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秒一块,我的财富计时器》 第1章 系统 江城大学,男生宿舍6栋,612房间。 六月的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毒辣,却被那面没拉严实的深蓝色窗帘挡在了外面,只漏进一道狭长的光带,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林野的脸上。 宿舍里安静得不像是毕业季。 林野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他半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对面的床铺上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块光禿禿的床板。 床头上原来贴著的那张科比海报被撕掉了,只留下四个角上没清理乾净的胶痕。 他愣了一下,又盯著那张空床板看了几秒。四张床,三张已经搬空。 老大的被褥捲走了,桌上那台陪了他四年的游戏本也不见了;老二的床位最乾净,像是从没住过人一样,连桌子上的菸灰缸都不知去向;老三那边还残留著半瓶没带走的洗髮水,孤零零地立在窗台上。 都走了。 又到了毕业季。 昨天隔壁宿舍还闹腾到半夜,今天一早整层楼就静了下来。 大部分人都拖著行李箱各奔前程,有的去了北上广深,有的回了老家。 整栋宿舍楼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水管偶尔的轰鸣声,那种空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敲了一下。 林野没有起来,就那么躺著, 盯著天花板上那一小块因为受潮留下的黄渍,发了一会儿呆。 他其实也买了今天下午的高铁票,收拾好的行李箱就放在门口。 实习公司不算大,给的待遇也一般,但这已经是他在几个offer里挑出来最好的一份了。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焦虑的。大概是大三下学期,身边的同学开始陆陆续续找实习,那些各种“2025届毕业生就业形势严峻”的短视频就开始占据他的算法推荐页面。 他一条一条地刷过去,越刷越睡不著,越睡不著越刷。 没有背景,没有关係,没有特別突出的技能。 说白了,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 未来该干什么?自己能干什么?这些问题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绕著他转了几个月。 白天还能靠上课、吃饭、打两把游戏分散注意力,一到晚上就全涌上来,怎么赶都赶不走。 也行吧。 他在心里想,先去干著,总比—— 念头还没转完,脑海里忽然炸开一道声音。 那声音来得很轻,像是有人在耳边按下了播放键,没有感情。 “叮——財富计时器系统已绑定。” 林野猛地睁开眼。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快到像背后被人拍了一巴掌,弹簧似的弹了起来。 被子被掀到一边,落在地上的拖鞋都震了一下。 什么?什么系统? 那个声音没等他反应,继续用那种平静得像10086客服的语调往下说: “本系统旨在帮助宿主享受隨心所欲的人生。每秒获得1元钱,下一个月底金额+1。备註:一切所得均为合法来源,请放心使用。” 宿舍里重新陷入安静。 林野坐在床上,愣了整整两秒。 系统哥? 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滚了滚。心臟开始加速,从慢跑到衝刺,一下一下撞著胸口,声音大到他自己都能听见。就是那种——传说中那种?小说里写的、短视频里编的,那些离谱到让人边看边骂“怎么可能”的系统? “我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虚,尾音飘了一下,“真的假的?” 系统没有回应。 他脑子飞速转了几秒, 然后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下来。 他顾不上穿拖鞋,三下两下套上t恤,领口扯歪了都没注意。 裤腿塞得一边高一边低,露出半截脚踝。 “系统?”他在心里试探著喊了一声。 那个客服般的声音又响了:“宿主只需心中默念『系统』即可打开面板。” 林野站在床和书桌之间那道窄窄的过道里,脚下是凉丝丝的瓷砖。 他闭了一下眼,深呼吸,屏住呼吸—— 系统。 心里刚默念完这两个字,眼前唰地亮起一道光。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悬浮在半空中,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全息投影。边缘微微发著蓝白色的萤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让他整张脸都被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微光。 界面简洁得不像话,上面只有几行字: 宿主:林野 性別:男 年龄:22 財富:¥228(提取) 228块。林野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系统绑定到现在大概过了三四分钟,加上刚才那一串折腾的时间,差不多对得上。 他正想著,数字突然跳了一下。229。他眨了眨眼。230。231。232。每一下跳动都乾脆利落,像是秒表在计时,一秒不差,稳稳噹噹地加1元。 林野的目光定在那几个不断跳动的数字上,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著那数字一起跳,咚咚,咚咚,咚咚。 然后他看见了財富栏旁边那个闪著微光的按钮,像一颗安静的水滴悬浮在界面上,上面写著两个字:【提现】。 能提吗? 他伸出手指——指尖有一点抖——碰上了那个按钮。 触感温温的,不像空气,也不像屏幕,说不上是什么材质。 系统弹出一个小窗口:请输入金额。林野犹豫了半秒,在心里选了个数字:100。先试试。 “叮——支付宝到帐,100元。” 床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林野转身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支付宝——余额果然多了100块。 