。 此时,县衙中门“吱呀”一声大开。 一个穿著青色七品鸂鶒补子官袍、留著两撇鼠须、眼袋浮肿的中年官员,在一群师爷、书吏的簇拥下,迈著方步走了出来,正是平湖知县吴有德。 他扫了一眼地上呻吟的衙役,又看了看抱刀而立的谢刀和跪在地上的赵老栓,脸色阴沉。 “何人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殴伤公差,扰乱公门?!” 吴有德声音尖细,带著官威。 王班头连忙上前,添油加醋稟报一番,重点强调谢刀“武功高强”“出手狠辣”“与抗税刁民赵老栓必是一伙”。 吴有德听完,小眼睛盯著谢刀,又瞥了一眼人群外围气度从容的陈杰,心中快速盘算。 这赤脚青年身手不凡,那青衫文士也气度沉凝,不似寻常百姓。 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自己的地界上,当眾打伤衙役,若不能雷霆处置,自己这知县的脸面往哪搁? 威信何存? “哼,看来是有些依仗的江湖亡命。” 吴有德冷笑一声。 “可惜,此处是平湖县衙,是讲王法的地方! 尔等聚眾抗税在前,殴伤公差在后,形同谋逆! 来人,將此二名匪首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是!” 眾衙役捕快齐声应喝,刀棍出鞘,缓缓逼近,杀气腾腾。 围观百姓惊呼连连,退得更远。 第83章 尚方宝剑,狗急跳墙! 陈杰此刻已走到谢刀身侧,面对逼近的刀棍,面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 暴力当然好用。 不过没有必要。 作为皇帝本身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规则本就偏向於他,再破坏,得不偿失。 化身微服私访自然不会没有准备。 他缓缓抬起手,自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柄连鞘短剑,长不过尺余,剑鞘黝黑无光,样式古朴,没有任何装饰。 唯剑柄末端,繫著一綹明黄色的丝絛。 陈杰双手托起短剑,高举过顶,面向吴有德,朗声道: “平湖知县吴有德,上前接剑!” 他声音清越,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威严,让嘈杂的现场骤然一静。 吴有德一愣,没反应过来: “接剑?接什么剑?你是何人?” 陈杰不答,只是再次沉声道: “陛下钦赐尚方宝剑在此,吴有德,还不速速上前跪接!” “尚方宝剑?” 吴有德瞳孔放大,脸色变幻不定。 他死死盯著陈杰手中那柄毫不起眼的黑鞘短剑,又看看陈杰从容淡定的神色,心中惊疑不定。 尚方宝剑,代天巡狩,先斩后奏,他自然知道。 可那都是戏文里、或者朝廷派遣重臣巡抚地方时才可能请出的重器。 眼前这个青衫文士,无仪仗,无隨从,无公文勘合,就这么突兀地亮出一把剑,说是尚方宝剑? “荒谬!” 吴有德定了定神,厉声道。 “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冒充钦差,偽造尚方宝剑? 此乃诛九族的大罪!来人,將这冒充钦差的狂徒一併拿下!” “冒充?” 陈杰嘴角微翘,手指在剑柄末端那綹明黄丝絛上轻轻一抚。 “此剑乃陛下亲赐,剑身铭文『如朕亲临』,丝絛乃御用天蚕丝混织而成,天下无二。” 陈杰声音转冷。 “吴有德,你身为朝廷命官,难道未曾接到朝廷通传? 月前,陛下已明发上諭至各州府县,言有持此剑之钦差,代天巡访,暗查民情吏治,诸地方官员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你,没接到公文?” 吴有德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起来了! 大概一天前,確实有知府衙门转来的一份朝廷明发邸报,其中提到了一句“有持特旨及信物之钦差暗访,各地需留意”。 当时他並未放在心上。 难道……难道是真的? 而且这钦差,偏偏来了自己的平湖县? 还正好撞上这事? 冷汗,瞬间浸透了吴有德的后背。 他看著陈杰手中那柄依旧朴素的短剑,回想著刚才那瞬间的威严,心中信了七八分。 可……就这样认了? 那自己方才的言行,纵容衙役盘剥、污衊赵老栓、对“钦差”出言不逊甚至要动手拿人…… 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尤其是“推广捐”“预购银”这两项,本就是他为了弥补亏空、討好上官而私自加征的,若被查实…… 想到此处,吴有德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不行!绝不能认!这“钦差”来得太蹊蹺,不合常理! 说不定是假的! 就算有几分真,自己只要咬定他是冒充,在此地將他和同党“格杀”,然后上报是“匪类假冒钦差、衝击县衙被格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毕竟,死无对证! 他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对周围已经有些犹豫的衙役捕快,尤其是对领头的那个身材魁梧、面色沉稳的巡检喝道: “陈巡检!此贼冒充钦差,罪大恶极!还敢以妖术惑眾! 给我拿下!不,格杀勿论!取其首级者,本官重赏!” 他特意点了巡检的名。 巡检司掌管地方治安、捕盗,有正式官兵,战力非普通衙役可比。 这位陈巡检更是行伍出身,有些本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位陈巡检身上。 他年约四旬,国字脸,浓眉,手按腰刀柄,一直沉默地看著事態发展。 此刻被知县点名,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看了看吴知县,又看了看手持“尚方宝剑”的陈杰。 再看了看抱刀而立、气息沉凝如山的谢刀。 最后目光扫过地上额头染血的赵老栓和周围面带愤懣恐惧的百姓,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是武人,但能做到一县巡检,並非只靠勇力。 吴知县加征捐税、盘剥百姓的事,他有所耳闻,心中不齿,但碍於上下,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今日赵老栓之事,他也觉衙役过分。 这突然冒出的“钦差”和赤脚刀客,更是透著诡异。 冒充钦差是死罪,但敢如此从容亮剑,面对围攻面不改色,要么是疯子,要么就真的是有恃无恐。 吴知县此刻的反应,更是反常。 若真是钦差,上前跪接、请罪解释才是正理,为何要强行“格杀”? 这分明是狗急跳墙,想要灭口! 电光石火间,陈巡检已有了决断。 他上前一步,並未拔刀,反而对著陈杰,躬身抱拳,沉声道: “末將平湖县巡检陈大勇,参见钦差大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吴知县目瞪口呆,指著陈巡检,手指颤抖:“陈大勇!你……你疯了?!他是冒充的!” 陈巡检直起身,转身面向吴知县,目光锐利: “吴大人,末將虽愚钝,但也知尚方宝剑非同小可。 这位大人所持之物,是否真品,末將不敢妄断。 但大人气度从容,所言朝廷通传之事属实。 兹事体大,依末將之见,当立即稟明知府大人,甚至请按察使司派员查验,方是正理。 岂可因一时意气,未辨真偽,便贸然动武? 此非为臣之道,亦恐酿成大祸,累及满城!”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对身后以及周围的兵丁衙役下令: “眾將士听令!收起兵器,退后! 没有本官与钦差大人之令,任何人不得妄动! 保护现场,听候发落!” 巡检司的兵丁本就更听陈巡检號令。 此刻见他態度鲜明,又早对吴知县不满,闻言立刻“唰”地收起刀枪,后退数步。 反而隱隱对吴知县带来的那些衙役形成了戒备之势。 那些衙役见兵丁都收了武器,又见陈巡检反水,更是六神无主,纷纷看向吴知县。 吴知县面如死灰。 他指著陈巡检,又瞧了一眼周围神色各异的百姓兵丁,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踉蹌几步,差点晕倒,被旁边的师爷慌忙扶住。 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陈巡检这一反水,不仅灭口无望,自己方才那番格杀钦差的言行,更是坐实了“心怀叵测”“目无君上”的罪名。 更何况,那些烂帐,根本经不起查…… 第84章 明镜高悬,暗流未平! 陈杰將剑重新收入怀中,对陈巡检微微頷首: “陈巡检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本官记下了。” 他又看向面无人色的吴知县,语气转冷: “吴有德,你纵容胥吏,盘剥百姓,私加捐税,污良为盗,更欲对本官行凶,其行可诛,其心可诛。 本官现以钦差身份,革去你平湖知县之职,暂由县丞署理。 一应罪证,移交府衙、按察使司严查。 陈巡检,將吴有德及其一干心腹胥吏,暂且收押,听候发落。” “末將领命!” 陈巡检肃然抱拳,一挥手,几名兵丁上前,將瘫软如泥的吴知县和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师爷、王班头等人锁拿。 陈杰不再看他们,走到犹自跪在地上、茫然无措的赵老栓面前,伸手將他扶起,温声道: “老丈,起来吧。 你的冤屈,朝廷已知。 不该交的捐税,会退还。 该有的公道,会还你。先回家去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老栓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钦差大人,又看看被锁拿的吴知县,再看看周围欢呼雀跃的百姓,终於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噗通”一声又跪下去,老泪纵横,砰砰磕头: “青天!青天大老爷啊!谢谢青天大老爷!谢谢……” 陈杰再次將他扶起,对陈巡检道: “安抚百姓,清理现场。 明日,本官要查阅平湖县近年所有赋税帐册,及嘉禾新政相关文书。 还有,这位赵老丈,要好生安置,不得再有差池。” “是!大人放心,末將一定办妥!” 陈巡检恭声应下,看向陈杰的目光,敬畏中更添几分好奇与郑重。 陈杰不再多言,对谢刀示意,转身向著县衙旁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客栈走去。 谢刀默默跟上,经过陈巡检身边时,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陈巡检连忙抱拳还礼。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陈杰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平湖县暴露出的问题,或许只是这江南乃至整个大陈推行“嘉禾新政”过程中,官僚系统腐败与民生疾苦的一个缩影。 “可惜啊!神通广大,可也只能是重点地区,想要全天下覆盖,至少目前还不能够做到。” 当然。 如果陈杰愿意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在大陈各地巡逻,那自然无忧。 可那成什么了? 天下人的奴隶吗? …… …… 客栈二楼,临街客房。 陈杰凭窗而立,望著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和那被兵丁押走的吴知县一行,目光深邃。 谢刀站在他身后,迟疑了一下,问道:“先生,那剑……” “剑是真的。” 陈杰淡淡道。 “离京前,陛下確有安排。 此剑可號令地方,震慑宵小。 今日之事,你本欲出手,其心可嘉,但方法欠妥。 日后遇官场事,当思以势压之,以理服之,而非一味凭力。 记住,你的刀,可斩奸邪,但有时,规矩与名分,是更锋利的刀。” “弟子明白了。” 谢刀低头受教。 “下去休息吧。明日,隨我去县衙看看帐本。” 陈杰道。 “是。” …… …… 县衙大牢,阴暗潮湿。 吴有德被单独关在一间还算乾净的牢房,这是陈巡检的“照顾”。 他官服已被剥去,只著白色中衣,头髮散乱,坐在铺著乾草的木板床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牢门外的火把噼啪作响,映著他眼中闪烁不定的凶光。 “陈杰……钦差……尚方宝剑……” 吴有德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好,好得很!本官认栽!暂且让你得意!” 他虽被当场革职收押,心中却並未完全绝望。 为官多年,他深知官场规矩。 所谓“钦差”,无外乎巡查、问罪、然后移交有司。 这陈杰无衙署,无隨员,看起来更像是陛下临时起意派出的“耳目”,而非正经巡抚。 只要自己咬死不认重罪,只承认御下不严,失察,再让上面的人打点周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知府大人与自己有同乡之谊,收过自己不少孝敬。 州府里的按察副使,更是自己妻族的远亲…… “等过了这阵风头,等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钦差滚蛋……” 吴有德眼中怨毒之色越来越浓。 “赵老栓!你这老不死的泥腿子,竟敢当眾让本官出丑! 还有你那一家子……本官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官字两张口! 不把你家那几亩破田折腾乾净,不把你那一双儿女卖到最下贱的窑子矿洞,本官就不姓吴!”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赵老栓一家悽惨的下场,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在这平湖县,终究是他吴有德说了算! 与此同时,县衙后街,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里。 油灯如豆,光线昏暗。 赵老栓一家五口,老妻、儿子、儿媳、还有个小孙女,围坐在坑洼的木板桌旁,桌上只有一盆看不清內容的菜糊和几个杂麵窝头。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赵老栓额头的伤口已被儿媳用草木灰勉强糊上,但脸色依旧惨白,眼神空洞。他呆呆地看著跳动的灯焰,一言不发。 “爹,您吃点吧。” 儿子赵铁柱將半个窝头推到他面前,声音乾涩。 赵老栓缓缓摇头,长长嘆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 “吃不下……铁柱啊,爹今天……怕是给家里惹下大祸了。” “爹,您別这么说!是那狗官欺人太甚!” 赵铁柱拳头攥紧,眼中有血丝。 “是啊爹,那位钦差大人不是把狗官抓起来了吗?还说要退咱们不该交的银子。” 儿媳也小声安慰。 “钦差大人……” 赵老栓苦笑,浑浊的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钦差大人能待多久?三天?五天? 他总是要走的。可那吴有德……他是知县!是官! 今天被抓,明天说不定就放了! 就算不放,他上面还有人! 咱们平头百姓,拿什么跟官斗? 今天有钦差在,他奈何不了咱们。等钦差一走……” 他话没说完,但一家人都明白了。 老妻开始低声啜泣,小孙女也嚇得往母亲怀里缩。 “他……他不会放过咱们的。” 赵老栓的声音在颤抖。 “今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丟了那么大的脸,还丟了官……他一定会报復! 一定会!咱们家……完了……是我害了你们啊!” 他双手捂住脸,佝僂的脊背剧烈抖动,压抑的呜咽从指缝中漏出。 那是一种深知底层规则、对权势有著本能恐惧的小民,在绝境中看不到丝毫光亮后的彻底崩溃。 土坯房里,只剩下压抑的哭声和粗重的喘息,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一切。 第85章 血溅公堂,官场惊心! 县衙二堂,临时改作的钦差行辕。 陈杰负手立於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並未点灯,但黑暗中视物如同白昼。 谢刀抱刀侍立一旁,如同沉默的影子。 陈杰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平湖县衙,乃至周边街巷。 牢房中吴有德那充满怨毒与报復念头的低语,土坯房里赵老栓一家绝望的哭泣与恐惧……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流入他的识海。 他面色平静,无喜无怒,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誚。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不到黄河心不死。” 陈杰淡淡开口,似在自语,又似在对谢刀说。 谢刀微微抬头:“先生?” “那吴有德现在只怕是自盘算如何脱罪,日后如何报復赵老栓一家。” 陈杰语气依旧平淡,却透著一股寒意。 谢刀眼神一厉,手按刀柄:“先生,此人留不得。” “自然留不得。” 陈杰转身,走到案前,拿起那柄黑鞘短剑。 “也好,现在就来个杀鸡儆猴。这个时间,相比所有官吏都来了。” 他看向谢刀:“你去,以本官之名,传陈巡检,並召集县衙现有所有书吏、衙役,於前院集合。 本官有话说。” “是。” 谢刀领命,快步离去。 一刻钟后,县衙前院。 火把通明,照得如同白昼。 陈巡检带著数十名兵丁肃立一旁。 县丞、主簿等佐贰官,以及三班六房还能动弹的书吏、衙役,总计百余人,忐忑不安地聚在院中。 消息灵通的,已猜到可能与吴知县有关,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陈杰手持尚方短剑,缓步走到台阶之上。 谢刀按刀立於其侧后方。 陈巡检侍立阶下。 “带罪官吴有德。” 陈杰声音清越,传遍院落。 两名兵丁押著镣銬加身、略显狼狈的吴有德来到阶前。 吴有德抬头,看见陈杰手持短剑,神色冷漠,心中莫名一紧,但强自镇定,昂首道: “陈大人,深夜提审,不知所为何事?本官……下官虽然待罪,然朝廷法度,亦需……” “吴有德!” 陈杰打断他,目光如电,直视其双眼。 “本官问你,此刻,你心中可曾有一丝悔过? 可曾想过被你盘剥欺压的百姓,日后该如何过活?” 吴有德一怔,隨即梗著脖子道: “下官不知大人何意。下官或有失察,然绝无私加捐税、蓄意盘剥之事! 至於百姓,朝廷自有法度恩泽,何需下官……” “是吗?” 陈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你心中盘算,待本官离去,官復原职,或即便去职,也要动用关係,將赵老栓一家田產夺尽,子女卖入贱籍,以泄心头之愤——这些念头,也是假的?” 吴有德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著陈杰。 他……他怎么知道?! 那些念头,自己只是在牢中无人时暗自思量,绝未对人言!他怎么会…… 不,不可能!定是讹诈! “大人!血口喷人!毫无证据! 下官绝无此念!此乃构陷!构陷! 大人如此坏了朝廷规矩!” 吴有德嘶声叫道,挣扎起来。 陈杰不再看他,目光扫过院中噤若寒蝉的眾人,朗声道: “尔等都听清了? 此獠为官不仁,盘剥百姓在前。 事败被擒,毫无悔意,反生怨毒,图谋日后报復,残害良民在后。 其心可诛,其行可诛! 本官奉旨巡查,有先斩后奏之权。 似此等毫无官德、视民如草芥、死性不改之恶吏,留之何用?徒害百姓耳!” 他“鏘”的一声,拔出鞘中短剑。 剑身黝黑,並无光华,但在火把映照下,那“如朕亲临”四个古朴篆字,却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 “今日,本官便以此尚方剑,代天行罚,肃清吏治,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陈杰手腕一抖。 一道黑芒,如电闪过。 吴有德只觉脖颈一凉,视线突然旋转,拔高。 他看到了一具无头尸体。 “那是……我。” 然后,黑暗永寂。 “噗通。” 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凝固著无边的惊骇与茫然。无头尸身腔中热血喷涌数尺,染红台阶。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院中百余人,包括陈巡检在內,全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谁也没想到,这位看似温文儒雅的钦差,竟会如此果决狠辣,一言不合,便当眾剑斩七品知县! 这可是朝廷命官! 不是阿猫阿狗! 浓烈的血腥气在夜风中瀰漫开来,刺激著每个人的鼻腔,更刺激著他们紧绷的神经。 陈杰收剑还鞘,动作从容,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他目光如寒冰,扫过噤若寒蝉的眾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吴有德伏诛,乃其咎由自取。 本官持尚方剑,代天巡狩,遇此等害民之贼,有专断之权。 自即日起,由本官暂时代掌平湖县一应政务。县丞何在?” 一个乾瘦的老者战战兢兢出列,腿都在发抖:“下……下官在。” “著你暂署县丞之职,配合陈巡检,维持县衙运转,清点库房帐册,尤其是近年赋税帐目及嘉禾新政相关文书。 明日午时前,整理完毕,送至行辕。 所有胥吏,各安其位,不得懈怠,亦不得再行盘剥之事。 若有阳奉阴违、暗中作梗者……” 陈杰目光一寒。 “吴有德便是前车之鑑!” “是!下官遵命!” 县丞和眾胥吏慌忙跪倒一片,冷汗涔涔。 陈杰又看向陈巡检: “陈巡检,县中治安,由你全权负责。 吴有德尸身,妥善收殮,报备府衙。 其家產,即刻查封,清点造册,不得有误。 涉案之胥吏,依律收押,待本官详查。” “末將领命!” 陈巡检肃然抱拳,心中震撼未消,但更多的是凛然。 这位钦差,杀伐果断,绝非寻常文官可比。 “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陈杰挥挥手,转身返回二堂。 院中眾人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起身,各司其职,动作比平时快了数倍,看向二堂方向的目光,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吴有德被当眾斩首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平湖县城,引起巨大震动。 百姓拍手称快,胥吏豪绅则人人自危。 第86章 道中一术,诸天为炉! 接下来三日,陈杰坐镇县衙,以雷霆手段整顿政务。 行事高效,条理清晰,法度严明,与之前吴有德的昏聵贪墨形成鲜明对比。 平湖县风气为之一肃。 第四日,嘉兴知府带著通判、推官等一干属员,快马赶到平湖。 他们早已接到陈巡检的急报,惊闻“钦差当眾斩知县”,嚇得魂飞魄散,慌忙前来確认、请罪、並接手后续。 验看了尚方宝剑与朝廷通传文书,確认无误。 面对帐册铁证与百姓供词,知府也不敢包庇,当场表態一定严查到底,並承诺妥善安排平湖政务,確保新政顺利推行。 交接完毕,陈杰便不再逗留。 他无意久留地方政务。 离城那日清晨,天色微明。 陈杰与谢刀牵马步行,准备从东门离开。 刚出城门不远,便见道旁跪著一人,正是赵老栓。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些的旧衣,额头的伤已结痂,神色依旧憔悴,但眼中已有了光亮。 他身后还跟著儿子赵铁柱,手里捧著一个粗布包袱。 “恩公!恩公留步!” 赵老栓见陈杰出来,连忙叩头。 陈杰停下脚步:“赵老丈,不必如此,快快请起。” 赵老栓不肯起,又磕了三个头,才在儿子搀扶下站起,老泪纵横: “青天恩公!您不仅救了小老儿一家性命,还斩了狗官,清了冤屈,退了税款…… 您是我们平湖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小老儿无以为报,只有……只有这件祖传的物件,虽不值钱,却是小老儿一片心意,求恩公务必收下!” 说著,他从儿子手中接过那粗布包袱,颤抖著打开。 里面是一个更小的、褪了色的红布包。 再打开,露出一枚戒指。 戒指样式极其古朴,甚至有些粗糙。 材质似铁非铁,似石非石,呈暗沉的灰黑色,毫无光泽,表面布满了磨损的痕跡,连原本可能有的纹饰都模糊不清。 扔在路边,恐怕连乞丐都懒得捡。 赵老栓捧著戒指,惭愧道: “恩公別嫌弃,这真是祖上传下来的,说是有些年头了。 小老儿家贫,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只求恩公收下,全了小老儿一点念想……” 陈杰目光落在戒指上,神念微动。 初看时,確实平平无奇,无丝毫灵气波动。 但当他伸手,指尖即將触碰到戒指的剎那—— “嗡!” 戒指內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只有陈杰神念能感知到的共鸣! 陈杰心中一动,面上不露声色,接过戒指,温言道: “老丈心意,本官领了。 此物既是祖传,本官便暂且保管。 你且安心回家,日后自有新任知县到任,必是清廉之官。 好好过日子,日后富贵不可言。” 帝王一念,足以改命。 而且陈杰不只是说说。 霎时,一道肉眼难见的神妙进入赵老栓肉身,直达命数。 谢刀有些惊疑不定。 刚刚好似有什么发生。 可他仔细探去却是一无所觉。 “是!是!多谢恩公!恩公一路平安!” 赵老栓千恩万谢,再次叩首,直到陈杰与谢刀骑马走远,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才在儿子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回家。 官道上,陈杰策马徐行。 他將那枚灰扑扑的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尺寸恰好。 神念深入戒中。 一道功法信息就浮现在他脑海。 功名【龟鹤延年法】。 可让修士与一龟一鹤签订契约,共享寿元。 其中蕴含的思路,灵感让陈杰都是大有所悟。 “十步之泽,必有香草;,十室之邑,必有忠士啊!” 之前神物自晦,哪怕是陈杰也不可能发现。 可在命数牵扯下却是被人主动送上门。 “命数玄奇,真是不可不察!本体那边也有新动作了吧!” …… …… 道中得法,诸天为炉 燕京,养心殿密室。 陈杰本尊缓缓睁开双目。 眸中似有星河倒转,岁月流淌的虚影一闪而逝。 无数奇思妙想尽数匯聚於识海。 他心念微动,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此地已非往昔模样。 中心一点,是那枚圆满稳固,白金光辉永恆照耀的神通【无量光】,是他第一道大成神通的根基。 而其周围是无数念头形成的洪流。 一片片智慧的火花潮起潮落。 “大道至简,衍化至繁。” 陈杰的意识在这片洪流中心扫荡。 “我所求第二神通,当为【无量寿】。 寿者,久也,恆也,生之延续,道之承载。 非仅肉寿,亦含道寿、国寿、法寿。” “欲得【无量寿】,需明寿之真諦。寿从何来?向何而去?何以增?何以损?何以恆?” “道中得一法,法中得一术。 术之极,可近於道。 我无需全盘照搬其法,只需汲取其思路,明悟其指向的『道理』。” 灵光乍现。 “不假外伐,不纯內守,不依赖外借。 当是以我自身为本,统御內外,调和阴阳,平衡损益,於生生不息、演化不止中,求得真正之恆久与无量。” “以身为炉,炼寿为丹,演化无量。” 心念既定,识海中那无数纷杂的念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以陈杰的意志为核心,疯狂地旋转、组合、坍缩、构建! 一个复杂,玄奥的结构,开始缓缓凝聚、显形。 这便是【无量寿】神通的雏形。 然而,就在这雏形即將彻底稳固,由虚化实时。 陈杰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阻涩。 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拖拽著这雏形,阻止其真正诞生。 又仿佛神通【无量寿】本身太过宏大,所需资粮远超想像。 他瞬间明悟。 是时间。 这道神通需经歷岁月洗礼。 他以无上智慧与根骨,强行推演出神通凝练法门,构建了雏形框架,但这框架要真正活过来,还是要沉淀。 陈杰心神微动,以自身位格为凭,默默推算。 “至少……一万年。” 饶是陈杰心志坚如铁石,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一万年。 沧海桑田,王朝更迭。 一万年,绝非弹指一瞬。 更重要的是,他等不了那么久。 灵气復甦,诸界隱现,变数丛生,他需要儘快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 “不曾想,第二道神通,孕育竟艰难至此。” 陈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並无气馁,反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好在……” 他想起了【他化他自在魔经】里面的诸天种魔。 不同世界之间,因法则、位面层级、虚空乱流等因素影响,存在的时间流速差异。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並非虚言。” 陈杰低语。 “若我能寻得一处时间流速远快於此界,在其內渡过千年,外界或许只过去数年、数十年……” “以诸天为炉,熬炼我之神通!” 一个大胆而可行的计划,迅速在他心中成形。 第87章 神游诸天,穿越为鱼! “那么开始吧!” 陈杰以自身精血刻画玄奥阵法。 旋即他沉下心神。 一点神妙以自身位格为引。 运转改良自【他化他自在魔经】里的神游诸天秘法,沟通诸天。 这是一个笨办法,如同在无边大海中垂钓。 如果是修炼【他化他自在魔经】却是可以通过天魔自身特质。 但陈杰自然不不取。 天魔诡异。 一道残念就极其难缠。 当初如果不是属性面板突然大发神威,最后他与天魔残念鹿死谁手还说不定。 虚空並非空无一物,充斥著狂暴的银白色空间风暴,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诡异存在。 陈杰这缕神妙投射,微弱如尘埃。 下一秒。 他喉咙一甜。 “失败了!” 儘管他已经小心翼翼,可还是被一处不起眼的空间裂缝摧毁。 “好在朕神通本源不灭,神妙自然生生不息!再来!” 经过不知道多少次失败。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缕神妙极其幸运穿过一处空间裂缝,却没有被撕碎。 反而跨越无数空间来到新的地方。 “这……罢了,继续探索!” 就在陈杰附著的心神都感到一阵疲惫虚幻之时。 前方,无尽的黑暗虚空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光。 近了,陈杰才发现是一气泡。 看上去水波荡漾,內部好似有光影流转扭曲。 它並不大,在虚空中缓缓沉浮,表面流淌著一层青色光晕,时明时暗。 “青色!这是一方高能世界啊!” 世界等级便如人之命数。 最低为黑,其次就是白,红,黄,青,紫。 “青色等级的世界已经是可以孕育出不朽者!” 不老不死方为不朽。 这种存在已经可以纵横捭闔於眾生之中。 俯瞰世间万物。 在人可称真仙。 在妖可称妖圣! 陈杰又通过秘法感知。 次方世界与他本体所在的主世界相比,快了何止百倍?! “就是此处!” 陈杰心神一振,下定决心。 再没有犹豫。 在他操控下,这一点神妙如同最灵巧的游鱼,循著这世界泡表面那不断流转的青色光晕,找到一处薄弱节点。 轻轻一触。 然后他钻了进去。 “啵。” 一声只有陈杰心神能感知的轻微破碎声。 下一刻,天旋地转,光怪陆离。 一进入世界,陈杰就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世界排斥外来世界的人和物。 哪怕有意也会被世界意志所磨灭,化为养分,进入循环。 彻彻底底融入进去。 “该死!我必须赶紧找到一具肉身依附,不然只怕要天打雷劈,万劫不復了!” 本身就因为在太虚中游荡许久,力量积累所剩无几,临近崩溃。 他也没得挑,匆匆忙忙选中了一个离得最近,刚刚死去的生命体。 直接加速钻了进去。 鳩占鹊巢。 …… …… 冰冷。 刺痛。 窒息。 他的意识陷入了短暂的黑暗与混沌。 然后是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沉重粘稠的压力。 陈杰那缕微弱的意识许久过后才恢復一丝清明。 当感知重新回归时。 陈杰发现自己已没有了手脚,没有了躯干,甚至没有了熟悉的人的形態。 他现在是一条鱼。 一条长约三尺,通体覆盖著粗糙坚硬黑鳞,头大嘴阔的黑鱼。 正置身於一片浑浊水域之中。 水色墨绿,深不见底,光线极其微弱,远处不时有庞大黑影的轮廓闪过。 他尝试调动神魂之力,內视己身。 这具黑鱼身躯结构简单,。 大脑发育低下。 唯有一颗坚韧的心臟在缓慢有力地搏动。 肠胃中空空如也,传来强烈的飢饿感。 无任何修炼痕跡。 “投生为鱼……还是最低等、几乎无灵智的黑鱼。” 陈杰意识冷静地分析著处境。 这结果,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他那点真灵太微弱。 穿越屏障消耗巨大,落入此等世界,能侥倖获得一个完整的生命形態,而非直接消散或被某些存在吞噬,已属万幸。 黑鱼,虽低级,但好在是动物。 如果是植物,那真的就是听天由命了。 “也好。便从这最底层开始,苟个一千年。 不过话说鱼的寿命有多少? 但我最大的依靠果然还是……” 陈杰心念一动。 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出现在面前: 【姓名:陈杰】 【年龄:3】 【寿元:10】 【血脉:2】 【境界:不入流】 【天赋:成长(唯一)】 【技能:鱼跃(初学乍练)、撞击(初学乍练)】 陈杰查看完自己的属性面板,若有所思: “根骨变为了血脉,武学变为技能,恩,金手指还会根据我的状態发生细微变化么?” 不过对於妖类来说,所谓血脉不就相当於人类的根骨。 武学和技能的意思也大差不差。 “成长也带过来了!那么我的血脉岂不是……” 思考之际。 飢饿感越来越强。 “飢饿”的念头冒出。 陈杰压制下属於其余杂念。 “不管怎样,先吃饱再说。” 他摆动强健的尾鰭,扭动身躯,开始在这昏暗沉重的弱水中巡游。 动作起初有些生疏滯涩。 但很快,属於黑鱼的狩猎本能与陈杰那高超的战斗意识结合,迅速变得流畅而高效。 他避开水中那些散发著危险气息的庞大阴影,如履薄冰。 陈杰调整方向,悄无声息地靠近。 只见一片浑浊的水域中。 一群约手指大小,通体半透明 形如小虾的浮游生物正在滤食水中的微尘。 它们数量眾多,聚集成团,是虾米最喜欢的食物之一。 没有犹豫,黑鱼身躯猛地一窜,张开阔口,强大的吸力產生一股小型漩涡,將数十只透明小虾连同浑浊的水流一併吸入腹中。 一阵微弱的饱腹感传来。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以我现在的状態,先从捕猎最低等的浮游生物开始,熟悉身体。” 进食。 消化。 继续巡游。 躲避危险。 再次捕食。 同时陈杰的意识也默默观察周围的环境。 主要是这方世界的天地元气。 其中一种元气的含量特別高。 他称之为“水元力”。 水元力性质阴寒沉重。 对黑鱼这等低级生灵而言,只能被动承受一丝滋养,更多就是负担。 “看来这一方世界是水族的天堂啊!” “不想那么多,我的任务就是经歷漫长时间洗礼,凝练第二道神通。 我要苟住!” 他找了一个偏僻,不起眼的石缝开始休息。 翌日。 天边便露出鱼肚白。 不出陈杰所料。 属性面板里的天赋一栏微微发光。 旋即他的【血脉:2】→【血脉:3】! 一股股力量从鱼身喷涌而出。 骨节噼啪咯咯作响,鳞甲炸裂,体长不断拔高。 哗啦啦! 哗啦啦! 陈鲤一声长啸。 剎那间只感觉全身精力充沛。 有说不完的劲。 隨著他的游动,水底甚至出现一个小型漩涡。 最后,一条长六尺有余的黑鱼显出身形。 “近两米长的鱼,放在地球,妥妥的水怪!” 第88章 初现崢嶸,暗结因果! “继续去乾饭!” 强化过后就是一阵阵强烈的飢饿感。 不一会儿。 陈杰潜伏在一片黑色水藻丛阴影下,等待猎物。 现在他已经不满足於吃浮游。 不顶饱。 该吃点他这个吨位该吃的猎物。 感知中。 远处水流传来不寻常的剧烈震盪。 还夹杂著尖锐的嘶鸣与沉闷的撞击声。 “有爭斗?而且规模不小。” 陈杰犹豫一瞬,摆动尾鰭,悄无声息地朝著波动来源处游去。 穿过一片浑浊的水域,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一处相对开阔的水底乱石区,正爆发著一场惨烈的廝杀。 交战一方是三条体长近一丈,通体银白,头生独角,满口利齿的银梭妖鱼。 它们速度极快,如同三道银色闪电,围绕著中间的目標疯狂撕咬衝击。 另一方。 则是一条体长不过六尺,但身躯呈流线型,覆盖著青金色细密鳞片,头颈后方生有数根华丽骨刺、眼神灵动的怪鱼。 其气息明显比银梭鱼强大一截。 更能引动周围水流形成淡淡的漩涡护体,极为不凡。 但似乎受了伤,动作有些迟滯。 身上已有数处伤口,流出淡金色的血液,散发出奇异的清香。 “已有妖力在身。 至少是开启了灵智,懂得粗浅运用水元力,可以说得上是精怪。” 陈杰瞬间判断。 那青金怪鱼的血,似乎对银梭妖鱼有著极大的吸引力,让它们更加疯狂。 青金怪鱼虽强,但寡不敌眾,伤势加重,护体水流越来越弱,眼看就要被三条银梭鱼分食。 陈杰的黑鱼之身潜伏在乱石阴影中,冰冷的鱼眼注视著战场。 “不错!看来我应该出击了。” 猎杀更强大的精怪,汲取其血气与可能蕴含的妖力,是妖物进一步成长,甚至被动开启灵智的捷径。 就在一条银梭鱼瞅准机会,猛地窜出,利齿狠狠咬向青金怪鱼脖颈要害的剎那。 陈杰动了。 六尺黑鱼的身躯,如同蓄力已久的强弩箭矢,从阴影中爆射而出! 他精准地撞在了那条攻击的银梭鱼侧身,將其撞得一歪,咬合落空。 同时,黑鱼强健的尾鰭狠狠一摆,拍在另一条趁机袭来的银梭鱼头上,將其打得晕头转向。 第三条银梭鱼惊怒。 它放弃青金怪鱼,转身扑向这突然杀出的黑炭头。 陈杰不闪不避,猛地张开大口,露出里面虽不如银梭鱼锋利,却更加坚韧密集的细齿。 一口咬在银梭鱼扑来的胸鰭根部,死死不放! 黑鱼强大的咬合力与甩头撕扯的本能爆发。 嗤啦一声。 竟將那条银梭鱼小半个胸鰭连同一大块血肉撕扯下来! 鲜血瀰漫。 受伤的银梭鱼惨嘶倒退。 电光石火间的突袭,打乱了三鱼合围。 青金怪鱼压力一轻。 顿时精神大振。 怒嘶一声。 周身残余妖力爆发,化作数道锋利水箭,射向三条银梭鱼。 银梭鱼见事不可为,又忌惮那突兀杀出,凶悍异常的黑鱼。 它们尖啸几声,拖著伤体,迅速消失在昏暗水域中。 战场恢復平静,只剩下瀰漫的血腥与淡淡的金色异香。 青金怪鱼警惕地看向陈杰的黑鱼,眼中惊疑不定。 它灵智已开,能感觉到这黑鱼似乎与寻常蠢物不同,刚才的袭击时机、角度、狠辣,绝非本能所能解释。 陈杰鬆开嘴,吐出嘴里的血肉碎鳞,摆动著尾鰭,缓缓退后一段距离,並无继续攻击或靠近的意思。 他出手,一是对血食的渴望。 二是计算风险后的试探。 三么则是这头青金怪鱼的命数相当不一般。 刚刚陈杰神念侦测,那青金怪鱼命数浓厚,气运红黄。 “我刚刚游到这里莫非也有这命数的影响? 本来我应该苟著,再怎么样也应该等他们两败俱伤。 不过正和我意。” 命数深厚的人或妖都不简单。 不可能轻易死去。 如果今天陈杰不出手,他相信对方也会通过另外一种方式活下去。 现在他帮助对方,那以后就有因果联繫。 本体那边可是正好领悟出一套关於因果方面的秘术。 “九出十三归,一两拨千斤!小鱼儿,我的债可不是那么好还的。” 青金怪鱼看了黑鱼片刻,又看了看自己伤口。 它低鸣一声,转身朝著某个方向游去,游出数丈。 又回头看了一眼黑鱼,眼神复杂,隨即加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陈杰的黑鱼之身,则缓缓沉到水底乱石间。 他开始吞食那些散落的银梭妖鱼血肉。 可谓大补。 一股远比寻常猎物炽热精纯的能量流入体內。 滋养著黑鱼身躯。 强化鳞片,血肉,骨髓。 他一边进食,一边消化著刚才短暂交锋的体悟。 尤其是对那青金怪鱼运用妖力,引动水流的观察。 “妖族修炼之始,大抵如此。 本能吸纳天地元气,开启灵智,锤炼身躯,掌握粗浅法术。” 陈杰意识清明。 “我此身虽为凡鱼,但血脉每日成长,引导水元力的那一天,也不远了。” 黑鱼吞下最后一块血肉,摆动身躯,重新隱入昏暗的弱水之中,继续著它在这水世界的生存。 …… …… 翌日。 晨光再次刺破厚重水层,在墨绿色的水中投下道道朦朧光柱。 石缝中,陈杰缓缓摆尾,游弋而出。 一夜休憩,面板上的唯一天赋【成长】再次生效。 【血脉:3】→【血脉:4】。 熟悉的灼热与力量感瞬间席捲全身! 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肌肉纤维在拉伸、增殖、强化,覆盖体表的黑鳞色泽更加幽深,边缘隱约泛起金属般的冷光。 鱼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拉长,从六尺有余,径直突破至七尺开外! 体型更加庞大,流线型的躯干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尾鰭摆动间,水流被轻易排开,形成明显的涡流。 “力量又增长了近三成,速度、防御也有提升。” 陈杰適应著新身体,心中评估。 七尺黑鱼,在这片水域,已算得上中等体型的掠食者,足以威胁绝大多数普通鱼类和一些弱小水怪。 但距离那些真正开启灵智、懂得运用妖力的“精怪”,还有差距。 飢饿感准时传来。 陈杰摆动强健的尾鰭,离开棲身的石缝区,开始新一天的巡猎。 血脉提升后,对食物的需求量也增大了。 那些浮游小虾已难以满足需求,他需要更大、蕴含能量更多的猎物。 他沿著昨日探索过的相对安全的路线游弋,侧线感知全开,捕捉著水中一切细微振动。 避开几处昨日標记的,有危险气息盘踞的区域。 陈杰將目標锁定在一群体长尺余,形如鯽鱼,但鳞片呈暗红色的血鯽身上。 这种鱼游速不快,喜欢聚群,肉质蕴含的血气比普通小鱼丰富。 他耐心潜伏在一片茂密的水草丛后,等待鱼群靠近。 第89章 再伸援手,寒玉为酬! 在陈杰准备发起雷霆一击时。 “嘶啦!” 左前方约三十丈外。 一片乱石滩方向。 突然传来尖锐的水流撕裂声。 以及熟悉的精神波动! 是昨天那头青金怪鱼! 陈杰心头一动。 暂时按捺下捕猎的欲望。 调整方向。 悄无声息地朝著波动来源处潜去。 七尺长的黑色身躯在昏暗水草与岩石阴影的掩护下,如同幽灵。 很快,乱石滩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昨日所见的青金怪鱼。 它正被三条体长五尺左右,通体灰褐,形如放大版鲶鱼的怪鱼围攻! 这三条怪鱼实力普通,约莫相当於未开灵智的凶猛野兽。 但皮糙肉厚,悍不畏死。 更麻烦的是它们口中能喷吐小股带有麻痹和腐蚀性的黑色粘液。 青金怪鱼的状况比昨日更差。 它身上那几处伤口似乎並未好转。 淡金色的血液仍在缓慢渗出,吸引著疯狂的鲶鱼精怪。 它周身原本能形成漩涡护体的淡青色妖力已极其稀薄,时有时无。 动作明显迟缓笨拙,华丽的骨刺也有些黯淡。 它竭力闪避著黑色粘液,用尾鰭和骨刺反击。 但每次攻击都显得力不从心。 反而被鲶鱼怪趁机在身上添上新伤。 虽不致命,却让它更加狼狈虚弱。 “以它昨日展现的妖力,全盛时解决这三条蠢物轻而易举。 看来伤势比想像中重。 果然命数在身的就是麻烦缠身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昨天才渡过一次生死危机,今天又来。” 青金怪鱼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一分耕耘十分收穫。 我帮你越多,你欠我越多。” 陈杰心念一动。 七尺黑鱼的身躯猛地从一片高大礁石后窜出! 他绕到了一条正从侧后方扑向青金怪鱼,喷吐黑色粘液的鲶鱼怪身后。 这条鲶鱼怪注意力全在青金怪鱼身上,对来自背后的袭击毫无防备。 陈杰如同一道黑色水箭,狠狠撞在鲶鱼怪相对柔软的侧腹部!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 鲶鱼怪近两百斤的身体被撞得横移出去。 口中粘液喷歪。 身子擦著青金怪鱼的尾鰭射空。 它吃痛,发出嘶哑的怪叫,愤怒地扭身,一副獠牙咬向黑鱼。 陈杰一击即退,灵活地摆尾拉开距离。 同时粗壮的尾鰭顺势一摆。 如同铁鞭,狠狠抽在另一条试图靠近的鲶鱼怪脑袋上。 將其抽得晕头转向。 第三条鲶鱼怪见状。 放弃进一步攻击,转而扑向这个新出现的、体型更大的威胁。 陈杰不慌不忙。 他利用刚刚提升的速度与更灵活的身躯,在水中与这条鲶鱼怪周旋。 不断灵活游走、骚扰、撞击其非要害部位,將其引离青金怪鱼所在区域。 他的战斗方式简洁高效。 每一次移动、撞击、摆尾都恰到好处。 充分利用水流和环境,仿佛经过千锤百炼。 完全不像一条仅凭本能作战的野生黑鱼。 压力骤减的青金怪鱼得到喘息之机。 它惊愕地看著这再次突然杀出,异常凶悍矫健的七尺黑鱼,眼中光芒闪烁。 它强提精神,凝聚起最后一丝妖力。 青金色尾鰭猛地一摆。 化作一道模糊鞭影。 狠狠抽在被陈杰引开的那条鲶鱼怪脊背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条鲶鱼怪惨嚎一声,脊椎断裂,翻滚著沉向水底。 剩下两条鲶鱼怪见同伴瞬间被重创。 又见这黑鱼滑不留手,青金怪鱼似乎还有余力。 凶性顿时被恐惧压倒,嘶叫著摆动身躯,仓皇钻入旁边的乱石缝隙,消失不见。 战斗结束。 水中飘荡著淡淡的血腥与腐臭。 青金怪鱼鬆了口气,周身稀薄的妖力彻底消散,身躯微微摇晃,显得有些脱力。 它转过头。 青金色的眸子紧紧盯著悬浮在不远处,同样停下动作的七尺黑鱼。 眼神中充满了感激,惊疑,以及浓浓的好奇。 它缓缓摆尾,靠近一些,尝试释放出一缕微弱但清晰的精神波动。 青金怪鱼带著友善与谢意道: “你……又帮了我。谢谢。” 这精神波动直接传入陈杰意识,並非语言,却能让陈杰理解其含义。 这是开启灵智的生物之间一种简单的交流方式。 陈杰心中微动,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他不能表现得太聪明,否则不符合“野生黑鱼”的身份,容易引来猜忌。 但也不能毫无反应,否则无法交流。 他故意传递出一段混乱,模糊的信息:“饿……打架……帮你……吃……” 青金怪鱼接收到这混乱的意念,眼中的惊疑散去大半。 “你灵智初开,懵懂无知,却能如此悍勇聪敏,真是异数。” 它的精神波动温和了许多,带著一丝怜悯和感慨。 “你救了我两次。 我名金灵,来自下游碧波潭。 你呢?可有名號?家在何处?” 陈杰继续茫然,传递出更简单的意念: “黑……鱼……住……石头缝……” 他指了指自己黑色的鳞片,又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黑鱼……石头缝……” 金灵似乎觉得这名字太过简陋,但想到对方灵智程度,也就释然。 它看著陈杰身上那黝黑髮亮,隱隱有金属光泽的鳞片,以及流畅矫健、远超同类的体型,心中暗赞: “看上去只是条普通黑鱼。 但这体魄,尤其是战斗时的机敏悍勇。 血脉或许不纯,潜力恐怕不小。 在这荒僻水域能自行开启灵智,也是造化。” 它想起自身处境,又看了看眼前这懵懂却救了自己的黑鱼,心中一动,传递意念道: “黑鱼,此地不宜久留。我的血会吸引更多麻烦。 我要返回碧波潭了。你救了我,我无以为报……” 金灵犹豫了一下,似乎下了决心。 它张开嘴,吐出一块鸽卵大小,通体冰蓝,散发著丝丝寒意的石头。 石头一出现,周围水温都似乎下降了些。 丝丝缕缕精纯的水元力从中散逸。 “此乃寒玉石,蕴含精纯水元力,对你稳固初开的灵智、强壮身躯应有裨益。 你且收下,慢慢吸纳。” 金灵將寒玉石用一股柔和的水流推向陈杰。 陈杰眼睛一亮,立刻兴奋地游上前,一口將寒玉石吞入腹中。 顿时。 一股清凉精纯的能量炸开。 源源不断地滋养著身躯。 连带著对周围水元力的感知都清晰了一丝。 第90章 三日成长,一朝启程! “谢……谢……石头,很喜欢!” 金灵见黑鱼喜欢,也鬆了口气。 它想了想,又传递出一道意念,这次带上了一丝郑重和提醒: “黑鱼,我观你潜力不俗,留在此地荒废了。 上游约三百里,有一处幽影潭,潭心有株水元果树。 据我所知,近日其果实即將成熟。 水元果能助妖族开启灵智、壮大本源,对你大有好处。 但那里有一条铁头鲶看守,实力不弱,已近小妖,你要去,务必小心。” 它停顿一下,语气更严肃: “拿到果子,儘快离开。 此方水域近来不太平,我便是遭了算计…… 你若无处可去,日后可来下游碧波潭寻我。 报我名號,或可觅得一处安身之所。” 交代完毕,金灵似乎耗尽了力气,身躯晃了晃。 它深深看了一眼陈杰。 青金色眸子中带著感激与一丝期许,。 然后不再停留,强打精神,摆动伤痕累累的身躯,朝著下游方向,快速游去。 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水域尽头。 陈杰悬浮原地,望著金灵消失的方向,眼中那抹茫然与懵懂瞬间消失,恢復成一贯的冷静与深邃。 “碧波潭……水元果……铁头鲶……小妖……” 他默默消化著金灵透露的信息。 碧波潭,应是一处妖族势力据点。 金灵身份恐怕不低,否则不会拥有寒玉石这等宝物,且提及可报其名號寻求庇护。 水元果,倒是他所需之物! 开启妖力,壮大本源,能加速他面板数据的提升,缩短积累时间。 但也不急。 现在也没用成熟。 多等几天。 血脉成长,实力进一步提升,到时自然十拿九稳。 守护妖兽是铁头鲶,实力接近小妖。 按此界粗略划分。 未开灵智为野兽,初开灵智、懂得粗浅运用妖力为精怪。 妖力稳固,可施展法术,方可称小妖。 身体进一步脱变,產生质的变化,便是大妖,可啸聚山林。 再进一步,凝结妖丹,那就是威能惊人的妖王! 至於之上那贵不可言的妖圣妖神就不是一般妖类可想的了。 这铁头鲶,恐怕比他目前强不少。 但也只是今天。 “先离开这里,此地血腥气会引来麻烦。” 陈杰摆动尾鰭,迅速离开乱石滩区域,朝著自己的一处水下洞穴游去。 洞穴位於一片陡峭崖壁底部。 入口被茂密的水草遮盖。 內部空间不大,但足够他容身,且位置隱蔽。 进入洞穴,陈杰首先吐出寒玉石,以神魂之力引导,尝试吸收其中精纯水元力。 丝丝清凉能量渗入体內,强化血肉,滋润经脉,甚至隱隱对神魂有温养之效。 “果然是好东西。 每日吸收,配合成长天赋,我的实力提升能更快。” 陈杰满意。 他將寒玉石重新吞入腹中蕴养。 接著,他开始思考水元果之事。 三百里距离,对此界广大水域而言不算远,但途中未知危险不少。 需规划路线,儘量避开已知危险区域,利用环境隱蔽。 “不急於一时。 血脉每日成长。 对水流的掌控也需练习。 技能熟练度提升,关键时刻能保命。” 陈杰定下计划。 接下来数日,以洞穴为据点。 白天在附近相对安全区域狩猎,练习技能,探索周边。 晚上返回洞穴吸收寒玉石修炼。 待实力再有提升,对周边环境更熟悉后,再谋划前往幽影潭。 “碧波潭……” 他再次想起金灵的话。 那里或许有更系统的修炼知识,更安全的环境,但也意味著更多的规则、纷爭,可能捲入妖族势力斗爭。 目前並非好去处。 “先顾好眼前。 水元果,是我的第一个目標。” 陈杰收敛心神,趴在洞穴中,一边吸收寒玉石能量,一边默默感应著主世界那边。 识海中,那枚【无量寿】神通雏形,似乎又凝实了极其微不可查的一丝。 水世界的时光,正在悄然流淌,洗礼神通。 洞外,弱水幽幽,光影朦朧。 …… …… 三日后。 【血脉:6】→【血脉:7】。 一条长一丈有余的黑鱼精怪目光炯炯。 鱼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玄黑色鳞片闪烁著金属光泽,好似铜铁一般。 背脊一道暗金纹路,顏色深沉,蜿蜒如龙。 尾鰭宽大强健,轻轻一摆,洞穴內水流便为之激盪。 力量、速度、耐力、防御,各项体魄基础,较之三日前,几乎翻倍。 举手投足间,已能引动不小水势。 让陈杰在意的是。 自己体內有一股微弱但真实不虚的气在滋生,流转。 隨著呼吸与意念微微鼓盪。 “这便是妖力吧。” 他如此想道。 “精怪者,灵智开,妖力萌,异於凡兽。” 现在只差一个契机,他便能彻底觉醒出妖力,正式踏入“精怪”行列。 “该出发了!” 陈杰心念电转。 “不过也不急,这水元果,如果有机会可以拿,但太危险我就继续蛰伏。” 这几日他也大致摸索了即便周围水域。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心念既定,陈杰不再犹豫。 他將那枚光华已黯淡大半的寒玉石彻底吸尽最后一丝精华,使其化为普通碎石,弃於洞角。 一丈黑鱼,悄无声息地滑出洞穴入口,没入外面永恆昏暗的弱水世界。 一路贴著水底嶙峋的怪石与茂密的水草丛林,向上游方向潜行。 初时百里,尚算平静。 多是未开灵智的鱼虾水族,感知到陈杰那庞大身躯与隱隱散发的危险气息,便远远逃开。 陈杰也无意狩猎,节省体力,专注赶路。 越过百里界线,周遭环境明显变得活跃起来。 一条体长八尺的鱷鱼,正伏在河滩淤泥中,偽装成枯木,突袭一群饮水的鹿群。 血腥瀰漫,惨叫短促。 更远处,一片昏暗的水下林地里,数条速度快如闪电,仅有手臂粗细、却通体碧绿的水蛇,正在围猎一只磨盘大小的鱷龟。 碧线蛇毒牙犀利,配合无间。 鱷龟防御惊人,龟壳隱隱有符文闪烁,激盪水流形成漩涡反击。 战斗凶险胶著。 最终一条水蛇被龟壳撞碎头颅,鱷龟也被咬穿颈部要害,同归於尽告终。 其余胜利的碧线蛇並未立刻分食,而是警惕地环视四周,迅速拖著同伴与猎物尸体离去。 弱肉强食,適者生存。 在此地,演绎得淋漓尽致。 妖兽之间,无道理可言。 一有机会便吞噬对方血肉,汲取其精华,助力自己成长。 第91章 螳螂捕蝉,黑鱼在后! 陈杰冷眼旁观,心中无波。 他的神念如同一个精密的水下雷达,扫描著前方每一寸水域。 遇到实力不明或气息凶悍的妖兽盘踞之地,寧可绕远,绝不轻易穿越。 感知到有战斗发生,立刻隱匿身形,等风波平息或双方远离,再悄然通过。 但,並非总能避开。 在一处两侧崖壁高耸、水道相对狭窄的一线峡入口附近,陈杰被盯上了。 一头体长近一丈五,形如放大版鲶鱼,但头颅呈三角,满口细密倒齿,浑身长满暗绿色脓包,散发恶臭的腐毒鲶。 它潜伏在峡口一侧的乱石堆后。 气息隱蔽得极好。 直至陈杰游近至三十丈內,才猛然窜出。 张开散发腥腐之气的大口,喷出一股墨绿色,明显蕴含剧毒与腐蚀性的粘液柱,直射陈杰头颅! 同时。 它那布满粘液的身躯疾冲而来。 倒齿林立的巨口紧隨毒液之后,欲行绝杀! 偷袭! 而且时机把握狠辣,封死了陈杰前方和上方退路。 “小妖层次或许未到,但绝对是精怪中的佼佼者,毒性棘手。” 陈杰瞬间判断。 面对喷来的毒液,陈杰不闪不避,反而猛地下沉,庞大身躯展现出惊人灵活性,近乎贴地疾窜! 毒液柱擦著他背鰭上方掠过,射入后方水中,发出“嗤嗤”声响,污染一片。 腐毒鲶显然没料到这大块头黑鱼反应如此迅捷,冲势稍滯。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陈杰动了。 他借著下沉之势,粗壮有力的尾鰭狠狠拍击水底一块凸起礁石! “砰!” 水底闷响,礁石碎裂。 陈杰借反衝之力。 结合尾部爆发。 身躯如一道扭曲的黑色闪电,瞬间绕到了腐毒鲶的侧后方! 其速度之快,变向之诡,远超普通鱼类范畴。 腐毒鲶一击扑空,正待扭身,陈杰的攻击已至! 全身力量拧成一股,集中於额头最坚硬的鳞片处,如同一柄蓄满力的重锤,狠狠撞了上去! “噗嗤!” 没有硬碰硬的巨响,而是某种囊体破裂的闷响。 腐毒鲶发出悽厉惨嚎。 庞大的身躯被撞得向上翻滚。 墨绿色带著內臟碎块的污血从被撞破的腹部和后窍狂涌而出。 瞬间染红一片水域。 它体表的脓包受此重创,纷纷破裂,流出更多腥臭毒液,反而加剧了自身伤势。 陈杰一击得手,毫不停留。 立刻摆尾后撤,拉开距离,冷冷看著在血污中痛苦翻滚、气息急速衰落的腐毒鲶。 他並未追击补刀。 腐毒鲶生命力顽强,垂死反击可能更加危险,且此地血腥与毒液瀰漫,不宜久留。 腐毒鲶挣扎了片刻,终究因內臟破裂、毒血逆流而渐渐不动,缓缓沉向水底。 那双充满怨毒与不甘的鱼眼,死死瞪著陈杰的方向。 陈杰面无表情。 等待片刻。 確认其彻底死透,且周围暂无其他掠食者被吸引而来,才谨慎上前。 他避开毒液污染最重的区域,以利齿撕开腐毒鲶头颅后方相对完好的部位,叼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肉瘤。 这是腐毒鲶一身毒性与部分生命精华的凝结。 对某些毒属性的妖物或丹药有奇效。 但他现在也没有交易或者炼丹的条件。 陈杰直接吞下。 又撕下几大块肥厚鱼肉,囫圇吞下,补充体力与消耗。 血肉入腹,迅速被强大的消化能力分解,转化为精纯血气。 吞食完毕,陈杰不再停留,迅速离开这片血腥之地,继续沿著预定路线向上游进发。 此后路途,陈杰更加小心。 五日后,陈杰估测已行过两百余里。 算算距离,幽影潭应已不远。 这一日。 陈杰心有所感。 一股淡淡的清香从远处传来。 他心中一动,悄然调整方向,朝著波动来源处,小心翼翼潜去。 穿过层层叠叠、色彩迷离的发光藻丛,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被藻林环绕的小小空地中央,竟生长著一株奇特的植物。 高约三尺,通体如玉,生有三片梭形叶片的小树。 叶片晶莹剔透,脉络清晰,散发著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而在三片叶子中央,托著一枚龙眼大小,呈淡蓝色,表面有氤氳蓝色光晕流转的果实! 果实虽未完全成熟,但那散发出的、能够滋养神魂、壮大本源的清香,已悄然瀰漫。 正是水元果的气息! 只不过,这一枚未到完全成熟期。 然而,在这株小树旁,一场爭斗已近尾声。 一头体长近两丈,形如蜥蜴,但四肢有蹼,颈生扇形薄膜,通体覆盖冰蓝鳞片的寒蜥。 正咬住一条通体赤红的红鲤的脖颈。 寒蜥身上有多处焦黑,冰蓝鳞片破损,流淌出淡蓝色血液。 火鲤更惨,半截身子几乎被冻僵,肉冠黯淡,口中火星已息,眼看活不成了。 “冰火相爭,两败俱伤。 这寒蜥,实力已稳入精怪,且属性似乎与这水元果次果相合?” 陈杰潜伏於藻丛阴影中,冰冷的目光扫过战场,瞬间分析。 “只是那头小妖层次的鲶鱼怪呢?死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心里有些疑惑。 世界是在不断运动的。 任何情报都会过时。 寒蜥艰难地扭断火须鲤的脖子,將其甩到一边,自己也气喘吁吁,身上伤势不轻。 它贪婪地望向近在咫尺的水元果次果,眼中充满渴望,挣扎著想要游过去吞食。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寒蜥身下的淤泥中,猛地弹射出十数条触手般的水草,瞬间缠住其四肢、脖颈与长尾! 水草坚韧异常,且带有麻痹毒性。 寒蜥惊怒挣扎,但重伤之下,一时竟难以挣脱。 与此同时。 侧面藻丛中,悄无声息地游出一条仅有五尺长,但通体透明如水晶的蛇! 它速度快得诡异,如同水中一道流光,直射被水草暂时束缚的寒蜥眼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有伏兵!” 陈杰心中凛然。 这晶影蛇与那偽装水草,显然是一伙,配合默契,算计精深。 寒蜥危在旦夕! 陈杰的目光,却越过战场,落在了那株水元果小树,以及树下淤泥中某处微不可查的灵光波动上。 “机会。” 神魂笼罩周围。 確认没有黄雀后,他果断出手。 咻!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水元果到手。 不待其他精怪多想,陈杰就消失。 这让剩下的几只精怪有些傻眼。 自己拼死拼活爭斗 竟然被黑鱼捡了果子! 陈杰可不管那么多,加速游动,不一会儿,就彻底摆脱其余精怪。 第92章 吞食灵果,突破精怪! 洞穴幽深,水波不兴。 陈杰庞大的黑色身躯盘踞在洞窟最深处,背靠冰凉岩壁,方才剧烈逃遁带来的气血翻腾渐渐平息。 口中,那枚水元果散发出阵阵清凉润泽的波动,透过齿缝,沁入心神。 没有犹豫。 陈杰张开大口,咽喉肌肉蠕动,將那枚水元果整个吞入腹中。 果实不大,落入胃袋的瞬间,却仿佛投入滚油的一滴冷水。 “轰!” 无法形容的、精纯而温和的庞大灵气与生机,如同压抑了万年的地底温泉,轰然爆发! 一股沛然莫御的,温暖中带著勃勃生机的洪流,瞬间衝垮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顺著食道、胃壁,疯狂涌入每一条血管,每一束肌肉纤维,每一片鳞甲之下! “呜!” 陈杰闷哼一声,庞大身躯骤然绷紧,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啊!” 陈杰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要裂开了! 在这股沛然灵机与生机的冲刷下,寸寸龟裂、剥落! 精神力量前所未有的凝聚、壮大! “轰隆隆” 体內仿佛有闷雷滚动。 骨骼在生长、变粗、密度暴增,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 肌肉纤维撕裂又重组,变得更加粗壮坚韧。 內臟被强化,心跳如同战鼓,泵动间气血奔涌如大江。 覆盖全身的黑色鳞片,边缘锋锐的冷光向內收敛。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色泽幽暗,质地却在向著真正的金属演化,隱隱泛出一种类似乌金又似黑铁的坚硬光泽。 体型,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 一丈一……一丈三……一丈五……一丈八…… 最终,在一声仿佛挣脱了某种沉重枷锁的,充满畅快的嘶鸣中,陈杰的体长,悍然突破了两丈大关! 整整六米多长的庞然身躯,几乎塞满了这处原本还算宽敞的洞穴,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流线型的躯干更加完美,充满了力量与速度的美感。 尾鰭更加宽大强健,轻轻摆动,便在洞穴內捲起不小的暗流。 每一寸增长的血肉,都凝实无比,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陈杰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纯粹肉体力量,较之吞服灵果前,强大了何止数倍! 若再遇上那鲶鱼怪,恐怕无需什么技巧,一记蛮横衝撞便能將其撞得四分五裂! 然而,肉体与灵智的蜕变,仍非终点。 那奔腾於四肢百骸的淡蓝灵机洪流,在完成了最狂暴的冲刷与滋养后,並未完全消散。 而是开始向著身躯最深处,某个冥冥中的原点匯聚、坍缩、凝聚。 那里,是生命本源与外界灵气交融的枢纽,是妖力孕育的“种子”所在。 此前,陈杰体內只有妖力雏形。 此刻,在这股精纯灵机与自身蜕变后更强大生命本源的共同作用下。 这缕雏形仿佛受到了无可抗拒的吸引与灌注。 开始疯狂旋转、吸纳、壮大! 淡蓝色的水元果灵力,混杂著陈杰自身蜕变后更加精纯雄浑的气血精华,被不断捲入这旋转的核心。 渐渐地,一缕黑气自那核心中诞生! 陈杰浑身剧震!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自身与沟通天地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 妖力! 真正的妖力! 他现在真正踏入了妖族修行的第一步,成为了一名拥有法力,可主动修炼,吐纳日月精华的精怪! 面板光芒稳定下来,显示出全新的状態: 【姓名:陈杰】 【年龄:3】 【寿元:50】 【血脉:7】 【境界:精怪】 【天赋:成长(唯一)】 【技能:鱼跃(登堂入室)、撞击(登堂入室)、妖力操纵(初窥门径)】 洞穴內,陈杰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轻轻摆尾,两丈长的庞然身躯在水中舒展,动作流畅自然,对庞大身躯的掌控力不降反升。 鳞片摩擦岩壁,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轻微声响。 他心念微动,尝试引导那缕微弱却真实的妖力。 妖力顺著某种本能般的路径,缓缓流向右胸鰭。 顿时。 右胸鰭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毫光,划过水流时,阻力似乎小了一丝,速度隱约快了一分。 “这妖力倒是和內力一样有点万金油的味道。 能加持力量,速度,甚至对水火的抗性…… 不愧是以后能够成就不朽的道路。” 陈杰默默体会著全新的力量与感知。 此刻的他,与几日前那头懵懂黑鱼,已然是天壤之別。 不仅仅是实力暴增,更是生命层次的初步跃迁。 “水元果,果然名不虚传。” 实力提升带来信心,却不代表盲目。 他再次內视。 体內水元果的灵力洪流已基本平息。 大部分被用於突破与蜕变。 仍有少量精纯温和的生机沉淀在血肉深处,持续发挥著滋养巩固之效。 腹中饱胀感依旧强烈,那是尚未完全消化的灵果残余与之前吞噬妖兽血肉的精华。 “正好,藉此巩固境界,消化所得,恢復妖力。” 陈杰重新盘踞下来,闭上眼睛。 他引导体內沉淀的生机与血肉精华,缓缓运转,淬炼妖躯,温养那新生的妖力种子。 时间在寂静与修炼中悄然流逝。 洞穴外偶尔传来的妖兽嘶鸣与水流异动,已难以扰动陈杰沉静的心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日,也许一日。 陈杰忽然心有所感,从深沉的修炼状態中甦醒。 血肉中的饱胀感消退大半,转化为扎实的力量沉淀於体內。 灵台一片清明,对身体的掌控,对水流的感知,对妖力的引导,都比刚突破时嫻熟了不少。 洞穴外,约百丈远处的水流,传来一阵轻微但持续的扰动。 一道熟悉的妖力波动被他感知。 是金灵?它找来了? 而且似乎状態依旧不好。 陈杰目光闪动。 突破精怪,实力大增。 金灵此时找来,是巧合? 还是凭藉某种血脉感应或追踪秘法? 它伤势未愈,冒险折返寻找自己这头黑鱼,所图为何? 仅仅是为了报恩或履行承诺? “因果牵连,避无可避。” 陈杰心中明悟。 既然对方已到近前,躲藏无益,反而显得心虚。 他摆动尾鰭。 两丈长的黑色身躯缓缓上浮,如同潜行的黑龙。 悄无声息地向著洞穴入口处游去。 第93章 一明一暗,结伴归谭! 一道青金色的光影朝著陈杰棲身的洞穴方向疾速游来。 正是金灵。 它身上的伤口虽已勉强止血,但鳞片光泽黯淡. 气息起伏不定,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 它径直游到洞穴入口附近,放缓速度,青金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四周,最终锁定在陈杰这处被水草半掩的洞口。 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迟疑,隨即转为坚定: “黑鱼……道友?可在此处?金灵冒昧来访。” 洞內,陈杰盘踞於暗处,冰冷的鱼目透过水草缝隙,静静观察著洞外的金灵。 两丈长的身躯在幽暗中如同蛰伏的凶兽,气息凝练而沉稳。 听到传音,他心念微转。 “好一个命数不凡!” 他自洞穴深处游弋而出。 庞大身躯带起的水流让洞口的水草一阵摇曳。 当陈杰那足有两丈长的庞大身躯完全出现在洞口时,金灵明显愣住了。 这头曾两次救它,灵智初开的黑鱼,竟然在短短数日间,成功突破了精怪门槛! 精怪门槛看似低下,可这一步跨出就是凡物与妖的区別。 猪妖,鸡妖,牛妖等妖类不会把灵智未开的同类视作同族。 “道友!你……你竟已踏入精怪之境?! 而且观道友气息凝实,妖躯强悍,绝非寻常初入精怪可比!” 陈杰摆尾,语气平静: “侥倖。还要多谢道友此前指点。” “原来如此!真是可喜可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金灵由衷地感到高兴。 在这危机四伏的水域,能多一位开启灵智,且实力不俗的道友,对此刻的它而言,无异於雪中送炭。 它收敛情绪,意念转为郑重,微微低头示意,正式以妖族对同道的礼节相待: “既已入道,当有称谓。 在下金灵,乃下游碧波潭水族。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可愿告知名讳?” 陈杰略一沉吟,传递意念: “我本无名,既生於黑水,长於幽暗,便唤我玄影吧。” 玄者,黑也,幽深难测。 影者,隱也,隨行无跡。 “玄影……玄影道友。” 金灵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好名號。玄影道友,前番救命之恩,金灵铭记於心。 此番冒昧寻来,一是为当面致谢,二是……” 它顿了顿,青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愤怒,有耻辱,也有深深的忧虑。 “实不相瞒,金灵此番落难,並非意外,而是遭了算计。” 金灵的意念低沉下去,带著压抑的怒火。 “我乃碧波潭潭主金鳞妖將之女。 上游黑水河河主麾下有一妖將,名墨罡,贪恋我血脉与美色,多次求欢不成,便怀恨在心。 此次我外出歷练,遣人暗中尾隨,於落星峡设伏,以异毒暗算。 我拼死杀出,身中剧毒,妖力溃散,方流落至此,被那等宵小欺凌……” 碧波潭潭主之女!妖將子嗣! 陈杰心中凛然。 难怪金灵血脉不凡,见识广博,隨手便能拿出寒玉石。 也难怪它会成为被设计陷害的目標。 妖將者,大妖也。 在此方水域已是统御一方的的强横存在,其子嗣自然牵动利益与纷爭。 “黑水河……墨罡妖將……” 陈杰默默记下这些名字。 此等势力倾轧,非他此刻能掺和。 但因果已结,金灵找上门来,他便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金灵继续道:“我身中异毒,虽勉强压制,但需儘快返回碧波潭,以潭中净灵泉眼之力方能彻底祛除,拖延日久,恐伤及本源。 然而,那墨罡既已出手,绝不会容我轻易返回。 归途之上,必有截杀。 如今我伤势未愈,毒患缠身,实力十不存一,孤身上路,凶多吉少……” 它抬起头,青金色的眸子直视陈杰,眼神恳切而郑重: “玄影道友,你救我两次,恩同再造。 金灵本不该再行叨扰,然实是已无他法。 道友初入精怪,潜力无穷,然於此地修行,资源匱乏,法门缺失,前途有限。 我碧波潭虽非什么了不得的势力,却也传承有序,有完整修炼法门,有聚灵阵法,有诸多同道教友可交流印证,更有我父金鳞妖將坐镇,等閒不敢来犯。” “金灵恳请道友,助我返回碧波潭。 沿途若有截杀,但请道友量力而行,以自身安危为重,只需在危急之时稍加援手,分散敌力即可。 若蒙不弃,抵达碧波潭后,金灵必以厚礼相报,並引荐道友入我碧波潭,可得正式身份,阅览基础妖法,享用灵泉修炼,更有机会得我父指点一二。 此乃互利之事,还请道友慎重考虑。” 说罢,金灵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悬浮水中,等待陈杰的答覆。 它没有以恩情相挟,而是摆明了利害关係,给出了实实在在的承诺与回报。 姿態放得颇低,诚意十足。 洞穴前,水流无声。 陈杰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唯有那双冰冷的眸子深处,思绪如电光般飞转。 “金灵道友坦诚相告,玄影感念。护送之事,风险颇大,黑水河既有妖將谋划,途中截杀恐非等閒。” 金灵眼神一黯,以为陈杰要拒绝。 却听陈杰继续道:“然,道友於我有赠玉,指路之恩,前番亦有並肩作战之谊。 见死不救,非我之道。碧波潭之邀,亦是我所需。” 金灵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故此,我可答应,暗中隨行护送。” 陈杰话锋一转。 “你我不必同行,保持距离,一明一暗。 道友在前,按常速赶路,遇敌自当应对。 我会潜伏於侧,伺机而动。 若敌势弱,我可突袭扰敌,助道友脱身。 若敌势强,非我所能敌……请恕玄影力有不逮,只能隱匿自保,不会现身。 此乃底线。抵达碧波潭后,道友承诺之事,还望勿忘。 若道友同意此约,便可启程。” 暗中护送,一明一暗。 將自己置於相对安全的暗处,观察敌情,择机出手。 可进可退,最大程度保全自身。 这是陈杰权衡之后,能接受的风险上限。 他將丑话说在前头,若遇不可抗力,他会优先自保。 金灵听罢,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鬆了口气,眼中更多了几分欣赏与郑重。 “道友思虑周全,金灵拜服。” 金灵意念诚挚。 “便依道友所言,一明一暗,彼此呼应。 途中但凭道友判断,绝无怨言。 若能平安返回碧波潭,承诺之事,金灵以血脉起誓,绝不食言!” 妖族重诺,尤重血脉誓言。 金灵此言,已是极大的诚意。 “既如此,事不宜迟,道友可先行一步。我自会尾隨。” 陈杰不再多言,庞大身躯向后稍退,重新隱入洞穴入口的阴影与水草之中,气息迅速收敛,几近於无。 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此处潜伏著一头两丈精怪。 金灵深深看了一眼洞穴方向,不再犹豫,转身摆动伤痕累累的身躯,朝著下游碧波潭的方向,疾游而去。 第94章 一路顺风,金鳞妖將! 一路溯流而下,水色由墨绿渐转深青。 预想中的伏击,截杀,乃至遭遇战,並未如期而至。 三百余里水路,除了几波不开眼的低阶妖兽被金灵隨手打发,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这种平静,非但没有让陈杰感到安心,反而让他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事出反常必有妖。 黑水河那位“墨罡妖將”既已撕破脸皮设伏,岂会任由金灵这煮熟的鸭子飞回老巢? 除非……出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或者,有更深的图谋。 前方,金灵的状態似乎也因这诡异的平静而愈发紧绷。 “太安静了……” 陈杰潜伏在数里外一片浑浊的潜流带中。 他也將警惕提到了最高,不仅关注前方,更留意后方与两侧,防止被包抄或黄雀在后。 然而,直至远方水域的灵气浓度开始明显提升,隱约可见一片笼罩在淡青色光晕中的巨大水域轮廓时,预想中的敌人依旧未曾现身。 “碧波潭……到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陈杰望向那灵气盎然的远方。 即便相隔尚有数十里,已能感受到那片水域的不凡。 灵气匯聚成肉眼可见的淡青色薄雾,笼罩四方,其中隱隱有规整的建筑轮廓与密集的妖气波动,绝非天然形成。 前方,金灵的速度明显加快,透著一股归家的急切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庆幸。 它径直朝著那淡青光晕的中心游去。 陈杰略一迟疑,放缓了速度,將距离拉得更开些。 既然已平安抵达碧波潭势力范围边缘,他的任务便算基本完成。 接下来,是进是退,需看情况而定。 他远远吊著,看著金灵接近那片淡青光晕。 靠近后,能看到光晕之下,是一片浩瀚清澈、水色呈碧玉般温润的庞大水域,范围远超之前经过的任何水泽。 其中坐落著许多或简陋或精美的石质、珊瑚,错落有致。 虽不及人族宫殿繁复奢华,却也初具规模,自有一股粗獷蛮荒的气象。 往来穿梭的,皆是各类开启灵智的水族妖族,鱼、虾、龟、蟹、贝…… 形態各异,大多穿著简陋皮甲或手持粗糙兵器。 行动间颇有章法,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妖兵。 金灵的出现,立刻引起了边缘巡逻妖兵的注意。 几名顶著虾头,手持分水刺的妖兵迅速围了上来。 待看清是金灵,顿时发出惊喜的嘶鸣。 其中一名头目模样的虾兵更是立刻转身。 朝著潭心一座最为高大,以黑色巨岩和洁白珊瑚为主体的殿堂疾游而去。 想必是去通传了。 很快,整片碧波潭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涟漪。 更多的妖兵从各处涌出,列队相迎,虽然队列歪斜,但那份欣喜与恭敬做不得假。 不少妖族看向金灵的眼神充满了关切与后怕。 金灵在眾妖簇拥下,朝著潭心殿堂游去。 陈杰则悄然潜行到碧波潭边缘一处茂密的水下森林边缘,藉助林木与昏暗光线隱藏身形,静静观察。 他此刻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等閒妖兵难以察觉。 不多时,潭心那黑色殿堂中,一股磅礴妖气,轰然爆发! 即便相隔甚远,陈杰也能感到一阵心悸。 那妖气之强,远超金灵。 仿佛一座沉眠的火山骤然甦醒,仅仅是自然散发的威压,便让整片碧波潭的水流都为之一滯,无数妖族纷纷低头,瑟瑟发抖。 “大妖!” 陈杰心中凛然。 这定然是金灵之父,碧波潭之主。 金鳞妖將! 紧接著,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影,自殿堂中游弋而出。 那是一条怎样的巨鱼啊! 体长足有十丈开外,通体覆盖著碗口大小、排列紧密、熠熠生辉的纯金色鳞片,每一片都仿佛由最纯粹的黄金熔铸而成,流淌著太阳般的光泽。 其头颅狰狞威严,生有一根冲天而起的金色独角,頜下长须如金色瀑布。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额头正中。 一枚拳头大小,似虚似实,不断吞吐著淡金色光晕与恐怖妖气的“丹丸”虚影,若隱若现! 虽然尚未完全凝实,但那散发出的能量层次,已完全超越了“大妖”应有的范畴,带著一丝更高生命层次的雏形威压。 假丹! 这是凝聚妖丹,迈向妖王境界的关键一步! 金鳞妖將,赫然已至大妖巔峰,半步妖王! “父亲!” 金灵激动地迎了上去,声音带著哽咽。 “灵儿!” 金鳞妖將巨大的头颅低下。 金色的眼眸中满是疼惜与后怕。 他仔细查看著女儿身上的伤势。 尤其是感受到那异毒的气息时,眼中杀机一闪而逝,隨即被温和的金光笼罩,一股精纯磅礴的妖力渡入金灵体內,助其暂时稳住伤势毒性。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此事,为父早已知晓,已为你討回公道!” 它的声音如同闷雷,在水中滚滚传开,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火。 就在此时,金灵也终於注意到了父亲气息的不同,以及那枚若隱若现的假丹虚影,顿时震惊得忘记了伤痛: “父亲!您……您凝聚假丹了?!” “侥倖有所悟。” 金鳞妖將语气平淡,却带著无匹的自信。 它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敬畏的眾妖,最后,那双仿佛能洞穿虚实的金色眼眸,似有意似无意地,朝著陈杰藏身的水下森林方向,瞥了一眼。 陈杰心中一紧,但並未妄动。 那目光一触即收,似乎並未深究。 “灵儿,你此番能平安归来,除了你自身机警,可还另有助力?”金 鳞妖將问。 金灵连忙点头,一一道出。 “哦?竟有如此义妖?” 金鳞妖將眼中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於你有救命之恩,於我碧波潭便是朋友。 那位玄影,既然已至潭外,何不现身一见? 也让本將当面致谢。” 它的声音並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碧波潭每个角落,自然也落入了陈杰耳中。 被发现了。 陈杰並不意外。 以金鳞妖將假丹境的修为与主场之利,自己这点隱匿手段,恐怕早被看穿。 对方既然出言相邀,於情於理,都该现身了。 妖族向来是崇尚弱肉强食。 他不再隱藏,摆动身躯,自水下森林的阴影中缓缓游出。 两丈长的黑色身躯,在碧波潭清澈的水域与周围眾多妖族之中,依然算得上庞大醒目。 “小妖玄影,见过金鳞將军。 路过援手,分內之事,不敢当將军致谢二字。” 姿態很低。 在能掌握自己性命的大妖面前,说不卑不亢的都是傻子。 第95章 碧波做客,棲身之所! 金鳞妖將巨大的金色眼眸落在陈杰身上,仔细打量。 目光如同实质,带著沉重的压力扫过陈杰每一片鳞甲,仿佛要將他里外看透。 陈杰稳住心神,妖力內敛,任由探查。 见这小鱼儿姿態摆得很低,他很满意。 总有人以为在上位者面前不卑不亢,特別牛逼。 实际上? 呵呵。 出来混没有背景,又没有实力,还喜欢摆谱。 那就別怪特別来一个玉不琢不成器。 把你往死里打压。 想学话本里靠所谓的自行来让上位者另眼相看只是白日做梦。 金鳞妖將收回目光,威压稍敛,语气温和。 “救命之恩,岂是小事。 你於小女有再造之德,便是於我碧波潭有恩。 本將听闻,乃是野生鱼妖,偶得机缘方踏入此道?” “正是。” 陈杰回答。 “玄影本是偏远水域一懵懂黑鱼,侥倖吞食一枚水元果,方开灵智,侥倖突破。” “水元果?倒也是场造化。” 金鳞妖將微微頷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野生妖族得遇天材地宝而开智,虽不常见,却也非绝无仅有。 妖族之中,来歷模糊者眾多,只要不是敌对势力派来的奸细,且对碧波潭有恩,它便乐於接纳。 尤其对方潜力不俗,心性看来也非鲁莽蠢笨之辈。 “小友既无去处,若不嫌弃我碧波潭简陋,可暂且在此安身。” 金鳞妖將道,它看了一眼身旁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金灵,眼中疼惜之色更浓。 “灵儿伤势毒性需立刻处理。龟丞!” “属下在!” 一只磨盘大小、龟壳上布满玄奥纹路的老龟,自妖群中慢吞吞游出。 “带玄影小友去墨晶洞暂且安顿,赐水还丹三枚,助小友稳固修为。 洞內一应用度,按潭中精锐头目份例供给,不得怠慢。” 下方眾妖中传来低低的惊疑声。 那墨晶洞虽是边缘洞穴,但灵气在碧波潭诸多客卿、附庸居所中已算中等偏上。 水还丹更是疗伤固本的良药,对精怪效果显著。 更重要的是待遇。 相当於积年老精怪头目同等的位置! 这赏赐,不可谓不厚。 “多谢將军厚赐,玄影愧领。” 陈杰再次低头致谢。 对方给足面子与实惠,他自然要识趣。 “你应得的。” 金鳞妖將摆摆手,又对金灵温言道: “灵儿,你先隨为父去净灵泉眼疗伤驱毒。 玄影小友之事,为父自有安排。” 金灵虽有许多话想对陈杰说,但也知自己伤势耽搁不得,对陈杰投去感激与歉意的目光,便隨著父亲那庞大的金色身影,朝著潭心殿堂深处游去。 老龟龟丞慢悠悠地游到陈杰面前,绿豆眼中透著几分精明与好奇: “玄影,请隨老朽来。” 陈杰点头,跟隨龟丞,在眾多妖族或好奇,或羡慕,或审视的目光中,朝著碧波潭西侧一片布满嶙峋黑岩的丘陵水域游去。 途中,经过潭心殿堂正门时,陈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 那里矗立著几根高大的石柱。 其中最为显眼的一根石柱顶端,寒冰凝结,封印著一物。 那赫然是一颗巨大的,狰狞的黑色鱼头! 鱼头大如房屋,鳞片漆黑如墨,头生独角,獠牙外露,即便死去,依旧散发著浓烈的凶戾与不甘的妖气,尤其是那双怒睁的鱼眼,凝固著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栩栩如生。 鱼头断颈处切口平滑,泛著淡淡的金芒,显然是被某种极锋锐的金系妖力瞬间斩断。 陈杰心头猛地一跳。 这鱼头的样貌特徵,与金灵描述的“黑水河墨罡妖將”,何其相似! 不,几乎可以確定,就是它! “死了?难怪一路上风平浪静,毫无截杀!” 原来黑水河那边,恐怕早已天翻地覆! 金鳞妖將临阵突破,凝聚假丹,以雷霆手段,反杀了前来寻衅或可能正在谋划进一步行动的墨罡妖將! 一位假丹境半步妖王的怒火与手段,岂是等閒? 黑水河此刻恐怕正忙著收拾残局、舔舐伤口,甚至担心金鳞妖將趁机打上门去。 哪里还顾得上截杀一个已死妖將之前意图谋害的目標? 一切疑惑,豁然开朗。 那平静归途下的暗流,原来早已在金鳞妖將突破的那一刻,便被更狂暴的雷霆所涤盪。 陈杰收回目光,心中对金鳞妖將的评价,更提三分。 杀伐果断,实力为尊,这便是妖族世界的铁律。 “玄影,前面便是墨晶洞了。” 龟丞的声音打断了陈杰的思绪。 前方,一片黑岩山壁上,露出一个数丈宽的洞口,洞口隱隱有淡淡的黑色晶光流转,灵气浓度明显比外界高出一截。 洞口附近已有两名顶著鱼头、手持骨矛的妖兵肃立,见到龟丞与陈杰,恭敬行礼。 “此地清静,灵气尚可,大人可安心修炼。 一应所需,吩咐它们即可。这是將军赐下的水还丹。” 龟丞递过一个以水藻编织的小囊,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碧蓝剔透、散发清香的丹丸。 “有劳龟丞。” 陈杰接过。 “没什么事,老朽告退。” 龟丞慢悠悠离去。 陈杰游入洞中。 洞內颇为宽敞,有主室、侧穴,岩壁中镶嵌著一些自发光的莹石与天然墨色水晶,光线柔和。 灵气確实比外界浓郁,已算不错。 洞內陈设简单,仅有石床、石案,以及一些乾燥的水草铺就的垫子,符合妖族习性。 他游到主室中央,盘踞下来。 將三枚水还丹小心收好。 此丹对他目前而言,確是及时雨,可助他巩固境界,甚至尝试衝击精怪中期。 回想今日种种,从诡异平静的归途,到碧波潭气象,再到金鳞妖將的假丹修为、墨罡首级示眾……信息量颇大。 “碧波潭,暂时安全,且有资源可图。 金鳞妖將看来是位雄主,杀伐果决。 我倒是可以在这里做客卿修炼一段时间。” 他自有属性面板大能,可自求自得。 唯一所求不过是安全。 任何瓶颈对他来说都是可笑的。 “且安心修炼。” 血脉不断成长,蜕变,陈杰已经能感受到那来自血脉深处的力量。 第96章 雷劫之变,赴宴百味! 净灵泉眼,位於碧波潭心殿最深处。 此处是一口不过丈许方圆,却深不见底的天然灵穴,泉水晶莹剔透,蕴含著精纯温和的净化之力与磅礴生机,乃是碧波潭赖以立基的根本之一。 此刻,泉眼中金光流转,水波不兴,金灵浸泡其中,周身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妖力光茧內。 其身上那些狰狞伤口,在泉眼之力与父亲渡入的妖力共同作用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结痂,顏色诡异的异毒被一丝丝逼出,化作黑气消散。 它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气息趋於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金灵体表光茧缓缓收敛,融入泉眼。 它睁开眼,青金色的眸子恢復了往日的灵动光彩,虽然妖力依旧空虚,伤势也未尽愈,但那股如附骨之疽的毒性总算被拔除,本源无碍了。 “感觉如何?” 低沉威严却带著关切的声音响起。 金鳞妖將那庞大的金色身躯,不知何时已静静悬浮在泉眼旁,巨大的头颅低垂,金色的眸子温和地看著女儿。 “多谢父亲,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些时日便能恢復。” 金灵摆动尾鰭,游到父亲身边,亲昵地用头蹭了蹭父亲冰凉坚硬却让它无比安心的金鳞。 忽然,它动作一顿,目光凝固在父亲頜下。 那里,原本只有数根金色的威严长须,此刻,竟在最靠近嘴角的两侧,各自多生出了一条! 这两条新生的须,与原本的金色长须略有不同。 色泽暗沉不说,其中有细密的、类似龙鳞的纹路。 微微摆动间,竟能自发引动周围水流与稀薄灵气,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气息。 “父亲!您的须……” 金灵又惊又喜。 “这是……龙鬚?!您已化龙鱼了?!” 金鳞妖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有自得,亦有沉重。 它微微頷首:“凝聚假丹,血脉返祖,確已生就龙鬚,可称龙鱼了。 若他日妖丹彻底凝实,渡过雷劫,洗去凡血,便可真正化蛟,成就妖王之躯,结龙珠,统御一方水泽。” “化蛟!妖王!” 金灵激动得身躯微颤。 妖王啊! 那是此方浩瀚水域真正的霸主。 妖庭也要拉拢的存在。 碧波潭若出一位妖王,將彻底摆脱如今在几大势力夹缝中求存的境地,甚至能反压黑水河,开疆拓土! 看著女儿眼中的憧憬,金鳞妖將却缓缓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化蛟成龙……谈何容易。 灵儿,你可知,为何近千年来,此方水域乃至更广阔天地,新晋妖王寥寥无几? 便是那些积年老妖王,也多有销声匿跡?” 金灵一愣,收敛喜色,摇了摇头。 它修为尚浅,对这等秘辛所知有限。 “雷劫。” 金鳞妖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凝重与不易察觉的忧惧。 “自一千二百年前,天地间的雷劫,尤其是针对我妖族化形,凝丹。渡劫的雷劫,威力莫名加剧。 往昔,十位巔峰妖將衝击妖王,或有一二可凭深厚积累、强横法宝、特殊血脉侥倖渡过。 而如今百不存一。” “百不存一?!” 金灵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骇然。 能成为大妖,衝击妖王的都是血脉,气数,身躯不凡。 可成功率竟然如此之低! 这意味著,父亲即便凝聚了假丹,距离真正的妖王,看似只差最后一步,实则这一步,却是九死一生的天堑! “为何会如此?” 金灵声音发颤。 金鳞妖將沉默了片刻,金色眼眸望向泉眼上方幽深的水域,仿佛要看穿这重重水幕,直视那高渺难测的天道。 他嘆了一口气。 “多说无益,你只知,雷劫之威,日盛一日。 墨罡那廝,便是得知为父即將凝聚假丹,生怕为父成功,黑水河永无寧日,才狗急跳墙,欲先下手为强,除掉你,乱我心境。” 提到墨罡,金鳞妖將眼中金芒一闪,杀意凛然: “它算盘打得不错,却低估了为父。 此番临阵突破,反將其斩於戟下,正好用它的头颅与妖丹,助我稳固假丹,淬炼龙鬚。但……” 它看向女儿,语气郑重:“灵儿,为父前路艰难,雷劫之下,生死难料。 妖族世界,实力为尊,你自身,也需儘快成长起来。” 金灵心中震动,既为父亲道途艰险而忧,又感肩上责任沉重。 它重重点头:“女儿明白!定当刻苦修炼,不负父亲期望!玄影道友……女儿会留心的。” 父女二鱼又低声交谈片刻,多是关於碧波潭近日事务、黑水河后续反应、以及金灵日后修炼安排。 末了,金灵迟疑了一下,问道:“父亲,那人族近来……” 金鳞妖將摆摆手,语气淡漠中带著一丝不屑: “孱弱螻蚁,零星分布,诸国林立,彼此攻伐,只知內斗。 他们那些所谓国度,哪个不仰仗供奉附近大妖、妖王,换取苟延残喘? 不过是圈养的血食与劳力罢了。 离此三千里外,有一林国,传承了二百来年,算是附近人族中稍大的一国,其国主年年遣使,进贡童男童女,血食珍宝,祈求平安。 哼,若非留著他们还有些用处,早被吃得绝种了。 此事你无需多虑,专心修炼便是。” 金灵若有所思,不再多问。 其实她和一个人类挺有缘分。 只是多次试探父亲这態度,怕是…… …… 转眼三日。 墨晶洞。 陈杰盘踞於洞窟中央,周身瀰漫著淡淡的水汽。 他刚刚结束一轮《水元吐纳诀》的修炼。 此法门是前日金灵伤势稍稳后,亲自送来的一门最正统引气法门。 虽只寥寥数百字,却系统阐述了如何感应、引导、炼化天地间的水元力化为己用,如何运转妖力温养经脉、淬炼妖躯,远比他自己摸索要高效得多。 他打开属性面板: 【姓名:陈杰】 【年龄:3】 【寿元:55】 【血脉:10】 【境界:精怪中期】 【天赋:成长(唯一)】 【技能:鱼跃(炉火纯青)、撞击(炉火纯青)、水元吐纳诀(初窥门径)】 “不错!” 陈杰结束晨课,正欲外出,在碧波潭划定的安全区域內活动筋骨,顺便熟悉环境,洞外传来妖兵通报: “玄影大人,龟丞相邀,於百味厅小聚,几位头目皆在,不知大人可有閒暇?” 百味厅是碧波潭眾妖將、头目聚会宴饮之所。 龟丞相邀,显然是存了引荐、结交之意。 陈杰略一思索,便应下了。 想要了解此方世界,闭门造车不行,与这些地头蛇打交道是必要途径。 百味厅位於潭中一片开阔水域,以巨大贝壳为顶,珊瑚为柱,倒也別致。 厅內已有数位妖族。 主位是慢悠悠的龟丞,两旁分別是一条体长三丈、通体赤红、背生骨板、气息凶悍的赤甲鱷头目。 一只磨盘大小、蟹壳青黑、双螯如锤的铁钳蟹头目。 以及一条仅有丈余、但通体碧绿、头生肉冠、眼神灵动的碧线蛇头目。 这三妖气息皆在精怪中期到后期不等,乃是碧波潭除了金鳞妖將父女与几位常年闭关的老妖外,最顶尖的战力与实权头目。 见陈杰到来,三妖目光齐刷刷投来,审视、好奇、探究不一而足。 第97章 初闻人族,一月所得! 龟丞笑呵呵地居中介绍: “这位便是新入潭的玄影道友,於少主有救命大恩,实力不凡。 玄影道友,这三位是赤甲、铁钳、碧线,皆是潭中柱石,负责巡防、械斗、勘探诸事。” 陈杰微微頷首,意念平和:“玄影见过三位头目。” “玄影道友不必多礼,坐,坐。” 赤甲鱷声音粗豪,打量了陈杰几眼。 “听说道友是野生黑鱼得道?了不得! 能从那穷山恶水杀出来,还救了少主,这份本事,俺老赤佩服! 来,尝尝这『血纹蚝』,刚从东边礁盘采的,鲜嫩得很!” 宴席谈不上丰盛,多是各类生猛水產,蕴含些许灵气。 眾妖大快朵颐,几杯以灵果、妖兽血酿造的浑浊血酒下肚,气氛活络了不少。 交谈间,陈杰有意引导,加之龟丞有意卖好,透露了不少信息。 碧波潭在此片大泽东南一隅,算是中等势力。上 游黑水河势力最强,有河主乃积年妖將,麾下妖將数名,妖兵数千,控制大片富饶水域与矿脉。 西边有毒龙潭,盘踞一条老毒蛟,性情阴毒。 北面是“乱流海眼”,乃天然险地,时有异宝出世,也孕育凶物,是廝杀爭夺之所。 更远处,还有更多强大妖部、妖国,乃至传说中统御天下妖族的妖庭! 妖族修行,重在血脉与积累。 精怪阶段主要是开启灵智,凝聚妖力,锤炼妖躯。 妖力积累足够,对天地感悟加深,便可尝试化形。 並非化为人形,而是初步改变形体,更適合修炼与施展神通,此过程伴隨小天劫。 化形之后,便是凝聚妖元,晋升大妖,是为妖將,寿元大增,神通初显。 妖元九转,渡过雷劫,成就妖丹,便是妖王,拥有翻天覆地之能,可称霸一方。 至於更高的“妖皇”“妖圣”“妖神”,那已是传说,与此地无关。 “说到雷劫……” 铁钳蟹闷声道,几丁质口器开合。 “龟老,听闻將军已生龙鬚,假丹在望。 可这雷劫……唉。” 它摇了摇巨大的螯钳,未尽之言,眾妖皆明,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碧线蛇吐了吐信子,声音尖细: “天道不公,雷劫酷烈,陨落者不计其数。 尤其是这千年来……嘖嘖。” “多说无益!你我连大妖此生都未可知。” “哈哈!不谈这些,你们可知道那人丹的滋味!甚是美妙,气血十足。” “那群两脚羊?不错,我吃过几百个,味道是不错!” “对对对!尤其是……” 谈到这方面,几名头目很是兴奋。 陈杰听得发寒。 心里闪过一丝杀鸡。 龟丞慢吞吞地打断: “慎言。那些人族虽弱,却也有些诡譎手段,且与某些大妖、甚至妖王有供奉协议,不可妄动。 我碧波潭与那林国也有往来,他们年年进贡,维繫著表面平和。 吃人可以,但需有章法,不可肆意妄为,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眾妖点头称是,话题又转回修行与潭中琐事。 宴席散去,陈杰返回墨晶洞。 脑海中消化著今日所得。 “林国……人族……” 陈杰目光幽深。 他对此界人族並无特殊感情,但身为人的意识根深蒂固,听闻同类被视作“血食”“两脚羊”,心中自有一丝冰冷。 但这並非当下需要考虑的问题。 “金鳞妖將已生龙鬚,假丹在望,却困於雷劫……这或许是个机会,或是个隱患。” 陈杰思索。 妖將渡劫,无论成败,必然引发巨大波澜。 碧波潭的安寧,恐怕不会太久了。 不过那也是数年以后的事情! 那时候的他…… “勤练不輟,儘快將妖力积累上去。 碧波潭的贡献体系、任务发布,也需要了解,以便获取更多资源……” 他收敛心神,重新盘踞,运转《水元吐纳诀》,洞內灵气丝丝缕缕匯聚而来。 …… …… 转眼一月。 陈杰盘踞於洞窟灵眼核心,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黑色妖气。 他双目微闔,体內妖力按照《水元吐纳诀》的行功路线,如江河奔流,循环往復,冲刷著经脉,淬炼著妖躯。 洞內浓郁的灵气,被鯨吞般吸纳,融入那奔腾的妖力之中,令其越发雄浑凝实。 一月时光,於修行者而言,不过弹指。 但对於拥有【成长】天赋,且身处碧波潭这等相对优渥环境的陈杰而言,这三十日,带来的变化堪称脱胎换骨。 面板之上,数据已然不同: 【姓名:陈杰】 【年龄:3】 【寿元:100】 【血脉:40】 【境界:精怪后期】 【天赋:成长(唯一)】 【技能:鱼跃(出神入化)、撞击(出神入化)、水元吐纳诀(炉火纯青)、敛息术(炉火纯青)、分水术(炉火纯青)、水箭术(炉火纯青)、水盾术(炉火纯青)】 血脉在成长天赋作用下,已飆升至40点。 体长暴增至四丈。 真正成为庞然大物。 幽暗的鳞甲边缘,金属冷光內敛,更显深沉厚重,背脊出现一道璀璨夺目的金纹,自头颅贯穿至尾尖,隱隱有奇异威压散出。 妖力积累深厚。 一月苦修,不仅妖力大涨,对力量的运用也非昔日可比。 【鱼跃】与【撞击】两大基础技能。 在无数次修炼中已臻至【出神入化】之境,动念即发,圆转如意,威力倍增。 敛息术可让他在大妖面前隱藏自身。 三门水属性法术。 【分水术】可分开水流,提高游行速度与灵活性,亦可短暂分开低级水遁。 【水箭术】凝水成箭,远程攻敌,穿透力不俗。 【水盾术】凝聚水元力形成护盾,防御周身。 虽只是基础法术,但已让他攻击手段更加丰富,远非只凭肉身搏杀的寻常精怪可比。 静坐月余,妖力盈满,进无可进。 陈杰心知,继续枯坐已无意义。 静极思动。 他忽然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的人类。 心念既定,他不再犹豫,摆动庞大的身躯,游出墨晶洞。 与值守妖兵略作交代,言明外出游歷,归期不定,便径直朝著碧波潭外围游去。 如今他身为潭中客卿头目,行动颇为自由。 第98章 静极思动,官吏如狼! 沿途依旧凶险。 但以陈杰如今精怪后期的实力,刻意避开那些气息晦涩恐怖的区域,倒也有惊无险。 偶尔遭遇不开眼的妖兽拦路,或一记蛮横【撞击】將其撞得筋断骨折,或数道【水箭】远程狙杀,乾净利落。 猎杀所得血肉精华,则成了旅途中的补给。 如此行了约莫七八日,穿过数条支流,水域渐浅,水色由深转浊,灵气也稀薄了许多。 两岸开始出现泥土堤岸,远处有炊烟裊裊升起。 人烟气息,逐渐浓郁。 陈杰收敛周身妖气,沉入河底淤泥与水草之中,缓缓靠近。 这是一条宽阔但水势平缓的大河,乃林国境內主要水系之一。 沿河散布著一些稀落的村庄。 陈杰选择了一处位於河湾、看起来较大的村落,潜行至村外码头附近的深水区,悄然上浮,只將一双冰冷的鱼眼露出水面,静静观察。 村落以土木茅草搭建房屋,低矮破败。 时值午后,田间有稀疏人影劳作,皆面黄肌瘦,衣衫襤褸。 河边有妇孺捶洗衣物,孩童在浅滩摸些小鱼小虾,个个瘦骨嶙峋。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粪便、炊烟与淡淡腐朽的气息。 与他记忆中大陈朝哪怕最偏远的村落相比,此地也显得更加贫瘠、困苦,民眾眼中少有生气,多是麻木与疲惫。 “这就是此世人族村落……” 陈杰心中无波。 古代世界,生產力地下,底层百姓大抵如此,他並不意外。 观察片刻,正欲离去,远处村口土路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只见三名穿著皂色公服、头戴幞头、腰间挎著铁尺锁链的胥吏,在一名穿著绸衫、满脸横肉的里正陪同下,大摇大摆地走进村子。 身后还跟著两个手持木棍、凶神恶煞的帮閒。 村民们见到这行人,如同见了瘟神,纷纷低头,加快手中活计,或乾脆躲进屋里。 田间劳作的汉子也停下动作,惴惴不安地望向这边。 胥吏们径直来到村中一块稍平整的晒穀场,那里已有几名村老惶恐地等候。 为首一名留著鼠须的瘦高胥吏,从怀中掏出一捲髮黄的册子,清了清嗓子,尖声念道: “上水村,甲字第三牌,本季『丁口税』、『田亩税』、『水利用捐』、『保甲钱』、『火耗』、『鼠雀耗』…… 共计银七十三两八钱,粮四十二石!即刻徵收,不得延误!” 他每念一项,下方村民脸色便白一分。待念完,一名白髮苍苍的老村正,颤巍巍上前,作揖哀求: “王书办,您行行好,这数……是不是有误? 去岁大旱,今春又涝,地里收成本就不济,这税……实在交不出啊! 您看能不能宽限些时日,或者……减免些?” “减免?” 那王书办三角眼一瞪。 “朝廷法度,白纸黑字,岂是你说减就减?交不出?我看你们是存心抗税!” 他指著晒场上晾晒的一些乾菜、鱼乾。 “这不是东西?还有你们屋里的鸡鸭、圈里的猪羊!都给我拿出来抵税!” “书办老爷,那些是留著过冬和换盐的命根子啊!” 一名村妇忍不住哭喊。 “命根子?抗税不交,就是掉脑袋的罪过!” 另一名黑胖胥吏上前,一脚踢翻旁边一个晾晒杂粮的簸箕,粮食洒了一地。 “少废话!按册子,一家一家搜! 胆敢藏匿,以抗税论处,锁拿见官!” 场面顿时大乱。 胥吏与帮閒如狼似虎,开始挨家挨户闯入,翻箱倒柜,鸡飞狗跳。 哭喊声、哀求声、叱骂声、砸东西声响成一片。 有汉子想阻拦,可惧怕官府,但只是犹豫之际就被木棍打翻在地。 有妇人抱著孩子的鸡被抢走,瘫坐在地嚎啕。 陈杰冷眼旁观,心中並无多少波澜。 胥吏催科,古来有之,手段大同小异。 他目光扫过,忽然在晒场边缘,一处低矮的茅草屋前停住。 那里站著一老一小。 老人年约六旬,佝僂著背,满脸沟壑,穿著补丁叠补丁的短褐。 他身边依偎著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梳著两个枯黄的小髻,面有菜色,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此刻正紧紧抿著嘴,愤怒地看著那些胥吏,小手死死攥著爷爷满是老茧的手。 一名胥吏带著帮閒,走到了这茅屋前。看了眼家徒四壁的屋內,皱起眉头,用木棍敲打著门框: “老赵头,你家丁税、田税、还有上月欠的河工钱,共计银二两一钱,粮一石三斗!赶紧拿出来!” 老赵头噗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李爷,李爷行行好!小老儿就这破屋一间,薄田三分,去年涝了颗粒无收,今年刚插下秧…… 实在拿不出啊!您看,家里就这口锅还有点铁,您要就拿去……” “谁要你这锅!” 姓李的胥吏不耐烦地一脚踹开老人。 这年头,铁锅確实值钱。 奈何他根本看不上。 “没钱没粮?那就拿人抵! 按律,拖欠税银,可发卖子女为奴抵债! 我看你这孙女不错,虽然瘦了点,带到城里人市,总能卖几个钱!” 说著,伸手就要去抓那小女孩。 “不要!” 老赵头猛地扑上去,抱住胥吏的腿。 “李爷!不能啊!丫丫还小! 她就我这么一个亲人! 求求您,宽限几日,小老儿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下河摸鱼,上山挖药,也一定把钱凑上!” 小女孩丫丫也嚇得后退,但眼中怒火更盛,突然尖声叫道: “你们这些坏蛋!就会欺负我们穷人! 我爷爷都六十了,按照朝廷律法,早就应该免了。 可既然还要交丁口税! 田被水淹了还要交田亩税! 喝水要交水利用捐! 住在村里要交保甲钱! 烧火做饭要交火耗! 粮食被老鼠鸟雀吃了也算我们的鼠雀耗! 我们打渔要交渔课,采野菜要交山泽税,养只鸡要交禽蛋捐,走路过桥要交过路钱! 天不下雨要交祈雨钱,下了雨又要交排涝费! 死了人还要交丧葬税! 林林总总几十样,恨不得把我们骨头里的油都榨乾! 我们天天野菜糊糊都喝不饱,如果不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早就饿死了。 你们还要来抢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小女孩声音清脆,语速极快,竟將一长串苛捐杂税名目如数家珍般道出,条理分明。 最后那句质问,更是带著孩童独有的愤怒与绝望,在嘈杂的晒场上竟一时压过了其他声音。 周围村民听得呆了,连那些翻箱倒柜的胥吏帮閒也动作一滯。 第99章 命如草芥,去而復返! 那李胥吏被说得脸上青红交加,恼羞成怒: “小贱婢!胡言乱语,誹谤朝廷!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扬手就要打。 “丫丫!住口!” 老赵头嚇得魂飞魄散,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一把將孙女拽到身后,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打在了小女孩稚嫩的脸上。 丫丫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肿起,五个指印清晰可见。 她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一向慈祥的爷爷。 眼中的愤怒迅速被巨大的委屈、不解和受伤取代。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咬著嘴唇,没有哭出声。 老赵头打完。 看也不看孙女。 转身对著李胥吏。 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諂媚笑容。 腰弯得几乎贴到地上: “李爷息怒!李爷息怒! 小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该交的税,小老儿一定交!一定交! 您宽限三日,不,两日! 小老儿这就去借,去河里拼命,就是砸锅卖铁,卖血卖命,也把税银凑齐! 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孩子吧!她就一张嘴,能顶什么用……” 他一边说,一边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层层打开。 里面是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和一块很小的,成色极差的碎银子,双手捧到胥吏面前: “这点……这点先孝敬李爷和几位爷喝茶,剩下的,两日內一定补齐!求您了!” 李胥吏掂了掂那点可怜的银钱。 他冷哼一声,看了看周围渐渐聚集。眼神不善的村民,又看了看那被打懵了的小女孩,也知道真当眾抢人卖奴,闹大了不好收场。 他一把抓过银钱,揣进怀里,骂道: “老东西,算你识相!就给你两天! 两天后要是还交不齐,就別怪老子不客气!走!” 说罢,带著帮閒,骂骂咧咧地转向下一家。 老赵头千恩万谢,直到胥吏走远,才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大口喘著气。 片刻。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依旧捂著脸,默默流泪的孙女。 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痛苦与愧疚,伸出手,想摸摸丫丫红肿的脸颊,手伸到一半,又颓然落下。 “丫丫,爷爷,爷爷对不起你……” 老人声音嘶哑,老泪纵横。 “可,可咱们斗不过他们啊,不低头,不认命,他们会真把你抓走的……到时候,你就真的活不成了啊……” 丫丫看著爷爷脸上的泪,眼中的委屈和愤怒渐渐被一种早熟的瞭然与悲哀取代。 她鬆开捂脸的手,肿著半边脸,慢慢走到爷爷身边,伸出小手,擦去爷爷脸上的泪,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平静: “爷爷,不哭。丫丫不疼。 丫丫知道,爷爷是怕他们把我抓走。 丫丫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 祖孙二人相拥,在破败的茅屋前,在满地狼藉的晒场边,无声哭泣。 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浸透著无尽的苦涩与无力。 河水中,陈杰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那双冰冷的鱼眼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观看了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苛捐杂税,胥吏如虎,民不聊生。 这一幕,何其熟悉。 纵然世界不同,种族不同,但这底层生灵挣扎求存、被层层盘剥的绝望与麻木,与他在大陈朝微服私访时所见,又有何本质区別? 妖吃人,人亦吃人。 在生存与压迫面前,种族之別,有时竟显得如此苍白。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当年励精图治,轻徭薄赋,兴修水利,所求者,也不过是让治下子民,能多一口饱饭,少一层盘剥。 然而,纵有明君良法,官僚系统之惰,胥吏阶层之贪,豪强兼併之烈,又何尝能根治? 后来的嘉禾新政如果不是有神通,可变人心,顺心意,陈杰也只能徒呼奈何。 没想到如今换了天地,自己成了妖族,所见人族国度,其底层惨状,竟似更烈。 “大道无情,以万物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芻狗。” 陈杰心中冷然。 他是分身。 来这世界求的是大道,是长生,是神通,是超脱。 此界人族命运,与他何干? 只是那小女孩丫丫眼中瞬间的明亮与愤怒,那如数家珍般道出的几十道税名,那被打后迅速收敛的委屈与早熟的平静……这份在绝境中仍未完全泯灭的灵性与倔强,倒让他微微侧目。 但也仅此而已。 陈杰摆动尾鰭,庞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沉入河底黑暗之中,向著下游更深处游去。 身后村落里的哭喊与压抑,很快被水流声淹没。 人间疾苦,见得多了,也不过是红尘画卷中,一抹灰暗的底色。 “不对!” 半路上。 陈杰觉得有些不对。 “有什么我忽略了?是……” 他想起来了。 一个农村出身的小丫头怎么可能说出那番话。 而且当时他竟然没有用神通观察对方的命数。 “抓到大鱼了!” 陈杰有些兴奋。 对方要么命数深厚能影响到他,要么背景不凡。 “还得从长计议! 不过现在我要回去看看。” 陈杰心念一定。 他並非优柔寡断之辈,既然心生疑竇,便要查个明白。 若真是寻常,便就此离去,无伤大雅。 若真有蹊蹺,错过了,或许便是错过了一场造化,或一个隱患。 庞大的身躯无声无息地调转方向,再次朝著上水村方向潜行。 这一次,他速度更快,周身妖力与水流几乎融为一体,【分水术】催动到极致,在河底留下一道几不可察的湍流。 不多时,上水村那黑黢黢的轮廓再次出现在感知中。 夜色下的村落死寂一片,只有零星几声犬吠,更添淒凉。 白日晒场的喧囂与哭嚎早已散尽,仿佛从未发生。 陈杰没有靠近村落。 在距离丫丫家茅屋最近的河段,寻了一处水草丰茂,乱石堆积的隱蔽角落,悄然潜伏下来。 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妖气与生命波动,庞大的身躯如同河底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 唯有那双冰冷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著幽光,穿透浑浊的河水与夜色,遥遥锁定了河岸上那间低矮破败的茅草屋。 茅屋里没有灯光,一片漆黑。 但屋內隱隱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以及老人沉重而痛苦的嘆息。 第100章 华盖覆顶,明珠蒙尘!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过中天,万籟俱寂。 忽然,茅屋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小兽,躡手躡脚地溜了出来。 正是丫丫。 她依旧穿著白日那身补丁衣服,半边脸的红肿在朦朧月光下依稀可见。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快步走到屋后,在一个小小的,用石块垒起的简陋神龕前停下。 神龕里没有神像,只摆著一个缺口的陶碗,里面有些干硬的野菜和几粒糙米,算是贡品。 只见丫丫跪在神龕前,双手合十,对著空荡荡的神龕,低声地、急促地说著什么。 距离太远,又有水声风声干扰,寻常人绝难听清。 但陈杰神念凝聚,妖力微运,侧耳倾听,那细弱却清晰的声音,便丝丝缕缕传入意识: “河神爷爷,土地公公,灶王爷,过往的神仙菩萨,求求你们,显显灵吧。 我爷爷的腿,白天被那坏蛋推倒摔著了,肿得好高,疼得睡不著。 家里一粒米都没了,最后的铜钱也被抢走了。 明天,明天他们还要来。 丫丫好怕,怕爷爷被他们抓走,怕爷爷的腿好不了。 丫丫愿意干活,愿意挨饿,愿意挨打,求求你们,救救我爷爷。 要是,要是谁能帮帮我们,丫丫愿意,愿意做牛做马报答……” 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孩童的绝望与最质朴的乞求。 她並不知道该向哪位具体的神明祈祷,只是將她知道的所有神祇名號都念了一遍,將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寄託於虚无縹緲的显灵。 陈杰心中依旧平静。 祈祷,是弱者面对绝境时最本能的反应,他见过太多。 他运转神通,就看到了丫丫命数里一抹清莹透彻的青色! 青气! 这道青气並不粗壮,甚至有些纤细,如同初春萌发的嫩芽。 但它笔直向上,亭亭玉立。 青气周围,隱隱有玄奥的纹路流转,仿佛在阐述著某种至理。 更让陈杰心神俱震的是,这青气的顶端,竟隱约形成了一小片“华盖”般的虚影。 “青气本命……华盖覆顶……” 饶是陈杰心志坚如铁石,此刻识海之中,亦如惊雷炸响! 他通读道藏,知晓命理。 人之命格,多以气色显。 白丁赤贫,红黄富贵,各有表徵。 但青色,尤其如此纯正,如此灵动的本命青气,更是闻所未闻! 更遑论那“华盖”之形! 此等命格,世俗中只有王侯將相才有如此气数。 如果是本命,那更了不得。 “《紫微斗数》有云:青气贯顶,道骨天成;华盖庇护,劫难不临。 陈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青者,不朽也。 在人为陆地真仙,在妖为不灭妖圣! 这小女孩……” 难怪! 难怪她能脱口而出数十税目,条理清晰! 难怪她身处绝境,眼中那份灵光与倔强仍未完全泯灭! 这是其本命青气自然带来的聪明早慧。 只是明珠蒙尘,龙困浅滩。 “命数……果然是命数!” 陈杰瞬间明悟。 自己白日路过,被其言行所引,並非偶然。 惊喜过后,便是冷静的权衡。 发现如此良才美质,是机缘,也是挑战。 此等命格,因果极大,福缘深,劫难也重。 贸然沾染,福祸难料。 但……就此视而不见,转身离去? 陈杰几乎瞬间就否定了这个选项。 “必须结缘!但需谨慎,不可强求,不可显圣过度,以免惊扰其命数,或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陈杰心念电转,瞬间定计。 强夺、收徒、直接赐予力量,皆不可取,容易种下恶因,或拔苗助长。 最佳方式,是顺其自然。 让这份因果,自然生长,未来自有开花结果之时。 丫丫的祈祷,还在继续,声音越发微弱绝望。 陈杰不再犹豫。 他心念一动。 一点珍贵的神通光辉悄无声息地飘向了丫丫家屋后那片小小的菜地。 微弱光点融入一根地锦草。 地锦草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微微挺直了茎叶,叶片在月光下似乎泛起了一丝灵光。 数息间,竟然就从一株普通草木蜕变为灵草。 “嗯?” 正在绝望祈祷的丫丫,忽然觉得眼前似乎亮了一下。 她疑惑地抬起头。 泪眼朦朧中,只见神龕前方不远处,原本平静黑暗的河面,不知何时,竟泛起了一圈圈微弱的金色涟漪! 涟漪中心,隱约有一道修长的黑鱼,在水下一闪而过。 屋后菜地里,那几株快要枯死的地锦草,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是错觉吗?还是…… 丫丫愣住了,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著一切。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在她小小的心中萌发: “难道,难道真的有神仙,听到了我的祈祷?” 她猛地对著河面,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带著颤抖的激动与前所未有的虔诚: “谢谢!谢谢河神爷爷!谢谢您!丫丫记住了!丫丫一定会报答您的!” 她不知道是哪位神明显灵,但既然是在河边,那最有可能就是河神了吧。 磕完头,丫丫仿佛重新充满了力量。 她立刻跑到菜地边,小心翼翼地摘下地锦草叶子,又跑到屋旁,从一个破罐子里倒出最后一点乾净的凉水,將叶子洗净,捣烂。然 后回到屋內,摸黑找到爷爷肿痛的腿,將捣烂的草药敷了上去,用破布条仔细绑好。 说来也奇,那草药敷上不久,老赵头原本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痛苦的呻吟也渐渐低了下去,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竟沉沉睡去。 丫丫守在爷爷身边,听著爷爷平稳的呼吸,看著窗外洒入的月光,心中充满了感激。 她暗暗发誓,等爷爷腿好了,一定要去河边,给河神爷爷上供,哪怕只有一点野菜,也是她的心意。 河水中,陈杰收回了目光。 “不错!因果已成。以后只需要等待。” 陈杰心中默念。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破败的茅屋,转身,摆动尾鰭,庞大的身躯无声无息地滑入深水,朝著下游,朝著更广阔的天地,悠然游去。 第101章 公报私仇,计从心起! 那姓李的胥吏,回城路上越想越气。 不仅是因为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当眾数落得下不来台。 更因为那点孝敬实在少得可怜。 远不够他上下打点和填补自己的欲壑。 尤其想起那丫头片子明亮却充满恨意的眼睛。 还有那番条理清晰的税目控诉,让他心里莫名烦躁,隱隱感到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並非源於同情,而是源於一种对失控的本能厌恶,以及一丝被揭穿偽装的恼羞成怒。 “得想个法子,彻底绝了这后患,也给这些泥腿子立立规矩! 让这帮贱民认清楚自己的本分!” 李胥吏眼中闪过阴狠。 回到县衙,他並未立刻回稟催税结果,而是七拐八拐,来到了城中一座虽不宏伟,却香火繚绕,透著阴森之气的黑水河神庙。 一步踏进去。 他其实有些后悔。 此时妖为第一因果。 天下以妖为尊。 庙里供奉的大多也是妖。 这可是真真正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字面意义上的喝人血,吃心肝。 但这时候后悔已经晚了。 庙祝是个乾瘦的老头,穿著污浊的杏黄道袍,眼神浑浊中带著精明与贪婪。 见李胥吏阴沉著脸进来,立刻开口道: “呦!这不是李爷吗?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李胥吏屏退左右,与庙祝进了后堂,压低声音道: “老祝,上次你说的,黑水河神今年还缺一对童男童女做生桩,稳固水脉,保佑风调雨顺,可定了人家?” 庙祝绿豆眼一转,嘿嘿笑道: “还没呢。这等福分,自然要仔细甄选,需得八字相合,心性纯良。 李爷可是有合適的人选推荐?” 他特意在福分和纯良四字上加重了语气,彼此心照不宣。 所谓生桩,不过是借神名掳掠童男童女的遮羞布,选谁不选谁,还不是看谁不懂事,谁家没打点,或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李胥吏冷笑一声:“上水村,老赵头家,有个孙女,叫丫丫,八九岁年纪。 此女伶牙俐齿,心思不纯,今日竟敢当眾誹谤朝廷税政,蛊惑乡民,实乃不祥之人! 我看她八字定与河神老爷有缘,正適合送去侍奉,一来全了她的福分,二来也为地方除去一不安分的祸根。 老赵头家贫,正好抵了欠税,一举多得。” 庙祝立刻明白了。 什么不祥、祸根都是藉口,分明是这李胥吏挟私报復,顺便还能从献祭事宜里再捞一笔打点和安抚费用。 虽然老赵头家肯定出不起,但可以摊派到村里。 这种事他干得多了,毫无心理负担,反而觉得是笔好买卖。 “李爷慧眼!” 庙祝竖起大拇指。 “此女既能当眾胡言,定是心性不寧,八字恐怕也带煞,送去侍奉河神,正是物尽其用,消弭地方戾气。 此事包在老汉身上,定会向县尊和河神祭酒稟明,將此女列入名册。” 两人又密议一番细节,如何製造神意,如何摊派费用,如何防止村民闹事等。 …… …… 数日后,一纸盖著县衙大印,並有黑水河神庙附议的公文,送到了上水村里正手中。 公文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宣称经“神卜”与“祭酒”勘验。 上水村丫丫八字殊异,性灵通幽,与黑水河神有缘,被选为今年秋季“安澜祭”的玉女。 三日后由官府与神庙接走,前往黑水河畔行祭,侍奉河神,保佑一方平安。 其家所欠税赋,一律勾销,並赐安家粮一石。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垮了刚刚因爷爷腿伤痊癒,心中还存著一丝河神显灵希望的丫丫,也击垮了勉强能下地的老赵头。 “不!不能啊!丫丫不能去!那是生桩!是去送死啊!” 老赵头老泪纵横,跪在里正和前来宣旨的庙祝帮閒面前,磕头如捣蒜。 “求求大老爷,求求庙祝爷爷,丫丫还小,不懂事,衝撞了贵人,小老儿愿意替她去! 愿意做牛做马还债!求你们放过孩子吧!” “混帐!” 庙祝帮閒一脚踢开老赵头。 “这是神意!是县尊公文!是丫丫的造化! 去侍奉河神,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 你再敢胡言乱语,阻挠神祭,就是对抗官府,褻瀆神明,满门抄斩!” 丫丫紧紧攥著爷爷的衣角,小脸惨白,嘴唇咬出了血印。 她没有哭闹,只是那双曾经明亮、此刻却充满绝望与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冷漠的官吏与神棍。 她听村里的老人偷偷说过,所谓侍奉河神的童男童女,会被绑在木桩上,沉入黑水河最湍急的河流,美其名曰“定水安澜”,实则是献给河中精怪的血食。 从无人生还。 她想跑,可是爷爷腿伤未愈,家里一无所有,能跑到哪里去? 就算跑了,爷爷怎么办? 村里其他人会不会被牵连? 那些胥吏庙祝,绝不会放过他们。 “爷爷,不要求他们了。” 丫丫鬆开爷爷的衣角,声音异常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漠。 “我去。” “丫丫!” 老赵头心如刀绞。 “爷爷,你好好养伤。丫丫……丫丫会没事的。” 丫丫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过身,不再看爷爷,也不再看那些冷漠的嘴脸。 她知道自己在说谎,但这是她能给爷爷的,最后的安慰。 接下来的两天,丫丫仿佛一夜长大。 她默默收拾著家里少得可怜的东西,给爷爷煎好最后一份草药,將屋里屋外打扫得乾乾净净。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她会独自来到屋后河边,对著幽暗的河水发呆。 …… 河水深处,陈杰庞大的身躯缓缓巡游。 他並未远离上水村太远。 这几日一直在这徘徊。 他知道岸上村落里发生的大事。 “献祭生桩……黑水河神……倒是会找名目。 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陈杰心中冷笑。 此等手段,与他所知的血祭邪法並无二致,只是披上了一层正统祭祀的外衣。 那所谓的黑水河神,不过是一条侥倖开了灵智,懂得些许粗浅幻术的底层精怪罢了。 恐怕连碧波潭的普通头目都不如。 当然由於此世妖族地位尊贵。 一个精怪也足以令地方官府头疼。 实力还是其次。 精怪,小妖层次的妖族,只要数百甲士,弯弓搭箭,付出牺牲的代价,总能杀死。 关键是影响。 一个鹰国人在其他国家被公然迫害致死。 那后果可想而知。 捅了马蜂窝都不足道其严重后果。 “正好。藉此机会,断了这血祭,救下丫丫,因果更深。 更可在此地人族之中,立下威名,建立自己的势力,埋下一颗种子。” 陈杰瞬间规划完毕。 第102章 劫尽缘来,因祸得福! 三日后,黑水河畔。 此处地势险恶,两岸峭壁如削,河水在此陡然收窄,变得湍急浑浊,水声轰鸣如雷。 岸边一处稍平整的滩地上,已然搭起简陋的祭台,插著杏黄旗幡,供奉著猪头三牲。 数十名县衙差役与庙祝手下的神汉持械肃立,维持秩序。 更远处,是被强行驱赶来观礼的附近村民,人人面带恐惧,低头不语,尤其以上水村村民为甚,不少妇人偷偷抹泪。 祭台中央,一根粗大的、顶端削尖、涂抹著暗红色硃砂符文的木桩,深深打入河滩。 年仅九岁的丫丫,被剥去外衣,只著单薄的中衣,双手反绑,小脸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种近乎空洞的漠然,看著那根即將把自己钉入河底的木桩。 老赵头被两名差役死死按住,口中塞了破布,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老泪纵横。 庙祝穿著崭新的杏黄法衣,手持桃木剑,踏著诡异的步伐,口中念念有词,焚香祷告。 那李胥吏则身著青色吏服,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监看,眼中只有完成任务后的轻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快意。 “……恭请黑水河神,享用血食,定波安澜,佑我乡土……” 庙祝高声唱喏,猛地將一碗鸡血泼向木桩与丫丫。 两名膀大腰圆的神汉上前,就要將丫丫抬起,绑上木桩,沉入那轰鸣的河流。 就在此时—— “轰隆!!!” 原本只是湍急的河面,毫无徵兆地炸开一道数丈高的巨大水柱! 狂暴的水汽与沛然莫御的妖力威压,如同山崩海啸,瞬间席捲整个河滩! 祭台上的旗幡被吹得猎猎作响,三牲供品滚落一地。 差役神汉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东倒西歪,面露骇然。 观礼村民更是嚇得惊呼跪倒,瑟瑟发抖。 “何方妖孽,敢扰本神祭祀?!”庙祝强作镇定,色厉內荏地朝河中喝道,手中桃木剑乱挥。 回答他的,是更加猛烈的水浪轰鸣! 只见那炸开的水柱之中,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阴影,缓缓升起! 初始只露出背脊,那背脊之上,一道璀璨夺目、仿佛由熔金浇筑而成的笔直金纹,在昏暗的天光与水汽映照下,灼灼生辉。 仅是一道背鰭金纹露出水面,那磅礴的妖力威压,便让所有人心头如压巨石,喘不过气! 紧接著,阴影完全浮现。 那是一条何等庞大的黑色巨鱼! 体长目测超过三丈,通体覆盖著幽暗如深渊、泛著金属冷光的厚重鳞甲,流线型的身躯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动。 一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眸子,如同来自九幽的寒冰,扫过岸上螻蚁般的人群。 最后,定格在那祭台。 正是陈杰。 “鱼!好大的鱼!?!” 丫丫有些惊讶道。 “黑水河神。” 陈杰开口,声音並非通过嘴,而是以磅礴妖力震盪水流与空气发出,沉闷如雷,带著冰冷的嘲讽与无上威严,响彻每个人脑海。 “戕害生灵,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 “哗!” 一道数十丈宽、数丈高的漆黑巨浪,如同城墙般凭空掀起,裹挟著雷霆万钧之势,朝著祭台狠狠拍下! 巨浪之中,隱现金芒,蕴含的不仅是水力,更有精纯霸道的妖力与的加持! 河中,一条不过两丈长的青鱼精怪就成齏粉。 巨浪去势不减。 汹涌澎拜。 “不!!” 庙祝嚇得魂飞魄散,扔了桃木剑就想跑。 那李胥吏更是面如土色,腿脚发软。 然而,巨浪来得太快!如同天倾! “轰!!!” 巨响声中,简陋的祭台连同上面的旗幡、木桩、供品,被拍得粉碎! 那两名靠近丫丫的神汉,连同附近几名差役,如同纸糊般被捲入浪中,连惨叫都未发出,便消失无踪。 庙祝和李胥吏离得稍远,也被浪头边缘扫中,如同断线风箏般拋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的河滩上,口喷鲜血,骨断筋折。 巨浪在拍碎祭台后,並未肆意扩散,而是奇妙地绕开了被绑著的丫丫和她爷爷所在的小片区域,仿佛有灵性一般。 丫丫只感到一阵带著腥气的狂风和水雾拂过,身上绳索便寸寸断裂,自己落入一个由柔和水流托起的、温暖安全的气泡之中。 爷爷也被一股水流轻柔地卷了过来,与她一起被保护在气泡內。 “咳咳……妖……妖怪!是更大的妖怪!” 庙祝咳著血,惊恐地看著水中那如同魔神般的黑色巨鱼,嘶声对李胥吏叫道。 “救我!快救我!” 李胥吏已经嚇傻了,只会哆嗦。 陈杰冰冷的眸子转向他们,如同看著两只臭虫: “为祸乡里,其罪一;勾结胥吏,盘剥百姓,其罪二;谋害幼童,其罪三。 三罪並罚,当受水刑,神魂俱灭。” 他心念微动,甚至无需施展法术,只是以妖力引动水流。 庙祝和李胥吏身下的泥土骤然化为流沙般的泥浆,裹挟著他们,不受控制地滑向湍急的河面! “不!饶命!河神……不,上神饶命啊!” 两人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哭嚎。 陈杰理都不理。 当两人落入河中的剎那,河面下骤然出现两个急速旋转的漩涡,如同磨盘,瞬间將他们捲入河底深处,连个泡泡都没冒出,便再无生息。 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岸上倖存的差役、神汉,以及所有村民,全都嚇得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口称“上神饶命”。 陈杰不再看他们,巨大的头颅缓缓低垂,那双冰冷的眸子,看向气泡中安然无恙的丫丫。 “你与本座有缘。 前番虔诚祈祷,本座已知。 今又见你心性坚忍,身处绝境而不失本心,实属难得。” 丫丫心臟狂跳,在气泡中跪下,对著陈杰重重磕头,声音带著哭腔却无比坚定: “谢谢河神爷爷救命之恩!丫丫和爷爷的命,都是您救的!丫丫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本座玄影。” 陈杰缓缓道,声音传遍四方,既是说给丫丫听,也是说给所有倖存者和更远处可能存在的耳目听。 “此等血祭,有伤天和,自此废止。 此女丫丫,秉性良善,与本座有缘,今封为此地伺水灵女,代本座监察此方水域,沟通人神。 凡有再行邪祭、假借神名、戕害无辜者,犹如此桩、此庙祝、此胥。” 他话音落下,一道金色流光,自他额头射出,没入丫丫眉心。 丫丫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清凉浩瀚,却又温和无比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洗涤身心。 脑海中自然而然多了一些关於如何感应水汽,如何沟通水流,以及一道简单的的避水咒信息。 同时,她眉心皮肤下,隱隱浮现出一个极其淡薄的、类似简化版背鰭金纹的印记,一闪而逝。 “谨遵河神法旨!” 丫丫福至心灵,再次叩拜。 陈杰微微頷首,庞大身躯开始缓缓下沉,背脊金纹的光芒逐渐隱入幽暗河水。 “好自为之。” 水波荡漾,巨鱼的身影消失不见。 只有那河滩上的狼藉,倖存者的恐惧,以及气泡中恍如隔世的祖孙二人,证明著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並非幻觉。 丫丫扶著惊魂未定的爷爷,站在逐渐平復的河岸边,望著幽深的河水,小手紧紧握著,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就是因祸得福吗?” 小女孩喃喃自语。 第103章 万家供奉,富贵临门! 月升月落,水涨水消。 自那场惊天变故,已悄然过去一月。 上水村,这个曾经贫瘠、麻木、仿佛被遗忘在河湾角落的小小村落,似乎並未因那日的血腥与神跡而改变太多。 泥土路依旧泥泞,茅草屋依旧低矮,田间劳作的村民依旧面有菜色。 村东头,那座原本属於村里早已绝户的,前朝落第秀才留下的青砖大宅,如今却灯火通明,成了所有人目光匯聚又下意识避开的焦点。 宅子经过简单修葺,虽谈不上奢华,但在遍地土坯茅草的村里,已如鹤立鸡群。 青砖灰瓦,高墙深院,门口甚至摆了两尊不知从哪搬来的的粗糙石兽。 院內,正房厢房俱全,窗明几净,地上铺著新烧的青砖,不再是坑洼的泥地。 此刻,月上中天。 正房东屋,窗欞上糊著崭新的、透光的桑皮纸,映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屋內,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一张崭新的榆木方桌旁,丫丫正小口小口地喝著碗里的鸡汤。 鸡汤燉得奶白,上面飘著金黄的油花和几颗红枣枸杞,香气扑鼻。 旁边还摆著一碟清炒时蔬,一碟酱菜,还有一小碗晶莹剔透、粒粒分明的白米饭。 对她而言,这已是梦中都不敢想的丰盛晚餐。 本来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面黄飢瘦的她现在却是粉雕玉琢,如同可爱的瓷娃娃一般。 让人不得不感慨:“富贵养人。” 当然,这更多的丫丫自身稟赋惊人。 爷爷老赵头坐在对面,身上穿著崭新,细棉布做的深蓝色短袄,脸上气色好了许多。 他端著碗,却有些食不知味,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又看看默默吃饭的孙女,浑浊的眼里交织著满足、不安,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丫丫,多吃点,这鸡是村头王寡妇送的,说是她家最能下蛋的老母鸡,补身子……” 老赵头夹起一块鸡腿肉,放到孙女碗里。 “嗯,爷爷你也吃。” 丫丫点点头,將鸡腿肉又夹回爷爷碗里。 “我吃不了那么多。” 老赵头没再推让,嘆了口气,压低声音: “丫丫啊,你说……那位,给咱们这些……到底图啥呢? 咱们一老一小,要啥没啥……” 丫丫放下碗,擦了擦嘴。 一个月的光景,她似乎成长了许多。 那双眼睛却更加清亮,仿佛洗净了尘埃的黑色宝石。 “爷爷,老爷是神仙,神通广大,他救咱们,封我做灵女,或许……就像戏文里说的,是缘分,是慈悲。” 丫丫的声音很平静。 “咱们过好现在的日子,別给老爷丟脸,尽心尽力做好该做的事,就行了。” 这一个月,她经歷了太多。 从濒死的祭品,到万人敬畏的灵女。 从家徒四壁,到衣食无忧;从人人可欺,到人人敬畏。 这变化太快,太猛,让她这个九岁的孩子,不得不用尽全部心力去適应,去理解。 村民们对她的態度,是天翻地覆的。 再没有人敢对她和爷爷呼来喝去,再没有人敢用贪婪或嫌恶的目光打量她。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諂媚的恭敬,是小心翼翼的討好。 每日清晨。 她推开院门,总能恰好遇到路过的村民。 他们脸上堆著夸张的、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 远远就躬身行礼,口称“灵女娘娘安好”。 然后便是各种孝敬。 一把还带著露水的青菜,几个新摘的瓜果,一篮还温热的鸡蛋,甚至偶尔会有一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鸡鸭。 他们放下东西,说几句吉祥话,便匆匆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是褻瀆。 她去河边,想静静坐一会儿。 立刻会有眼尖的妇人惊呼: “哎呀!灵女娘娘要做法事了!快,都別打扰!” 然后,原本在河边洗衣、挑水、摸鱼的村民,便会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她一个人,面对著空荡荡的河岸,反而觉得更加不自在。 村里的孩子,再也不敢找她玩。 以前虽然穷,虽然受欺负,但总有几个同样贫苦的孩子,能一起挖野菜、摸小鱼,分享一点可怜的快乐。 现在,那些孩子看到她,要么远远躲开,要么被父母拉著,战战兢兢地过来磕头,口称灵女姐姐,眼神里满是陌生和恐惧。 她主动递过去一块飴糖,那孩子嚇得连连摆手,被他娘一把拽走,边走边低声呵斥: “作死啊!灵女娘娘的东西也敢乱接?衝撞了神灵怎么办!” 就连最熟悉的邻居,那个曾经偷偷塞给她半个窝头的王奶奶,如今见了她,也总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一躬,喊一声“灵女娘娘”,便低头匆匆走过。 她知道,村里人都怕她。 他们对她好,供著她,是怕得罪了那位,招来灭顶之灾。 家中的变化同样巨大。 宅子、吃食、衣物,自然不必说。 更让她和爷爷无措的,是各种孝敬和请求。 今日张三家耕牛病了,求灵女娘娘在真君面前美言几句,赐点神水治病。 明日李四家要嫁女,求灵女娘娘算个吉日,保佑平安。 后日村里要修桥,里正带著几个族老,毕恭毕敬地来请灵女娘娘主持。 仿佛她一点头,那桥就能自己飞起来。 爷爷一开始惶恐不安,拼命推拒,后来在里正和几位老人的劝说下,也渐渐学著应付。 他收了那些无法推拒的孝敬,堆满了厢房,却从不敢动用太多,只敢挑些最普通的米粮菜蔬度日。 对於村民的请求,他一律以“灵女年幼,需静心侍奉真君,不可轻易打扰”为由推脱。 实在推不掉的,就模稜两可地说些“心诚则灵”“多行善事”之类的套话。 一个月下来,老赵头仿佛老了十岁。 背更驼了,整日提心弔胆,生怕行差踏错,给孙女和河神老爷惹来麻烦,也怕这眼前富贵,是镜花水月,转眼成空。 “爷爷,你別想太多了。” 丫丫见爷爷依旧愁眉不展,轻声安慰。 “河神老爷是好人,救了咱们的命,给了咱们活路。 咱们记著这份恩情,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做坏事,就行了。 村里人……他们怎么想,咱们管不了。 但咱们自己心里要清楚,不能因为別人捧著,就忘了自己是谁。” 老赵头看著孙女清澈却坚定的眼神,心中稍安,又有些酸楚。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点点头: “丫丫说得对,是爷爷想岔了。 咱们能有今天,都是真君老爷的恩典。 做人,不能忘本。” 丫丫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不属於孩子的疲惫。 她起身收拾碗筷:“爷爷,我去洗碗,然后想再去河边走走。” “天黑了,河边凉,早点回来。”老赵头叮嘱。 “嗯,知道了。” 丫丫端著碗筷去了厨房。 厨房里,水缸是满的,柴火是堆好的,灶台擦得鋥亮。 这些都是自愿来帮忙的妇人做的。 她默默洗完碗,擦乾手,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第104章 人族当兴,妖族衰微! 月色如水,洒在寂静的村落和蜿蜒的河面上。 “河神老爷……谢谢您。” 丫丫在心中默默说道。 “丫丫会努力,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並不知道,在她祈祷的同时,幽深的河底,一道庞大的黑影,正悄然悬浮在不远处。 冰冷的眸子,穿透黑暗与水流,静静地注视著她。 陈杰对於丫丫的处境与心態变化,他洞若观火。 “適应的很快,心性確实不错。 没有因骤然富贵而迷失,也没有因村民的孤立而怨懟。” 陈杰心中评估。 “青命之资,非同凡响。 这份早熟与韧性,或许是这命格赋予,也或许是苦难磨礪所致。” “命数萌芽发育,果然,大气运者,总是要经歷各种考验,故事。註定不会平庸!” “好在我也不差。” 他打开属性面板,一月过去,又是大变样,一行行数据出现在眼前: 【姓名:陈杰】 【年龄:3】 【寿元:150】 【血脉:70】 【境界:小妖初期】 【天赋:成长(唯一)】 【技能:鱼跃(出神入化)、撞击(出神入化)、水元吐纳诀(登峰造极)、敛息术(登峰造极)、分水术(炉火纯青)、水箭术(登峰造极)、水盾术(登峰造极)、癸水阴雷(炉火纯青)】 血脉成长至七十点! 骨骼密度暴增,呈现玉质光泽。 肌肉纤维重新编织,蕴含恐怖力量。 臟腑吞吐间,隱隱有风雷之音。 最显著的变化,来自血液。 原本暗红浑浊的鱼血,此刻竟泛起淡金光泽,粘稠如汞,流动时发出沙沙声响,仿佛蕴含著古老力量。 体型,已膨胀至六丈! 十八米长的庞然身躯,几乎塞满半个洞窟。 鳞甲幽暗如深渊玄铁,边缘锋锐,自然流转乌金光泽。 背脊金纹更加璀璨,蜿蜒如龙,隱隱有雷霆纹路暗生。 仅仅是自然散发的威压,便让洞內水流凝滯,灵气退避。 “我现在的体魄已堪比寻常大妖。 以小妖之身逆罚大妖? 算了,我还是喜欢和下妖打成一片! 这才符合我的风格。” 陈杰心念微动,评估自身。 无需施展任何法术,仅凭这具妖躯,便足以碾压大多数精怪。 任何小妖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甚至可以和大妖掰手腕。 他缓缓睁开眼。 眸中金光內蕴,深邃如古潭。 对身体的掌控,精细入微。 心念一动,庞大身躯竟能如游鱼般灵活转折,不显笨拙。 这是对力量掌控臻至化境的体现。 “还有这门《水元吐纳诀》已至登峰造极。 妖力积累浑厚,距小妖中期不远。” 陈杰满意。 但他知道,血脉与妖力的提升只是基础。 真正的战力,在於运用。 而这一月,他最大收穫就要数这一门堪称准神通的大法术——癸水阴雷! 癸水阴雷,又號都天冥雷。 癸水者,聚天干一周阴阳之气而生,则有润下助土之功,滋生万物之德,亦有汪洋泛滥,寒气煞人之力。 此雷诞生於癸水之中,號称有阴阳无极之力,可生气四散而滋养天地万物,又可死气满溢毁天灭世。 五行雷术之中柔性之最。 因聚阴阳之二气,故可调和五行,克尽天下毒物。 炼至高深处,此雷多诞生癸水之物,如先天冥水、琉璃净水等宝物,可供修行。 他现在立练至炉火纯青境界,心念动处,可於水中悄无声息凝聚一丝癸水阴雷。 其色呈幽蓝,细如髮丝,却蕴含著恐怖的阴阳湮灭之力。 此雷至阴至柔,可渗透防御,直伤神魂,更兼破邪克毒之效。 虽每次施展消耗颇巨,却是他目前最强的底牌。 “果然不愧是可以诞生妖圣的世界,还有许多宝藏等待我去挖掘啊!” 这时。 一点温润、祥和、带著难以言喻清净气息的金色光点,凭空出现在他识海上方! 光点极小,却纯粹无比。它轻轻落下,融入陈杰的神魂本源。 “嗡……” 陈杰浑身一震! 並非痛苦,而是极致的舒畅! 仿佛乾涸的土地迎来甘霖,疲惫的灵魂得到洗涤。 神魂传来饱胀感,意念更加清明,对天地、对水流、乃至对自身妖力的感知,都清晰了一分! 连带著,体內妖力运转都顺畅些许,血脉似乎也活跃了一丝。 “功德!” 功德乃天地对有功於世界,有益於眾生之行径的嘉奖与回馈! 纯净祥和,滋养神魂,稳固根基,消弭业力,乃修行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这一月。 陆陆续续有七八点微小的金色光点,自冥冥虚空浮现,融入他神魂。 虽然每一颗都极其微小,但涓滴成流,带来的滋养真实不虚。 功德! 而且是在持续降临! 陈杰按捺住心中激动,沉下心神,仔细感应功德来源。 一月感应,终有所悟。 “不是丫丫。” 陈杰瞬间判断。 丫丫命数虽然奇异。 但表现形式不可能是功德。 像这门癸水阴雷就是金灵这一月在外意外所得。 她直接送给陈杰,以作感谢。 陈杰能感觉到,金灵送出这门法术后,他和她之间的因果几近於无。 可想而知珍贵! “这功德是因为我显圣诛邪,被奉为河神?” 陈杰心念电转,推理迅速。 “百姓祭祀,產生香火愿力。 而我斩杀偽神,废止血祭,保一方平安,此乃有功於生灵,顺应天地之理。 故愿力中的『正念』部分,被天地转化,以功德形式反馈於我?” “可不对啊!此世,妖族当为第一因果。 一切应该以妖族为先! 为什么助人会有天地功德降临,莫非……” “神道……香火……功德……” 陈杰心中思绪翻腾。此道他並不陌生。 前世为帝,便知祭祀与国运关联。 此世为妖,更亲眼见过精怪享受血食。 但以正行得正果,获功德反馈,却是初次体验。 “功德妙用无穷,可助道行,可避灾劫,可增福缘。 若能持续获取,对修行大有裨益,尤其对我往后凝练神通有奇效。” 陈杰意识到,这或许是一条快速积累资粮的途径。 “看来我要多关注次方世界的人道发展。 莫非丫丫就是因此转世? 人族当兴,妖族衰微!” 第105章 量劫將其,一年之变! 这念一起。 冥冥中,一丝悸动毫无徵兆地刺入识海。 这认知,就如同迷雾。 拨开了立马就见世界真实。 未来潮流一览无余。 “之前有一些精怪小妖喜欢化形人族,我不觉得奇怪。 现在看来是我先入为主了。” 一个妖精异类为主的世界,为什么化形选择人形? 这实际上就是一种未来大势的说明。 他倏然睁眼。 眸中金光剧烈闪烁,体內妖力为之震盪。 “不好!我窥破天机了!” “噗!” 陈杰心神剧震,庞大身躯猛地一颤,喉咙一甜。 神魂如遭重击,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恐怖雷鸣,轰然炸响! 雷光未现,雷意已至。 天威如狱。 “呃啊!” 陈杰闷哼一声,六丈妖躯如遭山撞,鳞甲缝隙迸出细碎金血。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意识。 剎那间。 惊心动魄。 浑身战慄。 惊雷一瞬,来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从未发生。 陈杰瘫在洞中,大口喘息,冰冷的河水冲刷著伤口,带来刺痛。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悸与骇然。 “人族当兴,妖族衰微……天道大势……竟至於此?” 他忽地想起了此界千年雷劫加剧的传闻。 这或许並非孤例,而是妖族衰微大势下,天道对妖族晋升的压制与清算! 他想起了自己获得的功德。 救丫丫,诛偽神,看似巧合,但无形中是否也受到影响,顺应趋势? 越想,越觉寒意彻骨。 儘管此身只是分身。 但身为妖族,身处这妖族衰微的大势中,前路何在? 能否在大局不可逆转前完成第二门神通的积累? “不,不能坐以待毙。” 扶持人道,获取功德! 既然妖族大势將衰,人族天命將兴。 自己何不借势而为? 反正自己本就为人,背叛妖族自然无从谈起。 功德妙用,他已初步体会。 滋养神魂,稳固根基,消弭业力。 这只是基础。 天道功德,乃世界本源嘉奖,必有更不可言说的神妙。 若能持续大量获取,必有难以估量的助益! “只是,他们又是怎么想的?” 妖圣,妖神,妖庭。 原来的天地主角妖族会甘心? “有人急流勇退,有人推波助澜,有人乐见其成,有人要力挽狂澜…… 量劫,杀劫,好一场大戏。” “或许也是我来到此方世界的原因?” 不得不说,这成全了他。 原本世界对外来者肯定是严防死守。 但在这量劫兴起时,就如狂风暴雨中的小波浪一样不起眼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 …… 数日后,伤势初愈。 陈杰悄然离开洞府,再次潜行至上水村外河段。 他先仔细探查方圆百里。 確认没有强大修士或妖族窥探。 然后,將神念投向村中那座简陋祭坛,以及丫丫居住的宅院。 祭坛前,有新鲜贡品,多是野菜粗饼。 几缕微弱香火愿力漂浮其上。 宅院中,丫丫正在后院,闭目静坐。 眉心那淡不可察的印记微微发光。 她在尝试沟通水流,感应天气。 一月练习,已有小成,能模糊感知次日阴晴。 陈杰心念微动。 “明日午后,有微雨,利於晚稻灌浆。” 丫丫浑身一颤,惊喜地睁开眼。 “是河神老爷的启示!” 她不敢怠慢,立刻將这启示记下。 想了想,她跑去找到爷爷和里正,以“梦中得河神指点”为由,告知明日有雨。 里正將信將疑,但想到丫丫“灵女”身份,还是让村民做了准备。 翌日午后,天色果然转阴,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正落在需水的稻田上。 雨水清润,带著淡淡生机,稻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了一丝。 村民譁然,纷纷对著河神祭坛方向跪拜,感激涕零。 “果然可行!” 陈杰心中振奋。 引导自然,惠及生民,得功德反馈,助自身悟道。 一举多得。 他再接再厉,又花了数日,以类似手法,暗中引导一股地下暗流,缓解了邻村一处乾旱的菜地。同样获得功德与感悟。 几次之后,“河神庙”有求必应、慈悲灵验的名声,在附近几个村落悄然传开。 祭拜者渐多,愿力持续產生,功德稳定降临。 农业社会,农民基本就是靠天吃饭。 因此能知晓未来天气是极其实用的能力。 农民只盼著一年四季,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很快。 一座神庙拔地而起。 人多力量大。 只是半个月就打好了地基。 陈杰自然是来者不拒。 功德持续滋养,神魂越发凝实通透。 妖力运转更加圆融,法术,道行,修炼明显加快。 …… …… 寒暑一易,春秋轮转。 黑水河畔,气象已新。 昔日荒滩,庙宇巍峨。 青瓦朱墙,飞檐斗拱。 “河神庙”五字金匾,高悬正中。 两名士子踱步而行,见这一幕忍不住感慨: “这畜生倒是好大的声势!” 另一人听了苦笑: “王兄还是少说为妙。 如今不少愚民信奉这新河神。” “呵!妖孽当道!非社稷之福啊!” “唉!倒是听说近几年有道士斩妖除魔,只是毕竟……” 士人都清楚妖族地位,不敢再多言。 王姓士人愤愤不平几句后,反而拉著友人近庙。 “一直听说河神庙富贵不可言,倒是看看如何!” 两人走进,只见好一幅热闹场景。 晨钟暮鼓,香火鼎盛。 庙前广场,可容千人。 每逢朔望,人潮如织。 庙中格局森严。 有一只萝莉,年方十岁,已褪稚气。 青丝如瀑,眸若点漆。 眉心淡纹,隱现金芒。 素衣白裳,不染尘埃。 友人意味深长道: “闻这所谓灵女原来不过是一村女,今日一见,倒是天生丽质。 每日诵经祈福,多有灵验,信徒视若神明。 其下,有庙祝一十八人,皆选拔忠厚干练者,分管祭祀、文书、仓廩、巡夜诸事。 再下,设一百零八管事,分管庙產、佃户、商铺、车船、医馆、义学等一应庶务。 最外围,更有奴僕杂役过千,洒扫庭除,耕种庙田,维繫这庞大庙產运转。 嘖嘖嘖……” 王姓士人冷笑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友人心里翻了翻白眼。 没说那灵女以往遭遇。 屁股决定脑袋。 他虽然对普罗百姓遭遇偶有感伤,但可怜可以,站队就算了。 “王兄不必多虑了!多行不义必自毙!且看他起高楼,且看他宴宾客,且看他楼塌。” “对对对!闻君一言,如饮十坛美酒。 走!邹兄,今日桃花楼我请客!” “哈哈!” 两位士子离去。 而原地河神庙依旧繁华。 一年光阴,潜移默化。 河神庙不仅是一处信仰中心,更成庞然势力。 掌控沿河良田千顷,商铺数十,船队往来,消息灵通。 更因灵验名声,附近数县贫苦百姓,遇事皆愿来庙中求告,缴纳香火,渐成惯例。 庙中规矩森严,不纳苛捐,不行恶事。 但体量至此,已难免触动利益。 毕竟,蛋糕就那么大。 你吃一点我就少拿一点。 不遭人恨根本不可能。 而这河神庙兴旺壮大,损害最大的自然就是当地官吏,士人。 毕竟自己的鸡鸭跑成了別人的,这滋味著实不好受。 以往贱民如草,想要拿捏,逞心如意。 但现在,活不下去的贱民纷纷把田地掛靠在河神庙。 虽然依旧是七成上交,三成自得,但是没有了各种苛捐杂税反而富裕不少。 因此河神庙香火不断。 让了解其中內幕的人暗嘆官吏盘剥之苦。 加之河神庙虽然不事生產,但有力量,地位超然。 官府再碰了一鼻子灰后只能捏著鼻子认栽,听之由之。 第106章 天赐神敕,清水河神! 静修中的陈杰,倏然惊醒。 一道詔令从天而降。 驀然出现在他识海之中。 詔令核心,是五个龙章凤篆的大字: 清水河水神! 紧接著就是一段信息。 阐述著权柄范围,职责所在。 “原来这齣河名叫清水河,我现在是被天地承认的河神了?” 清水河是黑水河支流。 现在身为河神,他的职责是调理水脉,润泽一方,保境安民。 “神敕?天道授予的正式水神神位?” 陈杰心神剧震,难以置信。 他虽知此界虽有神道,但多为生灵修行到一定境界后,窃取香火、占据地祇之位,或由人族朝廷、强大势力册封,本质仍是借假修真。 分九品。 一品最高。 但他这道神敕却是没有品级! 这是大好事。 意味著不受上级限制。 或者是他上级就已经是最高级了。 上面没人了。 自然可以隨心所欲晋升。 比起一般神灵,他可幸福太多! 就在神敕烙印完成的剎那。 “轰隆隆……” 那条新被定义的清水河水域为范围,整个水脉发生了奇异的共鸣与震动! 清澈的河水中,无数肉眼难见的淡蓝色光点从水底淤泥、岩石缝隙、水草根茎中析出,如百川归海,朝著河床深处、水元力最精纯的几个节点匯聚! 光点越聚越多,逐渐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散发著柔和灵光的脉络。 在河床之下蜿蜒延伸,彼此勾连。 清水河,顿时水光瀲灩,灵气氤氳。 “这是灵脉!” 灵脉一成。 自主吞吐著天地间的水元力与灵气,反哺於河水之中。 灵气浓度陡然上升。 整条清水河,水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灵秀。 河中生灵,无论是鱼虾水草,还是开启灵智的精怪,都感到一阵源自生命本能的舒畅与雀跃。 而作为清水河水神的陈杰,感受最为直接深刻!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身与脚下这条河流、与那新生灵脉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血肉相连、呼吸与共的紧密联繫! 无需刻意吸纳,精纯的水灵气便自发地透过鳞甲,渗入体內,滋养妖躯,壮大妖力。 身处河中,他的各种能力都將得到显著加持! “天赐神位,地涌灵脉……” 陈杰缓缓摆动尾鰭,感受著澎湃涌入体內的精纯灵气,心中却无多少欣喜,反而升起一股冰冷的明悟,与淡淡的感慨。 “好一个天道!好一个人族当兴!” 气运气数,说白了就是自身实力体现。 一个乞丐不会有富贵之气。 一个盛世王朝也不可能气数衰微。 这就是物质决定意识。 他瞬间想通了关节。 自己救丫丫,诛偽神,暗中调理水汽,惠及沿岸人族村落,维繫一方微小秩序。 这些行为,符合天地正理,尤其是暗合大势。 故天道降下功德,今又有神敕。 神位,是权柄,更是枷锁。 它將陈杰与清水河以及沿岸人族,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强,则河水丰沛,灵气盎然,沿岸风调雨顺,人族受益。 他若陨落,或失职,则灵脉可能枯竭,水患频生,人族遭殃。 反之,人族繁盛,香火鼎盛,愿力纯净,又能反哺神位,稳固灵脉,助他修行。 那些血脉低下,天赋寻常的妖族,如果有这种机会,那么怎么做? 想都不用想。 长此以往,人族有香火神灵庇护引导,风调雨顺,规避灾厄,文明岂能不盛? 气数岂能不昌? “而那些天赋异稟、血脉高贵的妖族呢?” 陈杰想到金鳞妖將,想到那些困於雷劫的大妖。 “它们或许看不上这受制於人的神位,欲走自身超脱之路。 可天道雷劫日益酷烈,步步杀机…… 这分明是驱赶、逼迫妖族,要么融入体系为人道服务,要么就在越来越强的雷劫下化为飞灰!” “天意如刀,大势如潮。顺之者未必昌,逆之者……必亡。” 陈杰感到一丝寒意。 这方天地的天道,为了推动“人族当兴”,布局深远。 不过陈杰本就不是纯粹妖族。 他灵魂是人,是大陈太祖皇帝陈杰! 对此方世界人族,他本无恶感。 扶持人道,获取功德,本就是他的计划。 如今得授正式神位,拥有灵脉加持,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神位枷锁,於我而言,未必是坏事。” 陈杰心念电转,迅速分析利弊。 “反正这枷锁是这具身体的。 关我大陈皇帝何事?” 他尝试运转神力。 “神道权柄,果然玄妙。 虽不善攻伐,於治理、辅助、经营一道,却得天独厚。” 陈杰满意。 这正符合他“苟住发育、积累功德”的战略。 他摆动身躯,六丈妖躯在新生灵脉核心处缓缓游弋,贪婪地吸收著精纯的水行灵气。 妖力稳步增长,神魂在神力与功德双重滋养下,越发凝实。 …… …… 县城,县衙后堂。 县令周文远,年约四旬,面白微须。 此刻坐立不安,手持茶盏。 他面前摊开一卷帐册,记录著今岁县中各项税收。 其中“香火捐”一项,竟有近三成,流向那河神庙名下產业或相关商户。 更棘手者,是县中几个大户,近来与庙中管事往来密切,隱隱有依附之势。 世家大族本就喜欢多头下注。 当然这也是正道。 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今年不出事,明年不出事,但终有一天会出事。 几百年光阴,任你如何算计都没用。 时间是最伟大的魔术师。 “妖庙!妥妥的妖庙!” 周文远將帐册摔在桌上,声音发颤。 “一个村童,转眼成了灵女,呼风唤雨? 还有那庙中管事,几个原本的破落户,如今却是老树逢春。 个个精明强干,手段老辣,岂是寻常? 背后必有妖物作祟!” 幕僚低声劝道:“东翁息怒。那庙声势浩大,信眾极多。 更兼確有灵验。 去岁至今,沿河数村,水旱瘟疫,皆赖其调节救治,百姓感恩戴德。 贸然动手,恐激起民变。且……” 他压低声音。 “那庙背后,恐怕真是河中大妖。 前年李胥吏、庙祝之事,殷鑑不远。” 周文远脸色更白。 他何尝不知? 正因如此,才越发恐惧。 臥榻之侧,岂容妖物酣睡? 更何况这妖物已伸手到钱粮人事,长此以往,这县城是谁家天下? 可奈何,妖族当道。 不说他这知县。 就是知府每年都要祭祀大妖。 林国君主更是逢年过节就要进贡妖庭。 “难道就任其坐大?本官乃朝廷命官,牧守一方,岂能容……鬼祟猖獗?” 周文远咬牙,眼中却满是无力。 正烦恼间,门子来报:“老爷,门外有一老一少两位道长求见,自称明月山人,言能为老爷解忧。” “道士?” 周文远皱眉,本欲挥退,心中一动。 “请至花厅看茶。” 花厅中,周文远见到了来客。 老道年约六旬,道髻高挽,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双眸子温润平和,却又深邃难测。 身著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手持拂尘,气息縹緲,不似凡俗。 身后跟著一名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剑眉星目,背负长剑,神色恭敬中带著锐气。 “贫道明月,携小徒清风,见过县尊。” 老道稽首,声音平和,却清晰传入周文远耳中,令人心神一静。 第107章 斩妖除魔,道人夜话! “道长有礼。不知道长仙乡何处,驾临敝县,有何指教?” 周文远还礼,试探道。 明月道人微微一笑: “云游之人,四海为家。途经贵县,见妖气隱隱,缠结於河畔庙宇,与官衙之气相衝,故特来一见。” 周文远心中一震,强作镇定: “道长说笑了。本县境內,民风淳朴,何来妖气?” 明月道人不再多言,拂尘轻摆。 一点清光自拂尘梢头飞出,於空中化作一面水镜。 正是道门法术水镜术。 镜中景象变幻,赫然是黑水河、河神庙,以及庙宇上空,常人不可见的、丝丝缕缕匯聚的淡金色愿力与一股深沉雄浑的黑色妖气! 妖气与愿力交织,形成疲惫大势,隱隱压制著代表县衙的微弱官气。 “这……这是?” 周文远骇然失色,再无怀疑。 “此乃望气之术所见。” 明月道人收去水镜,淡淡道。 “那庙中所谓『河神』,实乃一条修行有成的黑鱼精,道行不浅,已近大妖。 其以神道窃取香火,经营势力,非为济世,实为修行,更暗藏祸心。 长此以往,非但县尊权柄旁落,恐有一日,妖物反噬,满城皆殤。” 周文远冷汗涔涔,起身长揖:“请道长教我,还地方清寧!” 明月道人却摇头: “县尊莫急。此妖盘踞水域,根基已成,又有信眾愿力护持,强攻不易,更恐伤及无辜,反损县尊官声。” “那该如何是好?”周文远急道。 “贫道师徒,愿为县尊除此妖患。” 明月道人缓缓道。 “斩妖除魔?” 听到这里,知县周文远眼前一黑。 斩妖除魔在此方世界可不是可以摆得上明面的事情。 虽然近几年这种事情偶有发生,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妥。 “只需县尊暗中相助,行那里应外合之计。” “如何相助?道长但讲无妨!本官定当全力配合!” 周文远听后,鬆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明面上就行。 明月道人目光微闪: “第一,请县尊密令,暂停一切针对河神庙的明面动作,稳住妖物,使其不生警惕。 第二,请赐予贫道师徒合法身份,方便在县城及周边行走探查。 第三,需县尊提供那庙中核心人物,尤其是那灵女的详尽资料,以及庙中產业、人员往来之记录。 第四,也是最重要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 “若贫道需调动些许官差、民壮,或借用府库某些……特殊之物,请县尊行个方便,勿要深究。” 周文远闻言,心中打鼓。 这条件,尤其是最后一条,颇有风险。 但他一咬牙:“只要道长能剷除妖患,本官……答应了! 只是,此事需绝对机密,万不可牵连本官!” “县尊放心。” 明月道人頷首。 “事成之后,妖患自除。 县尊可安稳牧守,享万民称颂。 即便事有波折,也绝不会牵连县尊半分。 贫道师徒,自有担当。” 周文远这才稍安,连忙唤人取来空白度牒、路引,亲自填写用印,又命心腹去取相关卷宗。 忙乱一番,將明月师徒安顿在衙內一处僻静小院,再三叮嘱保密,方才心神不寧地离去。 小院静室,烛火如豆。 清风为师父奉上清茶,忍不住问道: “师父,那县令胆小如鼠,满口官腔,为何对他如此客气? 区区一个河妖,以师父神通,直接斩了便是,何必如此周折?” 明月道人啜了口茶,目光透过窗欞,望向黑水河方向,眼中温润尽去,只剩一片清冷深邃。 “斩妖是真,但非首要。” 他声音低沉。 “清风,你可知为师此次下山,所谓何事?” 清风一怔:“不是应掌门之命,巡查各方,斩妖除魔,为人族大兴扫清障碍么?” “是,也不是。” 明月道人放下茶盏。 “斩妖除魔,是明线。 暗中,另有重任。 掌门与几位太上长老,以本门秘传卦算,耗费百年寿元,推演天机,得出一则惊天讖言。” “讖言?” 清风屏息。 “人族当兴,妖族衰微,此乃天道大势,无可逆转。” 明月道人缓缓道。 “然,兴衰交替,必有应运应劫之人出世。 讖言显示,此方天地,將有三位仙神真灵转世,托生人族,引领人道气运勃发,彻底奠定人族万世之基!” “三位仙神转世?! ”清风倒吸一口凉气。 “不错。此三子,身负莫大气运,命格贵不可言。 或为上古陨落仙神一点不灭真灵,或为天道孕育的先天神圣,借人道之躯重生。 得其一者,便可兴盛万载!” 明月道人眼中精光闪烁。 “我玄天宗能否在这人道大兴之世独占鰲头,乃至將来立下不朽道统,关键便在於能否寻得、並引导这三位真仙转世,入我门墙!” 清风听得心潮澎湃:“师父,您的意思是……那灵女,可能是……” “只是可能。” 明月道人冷静道。 “大爭之世,多龙蛇起陆。 此女年方十岁,一年前还是普通村童,骤然得河神点化,开启灵慧,展现不凡。 不是真仙转世,也是人杰,岂可落入妖怪手中,为其爪牙。” “那河妖……” “那黑鱼精,不足为虑,我御剑术大成,大妖之下,只需一剑。” 明月道人冷笑。 “无论哪种,都需將其拔除。 一来,扫清障碍,方便我等接触、考察此女。 二来,若此女真是转世仙神之一,岂容妖物褻瀆玷污? 三来,斩杀此妖,取其妖丹精血,或可炼製几味丹药,助你修行。” 清风恍然:“所以师父才要那县令配合,徐徐图之。 既要斩妖,更要藉此机会,近距离观察那丫丫,確认其是否真是转世仙神?” “正是。” 明月道人点头。 “此事关係重大,需慎之又慎。 明日开始,你我便以游方道士身份,在县城及河神庙周边走动,暗中查探。 尤其要留意,除了那灵女,是否还有另外两位讖言之子的踪跡。 记住,在確认之前,绝不可打草惊蛇,更不可让其他修行势力察觉。” “弟子明白!” 清风肃然。 师徒二人不再多言,各自静坐调息。 第108章 兵贵神速,出手相救! 静室烛火,映著两双凝重的眼。 明月道人將最后一枚铜钱掷於案上,卦象凌乱,隱现血光。 他长眉紧锁,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拂尘玉柄。 “师父,可有所得?” 清风侍立一旁,低声问。 “奇哉。” 明月道人缓缓道。 “那丫丫命数平平无奇。 看上去只是得妖物点化,开启灵慧的寻常村女。 但隱隱有地气庇佑。 这不寻常。 但卜算本就受诸多因素影响,不可尽信。 何况三星转世,必有天机遮掩。 所谓潜龙在渊。” 清风不解:“师父的意思是?” “现在有两种可能。” 明月道人目光深邃。 “其一,她真是讖言所示真仙转世,命格自有天佑,与地气相合。 其二……” 他顿了顿。 “乃是那河妖以秘法造就的『偽格』,以掩人耳目,或另有所图。” “那该如何分辨?” “寻常望气、卜算,已难窥真相。” 明月道人摇头。 “唯有亲自摸骨,以本门探玄指细查其根骨经络、魂魄本源,再辅以量天尺测量其命数气运之实,方能確知。” 清风一惊:“摸骨?那丫丫如今是灵女,深居简出,又有河妖暗护,如何近身?” 明月道人眼中寒光一闪: “她虽不出庙,但每日午后,必至河边那处青石静坐修行,雷打不动。 那里虽离河妖水府不远,却也非其核心禁地。况且……” 他冷笑一声。 “纵使那河妖察觉,短时內也休想拦住为师。 只要擒住此女,迅速远遁,回山详查,真相自明。” “师父要亲自出手?” 清风既惊且佩。 师傅剑诀早已大成。 所修天璇御剑术乃本门镇派遁法之一,修至大成,剑光如电,瞬息千里,师父竟已练成! “事关真仙转世,不容有失。” 明月道人起身,袖中滑出一柄三寸长短、晶莹如玉的小剑,剑身隱有星芒流转。 “师父!” 清风见如此焦急提醒道。 “放心,为师自有分寸。” 明月道人语气不容置疑。 “若此女真是转世仙神,护其回山,便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我便可请师门为你护法,开启宿慧。 也不枉你前世的传道之恩。 若非,取其精血魂魄,或也能炼出些门道。 无论如何,此行必有所获。” 清风知师父决心已定,只得躬身领命。 …… …… 翌日,午后。 秋阳暖融,河水澄碧。 丫丫如常来到河边青石。 她穿著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裳,眉心淡纹在阳光下几不可见。 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尝试以河神老爷新授法门,沟通水脉,感应灵气。 周身有淡淡水汽縈绕,与脚下河水、地底灵脉隱隱共鸣。 她浑然不知,三里外的林间,明月道人一袭青袍,与林木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他双目微闔,神念如丝,遥遥锁定青石上的小小身影。袖中玉剑,嗡鸣渐起。 时机已至。 “疾!” 一声低喝,声未落,剑已出! 不见剑光,唯有空间微微一盪。 下一瞬,明月道人身影竟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丫丫身后三尺! 近乎瞬移! 有缩地成寸之威能! 一只乾瘦却稳如磐石的手掌,五指微屈,带著淡青色的灵光,直抓丫丫后颈! 指风未至,一股禁錮神魂,镇压法力的灵压已笼罩而下! 正是玄天宗擒拿秘术“探玄指”起手式! 丫丫虽在静修,但眉心印记与河水联繫紧密,危机感骤生! 她骇然睁眼,只觉周身如陷泥沼,动弹不得,连惊呼都发不出!眼睁睁看著那青色手爪抓来! 然而,就在明月道人指尖即將触及丫丫衣领的剎那。 “哗哗哗!!!” 丫丫身下的河水,毫无徵兆地炸开! 一道水浪涌起,厚达尺许,轰然升起,挡在丫丫与手爪之间! 玄水之中,隱隱一股隔绝万法的气息! 明月道人一爪抓在玄水屏障上,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闷响! 屏障剧震,涟漪狂涌,却未破裂! 反而有一股阴寒沉重的反震之力逆冲而上,令他手指微麻。 “嗯?好一手水盾术?反应倒快!” 明月道人眼中讶色一闪,却无慌乱。 他变抓为掌,掌心青光大盛,隱约有八卦虚影旋转,狠狠拍在玄水屏障之上! “八卦震灵掌!” “轰!” 屏障终於支撑不住,轰然碎裂,化为漫天黑色水珠。 但就这剎那阻滯,丫丫已得喘息,眉心印记金芒一闪,周身禁錮稍松,她毫不犹豫,娇小身躯向后一仰,“噗通”一声落入河中! “想走?” 明月道人冷笑,左手掐诀,右手並指如剑,朝河中一点。 “定!” 一道青色符籙虚影射入河水,所过之处,水流瞬间凝固,仿佛化为琉璃!正是定水符法! 但就在符光即將触及丫丫的瞬间,河中异变再生! “咕嚕嚕……” 以丫丫落水点为中心,方圆十丈的河水,骤然变得漆黑如墨,粘稠如胶! 一股庞大的妖气,自河底轰然爆发! 漆黑粘稠的河水中,无数细如髮丝、色呈幽蓝的雷光无声跳跃、湮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阳湮灭气息。 癸水阴雷! “癸水阴雷?这河妖……” 明月道人终於色变。 更麻烦的是,对方似乎早已察觉,蓄势待发! “轰!” 河水深处,一道庞大的黑影急速放大! 一股恐怖的吸力自河底传来,要將丫丫拖入深渊,更要將他明月也拉下水! “孽障!” 明月道人当机立断。 擒拿已不可为,强行动手,在这河妖主场,胜负难料。 他袖中玉剑再次嗡鸣,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青色剑虹,冲天而起! 就要遁走!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问过我了吗?” 冰冷的声音,自河底轰然响起。 震得两岸山林簌簌发抖! 山林中无数凡物因其威压而瑟瑟发抖,纷纷瘫软在地。 下一刻。 明月道人惊骇发现,周围天地间的水汽,骤然变得沉重无比! 仿佛有无数无形锁链,从河流、从草木、从空气中延伸而出,缠绕、迟滯著他的剑光! 这是神道权柄,调理一方天地之力,禁锁虚空! 剑光速度骤降三成! 第109章 紧追不捨,神力显威! 河面炸开。 一道粗大无比的幽蓝雷光,后发先至。 直劈剑虹! 雷光所过,空气冻结,灵气湮灭! 明月道人瞳孔放大,厉喝一声,將清风往身后一拋,独自迎向雷光! 袖中玉剑暴涨,化作三丈青虹,剑身星芒大放,悍然斩向幽蓝雷光! “天璇破虚!” “轰!!!” 青虹与雷光当空碰撞! 一阵阵令人神魂欲裂的湮灭之音响彻空间! 青虹寸寸碎裂,雷光也消散大半,残余雷丝溅射,將下方山林腐蚀出片片焦黑。 明月道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剑光黯淡。 但遁速再提,借著反震之力,捲起惊魂未定的清风,化作一道细微到极致的青色光线,撕裂沉重水汽封锁,朝著西北方向,亡命飞遁! 速度之快,眨眼已是天边! 河面,陈杰庞大的头颅缓缓浮出,冰冷的眸子锁定那道即將消失的青色光线。 对方剑遁之快,確实超乎预料。 尤其最后那搏命一剑,竟能破开部分癸水阴雷。 但,中了雷力,又在他的神域內强行施展遁术,必留痕跡。 “追。” 没有犹豫,六丈妖躯猛地一摆,背脊金纹光芒大放,周身水流自动分开。 他御使水脉之力,身融河川,顺水疾行,速度竟也快得惊人,如同水底暗流,紧追那道青色光线而去! 沿途河水,皆在神位权柄下为他助推。 丫丫从河边浅水处冒出头。 小脸煞白,望著河神老爷消失的方向,心中担忧,却只能默默祈祷。 一青一黑,两道光芒。 一在天际飞遁,一在河川潜行,前后追逐,转眼掠过百里山川。 明月道人携著徒弟,將剑遁催至极致,脸色却越来越白。 体內一股阴寒诡异的雷力不断侵蚀经脉。 更麻烦的是,无论他如何变换方向,那股锁定感,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师父,那妖物还在追!” 清风回头,隱约可见后方大河之中,一道异常迅疾的暗流汹涌。 “去明月观!” 明月道人咬牙。 那是他早年云游时,於此地方圆千里內设下的一处隱秘別府,有阵法守护,或可暂避。 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玉剑上。 剑光猛然一盛,速度再增,划过一道诡异弧线,投入前方一片雾气笼罩的深山之中。 陈杰紧隨而至,在雾气山前停下。 庞大身躯盘踞於山外一条溪流中,冰冷的目光穿透雾气,望向深处。 只见山腰处,薄雾之中,隱约露出一角飞檐,一座古朴道观,静静矗立。 观门上方,一块斑驳匾额,上书三字: 明月观。 道观被一层淡青色的阵法光罩笼罩,与山中云雾地气相连,颇为玄妙。 而那两道青色剑光,已投入观中,阵法光罩微微波动后,恢復平静。 “躲进乌龟壳了?” 陈杰冷笑。 他並不急於强攻。 神念散开,沟通地脉水汽,仔细感应这道观阵法与周围环境。 同时,体內神力与妖力缓缓运转,消化著刚才短暂交手所得,治疗雷力反噬的些许轻伤。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正好,端了你这巢穴,看看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对丫丫,又知道多少。” 山雾氤氳,流水潺潺。 陈杰庞大的身躯盘踞於山涧溪流。 冰冷的眸子穿透薄雾,凝视著半山腰那座被淡青色阵法笼罩的明月观。 观门紧闭,寂静无声,唯有阵法光晕流转,与山中地气、云雾隱隱相合,构成一道不俗的防御。 “好阵法!” 陈杰神念扫过,瞬间看穿阵法根底。 此阵借山川云雾之势,主迷幻,困敌,削弱。 防御倒非顶尖,但颇擅持久。 那明月道人躲入其中,是想借阵法拖延,疗伤固守,或等援兵? “可惜,你选错了对手。” 陈杰心中漠然。 他如今是清水河水神,地邸一流。 权柄虽只覆盖河流主流,但对水汽,地脉的感知与影响力远超凡俗。 这道观倚山而建,山涧溪流穿行其下,正是其阵法与地脉连接的一处节点。 无需强攻。 陈杰心念微动,识海中那枚淡红神敕微微一亮。 神力流转,沟通脚下溪流,更引动山体深处、与河流暗通的地下水脉。 一股精纯、阴柔、却沛然莫御的水行神力,悄无声息地顺著水脉地气,渗透向明月观下方的阵法根基。 水,至柔,亦至刚,无孔不入。 淡青色的阵法光罩,起初毫无异样。 但渐渐地,光罩底部贴近山石溪流的部分,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不和谐的幽蓝水光。 水光如同活物,沿著阵法符文脉络缓缓蔓延、渗透。 所过之处,原本流畅运转的云雾灵气,变得迟滯、浑浊,仿佛被掺入了泥沙。 观內,静室。 明月道人盘坐蒲团,脸色苍白。 头顶白气蒸腾,正在全力运功,逼出侵入经脉的癸水阴雷余劲。 那阴雷之力诡异歹毒,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法力,损伤道基。 一旁,清风持剑护法,神情紧张,不时看向观外。 忽然,明月道人身躯一震,猛地睁眼,眼中惊骇: “不好!阵法被侵!” 他话音未落,整座道观猛地一震! 笼罩观宇的淡青光罩剧烈波动,顏色迅速变得黯淡浑浊,表面竟浮现出大片蛛网般的幽蓝水纹! 阵法运转发出的“嗡嗡”声变得尖锐刺耳,仿佛不堪重负。 “怎么可能?!” 清风失声。 明月道人咬牙站起,顾不得伤势。 双手急速掐诀,一道道青光打入四周墙壁、地面,试图稳固阵法,驱逐那诡异的水行侵蚀之力。 然而,那水行之力与地脉水气结合得太紧密,仿佛本就是山川的一部分。 他的法力注入,如同泥牛入海,反而被水气裹挟、消融!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自观基各处响起。阵法光罩上的幽蓝水纹猛然亮起,轰然收缩! “轰!!!” 淡青阵法光罩如同被水泡烂的纸糊灯笼,无声无息地溃散、消融,化为漫天混杂著水汽的青色光点,迅速被山中雾气吞没。 笼罩道观的防护,破了。 第110章 赶尽杀绝,七杀剑出! 山涧溪流中,陈杰庞大的身躯缓缓上浮。 破阵消耗不小,但神力与新生灵脉支撑下,尚可承受。 他摆动尾鰭,御水而上,顺著溪流,直抵道观门前。 六丈妖躯带来的阴影,笼罩了整座道观。 观门“吱呀”一声打开。 明月道人手持那柄晶莹玉剑,面色灰败,却强撑著一股气势,与徒弟清风並肩立於门前。 他死死盯著溪流中那如同魔神般的黑色巨鱼,尤其是对方背脊那道灼灼金纹与周身流转的气息,心中最后一丝侥倖熄灭。 “河妖……不,清水河水神。” 明月道人声音乾涩。 “你我並无深仇,何必赶尽杀绝? 那女童之事,或可商榷。 我玄天宗乃名门正派,你若肯……” “玄天宗?名门正派?现在把背景搬出来,有用吗?” 陈杰开口,声音如河水奔雷,带著冰冷的嘲讽。 “你就是妖庭的大人物。 你这人修既然敢对我出手,那今日只有你死我亡。” 明月道人脸色一阵青白。 “废话不必多说。” 陈杰打断他。 “回答本座几个问题,或可给你个痛快。 否则,抽魂炼魄,求生不得。” “狂妄妖孽!安敢辱我!” 清风年少气盛,闻言大怒,挺剑欲上。 “退下!” 明月道人厉声喝止,深吸一口气,看向陈杰。 “你想问什么?” “我……” 话音未落。 陈杰猛地张开巨口。 他自然是拖延时间蓄力,好放大招。 对敌人,他可不敢掉以轻心。 “你!卑鄙!” 明月道人顿时明悟,可已然来不及。 陈杰张口便喷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癸水阴雷。 直劈明月道人。 “清风快走!” 明月道人目眥欲裂,知道再无幸理,狂吼一声,將全身残存法力尽数灌入天璇玉晶剑! 玉剑爆发出刺目星光,化作一道璀璨青虹,不闪不避,悍然迎向阴雷! 竟是要拼死为徒弟创造一线生机! “师父!” 清风悲呼,却知此时不是犹豫之时。 咬牙捏碎怀中一枚玉符,身形化作清风,就要贴著山壁遁走。 “走得掉么?” 陈杰冰冷的声音响起。 那道幽蓝阴雷与青虹玉剑撞在一起的一瞬间,一分为二! 大部分雷力与玉剑星光同归於尽。 炸得光芒乱溅。 明月道人惨叫一声,浑身焦黑,倒飞出去,撞塌半面墙壁,生死不知。 而另一小股阴雷,却如同毒蛇,拐了个弯,精准地劈在刚刚化风而起的清风身上! “啊!” 清风惨叫,护身灵光瞬间破碎,浑身冒出青烟,从风中跌落,摔在石阶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陈杰看也不看清风,庞大身躯游上前,巨尾一扫,將奄奄一息的明月道人卷到面前。 一只覆盖著幽暗鳞甲的利爪探出,五指如鉤,扣在明月道人天灵盖上。 “搜魂!” 强悍的神念蛮横地冲入明月道人残破的识海! 明月道人发出非人惨叫,身躯剧烈抽搐,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涣散。 片刻,陈杰鬆开爪子。 明月道人的尸体软软倒下,眼中残留著无边的恐惧与痛苦。 “三星匯聚,劫起东南。 还有这玄天宗也很有问题啊! 怎么好像凭空冒出,不会跟我一样是来自天外……” 了解得越多,问题越多。 “信息还是太少。但足够了。” 陈杰不再理会尸体。 他目光转向地上那柄光华黯淡,剑身出现数道细微裂痕的天璇玉晶剑。 明月道人拼死一击,与此剑心神相连,剑主身亡,剑亦受创。 陈杰伸出爪子,以妖力包裹,小心摄起玉剑。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晶莹,內蕴星芒,材质非凡,乃天外玉晶与星辰精华所铸,更经玄天宗秘法多年温养祭炼,灵性十足。 可惜是一流的道家飞剑,路数与他的妖力格格不入。 “正好,拿来重炼。” 陈杰心念一动。 他张口喷出一团浓郁的神力妖气,將玉剑包裹。 识海中,一点神妙飘出。 同时,运转神力,引动周围水汽与地底灵脉灵气。 匯聚而来,化作一团朦朧,旋转的蓝金色光焰,灼烧剑身。 光焰中,玉剑发出“滋滋”声响,表面道家符籙被一点点剥离、净化。 剑身裂痕在光焰中缓慢弥合,材质被进一步纯化、压缩。 陈杰不断打入一道道癸水阴雷之力。 幽蓝色的雷丝在光焰中跳跃,渗入剑体,取代原本的星辰精华,赋予其破法特性。 更以自身一缕精血混合神力为引,在剑体內部勾勒出新的符文结构。 过程缓慢,消耗巨大。 但陈杰耐心十足,神灵最不怕的也是消耗。 持续淬炼。 渐渐地,玉剑原本晶莹的色泽褪去,化为一种深沉的、仿佛凝固血液的暗红色,又泛著幽蓝雷光。 剑身更显狭长、轻薄,边缘锋锐。 原本中正平和的灵性,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凶戾、渴求杀戮与鲜血的崭新剑意! 七日后。 山涧溪流旁,蓝金色光焰缓缓收敛。 一柄长三尺、宽仅两指、通体暗红隱泛幽蓝、无鐔无穗的狭长直剑,静静悬浮在陈杰面前。 剑身嗡鸣,带著欢愉与嗜血的悸。 陈杰伸爪握住剑柄。 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传来,心念微动,暗红长剑化作一道血色厉芒,绕体疾飞,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所过之处,山石无声分开,水流自动避让,阴雷暗蕴。 “此剑主杀伐,破法。 便叫你七杀。” 七杀剑轻鸣,仿佛认可此名。 陈杰满意。 有此剑在手,远程攻杀、飞遁又多一个手段。 实力大增。 弥补了他本体不擅远攻的短板。 他收回七杀剑,目光扫过已成废墟的道观,以及明月师徒的尸体。 神念再动,道观各处残留的书籍、玉简、丹药、材料等有价值之物,被妖力捲起。 最后,他张口喷出一大团癸水阴雷。 幽蓝雷光如潮水蔓延,覆盖整座道观废墟与尸体。 雷光过处,木质化为飞灰,砖石崩解,尸体消融,连血跡魂魄都被彻底湮灭。 片刻后,原地只剩下一片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焦黑一片的山坡,再无半点道观与人跡。 做完一切,陈杰不再停留。 六丈妖躯沉入溪流,顺水而下,很快消失在山林雾气之中。 山风呜咽,掠过焦土。 第111章 清净道人,大局为重! 天柱山,玄天宗。 魂灯殿位於后山禁地,终年云雾繚绕,清冷寂静。 殿內无窗,唯有数千盏青铜灯盏,依著复杂阵列,悬浮於半空。 灯火或明或暗。 每一盏,皆对应一位宗门录入在册的正式弟子,长老之魂。 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守殿长老是个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的老道。 常年闭目盘坐於殿心蒲团,气息与满殿魂灯相连,近乎化石。 殿內东北角。 一盏原本稳定散发著柔和青光的魂灯,火光毫无徵兆地剧烈摇曳,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短短三息。 青光尽灭。 灯盏“噗”地一声轻响,彻底熄灭,化作凡铁。 自空中坠落,“噹啷”一声滚落冰冷石砖。 守殿长老倏然睁眼,眸中精光如电,直射那盏坠落的魂灯。 枯瘦手指掐算,面色陡变。 几乎同时,距魂灯殿百里外。 一处清泉流淌、灵气盎然的洞府中。 一位身著月白道袍、面如冠玉、气质清冷中带著几分疏狂的青年道人,正在石案前抚琴。 琴声淙淙,如泉水击石。 他道號“清净”,乃玄天宗年轻一代弟子中佼佼者,与那明月道人乃是至交好友。 性情相投,常以琴剑相交,共论大道。 琴弦錚然而断。 清净道人抚琴的手指顿住,心头毫无徵兆地一阵剧痛,仿佛被无形利刃狠狠剜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大恐惧、大悲慟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抬头,望向魂灯殿方向,脸色瞬间煞白。 “明月师兄……” 他豁然起身,甚至来不及整理衣袍,身形化作一道悽厉的青色剑光,不顾宗门禁飞之令,疯狂冲向魂灯殿! “擅闯魂灯殿者……” 守殿长老的声音在殿门处响起,带著威严。 “滚开!” 清净道人目眥欲裂。 袖中一道凌厉剑气迸发。 竟將守殿长老隨手布下的无形禁制强行撕开一道缝隙,硬闯而入! 他根本不理会长老的呵斥。 目光疯狂扫过殿中魂灯阵列。 最终死死锁定东北角那盏已然熄灭的青铜灯盏。 灯盏冰冷,再无半点灵光。 底部铭刻的小字清晰刺目:明月。 “不!” 清净道人如遭雷击,踉蹌上前,颤抖著手捡起那盏熄灭的魂灯,触手冰凉,直透骨髓。 他自然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明月师兄,那个剑术超群,性情疏阔,与他相约共探真仙大道的至交,就这么……没了? “明月!!” 一声悽厉悲啸,震得满殿魂灯火光摇曳。 清净道人紧紧攥著冰冷的灯盏,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滴滴答答落下,他却浑然不觉,唯有眼中滔天的悲愤与杀意。 守殿长老看著状若疯魔的清净,眉头紧锁,却未再阻拦,只是暗中捏碎了传讯玉符。 不多时,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清净,不得在魂灯殿放肆。” 话音未落。 一位身穿紫金道袍、面容清矍、三缕长髯、头戴星冠的中年道人,已缓步走入殿中。 他气息渊深如海,目光温润,却带著无形的威压,正是清净与明月二人的授业恩师,玄天宗执法长老之一,道號玉衡子。 “师父!” 清净道人猛地转身,噗通跪倒,双手捧著那盏熄灭的魂灯,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字字泣血。 “明月师兄……明月师兄的魂灯……灭了! 求师父为师兄做主!查明凶手,血债血偿!” 玉衡子看著弟子手中那盏死寂的灯盏,又看了看清净悲痛欲绝,几乎道心崩溃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与复杂。 他沉默片刻,上前接过魂灯,以神识仔细探查。 越是探查,他眉头皱得越紧。 魂灯熄灭得极其彻底。 这绝非寻常爭斗所能为。 应是碰到了擅长灭魂的妖物。 “魂魄已伤,彻底寂灭。 连问魂术亦无法施展,追查不到仇敌丝毫信息。” 玉衡子缓缓摇头,声音沉重。 “什么?!” 清净道人如坠冰窟。 “连师父您也……那师兄就白死了吗? 他奉命巡查东南,搜寻讖言所示之人,定是因此遭了毒手。 师父,请准许弟子前往师兄最后消失之地查探。 纵使寻不到凶手,也要带回师兄遗骸,查明死因!” 玉衡子看著弟子眼中的决绝与疯狂,心中嘆息。 他何尝不想为明月报仇? 明月是他悉心栽培的弟子,天资心性皆属上乘,有望大道。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一朝陨落,以后只能走香火神灵一道。 而且神道目前竞爭激烈,位置极少。 大部分神位都被天地主角妖族垄断。 “唉!” 他心里只能一声嘆息。 “清净,为师知你与明月情同手足,悲痛难抑。” 玉衡子语气转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明月奉命所行之事,关乎宗门万年大计,关乎讖言所示三星匯聚。 此乃绝密,牵一髮而动全身。 他陨落,或是意外,或是遭遇强敌。 宗门自会派人暗中调查。 但无论何种,宗门此刻,不宜大动干戈,以免打草惊蛇,误了大局。” “师父!” 清净道人不敢置信地抬头。 “宗门万年大计,便要牺牲弟子性命作垫脚石吗?!” “放肆!胆敢质疑宗门大局!” 玉衡子厉喝,真人威压骤然释放,压得清净道人闷哼一声,口鼻溢血,却依旧倔强地昂著头,死死盯著师父。 玉衡子看著弟子眼中那混合著悲痛、愤怒、不解乃至一丝怨恨的目光,心中更痛,威压却未收。 他背过身,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更显冰冷无情: “清净,你入道百载,当知大局为重。 三星之事,关乎人族气运,关乎我玄天宗能否在此大兴之世独占鰲头,立下不朽道统。 此乃天命,亦是宗门存续之基。 明月之殤,宗门自会记下,待大局尘埃落定,自有清算之时。 此刻,你需收起私情,潜心修炼,莫要误了自身道途,更莫要因私废公,坏了宗门大计。” “潜心修炼?大局为重,好一个大局为重,哈哈……” 清净道人惨笑,眼中最后一丝光彩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冰冷与决绝。 他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血跡,对著玉衡子的背影,深深一躬,声音平静得可怕: “弟子明白了。谨遵师命。” 说罢,他不再看那盏熄灭的魂灯,不再看师父的背影,转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出了魂灯殿。 背影萧索,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玉衡子听著弟子远去的脚步声,依旧背身而立,袖中双拳紧握,攥指成拳。 他何尝不想为弟子报仇? 但身为执法长老,宗门高层,他深知三星之事的重要性,也清楚掌门与太上长老们的態度。 此刻,绝不能因一人之殤,而扰乱全盘布局。 明月之死,必须暂时压下。 “明月,是为师对不住你。” 玉衡子心中低语,满是苦涩。 他挥袖收起那盏熄灭的魂灯,转身离去,背影似乎佝僂了几分。 第112章 窃宝私出,金灵相邀! 清净道人回到自己洞府。 他没有如往常般抚琴、练剑,也没有打坐疗伤。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看著洞府石壁上,与明月师兄昔年共同刻下的一句道偈: “明月清净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 字跡依旧,人已无踪。 “师兄,你等著。” 清净道人喃喃自语,眼中再无悲戚,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杀意。 “师父不管,宗门不管,我管。 你的仇,我来报。 纵使踏遍东南大泽,掀翻江河,我也要找到那凶手,將他抽魂炼魄,永镇九幽!” 他不再犹豫,起身跑到一处隱蔽洞府。 洞府深处。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清静站在一个隱蔽的暗格前。 深吸一口气。 他输入独门法诀,暗格打开,里面並非他物,只有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紫金,表面天然生有七星纹路的古朴葫芦,静静悬浮。 七星蕴神葫。 师父玉衡子早年得自一处上古遗蹟的奇宝,有温养神魂、增幅神识、更可暂时容纳、滋养一道分神或法宝元灵,妙用无穷。 师父极为珍视,平日秘不示人。 清净也是偶然得知其存放之处与开启法诀。 “师父,对不住了。 徒儿今日,要行这不孝不义之事。” 清净对著师父洞府方向,再次一拜。 隨即毫不犹豫地取出紫金葫芦,贴身藏好。 又將此处洞府中积攒的丹药、符籙、灵石等一应斗法之物,尽数收入储物法器。 他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道袍,收敛气息,如同最普通的低阶弟子。 趁著夜色,悄然离开洞府,避开巡山弟子,朝著山门之外潜行而去。 他要去东南,去师兄最后巡查的区域,哪怕大海捞针,也要找到线索,找到凶手! 他自以为行事隱秘,却不知,在他洞府之外,百丈云雾之中,玉衡子负手而立。 玉衡子没有阻止。 只是静静地看著弟子那决绝而孤独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护山大阵的微光之中。 夜风吹动玉衡子的道袍与长髯,他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痴儿……” 玉衡子低声嘆息,抬手,一道无形禁制悄然落在清净洞府之外,將其暂时封闭。 “此葫有灵,或可护你一二。 那凶手能彻底灭杀明月魂魄,绝非易与之辈。 你此去生死由命吧。 当年为你批命,你今年必有一次大劫。 以为让你闭关能躲过,不曾想……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他身为师父,身为宗门高层,不能徇私,不能公然支持弟子復仇,打乱宗门布局。 但他同样身为人师,无法眼睁睁看著另一个弟子去送死而无动於衷。 这七星蕴神葫,或许是他唯一能给予的助力。 也是他內心煎熬下,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明月,清净……为师……” 玉衡子闭目,身影缓缓淡去,融入云雾,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门之外,清净道人最后回望了一眼云雾笼罩的天柱山,眼中再无留恋,转身,化作一道黯淡的灰光,朝著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 …… 清水河。 河神水府。 陈杰自明月观归来,已静修半月。 炼化七杀剑,熟悉神位权柄,消化所得。 实力稳步提升,已经是小妖中期修为。 这日,洞外水波动盪。 一道青金色的熟悉光影,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疾游而至。正是金灵。 “玄影道友!玄影道友可在?” 金灵的声音透过禁制传来。 陈杰摆尾,洞门水幕分开。 金灵游入,周身妖力澎湃,显然伤势尽復,修为还有精进。 它眼中带著光彩,游到近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道友,我得了桩大机缘!” “哦?何种机缘?” 陈杰平静问道。 他观金灵气运,比之前更加彭勃,隱有华光,確有机缘临身之兆。 金灵张口,吐出一枚非金非玉,顏色暗沉,边缘残缺的古老鳞片。 鳞片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玄奥纹路,中心一点微光闪烁,似在指引方向。 “前日我在潭底附近巡游,撞见两只铁骨黿爭夺此物,被我捡了便宜。” 金灵意念带著激动。 “我以血脉秘法感应,此鳞中藏有一幅残缺的水府路径图! 指向三千里外一处隱秘水眼。 与真龙遗泽有关!” “真龙遗泽?” 陈杰眸光微凝。 真龙,乃水族至尊,妖族顶点,其遗泽非同小可。 “千真万確!” 金灵点头。 “只是图中信息不全,又有古阵守护,需精通水行变化与破禁之术方能开启。 我思来想去,潭中诸妖,唯道友你实力高深,更得神位,对水之掌控远胜我等。 故而特来相邀,共探此秘境! 所得之物,你我平分,如何?” 陈杰心念电转。 真龙遗泽,诱惑巨大。 但风险同样极高。 不过,他如今实力大增,有神位灵脉加持,有七杀剑与癸水阴雷在手,只要不遇妖王,自保应有余力。 弱一点的大妖,更是可以三招之內就解决。 只不过他行事谨慎。 喜欢和下修打成一片。 跨境界逆伐这种事还是交给那些气运之子。 “金灵命数萌发,气运正盛,或可借其探路。 且真龙之物,非同小可啊! 不过她也真是天真。 事关真龙遗泽,竟然就这么告诉我。” “可。” 陈杰最终点头。 “何时出发?” “事不宜迟,即刻动身!葬龙沟!” 金灵大喜。 两条鱼不再耽搁。 陈杰与值守妖兵交代一声,便与金灵一同离了碧波潭,朝著西北方向的葬龙沟潜行而去。 一路无话,全力赶路。 三千里水路,以二者修为,不过两日即至。 葬龙沟名副其实。 此地水色暗红,仿佛浸染了万古血污。 水流紊乱不堪,时而有恐怖暗流、漩涡、水刃凭空而生。 寻常水族根本不敢靠近。 金灵凭藉鳞片指引,带著陈杰在复杂危险的沟壑中穿梭,避开数处致命的天然绝地与盘踞的强大凶物。 最终,来到一处极其隱蔽的、被大片血色水草与嶙峋怪石掩盖的狭窄裂缝前。 裂缝仅容数丈宽的生物通过,向內幽深黑暗。 鳞片上那点微光,此刻正对著裂缝深处,明灭不定。 “就是这里了。 图中所示,入口在裂缝尽头,需以特定法门激发。” 金灵道。 二人小心潜入裂缝。 行约百丈,前方豁然开朗,却是一处死胡同般的巨大洞窟。 洞窟尽头。 岩壁光滑如镜,呈现暗金色。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极点的银色符文。 构成一座仿佛与整个岩壁融为一体的阵法。 阵法纹路暗淡,但隱隱散发著一股古老的气息。 第113章 破阵而入,投怀送抱! “好精妙的封禁阵法!” 陈杰心中凛然。 此阵看似沉寂,实则与周围地脉、水脉紧密相连。 牵一髮而动全身。 强攻必遭反噬。 明月道人那处阵法与之相比,小巫见大巫。 根本不是一个级別。 金灵也面色凝重,看向陈杰:“道友,看你的了。” 陈杰不再多言,游近阵法。 他先以神位权柄感知周围水脉地气流动,再以神念仔细扫描阵法纹路。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 陈杰心神沉入,凝聚一丝神力,小心翼翼地点在岩壁某处不起眼的符文交匯点。 神力注入,符文微亮,周围水流隨之產生微妙变化。 他全神贯注。 时而引导水汽冲刷某处纹路,时而调整自身妖力与神力频率,尝试与阵法產生共鸣。 金灵在一旁护法,警惕四周。 足足耗费了三个时辰。 陈杰妖力消耗甚巨。 “嗡……” 整个暗金色岩壁,连同上面的银色符文,齐齐一震! 所有符文如同活了过来,开始按照某种玄奥轨跡缓缓流转、重组! 中心处,银色符文匯聚,渐渐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图案。 漩涡越转越快,中心透出一点炽白光芒,並迅速扩大,最终形成一个可供生灵通过的,稳定发光的光门! 门內景象模糊,但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 “开了!” 金灵惊喜。 陈杰也鬆了口气,调息片刻,恢復些许妖力。 “走。” 两条鱼一前一后,谨慎地游入光门。 天旋地转,时空变换。 待视野清晰,已身处另一片天地。 这里似乎是一处独立的水下小空间,范围不大,约莫十数里方圆。 水质清澈剔透,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液。 空间中央,有一座完全由洁白晶莹的龙骨搭建而成的祭坛。 祭坛不过数丈方圆,却散发著至高无上的龙威。 祭坛之上,別无他物。 唯有一颗拳头大小,通体金灿,表面有九窍,內里仿佛有星河旋转,无尽龙影翱翔的龙珠! 龙珠静静悬浮,吞吐著浩瀚龙气与灵气,仿佛是整个秘境的核心与动力源泉。 而在祭坛下方,散落著几片龙鳞,玉简,骨片。 “真……真龙龙珠!” 金灵呼吸急促,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热与渴望! 龙珠,真龙一身精华与大道所系,对任何水族、尤其是拥有龙血血脉的妖族而言,是无上至宝! 融合龙珠,可提纯血脉,觉醒神通,甚至获得部分真龙传承,前途不可限量! 陈杰目光扫过龙珠,也感到一丝心动。 但他更冷静。 此珠蕴含因果太大。 他可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 “我自有金手指,可以自求自得,没必要太藉助外物。 不对!!!! 为什么我会这么轻易就和金灵出来探宝? 我什么时候开始被影响了?” 陈杰突然感到头皮发麻。 异变突生! 那颗原本静静悬浮的龙珠,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竟“嗡”地一声,自行飞起! 它化作一道璀璨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射陈杰……身旁的金灵! “啊!” 金灵惨叫一声,周身爆发出刺目金光,青金色的鳞片片片竖立,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膨胀,扭曲! 恐怖的龙气自她体內爆发,与她的血脉激烈衝突,融合! 她痛苦地翻滚,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蜕变! “好险!看来我只是让龙珠顺利进入金灵的工具。 这个世界不可小覷啊!” 陈杰目光一凝,瞬间后退,同时布下数道水盾护住自身。 他看得分明,那龙珠选择了金灵! 片刻,金光渐敛。 金灵痛苦稍减,悬浮水中,身躯已暴涨至五丈有余! 通体鳞片化为更加纯粹、威严的青金色,边缘泛著淡淡龙纹。 额前隱隱有两个小包隆起,似有角將生。 气息赫然已突破至大妖初期,且还在稳步巩固! 最惊人的是,多了一丝龙气。 她缓缓睁眼,眸中金光一闪,带著茫然、惊喜,以及浓烈的愧疚。 她看向陈杰,声音因痛苦与激动而颤抖: “玄影道友,我……这龙珠它自己……我……” 陈杰摆尾,打断了她。 声音平静无波:“无妨。此珠与你有缘,合该为你所得。 看来,此地传承,本就为你准备。” 他看向祭坛下那些残破玉简、骨片:“那些典籍、法术,於我或许更有用。” 金灵闻言,心中愧疚稍减,更多是感激。 她清楚,若无陈杰,她根本进不来。 而陈杰在龙珠入体时,完全有能力阻止甚至抢夺,但他没有。 这份气度与情谊,让她铭记於心。 “多谢道友成全!” 金灵郑重道。 “此地之物,任道友选取! 日后金灵若有成就,必不忘道友今日之情!” 陈杰不再客气,游向祭坛下方。 妖力一卷,尽数收起。 略一探查,多是些上古龙族的修行见闻,水系法术、以及一些关於大道的玄妙感悟,虽残缺,但价值极高。 至於那龙珠,他还避之不及。 “此间事了,不宜久留。龙珠异动,恐已惊动外界。” 陈杰道。 秘境空间已因龙珠离位而开始微微震盪。 金灵点头,她也感到了空间的不稳。 二人不再耽搁,转身朝著来时的光门游去。 金灵融合龙珠,实力大增,速度更快,一马当先。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触及光门的剎那。 “轰隆!” 整个秘境空间剧烈一震! 光门外的景象骤然扭曲、模糊,仿佛被一股巨力从外部干扰、堵塞! 紧接著,一股狂暴、凶戾、充满贪婪与血腥的滔天妖气,如同海啸般,自光门外轰然涌入! 妖气之强,赫然达到了大妖巔峰!比之金鳞妖將,亦不遑多让! “昂!!” 一声沉闷、嘶哑、仿佛破锣般的咆哮响起,震得秘境水波激盪! 光门被强行撑开,扭曲。 一个庞大、狰狞、布满暗褐色厚重鳞甲、头颅似鱷非鱷、似龙非龙、长满骨刺的怪物头颅,硬生生挤了进来! 一双赤红如血、充满暴虐与贪婪的眸子,死死锁定了金灵。 猪婆龙! 而且是修炼到大妖巔峰层次的猪婆龙! 第114章 大妖拦路,收穫颇丰! “交出龙珠!饶你们……不死!” 猪婆龙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带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它显然也发现了此地的价值。 “不好!” 金灵脸色大变。 她刚得龙珠,实力未稳,绝非此獠对手。 陈杰亦是心中一沉,大妖巔峰,有些棘手。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陈杰目光急速扫过秘境。 那猪婆龙已堵住来路光门。 別无他路。 “不对!” 他神念敏锐,在猪婆龙强行挤入的瞬间,感知到一处隱晦的空间波动! 是备用传送阵! 或者说,是当初布下秘境者,预留的另一条通道! “跟我来!” 陈杰厉喝一声,不再犹豫,转身朝著祭坛后方衝去! 金灵紧隨其后。 “想跑?!” 猪婆龙怒吼,庞大身躯猛然发力,硬生生挤碎部分光门,就要完全冲入! 它张口,一道混浊腥臭,蕴含剧毒与腐蚀之力的暗黄水柱,如同怒龙,直射二人后背! “癸水阴雷!” 陈杰头也不回,甩手打出一道凝聚了七成妖力的幽蓝雷光,迎向水柱。 同时,金灵催动妖力化作一道金色水盾护在身后。 “轰!” 雷光水柱相撞,炸开大片毒水雷芒。 癸水阴雷的破邪之效,稍稍阻滯了毒水柱,但力量差距太大,雷光迅速湮灭。 金色水盾也瞬间布满裂纹。 但就这剎那阻滯,二人已冲至祭坛后方。 果然,地面上,隱藏著一座几乎与白玉般龙骨融为一体的,微小复杂的传送阵图! 阵图中心,镶嵌著几颗早已耗尽灵气的灵石。 但此刻,或许因龙珠离位,秘境动盪,竟微微亮起一丝光芒。 “注入妖力!快!” 陈杰暴喝,与金灵同时將残余妖力、龙力,疯狂灌入传送阵图中! 陈杰更毫不犹豫,將从明月观所得的数块上品灵石,按在阵眼! “嗡!” 阵图光芒大放,空间之力剧烈波动! 一道光门,在阵图上空急速成型! “吼!留下!” 猪婆龙已完全挤入,见状狂怒,巨尾横扫,带起恐怖暗流,拍向二人与传送阵! 速度之快,避无可避! “走!” 陈杰猛地將金灵推向光门,自己则转身,运转七杀剑,全身妖力尽数注入剑中! 暗红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悽厉血芒与幽蓝雷光,化作一道惊天剑虹,不闪不避,悍然斩向拍来的巨尾! “七杀·破军!” “轰!!!” 剑尾相交,发出金铁爆鸣与血肉撕裂的闷响! 陈杰如遭山撞,六丈妖躯吐血倒飞,手中“七杀剑”哀鸣,几欲脱手。 但猪婆龙那覆满厚鳞的巨尾,也被这一剑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暗红血液狂喷! 剧痛让猪婆龙动作一滯。 借著反震之力,陈杰身影如同炮弹,精准地倒射入刚刚成型的传送光门之中! “可恶!!” 猪婆龙怒吼,巨爪拍下,却只拍碎了正在急速黯淡的传送光门余暉。 秘境中,只留下暴怒的龙吼,与渐渐平息的混乱水波。 …… …… 山林幽静,溪水潺潺。 扭曲的光门在林间空地一闪而逝,两条鱼影狼狈跌出。 正是陈杰与金灵。 传送的眩晕与空间撕扯感尚未完全消退,陈杰便强忍伤势,神念急扫四周。 幸而,不远处便有水声。 一条数丈宽的山涧溪流,穿林而过,水流清澈。 “水来!” 陈杰低喝,周身残余神力妖力鼓盪,引动山涧水流。 溪水轰然倒卷,化作两道柔和却迅疾的水龙捲。 金灵和陈杰一同捲入其中,瞬间没入溪流深处。 冰凉的溪水冲刷著伤口,带来刺痛,也带来一丝安心。 陈杰顾不得细查伤势,御使水流,顺溪疾下。 一口气潜出数十里,寻到一处隱蔽的深潭,方才停下。 金灵也紧隨而至,盘踞潭底,周身金光时隱时现,仍在努力压制、炼化体內那磅礴的龙珠之力。 “多谢再次相救。” 金灵喘息稍定,青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感激与后怕。 若非陈杰当机立断,以身为饵,斩出那一剑阻滯猪婆龙,又以灵石激发传送阵,二人此刻恐怕已葬身秘境,成了那凶物的血食。 “分內之事。” 陈杰摇头,声音略显沙哑。 他內腑受创不轻。 七杀剑灵性受损,急需温养。 此刻不是详谈之时。 “此地不宜久留。 那猪婆龙虽未必能追踪至此,但小心为上。 你我暂且分別,各自觅地疗伤消化所得。 他日碧波潭再会。” 金灵点头:“道友保重!此番恩情,金灵永记於心! 待我炼化龙珠,稳固境界,必携厚礼,亲至清水河拜谢!” 说罢。 她不再耽搁,化作一道金芒,顺著水系,朝著碧波潭方向疾遁而去。 她身怀龙珠,目標太大,需儘快回到父亲庇护之下。 陈杰目送其离去。 又在深潭中隱匿调息了半日。 待伤势初步稳定,妖力恢復少许,才悄然出水。 辨明方向,朝著清水河潜行。 一路更加小心,避开可能存在的探查。 数日后,陈杰终於回到清水河水府灵脉核心。 熟悉的精纯水行灵气包裹周身,神位权柄自行运转,沟通水脉,汲取灵机,伤势与妖力的恢復速度顿时大增。 他盘踞於灵眼最深处,彻底放鬆下来,这才有暇检视此番秘境所得。 心念一动,那些自秘境祭坛下收取的残破玉简、骨片、以及几片黯淡龙鳞,浮现眼前。 他以神念逐一探入。 一枚记载著名为《玄水化龙诀》的上古龙族基础炼体法门残篇。 讲究引玄水淬体,模仿真龙之躯,强横无匹,可惜缺失大半。 只有前三层。 一枚记录了数种上古水族神通,如“呼风唤雨”“翻江倒海”等,但也只有描述与零星诀窍,不成体系。 最后一枚,则是一些关於大道玄妙感悟片段,言语古朴,意境高远。 一般妖类或许看的云里雾里。 但对陈杰却是大有裨益。 剩余都是一些见闻杂记,提及上古水府分布、灵物特性、以及一些水族间的古老盟约、仇怨,信息琐碎,但可窥见上古风貌。 至於那几片龙鳞,虽灵力流失殆尽,但本质极高,是绝佳的炼器材料,尤其適合炼製水属性法宝。 “收穫颇丰。” 陈杰心中满意。 他静下心来,一边以灵脉灵气与功德滋养疗伤,一边开始潜心参悟这些典籍。 重点是那几门有具体诀窍描述的上古水族神通残篇,结合自身领悟,化为己用。 “云雨相生”“刚柔並济”“润下无声”等道理体会更深。 【癸水阴雷】中“阴阳调和”“死中蕴生”的奥妙,也有了一丝新的理解。 法术理解和实力更上一层楼。 第115章 小妖中期,县令受辱! 修炼无岁月。 转眼,又是月余过去。 陈杰伤势尽復,妖力充盈,更因不断吸收功德与灵脉灵气,境界终於水到渠成,突破至【小妖中期】! 妖力总量与质变提升,神魂更加凝实。 新领悟的五门法术【引风术】【凝雨术】【御浪术】【蓄流诀】【水行术】,皆已炉火纯青之境。 而修炼的炼体功法【玄水化龙诀】也已经入门。 他心念微动,打开属性面板: 【姓名:陈杰】 【年龄:3】 【寿元:180】 【血脉:105】 【境界:小妖中期】 【天赋:成长(唯一)】 【技能:鱼跃(返璞归真)、撞击(返璞归真)、水元吐纳诀(登峰造极)、玄水化龙诀(初窥门径)、敛息术(登峰造极)、分水术(出神入化)、水箭术(出神入化)、水盾术(出神入化)、癸水阴雷(出神入化)、七杀剑诀(炉火纯青)、引风术(炉火纯青)、凝雨术(炉火纯青)、御浪术(炉火纯青)、蓄流诀(炉火纯青)、水行术(炉火纯青)】 看著面板上新增的数门法术与提升的境界,陈杰心中踏实。 实力,才是在这危机四伏世界立足的根本。 十丈长的庞大身躯在水中如鱼得水。 …… …… 与此同时,清水县衙,后堂。 县令周文远,正对著一卷新到的邸报发呆。 上面提及邻县有妖物作祟,仙师降妖,百姓称颂云云。 他心中越发烦躁。 明月道人师徒一去不返,杳无音信,已近两月。 “定是遭了不测,那河妖竟如此凶悍?连仙师也……” 周文远坐立不安,既怕那河妖知晓是自己引道士前去,前来报復,又怕仙师宗门追查下来,自己脱不了干係。 整日忧心忡忡,寢食难安。 “老爷,门外又有一道士求见,自称清净道人。” 门子小心翼翼前来稟报。 “又来个道士?” 周文远心头一跳,隨即涌起一股莫名恼怒。 前番明月道人信誓旦旦,结果一去不回,害他提心弔胆。 如今又来一个? 当他这县衙是道观不成? 想来就来? “就说本官身体不適,不见客!让他去驛馆等候!” 周文远不耐烦地挥手。 他打定主意,这次绝不轻易掺和。 “是。”门子退下。 然而,不过片刻,后堂门帘无风自动。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堂中。 来人年约三旬,面容冷峻,眉宇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急躁与阴鬱,正是清净道人。 他看也不看堂中惊愕起身的周文远与其身后欲要呵斥的僕从,目光如电,直刺周文远。 “本道清净,玄天宗门下。县令周文远?” 声音冷硬,带著不容置疑的质问。 周文远被对方那无视一切、直闯公堂的態度激得心头火起。 但触及对方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到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阵青阵白。 十步之內,人尽敌国。 权力再大,对方一剑下来,皇帝都要死。 他强压怒火,拱手道:“本官正是。不知道长驾临,有何指教? 为何不通传,擅闯后堂?” “通传?” 清净道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誚。 “我师兄明月,月前是否来此寻你? 他如今魂灯已灭! 你,最好从实招来!” 周文远心中一沉,最后一丝侥倖破灭。 “果然是死了。” 他强作镇定:“明月道长確曾到访。言及欲除清水河妖,为本县除害。 本官感其慈悲,略作协助,提供些方便。 之后明月道长与其高徒便自行前往除妖,本官便不知其去向了。 道长陨落,本官亦是痛心……” “痛心?” 清净道人一步踏前,惊人气势轰然压下! 周文远与其身后僕从顿觉如负山岳,呼吸困难,僕从更是直接瘫软在地。 “我师兄奉命巡查,行踪隱秘。 定是你这狗官泄露踪跡。 被那河妖设伏杀之。 连魂魄都彻底寂灭。 让我宗问魂之术都无法施展?! 说!你与此妖,有何勾结?或是受何人指使,谋害我师兄!” “冤枉!道长冤枉啊!” 周文远被威压压得几乎跪倒,心中又惊又怒又怕,脸色惨白。 “本官与那河妖势不两立,岂会勾结? 明月道长除妖之事,本官绝未对外泄露半分! 道长明鑑!那河妖盘踞已久,狡诈凶残,或许是自行察觉。 道长,此事定与那灵女、与那河神庙有关!” 他急於撇清,慌乱中將矛头引向河神庙。 清净道人目光如刀。 眼睛死死盯著周文远,似在判断其言语真偽。 周文远冷汗涔涔,不敢对视。 片刻。 清净道人冷哼一声,威压稍敛: “谅你也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害我师兄。 將那河妖以及河神庙所有详尽,一一道来! 若有半点隱瞒,休怪本道剑下无情!” 周文远如蒙大赦,哪敢隱瞒,连忙將自己所知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甚至添油加醋,將河妖描绘得更加凶残莫测。 清净道人静静听著,眼神越来越冷,杀意越来越浓。 师兄最后消失在清水河附近,如今这县令所言,与师兄之前探查方向完全吻合。 凶手,八九不离十就是那河妖。 “好,很好。” 清净道人听完,不再看瘫软在地的周文远,转身就走,声音冰冷传来。 “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字,你周家满门,鸡犬不留。”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后堂。 只留下周文远主僕,瘫在地上。 半晌回不过神,他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与无法宣泄的憋屈与震怒。 他好歹是朝廷命官,一县之尊,人称百里侯。 现在竟被一道人如螻蚁般威逼羞辱,毫无还手之力…… “该死的!该死的!妖孽祸国殃民!这道人以武犯禁也不遑多让!” 而清净道人,已出了县衙,立於街心,望向黑水河方向,眼中血色更浓。 “不管你是何人,杀我师兄,此仇不共戴天! 待我查清你根底,必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身形一晃,化作清净,朝著河神庙方向潜行而去。 他要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逼出那凶手,为师兄报仇雪恨! 水府之中,刚刚结束一轮修炼的陈杰,眉心忽然一跳。 “秋风未动蝉先觉!这是示警。 有人要对我不利?” 不用多想。 他就知道必然是那一对道人留下的手尾。 “呵呵!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来吧,做过一场,全了这一场杀劫。” 第116章 大闹一场,激战清净! 午后的河神庙,香客如织。 自陈杰受天封神敕,地涌灵脉,庙中香火愈发鼎盛。 信眾虔诚跪拜,祈求风调雨顺,家宅平安。 裊裊青烟,繚绕於金身高坐的河神神像之上。 神像高约丈许,以黑石为基,金漆绘纹,虽非栩栩如生,却自有一股沉凝威严的气度。 下方灵女丫丫的静室,门户紧闭,她正按照河神老爷新授法门,沟通水脉,调和自身。 忽地,庙前广场上,无端捲起一股阴冷的旋风! 旋风不大,却凌厉如刀,所过之处,香烛齐灭,旗幡猎猎作响。 排队进香的百姓被吹得东倒西歪,惊疑不定。 “何方妖风?” 有庙祝呵斥。 话音未落,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立於神像之前丈许。 来人三十许,面容冷峻,眸中隱现血丝,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意与刺骨的剑意,正是清净道人。 他看也不看周遭惊慌的香客与围上来的庙祝、护院,目光死死锁定高台上的神像,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藏头露尾的孽障,也敢受人香火,妄称河神?” 清净道人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冰冷的讥讽与滔天杀意。 “今日,本道便砸了你这泥胎木偶,看你能奈我何!” “放肆!敢对河神不敬!” 几名护院大怒,操起棍棒扑上。 “螻蚁。” 清净道人眼皮都未抬,袖袍隨意一拂。 不见劲风,扑在最前的两名护院如遭重击,胸口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倒一片香案。 其余护院与庙祝骇然止步。 “仙师息怒!仙师息……” 有老庙祝颤声想劝。 清净道人理也不理,右手缓缓抬起,並指如剑。 指尖一点青芒急速凝聚,压缩,发出刺耳的嗡鸣! 四周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抽空,香客们只觉呼吸困难,心臟狂跳。 “天璇破邪,剑指乾坤,破!” 一声厉喝。 指尖青芒骤然爆发,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儿臂粗细,却蕴含著恐怖穿透与毁灭之力的青色剑罡。 撕裂空气,发出尖啸,狠狠轰在河神神像的胸口!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庙宇中格外刺耳。 丈许高的黑石神像,自胸口剑罡命中处,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急速蔓延,眨眼遍布全身! 紧接著,在无数香客、庙祝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尊受他们日夜香火供奉的河神神像,轰然崩塌! 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哗啦啦滚落高台,扬起漫天烟尘! 唯有那颗以金漆描绘、原本宝相庄严的头颅,滚落在地,沾满灰尘,双目空洞。 短暂的死寂后,是震天的惊呼、哭嚎、与恐惧的尖叫! 香客们如见末日,连滚爬爬地向庙外逃去,撞倒一片。 庙祝们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灵女静室的门猛地被拉开,丫丫小脸煞白地衝出来,看到满地狼藉与碎裂的神像,瞳孔骤缩,浑身颤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她眉心印记灼热,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充满杀意的气息,正锁定了这里。 清净道人站在崩塌的神像废墟前,看著惊慌逃窜的人群,看著那嚇傻的灵女,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大仇將报的疯狂快意与一丝不耐。 他毁了这庙的象徵,那河妖,该出来了吧? “妖孽!本道清净,玄天宗门下! 杀我师兄明月,今日特来取你狗命!滚出来受死!” 他运起法力,声如雷霆,滚滚传开,不仅响彻河神庙,更远远传向庙后的清水河! 河水深处,水府灵眼。 正盘踞修炼的陈杰,霍然睁眼! 冰冷的眸子瞬间染上血色! 不是愤怒於神像被毁。 毁了再造便是。 而是那股毫不掩饰,充满挑衅与杀意的剑意与声音。 明月道人的师弟? 清净? 来得倒快! 而且如此囂张,直接打上门,毁像挑衅! “找死。” 陈杰吐出两个字,无喜无怒,只有冰冷的杀机。 对方敢如此,必有所恃。 但他陈杰,又岂是任人揉捏之辈? 他没有立刻现身庙中。 那里人多眼杂,且是对方主动挑衅之地,或许有诈。 他心念急转。 庞大身躯缓缓上浮。 “何方狂徒,毁吾金身,扰吾信眾。 本神在清水河恭候!” 声音如河水奔流,沉闷如雷,带著神道的煌煌之威。 瞬间压过了清净的喝问,迴荡在河神庙上空。 “哼!装神弄鬼!区区河妖,也敢称神? 本道便入你巢穴,斩你妖头,祭我师兄!” 清净道人闻言,不惊反喜。 他就怕这河妖躲著不出,或仗著人多势眾。 既然敢约战河中,正合他意! 在河中或许对方有地利。 但他天璇御剑术已得明月师兄真传。 更有师父所赐七星蕴神葫护身,何惧之有? 他最后冷冷瞥了一眼嚇得瑟瑟发抖的丫丫与庙祝。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凌厉的青色剑光,冲天而起。 掠过庙宇。 径直投向庙后那波涛汹涌的清水河! 剑光之快,之利,仿佛要將天空都割裂! 河中,陈杰已严阵以待。 十丈妖躯不再隱藏,悬浮於河心深水。 背脊金纹光芒流转。 周身神力妖气澎湃,引动方圆数里河水为之沸腾、咆哮! 【癸水阴雷】暗蕴於水,【七杀剑】悬浮身侧,嗡鸣低啸。 青色剑光如流星坠河,轰然刺入水面,炸开巨大浪花! 剑光敛去,清净道人脚踏一柄青色飞剑,悬於水中,周身有一层淡青色罡气护体,隔开河水。 他手持一柄三尺青锋,剑身寒光四射,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前方那如同水中魔神般的庞大黑鱼。 “妖孽!受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清净道人根本不多言,厉喝一声,手中青锋剑爆发出刺目青光。 一剑斩出! 剑气分化。 三道交错撕裂的青色厉芒,如同巨剪,分上中下三路。 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斩向陈杰头颅、胸腹、尾鰭! 正是玄天宗杀伐剑术,三才斩妖剑! 剑气凌厉,带著破邪诛妖的堂皇之意,威力远超明月道人。 第117章 以剑化阵,终斩强敌! 陈杰不闪不避。 心念一动。 周围沉重粘稠的河水瞬间凝聚,化作三道厚达数尺,泛著乌金光泽的水盾,精准地挡在三道剑气之前! 同时。 他庞大身躯猛地一摆,施展【水行术】,在水中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鬼魅般侧移十丈! “轰轰轰!” 三道剑气斩在玄水重盾上,爆发出闷雷般的巨响! 水盾剧烈震盪,裂痕蔓延,但竟未立刻破碎。 硬生生扛住了这含怒一击! 陈杰如今的力量,境界,配合神位对水的掌控,防御力今非昔比。 “有点门道!” 清净道人眼神一厉,剑诀再变。 他深知水中作战不利久拖,必须速战速决。 只见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青锋剑上! 剑身嗡鸣大作,青光暴涨,隱约有七星虚影在剑身流转! “北斗伏魔,七星戮妖!斩!” 青锋剑脱手飞出。 於水中一化七。 七道凝练如实质,排列成北斗阵型的青色剑光乍现。 以剑化阵。 一出场便带著诛邪灭魔、锁定生机的恐怖剑意。 撕裂水流,角度刁钻,从七个方向绞杀向陈杰! 所过之处,河水自动分开,仿佛畏惧其锋芒! 此乃玄天宗镇派剑阵之一七星戮妖剑的简化版,威力绝伦! 陈杰感到一股冰冷的杀机牢牢锁定自己,避无可避! 他眼中寒光大盛,不再保留。 心念沟通七杀剑。 暗红长剑一声悽厉尖啸,化作一道血色惊鸿,悍然迎向七星剑阵中最凌厉的一道主剑! 同时。 他张口喷出一口酝酿已久的癸水阴雷! 幽蓝色的雷光如同渔网般散开,化作无数细密跳跃的雷丝,笼罩向其余六道剑光与清净道人本体! 雷丝如网,所过之处,几有阴阳湮灭,万物凋零的意味。 “鐺!!!” 七杀剑与主剑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与能量狂潮! 主剑剧震,光芒黯淡,七杀剑亦倒飞而回,剑身血色更暗。 而其余六道剑光,被癸水阴雷所化雷丝缠上,顿时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降,灵光被迅速侵蚀、消磨! 更有数缕雷丝穿透护体罡气,袭向清净道人! 清净道人大惊。 “好俊的雷法。你这一手阴雷好生诡异!” 他急忙掐诀。 腰间悬掛的紫金葫芦七星蕴神葫自动飞起。 葫口喷出一片清濛濛的星光。 护住周身,將袭来的阴雷之力勉强挡住、消弭。 但就这么一耽搁。 六道剑光已被阴雷侵蚀得威力大减。 陈杰心念一动。 数道【水箭术】与【御浪术】形成的水流击散剑光。 “好妖孽!难怪师兄遭你毒手!” 清净道人又惊又怒,收起轻视之心。 他毕竟才情卓著。 一眼明白这河妖非同小可。 当下知道再不使出杀招,一锤定音,自己可能灰灰。 他召回光芒稍黯的青锋剑,左手一拍葫芦。 葫中星光大放,竟隱隱化作一柄星光巨剑虚影。 悬浮头顶。 散发出道道灵光。 可镇压神魂,增幅剑气。 此葫不愧为异宝。 “七星耀世,剑斩妖邪!” 清净道人將全部法力注入青锋剑与星光巨剑。 人剑合一。 葫剑相隨,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惊天长虹,直刺陈杰眉心! 这是凝聚他精气神的最强一击。 剑光过处,河水蒸发,暗流平息,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剑! 陈杰瞳孔骤缩。 这一剑,已隱隱触及更高层次。 再有那古怪葫芦加持,威力恐怖! 硬接,即便不死也重伤。 但这里是他的河,他的神域! 他猛地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背脊金纹与识海神敕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整条清水河水域,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无尽的水行灵气自新生灵脉中狂涌而出,匯入他体內! 沿岸百姓微弱的愿力,被神敕牵引,化作星星点点的金光,融入他的神力! “镇!” “癸水归一!” 一点幽蓝出现。 “去!” 那点幽蓝,无声无息地点出,迎向那惊天剑虹! 剑虹与幽蓝光点接触的剎那,时间仿佛凝固。 噗! 青色剑光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黯淡。 而那点幽蓝,却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无声蔓延,所过之处,一切能量、物质、乃至光线,都被吞噬、湮灭、归於混沌! “不!!” 清净道人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 他感到自己的剑光、法力、甚至神魂,都在那幽蓝的蔓延下飞速消散! 护身的七星蕴神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葫身出现裂痕,星光迅速暗淡。 “咔嚓……” 葫碎。 “噗!” 剑断。 “呃啊!” 清净道人发出一声悽厉惨嚎,护体罡气彻底崩碎,胸膛被那湮灭一切的幽蓝气息洞穿! 一个碗口大的空洞,前后透亮,边缘焦黑,不见鲜血,只有最彻底的虚无。 他眼中神采急速黯淡,残留著无边的恐惧、不甘,以及对师兄的愧疚。 “师……兄……我……” 未尽之言,永沉水底。 清净道人的尸身,如同破败的玩偶,缓缓下沉。 陈杰周身光芒黯淡,妖力消耗过半,庞大身躯微微颤抖。 “终於死了。” 他冰冷的目光注视著下沉的尸体,以及那碎裂的葫芦,断剑。 斩草,需除根。 他强提最后一丝妖力,催动七杀剑补刀。 暗红长剑化作一道血线,穿透清净道人残尸的眉心,將其即將逸散的残魂彻底绞碎、吞噬。 从此,世间再无清净道人,魂飞魄散。 做完这一切,陈杰捲起那碎裂的葫芦残片、断剑,以及清净道人的储物袋,不再停留,摆动沉重疲惫的身躯,沉向水府灵眼深处。 他需要立刻闭关疗伤,消化此战所得,更要应对玄天宗可能隨之而来的、更猛烈的风暴。 河水,在短暂的狂暴后,缓缓恢復平静。 只是那暗红的水色,与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预示著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 岸边,河神庙的废墟前,侥倖未死的香客与庙祝,望著恢復平静却仿佛更加幽深的河水,久久无言。 丫丫看著这一幕喃喃自语: “好厉害!这就是河神老爷的力量。” 第118章 激烈討论,暗流涌起 天柱山,玄天宗,玄天殿。 殿宇高阔,云气繚绕。 数道身影端坐於玉台之上,气息渊深,如岳临渊。 正是玄天宗掌门与几位核心长老。 玉衡子亦在其中,面色沉静,眼眸深处却藏著化不开的阴翳。 殿中,一枚传讯玉符悬浮,正投射出一片光影。 光影中。 依稀可见一条大河。 水色暗红,残留著狂暴的能量乱流与淡淡的毁灭气息,更有一丝道韵。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具缓缓下沉、胸口空洞、面目模糊的道袍尸体轮廓上。 正是清净道人临死前,以秘法传回的最后一幕。 “清水河,玄影,又是我玄天宗弟子! ”一位红脸膛、脾气火爆的长老拍案而起,声如洪钟。 “区区河妖,连杀我宗两位筑基真传,其中明月更是有望道途!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獠猖狂至此,若不加雷霆剷除,我玄天宗顏面何存? 何以震慑四方? 掌门,请允我率执法堂精锐下山,荡平那清水河,抽妖魂,炼妖丹,以儆效尤!” “赤阳师弟稍安勿躁。” 首座之上,玄天宗掌门紫霄真人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眸光开合间似有星河幻灭。 他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清净临终所传景象,尔等也看到了。 那玄影所施展手段,已非寻常大妖。 癸水阴雷修炼到如此境界,能正面击溃清净搏命之剑。 此妖,绝不简单。 怕是某位妖庭大人物转世,现在为敌不美。” “掌门师兄的意思是?” 另一位面容阴柔的长老问道。 “此妖盘踞清水河,经营神道,聚拢香火,更有新生灵脉加持,已成地头之势。 强龙不压地头蛇,尤其在其神域之內,地利优势极大。 我宗虽不惧,但若要彻底剷除,需调集至少两位长老,並携带重宝,方有十足把握。 然……” 紫霄真人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长老出动,动静太大。 且东南之地,並非我玄天宗传统势力范围。 贸然兴师,恐惹来其他宗门、乃至妖族的注意。 尤其是,与那三星之事相比,此妖之患,尚可暂缓。” 提到三星,殿中气氛顿时一肃。 眾长老皆知此事关乎宗门万载气运,乃当前第一要务。 “难道明月、清净就白死了?” 赤阳长老犹自不甘。 “自然不会。” 玉衡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仇,要报。但需寻合適时机,以最小代价,斩草除根,且不误寻星大计。 我已暗中传令东南一带的外门弟子与附庸势力,密切监视清水河动向,收集那玄影一切情报,尤其是其与三星可能存在的关联。 待三星之事明朗,或寻得其弱点破绽,再动手不迟。” 眾人闻言,微微頷首。 玉衡子身为执法长老,又是明月、清净之师,如此安排,於公於私,皆算妥当。 就在这时,殿外一道流光飞入,落入紫霄真人手中,是一枚烙印著金色妖文、散发著淡淡威压的传讯骨符。 紫霄真人神识一扫,面色微凝。 “刚收到万灵阁传来的消息。” 紫霄真人將骨符內容投影而出。 “妖庭近期似乎加强了对各方水域、尤其是新晋妖族势力与获得神位者的关注。 东南大泽一带,已被纳入某位妖庭巡使的巡察范围。 而清水河这河妖已进入妖庭视线。 据信,不日將有妖庭使者前往接触,意图招揽。” “妖庭?!” 眾长老面色皆变。 妖庭,那可是统御亿万妖族的庞然大物! 虽然內部派系林立,並非铁板一块,但其整体实力深不可测。 若那河妖被妖庭招揽,成为其麾下一员,玄天宗再想动他,就不可能了。 至少目前不行! 当前“人族当兴,妖族衰微”却暗流汹涌的大势下,任何可能引发大规模衝突的举动,都需慎之又慎。 身死事小。 误了大局那就粉身碎骨都不足以回报。 “妖庭为何突然关注此等偏远小妖?” 阴柔长老疑惑。 “或许与其神位、灵脉有关,亦或是察觉了其潜力。 更可能是妖庭內部某些势力,在提前布局,以应对未来变数。” 紫霄真人沉吟道。 “无论如何,既然妖庭已介入,我宗便不宜再明面大动干戈。 至少,在查明妖庭態度,三星之事未有突破前,需暂缓行动。 玉衡师弟,委屈你。 传令下去,所有针对清水河的监视,转为最高级別隱秘,绝不可被妖庭察觉。 至於报仇之事从长计议。” 玉衡子垂首:“谨遵掌门法旨。” 袖中双拳,却已紧握。 他心中悲愤,却知掌门决策无误。 宗门利益高於一切,个人恩怨,哪怕师徒之情,亦需让步。 赤阳长老也哑了火,悻悻坐下。 涉及妖庭,已非他一堂之主可妄言。 殿中决议既定,各自散去。 唯留玉衡子一人,立於殿前,望著东南方向,久久不语。 “明月,清净……为师对不住你们。 妖庭,玄影,且让你再多活些时日。” …… 清水河,水府灵脉。 大战已过去七日。 陈杰盘踞於灵眼最深处,周身乌金鳞甲光泽內敛,背脊金纹却愈发璀璨。 与清净道人一战,虽胜,消耗亦是巨大,更受了不轻內伤。 但这七日,他未有一刻懈怠。 白日,他吞吐灵脉灵气,吸收缓缓降临的功德,以神力滋养伤体,巩固小妖中期境界。 体內妖力越发精纯雄浑。 新得的几门法术,也在反覆锤炼中日趋嫻熟。 夜晚,他则全力投入到另一件事。 布阵。 河神庙被毁,神像崩塌,信眾惊惶。 玄天宗接连折损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来的,恐怕就是雷霆打击。 他必须未雨绸繆。 好在。 如今陈杰是清水河水神,有灵脉支撑,有神位权柄,更有大量阵道知识可供参考,研究。 他结合自身对地脉水气的理解。 开始在水府灵脉核心,以及清水河上下游数个关键节点,暗中布置阵法。 这是一套集“隱匿”“预警”“困敌”“聚灵”为主的复合大阵。 阵法根基,深植於河床灵脉与水脉之中,以神力为引,灵脉为源。 一旦布成,整条清水河流域,都將成为他的主场。 感知力大增。 防御力与机动力亦將得到质的提升。 即便真有强敌来袭,凭藉大阵与地利,他也有周旋甚至逼退的把握。 工程量浩大,且需极度精细。 陈杰心神耗尽,妖力几度枯竭。 但他毫不鬆懈,日夜赶工。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一连数日,风平浪静。 毫无动静。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陈杰心中警惕更甚。 暴风雨前的寧静,往往最是压抑。 第119章 妖庭使者,委婉拒绝 第八日。 午后。 陈杰刚刚完成一处关键节点的阵纹勾勒,正调息恢復。 忽然。 眉心一跳。 一股凌厉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自西北天空,朝著清水河方向俯衝而来! 速度之快,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修士或妖兽。 “来了!” 陈杰心中一凛,瞬间警醒。 是玄天宗? 如此气息,不像人族修士。 他立刻停止布阵,收敛所有气息,庞大身躯沉入灵脉最深处。 【七杀剑】与【癸水阴雷】蓄势待发。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云层。 一道黑影,如同利箭,瞬息间已至清水河上空。 黑影盘旋一圈,猛地收拢双翼,化作一道乌光,俯衝而下。 竟无视河水阻力,精准地穿透水面,直抵水府灵脉外围! 水波分开。 乌光敛去。 现出来者身形。 一只体长近丈,神骏非凡的黑鹰! 此鹰通体羽毛乌黑髮亮,如同最上等的黑绸。 唯有利喙与双爪呈暗金色,散发著冰冷锋锐的寒光。 一双鹰目金黄,锐利如电。 顾盼间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其周身妖气凝练磅礴,赫然达到了大妖层次! 脖颈处,套著一个古朴的暗金色金属环,环上刻有复杂的妖文与某种徽记。 鹰妖悬停水中。 双翅微收。 目光如电,扫过水府,最后定格在灵脉深处陈杰隱匿的方向。 它並未攻击,反而口吐清晰,声音不大,却响彻水府: “清水河水神。 吾乃妖庭万妖金殿巡天使麾下,七品巡风使,鹰扬。 奉上命,特来宣諭。出来接令!” 妖庭。 巡天使。 七品巡风使? 陈杰心中剧震。 这些名號,他在碧波潭的典籍与明月道人的记忆碎片中,偶有提及。 万妖金殿,乃是妖庭的核心机构之一,司职监察、宣諭、部分內务。 巡天使,则是妖庭派驻各方,巡察妖族势力,传达妖庭意志的使者。 妖庭使者! 竟然真的找上门来了! 而且听其口气,似乎是要招揽? 电光石火间,陈杰心思急转。 玄天宗数日无动静,莫非与此有关? 妖庭为何突然派使者前来? 是福是祸? 躲是躲不掉了。 对方能精准找到水府,且一口道破他神位名號,显然有备而来。 他缓缓摆尾,自灵脉深处游弋而出。 十丈妖躯在鹰妖面前,显得庞大无比。 但对方那凝练的妖气却带著不容小覷的威压。 陈杰在距离鹰扬十丈外停下,微微低头,意念传递,声音平静: “清水河水神玄影,见过巡风使。 不知上使驾临,有何諭令?” 鹰扬锐利的鹰目上下打量著陈杰。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色。 “玄影。” 鹰扬开口。 “据查,你乃异种黑鱼得道,修行勤勉,根基深厚。 福缘深厚得天授神敕,晋位清水河水神,调理水脉,泽被一方。 其行可勉,其功可录。” 它顿了顿,继续道:“今,我万妖金殿监察四方,广纳贤才。 尔既有此能为,又有神位在身,与水域相合,当为可用之才。 今奉巡天使金諭,特来招揽。 若愿归附妖庭,入万妖金殿籍册,可得从八品水神敕封。 正式录入妖庭神籍,享妖庭气运庇佑,有资格兑换功法、丹药、法宝,更可凭功绩晋升品阶。 尔麾下信眾、庙宇、灵脉,皆受妖庭认可与保护。 如何?” 招揽!果然是招揽! 而且条件颇为优厚! 正式妖庭神籍,气运庇佑,兑换资源,势力认可与保护…… 这几乎是给了一条通往妖族体制內的康庄大道! 尤其那句受妖庭认可与保护,无疑是针对玄天宗等潜在威胁的一把尚方宝剑! 陈杰心臟猛地一跳。 他压下心中波澜,意念平静问道: “玄影多谢上使看重,亦感妖庭厚恩。 然,玄影有一事不明,还请上使解惑。 既入妖庭,需尽何义务?需受何等节制?” 天下没有免费午餐。 妖庭招揽,必有所图。 鹰扬似乎对陈杰的冷静与问题並不意外。 “义务有三。其一,忠於妖庭,不得背叛。 其二,按时缴纳灵物。 其三,遵妖庭调遣,完成所指派之巡查、征战、协防等任务。 平日居於辖地,自治自理,妖庭不干涉內务。 然若有重大事宜,或妖庭諭令,需及时上报,听候安排。 品级晋升、资源兑换、任务指派等,皆由万妖金殿与巡天使统筹。” 义务不算苛刻,节制也留有空间。 听起来,更像是一种鬆散的加盟与利益交换。 “玄影还需考虑。” 陈杰没有立刻答应。 此事关乎未来道途,需慎之又慎。 “可。” 鹰扬有些恼怒,但也不逼迫。 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雕刻著展翅金鹰与复杂云纹的黑色令牌,送至陈杰面前。 “此乃巡风令,亦是临时信物。 內有联络法阵与基础妖庭律例、职权等信息。 给你三月时间考虑。 考虑清楚,以妖力激发令牌,自有回应。 若逾期不决,或令牌被毁,视为放弃。 届时,妖庭將收回招揽,此地亦不再受妖庭特別关注。 你好自为之。” 说罢,鹰扬不再多言,双翅一振,化作一道乌光,衝破水面,直上云霄,瞬息间消失在天际。 来得快,去得也快。 “玄天宗,妖庭,真是……“ 陈杰沉默良久,缓缓將“巡风令”收下。 “梁园虽好,终非吾乡!” 刚刚他確实心动了。 但仔细一想,妖庭就是个坑。 体制虽好,可约束却是不可不察。 再鬆散的组织也是组织。 而任何有威严的组织都不可能允许成员自由进出其中。 不然威严何在? 加入妖庭,如果让陈杰执行必死的任务,他上不上? 不上就是叛徒,上了就是死路一条。 现实中,没有战士三次先锋可以活命。 更何况…… “人道將兴,妖族衰微。” 作为妖族最具代表性的势力,妖庭以后的下场会如何,可想而知。 这种四九年入国军的事情,陈杰可不做。 “三个月后么?希望別太看重我!我已经得罪玄天宗,再惹妖庭可不美啊!” 第120章 三载光阴,取名子衿! 光阴荏苒,寒暑三易。 清水河畔,真君庙早已重修,比往昔更显恢宏肃穆。 灵脉滋养,水汽丰沛,沿岸风调雨顺,人烟渐稠。庙中香火鼎盛,信眾愈虔。 后殿静室,窗明几净。 一名少女,正对水临窗,素手调弦。 她年已及笄,青丝如瀑,以一根简朴木簪松松綰就。 身著月白流仙裙,不施粉黛,却肌肤莹润,眉眼如画。 尤其那双眸子,清亮澄澈,仿佛倒映著整条清水河的波光,深处又有一点难以磨灭的坚韧灵慧。 眉心一点淡金纹痕,若隱若现,更添几分出尘之气。 正是丫丫。 三载光阴,褪去稚气,长成亭亭少女。 她修为进境神速。 虽未正式修行道法,只是修习基础。 但对水行灵气的感应,对天时地气的把握、乃至对人心善恶的直觉,都已远超常人。 她代行“灵女”之职,调理微末水汽,安抚信眾,处事日渐沉稳周全,在清水河一带,声望日隆。 此刻,她指尖拂过琴弦,流出一段清越空灵的曲调,似泉水叮咚,又似细雨润物。 琴声与窗外流水隱隱相和,静謐安然。 “錚~” 最后一缕余音散去。 丫丫缓缓抬头,望向窗外奔流不息的河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迷茫。 三年了,河神老爷赐她新生,授她职责,护她成长,却始终如同隔著重重水幕,威严而遥远。 她至今,仍只有“丫丫”这个小名,是阿爷当年隨口所取。 及笄之年,该有正式的名了。 她隱隱觉得,河神老爷,今日或许会来。 仿佛感应到她的心念,静室中,水汽无声匯聚,泛起淡淡金辉。 一道沉稳、温和、却依旧带著疏离感的声音,直接在她心底响起: “丫丫。” “河神老爷!” 丫丫连忙起身,对著水汽匯聚之处,敛衽行礼,姿態恭谨自然。 “不必多礼。” 陈杰的意念透过水汽传来。 “三年已过,你及笄成人,沉稳聪慧,不负所托。 今日,本座便为你取一正式之名。” 丫丫心头一紧,屏息静听。 陈杰的意念沉默片刻,似在沉吟。 他望著眼前这气质已变的少女想起明月道人所言“三星”讖言。 “绸繆束薪,三星在天。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陈杰的声音缓缓吟诵,带著古老的韵味。 “三星在天,熠熠生辉,亘古长存,映照人世。 你命带星辉,与水相合,灵慧天成,当有星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烙印在丫丫心神: “自今日起,你名子……衿。” “子衿?” 丫丫低声重复,眼中泛起涟漪。 这名字不像寻常女儿家名讳。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陈杰解释道。 “三星在天,子衿在心。 愿你如天上星辰,明澈自身,守望这清水一方。” 陈杰当然不会傻到给她名字取个带星的。 徒增麻烦。 生怕玄天宗的人发现不了吗? 虽然这三年对方毫无动作。 但他可不相信对方会善罢甘休。 说不定现在就派人专门盯著他。 陈杰敢肯定这些年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专人纪录存档。 送往玄天宗。 “迟早要和你们做过一场!全了这杀劫。” 他狠狠地想。 同时他又想到这首前世诗词。 “绸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繆束芻,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繆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三星在户,在天,在隅,在户莫非……” 陈杰隱隱有所察觉。 “不过现在的我已经不惧任何大妖。 便是妖王,我也可以碰一碰了。” 他打开属性面板: 【姓名:陈杰】 【年龄:6】 【寿元:1034】 【血脉:1200】 【境界:大妖后期】 【天赋:成长(唯一)】 【技能:鱼跃(返璞归真)、撞击(返璞归真)、水元吐纳诀(登峰造极)、玄水化龙诀(初窥门径)、敛息术(登峰造极)、分水术(出神入化)、水箭术(出神入化)、水盾术(出神入化)、癸水阴雷(出神入化)、七杀剑诀(炉火纯青)、引风术(炉火纯青)、凝雨术(炉火纯青)、御浪术(炉火纯青)、蓄流诀(炉火纯青)、水行术(炉火纯青)】 一千二百点的血脉。 现在的陈杰血脉已经濒临蜕变。 哪怕不突破,渡雷劫,他都有信心化龙。 体型暴涨至百丈。 论气血深厚,体格健壮,他有信息比肩任何神兽,圣兽的后代。 这就是等等党。 越等越有。 收穫自然而然会来。 “没什么好怕的了!此界,妖圣不出,我已经是至强者之一。 待化龙成功,便是妖圣,我也可以逃出生天。” 李子衿此时深深吸了口气,对著水汽方向,再次郑重行礼,声音清脆而坚定: “子衿,谢河神老爷赐名! 此生定当铭记教诲,明心见性,守望一方,不负星名!” 河神老爷对她的认可让她心中充盈著暖流。 “善。” “潜心修习,好自为之。” 说罢,水汽渐渐散去,陈杰的意念也隨之收回。 他为子衿取名,是因果必然,亦是布局一步。 此女未来如何,且看她自身造化。 摆动百丈身躯,准备潜回洞府继续修行。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东方天际,毫无徵兆地,传来三声沉闷到极致的雷鸣! 雷声仿佛自九天之上,带著浩荡天威。 即便相隔数千里,以陈杰如今的修为与神位感应,亦觉心头一悸,妖力为之微滯! “天劫?!有人在渡天劫!这至少是大妖晋升妖王的大劫!” 陈杰豁然抬头,冰冷的目光穿透水层与虚空,望向东方。 这个方向,这个距离…… “是谁在渡劫?碧波潭方向?难道……不可能阿! 吸收再快也有时间。 这积累可不是短时间可以完成的。” 他想起三年前,与金灵一別。 她得龙珠,返碧波潭。 金鳞妖將卡在假丹巔峰。 三年过去,莫非是金鳞妖將要强行渡劫,衝击妖王? 好奇与一丝莫名的不安,驱使著陈杰。 他交代子衿与庙祝几句,便摆动庞大身躯,施展【水行术】,身融水脉,朝著碧波潭方向,悄然潜行而去。 以他如今修为与对水行的掌控,千里之遥,不消半日即至。 越是靠近碧波潭,劫雷的气息越发恐怖。 天空中,厚重的铅云不知何时已覆盖方圆数百里,云层低垂,內部银蛇乱窜,沉闷的雷声连绵不绝,仿佛有无数天鼓在云后擂动。 一股浩瀚、无情、充满毁灭气息的天威,笼罩四野。 无数水族妖兽惊恐蛰伏,不敢露头。 陈杰在距离碧波潭百里外的一处深水峡谷停下,隱匿气息,只以神念遥遥感知。 这个距离,既能清晰观察,又不至被天劫波及。 “这天劫,根本没想让大妖渡劫成功阿!” 他一眼便能感知其中威力。 充满毁灭。 生机寥寥无几。 “难怪这些年,晋升妖王者百不存一。” 第121章 虎毒食子,金灵遭厄 碧波潭上空。 劫云最浓处。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自潭心冲天而起,直插云海! 光柱中。 隱约可见一条体长超过十五丈,通体金鳞闪耀,头生双角。頜下龙鬚飘舞的威严龙鱼虚影,正在昂首长吟,散发出半步妖王的磅礴妖力与一丝真龙威压! 正是金鳞妖將! “果然是他!可这,不对啊!化龙可不容易,除非……” 一个念头在陈杰心中涌起。 顿时无尽寒意席捲全身。 他思索之际。 第一波劫雷已然落下! 九道水桶粗细,色呈深紫,缠绕著无数细小电蛇的恐怖雷霆,如同天道之鞭,撕裂苍穹,狠狠劈向金色光柱中的龙鱼虚影! “昂!” 金鳞妖將发出震动山河的龙吟,周身金鳞光芒大放,化作层层金色光罩,硬抗劫雷! “轰轰轰轰!!!” 雷光炸裂,金芒迸溅! 金色光罩剧烈颤抖,层层破碎,但终究扛下了第一波。 金鳞妖將身躯微晃,气息稍乱,但眼中金芒更盛。 紧接著,第二波、第三波劫雷接踵而至! 一波比一波狂暴,一波比一波诡异。 有烈焰雷霆,有寒冰雷霆,有专伤神魂的阴雷…… 金鳞妖將手段尽出,或喷吐金色妖力光球对轰,或以身硬抗,或引动下方碧波潭水脉之力形成水盾抵御。 它身上金鳞开始片片焦黑、破碎,鲜血淋漓,气息急速衰落,但眼中那疯狂与决绝之意,却愈发炽烈。 就在第七波,威力最恐怖的“五行混元雷”即將落下,金鳞妖將已遍体鳞伤、气息萎靡到极点、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时。 金鳞妖將猛地张口。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金灿,九窍生辉,內蕴星河龙影的龙珠,自它口中缓缓吐出,悬浮於头顶! 龙珠! 金灵的龙珠! 陈杰瞳孔放大。 不放过任何微小细节。 这龙珠的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正是三年前秘境中,主动投入金灵体內那颗! 此刻,竟被金鳞妖將炼化,掌控,在此刻吐出,用以对抗天劫! 只见龙珠一出,光芒万丈,抗住了雷霆轰击! 成功渡过。 金鳞妖將趁机疯狂吸纳龙珠散逸的精气,修补伤体,气息竟在飞速回升! 它眼中露出贪婪与疯狂,竟开始引导劫雷余波,淬炼自身与龙珠,欲要借天劫之力,將龙珠与自身彻底融合,一举踏破关卡! “原来如此!” 陈杰心中豁然开朗。 终於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唉……” 难怪金鳞妖將三年间突飞猛进。 他竟然夺取,炼化了女儿金灵的龙珠! 以女儿性命与造化,成就自身道途! 龙珠可谓是性命所系。 现在在这里,那金灵定然是…… 虎毒尚不食子。 这金鳞妖將,为成妖王,竟狠毒至此。 夺女龙珠,金灵恐怕早已香消玉殞! 陈杰想起三年前,金灵那感激、愧疚、充满希望的眼神。 想起她说著“待我炼化龙珠,稳固境界,必携厚礼,亲至清水河拜谢”的话语。 那时她满心欢喜,以为得了父女皆可受益的无上机缘。 却不知,这机缘,竟成了催命符,成了亲生父亲覬覦、掠夺的牺牲品! 好一个金鳞妖將! 好一个妖王之路! 踩著亲生女儿的尸骨与造化,攀登化龙! 天空中,劫雷还在继续。 金鳞妖將凭藉龙珠,竟真的扛过了最凶险的几波。 当第九波,也是最后一波心魔劫雷化作无形天魔,侵入其识海,却被龙珠反噬。 劫云终於开始缓缓散去。 一缕精纯天地清气,带著金色光柱,自云层裂隙落下,笼罩住奄奄一息、却满面狂喜的金鳞妖將。 它那残破的妖躯,在金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復、蜕变! 额前双角彻底成型,崢嶸向天。 周身破碎的金鳞脱落,新生出更加坚,流转著王纹的暗金鳞甲。 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节节攀升,一举突破某个极限,散发出凌驾於万妖之上,万妖俯首的妖王威压! 成了! 金鳞妖將,不,此刻已是金鳞妖王,渡劫成功! 它张口,將光芒略显黯淡的龙珠吞回腹中,昂首向天,发出震彻四野的畅快龙吟! “本王金鳞,今渡劫成功! 凡我水族者,可入宫欢宴。” 声浪所过,百里水域,万妖战慄,纷纷浮出水面,朝著碧波潭方向,低头朝拜! 新的妖王,诞生了。 可想而知,这是何等盛事。 无数妖族都投来好奇目光。 无数本想等其陨落,窥伺一旁的大妖也直呼倒霉。 一个个恭恭敬敬露出身形跪拜。 深水峡谷中,陈杰缓缓收回神念,冰冷的眸子深处,一片漠然。 他看了一眼那在金光中蜕变,志得意满的新晋妖王。 又看了一眼碧波潭深处,仿佛能看到三年前,那道青金色的、带著欢欣与憧憬离去的身影。 “金灵……” 陈杰心中低语,毫无波澜。 妖族世界的残酷,他早已深知。 父子相残,师徒反目,不过寻常。 只是金鳞此举,无疑刷新了他的下限。 “也是!为了权利,父子相残都不在话下。 更何况这等伟力。 妖王几乎可以说是长生。 谁又能在长生不死的诱惑面前保持本心。“ 他不再停留,转身,摆动尾鰭,融入水流,悄然返回清水河。 …… …… 清水河水府,灵脉沉寂。 自观金鳞渡劫归来,已过三日。 陈杰盘踞灵眼,心神却难静。 “因果……” 陈杰闭目,心神沉入识海。 有一条长线向著西北方向蜿蜒延伸而去! “金灵转世?!这……真是福缘深厚。” 陈杰霍然睁眼,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掠过清晰的惊愕。 金灵竟未彻底魂飞魄散? 她的魂魄,在龙珠被夺,肉身崩毁的剎那,竟然逃脱了一丝最本源的真灵,转世为人?! 是那龙珠庇护? 还是她自身命数未绝? “既是因果,我倒可以去看看。” “在九江郡城……” 此郡乃林国东南重镇,辖下包括清水县在內的十数县,人口百万,商贸繁盛。 旋即他施展【水行术】,身融水脉,悄无声息地离开清水河,沿著水系网络,朝著西北方向的九江郡潜行而去。 以他如今修为与对水行的掌控,千里之遥,半日即至。 第122章 金灵转世,再续前缘 潯阳江乃九江郡命脉,水面宽阔,舟楫如梭,两岸楼阁林立,人声鼎沸。 水气之中,混杂著浓烈的人道烟火。 商贾铜臭。 书香墨韵。 与清水河的寧静清澈截然不同。 陈杰潜伏於江心深水,神念如丝,悄然蔓延。 循著因果牵引,很快锁定江北岸,一片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飞檐斗拱的豪奢府邸。 府邸正门匾额高悬,两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金府。 “姓金?倒真是巧了。” 陈杰神念无声无息地侵入金家府邸。 府中僕役如云,戒备森严。 更有数道不弱的气血波动,显然养有护院武师。 观其气息在世俗中已经是一流高手。 等閒十个好手都进不了身。 但对陈杰而言,形同虚设。 毕竟,不说法术,光是百丈长的妖身就足以压垮一切。 他的神念掠过前厅、书房、花园。 最终定格在后宅深处。 一座最为精致华美,被眾多侍女婆子小心看护的绣楼之中。 绣楼內,暖阁生香,铺设柔软。 一张铺著锦缎的摇床里。 一个看起来约莫两三个月大、裹在精美襁褓中的女婴,正睁著一双乌溜溜、纯净无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床顶悬掛的玉铃。 女婴生得玉雪可爱,肌肤白皙,眉眼尚未完全长开,但已能看出美人胚子。 眉心一点硃砂小痣 “就是她!” 陈杰的神念看到女婴魂魄深处,那属於真灵的痕跡。 若非有因果牵连与位格感知,绝难发现。 他尝试以神念,轻轻触动那丝真灵。 摇床中的女婴,忽然停止了舞动小手,乌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警惕。 那目光,竟穿透了虚空,看向了陈杰神念所在的方向! “外面可是玄影道友?” 她竟还留有前世记忆? 至少,记得他! 陈杰心中微震,神念传递出平和的意念: “是我。金灵道友?” 短暂的沉默。 女婴眼中的异色迅速褪去,恢復婴儿的纯净,但那意念的交流並未中断。 “金灵这一世,他们也叫我金灵。 我现在是金家最小的女儿。” “没想到,道友竟能寻来。 缘分一道真是妙不可言。” “道友回去碧波谭后便了无音讯。 不曾想因缘际会能再见到道友。” 陈杰回应。 “今日我心血来潮,感知这里会有故人,特来一探。你如今可好?” “好,衣食无忧,父母疼爱,兄长呵护,比前世,好了太多。” 金灵的意念中,传来一丝复杂的情绪。 “前尘往事,如露如电,如梦幻泡影。 夺珠之痛,身死之恨,如今想来,竟也淡了。 或许,这便是轮迴之力,或许是我累了。 这一世为人,只想平安喜乐,寿终正寢。 不再求长生,不再慕大道。” 陈杰默然。 他能感受到金灵意念中那份深深的倦怠与释然。 从妖族天骄,到被生父夺珠惨死,再到转世为人,重获新生。 这其中的大起大落,生死恐怖,足以磨灭许多执念。 她能看淡,亦是幸事。 当然如果是陈杰,那便是百死而无悔。 敢杀我? 那只要我记得,生生世世都不会忘,必报此仇。 “你父金鳞,已渡劫成功,晋位妖王。” 陈杰告知。 金灵的意念波动了一下,隨即归於更深的平静: “意料之中。他处心积虑,谋划多年,得我龙珠,自然功成。 妖王,呵,与我再无干係。 我如今,只是金家小女,金灵。” “你能如此想,甚好。” 陈杰道。 “此番寻来,一是確认因果,二是……你可有何未了心愿,或需我相助之处?” 金灵沉默片刻,意念中传来恳求: “前尘往事,不堪回首,皆已了了,金灵唯愿今生安稳。 玄影道友,还望看在你我前世並肩作战,同探秘境的那点缘分上。 金灵別无他求。 只求道友能在我幼年孱弱、未曾长成时,暗中看护一二。 莫让我夭折於意外、疾病,或某些不可言说的劫数之下。 待我成年,自有家族河人道气数庇护,便不劳道友费心了。 此恩,金灵铭记於心,若有来世再报。” 陈杰自然清楚金灵口中那不可言说的劫数是什么。 以妖王之威能,加上父女这层血缘关係。 或许能察觉到金灵转世一事。 金灵的要求很简单,也很实际。 转世为人,幼年最为脆弱。 如果有陈杰这位清水河水神暗中看护,確实能避免许多意外。 而且有时候你放下了,別人呢? 金鳞妖王如果得知金灵转世,是善罢甘休还是赶尽杀绝? 是生是死,皆在金鳞妖王一念之间。 这种生死荣辱操之於他人之手的蠢事。 陈杰是万万不会去做的。 “可。” 陈杰应下,许诺金灵,乾脆利落。 “我应你。在你成年之前,会分出一缕神念,关注九江郡,尤其是金府。 若有危及你性命的灾劫,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內,自会出手干预。 但需切记,我毕竟是妖族,又是神道,不宜过於频繁,直接干涉人道。 更多需靠你自身与家族。” “如此,便足够了。多谢道友。” 金灵的意念传来感激与如释重负。 她没想到对方如此痛快。 想到一陌生鱼儿愿意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自己亲生父亲却…… 顿时痛彻心扉。 其中冷暖,不足为外人道。 “前缘已了,因果可消。道友保重。” “保重。” 神念收回。 摇床中,女婴金灵眨了眨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仿佛睏倦,缓缓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眉心那点硃砂痣,光泽內敛,再无异常。 江心深水,陈杰收回所有神念。 目光穿过水层,最后望了一眼金府方向。 因果已了,承诺已许。 他与金灵前世种种,至此,算是画上了一个句点。 从今往后,她是人,他是妖,是神。 或许再无交集,或许未来命运另有安排。 但至少此刻,他给了她一个相对安稳的童年承诺。 “金鳞妖王,金灵转世……” 陈杰心中古井无波。 他摆动身躯,不再停留,潜入潯阳江底暗流,顺著水脉,悄然返回清水河。 绣楼之中,安睡的女婴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丝极淡,极纯净的笑意,仿佛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物。 第123章 功德金花,入海化龙 清水河水府。 陈杰自九江郡归来,便盘踞灵眼,心如古井,映照自身道途。 三年积累的功德光点,如同繁星,点缀其间,滋养神魂,稳固根基。 距离突破只隔一层薄纸。 “是时候该往前一步了。” 心念通达。 了无掛碍。 冥冥之中,似有无形感应。 天穹极高处,云层无声分开一线。 一点金花落在识海! 形如莲花,瓣瓣分明。 “人道功德金花!” 此花一入体,陈杰浑身剧震! 浑身每一寸血肉、骨骼、经脉、乃至魂魄深处,开始沸腾,欢呼。 某种不可言说的质变开始! 妖力在这股造化之力冲刷下,品质暴增! 瓶颈如同春阳融雪,无声消融! 腹下两侧,传来难以忍受的麻痒与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是化蛟之机!就在此刻!” 陈杰心神空明,瞬间明悟。 他不再压制,不再犹豫。 庞大妖躯猛地一摆,衝出灵脉,掀起滔天水浪! “走!” 一声令下,陈杰摆尾,沿著清水河主干,逆流而上! 速度並不算快,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碾压一切的恢弘气势! 所过之处,河水自动分开,又迅速合拢,水流变得异常温顺、丰沛。 两岸地气受到牵引,水行灵气异常活跃。 天空之中,不知何时,已聚起淡淡祥云。 无雷无电,只有清风徐来,细雨如丝,悄然而落。 自然而然便引动天象变化! 细雨温润,恰好滋养沿途乾涸的田地。 时值春耕,沿岸农夫正在田间劳作。 忽见大河之中,一道庞然黑影,背驮金光,分开水路,御水而行,声势浩大。 天空又降下及时甘霖,落在乾渴的秧苗上。 有眼尖的老农,依稀看到那黑影似鱼非鱼,头角隱现,腹下鼓胀,周身散发著难以言喻的威严。 “是河神老爷!河神老爷显圣了!” “快看!河神老爷在走水!后面跟著金光和云雨!” “天降甘霖!是河神老爷带来的福雨啊!今年收成有指望了!” “走蛟!是走蛟化龙! 老汉我活了七十岁,只听祖辈说过,今日竟亲眼得见!” 有见多识广的老者,颤声高呼。 “快看!雨只下在田里,路上一点没有!真是神了!” 有细心的妇人惊呼。 无数农夫放下农具,奔到河边,对著河中那御水而行的巨大身影,纳头便拜,口中念念有词,感激涕零。 他们不懂什么化蛟。 只知道这位带来了滋润田地的雨水! 愿力如同涓涓细流,自发匯聚,融入陈杰身后那愈发耀眼的功德金光之中。 陈杰心无旁騖,顺著水脉感应,一路向上。 沿途,遇到狭窄河道,他身躯扭动,河水隨之拓宽数分。 遇到暗礁险滩,他吐出水箭雷光,將其夷平。 遇到其他水族精怪。 感受到他身上那即將化蛟的恐怖威压与功德金光,无不惊恐退避,伏於水底,不敢动弹。 百里。 三百里。 五百里 …… 他身后的金光愈发璀璨,身形凝实。 九十丈。 八十丈。 七十丈。 体型不减反增。 腹部两侧,那麻痒刺痛处,已隱隱有四团凸起,鳞片缝隙间,透出淡淡金芒。 背脊金纹,几乎要离体而出,化作实质的蛟龙之脊! 千里水路,转瞬即过。 前方,水汽骤然变得狂暴、咸腥! 河道陡然开阔,仿佛没有尽头! 水色由青转黄,由黄变蓝,波涛汹涌,声震如雷! 天空一碧如洗,高远无边。 入海口! 到了! 陈杰在距入海口尚有十里的河心停下。 庞大身躯,在浩瀚的海天之间,依旧显得渺小。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已攀升至顶点! 磅礴生命气机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仿佛感应到他的到来与挑衅,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阴沉! 无尽铅云自四面八方、自深海尽头滚滚而来,层层叠叠,低垂欲摧! 云层之中,银蛇狂舞,雷光隱现。 恐怖的毁灭气息瀰漫天地,锁定了河心那桀驁的身影。 天劫,来了! 陈杰抬头,望向那厚重如铅的劫云,眼中无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与跃跃欲试的战意。 他张口,发出一声穿金裂石,不再有丝毫鱼类嘶哑,纯粹而威严的蛟吟! “昂!!!” 吟声未落,第一波劫雷,已然落下! 整整八十一道水缸粗细紫色雷霆化为一片雷海,铺天盖地,轰然砸下! “来得好!” 陈杰厉喝,不退反进,身躯猛地人立而起! 腹下那四团凸起,终於在此刻,伴隨著血肉撕裂的剧痛与生命跃迁的狂喜,轰然突破! 四只覆盖著细密黑鳞,生有三趾,寒光闪烁的利爪,破体而出! 与此同时,他背脊金纹彻底脱离,化作一道凝实的、蜿蜒的蛟龙之脊,自头颅延伸至尾尖! 头颅变化,吻部前突,额顶两处骨包碎裂,一对尺许长短、狰狞弯曲的黑色蛟角,刺破苍穹! 鱼身褪去,黑蛟初成! “神道权柄,御水为甲!” “功德金花,万法不侵!” 陈杰狂吼。 新生的四只蛟爪虚抓,引动脚下浩瀚河水与天际垂落的海水,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水龙捲,將自己护在其中! “轰轰轰轰!!!” 八十一道劫雷,如同天罚之鞭,狠狠抽打在水龙捲。 炸响声连绵不绝,震得百里海面掀起狂涛,河岸崩塌! 水龙捲被层层削去,摇摇欲醉。 陈杰新生的蛟躯剧震,鳞甲破碎,鲜血淋漓,但他蛟目之中,金光更盛,死死抗住! 第一波,扛住了! 紧接著,第二波、第三波。 雷劫愈发狂暴。 每一次雷劫轰击,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却也带来脱胎换骨的蜕变。 破碎的鳞甲下,新生出更坚硬、流转著暗金纹路的黑鳞。 骨骼在雷火中淬炼,愈发坚韧。 蛟角吸收雷霆精华,渐渐伸长、分叉。 体內妖力蜕变。 最后一道雷龙扑下时,陈杰已遍体鳞伤,气息萎靡,但眼中凶光与战意,却燃烧到极致! “吼!给我破!!” 他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蛟吟,不退反进,新生的三十三丈蛟躯盘旋而起,竟主动迎向那九道雷龙! 四只蛟爪狠狠抓出,硬生生撕裂三条!狰狞蛟角顶天,撞碎两条! 布满倒刺的蛟尾横扫,抽散两条! 最后两道,被他张口喷出的一颗龙息,悍然对撞! “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与光芒,淹没了入海口。 天地失色,唯有毁灭的白光。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与巨响渐渐消散。 劫云,缓缓散去。 一缕七彩霞光,自云层裂隙垂落,笼罩住海面上。 一条长达三十三丈,通体覆盖玄黑鳞甲,头生狰狞黑角,腹下四只利爪寒光慑人,气息威严浩瀚的黑色蛟龙! “终於成功了!” 陈杰感受著体內奔腾如大江,远超从前的恐怖力量。 全新生命层次带来的广阔视野与对水行法则更深的理解,缓缓摆动了一下身躯。 仅仅是轻微的动作,便引得下方海水翻腾,巨浪自生。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强健的蛟躯,锋利的四爪,心中无喜无悲,唯有道途又进一步的通明。 三十三丈蛟躯,可翻江,可倒海,寿元千载,真正踏入了此方世界强者之列。 他抬头,望向无尽深海,又回望来时的千里河道。 未来道途,依旧漫长。 昂首长吟,声震九霄。 新生的黑蛟,摆尾掀涛,朝著深海,悠然游去。 身后,霞光漫天,海晏河清。 第124章 妖王境界,弹指灭杀 霞光敛去。 海天復归平静。 【姓名:陈杰】 【年龄:6】 【寿元:2000】 【血脉:1200】 【境界:妖王初期】 【天赋:成长(唯一)】 【技能:……】 陈杰未过多停留。 海洋上,已经有几道隱秘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还是不能浪!回我的窝苟著。” 他摆动强健的蛟躯。 四爪虚划,驾驭著汹涌的海潮,调转方向,朝著来时的千里水道,溯流而回。 渡劫功成,褪去凡胎,周身自然散发著统御万水的无上威严。 蛟龙之威,如山如岳,如渊如海。 无需刻意释放,便已笼罩沿途水域。 所过之处,河水自动分开,让出最宽阔通畅的水道。 暗流平息,漩涡消失,仿佛整条河流都在敬畏、在臣服。 水中生灵,无论大小,无论是否开启灵智,皆感到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慄与恐惧。 鱼虾成群,远远便深深埋首於水底淤泥,瑟瑟发抖,不敢仰视。 稍具灵性的水族精怪,更是肝胆俱裂。 纷纷自藏身之处游出。 不顾一切地朝著黑蛟经过的方向,將头颅,身躯深深埋入河床,做出最卑微的臣服姿態。 没有任何生灵,敢生出一丝一毫的抵抗之心。 这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是血脉与力量的终极敬畏。 它们只知道,这片水域,从此有了一位真正的、无可爭议的王者 陈杰扫过沿途俯首的眾生,心中无波。 这本就是预料之中。 妖族世界,强者为尊,赤裸而真实。 如今他化蛟功成,实力堪比顶尖妖王,又有神位,诸多手段加持。 在这片远离真正妖庭核心的边缘水域,已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一路无阻,很快回到清水河地界。 陈杰站在黑水河支流交匯处。 化蛟之后,他对水脉的感知与掌控力暴增。 他的神力辐射范围,早已不限於清水河。 “黑水河无主,正是我入主其中最佳时机。” 心念一动,水到渠成。 他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潮水,轰然向著黑水河流域扩散。 “自今日起,黑水河及所辖支流、湖泊、水泽,皆归吾统御! 万灵臣服,水脉归心!” 在无数水族生灵懵懂或清明的意识之中响彻。 “谨遵蛟君法旨!” “拜见蛟君!” “愿为蛟君效死!”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意念回应。 无数水族,无论之前属於哪方势力,或是野生散妖,此刻皆毫不犹豫地表示了臣服。 连清水河原本的那些属下,此刻也激动战慄,叩拜得更加虔诚。 一处水流湍急的险地深处,猛地爆发出一股暴戾、疯狂、充满不甘与绝望的滔天妖气! 妖气之强,赫然达到了大妖巔峰,甚至隱隱触摸到一丝妖王边缘,正是之前秘境中遭遇的那头猪婆龙! “昂!!!” 混杂著鱷吼与龙吟的嘶哑咆哮,震得水浪滔天。 大妖猪婆龙悬浮於水面上空。 赤红如血的双目死死盯著远方。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化蛟?! 那龙珠本该是我的!我的!!” 猪婆龙发出疯狂的嘶吼,精神似乎已接近崩溃。 三年前秘境失手,龙珠被夺,它便知与那黑鱼结下死仇。 三年提心弔胆,疯狂修炼,却等来对方化蛟归来的消息! 绝望、嫉妒、恐惧、疯狂,交织在一起,让它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认为对方能这么快蜕变成功,定是那龙珠神效。 “该死啊!该死啊!” “逃是死,不逃也是死! 与其等死,不如拼了!老子吃了你,夺你蛟龙精血,说不定也能化龙!” 猪婆龙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疯狂吞噬,它不再犹豫,施展秘法。 气息瞬间再度暴涨,竟隱隱衝破了某个极限。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暗红腥臭光柱,如同地狱魔龙,撕裂水流朝著陈杰所在的方向,轰然喷出! 所过之处,河水被污秽腐蚀,生机断绝。 远处,陈杰冰冷的蛟目中,闪过一丝讥誚与冰冷的杀意。 “冥顽不灵,自取灭亡。” 微微张口,喉间一点炽白中带著幽蓝的光华急速凝聚,旋转。 化蛟之后,他对水火之力、阴阳之变的掌控,已不可同日而语。 心念动处,便能將癸水阴雷与蛟龙天生驾驭水火的神通结合,衍化出更高层次的力量。 “呼!”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顏色內白外蓝,中心一点炽金的雷火光梭,自他口中吐出。 光梭后发先至,精准地迎上了猪婆龙搏命喷出的暗红光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狂暴的能量衝击。 当雷火光梭与暗红光柱接触的剎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著。 那足以重创普通妖王的暗红光柱,无声无息间便被磨灭。 雷火光梭去势不减。 猪婆龙大妖难以置信,嘆息道: “今日方知妖王之威能。” 猪婆龙感慨话语戛然而止。 燃烧著生命与灵魂的躯体,猛地一僵。 隨即,自额头那一点开始,迅速变得透明,虚化。 眨眼间,便灰飞烟灭,仿佛从未存在於世。 乾净,利落,霸道,不容置疑。 这便是化蛟之后,陈杰隨手一击的恐怖威能! 大妖巔峰、甚至不惜代价短暂触及偽妖王层次的猪婆龙,在他面前,与螻蚁並无区別。 静。 整个流域,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感应到这一战波动的水族,无论远近,无论强弱,此刻皆感到一股寒气自灵魂深处升起。 对妖王的权威达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再没有任何生灵,敢有丝毫异心。 陈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心念再动,沟通神敕。 神敕之上。 扩展的道纹彻底稳固,光芒大放。 与脚下浩瀚磅礴的水脉网络共鸣。 识海中,神敕色泽淡红转为明黄。 五个大字出现“黑水河河神”。 堂皇大气。 “轰隆隆……” 他彻底掌控了黑水河主干及其主要支流! 河床之下,原本沉寂或散乱的水行灵机,被强行梳理、匯聚,隱隱有新的、更庞大的灵脉在孕育雏形。 整片水域的水质、水流、乃至天气,都开始隨著陈杰的心念,发生著微妙而持续的改变。 “我今日为黑水河河神。” “恭贺蛟君!” 亿万水族,无论有无灵智,皆以最虔诚的姿態,朝著陈杰所在的方向,顶礼膜拜。 浩瀚的愿力,如同百川归海。 自两条河流沿岸的人族村落、城镇,自水中无数生灵懵懂的敬畏中,匯聚而来。 一一融入神敕,化为精纯神力,反哺自身。 化蛟功成,神位晋升,一统黑河。 足矣。 他摆动三十三丈的庞大蛟躯,朝著黑水河深处的天然水府,悠然游去。 身后,万水朝宗,诸妖俯首。 黑水河,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第125章 碧波来客,守望相助 黑水河水府。 本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群,连接著地底水脉,灵气充裕。 陈杰化蛟之后,以蛟元,神力,梳理灵机,引动水脉,將溶洞群改造、拓展,形成一片占地数十里、宫殿巍峨、水光瀲灩的宏伟水府。 主殿以黑玉为基,珊瑚为柱,夜明珠缀顶。 虽不及传说中龙宫奢华,却也气象森严。 陈杰盘踞於主殿高台之上。 三十三丈的庞大黑蛟之躯盘成山岳,暗金鳞甲在明珠光辉下流转幽光,四只利爪虚按玉台,狰狞蛟首微昂,冰冷的眸子半开半闔,吞吐著精纯的水行灵气与香火愿力,巩固著新得的境界与神位。 殿下。 新收服的几名大妖、精怪头目,正战战兢兢地稟报著水域內各项事务的整顿进度。 忽地,陈杰蛟目微睁,望向水府之外。 神念感知中,一道熟悉的妖气,正从碧波潭方向,不疾不徐地朝著黑水河水府而来。 是龟丞。 碧波潭那位老龟。 观其气息,竟已突破至大妖初期,且根基稳固,显然这三年来,碧波潭资源向其倾斜不少。 “终於派人来了。” 陈杰心中漠然。 他化蛟归来,一统黑河,声势浩大,附近最大的邻居碧波潭不可能不知。 以金鳞妖王的性子与如今地位,必会有所表示。 “有客自远方来。 尔等且退下,各司其职。” 陈杰淡淡开口,声如闷雷,在大殿迴荡。 殿下眾妖如蒙大赦,恭敬行礼,迅速退去。 不多时。 水府外围禁制微微波动。 值守妖兵引著一道身影进入。 正是龟丞。 它依旧保持著磨盘大小的本体。 龟壳上的玄奥纹路似乎更加深邃。 绿豆眼中精光內蕴。 行走间不紧不慢。 带著惯有的沉稳。 它身后,还跟著两名力士模样的妖兵,抬著一只以红绸覆盖,灵气盎然的玉箱。 “碧波潭龟丞,奉吾王金鳞妖王之命,特来恭贺玄影蛟君,化蛟功成,晋位黑水河神!” 龟丞游至殿前,停下,昂起龟首,口吐清晰恭敬的人言。 同时微微低下身子,以示礼节。 “龟丞道友,別来无恙。” 陈杰蛟首微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金鳞妖王有心了。请坐。” 他心念微动,殿侧水波凝聚,化作一张宽大舒適的玉石座椅。 龟丞道谢,慢吞吞爬上游上座椅。 对龟来说,这动作有些滑稽。 “蛟君风采,更胜往昔。 老朽在碧波潭,便听闻蛟君游行千里,天降甘霖,泽被万民。 更於入海口迎战天劫,化蛟功成,神威盖世,一举定鼎两河,实乃我水族盛事,妖族之幸! 吾王闻之,亦不胜欣喜,特命老朽携薄礼前来,略表祝贺。” 龟丞话语圆滑,將恭维与来意表达得恰到好处,同时示意身后妖兵將玉箱抬上。 妖兵揭开红绸,玉箱自动打开,顿时宝光四溢,灵气扑鼻。 箱中分作数格。 一格盛放著十枚龙眼大小的浑圆宝珠,乃碧水灵珠。 是辅助修炼、滋养水脉的上品。 一格是数块拳头大小的宝玉,可炼器或布置洞府。 最中央一格,则是一支被封在寒玉匣中的,晶莹剔透,生有七叶的龙涎草。 乃是炼製某些高阶丹药的主材。 对拥有龙血或蛟龙之属大有裨益。 这份贺礼,价值不菲,更投其所好,可见是用了心思的。 “妖王厚意,本君心领了。龟丞道友一路辛苦。” 陈杰看了一眼贺礼,微微頷首,示意殿侧侍立的妖兵收下。 態度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龟丞见陈杰收了礼,心中稍定,绿豆眼转动,话锋一转: “蛟君客气。吾王常言,蛟君乃我水族不世出的英才,与吾碧波潭更是渊源匪浅。 当年蛟君尚是黑鱼之身,便於我碧波潭暂居,与小女金灵更是相交莫逆,共探秘境,同生共死。 此等情谊,吾王一直铭记於心。 如今蛟君化蛟称君,统御黑河,威震东南。 吾王甚是欣慰,常思与蛟君多多亲近,互为奥援。” 它顿了顿,观察著陈杰的神色,继续道: “如今东南之地,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黑水河虽丰饶,然与更广阔的水域相比,终究地偏一隅。 吾王之意,愿与蛟君结为同盟,守望相助,互通有无。 碧波潭愿为蛟君提供修行资源、情报消息,乃至在必要时提供武力支援。 而蛟君只需在碧波潭有事时,施以援手,並在涉及双方共同利益之事上,与碧波潭保持一致。 如此,两强联手,则东南水域,固若金汤,共谋大业。 不知蛟君意下如何?” 龟丞说完,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著陈杰,等待答覆。 殿中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陈杰盘踞玉台,冰冷的蛟目半闔,似乎陷入了沉思。 殿內唯有水流潺潺与明珠光辉。 龟丞心中有些打鼓,它深知眼前这位新任蛟君,早已不是当年那条在碧波潭暂居,需仰仗潭中鼻息的小黑鱼。 其化蛟之威,斩杀猪婆龙之狠辣,一统黑河之果决,无不显示其乃真正的梟雄霸主。 与这样的存在谈结盟,绝非易事。 片刻,陈杰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与原则: “妖王美意,本君已知。 碧波潭与本君,確有旧谊。 当年潭中暂居,承蒙照拂。 与金灵道友同探秘境,亦是缘分。 此情,本君记著。” 龟丞心里咯噔一声。 知道对方真正的意思在后头。 果然陈杰话锋一转,直视龟丞: “不过结盟之事,牵扯甚广,需同进同退,利益一体。 本君初掌两河,百废待兴,根基未稳,实不宜贸然与他人订立严密盟约,束缚自身。 且,碧波潭与黑水河,虽为近邻,然水域有別,情势各异,所求所重,未必全然相同。 强行结盟,恐生齟齬,反伤和气。” 龟丞心中一沉,正要开口再劝,却听陈杰继续道: “不过,妖王所言亦有一定道理。 同处东南,唇齿相依。 不若如此,本君与妖王,可保持友好,守望相助。 平日里,各治其水,互不干涉內务,互通商旅有无。 若遇外敌来犯,危及彼此根本,或涉及水族共同大义,则可酌情商议,相互支援。 如此,既有情分在,又各自自在,岂不更妥?” 第126章 金鳞困惑,触目惊心 龟丞沉默。 它心中暗嘆,这位玄影蛟君,果然不是易於掌控之辈。 当年,不显山不露水。 自己秉承著广结善缘的心思,当初邀请对方。 现在只有庆幸自己以往的做法。 不然被一位妖王记恨,那真是获罪於天,无可祷也。 谁能想到对方短短数年便能渡过雷劫,成就妖王,化作蛟龙。 这背后之秘密实在让妖覬覦。 但已经晚了。 龟丞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露出赞同之色: “蛟君思虑周详,老朽佩服。 守望相助,確为稳妥长久之道。 既如此,老朽便將蛟君之意,回稟吾王。 想来吾王亦能体谅蛟君初掌基业、需稳固內务的苦心。” “有劳龟丞道友。” 陈杰微微頷首。 又寒暄片刻,龟丞见目的已达,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陈杰亦不多留,命妖兵礼送出水府。 目送龟丞身影消失在水道尽头,陈杰闭上双眸,继续修行。 …… 碧波潭,金鳞宫。 与黑水河的幽深威严不同,金鳞宫通体以黄金、白玉、宝石打造,极尽奢华,金光耀眼,龙威瀰漫。 新任妖王金鳞,体长二十丈,遍体金鳞。 头生一双崢嶸金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頜下龙鬚如金鞭。 盘踞於纯金王座之上,闭目养神。 其气息渊深如海,隱带王威,比之初成妖王时凝实厚重,显然修为又有精进。 龟丞伏於阶下,將黑水河之行,包括所见所闻,陈杰的態度言语,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稟报。 殿內一片寂静。 只有夜明珠的光辉,流淌在黄金地面与宝石墙壁上,反射出迷离的光晕。 良久,金鳞妖王缓缓睁开眼。 那双金色的龙目,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伸出覆盖著金鳞的利爪,轻轻敲击著王座扶手,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叩、叩”声。 金鳞妖王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好本事,好威风。 比之当年那条小泥鰍,確是脱胎换骨了。” 龟丞伏得更低,不敢接话。 “守望相助,呵呵。” 金鳞妖王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却无丝毫暖意。 “倒是滴水不漏。既全了面子,又划清了界限。 这妖修为大进后果然不一样。” 龟丞只感觉一股无形寒意,悄然瀰漫殿中,让它龟壳发寒。 “王上息怒。那玄影蛟君或许只是初掌基业,行事谨慎。” 龟丞试图缓和。 上面人闹矛盾。 最后往往是下面拼死拼活。 说不定上面最后还是重修於好。 一番折腾,只苦了其中牺牲无数的螻蚁。 “谨慎?呵呵……” 他不再看龟丞。 目光望向宫殿穹顶,仿佛穿透重重水幕,看到了黑水河方向,那新立的宏伟水府,与其中盘踞的黑色蛟影。 金鳞內心却陷入沉思: “玄影,玄影,难道当初龙珠秘境还有我不知道的机缘? 不可能啊! 我施展夺骨秘法,早已將她命数,福分,机缘吃得一乾二净。 按理说不可能有遗漏。 那么就是这黑鱼另有机缘? 明明当初观察过,不过一普通黑鱼,连异种都算不上。” 龟丞见自家主上不说话,继续小心提醒: “王上,那玄影蛟君实力確实不凡,更有神位在身,掌控两河灵脉,气运正盛。 且其与人族似乎关係微妙,那清水河畔庙宇香火鼎盛……” “本王知道。 他既选择守望相助,那便依他。 传令下去,碧波潭与黑水河,依守望相助之例相处。 那三星之事,无需再与他通气。 另外,加强对黑水河方向的监控,给本王盯紧了。” “是,老朽明白。” 龟丞连忙应下。 “去吧。” 金鳞妖王挥爪。 龟丞如蒙大赦,缓缓退下。 空旷的金鳞宫中,只剩下金鳞妖王独自盘踞。 他缓缓闭上龙目,殿內重归寂静。 …… …… 天柱山,玄天宗,玄天殿。 殿內气氛凝重如铅。 紫霄真人高踞首座,面色沉肃。 玉衡子、赤阳真人、阴柔长老等十余位核心长老分列两侧,人人眉宇紧锁,殿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与骇然。 殿心,一枚以秘法炼製的法宝玄光镜悬浮,正投射出一幅幅画面: 墨云低垂,雷海肆虐的入海口。 一道三十三丈、通体幽暗、鳞甲狰狞、头生黑角、腹生四爪的庞然黑蛟,於雷海中昂首长吟,硬撼天劫! 画面一转,黑蛟口吐一道炽白幽蓝的雷火光梭,无声湮灭猪婆龙搏命一击,將其彻底化为飞灰! 再转,是黑蛟御水,游行千里,甘霖隨行,万妖臣服,最终於黑水河宣告主权,神敕晋升,统御黑河! 一旁还附简短却触目惊心的讯息: “清水河妖玄影。 渡劫化蛟功成。 为体长三十三丈,四爪黑蛟。 已晋位黑水河神,掌控黑水河流域。 麾下水族亿万,香火鼎盛,庙宇遍布郡县。” 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殿中蔓延。 “化……化蛟了?” 赤阳真人最先打破沉寂,声音乾涩,带著难以置信。 “那条黑鱼?三年前不过精怪,如今竟成了妖王?还是蛟龙之属?!” 阴柔长老声音发尖,指著画面中那湮灭猪婆龙的雷火光梭。 “隨手一击,湮灭大妖巔峰的猪婆龙! 此等威力,已非寻常妖王初期所能为! 更兼其有神位在身,掌控一河水脉灵机,可调动万民愿力,其实力,深不可测啊!” 玉衡子死死盯著画面中那威严的黑色蛟影,面色铁青,袖中双拳紧握。 他两个最得意的弟子,便是死在此妖。 当年不过一侥倖得道的黑鱼精,如今竟已化蛟称王,成了需要宗门倾力以待的大敌! 这份落差与仇恨,让他心绪翻腾,几乎难以自持。 “消息確认无误?” 紫霄真人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確认无误。” 负责情报的天机阁长老沉声稟报。 “多重情报交叉验证。 我也亲自核实过。 確为妖王境界。 此妖当有重大机缘,秘密。 或许就是妖族气运迴光返照的弄潮儿。 我判定为甲等威胁!” 此言一出,更是令在场眾人沉默。 他们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第127章 玄天之议,妖圣之秘 “甲等威胁,妖王,迴光返照……” 紫霄真人缓缓重复,眼中精光闪烁。 “三年,仅仅三年。 从一精怪小妖,跃升为一方霸主。 此等进境,闻所未闻。 更兼其渡劫时,天降甘霖,功德相隨,显是有大功於人道,得天眷顾。 难怪当年明月、清净会折在其手,非战之罪,实乃此妖气运已成,大势渐起。” “掌门师兄!” 赤阳真人不甘道。 “难道就任由此妖坐大? 他杀我宗弟子,此仇不共戴天! 如今又成蛟龙妖王,若再放任,日后必成我宗心腹大患。 不如趁其初登王位,根基未稳,联络盟友,再携宗门重宝,以雷霆之势,將其……”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赤阳师弟!” 紫霄真人打断,目光如电扫过。 “你可知,要斩杀一位身处自身神域、掌控灵脉、有功德护体、更可能是某种大气运所钟的蛟龙妖王,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需消耗多少底蕴? 即便成功,我玄天宗又將与妖庭,与那可能暗中支持他的势力,结下多大因果? 更遑论,如今三星之事悬而未决,宗门大半精力皆在於此,岂能因一妖王,而乱了大局?” 赤阳真人语塞,面红耳赤,却无法反驳。 “玉衡师弟,你以为如何?” 紫霄真人看向一直沉默的玉衡子。 玉衡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恨意与杀机,声音嘶哑: “掌门师兄所言极是。 此獠已成气候,强攻代价太大,且易生变数。 我宗之仇,不可不报。 其成长之速,潜力之巨,更令人心悸。 若任其发展,未来恐成三星之大敌,甚至可能影响我人族大兴之势。 需以他法制之。” “哦?何法?”紫霄真人问。 “其势已成,硬撼不智。 当以大势压之,以因果困之,以时间耗之。” 玉衡子眼中冷光闪烁。 “其一,密切监控,收集其一切动向、弱点、人际关係。 其二,暗中散播对其不利之消息,离间其与碧波潭、与其他妖族势力关係。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倾尽宗门之力,加速寻找讖言所示的三星! 此妖化龙,气运惊天,已成变数。 唯有同样身负大气运、秉承天命而生的三星,方能与之抗衡。 甚至在未来压制、收服、或剷除此獠! 此乃天命之爭,气运之斗。 我玄天宗能否在此大兴之世独占鰲头,关键便在於能否將三星尽数掌握在手,引导其成长,成为我宗镇压气运的基石!” 此言一出,殿中诸位长老皆是心神一震,眼中露出思索与恍然之色。 “玉衡师弟此言,深得我心。” 紫霄真人缓缓頷首,目光扫过眾人。 “那玄影化龙,確是大出意料,已成心腹之患。 然我玄天宗岂会被一妖物乱了方寸?” 他声音转厉,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本座法旨: 一,即日起,提升对黑水河玄影监控等级至甲上,由天机阁、执法堂共同负责。 允许动用一切隱秘手段,探查其所有信息。 但绝不可打草惊蛇,尤其避免与妖庭正面衝突。” 二,暂停一切针对玄影的明面敌对行动。 转而以舆论、离间、借力等软性手段,迟滯其发展,製造麻烦。” 三,也是重中之重。 集中宗门七成资源,倾力投入三星! 玉衡师弟,由你全权负责,赤阳、玄阴二位师弟辅佐。 凡有所需,各殿各阁务必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诸位!” 紫霄真人站起身,磅礴的元神威压自然流露,笼罩全殿,声音如黄钟大吕,震动心神。 “掌天命,镇气运,方能在这人道將兴、妖族反扑的大时代中,屹立不倒,领袖群伦,开创不朽道统!” “谨遵掌门法旨!” 殿中所有长老,包括心有不甘的赤阳真人,此刻皆肃然起身,躬身领命。 玉衡子眼中更是燃起熊熊火焰。 “散了吧。玉衡师弟留下。”紫霄真人挥袖。 眾长老躬身退下,殿中只剩紫霄真人与玉衡子二人。 “玉衡,明月、清净之仇,宗门不会忘。” 紫霄真人看著面色依旧难看的玉衡子,缓声道。 “然,报仇非一日之功,亦不可因私废公。 那玄影已成气候,强攻不智。 唯有借三星之大势,方可徐徐图之,甚至不战而屈人之兵。 你,明白吗?” 玉衡子沉默良久。 其实他明白。 太明白了。 正是因为明白所以不甘心啊。 他最终重重点头:“师弟明白。 定当以宗门大局为重,倾尽全力,那玄影日后自有清算之日!” “如此甚好。” “人道將兴,妖族衰微。 这是大势。 玄影再如何成长都不可能推翻。 天意如刀,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改变天意。” 玉衡子頷首。 逆天者,要么灰灰,要么招安,要么逃跑。 想要成功,根本不可能。 “去吧。三星之事,关乎宗门未来,就拜託你了。” 玉衡子再拜,转身退出凌霄殿。 站在殿外高台,眺望东南方向。 “玄影,且让你再猖狂些时日。 人族天命加身,看你一条小小黑蛟,如何抗衡这浩浩荡荡的人道大势!” 他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化为清风,疾驰而去。 …… …… 黑水河水府。 三十三丈的玄影黑蛟盘踞於灵脉核心。 蛟威如同无形的潮汐,在水府中缓缓流淌,每一次呼吸,都引动方圆数十里水脉灵气隨之起伏。 狰狞的蛟首微昂,闭合的眸皮下,仿佛有电光隱隱。 化蛟功成,不仅仅是体魄、力量、寿元的跃迁。 更是生命本质的蜕变,带来了诸多源自血脉、近乎本能的神通。 心念微动,无需施展任何法术,水府上方的水流便自然匯聚、旋转,化作一团方圆数亩、內蕴雷光的厚重乌云。 云中水汽凝结,化作淅淅沥沥的灵雨落下,滋润著水府中的灵植奇石。 这便是【行云布雨】。 蛟龙天赋,掌控天象的起始。 虽范围与威力尚无法与真正呼风唤雨,操纵亿万里气候的真龙相比,但在这水府之內,已近乎言出法隨。 蛟躯轻摆,四爪虚划,周围水流顿时变得狂暴,形成道道暗流漩涡,相互撞击,发出闷雷般的轰鸣,却又被限制在特定区域,不影响水府其他角落。 这是【兴风作浪】,御水之能的深化。 如今的他,操控水流已如臂使指,精细入微,威力更是远超往昔。 “云从龙,风从虎……” 体內力量奔腾如大江,浩瀚深邃,质量远超从前。 现在的他催动癸水阴雷或七杀剑,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实力,当在普通妖王之上,距离那统御一方、神通广大的妖圣境界,尚有天堑之隔。” 晋升妖王,自由诸多信息自血脉中出现。 其中大多是修炼要门,各类神通,以及如何成就妖圣的绝密信息。 这就是血脉强大的好处。 “妖圣境界,非修炼可达。 需气运灌注。 简单来说就是世界允不允许。 妖王还可以渡过雷劫成就。 虽说九死一生,但终究有一线生机。 可妖圣,不朽不灭,只有天意点头得世界原力才可以成就。” “果然,长生不死在哪里都不是一件容易事情。 以此方世界情况,妖族恐怕不可能再有妖能成就妖圣位业。 这真是……” 一般妖王要是得知这个,肯定疯了。 前路已绝。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残酷的。 “哦,我是天外来客,那就行了。 反正我有掛,自求自得。 或许时间会久一点。” 第128章 窥探天机,十五载光阴! “现在我为妖王,是时候,动用些非常手段,窥探一番天机了。 陈杰心念沉入识海。 “以吾之寿,换天机一瞥!” 无声的决意在心中响起。 陈杰毫不犹豫,引动了秘法。 剎那间,他感到自身的生命本源猛地一震。 无数精华注入神通! 陈杰的双眸之中,景象骤变。 无数条或粗或细,或明或暗,交织变幻,奔腾不息的气流浮现。 那是气运之河,是命数之网。 代表著芸芸眾生、各方势力、乃至天地种族的兴衰轨跡! 两股主流。 一股呈昏黄之色,代表著人族。 另一股则呈青黑混杂之色,代表著妖族。 两股气运长河,原本是青黑之色稍占上风,覆盖更广。 但自某个节点开始,昏黄气运如同注入活水,开始壮大,侵蚀著青黑色气运的领域。 这便是“人族当兴,妖族衰微”的大势显化。 而此刻,在陈杰耗费百年寿元的推算下,这大势之下的细节如同被层层剥开的画卷,逐渐清晰。 昏黄的人道气运长河內部,並非铁板一块,而是分裂成无数股或大或小的支流。 这是人类诸国。 每个国家气运各不相同,彼此衝撞。 这些支流的核心,往往是一个个散发著或强或弱的王者,將星,文曲等特殊光芒的个体。 “潜龙,將星,辅弼!” 天下大乱,龙蛇起陆,爭夺真龙。 “龙战於野,气血玄黄。 未来,真正的天命之主,一统气运,带领人族气运彻底压倒妖族! 这是標誌性事件。 一旦完成,那么,人族大势便终將形成。 天意会借这个时机让人道龙气拥有压制,横扫一切异类的能力。” “原来如此……” 陈杰心中明悟,巨大的信息衝击让他蛟躯微颤,但心神依旧冰冷。 “人族当兴也並非凭空而来。 內部潜龙竞逐,优胜劣汰,最终决出真龙,凝聚大气运,一举定鼎。 妖族衰微,气运涣散,也是天意千年来不断打压的结果啊。 此乃天地杀劫,亦是纪元更替之象。” 这一次他收穫匪浅。 反正他的本体在大陈。 分身就是负责多探探路的。 “既然大劫將至,潜龙纷起,我也要提前落子才行。 不求扶持真龙,但求在乱世中保全自身,甚至火中取栗,攫取利益。 让我看看最近的潜龙。” 神通光辉大放异彩。 “金江府,潜龙,与金灵有牵连?” 陈杰心中一动。 “有趣。” 金灵转世为人,竟与一方潜龙產生了命运交集? 继续推算。 一个位於金江府治下,名为临山县的偏僻县城。 城內一个已然没落,仅剩孤儿寡母支撑的叶姓寒门。 家主早亡,留下一对母子,生活清苦。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名唤叶知秋,正在县学艰难攻读,资质中上,心性却坚毅早熟,更有一股不易察觉的傲骨与机敏。 其母叶秦氏,乃金江府一破落商人女,坚韧慈爱,靠织补刺绣维持家计,供养儿子读书。 数月前,金家商队途经临山县,遭遇地痞勒索,恰被路过的叶知秋以机警相助。 金家管事感其机敏,赠予些许银钱以示感谢。 叶秦氏之后又接了金家一笔绣活,手艺精巧,得了赏识。 这两件事虽小,却解了叶家燃眉之急。 世界是物质的。 纵使是英雄好汉,也要为一文钱折腰。 一来二去,两家便有了一丝微薄却真实的往来。 金灵转世之身尚幼,对此並无记忆,但这因果之线,却因她特殊的命格与前世残留的龙气,而被放大了。 “叶知秋。金江府潜龙。” 陈杰收回目光,不再推。 眼前景象恢復成水府模样。 蛟目中金光略显黯淡。 推算极耗心神。 “便是你了。” 陈杰心中定下人选。 结下善缘,埋下棋子。 这只是一步閒棋。 算是他对天意的试探。 若这叶知秋真能在未来乱世中崛起,哪怕只是一方诸侯,对他而言自然是好事。 再不济也能获取人道功德。 若其夭折,损失也有限。 叶知秋身处金江府,临近金江。 此江乃是涵括黑水河,也是陈杰下一步目標。 虽现在不直接隶属他这黑水河神权柄范围,但同属水脉网络,他以蛟龙之能,稍加影响,並非难事。 “便从文运与生计入手吧。” 陈杰思忖。 叶知秋欲走科举仕途,其母以绣活为生。 此二者,皆可暗中施加影响。 …… …… 十五载光阴。 弹指一瞬。 对凡人而言,足以让孩童长成青年,让青丝生华髮,让世事沧桑几度。 对陈杰而言,不过一次较长的闭关。 几回对水脉的梳理,以及势力版图潜移默化的扩张。 黑水河水府深处,灵气氤氳如雾。 十五载静修,他一心一意巩固妖王初期修为,锤炼身躯,深化对水火、阴阳、神道之力的掌控。 蛟躯已臻至圆满,进无可进,只有每日血脉成长才会增长一分。 力量越发凝练纯粹。 癸水阴雷,七杀剑,乃至新悟的诸多水火神通,运用已达化境。 两河水域愈发繁荣,香火愿力持续增长,神力积累深厚。 变化更大的,是他在林国郡县的势力。 十五年间。 在陈杰默许乃至暗中推动下。 以祭祀为核心的庙宇体系,依託黑水河,清水河的信眾基础,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向著整个金江府渗透、扩张。 起初,只是在两河沿岸村落、集镇增建分庙,派遣得力庙祝。 后来,借著几次不大不小的灵验事件,名声渐渐传入金江府城。 子衿以灵女身份,亲自前往府城,拜会府尊、结交士绅,逐渐获得认可。 府城之中,也建起了规模宏伟的河神庙主庙,香火鼎盛。 庙宇不仅传播信仰,更涉足民生。 开设慈济堂收容孤寡,设义塾教授贫童,组织船队疏通商贸,甚至以庙產购置良田,以相对公道的租金佃给无地农户。 一系列举措,虽耗资巨大,却实实在在地贏得了底层百姓的拥护,也减少了与地方豪强的直接衝突。 更与官府维持著微妙而稳定的关係。 庙宇不行恶事,不抗税粮,只行善积德,传播河神信仰。 刚开始还有官吏以“收买民心”为由找麻烦。 后面接连“意外”落水溺死后也就老老实实。 时至今日,河神庙的势力,已如蛛网般遍布金江府九县。 有分庙百余座,庙祝、管事、杂役过万,信眾数十万,控制大量田產、商铺、船队。 掌握著庞大的信息网络。 虽不显山露水,不直接掌控官府,却已成为金江府內举足轻重、连府尊都要客气三分的庞然大物。 第129章 投资潜龙,气数相剋 潜龙叶知秋亦在十五年间悄然成长。 当年临山县的寒门少年,如今已是金江府学中颇有名气的青年才俊,年方二十八岁。 他科举之路虽非一帆风顺,却步步扎实。 十八岁中秀才,二十五岁中举人,虽非解元,亦在榜上。 如今正在府学潜心攻读,准备下一科会试。 其为人谦和却不失风骨,学识扎实,更难得的是处事沉稳,体察民情,在士林中口碑不错。 其母叶秦氏,因绣活精巧,得了金家长期照拂,生活早已改善,身体康健,一心盼子成才。 叶知秋身上那股潜龙之气,虽远未成气候,却根基扎实,隱而不发,颇有“潜龙在渊”之象。 尤其让陈杰侧目的是,这潜龙之气竟自带一股堂皇正大、辟易邪祟的天然意蕴。 对一切非人道都有著本能的排斥。 “果然……潜龙气数,天生亲近人道,排斥异类。 尤其对妖族,克制尤为明显。” 陈杰心中瞭然,这印证了他当年的部分猜测。 潜龙乃人道气运所钟,未来可能角逐天下的种子,其气运自带人道正统属性,对妖族这等被视为异类的存在,自然有著先天克制。 这也是为何歷史上,少有妖族能直接扶持潜龙成功,往往在潜龙气运勃发后,便会本能地疏远,乃至清算妖族势力。 “我以水神身份,行善积德,暗助其成长,因果不深,且手段隱蔽,目前尚可。 不过以后若其气运再涨,或我身份暴露,这份善缘恐怕……” 陈杰陷入沉思。 他布下叶知秋这枚棋子,本是閒棋冷子,为未来留条后路。 但潜龙气数的这种特性,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份投资的长期价值与潜在风险。 这十五年间还有一事也让他哭笑不得。 金灵,转世之身,如今已是金家年方二八、待字闺中的掌上明珠。 十五年过去,当年襁褓中的女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姿容绝世。 她继承了前世的部分灵秀,更因今生富贵滋养、父母疼爱,气质嫻雅端庄,明艷不可方物,被誉为“金江府第一美人”。 其眉心那点硃砂痣,顏色鲜红,平添几分神秘与贵气。 她性情温婉聪慧,知书达理,尤擅音律丹青,是无数青年才俊梦寐以求的良配。 因著陈杰当年那“看护不夭”的承诺,金灵自小到大,无病无灾,偶有小恙亦能迅速痊癒,堪称福泽深厚。 她虽对前世记忆已极淡薄,几乎不存,却常暗中捐资助庙,从不张扬。 而她对叶知秋那份情愫的產生,连陈杰最初察觉时,都感意外。 “因缘际会还是潜龙气数影响?” 金灵身为金家女,与叶知秋结合,可助其弥补出身短板,获得財力与部分人脉支持,有利於叶知秋气运勃发。” 而且金灵与他有故。 如果將来发生什么,那看在两人的感情…… 好吧,真惹到陈杰该杀就杀。 管你什么纠葛。 他可不会被气运所迷。 之前为金灵所做不过是他原则所在。 陈杰拿金灵福缘,他回报金灵。 仅此而已。 如果以为他会因为这一点而对这潜龙有顾及。 那老天爷属实是想多了。 “好戏要开锣了!潜龙气运勃发估计就在这几年。” 叶知秋已经快三十岁。 古人云“三十而立”。 再不建功立业,气血衰弱,身体,思维都大不如前。 “或许我可以推一把。让气运勃发,再仔细研究研究。” …… …… 水府之外,金江府城,春意盎然。 府学后园,碧水迴廊。 叶知秋一袭青衫,立於廊下,对著池中几尾锦鲤出神。 手中书卷已许久未翻。 眉宇间,惯常的沉稳下,隱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二十八岁,举人之身,府学廩生。 在常人眼中,已是前程可期的青年才俊。 然他心志,岂止於此? 读圣贤书,所求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如今外有边患,敌国,內有权臣,吏治渐腐,民生日艰。 林国看似承平,实则暗流涌动。 他身负才学,却困守书斋,空谈经义,眼见时弊而无力施为,如鯁在喉。 更兼近来,隱隱感到一股无形的、催促他“做些什么”的迫切感,仿佛冥冥中有声音在耳畔低语,让他坐臥难安。 “叶公子好雅兴。” 一个清越柔和,仿佛珠玉落盘,又带著一丝空灵疏离之意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叶知秋驀然回身。 只见迴廊转角,不知何时立著一位女子。 女子年约双十,身著素雅月白流仙裙,外罩一袭浅青色薄纱披风,青丝以一根简朴木簪松松綰就,余发如瀑垂至腰际。 清丽绝俗,眉眼如画,肌肤莹润生光,尤其一双眸子,澄澈明净,仿佛能倒映人心,又仿佛看透了世事沧桑,带著一种超然物外的寧静。 眉心一点淡金纹痕,若隱若现,更添神秘。 周身气质,不似凡尘女子,倒像是从古画中走出的仙子,或是庙宇中供奉的玉女。 正是李子衿,河神庙灵女。 十五年过去,她早已不是当年河边祈祷的懵懂女童,而是执掌庞大庙宇体系、在金江府拥有超然地位的衿姑娘。 寻常人等,难见其面。 叶知秋曾於数年前金家诗会、及后来庙宇活动中,与她有过数面之缘,知其身份尊崇,更感其气质非凡,每次相见,皆心怀敬意,不敢有丝毫唐突。 “原来是衿姑娘。” 叶知秋连忙整了整衣冠,拱手行礼,姿態恭谨。 “不知姑娘驾临府学,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寻叶某,可是有事?” 李子衿微微頷首还礼,唇角噙著一丝极淡的、仿佛不沾烟火的微笑: “冒昧来访,扰了公子清静。 实是有一事,关乎公子前程,亦关乎一方安寧,衿思之再三,唯觉公子或可解此局,故特来一见。” “哦?姑娘请讲,叶某洗耳恭听。” 叶知秋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侧身將李子衿让至廊中石凳坐下,自己则立於一旁,以示尊重。 李子衿也不推辞,落座后,目光投向池中游鱼,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 “公子可知,我金江府西南,毗邻云梦大泽的洞庭水泊?” “略知一二。” 叶知秋点头。 “洞庭水泊,水域广阔,岛屿星罗,渔產丰饶,本是宝地。 然近年来,因地处三府交界,官府管辖不力,加之连年水患,民生凋敝,渐有强人啸聚,结为水匪,劫掠商旅,危害乡里,已成顽疾。 官府数次清剿,皆因水势复杂,匪徒狡黠,无功而返,反损兵折將。” “公子所言不差。” 李子衿道。 “这洞庭水匪,如今已成气候,大小数十股,匪眾过千,其中不乏被逼落草的悍勇之辈,亦有心怀叵测的亡命之徒。 其劫掠范围,已不止於湖上,更蔓延至沿岸村落。 百姓苦不堪言,官府束手。长此以往,恐生大变。” 叶知秋眉头紧锁:“此事叶某亦有所闻,常扼腕嘆息。 奈何叶某一介书生,手无寸铁,空有忧国之心,却无安邦之策。 姑娘提及此事,莫非……” “衿有一策,或可解此困局,亦能为公子铺就一条锦绣前程。” “哦!不知是何……” 李子衿转过视线,那双清眸直视叶知秋,仿佛能看透他心底那份建功立业的渴望与焦灼。 “此策便是,收服水匪,藏兵於湖。” 第130章 灵女献策,藏兵於匪 “什么?” 叶知秋心头剧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收服水匪?藏兵於湖? 这……这可是私蓄武力,形同谋逆! 他下意识地看向四周,確认无人。 “公子稍安。” 李子衿声音依旧平静,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衿所指,非是让公子行叛逆之事。 公子熟读史书,当知『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如今朝廷对地方掌控渐弛,乱象已显。 洞庭水匪为祸,根源在於民生多艰,官府无能。 若有一人,能以雷霆手段,或剿或抚,整顿水匪,將其化为可用之力,保境安民,则於国於民,皆是大功一件。 水匪藏於浩渺洞庭,平时为民,战时为兵,既可震慑宵小,保一方平安,亦可为公子积累声望、磨练才干、乃至。 拥有一支听命於己的可靠力量,此非谋逆,实为未雨绸繆,靖地方,安黎庶。” 她顿了顿,继续道:“公子志在经世济民,然空有抱负,若无根基,无异於空中楼阁。 科举入仕,步步升迁,固然是正途,然时局变幻,恐时不我待。 若能以解决洞庭匪患为切入点,展现公子实干之才与统御之能,必能震动州府,乃至上达天听。 届时,公子或可藉此跳出按部就班的升迁之路,得授实权官职,一展胸中抱负。 即便將来时局有变,公子手握一支忠诚可用的力量,进退亦有依仗。” 叶知秋听得心潮澎湃,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李子衿这番话,如同在他眼前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是啊,剿匪安民,本就是大功! 若能成功,不仅能解民倒悬,更能让自己一举摆脱目前困局,获得实实在在的功绩与力量! 藏兵於湖,更是让他浮想联翩。 冥冥中那股催促他行动的迫切感,与此策隱隱相合。 但他毕竟谨慎,强压下激动,问道: “姑娘此策,確是石破天惊。 但叶某一无官职,二无兵马,三无钱粮,如何能收服那些悍匪? 官府又岂会坐视?” 李子衿似乎早有所料,从容道: “公子所虑极是。然事在人为。 公子可知,如今洞庭水匪,虽號称数十股,实则內部倾轧,矛盾重重。 其中最大三股,分別以翻江龙蒋魁、浪里蛟孟神通、分水犀牛洪为首。 蒋魁悍勇,孟神通狡诈,牛洪贪婪,彼此互不服气,劫掠时亦常起衝突。 此其弱点一。 其二,水匪之中,亦不乏被贪官污吏、豪强恶霸逼得走投无路之人,並非天生贼寇,其心可招。 其三……” 她看向叶知秋,目光深邃: “公子可知,金江府下辖诸县中,临湖数县,皆有『巡检』一职,司缉捕盗贼、维持地方治安之责? 其中尤以『洞庭县』巡检,权责最重,然歷任皆难有作为,已成閒职。 若公子能活动一番,得授此职,哪怕只是个代巡检、协理巡检的名义,便有了插手洞庭事务的合法身份。 届时,以官府名义,行招抚整顿之事,或剿或抚,便名正言顺了许多。” “至於钱粮、人手……” 李子衿微微一笑。 “公子莫忘了,我庙在金江府经营多年,於民间颇有声望,亦有些许积蓄。 庙中亦有护法武僧、善信壮勇。 若公子有意,庙中可暗中资助部分钱粮,亦可派遣些许得力人手相助,以为公子臂助。 更可联络沿岸受匪患之苦的商户、渔行,许以平安承诺,或可募集些钱粮物资。 此事关键在於首倡与手腕,公子若有心,未必不能成。” 叶知秋听得心神激盪,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这位清丽绝俗,却语出惊人的灵女。 她不仅看得清局势,点得出要害,竟连具体步骤、乃至自己该如何获取名义、筹集资源,都已考虑周详! 这份见识、胆魄、与助力,简直如同天降甘霖! 他起身,对著李子衿,郑重一揖到地,声音带著激动与诚挚: “听姑娘一席话,如拨云见日! 此策於国於民於己,皆是有利! 叶某不才,愿效仿古之豪杰,行此安民靖边之事! 姑娘大恩,指点迷津,叶某铭感五內! 只是如此大事,姑娘为何选中叶某?又为何倾力相助?” 李子衿坦然受了他一礼,起身虚扶,清眸中波澜不兴,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公子心怀苍生,志向高远,更难得的是沉稳有度,非浮躁之辈。 此等大事,非有胆有识,有仁有义者不可为。 衿观察公子久矣,方敢以此相托。 至於相助……我神慈悲,泽被苍生。 庙中行事,亦以济世安民为念。 洞庭匪患,荼毒生灵,若能借公子之手平息,亦是功德。 公子不必多虑,但请放手施为。 庙中援助,自会悄然进行,绝不令公子为难。”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叶知秋心中再无犹豫,只剩下满腔豪情与对眼前女子的深深感激,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位衿姑娘,不仅才貌绝世,更有如此见识魄力,於他困顿之际,送来如此奇策,更许诺倾力相助。 这份知遇之恩,这份雪中送炭之情,让他心头暖流涌动,更生出一种“得此知己,夫復何求”的感慨。 那清澈眼眸中倒映著自己的身影,竟让他一时有些失神。 “姑娘厚爱,知秋必不负所托!” 叶知秋再次拱手,声音鏗鏘。 李子衿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飘然离去,月白裙裾拂过迴廊,留下一缕淡淡清馨,縈绕不散。 叶知秋独立廊中,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胸腔內,一颗心怦然跳动。 那惊鸿一瞥的清丽身影,与那看似清冷、却暗藏智慧的眸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著仰慕、感激、与淡淡情愫的情绪,悄然滋生。 “李子衿……”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光芒愈发坚定。 为了这番知遇,为了这济世安民的抱负,也为了离那道身影更近一些,他定要做出番事业来!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始行动。 凭藉这些年在金江府积累的些许人脉与文名,更暗中通过各种关係,一番巧妙运作。 不过月余,一纸任命便从知府衙门发出。 举人叶知秋,暂代洞庭县巡”一职,专司清剿洞庭水匪事宜,许以便宜行事之权! 消息传出,金江府士林譁然。 有人讥其不自量力,书生剿匪,徒增笑耳。 有人赞其勇毅,敢担重任。 唯有叶知秋自己知道,真正的挑战与机遇,才刚刚开始。 他立刻打点行装,准备赴任。 河神庙暗中资助的第一批钱粮与数名熟悉水性,通晓武艺的“善信”也已悄然到位。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陈杰自然是看在眼里。 他神念微动,遥感洞庭湖。 在那星罗棋布的岛屿与水寨中,最大三股水匪里,至少有半数的中下层头目、乃至部分看似桀驁的骨干,其中半数都是他的狂热信徒! 十五载光阴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这些人,或是早年受过真君庙恩惠的渔民、船工,或是家人得庙宇救治的苦命人。 在因各种原因沦为水匪后,便被陈杰用神通光辉改造。 其信仰越发狂热。 成为他在水匪中埋下的暗子与耳目! 叶知秋欲收服水匪,整顿洞庭,可早有相当一部分,效命陈杰。 “让你建功立业,让你藏兵於湖。 潜龙气数,排斥妖族? 无妨。你若识趣,念这份香火情,未来或可互利。 若你功成之后,想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 冰冷的杀意,在水府中一闪而逝。 “那便让你知道,你这潜龙也不过是一介螻蚁。” 人道气运深厚者,杀之必有反噬。 何况是牧民数十万的王者? 但陈杰岂会惧怕? 妖王境界,蛟龙之躯,换一个王者绰绰有余。 蛟目闭合,水府重归幽寂。 第131章 上任巡检,箭在弦上 洞庭县,县衙后堂。 烛火摇曳,映著叶知秋凝重的面庞。 他已到任三日,身上穿著崭新的、略显宽大的青色官服,胸前补子绣著代表从九品巡检的练鹊。 桌上摊著厚厚一摞卷宗,皆是歷年洞庭水匪劫掠伤人、官府剿匪失利的记录,字里行间,浸透著血泪与无能。 空气中瀰漫著陈年霉味与劣质墨汁的气息,窗外传来洞庭湖夜风呜咽的水声,更添几分萧索。 县中同僚,表面客气,眼底却多是不以为然与隱隱的嘲弄。 一个书生举人,空有“代巡检”名头,无兵无卒,无钱无粮,就想来收拾这积年痼疾? 怕是来镀金走过场,或是得罪了谁,被发配来此等死。 衙中积年老吏,更是惫懒油滑。 问起匪情,要么推说不知,要么含糊其辞。 叶知秋不以为意。 他早知此行艰难。 赴任前。 他已將家中仅有的三十亩薄田、连同母亲多年积蓄的些许银钱首饰,尽数变卖。 又向几位相熟的同窗、以及几位热心商贾借贷,凑得纹银一千五百两。 这已是倾家荡產,孤注一掷。 银子便是胆气。 他手持巡检印信与知府“便宜行事”的手令,不顾县中官吏劝阻,於县城及沿岸村镇张贴榜文,重金招募乡勇。 言明:凡年十八至四十,身强体健,通晓水性,敢战不怯者,一经录用,月给餉银三两,阵前有功,另有厚赏。 阵亡者,抚恤家属银五十两。 三两月餉,在此时此地,已是极高。 寻常佃户、渔民,辛苦一年也未必能挣得此数。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加之叶知秋亲立募兵处,言词恳切,剖析利害,言剿匪非为私利,实为保境安民,还乡里太平。 其人气度沉稳,目光清正,倒让不少走投无路的汉子心生信服。 不过旬日,竟招募得一百二十三人。 多是洞庭沿岸遭过匪患、家破人亡的苦主,或是生活无著、敢拼性命的穷汉。 虽良莠不齐,衣衫襤褸,但眼中大多有股憋屈的狠劲与对银钱的渴望。 叶知秋从中挑选出三十名体格最健壮、略通拳脚的,充为队正、什长。 又从玄影真君庙数名善信中,选了一位名叫石勇的人暂为教头。 他面色黝黑,沉默寡言,据说曾在边军效力的汉子,负责操练阵型、传授搏杀之术。 兵器甲冑皆是难题。 县中武库空虚,仅有数十柄锈跡斑斑的腰刀、长枪,皮甲更是稀缺。 叶知秋咬牙,將剩余银钱大半用於採购。 托关係从府城购得一批质量尚可的朴刀、长枪、弓箭,铁甲、皮甲百余副。 总算有了几分兵样子。 每日拂晓,洞庭湖畔空旷滩地,便响起呼喝操练之声。 石勇严格,叶知秋亦不辞辛劳,日日与乡勇同吃同练,演队列,习劈刺,练射术,更反覆讲解水匪习性、湖上作战要点。 他虽未歷战阵,但自幼好读兵书,心思縝密。 早就將洞庭水匪各股势力分布摸了个七七八八。 他选定首个目標,湖心岛。 此岛位於洞庭湖偏北,距岸约二十里,岛方圆数里,地势复杂,芦苇丛生,易守难攻。 盘踞其上的,乃是一股约五十余人的水匪,头目名唤泥鰍黄三。 水犀牛洪麾下一个小头目, 此股水匪=因其位置扼守一处重要水道,常劫掠过往渔船、小型商船,危害不小。 更重要的是,据可靠消息这泥鰍黄三近日与另一股水匪因分赃不均起了齟齬,手下人心浮动,正是可乘之机。 “首战需胜,且需大胜!” 叶知秋对石勇及几名队正道,目光扫过眼前这一百多张或紧张、或兴奋、或茫然的面孔。 “湖心岛黄三,便是吾等立威之的! 此战,许胜不许败! 诸君,可敢隨叶某,踏平贼巢,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愿隨大人,踏平贼巢!” 石勇率先单膝跪地,沉声低吼。 其余乡勇受其感染,又见巡检大人目光坚定,毫不畏死,血性渐起,纷纷跟著低吼,士气为之一振。 出征前夜,叶知秋於临时营地,焚香祷告,既是告慰歷年死於匪患的亡魂,亦是祈求此行顺利。 他 抚摸著冰凉甲冑与长剑,叶知秋眼前似乎又闪过那道月白清丽的身影,心头一暖,更添豪情。 “衿姑娘,叶某必不负所望!” 翌日,四更造饭,五更出发。 叶知秋將百余乡勇分作三队。 一队四十人,由石勇率领,乘坐临时徵集、经过改装的十艘快船,携带弓弩、火箭、鉤索,自正面佯攻,吸引注意。 另一队三十人,皆为精通水性的好手,由一名老渔民出身的队正带领,携带短兵、渔叉、浮木,自岛屿侧后僻静处泗水潜渡,攀岩而上,以为奇兵。 叶知秋自率主力五十余人,乘坐稍大船只,携带盾牌、长兵,择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滩涂,待正面接战、奇兵发难后,强行登陆,直捣黄龙。 晨雾未散,湖面茫茫。 石勇率领的佯攻船队,擂响战鼓,吶喊著冲向湖心岛正面码头。 岛上顿时警锣乱响,人影绰绰。 “操!竟然是官兵?” 匪首黄三被惊动,骂骂咧咧地带了三十余人赶到码头,见到训练有素,他心里有数。 “就这么点人,兄弟们,给我狠狠打!” 凭藉简陋木柵、箭楼,以弓箭、石块还击。 双方箭矢往来,呼喝震天,战作一团。 石勇遵叶知秋將令,並不强攻,只以弓弩对射,不时发射火箭,点燃码头几处草棚,製造混乱,牢牢牵制住黄三主力。 约莫两刻钟后,岛屿侧后方,骤然响起喊杀声与惊呼! 奇兵队已然得手,自崖壁攀上,突入匪寨后方! 留守的十余名匪徒猝不及防,被砍翻数人,余者大乱。 “大人,奇兵得手了!” 瞭望的乡勇急报。 “好!” 叶知秋立於船头,眼见岛上烟火四起,喊杀声从后方传来,知道时机已到。 他猛地拔出腰间青锋,剑指湖心岛,厉声喝道: “弟兄们!破贼立功,就在今日!隨我杀!” “杀!” 五十余名乡勇齐声怒吼,这些日子憋屈、惶恐、对银钱的渴望、对匪患的仇恨,尽数化为熊熊战意。 船只如离弦之箭,冲向预定滩涂。 第132章 初战告捷,乘胜追击! 滩涂水浅泥泞,匪徒仅派了四五人看守。 见官兵船队势大,嚇得放了几箭便往岛上逃去。 叶知秋身先士卒,不顾箭矢,第一个跃下齐腰深的湖水,一手持盾护住头脸,一手挥剑,涉水猛衝! 黑色软甲湿水后更显贴身,丝毫不见累赘。 身后乡勇见巡检大人如此勇悍,大受鼓舞,纷纷嚎叫著跳下水,跟隨衝杀。 刚衝上滩头,迎面便撞上十余名闻讯从正面抽调回援的匪徒。 双方顿时绞杀在一起。 叶知秋虽初次临阵,但自幼习练些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身手本就不弱,此刻血气上涌,更觉浑身是劲,手中青锋仿佛有了灵性,或刺或劈,竟有章法。 他一剑格开劈来的鬼头刀,顺势挺刺,剑尖穿透一名匪徒皮甲,没入胸膛! 温热血浆溅在脸上,他心头一颤,却无暇细思,反手挥剑,盪开另一柄刺来的长枪,飞起一脚,將那名匪徒踹入水中。 “大人威武!” 身旁乡勇见叶知秋如此神勇,士气更盛。 石勇训练的战阵此刻显出效果,五人一小队,彼此照应。 长枪突刺。 朴刀劈砍。 虽配合生疏,但仗著人多,甲坚,竟將这群凶悍匪徒杀得节节败退。 此时,奇兵队也从后方杀到,前后夹击。 匪徒大乱。 “该死的!风紧扯呼。” 黄三见势不妙,带著几名心腹,想从岛另一侧寻船逃走,却被早已埋伏在水中的数名乡勇以渔网、挠鉤缠住,拖翻落水,生擒活捉。 主將被擒,余匪再无战心,纷纷跪地求饶。 战斗自清晨至午时,歷时不到两个时辰,便告结束。 清点战果。 共计阵斩匪徒二十七人,生擒包括头目黄三在內的十九人,缴获船只五艘,刀枪弓弩数十,钱粮布帛若干。 己方仅阵亡三人,伤十一人,多为轻伤。 “大胜!大人,我等大胜啊!” 石勇浑身浴血,却兴奋得满脸通红,提著黄三来到叶知秋面前復命。 一百多名乡勇,经歷了血与火的洗礼,此刻虽疲惫,但眼中儘是激动与对叶知秋的敬畏。 他们亲眼看到,这位年轻的巡检大人,不仅谋划周详,用兵果断,更亲自披甲执锐,衝锋在前,剑下斩杀匪徒不下五人! 如此文武双全、身先士卒的主官,他们何曾见过? 叶知秋抹了把脸上的血水与汗水,看著跪了一地的俘虏、堆积的缴获、以及乡勇们崇敬的目光,胸中豪情激盪,几乎要长啸出声。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剿灭了一股五十余人的水匪,更是他叶知秋在这洞庭湖,在这金江府,真正踏出的、坚实有力的第一步! 经此一战,他叶知秋之名,必將传遍洞庭沿岸! 手下这支乡勇,也见了血,有了魂,可称得上初步可战之兵! “將俘虏押下,好生看管。 阵亡弟兄,厚加抚恤,伤者全力救治。 缴获財物,清点入册,除部分犒赏弟兄,余者充作军资。 首级、俘虏,速报县衙、府衙!” 叶知秋压下心中激动,迅速下达一连串命令,条理清晰。眾人凛然听命。 消息如风,迅速传开。 “洞庭县新来叶巡检,首战湖心岛,大破水匪,阵斩数十,生擒头目黄三!” “那叶知秋不过一书生,竟如此悍勇?亲自披甲冲阵,手刃数贼?” “听说他散尽家財募兵,谋划周密,用兵如神,真乃文武全才!” 金江府闻者,为之震动。 之前轻视嘲弄者,哑口无言。 观望者,转为惊异。 百姓闻之,则拍手称快,对这位叶巡检寄予厚望。 知府衙门接到捷报,亦是惊讶,旋即为手下有此能吏而面上有光,行文嘉奖,並催促继续进剿,以竟全功。 黑水河水府,陈杰收回遥观的神念。冰冷的蛟目中,无悲无喜。 “首战告捷,不错。 潜龙气运,果有助益。 那甲、那剑,也算物尽其用。” 他知晓,此战能胜。 固然有叶知秋自身胆识与那点潜龙气运加持,但石勇的练兵和情报也少不了。 叶知秋越是倚重这支乡勇,越是依赖来自庙宇的力量,他与这洞庭湖新生势力的绑定,便越深。 “继续吧,叶知秋。 让本君看看,你这潜龙,能借我这阵东风,飞到何种高度。” 陈杰闭上蛟目,继续吞吐灵机。 对他而言,这仅仅是漫长布局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开端。 真正的风雨,尚未到来。 湖心岛上,叶知秋独立於残破的匪寨高处,任湖风吹拂染血的衣甲,眺望浩渺洞庭。 胸中壮志,如火燃烧。手中青锋,嗡鸣低吟,仿佛也在渴望著下一场征战。 湖心岛大捷,余波未散。 叶知秋並未沉浸在初胜的喜悦中。 他深知,洞庭匪患根深蒂固,仅灭一股,远未伤筋动骨,反可能打草惊蛇,引来更强烈的反弹。 必须趁热打铁,借大胜之威,將士气、民心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胜势。 他首先做的,是兑现承诺。 从缴获中拔出部分钱帛,对参战乡勇论功行赏。 阵前斩首、擒获头目、作战勇猛者,赏银五两至二十两不等。 普通参战者,亦得一两血战钱。 阵亡者抚恤加倍,伤者医药俱全。 一时间,营地欢声雷动,乡勇们摸著沉甸甸的赏银,看著叶知秋的眼神,已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近乎狂热的拥戴。 人都是现实的。 给你卖命,你给个不值钱的牌子,荣誉,士兵肯定要骂娘。 看到实实在在的银子,乡勇们都露出笑容。 现在他们確信,自己跟著这位大人有肉吃,有前途。 士气可用。 叶知秋立刻召集石勇及几名表现出色的队正,结合新俘获匪徒的口供,开始规划下一步。 “洞庭水匪,以蒋魁、孟神通、牛洪三股为最强。 我等新胜,当避实击虚,先扫清外围,剪其羽翼,断其耳目,最后再图核心。” 叶知秋指著简陋的湖域图,手指点向几处標註的小岛、水湾。 “据报,浪里蛟孟神通麾下有三股依附势力,分驻芦苇盪,黑石磯鬼哭湾。 此三地互为犄角,平日劫掠商旅,为孟神通输送钱粮人口。 我等可分兵急进,以快打快,在其反应过来之前,逐一拔除!” “诺!” 策略既定,行动如风。 叶知秋將麾下兵马分作两部。 一部八十人,由石勇统领,携新缴获的快船,佯攻黑石磯,摆出强攻架势,吸引注意力。 他自率主力一百五十人乘坐改装后速度更快的船只,偃旗息鼓,星夜兼程,直扑鬼哭湾。 第133章 连战告捷,崭露头角 “鬼哭湾”名不虚传。 水道狭窄曲折,两侧崖壁陡峭,风声过处,如鬼哭呜咽。 匪寨建於湾內一处天然洞窟之前,仅有水路可通。 守寨头目独眼鯊刘彪,自恃地利,又觉此地偏僻,官兵罕至,又闻官兵在黑石磯好大的声势。 因此防备异常鬆懈。 刘彪自己带队陈兵黑石磯。 叶知秋抵达时,正值黎明前最黑暗时刻。 他命船队熄灭火把,以长桨悄声划水,缓缓靠近。 派出数名最精干的水鬼,携带浸油的麻绳、火镰,潜水上岸,利用地形掩护,摸到寨门附近。 同时。 他亲率三十名最悍勇的乡勇,弃船涉水。 自侧面一处水流稍缓的乱石滩强行登陆,攀援而上,直插匪寨侧后。 “放箭!” 石勇在黑石磯擂鼓吶喊,製造出大军压境的假象。 刘彪果然中计,一面骂娘,一面將寨中大半人手调往正面防守。 又吸引了其余水匪势力的注意。 此时。 叶知秋率领的奇兵,如同鬼魅般自侧后杀出! 攀岩而上的乡勇如狼似虎,瞬间衝垮了寥寥无几的后哨。 同时,寨门处火光骤起,水鬼点燃了堆放的杂物与部分寨墙! 內外夹击,守寨匪徒大乱。 刘彪惊怒交加,欲从正面回援,却被石勇死死拖住片刻。 叶知秋一马当先,黑色软甲在火光中幽光闪烁,手中青锋化作道道寒芒,所过之处,匪徒非死即伤。 剑法凌厉精准,更隱隱带著一股统帅的威严气势,令人心折。 乡勇们紧隨其后,悍勇搏杀。 不过半个时辰,鬼哭湾匪寨易主。 刘彪被叶知秋一剑刺穿大腿,生擒活捉。 此战,毙匪四十余,俘三十,缴获船只、物资一批,己方仅伤亡十余人。 “鬼哭湾”被拔,另外两处“芦苇盪”“黑石磯”的匪徒闻风丧胆。 石勇趁机加强攻势,叶知秋亦率得胜之师迅速回援。两处匪眾抵抗意志薄弱,或降或逃。 短短十日之內,孟神通外围三股势力,被叶知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根拔起! 消息传开,洞庭震动。 水匪们这才意识到,这位新来的叶巡检,绝非以往那些尸位素餐的草包官员可比。 其用兵之奇,行动之快,下手之狠,远超预料。 一股恐慌情绪,开始在大小水匪中蔓延。 叶知秋马不停蹄。 他深知“哀兵”与“骄兵”皆不可取。 一面整顿新收编的数十名愿意投降、且罪责不深的匪徒,打散编入各队,以老带新。 一面派出更多人手,深入沿岸受灾最重的渔村,宣传剿匪安民之策,並承诺: 凡真心投效,愿为良民者,既往不咎,可分配荒滩湖田,借给渔具粮种,助其安家;愿从军者,待遇同乡勇。 此策一出,效果立显。 洞庭湖沿岸,歷年受匪患、天灾、苛政之苦的流民、破產渔民不计其数。 他们苦无生路,或沦为匪,或苟延残喘。 如今竟有官员肯剿匪,还愿给条活路,登时响应者云集。 短短一月之间,前来依附的流民竟超过两千人! 其中不乏精壮汉子,更有携家带口,期盼一块安身之地。 人来了,如何安置,便是天大难题。 钱粮、土地、管理,样样棘手。 县衙对此束手无策,甚至有些恐慌,生怕流民闹事。 背地里更是暗潮汹涌。 叶知秋却早有计较。 他一方面从缴获拨出部分,购买粮食、衣物、药品,设粥棚、安置点,稳住人心。 另一方面,他运作关係取得知府衙门勉强认可。 承诺自行解决流民问题。 不增加府库负担。 他將洞庭湖中几处荒岛、湖湾,划为屯垦区。 叶知秋更是亲自踏勘。 最终选定一处位於四面环水,有数处隱秘水道相通,中心有山谷平地的龙隱岛作为核心基地。 此岛面积颇大,易守难攻,更妙的是岛上有数处泉眼,土地相对肥沃。 他命人清理残破的匪寨,修建简易房屋、仓库、码头。 將愿意垦殖的流民,以家庭或同乡为单位,编为屯户,分配工具、种子。 在岛上及附近几个小岛开垦荒地,种植水稻、菜蔬,兼营渔业。 又挑选流民中手艺匠人,设立铁匠铺、木工坊、织补所,力求自给自足。 而对於前来投效的两千余流民中的精壮,他进行了严格筛选。 剔除了老弱病残与心术不正者,最终择出三百余人,补充进自己的队伍。 至此,他麾下直属的乡勇已达五百余人! 他將这五百人重新整编,设五队,每队百人,设队正。以石勇为总教头,负责日常操练。 又选拔有水上经验的水手,组建水哨,驾驶快船,巡视湖面。 还秘密派人依託山势,修建营房、武库、校场,將这三百新募精兵与部分最可靠的旧部置於其中,进行更严格、更系统的军事训练。 教授战阵、弓马、水战、斥候等技巧。 这支力量,不录於官府兵册,不向县衙报备,粮餉器械皆由叶知秋自筹,完全是他个人的私兵。 流民安置,井井有条,未生大乱。 屯田垦殖,初见成效。 军队整训,法度森严。 更难得的是,他以身作则,与士卒同甘共苦,常巡视屯田,慰问孤老,处事公正,不贪不墨。 他在这些流民与新兵心中,威望日隆。 短短数月,洞庭湖局势,因叶知秋的出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匪焰为之一窒,民生稍得喘息。 叶知秋之名,不再仅仅局限於金江府士林与官场,而是隨著商旅的传播、流民的口碑,迅速向周边府县扩散。 “洞庭叶知秋,文武双全,用兵如神,更兼爱民如子,实乃国之干城!” “听说他本是举人出身,散尽家財募兵剿匪。 连战连捷,收服流民数千,练就精兵数百,將偌大洞庭湖整治得焕然一新!” “此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手段魄力,假以时日,必非池中之物!” 讚誉之声,纷至沓来。 金江府士林,对其评价陡然拔高,不少原本持观望態度的士绅,开始主动结交。 知府衙门对其愈发倚重,行文褒奖,並默许了其在洞庭湖的种种便宜行事。 名声渐起,崭露头角。潜龙在渊,经风雷激盪,终露崢嶸头角。 第134章 异人献剑,妖族之动 黑水河水府,陈杰將洞庭湖数月来的风云变幻尽收眼底。 对於叶知秋的成长速度,他略感意外,却也觉在情理之中。 潜龙气运加持,加上他暗中输送的情报、钱粮、甲兵、乃至暗子,若还不能快速崛起,反倒奇怪了。 “练兵、屯田、收民心、树威望,倒是做得有模有样。 这龙隱岛,选得也不错。” 陈杰蛟尾轻摆,搅动水波。 “五百私兵,两千流民,已是一方不小势力。” “望你好之为之。” 龙隱岛上,叶知秋按剑立於新建的望楼,眺望烟波浩渺的湖面。 身后,是初具规模的营寨与开垦的田亩。 他目光坚定,胸中自有沟壑。 乱世的风,吹起来了。 …… …… 时值深秋。 国都城內,严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车马轿舆,自府门排出,竟蜿蜒五里有余! 沿途皆有锦衣家丁持械肃立,维持秩序。 前来贺寿的官员、士绅、富商,络绎不绝,个个面带諂笑,手捧礼单,唯恐落於人后。 所携寿礼,珠光宝气,奇珍异玩,堆积如山。 今日,乃是当朝重臣严松的六十大寿。 严松把持朝政二十余载,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权倾朝野,一手遮天。 其寿辰,自然成为满朝文武、林国权贵爭相巴结的盛会。 皇帝久病,太子暗弱,严松之势,如日中天,隱隱有“摄政”之实。 府內,寿堂高阔,金碧辉煌。 严松端坐主位,身著紫袍玉带,面容清癯,三缕长髯,虽年已花甲,但一双细目开闔间,精光闪烁,不怒自威。 他面带矜持笑容,接受著潮水般的恭维与朝拜。 宾客中,高官名士不计其数,真可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献礼环节,更是极尽奢华。南海明珠大如鸡卵,北地玄狐裘白如雪,东海珊瑚树高逾丈,西域夜光杯价值连城……更有名家字画、古籍珍本、前朝秘宝,令人目不暇接。 严松含笑受之,神情淡然,仿佛这些奇珍,不过寻常玩物。 就在气氛最热烈时,司礼官高声唱道: “有海外异人,进献神兵,为太师贺寿!”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高大、披著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怪客,大步走入寿堂。 此人行走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睥睨气势,竟让周遭喧囂为之一静。 他手中捧著一只狭长的紫檀木匣,匣身古朴,无任何纹饰。 “海外异人?所献何物?” 严松微微眯眼,打量来人。 以他权势,什么奇人异士没见过? 此人气度,倒是不凡。 “此剑无名,乃天外玄铁,辅以星辰精华,地心真火,淬炼百年而成。 吹毛断髮,削铁如泥,更有镇国辟邪、王者气象!” 怪客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奇异腔调。他打开木匣。 “鏘!” 一声清越龙吟,自匣中响起,声震屋瓦! 一道煌煌金光,冲天而起,將整个寿堂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 金光之中,一柄长剑静静躺在紫色天鹅绒衬垫上。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非金非玉,呈现一种暗沉的金红色。 剑格处镶嵌七颗不同顏色的宝石,按北斗排列,熠熠生辉。 剑未出鞘,已有凛然威压与堂皇王者之气瀰漫开来,令在场许多文武官员,竟心生顶礼膜拜之感! “好剑!” “神兵!定是神兵!” 满堂譁然,惊嘆不已。 严松亦亦是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他位极人臣,什么宝物没见过? 但这柄剑却让他久违地感到了心动。 仿佛此剑,天生就该为他所有,与他身份相配! “此剑何名?” 严松问,声音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剑本无名,得主赐之。” 怪客道,双手捧剑,呈上。 “然剑身有铭,曰代天刑罚,主掌山河!” “代天刑罚,主掌山河!” 八字如惊雷,在严松心中炸响! 他眼中精光爆闪,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严松强压心中激盪,缓缓起身,走下主位,来到怪客面前。 伸手,握住了剑柄。 触手冰凉。 严松浑身一震,只觉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一股睥睨天下、捨我其谁的霸气与野心,不受控制地升腾而起! 多年来对皇权的最后一丝顾忌,对身后名的隱约担忧,在此刻终於释怀。 “好!好一柄王者之剑!” 严松放声大笑,声震屋宇。 “此宝,本相收下了!重重有赏!” 他持剑而立,金光映照下威仪更盛,仿佛真有了几分王者气度。 满堂宾客,无不慑服,纷纷拜倒,口称“天佑太师,得此神物”。 那献剑的怪客,在严松接过剑后,便悄然退后,隱入人群,不知所踪,仿佛从未出现。 寿宴继续,喧囂更甚。 黑暗中。 两个黑影冷冷看著这一幕。 “这就是上面的计划?人族內乱,徐徐削弱。” “你不需要想那么多。上面自有上面考量。 我们只要完成任务即可。” “那么,继续吧。” …… …… 洞庭湖,风高浪急。 叶知秋的龙隱岛大寨,旌旗猎猎,甲冑鲜明。 数月秣马厉兵,五百乡勇已脱胎换骨,阵列严整,杀气內蕴。 新收编的三百悍卒,在石勇的铁腕操练下,亦初步融入。 加上陆续投效的沿岸渔民、被剿小股匪眾中筛选出的可用之人,他麾下直属战兵,已悄然突破八百之数。 更有依附屯垦的流民两千余,可隨时徵发壮丁协防、转运。 大小战船三十余艘,快舟无数,已是一支不容小覷的水上力量。 盘踞洞庭多年的三大匪首,终於坐不住了。 翻江龙蒋魁,体壮如熊,性烈如火,盘踞洞庭湖最深阔的水域,麾下匪眾最悍,战船最大,向来以洞庭霸主自居。 浪里蛟孟神通,狡诈多智,老巢水道复杂,机关重重,损失了外围羽翼后,越发龟缩,却如毒蛇伺机。 分水犀牛洪,贪婪短视,势力最弱,但倚仗地利与另外两股互为奥援。 叶知秋崛起之势,已严重威胁到他们的生存空间与权威。 三匪虽彼此猜忌,但在共同威胁下,竟罕见地达成默契,决定联手,趁著叶知秋根基未固,一战將其扼杀! 消息传来,龙隱岛气氛骤然紧张。 敌眾我寡,三大匪首联手,匪眾恐有近两千,战船过百,皆是积年老匪,凶悍异常。 叶知秋却面无惧色,於中军大帐召集眾將。 他身披那袭黑色细鳞软甲,腰悬青锋,目光扫过帐下一张张或凝重、或激愤、或略显不安的面孔,声音沉稳有力: “贼寇合流,意在毕其功於一役,欲將我部剿灭於洞庭。 此乃良机!若能一战击溃三匪主力,则洞庭匪患,可一举廓清! 吾等数月心血,方有今日根基,岂能拱手让人?” “蒋魁骄狂,必为先锋,欲直捣我龙隱岛。 孟神通狡诈,不敢正面对敌,或袭我后路,或截我援兵。 牛洪贪婪惜命,见势方动,必徘徊附近,伺机捡便宜,或见势不妙即遁。” 第135章 大获全胜,宗门商议 “大人,敌眾我寡,若分兵拒之,恐力有不逮。” 石勇皱眉。 “不分兵。” 叶知秋目光锐利。 “集中全力,打其要害! 水匪鼠辈,见大势已去,必不战自溃!” 他详细布置:命一支偏师,多张旗帜,虚设营垒於龙隱岛外围,佯作主力固守,迷惑蒋魁。 暗中將真正主力,七百精兵,分乘最快战船,偃旗息鼓,借夜色与湖雾掩护,悄然离岛,绕行外湖,直扑千苇盪! 叶知秋判断,孟神通既要设伏,其老巢必然空虚,且其人多疑,必不倾巢而出。 若能以雷霆之势,捣毁其巢穴,焚其輜重,则孟神通伏兵必乱,进退失据。 “石勇,你率二百人,携强弓硬弩、火油火箭,伏於鹰嘴岩水道。 蒋魁若来攻岛,必经此处。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待其前军过后,你部突出,拦腰截断,以火攻乱其船队,不必死战,袭扰迟滯即可。” “末將领命!” “其余眾將,隨我直取千苇盪!此战关键在於快与狠! 务必在蒋魁察觉、孟神通回援之前,击破其巢穴!” 计议已定,全军悄然行动。 三日后,蒋魁果然亲率大小战船八十余艘,匪眾千余,浩浩荡荡杀向龙隱岛。 遥见岛外营垒儼然,旌旗招展,蒋魁不疑有他,狂笑一声,挥军直进。 行至鹰嘴岩狭窄水道。 前军刚过。 两侧岩壁上突然箭如雨下,火箭呼啸,更有点燃的火船顺流撞来! 蒋魁船队大乱,前军后军被阻隔,自相践踏。 石勇率部依计袭扰,並不恋战,射完箭矢,放完火船,即借地形撤走。 蒋魁气得暴跳如雷,却因水道狭窄,船队臃肿,一时难以展开,攻势为之一滯。 就在蒋魁於鹰嘴岩受阻时,叶知秋亲率的主力船队,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千苇盪外。 果然如他所料,孟神通为设伏,將大半精锐与战船带走,老巢仅留三百余老弱匪眾看守,防御鬆懈。 叶知秋二话不说,挥军猛攻! 七百养精蓄锐多日的精兵,如同下山猛虎,乘船直衝水寨。 叶知秋依旧身先士卒,黑色软甲在晨曦中泛著冷光,青锋所向,挡者披靡。 乡勇们见主將如此勇悍,个个捨生忘死,奋勇爭先。 留守匪徒本就不多,骤遇强攻,又见官兵势大,抵抗顷刻瓦解。 不过一个时辰,千苇盪水寨烈焰冲天,輜重粮草付之一炬,船只被焚毁大半。 叶知秋下令,將俘虏的孟神通之弟与部分缴获的孟神通信物、旗帜,故意放走数人,令其前往报信。 正率伏兵在预设水域等待时机的孟神通,闻听老巢被抄,輜重尽毁,弟被擒,惊怒交加,几乎吐血。 军心瞬间大乱。 他知事不可为,又恐叶知秋,竟不敢回救,带著伏兵仓皇逃离预设战场,不知所踪。 蒋魁好不容易整顿好被袭扰的船队,正欲强攻龙隱岛,却接连收到噩耗。 孟神通老巢被破,伏兵溃散。 牛洪闻讯,嚇得魂飞魄散,竟带著部下逃离,往更偏远处躲藏去了。 叶知秋已焚毁千苇盪,正挥师向龙潭杀来! “竖子不足与谋!这些目光短浅的蠢货。 叶知秋!安敢如此欺我!” 蒋魁目眥欲裂,但独木难支。 麾下匪眾闻听孟神通败逃,牛洪遁走,亦是人心惶惶。 恰在此时,叶知秋得胜之师与石勇偏师匯合,八百余精兵,挟大胜之威,战船如林,直逼蒋魁所在。 蒋魁虽悍,却非无谋。 见大势已去,部眾胆寒,知不可硬拼。 “唉!” 他仰天长嘆,竟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遣使至叶知秋军前,请降。 言愿率部归顺,但求保全身家性命,並求叶知秋上表,为其麾下兄弟谋一安置。 叶知秋稍作沉吟,允其请降。 蒋魁遂开寨门,率残部六百余人,战船四十余艘,出降。 叶知秋依诺,未加屠戮,但將蒋魁及其心腹数人暂且看管,將其部眾打散,与之前收编的匪眾混编,严加管束,重新整训。 至此,盘踞洞庭多年的三大匪首一扫而空。 大小数十股依附势力,或降或散。 叶知秋传檄湖中,言只究首恶,胁从不问,愿降者皆可活命。 一时间,湖中残余匪眾,纷纷来投。 叶知秋择其精壮,汰其老弱,编入行伍。 不愿从军者,发予钱粮,令其归家务农、捕鱼。 经此洞庭决战,叶知秋威震湖湘。 麾下战兵,经收编整顿,汰弱留强,已达一千二百余,皆为见过血、可战之兵。大小战船八十余艘,控制洞庭湖绝大部分水域及主要岛屿。 屯垦流民已近五千,龙隱岛基地固若金汤,钱粮军械,因剿匪缴获与庙宇暗中支持,颇为充裕。 洞庭水匪,彻底平定。 叶知秋之名,如日中天。 …… …… 天柱山,玄天宗,玄天殿。 紫霄真人手持一枚传讯玉符,面沉如水。殿下诸位长老,亦是个个神色凝重。 玉符中传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 “西秦国內乱,镇西王以清君侧之名起兵,连破三州,麾下突现数支悍不畏死,状若疯魔的鬼面军,战力惊人。” “南楚国都爆发巫蛊之祸,太子、三皇子接连暴毙,国君一病不起,朝政被国舅与大將军把持,两派廝杀不休,国中多处出现邪教作乱。” “东齐国沿海,水族频繁侵扰,更有海市蜃楼现龙宫虚影,散播齐君失德,海神降罚谣言,民心浮动,数郡盐场、渔港瘫痪。” “北燕、中山、后梁……七国之中,竟有五国同时或相继出现剧烈內乱、边患、天灾,乱象背后,皆有妖族或疑似妖族势力活动的痕跡!” “是妖族!是它们在暗中推动!” 赤阳真人鬚髮戟张,怒不可遏。 “这些孽畜,见人族当兴,大势难挡,竟使出如此卑劣手段,欲使我人族诸国自相残杀,內耗元气,它们好从中渔利,甚至逆转大势!” “不止如此。” 天机阁长老声音乾涩。 “据潜伏在的暗子冒死传讯,妖族高层近期似有异动。” “异动?” 紫霄真人瞳孔骤缩。 “它们这是要行逆天之事,就不怕天道反噬,妖族气运彻底崩毁吗?” “或许,它们已顾不得了。” 玉衡子缓缓开口,眼中寒光闪烁。 “人族当兴,妖族衰微乃天道大势,如同洪流。 妖族中不乏智者,岂会坐以待毙? 行此险招,虽可能遭天谴,但若能成功搅乱人道气运,延缓甚至打断人族崛起之势,为妖族爭取喘息乃至反扑之机,对它们而言,便是值得的。”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天地翻覆的恐怖压力。 这已不仅仅是玄天宗与某个妖王的私仇,而是关乎整个人族气运的生死较量! 紫霄真人把眾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摇头。 “不堪入目。 不过此界人族积弱已久,唉,看来是要向宗內反应一二。” “诸位,不想要担心,大势之下,妖族所为不过螳臂当车。” “唯!” 眾人应和。 可一股不安縈绕周身。 第136章 暗流涌动,灵女献图 洞庭湖,龙隱岛。 秋风送爽,水波不兴。 偌大的水寨已初具气象,屋舍儼然,码头桅杆如林。 校场上,千余士卒阵列肃杀,操练呼喝之声震天。 屯垦区,稻浪翻金,渔舟唱晚,一片勃勃生机。 叶知秋一身简便戎装,立於新建的观潮阁顶层,凭栏远眺。 目光扫过麾下基业,心中豪情与隱忧交织。 洞庭匪患已平,他因功擢升金江府团练使,权责更重,名义上可节制金江府下辖诸县乡勇、团练,儼然成为金江府举足轻重的实权武臣。 麾下精兵过千,控制洞庭水域,屯田自给,已是一方不容小覷的势力。 然,树大招风。 朝廷嘉奖的背后,是更多审视、猜忌乃至嫉恨的目光。 其他军头、地方豪强,对其崛起速度既惊且疑。 国都传来的消息亦令人不安,首辅严松寿宴得天赐神剑,气焰更炽,朝局诡譎。 他这团练使的位置,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进一步发展短期內无望。 甚至还有风声说要把自己升任县令,调往外县。 这实在是毒辣。 打在了他的软肋上。 毕竟,人心思变。 人又不是机器。 怎么可能永远忠诚不二。 这不可能,也不现实。 山高皇帝远。 叶知秋知道,如果自己走了,那一年自己就可能指挥不动原来部下。 三年,百步存一。 五年后就是人走茶凉,说话连放屁都不是。 自己的命运更是在朝廷一念之间。 或贬謫地方,或牢狱之灾。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 叶知秋咀嚼著这段话。 他的目光投向浩渺湖面深处,那些被水雾笼罩、人跡罕至的庞大阴影。 那是洞庭湖连接云梦大泽的深处,岛屿更大,水情更复杂,传说有凶兽水怪,寻常渔民不敢深入。 若能开拓其中一二大岛,以为根本,则进可图谋更广阔水域,退可倚为天险,局面將豁然开朗。 然,无人熟知其中水文地理,暗流、漩涡、险滩、凶物,皆是致命阻碍。 正思忖间,亲兵来报: “大人,河神庙衿姑娘来访,已至寨外。” 叶知秋精神一振,忙道: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寨门处,李子衿一袭月白素裳,外罩淡青披风,青丝依旧以木簪轻綰,静静立於秋风之中。 湖风吹拂衣袂,愈发显得身姿飘逸,不染尘埃。 她身后只跟著两名面容普通、气息沉稳的庙祝,抬著一只尺许见方、以锦缎包裹的扁平木匣。 “衿姑娘!” 叶知秋快步上前,拱手为礼,眼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欣喜与敬重。 自洞庭剿匪以来,这位灵女於他,已不仅是当初献策的贵人,更是不可或缺的臂助。 自己內心深处更是有一缕难以言喻的牵掛。 冥冥中一个声音告诉他:“得到她,便会得到一切。” 不谈其他。 庙宇在钱粮、情报、民望上给予的隱形支持,数次助他度过难关。 而衿姑娘本人那份超然智慧与清冷气质,更让他心折。 “叶大人。” 李子衿微微頷首,清眸在他身上略一停留,便转向浩渺湖面。 “听闻大人已晋位团练使,衿特来道贺。 河神慈悲,感知大人心怀安民靖土之志,又闻大人慾开拓水域,泽被更广,特命衿送来一物,或对大人有所助益。” 说著,示意身后庙祝將木匣奉上。 叶知秋双手接过,只觉木匣入手沉重,隱有凉意。 解开锦缎,打开匣盖,里面並非金银珠玉,而是一卷古朴图卷。 他小心取出,缓缓展开。 图卷长五尺,宽三尺,其上以深浅不一的青色线条,勾勒出洞庭湖乃至与云梦大泽相连部分的详尽水域地形! 大到主湖轮廓,小到隱蔽岛礁,清晰可辨。 更令人震惊的是,图上以朱红色细线,精准標註了各处暗流走向、漩涡位置、水深变化、险滩分布! 又以墨笔小楷,註明何处可泊大船,何处有地下淡水,何处盛產何种鱼获,甚至某些较大岛屿的土壤性质、適宜作物、有无瘴气! 这简直是一份开疆拓土的绝世宝图! 叶知秋双手微颤,呼吸急促。 这份地图的价值,无法估量! 它不仅解决了他开拓所需的根本难题,更仿佛为他指明了未来的方向! 这岂止是有所助益。 “这……这是……” 叶知秋抬头,看向李子衿,眼中满是激动与难以置信。 “此乃《云梦水经详图》。 大人乃天命所钟,怀济世安民之心,当有此图相助,开拓蛮荒,安置流民,成就一番功业。” 李子衿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唯愿大人善用此图,造福一方,勿负苍生。图中所载,务必慎之,密之。” “姑娘大恩,知秋……粉身难报!” 叶知秋对黑水河方向,郑重一揖到底。 “大人不必如此。 大人只需不忘初心,砥礪前行便是。” 李子衿虚扶一下,目光掠过叶知秋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 “大人若欲开发图中大岛,初期必艰。庙中可再资助一批粮种、农具、药材,並可派遣熟知水利、农桑的庙祝、善信前往协助。 开岛所需船舶、工匠,大人若有难处,庙中亦可代为筹措。” “衿姑娘……” 叶知秋心头暖流汹涌,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化作深深一躬。 “知秋,定不负不负姑娘相助之情!” 李子衿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叶知秋亲自送至水边,目送那一叶扁舟载著月白身影消失在烟波之中,久久佇立。 手中图卷,重若千钧,却又仿佛托起了无限希望。 他不再犹豫,立刻召集心腹將领与幕僚,秘议水图之事。 眾人见图,皆震撼狂喜。 叶知秋选定图中那处被硃笔圈出的最大岛屿。 他將其命名为潜龙岛。 作为首要开拓目標。 此岛位於云梦大泽深处,四面环水,岛中有山有湖,土地肥沃,標註有数处优质淡水泉眼,更有天然良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实乃天赐基业。 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展开。 叶知秋以演练水师、清剿大泽残匪为名,调集麾下最精锐的五百水军,大小战船三十余艘。 携带大量工具、粮草、建筑材料,依据水图指引,避开重重险阻,耗时半月,终於抵达“潜龙岛”。 初登此岛,眾人皆为其广阔与丰饶震惊。 岛屿面积数十倍於龙隱岛,中央有高山湖泊,森林茂密,鸟兽繁多,沿湖平原土地黑黝,確是可垦之沃土。 叶知秋按图索驥,找到泉眼,探明港湾,心中大定。 他留下三百人,由石勇统领,就地伐木筑寨,修建简易码头、房舍,开闢第一批田亩。 又派船队不断从龙隱岛转运流民、物资。 同时,河神庙承诺的援助亦源源不断抵达。 优良稻种、新式农具、治病草药,更有十余名工匠。 开拓工作异常顺利。 不过三月,潜龙岛上已建立起可容纳数千人的营寨与屯垦点,开垦良田数百亩,修建了坚固的码头与防御工事。 叶知秋將龙隱岛部分眷属、工匠、以及最核心的班底,陆续转移至此。 又在岛上隱秘处,依山傍水,修建了更为坚固隱蔽的主寨、武库、粮仓与练兵场。 隨著潜龙岛的开发,叶知秋实际控制的土地、人口、资源暴增。 依附的流民闻风而至,已超过一万。 麾下可战之兵,经再次筛选整训,达到一千五百余,且装备日益精良,训练有素。 水师规模扩大,拥有各类战船过百,其中不乏可航行大泽的大型舰只。 其势力范围,已从洞庭湖延伸至云梦大泽深处,影响力辐射数府。 第137章 点拨潜龙,林国大变 云梦大泽,潜龙岛。 主寨之中,叶知秋眉头紧锁,翻阅谍报后,久久不语。 七国几乎同时生乱,且乱象皆起於中枢与要害。 这背后,细思极恐。 “大人,此乃天赐良机!” 身旁幕僚激动道。 “七国自乱,无暇他顾。 我潜龙岛基业已成,兵精粮足。 正当趁此良机,竖起大旗,招揽天下豪杰,以洞庭、云梦为基,进可爭夺天下,退可割据一方!” “不错!大人,起兵吧!” “愿隨大人,共创大业!” 帐下將领群情激奋,目光灼灼地望著叶知秋。 潜龙岛积蓄的实力,早已让他们不甘蛰伏。 如今乱世將至,正是英雄用武之时! 叶知秋心中亦是热血沸腾。 乱世出英雄,他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然而,兹事体大,一旦起兵,便再无回头路。 需慎之又慎,尤其要选择一个最佳的起兵时机与名义。 就在他沉吟未决之际,亲兵来报: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人,寨外有一黑袍青年求见,自称故人,言有要事相告,关乎大人未来气运。” “黑袍青年?故人?” 叶知秋一怔,他在外並无这般打扮的故人。 “请至偏帐相见,我稍后便到。” 偏帐之中,烛火昏暗。 叶知秋步入时,只见一人背对门口,负手而立,望著墙上掛著的洞庭湖舆图。 那人身著朴素黑袍,身形挺拔,黑髮以木簪隨意束起,仅露侧脸,线条冷硬,气质沉静如山岳。 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阁下是?” 叶知秋拱手问道。 黑袍青年缓缓转身。 映入叶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年轻,却俊美得不似凡人的面庞,肤色略显苍白,一双眸子漆黑深邃。 仅仅是被这目光扫过,叶知秋便觉心头一凛,仿佛被无形之力洞穿。 “叶知秋。” 黑袍青年开口,声音平淡,却直入心神。 “如今风云已至,七国將乱,林国將倾。 你,还在等什么?” 叶知秋心中剧震,强作镇定:“阁下究竟何人?何以知我心意?又何以断言林国將倾?” “吾乃黑水河之主,河神庙宇所奉之神。” 黑袍青年——陈杰化身,淡淡道。 “你之一路崛起,庙宇之助,水图之赠,皆出吾意。 今时机已熟,正当起兵,廓清环宇,拯民水火。” “您……您就是黑水河河神?!” 叶知秋骇然失色。 “听好。林国君主,太子,三日內,將相继暴毙。 此乃妖族暗算,欲乱其国。 权相严松,必扶幼主,把持朝政,加九锡,封王爵,履剑上殿,行篡位之实。 届时,林国法统崩坏,朝纲混乱,民怨沸腾,正是你高举义旗,討逆安民之时。 以你团练使之职,收拢湖广忠义,以『清君侧,诛国贼,正朝纲』为名,进可攻,退可守,名正言顺。” 叶知秋听得心神激盪,又感寒意彻骨。 “妖族其心其行可诛!” 果如黑水河河神所言,那林国確实將天翻地覆。 而自己若於此时起兵,確是最佳时机。 有神明背书,有大义名分,有积蓄的实力。 成功把握,极大! “河神何以教我?”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看向陈杰。 “稳住洞庭、云梦根基,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起兵后,先定湖广,收民心,纳贤才。 严松倒行逆施,其势难久,待其內乱,可一举而定。” 陈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身形开始缓缓变淡。 “好自为之。吾去也。” 话音未落,黑袍身影已化作淡淡水汽,消散於帐中,仿佛从未出现。 叶知秋独立帐中,久久无法回神。 今日所见所闻,信息量太大,衝击太强。 但有一点无比清晰。 起兵的时机,真的到了。 “传令!” 叶知秋猛地转身,眼中再无犹豫,只有决绝的锋芒。 “召集眾將,升帐议事! 同时,飞鸽传书龙隱岛、各屯垦点,即日起进入战时状態,整军备武,囤积粮草。” …… 三日后,国都 噩耗接连传来,举国震惊,天下譁然。 久病的林国老皇帝,於昨夜子时,呕血数升,暴毙於寢宫。 紧接著,不过两个时辰,本就染疾的太子,亦突然七窍流血,追隨其父而去。 御医查验,皆言急症攻心,药石无救。 然其中蹊蹺,不得不让引起士林怀疑。 毕竟,太巧了。 这不正常。 皇帝、太子同日暴毙,死因蹊蹺,国本动摇! 严松得知后心里怒骂: “该死的!” 他早有篡逆之心。 前日得到那宝剑后就一直按耐不住。 但他到底官场摸爬滚打多年。 知道要讲究时机。 原本老皇帝死后,太子继位当晚,自己再安排一个有野心藩王起兵。 两虎相斗,必有一死。 自己可在这过程中徐徐掌握兵权。 那时候,自己进一步称孤道寡,退一步也海阔天空。 现在这算怎么一回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明知道这样不妥,可严松也没用办法。 “一不做二不休!身死族灭我也要更进一步。” 严松眼眸中一抹邪异色彩一闪而过。 翌日。 朝堂之上。 严松痛哭流涕,捶胸顿足,言君父骤崩,太子夭折,国之大殤。 隨即以“国不可一日无君”、“当立嫡以长”为由,力排眾议,拥立懵懂五岁幼主登基。 自封为摄政王,总揽朝政。 紧接著,下詔”,以“摄政王功盖寰宇,德被苍生”为由,加九锡,假黄鉞,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晋封安国王,赐王爵冕服。 加九锡,封王爵,履剑上殿! 此乃权臣篡位之標准流程。 严松之心,路人皆知。 林国朝廷,彻底沦为严氏一言堂。 数日內,忠直之臣,或贬或杀,或愤而辞官。 朝纲崩坏,法度废弛。 各地官吏,人心惶惶。 民间更是谣言四起,皆言“妖孽乱国,奸臣当道”。 林国,彻底乱了。 而这场混乱,仅仅是席捲天下的滔天巨浪中,最先崩裂的一角。 潜龙岛上,接到確切消息的叶知秋,霍然起身,拔出腰间青锋,直指苍穹,声震四野: “权臣严松,深受天恩,不想今日,弒君杀储,欺主幼弱,擅权乱政。 加九锡,封王爵,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我叶知秋,蒙受国恩,官拜团练,今奉天命,顺民心,起兵討逆! 清君侧,诛国贼,正朝纲,安黎庶! 凡我林国热血男儿,有志之士,可共举义旗,隨我討逆!” “討逆!討逆!討逆!” 麾下千军怒吼,声震云梦。 第138章 一年变幻,震南將军 短短一年有余。 烽火连天,旌旗漫捲。 自潜龙岛誓师討逆起,叶知秋麾下“討逆军”如狂飆突进,席捲湖广。 其用兵如神。 依仗对洞庭、云梦水系的绝对掌控,水师纵横,往来如风,运兵运粮,神出鬼没。 陆上则以石勇为先锋,麾下精兵皆歷经剿匪与开拓淬炼,悍勇善战,纪律严明。 更兼庞大情报网络,往往敌军未动,其动向意图已为叶知秋所知。 官军所至,百姓闭户,討逆军至,簞食壶浆。 先破洞庭周边数县,收编各地不满严松暴政的义军、团练,势力滚雪球般壮大。 继而水陆並进,北上连克岳州、常州,西取辰州,东下潭州,將林国南方精华之地尽数纳入囊中。 所过之处,废除严苛杂税,惩治贪官豪强,分田安民,开仓济贫,百姓归附如流。 及至仲夏,討逆军兵锋直指林国北部重镇,连通南北的咽喉要地,兰泽府。 此府城高池深,驻有严松嫡系精锐三万,守將乃严松心腹,悍將韩猛,欲据城死守,待援军合围。 叶知秋亲临城下,並不强攻。 他分兵围城,断其外援,却开东南一角。 同时,遣细作携重金、许诺潜入城中,联络不满韩猛暴虐、或心向“討逆”的將领、士绅。 更令人散播流言,顿时人心浮动。 围城半月,韩猛屡次出城逆战,皆被叶知秋以水师袭扰、伏兵击退,损兵折將。 城中粮草渐匱,军民怨声载道。 一夜,城內数处火起,守军自乱。 早已被策反的南门守將,趁机打开城门。 討逆军一拥而入,巷战竟夜。韩猛退守府衙,最终被乱箭射杀。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兰泽府,克。 此战毕,林国南方全境,除少数关隘尚在拉锯,余者尽归討逆军。 叶知秋实际控制地域近半。 可谓是已据林国半壁江山! 麾下带甲之士,號称逾十万! 水师战船千艘,威震大江。 钱粮丰足,民心依附。 一时之间军民欢腾。 麾下文武,群情激昂。 以石勇为首诸將,联名上表,言“主上功盖寰宇,德被苍生,当晋位號,以安天下之心”。 新附各州士绅百姓,亦纷纷上书劝进。 叶知秋於兰泽府大会文武。 他一身戎装,端坐主位,好不威风。 目光扫过济济一堂的將领、幕僚、乃至新投效的名士,心中豪情万丈,却未失冷静。 他抬手止住眾人劝进之言,朗声道: “诸公之意,吾已知晓。 然,奸相未除,幼主蒙尘,天下未靖,岂可遽登大位? 幼主受制於奸佞,吾等起兵,乃为清君侧,非为篡逆。 名不正,则言不顺。吾意已决,暂不称王。”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制。 为统摄军政,號令四方,荡平国贼,吾当自领镇南將军,假节鉞,都督各郡县诸军事,开府建牙! 自今日起,设镇南將军府於兰泽,置长史、司马、参军、主簿等属官,总揽军政,便宜行事。 凡归附之地,官吏任免,钱粮赋税,刑名律令,皆由府中裁决。 待剷除国贼,迎还大政於朝廷,再行归政!” 镇南將军位比三公,可开府仪同三司,自置僚属,实为一方诸侯。 叶知秋此议,既未僭越称王,留下缓衝余地,又获得了事实上的独立军政大权,名实皆备。 眾文武略一思索,皆拜服:“將军英明!” 镇南將军府遂於兰泽府原总督衙门掛牌成立。 叶知秋大封功臣,石勇为荡寇將军,领中军。 其余將领各有升赏。 更广发文告,招贤纳士,凡有一技之长,愿效力討逆者,不问出身,皆可投效。 同时,整顿吏治,轻徭薄赋,鼓励农桑,兴修水利,儼然一副“保境安民,以待天时”的明主气象。 叶知秋自领镇南將军,开府建牙,声威更隆。 林国有识之士,或不满严松暴政,或看好叶知秋潜力,纷纷来投。 镇南將军府人才济济,文武兼备,根基愈发稳固。 …… 碧波潭,金鳞宫。 新任妖王金鳞,盘踞於黄金王座,周身暗金鳞甲流转著冰冷光泽,龙威如狱。 他面前悬浮著一面水镜,镜中显示的,正是兰泽府镇南將军开府,万民景从的盛大景象。 “区区凡人,得了几分气运,窃据半壁,便如此张扬。” 金鳞妖王冷哼。 “那龙倒是好眼光,抢先落子,占了先机。这叶知秋,已成气候。” 殿下,龟丞小心翼翼道:“王上,他確走得一步快棋。 如今叶知秋势大,恐难遏制。 我等是否……” “遏制?为何要遏制?” 金鳞妖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人族內斗,越乱越好。 他能扶持潜龙,本王便不能么? 这天下,可不止叶知秋一条潜龙。” 他挥爪,水镜景象变换,显现出林国北方,三国接壤的混乱地带。 那里军阀割据,流民遍地,其中一股势力正在崛起,首领名叫韩铁山,原为边军悍卒,因不满上官剋扣军餉,杀官造反,聚眾数万,据险而守,与各国兵马周旋,渐成气候。 “此子勇悍过人,性情暴烈,有將才而无大略,正合本王心意。” 金鳞妖王眼中闪过算计。 “派人前往联络韩铁山。 本王要这韩铁山,成为北方另一条潜龙,与那叶知秋南北对峙,互相撕咬! 这水越浑越好!” “王上高明!” 龟丞赞道。 “只是我等如此直接插手,是否会引起反噬?” “无妨。” 金鳞妖王冷笑。 “本王行事,自有分寸。 即便真有,本王又何惧之有?。” “是,老奴这便去安排。” 龟丞躬身退下。 金鳞妖王独自望著水镜中北方那烽烟四起的景象,眸子幽深。 …… 兰泽府,镇南將军府后园。 月色如水,桂影婆娑。 金灵一身淡雅裙裳,立於月下,手中拿著一只绣工精美的香囊,神情怔忪。 自叶知秋起兵以来,她一颗心便隨他南征北战,悬於半空。 得知他每战皆捷,势力膨胀,她既喜且忧。 喜他壮志得酬,忧他身处险境。 更让她心绪难平的是,隨著叶知秋地位日崇,威仪日重,她与他的距离,似乎也越发遥远了。 叶知秋开府建牙,坐镇兰泽,金家因著早年渊源,加上金灵暗中推动,其父已明確表態支持镇南將军,出钱出粮,关係更近一步。 金灵亦得以隨父兄迁至兰泽,居於城中別院。 她本以为,距离近了,相见机会便多。 然而,叶知秋军务繁忙,日理万机,即便偶有召见士绅宴会,她得以出席,也多是远远一瞥,难得单独交谈。 即便有机会说话,叶知秋对她客气有礼,甚至比以往更添几分尊重,但那眼神深处,却隱隱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与隔阂。 起初,她以为是因身份变化,他需避嫌。 但渐渐地,她感觉並非全然如此。 “为何会这样?” “叶公子,你可是觉得,金灵配不上你如今的地位? 还是你心中,早已有了旁人?” 她想起那位气质清冷如仙的女子李子衿,心中更是酸涩难言。 情根深种,不可自拔。 可这份情,却似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让她进退维谷,心痛如绞。 第139章 心中猜忌,过河拆桥 镇南將军府,书房。 叶知秋批阅完最后一份军报,揉了揉眉心,露出疲惫之色。 他起身,踱至窗边,望向金家別院方向,眼神复杂。 对金灵,他並非无情。 当年诗会惊鸿,湖畔偶遇,她的才貌、温婉、乃至那份暗中的关切与支持,他都记在心上。 乱世起兵,金家鼎力相助,其中定有她的情分。 然而,每当他靠近她,心中便会升起一股莫名的悸动与厌恶。 他不知道这是为何。 他查过,金灵身世清白,乃是金家嫡女,自幼在府城长大,並无异常。 可这种感觉真实不虚。 他只能將这归咎於自己身负重任,需时刻警惕,不可沉溺儿女私情,更不可因私情而影响判断。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可那隔阂,却如鯁在喉。 他强行压下。 大局未定,怎可儿女情长。 “河神庙……” 前日,一个道人进宫。 道人號玉璣子。 一番说辞让他汗流浹背。 “將军起兵於微末,不过年余,便定鼎湖广,虎踞半壁,更兼爱民如子,治军有方,实乃天命所钟,人中之龙。” 玉璣子手持拂尘,面带和煦笑容。 “贫道奉师门之命,特来拜会,一则恭贺將军大业,二则我玄天宗歷来顺应天道,扶助明主。 观將军气象,確有大兴之兆,愿与將军结一善缘。” 叶知秋心中微凛。 玄天宗,他有所耳闻。 其门人弟子,往往在各国朝堂、军中担任要职供奉,影响力巨大。 若能得玄天宗支持,不啻於如虎添翼,对他爭夺天下,意义非凡。 “道长过誉。知秋起兵,不过为清君侧,安黎庶,不敢当天命。 若能得贵宗指点相助,自是求之不得。只不知贵宗,欲如何结此善缘?” 叶知秋拱手,態度恭敬而不失沉稳。 玉璣子微微一笑,对叶知秋的谨慎颇为满意: “將军客气。善缘之事,可分远近。 近者,我宗门下有几位不成器的弟子,略通兵阵武艺,可荐於將军麾下效力,略尽绵薄。 远者若將军能秉持正道,廓清寰宇,將来一统天下,我玄天宗愿为將军镇守国运,梳理山河地脉,保江山永固。 自然,宗门亦需些许清静之地,设坛立观,传承道统,教化万民。” “贵宗厚意,知秋感激不尽。能有仙师高足相助,实乃我军之幸。 至於將来定当与贵宗共商国是,泽被苍生。” 叶知秋自然不无不可。 乱世爭雄,有助力总比没有好,至於將来如何,且走且看。 玉璣子含笑点头,又道: “將军胸怀广阔,未来可期。 另有一事,贫道观將军治下,民生安泰,教化有序,实乃大善。 然,贫道偶闻,將军境內,有一河神庙,香火鼎盛,信眾广布,庙中灵女、庙祝,於地方军政、民生,似有染指过深之嫌?” 叶知秋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 “道长所言,確有此事。 河神庙於知秋起兵之初,多有资助,其灵女李子衿姑娘,更是屡献良策,於我助力颇多。 庙中行善积德,安抚民心,於地方安定,功不可没。” “功不可没,確然。” 玉璣子语气依旧平和,却带著一丝深意。 “然,神道之事,贵在虔诚信仰,导人向善。 若涉足军政过深,恐有神权凌驾於王权之患。 古往今来,借神道之名,行割据、叛乱之事,屡见不鲜。 將军当有吞吐天下之志,岂可令臥榻之侧,有他人酣睡? 將军不可不察啊。” 这番话,如同毒刺,精准地刺中了叶知秋內心那早已滋生的对河神庙庞大势力的猜忌。 隨著他自身势力膨胀,对各地的掌控力加强,河神庙那无孔不入的影响力,越发显得触目惊心。 庙宇遍布城乡,信眾数十万,庙產田亩无数,更有自己的商队、船行,甚至能影响地方官吏任免。 其灵女李子衿,在军民中声望极高,甚至隱隱有与他分庭抗礼之势。 “道长提醒的是。” 叶知秋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神道之事,確需谨慎。知秋自有分寸。” 他並未明言,但心中对河神庙的警惕与压制之意,已悄然升起。 玉璣子见状,知目的已达。 旋即不再多言,转而谈及推荐弟子之事。 数日后,三名气度不凡、修为皆在筑基期的玄天宗弟子来到兰泽,加入镇南將军府。 一人名秦破军,擅兵法战阵,悍勇无匹。 一人精於谋略,通晓奇门遁甲,一人稳重干练,长於內政治理。 三人各有所长,迅速在军中、幕府中占据要职。 如今的將军府早已自称体系。 不再是当初草台班子。 羽翼渐丰。 叶知秋心中对河神庙打压的念头愈发强烈。 “我为人族王者,当为大局著想。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 你河神庙若真是一心为公,那就更应坦然接受。” 想到这里,叶知秋心中一横。 “来人。” “將军。” “传我命令……” …… …… 黑水河水府。 “果然如此……” 陈杰心中瞭然。 叶知秋身负潜龙气运,乃人道所钟,未来可能角逐天下的真龙种子。 而人妖不两立。 金灵,怕是被气运所迷,日后下场不会太好。 这不是叶知秋主观意愿。 潜龙越强,排斥越甚。 即便金灵对叶知秋情深义重,即便叶知秋对金灵亦有情愫,但这层隔阂却非人力可破。 除非叶知秋放弃爭夺天下,否则,这份情,註定不了了之。 “金鳞那廝,也开始落子了,韩铁山?” 陈杰神念微动,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倒是会选人。 这局面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这些儿女情长与妖王算计。 对他而言,叶知秋势力扩张,符合预期。 金灵与叶知秋的隔阂,是天道註定。 金鳞的落子,不过是为这乱世增添更多变数,於他这局外人而言,並无坏处。 况且…… “呵呵!让你太顺利了。 竟然都开始打压我的势力。 以为自己尾大不掉? 现在就开始过河拆桥。 想得美。 我不插手,让你吃几次苦头。” 想到此处,陈杰冷笑。 过河拆桥对上位者是常態。 但他又岂是任人拿捏。 陈杰自有伟力在身。 哪怕放弃叶知秋又如何? 真以为非他不可,非他不行? 本就是一步试探天意的閒棋。 如果顺眼,乖乖地,给个机会。 现在如此,自然就是及时止损。 至於投资打水漂? 想多了。 欠他的,不给就自己拿。 第140章 势如破竹,石勇战死 一月之间。 镇南军势如破竹。 先克江北重镇,打开北上门户。 继而分兵两路,西路以秦破军为主將,连破二州,十三郡,五十一县。 兵锋直指中原门户南阳。 东路以叶知秋自將,沿大江东进。 所到之处,严松麾下官军或一触即溃,或望风归降。 更有许多不满严松暴政的地方豪强、义军,纷纷举旗响应,归附镇南將军旗下。 叶知秋之名,威震天下。 其实际控制地域,已从半壁湖广,急剧扩张至大半个林国南方,占据林国原有版图近三分之二! 带甲之士,膨胀至二十余万! 水师蔽江,步骑如云。 治下百千万,钱粮丰足,人才济济。 已有鯨吞天下之气概! 值此鼎盛之际。 为稳定人心,彰显正统,进一步收拢前朝遗老、士族之心。 叶知秋接纳麾下文武功臣联姻固本之諫,迎娶前林国宗室旁支,素有贤名、家道中落的安平县主赵氏为镇南將军夫人。 婚礼於兰泽府隆重举行,虽未称王,但仪仗、规格已远超寻常王侯。 天下瞩目,各方势力皆遣使来贺,儼然一副“帝王气象。 大婚之夜,兰泽城灯火辉煌,喧闹达旦。 將军府后院,张灯结彩,红烛高烧。 新夫人赵氏,温婉秀丽,確有宗室气度。 叶知秋於前厅宴罢,微醺入內,面对凤冠霞帔的新娘,心中却无多少新婚喜悦。 此婚无关情爱,纯为政治。 他想起了金灵。 那个温婉灵秀、对他一往情深的女子。 听闻他大婚的消息,她该是何等伤心? 叶知秋心中掠过一丝愧疚与刺痛,但隨即被更坚硬的东西覆盖。 大业未成,何以为家? 儿女私情,徒乱人意。 况且…… 就在叶知秋大婚后不久,一纸来自前线的紧急军报,送至案头。 北方严松调集重兵,委派心腹大將,率精锐五万,进驻天下雄关虎牢关,欲凭险固守,阻挡镇南军北上步伐。 虎牢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强攻必然损失惨重,且旷日持久。 军议之上,新晋军师风无痕献计: “虎牢之险,在於正面。 然关侧有一古道,名曰『鹰愁涧』,极为隱秘险峻,仅容单人通过,守军必不防备。 可遣一死士,率精干小队,自鹰愁涧潜行翻越,绕至关后,焚其粮草,乱其军心,届时关前大军猛攻,內外夹击,虎牢可破!” “然,鹰愁涧天险,守军虽疏於防备,但一旦被发现,便是十死无生之局。 此行,需一胆大心细、悍不畏死、更对將军绝对忠诚之將统领。” 风无痕目光扫过帐下诸將,最后,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了沉默坐在末位的石勇身上。 帐中一时寂静。 谁都知道,这死士之任,有去无回。诸將皆低头,不敢对视。 叶知秋的目光,也缓缓落在石勇身上。 石勇,最早追隨他的老將,剿匪、开拓、起兵,战功赫赫,更是最早与玄影真君庙关係密切的核心將领之一。 然而,隨著玄天宗弟子加入,隨著他对河神庙势力的猜忌与打压,石勇的地位已变得微妙。 他作战勇猛,但性情耿直,不擅钻营,与新贵们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他是河神庙一派。 “是时候了。” 叶知秋心中冰冷。 藉此机会,既能拔掉虎牢这根钉子,打开北上通道,又能顺理成章地,清除掉这个隱患,剪除河神庙在军中的触角,更可向玄天宗示好,表明自己决心。 一石三鸟。 “石將军。” 叶知秋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久经战阵,悍勇无双,更对当地山势熟悉。 此番重任,非你莫属。 本將予你精兵五百,皆选敢死之士。 若能功成,便是首功,本將绝不吝封侯之赏! 石勇身躯微微一震,缓缓抬起头。 那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黝黑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深如古井,静静地望著帅座之上,那位他一路追隨,捨生忘死效忠的將军。 沉默良久,石勇缓缓起身,甲冑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单膝跪地,抱拳,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末將领命。” 三日后,夜。 鹰愁涧下,寒风如刀。 石勇看著身后五百名老兄弟,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些人,恐怕大半都回不来了。但他没有选择。 “兄弟们。” 石勇低声道,声音在呼啸的风中几乎听不见。 “此去,九死一生。怕的,现在可以退出,我不怪他。” 无人动弹,唯有五百道坚定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 “好!” 石勇眼中最后一丝情绪敛去,只剩下纯粹的、属於军人的决绝与凶悍。 “那就隨我石勇走!” 五百身影,如同幽灵,没入鹰愁涧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与险峻之中。 十日后,虎牢关方向,大火冲天,杀声震夜。 镇南军主力趁势猛攻。关破。 捷报传回兰泽。 奇袭成功,焚毁关內大半粮草,引发大乱,我军趁势破关,歼敌三万,俘获无算。 然,执行奇袭之荡寇將军石勇及其所部五百勇士,於乱军之中,陷入重围,力战而亡,全军覆没。 尸骨无存,仅寻得其残破將旗与佩刀。 叶知秋闻报下令:追封石勇为忠勇侯,厚恤其家。 於兰泽城外,立忠勇祠,供奉石勇及五百义士牌位,四时祭祀。 消息传开,三军慟哭,百姓嘆息。 一代悍將,就此落幕。 唯有少数有心人,从中嗅到了那平静水面之下,汹涌的暗流,与冰冷的血腥。 黑水河水府,陈杰饶有兴趣看著这一幕幕。 “呵呵!杀伐果断,还真是潜龙性子。 叶知秋不愧为一代英雄人物。” 久违的,他產生了一丝热血。 棋逢对手? 谈不上。 叶知秋註定是个跳樑小丑。 毕竟,此方世界伟力归於自身。 陈杰打开属性面板,注视一栏: 【血脉:7040】 “呵呵,差不多了。 金手指,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助我突破!” 一旦再次晋升。 蛟龙之躯洗礼。 儘管境界上不可能获得真龙位格,长生不死。 可蛟龙之躯却化为真龙之躯。 “肉身可抗衡妖圣。” 妖圣之能,不可思议。 甚至可以短暂逆天而为。 “可惜!妖圣逆天也有限。 不然,真当人族还能存活?” 妖族不彻底抹杀人族,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获罪於天,无可祷也。 纵是获得长生不死的妖圣,也无法逆天。 第141章 进位楚王,王者之气 兰泽府,镇南將军府,承运殿。 殿內气氛肃穆,文武分列,济济一堂。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与期盼。 自虎牢关大捷,扫清北上最后障碍,叶知秋实际控制地域已囊括林国十之七八,带甲三十万,民心归附,士绅拥戴,儼然已成天下共主之象。 称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今日大朝,以新晋军师风无痕、內政主官岳擎天、先锋大將秦破军为首,文武百官共一百零八人,联名上表,言辞恳切,引经据典: “……伏惟將军,起兵討逆,拯黎庶於水火,扶社稷於將倾。 今国贼授首在即,寰宇將清,而神器无主,兆民惶惶。 观將军之德,察將军之功,当顺天应人,进登王位,以定国本,以安天下……” 表文宣读完毕,殿中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皆聚焦于丹陛之上,端坐於鎏金大椅、身著蟠龙常服的叶知秋。 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阶下那一张张或激动、或敬畏、或算计的面孔。 叶知秋心中並无多少称王的喜悦,反而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知道,这劝进是必然,是势力膨胀到极点的自然结果,也是玄天宗、新附士族、乃至军中將领共同的愿望。 他们需要一位“王”来封赏、来確立新的秩序、来凝聚人心。 他更知道,一旦称王,便意味著公开的问鼎野心。 然而,大势所趋,不容退缩。 他沉默良久,直至殿中气氛压抑到极点,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迴荡大殿: “诸公之意,吾已知晓。然,称王之事,关乎国体,非同小可。 吾本为清君侧,非为篡逆。今奸相未除,幼主蒙尘,岂可遽登尊位?” “將军!” 风无痕出列,躬身道。 “此正为定名分,正视听之时也! 將军若不王,则天下不知正统何在,將士不知为谁而战,百姓不知效忠於谁! 且,天与人归,將军岂可逆天乎?昔列国太祖,皆起於布衣,顺天应人,方有数百年基业。 今將军功业,远超其初。若再推辞,恐寒將士之心,失天下之望!” “请將军顺天应人,进位称王!” 百官齐齐跪倒,山呼海啸。 叶知秋目光掠过跪伏的眾人,最终与风无痕平静却隱含深意的目光一触。 他再次“推辞”,百官再“劝”,如是三番。 最终,叶知秋“迫於”眾意,长嘆一声,起身,声音陡然转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天意难违,民心所向,诸公厚爱,吾……勉为其难!” “吾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再起,声震殿宇。 叶知秋抬手,压下欢呼。 “国贼未灭,神器未安。吾不敢僭越天子之制。 今,暂以楚为號,立楚王,开楚王府,设官属,定礼仪。 待剿灭国贼,迎还大政,再行归藩之礼。 不建年號,不设宗庙,不郊祀天地,唯以討逆安民为务!”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给天下,尤其是给依旧心怀前朝者,留的一线余地。 称王,但不称帝,保留最后的名分缓衝。 “吾王圣明!” 眾臣再拜,无有异议。 玄天宗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们要的就是叶知秋迈出这一步,至於称王称帝,不过是时间问题。 楚王名號既定,天下震动。 叶知秋旋即颁下王令,大封功臣。 秦破军为征北大將军,风无痕为左丞相,岳擎天为右丞相,其余文武各有封赏。 又下令,於兰泽府原镇南將军府基础上,扩建楚王宫,规制略逊皇宫,但已气象森严。 更定三劝、辞让、受命之典,录於史册,以示“名正言顺”。 为彰显“天命所归”,巩固王气,在风无痕建议下,叶知秋决定於江南名胜、素有“文章气节”象徵的滕王阁,举行盛大祭天仪式,昭告天地,正式受命。 …… 滕王阁。 时值深秋,天高云淡,赣水苍茫。 修葺一新的滕王阁,飞檐流丹,下临无地。 阁前广场,旌旗蔽日,甲士如林。 文武百官,依序肃立。 百姓远远围观,人山人海。 叶知秋身著玄色十二章冕服,头戴九旒平天冠,腰佩楚王剑,在庄严礼乐与万眾瞩目中,缓步登临滕王阁最高层。 身后,风无痕、岳擎天等重臣隨行。 阁顶已设祭坛,香案、三牲、玉帛、苍璧、黄琮……一应礼器俱全。 更有玄天宗以秘法布置的“聚灵引气”大阵,隱隱沟通天地。 吉时已到。 叶知秋焚香净手,面南而立。 风无痕亲自主持,诵读由岳擎天草擬、辞藻华丽、引经据典的祭天文,细数叶知秋起兵討逆之功。 祭文诵毕。 叶知秋接过楚王受命表,就於香案前焚烧。 青烟裊裊,直上苍穹。 就在表文燃尽,青烟升腾至最高处的剎那。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响起一声沉闷却不显暴戾的雷鸣! 方圆百里之內,天地灵气骤然活跃,无数肉眼难见的淡金色光点,自山川、河流、田亩、乃至下方无数百姓虔诚的意念中析出,如同百川归海,朝著滕王阁顶、朝著叶知秋匯聚而来! 叶知秋身躯猛地一震! 他只觉一股浩瀚金色气流,自冥冥虚空、脚下大地匯聚而来,轰然灌注己身! 最终在他头顶凝聚、盘旋,最终化作一条淡金色的、头角崢嶸、鳞爪隱现的蛟龙虚影,仰天无声长吟! 王者之气,加持己身! 这便是王气,得天、地、人三方认可,统御一方,生杀予夺。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叶知秋回过神来。 好似什么也没用发生。 祭天,功成! 叶知秋,自此正式成为受命於天的楚王!。 “吾王万岁!” 台下军民齐刷刷跪倒,山呼海啸,声震赣水。 那呼喊声中,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敬畏与臣服。 …… 天柱山,玄天宗,玄天殿。 掌门紫霄真人手持玉符,感应其中信息,微微頷首,对下首侍立的玉衡子道: “叶知秋已正位楚王,得王气加持,根基已成。 其势如燎原,不可遏制。 传令,可再遣一队俗家弟子,助其练兵、强军。 务要令其彻底倚重我宗,將来一统天下,我玄天宗方可得享最大气运供奉。” “谨遵掌门法旨。” 玉衡子躬身,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第142章 兵临城下,身死族灭 林国,国都。 昔日繁华都城,如今一片萧条破败。 严松“挟幼主以令天下”,倒行逆施,横徵暴敛,早已民心尽失。 南方楚王势大,步步紧逼。 北方韩铁山等流寇军阀肆虐,四面楚歌。 朝中仅剩的党羽,亦各怀鬼胎,人心离散。 这一日,楚王大將秦破军,亲率十万精锐,號称三十万,兵临城下。 旌旗蔽野,鼓角震天。 城中守军,早已毫无战意。 部分將领,甚至暗中与楚军联络,约定献门。 城破,只在旦夕。 皇宫之中,一片混乱。 幼主嚇得啼哭不止。 严松独坐於昔日首辅值房,面色灰败,眼中再无往日睥睨天下的神采,只有无边的恐惧与疯狂。 他紧紧抱著那柄七星宝剑。 “不可能!朕是真命天子!有神剑护体!有仙人相助!岂会败於叶知秋那黄口小儿!” 严松嘶吼,状若癲狂。 然而,城外震天的喊杀声与越来越近的兵戈撞击声,无情地粉碎著他的幻想。 “相爷!不,陛下!城……城破了!秦破军杀进来了!快走!” 心腹家將浑身浴血,踉蹌闯入。 严松猛地站起,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狠戾与求生欲。 他抱起幼主,在家將及少数死士护卫下,仓皇从皇宫密道逃出。 一行人换装易容,混入四散奔逃的溃兵、宫人、百姓之中,欲从北门逃出,投奔北方尚在抵抗的旧部。 然而,国都已乱成一锅粥。 溃兵抢劫,乱民衝击,火光四起,尸横遍野。 严松一行,很快在混乱中失散。 他独自抱著哭嚎的幼主,在残垣断壁、尸山血海中,如丧家之犬,拼命向北逃窜。 华服早已污秽不堪,冕旒不知丟在何处。 逃至北城一处荒僻坊市,前方突然涌出一大群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眼中充满飢饿与仇恨的流民! 他们是被严松暴政逼得家破人亡、逃难至京城的灾民,此刻见城破,无人管束,正疯狂搜寻食物与財物。 “是当官的!还有小孩!肯定有吃的!有金银!” 流民中有人眼尖,看到了严松虽狼狈却质地不凡的衣物,以及他怀中哭闹的幼主。 “抢了他!” “杀了他!狗官!” 流民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红著眼,嘶吼著扑了上来。 他们手中拿著木棍、砖石、菜刀,形同恶鬼。 “滚开!朕是皇帝!是天子!” 严松惊恐尖叫,挥动手中的宝剑乱砍。 然而,剑身沉重,他早已力竭,加之流民人数眾多,疯狂无比。 很快,他便被数人扑倒,拳脚、棍棒、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 “啊!” 严松发出悽厉的惨嚎。 骨头碎裂,內臟破裂,温热的血液不断从口鼻、身体各处涌出。 怀中幼主早已没了声息。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那柄曾让他野心膨胀、以为可掌天下的七星宝剑,被一名流民夺去,隨意扔在地上,踩踏而过。 事后。 楚军发现权倾朝野二十载,挟天子以令天下的奸相严松,最终,死於一群他视若草芥的飢饿流民之手。 尸骨无存,与污泥、瓦砾、无数冤魂融为一体,结束了其罪恶而荒唐的一生。 消息传开,天下譁然。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唏嘘感慨。 楚王叶知秋闻讯,下令寻其尸骸不得,便命人於其毙命处立一“罪碑”,刻其罪状,以儆效尤。 同时,厚葬那无辜夭折的幼主,追封哀思,以示仁德。 隨著严松败亡,其扶立的偽朝,顷刻瓦解。 北方大片原属林国的疆土,顿时陷入权力真空与混乱。 …… 就在林国北方,严松势力崩塌,楚军尚未完全接收之际,一股早已蓄势待发的力量,如同饿狼出闸,猛然崛起! 韩铁山吸纳了严松溃败后的部分残兵与流民,实力急剧膨胀。 其用兵悍勇,作风狠辣,麾下士卒往往悍不畏死,战力惊人。 更兼有谋士指点,避开楚军兵锋,专挑守备空虚、或內斗不休的州县下手。 一月之间,韩铁山连破北地三州,收编流民溃兵无数,麾下聚眾已逾十万! 其自称靖北大將军,占据险要,开府建牙,儼然成为北方一股新兴的强大割据势力。 其军旗所至,烧杀抢掠,手段酷烈,更隱隱有纵容麾下“修炼邪法”“生啖人心”的恐怖传闻流出,令人闻风丧胆。 北方大地,刚刚脱离严松暴政,尚未迎来王化,便又陷入韩铁山这支更加野蛮、凶残、背景诡异的铁骑蹂躪之下。 狼烟再起,血雨腥风。 消息传至兰泽,已正位楚王、志得意满的叶知秋,眉头紧锁。 他刚刚消化完严松败亡的成果,整合南方,正欲挥师北上,入主国都,却不料北方突然冒出如此凶悍的对手。 “韩铁山……听闻其军中多有异状,恐非善类。” 叶知秋看著军报,沉吟道。 他头顶那淡金色的气运蛟龙,似乎也感应到北方那股充满暴戾、血腥、与淡淡妖异气息的威胁,微微昂首,发出无声的咆哮。 “王上。” 风无痕出列,目光幽深。 “此獠崛起突兀,用兵诡譎,恐有妖人相助。 然,其暴虐无道,人心不附,必不长久。 我军新定南方,士气正盛,王气加持,正当一鼓作气,北上扫平此寮,完成一统大业!” 叶知秋缓缓点头,眼中锐光重现: “丞相所言甚是。传令三军,加紧整备粮草。 待来年春暖,北伐!先定中原,再灭韩铁山!” “吾王圣明!” 殿中文武,战意昂然。 退朝后。 叶知秋来到书房找来自己心腹: “那件事情,要做得乾净!” “是!” “做完之后,这群人不能留。” “明白。” 国都之乱后。 一伙蒙面黑衣人,约百余人,武艺高强,手持利刃,突袭关押著前林国宗室男性所在的悯忠寺。 守卫士卒疏於防备,被其杀入。 黑衣人口称“为严相报仇”“復我大林”,於寺中大肆砍杀。 可怜那些早已如惊弓之鸟的林国宗室,无论老幼,在混乱中尽数被杀,血流漂杵。 黑衣人得手后,迅速撤离,消失於雨夜之中,无影无踪。 国都外的楚军军营內,秦破军得知此事后,神色复杂。 “大人,这……” 一旁有人上前请示。 在叶知秋没有入主国都前,秦破军就是这里的最高层。 “大局当先,稳定国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伙贼人日后不会有好下场。” “诺!” 第143章 国號大楚,天罗地网 林国,国都。 昔日的林国皇宫,如今已更名易帜,成为大楚天朝的帝都中枢。 自楚王叶知秋攻入天京,诛灭“国贼”严松,已过去三月。 这一日,叶知秋一身素服,於紫微宫正殿,当著满朝文武,设下香案灵位,祭奠遇害宗室。 香火繚绕中,叶知秋悲从中来,竟不顾帝王威仪,嚎啕大哭,声泪俱下: “呜呼哀哉!林室何辜,遭此大难! 朕……孤本起於草莽,感念前朝余泽,起兵靖难,只为清君侧,安黎庶,绝无覬覦神器之心! 然天不假年,幼主蒙难,宗室凋零,今又遭此灭绝之祸! 此非天厌林德,而使孤进退维谷,何以面对天下,何以面对列祖列宗!孤之罪也!孤之罪也!” 其声悲切,闻者动容。 殿下文武,多有隨之垂泪者。 玄天宗出身的重臣,更是面露“沉痛”与“忧虑”。 “王上节哀!” 风无痕率先出列,跪地叩首,声音鏗鏘。 “此非王上之罪,实乃天意如此,气运更迭之象也! 前林失德,奸相当道,国运已终。 王上顺天应人,起兵討逆,廓清寰宇,功在千秋。 今国贼虽诛,然天下未定,四夷未服,正需英主统御,凝聚人心,再造山河。 若因前朝宗室不幸,而使我新朝犹豫不决,神器无主,则天下必再生动乱,黎民再陷水火! 此岂是仁者所为?此岂是忠臣所愿?” “请王上以天下苍生为念,以社稷安危为重,顺天应人,进位称帝,定鼎乾坤,开万世太平!” 岳擎天紧隨其后,伏地高呼。 “请王上称帝!” “天不可无日,国不可无君!” “万民翘首,皆盼明主!” 文武百官,无论真心假意,此刻皆齐刷刷跪倒,山呼海啸,恳请之声,震动殿宇。 新附士族、军中將领,形成一股无可抗拒的洪流。 叶知秋泪眼朦朧,看著阶下黑压压跪倒的臣子,听著那震耳欲聋的劝进之声,他再次“推辞”,百官再“劝”,如是三番。 最终,在万般无奈下,他迫於舆情,为安天下计,叶知秋“仰天长嘆”,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缓缓道: “诸公,何必逼孤至此,也罢! 既然天意难违,民心所向,诸公厚爱,朕,受命!”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再起,声浪如潮,直衝云霄。 同年,叶知秋於紫微宫正式登基,定国號为“楚”,年號“天授”,自称“受命於天,既寿永昌”,是为大楚天授帝。 追尊父祖,册立髮妻赵氏为皇后,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登基大典,极尽隆重。 祭天、祭地、祭祖,告於宗庙,颁即位詔於天下。 叶知秋身著十二章袞冕,受百官朝贺,万民跪拜。 其头顶那淡金蛟龙气运,於登基剎那,骤然膨胀、凝实,化作一条更加威严、更具帝王气象的五爪金龙虚影,盘旋於上空,昂首向天,昭示著新朝的气运与威严。 然而,这煌煌帝业的阴影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登基不过旬日,龙椅尚未坐稳,叶知秋便悍然挥下了清理內部、巩固皇权的第一刀。 直指河神庙! 御书房內,檀香依旧,气氛却冰冷如铁。 叶知秋一身常服,负手立於窗前。 风无痕、岳擎天侍立一旁,神色恭敬。 “陛下。” 风无痕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当定於一尊。 各地淫祠野祀於民间广布,甚而干预地方,收拢人心,与国爭民。 庙宇势大,信眾广布,已有尾大不掉之势。 更自立法度,长此以往,必成祸患。” 岳擎天补充道:“臣已查实,各地河神庙,不仅掌控大量田產、商路,更私自训练私兵,结交官吏,其灵女、庙祝,於地方威望,有时竟凌驾於朝廷命官之上。 此等淫祠野祀,假借神名,聚敛钱財,蛊惑人心,实乃国之大蠹! 陛下当效仿古之明君,禁绝淫祀,独尊皇权!” 叶知秋沉默。 他何尝不知?对河神庙的猜忌与打压,早已开始。 石勇之死,便是信號。如今他登基为帝,皇权鼎盛,岂能再容臥榻之侧,有他人酣睡? 是时候了。 旧债新恩,皆需了断。 “擬旨。” 叶知秋转身,目光冰冷,再无半分犹疑。 翌日,一道措辞严厉的圣旨,自紫微宫发出,通行天下: “……朕奉天承运,统御万方。 然察民间有淫祠野祀,假託神名,蛊惑乡愚,聚敛无度,甚而干预政事,紊乱法纪,实为国之大害! 自即日起,禁绝天下一切未经朝廷敕封之淫祀。 著各地官府,即行查抄捣毁淫祠庙宇,没收其田產资財,驱散其僧道庙祝,严惩为首惑眾者。 凡有信奉传播者,以左道惑眾论处!钦此!” 圣旨一下,天下譁然。 河神庙信眾惶恐,而各地官府开始雷厉风行地执行。 一座座庙宇被查封,神像被推倒,庙產被抄没,庙祝被锁拿问罪。 信眾若敢聚眾反抗,即以“谋逆”论处,血腥镇压。 一时间,大楚境內,风声鹤唳。 …… 黑水河水府。 陈杰盘踞灵眼,对外界风云变幻,了如指掌。 “哼!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这一切虽然都在他意料之中,但真的发生还是激怒了他。 皇权与神权,本就难以並存,何况人妖不两立。 只是,这翻脸的速度与决绝,倒是显出叶知秋越发纯熟了。 他並未阻止各地庙宇被毁,神像被推。 陈杰真正根基还在自己。 他望向水府之外,幽深的河水中,似乎倒映出天京方向,那煌煌帝王气运与玄天宗森然道韵交织的景象。 “玄天宗,这背后少不了他们推动。 现在奉旨討伐,行那斩妖除魔,攫取功德之事。 呵呵,该来的终於还是来了。 新仇旧怨正好一次性结清。” 陈杰眼中寒光一闪。 他早已预知到,一股恶意与算计,便如同乌云般,沉沉压来。 但丝毫不惧。 果然。 数日后一道圣旨便从皇宫中传出。 玄天宗上下调集人手,法宝。 一场针对黑水河河神的天罗地网如雷霆般铺开。 第144章 血脉蜕变,真龙之身 外界风云变幻。 却是丝毫影响不到陈杰。 “是时候了!” 这方世界,伟力归於自身。 人族也好,妖族也罢,爭的都是那一线天机。 妖圣者,肉身不朽,元神不灭,动輒搬山倒海,呼风唤雨。 那是真正站在天地之巔的存在。 相比之下,叶知秋这些凡俗间的爭霸,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打天下?坐江山?千秋万代? 在绝对的伟力面前,什么雄图霸业,什么万世基业,都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尘埃。 陈杰收敛心神,打开了属性面板。 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徐徐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他十五年来的积累。 而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核心的那一栏上。 【血脉:7032】 只差最后一点。 这些天血脉不断成长,已经到达临界点。 只差一点。 这一点,是临门一脚。 这一点,是天壤之別。 静静等待。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属性栏灵光闪烁: 【血脉:7033】 顿时。 水府中浓郁的灵气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黑水河底,暗流汹涌,无数水族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它们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那是血脉等级的绝对压制。 “开始了。” 陈杰闭上双眼,意识沉入体內最深处。 那里,有一颗拳头大小的蛟珠,通体墨黑,表面流转著水波般的纹路。 这便是他一身道行的凝结,也是他性命交修的根本。 而在蛟珠的核心处,隱隱有一点更加深邃的黑色。 此时蔓延开来。 轰。 天旋地转。 他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拉扯著,穿越了无穷无尽的时空。 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苍茫大地上,一头通体漆黑、绵延不知多少里的巨龙盘踞在云端,龙目开合间电闪雷鸣,龙息吞吐间江河倒流。 那是真正的真龙,是站在妖族最顶端的存在,是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的不朽生灵。 它的鳞片,黑如深渊。 它的角,直刺苍穹。 它的气息,令群妖匍匐,令诸神退避。 那是一头黑龙。 陈杰的意识在这股浩瀚的远古记忆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態,主动迎了上去,任由那些碎片化的传承涌入识海。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寸寸碎裂,又仿佛每一滴血液都在熊熊燃烧。 他的蛟龙之躯在水中剧烈翻滚,长达十余丈的身躯搅动著整座水府,坚硬的玄铁柱被他无意间甩尾抽中,竟直接断为两截。 水府的禁制剧烈闪烁,岌岌可危。 鳞片开始剥落。 一片片漆黑的蛟鳞从血肉上脱离,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 但在那血肉之中,新的鳞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新鳞更加深邃,更加厚重,每一片都带著天然生成的玄奥纹路,仿佛是天地法则的具象化。 他的头顶,两根蛟角从根部开始碎裂。 陈杰发出一声压抑的龙吟,那是深入骨髓的剧痛。 蛟角碎裂之后,新的角从血肉中钻出,不再是蛟类的分叉,而是真龙独有的、如鹿角般虬曲盘结的形状。 角身漆黑如墨,却又隱隱泛著玉石般的光泽。 原本四趾的蛟爪开始撕裂,第五趾从骨骼深处硬生生钻了出来。 五爪,这是真龙的標誌。 陈杰低头看著自己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兴奋。 痛? 十五年了,这点痛算什么! 这最后一步,纵然再痛十倍,他也甘之如飴。 水府外,整个黑水河水系都在震颤。 河面之上,惊涛骇浪凭空而生,无数鱼虾翻著白肚浮上水面。 水族们匍匐在淤泥里,瑟瑟发抖。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血脉深处传来一个明確的信號——臣服。 黑水河绵延八百里,支流无数,此刻所有诞生了灵智的水妖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血脉源头的威压。 一些道行浅薄的小妖直接昏厥过去,而那些勉强支撑的,也一个个面色煞白,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这是……大妖在晋升?” 一头修炼三百年的老鱉精瞪大了眼睛,他活了太久,曾在年轻时远远见过一头蛟龙化形,那种威势至今记忆犹新。 可眼下这股威压,比当年那头蛟龙强了何止十倍! “不对!这莫非是有蛟化龙?真龙將出?” 真龙?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听到的水妖都呆住了。 真龙,那是传说中的存在。 自上古之后,天地间真龙几乎绝跡,剩下的只有蛟、螭、虬之类血脉稀薄的后裔。 妖族之中,能修到妖圣境界的已是凤毛麟角,而纯血真龙,更是只存在於故老相传的神话之中。 如今,黑水河中,竟然有一条真龙在晋升? “浅水能出真龙?” 水府內,陈杰的蜕变进入了最后阶段。 他的身躯在急剧膨胀。 三十五丈,三十六丈……直到接近五十丈,增长的势头才缓缓停歇。 他盘踞在水府之中,將整座大殿几乎塞满。 血脉返祖,蛟化真龙。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血脉最深处迸发出来,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终於喷涌而出。 陈杰只觉得自己的五感在急剧扩张,原本只能模糊感知的水脉网络,此刻纤毫毕现。 每一滴水、每一缕灵气、每一个水族的呼吸,都清晰地映照在心湖之中。 这还只是开始。 他的意识继续向上攀升,穿透水府穹顶,穿透百丈河水,直衝云霄。 儘管在晋升之前他就已经知道结果,但真正感受到体內那股生生不息、循环往復的磅礴生机时,他还是忍不住为之深深震撼。 真龙之躯,肉身不朽。 他的任然受限於灵魂寿命,並不能像真正的妖圣那样长生不死。 但万载光阴,对凡人而言已经近乎永恆。 更何况,肉身可抗衡妖圣。 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逆天而行。 “从今以后,我就是棋手了。” 心念一动,水府中灵气化水,在他面前凝结出一面巨大的水镜。 镜中倒映出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头角崢嶸,五爪如鉤,鳞甲森然。 龙目开合之间,竖瞳中仿佛倒映著整条黑水河的缩影。 黑龙。 陈杰端详著镜中的自己,若有所思。 龙族之中,黑龙主水,倒也契合他的根基。 只是传说中黑龙往往性情暴戾,好斗嗜杀,在龙族中亦属异类。 这究竟是血脉属性的影响,还是后世的污名化,他暂时不得而知。 但他不在乎。 力量就是力量,无所谓善恶。 “这就是妖圣级的力量么……” 陈杰握了握爪,感受著体內浩瀚如海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如今的实力,恐怕已经站在了最顶端。 第145章 弹指灰灰,业火神威 玄天殿 掌门紫霄真人隱隱感到一丝不安。 “错觉?不对!心血来潮,必有灾祸。 莫非是那条黑蛟……不可能,除非他更进一步,不然万无一失。 莫非有妖圣出手阻拦此事。” 想到这个可能,他额角冒出一丝冷汗。 背脊发凉。 “看来,我不能犹豫了。” “来人!” “掌教。” “速速摆布仪轨,我要沟通玄天。” “是!” 东海。 龙宫。 金碧辉煌也不能诉说其富贵。 自古龙类最喜爱金银財宝装饰自己住处。 任何自詡见识过繁华的人见到龙宫都要嘆为观止。 深处。 陈杰突破成就真龙的那一刻。 哗啦啦! 哗啦啦! 黄金堆成的小山上一片片金子滑落。 一条老龙缓缓睁开眼。 “真龙……真龙,怎么会是真龙。” 眸子中是止不住的疑惑。 “上古之后,我龙族怎会再有真龙出世,异数,真是异数。 恩,真龙血脉,但还没有真龙之位格。 血脉返祖?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 罢了,既然是我同族,便多一分助力。” 老龙自然明白,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的道理。 何况这还是真龙。 天然的盟友。 只要不是性情太过离谱,那对以后的大计有著不可忽视的作用。 心中诸多念头闪过。 旋即周身氤氳之气吞吐如云,一道灵光射出。 …… …… 刚突破成为真龙的陈杰便收到了三封传信灵光。 一道碧蓝。 一道清湛。 一道赤红。 “有趣!” 陈杰饶有兴趣,一一查看。 內容大同小异。 都是附带一个太虚坐標。 邀请他前去。 “这是要让我站队啊。 看来此方世界妖族上层分为三个派系。” 略微感应下,陈杰就有了决定。 “去海外龙宫。” 不仅仅因为是同族。 还因为,对方最弱! 那股垂垂老矣,哪怕是透著灵光,都是掩盖不住其本质。 “看来这个世界的龙族似乎混得不咋地啊!” 成就真龙后,陈杰就拥有诸多能力。 其中之一就是『真实视野』。 只要是力量等级没有超过他,或者其他因素干扰。 他都可以一览无余。 这一点如果是凡人获得,那几乎可以说是全知。 哪个地方有宝藏,哪个地方兵马调动,哪个地方地震海啸…… 光是凭藉这个能力就可以成为人生贏家。 而且陈杰还不是完整的妖圣。 位格並不完整。 只是肉身不朽,蕴含不可思议的力量,可移山倒海。 “我和妖圣硬碰硬估计不可能。 说不定我还可以说是现在最弱妖圣? 但那又怎么样?我就喜欢炸鱼。 打不过,跑就是了。” 击败对手,杀死对手,让对手无路可逃是不同的难度。 这时,陈杰感知到什么。 “叶知秋,也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明天就和你做个了断。 过河拆桥?呵呵,那就別怪我釜底抽薪。” …… …… 翌日。 黑水河上空,天威如狱。 圣旨高悬,金龙虚影盘绕,散发出霸道,镇压一切妖魔鬼怪的人道龙气,如无形大山,压向黑水河水府。 圣旨展开,字字大放光明: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闻黑水河有妖物,假託水神,盘踞水域,窃取香火,荼毒生灵,更於朕起兵之时,假意相助,实则包藏祸心,暗行操控,实为国之大妖! 今朕统御万方,岂容妖孽横行? 特敕封玄天宗为护国法脉,奉旨討伐,诛灭此獠,还天地清寧,正神人道统!钦此!” 五德锁灵大阵,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五德神兽虚影分镇五方,道纹交织,封锁天地灵机,禁錮水脉流转。 镇妖塔投影紫金光芒万丈,九层塔身缓缓旋转,底部形成深不见底的漩涡,散发出炼化妖魂、镇压万妖的无上吸力与威慑。 玄天宗此番出手,可谓倾尽全力。 除掌门紫霄真人坐镇宗门,以防不测,其余长老玉衡子、赤阳真人、玄阴真人尽出,更携十二名精英弟子,布下大阵,催动法宝投影。 此等阵容,足以横扫寻常妖王。 他们悬浮於大阵四方节点,神情肃穆,手掐法诀,將浩瀚法力源源不断注入大阵与镇妖塔中。 务求一举功成。 炼化这黑水河神,夺取其精血、龙珠,更可藉此功德,助宗门气运再上一层楼。 “大胆妖孽,还不速速伏诛,更待何时!” 玉衡子立於东方青龙位,厉声喝问,声音透过大阵,滚滚传入水府。 他眼中寒光闪烁,杀意凛然。 大仇今日终可得报! 此次得朝廷誥命加身,道行大涨。 更有临时钦差任命,得人道龙气加持。 人道龙气禁绝万法, 此消彼长,焉有不胜之理? 更可藉此大功,稳固自身在宗內地位。 水府深处。 “跳樑小丑。如果我只是蛟龙,或许你们还有几分机会。” 陈杰不在意冷笑。 “正好试试业火。” 业火以陈杰为中心,轰然炸开。 无视五德锁灵大阵的封锁,瞬间沿著那冥冥中的因果之线,反向蔓延,烧向每一个参与討伐的玄天宗修士。 “什么?!” “这是……业火?!” “不可能!区区蛟龙怎么可能引动如此恐怖的业力!他不怕引火自焚?” 玉衡子、赤阳真人、玄阴真人等玄天宗长老,皆是见多识广之辈,瞬间认出这漆黑火焰的恐怖,无不骇然变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黑蛟有如此手段。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那业火循著因果之线烧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无法闪避,无法防御! 以上克下。 自然无往不利。 “噗!” 首当其衝的,是那十二名精英弟子。 他们修为较低,因果牵连虽浅,但业火临身,瞬间便点燃了他们的魂魄与道基! 连惨叫都未发出,十二人便在漆黑火焰中,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字跡,无声无息,化为虚无,连一点灰烬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存在於世。 “不!” 玉衡子目眥欲裂,疯狂催动法力,试图以法力河法宝抵挡。 然而,那业火无形无质,直接焚烧气运、命数、乃至根本! 他感到自身金丹剧震,光芒迅速黯淡,生命力与修为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流逝! 往日因果此刻化为业火燃料,反噬己身! “啊!” 玉衡子发出悽厉绝望的惨嚎,七窍中涌出漆黑火焰,隨即轰然爆碎! 一代长老,形神俱灭! 赤阳真人、玄阴真人亦未能倖免。 赤阳真人性情暴烈,杀孽最重,业火焚身尤为猛烈,惨叫中化为火人,几个呼吸便灰飞烟灭。 玄阴真人稍作抵抗,亦被业火侵入道基,修为尽废,神魂湮灭,只留下一具焦黑躯壳,自空中坠落。 主持五德锁灵大阵的三位长老瞬间陨落,大阵无人维持,五德虚影哀鸣一声,轰然溃散。 高悬的镇妖塔投影,亦因失去法力支撑,光芒急剧黯淡,迅速变淡,消失於虚空。 唯有那捲圣旨,依旧散发著帝气金光,但其上光芒亦剧烈波动,表面出现道道裂痕。 “呵呵,叶知秋,现在该算帐了。” “敕令:气数返还。” 第146章 王业崩殂,天谴难逃 “噗!” 正在紫微宫偏殿,与风无痕、岳擎天商议行政方针的叶知秋,毫无徵兆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溅在御案奏章之上。 殷红妖艷。 更让他心惊的是有什么东重要的东西离自己而去。 “陛下!” 风无痕、岳擎天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他们的身家性命都和对方牢牢绑定。 出了事,没有一个有好果子吃。 叶知秋恍惚中看到那代表大楚皇朝气运的五爪金龙。 金龙虚影发出痛苦的哀鸣,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虚幻,表面浮现出无数漆黑的、如同诅咒般的裂纹! 磅礴的皇朝气运,如同雪崩般疯狂溃散、流逝! “朕,朕没事。” 叶知秋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但他强打起精神,反过来安抚眾人。 “报!八百里加急!” 殿外,一名內侍连滚爬爬闯入,声音惊恐到了极点。 “军报!韩铁山亲率十万铁骑,突袭我军北伐大营! 我军大败。秦破军大將军正拼死力战,然局势危殆,请陛下速发援兵!” “什么?!” 叶知秋如遭雷击,又是一口血喷出。 北伐大军,乃是他倾国之精锐,由秦破军统领,北上征伐韩铁山,关乎国运。 现在竟然兵败如山倒! “陛下!陛下保重龙体!臣等立刻调集京营禁军,北上驰援!” 岳擎天急道。 然而,话音未落,又一道加急军报传来,內容更令人绝望: “秦破军大將军力战殉国!韩铁山铁骑正向天京疾驰而来! 沿途州县,闻风而降,无人能挡!” “秦破军殉国了?” 叶知秋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怎么可能?” 秦破军,他麾下头號猛將,征北大將军,竟也战死了? 北伐大军,三十万精锐,就这么没了? 他难以置信。 以为自己在梦中。 “对对,朕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殿外,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如夜,狂风骤起,飞沙走石,仿佛天地都在为这骤然而至的剧变而哀嚎。 紫微宫上空,那原本威严堂皇的五爪金龙气运虚影,此刻已黯淡如风中残烛,身躯断裂,哀鸣阵阵,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叶知秋踉蹌著走出偏殿,来到殿前高台,望著阴沉的天空。 顿时回过神来。 现实如同一桶冰水泼在脸上。 一时间,胸中气血翻腾,悲愤、绝望、不甘、怨恨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叶知秋突然仰天惨笑,笑声悽厉,如同夜梟。 “朕起於微末,纵横湖湘,定鼎半壁,开国称帝,本以为天命在我,当开创万世基业! 却不料……不料竟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勃焉! 天意乎?人为乎?朕……不甘心!不甘心啊!” 他想起了过往。 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荣耀、权力、抱负,转眼成空。 一切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陛下!禁军已集结,请陛下速移驾南巡,以图后举!” 风无痕急声道,眼中亦满是惊惶。 宗门传讯,他已知晓黑水河那边发生了惊天剧变。 此刻叶知秋气运崩溃,国本动摇,大楚已危在旦夕,唯有先保皇帝性命,再图將来。 “南巡,后举?呵呵……” 叶知秋惨然摇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惊慌失措的宫女太监。 眼中最后一丝光彩,彻底熄灭。 他本就发家迅速,毫无根基可言。 若是给时间,徐徐消化所得,未尝不能重整旗鼓。 但现在这一败,只怕是墙倒眾人推。 韩铁军会给他机会? 接连的变故让他心灰意冷。 再无半分斗志。 一念白髮生。 大喜大悲最是消耗人的精气神。 周围人眼见陛下满脸暮气,不由痛哭流涕。 “朕,起於草莽,得天下於侥倖,失天下於顷刻。此乃天罚,亦是人祸。 朕……无顏见家乡父老,更无顏见泉下袍泽。” 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 “陛下不可!” “陛下!” 风无痕、岳擎天及周围侍卫惊恐万状,欲要上前阻止。 然而,叶知秋动作快如闪电。 他横剑於颈,用尽最后力气,仰天长啸: “人间繁华,四十年如一梦,去哉去哉!” 声落,剑锋划过。 鲜血喷溅,染红了高台玉阶。 大楚天授皇帝叶知秋,自刎身亡於紫微宫前,时年三十有三。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勃焉。 自潜龙岛起兵,至称帝覆灭,不过三年。 如同璀璨流星,划过乱世夜空,瞬间光华,转瞬寂灭。 叶知秋既死,其头顶那残存的、已支离破碎的五爪金龙气运虚影,发出一声悲愴哀鸣,彻底炸裂,化为漫天金色光点,迅速消散於天地之间。 大楚国运,就此断绝。 韩铁山入主天京,纵兵大掠三日,焚烧宫室,屠戮叶氏余党及前朝遗臣,更將叶知秋尸身悬於城门示眾,曝尸七日。 其手段之酷烈,令人髮指。 大楚短暂国祚,就此终结,未留片瓦。 …… …… “自刎而死?失去了气数之后,变化如此之大么? 这是气数所迷,不然也不至於自刎。” 这一切被陈杰看在眼里。 他自然没有半分同情。 “不过这韩铁军也有些不妙,看来也是个为王前驱的。” 识海中,一百零八朵人道功德金花熠熠生辉。 金花灿烂绚丽。 美不胜收。 “我抽取的人道气数,所获不曾想有如此之多。 只是人族当兴,我如此行为,已经遭得天厌,现在只怕要来天谴了吧。” 不出所料。 黑水河天空中乌云密布。 雷声滚滚而来。 陈杰心惊肉跳。 “避无可避,看来是逃不过了。 除非现在我离开这个世界,前往天外。” 如果只是蛟龙,陈杰没有信心撑过这次雷劫。 毕竟,这次的雷劫纯粹是毁灭 没有半点生机可言。 要么硬抗过去,要么灰灰,形神俱灭。 “虽说不可拖延,但也不能看著这雷劫酝酿。 我主动上前,可削弱一分。” 心念既定。 一条黑龙衝出水面。 直入云层。 顿时,红黑色雷霆闪耀。 轰轰轰! 轰轰轰! 轰轰轰! 好半天后。 浑身是血,鳞甲碎裂的黑龙落入水中。 “好险!” 陈杰感受著五臟六腑传来的剧痛,不禁庆幸。 “果然,天意如刀,只是杀死一个有点气数的皇帝就如此。嘖嘖…… 养好伤,我该去东海龙宫了。” 第147章 凌空画符,诛杀金鳞 “去海外龙宫之前,顺便把那金鳞妖王杀了吧。” 烦人的虫子就应该无情碾压过去。 他想了想 觉得自己过去以大欺小,固然稳妥。 不过也有些欺负人了。 何况这件事情有更好的对象替自己去。 陈杰五爪一张,凌空画符。 “诛金鳞於此!” 他唤来了金灵。 她自从叶知秋兵败后便心灰意冷。 当时大楚覆灭之时,因有陈杰提醒,因此早早逃离。 保存一家性命。 倒是免了一番波折。 金家因此香火不断,日日上庙祈福。 “民女金灵见过龙君。” 她的姿態很低。 两人关係虽然亲近,但尊卑有別。 妖族向来是信奉弱肉强食。 陈杰也没很屌丝的说:“我们不是外人,以后不用行礼。” 他很坦然接受。 礼就是秩序。 再差的秩序也好过无秩序。 “金灵,你持我符,去碧波潭见金鳞龙王,了结因果。” “是!” 金灵听后有些愣神,但还是快速反应过来。 …… …… 碧波谭 金鳞妖王正盘踞於黄金王座之上,闭目养神,吞吐著潭中灵机。 叶知秋覆灭,玄天宗受挫,黑水河那头黑蛟据说也重伤蛰伏,让他心情颇为舒畅,自觉这东南水域,终將是他囊中之物。 至於什么真龙出世。 笑话。 浅水焉能出真龙? 他根本不相信。 气数所迷的他根本瞧不见头顶黑气密布如乌云。 有会看相的人一眼就明白这是大祸临头的徵兆。 然而,今日他心中却莫名地一阵烦躁,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將发生。 他睁开眼,正要询问龟丞,却见殿外水波一阵剧烈荡漾,一道素白身影,如同鬼魅般,无视禁制,径直闯入! “什么人?!” 金鳞妖王厉喝,龙威轰然爆发,压向那身影。 然而,那身影竟对他的龙威视若无睹,仿佛免疫一般。 待看清来人气息,金鳞妖王瞳孔骤然放大,失声道: “灵……灵儿?!” 来人正是金灵。 她一身素白,面容清冷。 她一步步走向金鳞妖王,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父王,好久不见。” 金灵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穿透灵魂的寒意。 “或者说,我应该叫你金鳞龙王?” 金鳞妖王脸色剧变,猛地从王座上站起,眼中闪过惊骇、心虚、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 “你明明,不可能!你明明已经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 金灵嘴角勾起一丝淒凉的弧度。 “是啊,若非魂飞魄散,如何能转世为人? 又如何能看清,我那敬爱的父王,为了成就妖王,竟能狠心杀害亲生女儿,夺取她的造化?” 她一步步逼近。 每走一步,昔日那股滔天恨意止不住涌起。 “灵儿!你听本王解释!” 金鳞妖王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恐惧,试图以言语稳住局面。 他知道,自己不能死。 自己付出了那么多,怎么能够就这么死在这里? “当年之事,是为父一时糊涂。 为父也是为了我碧波潭一脉的延续。 那龙珠在你体內,你根本炼化不了,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 为父替你保管,也是为了你好。 你看,为父如今已是妖王,足以庇护碧波潭。 你既然转世为人,又何必执著於前尘旧怨? 只要你愿意,为父可以弥补你。 可以让你再成为碧波潭的公主!享受无尽荣华!” 他试图以言语软化对方。 然而,金灵的眼神,只有越来越冰冷的决绝。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锋锐无匹的水芒,直指金鳞妖王眉心。 “当日,你夺我龙珠,杀我性命,可曾想过今日?” 金灵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一字一句,砸在金鳞妖王心头。 “当日,你为一己私慾,断我道途,灭我真灵,可曾想过今日? 当日,你踩著亲生女儿的尸骨,登上妖王之位,午夜梦回,可曾见过我?” 金鳞妖王被她那双冰冷死寂的眼睛看得心中发寒。 他知道,言语已经无用。 这孽畜,是真的要来索命了!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本王……不念父女之情了!” 金鳞妖王眼中凶光毕露,恐怖妖力轰然爆发。 他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一道凝聚了他全部修为、足以融化钢铁、腐蚀神魂的金色龙息,如同怒涛般,朝著金灵当头喷下! 他要用绝对的力量,將这个意外彻底抹杀! “呵呵!父王,这才是你。” 金灵面对那毁灭性的龙息,眼中毫无惧色。 她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一道符籙出现在掌心中。 里面有字“诛金鳞於此”。 金鳞妖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一道细密的血线,在他脖颈处缓缓浮现。 隨即,血线迅速扩大,如同打开了阀门。 “咕嚕嚕……” 金鳞妖王那硕大的龙头,与身躯分离,滚落在地,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整座金鳞宫。 生命的最后,他不甘的怒吼: “我不想死啊!不想死啊!我怕死,我怕死啊!!!!!!! 好黑,好冷,不要,杀死了自己最爱的女儿,夺了她的龙珠,为什么还是不能长生不死?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那无头的龙躯,兀自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埃。 碧波潭之主,一代妖王,金鳞,就此陨落。 金灵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看著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龙头,那染血的黄金王座,看著这座曾经囚禁了她前世所有美好与噩梦的宫殿。 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父王……一切都结束了。” 吐出一口浊气,她转身,不再看那具冰冷的尸体,一步步走出金鳞宫,走出碧波潭。 只留下一地的废墟和目瞪口呆的碧波潭眾妖。 彻彻底底的放下。 金灿灿的阳光洒下。 驱散了心中的迷茫与空虚。 “前程往事已去,从今以后,我要做自己。” 金灵对著陈杰水府方向深深一鞠躬。 旋即回家。 “诸事皆宜,该去办正事了。” 第148章 海外龙宫,洪水灭世 陈杰盘踞云端,感受著体內奔腾如星河的力量。 以及那与天地法则更加紧密的联繫。 真龙之躯,已站在此界生灵的顶端。 “该去见见龙族的前辈了。” 龙族,曾是这方天地最强大的种族之一,统治四海与无尽水域,虽如今已式微,龙裔稀少,多隱於深海,但底蕴犹存,掌握著许多失落的歷史与秘辛。 他摆动龙躯,不再犹豫。 五爪黑龙腾空而起,驾驭风云,朝著东海方向,破空而去。 龙行云,速度极快,不消半日,便已深入东海,来到传说中龙宫所在的区域。 一片终年被浓雾与风暴笼罩,海底有巨大海沟与珊瑚山脉纵横的古老海域。 陈杰並未强行闯入,而是在外围海域,发出一声悠长、带著龙族问候礼节与求见之意的龙吟。 龙吟穿透重重海浪,传入深海。 不多时,前方海水分开,现出一条由五彩珊瑚与明珠铺就的通天水路。 一头体型硕大、龙首龟身、气息苍老的龙龟,自水路中浮出,对陈杰微微頷首,口吐人言,带著古老的腔调: “原来是新晋真龙驾临。龙王已知道友来意,特命老朽前来迎接。道友,请隨我来。” 陈杰微微頷首,跟隨龙龟,沿著水路,向深海潜去。 一路所见,海底景象瑰丽壮观,有巨大的水晶矿脉,有古老的珊瑚宫殿遗蹟,更有许多奇形怪状、气息不弱的海中精怪巡游。 但整体透著一股暮气,仿佛一个曾经辉煌的王朝,进入了沉寂的晚年。 深入海底万丈,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比人类城池还要庞大、由整块巨型珊瑚、玉石、水晶构建而成、散发著柔和光晕与古老龙威的宫殿群,静静矗立在海底盆地之中。 正是龙宫。 龙宫外围,有虾兵蟹將巡逻,见到龙龟引路,纷纷让开。 进入宫门,穿过长长的、镶嵌著无数夜明珠的迴廊。 他来到一座古朴恢弘,风格粗獷的大殿。 殿中並无太多奢华装饰,只有几根巨大的盘龙柱,以及尽头一张由整块深海寒玉雕琢而成的龙椅。 龙椅之上,盘踞著一条体长超过百丈、通体覆盖著苍青色鳞甲、龙角斑驳、龙鬚垂地、气息渊深如海、仿佛与整片东海融为一体的老龙。 正是当今龙宫之主敖沧。 “玄影,见过前辈。” 陈杰於殿中停下,微微垂下龙首,以示对前辈与一族之主的尊敬。 同为龙族,他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古老而纯正的龙族血脉威压,但並未被完全压制。 敖沧缓缓睁开眼,那双仿佛见证了沧海桑田的龙目,平静地打量著陈杰,片刻后,微微頷首,声音苍老而浑厚: “不必多礼。自大劫后,我龙族凋零。 你能以异种黑鱼之身,歷经劫数,成就真龙,实属不易,亦是龙族气运未绝之兆。坐吧。” 他龙爪虚抬,殿侧水波凝聚,化作一张同样由深海寒玉构成的座椅。 陈杰道谢,盘踞其上。 “你所来之意,本座大致明了。” 敖沧开门见山,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你可是想问,如今这人道与妖族之爭,背后究竟隱藏著什么?为何这天地杀劫,如此酷烈?为何连我龙族,也不得不避世隱居?” “前辈明鑑。” 陈杰道。 “晚辈化龙之后,感知天地气机,总觉有一层阴影笼罩,仿佛有大恐怖即將降临。 妖族搅乱七国,恐怕不仅仅是让人族內乱那么简单。 晚辈斗胆,请前辈解惑。” 敖沧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追忆,似是忌惮,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 “你所感不虚。妖族那些后辈,以为挑动人族內斗,削弱人道气运,便可延缓妖族衰亡,甚至趁势反扑。 殊不知,他们也不过是棋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只有古老存在才能理解的忌讳: “你可曾想过,为何人族当兴,妖族衰微的大势,会在此时应验?” 陈杰心中一震:“前辈的意思是……” “天地如棋盘,眾生为棋子。” 敖沧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龙宫穹顶,看到了那无垠星空之外的景象。 “这背后是天外在推动。” “天外?”陈杰追问。 他自然不陌生。 毕竟,自己也是天外来客。 只是没想到,还有其他天外天也注意到了这里。 “不错。” 敖沧缓缓道。 “我龙族全盛时期,曾有先祖遨游太虚,接触过其他天地、其他文明的碎片信息。 这片天地,並非唯一。 在无尽混沌、无尽虚空之中,存在著无数的『界域』『天地』。 彼此之间,或有通道,或有联繫,或有覬覦。” “妖族的真正谋划,绝非仅仅搅乱人族七国內政这么简单。” 敖沧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些愚蠢的妖王,自以为聪明,实则被利用了。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把水搅浑。 为最终的『灭世』铺路!” “灭世?!” 陈杰龙躯微震。 这个词语,太过沉重。 “是的,灭世。” 敖沧的声音带著一丝寒意。 “那几位古老妖圣,它们不甘心隨著妖族衰微的大势而陨落,更不愿看到人族彻底崛起,主宰这方天地。 他们欲发动一场席捲整个天地的大洪水,清洗地表绝大多数生灵,摧毁人族文明根基,彻底掀翻棋盘,让一切回归混沌蛮荒,从而逆转大势!” “洪水灭世?!” 陈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终於明白,为何自己成就真龙后,总能感到一种不安的悸动。 原来,他们在谋划著名调动四海之水,淹没整个世界! “这……可能吗?天道岂会容许如此灭绝性的行为?” 陈杰沉声道。 “难说!” 敖沧道。 “就算灭世不成,它们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 陈杰追问。 “以天制天。 它们早已暗中联繫上了另一方强大天地,玄天。 那方天地,强者如云,资源丰富,对外扩张极其强烈。 妖族那几位古老妖圣,最后会血祭无数生灵,换来连结玄天的通道。 届时,两界相遇,生灵涂炭。” “它们这是在引狼入室,出卖整个天地!” 陈杰声音冰冷。 “在永恆的生存与可能的更进一步面前,天地、族群、道义,对它们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是啊,对於活了成千上万年的古老存在而言。 种族存亡算什么? 人不会去朝拜寿命短暂的螻蚁。 指望妖圣为自己种族出生入死,本就不现实。 第149章 以天制天,宫女勒脖 “前辈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陈杰压下心中震动,直视老龙。 老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老夫希望你,去阻止洪水灭世。 以你如今真龙之身,加上老夫给予的一些助力,或许能在这场浩劫中,发挥关键作用。 至少,要拖延时间,破坏妖族献祭,让洪水无法如期发动。” 陈杰沉默片刻,道:“那以天制天呢?前辈似乎並不希望我阻止这个计划?” 老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洪水灭世,毁的是人族。 人族与我龙族颇有渊源。 陈杰猛的想起,真龙天子。 对啊。 自己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 此世人族崇拜真龙,这其中的联繫…… “人族与我族这事暂且不提。 以天制天,引玄天界降临。 一山不容二虎。 一片天地也唯有一个天意。!” 他猛地抬头,龙眸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声音嘶哑如裂帛: “你可知,我太古龙族以前何等辉煌。 万龙来朝,遨游四海。 我龙族才是天地主角。” 陈杰摇头。 老龙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血泪: “太古时期,龙族鼎盛,万龙纵横,天地之间,莫不臣服。 然而,天道运转。 妖族当兴的天意降下。 我龙族不甘,奋起反抗,欲要以无上伟力,逆天改命!结果呢?” 他惨笑一声:“结果便是,天降灵石,圣灵出世。 那圣灵,天生地养,手持天意所化天刀,不过三日,便连斩上万真龙。 龙庭崩摧,龙血染红了整片东海! 老夫当年,不过是一条刚刚诞生的幼龙,侥倖逃出生天,苟活至今。 那天意,何其不公!何其狠毒!” 老龙的情绪激动,周身气息不稳,引得整座偏殿都在微微震颤。他死死盯著陈杰: “老夫活到现在不离开这片天地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向那天意復仇的机会。 洪水灭世,是以苍生为祭品,老夫不认同。 但以天制天,引玄天界降临,却是以外力,打破此界天道枷锁的契机。 玄天界降临,必然与此界天道发生激烈衝突、碰撞! 届时,天道紊乱,法则动盪,便是老夫復仇的唯一机会!” 陈杰终於明白了老龙的立场。 他不是要拯救苍生,也不是要毁灭世界。 他是在利用这场浩劫,来实现龙族对天道的復仇。 阻止洪水灭世,是不想让妖族得逞。 毕竟,妖族也是对方的復仇对象。 “以天制天么。或许,这还是这条老龙提出来的。” 陈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前辈……” “此事关係太大,晚辈需要时间考虑。” 老龙看著他,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 他没有逼迫,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无妨。此事確实重大,你需慎重。 老夫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只是,时间不多了。 妖族那边的献祭准备,已接近尾声。 洪水灭世,隨时可能发动。 你最多还有三年的时间考虑。” 他顿了顿,伸出龙爪,指尖凝聚一点温润如玉、內蕴无数细小金色符文的光球,轻轻弹向陈杰: “此乃我龙族六神通修炼之法。 包含『呼风唤雨』『翻江倒海』『撒豆成兵』『隱身遁形』『法天象地』『游神御气』六大神通。 算作老夫给你的见面礼,也算是预付的报酬。 你若答应相助,事成之后,老夫另有重谢。 若你不愿,权当老夫结个善缘。” 陈杰接过那枚传承光球,神识探入,只觉其中信息浩瀚如海,玄奥无比。 他心中微动,这老龙出手倒是大方。 但这份礼物背后,是沉甸甸的因果与算计。 他收起传承光球,对著老龙微微頷首: “多谢前辈厚赐。晚辈会认真考虑前辈的提议。三个月內,必给前辈答覆。” “好。老夫送你出去。” 老龙挥爪,一股柔和的空间之力包裹住陈杰。 眼前景象一阵模糊,下一刻,陈杰已出现在东海海面之上,身后是那片被浓雾与混乱洋流笼罩的神秘海域。 “这一手空间之力想到想到丝滑啊。 果然人老成精。 何况是会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真龙。” 他盘旋於高空,望著下方波涛汹涌的大海,又望向大陆方向,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山河,心中念头百转。 洪水灭世,以天制天,龙族復仇,天道棋局……这方天地,远比想像中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三年倒是够了。” “天意,天意,不对,莫非我能来到次方世界也有天意在背后推动?” 陈杰毕竟本体是人族。 自然偏向於人。 洪水灭世,死伤无数人类,他自然不会束手旁观。 “嘶!罢了,想再多也是无益。 实力才是面对一切的底气。” 陈杰走后。 海外龙宫中重新恢復一片寂静。 直到。 一道黑影走出。 “桀桀桀桀桀桀!敖沧,他会助我们一臂之力?” “会的。” 老龙敖沧冷冷回道。 “他从天外而来,能经过天意降生,显然气数上利於人族。 就算不相助,也不会坏事。 有你我二人足矣。” “是吗?那就好。以天制天,届时你我都可更进一步。 说不定可以藉机夺取世界原力,一窥那无上道果之境。” “道果……何其难。” 老龙敖沧目光幽幽,看向那无尽虚空。 …… …… 大燕。 自入主国都,韩铁山称帝,他的暴虐本性愈发不可收拾。 他迷信武力,横徵暴敛,动輒屠戮。 上位日久,性情愈发狂躁、多疑、喜怒无常。 常常因一言不合,便当廷杖杀大臣。 酒后兴起,便隨意处死身边侍从。 宫中人人自危,朝不保夕。 这一夜,韩铁山又在寢宫中独饮至酩酊大醉。 他摔碎了数个酒罈,推倒了烛台,將寢宫弄得一片狼藉。 当值的宫女们战战兢兢地跪在角落,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唯恐引起这位暴君注意。 伺候在侧的几名宫女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当韩铁山在龙床之上,鼾声如雷时。 这几名看似柔弱的宫女,眼中闪烁著冰冷的杀机。 她们找来一根用来悬掛帷幔的丝絛,无声无息地靠近龙床。 “一、二、三,拉!” 一声低喝,四人同时发力,用尽全身力气,將丝絛猛地收紧! 一人猛地將丝絛套在韩铁山脖颈之上,其余几人死死拉住两端,用尽全身力气收紧! 韩铁山从睡梦中惊醒,酒意未消,只觉呼吸困难,本能地想要挣扎。 然而,他数月沉迷酒色,一身悍勇早已十去七八,加之脖颈被勒,气血不畅,竟挣脱不得。 他瞪圆了双眼,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奋力挣扎可力气却是丝毫没有。 不过片刻,这位曾令北方大地血流成河的暴君,双腿蹬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眼珠外凸,死不瞑目。 几名宫女见他彻底断气,瘫软在地,相视惨笑。 她们知道,自己绝无幸理。 但能亲手除掉这个恶魔,为无数冤魂报仇,她们死而无憾。 翌日,皇帝被宫女縊杀的消息传出,举国譁然,继而拍手称快。 韩铁山建立的短暂暴政,因其突然死亡,迅速土崩瓦解。 其麾下將领为爭权夺利,林国再次陷入混战。 第150章 再扶潜龙,大战在即 黑水河,龙宫。 陈杰盘踞於新炼製的墨玉龙床之上。 他已將《龙族六神通》初步参悟,虽未完全掌握,但实力与手段已今非昔比。 韩铁山的死讯传来,他並未感到意外。 那暴君本就是金鳞妖王扶植的棋子,根基不稳,性情残暴,败亡是迟早的事。 只是没想到,会以如此別致的方式落幕。 “暴君已死,林国无主。 这正是我等介入,重塑人间秩序的最佳时机。” 陈杰龙目微睁,看向下方侍立的李子衿。 李子衿依旧是一身素雅月白长裙,气质清冷如仙。 这些时日,她修为愈发精深,更因长期代行神权、调理水脉,身上多了一丝威严与沉稳。 她躬身道:“龙神所言极是。如今北方大乱,诸侯混战,百姓流离失所,正是收拢民心、重建信仰的良机。 衿已探明,金家有一旁支子弟,名唤金玉堂。 年方十六,父母双亡,家境贫寒,但自幼聪颖好学,性情沉稳。 更难得的是,其先祖曾受龙神恩惠,家中世代供奉龙神牌位。 若扶持此人,名正言顺,易於掌控。” “金玉堂……” 陈杰默念此名,神念跨越空间,瞬息间扫过千里之外,某座破败小镇中,一个正在油灯下苦读的青衫少年。 少年眉宇间確有几分英气,根骨尚可。 “可。” 陈杰收回神念。 “便依你所言,扶持此子。先助其拉起一支队伍,以保境安民为名,占据三五县城,站稳脚跟。 然后,便可著手进行那件大事了。” 李子衿眼中精光一闪:“真君是指……修建龙神庙?” “不错。” 陈杰龙尾轻摆,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知秋曾禁绝淫祀,摧毁本君庙宇。 如今他早已化为尘土,而本君已成就真龙。 这方天地,当有真龙神庙,享万民香火! 你且助那金玉堂站稳脚跟后,便以真龙显圣,庇佑一方为名,大力兴建龙神庙。 同时,暗中传播『真龙出世,天下归心』的讖言。” “衿,谨遵真君法旨。” 李子衿躬身领命。 数月后,在李子衿与庙宇残余势力的暗中运作下,金玉堂果然在洞庭、云梦一带,以“討伐不义,安抚黎民”为名,聚集起一支数千人的队伍。 他虽年幼,但颇有韜略。 更有龙神庙暗中提供的钱粮支持。 竟连破数县,收编流民溃兵,势力迅速壮大,自称靖安將军。 占据洞庭以西数郡,成为南方一股新兴势力。 金玉堂深知自己根基薄弱,能有今日,全赖龙神庙。 因此,他对李子衿言听计从,更对兴建龙神庙一事,极为上心。 他下令,在其控制区域內,徵调大量民夫,开採石料,砍伐巨木。 为赶工期,金玉堂几乎倾尽辖区之力,徵发民夫数以万计。 虽有人私下抱怨劳民伤財,但金玉堂以“龙君託梦,需以诚心感召,方可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为由安抚。 加之发放较为优厚的工钱与口粮。 因此工程虽浩大,却未激起大的民怨。 半年后,一座气势磅礴、金碧辉煌的龙神庙,终於在洞庭湖畔拔地而起,屹立於天地之间。 庙门上方,悬掛著一块由金玉堂亲笔题写的巨大匾额。 龙君庙。 庙宇建成当日,李子衿主持了盛大的开光仪式。 陈杰亦显圣一回。 盘旋三周,降下甘霖,润泽百里。 目睹者数以万计,无不跪地叩拜,口称“龙君显灵”“真龙庇佑”。 消息传开,四方轰动,前来瞻仰、朝拜的信徒,络绎不绝。 龙神庙的香火,迅速鼎盛起来。 其规模、气势、影响力,远超当年的河神庙。 金玉堂,也因主导修建龙神庙,获得了“龙君眷顾”的名声,吸引了不少人才与百姓归附,势力进一步壮大,隱隱有统一林国南方的势头。 龙宫之中。 陈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希望不又是个吃里扒外的。” “还有那玄天宗,本来想要去灭了山门。 现在看来,怕不是那老龙的又一颗棋子。” 虽然陈杰清楚,如果自己要灭玄天宗,对方不会说什么。 但人家那么慷慨给予自己龙族典藏,自己没必要太过。 更重要的是,他打不过人家。 …… …… 金玉堂在李子衿的辅佐下,以“靖安將军”之名,占据洞庭以西数郡,休养生息,整军备武。 他虽年少,却颇有韜略,更难得的是能虚心纳諫,对李子衿言听计从。 然而,金玉堂的崛起,终究引起了天威王的忌惮。 天威王,本名熊烈,原是韩铁山麾下第一猛將。 韩铁山死后,他凭藉手中兵权,迅速整合了大部分残部,占据中原膏腴之地,僭號称王,自詡“天威王”,拥兵十余万,是附近最强大的割据势力。 他早已將富庶之地视为囊中之物,岂能容忍金玉堂这黄口小儿在南方坐大? 这年秋收之后,熊烈亲率八万精锐,號称二十万,大举南征。 战船千艘,沿大江顺流而下,旌旗蔽日,声势浩大。 沿途州县,闻风丧胆,或降或逃。 不过月余,天威军前锋已逼近洞庭湖口,与金玉堂的靖安军隔江对峙。 消息传到龙神庙。 气氛凝重。 金玉堂召集麾下將领与幕僚,於偏殿紧急议事。 眾人面色凝重,甚至有几分惶恐。 毕竟,天威军兵力数倍於己,又是熊烈亲征,士气正盛。 而靖安军成立不过半年,虽经整顿,但大多是新募之兵,未经大战,能否抵挡得住,实在难说。 “诸位,天威军势大,但並非不可战胜。” 金玉堂端坐主位,虽年仅十六,但眉宇间已有几分沉稳气度。 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平静。 “其一,熊烈骄横,远道而来,粮草补给线漫长,利在速战。 我军只需坚守不出,待其粮尽师老,自可寻隙反击。 其二,这一带,水系纵横,乃我军主场。 我军水师虽寡,但熟悉水文,灵活机动,可袭扰其粮道,疲其兵力。 其三,我们有龙君庇佑!” 他转头,看向坐在侧首、闭目凝神的李子衿: “衿姑姑,龙君可有示下?” “有。” 第151章 大胜! 李子衿缓缓睁开眼,清眸中一片澄澈: “龙君有諭:此战,东方將至,可火攻破敌。 但具体战机,需將军自行把握。” “东风?火攻?” 帐中诸將面面相覷,眼中既有惊喜,亦有疑虑。 如今正值深秋,刮的多是西风或北风,何来东风? 金玉堂却对李子衿的话深信不疑。 他霍然起身,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既是龙君法旨,我等只需依计行事! 传我將令:全军收缩防线,放弃沿江所有据点,诱敌深入!” 诸將凛然听令。 数日后,天威军水师果然长驱直入,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便轻鬆突破了靖安军沿江防线。 熊烈站在旗舰船头,望著前方浩渺的洞庭湖,志得意满,哈哈大笑: “都说金玉堂那小子有几分本事,如今看来,不过是仗著龙神庙的虚名,唬人罢了! 待本王踏平龙隱岛,拆了那劳什子龙神庙,看他还有什么依仗!” 他下令全军追击,务必要將靖安军主力围歼於洞庭湖上。 天威军水师,浩浩荡荡,驶入洞庭湖深处。 然而,越往里走,水道越是复杂,暗流、浅滩、芦苇盪,层出不穷。 天威军的战船多是適合大江航行的平底船,进入湖汊纵横、水情复杂的洞庭湖,渐渐显得有些笨拙,队形也开始鬆散。 熊烈突发奇想,以铁索连接船身。 有谋士劝諫不听。 这一日,天威军前锋追至龙隱岛外二十里处,隱隱已能望见岛上龙神庙那高耸的殿顶与金色的琉璃瓦。 熊烈大喜,下令全军加速前进,准备围岛。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间风云变色。 一股强劲的、带著湿润水汽的东风,毫无徵兆地自湖面深处颳起。 风力之强,吹得战船上的旗帜猎猎作响,桅杆嘎吱作响。 “东风!真的是东风!” 靖安军水寨中,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卒们,望著那突然转向的风向,无不振奋欢呼! 金玉堂立於龙隱岛高处,感受著那拂面而来的强劲东风,眼中精光爆射。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天威军舰队:“龙君显灵,东风已至!传令——火船出击!” 隨著他一声令下,龙隱岛两侧的隱蔽港汊中,猛地窜出数十艘小船! 这些小船船体狭窄,速度极快,船上堆满了浇满油脂的乾柴、芦苇、硫磺等易燃物,船头还绑著锋利的铁刺。 每艘船上,仅有数名赤膊的敢死之士,他们点燃船上的引火物,然后跳入水中,任由火船借著强劲的东风,如同离弦之箭般,呼啸著撞向天威军那密集而混乱的舰队! “火船!是火船!快躲开!” 天威军士卒惊恐大叫,然而为时已晚。 洞庭湖水域虽然开阔,但龙隱岛附近航道並不算宽,天威军战船数量眾多,拥挤在一起,根本来不及转向躲避! “轰!轰!轰!” 一艘艘火船,狠狠地撞上天威军的战船! 船头的铁刺深深嵌入船体,將两艘船牢牢钉在一起! 火焰瞬间蔓延开来,点燃了天威军战船上同样涂有桐油的船帆、缆绳、以及堆积在甲板上的杂物! 更可怕的是,那东风仿佛有了灵性,不仅將火船吹向天威军舰队,更將火焰与浓烟,吹向天威军舰队纵深! 一艘接一艘的战船被点燃,沿著铁索,火势迅速连成一片,整个天威军舰队,陷入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士卒们哭爹喊娘,纷纷跳入水中逃命,却有不少人被火烧死,或被浓烟呛死,或溺水而亡。 熊烈站在旗舰上,眼睁睁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庞大舰队,在突如其来的东风与火攻之下,陷入一片混乱与毁灭,气得哇哇大叫,却又无可奈何。 他试图组织反击,但火势太猛,烟雾太浓,號令根本无法传达。 更糟糕的是,靖安军的水师,趁著天威军混乱之际,从四面八方杀出! 他们熟悉水道,驾驶著轻便快捷的小船,穿梭於火海之间,以弓弩、火箭、甚至渔叉、挠鉤,不断杀伤落水的天威军士卒,收割著溃败的敌军。 “大王!大势已去!快撤吧!” 熊烈的亲卫队长,拼死护著他,驾著一艘还未起火的小船,在混乱中拼命向外突围。熊烈看著自己苦心经营的八万精锐,在火海中哀嚎、挣扎、覆灭,心如刀绞,却又不得不承认失败。 他咬牙切齿,最后看了一眼龙隱岛上那在火光映照下,愈发显得威严神圣的龙神庙,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金玉堂!龙神庙!本王记住你们了! 早晚有一天,本王要踏平此地,將你们碎尸万段!” 他撂下狠话,在亲卫的保护下,仓皇逃离了洞庭湖。 此战,靖安军以少胜多,几乎全歼天威军八万精锐,焚毁战船数百艘,缴获物资无数。 熊烈仅以身免,带著数千残兵,狼狈逃回中原。 经此一役,天威军元气大伤,再也无力南顾。 而金玉堂与靖安军,则一战成名,威震天下! 捷报传至龙神庙,李子衿亲自於神像前,拈香祷告,感谢龙君庇佑。 金玉堂亦沐浴更衣,率全体將领,於龙神庙前,举行隆重的献俘仪式,將缴获的天威军军旗、熊烈的佩剑等战利品,供奉於龙君神像之前。 “此战能胜,全赖龙君显灵,赐予东风!” 金玉堂跪於神像前,声音诚恳而激动。 “弟子金玉堂,愿终身供奉龙君,弘扬神威,护佑一方百姓,以报龙君大恩!” 他身后的將领、士卒,以及闻讯赶来的百姓,纷纷跪倒,山呼“龙君保佑”“龙君万岁”。 龙神庙的香火,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金玉堂此人真是心有山川,城府深不可测。” 陈杰可是知道,皇帝翻脸不认人有多快。 別看对方现在如此恭维,以为该怎么样还说不准。 他也没准备让对方活著统一天下。 一个开国皇帝有多难缠,他当然清楚。 毕竟,他自己就是。 “不过时机也差不多了。” 第152章 率性而为方为妖 洞庭湖大捷后,金玉堂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南方各州郡,纷纷遣使来贺,表示归附。 麾下文武,亦联名上书,劝其进位称王,以安天下之心。 金玉堂再三推辞,最终在李子衿的劝说下,接受了眾人的请求。 这年冬至,金玉堂於龙神庙前,筑起高坛,举行隆重的祭天仪式。 他身著玄色冕服,头戴九旒平天冠,在李子衿的主持下,焚香祷告,祭告天地与龙君。 礼成之后,他正式登基称王,国號乾,定都金泽府,自称乾王,年號“龙兴”。 大封功臣,以李子衿为国师,总揽政务。 其余將领各有升赏。 金玉堂称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扩建王宫,不是选秀纳妃,而是再次下令,在全国范围內,大规模兴建龙神庙! 他规定,凡乾王直辖的州府县治,皆需修建至少一座龙神庙,供奉龙君,四时祭祀,香火不断。 更將龙神庙的祭祀,纳入国家礼制,由朝廷拨款,指定专门的庙祝管理。 他还亲自撰写《龙君颂》,歌颂龙君恩德,颁布天下,令学子士人传颂。 这一系列举措,使得玄影龙君的信仰,迅速从洞庭、云梦一带,扩展到整个林国南方,。 龙神庙的香火,日益鼎盛,成为了大乾王朝名副其实的国教。 而金玉堂,也因为对龙君的虔诚与亲近,被百姓誉为“龙眷之王”,其王位的合法性,也因此得到了神权的加持,愈发稳固。 黑水河龙宫之中。 陈杰感受著那源源不断匯聚而来的香火愿力,以及那隨著龙神庙推广而不断扩张、巩固的神道权柄,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金玉堂比叶知秋聪明得多。” 他低声自语,龙目中闪烁著深邃的光芒。 “人生如戏。不过你要是能演一辈子,那和真的又如何?” 这就是凡人的悲哀。 再如何英明神武,隨著年月消逝,什么都留不下。 人亡政息不外如是。 乾王朝,在金玉堂的统治下,进入了快速发展的轨道。 而龙神庙的信仰,也如同水银泻地,渗透到这个新兴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神权与王权,在这一刻,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和谐与统一。 …… …… 这一日。 陈杰正在龙宫深处参悟神通。 忽觉一股古老苍茫的恐怖气息,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黑水河上空。 那气息之强,竟让整条黑水河的流动都为之一滯。 无数水族生灵,如同被无形大手扼住咽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纷纷沉入水底,瑟瑟发抖。 陈杰猛地睁开龙目,眼中金光爆射。 “妖圣!” 陈杰心中凛然。 他瞬间判断出来者的身份。 而且,绝非普通妖圣,很可能是妖族中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经歷过太古龙庭时代的老怪物! 陈杰盘起龙躯。 下一刻,龙宫入口处的水波,无声分开。 一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老者,身形瘦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面容清癯,鬚髮皆白,看上去就像一位行將就木的凡间老叟。 手中拄著一根看似普通的黑木拐杖。 他就这么走进来,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让整座龙宫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陈杰的真龙之躯,在这看似渺小的老者面前,竟有一种被完全看透、无所遁形的感觉。 “老朽涂山氏,见过龙君。” 老者开口,声音平淡。 陈杰缓缓垂下龙首,以示对前辈的尊重,但声音依旧平静: “不知涂山前辈驾临,有失远迎。前辈乃妖族至尊,不知有何指教?” 涂山氏也不绕弯子,他缓缓走到龙宫大殿中央,抬起头,与陈杰那双巨大的金色龙目对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指教不敢当。老朽此来,是为我妖族大局,与龙君商议一事。” “妖族大局?” 陈杰心中一动,已然猜到对方的来意。 “不错。” 涂山氏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龙君新晋真龙,当知我妖族如今处境。 人族当兴,乃天道大势。 若不加以遏制,百年之內,我妖族必將被人族气运彻底压制,沦为附庸,甚至有灭族之祸!”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著陈杰: “为此,我妖族几位老傢伙,共同制定了一个计划,洪水灭世,打断人族崛起之势,为我妖族爭取喘息之机。 此计划,已筹备多年,如今已近尾声。 然,要引动归墟之水,需集合多位妖圣之力。 而龙君你,新晋真龙,身具五爪,血脉尊贵,更兼有龙神庙香火愿力加持。” “老朽此来,便是希望龙君能够以妖族大局为重,放下个人恩怨,加入我等的计划。 待洪水灭世成功,人族气运重创,我妖族便可趁势崛起。 届时,龙君便是妖族中兴的功臣,可享万世香火,甚至有望问鼎那传说中的天帝之位!” 涂山氏的声音带著蛊惑,更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威严,仿佛陈杰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龙宫之中,一片寂静。 只有涂山氏那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迴荡。 陈杰沉默了许久,龙目中金光闪烁不定。 他似乎在思考,在权衡。涂山氏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篤定陈杰一定会答应。 终於,陈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龙宫之中: “前辈所说的『妖族大局』,恕晚辈不敢苟同。” 涂山氏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哦?龙君此言何意?” 陈杰缓缓抬起龙首,目光与涂山氏对视,没有丝毫退缩: “洪水灭世,荼毒苍生,无论人妖,皆有无辜。 以亿万生灵为代价,换取妖族所谓的中兴,此等大局,与邪魔何异? 晚辈虽为妖身,却也曾受人族香火,立下庇护一方之誓。 若为所谓大局,便要我助紂为虐,涂炭生灵,我做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然与决绝: “更何况,我陈杰行事,向来只凭本心,不受任何人胁迫。 什么妖族大局,什么天道大势,与我何干? 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只有我自己说了算! 率性而为,方为妖!” 第153章 激战妖圣,法天象地 “率性而为方为妖!” 这七个字,如同惊雷,在龙宫中炸响。 陈杰说出这句话时,周身龙威自然而然地勃发,那是一种不受任何束缚、不向任何权威低头的、属於真正强者的意志! 涂山氏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与杀机。 他活了无数万年,还从未有哪个后辈,敢如此当面顶撞他,拒绝他的“好意”! “好一个『率性而为方为妖』!” 涂山氏冷笑一声,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看来,龙君是铁了心,要与我妖族诸圣为敌,要与整个妖族的未来为敌了?” “晚辈不敢与整个妖族为敌。” 陈杰平静道。 “妖族难道就是铁板一块?” “晚辈只是选择走自己的路。 若妖族诸圣认为晚辈的路与妖族未来相悖,那便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道不同,不相为谋?哼!说得好听!” 涂山氏猛地一顿手中的黑木拐杖,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如同实质般轰然爆发,瞬间充斥整座龙宫。 龙宫的地面、墙壁、穹顶,在这股威压下,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陈杰也被这股威压压得微微一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但他依旧昂著龙首,目光坚定地与涂山氏对视。 “既然如此,那老朽便要称量称量龙君这率性而为的本事,究竟有几分成色!” 涂山氏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黑木拐杖顶端,那枚灰扑扑的石头,骤然亮起。 石子化作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朝著陈杰当头镇压而下。 陈杰早有防备。 在涂山氏动手的剎那。 他龙躯猛地一扭。 身形瞬间变得虚幻不定,仿佛介於虚实之间,让那无形神山的镇压之力,落在了空处。 同时,他龙爪虚握,引动万里水脉之力,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水蓝色龙形气劲,无声无息地绕到涂山氏身后,直刺其后心! 两大强者,就在这龙宫之中,悍然交手! 涂山氏不愧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牌妖圣,战斗经验丰富无比。 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挥。 那根看似普通的黑木拐杖,便精准地点在陈杰那道水蓝色龙形气劲之上。 只听“啵”的一声轻响,那道足以洞穿山脉的气劲,竟如同泡沫般溃散。 同时,他左手五指虚抓,五道无形的、仿佛能撕裂空间的灰色爪影,朝著陈杰的龙躯抓来! 陈杰龙躯再扭。 庞大的身躯竟在瞬间隱没於空气之中,让那五道灰色爪影落空。 下一刻,他出现在涂山氏头顶上方,龙爪张开,五道黑红色雷霆,如同天罚般,朝著涂山氏当头劈下! “咦?” 涂山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陈杰竟掌握了如此诡异的雷法。 但他並不慌乱,张口一吐,一道灰濛濛的气流喷出,化作一面古朴的灰色盾牌,挡在头顶。 那黑红色雷霆劈在盾牌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竟被那灰色气流迅速侵蚀、分解、湮灭。 “有点意思。” 涂山氏眼中终於露出一丝认真的神色。 他不再保留,手中黑木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顿,一股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波纹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凝固,时间流速都变得缓慢。 陈杰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滯涩感传来,动作瞬间变得迟缓,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时空法则!” 陈杰心中一惊。 这涂山氏,竟然掌握了时空法则。 虽然只是皮毛,但用在战斗中,已是极其恐怖的手段! 就在陈杰动作迟缓的剎那,涂山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那只枯瘦的手掌,看似缓慢,却带著一种避无可避的玄奥轨跡,轻轻按向陈杰的龙首! 这一掌若是按实,陈杰即便不死,也要重伤! “昂!!!” 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 陈杰龙躯,竟在瞬间暴涨! 一百丈、一百五十丈、两百丈……直至达到三百丈! 整座龙宫,都快要容纳不下他这庞大的身躯。 他周身鳞甲,变得如同墨玉般厚重,每一片都闪烁著幽冷的寒光。 他身上的龙威,也在这一刻,暴涨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竟隱隱与涂山氏的威压分庭抗礼! “法天象地?!” 涂山氏眼中终於露出了震惊之色。 就在涂山氏震惊的剎那,陈杰那巨大的龙爪,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地拍向涂山氏。 这一爪,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一力降十会! 涂山氏脸色凝重,不敢怠慢。 他双手结印,身前浮现出一座九层灰塔的虚影,迎向陈杰那惊天一爪! “轰!!!” 龙爪与灰塔虚影碰撞的剎那,爆发出的巨响,仿佛要將整座龙宫都震塌! 狂暴的能量乱流,朝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龙宫的地面,被震出一道道巨大的裂缝。 墙壁上的夜明珠,纷纷爆裂。 就连那坚固的龙床,都出现了道道裂纹! 一击之后,陈杰那庞大的龙躯,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十丈,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气息微微有些紊乱,龙爪微微颤抖,显然这一击消耗巨大。 而涂山氏,也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脸色有些发白,眼中那震惊之色,久久未散。 两人都没有再出手。 龙宫之中,一片狼藉。 只有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余波,在空气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涂山氏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的目光蕴含一丝忌惮。 原本以为,以自己的修为与阅歷,拿下这条年轻的黑龙,不过是手到擒来。 却没想到,对方硬生生与他拼了个平手! 虽然他知道,若真的生死相搏,他凭藉深厚的底蕴与法宝,最终应该还是能取胜。 但越活越想活。 涂山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可一点也不腻味。 他的命宝贵著。 在这拼命? 不可能。 没有十足十的把握,他根本不可能去做。 而对面的陈杰,心中同样波涛汹涌。 他原本以为,自己成就真龙,即便不敌妖圣,也应有自保之力。 但今日与涂山氏一战,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底蕴有多么深厚。 尤其是对方那手“时空法则”的皮毛应用,差点让他吃了大亏。 “看来,我还是太小看天下英雄了。” 陈杰心中暗道。 “前路漫漫,仍需努力啊。” 两人各怀心思,对峙了片刻。 第154章 建国称帝,气运灌注 最终,涂山氏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深深地看了陈杰一眼,缓缓开口道: “龙君果然好本事,难怪能以一介黑鱼之身,走到今天这一步。老朽佩服。” 他这话说得有些勉强,但確实是真心实意。 以他的身份与修为,能说出“佩服”二字,已是极高的评价。 “前辈谬讚了。” 陈杰也收敛气息,將龙躯恢復常態,语气依旧平静。 “晚辈只是侥倖而已。前辈修为通天,晚辈远远不及。” 涂山氏摆了摆手:“不必谦虚。你今日的表现,已足以让老朽正视。 既然你执意要走自己的路,老朽也不强求。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洪水灭世之事,並非老朽一人之意,而是妖族诸圣的共同决定。 你今日拒绝,便是与诸圣为敌。 日后,恐怕会有更多的麻烦找上门来。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也不再多言,转身,拄著黑木拐杖,一步一步,走出了龙宫。 那略显佝僂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幽暗的水道之中。 龙宫之中,只剩下陈杰独自盘踞。 …… …… 三年光阴,弹指而过。 洞庭湖,龙兴城,大乾王宫。 金玉堂已年近弱冠,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帝王的沉稳与威严。 三年前,他以少胜多,大破天威军於洞庭湖上,奠定了南方霸主的地位。 此后,他励精图治,整军经武,发展生產,更以龙神庙为纽带,凝聚民心,国力蒸蒸日上。 而北方,天威王熊烈自惨败后,一蹶不振,对內横徵暴敛,对外屡战屡败,其统治早已风雨飘摇。 这一年春天,金玉堂认为时机已到,遂亲率十五万大军,號称三十万,大举北伐。 这一次,他不再依靠火攻奇袭,而是堂堂正正,在平原上与天威军主力展开决战。 决战之地,选在林国中原腹地的广成原。 此地地势平坦,开阔无垠,最適合大兵团正面交锋。 天威王熊烈亦倾巢而出,匯集十二万大军,欲在此地与乾军一决雌雄,挽回颓势。 两军对垒,旌旗蔽日,鼓角震天。 金玉堂一身金甲,立於中军战车之上,目光如炬,扫视著对面那看似依旧庞大的敌军阵列。 他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剑指苍穹,声震四野: “將士们!天威暴政,荼毒中原久矣! 今日,本王奉天伐罪,承龙君庇佑,与诸君共破此贼!大乾万胜!” “大乾万胜!龙君保佑!” 十五万乾军,齐声吶喊,声浪直衝云霄。 士气之盛,如烈火烹油! 而对面的天威军,虽人数也不少,但士气明显低落。 熊烈暴虐,不得人心,士卒多有怨言。 此番出战,实是被逼无奈。 金玉堂不再多言,战旗一挥,乾军方阵如山岳般向前推进。 前排是身披重甲、手持长槊的步兵方阵,后排是弓弩手,两翼是轻骑兵。 整个军阵,如同一部精密的战爭机器,碾压向前! 熊烈亦下令出击。 两军轰然相撞! 廝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广成原。 这是一场真正的血肉磨盘。 乾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更兼士气高昂,在正面交锋中,竟稳稳压制住了天威军。 而天威军,虽也奋力抵抗,但士气不振,指挥僵化,渐渐落入下风。 金玉堂立於战车上,沉著指挥,不断调动预备队,投入关键战线。 他仿佛天生就是战场上的王者,对战机把握极为敏锐。 激战至午后,天威军终於支撑不住,阵脚开始鬆动。 “就是现在!” 金玉堂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挥令旗。 “两翼骑兵,包抄突击!” 早已蓄势待发的两翼轻骑兵,如同两支利箭,呼啸著插入天威军两肋。 天威军的阵型,瞬间被撕裂。 紧接著,金玉堂亲率中军精锐,发起总攻! “杀!” 乾军如同潮水般涌上,彻底衝垮了天威军的抵抗。 天威军兵败如山倒,士卒丟盔弃甲,四散奔逃。 熊烈试图组织抵抗,却已无力回天。 他在亲卫的保护下,再次狼狈逃窜。 但这一次,他没能逃远。 一支乾军骑兵小队,在追击途中,將其团团包围。 熊烈力战不屈,最终被乱刀砍死。 天威王,就此覆灭。 广成原大捷,乾军以绝对优势兵力,堂堂正正,正面击溃天威军主力,阵斩敌酋熊烈。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北方各州郡,闻风而降。 金玉堂兵不血刃,收復中原。 至此,自叶知秋覆灭后,分裂多年的天下,终於再次迎来了统一的曙光。 同年秋,金玉堂於中原旧都洛阳,筑坛祭天,正式登基称帝,国號“大乾”,年號“龙兴”,是为大乾龙兴皇帝。 追尊先祖,册立皇后,大赦天下。 並追封陈杰为“护国翊圣真龙大帝”,詔令天下,龙神庙享国家级祭祀,与国同休。 登基大典上,金玉堂亲率文武百官,前往洛阳新建的龙神庙总坛,举行隆重的祭拜仪式。 他跪於玄影龙君神像前,焚香祷告,声音虔诚而庄重: “朕,金玉堂,蒙龙君庇佑,起於微末,定鼎天下。 自今日起,大乾江山,与龙君神位共存。 凡我大乾子民,皆当敬奉龙君,世代不渝。 若违此誓,天人共弃!” 圣旨颁布,天下皆知。 龙神庙的信仰,从此成为大乾王朝的国教,其地位之尊崇,前所未有。 无数龙神庙,如雨后春笋般,在神州大地上拔地而起。 龙神庙的香火,遍布四海,达到了自太古以降,从未有过的鼎盛! 黑水河,龙宫。 陈杰盘踞於墨玉龙床之上。 感受著那自金玉堂称帝后,如同百川归海般汹涌匯聚而来的庞大国运与香火愿力,缓缓闭上了龙目。 这股力量,太过浩瀚了。 它不仅仅包含了亿万信徒的虔诚信仰,更包含了整个大乾王朝的国运气数。 王朝的兴衰,万民的福祉,皆与他的神位,紧密地联繫在了一起。 他的神道权柄,在这一刻,膨胀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大乾疆域內。 每一座龙神庙的香火盛衰,每一位信徒的祈愿心声。 而他的真龙之躯,在这股庞大气运的冲刷、滋养下,终於发生了质的蜕变。 龙躯之內,每一块骨骼,每一片鳞甲,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欢快的嗡鸣。 “昂!!!” 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自黑水河深处响起,直衝九霄。 方圆万里之內,风云变色,万水朝宗。 无数生灵,无论人妖,皆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与敬畏。 陈杰的真龙之躯,在龙吟声中,开始再次生长。 六十丈! 七十丈! 一百丈! 一百五十丈! 两百丈! …… …… 最终,在达到三百六十丈时,才缓缓停了下来。 他的龙躯,比之前粗壮了数倍,每一片鳞甲,都变得如同墨玉般厚重,闪烁著幽冷的寒光。 头角崢嶸。 五爪道道光华闪过。 “金玉堂,不错。” 陈杰缓缓睁开龙目,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大乾王朝那蒸蒸日上的国运气数。 “你敬我一尺,我护你一丈。 只要大乾不灭,龙神庙不倒,本君便保你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一位长生者的承诺,不可谓不重。 第155章 妖圣齐聚,激烈爭论 海外龙宫,正殿之中。 老龙盘踞於暖玉之上。 在他的对面,或坐或站著五道形態各异、却皆散发著滔天妖气的身影。 居中而坐的,正是三年前与陈杰交过手的涂山氏。 他依旧是那副行將就木的老者模样。 涂山氏的左侧,坐著一位身披五彩霞衣、容顏绝世、却面若冰霜的女子。 她是孔雀一族的妖圣。 孔萱,修为不在涂山氏之下,性情高傲,极少与人来往。 涂山氏的右侧,站著一位身高丈二、虎背熊腰、面容憨厚却眼中精光四射的壮汉。 他是大力牛魔一族的老祖宗,牛魔圣,以力量著称,性格直爽,脾气火爆。 老龙的左侧,悬浮著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黑雾,雾气中隱约可见一张扭曲的面孔。 这是蜃楼一族的妖圣蜃影,最擅幻术与隱匿,行踪诡秘,极少以真面目示人。 老龙的右侧,蹲著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狐狸。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只小狐狸,乃是九尾天狐一族的老祖宗白媚,修为深不可测,更以智计闻名,是妖族中最难缠的角色之一。 五位妖圣。 再加上老龙这位不知活了多少万年的龙族遗老,以及尚未到场、但已被老龙暗中通知的陈杰。 这阵容,几乎代表了苍玄界妖族最顶尖的战力! 殿中气氛,凝重而微妙。 “老龙。” 涂山氏率先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一丝质问。 “你將我等召集至此,又请了那位新晋的龙君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莫非,是想通了,愿意加入我等的计划了?” 老龙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老夫叫你们来,不是来吵架的,更不是来打架的。 老夫是想跟你们,谈一笔交易。” “交易?” 牛魔圣瓮声瓮气地道。 “什么交易?难道你这老泥鰍,还能拿出什么让我们动心的宝贝不成?” 老龙没有理会牛魔圣的调侃,他抬起龙爪,指了指殿外,那大乾王朝的方向: “如今的大乾王朝,国运鼎盛,龙神庙香火遍布天下。 那条小黑蛇的实力,加上大乾的国运,以及老夫这把老骨头,真要打起来,你们五个,未必能討得了好去。” 五位妖圣闻言,皆是神色微变。 他们確实感受到了陈杰突破时的动静,也深知如今大乾王朝与龙神庙气运相连,牵一髮而动全身。 若真要与陈杰和老龙全面开战,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甚至会影响到他们后续的计划。 “那你究竟想怎样?” 孔萱冷冷开口,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 老龙缓缓道:“老夫的意思很简单。洪水灭世之事,就此作罢。” “不可能!” 蜃影那团黑雾剧烈翻腾,发出尖锐的声音。 “我等为此计划,筹备了数百年!岂能因你一句话,便轻易放弃!” “听我说完。” 老龙摆了摆手,继续道。 “洪水灭世,固然能重创人族,但代价太大,且后患无穷。 一旦引动归墟之水,不仅人族遭殃,我妖族无数生灵,亦將受到波及。 甚至可能引发天道反噬,导致这方天地灵气失衡,最终玉石俱焚。 此乃下下之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位妖圣:“老夫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放弃洪水灭世,改为支持大乾王朝,一统七国。” “什么?!” 此言一出,五位妖圣皆是大惊。 牛魔圣更是直接跳了起来,吼道: “老泥鰍,你疯了? 让那族王朝统一天下? 那我妖族岂不是更无出头之日?!” “听我说完。” 老龙猛地提高声音,一股浩瀚的龙威轰然爆发,竟將牛魔圣的气势都压了下去。 “老夫说的是,支持大乾统一七国。 但作为交换条件,金玉堂统一之后,必须在天下范围內,建立祭祀尔等五位妖圣的庙宇。 享受人族香火供奉!” 此言一出,五位妖圣皆陷入了沉默。 祭祀妖圣。 这意味著,他们將享受人族王朝的官方祭祀与香火供奉。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关係到气运的获取。 若能获得大乾王朝的国运加持,以及亿万黎民的香火愿力,他们的修为,或许能更进一步,甚至有望触摸那传说中的妖帝之境! 白媚终於开口,声音娇媚动人,却带著一丝精明。 “即便大乾统一,那也是人族王朝。 他们会真心实意地祭祀我等妖族圣者? 若只是敷衍了事,或是待江山稳固后,便过河拆桥,我等岂非白忙一场?” “所以,这便需要我等共同监督。” 老龙道。 “祭祀之事,写入国书,由龙神庙担保。 若大乾违约,我等联手,顛覆其王朝,亦非难事。更何况……” 他看向殿外,目光深邃:“他是人族王朝的庇护神,但他本身,终究是妖,是真龙。 他比任何人都清乾,神道根基,在於香火。 若大乾能获得五位妖圣的支持,统一进程將大大加快,国运也將更加稳固。 这对他的神道,亦是大有裨益。他没理由拒绝。” 五位妖圣再次沉默。 他们彼此交换著眼神,神念在空中无声碰撞,激烈爭论。 良久,涂山氏缓缓开口:“此事……关係重大,我等需从长计议。” “时间不等人。” 老龙步步紧逼。 “人族那边接下来,便是西征南討,扫平六合。 若等他完全统一,再谈条件,我等便失去了最大的筹码。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就在此时,一道威严而平静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前辈所言极是。此事,对大乾,对本君,对诸位妖圣,皆是共贏之局。 本君,没有理由拒绝。” 话音未落,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自殿外缓步走入。 一位身著黑袍、面容俊美却带著冰冷威严的青年。 他走到老龙身边,对著五位妖圣,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五位妖圣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杰身上。 他们都感受到了,这位新晋真龙身上,那磅礴如渊海的气息。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凛然而生。 第156章 达成协议,七国一统 “龙君,果然名不虚传。” 白媚那双狐媚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前辈谬讚了。” 陈杰不卑不亢。 “晚辈只是运气好罢了。 今日之事,晚辈已听龙老前辈提及。 晚辈认为,此计可行。 但具体细节,还需商议。” 接下来的数日,陈杰、老龙与五位妖圣,在海外龙宫中,展开了激烈的谈判。 双方討价还价,据理力爭,最终达成了如下协议: 其一,五位妖圣放弃洪水灭世计划,並不得以任何形式,阻碍大乾王朝的统一进程。 其二,金玉堂统一七国后,须以大乾皇帝名义,颁布圣旨,在天下各州府县,建立祭祀五位妖圣庙宇,享受官方祭祀与香火供奉。 祭祀规格与龙神庙相等。 其三,五位妖圣有义务,在大乾王朝面临外敌入侵或重大天灾时,提供必要的援助。但不得干涉大乾,不得无故伤害人族百姓。 其四,龙神庙作为担保方,监督协议的履行。若任何一方违约,其他各方有权共同追究其责任。 协议达成后,五位妖圣各自离去。 海外龙宫中,只剩下陈杰与老龙。 “前辈。” 陈杰看著老龙,目光中带著一丝疑虑。 “这协议……看似公平,但晚辈总觉得,其中有诈。 那五位妖圣,皆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狐狸,岂会如此轻易妥协? 他们答应放弃洪水灭世,转而支持大乾统一,必定另有所图。” 老龙沉默了片刻,缓缓嘆了口气:“你猜得不错。这协议,確实有坑。而且,是针对人族的坑。” “还请前辈明示。”陈杰拱手。 老龙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洪水灭世,乃是下策。即便成功,也会导致天地灵气失衡,生灵涂炭,最终玉石俱焚。 那五位妖圣,虽然疯狂,却並非愚蠢。 他们之所以同意放弃洪水灭世,是因为本来这就是迫不得已。”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 以天制天是我首倡。 那五位妖圣有一位是我盟友。 我和他已经达成协议。 其他四位妖圣也或多或少察觉。 他们各有算计。 但一切都要等以天制天后。 而以天制天关键便在初期需要抵抗住天意一次反扑。 这就需要人道。 人道自强不息,天道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届时哪怕妖圣谋划失败,但人族也会失了天眷。” 陈杰沉默了良久,最终点了点头:“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指点。” 他转身,走出龙宫,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消失在海天之间。 老龙望著陈杰消失的方向,那只独眼中,闪烁著复杂难明的光芒。 陈杰回到自己龙宫。 细细回味。 “不对!十分不对劲。 这老龙还有事瞒著我。 果然实力才是根本。 任你千变万化。 我自巍然不动。” …… …… 协议达成之后,天下格局,悄然转变。 五位妖圣果然信守承诺,不仅撤回了暗中支持各方割据势力的妖族力量,更约束各地妖族,不得在此期间生事。 失去了妖族暗中掣肘,大乾王朝的统一进程,虽然依旧艰辛,却再无那等顛覆性的阻力。 然而,统一之路,绝非坦途。 其他六国各割据数百年,各有根基,各有民心。 金玉堂虽有龙神庙与五位妖圣的暗中支持,但要一一扫平,仍需真刀真枪,一寸山河一寸血地去征服。 西征西秦,耗时五年。 西秦国据有险要关卡,民风剽悍。 金玉堂亲率大军,屡攻不下,一度粮尽援绝,险些溃败。 最终,他採纳谋士之策,一面佯攻正面,一面遣精兵绕道千里,自武关突袭,方才一举破关。 西秦末代国君,於宫中自焚而死。 金玉堂入其中,安抚百姓,收编降卒,耗时半年,方使关中初定。 南平百越,耗时八年。 百越之地,瘴气瀰漫,山林茂密,部族林立,语言不通,习俗各异。 大乾军队进入其中,如同陷入泥沼,水土不服,疫病横行,更兼当地部族熟悉地形,神出鬼没,屡屡袭击粮道。 金玉堂不得不改变策略,以抚为主,以剿为辅,册封当地部族首领,授予官职,又派遣医官,传授防治瘴疫之法,推广中原农耕技术。 歷经八年耕耘,方使百越真正归心。 东討齐鲁,耗时六年。 大乾军队兵临城下,当地士绅竟组织民团,据城死守,更有狂生登城骂阵,寧死不降。 金玉堂不愿多造杀戮,遂採取围城打援、分化瓦解之策,一面围困坚城,一面厚待降顺之士。 逐渐瓦解其抵抗意志。 最终,齐鲁归附。 北定燕云,耗时七年。 北燕之地,苦寒贫瘠,民风彪悍,更与草原异族接壤,常有侵扰。 北燕末代国君,负隅顽抗,更勾结草原部落,引狼入室。 金玉堂不得不分兵两线,一面抵御草原骑兵南下,一面围攻幽州。 战事之惨烈,尤胜西征。 最终,金玉堂趁寒冬腊月,河面结冰之际,遣精兵踏冰渡河,奇袭破城。 北燕末主自刎殉国。 金玉堂厚葬之,並安抚其遗孤,以彰显仁德。 收服巴蜀,耗时四年。 巴蜀之地,天府之国,易守难攻。 蜀王据险而守,自称“高皇帝”,不肯臣服。 金玉堂遣使招降,蜀王不从。 金玉堂大怒,遂命大將率偏师,自三峡溯江而上,佯攻巴东;自率主力,直取蜀都。 蜀王惊惧,开城投降。 金玉堂入成都,封蜀王为“归命侯”,保留其宗庙祭祀,蜀地遂定。 最后是夏国。 夏国占据膏腴之地,乃是底蕴最深之国。 夏王年轻有为,励精图治,更兼有贤臣良將辅佐,面对大乾的步步紧逼,他一面整军备战,一面遣使联络草原部落,试图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金玉堂深知,夏国乃统一之最后障碍,也是最难啃的骨头。 他没有急於进攻,而是先稳固新征服的各地区,休养生息,积蓄粮草。 同时,他派遣使者,携重金前往草原,分化瓦解夏国与草原部落的联盟。 经过两年准备,待时机成熟,金玉堂尽起全国之兵,共计五十万,號称百万,兵分三路,大举伐夏。 这场决战,持续了整整一年。双方在中原大地上,反覆拉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最终,大乾凭藉雄厚的国力与源源不断的兵员补给,逐渐占据了上风。 夏国军队节节败退,最终被围困於都城之中。 夏王见大势已去,开城投降,自缚出城,跪於金玉堂马前。 金玉堂下马,亲自扶起夏王,好言安慰,封其为“安乐公”,保留其宗庙。 夏国至此灭亡。 自金玉堂北伐广成原,至夏国灭亡,前后歷时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间,金玉堂从一位英姿勃发的青年,熬成了两鬢斑白的中年帝王。 “终於结束了。” 陈杰不禁感慨。 他知道接下来就是关键。 “大乾以后会如何?” 其实不外乎两种结果。 要么暴死。 要么长存。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妖圣出手覆灭的可能性不大。 以天制天,最重要就是要足够的血祭,才能够在太虚形成稳固的通道。 就算如此,也很勉强。 玄天那边就算世界能级高上一等,但初期作为主动进攻方肯定是吃亏的。 这就是妖圣们期待的么? 唯有危急时刻,天意才会进一步扶持长生者。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血祭。 妖圣们要怎么做,如果不用天意垂青的人族,那……” 陈杰想到某种可能,瞳孔骤缩。 “不会吧……” 第157章 天柱立,紫气东来三万里 夏国灭亡后。 金玉堂於乾都,举行了盛大的祭天仪式,昭告天地,宣布天下一统,四海归一。 祭坛筑於乾都城南,高达九丈九尺,以汉白玉砌成。 坛上摆放著三牲、玉璧、苍璧、黄琮等礼器,更有大乾歷代先王的牌位。 金玉堂身著十二章袞冕,头戴十二旒平天冠,在文武百官、以及来自全国各地观礼的士绅百姓代表的注视下,缓步登上祭坛。 李子衿作为国师,亲自主持祭典。 她一身月白法袍,手持玉如意,口中念诵著古老的祭文,声音清越,迴荡在天地之间。 金玉堂焚香,跪拜,祷告: “皇天后土,日月星辰,山川河岳,四海神灵在上:朕,金玉堂,承天命,顺人心,起兵靖难,扫平六合,今已一统天下,四海归心! 自今日起,废七国旧號,定国號为大乾,以乾都为东都,以龙兴城为西都,纪元更新,普天同庆! 朕当勤政爱民,敬天法祖,不负苍生之望!伏惟尚饗!” 祷告完毕,金玉堂將祭文焚烧。 青烟裊裊,直上九霄。 凡物难以窥见的空间。 一道巨大光柱,自九天之上轰然降落,直直照射在祭坛之上,將金玉堂笼罩其中。 遥远的天际,一大片浓郁到极致的紫色云霞,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涌来。 紫气浩荡三万里,遮蔽了半边天空。 那紫气之中,隱隱有龙凤呈祥、仙乐齐鸣的异象。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彻天地。 大乾王朝的国运,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五道身影,正静静地注视著乾都方向那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与巍峨天柱,以及那浩荡三万里的紫气。 正是涂山氏、孔萱、牛魔圣、蜃影、白媚五位妖圣。 “紫气东来三万里……嘖嘖,老天爷还真是厚爱这人族啊。” 牛魔圣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与嫉妒。 “天道不公,自古如此。” 孔萱冷冷开口,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 “太古时期,眷顾我妖族,使我妖族兴盛一时。 如今,又眷顾人族,使其气运勃发。” “也不必太过悲观。” 涂山氏缓缓开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天道虽眷顾人族,但並非一成不变。 如今,大乾虽统一,但那金玉堂,终究是要履行协议的。 待祭祀我等妖圣的庙宇,遍布天下,人族气运,便会源源不断地分流到我等身上。 未来这方天地谁说了算还不一定。” “涂山兄所言极是。” 白媚娇媚一笑,眼波流转。 “天柱,天柱啊!” 往昔,妖庭自然也天柱,威压四方。 每一代妖庭之主都有莫大威能。 可惜自从失去天命,妖庭便再无合法性。 “好了,不必多言。” 涂山氏摆了摆手。 “协议既已达成,便按协议行事。 那金玉堂,很快就会派人来与我等商议建庙事宜。 届时,我等只需提出合理的要求,静待便是。走吧。” 五位妖圣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悄然消散於山峰之上。 只有那呼啸的山风,仿佛在低语著什么,却无人能听懂。 乾都城中,盛大的祭天仪式,仍在继续。 金玉堂立於祭坛之上,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豪情与壮志。 他完成了先辈们梦寐以求的伟业,终结了长达数十年的乱世,將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重新统一在了一面旗帜之下。 他抬起头,心中默默立下誓言: “朕,必將善待天下黎民,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朕,必將让大乾的国號,响彻寰宇,流传万世!” 祭天的钟声,在乾都城中,久久迴荡。 一个新的时代,已然开启。 而这新时代的帷幕之下,无数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 …… 转眼间便是三十年。 大乾立国三十年,天下太平,盛世昌隆。 三十年间,金玉堂励精图治,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开科取士,编修法典。 大乾王朝的国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儼然一派盛世气象。 而龙神庙的信仰,也在朝廷的大力推崇下,深入人心。 天下各州府县,皆建有龙神庙,香火鼎盛,信徒遍布四海。 龙君的威名,不仅在大乾境內广为传颂,甚至远播海外,常有外邦使节,慕名前来龙神庙朝拜。 五位妖圣的庙宇,亦按照协议,在各地建立起来。 涂山氏、孔萱、牛魔圣、蜃影、白媚,各享一方香火。 虽然祭祀规模远不及龙神庙,但常年累月积累下来,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势力。 五位妖圣对此颇为满意,倒也安分守己,未再生事。 然而,岁月不饶人。 金玉堂,终究是凡人。 他登基时已近而立之年,歷经三十年励精图治,如今已是年近花甲的老人。 长期的操劳与早年征战留下的暗伤,逐渐拖垮了他的身体。 这一年入冬,金玉堂偶感风寒,竟一病不起。 太医署倾尽全力,日夜诊治,汤药不断,却收效甚微。 金玉堂的身体,如同一盏耗尽灯油的残灯,光芒日渐黯淡。 弥留之际,金玉堂躺在乾都宫寢殿的龙榻之上,面色蜡黄,气息微弱。 皇后、太子、诸皇子、公主、以及文武重臣,皆跪於榻前,低声啜泣,满面哀容。 李子衿亦在榻前。 三十余年过去,她依旧是那副二十许人的容貌,岁月仿佛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跡。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清冷的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哀伤与悵然。 她看著榻上这位她一手辅佐、从少年到白头、从落魄王孙到开国帝君的帝王,心中五味杂陈。 金玉堂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榻前的亲人臣子,最终落在李子衿身上。 他艰难地抬起手,李子衿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那枯瘦的手掌。 “衿姑姑……” 金玉堂声音微弱,却带著一丝释然。 “朕……要走了。” 第158章 太祖驾崩,龙脉生 李子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朕这一生起於微末,承龙君庇佑,得衿姑姑辅佐,终能扫平六合,一统天下。 朕,无憾了。” 金玉堂说著,眼中泛起一丝泪光。 “只是朕捨不得这大好江山,捨不得黎民百姓。” 李子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陛下已做到最好。大乾江山,固若金汤;黎民百姓,安居乐业。 陛下之功绩,足以彪炳史册,光照千秋。陛下安心去吧。” 金玉堂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跪在榻前的太子。 太子已年近不惑,性情仁厚,学识渊博,颇具明君之姿。 金玉堂看著他,眼中充满了期望与嘱託: “太子,朕走后,这江山便交给你了。 你要善待百姓,敬奉龙君,尊重国师,勿负朕望……”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不负父皇所託!” 太子泪流满面,连连叩首。 金玉堂又交代了几句后事,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代开国帝君,大乾太祖金玉堂,驾崩於乾都宫,享年五十有九。 噩耗传出,天下同悲。 乾都城中,百姓自发罢市,家家户户设起灵堂,焚香哭祭。 各地官员、士绅、百姓,亦纷纷举行悼念活动。 金玉堂驾崩的那一刻,乾都城上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天柱,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光芒直衝九霄,照亮了半边天空。 紧接著,大地深处,传来一阵低沉而悠长的轰鸣,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巨兽,正在甦醒! 天柱之下。 大地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气流,自地脉深处升腾而起,围绕著天柱盘旋三周,然后缓缓沉入大地,消失不见。 但那股气息,却並未消散,而是与整座天柱、与整个大乾的江山社稷,融为一体。 龙脉生。 所谓龙脉,乃是一国气运之根基,是天地认可其正统的標誌。 龙脉一生,除非国灭,否则永不转移。 这意味著,大乾王朝的正统地位,得到了天地的最终確认。 从今往后,任何试图顛覆大乾的势力,都將受到天道的反噬。 而在龙脉生成的那一刻。 乾都一座酒楼之上,靠窗的位置,正坐著六道身影。 正是陈杰与五位妖圣。 陈杰依旧是一身黑袍,面容俊美而冰冷,看不出丝毫岁月的痕跡。 他手中端著一杯清茶,目光平静地望著窗外,仿佛在欣赏风景。 五位妖圣,亦各具姿態。 涂山氏依旧是那副行將就木的老者模样,拄著黑木拐杖,闭目养神。 孔萱面若冰霜,独自斟饮。 牛魔圣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不快活。 蜃影化作一团若有若无的黑雾,悬浮在座位之上。 白媚则慵懒地靠在窗边,一双狐媚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望著乾都方向。 他们都是来见证的。 见证这位与他们有过协议的人间帝王,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当乾都方向,那天柱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那龙脉生成的轰鸣声,甚至连东海之滨都能隱隱感受到时,五位妖圣的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龙脉生了。” 涂山氏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从此以后,人族气运,彻底稳固。再想动摇,难矣。” 孔萱放下酒杯,冷哼一声: “那金玉堂,倒是个有福气的。 开国三十年,国泰民安,寿终正寢,死后还能留下龙脉,庇护子孙。 这份福缘,便是上古圣皇,也不过如此了。” 牛魔圣放下酒碗,抹了把嘴,瓮声瓮气地道: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若不是咱们信守承诺,没有给他添乱,他能这么顺利统一天下? 能这么安安稳稳当三十年太平皇帝? 说到底,这人族的江山,也有咱们的一份功劳!” 蜃影那团黑雾中,发出阴惻惻的笑声: “牛魔兄说得不错。 只可惜,咱们的那份功劳,那人族百姓,可未必领情。 你没见那些龙神庙,香火鼎盛,络绎不绝。 再看看咱们的庙宇,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同样是享受祭祀,这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白媚轻轻摇了摇手中的酒杯,娇媚一笑: “蜃影兄何必心急?祭祀之事,乃是长久之功。 大乾立国不过三十年,龙神庙根基深厚,自然非我等可比。 但只要我等耐心经营,潜移默化,假以时日,何愁香火不盛? 倒是龙君……” 她说著,目光转向陈杰,眼中带著一丝玩味: “龙君辅佐金玉堂三十年,看著他从一个落魄少年,成长为开国帝君,如今又亲眼看著他驾崩,心中可有什么感触?” 陈杰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与白媚对视: “生死轮迴,天道常態。金玉堂能寿终正寢,留下稳固江山与龙脉,已是圆满结局。 本君为他感到高兴,並无遗憾。” “高兴?” 牛魔圣嗤笑一声。 “那可是你一手扶持起来的皇帝。 他死了,你难道就不觉得可惜? 不想想办法,给他续续命什么的?” “生死有命,非本君所能干预。” 陈杰淡淡道。 “况且,以凡人之躯,享国三十年,开创太平盛世,留下龙脉庇护子孙,金玉堂此生,已无憾矣。 本君若强行逆天改命,反而不美。” “龙君倒是看得开。” 涂山氏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只是,金玉堂一去,新君继位。 龙君与新君之间,可还能保持如太祖一般的默契? 那新君,对龙神庙,可还能如太祖一般虔诚?” 陈杰闻言,沉默了片刻,方道: “新君性情仁厚,自幼受太祖薰陶,对龙君信仰,颇为虔诚。 本君相信,他会继承太祖遗志,善待百姓,敬奉龙君。” “但愿如此。” 涂山氏不再多言,重新闭上双眼。 五位妖圣,各怀心思,不再言语。 酒楼之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窗外,夕阳西下,將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那血红色的余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仿佛给这片天地,披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陈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微凉,带著一丝苦涩。 他看著窗外那血色的夕阳,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精光。 金玉堂的时代,结束了。 但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这就是长生者的从容。 任你风华绝代,终是时间长河上的过客。 逃不过灰灰命运。 “龙脉已生,人族气运稳固。 接下来,便是要看看,那五位妖圣,究竟还有什么后手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对著五位妖圣微微頷首: “诸位,本君先行一步。乾都那边,还有些后事,需要本君去处理。” “龙君慢走。” 五位妖圣亦起身相送。 陈杰转身,一步跨出,身影便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酒楼之中,只剩下五位妖圣,各怀心事,望著那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久久不语。 “涂山兄。” 良久,白媚率先打破沉默。 “你说,他在想什么?” 涂山氏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他在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了什么。 只要他继续履行协议,不坏我等大事,便由他去。 若他敢耍什么花样……”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股杀意冰冷刺骨。 第159章 一夜二谋反 金玉堂驾崩,举国哀慟。 灵柩停放於太和殿,停灵七七四十九日,期间百官縞素,百姓举哀,香火不断。 四十九日后,金玉堂梓宫葬入皇陵,諡號“武皇帝”,庙號“太祖”。 大乾王朝,正式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太子金恆,在金玉堂灵前继位,改元“永熙”。 金恆时年三十九岁,性情仁厚,学识渊博,自幼被金玉堂当作接班人悉心培养。 他登基之后,遵从其父遗詔,以李子衿为国师。 几位开国元勛之后为辅政大臣,组成新的执政班子。 同时,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安抚百姓,展现出一派新朝气象。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已在悄然涌动。 金恆虽是金玉堂亲自选定的继承人,但他自幼长於深宫,身边围绕的,多是文人士大夫。 他的启蒙恩师,太子时期的太傅张生,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 张生,年近七旬,乃是当世大儒,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他学识渊博,品行端正。 当年金玉堂在位时,因金玉堂对龙神庙的虔诚毋庸置疑,张生不敢多言。 但如今,新君继位,他觉得时机已到。 这一日,散朝之后,金恆留张生於御书房议事。 “太傅。” 金恆屏退左右,亲自为张生斟茶,態度恭敬。 “朕初登大宝,诸事繁杂,心中多有不安。 太傅乃三朝元老,国之柱石,还望太傅不吝赐教,指点朕为君之道。” 张生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他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郑重其事地跪了下来。 “太傅这是何意?” 金恆一惊,连忙上前搀扶。 “太傅快快请起!有话但说无妨,何必行此大礼?” 张生却不肯起身,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著金恆,声音恳切而沉重: “陛下!老臣今日,有一言,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若陛下觉得老臣所言不当,老臣愿领罪。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但请陛下,务必听老臣说完!” 金恆见他如此郑重,心中也不由得凝重起来,他收回手,坐回御座,正色道: “太傅请讲,朕洗耳恭听。” 张生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陛下可知,我大乾立国三十年,虽国泰民安,但有一隱患,犹如附骨之疽,若不早日根除,恐遗祸无穷!” “隱患?” 金恆眉头微皱。 “太傅所指何事?” “龙神庙!” 张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陛下!龙神庙势大,已非朝廷之福!” 金恆脸色微微一变,没有说话。 张生继续说道:“太祖皇帝起兵之时,龙神庙確实有功。 但如今,天下已定,四海归一,龙神庙却依旧把持著庞大的田產、商路、庙產,更拥有遍布天下的信徒网络。 其灵女、庙祝,於地方威望极高,甚至能干预官府决策。 太祖在时,尚能驾驭,但若后世之君稍有不慎,恐有不测之祸!” “陛下!” 张生的声音,带著无比的恳切。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老臣恳请陛下,趁龙神庙根基尚未完全稳固,及早加以限制,削其权柄,收其庙產,以防患於未然!” 御书房中,一片寂静。 金恆沉默了良久,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他自幼受张生教导,深知太傅所言,句句在理。 龙神庙势大,他岂能不知? 那些遍布天下的庙宇,那些狂热虔诚的信徒,那些在地方上威望极高的庙祝…… 这一切,確实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著整个大乾王朝。 若这张网,有朝一日,反过来勒住皇权的脖子,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 他想起父皇临终前的嘱託:“善待百姓,敬奉龙君,尊重国师……” 他想起自己登基之时,亲赴龙神庙祭拜,那龙君神像散发出的浩瀚威压,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他更想起,大乾能统一天下,龙神庙確实功不可没。 若他刚一登基,便对龙神庙动手,岂非忘恩负义?岂非自毁长城? “太傅……” 金恆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你所言,朕已知晓。但龙神庙乃太祖皇帝钦定的国教,龙君更是我大乾的护国真神。 朕若贸然动手,恐引起天下动盪,民心不安。 此事容朕再想想。” “陛下!”张生还想再劝。 “太傅不必多言!” 金恆猛地提高声音,带著一丝不耐与怒意。 “朕说了,容后再议!退下吧!” 张生见他动怒,不敢再多言,只得叩首告退。 然而,当他转身离开御书房时,他那苍老的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了解这位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学生。 他嘴上说“容后再议”,但心中,已然动摇。 …… …… 黑水河,龙宫。 陈杰盘踞於墨玉龙床之上,缓缓睁开双眼。 他那双金色的龙目中,倒映著洛阳城中,御书房內发生的那一幕。 “呵呵……” “金恆希望你不要做出错误的选择。” 他並不担心。 龙神庙的根基,早已深植於大乾的国运之中。 即便金恆想要动龙神庙,也绝非易事。 …… …… 转眼,金玉堂驾崩已过半年。 新君金恆,也逐渐適应了皇帝的角色,开始展露自己的施政风格。 然而,就在这一日,一个惊天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炸响了整个洛阳城。 魏王金愷,蜀王金恪,同时起兵造反。 魏王金愷,乃是金玉堂第三子,金恆的异母弟。 此人驍勇善战,颇有乃父之风,早年曾隨金玉堂征討四方,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魏王。 蜀王金恪,乃是金玉堂第五子,亦是金恆的异母弟。 此人喜好文学,礼贤下士,在蜀地颇有声望,被封为蜀王。 这两位王爷,在金玉堂在世时,都是颇受宠爱的皇子。 金玉堂也曾一度在他们与金恆之间,犹豫过太子的人选。 最终,出於“立嫡以长”的考虑,他还是选择了金恆。 为此,金愷与金恪,心中一直耿耿於怀。 如今,金玉堂驾崩,金恆继位,这两位王爷,终於按捺不住,举起了反旗!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打出的旗號,竟然是。 “太子金恆,勾结妖道,毒杀先帝!篡夺皇位!天人共愤!我等起兵,清君侧,诛妖道,为先帝报仇!” 消息传到洛阳,朝野震动。 第160章 朝局动乱,仿徨天子 金恆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两位弟弟,竟然会以如此荒谬的理由,起兵造反。 “胡说八道!朕何时毒杀父皇?!这简直是血口喷人!” 金恆在朝堂上,气得浑身发抖,將御案拍得震天响。 “传朕旨意!立即调兵遣將,镇压叛军!务必將这两个逆贼,擒拿归案,碎尸万段!” 然而,事情並没有那么简单。 魏王金愷,久镇河北,麾下精兵强將眾多,更兼有草原部落的支持,实力雄厚。 蜀王金恪,占据巴蜀天险,易守难攻,且在当地深得人心。 这两位王爷同时起兵,南北呼应,对大乾王朝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更让金恆感到不安的是,他隱隱察觉到,这场叛乱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推动。 “究竟是谁?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们?” 金恆心中,充满了疑虑与不安。 魏王与蜀王同时起兵,天下震动。 金恆连夜召集心腹重臣,於御书房密议军情。 两路叛军,南北呼应,声势浩大。 更令金恆心惊的是,叛军所到之处,竟有不少州县望风而降。 显然,这两位王爷,蓄谋已久,早已在暗中联络各地不满中央的豪强势力,织就了一张庞大的关係网。 这一事实再次佐证了他先前的猜测。 二王造反背后定有幕后黑手推动。 普天之下有著资格的,莫非是…… 想到这里,金恆心生怒火。 “该死的,朕一即为便出如此大的乱子,该死,该死啊!” “陛下,事態紧急,需速调禁军,分头抵御。” 兵部尚书出列,声音急促。 “魏王驍勇,非名將不可抵挡,臣举荐镇北大將军慕容武率部迎击。 蜀王据险而守,易守难攻,需遣一上將,自襄阳溯江而上,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国库尚有余粮,可供三年军需。” 户部尚书紧隨其后。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臣请陛下即刻下旨,调拨粮草,支援前线!” “不可。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坚壁清野,步步为营,稳中求胜,方为上策。 任用大將,若是大败,於朝廷,天下不利。 事关社稷,请陛下三思!” …… …… 金恆坐在御案之后,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听著臣子们的议论,心中却是一片乱麻。 他登基不过半年,龙椅尚未坐热,便遭遇如此大规模的叛乱,这让他既愤怒又惶恐。 毕竟,他能力不足。 又认不清自己。 “够了。” 金恆猛地一拍御案,打断了臣子们的议论。 “调兵遣將之事,朕自有主张。 今夜议事到此为止,明日早朝再议。都退下吧。” 眾臣面面相覷,却不敢违逆,只得躬身告退。 御书房中,只剩下金恆一人。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头痛欲裂。 “陛下……” 內侍总管小心翼翼地端上一杯热茶。 “陛下操劳过度,保重龙体要紧。” 金恆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他看著杯中那氤氳的热气,忽然问道: “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当得很失败?” 內侍总管嚇了一跳,连忙跪倒: “陛下何出此言?陛下乃真命天子,太祖皇帝亲自选定的继承人。 那魏王、蜀王,不过是跳樑小丑,何足掛齿!” “真命天子?” 金恆苦笑一声。 “若朕真是真命天子,为何朕那两位弟弟,会同时起兵造反? 为何那些州县,会望风而降?为何朕去龙神庙祭祀,龙君却毫无回应?”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仿佛自言自语,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懟与失落。 自从登基以来,他曾三次前往洛阳的龙神庙总坛,举行盛大祭祀,祈求玄影龙君庇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然而,三次祭祀,龙君均无任何回应。 没有显圣,没有降下甘霖,甚至连神像上那常年流转的淡淡灵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这在金玉堂时代,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金玉堂在位时,每逢祭祀,龙君必有回应。 或降下甘霖,或显现瑞兆,或於冥冥中赐予启示。 正因如此,天下百姓才对龙君信仰深信不疑,大楚王朝的国运,也因此得到了神权的强力加持。 可如今,龙君沉默了。 这沉默,让金恆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害怕,害怕自己不被龙君认可。 他害怕,害怕失去神权的庇佑,他的皇位会坐不稳。 “陛下……” 內侍总管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老奴斗胆说一句。龙君神通广大,非我等凡人所能揣度。 或许无暇回应祭祀。 又或许龙君是在考验陛下,看陛下是否能在逆境中,凭藉自己的力量,稳住江山。 太祖皇帝当年起兵之时,不也是歷经千辛万苦,才最终感动龙君,获得庇佑的吗?” 金恆闻言,沉默了片刻,眼中那阴霾之色,似乎稍稍散去了一些。 “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他缓缓放下茶杯。 “或许,真的是朕心太急了。 龙君庇佑大楚三十年,不可能因为朕的几次祭祀没有回应,便拋弃大楚。 或许……他真的是在考验朕。”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向窗外那沉沉的夜色,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既然如此,朕便不能让龙君失望。朕要让龙君看到,朕,有能力守住这江山!朕,不输给父皇!” 然而,在他內心深处,那一丝因龙君沉默而產生的怨懟与猜疑,却並未完全消散。 …… 黑水河,龙宫。 陈杰盘踞於墨玉龙床之上,缓缓睁开双眼。 他那双金色的龙目中,倒映著洛阳宫中,金恆那既坚定又带著一丝怨懟的神情。 “三次祭祀,均无回应……呵呵,这小子,怕是已经开始埋怨本君了。” 陈杰低声自语,语气中並无波澜,只有一片淡漠。 他就是在敲打敲打这位新君。 让他明白,神权並非皇权的附庸,龙神庙的支持,也並非理所当然。 若他以为,只要坐上皇位,就能自动获得龙君的庇佑,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金恆……希望你能明白本君的良苦用心。” 陈杰心中暗道。 “若你能凭藉自己的力量,平定这场叛乱,稳住江山,本君自然会认可你,继续庇佑大楚。 但若你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 那便说明,你根本不配做这个位置。” 第161章 坚壁清野,二王败局 帝京城中,人心惶惶。 太宗皇帝金恆,连续数日召集文武百官,於太和殿紧急议事。 然而,朝堂之上,爭执不休,谁也拿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金恆坐在龙椅之上,听著底下吵成一团的臣子们,只觉头痛欲裂。 其实是他一直拿不定主意。 出主意简单。 做决定难。 作为皇帝,如果不是局势危急,本应该是稳坐钓鱼台。 可危难时刻,才是试金石。 和平时期,无所谓才能不才能。 可现在就能看出是不是草包。 “够了!” 金恆猛地一拍御案,怒喝道。 “吵吵吵,吵了三天,也没吵出个结果。 朕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何用?!” 满朝文武,见皇帝动怒,连忙跪倒,噤若寒蝉。 金恆喘著粗气,目光扫过阶下黑压压跪倒的臣子,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他不知该信任谁,也不知该採用谁的策略。 他只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挣扎,却抓不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內侍尖细的通传声:“国师李子衿覲见——” 李子衿? 金恆一愣。 这位国师,自他登基以来,便很少上朝,总是待在龙神庙中,潜心修道,不问世事。 今日怎么会突然来上朝? 莫非是龙神借她之口想要传达什么。 “宣!” 殿门打开,一道月白身影,缓缓步入。 正是李子衿。 她依旧是那副二十许人的容貌,一身素雅的月白法袍,手持一柄玉拂尘,气质清冷如仙,仿佛岁月从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她走到殿中,对著金恆微微躬身,算是行礼。 “国师不必多礼。” 金恆连忙道。 “国师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启奏?” 李子衿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平静地看向金恆: “陛下,老臣今日前来,是为平叛之事。” 金恆精神一振:“国师有何良策?还请速速道来!” 李子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陛下以为,魏王与蜀王,为何能同时起兵,且进展如此迅速?” 金恆沉吟道:“自然是他们蓄谋已久,暗中联络各地不满朝廷的豪强势力……” “这只是其一。” 李子衿打断了他。 “更重要的是,他们利用了陛下登基未久、人心未稳的时机。 更有大义,虽然是虚假,但一时之间,各地府县难免被蒙蔽。” “那依国师之见,朕该如何应对?” 金恆虚心请教。 李子衿缓缓道:“老臣之策,其实有臣子已经提过。 坚壁清野,步步为营。” “坚壁清野,步步为营?”金恆若有所思。 “不错。” 李子衿解释道。 “叛军虽声势浩大,但毕竟师出无名,且粮草补给,全靠沿途掠夺,难以持久。 陛下只需下令,命各州府县,坚壁清野,將所有粮草物资,尽数转移或销毁,让叛军所到之处,得不到一粒粮食,征不到一个民夫。 同时,调集禁军,依託天险,构筑坚固防线,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不与叛军决战,只以骚扰、偷袭、断其粮道为主。 如此,不出一年,叛军粮尽师老,军心涣散,必生內乱。 届时,陛下再以雷霆之势,发起总攻,必可一举平定叛乱!” 金恆听得连连点头。 大乾立国三十年,府库充盈,粮草充足,耗得起。 而叛军,却耗不起。 之前一直下不了决心。 如今他信心十足。 “就依国师所言!传朕旨意,即刻起各州府县,一律坚壁清野。 各地军队依託天险筑防线,步步为营,不得擅自出击。 若有违令者,斩!” 这道旨意,迅速传达至全国各地。 一场规模空前的大规模战略部署,就此展开。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乾王朝这台庞大的战爭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各地官府,组织百姓,將粮食、牲畜、物资,尽数转移至安全地带,或就地销毁。 水井被填埋,桥樑被拆除,道路被破坏。 叛军所到之处,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村庄、荒芜的田野、以及坚壁清野后留下的废墟。 魏王金愷,率军抵达黄河岸边,却发现对岸早已布满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大乾水师战舰云集,封锁了所有渡口。 他试图强渡黄河,却被大乾水师的火箭与投石机,打得落花流水。 他派出的斥候,带回的消息更是让他绝望。 所有州县,都已坚壁清野,別说粮食,连一口乾净的水都找不到! 蜀王金恪,在攻破江陵后,也曾一度气势如虹,挥师东进,试图直捣帝京。 然而,他很快发现,越是深入大乾腹地,遇到的抵抗就越顽强。 大乾军队,並不与他正面交战,而是依託城池、关隘,节节抵抗,不断骚扰他的粮道。 他的补给线越来越长,越来越脆弱,士兵们开始挨饿,士气日益低落。 时间,一天天过去。 叛军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而大乾朝廷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金恆採纳了李子衿的坚壁清野之策后,便稳坐钓鱼台。 他这种从容不迫的態度,极大地稳定了军心民心。 朝堂之上,原本那些爭吵不休的大臣们,也渐渐安静下来,各司其职,全力支持前线的战事。 李子衿则回到了龙神庙,每日诵经打坐,偶尔会召见前线回来的信使,询问战况。 她从不直接指挥军队,但她那“坚壁清野,步步为营”的八字方针,却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牢牢地钉在了大乾的战略版图之上。 转眼,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间,叛军的处境,可谓是每况愈下。 魏王金愷,寸步难进。 他麾下的士兵,因长期缺粮,面黄肌瘦,士气低迷,逃亡者日益增多。 蜀王金恪,进退两难。 他试图与魏王取得联繫,南北夹击,但信使大多被大乾的斥候截获,通讯断绝。 终於,在这一年深秋,魏王金愷的军营中,发生了譁变。 一群飢饿疲惫的士兵,冲入中军大帐,將金愷五花大绑,献给了对岸的大乾军队。 金愷被押送至帝京,金恆念在手足之情,没有杀他,只是將他废为庶人,软禁於一处偏僻宅院之中,终生不得踏出一步。 魏王既灭,蜀王金恪独木难支。 他试图率部撤回巴蜀,凭藉天险固守。 然而,大乾军队早已截断了他的退路。在江陵城外的一场决战中,蜀军大败,金恪被俘。 他被押送至帝京后,金恆同样没有杀他,只是將他软禁起来,与魏王做了邻居。 歷时一年的“二王之乱”,就此平定。 消息传出,天下欢腾。 帝京城中,百姓自发走上街头,载歌载舞,庆祝胜利。 各地官府,亦纷纷上表祝贺,称颂皇帝英明神武,国师运筹帷幄。 第162章 子衿请罪,龙宫惊变 金恆在太和殿,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他破例允许百官畅饮,自己也喝得酩酊大醉。 他搂著身旁的一位宠妃,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志得意满的豪情。 “国师!” 他忽然举起酒杯,对著坐在首席的李子衿,大声道。 “此次平叛,全赖国师运筹帷幄!朕敬国师一杯!” 李子衿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淡淡道: “陛下言重了。此战能胜,全赖陛下英明决断,將士用命,百姓支持。 老臣不过是提了个建议罢了,不敢居功。” “哎,国师不必谦虚!” 金恆摆了摆手。 “朕心里清乾,若没有国师一言助朕下定决心,朕恐怕到现在还在焦头烂额呢。 国师之功,朕铭记在心! 待明日,朕便下旨,为国师加封九锡,增邑万户!” 李子衿却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坚决: “陛下厚爱,老臣心领。 但老臣早已说过,此生只愿侍奉龙君,不问世俗名利。 加封之事,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金恆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李子衿会如此乾脆地拒绝他的封赏。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不悦,但更多的是困惑。 他不明白,这位国师,为何对权力如此淡泊? 她辅佐了太祖和他两代帝王,立下汗马功劳,却从不贪恋权位,始终保持著那份超然物外的姿態。 她究竟想要什么? 难道……她真的只是为了侍奉那位龙君? 金恆的心中,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三次祭祀,龙君毫无回应的情景。 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烦躁,但很快又將这丝烦躁压了下去。 毕竟,叛乱刚刚平定,他不想在这个时候,与这位功高盖世的国师,產生任何不愉快。 “既然国师心意已决,朕也不好强求。” 金恆勉强笑了笑。 …… …… 二王之乱平定,天下重归太平。 李子衿回到龙神庙,屏退左右,独自跪於玄影龙君神像之前。 她低著头,沉默良久,仿佛在积蓄著某种勇气。 终於,她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忐忑与自责: “龙君在上,衿……有罪。” 神像沉默,只有香菸裊裊升起,在幽暗的殿堂中盘旋。 李子衿没有抬头,继续道:“衿不该在未得龙君指示的情况下,擅自向新君献策。 衿知道,龙君自有龙君的考量,或许是想藉此乱局,考验新君,或是另有深远的谋划。 衿一时心软,不忍见天下苍生饱受战火涂炭,擅自出手干预,打乱了龙君的计划。 衿……愿领受责罚。” 她说完,伏下身,额头轻轻触碰冰冷的地面,姿態谦卑而虔诚。 殿中一片寂静。 只有那神像上流转的淡淡灵光。 良久,一道平静而威严的声音,自神像之中传出: “起来吧。” 李子衿微微一怔,抬起头。 只见一道修长的黑袍身影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著李子衿,並无怒意,也无责备。 “本君並未怪你。” 陈杰淡淡道。 “你跟隨本君数十年,当知本君脾性。 本君虽非仁慈之辈,却也不愿见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那二王之乱,背后確有妖圣推波助澜的影子。 你若不出手,这场叛乱至少要持续三年以上,届时,大乾国力损耗殆尽,即便最终平定,也是元气大伤。 一年平定叛乱,將损失降到了最低,做得很好。 本君为何要责罚你?” 李子衿闻言,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她再次叩首:“多谢龙君宽宥。衿保证,下次若再有此类情况,定先请示龙君,再行定夺。” “不必。” 陈杰摆了摆手。 “本君信得过你。日后若再有类似情况,你可临机决断,不必事事请示。 本君將龙神庙交予你打理,便是信你有这个能力。” 李子衿心中一暖,再次叩首:“衿,定不负龙君信任。” 陈杰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 忽然。 他眉头微微一皱,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望向了遥远的东海方向。 “龙君?” 李子衿察觉到他的异样,疑惑地问道。 陈杰没有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方缓缓道: “本君有事需即刻动身。 你留在帝京,继续主持龙神庙事务。 若有异常,即刻以秘法传讯於本君。” “是。” 李子衿躬身领命。 陈杰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瞬息间消失於龙神庙中。 海外龙宫。 陈杰降下云头,落於龙宫正门前的墨玉广场之上。 他收敛气息,缓步走入龙宫深处。 然而,当他踏入龙宫正殿的那一刻,他立刻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陈杰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殿中空无一人,只有那高耸的穹顶,以及墙壁上那些斑驳的、刻画著太古龙族故事的浮雕。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心中的警兆,却越来越强烈。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陈杰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迴荡。 “出来吧。” 话音刚落,殿中景象骤变! 那原本空无一物的高台之上,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老龙。 他平静地看著陈杰,仿佛一直在等他。 但陈杰的目光,却並未停留在老龙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老龙身旁,那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仿佛一直存在於那里的身影之上。 那是一位身著五彩霞衣、容顏绝世、却面若冰霜的女子。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若非她主动现身,以陈杰如今的修为,竟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孔萱! 孔雀一族的妖圣! “呵呵,有趣,来吧。” 三人没有废话。 孔萱猛地抬手,五指虚张。 一道五彩斑斕、散发著恐怖毁灭气息的光柱,自她掌心轰然射出,直击陈杰面门。 那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与此同时,老龙头上一道光束射向了大殿的穹顶。 光束没入穹顶,瞬间扩散开来,化作一道半透明的灰色光罩,將整座龙宫大殿,彻底笼罩。 空间封锁。 “果然考虑周全。” 陈杰静静等候,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见状。 孔雀妖圣孔萱不知为何一股寒意席捲全身。 “不对,我……算漏了什么吗?” “空间封锁,这龙神无法逃离。 可同样 我也如此。” 她明白了。 封锁了对方逃跑机会,可自己呢? “不好,我被气数所迷,竟然下此昏招。” 天大地大,不如自己命大。 孔萱当机立断,不管自己猜测是不是真,自己应该跑路了。 “不愧是妖圣,现在想走?晚了。” 第163章 妖圣围攻,身死道消 孔萱意识到不妙的瞬间。 异变突生。 整座龙宫大殿,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幽蓝色光芒。 一道道复杂的阵纹,如同蛛网般,在地面、墙壁、穹顶上浮现、蔓延、交织。 这些阵纹,与之前老龙布下的那道空间封锁光罩,相互嵌套、叠加,形成了一座更加庞大、更加复杂、更加恐怖的阵法! 阵中阵! 孔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终於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她的局。 “老龙!你竟敢背叛我?!” 孔萱厉声尖叫,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一丝……恐惧。 “背叛?” 老龙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冰冷的嘲讽。 “孔萱,你说错了。老夫从未背叛你,因为,老夫从未真心与你合作过。 从一开始,你,才是老夫的目標。” “想要以天制天就必须与玄天建立稳定联繫。 唯有如此,才能对抗天意。” “他们答应了?” 孔萱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她知道,就凭二龙不可能留下她。 哪怕有阵法。 “不错,他们当然答应了。” 老龙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笑容。 话音未落,大殿之中,四道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涂山氏、牛魔圣、蜃影、白媚。 四位妖圣,分立四方,各自占据了一个阵法节点。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孔萱身上,那目光中,没有同情,没有惋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可笑他竟然还傻傻地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以为自己可以借老龙之手除掉陈杰,然后再反手將老龙也一併剷除。 可笑。 真是天大的笑话! 孔萱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眼中的愤怒与悲伤,已经尽数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的杀意。 “好……很好……” 她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万年寒冰。 “既然你们不仁,就別怪我不义!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我孔雀一族的真正实力!” 她话音未落,周身五彩霞光骤然暴涨。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息,自她体內轰然爆发。 她要拼死一搏! “动手!” 老龙厉喝一声,率先发动了阵法。 幽蓝色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无比!无数道由阵法凝聚而成的、蕴含著封印与绞杀之力的幽蓝色锁链,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朝著孔萱缠绕而去。 与此同时,涂山氏、牛魔圣、蜃影、白媚四位妖圣,也同时出手。 他们各施神通,配合著阵法的力量,从四个方向,朝著孔萱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陈杰也没有閒著。 这是除掉孔萱的最好时机。 务必成功。 不然一位妖圣在暗中窥伺,那滋味…… 他施展“法天象地”神通,巨大的龙爪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力量,朝著孔萱狠狠拍下! 六位妖圣级別的高手,加上一座早已布下的强大阵法,联手围攻一位妖圣。 这样的阵容,即便是孔萱这等老牌妖圣,也绝无幸理。 孔萱拼死反抗,五彩霞光在她周身流转,化作一道道屏障,抵挡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她口中不断咳出鲜血,气息越来越微弱,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倔强而凶狠,仿佛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的野兽,誓要与猎人同归於尽!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是五位同级別的高手,加上一座专门为她准备的阵法。 一刻钟后,孔萱的护体霞光,终於被彻底击碎。 无数道幽蓝色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她的四肢、脖颈、身躯之上,將她死死禁錮。 紧接著,涂山氏的黑木拐杖,牛魔圣的铁拳,蜃影的毒雾,白媚的狐火,以及陈杰的龙爪,几乎同时,落在了她的身上。 “噗!” 孔萱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中,夹杂著点点青色光芒,那是她本源破碎的跡象。 她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从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她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仰望著那灰暗的穹顶,目光渐渐涣散。 “我……不甘心……”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微弱的、充满了无尽怨恨的嘶吼,然后,彻底失去了生息。 孔雀一族的妖圣孔萱,就此陨落。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间,乌云密布。 血红色的雨水,如同倾盆般,从天而降。 那雨水,带著一股浓重的腥味,仿佛是天地的鲜血。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血雨中,隱隱传来一阵阵悽厉的哭泣声,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位妖圣的陨落,而悲痛哀悼。 天降血泪,天地同悲! 这是妖圣陨落时,天地有感而发的异象。 每一位妖圣,都是天地间灵气孕育的精华,他们的陨落,便如同天地失去了一块重要的组成部分,自然会引发天地的悲慟! 无数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血雨惊呆了。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惶恐不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龙神庙中,李子衿站在屋檐下,伸出手,接住一滴血雨。 她看著手中那殷红的雨水,感受著其中蕴含的那股悲凉与不甘的气息,脸色变得凝重无比。 “妖圣陨落……是哪一位妖圣?又是谁,有这个本事,能杀死一位妖圣?” 她低声自语,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海外龙宫,大殿之中。 老龙看著孔萱那已经失去生息的尸体,缓缓闭上了那只独眼,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嘆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也充满了无奈。 涂山氏、牛魔圣、蜃影、白媚四位妖圣,也各自收回了神通,默默地看著孔萱的尸体,表情各异。 有的冷漠,有的复杂,有的如释重负。 老龙敖沧淡淡道:“好了,孔萱已死,计划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诸位,欢呼吧,一个新时代即將来临。” 白媚嘆了口气:“希望如此。” 涂山氏,牛魔圣,蜃影深吸一口气。 一位妖圣的死亡衝击不小。 哪怕先前咋有谋划,可真的出现还是引动了他们的思绪。 妖圣已然徵得长生,得大自在,大逍遥。 如今却身首异处。 第164章 帝君降临,天威难犯 “孔萱已死,她的妖圣精血与神魂,乃是沟通玄天界的最佳媒介。” 涂山氏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事不宜迟,我等即刻开始准备祭天仪式,打开通往玄天界的通道。” 牛魔圣瓮声瓮气地道:“打开通道容易,但如何確保通道稳定? 又如何確保,降临者不会对我等不利? 那玄天界,毕竟是一个陌生的世界,我们对它一无所知。” “这一点,牛魔兄大可放心。” 白媚娇媚一笑,眼波流转。 “那玄天界与我苍玄界,並非完全没有联繫。 据我所知,早在太古时期,两界便曾有通道相连,只是后来因故关闭。 我族中古籍,便记载了部分关於玄天界的信息。 那是一个神权至上、诸神並立的世界。 其神道体系,比我苍玄界要完善得多。 若能与其建立联繫,对我等而言,未必是坏事。” “白媚妹子说得不错。” 蜃影那团黑雾中,发出阴惻惻的声音。 “而且,我等只是打开通道,又非引狼入室。 届时,只需与对方达成协议,互不侵犯,互通有无,便可。 至於降临者是谁,只要不损害我等利益,管他是神是仙?”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老龙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 “布阵,祭天。” 妖圣们同时出手。 他们各自占据祭坛的一个方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股磅礴的妖力,自他们体內涌出,注入祭坛之中。 祭坛之上的黑色寒玉,开始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冲天的黑色光柱,直射苍穹。 孔萱那庞大的孔雀真身,在黑色光柱的照耀下,开始缓缓分解。 她的血肉、羽毛、骨骼,化作无数细密的五彩光点,融入那黑色光柱之中,隨著光柱一起,冲向那九天之上的未知之处。 妖圣献祭,天地震动。 那黑色光柱,仿佛一根连接天地的巨柱,贯穿云霄,直抵苍穹深处。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光柱的另一端,用力撕扯著这方天地的壁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空间扭曲的程度,越来越剧烈。终於,在某一刻,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撕裂了。 那黑色光柱的顶端,空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口子。 口子边缘,闪烁著幽蓝色的电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空间乱流气息。 透过那道口子,隱约可以看到另一片天地。 无数悬浮在空中的巍峨宫殿,有无数飞翔在云端的奇异生物。 一股神圣气息,自那道口子中,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席捲了整个苍玄界。 玄天界通道,打开了。 一道金色的光柱,自通道中轰然射出,直直地投射在海外龙宫大殿之中。 那金色光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位身著玄金色帝袍、头戴平天冠、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神圣光辉之中的男子。 他周身环绕著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每一枚符文,都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大道法则。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整座龙宫大殿,都为之震颤。 仿佛这方天地,都无法承载他的存在。 而他身上的气息,更是让在场的所有妖圣,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与臣服。 那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仿佛凡人仰望神祇,仿佛螻蚁仰望巨龙。 那玄金色帝袍的男子,缓缓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妖圣,最终,目光落在了祭坛上那具已经化作五彩光点、正在消散的孔萱尸身之上。 “一名真仙级別的祭品,倒也算是难得。” 他淡淡开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你们,用她的血,打开了通道,召唤了本座。那么,告诉本座,你们想要什么?” 老龙敖沧开口直言道: “不过是想藉助尔等之手,对抗天意罢了。” “哦?有趣。” “呵呵,玄天的帝君,现在可不是我们互相算计的时间。 看啊,苍天的怒火,来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目光凝重,抬头望天。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一剎那间,彻底暗了下来。 绝对的黑暗笼罩一切。 紧接著,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霆,在九天之上炸响。 轰隆隆!!! 雷声滚滚,仿佛要將整片天地都震碎。 紧接著,无数道银白色的闪电,如同狂舞的银蛇,撕裂了黑暗的天幕,照亮了整片大地。 狂风,毫无徵兆地颳起。 罡风所过之处,海浪被捲起百丈之高,树木被连根拔起,山石被吹得四分五裂。 整片东海,如同沸腾的开水,翻涌咆哮,仿佛要將一切敢於挑衅天威的存在,都彻底吞噬。 苍天震怒! 天道,感受到了那来自异界的气息,感受到了那对它权威的挑衅。 它要彻底抹杀一切挑战规则者。 海外龙宫大殿之中,那刚刚稳定的空间通道,在天道的狂暴衝击下,开始剧烈震盪。 通道边缘,那幽蓝色的空间电弧,疯狂跳跃,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隨时都可能崩溃。 天罚的目標,首当其衝就是玄金色帝袍的男子。 他身上浓郁的异界气息是最好的靶子。 他嘆了口气:“天意如刀。被你们利用了啊。但下次我们再见,可就不是如此简单便能了结。” 砰! 咆哮的雷霆覆盖其身影。 玄金色帝袍的男子被轰得渣都不剩。 “不错!一半的力量已经消耗,剩下的一半,我们必须想办法抗过去。” “不好!空间通道不稳!是天意。” 涂山氏脸色大变,失声惊呼。 “必须稳住通道!否则,我等都將功亏一簣!” “稳住?怎么稳?” 牛魔圣怒吼道,他庞大的身躯,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这天罚之力委实恐怖!” “撑不住也要撑。” 白媚尖声道,她那雪白的毛髮,在罡风中根根竖起。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若通道崩溃,玄天界无法降临,我等便是苍玄界的叛逆,天道绝不会放过我们。 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白媚说得对!” 蜃影那团黑雾,在暴雨中剧烈翻腾。 “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撑过天罚,迎接玄天降临。 届时有玄天庇佑,我们有更进一步的空间。 要么,便全部死在这里,成为天道立威的祭品。” 老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为了向那天意復仇,他付出了太多太多。 他绝不能,让这一切,毁於一旦。 陈杰注视一切,嘆了口气。 可以的话,他就想好好苟下去。 无奈,红尘万丈,进了这张网,因果缠身,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 “两界相遇,也好,这种场景我也是第一次见,正好长长见识。” 反正这里的陈杰不是本体。 虽然死了会非常可惜,毕竟一条真龙的价值不言而喻。 第165章 二日同天,人心惶惶 “布阵!” 老龙猛地开口,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以我龙族精血为引启动秘法加固通道。 诸位,將你们的妖力,全部灌注到祭坛之中!成败,在此一举!” 他话音未落,猛地张口,一道蕴含著浓郁龙元的精血,如同利箭般,喷射而出,没入那祭坛之中。 陈杰见状也是如此。 祭坛之上的黑色光柱,骤然一亮! 涂山氏、牛魔圣、蜃影、白媚,四位妖圣,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决绝。 他们不再犹豫,纷纷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融入那祭坛之中。 那原本摇摇欲坠的通道,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终於稍稍稳定了一些。 然而,天道的怒火,並未因此而平息。 相反,它似乎已经被这些叛逆者的顽强抵抗,彻底激怒了。 轰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空中,雷电疯狂劈落,狂风依旧在怒號,暴雨依旧在倾泻。 甚至有一天黑色的火焰开始凝聚。 只是刚一丝就让下面的妖圣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他们即將油尽灯枯的那一刻。 那连接玄天界的通道,骤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比太阳还要璀璨,瞬间照亮了整片黑暗的天穹。 一股浩瀚、神圣、不可抗拒的威压,自通道中轰然涌出,瞬间席捲了整片天地。 玄天天意降临。 这片空间从苍天的统治隔离。 分属玄天。 他们脚下的土地再不是苍天的治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苍天再大威能此刻也只能徒呼奈何。 通道,彻底稳固了。 那漫天的雷霆、狂风、暴雨,在接触到那金色光柱的剎那,如春雪般迅速消融。 天罚,被强行驱散了! 黑暗的天空,渐渐恢復了光明。 狂风,停止了呼啸。 暴雨,停止了倾泻。 重新恢復了平静。 一切,都仿佛恢復了正常。 但所有在场的生灵都知道,从这一刻起,苍玄界,已经彻底改变了。 玄天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而那些参与了这场“叛逆”的生灵,也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他们,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陈杰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已经恢復平静的天空,金色的眼眸中,闪烁著深邃的光芒。 他知道,新的时代,已经开始了。 …… …… 翌日。 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时,苍玄界的亿万生灵,都看到了那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天穹之上,赫然悬掛著两轮太阳。 一轮在东,是那轮照耀了苍玄界亿万年的旧日骄阳,温暖而熟悉。 一轮在西,是一轮全新的、散发著淡金色神辉的太阳,其光芒比旧日骄阳更加炽烈,更加耀眼,带著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二日同辉。 大乾上下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恐慌之中。 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指著天空中那两轮太阳,惊恐万状,议论纷纷。 有老人跪地磕头,以为是末日降临;有孩童嚇得哇哇大哭,躲在母亲怀中不敢抬头; 大乾皇宫。 太宗皇帝金恆今日起得比往常更早。 昨夜他心绪不寧,辗转难眠,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將要发生。 天还未亮,他便起身,在宫人的服侍下洗漱更衣,准备前往太和殿早朝。 然而,当他推开殿门,看到那东方天际尚未完全升起、西方天际却已赫然悬掛著一轮金色骄阳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那是什么?!” 金恆指著西方天际那轮金色的太阳,声音因震惊而微微颤抖。 身边的內侍总管亦是目瞪口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 “陛……陛下,那好像是……另一轮太阳?” “另一轮太阳?” 金恆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登上宫中最高的观星台,极目远眺。 只见那轮金色的太阳,悬掛於西方天际,光芒万丈,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淡金色。 它与东方的旧日骄阳遥遥相对,互不相让,仿佛在爭夺著这片天地的统治权。 二日同辉。 这是亘古未有之异象。 早朝之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却无人敢率先开口。 每个人都在偷偷打量著龙椅上那位面色阴沉的年轻皇帝,心中揣测著该如何开口。 终於,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御史,出列跪倒,声音颤抖地道: “陛下!天有二日,乃亘古未有之异象。 老臣查阅古籍,唯有国运衰微、天子失德之时,方有此等天变示警。 陛下,此乃苍天警示,请陛下……自省!”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譁然。 不少官员纷纷出列附和,言辞恳切,劝諫皇帝修身养德,以平息天怒。 “臣附议!天有二日,阴阳失调,此乃大凶之兆!请陛下广开言路,反省得失!” “陛下!自太祖皇帝驾崩以来,天象屡有异常,先是二王之乱,如今又是二日同辉!此非偶然,实乃天意示警!请陛下……” “够了!” 金恆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脸色铁青,双目之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扫视著阶下那些慷慨陈词的臣子,声音冰冷而压抑: “你们的意思是,这天有二日,是朕的过错?是朕失德,才招致天罚?” “臣等不敢!” 那老御史连忙叩首。 “臣等只是……只是希望陛下能……” “能什么?” 金恆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能下罪己詔?能斋戒沐浴,向上天懺悔?还是能退位让贤,以平息天怒?” 老御史被他这番抢白,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叩首,汗流浹背。 金恆看著他,又看了看其他那些噤若寒蝉的臣子,心中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他何尝不知,这二日同辉的异象,绝非吉兆。 但他又能如何? 他刚刚登基不过一年。 好不容易平定二王之乱。 皇位尚未坐稳,便遭遇这等亘古未有的天变。 那些臣子们嘴上说著“自省”“修身”。 实际上,不过是將矛头指向他,试图藉此机会,削弱皇权,抬高他们这些文臣的地位罢了。 “退朝。” 金恆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转身便走,留下一殿面面相覷的文武百官。 御书房中,金恆独自一人,坐在御案之后,面色阴沉如水。 他面前摊开著一本厚厚的古籍,那是他命人从皇家藏书阁中找来的,关於歷代天象记录的典籍。 他翻阅了许久,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关於“二日同辉”的记载。 这异象,没有任何先例可循。 “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恆揉著太阳穴,只觉头痛欲裂。 “难道……真的是朕失德? 不,不可能。朕自登基以来,自问勤政爱民,未曾有过半分懈怠。 那魏王蜀王起兵造反,是他们狼子野心,与朕何干? 至於这天有二日……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对侍立在旁的內侍总管道: “传朕旨意,宣太师李子衿即刻入宫覲见!” “是。” 內侍总管连忙领命而去。 第166章 世界原力,妖圣位格 约莫一个时辰后,李子衿的身影出现在御书房门口。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月白法袍,手持玉拂尘,气质清冷如仙。 然而,金恆却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李子衿,眉宇间似乎也多了一丝凝重之色。 “老臣参见陛下。” 李子衿微微躬身。 “国师不必多礼。” 金恆摆了摆手,迫不及待地问道。 “国师,那天上的第二轮国阳,你可看到了?” “老臣看到了。”李子衿平静地回答。 “那究竟是什么?”金恆追问,“是妖物作祟?还是……真的是天意示警?” 李子衿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陛下,老臣……不知。” 金恆的心,猛地一沉:“连你也不知道?龙君没有……” “老臣虽侍奉龙君数十年,但龙君的心思,岂是我等凡人能够揣度的?” 李子衿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迷茫。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金恆,目光中带著一丝恳切: “陛下,老臣知道,如今朝堂上下,议论纷纷,矛头直指陛下,说陛下失德,才导致天降异象。 但老臣斗胆说一句。 这並非陛下的过错。 请陛下,给龙君一些时间,也给老臣一些时间。 老臣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给陛下一个交代。 也请陛下稍安勿躁,为政者重在不动如山。 陛下不自乱阵脚,朝堂议论纷纷也终究会风平浪静。 就怕陛下……” 金恆看著李子衿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睛,沉默了良久。 他心中的怒火与怨懟,在这份真诚面前,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渐渐熄灭。 他知道,李子衿没有骗他。 她是真的不知道。 而且,她也是真的在为这件事奔走。 “也罢,也罢,暴雨过后月清澈。 国师……” 金恆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苦涩。 “朕知道了。朕等著你的消息。” …… …… 海外龙宫之中,劫后余生的五位妖圣与陈杰,终於得以喘息。 大殿之中,一片狼藉。 墙壁上的浮雕大面积脱落,地面布满裂缝,那承载祭坛的高台也已碎裂大半。 孔萱的尸身早已化作五彩光点消散於天地之间。 只余下祭坛上那一滩深褐色的血跡,证明著她曾经的存在。 陈杰站在大殿的边缘,背靠著墙壁,闭目调息。 他的伤势不算太重,但消耗极大,体內龙元几近枯竭。 他缓缓运转功法,吸收著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修復著受损的经脉。 良久,老龙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们成功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玄天通道,已经稳固。从今往后,这方天地,再不是苍天一家独大了。” “成功?” 牛魔圣瓮声瓮气地道,语气中带著一丝自嘲。 “我们確实成功了。但我们也成了苍天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没感觉到吗?方才那天罚虽然退去,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恶意,正冥冥中笼罩著我们。 那是苍天的诅咒,是天厌加身!” 牛魔圣的话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从今往后,他们再不能像以前那样,隨心所欲地在苍玄界行走了。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將受到苍天的监视与压制。 “天厌,呵呵,好一个天厌。” 涂山氏苦笑一声。 “为了这一天,我们付出了多少代价?值得……” “值得。” 老龙的声音,斩钉截铁。 “只要能打破那天意的垄断,只要能为我龙族復仇,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更何况,我们並非一无所有。”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 旋即他们想到什么。 凝神內视,仔细探查自身的变化。 片刻之后,他们的脸上,纷纷露出了震惊与狂喜交织的表情。 一缕紫色气流流淌在神魂之上。 “这是……世界原力?!” 涂山氏失声惊呼,声音中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玄天天意,果然大手笔。” 蜃影那团黑雾中,发出感慨的声音。 牛魔圣冷哼一声。 “依我看,这玄天天意也不是什么好鸟。 也不过是想利用我们,更好地渗透这方天地罢了。 没有我们,他们那边又没有高端战力可以降临。 以后怎么样还不好说。 不过,无所谓。 相互利用,本就是这世间的常態。 只要我们能从中获利,不断提升实力,更进一步,便不怕被他们利用。” 陈杰一直没有说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缕世界原力,正在改造他的身体,优化他的血脉,提升他的修为。 他的真龙之躯,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凝实。 然而,最大的变化,並非修为的提升。 当那缕世界原力,融入他的丹田,与他的龙元融合的那一刻,他感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熔炉之中。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咬紧牙关,强忍著那仿佛要將灵魂撕裂的痛苦,任由那熔炉般的伟力,淬炼著他的神魂。 他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去了千万年。 当那剧痛终於退去时,他感到自己的神魂,发生了某种质的蜕变。 那是一种仿佛从泥土蜕变为精金的感觉。 神魂凝练通透。 他对天地法则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冥冥中,一条决定著万物生灭、因果循环的命运长河在他的视野中出现。 “这就是妖圣的视角吗?” 是日,陈杰证就不朽位业。 生命从有限到无限。 从此可与天同寿,可与日月爭辉 他获得了真正的妖圣位格。 从今往后,他陈杰,便是一位真正的妖圣了。 长生久视。 沧海桑田於他如浮云。 而且陈杰也知道,大陈世界的本体此刻怕是也受益匪浅! “我这分身倒是比本体更进一步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此刻仿佛蕴含著星辰生灭。 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感受著那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力量,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妖圣的奥妙不可言说。 无从解释。 无可名状。 无法定性。 凡人一想就繆,一思就错。 “恭喜,成就妖圣之位。” 老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陈杰转过头,看向老龙,微微頷首: “多谢前辈成全。若无前辈谋划,若无玄天馈赠,晚辈绝无可能如此之快,踏出这一步。” “这是你自己的造化。” 老龙摇了摇头。 其余妖圣也自然第一时间感觉到了此等变化。 纷纷神色复杂。 但现在他们总归是一条船上的人。 能添一分助力自然是一件大好事。 “恭喜!” “恭喜!” 第167章 一鱼两吃,前往归墟 “前辈。” 陈杰收敛心神,看向老龙。 “我们如今,已是天厌加身。 接下来,该如何打算?” 他知道老龙肯定有详细的计划。 老龙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五位妖圣与陈杰各自调息,消化著那缕玄天馈赠的世界原力,感受著自身修为的微妙提升。 然而接下来,老龙的一句话,却如同平地惊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猛地睁开了眼睛。 “各位,既然已经卖了一次,不妨再卖一次。如何?”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老龙,你疯了?” 牛魔圣第一个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吼道。 “我们刚刚才扛过天罚,得罪了苍天,好不容易搭上玄天这条线,你又要卖?卖给谁?” “卖给魔界。” 老龙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魔界?” 涂山氏眉头紧锁。 “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与玄天界截然不同的世界。” 老龙道。 “魔界,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中古时期,我便曾在归墟与魔界有过一丝联繫。” “归墟?” 白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不错,归墟。” 老龙点了点头。 “你们都知道。 归墟是世界的边缘,是万物终结之地,也是与虚空最为接近的地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那里是苍天力量最为薄弱的区域,在那里建立通往魔界的通道,受到的干扰最小。” “可我们刚刚才与玄天达成协议,转头便又去联繫魔界,这……” 蜃影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犹豫。 “这有何妨?” 老龙冷笑一声。 “玄天与我们,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係。 他们需要我们作为渗透苍玄界的跳板,我们需要他们的力量对抗苍天。 但我们不能將所有的赌注,都押在玄天一家身上。 玄天若是彻底站稳脚跟,下一步,我等纵然不死,也是彻底落入其掌控。 届时,我们不过是玄天麾下的一条狗,何谈自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妖圣,声音低沉而有力: “引入魔界,形成三方势力,互相牵制,互相制衡。 我等才能在夹缝中,获得最大的生存空间与利益。” 大殿之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四位妖圣,包括陈杰在內,都在飞快地思索著老龙的话。 他们不得不承认,老龙说得有道理。 若真的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玄天身上。 等到玄天彻底掌控了苍玄界,他们这些“功臣”,恐怕也难逃被清洗的命运。 毕竟,玄天本就有统治阶级。 蛋糕就那么大。 玄天的本土势力会允许他们来分? 而引入魔界,形成三方势力相互制衡的局面,確实能给他们提供更多的操作空间与迴旋余地。 “可是,如何建立通道?” 涂山氏问道。 “建立玄天通道,献祭了一位妖圣的全部精血与神魂。建立魔界通道,又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无需血祭。” 老龙摇了摇头,语出惊人。 “苍天与玄天爭锋,愈演愈烈。 其產生的能量波动与空间裂隙,便足以成为魔界渗透的窗口。 我们需要的,只是在归墟之中,建立一个坐標,引导魔界的力量,顺著苍天与玄天碰撞產生的裂隙,渗透进来。” “也就是说,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看著苍天与玄天互掐,然后趁机在归墟建立坐標,引导魔界降临?” 白媚眼中闪烁著精光。 “不错。” 老龙点了点头。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苍天与玄天,必然会为了这方天地的统治权,展开激烈的爭夺。 而我们,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在恰当的地点,推波助澜,便可坐收渔利。” “归墟……” 陈杰缓缓开口,这是他第一次在討论中发言。 “那里既然是世界的边缘,是万物终结之地,必然充满了各种未知的危险。要在那里建立坐標,恐怕並非易事。” “確实不易。” 老龙承认道。 “归墟之中,不仅有混乱的空间乱流,还可能有各种从虚空中诞生的奇异生物。 但……” 他看向陈杰,目光中带著一丝深意: “你刚刚突破妖圣,又身具真龙血脉,对空间法则与水行法则有著天生的亲和力。 归墟虽然危险,但对你而言,或许正是一块最佳的歷练之地。” 陈杰沉默了。 他知道,老龙这是在给他派任务。 建立归墟坐標的任务,恐怕最终会落在他头上。 但他並没有拒绝。 因为他知道,这確实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归墟之中,虽然危险,但也蕴含著苍玄界其他地方所没有的机缘。 若能在那里有所收穫,他的修为,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就算没有任何收穫。 光是成功建立通道,魔界天意赐予的世界原力也是无上珍宝。 值得他出手。 “我同意。” 陈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也同意。” 涂山氏第二个表態。 “老龙说得对,我们不能將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引入魔界,形成三方制衡,对我们最有利。” “我也同意。” 白媚娇媚一笑。 “浑水摸鱼,我最喜欢了。” “那我也没意见。 ”蜃影那团黑雾中发出阴惻惻的声音。 “反正已经得罪了苍天,也不在乎再多得罪一次。” “你们都同意了,俺老牛也不能落后!” 牛魔圣拍了拍胸口。 “干了!” 五位妖圣,加上陈杰,全票通过。 老龙看著眾人,那只独眼中,终於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色。 事情如他计划一般顺利。 数千年以来,他的盘算一直在酝酿。 直到陈杰出现才让他下定决心。 毕竟,有些时候,独木难支。 “变数真是好东西啊。”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大殿的窗前,望向窗外那无边无际的东海,声音低沉而悠远: “既然如此,那便去吧。 如今玄天与苍天的衝突即將彻底爆发,正是我等前往归墟,建立坐標之时。” 决议已定,眾人不再耽搁。 老龙从龙宫深处取出一件残破的古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鳞片,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 然而,当老龙將一缕妖力注入其中时,那鳞片竟散发出幽幽的乌光,在虚空中投射出一道模糊的路线图。 “此乃太古时期,我龙族一位前辈从归墟归来后留下的地图。” 老龙的声音带著一丝缅怀。 “虽已残破不堪,但大致方位尚在。 我等循此路线,自东海深处,绕过苍天设下的重重禁制,便可抵达归墟边缘。” 第168章 天演雷兽,激战正酣 涂山氏看著那残破的鳞片地图,皱了皱眉: “就凭这件残物?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也得走。” 老龙淡淡道。 “通往归墟的路径,本就极少。 这条太古秘径已经是最佳选择。 走吧,再耽搁下去,待玄天与苍天的衝突全面爆发,我等再想脱身,便难了。” 眾人不再多言,各自施展神通,跟在老龙身后,化作数道流光,衝出海外龙宫,朝著东海更深处疾驰而去。 归墟,位於苍玄界的边缘,是万物终结之地。 那里没有阳光,没有生机,只有永恆的黑暗与混乱的空间乱流。 传说中,任何生灵一旦踏入归墟,便会被那无尽的虚无吞噬,连神魂都无法逃脱。 一路疾行,眾人穿越了重重迷雾,避过了无数暗流与漩涡。 越往东海深处,光线越是黯淡,海水也从湛蓝变为深黑,仿佛一潭死水。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朽、衰败的气息,让人感到压抑而窒息。 “小心!” 老龙忽然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凝重。 “从现在开始,隨时可能遭遇天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之中,骤然亮起两道巨大,惨白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两轮惨白的月亮,悬浮在黑暗之中,散发著冰冷而邪恶的气息。 “这难道是……” 牛魔圣瞪大了牛眼,警惕地盯著那两道白光。 “雷兽。” 老龙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天意幻化出的执刑化身,看来天意不想放过我等。” 隨著距离的拉近,雷兽那庞大的身躯,逐渐从黑暗中显现出来。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百丈、通体覆盖著银白色鳞甲的巨兽。 它的外形如同一只巨大的麒麟,却生著三颗狰狞的头颅。 每一颗头颅的额头正中,都镶嵌著一枚闪烁著电弧的紫色晶石。 它的四蹄踏著雷云,每一次呼吸,都有细密的电弧在它的鼻孔中跳跃。 “吼!!!” 三颗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蕴含著无尽的愤怒与威严。 隨著咆哮声的扩散,无数道银白色的闪电,如同暴雨般,朝著眾人劈落而下。 “散开!” 老龙大喝一声,身形猛地拔高,避开那密集的闪电攻击。 同时他张口喷出一道龙息,迎向其中一道最粗大的闪电,將其轰然撞碎。 其余妖圣也纷纷施展神通,躲避或抵挡雷兽的攻击。 涂山氏將手中黑木拐杖往虚空一顿,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將数道闪电震碎。 牛魔圣怒吼一声,身躯骤然膨胀,现出百丈高的本体,一拳轰出,將一道闪电硬生生砸灭。 蜃影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在闪电的缝隙中灵活穿梭,毫髮无损。 白媚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轻鬆避开了所有攻击。 陈杰没有硬抗。 他施展“游神御气”,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闪电的间隙中穿梭。 同时他暗中调动因果之力,试图干扰雷兽的攻击节奏。 然而,他发现自己的因果之力,在雷兽身上效果甚微。 这雷兽乃是天意幻化,本身就代表著苍天的意志,因果之力难以对其生效。 “这畜生是苍天的走狗,寻常手段对它效果不大!” 老龙的声音在眾人耳边响起。 “必须以绝对的力量,强行击溃它。 否则,它会不断重生,永无止境!” “我来!” 牛魔圣怒吼一声,率先发难。 他脚踏虚空,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陨石般,朝著雷兽猛衝而去。 他抡起巨大的拳头,拳头上凝聚著浓郁的土黄色妖力,带著万钧之力,狠狠砸向雷兽中间那颗头颅。 雷兽中间那颗头颅猛地张开大口,一道凝聚到极致的银白色雷柱,如同雷射般喷射而出,与牛魔圣的拳头轰然相撞!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黑暗的海域上空炸响。 狂暴的能量乱流,朝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牛魔圣那庞大的身躯,竟被那雷柱硬生生震退了数百丈。 他的拳头上,出现了一片焦黑的痕跡,冒著青烟。 “好强的雷力!不愧是天意所化。” 牛魔圣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他的妖圣之躯早已臻至巔峰。 可还是感到一阵痛楚。 “一起上!” 涂山氏大喝一声,手中黑木拐杖猛地往虚空一插,无数道黑色的藤蔓,自拐杖中疯狂生长,如同一条条黑色的巨蟒,朝著雷兽缠绕而去。 那些藤蔓之上,布满了细密的倒刺,散发著腐蚀性的气息。 雷兽左边那颗头颅猛地一转,张口喷出一道扇形电弧,將那些黑色藤蔓尽数点燃。 藤蔓在电弧中痛苦地扭曲、挣扎,很快便化为灰烬。 就在此时,蜃影出手了。 他那团黑雾,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雷兽身后,猛地扩散开来,將雷兽的三颗头颅尽数笼罩。 黑雾之中,无数道扭曲的幻象涌现,试图迷惑雷兽的神智,干扰它的判断。 然而,雷兽乃是天意幻化,根本没有神智可言。 它只是天道规则的具现化,根本不受幻术影响。 可以说最为克制蜃影。 雷兽右边那颗头颅猛地一甩,一道粗大的雷鞭横扫而出,將蜃影那团黑雾抽得四分五裂。 蜃影发出一声闷哼,显然受了些伤。 “这畜生,油盐不进!” 蜃影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恼羞成怒。 白媚一直没有出手。 她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机会。 终於,在雷兽被涂山氏、牛魔圣、蜃影轮番攻击,注意力被分散的剎那。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白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雷兽腹部下方。 那里,是雷兽防御最为薄弱的区域。 她伸出锋利的爪子,爪尖凝聚著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地抓向雷兽的腹部! 嗤啦!!! 雷兽那银白色的鳞甲,在白媚的利爪之下,竟如同纸糊般被撕裂。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雷兽的腹部。 金黄色如同雷电一般的血液喷涌而出。 “吼!!!” 雷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它的三颗头颅,同时转向下方的白媚,六只惨白色的眼睛中,闪烁著疯狂的杀意。 第169章 镇压雷兽,魔界魔王 “轰!” “轰!” “轰!” 空间一白。 三道粗大的雷柱,同时朝著白媚轰击而下。 白媚脸色一变,连忙抽身后退。 但她的速度,终究比不上雷电的速度。 眼看那三道雷柱,就要將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白媚身前。 正是陈杰。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龙元疯狂运转,右爪对著那三道轰击而来的雷柱,猛地挥出了一爪。 这一爪,无声无息,却带著一种吞噬万物、终结一切的气息。 那三道足以毁灭山川的雷柱,在接触到陈杰爪尖那黑洞的剎那,竟如同泥牛入海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妖圣,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太虚之道?!”涂山氏失声惊呼。 陈杰没有回答。 他刚才那一爪是他突破妖圣之后,才领悟的新神通。 得益於游歷无尽虚空,飘到此方世界的经歷。 才有所领悟。 他的身形,在瞬间膨胀,现出三百六十丈的真龙之躯。 他张开巨口,一道黑色龙息,如同九天银河倒掛,朝著雷兽当头笼罩而下! 雷兽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它试图挣扎,试图反击,但其余妖圣瞬间配合默契。 牵制住雷兽。 黑色龙息,精准地命中雷兽中间那颗头颅! 一锤定音。 被黑色龙息包裹的区域,鳞甲开始迅速腐蚀、消融,露出下面的血肉与骨骼。 血肉与骨骼,也在黑色龙息的侵蚀下,迅速化为脓水,消散在空气之中。 雷兽那庞大的身躯,在黑色龙息的侵蚀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这头由天意幻化的恐怖巨兽,便彻底化为了一滩脓水,消散在黑暗的海域之中。 呼!!! 一阵冰冷的海风吹过,將残留的黑色龙息与脓水的气味吹散。海域之中,再次恢復了死寂。 陈杰缓缓收敛起真龙之躯,恢復成人形。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有些紊乱。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体內所有的龙元。 他落地之后,脚步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白媚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没事吧?” 白媚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难得的关切。 “没事,只是消耗过大。” 陈杰摇了摇头,推开白媚的手,站直了身体。 “休息一下就好。” 其他几位妖圣,也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看向陈杰的目光中,都带著一丝震惊与敬佩。 这位新晋的妖圣,虽然资歷最浅,但手段之诡异,战力之强悍,恐怕已经不在他们之下了。 “后生可畏啊。” 涂山氏感慨道。 “別废话了。” 老龙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很快,就会有更多的天谴降临。 我们必须儘快赶到归墟!” 眾人闻言,心中一凛,不敢再耽搁,连忙收敛心神,继续跟著老龙,朝著黑暗的更深处,疾驰而去。 终於。 前方的黑暗之中,出现了一道仿佛连接天地的黑色裂缝。 那裂缝,横亘在虚空之中,仿佛一道永恆的伤疤,將苍玄界与无尽的虚空,分割开来。 裂缝边缘,空间在不断扭曲、崩塌、重组,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一股腐朽、衰败、终结的气息,自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让在场的每一位妖圣,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终於到了。” “这就是归墟,果然充满了虚空的死寂意味。” “废话少说,快开始吧。迟则生变。” “就在这里布阵。” 老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归墟边缘,是苍天力量最为薄弱的区域。 在这里建立通往魔界的坐標,受到的干扰最小。” 几位妖圣闻言,各自散开,占据归墟边缘的六个方位。 老龙居中,主持整个阵法的运转。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残破的鳞片地图,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涂抹在鳞片之上。 那鳞片吸收了老龙的精血,骤然爆发出耀眼的乌光,投射出一道复杂的阵法虚影。 “此乃太古时期,我龙族与魔界沟通所用的『虚空接引阵』。” 老龙的声音带著一丝缅怀。 “虽已残破不全,但基本的框架尚在。 诸位,將你们的妖力,按照阵法虚影的指引,注入对应的节点之中!” 涂山氏、牛魔圣、蜃影、白媚、陈杰,五位妖圣同时出手。 他们各自占据一个方位,双手结印,將磅礴的妖力注入那阵法虚影之中。 那阵法虚影吸收了五位妖圣的妖力,开始逐渐凝实,化作一道巨大的、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圆形阵盘,悬浮在归墟边缘的虚空之中。 阵盘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便有一圈幽暗的涟漪扩散开来,与归墟边缘那混乱的空间乱流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 阵盘中央,一个漆黑的漩涡正在缓缓成型。 那漩涡仿佛连接著另一个世界,散发出一种与苍玄界、玄天界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魔界的气息。 “再加把劲!通道马上就要打开了!” 老龙的声音带著一丝急促。 他体內的妖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疯狂涌入那阵盘之中。 其他几位妖圣,也在拼命催动体內的妖力。 他们都知道,成败在此一举。若这次失败了,他们不仅无法引入魔界,还会彻底暴露自己的位置,引来苍天更猛烈的打击。 终於,在眾人即將油尽灯枯的那一刻。 阵盘中央那漆黑的漩涡,骤然扩大。 一道粗大的、漆黑如墨的光柱,自漩涡中轰然射出,直衝天际! 那黑色光柱之中,蕴含著无尽的混乱与毁灭之意,仿佛要將整片天地都吞噬进去。 通道,打开了。 一股浩瀚无边的恐怖气息,自那黑色光柱中轰然涌出,瞬间席捲了整个归墟。 那气息之强,让在场的每一位妖圣,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黑色光柱之中,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尊身高超过百丈、通体覆盖著暗红色鳞甲,头生一对弯曲羊角、背后伸展著一对巨大蝠翼的恐怖存在。 他的面容狰狞无比,一双血红色的眼眸,如同两轮血月,俯瞰著下方渺小的眾人。他周身环绕著浓郁的黑色魔气,魔气所过之处,空间都被腐蚀出滋滋的声响。 魔界魔王,降临了。 第170章 魔王饮恨,天意如刀 魔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妖圣,最终落在老龙身上,声音如同雷霆般炸响: “是你,在召唤本王?” 那声音中,蕴含著无尽的威严与暴虐,让在场的几位妖圣,都感到耳膜一阵刺痛,神魂都在震颤。 老龙强撑著站直身体,对著那魔王微微躬身: “恭迎魔界魔王降临。” 那魔王血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不错。你们打开了通道,也算是有缘。 本王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臣服於本王,成为本王在苍玄界的奴僕。 待本王征服此界,赐予尔等荣耀。” 臣服?奴僕? 几位妖圣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虽然预料到魔界魔王不会是什么善茬,却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如此傲慢,一开口便要他们臣服。 “大人还是多想想接下来如何应对……” 那归墟上方的黑暗天穹,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道比太阳还要璀璨的金色光柱,自那口子中轰然射下,直直地轰向那刚刚降临的魔王。 苍天的反击,降临。 “哼!” 那魔王冷哼一声,抬起覆盖著暗红色鳞甲的巨爪,朝著那道金色光柱,猛地一抓。 轰!!! 金色光柱与魔王巨爪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乱流,朝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归墟边缘那本就脆弱的空间,在这碰撞之下,开始大面积崩塌。 无数道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妖圣捲入其中,生死难料。 那魔王的身躯,在金色光柱的衝击下,微微晃动。 “果然天意难违啊!” 话语中无尽感慨。 哪怕是魔王,魔神,在天面前也是有限。 能与天角力者歷来也只有天。 他话音未落,第二道、第三道金色光柱,如同暴雨般,自那天穹裂口中轰然射下。 一道比一道粗大,一道比一道狂暴。 仿佛苍天要將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这位敢於入侵的魔王身上。 “来!” 魔王怒吼一声,双翼猛地展开,无数道黑色的魔气,自他体內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屏障,试图抵挡那连绵不绝的金色光柱。 然而,苍天的反击,越来越猛烈。 那金色光柱,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不断轰击在黑色屏障之上。黑色屏障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並在光柱的持续衝击下不断扩大。 魔王有些不甘。 如果自己能撑过去。 那自己这化身就能第一时间扎根此界。 届时他获取的好处必然是第一。 赶在其他魔王之前摘取最大果实。 可现在…… “你们,还不过来帮我?” 对此。 老龙,陈杰,四位妖圣只是冷眼旁观。 “该……” 话音未落,他那庞大的身躯,在金色光柱的轰击下,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开始出现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迅速扩大,最终,轰然炸裂开来。 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然而,他並非白白陨落。 他那庞大的魔气,在与苍天对轰的过程中,极大地消耗了苍天的力量。 那漫天轰击的金色光柱,在魔王陨落之后,明显变得稀疏了许多,威力也大不如前。 “就是现在!” 老龙猛地大喝一声。 “趁苍天力量被削弱,稳固通道! 接受魔界的世界原力馈赠!” 几位妖圣不敢怠慢,连忙再次催动体內仅存的妖力,注入那阵盘之中。 那通往魔界的通道,在吸收了魔王陨落后残留的魔气,以及几位妖圣的妖力之后,终於彻底稳固下来。 紧接著,一缕熟悉紫色气流,自通道中涌出,分別注入几位妖圣的体內。 魔界的世界原力! 几位妖圣连忙凝神吸收,炼化这缕世界原力。 他们的修为,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再次开始提升。 虽然幅度不如第一次那么明显,但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实力的增长。 然而,苍天的反击,並未就此结束。 虽然魔王已经陨落,虽然魔界通道已经稳固,但苍天並未放弃对这些“叛逆者”的追杀。 那漫天轰击的金色光柱,虽然变得稀疏,却依旧在不断落下。 而且,在魔王陨落之后,苍天似乎將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了老龙、陈杰等几位妖圣身上。 轰咔!!! 一道比之前所有金色光柱都要粗大、都要凝练的金色光柱,自天穹裂口中轰然射下! 那光柱,在降落的途中,不断扭曲、变形,最终,竟化作一柄长约百丈、通体金光流转、散发著斩断一切、审判万物气息的刀。 天刀! 那天刀之上,仿佛经歷过无数场惨烈的战斗,却依旧锋利无比,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杀意。 刀身之上,隱隱可以看到无数道龙影在哀嚎、挣扎、消散。 那是太古时期,被这柄天刀斩杀的无数真龙,残留的怨念与不甘! 老龙在看到那柄天刀的剎那,那只独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有恐惧,有愤怒,有悲伤。 那无数虚影有他熟悉的族人。 日思夜想。 “天意如刀,天刀!是那柄天刀!” 老龙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太古时期,便是这柄天刀,斩尽了我龙族万龙。 我龙族龙庭崩摧,便是拜这柄天刀所赐。 没想到,今日,它又出现了!” 虽然眼前这柄天刀,只是一缕残影,远远不如太古时期那柄真正的天刀那般恐怖,但它散发出的气息,依旧让在场的每一位妖圣,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快躲开!” 涂山氏失声惊呼,试图向一旁闪避。 然而,那天刀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快到连妖圣的反应,都跟不上它的轨跡。 它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出现的剎那,便已经出现在了涂山氏的头顶上方,一刀斩落。 噗嗤!!! 涂山氏虽然及时侧身躲避,但那天刀的刀锋,依旧擦著他的肩膀划过。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他的肩膀上,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涂山氏闷哼一声,身形踉蹌后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171章 横击天刀,暂困归墟 “涂山兄!” 牛魔圣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涂山氏。 然而,那天刀在斩伤涂山氏之后,並未停留,而是再次转向,朝著牛魔圣斩去。 牛魔圣怒吼一声,挥起巨大的拳头,试图硬抗天刀。 然而,他的拳头,在与天刀接触的剎那,竟如同豆腐般被切开。 鲜血飞溅,牛魔圣那庞大的身躯,被天刀一刀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归墟边缘的一块巨大浮石上,將那块浮石撞得四分五裂。 蜃影见势不妙,连忙化作一团黑雾,试图隱匿身形。 然而,那天刀仿佛能锁定他的气息,无视他的隱匿,一刀斩落。 蜃影那团黑雾,被天刀一刀斩成两半。 黑雾剧烈翻腾,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凝聚成人形,但气息明显虚弱了许多。 白媚凭藉敏捷的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天刀的连续斩击。 但她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天意如刀斩天骄,长生路上嘆妖嬈。” 陈杰感慨。 “不愧是天,果然只有以天制天才有一线生机。” 老龙站在归墟边缘,看著那柄横衝直撞、无人能挡的天刀,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若任由这天刀继续逞凶,他们几位妖圣,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们现在还不能死。 他深吸一口气,恐怖的力量凝聚。 一缕灰色灵光乍现。 抬起右爪。 砰! 天刀发出一声哀鸣。 它疯狂地挣扎著,试图摆脱那灰色光芒的侵蚀,却无济於事。 那灰色光芒,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著它的刀身。 最终,整柄天刀,都被那灰色光芒彻底覆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之中。 呼!!! 一阵冰冷的海风吹过,將残留的灰色光芒与青烟吹散。 归墟边缘,再次恢復了死寂。 几位妖圣,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看向老龙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刚才那一击,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他们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但他们知道,老龙刚才那一击,绝对已经超越了妖圣的范畴,触摸到了某种更高的境界。 “此地不宜久留。” 老龙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苍天的反击虽然暂时被击退,但隨时可能捲土重来。我们必须儘快离开这里。” 人老成精。 而作为太古时期存活至今的老龙其底蕴只能说深不可测。 几位妖圣这才惊觉他们中最强者是这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老龙。 闻言,眾人都纷纷点头。 然而,当他们试图沿著来路返回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 天厌。 比起之前浓郁深厚不止一倍。 老龙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他试图撕裂空间,施展挪移神通,带著眾人离开归墟范围。 然而,当他凝聚妖力,试图打开空间通道时,一股无形的排斥之力轰然降临,將他凝聚的空间之力强行打散。 不仅如此,那排斥之力还顺著他妖力的轨跡,反噬到他的本体之上,让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不行。” 老龙抹去嘴角的血跡,脸色凝重无比。 “苍天已经將我等锁定。 只要我们离开归墟范围,立刻就会遭到天罚的打击。 方才那天刀,不过是一道开胃菜。 若我等强行离开,恐怕会引来更恐怖的天谴。” “难道我们要一辈子困在这鬼地方?” 牛魔圣瓮声瓮气地道,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与烦躁。 他身上的伤势尚未痊癒,那被天刀斩出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依旧隱隱作痛,不断侵蚀著他的妖力。 天刀造成的伤势並非简单的伤口。 如果不是妖圣拥有位格的力量,具备不朽的特质,可以徐徐消化,凡物接触天意一时间就灰飞烟灭。 哪怕现在,受伤的妖圣也极其不好受。 “一辈子倒不至於。” 涂山氏缓缓开口,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完好。 可內在的伤害却是没有祛除。 “天厌加身,並非永久。 只要我等低调行事,不再主动挑衅苍天,待苍天的注意力被玄天与魔界吸引过去之后,这天厌自然会逐渐减弱。 届时,我等便可寻机脱身。” “那要等多久?” 蜃影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焦躁。 “短则数年,长则数十年。不过看这三天相爭,怕是要不了多久。” 白媚接口道,她的语气倒是相对平静。 “归墟虽然荒凉贫瘠,但也並非毫无生机。 此地靠近虚空,灵气虽然稀薄,但夹杂著一些虚空中飘散过来的浮石,我们可以炼化,返本归元。” “白媚说得不错。” 老龙点了点头。 “既来之,则安之。我等便在归墟之中,暂居一段时间。 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消化吸收那两股世界原力,稳固修为,提升实力。 待时机成熟,再寻机离开。” 几位妖圣闻言,虽然心中依旧有些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他们各自在归墟边缘,寻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开闢出简易的洞府,开始漫长的闭关修炼。 陈杰也选了一处靠近归墟裂缝的位置,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三年间,几位妖圣都沉浸在各自的修炼之中,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归墟边缘,只有那永恆的空间乱流声,以及偶尔从虚空深处传来的、不知名的低语声,陪伴著他们。 三年间,几位妖圣的伤势,都已基本痊癒。 他们的修为,在两股世界原力都取得了不同程度的进步。 陈杰变化最大。 毕竟比起其他人,他可是有属性栏。 加上血脉每日成长。 现在真龙之躯比起先前强大不止一筹。 然而,就在几位妖圣在归墟中闭关修炼的这三年里,外界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乾王朝,永熙三年,天下异变丛生。 神祇显圣,赐福信徒,治病救人。 深山老林,妖魔鬼怪,纵横肆意。 这些传闻,起初並未引起朝廷的重视。 毕竟,大楚立国数十年,幅员辽阔,人口眾多,偶尔出现一些怪力乱神的传闻,也属正常。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些传闻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逐渐演变成了一场席捲天下的风暴。 第172章 天下之变,水德真人 金恆再次在早朝上,被各地传来的急报,搞得心烦意乱。 他匆匆结束了朝会,独自一人,来到了御花园中,漫步散心。 御花园中,百花盛开,奼紫嫣红,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然而,金恆却无心欣赏这些美景。 他坐在一座凉亭之中,望著天空中那两轮依旧並存的太阳,呆呆出神。 那轮西方的紫日,三年来,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 它与东方的太阳,一东一西,一金一紫,將整片天空,分割成了两半。 仿佛在昭示著,这方天地,已经不再是苍天一家独大的局面了。 而夜晚更加骇人。 三年前,一轮血月横空出世。 夜夜如此。 “陛下。”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金恆身后响起。 金恆回过神来,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著宫装、容貌秀丽的女子,正端著一碗莲子羹,款步走来。 正是他近期颇为宠爱的刘贵妃。 “爱妃啊。” 金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你怎么来了?” “臣妾见陛下近日操劳过度,特意煮了一碗莲子羹,给陛下送来。” 刘贵妃將莲子羹放在石桌上,柔声道,“陛下,请用一些吧。” 金恆点了点头,端起莲子羹,轻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莲子羹香甜可口,入口即化,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 “陛下。” 刘贵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臣妾听说,最近各地都不太平。那些鬼神显圣、魔教作乱的事情,是真的吗?” 金恆放下碗,嘆了口气:“是真的。而且,越来越严重了。” “那……朝廷打算怎么办?” 刘贵妃问道。 “怎么办?朕也不知道怎么办。” 金恆苦笑一声。 “朝堂上那些大臣,整天就知道吵架,谁也拿不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朕……朕感觉自己出於风口浪尖之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朕,大乾就毁於一旦。”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刘贵妃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轻轻握住金恆的手,柔声道: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是天下之主。您可不能倒下。您若倒下了,这大乾,可就真的完了。” “朕知道。” 金恆反握住刘贵妃的手,声音中带著一丝哽咽。 “可是,朕真的好累。朕……朕有时候真想拋下这一切,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 “陛下万万不可有此想法。” 刘贵妃连忙道。 “您是天子,是上天选定的真龙。 这天下,还需要您来主持大局。 那些鬼神,那些魔教,终究只是跳樑小丑,成不了气候。 只要陛下坚持下去,一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解决的办法……” 金恆喃喃自语,目光再次望向天空中那两轮太阳,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真的有解决的办法吗?” 他不知道答案。 只知道,从今往后,这大乾的天下,越来越不简单。 恐怕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太平了。 刘贵妃说著:“那国师那边……” “国师,国师……” 听到这两个字,金恆心里五味杂陈。 …… …… 龙神庙。 夜深人静,万籟俱寂。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在龙神庙那金碧辉煌的殿顶之上,仿佛给这座神圣的建筑,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轻纱。 李子衿独自一人,跪於正殿那尊高达五丈的龙君神像之前,闭目调息,默默修炼。 三年来,她几乎每一天,都是这样度过的。 白天,她处理龙神庙的各项事务,接待各地来的信徒与官员,调解纠纷,主持祭祀。 晚上,她便独自跪於神像之前,潜心修炼,感悟天道。 她侍奉龙君数十年,耳濡目染,对天地法则的理解,早已远超常人。 尤其是这三年,隨著玄天降临、魔界通道打开,天地之间的灵气与法则,发生了剧烈的动盪。 这种动盪,对於普通修士而言,或许是灾难,但对於李子衿这样心无旁騖、一心向道的人来说,却是一场难得的机遇。 更不必说,李子衿本就有大气运。 乃是三星之一。 如今更是独占鰲头。 得天意垂青。 “水……” 水,至柔至善,却又至刚至强。 它滋润万物,却又能够吞噬一切。 它顺应地势,隨方就圆,却又能够水滴石穿,无坚不摧。 它可以是涓涓细流,也可以是滔滔江河,更可以是浩瀚汪洋。 她侍奉龙君数十年,龙君的本体,便是一条真龙。 而龙,正是水中之尊,掌控著天下万水。 她日日观摩龙君神像,夜夜感悟水行法则,对水的理解,早已达到了一个极其精深的地步。 她隱隱感觉到,自己的道,便在於水。 顺应自然、润物无声。 闭目调息,李子衿感悟著天地间那动盪不安的水行灵气。 她將自己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那水的意境之中,仿佛自己化作了一滴水,融入了那浩瀚的江河湖海之中。 江河的奔腾咆哮,湖泊海洋的浩瀚深邃。 她感受著水的万千变化,感受著水的喜怒哀乐,感受著水的生命与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到,自己的神魂,仿佛与天地之间那无处不在的水行灵气,產生了某种共鸣。 那共鸣,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最终,化作一股浩瀚的力量,自冥冥中涌来,注入她的体內。 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清澈,仿佛最纯净的水波。 她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突破了一层又一层的瓶颈。 她感到,自己的丹田之中,一颗由最纯粹的水行灵气凝聚而成的蓝色道种,正在缓缓成型。 那道种之中,蕴含著她对水的所有理解,蕴含著她对道的所有感悟。 道种凝,真人位业成就。 水德真人李子衿。 从此,她是一位真正拥有了超凡力量、可以与天地爭锋的修士。 她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中,此刻仿佛蕴含著江河湖海的倒影。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那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力量,心中並无太多的喜悦,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平静。 她转身,走出正殿,来到庭院之中。 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將她那月白的法袍,映照得如同水波般流转。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那双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天地异变,眾生又何去何从。” 第173章 传讯子衿,深宫魔影 “过来。” “龙君!” 李子衿站在龙神庙庭院之中。 沐浴著那透过云层缝隙洒落的月光。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安寧。 她连忙收敛心神,整理衣冠。 重新回到正殿之中,跪於龙君神像之前,闭目凝神,將自身的神念,缓缓释放而出,与那股浩瀚而熟悉的气息,建立联繫。 “龙君,是您吗?” 李子衿在心中默念。 片刻之后,一道平静而威严的声音,在她脑海之中响起:“是我。” 那声音,正是陈杰。 虽然隔著遥远的距离,隔著归墟那混乱的空间壁垒,但他的声音,依旧清晰而稳定,仿佛就在她耳边低语。 “龙君,您这三年……” 李子衿心中有许多疑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三年来。 只有她可以与龙君沟通。 可龙君却是不在显圣於人前。 对比以前,变化明显。 大乾看上去波澜不惊,可背地里却是暗流涌动。 好在有见识者都能看到龙君神像上那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灵光。 宵小之辈不敢造次。 “此事说来话长。” 陈杰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也带著一丝凝重。 “我在归墟,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乾。 你只需知道,本君无恙,龙神庙的根基,也未曾动摇。 待时机成熟,本君自会归来。” “归墟?” 李子衿心中一惊。 她虽然未曾去过归墟,却也知道那是苍玄界的边缘,是万物终结之地,极其危险。 龙君被困在那里,定然遭遇了不少凶险。 “龙君,可需要衿做些什么?” 李子衿连忙问道。 “你只需守好龙神庙,守好大乾,便是对本君最大的帮助。” 陈杰道。 “不过,本君今日联繫你,並非只是日常嘱咐。有一件要紧事,需你留意。” “龙君请讲。” 李子衿凝神倾听。 陈杰沉默了片刻,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三年来,本君一直在观察大乾的局势。 如今的大乾,表面的太平之下,隱藏著无数的魑魅魍魎。 而其中有魔教之人忍已经潜入皇宫大內,潜伏在后宫妃嬪之中。” “什么?!” 李子衿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后宫之中,有魔教奸细?!” “不错。” 陈杰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魔教的目的是皇帝。 他们想要以天子之心血,推动下一步的大乱。 一旦皇帝遇害,大乾群龙无首,天下必將彻底陷入混乱。 事关重大,你要留意。” 李子衿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她万万没有想到,魔教的爪子,竟然已经伸到了皇宫大內,伸到了皇帝身边。 她更没有想到,那些看似柔弱无助的后宫妃嬪之中,竟然隱藏著魔教的奸细。 “龙君,那奸细……是谁? ”李子衿急切地问道。 “本君尚无法確定具体是哪一个人。” 陈杰道。 “魔教行事,极为隱秘。 其背后是魔界。 那潜伏在后宫中的奸细,隱藏极深。 即便是本君也难以精准锁定。 但本君可以確定,那奸细,就在金恆近年宠爱的几位妃嬪之中。 其中,嫌疑最大的,便是那位刘贵妃。” “刘贵妃?” 李子衿眉头紧锁。 她对这位刘贵妃,有些印象。 那是金恆在两年前选秀时纳入宫中的。 因其容貌秀丽、性情温柔,深得金恆宠爱。 短短两年,便从贵人晋升为贵妃,风头一时无两。 李子衿也曾与她有过数面之缘,只觉得她是一位温婉可人的女子,並未看出任何异常。 “龙君,那刘贵妃……有何可疑之处?” 李子衿问道。 “没有可疑之处才最不正常。” 李子衿的心,越听越沉。 她没想到,皇帝枕边人,竟然有可能是魔教的奸细。 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龙君,那衿该如何是好?” 李子衿问道。 “是否要立刻进宫,提醒陛下?” “不可打草惊蛇。” 陈杰立刻制止了她。 “打蛇不死反上棍。 那人能够在宫中潜伏两年而不暴露,说明所图甚远。 若贸然揭发她,不仅难以將她彻底剷除,反而会打草惊蛇,让魔教提前发动计划。 届时,局面將更加被动。” “那,子衿该怎么做?” 李子衿问道。 “你只需暗中留意,加强龙神庙对皇宫的监控即可。” 陈杰道。 “同时,你可以通过一些隱秘的方式,提醒金恆,让他多加留意身边的妃嬪。 金恆虽然年轻,但並不愚蠢。 只要他心中有了一丝警惕,便会自行留意到那些异常之处。 此外,让你在宫中的心腹密切关注刘贵妃的一举一动,搜集她的罪证。 待证据確凿之时,再一举將其拿下,將魔教在宫中的势力,连根拔起。” “衿,明白了。” 李子衿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龙君提醒。衿定当竭尽全力,保护好陛下,守护好大乾的江山。” “嗯。” 陈杰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欣慰。 “你办事,我放心。 另外,本君感应到,你已经突破了瓶颈,成就了水德真人。 恭喜你,终於走出了自己的道。” 李子衿微微一怔,隨即心中一暖。 她没想到,龙君即使在归墟之中,也依旧关注著她的成长,关注著她的突破。 自己和龙君从小就有缘分。 那时候自己还是一个村女。 哪能想到今日…… “多谢龙君夸讚。” 李子衿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感激。 “衿能有今日,全赖龙君多年来的栽培与庇佑。” “这是你自己的造化。” 陈杰淡淡道。 “归墟这边,本君短期內,恐怕还无法脱身。 大乾的局势,便拜託你了。 若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便以秘法传讯於本君。” “衿,谨记龙君教诲。” 李子衿恭敬地道。 “那便这样吧。本君在归墟之中,尚有一些琐事需要处理。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那股浩瀚而熟悉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遥远的东海方向。 李子衿缓缓睁开双眼,看著眼前那尊高大的玄影龙君神像,沉默了很久。 她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对龙君安危的担忧,有对魔教奸细的愤怒,有对皇帝安危的焦虑,也有对自己刚刚突破的修为的感慨。 她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向皇宫方向,那双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魔教,不管你们有什么阴谋,我李子衿,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她低声自语,声音中带著一丝冰冷的杀意。 第174章 妃嬪暴毙,子衿查案 李子衿与龙君沟通后的第三日。 宫中,便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位怀有身孕的妃子,暴毙於自己的寢宫之中。 死者是德妃沈氏,入宫已有五年,性情温婉,待人宽厚,在后宫中人缘颇佳。 半月前。 她被太医诊出怀有身孕。 龙顏大悦。 金恆当场晋封她为德妃,赏赐无数,並许诺若诞下皇子,便立为太子。 一时间,德妃风光无两,成为后宫中最受瞩目的焦点。 然而,就在昨夜,德妃却突然暴毙於寢宫之中。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德妃的贴身宫女翠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据翠儿描述,昨夜德妃早早便歇下了,临睡前还喝了一碗安胎药,並无任何异常。 然而,今晨翠儿前去叫醒德妃时,却发现德妃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面色安详,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但身体已经冰凉僵硬,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翠儿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衝出寢宫,尖声惊叫。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后宫,也传到了正在上早朝的金恆耳中。 金恆闻讯,如遭雷击,当场失態。 他猛地站起身来,推翻御案,不顾满朝文武惊愕的目光,跌跌撞撞地衝出太和殿,直奔后宫而去。 当他赶到德妃的寢宫时,太医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检查。 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德妃是怎么死的?” 金恆的声音,因压抑著愤怒与悲痛而微微颤抖。 “回……回稟陛下。” 太医的声音,也在颤抖。 “德妃並非自然死亡。 臣在娘娘的脖颈处,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小的针孔。 针孔周围,有轻微的乌青色。 臣怀疑娘娘是被人以毒针刺入脖颈,毒发身亡。” “毒杀?” 金恆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他胸腔中熊熊燃烧。 “是谁?是谁敢毒杀朕的爱妃?是谁敢毒杀朕尚未出世的皇子?”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寢宫中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 “昨夜,是谁负责值守德妃的寢宫? 是谁接近过德妃?给朕滚出来!” 金恆想立刻杖杀所有宫女太监陪葬。 但他克制住了。 现在杀,太早了。 必须把事情弄清楚。 几名宫女太监,嚇得浑身瘫软,连滚带爬地跪了出来,连连磕头,哭喊著冤枉。 他们声称,昨夜一切正常,並未看到任何可疑人物接近德妃的寢宫。 德妃临睡前,也只喝了安胎药,並无其他异常。 “安胎药?” 金恆目光一凝。 “那安胎药,是谁煎的?谁送的?谁负责查验的?” 负责煎药的宫女、送药的太监、以及负责查验的嬤嬤,纷纷被带了上来。 几人各执一词,互相推諉,都声称自己经手的环节没有问题,一定是別人动了手脚。 金恆越听越怒,越听越烦。 他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网中,到处都是敌人,到处都是阴谋,他却不知道该向谁发泄,该向谁追问。 “够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都给朕闭嘴。来人,將昨夜所有接触过德妃,接触过安胎药的人,全部打入天牢。 给朕严加审问!朕就不信,查不出真相!” “陛下息怒!”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而平静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金恆猛地转头,只见一道月白身影,正款步走入殿中。正是太师李子衿。 李子衿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月白法袍,手持玉拂尘,气质清冷如仙。 她走到金恆面前,微微躬身,算是行礼。 “国师,你来得正好。” 金恆看到她,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道。 “德妃被毒杀了。 朕的皇子,还没出世,就被害死了。 国师,你一定要帮朕,查出真凶!” “陛下放心,老臣正是为此事而来。” 李子衿平静地道。 “老臣听闻宫中出了命案,便立刻赶来。 请陛下允许老臣,查验德妃娘娘的遗体,以及搜查寢宫,寻找线索。” “准!朕都准!” 金恆连连点头。 “国师儘管查!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东西,朕都给你。一定要给朕查出真凶!” 李子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走到德妃的床前,俯下身,仔细查看德妃的遗体。 德妃的面容,確实如宫女所说,十分安详,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她的皮肤,依旧保持著生前的白皙与细腻,没有任何中毒后常见的乌青或扭曲。 若非太医在脖颈处发现了那个细小的针孔,恐怕任何人看到,都会以为她只是睡著了。 李子衿伸出手,轻轻翻开德妃的眼皮,查看她的瞳孔。 瞳孔已经放大,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灰白色。 她又凑近那个针孔,仔细观察。 针孔確实极其细小,若非刻意寻找,几乎难以发现。 针孔周围的皮肤,確实有轻微的乌青色,但那顏色极淡,若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 “好隱蔽的手法。” 李子衿心中暗道。 “这毒针,应该是特製的。毒性极强,发作极快,且能让人在毫无痛苦中死去,死后体表也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跡。 若非太医经验丰富,恐怕只会將德妃的死,归结为突发疾病。” 她直起身来,又环视了一圈德妃的寢宫。 寢宫中的陈设,十分整洁,没有任何打斗或挣扎的痕跡。 显然,德妃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凶手得手的。 “昨夜,德妃娘娘临睡前,可曾见过什么人?” 李子衿问道。 翠儿连忙答道:“回稟国师,昨夜娘娘临睡前,刘贵妃曾来过一趟,探望娘娘,並送了一些补品。刘贵妃走后,娘娘便歇下了。之后,便再无任何人来过。” “刘贵妃?” 李子衿心中一动。 她想起了龙君的提醒。 那刘贵妃,正是龙君重点怀疑的对象。 没想到,这么快,她便与这桩命案,產生了关联。 “只是,为什么她要杀德妃? 难道说,德妃掌握了什么……” 李子衿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旋即她开口询问: “刘贵妃何时来的?呆了多久?可曾与德妃娘娘单独相处?” 李子衿追问道。 “刘贵妃大约是戌时三刻来的,呆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翠儿回忆道。 “刘贵妃与娘娘关係一向不错,两人閒聊了一会儿,刘贵妃便告辞离开了。 期间,並无任何异常。 刘贵妃走后,娘娘还夸讚刘贵妃体贴,送了那么多补品来。” “那些补品,现在何处?”李子衿问道。 “在……在偏殿的柜子里收著。”翠儿道。 “带我去看看。”李子衿道。 第175章 枕下魔种,真凶难定 翠儿连忙领著李子衿,来到偏殿,打开柜子,取出刘贵妃昨夜送来的那些补品。 那是一盒上等的血燕窝,以及几盒珍贵的药材。 包装精美,看起来並无任何异常。 李子衿拿起那盒血燕窝,打开盖子,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燕窝散发著淡淡的清香,確实是上等货色,並无任何异味。 她又拿起那些药材,逐一检查,也都是货真价实的滋补之物,並未发现任何有毒物质。 “难道,刘贵妃並非凶手?或者,她用了某种更加隱蔽的手法?” 李子衿心中暗自思忖。 她放下补品,又回到德妃的床前,仔细检查德妃的枕头、被褥、以及床单。 她一寸一寸地摸索著,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 终於,当她摸到德妃的枕头下方时,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凸起。 她心中一动,连忙將枕头翻开,只见枕头下方,竟然放著一枚植物种子的东西。 那东西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散发著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异香。 李子衿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黑色的种子,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她发现,那枚种子的表面,竟然刻著一个几乎难以辨认的符文。 “这是……魔界的符文!” 李子衿心中猛地一沉。 她瞬间明白,这枚黑色的种子,绝非寻常之物。 它很可能是魔教用来施展某种邪术的媒介。 德妃的死,很可能与这枚种子有关! “国师,可发现了什么?”金恆见她拿著那枚黑色的种子,面色凝重,连忙问道。 李子衿沉默了片刻,將那枚黑色的种子,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收入怀中。 然后转过身,看向金恆,缓缓开口: “陛下,老臣確实发现了一些线索。 但此地人多眼杂,不便细说。 请陛下移驾御书房,老臣自会向陛下详细稟报。” 金恆见她神色凝重,知道事关重大,便点了点头,屏退左右,与李子衿一同,来到了御书房。 关上房门,屏退所有內侍之后,李子衿才將那枚黑色的种子取出,放在御案之上,然后將自己刚才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向金恆稟报。 “……老臣怀疑,这枚黑色的种子,乃是魔教用来施展邪术的媒介。 德妃娘娘的死,很可能与魔教有关。 而那刘贵妃,昨夜曾探望过德妃,虽然老臣目前尚未找到她直接下毒的证据,但她的嫌疑,不可排除。” 金恆听完李子衿的稟报,脸色变得铁青。 他万万没有想到,魔教的魔爪,竟然已经伸到了他的后宫之中,伸到了他宠爱的妃子身上。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身边,究竟还有多少人可以信任? “国师……” 金恆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与疲惫。 “朕……该怎么办?” 李子衿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陛下,老臣斗胆建议。 第一,立刻加强皇宫的戒备,尤其是后宫区域的戒备,防止魔教妖人再次作案。 第二,暗中调查刘贵妃的背景,以及她入宫以来的所有言行举止,寻找她的破绽。 第三,请陛下最近务必小心饮食起居,所有入口之物,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查验。 第四……”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请陛下暂时不要再去刘贵妃的寢宫过夜。 至少在查清真相之前,保持一定的距离。” 金恆闻言,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李子衿的建议,是为了他好。 但他心中,依旧感到一阵刺痛。 他宠爱了两年多的女人,竟然有可能是魔教的奸细?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然而,理智告诉他,李子衿的分析,合情合理。 那枚黑色的种子,那魔教的符文,以及刘贵妃昨夜恰到好处的探望……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巧合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朕……知道了。” 金恆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苦涩。 “就依国师所言。朕会加强戒备,也会暗中调查刘贵妃。 至於……不去她那里过夜……朕,儘量做到。” 李子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金恆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她站起身来,对著金恆微微躬身:“陛下,老臣告退。若有任何新的发现,老臣会第一时间向陛下稟报。” “嗯,你去吧。” 金恆摆了摆手,显得十分疲惫。 李子衿转身,走出御书房。 李子衿离开御书房后,並未直接返回龙神庙,而是在宫中逗留了片刻。 她以调查命案为由,在德妃的寢宫附近仔细勘察,又走访了几位与德妃交好的妃嬪,试图寻找更多线索。 然而,一圈走下来,收穫甚微。 所有人都说刘贵妃与德妃关係融洽,从未有过任何爭执或矛盾。 刘贵妃送来的补品也確係上等货色,没有任何问题。 一切证据都显示,刘贵妃似乎並无作案动机,也无作案时机。 然而,那枚刻有魔教符文的黑色种子,却实实在在地出现在德妃的枕下。 而刘贵妃昨夜探望德妃时,確实有机会將那枚种子放在枕下。 若那枚种子真是某种邪术媒介,那么刘贵妃的嫌疑便无法洗清。 李子衿带著满腹疑虑回到龙神庙,屏退左右。 独自跪於龙君神像之前。 闭目凝神,將那枚黑色的种子取出,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她试图以自身的水行灵力,渗透这枚种子,探查其內部的构造与功能。 然而,她的灵力刚一接触到种子表面,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那力量极其微弱,却带著一种令人厌恶的、仿佛来自深渊的邪恶气息。 “果然是魔教之物。” 李子衿心中更加確定了。 她將那枚种子重新包好,收入怀中,然后抬起头,望向那尊高大的龙君神像,心中默默祈祷: “龙君,弟子愚钝,虽发现了这枚魔种,却依旧无法確定真凶。 那刘贵妃虽有嫌疑,但弟子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若龙君能给予弟子一些指引,弟子感激不尽。” 她闭上眼,静下心来,等待著龙君的回应。 然而,等了许久,神像依旧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第176章 幕后真凶,虎毒食子 李子衿心中微微有些失落,但她也知道,龙君被困于归墟,能够隔空传讯已属不易,不可能隨时隨地回应她的祈祷。 她嘆了口气,正要起身。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而威严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 “那枚种子,並非刘贵妃所放。” 李子衿猛地一怔,连忙凝神倾听。 “龙君?” 李子衿又惊又喜。 “您能听到弟子的祈祷?” “本君一直在关注宫中的局势。” 陈杰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你方才在德妃寢宫中的发现,本君都看在眼里。 那枚魔种,確实与魔教有关,但並非刘贵妃所放。 刘贵妃,不过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被人利用?” 李子衿眉头紧锁。 “被谁利用?” “你仔细回想一下,那枚种子,是在哪里发现的?” 陈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在德妃的枕下。” 李子衿答道。 “德妃的枕下,確实是一个极佳的藏匿位置。” 陈杰缓缓道。 “但你想过没有,若刘贵妃真是凶手,她为何要將如此重要的罪证,留在如此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她完全可以將其销毁,或者藏在更加隱蔽的位置。她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李子衿闻言,心中一动。 確实,若刘贵妃真是凶手,她应该在得手之后,立刻將那枚魔种销毁或带走,而不是留在德妃的枕下,等著被人发现。这不符合常理。 “或许……她是想嫁祸给別人?” 李子衿试探性地问道。 “嫁祸给谁?” 陈杰追问。 “德妃已死,她嫁祸给一个死人,有何意义? 若她想嫁祸给其他妃嬪,为何不將魔种藏在那些妃嬪的住处,而是藏在德妃的枕下?” 李子衿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確实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她一直將刘贵妃视为最大嫌疑人,却忽略了其他可能性。 “龙君,您的意思是……那枚魔种,是真正的凶手,故意放在德妃枕下,用来陷害刘贵妃的?” 李子衿问道。 “不错。” 陈杰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讚许。 “你终於想到了这一点。 那真正的凶手,不仅杀害了德妃,还精心设计了这起命案,將所有线索,都指向刘贵妃。 他算准了,只要这枚魔种被发现,刘贵妃便会成为最大的嫌疑人。 届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到刘贵妃身上,而真正的凶手,便可以逍遥法外。” “好狠毒的计策!” 李子衿倒吸一口凉气。 “那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谁?他为何要杀害德妃?又为何要陷害刘贵妃?” “真正的凶手……” 陈杰沉默了片刻,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复杂。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子衿愣住了。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陈杰的意思。 然而,当她將陈杰的话,与这几天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联繫起来,仔细思索时,一个可怕的、让她难以置信的念头,逐渐在她脑海中成形。 “龙君……您是说……” 李子衿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颤抖。 “真正的凶手……是……陛下?!” 此言一出,连她自己都感到了一阵荒谬与恐惧。 皇帝,怎么可能是杀害自己妃子、陷害自己宠妃的凶手? 他有什么动机这么做? 然而,陈杰的回答,却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侥倖:“不错。正是金恆。” “怎么可能!” 李子衿失声惊呼。 “陛下他……他为何要这么做? 德妃怀著他的孩子,刘贵妃是他最宠爱的妃子! 他为何要杀害自己的孩子?” “因为,人是会变的。 他以为,通过与魔界合作,可以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可以真正地掌控自己的命运。 却不知,与虎谋皮罢了。” 李子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会是如此。 她一直以为,魔教的奸细,潜伏在后宫之中,企图谋害皇帝。 却没想到,真正的魔教合作者,竟然就是皇帝本人! “龙君……您是如何知道的?” 李子衿的声音,带著一丝苦涩。 “本君自有神通可观。” “他为何要这么做?” 李子衿喃喃问道。 “他是大乾的皇帝,是九五之尊!他拥有整个天下!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或许是恐惧,或许是不甘。” 陈杰道。 “我能看到他內心幽暗处,他对於力量的渴望,渴望能够掌控一切的力量。 而魔界,给了他这种承诺。 他以为,只要与魔界合作,他就能就能保住他的皇位,保住他的江山。” “可他有没有想过,与魔界合作,无异於饮鴆止渴!” 李子衿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愤怒。 “魔界岂是善类?他们只会將他利用殆尽,然后將他和他的江山,一起拖入深渊!” “他当然想过。但他已经別无选择。” 陈杰道。 “在他看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哪怕是与虎谋皮,也好过坐以待毙。” 李子衿沉默了。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悲哀。 “龙君……那弟子现在该怎么办?” 李子衿的声音,带著一丝迷茫。 “我……应该如何面对陛下?”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陈杰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你继续调查刘贵妃,甚至可以適当地放出一些风声,说你已经掌握了刘贵妃与魔教勾结的证据。 让金恆以为,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你已经相信刘贵妃就是凶手。 这样一来,他就会放鬆警惕,露出更多的破绽。” “然后呢?”李子衿问道。 “然后,你便暗中搜集金恆与魔界勾结的证据。” 陈杰道。 “他杀死自己亲身骨肉,修炼魔功,必然会在宫中留下痕跡。 他与魔界联繫,也必然会有一些固定的渠道与方法。 你需要找到这些证据,找到这些渠道。待证据確凿之时,便是收网之际。” “可是……他是皇帝。” 李子衿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犹豫。 “若弟子揭发他,大乾必將陷入动盪。 届时,天下大乱,苍生受苦,岂非正中魔界下怀?” “所以,你需要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 陈杰道。 “大乾也並非只有他可以为君。”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李子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子衿沉默了良久,终於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决绝: “弟子……明白了。多谢龙君指点。弟子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 陈杰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欣慰。 “你办事,本君放心。” “弟子谨记。” 李子衿恭敬地道。 那股浩瀚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遥远的东海方向。 李子衿缓缓睁开双眼,看著眼前那尊高大的龙君神像,沉默了很久。 她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愤怒,有悲哀,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第177章 龙袍之下,魔心昭然 夜深人静,皇宫深处,太极殿。 这里是皇帝日常批阅奏章、召见心腹大臣的地方。 白日里,这里庄严肃穆,是帝国权力的中枢。 然而此刻。 当夜幕降临,宫门紧闭,殿中只剩下金恆一人时。 这座大殿,却散发出一种与白日截然不同的诡异气息。 金恆並未像往常一样,在御案前批阅奏章。 他站在大殿中央,背对著御案,面朝墙壁上一幅巨大的山水画。 那幅画画的是泰山封禪的盛景,是先帝金玉堂在位时,命宫廷画师所作,寓意大乾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他伸出手,在画轴下方一块不起眼青砖上轻轻按了一下。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那块青砖竟向內凹陷,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 暗格之中,並无金银珠宝,也无机密文件,只有一枚巴掌大小的、通体漆黑、表面流转著幽暗光泽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一个狰狞的魔神头像。 背面,刻著一行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文字。 那是魔界的文字,翻译过来,便是“古魔令”。 金恆取出那枚古魔令,握在掌心。 令牌入手冰凉,仿佛握著一块千年寒冰。 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魔气,自令牌中渗出,顺著他的手臂,缓缓流入他的体內。 金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陶醉而满足的神色。 那魔气入体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力量,仿佛自己正在逐渐超越凡人的极限,向著某种更高的存在迈进。 他握著古魔令,走到御案前,盘膝坐下。 他將古魔令放在膝前,双手结出一个复杂而诡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拗口而晦涩,带著一种仿佛来自深渊的颤音。 隨著咒语的念诵,那古魔令开始散发出幽幽的黑光。 黑光越来越亮,逐渐凝聚成一道细小的黑色光柱,投射在虚空之中。 光柱之中,浮现出一张模糊而狰狞的面孔。 “吾主,您忠诚的僕人,向您致敬。” 金恆低下头,声音中带著一丝虔诚与敬畏。 那模糊的面孔,缓缓开口: “金恆,你做得很好。” “是的,吾主。” 金恆恭敬地回答。 “继续按计划行事,只要你再献祭亲身骨肉,加快修炼进度。 待你的魔功大成,便是你君临天下之时。 我很满意,赐你符籙一道。 可拔擢根骨,增益气数。” “好自为之。” 那模糊的面孔说完,便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 黑色光柱也隨之消失,大殿之中,再次恢復了黑暗与寂静。 金恆握著那枚魔符,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將魔符贴于丹田之处,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涌入。 他感到浑身一阵舒畅,仿佛卸下了一块千斤巨石。 “龙君,待朕魔功大成,第一个要收拾的,便是你!” 金恆低声自语,声音中带著一丝冰冷的杀意。 自那次之后。 龙君便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 作为帝王他不允许有超出自己掌控的人或神。 他將古魔令重新放回暗格之中,又將青砖恢復原状。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恢復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帝王形象,迈步走出太极殿。 殿外,月光皎洁,洒落在汉白玉铺就的台阶之上,仿佛给这座古老的宫殿,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轻纱。 金恆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那清新的夜风,带著淡淡的花香,涌入他的肺腑。 他感到,自己的心情,从未如此愉悦,如此轻鬆。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著。 德妃的死,成功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李子衿现在还在忙著调查刘贵妃,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就站在她的面前,微笑著看著她忙碌。 “陛下。” 一名內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 “夜深了,陛下该歇息了。” “嗯。” 金恆点了点头。 “摆驾,去刘贵妃那里。” “陛下……” 那內侍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国师大人吩咐过,让陛下最近不要去刘贵妃那里过夜……” “朕是皇帝,还是她是皇帝?” 金恆脸色一沉,冷冷地道。 “朕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还需要她来批准吗?摆驾!” “是……是!” 那內侍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领命。 金恆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李子衿不让他去刘贵妃那里,他偏要去。 一来若其有了身孕,那么自己修为便可更进一步。 二自然是迷惑。 三来则是一种叛逆的心理。 不然我去,朕偏去。 …… …… 这一日,金恆照例在太极殿中闭关修炼魔功。 他觉得自己快要成功了。 古魔令悬浮於身前,散发出浓郁的黑色魔气,如同活物般蠕动著,顺著他的七窍、毛孔,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內。 他体內的魔气,已经浓郁到了一个临界点,仿佛隨时都可能突破瓶颈,踏入那传说中的“古魔境”。 一旦踏入古魔境,他便能彻底掌控体內的魔气,脱胎换骨。 届时,什么苍天,什么玄天,什么龙神庙,都將不再是他对手。 他將成为苍玄界真正的主宰,千秋万代,永世为尊。 想到这里,金恆的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砰!” 太极殿那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金恆猛地一惊,抬起头,怒目而视。 只见殿门之外,黑压压地站著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国师李子衿。 她面若寒霜。 她的身后,站著几位白髮苍苍的三朝元老,以及一位被嬤嬤抱在怀中,年仅三岁的幼童。 那是太祖金玉堂最小的皇子,也是金恆同父异母的幼弟,金煦。 金恆的脸色,在看清那群人的剎那,变得铁青。 “国师……你这是何意?” 金恆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愤怒,沉声道。 “未经通传,擅闯太极殿,你可知罪?” 李子衿没有回答他的质问。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刀,直视著金恆,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清晰: “陛下,您修炼魔功,杀害德妃,血祭亲身骨肉,桩桩件件,证据確凿。 您,还有何话说?” 此言一出,金恆身后的几位元老大臣,纷纷色变。 他们虽然跟隨李子衿前来,却並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 此刻听到李子衿的话,无不大惊失色,看向金恆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第178章 请龙君转身 金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万万没有想到,李子衿竟然已经掌握了如此多。 他更没有想到,她会选择在这个时刻,这个地点,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揭穿他。 “你……你血口喷人!” 金恆色厉內荏地喝道。 “朕乃真命天子,九五之尊。 岂会修炼什么魔功,勾结什么魔界? 定是你这妖妇,勾结龙神庙,意图篡位,才编造出这等谎言,污衊於朕。” “污衊?” 李子衿冷笑一声。 “那陛下可否解释一下,您身前悬浮的那枚令牌,是何物? 您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郁的魔气,又是从何而来?” 金恆低头一看,只见那古魔令,依旧悬浮在他身前,散发著幽幽的黑光。 而他周身,更是魔气繚绕,那浓郁的、带著邪恶气息的魔气,即使隔著老远,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解。 人赃並获,百口莫辩。 “朕……朕这是……” 金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陛下,您太让老臣失望了。” 一位白髮苍苍的元老,痛心疾首地道。 “太祖皇帝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您就是这样糟蹋的吗?!” “陛下,您还有何面目,面对太祖皇帝,面对大乾的列祖列宗?” 另一位元老,亦是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金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著眼前这群曾经对他忠心耿耿的老臣,看著他们那失望、愤怒、鄙夷的目光,心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够了!” 他猛地大吼一声,恐怖魔气轰然爆发。 一股令人心悸的魔威,自他体內疯狂涌出,瞬间席捲了整个太极殿。 大殿之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坠入修罗地狱zhiz 那几位元老大臣,被那魔威一衝,纷纷站立不稳,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了,那朕也不必再装了。” 金恆的双眼中,闪烁著疯狂的血红色光芒,他的声音,也变得嘶哑而狰狞。 “不错!朕就是在修炼魔功! 又如何? 我乃天子。 君为臣纲,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 为了苍生百姓。 我!问心无愧!” 他猛地抬起手,一道浓郁的黑色魔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魔爪,朝著李子衿,狠狠地抓了过去。 那魔爪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出滋滋的声响! 面对那恐怖的魔爪,李子衿却纹丝不动。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高悬於太极殿正上方的龙君神像,轻轻地说了一句: “请龙君转身。” 话音落下的剎那。 轰隆隆!!! 一道比太阳还要璀璨的金色雷霆,直接撕裂了太极殿的屋顶,轰然劈落。 精准地劈在了金恆的身上! 金恆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那被魔气包裹的身躯,在那金色雷霆的轰击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瞬间消融。 没有鲜血,没有残骸,只有一缕青烟,裊裊升起,然后消散在空气之中。 一代帝王,修炼魔功,最终,被龙君降下的天雷,劈成了齏粉,形神俱灭。 那恐怖的魔爪,在距离李子衿面门尚有数寸之遥时,便隨著金恆的消亡,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於无形。 太极殿中,一片死寂。 几位元老大臣,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们虽然知道龙君神通广大,却从未想过,龙君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如此乾脆利落地,將一位皇帝,从世间抹去。 那抱著年幼皇子金煦的嬤嬤,更是嚇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將怀中的皇子摔落在地。 幸好李子衿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地接住了金煦。 “没事了。” 李子衿轻轻拍了拍金煦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殿下,没事了。” 金煦虽然年幼,却似乎也感受到了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小脸煞白,紧紧地抓著李子衿的衣襟,不敢鬆手。 李子衿抱著金煦,转过身,看向那几位依旧处于震惊中的元老大臣,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威严: “诸位大人都看到了。 陛下修炼魔功,天理难容。 龙君降下天雷,已將其正法。 国不可一日无君。 太祖皇帝血脉,尚有幼子金煦。 老臣提议,即刻立金煦为新君,承继大统,诸位大人,可有异议?” 几位元老大臣,面面相覷。 他们知道,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金恆確实修炼了魔功,確实勾结了魔界,確实被龙君降下的天雷劈死了。 这是事实,无可辩驳。 而金煦,虽然是幼童,但毕竟是太祖皇帝的亲生子嗣,是合法的皇位继承人。 “臣等……无异议。” 几位元老大臣,纷纷跪伏於地。 “臣等,参见新君!” 李子衿抱著金煦,缓缓走到太极殿正中央,那尊龙君神像之前,將金煦放在地上,扶著他稚嫩的肩膀,面向那尊威严的神像,轻声道: “殿下,从今往后,您便是大乾的皇帝了。 您要向龙君保证,做一个好皇帝,善待百姓,守护江山,绝不辜负龙君的期望。” 金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用稚嫩的声音,奶声奶气地道: “朕……朕向龙君保证,做个好皇帝!” 数日后。 消息传出,天下大惊。 皇帝修炼魔功,被龙君降下天雷劈死。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传遍了大乾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震惊,有人恐惧,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暗自惋惜。 但无论如何,木已成舟,无法更改。 新君金煦登基,改元“永昌”。 因新君年幼,由国师李子衿摄政,总揽朝政大权。 起初,一些手握重兵的藩王,对这个结果並不服气。 他们或拥兵自重,或暗中串联。 然而,李子衿以其老辣的政治手腕,迅速採取了行动。 她一方面以龙神庙的名义,发布詔书,宣称新君继位,乃是龙君旨意,谁敢反抗,便是与龙君为敌。 另一方面,她几纸詔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几个跳得最欢的刺头,或贬或杀,迅速镇压了下去。 在李子衿的铁腕手段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很快便偃旗息鼓。 天下局势,在短暂的动盪之后,重新归於平静。 第179章 掀桌子,绝天地通 归墟。 永恆的黑暗与死寂笼罩著这片被遗忘之地。 三年多的蛰伏,让几位妖圣的伤势基本痊癒,修为亦各有精进。 更重要的是。 隨著时间的推移。 苍天、玄天、魔天三方势力的爭斗,日益激烈,逐渐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苍天的注意力,被玄天与魔天大量牵扯,对归墟这边的监控与压制,明显减弱了许多。 这一日,老龙將几位妖圣召集到一起,商討脱困之策。 “天意对我们的限制,已经减弱到了三年来的最低点。” 老龙开门见山,那只独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若我所料不错,苍天如今正忙於应对玄天与魔天的联手施压,无暇他顾。 这是我们脱困的最佳时机。 若错过这个机会,待三方势力达成新的平衡,我们再想离开归墟,便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涂山氏捋著鬍鬚,缓缓点头: “老龙言之有理。这三年来,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苍天笼罩在归墟附近的意志,正在逐渐削弱。 虽然依旧危险,但已非不可突破。” 牛魔圣瓮声瓮气地道: “那还等什么?俺老牛早就呆腻这鬼地方了!咱们这就杀出去!” 蜃影那团黑雾中,发出阴惻惻的声音: “不可大意。苍天虽然被牵制,但它在归墟附近必定留有后手。 贸然突围,恐遭不测。” 白媚娇媚一笑:“蜃影兄说得对。不过,以我们六位妖圣之力,只要不是苍天全力阻击,突围应该不成问题。 关键在於,选择合適的时机与路线。” 几位妖圣你一言我一语,討论著突围的方案。 陈杰却一直没有说话。 他盘坐於一块浮石之上,闭目凝神,眉头微蹙,似乎在感应著什么。 “你怎么看?” 牛魔圣注意到他的异常,开口问道。 陈杰缓缓睁开双眼,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 “我赞同突围。但我觉得,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牛魔圣一愣。 陈杰没有直接回答。 刚才,当老龙提出突围计划时,他心血来潮。 一股心惊肉跳的预兆闪过。 仿佛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即將发生。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陈杰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凝重。 “苍天对归墟的限制减弱,或许並非因为它的注意力被玄天与魔天牵制,而是它在酝酿一个大的。” “什么?” 几位妖圣面面相覷,眼中皆闪过一丝疑惑与不安。 “什么阴谋?” 老龙追问道。 陈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现在突围,恐怕正中苍天下怀。” 几位妖圣沉默了。 到了他们这个级別。 心血来潮绝非空穴来风。 寧可错过脱困时机。 他们也不冒险。 数天后。 一股浩瀚伟力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它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苍玄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海洋,每一座山川。 一道毫无感情声音在天地之间轰然迴荡: “自即日起,绝天地通。” 那声音,仿佛蕴含著天地的意志,每一个字,都如同雷霆般,在每一位修行者的耳边炸响。 无论是妖圣,还是真人,无论是金丹修士,还是刚刚入门的练气士,都清晰地听到了这道詔令。 绝天地通。 断绝一切超凡之力的显化。 让修行,成为歷史。 让道法,成为传说。 这是釜底抽薪,彻底断绝这方天地的灵气供应。 让所有依赖於灵气的修行者,都变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它要让这方天地,变成一个末法时代。 “什么?” “绝天地通?苍天疯了?” “它怎么敢?它怎么敢这么做?”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几位妖圣,在听到那道詔令的剎那,无不脸色大变,失声惊呼。 他们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天地之间的灵气,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退。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將空气中的灵气,尽数抽走。 他们体內的妖力,开始出现不稳的跡象,与外界的联繫,正在被强行切断。 “不好!” 老龙脸色剧变,失声道。 “苍天这是要断我们的根。 若灵气彻底断绝,我等妖圣,虽然不至於立刻陨落,但修为必將大跌,甚至可能跌落妖圣位格。 届时,我等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怎么办?衝出去?” 老龙一听直接拒绝道:“不行!出去死路一条。” “我有龙族秘法【蜇龙决】,可自斩修为,纵是末法也可封存自身万年。 我们六位联手,便是百万年也不惧。” “什么?” 其他几位妖圣面面相覷。 这太被动。 可他们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更好的办法。 “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涂山氏皱著眉头问道。 “若有別的办法,老夫岂会出此下策?” 老龙苦笑一声。 “绝天地通,乃是苍天最后的底牌。 它寧可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 如今,天地灵气正在飞速消退,最多再过数日,这方天地便將彻底变成末法之地。 届时,我等若无灵气补充,修为必將开始下跌。 一旦跌落妖圣位格,再想恢復,便难上加难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封存,保留实力,以待来日。” “可是……自斩修为,万一以后无法恢復呢?” 白媚担忧地问道。 “【蜇龙决】虽是自斩,却並非彻底废除修为。” 老龙解释道。 “它只是將修为暂时封存於体內,如同冬眠的蛇一般,进入一种假死状態。 待天地灵气復甦,或者找到新的灵气来源,便可解除封存,恢復修为。 当然,这个过程,需要一定的机缘与时间。但总比在这里等死要好。” 几位妖圣,再次沉默了。 他们知道,老龙说的,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虽然不甘心,但形势比人强,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而且玄天和魔界也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到嘴的肉包子跑掉。 不可能真让苍天来个成百上千年的末法。” “我同意。” 涂山氏第一个表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封存自身,以待来日,总比在这里等死要好。” “我也同意。” 白媚第二个表態。 “老娘可不想在这鬼地方,变成一个修为尽失的废人。” “那我也没意见。” 蜃影那团黑雾中,发出沉闷的声音。 “俺老牛也同意!” 牛魔圣瓮声瓮气地道。 “不过,老龙,你这【蜇龙决】,靠谱不?別到时候俺老牛封存了,却醒不过来了。” “你放心。” 老龙道。 “老夫以龙族的名誉担保,此决绝对可靠。 只要按老夫说的去做,保管你们安然无恙。” “那好,就这么办!” 牛魔圣一拍大腿。 “咱们这就开始吧!” 几位妖圣,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第180章 蜇龙沉眠,末法降临 六位妖圣横七竖八地躺在浮石之上,气息几近於无。 蜇龙决的阵法已经布置完成。 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在他们身下的浮石表面缓缓流转,將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 从这一刻起,他们將进入漫长的沉睡,直到天地灵气復甦的那一天。 陈杰躺在最外侧的一块浮石上,感受著体內那空空荡荡、仿佛被彻底掏空的感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修炼了数百年,从一介黑鱼,一步步走到妖圣之境,歷经无数艰难险阻,方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如今,却要亲手將这一切,全部封存起来,如同冬眠的蛇一般,蜷缩在黑暗之中,等待著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春天。 他不甘心。 但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苍天掀了桌子,断绝了天地灵气,让所有修行者都变成了无根之木。 若不封存自身,等待他们的,只有修为跌落、寿元耗尽、最终化为枯骨的命运。 与其那样窝囊地死去,不如赌一把,赌未来还有灵气復甦的那一天。 最后的时间。 陈杰集中精神,联繫李子衿。 …… …… 龙神庙中。 李子衿正跪於龙君神像之前,闭目调息,试图在末法时代降临的衝击下,稳住自身的修为。 然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天地之间的灵气,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消退。 她体內的水行灵力,与外界的联繫,正在被彻底切断。 她的修为,虽然暂时没有跌落,但已经无法再从外界吸收到一丝一毫的灵气。 她只能依靠体內的存货,勉力维持。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 若灵气继续这样消退下去,最多再过数月,她的修为便会开始下跌。 届时,她將从一个高高在上的水德真人,跌落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这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无力。 就在她心中充满焦虑与不安之际,一道声响响起。 “龙君!” 李子衿又惊又喜,连忙凝神倾听。 “李子衿……” 陈杰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著一丝虚弱,也带著一丝凝重。 “时间不多,你听我说。” “龙君请讲!” 李子衿连忙道。 “绝天地通,末法降临。” 陈杰徐徐说著。 “本君已无可能脱困。 为了保存实力,我决定施展龙族秘法【蜇龙决】,自斩修为,封存自身,进入沉睡,以待来日。” “什么!” 李子衿失声惊呼。 “自斩修为?封存自身?龙君,您……” “这是唯一的办法。” 陈杰打断了她。 “若不封存自身,我等必將修为跌落,最终化为枯骨。 封存自身,虽然要沉睡漫长岁月,但至少保留了未来恢復的希望。”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著一丝歉意: “本君沉睡之后,苍玄界这边,便只能靠你自己了。 你这边,本君都暂时顾不上了。你万事小心。” 李子衿感到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咽,说不出一个字来。 “龙君……” 李子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酸楚,声音带著一丝坚定。 “您放心去吧。弟子会守好龙神庙,守好大楚,守好这片江山。 哪怕末法时代降临,哪怕弟子修为尽失,弟子也绝不会放弃。 弟子会一直等,等到天地灵气復甦的那一天,等到龙君甦醒的那一天。” 陈杰沉默了片刻,声音中带著一丝欣慰:“有你这句话,本君便放心了。你保重。” “龙君也保重。” 李子衿轻声道。 那道微弱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了几下,最终彻底消散。 识海之中,再次恢復了死寂。 李子衿缓缓睁开双眼,看著眼前那尊高大的龙君神像,泪水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跪在神像前,双手紧紧攥著衣襟,低声啜泣著。 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委屈与不舍,都倾诉出来。 但她知道,她不能一直这样软弱下去。 龙君將龙神庙託付给了她,將大楚的江山託付给了她,將天下的苍生託付给了她。 她必须坚强起来,扛起这副重担。 她缓缓站起身来,擦乾眼泪,那双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她转过身,走出正殿,来到庭院之中。 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抬起头,望向那正在逐渐变得黯淡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龙君,您放心。 弟子,绝不会让您失望。” 她低声自语,声音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龙神庙的钟声,在夜空中悠悠迴荡,仿佛在为一个时代的终结,而哀鸣。 归墟边缘,陈杰缓缓睁开双眼。 刚才那次隔空传讯,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神念。 他感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自己马上就要陷入沉睡了。 “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苍天竟然会直接掀桌子呢?” 他心中苦笑一声。 “玄天、魔天……你们虽然强大,但这里毕竟是苍天的主场。 它寧可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你们一时之间又能奈何?” 陈杰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周围是无边的黑暗与寒冷。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僵硬。 他知道,蜇龙决,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这一觉……不知道要睡多久……百年?千年?还是万年?” 他心中想著。 “希望醒来的时候,这个世界,还能认得我吧……” 最后一个念头落下,他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 …… 大陈。 养心殿 密室中央,一方墨玉蒲团之上,一道身影正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正是大陈太祖,陈杰。 “没想到啊!如此变故。 看来那边是告一段落了。 还好,我最初的目的已经达成。”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倒映著沧海桑田。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之中,一团温润如玉的光芒缓缓浮现。 一股无尽生机的波动,自他体內轰然扩散开来。 那波动所过之处,遍地生花,草木繁荣。 神通【无量寿】成! 第181章 三神通圆满,死亡之神! 陈杰凝练第二道神通后去势不减。 一道龙吟在神魂中传来。 命神通【真龙子】! 这得益於分身抵达妖圣境界。 高屋建瓴之下。 自然而然领悟。 水到渠成。 命神通【真龙子】成就! 三道神通在神魂中熠熠生辉。 呈现三角形状。 稳固无比。 一股圆满的灵氛环绕周身。 “一道神通为点,两道神通为线,三道神通为面。 我现在的位格拔擢,更进一步。 我现在可称大神通者了!” 忽然,他感到一股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窥伺感,如同毒蛇般,自虚空中悄然探出,缠绕在他的身上。 那窥伺感极其微弱,若非他刚刚凝练了真龙子神通,感知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恐怕根本难以察觉。 “嗯?” 陈杰眉头微微一皱,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密室中,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微风,吹动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知道,刚才那股窥伺感,绝非错觉。 他缓缓闭上双眼,將心神沉入神魂之中。 神魂之內,三道神通如同三颗璀璨的星辰,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而浩瀚的光芒。 他意念一动,三道神通光辉同时绽放光芒,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波动,无声无息,却仿佛能穿透一切障碍,洞察一切虚妄。 它扫过密室,扫过整座皇城,扫过京都的每一寸土地,然后,继续向外延伸,扫过大陈王朝的每一座山川,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城镇。 终於,他捕捉到了那股窥伺感的源头。 那是一道裂缝。 一道仿佛被某种巨力强行撕裂的、连接著大陈世界与某个未知世界的空间裂缝。 裂缝之中,涌动著浓郁的、仿佛实质般的死亡气息。 那死亡气息之中,隱隱可以看到无数扭曲的、哀嚎的灵魂,在挣扎,在翻滚,试图从那裂缝中挤出来。 而在裂缝的另一端,一双巨大的、仿佛由纯粹的死亡凝聚而成的眼睛,正透过那道裂缝,冷冷地注视著大陈世界。 那双眼睛之中,没有任何情感。 “死亡之神。” 一种冥冥中的信息就出现在脑海。 陈杰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异界的存在,没想到啊!” “哼,趁火打劫么?” 陈杰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正好,朕刚刚凝练了三道神通,正愁找不到对手练练手。既然你送上门来,那朕便成全你。” 他缓缓站起身来,一步跨出,身影便消失在密室之中。 下一刻。 他负手而立,俯瞰著下方那道正在不断扩大的空间裂缝,以及裂缝中那浓郁的死亡气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出来吧。”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著某种不可抗拒的威严,穿透了那层层的死亡迷雾,直达裂缝深处。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裂缝之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道低沉声音响起。 “没想到,这世界中,竟然还有你这等强者。 倒是本神,小覷了。” 话音落下,裂缝之中,那浓郁的死亡气息,骤然翻腾起来。 无数道黑色的、仿佛由纯粹死亡之力凝聚而成的触手,自裂缝中疯狂涌出,朝著陈杰缠绕而来。 那些触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通体由白骨与黑铁铸造的、骑著一匹同样由白骨与黑铁铸造的战马的骑士虚影,自裂缝中缓缓升起。 那骑士,没有头颅,脖颈处只有一道平滑的切口,切口处不断滴落著黑色的、散发著恶臭的液体。 他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锈跡斑斑的黑色铁剑,铁剑之上,缠绕著浓郁的死亡气息,仿佛能斩断一切生机。 无头骑士。 那无头骑士,一出现,便锁定了陈杰。 他提起那柄巨大的黑色铁剑,朝著陈杰,遥遥一剑斩落! 这一剑,无声无息,却带著一种仿佛能斩断因果、终结一切生机的恐怖力量。 剑锋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缝,裂缝边缘,闪烁著幽蓝色的电弧! 面对那恐怖的一剑,陈杰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著那道斩落而来的黑色剑光,轻轻一点。 “无量光。” 他轻声吐出这三个字。 下一刻,一道比太阳还要璀璨的金色光芒,自他指尖轰然爆发。 那光芒,瞬间照亮了整片幽冥之海,驱散了所有的迷雾与黑暗。 那光芒之中,蕴含著无尽的慈悲、净化、超脱之意,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邪恶,超度一切亡魂。 那黑色的剑光,在接触到金色光芒的剎那,如同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溃散。 那无头骑士,更是被那金色光芒照了个正著!他发出一声悽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惨叫。 他那由白骨与黑铁铸造的身躯,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开始迅速融化、崩解。 他胯下的白骨战马,也发出了同样的惨叫,四蹄乱蹬,最终化作一堆白骨碎片,散落在虚空之中!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不可一世的无头骑士,便在无量光的照耀下,彻底化为了一缕青烟,消散於天地之间! 这就是陈杰本体,凝练了三道神通之后的真正实力。 面对妖王级別的无头骑士,他甚至不需要动用第二招,仅仅是一道无量光,便將其轻鬆抹杀。 在无头骑士被抹杀的剎那。 那死亡之神,显然没有料到,陈杰的实力,竟然强大到了如此地步。 “不错。”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本神,记住你了!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话音落下,那空间裂缝,便开始迅速收缩,试图关闭。 显然,那死亡之神,见势不妙,准备撤退了。 “想跑?” 陈杰冷笑一声。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点东西再走!”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之中,神通光辉掠过,化作一道绿色的光环,瞬间扩散开来,將整片幽冥之海,都笼罩其中。 那绿色光环所过之处,时间仿佛都变得缓慢起来,那正在收缩的空间裂缝,收缩的速度,也骤然减慢。 轰! 死亡之神的投影被彻底炼化。 一团泛著死亡色彩的光辉就出现在掌心中。 陈杰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有了这个世界坐標,我倒是可以去会会你。 入侵世界可不是谁的专利。”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著一丝冰冷的杀意。 那空间裂缝,彻底关闭之后,再次恢復了平静。 陈杰转身,一步跨出,便回到了京都皇城,养心殿密室之中。 他盘膝坐下,將那团光辉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第182章 晶壁系世界,转生成长 良久。 密室之中,陈杰他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磅礴的法力如同积蓄了千年的潮水,轰然涌出,注入身前那团悬空旋转的幽暗光辉之中。 那团光辉。 来自死亡之神陨落后残留的碎片,此刻成为了跨越无尽虚空的唯一媒介。 陈杰要以它为锚点,布置大阵,去探查那个隱藏在晶壁背后的未知世界。 法力如江河决堤,疯狂注入。 幽暗光辉骤然间光芒大盛,仿佛一颗即將燃尽的恆星在生命最后时刻的爆发。 光芒投射到半空之中,撕开现实与虚无的帷幕,一道模糊的影像开始缓缓凝聚。 影像渐渐清晰,呈现在陈杰眼前的,是一片浩瀚到令人窒息的星空。 无尽深邃的黑暗作为底色,其上悬浮著无数大大小小的光球。 它们如同镶嵌在天鹅绒上的稀世宝石,有的璀璨夺目,仿佛內部燃烧著永恆的神火,有的黯淡无光,像是垂暮的老人。 每一个光球,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陈杰的目光穿透表象,看见了更深层的东西。 在这些光球的周围,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半透明的光膜。 那光膜並非简单的能量屏障,而是由无数细小的、肉眼难见的晶体结构所构成。 每一块晶体都呈现出完美的六边形。 彼此紧密咬合,层层叠叠,如同一件由神匠打造的绝世鎧甲,將它们与外界彻底隔绝。 光膜的表面,流转著无数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晦涩玄奥,不同於陈杰所知的任何一种文字体系,却散发著一股不可撼动的气息。 坚固,永恆,不可侵犯。 “晶壁系……” 陈杰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迴荡,眼中掠过一抹罕见的凝重之色。 晶壁系。 最为高级的世界防御体系之一,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法则的具现。 它就像一层由世界意志编织而成的“蛋壳”,在保护世界內部生灵的同时,也將一切外来的窥探与入侵拒之门外。 拥有晶壁系的世界,意味著其內部至少存在著复数以上的强大神力,以及一套完整的、自我循环的法则体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强行突破? 那无异於以肉身撞击铁壁。 以他如今的境界,或许能够做到,但代价之大,足以让他元气大伤。 而死亡之神所在的那个世界,赫然就是这样一个拥有完整晶壁系的高级世界。 想要將神念送入其中,绝非易事。 陈杰眉头微蹙,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 他没有丝毫犹豫,继续催动法力。 庞大的神念如蛛网般铺展开来。 沿著晶壁系的表面一寸寸扫描。 试图寻找那理论上存在的薄弱之处。 然而,晶壁系的防御堪称完美。 光滑,致密,如同一颗被打磨到极致的水晶球,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符文流转之间,將所有试图渗透的力量尽数弹开、绞碎。 陈杰尝试了三次,换了七种不同的渗透法门,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法力在急剧消耗,那团幽暗光辉也开始变得明灭不定。 忽然。 影像之中,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波动微弱到了极点,如同一粒尘埃落入了大海,若非陈杰此刻全神贯注、將感知提升到了极限,根本不可能察觉。 他的心神瞬间锁定那处波动。 在两块巨大晶壁的接缝处,一道肉眼难见的缝隙正在以极其缓慢的节奏张合。 仿佛是某种天然的、深埋在宇宙底层结构中的空间潮汐,在周期性地撕扯著晶壁系的结构,导致了这处接缝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鬆动。 它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扩大一些,像是沉睡巨兽的一次呼吸,隨后又缓缓闭合。 “天赐良机!” 陈杰眼中爆射出一道慑人的精光。 他知道,这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这处鬆动极其微小,持续的时间也短暂得令人髮指,但只要有那么一瞬,便足够了。 只要他把握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將一缕足够精纯的神念送入其中,就有可能在那个世界的规则允许之下,完成转生。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下一刻,陈杰的眉心亮起一点微光,外层被一层层神妙覆盖。 裹挟死亡之神的遗留物媒介化作晶体。 “去!” 晶体化作一道比闪电还快,比流星更亮的幽暗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入了虚空深处。 在晶壁系缝隙扩张到最大的那一瞬间,精准地、决绝地撞入其中。 “成功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著难以抑制的如释重负。 “神念,已经成功潜入那个世界。” 接下来,便是等待了。 等待那缕神念在那个世界降生,成长,直到记忆觉醒的那一刻。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短则数年,长则十数年甚至更久。 不过,好在两个世界之间存在时间流速的巨大差异。 那里的数十年,对於大陈而言,不过是寥寥数月的光阴。 他还是等得起的。 …… …… 费伦世界,艾雷斯特王国,维尔领。 这是一处偏僻得在地图上都未必能找到的小乡村。 连绵起伏的丘陵將这里与外界隔绝,一条蜿蜒的土路是唯一的出入口。 村庄周围是大片大片的麦田。 此时正值初秋,金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空气中瀰漫著泥土与成熟作物的清香。 村尾,一间简陋却收拾得十分乾净的木屋里,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迎来了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那是一个男婴,哭声嘹亮,中气十足,仿佛要將这辈子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接生的妇人笑著將他擦洗乾净,递给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却满是笑意的农妇。 他的父亲,一个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的壮实汉子,站在门外搓著手,来来回回地踱步。 当听到那声啼哭时,他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们给这个孩子取名为“艾伦”。 在当地方言里,这个名字寓意著“希望”与“快乐”。 他们希望他能平安长大,健康快乐地度过一生。 艾伦的童年,与村里其他孩子並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田野间的麦子青了又黄,黄了又青,转眼间,艾伦已经十五岁了。 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一个身姿挺拔、眉目清秀的少年。 常年的农活让他的身体比同龄人更加结实,皮肤被阳光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一双黑色的眼睛清澈而明亮。 艾伦准备如同往常一样去干农活。 突然。 他扶著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清澈的黑眸中,已经多出了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深邃与沧桑。 “呼!终於觉醒了……” 他低声嘀咕著,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已经十五岁了啊。本体真是,脏活累活都是我们这些分身干。” 摇了摇头,他直起身子,开始整理脑海中多出来的信息。 “艾雷斯特王国,维尔领。 从周围的环境和这些年的听闻来看,这是一个经典的剑与魔法世界。 有贵族,有骑士,有魔兽,有冒险者……还有诸神。”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姓名:陈杰(艾伦)】 【年龄:15】 【寿元:64】 【血脉:1】 【等级:无】 【天赋:成长(唯一)】 【技能:……】 “第一步,先成为冒险者吧!” 第183章 白昼为农,黑夜狩猎 “冒险者。这个身份是接触超凡力量最方便、也最不引人注目的途径。 冒险者公会遍布大陆,只要有能力,就可以接到各种任务,获取资源,接触到更高层次的秘密。” “不过,我现在这具身体,一穷二白,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 想要去大城市註册成为冒险者,至少需要一笔路费和基本的装备。” “果然,底层人想要翻身,这第一桶金很重要。 要么靠日积月累攒下。 要么,就看刑法。 不过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去干活吧。” 陈杰目光幽幽。 旋即推开房门,拿起农具准备去干活。 厨房里,母亲玛丽正在忙碌。 陶罐里冒著热气,散发出燕麦粥的清香。 父亲托马斯正坐在桌边,手里拿著一块黑麦麵包,蘸著碗里的盐汤,大口吃著。 “艾伦,今天跟我去北坡的那块地,把剩下的麦子收了。” 托马斯看到他出来,隨口说道。 “好的,父亲。” 陈杰应了一声,走到桌边,拿起属於自己的那份早餐,默默地吃著。 燕麦粥很稀,黑麦麵包很硬,盐汤里也看不到几滴油花。 这是这个农家最標准的早餐,谈不上美味,但足以果腹。 吃完早饭,父子俩便扛著镰刀,走出了家门。 北坡的那块地,距离村子约有半个时辰的路程,是一块坡度较缓的坡地。 土壤不算肥沃,但种出来的麦子,勉强够一家人一年的口粮。 陈杰跟在托马斯身后,走在乡间的土路上。 清晨的空气十分清新,路边的草丛中还掛著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著晶莹的光芒。 远处,连绵起伏的丘陵被薄雾笼罩,宛如一幅画卷。 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嘰嘰喳喳地叫著,仿佛在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一路上,托马斯沉默寡言,只顾埋头走路。 陈杰也乐得清閒。 一边走著,一边暗中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默默记忆著地形地貌,以及沿途遇到的每一种植物和动物。 虽然他已经觉醒了前世的记忆,但这具身体,毕竟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五年。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儘快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包括自然的规则,以及社会的规则。 来到北坡,父子俩便开始干活。 收割麦子是一项体力活。 需要人弯著腰,挥舞镰刀,將一株株成熟的麦子割倒,然后綑扎成束,码放在一旁。 托马斯干得很快,也很熟练。 镰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每一次挥动,都有一片麦子整齐地倒下。 陈杰则稍微慢一些。 阳光越来越烈,汗水浸湿了衣衫。 陈杰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著眼前那片逐渐减少的麦田,心中却是在盘算著其他的事情。 他需要儘快提升这具身体的实力。 虽然他已经觉醒了前世的记忆,但这具身体,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十五岁少年,身体素质平平,体內更是没有丝毫法力。 想要在这个世界立足,他必须先打好基础,將身体素质提升上去,然后才能考虑修炼的问题。 而要提升身体素质,首先需要充足的营养。 这个世界的农家,生活水平极低,一日三餐能吃饱已属不易,更別提什么营养了。 他想要快速提升身体素质,就必须额外补充肉食。 然而,在这个世界,一切自然资源,包括森林、河流、荒地,以及其中的一切动植物,理论上都属於贵族领主管辖。 未经领主许可,私自捕猎林中的野兽,採摘林中的果实,都属於违法行为。 一旦被抓获,轻则罚款,重则鞭刑,甚至可能被处以绞刑。 当然,法律是法律,现实是现实。 对於维尔领这种偏僻乡村的农民来说,领主的权威,其实並没有那么深入人心。 偶尔有村民偷偷摸摸地跑到林子深处,设几个陷阱,抓几只野兔野鸡果腹。 只要不被领主的巡林官抓到,通常也不会有什么事。 陈杰自然也不会把这些法律放在心上。 这种封建领主制定的、用来剥削压迫底层人民的法律,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 不过,他现在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少年,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一天的农活干完,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吃完晚饭,陈杰便以“累了,早点休息”为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铺著枯草的硬木板床上,闭目养神,耐心地等待著。 夜深了。 村庄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空中迴荡。 陈杰睁开眼,悄无声息地翻身起床。 他没有点灯,摸黑穿好衣服,然后从床底摸出一把锈跡斑斑的柴刀。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称得上是武器的东西。 他轻轻地推开窗户,翻身跃出,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猫著腰,沿著房屋的阴影,迅速穿过村庄,朝著村外的那片黑森林,快步走去。 维尔领的这片黑森林,面积不小,据说深处有魔兽出没,即使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也不敢轻易深入。 魔兽那可不是普通人能碰瓷的。 冒险者也是一口一个。 陈杰自然不会作死地往深处跑。 他的目標,只是森林外围的那些野鸡、野兔之类的小动物。 进入森林,光线变得更加昏暗。 高大的树木遮蔽了月光,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腐烂落叶的潮湿气息,以及各种植物混杂在一起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陈杰放慢脚步,屏住呼吸,將听觉和视觉提升到极致。 他前世征战多年,对於追踪和猎杀,也並不陌生。 他仔细聆听著周围的动静,辨別著风声、虫鸣、以及偶尔响起的、不知名动物的叫声。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咕咕”声,来自左前方的一片灌木丛。 陈杰握紧手中的柴刀,悄无声息地靠近。 透过灌木的缝隙,他看到了一只肥硕的野鸡,正低著头,在地上啄食著什么。 第184章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陈杰没有急著动手。 他耐心地等待著。 一直等到那只野鸡完全放鬆了警惕,走到了一个最利於他出手的位置时,他才猛地暴起。 他手中的柴刀,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精准地斩向那只野鸡的脖颈。 噗嗤! 刀光闪过。 那只野鸡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脑袋便搬了家。 无头的身体在地上扑腾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陈杰上前一步,捡起那只野鸡,掂量了一下,大约有三四斤重,足够他吃好几顿了。 “我的刀术倒是没有退步。 虽然没有了超凡之力支撑,可眼到手到,想斩想刺,精准斩击。” 陈杰是刀法大家。 自然明白刀法之要,首在炼意。 这个意不是刀意,心性这一类虚的东西。 而是心到手到。 是对刀,力量的控制。 再结合具体技巧,那就拔刀便可杀人。 寻常人断无倖免之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將野鸡掛在腰间,然后继续在林中搜寻。 也许是他的运气不错,也许是这片森林外围的猎物確实不少。 不到一个魔法时,他又抓到了两只野鸡和一只肥硕的灰毛兔子。 他见好就收,没有再贪多,提著猎物,找到一处隱蔽角落。 那里有一堆他白天准备好的乾柴。 他熟练地生起火,將一只野鸡拔毛去內臟,清洗乾净,然后用一根削尖的木棍串起来,放在火上慢慢地烤著。 不一会儿,油脂滴落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的肉香,开始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陈杰咽了口唾沫,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 这具少年的身体,对於肉食的渴望,几乎是本能的。 他耐心地转动著木棍,让野鸡受热均匀。 等到表皮烤得金黄酥脆,油脂直冒时,他便迫不及待地撕下一只鸡腿,吹了吹气,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鸡肉入口,鲜嫩多汁,带著一股独特的焦香。 虽然只撒了一点粗盐,味道却让这具身体感觉比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陈杰狼吞虎咽,很快便將一整只野鸡吃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了一堆骨头。 他舔了舔油腻的手指,感到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那是食物提供的能量,正在滋养著他这具正处於发育期的身体。 他满意地打了个饱嗝,然后將剩下的猎物,用树叶和泥土掩埋好,留著明天和后天吃。 吃饱喝足之后,他並没有急著回去睡觉,开始锻炼身体。 他先是做了一系列热身运动,活动开筋骨,然后开始练习一些基础的拳法和腿法。 这些拳法腿法,並非什么高深的武学,而是他前世在军中总结出来的、最適合普通人强身健体的基础动作。 世界不一样了。 高深武学发挥不出什么用。 反而是基础的锻炼方法还能奏效。 动作虽然简单,但长期坚持,却能有效地提升力量、速度、耐力和协调性。 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著,直到浑身大汗淋漓,肌肉酸痛,才停了下来。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重新激活了一般,充满了活力。 “世界不同,但一些基本的物理法则,还是相通的。” 他低声自语。 “力量、速度、耐力…… 这些基础素质,在任何世界,都是通用的。 先把这具身体的基础打好,然后再考虑修炼这个世界的超凡之力。”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偏西,估计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他不敢再耽搁,连忙回到家中,悄悄地翻窗进屋,躺回床上,闭目休息。 第二天清晨,当母亲玛丽来叫他起床时,他已经恢復了精神饱满的状態。 他像往常一样,吃完早饭,跟著父亲去地里干活,丝毫看不出昨晚曾经偷偷溜出去过。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杰每天都重复著这样的生活。 白天,他跟著父亲干农活,表现得和以前一样,沉默寡言,勤劳肯干,从不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晚上,等到父母都入睡后,他便悄悄地溜出去,到黑森林外围打猎,补充营养,然后找个僻静的地方,锻炼身体,磨练武艺。 他的身体素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著。 半个月后,他已经能够轻鬆地举起以前需要双手才能抱起的石锁,奔跑的速度也比以前快了一大截。 他的饭量也越来越大,每次都能吃掉一整只野鸡,外加两块黑麦麵包。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收集信息。 在干活的间隙,他会主动和村里的老人们聊天,打听关於这个世界的信息。 比如,艾雷斯特王国的歷史,维尔领的领主是谁,附近有没有什么强大的魔兽,有没有什么著名的冒险者,等等。 年轻人对外面的好奇並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只是父母对此颇有意见。 在他们看来,小艾伦就应该老老实实种田,娶老婆,生孩子,按部就班过完这一辈子。 普普通通。 平平安安。 陈杰通过零星的交谈,他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这个世界,叫做费伦。 费伦大陆广阔无边,存在著许多王国和城邦。 艾雷斯特王国,只是其中一个中等规模的王国。 维尔领,则是艾雷斯特王国边境的一块男爵领,领主是一位叫做“威廉·维尔”的男爵。 费伦大陆的主流力量体系是给个职业者。 其中流传最广自然是骑士和法师。 骑士有斗气,通过修炼,激发人体潜能,从而获得超越凡人的力量和速度。 法师则有魔力,施展出各种神奇的法术。 此外,还有牧师、德鲁伊、游侠等等。 大陆上实力最为强盛的自然就是各个教会。 他们横跨诸国,影响王国兴衰。 “这个世界的真正主角是神灵啊。” 而那位死亡之神,据说便是费伦大陆眾多神祇中的一位,掌管著死亡与亡灵的权柄。 死亡神殿,在费伦大陆势力极大。 尤其是在艾雷斯特王国,死亡神殿的影响力,甚至一度超过了王室的权威。 “强大神力级別的神灵么?果然不可小覷啊。” 死亡这个权柄也註定了执掌神灵不可能会弱。 “现在我的身体还处於发育,继续在这里苟著。 一直锻炼到人体极限,进无可进。 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我可不想白白死去。” 第185章 两月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转眼间,距离陈杰觉醒记忆,已经过去了將近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白天跟著父亲干农活,表现得与寻常农家少年一般无二。 夜晚则偷偷潜入黑森林外围打猎,锻炼。 他的身体素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著。 原本有些单薄的身体,如今已经变得结实了许多,手臂上和胸膛上,开始浮现出线条流畅的肌肉轮廓。 他的力气、速度、耐力,都比两个月前,有了显著的提升。 这一日,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喝著稀薄的燕麦粥,吃著黑麦麵包。 陈杰放下碗筷,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了。 “父亲,母亲,我想去镇上,註册成为一名冒险者。”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托马斯拿著黑麦麵包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由错愕转为凝重。 母亲玛丽更是放下了手中的碗,一脸担忧地看著陈杰。 “你说什么?” 托马斯放下麵包,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儘管儿子这些天的变化他看在眼里。 心里隱隱有所预料。 可真的发生还是一阵恍惚。 “你要去当冒险者?” “是的,父亲。” 陈杰迎著父亲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已经十五岁了,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闯出一番属於自己的事业。 而成为冒险者,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胡闹!” 托马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都跳了起来。 “你知道冒险者是什么吗?那都是一群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亡命之徒! 每天都要和魔兽、盗匪、甚至亡灵打交道,隨时都可能丟掉性命。 你知不知道,隔壁村的约翰,就是去当了冒险者,结果第一次出任务,就死在了魔兽的爪下,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父亲,我知道冒险者很危险。” 陈杰平静地道。 “但我就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托马斯冷笑一声。 “你知不知道,我和你母亲,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们怎么办?” “父亲,我……” 陈杰还想再说些什么。 “够了!” 托马斯粗暴地打断了他。 “这件事,没得商量。 你老老实实地给我在家种地,等你再大几岁,我给你娶个媳妇,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冒险者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饭也不吃了,气冲冲地走出了屋子。 母亲玛丽看著陈杰,嘆了口气,眼中充满了担忧与无奈: “艾伦,你父亲他也是为你好。 冒险者这条路,真的太危险了。 你就听你父亲的话,好吗?” 陈杰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著母亲,认真地道: “母亲,我知道父亲是为我好。 但我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想走自己的路。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玛丽看著他眼中那坚定的光芒,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了。 她嘆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地收拾著碗筷。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托马斯一直板著脸,不怎么和陈杰说话。 陈杰也不在意,依旧每天按时干完农活,晚上则继续偷偷训练。 他知道,对方需要时间来接受他的决定。他也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父亲回心转意。 终於,在僵持了將近十天之后,托马斯主动找到了他。 那天傍晚,干完农活,父子俩坐在田埂上,看著夕阳缓缓落下,將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托马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疲惫: “你真的非去不可吗?” “是的,父亲。” 陈杰看著父亲那布满皱纹的脸庞,心中涌起一丝歉意,但他的语气,依旧坚定。 “非去不可。” “如果一去不返?” “那就一去不返。” “请相信我,我有自己的计划。” 托马斯沉默了。 他低下头,抽了一口自己卷的劣质菸草,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良久,他抬起头,看著陈杰,缓缓开口: “好,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陈杰心中一喜,连忙问道:“什么条件?” 托马斯伸手指向远处那片黑漆漆的、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般的黑森林: “你也知道,黑森林外围,偶尔会有野猪和野牛出没。 那些畜生,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即使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也不敢轻易招惹。 如果你能凭自己的力量,独自一人,在黑森林中,狩猎一头野猪或者野牛,並將它的獠牙或者牛角带回来,我就同意你去当冒险者。”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著陈杰: “如果你做不到,那就老老实实地给我在家种地,以后再也不许提当冒险者的事情!” 这是一个考验。 一个极其危险的考验。 野猪和野牛,都是极具攻击性的动物,尤其是野猪,发起疯来,连老虎都要退避三舍。 按常理,以陈杰现在这具十五岁少年的身体,想要独自狩猎一头野猪,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陈杰没有犹豫。 他迎上父亲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托马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转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暉中,显得有些萧索,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第二天清晨,陈杰便开始了准备工作。 他没有急著进入黑森林,而是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用於准备工具和侦察地形。 他用积攒下来的零花钱,从村里的铁匠铺买了一把二手的猎刀。 猎刀虽然有些钝了,但质地还算不错,他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將其打磨得锋利无比。 他又用结实的藤蔓和弹性极佳的树枝,製作了几副简易的陷阱。 他还准备了绳索、火石、止血草药等野外生存必备的物品。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陈杰便带上准备好的装备,告別了父母,毅然踏入了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黑森林。 第186章 猎杀 清晨的黑森林,笼罩著一层薄薄的雾气,光线昏暗,空气潮湿。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 地面上覆盖著厚厚的腐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腐叶和植物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 陈杰没有急著深入。他先是沿著森林外围,仔细寻找著野猪或野牛活动的踪跡。 他前世虽然贵为人皇,但早年征战,也曾多次在野外行军作战。 经常打猎给部下开荤。 他很快便在一片潮湿的泥地上,发现了一串新鲜的野猪脚印。 脚印很大,很深,从脚印的间距和深度来判断,应该是一头成年公野猪,体重至少在三百斤以上。 陈杰顺著脚印,一路追踪。 脚印穿过一片灌木丛,进入了一片更加茂密的林地。 他放慢了脚步,提高了警惕。野猪的领地意识很强,嗅觉和听觉也十分灵敏,一旦发现入侵者,便会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 他小心翼翼地前进著,手中的猎刀,握得紧紧的。 忽然,他听到了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拱土的声音,从左前方的一片密林中传来。 他连忙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头望去。 只见一头体型庞大的黑色野猪,正用它那坚硬的鼻子,在地面上拱来拱去,寻找著食物。 那野猪,体长接近两米,肩高超过一米。 浑身覆盖著粗糙而坚硬的黑色鬃毛,两根弯曲的獠牙,从嘴角伸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森冷的光芒。 它那粗壮的四蹄,踩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陈杰倒吸一口凉气。这头野猪,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大得多。 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正面击杀这头野猪,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必须智取。 他悄悄地退后一段距离,然后在自己来时的路上,选择了一处合適的位置,开始布置陷阱。 他用猎刀砍断几根弹性极佳的幼树,將它们弯曲固定,做成一个简单的绊索陷阱。 只要野猪触发机关,被弯曲的幼树便会猛地弹直,带动绳索,將野猪的腿绊住,使其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布置好陷阱后,他又用树叶和泥土,將陷阱巧妙地偽装起来,使其看起来与周围的环境一般无二。 然后,他绕到野猪的侧后方,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野猪。 石头准確地砸在野猪的屁股上。 野猪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猛地转过头,那双小眼睛中,闪烁著凶残的光芒。 它很快便锁定了陈杰的位置,四蹄刨地,低著头,如同一辆小型坦克般,朝著陈杰猛衝了过来! 陈杰早有准备。 他转身就跑,但不是直线逃跑,而是沿著事先设计好的路线,朝著陷阱的方向跑去。 野猪在后面紧追不捨,它的速度极快,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陈杰计算著距离,在即將衝到陷阱前方时,他猛地向旁边一个侧跃,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而那头野猪,收势不及,一头撞入了陷阱的范围。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被弯曲的幼树猛地弹直,带动绳索,精准地缠住了野猪的一条前腿。 野猪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被那突如其来的拉力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但它很快便稳住了身形,疯狂地挣扎起来,试图挣断那根绳索。 陈杰知道,陷阱困不了它多久。 他必须在野猪挣脱陷阱之前,给它致命一击。 他握紧手中的猎刀,趁著野猪被陷阱牵制、行动不便的剎那,猛地从树后衝出,朝著野猪的脖颈处,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 猎刀精准地刺入了野猪脖颈处最柔软的部位。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陈杰一身。 野猪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疯狂地挣扎起来。 它的力量极大,陈杰差点被它甩飞出去。 他死死地握著刀柄,不肯鬆手,同时用力搅动刀身,扩大伤口。 野猪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鲜血,流得越来越多。 终於,它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陈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心臟,砰砰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双手沾满了鲜血,还在微微颤抖。 陈杰看著地上那头已经死透了的野猪,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 “终於完成了。” 休息了一会儿,恢復了一些体力,然后站起身来,用猎刀,小心翼翼地割下了野猪那两根最长的獠牙。 他將獠牙在衣服上擦拭乾净,然后郑重地收好。 陈杰看了一眼地上的野猪尸体,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浪费。 他花了小半天的时间,將野猪最精华的部分切割下来,用树叶包裹好,准备带回去。 至於剩下的部分,只能便宜森林中的其他掠食者了。 当陈杰背著沉重的野猪肉,满身血污地出现在村口时,整个村庄都轰动了。 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看著他那副模样,以及他腰间掛著的那两根巨大的野猪獠牙,无不发出惊嘆之声。 “天吶!你这是……打死了一头野猪?!” “这獠牙……起码得有三百斤以上的大公猪吧?!” “这孩子,真是不得了!” 陈杰没有理会村民们的议论,他径直走向自家的木屋。 木屋门口,托马斯正站在那里,看著满身血污、却昂首挺胸走来的儿子,他的脸上,露出了复杂难言的表情。 有震惊,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 陈杰走到父亲面前,取下腰间那两根野猪獠牙,双手捧著,递到父亲面前,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骄傲: “我做到了。” 托马斯看著那两根还带著血跡的野猪獠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獠牙,轻轻抚摸了一下那粗糙的表面,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好小子,你比你老子,有出息。” 他抬起头,看著陈杰,眼中那最后一丝犹豫,终於彻底消散: “去吧。去当你的冒险者吧。” 第187章 沉淀 消息很快在村子里传开了,村民们看向陈杰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敬佩与好奇。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独自猎杀了一头成年野猪,这在维尔领这个小地方,已经算得上是一件了不起的壮举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陈杰並没有在获得父亲的许可后,便立刻收拾行囊前往镇上。 他依旧每天按时起床,跟著父亲去地里干活,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让托马斯和玛丽感到十分不解。 这一日晚饭后,玛丽终於忍不住问道: “你不是要去镇上註册冒险者吗?怎么还不出发?” 陈杰放下手中的碗筷,平静地回答:“母亲,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 玛丽一愣.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陈杰解释道。 “冒险者的工作,充满了危险。我需要更强壮的身体,更敏捷的反应,更嫻熟的战斗技巧,才能在冒险中更好地保护自己。现在出发,太早了。” 托马斯闻言,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原本以为,年轻人得到了许可,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向外面广阔的世界。 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能有这般沉稳的心態,懂得在出发前,先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让他感到欣慰,同时也有些惭愧。 他年轻的时候,可没有这份定力。 “你说得对。” 托马斯点了点头。 “磨刀不误砍柴工。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吧。 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於是,陈杰便继续在村子里留了下来。 他依旧保持著白天干农活、夜晚偷偷训练的规律生活。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现在不再需要偷偷摸摸了。 他可以在院子里光明正大地锻炼,甚至偶尔还会拉著父亲,陪自己对练。 托马斯的战斗经验,虽然谈不上多么丰富,但他年轻时,也曾跟著领主的军队,参加过几次清剿山贼的战斗,对於刀剑的使用,有著一些粗浅的实战心得。 他见陈杰愿意学,便將自己知道的那点东西,倾囊相授。 陈杰正需要一个对手,通过不断的练习,將经验和技巧,重新烙印在这具身体的本能之中。 他每天清晨,都会提前一个时辰起床,在院子里练习刀法。 他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他的身体,变得更加结实,更加匀称。 托马斯和玛丽,看著儿子一天天的变化,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担忧。 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註定不是池中之物。 这小村庄,终究是留不住他的。 转眼间,又过去了数月。 秋收的季节到了。 金黄色的麦浪,在田野间起伏翻滚,空气中瀰漫著丰收的喜悦。 陈杰和家人一起,投入了紧张的收割工作中。 他挥舞著镰刀,动作熟练而高效,丝毫不比任何一个成年农夫逊色。 收割、捆绑、搬运、晾晒…… 一连串繁重的农活,他都干得井井有条。 农活结束后,他又帮著父亲,將晒乾的麦子,装入麻袋,运到村里的磨坊,磨成麵粉。 看著那雪白的麵粉,从磨盘中缓缓流出,托马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今年的收成不错。” 他拍了拍手上的麵粉,对陈杰道。 “交了领主的租子,剩下的,足够咱们一家三口吃一整年了。” 陈杰点了点头,心中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他已经决定,等帮家里处理完秋收的所有事务,他便要动身前往维尔领的镇子,註册成为一名正式的冒险者。 夜晚。 最后一次来黑森林。 这一日,他將自己全副武装。 他腰间挎著那把已经磨得锋利无比的猎刀,背上背著一捆结实的绳索,口袋里装著燧石,止血草药和一些乾粮。 他告別了父母,再一次踏入了黑森林。 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將阳光完全隔绝在外。 地面上覆盖著厚厚的腐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一种浓郁,混合著泥土和腐殖质的气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那是大型食肉动物留下的气味標记。 “不管来多少次,都不能大意啊。” 陈杰提高了警惕,放慢了脚步,手中的猎刀,握得更紧了。 他仔细聆听著周围的动静,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呜呜……” 某种东西发出呜咽声。 他循著声音,小心翼翼地靠近。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他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一块长满了青苔的巨石上,正蹲著一只……猫? 那確实是一只猫。 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外形酷似猫咪的小动物。 但它显然不是普通的猫。它的额头上,长著一根小巧的、仿佛由水晶雕琢而成的银色独角。 它的尾巴尖端,不是绒毛,而是一团不断跳跃闪烁的、幽蓝色的电光。 它那双如同蓝宝石般清澈的眼眸中,此刻正紧紧地盯著陈杰。 而更让陈杰惊讶的是,这只小猫,竟然开口说话了。 一种虽然稚嫩、却带著一丝老气横秋的语气: “人类,你打扰到我了。” 陈杰愣了一下,隨即回过神来。 会说话的魔兽,虽然罕见,但並非不可能存在。 他很快便恢復了镇定,將猎刀收回鞘中,对著那只小猫,微微拱了拱手: “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呃,有阁下在。我只是路过,並无恶意。” 那只小猫见他態度还算客气: “路过?你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跑到这黑森林深处来做什么?难道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 “我知道。” 陈杰坦然道。 “但我已经决定要成为一名冒险者,想在出发前,再磨练一下自己。” “冒险者?” 小猫那蓝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与它外表不符的沧桑。 “就凭你这点本事?连斗气都没有激发,也敢去当冒险者?真是不知死活。” 陈杰被一只小猫鄙视了,却也不生气。 第188章 会说人话的魔兽 他知道,这只小猫绝非寻常之辈。 它既然能口吐人言,还能使用雷电魔法,可能是一只中阶以上的魔兽。 对应职业者便是十级。 以他现在的实力,还真打不过它。 “阁下教训得是。” 陈杰从善如流。 “我確实还有很多不足。不过,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我相信,只要我不断努力,总有一天,会成为合格的冒险者。” 那只小猫见他態度诚恳,不卑不亢,眼中反而露出一丝讚赏之色: “你这人类,倒是有趣。比其他那些狂妄自大或者唯唯诺诺的傢伙,顺眼多了。” 它顿了顿,忽然从巨石上跳了下来,迈著优雅的步子,走到陈杰面前,仰著头,看著他: “喂,人类,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陈杰心中一动。 “什么交易?” 小猫伸出爪子,在空中轻轻一挥。 一道幽蓝色的电光闪过,它面前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 那布袋看起来不大,却鼓鼓囊囊的,仿佛装满了东西。 小猫用爪子將布袋推到陈杰面前:“这个给你。” 陈杰蹲下身,拿起那个布袋。 入手沉重,里面似乎装著不少东西。 他打开布袋,往里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布袋里,装满了各种闪闪发光的宝石、金幣,以及一些他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魔法材料。 这些东西的价值,恐怕足以买下整个维尔领! “这……阁下这是何意?” 陈杰抬起头,不解地看著那只小猫。 “很简单。” 小猫道。 “我需要你帮我购买一批物资。 粮食、药物、铁器,越多越好。 你把这些东西卖掉,换成钱,然后去镇上,帮我採购这些物资,送到这片森林的入口处。 以后,你还需要定期向我提供一些情报,比如领主的动向、冒险者公会的消息、以及关於死亡神殿的情报。” 陈杰闻言,眉头微蹙。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抱歉,阁下,这个交易,我不能答应。” 小猫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 “为什么?这些財富,足够你几辈子都花不完!你难道不心动?” “財富,我当然心动。” 陈杰坦然道。 “但我更珍惜自己的性命。阁下给出的报酬如此丰厚,所要的东西,也绝非寻常之物。 粮食和药物也就罢了,铁器在任何王国,都属於管制品。 大量採购铁器,很容易引起领主和冒险者公会的注意。 我一个刚刚註册的初级冒险者,贸然做这些事情,无疑是自寻死路。 至於情报……我目前人微言轻,接触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即便提供了,恐怕也达不到阁下的要求。 所以,这个交易,我不能答应。” 小猫听了他的解释,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露出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有意思。你这人类,不仅沉稳,还很清醒。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竟然还能保持理智,分析利弊。不错,不错。” 它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说的那些问题,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 我又没让你一次性完成。你可以慢慢来,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和人脉,再去做这些事情。 至於情报,你也不需要刻意去打探,只需將你在冒险过程中,听到的一些关於死亡神殿的消息,告诉我就行了。” 它看著陈杰,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怎么样,这样总行了吧?” 陈杰沉吟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著那只小猫,认真地道: “我可以答应帮你採购物资和提供情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小猫问道。 “我必须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后,才会开始行动。” 陈杰道。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我不会去碰那些危险的东西。这是我的底线。” 小猫闻言,歪著脑袋,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你这人类,很对我胃口。那就这么说定了。” 它伸出爪子,那团跳跃的幽蓝色电光,在爪尖凝聚,化作一道细小的雷电符文,没入陈杰的手背,留下一个淡淡的、仿佛闪电形状的印记: “这是我的联繫方式。以后,你可以通过这个印记,与我联繫。” 做完这一切,它便转过身,迈著优雅的步子,朝著森林深处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林木之中,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迴荡: “记住,我叫雷光。下次见面时,我希望你已经变得更强了。” 陈杰站在原地。 “有点意思。” 艾伦的身影消失在黑森林的边缘。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林间空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那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上,空气忽然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一道修长而优雅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名女性精灵。 她有著一头如同月光般银白的长髮,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微捲曲,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的肌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得仿佛出自神匠之手,一双翠绿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祖母绿,清澈而深邃,此刻正望著艾伦消失的方向,带著一丝审视与沉思。 她穿著一件由藤蔓与树叶编织而成的绿色长裙,长裙贴合著她曼妙的身材曲线,仿佛与周围的森林融为一体。 她的耳朵尖尖的,从银白的长髮中探出,那是精灵最显著的特徵。 那只自称“雷光”的白色小猫,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巨石上,正蹲坐在女精灵的肩膀上,用尾巴轻轻扫著女精灵的脸颊,发出一阵撒娇般的“咕嚕”声。 “雷光,你觉得这个人类,可信吗?” 女精灵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山涧清泉般清脆悦耳,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虑。 “不好说。” 雷光甩了甩尾巴,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与它可爱外表不符的睿智光芒。 “这个人类少年,给我的感觉很特別。他明明只有十五六岁,身上却有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和冷静。 面对我拿出的那袋財宝,他虽然惊讶,却並没有失去理智,还能冷静地分析利弊,拒绝了我提出的过分要求。这份心性,即使是在人类那些所谓的『天才』身上,也並不多见。” “哦?” 女精灵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连你都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看来,这个人类少年,確实有些与眾不同。”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太沉稳了,反而让我有些看不透。” 雷光话锋一转。 “他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少年。 他的眼神深处,藏著一些东西。一些连我都看不清的东西。” 第189章 成为冒险者 女精灵沉默了片刻,缓缓嘆了口气: “无论如何,我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这个地区的精灵之森结界,正在不断衰弱。 如果我们不能在人类世界中,发展一些可靠的內线,获取足够的情报和物资,恐怕……” 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深深的无奈与悲凉。 精灵一族,曾是最古老、最高贵的种族之一。 他们拥有漫长的寿命,精湛的箭术,以及亲近自然的魔法天赋。 然而,隨著人类的崛起。 精灵一族的生存空间,被不断压缩。 如今,他们竟然只能苟延残喘。 “类似艾伦这样的人类少年,是我们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合適的人选。” 雷光道。 “他年轻,有潜力,有野心。 最重要的是身份低贱。 只要我们小心经营,未必不能將他爭取过来。” “希望如此吧。” 女精灵轻声嘆息,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雷光柔软的毛髮。 “雷光,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雷光用脑袋蹭了蹭女精灵的手心。 女精灵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最后看了一眼艾伦消失的方向,然后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水波般的涟漪,连同雷光一起,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林间空地,再次恢復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另一边,艾伦已经走出了黑森林,回到了村庄的边缘。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村口的一棵橡木树下,坐了下来。 他从怀中掏出那个沉甸甸的布袋,解开繫绳,看著里面那些闪闪发光的宝石和金幣,陷入了沉思。 他当然知道,今天这番遭遇,绝非偶然。 那只名叫雷光的魔兽,以及它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目的並不单纯。 “不过那又如何。” 刚才在森林中,他为什么会答应得那么乾脆? 一方面,是他经过权衡,认为这笔交易虽然有风险,但值得一试。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当时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那只雷光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它能拿出那么一大笔財富,又能施展雷电魔法,显然不是好惹的。 如果他当时坚决拒绝,难保对方不会为了保密,而对他痛下杀手。 先虚与委蛇,答应下来,等离开森林,回到自己的地盘,再从长计议,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冒险者公会……看来,明天是非去不可了。” 他低声自语,將布袋重新系好,贴身藏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迈步朝著自家走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艾伦便起床了。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整洁的衣服。 虽然依旧是粗麻布衣,但洗得乾乾净净,补丁也缝得整整齐齐。 他將那袋宝石和金幣,小心翼翼地藏在一个密封的陶罐中,埋在了自家院子角落里的一棵枣树下。 他只隨身带了一袋银幣和铜幣,作为路上的盘缠。 他背上一个小包袱,里面装著几块黑麦麵包,一个水囊,以及那把被他磨得锋利无比的猎刀。 他来到父母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房门打开,托马斯和玛丽已经穿戴整齐,显然也一夜没睡好。 玛丽的眼睛有些红肿,似乎昨晚哭过。 托马斯则沉默地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复杂。 “我走了。” 艾伦看著他们,心中涌起一丝不舍,但他的语气,依旧平静而坚定。 玛丽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 “艾伦,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如果……如果实在不行,就回来…………” “母亲,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艾伦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托马斯走到他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皮钱包,塞到艾伦手里: “这里面有几个银幣,是老子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 你拿著,在外面別亏待了自己。” 艾伦看著手中那个还带著父亲体温的破旧钱包。 他知道,这几个银幣,对於这个清贫的家庭来说,意味著一笔不小的財富。 他没有推辞,郑重地將钱包收好:“谢谢父亲。” 托马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拍了拍艾伦的肩膀,那粗糙的大手,带著厚厚的老茧,却传递著一种无声的力量与支持。 艾伦深吸一口气,对著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回头,大步朝著村外走去。 太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沿著那条蜿蜒的土路,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远方。 …… …… 维尔领的镇子,距离艾伦所在的村庄,大约有三天的路程。 艾伦一路步行,终於在三日后的中午时分,抵达了镇子。 维尔镇不算大,但比起艾伦居住的村庄,已经繁华了许多。 镇子上有铁匠铺、麵包房、旅店、杂货铺,以及一座由石头砌成的,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建筑。 那就是冒险者公会。 艾伦站在冒险者公会的大门前,抬头看著那块悬掛在门楣上,雕刻著一柄长剑与一面盾牌的木质招牌。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公会大厅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 大厅里摆放著几张木桌,桌边坐著一些穿著各式各样的冒险者,有的在高声谈笑,有的在默默喝酒,有的则在低头研究著桌上的地图。 空气中瀰漫著麦酒、汗水和皮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柜檯后面,坐著一位身材丰满、穿著低胸衬衫的中年妇女,正百无聊赖地用一块抹布擦拭著手中的酒杯。 看到艾伦走进来,她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隨口问道: “小傢伙,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可不是小孩子玩耍的地方。” 艾伦走到柜檯前,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您好,我想註册成为一名冒险者。” 中年妇女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 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 年轻小伙子总是自命不凡。 她也不劝。 以前试过,后来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她从柜檯下面拿出一张表格,推到艾伦面前: “填表。註册费,五个银幣。” 艾伦接过表格,又拿起柜檯上的鹅毛笔,仔细看了一下表格的內容。 表格很简单,无非是姓名、年龄、籍贯、特长等基本信息。 他提起笔,飞快地填写完毕,然后將表格连同五枚银幣,一起推了回去。 中年妇女拿起表格,扫了一眼,然后从柜檯下面取出一枚铜质的徽章,连同表格一起,递给艾伦: “好了,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名註册冒险者了。 这是你的冒险者徽章,上面有你的编號。 以后接任务、交任务、领取报酬,都需要用到它。 保管好,丟了补办要花钱。” 艾伦接过那枚铜质徽章。 徽章不大,正面刻著一柄长剑与一面盾牌的图案,与公会招牌上的图案一致。 背面则刻著一串数字。 那是他的冒险者编號。 他將徽章小心翼翼地別在胸前,然后对著中年妇女,微微欠身:“多谢。” 第190章 三月 三个月后,维尔镇,黄昏。 夕阳的余暉透过酒馆那扇沾满灰尘的窗户,洒落在吧檯上,將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染成一片昏黄。 酒馆里瀰漫著麦酒,汗水和廉价烤肉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冒险者正趴在桌子上,发出含糊不清的囈语。 角落里,一个吟游诗人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琴弦,哼唱著一首关於英雄与巨龙的古老歌谣,歌声断断续续,显然也没几个人在听。 艾伦坐在吧檯边,面前放著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麦酒。 他低著头,手指轻轻摩挲著杯沿,看似在发呆,实则正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著酒馆中那些零星的谈话声。 三个月前,他成功註册成为一名初级冒险者,编號是 al-1073。 这三个月里,他接的大多是一些最基础,最繁琐的任务。 这些任务报酬微薄,通常只有几个铜幣到一两个银幣不等,而且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但艾伦並不在意。 他註册冒险者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赚钱。 他需要的是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个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接触这个世界各种信息的平台。 而冒险者公会,恰恰就是这样一个平台。 三教九流的人物,在这里匯聚;各种各样的消息,在这里流通。 只要你足够耐心,总能在这里,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这三个月来,艾伦白天接任务,熟悉维尔镇及周边区域的地理环境和人文风貌。 晚上则回到他租住的那间狭小的阁楼里。 阅读那些花费重金借阅自公共图书馆的书籍,以及一些基础的草药学和矿物学资料,挑灯夜读,恶补这个世界的常识。 他像一个乾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一切能够接触到的信息。 然而,他真正关心的超凡力量的修炼途径,却始终没有什么头绪。 费伦大陆的超凡力量体系,主要通过贵族家族、骑士学院,以及一些隱秘组织內部传承,外人很难接触到核心的修炼法门。 对於一个出身卑微、毫无背景的农家少年来说,想要接触到这些核心传承,简直难如登天。 艾伦也曾尝试过,旁敲侧击地向一些资深冒险者打听关於修炼的事情。 但那些人要么讳莫如深,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乾脆嘲笑他不自量力。 几次碰壁之后,艾伦便明智地放弃了这种直接的打听方式,转而採取更加迂迴的策略。 耐心地听,默默地记。 他相信,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心,总能在这鱼龙混杂的酒馆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而今天,他似乎终於等到了。 在他邻桌,坐著两个穿著破旧皮甲,看起来混得不太如意的中年冒险者。 几杯劣质麦酒下肚后,两人的谈话声渐渐大了起来。 “……唉,这年头,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上次那个护送任务,报酬低得要命不说,还差点碰上那群该死的豺狼人武装强盗,老子差点就把命交代在那儿了。”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冒险者抱怨道。 “你就知足吧。” 另一个禿顶的冒险者灌了一口酒,压低声音道。 “好歹还能接到任务。 我听说,最近城里那些大商会和大贵族,都开始流行僱佣那些註册等级高的『银牌』甚至『金牌』冒险者了。 像咱们这种『黑铁』级的,人家根本看不上眼。 再这样下去,咱们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哼,那些『银牌』『金牌』的,哪个不是背后有大人物罩著? 要么是退役的军官,要么是破落贵族的子弟,要么是傍上了某个大商会的供奉。 咱们这种没背景没靠山的,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刀疤脸愤愤不平地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 禿顶冒险者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听说,最近城里有个地方,正在招人。 看你有没有那个『天赋』。 只要通过了测试,不仅能学到真本事,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安家费。” “哦?什么地方?” 刀疤脸顿时来了兴趣。 “嘘……小声点。” 禿顶冒险者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也是听我一个在城里的远房表弟说的。 他说,城里的『炼金工坊』,最近正在招募一批学徒。 只要是年龄合適,精神力资质达標的人,都有机会进去。” “炼金工坊?” 刀疤脸倒吸一口凉气。 “能进那里当学徒,那可就是一步登天了。 不过,这种好事,能轮到咱们这种人?” “所以说,要看『天赋』嘛。” 禿顶冒险者摊了摊手。 “谁知道那玩意儿怎么测? 反正,我表弟说了,招募令这几天就会贴出来。 到时候,咱们也可以去碰碰运气。 万一要是被选上了,那可就发达了。” 两人的谈话声,越来越低,渐渐淹没在酒馆嘈杂的背景音中。 但艾伦,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炼金工坊……招募学徒……精神力资质……” 他心中默念著这几个关键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立刻行动。 而是继续在酒馆中坐了一会儿,將那两个冒险者的对话,在脑海中反覆回味了几遍。 確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之后,才起身结帐,离开了酒馆。 他来到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 那里有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杂货铺。 铺子门口掛著一块褪色的招牌。 上面写著“老汤姆杂货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这家杂货铺,是艾伦这三个月来,通过多方打探,才找到的一个“黑市”入口。 说是黑市,其实更像是一个为那些有特殊需求的人,提供中介服务的隱秘据点。 杂货铺的老板,是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实则精於算计的胖老头,人称“老汤姆”。 只要你能出得起价钱,他就能帮你搞到一些市面上弄不到的东西,或者帮你联繫到一些平常接触不到的人。 艾伦推开杂货铺的门,一股混杂著霉味和香料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铺子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杂乱地堆放著各种落满灰尘的杂物。 老汤姆正躺在柜檯后面的一张摇椅上,打著盹儿,听到门铃声,才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 “哟,是小艾伦啊。” 老汤姆看到他,慢悠悠地坐起身来,打了个哈欠。 “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又想买什么好东西?” 艾伦走到柜檯前,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枚银幣,轻轻放在柜檯上: “汤姆先生,我想向您打听一个消息。” 第191章 资质测验 老汤姆的目光闪过一丝精光。 “说吧,你想打听什么?” “我听说,城里的法师炼金工坊,最近正在招募学徒。” 陈杰盯著老汤姆的眼睛,缓缓问道。 “我想知道,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以及,如何才能获得参加测试的资格?” 老汤姆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神色: “小艾伦,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嘛。 没错,法师炼金工坊確实要招募一批学徒。 招募令,大概后天就会正式张贴出来。至於参加测试的资格……”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然后才慢悠悠地道: “按理说,只要是年龄在十六岁以下,身体健康,没有犯罪记录的平民,都可以报名参加初选。 但是,你也知道,这种好事,盯著的人肯定不少。 那些城里的富商、小贵族们,早就通过各种关係,把自家子弟塞进去了。 真正能留给平民的名额,少之又少。 就算你通过了初选,后面的测试,也难得很吶。” 陈杰不为所动。 “汤姆先生,我只想知道,如何才能確保,我能获得一个参加测试的资格,並且,在测试中,不会被那些『小手段』影响。” 老汤姆从柜檯下面,取出一张羊皮纸,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盖上了一个奇怪的印章,递给陈杰。 “拿著这个,后天早上,直接去法师炼金工坊的后门,找一个叫『莫里斯』的管事。他会安排好一切的。” 老汤姆笑眯眯地道。 “我喜欢投资年轻人。小艾伦,进了工坊之后,可得机灵点儿,別给我惹麻烦。” 陈杰接过那张羊皮纸,扫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怀中。 他对著老汤姆,多了一分郑重: “多谢汤姆先生。这份情,我记下了。” “你有前途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 …… 两天后。 清晨。 维尔镇,炼金工坊后门。 这是一条狭窄而僻静的巷道,与工坊正门前那条宽阔整洁、常有马车往来的大道截然不同。 后门的门扉由厚重的黑铁铸成,上面鐫刻著复杂的魔法符文,在晨曦中泛著幽暗的光泽。 门前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十几个人,大多是些衣著朴素、面带紧张之色的少年,也有几个穿著虽然普通、但气质明显更加沉稳老练的年轻人。 陈杰站在人群中,显得並不起眼。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衣,背上背著一个小包袱,看起来与其他前来应徵学徒的平民少年並无二致。 但他的眼神,却远比同龄人要平静得多。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周围的人群,默默评估著潜在的竞爭对手。 这些人,有的和他一样,是出身底层的平民子弟,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不安。 有的则明显是来自小商贩或手艺人家庭的孩子,衣著虽然简朴,但收拾得更加乾净利落,神情也更加自信一些。 此外,还有几个穿著虽然低调、但布料质地明显更好的少年。 他们站在人群的边缘,彼此低声交谈著,偶尔看向其他人的目光中,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优越感。 这些人,想必就是老汤姆口中那些通过关係塞进来的富商或小贵族子弟了。 陈杰心中暗暗记下了这几张面孔。 他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尤其是在这种涉及到资源分配和前途竞爭的地方,爭斗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没过多久,那扇沉重的黑铁大门,便在一阵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向內打开了。 一个穿著灰色长袍、头髮花白、面容消瘦的老者,出现在门后。 他的颧骨很高,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 他扫视了一眼门外的眾人,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报名参加学徒测试的,跟我来。”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工坊內部走去。 眾人连忙跟上,鱼贯而入。 穿过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眾人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大厅中。 大厅中央,摆放著一块巨大的、通体透明的水晶球,水晶球底座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大厅四周的墙壁上,悬掛著一些奇怪的仪器和標本,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类似於臭氧和草药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 那位灰袍老者,站在水晶球旁,示意眾人排成一列,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冷漠而刻板: “测试很简单。依次上前,將双手放在水晶球上,放鬆心神,什么都不要想。 水晶球会根据你们的精神力天赋,发出不同顏色的光芒。 光芒越亮,天赋越高。不合格者,会被淘汰。合格者,进入下一轮。” 规则很简单,也很直接。 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紧张。 排在第一个的,是一个满脸雀斑的农家少年。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將双手颤抖著放在了水晶球上。 水晶球沉寂了片刻,然后缓缓亮起一层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光芒。 灰袍老者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不合格,下一个。” 那雀斑少年顿时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地退到了一旁。 接下来,又有几个少年陆续上前测试。 结果,大多数人的结果都是不合格。 只有两个人,让水晶球亮起了比较明显的白色光芒,但光芒也不算太亮,只能算是勉强合格。 那灰袍老者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机械地记录著结果。 很快,便轮到了陈杰前面那几个衣著低调、气质优越的少年。 其中一个金髮碧眼、皮肤白皙、看起来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昂首挺胸地走上前去,將双手放在水晶球上,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 水晶球沉寂了片刻,然后,骤然亮起了一道耀眼的蓝色光芒。 那光芒,比之前所有合格者的光芒,都要明亮得多,將整个大厅,都映照得一片湛蓝! 灰袍老者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动容之色。 他微微頷首,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讚许: “不错,中上资质。合格。站到左边去。” 那金髮少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在眾人羡慕的目光中,走到了大厅左侧的指定区域。 紧接著,又有两个衣著不俗的少年上前测试。 他们的成绩虽然不如那金髮少年出色,但也让水晶球亮起了比较明亮的白色光芒,算是中下资质,同样合格。 第192章 崭露头角 很快,便轮到了陈杰。 他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伸出双手,轻轻地放在了那枚巨大的水晶球上。 水晶球的触感,冰凉而光滑。 他按照灰袍老者的指示,放鬆心神,什么都不去想,让自己的意识,陷入一片空灵的状態。 起初,水晶球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灰袍老者准备宣布他“不合格”时,水晶球內部,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微光,起初如同萤火虫般微弱,但很快,便迅速扩散、增强。 先是柔和的白色,然后是温暖的黄色,接著是明亮的蓝色,最后,竟然转化成了一片紫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颗散发著紫色光芒的水晶球,以及站在水晶球前的陈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位一直面无表情的灰袍老者,此刻也变了脸色。 “上等资质?不错的苗子。” 灰袍老者走过来。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艾伦。”陈杰平静地回答。 “好,好,艾伦。” 灰袍老者连连点头。 “你很不错,跟我来,我带你去见萨里克大师!” 说完。 他便迫不及待地拉著陈杰,朝著大厅后方的一道侧门走去,將那些还在震惊中的其他测试者,以及那位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的金髮少年,都拋在了脑后。 穿过几条走廊,灰袍老者带著陈杰,来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实验室中。 实验室里,到处摆放著各种奇形怪状的玻璃器皿和魔法仪器,空气中瀰漫著更加浓郁的魔法药剂的气味。 一位穿著法袍、留著雪白长须、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站在一张实验台前,专注地调配著一瓶闪烁著萤光的药剂。 “萨里克大师。” 灰袍老者恭敬地躬身行礼。 “今天的学徒测试中,发现了一个好苗子。您看……” 那位紫袍老者——萨里克大师,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药剂瓶,转过身来。 萨里克大师凝视了陈杰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 “孩子,伸出手来。” 陈杰依言伸出右手。 萨里克大师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陈杰的手腕上,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不错,是个好苗子。” 他鬆开手,看著陈杰,微笑道: “孩子,你可愿意,拜我为师,成为我的正式弟子?” 此言一出,那位灰袍老者,以及实验室中其他几位助手,都露出了震惊而羡慕的神色。 萨里克大师,可是维尔镇法师炼金工坊的首席法师,同时也是艾雷斯特王国魔法协会的正式成员,地位尊崇。 能成为他的正式弟子,那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陈杰心中也是一喜,但他面上却依旧保持著平静,对著萨里克大师,恭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艾伦,拜见老师。” “好,好。” 萨里克大师满意地捋了捋鬍鬚。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萨里克的弟子了。 你先跟著莫里斯管事,去办理手续,领取决法袍和学习用品。 明天一早,到我的实验室来,我开始教你冥想。” “是,老师。” 陈杰再次行礼。 当他跟著那位灰袍老者莫里斯管事,离开实验室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几道来自实验室助手们的、充满了羡慕与嫉妒的目光。 “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斗。尤其是在这种充满了利益纠葛和派系斗爭的地方。” 陈杰心里感慨。 莫里斯管事对他的態度,明显客气了许多。 他亲自为陈杰安排了一间独立的单人宿舍,而不是与其他学徒挤在大通铺里。 宿舍虽然不大,但胜在乾净整洁。 有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张床,甚至还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可以看到工坊后院的景色。 这对於住惯了农家小屋和城中阁楼的陈杰来说,已经算得上是相当不错的条件了。 然而,这份欣喜並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被莫里斯管事带到一间安静的办公室,准备签署正式的契约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事情远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简单。 办公室里光线明亮,一张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铺著一张用上等羊皮纸书写的契约。 契约上的文字,是用一种闪烁著淡淡魔法光泽的墨水写成的,字跡工整而严谨。 莫里斯管事將一支鹅毛笔递到陈杰手中,指了指契约末尾的签名处: “我现在开始宣读契约內容,如果没有意见,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契约便正式生效了。” 陈杰听后微微皱眉。 契约的內容,规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 萨里克大师作为导师,有义务向陈杰传授魔法知识,提供必要的学习材料和指导。 而陈杰作为弟子,则需要尊敬导师,听从导师的安排,努力学习,並且为导师工作。 当陈杰听到关於“工作”的具体条款时,他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 契约中明確规定,陈杰在学徒期间,需要协助萨里克大师处理各种炼金工坊的日常工作,包括但不限於: 准备魔法材料,按类別分拣、清洗、切割、研磨各种药材和矿物;维护炼金仪器设备的清洁和保养; 抄写魔法文献和笔记; 以及在导师进行高阶炼金实验时,担任助手,负责精確称量、添加材料,以及记录实验数据等。 这些工作,占据了陈杰每周六天的时间。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他就需要起床,开始一天繁琐而枯燥的工作。 只有每周日,他才能获得一天的休息时间。 而这一天,也被安排用於旁听萨里克大师为所有学徒开设的基础魔法理论课程。 更让陈杰感到限制的是契约中的另一项规定: 在整个学徒期间,他向萨里克大师当面请教问题的次数,被严格限制在三次。 三次用完,若再有疑问,便只能依靠自己去图书馆查阅资料,或者与其他学徒探討解决。 而图书馆的开放时间,恰好与他每日的工作时间完全重叠。 换句话说,他想要获得额外的知识和解答,就只能牺牲那宝贵的周日休息时间。 陈杰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后、正悠閒地品著红茶的莫里斯管事,缓缓开口问道: “莫里斯管事,这契约上的条款,是否还有商量的余地?” 第193章 零级法术光亮术 莫里斯管事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中,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艾伦啊,这份契约,是萨里克大师亲自擬定的,对所有正式弟子,都是一视同仁。 大师他老人家,事务繁忙,能够抽出时间亲自指导你们,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至於工作安排,那也是为了你们好。 魔法一道,博大精深,光是理论知识是不够的,还需要大量的实践操作。 这些看似枯燥的工作,恰恰是培养一个合格法师所必需的基础。”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劝诫的意味: “年轻人,眼光有时候要放长远一些。 能成为萨里克大师的正式弟子,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 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这个机会呢。你可不要因为一时的困难,就辜负了大师的期望啊。” 陈杰闻言,心中冷笑。 这莫里斯管事,话说得好听,归根结底,不过是想让他老老实实地当免费劳动力罢了。 什么“培养基础”,什么“实践操作”,说白了,就是看他资质好,想儘可能地压榨他的价值。 毕竟,一个拥有资质出色的学徒,在处理那些精细材料时,效率和成功率,肯定要比普通学徒高得多。 这个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照顾? 你资质出色,才能突出就要培养你?提拔你?让你进管理层? 想多了。 对於萨里克大师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他並没有当场发作。 陈杰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实力,根本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如果他拒绝签署这份契约,恐怕立刻就会被扫地出门,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更何况他心里也鬆了口气。 不得不说。 被人惦记其实还算好。 毕竟对方求的只是財富。 而不是需要你卖命。 “我签。” 没有再犹豫,提起鹅毛笔,蘸了蘸墨水,在契约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契约上的文字,骤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在羊皮纸上流动了片刻,然后才缓缓沉寂下去。 契约成立。从这一刻起,他便正式成为了萨里克大师的弟子,同时也成为了法师炼金工坊中一名光荣的廉价劳动力。 签署完契约后,便正式开始了他在工坊中的学徒生涯。 正如契约中所规定的那样,他的生活,被高强度的工作,填得满满当当。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他就得起床,简单洗漱后,便赶到工坊的材料准备室,开始一天的工作。 材料准备室,是一间巨大的、充满了各种刺激性气味的房间。 房间里,靠墙排列著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木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放著成千上百种不同的魔法材料。 有散发著腥臭味的海兽黏液,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矿石粉末,顏色鲜艷。却带著剧毒的蘑菇孢子,有乾燥后依然保持著栩栩如生形態的奇异昆虫…… 每一种材料,都有其独特的属性和处理方法。 陈杰的工作,就是將那些刚刚採集或收购回来的原始材料,按照种类、品质、年份,进行细致的分拣、清洗、切割、研磨,然后分类存放,以备后用。 这工作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极其繁琐,而且容不得半点马虎。 一种材料的处理方式稍有差错,就可能导致其魔法活性流失,甚至变质失效,从而影响到后续的炼金实验。 但他很快就上手了,而且做得又快又好。 负责监督材料室的管事,对此感到十分满意。 一些老学徒颇有微词。 但大多数人都是过日子的普通人。 这工作来之不易。 因此少有人做妖。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杰如同一块海绵,默默地吸收著一切能够接触到的知识,默默地提升著自己的能力。 …… ……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陈杰已经在法师炼金工坊中度过了整整三个月的时光。 这三个月,对於他来说,既是磨礪,也是沉淀。 白天的工作结束后,当其他学徒或聚在一起閒聊吹牛,或早早熄灯休息时,陈杰则会雷打不动地坐在自己那间狭小的宿舍中,按照萨里克大师在第一次课上教授的冥想方法,进行每日的精神力锤炼。 冥想,是法师的根本。 它能淬炼精神力,增强对魔法元素的感知力,並为施法提供必要的精神力能源。 陈杰的精神力天赋本就出色,再加上他持之以恆的刻苦修炼,进步可谓一日千里。 三个月下来,他识海中的精神力,已经从最初的一缕涓涓细流,壮大成了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 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那些游离,代表著不同元素属性的光点。 他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这一日,深夜。 陈杰盘膝坐在床上,双手结出一个简单的冥想手印,双眼微闭,呼吸平稳而悠长。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识海之中,感受著那股澎湃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动。 他决定,今晚尝试施展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法术。 零级戏法,光亮术。 光亮术,是所有魔法中最基础、最简单的一个法术。 它没有任何杀伤力,唯一的作用,就是在施法者的指尖,凝聚出一团柔和的白色光芒,用以照明。 但就是这个最简单的法术,却是区分普通人和魔法师的分水岭。 能够成功施展光亮术,就意味著,你已经正式踏入了魔法的大门,成为了一名见习法师。 这一步便是天地之隔。 许多老学徒都没能入门。 魔法出来是讲究天赋的。 比数学还残酷。 会就是会。 不会就是不会。 容不得半点糊弄。 因此平民反而有了上升渠道。 陈杰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向前方。 他按照记忆中光亮术的施法要领,开始调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將其引导至指尖,同时,用意念在指尖勾勒出一个简单的,用於凝聚光元素的法术模型。 第194章 1级魔法师 第一次尝试,精神力输出得太猛,指尖只是闪烁了一下,便熄灭了,仿佛一颗未能点燃的火星。 陈杰没有气馁。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尝试。 第二次,精神力输出得太弱,指尖只是泛起一丝微弱的萤光,根本无法形成稳定的光团。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他一次次地尝试著,一次次地调整著精神力的输出强度和法术模型的稳定性。 终於,在第十三次。 一点米粒大小的白色光点,在他的指尖,悄然浮现。 那光点,起初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但在陈杰小心翼翼地维持和输入精神力后,它逐渐稳定下来,並缓缓扩大。 最终,变成了一团鸽蛋大小,散发著柔和白色光芒的光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光芒,驱散了宿舍中的黑暗,將陈杰那张带著疲惫、却充满了喜悦的脸庞,映照得清清楚楚。 光亮术,成功了! 陈杰看著指尖那团小小的光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成就感。 一步步掌握一种全新力量的感觉,依旧让他感到无比新鲜和振奋。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著光球,让它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才缓缓散去精神力,任由光球消散在空气中。 宿舍,再次陷入了黑暗。 但陈杰的心中,却仿佛点亮了一盏明灯。 他成功了。 他成功施放了第一个法术。 从这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而是一名真正的魔法师了。 虽然只是最低等级的1级魔法师,但这无疑是一个伟大的开始。 第二天清晨,陈杰早早地起了床。 他换上了那件象徵著他萨里克大师弟子身份的灰色学徒法袍,將胸口的徽章擦拭得乾乾净净。 他来到工坊的餐厅,吃过早餐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材料室报到,而是径直来到了莫里斯管事的办公室。 莫里斯管事正在整理帐目,看到他进来,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艾伦?你今天不是应该去材料室吗?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陈杰平静地看著他,开口道: “莫里斯管事,我已经成功掌握了光亮术,按照规定,我应该可以去魔法师工会进行认证,领取正式的法师凭证了。” “啪嗒。” 莫里斯管事手中的鹅毛笔,掉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陈杰,声音都高了八度: “你说什么?!你掌握了光亮术?你已经能施法了?!” “是的。” 陈杰没有多说废话,他直接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光芒凝聚,一团鸽蛋大小、稳定而明亮的白色光球,凭空浮现。 莫里斯管事看著那团光球,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三个月! 仅仅三个月! 从一个对魔法一窍不通的乡下小子,到能够成功施展光亮术。 这个速度,实在是太惊人了。 要知道,即使是那些拥有良好教育背景和资源支持的贵族子弟,通常也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才能摸到施法的门槛。 而陈杰,竟然只用了三个月! 莫里斯管事心底里闪过一丝嫉妒。 为什么不是自己呢? 为什么…… 可看到陈杰的神情,他回过神来。 事已至此。 他能如何? 刁难一个魔法师? 自己已经不年轻了。 多一个朋友好过少一个敌人。 自己的家族也需要一位魔法师的友谊。 “看来我得找个时间,好好和他沟通一下。” 莫里斯管事心想,旋即眉开眼笑,开口说著: “你……你等一下!我这就去通知萨里克大师!” 他顾不上整理帐目了,连忙站起身来,急匆匆地跑了出去,那肥胖的身躯,此刻却显得异常敏捷。 没过多久,萨里克大师便在莫里斯管事的陪同下,来到了办公室。 他看著陈杰指尖那团稳定而明亮的光球,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眸中,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惊讶和讚许之色。 “不错。” 萨里克大师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欣慰。 “看来,我没有看错人。”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质的的徽章,递给陈杰: “这是为师的推荐信物。你拿著它,去阿尔普恩城里的魔法师工会,他们会为你进行正式的等级认证。 认证通过后,你就能获得正式的法师凭证了。” 陈杰双手接过那枚银质徽章,恭敬地道: “多谢老师。” 萨里克大师点了点头,又认真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莫里斯管事看著陈杰,脸上堆满了笑容,那態度,比之前又热情了几分: “艾伦啊,你真是……太让人惊喜了。 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准备马车,送你去魔法师工会!” 很快,一辆马车,便载著陈杰,驶向了位於尔普恩城中心区域的魔法师工会。 …… …… 魔法师工会的建筑,比冒险者公会更加宏伟,也更加神秘。 整座建筑,由一种泛著淡蓝色光泽的奇异石材砌成,墙壁上鐫刻著各种复杂的魔法符文,在阳光下闪烁著神秘的光芒。 工会大厅內部,十分宽敞明亮,天花板上悬掛著一盏巨大的魔法吊灯,散发著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大厅里,有几个穿著各色法袍的法师,正在低声交谈著,看到陈杰这个穿著学徒法袍的少年走进来,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陈杰走到前台,將萨里克大师的推荐信物和一枚金幣的认证费用,一起递了上去: “您好,我是来进行见习法师等级认证的。” 前台的工作人员,是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 他接过信物和金幣,又打量了陈杰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萨里克大师的弟子?稍等,我这就为您安排考核。” 考核的过程,並不复杂。一位穿著蓝色法袍的中年法师,將陈杰带到了一间专门的考核室中。 考核室內,空荡荡的,只有墙壁上镶嵌著几颗用於监测魔力波动的魔法水晶。 “施展你掌握的法术吧。” 蓝袍法师言简意賅地道。 陈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集中精神。 一团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稳定的光球,在他指尖浮现,持续了將近半分钟,才缓缓消散。 蓝袍法师看著那团光球,又看了看墙壁上那几颗魔法水晶反馈的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 “精神力控制精准,法术模型构建稳定。合格。” 他取出一枚崭新的、由青铜铸造的法师徽章,以及一份由魔法师工会盖章认证的等级证书,递给陈杰: “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名1级魔法师。 欢迎加入魔法师的行列。” 陈杰接过那枚青铜徽章和证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他郑重地將徽章別在胸前,將证书仔细收好,然后对著蓝袍法师,微微躬身: “多谢。” 当他走出魔法师工会的大门时,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將他胸前那枚崭新的青铜法师徽章,映照得熠熠生辉。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烁著自信而坚定的光芒。 第195章 法师聚会 陈杰並未因此自满。 1级魔法师,在维尔镇这种小地方或许算得上凤毛麟角,但放眼整个艾雷斯特王国,甚至广阔的费伦大陆,不过是刚刚起步罢了。 萨里克大师对他的进度颇为满意,在陈杰通过认证的第三天,便將他唤到了实验室。 “艾伦,你的天赋和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萨里克大师放下手中的一瓶紫色药剂,转过身来,温和地看著他。 “一级魔法师,在工坊里已经可以担任一些初级助手的职务了。 不过,要想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闭门造车是不行的。 你需要拓宽眼界,结识更多的人脉。”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精致的请柬,递给陈杰: “今晚,在维尔镇的『银色橡木』庄园,有一个小型的法师沙龙。 参加者大多是城里的正式法师、炼金术士、以及一些学者。 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陈杰接过请柬。 只见请柬封面用银色的魔法墨水绘製著一棵枝繁叶茂的橡树图案。 树冠中隱隱有星光闪烁,透著一股神秘而高雅的气息。 他翻开请柬,里面写著时间和地址,以及一行娟秀的小字: “敬请携带法师徽章入场。” “多谢老师。” 陈杰將请柬收好,心中对今晚的沙龙,生出了一丝期待。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维尔镇东南角的“银色橡木”庄园,灯火通明。 庄园门口,停著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不时有三三两两穿著各色法袍的身影,步入庄园大门。 陈杰跟在萨里克大师身后,出示了请柬和法师徽章后,顺利进入了庄园。 庄园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別有洞天。 修剪整齐的草坪上,点缀著几座精美的喷泉,泉水在魔法灯光的映照下,闪烁著七彩的光芒。 一座酷似巴洛克风格的白色別墅,矗立在庄园中央,透过別墅明亮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人影绰绰,欢声笑语不断。 走进別墅大厅,一股混合著葡萄酒、香水以及淡淡魔法药剂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位宾客,他们三五成群,或站或坐,正低声交谈著。 这些人中,有穿著华丽法袍、手持法杖的正式法师,有炼金术士,也有穿著学者长袍、戴著单片眼镜的博学者。 每个人胸前,都佩戴著代表其身份的徽章级別不低。 陈杰的出现,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一个穿著蓝色法袍、胸前佩戴著银级法师徽章的中年男子,端著酒杯走了过来,对著萨里克大师笑道: “萨里克,好久不见。这位是你的新弟子?” 萨里克大师微笑著点了点头: “不错,这是我的弟子,艾伦。 艾伦,这位是霍华德法师,维尔镇魔法工会的副会长。” 陈杰连忙行礼:“见过霍华德法师。” 霍华德法师打量了陈杰几眼,眼中露出一丝讚许之色: “不错,精神饱满,目光澄澈,是个好苗子。 萨里克,我记得,他是新晋升魔法师。” “哪里哪里。” 萨里克大师谦虚地摆了摆手,但脸上的笑意却掩饰不住。 在萨里克大师的引荐下,陈杰开始逐一认识沙龙中的宾客。 这些宾客,大多是维尔镇及周边地区的法系职业者。 有魔法工会的官员,有独立炼金工坊的主人,有服务於贵族家庭的顾问法师,也有致力於学术研究的学者。 他们谈论的话题,也十分广泛,从最新的魔法研究成果,到各地的政治动態,再到某些古老的遗蹟和传说,包罗万象。 陈杰大部分时间都在静静地聆听,偶尔遇到自己感兴趣或有所了解的话题,才会插上几句话。 他见识广博。 虽然对费伦世界的具体情况还不够了解,但一些关於权谋、人心、战略层面的见解,往往能让那些沉浸於学术研究的法师们,感到耳目一新。 渐渐地,一些法师开始对这个穿著灰色学徒法袍、却总能说出一些独到见解的少年,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们主动与陈杰攀谈,交换联繫方式,甚至邀请他到自己的工坊或实验室做客。 陈杰一一应下,礼貌而得体地应对著。 他知道,这些人脉,对於他日后在这个世界的发展,將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就在沙龙进行到一半时,一位穿著黑色礼服、管家模样的老者,悄无声息地走到陈杰身边,手中托著一个银质托盘,托盘上放著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 “艾伦先生,有一位客人,托我將这封信转交给您。” 老管家微微躬身,將托盘递到陈杰面前。 陈杰心中一动,接过那封信件。 信封是用一种质地特殊的淡黄色纸张製成的,没有任何署名或標记,但当他拿起信封的瞬间,指尖便传来一丝熟悉的魔法波动。 他不动声色地將信件收入怀中,对著老管家点了点头: “多谢。” 他找了个藉口,暂时离开了热闹的大厅,来到別墅二楼一处僻静的露台上。 夜风习习,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陈杰確认四下无人后,才取出那封信件,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涂鸦一般。 信的內容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字: “听说你成正式法师了? 上次说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三天后,老地方见。” 陈杰陷入沉思。 这只神秘的魔兽,还真是会挑时候。 他没想过翻脸不认人。 这不现实。 也没必要。 作为平民出身的魔法师想要更进一步,少不了资助。 至於以后的麻烦? 他有信心镇压下去。 虚空一点,一道属性栏出现: 【姓名:陈杰(艾伦)】 【年龄:16】 【寿元:64】 【血脉:19】 【等级:无】 【天赋:成长(唯一)】 【技能:光亮术】 他强大的可不仅仅是法术。 这个世界的人类似乎血脉都不凡。 陈杰现在的体能已经穿越普通人。 他有预感,再过一段时日,自己凭藉身体也能硬生生跨入超凡领域。 “正好在法师工坊站稳脚跟后,找个机会回去一趟。” 一方面,是履行当初的约定。 另一方面,他也想回去看看父母,將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第196章 衣锦还乡 三天后,陈杰向莫里斯管事请了一天假,理由是要回乡探亲。 莫里斯管事如今对他態度大好,二话不说便批准了,还特意嘱咐他不用急著回来。 陈杰换上了一身乾净的便服,將法师徽章和等级证书仔细收好,便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与三个月前离家时的忐忑与迷茫不同,此刻的他,步伐轻快,心中充满了自信与期待。 当他再次出现在村口时,整个村庄都轰动了。 “天吶!是艾伦!艾伦回来了!” “艾伦!你真的成为魔法师了?!” “快看!他胸前戴的那个……是不是就是法师徽章?!” 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用充满敬畏和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陈杰。 在他们眼中,魔法师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是传说中的人物。 家里小孩调皮,他们还会用各种关於魔法师的传言嚇唬。 可如今,自己村子里竟然也出了一个魔法师,这简直是天大的荣耀! 陈杰微笑著,一一回应著村民们的问候和好奇。 他並没有因为自己成为了魔法师,就看不起这些曾经看著他长大的乡亲们。 他依旧保持著那份谦逊和平和,耐心地回答著他们的问题,甚至还当场表演了一个小小的光亮术,引得村民们阵阵惊嘆。 好不容易才从热情的村民中脱身,陈杰回到了自家的小院。 院子里,托马斯正坐在门槛上,默默地抽著旱菸。 看到陈杰走进来,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烟杆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激动而自豪的笑容。 “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两个字。 “回来了。” 玛丽听到动静,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看到陈杰,她先是一愣,然后眼圈一红,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瘦了……在外面吃苦了吧?” “母亲,我很好。” 陈杰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我不仅没吃苦,还成为了正式法师呢。” 他说著,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法师徽章和等级证书,递给父母看。 托马斯和玛丽看著那枚闪闪发光的徽章,以及证书上那烫金的文字,激动得热泪盈眶。 “好!好!好啊!” 托马斯连说了三个“好”字,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想要摸摸那枚徽章,却又怕把它弄脏了,只好缩回手,在身上擦了又擦,脸上满是欣慰与骄傲。 当晚,玛丽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將家里那只下蛋的老母鸡都杀了,燉了一锅香喷喷的鸡汤。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吃了一顿温馨而幸福的团圆饭。 夜深人静,陈杰躺在自己那张熟悉的小床上,望著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却是在盘算著明天的计划。 ……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杰便起了床。 他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父母。 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 又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便服,將那把磨得锋利的猎刀別在腰间。 陈杰把法师徽章和等级证书仔细收好,便悄然离开了家门。 晨雾笼罩著田野,空气中瀰漫著清新的草木气息。 陈杰沿著熟悉的乡间小路,快步走向那片他曾经无数次进出的黑森林。 三个月前,他进入黑森林,是为了猎杀野猪,证明自己的能力。 三个月后,他再次踏入这片森林,却已经是以一名正式魔法师的身份,去赴一个神秘魔兽的约。 进入森林后,陈杰没有在外围停留。 而是熟门熟路地穿过那些他已经探索过无数次的区域,径直朝著上次遇见雷光的那片林间空地走去。 他的步伐比三个月前更加稳健,目光也更加锐利。 即使是在光线昏暗的林间,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环境中的细微动静,这是精神力提升后带来的敏锐感知。 当他来到那片林间空地时,那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上,果然已经蹲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额头长著银色独角的雷光,正甩著尾巴,用它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哟,来了?还挺准时。” 雷光率先开口,语气老气横秋的样子。 “听说你混得不错?都混上正式法师了?嘖嘖,三个月,这速度也算得上是名列前茅了。” 陈杰走到巨石前,对著雷光微微頷首: “运气好而已。雷光阁下,你这么急著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重要的事情?” 雷光从巨石上跳了下来,迈著优雅的步子,走到陈杰面前。 “当然是上次说的那笔交易啦。 你小子现在成了正式法师,在维尔镇也算是有了点根基和人脉,也该开始履行你的承诺了吧?” 陈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雷光阁下,在正式谈交易之前,我想先確认一件事情。 你,或者说你背后的势力,究竟是什么来歷? 你们要我採购的那些物资,以及要我打听的那些情报,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不想到头来,被人当枪使了,还蒙在鼓里。” 雷光闻言,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 它歪著脑袋,看了陈杰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你这小子,还真是谨慎。不过,你既然已经成为了正式法师,也確实有资格知道一些事情了。” 它顿了顿,甩了甩尾巴,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 “好吧,本大爷就实话告诉你。本大爷並非普通的魔兽,而是精灵族的使魔。 本大爷的主人,是精灵族的一位长老。” “精灵族?” 陈杰眉头微微一挑。 他这三个月来,在工坊的图书馆中阅读了大量关於费伦大陆歷史和地理的书籍,对於精灵族,自然也有所了解。 他知道,精灵族曾是费伦大陆最古老、最高贵的种族之一,但如今,却已在人类的不断扩张和打压下,濒临灭绝。 人类各大真神教会对精灵族更是抱著赶尽杀绝的態度,將精灵视为绝对的异端和威胁。 第197章 交易 “不错,精灵族。” 雷光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我们精灵族,曾经是这片大陆的主人。 但如今,却被你们人类,逼到了即將灭绝的边缘。 我们需要物资,需要药品,需要武器,需要有人类世界中的眼睛和耳朵。 简单地说,我需要你当人奸。” 雷光的话音落下后,空地周围的空气,忽然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一道修长而优雅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中浮现。 那是一位女性精灵。 她有著一头如同月光般银白的长髮,一双翠绿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祖母绿,五官精致得仿佛出自神匠之手。 全身只有一件由藤蔓与树叶编织而成的绿色长裙,气质高贵而清冷,仿佛森林中的女王。 女精灵走到陈杰面前,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山涧清泉般清脆悦耳: “人类少年,我叫艾莉瑞亚,精灵族的长老。 雷光所说的,都是真的。 我们精灵族我们需要你的友谊。” 陈杰看著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女精灵长老,又看了看蹲在她肩膀上的雷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坦然: “艾莉瑞亚长老,坦白说,我对精灵族並无恶感。 在我看来,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都有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权利。 那种赶尽杀绝的做法,我並不认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我也必须坦诚地说,我並不会因为同情精灵族的遭遇,就无条件地冒著巨大的风险去帮助你们。 我是一个务实的人。 我愿意与你们合作,但前提是,这种合作,必须能给我带来足够的利益。” 艾莉瑞亚闻言,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露出一丝讚赏之色: “你很坦诚,也很清醒。这很好。 我们精灵族,虽然如今处境艰难,但毕竟拥有悠久的歷史和深厚的底蕴。 只要你愿意帮助我们,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你。” 她伸出手,掌心光芒一闪,便多出了一个由秘银丝线编织而成的精致小袋子,以及一枚通体翠绿,仿佛由翡翠雕琢而成的戒指。 她將这两样东西,递到陈杰面前: “这袋子里,是一百枚高品质的宝石,可以作为你初期活动的资金。 这枚戒指,是一枚空间戒指,內部空间大约有一立方米,可以用来储存物品,方便你运输物资。” 陈杰接过那个小袋子和那枚翠绿色的戒指。 心中一跳。 一百枚高品质的宝石。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在维尔镇,一枚普通品质的宝石,就足以抵得上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 而高品质的宝石,更是价值连城。 至於空间戒指,那就更是稀有之物了。 即使是萨里克大师那样的五级魔法师,也未必能拥有一枚空间戒指。 精灵族果然不愧是曾经的费伦霸主,即使如今没落了,这底蕴和手笔,也远非人类势力可比。 她们对自己的拉拢更是不留余力。 他定了定神,將宝石和空间戒指收好,然后抬起头,看著艾莉瑞亚,认真地道: “艾莉瑞亚长老,这笔订金,我收下了。 你们的委託,我也接了。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 我只能在我的能力范围內,为你们提供帮助。 如果事情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或者可能给我带来致命的危险,我有权利拒绝执行。” “这是自然。” 艾莉瑞亚点了点头。 “我们不会让你去送死的。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们以后再详谈。 七天之后,还是这个地方,我们会准备好第一批需要採购的物资清单。 届时,你只需要按照清单上的要求,將物资採购齐全,然后送到这里即可。” 陈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艾莉瑞亚长老,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我们之间,最好建立单线联繫。 除了你和雷光之外,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 我在人类世界中,也需要继续保持低调,不能引起过多的关注。” 艾莉瑞亚闻言,眼中再次闪过一丝讚许之色: “你想得很周到。就按你说的办。 以后,就由雷光负责与你单线联繫。 除非遇到极其特殊的情况,否则我不会直接出面。” “如此最好。” 陈杰点了点头。 “那我先告辞了。七天之后,我会准时带著物资前来。” 说完,他便对著艾莉瑞亚和雷光微微頷首,然后转身,沿著来路,快步走出了黑森林。 走出森林后,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驱散了林中的阴冷。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翠绿色的空间戒指,又摸了摸怀中那袋沉甸甸的魔法宝石,嘴角露出一丝感慨的笑容。 “精灵族……还真是富得流油啊。” 他低声自语。 “这笔交易,虽然风险不小,但收益也同样可观。只要小心经营,未必不能从中获得我想要的东西。” 其实,陈杰也没有拒绝的机会。 別看对方客客气气。 可如果他真拒绝,那可不是一句话就可以划清界限。 教会的异端审判所和王国的审讯官可不会简单放过你。 林中。 雷光疑惑询问:“艾莉瑞亚,你花费如此大代价,確定他就是预言之子吗?” “我不知道。” 艾莉瑞亚摇了摇头。 预言之子。 黑髮黑眸的人类將救赎精灵。 这个由最后一位精灵族神灵颁布下的神諭虽然广为人知,但刚开始几乎没有几个人愿意相信。 人类屠杀他们,最后却会被人类拯救。 呵其讽刺。 可现在精灵族的现状刻不容缓。 精灵族千年以来一直没有圣者成功登神。 一百八十七位圣者全部失败,当场身死。 再深的底蕴也顶不住千年以来持续打击。 病急乱投医也罢。 死马当活马医也好。 她只希望她和她的族人可以活下去。 活著,多么简单又沉重的两个词语。 雷光点了点头:“放心,我永远守护你,艾莉瑞亚。” “谢谢你。” 艾莉瑞亚抱著雷光消失在林间。 第198章 黑手套 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一辆由两匹矮脚马拉动的破旧驛车,顛簸在通往尔普恩的官道上。 陈杰坐在车厢角落,靠窗的位置,將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穿著一件灰褐色的旅行斗篷,看起来与那些往来於城镇之间贩卖货物的行商並无二致。 尔普恩,艾雷斯特王国北部最重要的商业城市,也是通往王国腹地的门户。 这座城市常住人口超过十万,流动人口更是难以计数。 每天都有来自各地的商队进出城门,將北方的矿產、南方的粮食、东方的丝绸、西方的香料,匯聚於此,又分散至王国各处。 繁荣的商业带来了巨大的財富,也滋生了盘根错节的地下势力。 盗窃、走私、销赃、高利贷、甚至人口贩卖,在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阴影下,如同暗渠般涌动不息。 而这些,正是陈杰所需要的。 再一次来到这里,陈杰依旧兴致勃勃观察著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 他没有选择在维尔镇本地採购物资。 原因很简单:维尔镇太小了。 一个刚註册不久的冒险者,一个刚成为一魔法师的学徒,突然大量採购粮食、药物、铁器,哪怕是通过不同的店铺分批购买,也迟早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尤其是铁器,在任何王国都属於管制品,大量採购极易引起领主和冒险者公会的警觉。 一旦被盯上,顺藤摸瓜查到黑森林的交易,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需要一个“黑手套”。 一个与他自己毫无关联、即使出事也牵连不到他身上的中间人。 而黑帮,无疑是黑手套的最佳选择。 驛车在城门口排队等候了大约一刻钟,接受了卫兵的例行检查后,缓缓驶入了尔普恩的市区。 陈杰付了车资,走下驛车,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看著眼前这座繁华而喧囂的城市,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混杂著马蹄扬起的尘土、路边摊位上烤肉的香气、以及下水道中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异味。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琳琅满目。 穿著各色服饰的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有穿著华丽绸缎的商人,有背著武器的佣兵,有提著菜篮的妇女,有赤著脚跑来跑去的孩童,也有蜷缩在墙角、衣衫襤褸的乞丐。 陈杰没有急著去找黑帮。 他先是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用假名登记入住。 然后,他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像一只耐心的猎豹,在尔普恩的各个城区,尤其是那些鱼龙混杂的下层街区,暗中观察,收集信息。 两天下来,他对尔普恩的地下势力,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这座城市中,大大小小的黑帮和团伙,不下十几个。 其中有几个势力较大的,控制著码头、集市、赌场等利润丰厚的区域,行事也比较张扬。 但也有更多的小型团伙,如同蟑螂般蜷缩在下层街区的阴影中,为了爭夺一点点可怜的生存空间而互相倾轧。 陈杰的目標,並非那些势力庞大的大帮派。 那些大帮派虽然实力雄厚,但同样树大招风,而且內部结构复杂,人员流动性大,很难保守秘密。 他需要的,是一个规模不大不小、,当地有一定根基,首领头脑清醒,懂得分寸,且信誉相对较好的中型团伙。 经过两天的筛选,他將目標锁定在了一个名叫“黑鼠帮”的团伙上。 这个黑鼠帮,主要活跃在尔普恩城南的旧货市场和码头仓库区一带,主要从事一些走私、销赃、以及为一些小商人提供“保护”的业务。 他们的首领,是一个绰號“刀疤”的中年男人,据说曾经是王国军队军人,因为犯了事才躲到尔普恩,拉起了一帮兄弟,混了十几年,也算是在城南站稳了脚跟。 这个黑鼠帮的名声,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坏。 至少比起那些动不动就杀人放火的亡命之徒,要规矩得多。 这一日傍晚,陈杰来到了城南旧货市场深处的一家铁匠铺。 这家铁匠铺,表面上是打制农具和日用铁器的,但实际上,却是黑鼠帮的一个秘密据点。 这是陈杰这两天暗中观察得出的结论。 他注意到,有几个看起来就不像正经铁匠的壮汉,经常出入这家铺子,而且每次进去,都要先在门上敲出某种特定的节奏。 陈杰推开铁匠铺那扇油腻腻的木门,一股灼热的、混合著煤炭和铁锈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铺子里,一个赤裸著上身、露出精壮肌肉的壮汉,正挥舞著铁锤,叮叮噹噹地敲打著一块烧得通红的铁胚。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陈杰。 “打铁?” 壮汉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手中的铁锤却没有停下。 陈杰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柜檯前,从怀中掏出一枚银幣,放在柜檯上,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找刀疤。有笔大生意,想和他谈谈。” 壮汉手中的铁锤,停顿了一下。 他放下铁锤,上下打量了陈杰一番,眼中警惕之色更浓: “你是谁?找我们老大做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 陈杰淡淡道。 “重要的是,我有一笔能让你们黑鼠帮赚大钱的生意。如果耽误了,你担待得起吗?” 壮汉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 但陈杰的脸色,始终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壮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铁锤,走到后门处,拉开一条门缝,对外面一个蹲在墙角抽菸的小嘍囉低声吩咐了几句。 没过多久,那小嘍囉便跑了回来,在壮汉耳边低语了几句。 壮汉点了点头,转过身,对著陈杰道:“跟我来。” 陈杰跟著壮汉,穿过铁匠铺的后院,走进一条狭窄而昏暗的巷弄,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 壮汉上前敲了敲门,门內传来一阵警惕的询问声,確认身份后,木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陈杰被带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中。 房间里,烟雾繚绕。 一个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嘴角的狰狞刀疤,穿著皮质背心的中年男人,正翘著二郎腿,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 嘴里叼著一根劣质雪茄,用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打量著走进来的陈杰。 “小子,就是你找我?” 刀疤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沙哑而低沉。 “听说,你有笔大生意要和我谈?” 第199章 黑吃黑 陈杰没有废话,直接在刀疤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解开繫绳,露出里面几枚成色极好的蓝宝石。 刀疤的目光,落在那些蓝宝石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拿起一枚蓝宝石,对著灯光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放下宝石,看著陈杰的眼神,变得认真了许多: “好货色。说吧,你想让兄弟们做什么?” “很简单。” 陈杰竖起三根手指。 “我需要一批物资。 粮食,两千斤,常用药物,清单我会给你。 铁器,主要是农具和刀具,两百件。 质量要有保证,价格可以比市场价高一成。 但有一点,我要你们保证,这批货的来源,必须是乾净的,不能有任何標记,不能追查到任何人的头上。” 刀疤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粮食和药物好办,旧货市场那边,有几个专门做这种生意的商人,嘴巴很严。 但是铁器两百件,数量不小。 尔普恩对铁器的管控虽然不像王都那么严,但一次性出货太多,还是有风险。 价格方面,可能要更高一些。” “价格不是问题。” 陈杰道。 “但我需要你们在三天之內,把货备齐。 而且,我要你们保证,这批货,绝对不能出任何紕漏。” 刀疤深深地看了陈杰一眼,然后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 “成交。” …… …… 三天后,深夜。尔普恩城南,废弃码头仓库区。 一轮残月悬掛在夜空,吝嗇地洒下些许清辉,勉强勾勒出那些废弃仓库的轮廓。 这里原本是阿尔普恩最繁忙的货运码头之一。 但隨著下游新建的大型深水港投入使用,这片老码头便逐渐荒废下来。 只剩下一排排破败不堪,散发著木头腐烂气息的仓库,成为了流浪汉和野狗的棲身之所,以及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的理想场所。 陈杰站在一座废弃仓库的阴影中,將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 他提前了大约一刻钟到达,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环境,確认没有埋伏或其他异常后,才稍稍放鬆了一些警惕。 今晚,陈杰与黑鼠帮进行第一批物资交易。 约定的时间到了。 远处的巷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音的交谈声。 紧接著,十几个黑影,拖著一辆覆盖著油布的平板车,朝著仓库这边走来。 为首的那人,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月光下若隱若现,正是黑鼠帮的首领刀疤。 陈杰从阴影中走出,迎了上去。 “货带来了吗?” 陈杰开门见山地问道,目光扫过他身后的那辆平板车。 “带来了。” 刀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黄的牙齿。 “一样不少。 兄弟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这批货凑齐的。” 他一挥手,身后的两个小嘍囉便上前,掀开了油布一角,露出下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麻袋和木箱。 陈杰走上前,隨机抽查了几个麻袋和木箱。 麻袋里,是颗粒饱满的白面。 木箱里,是打造精良的镰刀、锄头,以及几把制式武器。 质量確实如刀疤所说,还算不错。 陈杰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又嘆了口气。 “唉,果然,不应该偷懒。” “怎么?” “你们杀意这么明显,真当我感觉不到。” “动手!” 刀疤是老江湖,闻言暴喝一声。 同时以与他那臃肿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向后猛地跳开。 而原本围在四周的那十几个黑鼠帮成员,则纷纷抽出藏在身上的短刀、匕首、铁剑,狞笑著,朝著陈杰猛扑了过来! 黑吃黑! 陈杰並不失望。 他虽然在交易前,已经对黑鼠帮的信誉做过一些调查。 但显然这笔財富已经足以让刀疤鋌而走险,不惜毁掉自己多年的信誉,也要將他这个肥羊彻底吞下。 毕竟信用一直攒著不就是为了来一波大的? “小子,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嫩了!” 刀疤站在圈外,手中把玩著一把锋利的匕首,冷笑道。 “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崽子,也敢带著这么多宝石来跟老子交易? 真当老子是开修道堂的? 乖乖把剩下的宝石和你手上那枚戒指交出来,老子还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陈杰没有回答。 他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带著一丝无奈,也带著一丝冰冷的杀意。 “果然,有些事情,是不能偷懒的。”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自己说。 “黑手套这种东西,终究还是不如自己亲手组建的班底,用得放心。” 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杀意。 拔出腰间那把从维尔镇带来的猎刀,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森冷的光芒。 “既然你们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左手,五指虚张。 “光亮术!” 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白色光芒,在他掌心骤然炸开。 那光芒,瞬间照亮了整片废弃仓库区,將那些狞笑著扑上来的黑鼠帮成员,照得纤毫毕现。 “啊!我的眼睛!” “该死的!我看不见了!” 那些习惯了在黑暗中战斗的黑帮成员,哪里会想到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竟然还是一名魔法师。 他们毫无防备,被那突如其来的强光,瞬间晃瞎了双眼。 惨叫声此起彼伏,他们纷纷丟下武器,捂住眼睛,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就连站在圈外的刀疤,也被那强光晃得一阵眩晕,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连退了好几步。 “再普通的法术只要使用得当也能起到出色的效果。” 陈杰如此想著。 手上动作不停。 强光爆发的瞬间。 他如同猎豹般窜出。 手中的利刃精准而冷酷地划过离他最近的一名黑鼠帮成员的咽喉。 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那名黑鼠帮成员,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捂著脖子,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刀毙命! 第200章 组建班底 陈杰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身形,在强光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那些暂时失明的黑鼠帮成员之间。 他手中的猎刀,每一次挥出,都伴隨著一声利器切入血肉的闷响,以及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 陈杰並没有因为对方暂时失明,就放鬆警惕。 他採用的是最有效,也最冷酷的战术。 斩首!分割! 以优越的机动性,逐个击杀! 他首先冲向的,是那个站在圈外、还未完全从强光中恢復过来的刀疤。 他知道,只要先干掉刀疤,剩下的这些小嘍囉,便群龙无首,不足为惧。 刀疤毕竟曾经当过佣兵,战斗经验还算丰富。 虽然双眼刺痛,视力尚未恢復,但凭藉本能,他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正在逼近。 他怒吼一声,胡乱地挥舞著手中的匕首,试图阻止陈杰的靠近! 然而,陈杰的动作,比他更快,更精准。 他侧身避开刀疤胡乱挥舞的匕首,同时手中的猎刀,自下而上,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斜地撩向刀疤的腋下。 噗嗤! 猎刀精准地刺入了刀疤腋下那处没有防护的要害。 刀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 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软软地瘫倒在地。 陈杰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一脚踩住刀疤握匕首的手,另一只手握著猎刀,毫不犹豫地,一刀划过了刀疤的咽喉。 刀疤的双眼,猛地瞪圆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阵咯咯的、如同漏风般的声音。 身体微微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前后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剩下的那些黑鼠帮成员,此时才刚刚从强光中恢復了一些视力。 他们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刀疤,以及那个如同杀神般,浑身浴血的少年,无不嚇得魂飞魄散。 “老大死了!” “快跑啊!”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剩下的那七八个黑鼠帮成员,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斗志,纷纷丟下武器,哭爹喊娘地朝著仓库区外四散奔逃。 陈杰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弯腰,捡起刀疤掉落在地上的那袋蓝宝石,又在刀疤的尸体上搜颳了一番,找到了几枚银幣和一块劣质的怀表。 然后,他走到那辆满载物资的平板车前,將油布重新盖好,然后催动空间戒指,將整辆平板车连同上面的物资,一起收入了戒指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空气中那浓郁的血腥味,眉头微微皱起。 “倒是可以一走了之,不过这样就太浪费了。” 想起这些天观察到的几个有野心但才能平庸的人,陈杰笑了笑。 这样的人不正適合自己吗? 只要自己的地位,实力,財富可以满足他们,还怕他们脱离掌控? 体制一立,自然人心依附。 千古定理。 虽然麻烦了些。 毕竟再怎么快也要,收服也要有个过程。 当然,魔法师的身份可以有效这个过程。 “不能偷懒啊!看来这几天会很忙碌。” …… …… 五天后。 五天后,尔普恩城南,旧货市场深处。 这里原本是黑鼠帮的一处据点,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隱藏在迷宫般狭窄巷弄的尽头。 五天前,这里还瀰漫著劣质菸草和汗臭味,墙上掛著几把生锈的砍刀,地下室里堆满了来路不明的赃物。 如今,这里已经被彻底清理过一遍。 墙上的砍刀被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幅粗略的阿尔普恩城区地图。 楼下大堂里,六个人站得笔直,努力挺起胸膛,脸上带著紧张、兴奋、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 他们是陈杰花了五天时间,从尔普恩底层那些鱼龙混杂的角落中,精心挑选出来的“种子”。 卡伦,维克,杜克,约翰,布鲁,莉莉。 莉莉是唯一的女性。 她原本是一个破產小商人的女儿,父亲死后,她被债主卖给了地下妓院,她拼死逃了出来,躲到了贫民窟,靠给人洗衣缝补艰难度日。 她识字,会一些简单的算术,而且有著一手极其漂亮的针线活。 这六个人,身份各异,性格迥然不同。 他们有各自的缺点,也有各自的优点。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不甘心於现状,却又苦於没有机会。 陈杰坐在大堂正中的一把椅子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六个人。 “从今天起,黑蛇正式成立,你们就是黑蛇的人了。” 陈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要你们忠心办事,该有的好处,一样都不会少。 但如果有人敢吃里扒外,出卖兄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並不如何凶狠,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仿佛被一条真正的毒蛇盯上了一般。 “刀疤的下场,你们应该都听说了。” 六个人齐齐打了个寒颤,连忙低下头,表示不敢。 陈杰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 “卡伦,你负责带人看场子,维持秩序。 我不需要你们去欺负老百姓,但也不能让別人欺负到我们头上。 维克,你负责收集信息,尤其是关於城南各个帮派的动向,以及城防队的巡逻规律。 杜克,你负责训练人手,挑选一些能打的苗子,不求他们成为什么高手,但至少要有自保之力。 约翰,你负责处理一些不方便公开处理的事情。 布鲁,你负责利用你的人脉,打通一些销售渠道,把我们手里的货,变现成现金。 莉莉,你负责记帐,管理帐目,以及处理一些文书工作。” 他一条条地分配著任务,条理清晰,分工明確。 每个人都得到了適合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感到自己被重视,被信任。 他们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渐渐安定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干劲和期待。 陈杰交代完毕后,又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著几十枚金幣,递给莉莉: “这是这个月的经费。省著点用。 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通过肥猪联繫我。” 莉莉双手接过钱袋,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大放心,我一定把帐目管好。” 陈杰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他们各自散去了。 第201章 魔法书籍 陈杰站起身来。 信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片灰濛濛的天空。 远处有教堂顶端的十字架。 他心中默默盘算著时间。 距离与精灵约定的七日之期,还剩两天。 陈杰必须儘快赶回维尔镇,將这批物资送到黑森林中去。 这是第一次交易。 量少。 算是投名状。 他一向准时,不再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便离开了这栋小楼。 他先去城南的马市,买了一匹脚力不错的驮马,然后骑著马,出了阿尔普恩的南门,沿著大道,朝著维尔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日后,深夜。 维尔镇,黑森林边缘。 月色朦朧,將森林的轮廓勾勒成一片起伏的黑色剪影。 陈杰牵著那匹驮马,站在森林边缘。 確认四下无人后,才催动空间戒指,將存放在里面的那批物资,一袋袋,一箱箱地取了出来,码放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对著那片幽暗的森林,低声呼唤道: “阁下,我来了。” 片刻之后,一道细小的白色闪电,从森林深处激射而出,落在陈杰面前的树枝上。 正是那只通体雪白、额头长著银色独角的雷光。 它甩了甩尾巴,用它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扫了一眼地上那堆积如山的物资,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动作挺麻利的嘛。 本大爷还以为你小子要拖拖拉拉好几天呢。” “答应了的事情,我自然会尽力做到。” 陈杰淡淡道。 “物资都在这里了,你们清点一下吧。” 雷光从树枝上跳了下来,迈著优雅的步子,走到那堆物资前,伸出爪子,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电弧闪过,那些麻袋和木箱的表面,都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由电弧构成的符文印记。 片刻之后,符文印记消失,雷光收回爪子,点了点头: “没问题,数量和质量都对得上。” 它抬起头,看著陈杰,眼中露出一丝满意和讚许之色: “小子,你做得很好。 本大爷果然没有看错人。 继续保持,以后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雷光甩了甩尾巴,从口中吐出一枚小巧的、由翠绿色藤蔓编织而成的戒指,用爪子推到陈杰面前。 “这是我家主人给你的。 她说,你既然已经证明了你的诚意和能力,也该得到一些实质性的回报了。” 陈杰微微一怔,弯腰捡起那枚藤蔓戒指。 戒指入手轻盈,触感温润,仿佛带著森林中清晨露水的凉意。 他將一丝精神力探入其中,发现这竟然也是一枚空间戒指,內部空间比艾莉瑞亚长老给他的那枚还要大上不少,足有三四个立方米大小。 而在这枚空间戒指的內部,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摞摞的书籍和捲轴。 陈杰心中一动,连忙將那些书籍和捲轴,一股脑儿地取了出来,借著月光,粗略地翻看了一下。 他的呼吸,在看清那些书籍封面上的文字时,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这些是魔法书籍! 《论打击不死生物的有效手段与圣光系法术入门》 《六大元素基础理论与元素共鸣原理》 《几何与代数在法术模型构建中的应用》 《草药与炼金术入门》 《星光与季节:自然魔法的节奏》 《基础冥想进阶与精神力可视化训练》 《论魔法阵的对称性与能量节点优化》 《精灵史·上古卷》 《低级法术模型图解大全》 《法术构造原理》 《符文入门与铭刻基础》 《常见魔法材料特性分析与鑑別手册》 …… 陈杰的目光,在这些书名上逐一扫过,心臟不爭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些书籍,涵盖了从基础理论到实践应用,从元素魔法到自然魔法,从法术模型构建到魔法阵铭刻的方方面面。 虽然大多是比较基础和入门的內容,但胜在体系完整,讲解详尽。 这些东西,对於他这样一个刚刚踏入魔法大门、正急需系统学习的初学者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將那枚藤蔓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手指上,然后將那些书籍重新收回戒指中。 “雷光阁下,请替我感谢艾莉瑞亚长老。 这份礼物,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雷光摆了摆尾巴,一副“算你小子识货”的表情: “我家主人说了,这些只是前期的基础教材。 等你把这些东西都吃透了,达到了五级魔法师的水平,她会再给你后续的进阶资料。 所以,小子,好好努力吧,別辜负了我家主人的期望。” “我一定会的。” 陈杰认真地点了点头。 告別雷光后,陈杰连夜赶回了维尔镇。 他没有回工坊的宿舍,而是回到了自己在镇上租住的那间小阁楼。 点亮油灯。 门窗关好。 然后迫不及待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那几本精灵魔法书籍,如同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饕餮般,贪婪地阅读起来。 陈杰首先阅读的是《基础冥想进阶与精神力可视化训练》。 这本书详细阐述了如何在基础冥想的基础上,通过观想特定的图形和符號,来提高精神力的凝聚度和控制精度。 书中还介绍了一种名为“精灵之星”的观想法,据说长期修炼,可以在识海中凝聚出一颗象徵著智慧与魔力的星辰,大幅提升施法速度和法术威力。 对於一般人来说这很难。 但对於拥有属性栏的他? 只是时间问题。 陈杰如获至宝,当天晚上便按照书中的方法,尝试著进行观想修炼。 虽然一开始因为不得要领,屡屡失败,但他並没有气馁,反覆尝试,直到东方泛白,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陈杰顶著两个黑眼圈,准时出现在了材料室。 他一边熟练地处理著那些堆积如山的魔法材料,一边在心中默默回忆著昨晚看过的那些知识点。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杰仿佛上紧了发条的钟表一般,將自己的时间,利用到了极致。 白天,他依旧是那个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学徒,高效地完成著萨里克大师布置的各种工作任务。 他的工作效率,比以前更高了,而且偶尔还能在一些材料的处理上,提出一些让那些老学徒都感到眼前一亮的新方法。 这让萨里克大师对他更加满意,也让那些原本对他有些不服气的学徒,渐渐闭上了嘴巴。 莫里斯管事也私下里对其他学徒感嘆道: “你们都看到了吧?成功的人,没有一个是平白无故的。 艾伦那小子,能有今天的成就,靠的可不仅仅是他那顶级的资质。” 第202章 沙龙聚会 时光飞逝。 转眼间。 距离陈杰从精灵族手中获得那批魔法书籍,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月。 这四个月,是陈杰生命中过得最为充实的一段时光。 他的脸颊,比几个月前消瘦了一些。 但那双黑色的眼眸,却变得越发深邃,越发明亮,仿佛有两团火焰,在其中燃烧。 四个月的刻苦钻研,让他將那批精灵魔法书籍中的基础知识,基本都吃透了。 他对魔法的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一级见习法师应有的水平。 尤其是《六大元素基础理论与元素共鸣原理》和《几何与代数在法术模型构建中的应用》这两本书,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学会了三道一级法术,打击不死,火焰之手,远程防护。 打击不死是专门针对负能量生物。 火焰之手,是一级塑能系法术,能够在施法者的手掌上,凝聚出一层高温的火焰。 远程防护,是一级防护系法术,能够在施法者周围,形成如同肥皂泡般的力场护盾。 可以有效地抵挡箭矢、飞鏢等远程物理攻击,以及一些威力较弱的能量攻击。 这个法术的实用性极强,是冒险者法师的必备法术之一。 虽然这三个法术,在那些资深法师眼中,或许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把戏。 但对於陈杰来说,这却是他在这条充满荆棘的魔法之路上,迈出的坚实的三大步。 他站在小阁楼的窗前,看著窗外那渐渐西沉的夕阳,缓缓伸出右手。 心念一动,一层橘红色的火焰,便在他的手掌上悄然燃起,將他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握紧拳头,那团火焰,便在他的拳头上凝聚成一颗燃烧著的光球,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三个法术,还是太少了。 对於魔法师来说,法术就是尊严,法术就是力量。 可惜,这个世界对魔法的控制很严密。 如果不是搭上精灵族这条线,我想要获得恐怕也要经歷不少磨练…… 还是要继续努力啊。” …… …… 陈杰如往常一样工作。 “艾伦,今晚银色橡木庄园又有一场沙龙。” 萨里克大师放下手中的一瓶紫色药剂,转过身来,脸上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次沙龙,规模比上次更大,参加的人也更多。 你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 陈杰微微一怔。 他记得,上次去沙龙,还是在几个月前,他刚刚成为正式法师的时候。 那次沙龙,让他开阔了眼界,结识了一些法系职业者,受益匪浅。 “是,老师。” 陈杰恭敬地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回宿舍准备去了。 傍晚时分,陈杰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灰色法袍。 这是他特意为自己置办的,质地比学徒法袍好了不少,剪裁也得体,穿在他身上,衬托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沉稳。 他將那枚青铜魔法师徽章,端端正正地別在胸前。 一切准备妥当后,他便跟著萨里克大师,乘坐马车,再次来到了那座位於维尔镇东南角的银色橡木庄园。 与上次的清净雅致不同,今晚的银色橡木庄园,显得格外热闹。 庄园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比上次多了足足两三倍。 透过別墅明亮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人影绰绰,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显然是一场盛会。 陈杰跟在萨里克大师身后,步入大厅。 大厅里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微微一愣。 与上次沙龙中几乎全是法系职业者不同,今晚的沙龙,宾客的成分明显更加多元化。 除了那些穿著各色法袍的法师和炼金术士之外,还多了许多穿著华丽礼服的绅士和淑女。 那些绅士,大多胸前佩戴著代表贵族身份的纹章,气度不凡。 而那些淑女,则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穿梭在宾客之间,巧笑倩兮,成为沙龙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陈杰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个年轻的魔法师,本身就是一个引人注目的焦点。 更何况,陈杰虽然出身农家,但经过薰陶和修炼,他的气质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身材挺拔,眉目清秀,眼神沉稳,穿著一身得体的灰色法袍,胸前的青铜法师徽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自信。 很快,便有几名年轻的淑女,在长辈的带领下,主动上前与陈杰搭话。 “这位就是萨里克大师的高徒,陈杰法师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年少有为呢。” 一位穿著粉色长裙、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女,眨著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陈杰。 “艾伦法师这么年轻就成为正式法师了,真是太厉害了。 不知道陈杰法师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呢?” 另一位穿著鹅黄色长裙的少女,也凑了过来,脸上带著甜甜的笑容。 陈杰礼貌地一一回应著,既不显得傲慢,也不过分热情。 这种贵族沙龙中的社交辞令和微妙暗示,他应付起来,可谓是游刃有余。 这些主动上前与他搭话的淑女,大多出身於小贵族家庭,父亲或兄长大多是骑士、男爵、或者勋爵,属於贵族阶层中最低的一档。 她们之所以对他这个农家出身的法师如此热情,显然是看中了他作为萨里克大师弟子的潜力,以及他未来可能取得的成就。 对於这种带有明显功利色彩的社交,陈杰並不反感。 他深知,在这个世界中,婚姻往往不仅仅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两个家庭、甚至两个势力之间的联盟。 他现在虽然只是一个一级法师,但作为萨里克大师的弟子,他的未来,无疑是被看好的。 这些中小贵族,愿意在他身上下注,也是一种投资。 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几位淑女之间,与她们谈论著一些轻鬆愉快的话题。 风趣幽默的谈吐,以及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博学,让几位淑女都对他好感倍增。 就在这时,一位穿著浅蓝色长裙,气质优雅,看起来大约二十出头的女子,端著一杯红酒,款步走到了陈杰面前。 她的容貌,或许不是在场最出眾的,但她的气质,却十分独特。 一种寧静而知性的美。 她的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艾伦法师,你好。我叫海伦娜·冯·艾德勒。” 女子主动伸出右手,她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般清脆悦耳。 “我刚才听您和几位女士的谈话,觉得您对王国北部的风土人情,似乎颇为了解?” 第203章 异端审判所 陈杰微微一怔。 他刚才与几位淑女交谈。 確实提到了一些关於王国北部边境地区的地理和风俗. 那些知识,是他从精灵族的书籍和一些冒险者公会的资料中看到的。 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气质不凡的女子,竟然会注意到这些细节,而且还主动点明了这一点。 他伸出手,与海伦娜轻轻握了一下,礼貌地回答道: “海伦娜小姐过奖了。 我只是对一些游记和地理志比较感兴趣,略知一二罢了。 艾德勒家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贵家族的领地,似乎靠近黑森林北部的边缘地带?” 海伦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显然没想到陈杰竟然真的知道艾德勒家族的领地所在。 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艾伦法师果然博闻强识。家父的领地,確实有一部分与黑森林接壤。 那里虽然偏远贫瘠,但风景却十分壮丽。 如果艾伦法师有兴趣的话,欢迎隨时到艾德勒领做客。” “有机会的话,一定前往叨扰。” 陈杰礼貌地回应道。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话题从王国北部的风土人情,逐渐延伸到了文学和歷史。 陈杰发现,这位海伦娜小姐,不仅气质出眾,而且学识颇为渊博,对於一些歷史事件的见解,也颇有独到之处。 这让他对她不禁高看了几分。 不过,陈杰並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热情。 他始终保持著礼貌而疏离的態度。 与海伦娜交谈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便找了个藉口,礼貌地告辞,转向了其他的宾客。 他知道,这种场合,点到为止即可。 太过亲近,反而容易引人误会,也容易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提升实力和完成与精灵族的交易上。 儿女情长的事情,暂时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夜色渐浓。 庄园內的宴会气氛,却愈发热烈。 大厅中央,一支由法师工会赞助的小型乐队,正演奏著舒缓优雅的华尔兹舞曲。 几对男女在舞池中翩翩起舞,裙摆飞扬,笑声盈盈。 角落的长桌上,摆满了各式精美的点心和美酒,侍者们端著银质托盘,穿梭在宾客之间,为客人们斟酒服务。 陈杰端著一杯葡萄酒。 站在靠近露台的位置。 他与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学者,正討论著关於古代人类帝国衰落的原因。 这位学者是维尔镇图书馆的馆长,对古代歷史颇有研究,陈杰从他口中,倒是得知了不少书本上没有记载的逸闻趣事。 就在这时。 砰! 大厅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强劲的夜风,裹挟著庭院中落叶和尘土的气息,瞬间灌入大厅,將靠近门口的几支蜡烛吹得一阵摇曳。 乐队演奏的音乐,戛然而止。 舞池中翩躚起舞的男女,也纷纷停下了脚步,惊愕地转头望向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门口那道突兀的身影上。 那是一名穿著银白色全身板甲,胸前佩戴著圣徽,腰间掛著一柄造型古朴的宽刃重剑的高大骑士。 隱约可见头盔下一张稜角分明,面无表情的脸庞。 他的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 缓缓扫过大厅中的眾人,仿佛在审视著一群待宰的羔羊。 身后站著两名同样穿著的骑士。 六名穿著链甲、手持长戟、面色冷峻的圣武士肃立两旁。 他们的盔甲上,还沾染著一些夜间露水的痕跡。 “晨曦之神教会,异端审判所,执行公务! 缉拿涉嫌勾结精灵,背叛人类种族的叛逆! 无关人等,退开!” 此言一出,大厅之中,顿时一片譁然。 “异端审判所?” “晨曦教会的人!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勾结精灵?这可是大罪啊!” 宾客们纷纷变色,低声议论起来。 一些胆小的人,已经开始悄悄地向后退去,生怕被殃及池鱼。 那些原本围在陈杰身边的淑女们,也纷纷花容失色,躲到了自家长辈的身后。 陈杰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动声色地將身体往露台的阴影中挪了挪,大脑飞速运转。 晨曦教会,是费伦大陆势力最庞大的教会之一,在人类诸国中拥有极高的声望和影响力。 而异端审判所,更是晨曦教会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机构。 “我暴露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观察著局势。 那名为首的晨曦骑士,目光如刀,在大厅中扫视了一圈。 最终,落在了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男子身上。 “爱德华·格林顿勋爵。” 晨曦骑士冷冷地开口,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 “你涉嫌与精灵族勾结,向精灵之森走私铁器和药品,並提供关於人类王国军事部署的情报。 证据確凿。束手就擒吧。” 那位格林顿勋爵,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却只能发出一阵无意义的颤音。 “不……我没有……冤枉……我……”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著,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身旁的妻子和女儿,更是嚇得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惊恐的泪水。 “拿下!” 为首的晨曦骑士,一挥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他身后的两名晨曦骑士,以及六名圣武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那些原本站在格林顿勋爵附近的宾客,如同躲避瘟疫般,慌忙向四周散开,生怕被牵连。 一名圣武士粗暴地將格林顿勋爵从地上拽了起来,反剪双手,熟练地用一副镣銬將他銬住。 另一名圣武士,则將他的妻子和女儿,也一併控制住。 “大人!冤枉啊!我真的没有勾结精灵!我是被冤枉的!” 格林顿勋爵绝望地挣扎著,大声呼喊,但回应他的,只有那名为首晨曦骑士冰冷而漠然的目光。 “是否有冤屈,回到审判所,自有公断。” 晨曦骑士淡淡地道。 “带走!”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朝著门外走去。 “我……我是贵族,王国议会登记在册的蓝血,你们不能……” 那两名晨曦骑士和六名圣武士充耳不闻。 只是押著格林顿勋爵一家三口,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之中。 第204章 事后 大厅之中,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如梦初醒般,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唉,格林顿勋爵。 他怎么可能会勾结精灵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知道他背地里在做什么勾当?” “我早就觉得奇怪,他花费巨大,可这些年却没有入不敷出……” “异端审判所的手段可不是闹著玩的。格林顿勋爵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宾客们议论纷纷,脸上带著惊魂未定的表情。 原本欢乐祥和的宴会气氛,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氛围,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陈杰站在露台的阴影中,看著那队晨曦骑士押著格林顿勋爵一家远去,消失在夜色中,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並不认识那位格林顿勋爵,也並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勾结了精灵。 但晨曦教会异端审判所的突然出现,却给他敲响了警钟。 他与精灵族的交易,虽然目前还算隱蔽,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一天,也会暴露在教会和国家的视野之中。 一旦暴露,他的下场,恐怕不会比那位格林顿勋爵好到哪里去。 “看来,以后行事,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了。” 陈杰心中暗道。 “最重要的是,必须儘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只有拥有了足够的实力,才能在这暗流汹涌的世界中,拥有自保之力。”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后从阴影中走出,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从容淡定的表情。 他端著酒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与身边的宾客交谈起来。 只是,他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警惕与凝重。 …… …… 晨曦大教堂。 晨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礼拜堂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乳香和蜡烛燃烧后残留的淡淡气息,几名虔诚的信徒正跪在长椅上,低声祈祷。 此刻。 大教堂后方的一个巨大房间里。 “荒唐!简直是荒唐!” 一声压抑著怒火的低吼,打破了办公室中的沉默。 负责这片教区的大主教埃德蒙·格雷。 这是一位头髮花白,面容清癯,穿著深红色主教长袍的老者,正背著手,在桌前来回踱步。 他的脸上带著明显的怒容。 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此刻也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办公桌对面,站著一名穿著银白色板甲、面无表情的高大骑士。 正是昨夜带队闯入银色橡木庄园,逮捕格林顿勋爵的那位晨曦骑士。 他的名字叫阿尔德里克,是异端审判所派驻的负责人之一。 “阿尔德里克骑士,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埃德蒙主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盯著阿尔德里克。 “当著数十位贵族和法师的面,逮捕一位勋爵。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在维尔镇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今天一大早,我就收到了三位男爵,两位子爵的书面质询! 你让我怎么回復他们?!” 面对主教的质问,阿尔德里克骑士的脸色,依旧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 他微微低下头,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主教大人,我昨晚的行动,完全是遵照吾主的神諭,以及异端审判所的规定执行的。 我们有確凿的证据表明,爱德华·格林顿勋爵,长期与精灵之森的残余势力保持联繫,向其走私铁器和药品,並提供关於我军部署的情报。 此等行为,按律当处以极刑。我只是依法行事。” “依法行事?好一个依法行事!” 埃德蒙主教冷笑一声。 “你经过了谁的核实?有没有向我匯报? 你有没有考虑过,在那种场合公开逮捕一位勋爵,会造成何等恶劣的政治影响!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证据有误,或者被人利用,我们晨曦教会,將如何面对整个贵族阶层的质疑和反弹?” 权力者最在意权威。 作为上级最在乎的就是下级的尊重与否。 对方这种行为如果是在正常组织,足以打入黑名单。 但教会不同。 除上下级关係外,埃德蒙主教与阿尔德里克骑士皆是信仰之神的羔羊。 因此多了一分容忍。 阿尔德里克骑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主教大人,我可以用我的名誉和信仰担保,证据绝对真实可靠。 至於政治影响,我认为,在捍卫信仰和剷除异端的大是大非面前,所谓的政治影响,应该放在次要位置。” “次要位置?” 埃德蒙主教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如今的人类诸国,早已不是那个教会一句话就能决定贵族生死的年代了。 我们需要与各国王室和贵族阶层合作,才能维持教会的地位和影响力。 你这种不顾后果的莽撞行为,只会將教会置於孤立和被动的境地。” 诸多真神教会曾经在歷史上,確实有过审批大贵族,国王的例子。 任你权势滔天,也要在审判所饮恨。 但这一影响就是整个贵族阶级的反弹。 直接导致了秩序与律法之神的快速崛起。 至此,大地上的秩序確立。 教会无法在隨心所欲审判。 权力被一步步限制。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已经起草好的文件,递给阿尔德里克: “我已经决定,格林顿勋爵本人即刻释放,送回其家中,但限制出境,隨传隨到。 至于格林顿勋爵的夫人和女儿暂时关押在审判所的地下牢房中,保证基本生活条件和尊严,不得用刑。 即刻起,我会向上级教会和王都贵族议会,提交正式的调查报告和处理意见。 在联合批覆下达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对格林顿勋爵进行最终的判决和执行。” 阿尔德里克骑士接过文件,快速地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主教大人,这与审判所的规定不符。 按照律法,勾结精灵者,应当立即处以极刑……” “够了!你在质疑我吗?” 埃德蒙主教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阿尔德里克的话。 十一级牧师的威严气息凛然而生。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向你下达命令。 我是负责这片地区的大主教,在总部和贵族议会没有做出最终裁决之前,这里的事情,由我说了算。 如果你对我的决定有异议,可以向你的上级申诉,但在申诉结果出来之前,你必须无条件执行我的命令。” 第205章 贵族与教会 一周后。 艾雷斯特王都。 王都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城市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街道上,早起的商贩已经开始摆摊设点,麵包房里飘出新出炉麵包的香气。 巍峨的王宫议事大厅中,一场激烈的辩论正在进行。 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分別坐著贵族议会的议员们,以及晨曦教会的高级代表。 贵族议员们,穿著华丽的礼服,胸前佩戴著代表家族荣誉的纹章,脸上带著矜持而严肃的表情。 而教会代表们,则穿著素净的白色或深红色长袍,胸前佩戴著太阳圣徽,神情肃穆。 会议桌的首位,是一张空置的高背椅。 那是国王的座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国王並未出席这场辩论,而是委託了王国大臣,作为他的代表,主持会议。 “诸位,现在开始格林顿勋爵一案。” 大臣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教会方面,坚持认为格林顿勋爵勾结精灵、背叛人类的罪名成立,要求立刻剥夺其贵族头衔,並处以极刑。 而贵族议会方面,则认为教会在逮捕和审讯过程中,存在程序上的瑕疵,要求对证据进行进一步核实。 今天,我们希望能有一个最终的结果。” 他话音刚落,教会方面的首席代表。 一位穿著深红色主教长袍,面容严肃的中年主教,便站了起来。 他正是晨曦教会驻王都的高级代表,科伦主教。 “各位议员。” 科伦主教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大厅中迴荡。 “关于格林顿勋爵一案,我们掌握了確凿的证据,包括格林顿勋爵与精灵族秘密通信的信件原件,以及他通过第三方商会,向精灵之森走私铁器和药品的帐目记录。 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他犯下了勾结精灵的大罪!” 他顿了顿,从身旁的助手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木匣,打开匣盖,从中取出一叠泛黄的信件和一本帐簿,高举过头: “这些就是铁证。 信件上的笔跡,经过专家鑑定,確认是格林顿勋爵本人亲笔所写。 帐簿上的每一笔记录,都与我们查获的实物相符。 事实俱在,铁证如山! 贵族议会还有什么理由,拖延判决?” 议员们面面相覷,低声交谈起来。 一些原本倾向於从轻发落的议员,在看到那些確凿的证据后,也不由得动摇起来。 这时,一位穿著墨绿色天鹅绒礼服、胸前佩戴著子爵纹章的老者,缓缓站了起来。 他是贵族议会中威望颇高的资深议员,奥尔德斯子爵。 “科伦主教,我们並非有意拖延判决。” 奥尔德斯子爵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格林顿勋爵所犯下的罪行,如果真的属实,確实罪无可赦。 但是,我们贵族议会,有责任也有义务,確保每一位贵族成员,都能得到公正的审判。 教会方面提供的证据,虽然看似確凿,但其中是否存在偽造或夸大的成分? 证人是否可靠?审讯过程中,是否存在逼供或诱供的行为? 这些问题,都需要进行严格的核实。 我们不能因为一封书信、一本帐簿,就轻易定一位勋爵的死罪。 这不仅关係到格林顿勋爵个人的生死,更关係到整个贵族阶层的尊严和法律的公正!” 科伦主教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道: “奥尔德斯子爵的意思是,我们晨曦教会,会用偽造的证据,去诬陷一位无辜的贵族? 教会会用非法的手段,去逼供一位虔诚的信徒? 你这是在质疑晨曦之神的威严,还是在质疑教会的公信力?” “我不敢质疑神的威严,也不敢质疑教会的公信力。” 奥尔德斯子爵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但是,凡人皆会犯错。 可能被虚假的证据所蒙蔽,也有可能因为过於狂热而犯下错误。 我们贵族议会,有责任也有义务,为法律的公正设立一道防线。 这也是律法赋予我们的权力。” “你……” 科伦主教气得脸色铁青,却无言以对。 大臣適时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双方的爭执: “好了,两位都请冷静一下。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么,我提议。 由王室的法庭,指派一位中立的法官,以及三位经验丰富的书记官,组成一个独立的调查小组,对教会提供的证据,进行一次独立的覆核。 覆核期间,格林顿勋爵继续由异端审判所羈押,但必须保证其人身安全和基本尊严。 覆核结果出来后,我们再根据结果,进行最终的判决。诸位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既照顾了教会的面子,也满足了贵族议会的要求,算是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 科伦主教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他阴沉著脸,点了点头: “我代表晨曦教会,接受大臣大人的提议。” 奥尔德斯子爵也点了点头:“贵族议会,也接受这个提议。” 数日后,独立的调查结果出炉。 结论是:教会提供的证据,真实有效,不存在偽造或夸大的情况。 格林顿勋爵,確实犯下了勾结精灵、背叛人类的罪行。 消息传出,王都譁然。 贵族议会沉默了。 在確凿的证据面前,他们再也无法为格林顿勋爵辩护。 当天下午,王都中央广场。 高高的火刑架,已经搭建完毕。 乾燥的柴薪,堆砌在火刑架下,如同一个巨大的鸟巢。 广场四周,挤满了前来围观的行人。 士兵们组成人墙,將人群与火刑架隔离开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一辆囚车,在晨曦教会圣武士的押送下,缓缓驶入广场。 囚车中,坐著格林顿勋爵一家三口。 勋爵本人,穿著一件脏兮兮的白色囚服,头髮蓬乱,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 他的妻子和女儿,紧紧依偎在他身边,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 圣武士打开囚车,將格林顿勋爵一家三口,粗暴地拖下车,押向火刑架。 第206章 上门委託 “不!不要!我们是冤枉的!我们真的是冤枉的!” 格林顿勋爵本人,却出奇地沉默。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呼喊,只是任由圣武士將他绑在火刑架上。 嘴唇翕动著,仿佛在祈祷著什么。 他的妻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拼命地挣扎著,却被圣武士死死按住。 格林顿勋爵的女儿,一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早已嚇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哭泣著,浑身颤抖。 广场边缘,一棵老树的阴影下,陈杰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斗篷,將兜帽压得很低,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今天是专程从维尔镇赶到王都的。 当看到格林顿勋爵一家三口,被绑在火刑架上,周围堆满了柴薪时,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警惕,也有一丝冰冷的寒意。 “点火!” 一名穿著白色祭祀袍的教会祭司,高举双手,用洪亮的声音,宣布了最终的判决。 一名圣武士,將手中的火把,扔向了火刑架下的柴薪。 呼! 乾燥的柴薪,瞬间被点燃。 橘红色的火焰,如同飢饿的巨兽,猛地窜起,吞噬了格林顿勋爵一家三口的身体。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广场! “看来以后我要小心了。” …… …… 格林顿勋爵被处决后的第七天,陈杰回到了维尔镇。 他花了几天时间,將王都之行的所见所闻,以及由此產生的一些想法,在脑海中仔细梳理了一遍。 格林顿勋爵的悲惨下场,给他敲响了警钟,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儘快提升实力、建立属於自己的势力网络的决心。 他回到工坊后,便一头扎进了图书馆和实验室中,更加刻苦地学习和研究。 他需要儘快掌握更多的法术,提升自己的法师等级。 力量才是魔法师尊严的关键。 “从精灵那获得的財富,也许我应该快点找机会洗白了,不过这种事情还是太扎眼,最好等我实力进一步提升……” 这天上午。 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登门拜访了。 来者是一位穿著得体的中年男子。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旅行外套,腰间掛著一枚精致的银质徽章,上面雕刻著一座山峰和一把交叉的铁镐的图案。 “艾伦法师,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我是为布莱克伍德男爵大人服务的管事,西蒙。” 西蒙管事在工坊的会客室中坐下,接过陈杰递来的茶杯,礼貌地道。 “我是奉大人之命,专程从领地赶来,想委託您一件要事。” 陈杰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问道: “西蒙管事不必客气。不知男爵大人有何事需要我效劳?” 西蒙管事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是这样的。男爵大人在领地北部山区,拥有一处铁矿。 那处矿脉品质不错,已经开採了十几年,一直是领地重要的財政收入来源。 但是,就在大约一个月前,矿脉开始闹鬼……” “闹鬼?不死生物?” 陈杰眉毛微微一挑。 “请详细说说。” “起初,是几个矿工在深夜,听到矿洞深处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在低语。” 西蒙管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大家一开始都没当回事,以为是风声或者地下水流动的声音。 但是,没过几天,就开始有矿工莫名其妙地生病。 他们面色苍白,精神萎靡,浑身无力,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一般。 更可怕的是,在上个月初,有两个矿工在深夜加班挖掘时,突然发了疯,拿著镐头互相攻击。 等其他人赶到时,两人都已经重伤倒地,其中一个在送往镇上的途中,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陈杰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起:“矿工发疯互斗?死人了?你们没有请教会的人去看过吗?” “报了,也请了。” 西蒙管事苦笑一声。 “牧师做了祈福仪式。 结果,走后没几天,闹鬼的事情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现在,矿工们都不敢下井了,矿脉已经完全停產。 男爵大人为此事,急得头髮都白了不少。” 陈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男爵大人是想让我去调查一下,那矿脉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是此意。” 西蒙管事连忙点头。 “男爵大人听闻,陈杰法师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是萨里克大师的亲传弟子,而且天赋出眾,本领高强。 所以,特地派我来,想请您亲自走一趟,看看那矿脉中,究竟是何方妖孽作祟。 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男爵大人愿意支付三百枚金幣的酬劳。 並且,如果矿脉能恢復正常开採,男爵大人还愿意將未来三年內,矿脉年產量的百分之一,作为额外的谢礼,赠送给您。” 三百枚金幣,再加上未来三年矿脉年產量的百分之一作为分成。 这个报酬,不可谓不丰厚。 陈杰现在虽然从精灵族那里获得了一批魔法宝石,但那些宝石见不得光,需要通过一些隱秘的渠道才能变现。 而这次委託的报酬,却是乾乾净净、可以光明正大使用的合法收入。 如果能顺利完成这次委託,不仅可以获得一笔可观的財富,还能藉此机会,將自己的一部分財富洗白。 陈杰沉吟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著西蒙管事,缓缓点了点头: “好,这个委託,我接了。不过,我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三天后,我会出发前往布莱克伍德领地。” “太好了!” 西蒙管事大喜过望,连忙站起身来,对著陈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艾伦法师!我这就回去,稟报男爵大人,让他做好接待的准备!” 对於西蒙管事而言,委託给艾伦是一件性价比极高的事情。 至於当地的主教? 他们的条件苛刻。 报酬也不低。 委託一名魔法师处理就好得多。 送走了西蒙管事后,陈杰便开始著手进行准备工作。 他先去工坊的图书馆,查阅了一些关於布莱克伍德领地的资料,了解了当地的地理环境和矿產资源分布。 还购买了一份相对详细的北部山区地图。 之后把从精灵族获得的那几本关於亡灵生物和负面能量的魔法书籍,陈杰又仔细地翻阅了一遍。 第207章 前往 布莱克伍德领地,位於维尔镇以北约三日马程的地方。 这里地处艾雷斯特王国北部丘陵地带的边缘。 地势起伏,森林茂密,土地算不上肥沃,但地下蕴藏著丰富的铁矿和煤矿资源。 布莱克伍德家族世代经营矿业,积累了殷厚的家底,在北部诸贵族中,也算得上是一方豪强。 萨里克大师对於自己弟子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 他看重陈杰。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 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既然陈杰选择接受,没有徵求他的意见,那萨里克大师就是允许。 陈杰在第三天的傍晚,抵达了布莱克伍德男爵的城堡。 那是一座建在山丘上的中型城堡,灰色的石墙爬满了常春藤,在夕阳的余暉中,显得古朴而厚重。 城堡上升起裊裊炊烟,护城河的吊桥已经放下,几名穿著皮甲的卫兵,正站在门口执勤。 陈杰通报了身份后,卫兵连忙进去稟报。 没过多久,一阵爽朗的笑声,便从城堡內传了出来。 “哈哈!艾伦法师,总算把你盼来了!” 一个身材高大,穿著墨绿色猎装,腰间掛著一柄装饰华丽的佩剑,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从城堡中走了出来。 他有著一张被北地风霜打磨得稜角分明的脸庞。 一双灰色的眼睛炯炯有神。 下巴上留著一撮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灰色鬍鬚。 他的笑容热情而豪爽,给人一种不拘小节的感觉。 正是布莱克伍德男爵,威廉·布莱克伍德。 “男爵大人客气了。” 陈杰翻身下马,对著男爵微微欠身行礼。 “哎,叫什么男爵大人,太见外了!” 威廉男爵摆了摆手,热情地拉住陈杰的手臂。 “叫我威廉叔叔就行!萨里克大师是我的老朋友了,他的弟子,就跟我的子侄一样。 来来来,快跟我进去,酒宴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入席了!” 盛情难却,陈杰便跟著威廉男爵,走进了城堡。 城堡內部,装饰得古朴而实用。 墙上掛著鹿头、熊皮等猎物標本,以及几幅描绘矿工劳作场景的油画。 大厅中,已经摆好了一张长长的餐桌。 上面铺著洁白的桌布,摆满了丰盛的菜餚。 烤得金黄流油的乳猪香气扑鼻的燉鹿肉,新鲜出炉的白麵包,以及几瓶看起来年份不低的红酒。 威廉男爵拉著陈杰,在主宾位置坐下,亲自为他斟满了一杯酒,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大声道: “来,艾伦法师,我先敬你一杯! 感谢你不辞辛苦,远道而来,为我解决矿脉的麻烦!” “男爵大人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杰端起酒杯,与威廉男爵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威廉男爵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一些,露出了一丝凝重之色: “艾伦法师,关於矿脉闹鬼的事情,想必西蒙总管已经在信中跟你详细说过了。 我也不瞒你,这件事,確实让我头疼不已。 那处矿脉,是我布莱克伍德家族最重要的產业之一。 如今停產一个多月,每天的损失,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连城堡里这些人的薪水,都要发不出来了。” 家大业大。 很多时候,大势力的掌门人並不轻鬆。 因为稍稍放纵,真的会出事。 除非是真的没心没肺。 否则每日处理事务都是极度耗费精神。 “男爵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查明真相,解决这个问题。” 陈杰放下酒杯,正色道。 “不过,在我去矿脉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关於那处矿脉,以及附近村庄的一些情况。越详细越好。” “没问题。” 威廉男爵点了点头,然后对候在一旁的西蒙总管道。 “西蒙,你去把矿上的老工头,还有附近几个村子的村长,都叫过来。 陈杰法师想问什么,他们都会如实回答。” 没过多久。 几个穿著粗布衣服,面色黝黑,双手布满老茧的矿工和老者,便被带到了大厅中。 他们都是布莱克伍德领地中最熟悉那处矿脉情况的人。 陈杰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各位,我想知道,在闹鬼事件发生之前,矿脉中是否出现过什么异常情况? 比如,挖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闻到过什么奇怪的气味,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几个矿工和村长面面相覷,低声交谈了几句。 然后,一个年纪最大、看起来最有威信的老矿工,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回法师大人,说起来,在闹鬼之前,矿里確实出过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陈杰追问道。 “大概是两个月前吧。” 老矿工回忆道。 “我们在挖掘一条新矿道的时候,挖到了一层非常坚硬的岩石。 那岩石的顏色,比周围的矿石要深得多,而且坚硬异常,镐头砸上去,火星四溅,却只能砸下一小块碎屑。 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挖穿了那层岩石。 结果,岩石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洞。 空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具骸骨。” “骸骨?” 陈杰眉头一挑。 “什么样的骸骨?是人骨吗?” “看形状……应该是人骨。” 老矿工的脸上,露出一丝犹有余悸的表情。 “但那骸骨的样子,非常奇怪。它的姿势,是蜷缩著的,仿佛死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而且,它的骨骼,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黑褐色,仿佛被什么东西浸泡过一样。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就让大伙儿把那骸骨就地掩埋了,然后换了个方向继续挖。 没想到,没过多久,就开始闹鬼了。” 陈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直觉告诉他这具骸骨不一般。 但这次事件,似乎与其关係不大。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 比如那具骸骨被掩埋的具体位置,空洞的大小和形状,以及发现骸骨后,矿洞中是否出现过其他异常。 老矿工都一一回答了,但提供的信息,並没有太多有价值的线索。 眼看天色已晚,陈杰便让那些矿工和村长先行回去休息。 他决定,明天一早,亲自去矿脉和附近的村庄看看。 第二天清晨,陈杰在用完早餐后,便在一位年轻嚮导的带领下,骑马前往矿脉附近的村庄。 第208章 调查 这是一个名叫“石村”的小村庄,居住著上百户矿工家庭。 村庄依山而建,房屋低矮简陋,道路坑洼不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煤灰和矿石粉尘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陈杰的到来,在石村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村民们纷纷从窗户或门缝中,投来好奇或警惕的目光。几个在路边玩耍的小孩,被大人匆匆拉回了屋里。 陈杰没有在意这些,他让嚮导带著他,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隨机走访了几户矿工家庭。 他询问了矿工们关於闹鬼事件的亲身经歷,以及他们对此事的看法。 然而,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这些矿工的回答,大多含糊其辞,闪烁其词,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隱。 有些人甚至一听到他提起矿脉闹鬼的事情,就脸色大变,连忙摇头说不知道,然后便匆匆关上了房门。 陈杰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矿工的神情和反应,很不正常。 他们似乎並不是因为害怕矿洞中的鬼怪,才如此讳莫如深。 他们更像是在……隱瞒著什么。 “看来,这矿脉闹鬼的事情,背后恐怕另有隱情。”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些村民,一定知道些什么,却不敢说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如此害怕呢?” …… 翌日清晨,陈杰在嚮导的带领下,来到了那座笼罩在薄雾中的矿山脚下。 矿山位於石村以北约两里处,一座海拔不过百米、却绵延数里的丘陵。 山体表面覆盖著稀疏的灌木和杂草,裸露出的岩层呈现出一种富含铁质的赭红色。 几个废弃的矿洞口,如同怪兽的巨口般,黑漆漆地敞开著,散发著阴冷潮湿的气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类似於硫磺和腐烂金属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嚮导是一个名叫托米的年轻矿工,大约二十出头,身材敦实,性格看起来有些木訥。 他指著中间那个最大的矿洞口,对陈杰道: “法师大人,这就是主矿洞。闹鬼最厉害的,就是这里。 自从出事之后,就没人敢再进去了。” 陈杰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散发著微弱白色光芒的月光石,握在掌心。 这枚月光石经过简单的附魔处理,可以散发出稳定的光芒,足以照亮黑暗的矿道,比火把更加安全方便。 “你在外面等我。 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 托米闻言,脸色微微一白,显然对那个矿洞十分畏惧。 他点了点头,叮嘱道:“法师大人,您一定要小心。 如果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就赶紧出来。” 陈杰应了一声,便不再犹豫,弯腰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矿洞口。 一进入矿洞,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与外界的温暖乾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脚下的路面,高低不平,铺著一层厚厚的矿渣和碎石。 两侧的洞壁上,布满了镐头和铁钎留下的痕跡,以及一些渗出的水珠,在月光石的照耀下,反射出点点幽光。 陈杰放慢了脚步,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进,一边將精神力缓缓释放开来,感知著周围环境中的异常。 他左手握著月光石照明,右手则按在腰间的长刀刀柄上,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矿道比想像中要深得多,蜿蜒曲折,岔道也不少。 陈杰凭藉著出色的方向感和记忆力,沿著主矿道一路前行。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那股硫磺和金属混合的气味,就变得越来越浓。 温度也在逐渐下降,甚至带上了一丝刺骨的寒意。 大约走了一刻钟左右,陈杰来到了老矿工所说的那个发现骸骨的位置。 这里的洞壁,確实与其他地方不同,岩石的顏色更深,质地也更坚硬。 地面上,还能看到一些被掩埋过的痕跡。 陈杰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小撮地面的泥土,放到鼻尖闻了闻。 泥土中,除了常见的矿物质气味之外,还夹杂著一丝淡淡异味。 他又將精神力高度集中,仔细感知著周围的空间。 他隱隱感觉到,这里的负面能量波动,確实比其他地方要浓郁一些。 他站起身来,继续向前走去。 又走了大约几分钟,前方的矿道,豁然开朗——他来到了老矿工所说的那个空洞。 空洞不大,大约只有三四平方米,高度也只有两米左右。 洞壁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凿痕,显然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空洞中央的地面上,还能看到一个浅浅的凹痕,仿佛曾经放置过什么东西。 陈杰站在空洞中央,闭上眼睛,將精神力提升到极致,仔细感知著周围的一切。 这一次,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负面能量的源头。 就在他脚下,大约一米深的位置! 他猛地睁开眼,后退两步,然后从腰间拔出长刀,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挖掘著脚下的泥土。 泥土並不算坚硬,他很快就挖到了大约半米深。 然后,他的刀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他放下长刀,用手將周围的泥土拨开。 一截黑褐色的、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骨骼,暴露在了月光石的光芒之下。 陈杰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继续挖掘,很快,一具完整的、蜷缩著的人类骸骨,便完全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正如老矿工所说,这具骸骨的姿势非常奇怪,四肢蜷缩,仿佛死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而且,骨骼的顏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黑褐色,仿佛被某种毒素或负面能量长期侵蚀过一般。 陈杰仔细检查了一下骸骨,发现骸骨的颈椎骨上,有明显的断裂痕跡。 肋骨上,也有几处利器刺穿的伤痕。 很显然,这个人,是被人谋杀后,才被掩埋在这里的。 就在陈杰准备站起身来时。 呜呜……呜呜…… 一阵若有若无的、仿佛女子哭泣般的声音,忽然在空洞中迴荡起来。 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 紧接著,空洞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陈杰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色的雾气。 他手中的月光石,光芒也开始变得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 “来了!” 陈杰心中一凛,连忙握紧长刀,同时精神力高度集中。 第209章 內外杀机! 那哭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空洞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模糊的、扭曲的人形黑影。 那些人影,仿佛是由纯粹的负面能量凝聚而成。 散发著怨恨、痛苦、绝望的气息。 它们伸出枯槁的手臂,朝著陈杰,缓缓抓来! “怨灵!不止一个!怎么回事?” 陈杰瞬间判断出了眼前的状况。 这些怨灵的数量,至少有七八个之多。 而且,它们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变得异常狂暴。 “这模样,好像是矿工,但矿难我並没有听男爵说过啊……” 陈杰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同时对付这么多怨灵,几乎是不可能的。 对付这种灵体,非要专门针对性的法术不可。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无吟唱施法一道“远程防护”力场。 头也不回地,沿著来时的矿道,发足狂奔。 那些怨灵,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不捨。 它们那由负面能量凝聚而成的身体,在狭窄的矿道中,速度竟然快得惊人。 终於。 前方出现了出口的光芒。 他猛地一个箭步,衝出了矿洞口。 温暖的阳光,瞬间洒落在他的身上,驱散了那股阴冷的气息。 那些追到洞口处的怨灵,在接触到阳光的剎那,发出一阵更加悽厉的尖叫,如同被火烧到一般,又纷纷缩回了矿洞的阴影之中。 陈杰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十分明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好险……”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身后那黑漆漆的矿洞口。 “这矿洞里的怨灵,数量不少,而且怨气极重。 想要彻底净化它们,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直起身来,正准备招呼等在远处的托米,一起回村。 咻! 一支利箭,带著尖锐的破空声,从他耳畔呼啸而过,钉在了他身旁的一棵树干上,箭羽兀自颤抖不休。 陈杰瞳孔猛地一缩,想也不想,便猛地一个侧翻,躲到了一块岩石后面。 紧接著,又是两三支利箭,射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他躲在大石后面,探头望去。 只见矿洞外的山坡上,不知何时,竟然冒出了十几个手持弓箭和农叉的村民。 为首之人,正是昨天他在石村见过的那位村长。 此刻,那位村长正手持一张猎弓,脸上带著一丝狰狞的杀意,对著陈杰的方向,厉声喝道: “別让他跑了,他一定知道矿洞里的秘密了。 绝不能让他活著离开!” 那些村民,闻言,纷纷吶喊一声,朝著陈杰藏身的大石,包抄了过来。 陈杰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难怪那些村民在提到矿洞闹鬼时,会如此讳莫如深。 这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村长,恐怕就是这隱情的知情者,甚至参与者。 陈杰猛地从岩石后站起身来,左手一扬,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如同闪光弹般,在他掌心炸开! “光亮术!” 那些包抄过来的村民,哪里会想到一个看起来年轻的法师,竟然会如此果断地使用法术。 他们被那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双眼剧痛,纷纷惨叫著捂住了眼睛。 趁著这个机会,陈杰转身就跑。 他如同猎豹般,在崎嶇的山路上飞奔跳跃,速度快得惊人。 他虽然只是一级法师,但这具身体经过金手指的长期强化,早已超越了普通人的极限。 即使不使用魔法,他的速度和爆发力,也远非这些普通村民可比。 那些村民好不容易才从强光中恢復过来,却发现陈杰已经跑出了老远,只剩下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他们追了一段距离,眼见追不上,只得悻悻地停下脚步。 村长看著陈杰远去的背影,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知道,事情败露了。 这个年轻的法师,一旦回到男爵城堡,將这里发生的事情稟报男爵,他们所有人都將面临灭顶之灾! “村长怎么办?” 一个村民,紧张地问道。 村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收拾东西,带上值钱的,我们上山!” 陈杰一路狂奔,直到確认身后再也没有追兵后,才放缓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越来越远的矿山,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很好。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在矿洞里,隱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沿著大路,朝著布莱克伍德城堡的方向,大步走去。 陈杰要將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稟报给威廉男爵。 至於自己独自一人解决? 那是不可能的。 无论从法理还是影响上,这都属於男爵领地事务。 理应由他解决。 …… …… 一路不停。 陈杰在午后时分赶回了布莱克伍德城堡。 他的衣服被山路上的灌木刮破了好几处。 脸上也沾了些灰尘。 整个人看上去颇有几分风尘僕僕的狼狈。 但他顾不上整理仪容,便径直要求面见威廉男爵。 威廉男爵正在书房中翻阅帐册,为矿脉停產造成的损失而愁眉不展。 矿產是领地的很大一笔合法收入来源。 如果不能解决,人心浮动。 而且他也老了…… “或许……” 当他看到陈杰这幅模样回来,他不由得心中一沉,连忙放下帐册,站起身来: “艾伦法师,你怎么……咳咳,矿洞里情况如何? 可查明了闹鬼的原因?” 陈杰接过侍女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又灌了一大口凉茶,缓了口气,才神色凝重地开口: “男爵大人,矿洞闹鬼的原因,我已经查明了。” “哦?是什么原因?” 威廉男爵连忙追问。 “是怨灵。” 陈杰沉声道。 “我进入矿洞探查时,遭到了至少七八个怨灵的攻击,若非跑得快,恐怕就交代在里面了。” “怨灵!” 威廉男爵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他作为贵族,自然清楚怨灵產生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矿脉中有谋杀案……” 第210章 震怒的男爵 “恐怕不止如此。单纯的谋杀,也不至於死七八人到现在没有风声。” 陈杰摇了摇头,继续道。 “我在矿洞中发现骸骨后,本想出来再向您详细稟报。 谁知,我刚一出矿洞,就遭到了石村村长的带领的一群村民的伏击。 他们显然不想让我活著离开矿山,將我掌握的秘密带出来。” “什么?石村的村长?!他敢伏击你?” 威廉男爵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怒容。 “好大的胆子!这奴才,他竟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陈杰等威廉男爵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后,才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男爵大人,我怀疑,石村的村长,以及部分村民,很可能在矿洞中,发现了某些价值不菲的矿產,比如高品位的伴生宝石矿,或者某种稀有的魔法金属。 他们见財起意,想要瞒著您,私自开採,中饱私囊。 结果,在私自开採的过程中,很可能发生了矿难,导致有人死亡。 村长为了掩盖真相,便伙同其他参与者,將死者的尸体就地掩埋,並对外谎称是闹鬼,以此来阻止其他人进入矿洞,从而掩盖他们私自採矿的罪行。 只是他们没想到,那具被掩埋的尸体比较特殊,加上那里的地理位置,让死去的人化作了怨灵,而且闹鬼的事情越闹越大,最终惊动了您。” 威廉男爵听完陈杰的推测,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背著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呼吸变得十分粗重。 他相信,陈杰的推测,即使不完全准確,恐怕也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男爵治理领地这么多年,深知人心的贪婪和险恶。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一些人確实会鋌而走险,不惜背叛领主的信任。 “好!好得很啊!” 威廉男爵停下脚步,咬著牙,冷笑一声。 “我威廉·布莱克伍德一向慷慨,不想被视为软弱可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吃里扒外的事情。” 威廉男爵对著门外喊道:“来人!备马!集结卫队!另外,派人去玫瑰谷,请罗兰特爵士立刻前来见我!” “罗兰特爵士?” 陈杰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微微一动。 威廉男爵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罗兰特爵士,是世代效忠於我布莱克伍德家族的骑士家族的家主。 他本人是一名七级战士。既然那些村民敢武装反抗,那我们就以绝对的实力,將他们彻底碾碎!” 陈杰闻言,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 七级战士,在这片地区已经算得上是中坚力量了。 尤其是在这种偏远地区,一位七级战士,几乎可以横扫一切不服。 五级战士的標准便是身体激发斗气。 七级战士的斗气已经经过两次强化,其强大…… 有罗兰特爵士这样的强者坐镇,那些心怀鬼胎的村民,翻不起什么大浪。 没过多久,城堡的庭院中,便集结了一支大约五十人的队伍。 其中包括三十名穿著皮甲、手持长矛和盾牌的城堡卫兵,十名骑著马、装备更加精良的骑兵,以及几名负责后勤的僕役。 而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位穿著银灰色全身板甲,腰间掛著一柄双手巨剑,身材高大的中年骑士。 他目光沉稳而锐利。 正是那位罗兰特爵士。 “男爵大人,罗兰特奉命前来!” 罗兰特爵士对著威廉男爵,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罗兰特叔叔,辛苦你了。” 威廉男爵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將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 “……事情就是这样。 那些忘恩负义的刁民,不仅在我的矿脉中搞鬼,还敢伏击我请来的法师。 现在,我怀疑他们已经逃进了深山。 我要你现在跟著我带著卫队,立刻赶往石村和矿山,將那些参与此事的人,全部缉拿归案。 如有抵抗,格杀勿论!” 罗兰特爵士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 “男爵大人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 他举起右手,对著身后的卫队,下达了简洁的命令:“出发!” 马蹄声隆隆,这支由男爵卫队和骑士家族精锐组成的队伍,如同一条钢铁长龙般,驶出了城堡,朝著石村的方向,滚滚而去。 陈杰也骑上了一匹男爵提供的马,跟在队伍中。 …… …… 布莱克伍德家族的队伍,在午后时分,抵达了石村外围。 当威廉男爵,陈杰以及罗兰特爵士率领的卫队,出现在村口那条蜿蜒的土路上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微微一愣。 只见石村那原本简陋的木柵栏寨墙上,此刻竟然站满了手持弓箭、猎叉、草叉甚至锄头的村民。 他们脸上带著紧张呵恐惧的神色。 寨墙的木门,也已经紧紧关闭,门后还用几辆破旧的板车和石块,死死堵住。 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事情败露,並且做好了顽抗到底的准备。 而在村子內部,则是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景象。 一些村民正赶著牛羊,背著包袱,拖家带口,试图从村子后门的小路,向更深的山林里转移。 村长则站在寨墙上,脸色铁青,正声嘶力竭地指挥著村民加固防御。 “男爵大人!” 村长看到远处那支队伍中,簇拥著的威廉男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行镇定下来,扯著嗓子喊道。 “您这是做什么?为何带著大队人马,包围我们石村? 我们石村的村民,一向奉公守法,按时缴纳税赋,从未有过任何冒犯之举!” 威廉男爵策马上前几步,冷冷地看著站在寨墙上的村长,声音中压抑著怒火: “呵呵,我就问你,你们为何要伏击我派去调查的法师? 还有,你们这大包小包、拖家带口的,又是准备逃到哪里去?” 村长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事情已经彻底败露,再狡辩也没有用了。 再抱侥倖心理只是愚蠢了。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索性撕破了脸皮,厉声道: “男爵大人!既然您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瞒您了。 不错!矿洞里那些事情,都是我带著几个胆大的村民乾的。 我们在矿洞里发现了一条伴生蓝宝石的矿脉。 那本就是诸神赐给我们石村人的財富。 凭什么你们布莱克伍德家族,就能世代占据这片山脉,享受所有的矿產收益? 我们石村人,世世代代给你们当牛做马,挖矿卖命,到头来,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我们只是想拿回一点本该属於我们的东西!这有什么错?” 第211章 雷霆镇压 “混帐!” 威廉男爵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发现矿脉,理应上报领主。知情不报,私自开採,本就是重罪。 出了矿难,现在甚至还敢隱瞒真相,伏击我派去的法师。 你们眼中,还有没有律法?!” “律法?哈哈哈!律法可曾有过我们这些贱民位置?还不就是保护你们的。 事到如今,只有拼命。” 村长发出一阵癲狂的笑声。 隨著他话音落下,寨墙上的那些村民,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和草叉,对准了村外的队伍。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威廉男爵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没想到,这些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村民,一旦被贪婪蒙蔽了心智,竟然会变得如此疯狂,如此不可理喻。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罗兰特爵士:“罗兰特,你看……” 罗兰特爵士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翻身下马。 然后,他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柄与他身高齐平的双手巨剑,將剑尖朝下,拄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猛地一跺脚。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脚下的地面,竟然被他硬生生踩出了一个浅坑。 碎石和泥土,向四周飞溅。 而他本人,则借著这股反衝之力,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著石村那高达四米的木柵栏寨墙,猛衝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数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在即將撞上寨墙的剎那,他脚尖在墙面上一个轻点。 那穿著数百斤全身板甲的身躯,竟然如同狸猫般轻盈地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直接越过了寨墙。 “!!!” 寨墙上那些村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个穿著银灰色板甲,手持巨剑的身影,如同天神下凡般,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中间。 罗兰特爵士落地的瞬间,手中巨剑横扫而出。 噗! 他身边两名手持弓箭的村民,手中的长弓,连同他们身前的木柵栏护栏,被那巨剑如同切豆腐般,齐齐斩断。 那两名村民,更是被剑风带得踉蹌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嚇得面无人色! “降者免死!” 罗兰特爵士缓缓直起身,手中巨剑斜指地面,声音如同洪钟般,在寨墙上迴荡。 他身上那件银灰色的全身板甲,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芒。 配合著他那高大沉稳的身躯,以及那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巨剑,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寨墙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还鼓譟著要抵抗到底的村民,在看到罗兰特爵士那如同战神下凡般的威势后,所有的勇气,都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泄得一乾二净。 他们握著武器的手,在瑟瑟发抖,大腿肚子直打颤。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有任何异动,那柄恐怖的巨剑,会毫不犹豫地將他们劈成两半。 “哐当!” 不知是谁先带头,手中的草叉掉在了地上。 紧接著,如同连锁反应般,弓箭、猎叉、锄头…… 村民们手中的武器,纷纷掉落在地,发出一片杂乱的声响。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別杀我们!” “都是村长逼我们干的!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饶命啊!爵士大人!” 寨墙上,跪倒了一片。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村民,此刻如同霜打的茄子般,纷纷跪地求饶。 村长站在人群中,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双腿一软,也瘫倒在了地上。 村外的威廉男爵,看到寨墙上的局势,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被罗兰特爵士以一己之力彻底镇压,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陈杰,眼中充满了讚赏和感激: “艾伦法师,这次多亏了你啊!若不是你查明了真相,我还不知道要被这些刁民蒙蔽多久!” 陈杰微微一笑,谦虚地道:“男爵大人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看著寨墙上那道如同铁塔般屹立不倒的身影,心中也是暗暗讚嘆。 “果然,哪有悍不畏死的村民,现实中不存在这种幻想生物。” 现实中许多时候,威逼利诱,效果好得出奇。 “七级战士,激发斗气之后,实力果然恐怖。” 这种超越了凡人极限的力量,正是他目前所追求的。 他相信,在不久的將来,他也一定能达到,甚至超越这个境界。 毕竟,法系职业者本就比物理系职业者要强大,尊贵。 现实可没有所谓的游戏平衡。 …… …… 次日清晨,布莱克伍德小镇的中心广场。 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广场粗糙的石板地面上,將昨夜残留的露水蒸发成缕缕白汽。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新鲜麵包和烤饼的香气,那是镇上麵包房开始营业的標誌。 然而,今天的小镇广场,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广场中央,连夜搭建起了一座高出地面约两尺的木製审判台。 审判台上,摆放著一张厚重的橡木桌椅,桌上铺著深红色的绒布,摆放著墨水瓶。鹅毛笔以及一本厚重的律法典籍。 审判台两侧,各站著两名全副武装的城堡卫兵,手持长戟,面色冷峻。 而在审判台前方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跪著一片人。 足有四五十人之多。他们都被粗糙的麻绳反绑著双手,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其中既有石村的村长,也有那些参与了叛乱村民。 他们身上的衣服,大多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血跡,显然在昨晚的抓捕和镇压过程中,吃了不少苦头。 广场四周,早已挤满了前来围观的领民。 有镇上的商人、工匠、伙计,也有附近村庄赶来赶集的农民。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囚犯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愤怒,以及一丝幸灾乐祸。 第212章 绞刑 “听说了吗?石村那些人,竟然敢瞒著男爵大人,偷偷开採矿脉里的宝石!” “何止是偷采!他们还闹出了人命!把尸体就埋在矿洞里,有了怨灵,然后就说是闹鬼,影响领地的收入!” “真是胆大包天!男爵大人平日里待他们可不薄! 每年冬天都会给他们发放救济粮!他们竟然做出这等忘恩负义的事情!” “哼!这就是贪婪的下场!等著看好戏吧!男爵大人今天,肯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在眾人的议论声中,一阵雄浑的號角声,从城堡方向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威廉男爵穿著一身庄重的墨绿色天鹅绒礼服。 胸前佩戴著布莱克伍德家族的纹章。 在罗兰特爵士以及几名亲隨的簇拥下,大步走上了审判台。 陈杰也跟在男爵身后,在审判台一侧的嘉宾席上落座。 威廉男爵站在审判台上,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台下的领民,然后缓缓抬起右手。 广场上的议论声,立刻安静了下来。 “诸位布莱克伍德领地的领民们。” 威廉男爵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在广场上空迴荡。 “今天,召集大家来到这里,是为了对一起严重的违法犯罪案件,进行公开的审判!”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台下那些跪著的囚犯,声音变得冰冷而严厉: “石村村长,以及部分石村村民,利用在我布莱克伍德家族矿脉中工作的便利,私自发现並开採高价值的伴生蓝宝石矿脉,並隱瞒不报,中饱私囊。 此为其罪一!” “在私自开採过程中,因操作不当,导致数名矿工死亡。 事后,为掩盖罪行,村长伙同多名参与者,將死者尸体就地掩埋在矿道之中。 致使矿洞闹鬼,停產长达一月之久,给我布莱克伍德家族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为其罪二!” “在我委託艾伦法师前往调查矿洞闹鬼真相时,村长又带领部分村民,埋伏在矿洞外,企图用弓箭射杀艾伦法师,杀人灭口。 此为其罪三!” 威廉男爵每宣布一条罪状,台下那些囚犯的身体,就颤抖得更加厉害一分。 当三条罪状全部宣布完毕时,不少囚犯已经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以上三条罪状,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威廉男爵的声音,如同判决般,重重落下。 “按照艾雷斯特王国律法,以及布莱克伍德领地的领地主权法规。 私自开採领主矿產者,视为盗窃,重则死刑。 隱瞒事故、掩盖罪行、扰乱秩序者,重则死刑。 谋杀未遂、袭击领主委派之调查人员者,重则死刑。”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那最终的判决: “现判决如下,石村村长,作为首犯,数罪併罚,判处绞刑,立即执行。 其余三十七名参与者,根据其所犯罪行的轻重,分別判处绞刑或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所有参与者的家属,没收其非法所得,並处以罚款。 石村全体村民,因未能及时举报村长的犯罪行为,负有连带责任,取消今年冬天的救济粮发放资格,以示惩戒!” 判决宣布完毕,广场上,先是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紧接著,便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男爵大人英明!” “判得好!就该让这些忘恩负义的傢伙,付出代价!” “绞死他们!绞死他们!” 领民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挥舞著拳头,高声呼喊著,看向那些囚犯的目光中,充满了快意恩仇的兴奋。 而那些跪在审判台前的囚犯,在听到判决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有人当场痛哭流涕,有人大声喊冤,有人则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但无论他们如何反应,都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 威廉男爵挥了挥手。 几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立刻走上前来,如同拖死狗般,將包括村长在內的几名首犯,拖到了广场中央早已搭建好的绞刑架下。 粗糙的麻绳,套上了他们的脖颈。刽子手拉动机关。 绞刑架的木板,猛地向下塌陷。 几声沉闷的,仿佛布帛撕裂般的声响过后。 那几具身体,便悬掛在半空中,微微摇晃著,不再动弹了。 广场上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 一些年轻人,甚至兴奋地將帽子拋向了空中。 陈杰坐在嘉宾席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杰並不怜悯那些被处决的囚犯。 他们確实犯了罪,而且犯的是重罪。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哪种制度下,他们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只是通过这件事,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领主的权威,不容挑战。 法律的尊严,需要用鲜血来维护。 一切法的本质都是暴力法啊。 审判结束后,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威廉男爵走到陈杰身边,脸上带著轻鬆的笑容: “艾伦法师,这次的事情,真是多亏了你啊。 要不是你查明了真相,我恐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被那些刁民当傻子耍呢!” “男爵大人言重了。” 陈杰站起身来,谦虚地道。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哎,你就別谦虚了!” “只是那矿洞的怨灵,不好办啊。” “这个我有头绪,明天或许能给男爵大人答案。” “哦?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第二天清晨,陈杰再次来到了威廉男爵的书房。 男爵正在享用早餐。 一杯红茶,几片涂了黄油的白麵包,以及一盘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鸡蛋。 他看到艾伦进来,他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笑道: “艾伦法师,这么早就过来了?一起吃一点?” “多谢男爵大人,我已经用过了。” 艾伦在男爵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开门见山地道。 “男爵大人,关於矿洞中那些怨灵的处理,我有一个建议。” “哦?快说快说!” 威廉男爵顿时来了兴趣。 矿洞虽然恢復了平静,但那些盘踞在深处的怨灵,始终是一个巨大的隱患。 如果不彻底解决,矿工们仍然不敢下井作业,矿脉就无法恢復生產。 “怨灵的形成,根源在於其临死前强烈的怨恨和不甘。 如今,真正的凶手已经被正法,但其灵魂尚未得到安抚。 我有一个办法,利用那些被处决的罪犯的尸体,进行一场血祭仪式。 以仇人之血,浇灌怨灵之恨。 怨恨得到化解,怨灵失去了存在的根基,自然便会消散。” 第213章 矿洞闹鬼事件完结 “血祭?” 威廉男爵眉头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之色。 “这个方法……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比如,引来更邪恶的东西?或者,让那些怨灵变得更加狂暴?” “男爵大人请放心。” 陈杰解释道。 “这种血祭,並非召唤恶魔或亡灵的那种邪恶仪式。 它是一种用於安抚亡魂的净化仪式。 其核心原理,是以仇人之血,化解死者生前最后的执念。 只要操作得当,就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而且,我会全程监督仪式过程,確保万无一失。” 威廉男爵沉吟了片刻,又仔细询问了几个关於仪式细节的问题,陈杰都一一给出了专业的解答。 最终,男爵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我这就派人,將那些被处决罪犯的尸体,运到矿洞中去。” 当天下午,一支由十几名卫兵和几辆牛车组成的队伍,便从城堡出发,朝著矿山的方向行去。 牛车上,装载著那些被处决罪犯的尸体的草蓆包裹,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防腐草药的气味。 陈杰骑马跟在队伍旁边。 他换上了一件便於行动的灰色旅行法袍。 腰间掛著猎刀和一个小布袋。 布袋里装著他为仪式准备的一些材料: 一小瓶圣水,几根白蜡烛,一小块黑曜石,以及一小袋乾燥的艾草。 进入矿洞后。 陈杰让卫兵们將那些尸体,搬运到发现骸骨的那个空洞中,按照他的指示,以那具骸骨为中心,呈环形摆放。 然后,他让所有卫兵退出矿洞,在洞口外等候。 他独自一人,留在了那个阴冷潮湿的空洞中。 他点燃了五根白蜡烛,按照五芒星的位置,放置在骸骨周围。 然后,他將那块黑曜石握在左手掌心,右手拿起那瓶圣水,轻轻洒在那些尸体上。 他闭上双眼,开始用一种低沉而古老的精灵语,吟唱起一段净化咒文。 “古拉姆尼马拉……” 隨著咒文的吟唱,空洞中的温度,开始缓缓下降。 那些白蜡烛的火苗,开始摇曳不定,仿佛被无形的风吹拂著。 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浓郁。 那些尸体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黑色雾气。 而那些怨灵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再次在空洞的墙壁上,缓缓浮现出模糊的身影。 它们的身影,比之前更加凝实,也更加清晰。 空洞的眼眶中,仿佛燃烧著两团幽绿的火焰,死死地盯著地上那些尸体。 陈杰没有停止吟唱。 他加快了咒文的节奏,同时將手中的黑曜石高高举起。 黑曜石在烛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深邃而神秘的光芒。 他將精神力高度集中,引导著那股从尸体上散发出的黑色雾气,缓缓飘向那些怨灵。 当黑色雾气接触到怨灵身体的剎那,那些怨灵,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发出一阵尖锐而悽厉的啸声。 那啸声中,充满了痛苦与愤怒。 以及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解脱感。 它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膨胀,仿佛隨时都会爆裂开来。 陈杰咬紧牙关,死死维持著咒文的吟唱和精神力的输出。 他知道,现在是仪式最关键的时刻。 只要撑过这一波衝击,怨灵便能得到净化。 终於,在那些怨灵的啸声达到最高峰时,它们的身体,如同破碎的泡沫般,轰然炸裂开来。 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空洞中那股阴冷的气息,也隨之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那些白蜡烛的火苗,重新恢復了稳定。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仿佛雨后泥土般的清新气息。 陈杰缓缓放下手中的黑曜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中却带著一丝成功的欣慰。 仪式成功了。 那些怨灵,已经得到了彻底的净化。 突然陈杰看到一个微微发亮的小东西。 他微微一怔,连忙拨开泥土和骨屑。 只见一枚通体漆黑,仿佛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成的戒指。 戒指的款式十分古朴,没有任何花纹或装饰。 只在戒面內侧,刻著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辨认的符文。 陈杰將那枚黑色戒指,小心翼翼地取下,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一枚普通的戒指。 他尝试著將一丝精神力,探入戒指之中。 下一刻,他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一道简洁的信息出现在脑海。 魔法戒指。 附带三级法术:黑暗利箭。 一日三次。 自动充能。 “倒是意外之喜。” 陈杰略微思考,没有立刻戴在手指上。 这种来歷不明的东西,还是等回城后交给专门的鑑定人员识別后才可以做进一步处理。 如果没有诅咒之类的东西,那自己就可以收入囊中。 毕竟,三级法术黑暗利箭可是极其具有杀伤力的复合型塑能法术。 对个体威胁丝毫不下於魔法师最经典的火球术。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空洞,確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后,便转身走出了矿洞。 洞外,阳光明媚,与洞中的阴冷潮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等候在外的卫兵们,看到他安然无恙地走出来,都纷纷鬆了一口气。 “艾伦法师,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带队的卫兵队长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 “幸不辱命。” 陈杰微笑著点了点头。 “矿洞中的怨灵,已经全部被净化了。从现在开始,矿工们可以正常下井作业了。” 卫兵队长闻言,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派人回城堡向男爵报喜。 当天傍晚,陈杰回到了布莱克伍德城堡。 威廉男爵早已得到了消息,亲自在城堡门口迎接。 他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看向陈杰的目光中,充满了讚赏和感激。 第214章 晋升2级魔法师 “艾伦法师,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威廉男爵热情地握住陈杰的手,激动地道。 “你不仅查明了矿洞闹鬼的真相,还帮我除掉了那些吃里扒外的刁民,最后更是亲自出手,净化了那些怨灵。 你可是我布莱克伍德家族的大恩人啊!” “男爵大人言重了。” 陈杰谦虚地道。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哎,你就別谦虚了!” 威廉男爵摆了摆手,然后从怀中取出两张盖著印章和签名的文件,递给陈杰。 “这是说好的三百枚金幣的酬劳,我已经让人存入了维尔镇的曙光银行,这是存票。 另外,这是那份矿脉未来三年產量百分之一的分成契约,也已经签署完毕,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 你收好。” 陈杰接过那两张文件,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后,才郑重地收入怀中。 加上这次从矿洞中意外获得的那枚魔法戒指。 他这次布莱克伍德领地之行,可谓是收穫颇丰。 “多谢男爵大人。” 陈杰再次道谢。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威廉男爵笑道。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丰盛的晚宴,今晚你一定要留下来,让我好好款待你一番!” 盛情难却,陈杰便留了下来,参加了威廉男爵为他举办的庆功晚宴。 晚宴上,宾主尽欢。 威廉男爵甚至当场表示,希望陈杰能留在布莱克伍德领地,担任他的专属顾问法师。 並愿意为此支付每年五百金幣的丰厚年薪,外加將来提供一座独立法师塔的贷款。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对於任何一位低级法师来说,都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別看是贷款,可这已经相当不容易。 毕竟法师塔號称黄金塔。 多少法师为了建立一座自己的法师塔倾家荡產,最后功败垂成。 “男爵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 陈杰放下酒杯,真诚地道。 “但我目前还是萨里克大师的弟子,需要跟隨老师继续深造,暂时还不能离开维尔镇。 不过,如果男爵大人以后还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 只要派人送一封信到维尔镇的法师工坊,我定当尽力而为。” 威廉男爵见他態度坚决,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不好强求。 他举起酒杯,笑道:“好!人各有志,我也不勉强你。 不过,你记住,布莱克伍德领地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以后如果改变了主意,隨时欢迎你回来!” “多谢男爵大人。” 陈杰也举起酒杯,与威廉男爵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次日清晨,陈杰告別了威廉男爵和罗兰特爵士,骑马离开了布莱克伍德城堡。 他没有直接返回维尔镇,而是先绕道去了一趟尔普恩,视察了一下黑蛇帮的发展情况。 黑蛇帮已经初步走上了正轨。 难得的是作为管理者的六人没有生出別样的心思。 他们接手了黑鼠帮留下的一些地盘和渠道,在城南旧货市场一带,站稳了脚跟。 虽然规模还不大,但已经能够稳定地產生一些收益。 陈杰现身,敲打敲打后,叮嘱了几人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又留下了一些活动经费,便离开了尔普恩。 数日后,陈杰回到了维尔镇。 当他再次站在法师炼金工坊那扇熟悉的黑铁大门前时,心中涌起一股恍如隔世的感觉。 “继续修行吧。” …… ……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从布莱克伍德领地回来后,陈杰的生活,再次恢復了以往的规律。 他白天在工坊中协助萨里克大师处理各种炼金事务。 晚上则回到自己的小阁楼中,继续钻研那些精灵族的魔法典籍,並尝试著学习和构建新的法术。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杰对魔法的理解和掌握,也在与日俱增。 他將那批精灵魔法典籍中关於法术模型构建和精神力控制的精髓,与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实践经验相结合。 逐渐摸索出了一套適合自己的学习方法。 终於。 在从布莱克伍德领地回来的第二个月末。 陈杰感到自己识海中的精神力,达到了一层明显的瓶颈。 那层瓶颈,如同一层透明的薄膜,阻挡著他向更高的境界迈进。 突破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这一夜,月明星稀。 陈杰盘膝坐在小阁楼的地板上,五心朝天,闭目凝神。 他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识海之中。 识海中央,那颗通过“精灵之星”观想法凝聚而成的精神力核心,正缓缓旋转著,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基础冥想进阶与精神力可视化训练》中记载的突破方法,引导著识海中所有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向著那颗核心,发起了衝击! 一次。 两次。 三次 …… 每一次衝击,都伴隨著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无数的钢针,在扎刺著他的灵魂。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坚持著。 他知道,这是突破必经的过程。 只有衝破这层瓶颈,他的精神力,才能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不知衝击了多少次。 咔嚓! 识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那颗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精神力核心,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股清凉而强大的精神力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水般,自那颗新生的核心中涌出,瞬间冲刷遍了他的全身。 二级魔法师! 陈杰感受著体內那澎湃的精神力,以及那对周围环境更加清晰的感知,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二级法师,在费伦大陆的法师体系中,已经算是正式踏入了入门阶段。 “不错,合该庆贺一番。”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正准备洗把脸。 就在这时,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翠绿色的藤蔓戒指,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震动! 陈杰脸色微微一变。 这枚藤蔓戒指,是艾莉瑞亚长老送给他的,除了具备空间存储功能之外,还附带著一个特殊的通讯功能。 雷光可以通过这枚戒指,在紧急情况下,向他发送加密的传讯。 自从上次交易之后,雷光从未主动通过这枚戒指联繫过他。 如今,它突然传来震动,难道是精灵族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他连忙將一丝精神力,探入戒指之中。 下一刻,一道加密的信息流,便涌入了他的脑海。 信息的內容很短,但语气却十分急促: “艾伦,精灵之森急需大量物资。 清单附后!务必在最短时间內备齐! 老地方交接!越快越好!” 紧接著,一串长长的物资清单,便如同流水般,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清单上的物品种类和数量,比上一次交易,多了数倍不止。 不仅有粮食、药物、铁器,甚至还包括了大量的布料、皮革、木材,以及一些用於修建防御工事的工具和材料。 陈杰的眉头,瞬间紧锁起来。 第215章 被动 “上一次交易,只是採购了少量物资,就已经引起了黑鼠帮的覬覦,险些酿成大祸。 如今,这份清单上的物资数量和种类,比上次多了数倍。 即使陈杰现在有了黑蛇帮作为黑手套,想要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將这么多物资悄无声息地採购齐全,並运送到黑森林中,难度也极大。 一旦操作不慎,很容易就会暴露与精灵族之间的联繫。 而一旦暴露,我的下场,恐怕会比那位格林顿勋爵,还要悽惨。” 陈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雷光既然会如此紧急地联繫他,说明精灵族那边,肯定是遇到了大麻烦。 既然已经上了精灵族这条船,就不可能轻易抽身。 这笔交易,必须做得漂亮,做得滴水不漏。 “交给下面统一购买,效率是快,可暴露也快。” 这次物资的种类和数量都太过庞大,如果全部经由黑蛇帮之手,留下的痕跡太多。 一旦被有心人追查,很容易顺藤摸瓜,將他暴露在阳光之下。 “看来只有我亲自出马了。” 不同的城市,通过不同的黑市渠道,分批採购,再利用空间戒指的便利,將物资转移到安全的地点,最后统一运送到黑森林中。 当然,这样是慢了一点。 但…… “我又不是精灵族奴才,要是敢有怨言,以后灭你全族。” 陈杰花了一天时间,制定了一份详细的採购计划。 他將清单上的物资,拆分成数十个小批次,每个批次的数量都不大,种类也儘量混杂,以免引起注意。 然后,他乔装打扮,利用偽造的身份文书,先后前往了邻近的两个城市的黑市,进行採购。 黑市,是每座城市中都存在的灰色地带。 这里不受法律保护,交易的商品也大多来路不明,但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就能买到许多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 陈杰凭藉雄厚財力在黑市中如鱼得水。 每次交易,他都十分谨慎,从不与卖家过多交谈,付款后便立刻离开,绝不久留。 儘管他已经儘可能地小心谨慎,但频繁的活动已经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黑暗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 …… 艾雷斯特王国东北部边境。 这里与黑森林的北部边缘接壤。 茂密的原始森林绵延数百里,高大的古树遮天蔽日,林间瀰漫著终年不散的薄雾。 古老的精灵结界,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穹顶,將这片森林与外界隔绝开来,保护著生活在其中的精灵族。 然而,此刻,这片净土,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澹之中。 精灵之森深处。 一棵需要数十人才能合抱的古银树。 树干被挖空,改建成了精灵族的长老议事厅。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艾莉瑞亚长老精致的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 她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中,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长桌上,摊开著一张绘製在鞣製过的羊皮纸上的地图。 那是精灵之森及其周边地区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符號,標註著精灵族的哨点、巡逻路线,以及人类势力的活动范围。 地图上,代表著人类教会势力的红色標记,如同蔓延的毒瘤般,已经蚕食到了精灵之森结界的边缘。 议事厅两侧,站著十几位精灵族的长老和將领。 他们的脸色,同样十分难看。 有的人身上还带著伤,用简陋的绷带包扎著,渗出淡淡的血跡。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草药、血腥和压抑情绪的特殊气味。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艾莉瑞亚长老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打破了议事厅中的沉默。 一位负责统计战损的精灵长老,站起身来,声音沉重地道: “报告长老,昨天在森林东部边缘,与晨曦教会异端审判所第三巡逻队的遭遇战,我方阵亡五人,重伤六人,轻伤十一人。 敌方阵亡约七人,但他们的伤员,很快就被隨行的教会牧师治癒了,实际战斗力损失不大。” “又是晨曦教会……” 一位精灵將领愤怒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该死的人类。 他们就像蝗虫一样,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我们精灵族的战士,每一个都是经歷了数百年磨练的精锐。 死一个就少一个。 而他们人类,就像地里的杂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这样耗下去,我们迟早会被他们活活耗死!” 他的话,引起了其他几位精灵將领的共鸣。 议事厅中,响起一片愤慨和无奈的嘆息声。 “最可恶的是,他们那些该死的牧师。” 另一位精灵將领,咬牙切齿地道。 “我们没有真神的眷顾。 没有牧师,我们的战士受了伤,只能依靠草药和自然之力慢慢恢復。 法术要留著应对紧急情况。 不是重要成员根本没有机会。 而他们人类,只要牧师一个治疗术,就能让伤员迅速恢復伤势,投入战斗。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战爭。” “公平?” 一位年纪更大、阅歷更深的精灵长老,苦笑一声。 “孩子,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我们精灵族,曾经是这片大陆最强大的种族。 我们拥有漫长的生命,强大的魔法,以及诸神的眷顾。 但如今,诸神拋弃了我们,人类崛起了,我们成了被时代淘汰的弃儿。 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这片最后的土地上,苟延残喘,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他的话,让议事厅中,再次陷入了沉重的沉默。 艾莉瑞亚长老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声音中带著一丝决绝: “抱怨和嘆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如何撑过眼前的难关。 我们的结界,正在不断衰弱。 晨曦教会的巡逻队,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结界边缘。 我怀疑,他们可能已经找到了结界的薄弱点,正在策划一次大规模的进攻。” “那怎么办?” 一位精灵將领急切地问道。 “我们的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几场大规模的战斗了! 储备物资也是用一点少一点。 不能持续补充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哪怕物资储备再充裕,可如果缺乏稳定补充的后勤能力。 那对於士气的打击可想而知。 艾莉瑞亚长老说著:“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灰心。我相信终有一天,预言之子会拯救我们。” 一听这话。 气氛顿时十分微妙。 有几名精灵面色铁青。 张口欲言。 但最终都没有说出口。 可那神態都落入其他精灵眼里。 一位精灵族长老咳嗽了两声:“咳咳!好了,继续会议吧,艾莉瑞亚,请不要再插入无关话题。” 艾莉瑞亚长见如此,心里哀伤。 “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族里还是把希望寄托在……” 第216章 幌子 某处隱秘地下密室。 这间密室,位於大教堂地下深处,墙壁上刻满了隔音和屏蔽探测的符文。 密室中,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散发著恆定白色光芒的魔法吊灯,將室內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水和羊皮纸的气味。 几名穿著黑色长袍、胸前佩戴著银色圣徽的工作人员,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 圆桌上,摊放著大量的文件和卷宗,以及几块用於记录信息的魔法石板。 他们是晨曦教会异端审判所,驻扎在维尔镇的情报分析人员。 一名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正拿著一份最新的报告,眉头微蹙,缓缓开口: “最近一个月,周边地区的黑市,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动向。” “哦?什么动向?” 坐在他对面的一名脸上带著刀疤,气质更加彪悍的男子,抬起头来,问道。 “有人在大量收购战略物资。” 金丝眼镜男子放下报告,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而且,收购的方式非常分散,非常隱蔽。 不同城市,分批购买,数量都不大,但总量却相当可观。” “这有什么奇怪的?” 刀疤脸男子不以为意地道。 “也许是哪个大商人在囤积居奇,或者是有哪个贵族在秘密扩建城堡,需要大量物资。 这种事情,在黑市中不是很常见吗?” “如果是普通的商人或贵族,他们没必要做得这么隱蔽。” 金丝眼镜男子摇了摇头。 “而且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最近黑市高品质的宝石出现次数有点多。 这些宝石的成色非常好,不像是普通商人能够拥有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我让人调查了一下这些宝石的来源,发现它们並非出自艾雷斯特王国已知的任何一座宝石矿。” 刀疤脸男子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你的意思是这些宝石,来自境外?” “不排除这种可能。” 金丝眼镜男子道。 “但还有一种更糟糕的可能。 这些宝石,来自精灵之森。” “精灵之森?你是说,有人在替精灵族採购物资?” “目前还只是猜测。” 金丝眼镜男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但这个可能性,不能被排除。 你应该还记得,几个月前,我们刚刚在维尔镇,处决了一个勾结精灵的勋爵。 那个案子,虽然已经了结了,但谁也不敢保证,维尔镇乃至整个艾雷斯特王国,就没有其他与精灵族勾结的蛀虫。”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建议,重点加强对维尔镇及周边地区黑市的监控力度,同时,派人暗中调查那些近期大量出售高品质宝石的可疑人物。 如果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隱藏在幕后的精灵族间谍,说不定,就能打开一条通往精灵之森內部的通道。” 刀疤脸男子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我会加派人手,去调查这件事。 如果真让我们逮到一条大鱼,那可就是大功一件了。” 就在他们开始著手布置针对性的调查和监控时。 一个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如同平地惊雷般,在整个艾雷斯特王国,乃至整个费伦大陆的教会高层中,炸开了锅。 精灵族硕果仅存的三位大法师其中一位即將在海外的一座隱秘的孤岛上,尝试点燃神火。 这个消息,对於晨曦教会,无异于晴天霹雳。 自远古神话时代终结以来,费伦大陆已经很少有新的神灵诞生了。 尤其是非人类种族的神灵,已经绝跡。 如果精灵族真的成功诞生了一位新的神灵,哪怕只是微弱神力的神灵,也足以对整个大陆的信仰格局,產生深远的影响。 对於一直致力於打压和消灭精灵族的晨曦教会来说,这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一旦精灵族拥有了属於自己的真神庇护,他们再想彻底剷除精灵族,就將变得难如登天。 几乎是在消息得到確认的同一时间。 一道来自晨曦教会总部的最高级別的命令,便通过特殊的通讯渠道,传达到了大陆各地的每一个教区: “立即停止一切非必要的行动。 集中所有可用的人力、物力、財力。 不惜一切代价,查明精灵圣者封神的確切时间和地点。 务必在其点燃神火、晋升神位之前,阻止她。 必要时,可直接请求总部派遣圣裁者部队介入。” …… …… 夜空中乌云密布,將月光和星光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黑森林中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吹过的夜风,带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为这片死寂的森林,增添了几分生气。 陈杰穿著黑斗篷,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过茂密的灌木丛,来到了那片熟悉的林间空地。 他確认四下无人后,才从空间戒指中,將最后一批囤积的物资,一一取出,码放在空地中央。 这批物资,主要是粮食和药品,以及一些用於製作箭矢的羽毛和金属箭头。 做完这一切后,他退后几步,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耐心地等待著。 没过多久,一道细小的白色闪电,便从森林深处激射而出,落在了空地中央那堆物资上。 正是雷光。 它甩了甩尾巴,用它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快速地扫视了一遍地上的物资,然后抬起头,看向陈杰,眼中露出一丝满意和感激的神色。 “艾伦小子,你果然没有让本大爷失望。” 雷光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难得的温和。 “这批物资,质量和数量都没问题。你辛苦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杰平静地回应道。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 “雷光阁下,精灵之森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我只是问问,不能说就算了。” “这正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 雷光从物资堆上跳了下来,走到陈杰面前,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我们有大法师要点燃神火。” “什么!” 陈杰大惊。 点燃神火。 这是足以在整个大陆都引起轰动的新闻。 “你为什么要……”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 而且这只是幌子罢了。” “幌子?” 艾伦微微一怔,隨即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浮现。 “难道说……” “没错。” 雷光点了点头,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那个消息,是我们精灵族故意放出去的诱饵。 具体目的我不能说。” “还真是……” 陈杰当然知道。 哪怕这是幌子。 人类这边也必须当成是真的。 毕竟,假戏真做可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 第217章 魔法宝石海洋之心 雷光看著陈杰,认真地道: “艾伦小子,你最近一定要加倍小心。 虽然教会的注意力暂时被引开了,但他们在各地的情报网络不是瞎子。 你之前频繁採购物资,虽然做得隱蔽,但未必没有留下一些蛛丝马跡。 趁著现在教会內部混乱的时机,你最好彻底沉寂下来,不要再有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 等到风声过去之后,我们再联繫你。” 陈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小心的。” 就在这时,空地周围的空气,忽然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一道修长而优雅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中浮现。正是精灵族长老,艾莉瑞亚。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由藤蔓编织的绿色长裙,而是换上了一件便於行动的深绿色皮甲,腰间掛著一柄细长的精灵弯刀,显得英姿颯爽。 她走到陈杰面前,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中,带著真诚的感激之色。 “艾伦法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艾莉瑞亚的声音,依旧如同山涧清泉般清脆悦耳,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柔和。 “你在危急时刻没有帮助精灵族。 我代表精灵族,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谢。” “艾莉瑞亚长老言重了。” 陈杰微微欠身。 “我们之间,只是公平的交易而已。我收取了报酬,自然应该提供相应的服务。” “话虽如此,但你为此承担的风险,我们都看在眼里。”艾 莉瑞亚微微一笑。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闪烁著淡蓝色光芒的,仿佛由水滴凝结而成的宝石,递给陈杰。 “这枚海洋之心是一块珍贵魔法宝石。 將它佩戴在身上,可以提升佩戴者对水元素的亲和力,在水中呼吸。 在海洋还会生成水元素防护力场自动庇佑佩戴者。 算是我个人,对你额外的一点谢意。” 陈杰没有推辞。 直接接过,戴上脖颈。 只觉一股清凉的气息,顺著指尖,缓缓流入体內,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多谢长老馈赠。” 艾莉瑞亚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注意安全的话,然后便带著雷光,以及那批物资,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茂密的森林之中。 陈杰站在原地,看著她们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也转过身,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 …… 时光荏苒。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 人类诸多教会倾尽全力,在海外展开了大规模的搜索行动,几乎將已知的每一座岛屿都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未能找到他们想要的。 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教会高层开始意识到,他们很可能被精灵族耍了。 这不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於是他们立刻下令,將海外的主力部队撤回,重新部署大陆。 再次制定了严密的封锁和围剿计划。 然而,精灵族利用这宝贵的四个月时间,已经大大加固了精灵之森的结界,並加强了周边的防御工事。 教会再想像之前那样轻鬆地渗透和骚扰精灵族,已经变得难上加难。 而在这一片风起云涌之中,陈杰却如同一条蛰伏在深潭中的鱼儿,彻底沉寂了下来。 四个月的潜心修炼,让他的精神力,再次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天。 咔嚓! 精神海大放异彩。 耀眼的光芒一瞬间充满其中。 三级魔法师! 不到一年,便从1级魔法师晋升到3级魔法师。 如果传出去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陈杰深吸一口气。 “可惜,3级魔法师如果去法师工会认证,那每个月都可以领取到俸禄和魔法材料。 但我不行。 相反,我必须隱藏。 平民太过天才,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不是好事啊。”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低调,不能暴露自己。” 翌日。 一如既往。 陈杰勤劳工作。 不急不躁。 让人看不出这是一个一年就跃升3级魔法师的天才人物。 “艾伦法师,有一位客人,在前厅等您。 她说她叫海伦娜·冯·艾德勒,是您在银色橡木庄园沙龙上认识的朋友。” 一名杂役恭敬地道。 “海伦娜?” 陈杰眉头微微一挑。 他当然记得那位气质沉静、学识渊博的少女。 自从那次沙龙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联繫过。 她怎么会突然在深夜来访? 他带著一丝疑惑,换上了一件乾净的法袍,跟著杂役,来到了工坊的前厅。 只见前厅的会客区。 一位穿著浅蓝色旅行斗篷,风尘僕僕的年轻女子,正坐在椅子上。 手中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看到陈杰走出来,她连忙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艾伦法师,冒昧深夜来访,还请见谅。” 海伦娜的声音,依旧如同山涧清泉般清脆悦耳,但语气中,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和焦虑。 “海伦娜小姐不必客气。” 陈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杂役退下,然后问道。 “不知海伦娜小姐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海伦娜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有些激动的情绪,然后缓缓开口,道出了她的来意: “艾伦法师,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我家在王国北部边境,收购了一座古老的庄园。 那座庄园,已经有近百年的歷史了,是我母亲家族以前的祖產,后来变卖出去,如今才买回。 但是,就在最近这段时间,那座庄园里,发生了一些非常诡异的事情。” “诡异的事情?” 陈杰心中一动,问道。 “具体是什么情况?” “先是庄园里的僕人,在深夜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在低语。” 海伦娜的脸上,露出一丝犹有余悸的神色。 “然后,开始有僕人莫名其妙地生病,或者在做梦时,梦到一些可怕的景象。 最近这几天,甚至有僕人声称,在庄园的走廊里,看到了一个穿著白色长裙,没有脸的女人在飘荡。 现在,庄园里的僕人,已经跑了一大半,剩下的也整天提心弔胆,不敢单独行动。 我父亲派了几次卫兵去查看,结果那些卫兵回来后,也都说庄园里阴气森森,让人很不舒服,不愿意再去那里驻守。” 第218章 北境 陈杰听完海伦娜的描述,心中已经基本有了判断。 这种种跡象,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闹鬼。 而且,从海伦娜的描述来看,那座庄园里的鬼魂,恐怕还不是什么善茬。 “海伦娜小姐,您是希望我去那座庄园,调查一下闹鬼的原因,並想办法解决它?” 陈杰问道。 “是的。” 海伦娜连忙点头。 “我知道艾伦法师是萨里克大师的高徒,本领高强。 而且,我听说您不久前,刚刚帮布莱克伍德男爵解决了一起矿洞闹鬼的事件,经验丰富。 所以,我才厚著脸皮,来请您帮忙。 只要您愿意出手,我愿意支付五百枚金幣作为酬劳。 如果事情能够顺利解决,我还可以再加三百枚金幣,作为额外的谢礼。” 五百枚金幣,如果成功解决,再加三百枚金幣。 这个报酬,不可谓不丰厚。 尤其是对於明面上还是一级魔法师的陈杰来说。 这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了。 然而,陈杰却並没有立刻答应。 他沉吟了片刻,有些犹豫地道: “海伦娜小姐,非常感谢您的信任。 不过,我最近正在跟隨萨里克大师进行一项重要的研究……” 他这话,倒也不完全是推脱之词。 他刚刚晋升三级法师,正需要时间来巩固境界,学习新的法术。 而且,精灵族那边的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了,但谁也不敢保证,晨曦教会会不会突然又想起他这条漏网之鱼。 在这个时候离开维尔镇,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处理闹鬼事件,確实存在一定的风险。 然而,就在他准备婉言谢绝时,他的心中,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那是一种难以言的预感。 他隱隱感觉到,如果自己错过了这次机会,恐怕会失去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著海伦娜那双充满了期盼和焦虑的清澈眼眸,缓缓开口: “但这个委託,我接了。” 海伦娜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和感激的笑容: “太好了!多谢!真是太感谢您了!” 同时她脸颊緋红,如同熟透的红苹果。 陈杰见状明白对方误会了什么。 但也没有多说。 有些事情,越描越黑。 而且保持这个美妙的误会对他也不是什么坏事。 …… …… 翌日清晨,维尔镇外,通往北方的大道上。 一辆由两匹骏马牵引的黑色马车,正沿著官道,不紧不慢地朝著北方行驶。 马车的外观並不奢华,但车厢內部却布置得十分舒適。 座椅上铺著柔软的绒毯,车厢壁上掛著一个小型的暖炉,散发出融融的暖意。 车窗上掛著淡蓝色的窗帘,既能遮挡窗外的视线,又不妨碍欣赏沿途的风景。 陈杰坐在车厢中,靠著柔软的靠垫,手中捧著一本书籍,正看得津津有味。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灰色法袍。 海伦娜坐在他对面,手中捧著一杯温热的红茶,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窗外,仿佛在想著什么心事。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便於出行的浅蓝色骑装,勾勒出她纤细而挺拔的身姿,显得既英姿颯爽,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艾伦法师,这次真是麻烦您了。” 海伦娜放下茶杯,再次表达了感谢之情。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会厚著脸皮,来打扰您的清修。 除了你,別人也不愿意做这等麻烦事。 实际上,我已经被拒绝过多次了。” “海伦娜小姐不必客气。” 陈杰放下手中的书籍,微笑著道。 “我与你也算是有缘。 既然你遇到了困难,我自然应该尽力相助。 况且,你对这次委託给出的报酬,也確实很丰厚。” “报酬只是其次。” 海伦娜摇了摇头,真诚地道。 “我更看重的,是艾伦法师您的能力和人品。我相信,您一定能够帮我解决庄园的麻烦。” 两人一路交谈著,话题从北地的风土人情,逐渐延伸到了一些关於歷史和魔法的趣闻。 陈杰与她交谈,十分愉快。 马车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沿途经过了几个小镇和村庄,穿过了一片片金黄色的麦田和翠绿的牧场。 隨著逐渐深入北方,道路两旁的植被,开始发生变化。 阔叶林逐渐减少,针叶林开始增多。 空气中,也开始带上了一丝北地特有的凉爽气息。 经过两天的平稳行驶,在第三天下午,马车终於抵达了艾德勒子爵领地的核心区域。 远远地,一座建立在山丘之上的、由灰色花岗岩砌成的中型城堡,便映入了陈杰的眼帘。 城堡的塔楼上,飘扬著一面绣著一只展翅欲飞的银色猎鹰的旗帜。 那是艾德勒家族的纹章。 “那就是我家,艾德勒堡。” 海伦娜指著那座城堡,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亲切和自豪。 “虽然比不上王都那些大贵族的城堡气派,但这座城堡,已经守护了我们艾德勒家族上百年了。” “很有特色的城堡。” 陈杰由衷地称讚道。 他注意到,城堡的选址十分巧妙,依山而建,三面都是陡峭的山坡,只有正面一条蜿蜒的石阶可以通行,易守难攻。 城堡的城墙上,还可以看到一些经过修缮的箭垛和射击孔,显然並非纯粹的摆设。 马车沿著盘山的石阶,缓缓驶向城堡大门。 城堡门口的卫兵,显然早已得到了通知,看到马车驶来,立刻打开了厚重的橡木大门。 马车驶入城堡,在內庭中缓缓停下。 陈杰刚走下马车,便看到一位面容与海伦娜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台阶上,含笑望著他。 他的气质沉稳而威严,显然就是艾德勒领的主人,海伦娜的父亲。 埃里克·冯·艾德勒子爵。 “艾伦法师,欢迎来到艾德勒堡!” 埃里克子爵走下台阶,热情地向陈杰伸出了右手。 “小女在信中多次提到您,说您是萨里克大师的高徒,年轻有为,本领高强。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子爵大人过奖了。” 陈杰伸出手,与埃里克子爵握了一下。 “我只是一个刚刚晋升三级的小法师而已,当不得如此盛誉。” “哎,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过分谦虚,可就是骄傲了。” 埃里克子爵爽朗地笑道。 “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美酒,为你接风洗尘。今天晚上,我们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第219章 北境贵族的特色晚宴 在埃里克子爵的热情招待下,陈杰在艾德勒堡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艾德勒堡的宴会厅並不算大,却处处透著一股歷经岁月沉淀的厚重。 四面石壁上掛著几幅褪色的织锦掛毯,描绘的是古代骑士猎龙的场景。 烛台是黑铁铸成的。 上面插著的蜡烛散发出温暖而柔和的光,將整个厅堂映照得如同浸泡在蜂蜜中一般。 长桌是整块橡木製成的,桌面上深深浅浅的刀痕与灼痕都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 陈杰被安排坐在埃里克子爵的右手边。 这个位置在北方贵族的礼仪中,意味著主人將客人视作平等的朋友。 “艾伦法师,请尝尝这个。” 埃里克子爵指著僕人端上来的第一道菜。 那是一只硕大的陶盘。 盘中盛放著切成厚片的肉。 肉色深红近乎紫黑。 表面淋著琥珀色的酱汁。 热气腾腾地散发著一种混合著药草与野味的浓烈香气。 “岩壳兽的里脊肉。” 埃里克子爵的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 “这东西只有北境灰脊山脉深处才有,皮糙肉厚。 平日里缩在岩洞里一动不动,猎人们得钻进去把它拖出来。 但它的肉质紧实,用赤松针和野蜂蜜醃製三天,再以慢火炙烤,便是北境最地道的待客菜。” 陈杰用银叉叉起一片送入口中。 肉质確实紧实得出奇。 咀嚼时需要费些力气,但每一口咬下去,肉汁便混合著松针的清苦与蜂蜜的甜润在舌尖炸开。 “怎么样?” 坐在对面的一个年轻人开口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 这是埃里克子爵的长子,名叫康拉德。 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 一头乱糟糟的棕色短髮,身材壮实得像头小牛犊。 脸上还带著少年人未曾被世事打磨过的稜角。 他穿著一件略显紧绷的礼服,显然平日里並不常做这样的打扮,时不时就要扯一下领口。 “很有意思。” 陈杰如实回答。 “我在南方从未尝过这样的风味。” “南方的东西太软了。” 康拉德毫不客气地评价道,隨即被他身旁的妹妹在桌下踢了一脚。 那位少女名叫莉安娜,十六七岁的模样,与她哥哥截然不同。 一头柔顺的浅金色长髮编成辫子垂在肩侧,眉眼间是尚未完全长开的青涩。 她踢完哥哥之后,面不改色地放下刀叉,对陈杰露出一个端庄得体的微笑。 “艾伦法师见谅,我哥哥的意思是,北境的饮食风格確实与南方差异较大。” 她的声音清脆而平稳,措辞礼貌周到,显然受过良好的教养。 “不知法师是否习惯北境的气候? 十月之后,这里夜间的风已经带霜了。” “劳莉安娜小姐关心,我备了厚衣。” 陈杰含笑回应。 第二道菜上来了,是北境特產的冰湖鱒鱼。 这种鱼只生长在雪山融水匯聚成的冰湖中。 肉质莹白如雪,几乎呈半透明状。 僕人在每人面前放了一只小小的石盘。 石盘底下铺著烧得滚烫的鹅卵石。 鱒鱼薄片就铺在石面上。 遇热即熟。 边缘微微捲起。 散发出一种清冽的、仿佛能让人闻到雪山气息的鲜香。 “这道菜讲究快。” 埃里克子爵亲自示范,用银钳夹起一片鱼放在陈杰面前的石盘上。 “看见鱼肉边缘变白就立刻入口,再慢三分,鲜味就散了。 北境有句老话,雪山湖的鱒鱼,等不得犹豫的人。” 陈杰依言照做,鱼肉入口的瞬间几乎不需要咀嚼,舌尖一抿便化开了,唯余满口清鲜。 “父亲,您又开始了。” 莉安娜抿嘴笑了笑,转头对陈杰解释道。 “艾伦法师有所不知,北境人吃饭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每一道菜,都必须由主人先讲一个与之相关的故事或者谚语,否则就是对客人的怠慢。 这是当年开拓骑士时代传下来的习俗。 那时候食物短缺,每一口肉都来之不易,所以要用故事来让吃饭这件事变得郑重。” “原来如此。” 陈杰点头。 “这倒是个很好的传统。 每一粒穀物都来之不易,洒满了农民辛勤的汗水。 再怎么郑重对待都不为过。” “好什么呀。” 康拉德在一旁嘟囔。 “我小时候饿得肚子咕咕叫,父亲还在那边讲什么这头野猪是在哪片林子猎的,追了它整整三天之类的话,讲完的时候菜都凉了。” 埃里克子爵瞪了儿子一眼,但眼底並无真正的怒意,反而带著几分无可奈何的慈爱: “你这小子,从小到大就只知道往肚子里塞东西,什么时候能学会品味食物之外的东西?” “食物之外的东西不就是下一顿饭吗?” 康拉德理直气壮地反问。 这话把桌上的人都逗笑了,连站在一旁侍奉的老管家都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 陈杰看得出来,这位长子虽然粗豪直率,但天性纯良。 埃里克子爵对这个儿子的不满,多半也只是一位父亲对继承人的殷切期望所带来的苛责。 接下来的菜餚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 每一道菜,埃里克子爵都会讲一段与之相关的掌故。 子爵夫人始终安静地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极少开口,只是偶尔用温柔的目光扫过丈夫和孩子们。 晚宴进行到尾声时,僕人们端上了最后一道餐后饮品,北境特產的霜酒。 这是一种用雪山浆果酿造的高度酒。 盛在小小的银杯中,酒液呈深紫色。 入口时冰凉清甜,但滑入喉咙后却会猛然炸开一股滚烫的热意,仿佛有一团火焰从胃里烧遍四肢百骸。 据说北境的猎人们在寒冬进山之前,都要喝上一小杯霜火酒,那股从內而外的热意能支撑他们在风雪中走上整整一天。 陈杰喝了一口,只觉得那股冰火交加的奇异感觉確实令人难忘。 他放下酒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餐桌。 康拉德已经喝得有些脸红,正跟老管家低声爭论著什么。 莉安娜用指尖轻轻转动著面前的银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中闪著若有所思的光芒。 埃里克子爵靠在椅背上,脸上带著满足而微醺的笑意,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 而海伦娜夫人,正隔著满桌的残羹与烛火,静静地看著她的家人。 很温馨的一幅画面。 第220章 幽灵庄园 晚宴结束后。 海伦娜亲自执灯,引著陈杰穿过城堡幽长的石砌走廊。 夜风从箭垛的缝隙中钻进来,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与城堡內瀰漫的薰衣草香气交织在一起。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唯有裙摆摩擦石板的细微沙沙声,在寂静的走廊中格外清晰。 客房的木门上雕刻著缠绕的藤蔓花纹,推开门后,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壁炉里的火显然已经烧了很久了。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处处用心。 床上铺著厚厚的羽绒被褥,枕头上放著一个小小的薰衣草香囊。 窗边的木桌上摆著一套银质茶具和一盏已经点亮的小油灯。 窗帘是厚重的深蓝色天鹅绒,拉开之后,正好能看到城堡后花园的景色。 月光下,花园中的喷泉闪烁著碎银般的光芒,几株耐寒的晚开花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艾伦法师,今晚您好好休息。” 海伦娜站在门口,烛台的光映在她的脸庞上,让那双温柔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明天一早,我就带您去那座庄园看看。” 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頷首。 “好的,海伦娜小姐也早点休息。” 陈杰点了点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隨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 …… 翌日清晨,用过早餐后,海伦娜便带著陈杰,骑马离开了艾德勒堡,朝著那座闹鬼的庄园行去。 那座庄园位於艾德勒堡以北约十余里处,坐落在一片丘陵环绕的山谷之中。 通往庄园的道路,是一条年久失修的碎石路。 路面上长满了杂草。 两侧的树木枝丫交错。 阳光被遮蔽得严严实实,使得这条道路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森。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当陈杰绕过一片茂密的树林,那座传说中的庄园,终於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座典型的费伦大陆北部风格的庄园。 主体建筑是一栋三层高,由灰色石砖砌成的別墅,带著一个尖顶的塔楼和几根斑驳的白柱。 庄园占地面积不小。 前面有一个早已乾涸的喷泉池。 后面则是一片占地极广的花园,可以想见,在它全盛时期,是何等的气派和优雅。 然而,此刻,这座庄园却散发出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 別墅的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仿佛无数条乾枯的手臂,攀附在建筑上。 大部分的窗户,都已经被厚重的木板从內部钉死,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还残留著破碎的玻璃,如同空洞的眼眶。 庄园的铁艺大门,歪歪扭扭地半开著,门轴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 陈杰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就是这里了。” 海伦娜勒住马,指著那座庄园,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之色。 “自从闹鬼之后,这里就没人敢住了。 我父亲派来巡视的卫兵,也只敢在白天结伴在庄园外围转一圈,根本不敢进去。” 陈杰翻身下马,將韁绳交给隨行的僕人,然后走到庄园的大门前,仔细打量著这座阴森的建筑物。 他缓缓闭上眼睛,將精神力如同蛛网般,缓缓释放开来,感知著周围环境中的异常。 整座庄园確实有一股浓郁仿佛实质般的阴冷气息。 这股气息,比之前在布莱克伍德矿洞中感受到的,还要浓厚得多,也邪恶得多。 “海伦娜小姐,你和僕人就在这里等我。我一个人进去看看。” 陈杰睁开眼,转过头,对著海伦娜道。 “艾伦法师,您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吧?” 海伦娜有些担忧地道。 “要不要我让几个卫兵,陪您一起进去?” “不用。” 陈杰摇了摇头。 “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我一个人行动,更加方便。放心吧,我有自保的能力。” 见他態度坚决,海伦娜也不好再坚持,只得叮嘱道: “那您一定要小心。 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就立刻退出来,千万不要逞强。” 陈杰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锈跡斑斑的铁艺大门,迈步走进了庄园。 吱呀。 陈杰沿著一条铺满落叶和碎石的主道,朝著別墅的主体建筑走去。 道路两旁,是早已枯萎的花圃和灌木丛,在阴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弄著枯枝。 主道的尽头,是別墅的正门。 那是一扇由橡木製成的厚重双开门,门上雕刻著一些模糊不清的花纹,此刻也已经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陈杰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木门。 木门纹丝不动,仿佛从內部被锁死了。 他加了几分力气,又推了一下,木门依旧纹丝不动。 他沉吟了片刻,没有选择强行破门,而是沿著別墅的外墙,绕到了侧面。 他发现了一扇小门。他侧身闪了进去。 一进入別墅內部,那股阴冷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 光线十分昏暗,只有从那些被木板封死的窗户缝隙中,透进来的几缕微光,勉强勾勒出室內家具的轮廓。 他沿著走廊,向前走去,穿过一道拱门,来到了別墅的大厅。 大厅十分宽敞,天花板很高,悬掛著一盏巨大水晶吊灯。 地面上,铺著华丽的地毯,此刻也已经变得骯脏不堪,布满了污渍和霉斑。 大厅中央,摆放著一套考究的沙发和茶几,茶几上甚至还放著一本摊开的书籍。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隨时都可能回来。 陈杰站在大厅中央,缓缓转动著身体,仔细地扫视著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上。 那是一道螺旋形的木质楼梯,扶手雕花精美,但此刻也已经布满了灰尘。 就在这时。 塔。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响,忽然从楼梯上传来。 仿佛有人,穿著硬底的皮鞋,在木质楼梯上,轻轻踩了一下。 陈杰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楼梯的方向。 然而,楼梯上,空无一人,只有那盘旋而上的阶梯,以及扶手上厚厚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