他盯著那条到帐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备註:“股票分红”。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反覆地划拉,上上下下,划了三遍。 好像多划几次那行字就会变没似的。 但它就是稳稳地躺在那里,一点都不心虚。 “股票分红……”林野念出声来,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笑意,“我哪来的股票。” 是真的。 他攥著手机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用了力,指尖都捏白了,拇指关节绷得紧紧的。 他站在宿舍中间的过道上,穿著歪歪扭扭的t恤,裤腿一高一低,头髮睡得像鸡窝,整个人静止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好像在他胸口憋了几个月了。 但现在—— 林野把手机屏幕按亮,锁屏,再按亮,再锁。 帐户里那两百多块还在。 每秒增长1块钱的系统。 巨大的反差把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他把手机丟到床上,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始在心里算帐。 一秒一块钱。一分钟六十块。一小时三千六。一天——八万六千四。 “我的天。” 他轻轻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又骂了一句。一个月三十天,两百五十九万两千。而且月底还要翻倍。 下个月起点就是五百多万。 五百多万,一个月。 他把这个数字在心里反覆咀嚼了两三遍,像嚼一颗味道极其复杂的糖。 甜,太甜了,甜到让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但那种疼和系统带来的震撼相比,简直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一年下来是多少?他已经不敢往下算了。 那个数字大到超出了他过去二十二年的认知极限。 在他的记忆里,最大的一笔钱是去年家里打来的一万块学费和这学期的生活费,他拿到手的时候还对著手机上的到帐简讯看了好几遍。 而现在,那个数字在天花板都看不见的地方疯长。 “呼——”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胸腔扩张到最大,然后慢慢地把那口气泄出去。 翻涌的情绪——激动、狂喜、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真实感——被他一点一点地往下压,像是把一大团棉花塞进一个不大的箱子。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自己的狼狈,也笑刚才那种失態。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捧起一把凉水拍在脸上。 水珠顺著下巴滴下来,流进t恤的领口,凉丝丝的,让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帅气的脸,眉毛很浓,眼睛不算大但很亮,整个一个充满少年感的样子。 他对著镜子整了整领口,把t恤扯正,把裤腿放下来卷好,穿好拖鞋。 再有钱也得吃饭不是? 第2章 每秒一块钱 早饭。 林野锁上宿舍门,门把手拧了两下確认锁好了,然后踩著拖鞋下楼。 楼梯间里迴荡著他拖鞋拍在地面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带起一小串回音。 转角处的窗户半开著,一阵穿堂风灌进来,裹著六月早晨特有的热气和绿化带里飘过来的草木味。 食堂还是那个食堂。 还没进门,豆浆和煎饼混合的香气就扑面而来,隱约还能闻到油条在锅里翻滚的油脂香。 打饭窗口前的队伍不长,几个端著餐盘的学生慢悠悠地晃来晃去,有穿著拖鞋睡衣的,也有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图书馆的。 林野扫了一眼菜单,照例点了一份標配早餐:一个茶叶蛋、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甜豆浆。 刷卡的时候他忽然想起系统的事,手指在刷卡机上顿了一下,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就好像手里握著一个天大的秘密,刷卡阿姨隨时会看出点什么来似的。 “三块五。”刷卡阿姨头都没抬。 林野嘀地刷了卡,端著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空椅子上。 远处操场上有几个学生正绕著跑道晨跑,红色的跑道在阳光下明晃晃的。 更远一点,校门口的主干道上,陆陆续续有人拖著行李箱往外走,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出嘎啦嘎啦的声响。 有人在校门口拍照,也有人站在梧桐树下拥抱告別。 毕业季。 林野咬了一口馒头,慢慢地嚼著。馒头还是那个馒头,鬆软,带著一点麵粉特有的甜味。 但今天的口感好像不太一样。他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豆浆。 甜度刚刚好,温热地从喉咙滑下去,暖暖地落进胃里。 他忽然觉得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阳光还是那个阳光,食堂还是那个食堂,馒头还是那个馒头,对面那个打翻豆浆的学弟还是一样的手忙脚乱,但他的心態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是你一直在一条拥挤的隧道里低头狂奔,周围全是暗乎乎的墙壁和前面人的后背,你不敢停,不敢慢,不敢回头看。 然后忽然之间,头顶开了一扇天窗,一大片光泼进来,照得你眯起了眼。 吃完早餐,林野把碗筷端到回收处放好,慢悠悠地往宿舍走。 六月的风吹过来,带著点热气,也带著绿化带里一种说不上名字的花香。 他的拖鞋踩在水泥路上,不紧不慢。梧桐树阴影斑驳地落在他身上,明明暗暗地交替。 上班?他想起天亮前盯著手机屏幕看了一夜的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屏幕上那个数字,从第一秒开始就一直在跳,每跳一下他的心跳就跟著蹦一下。 他反覆確认了无数次——那不是bug,不是眼花,是真金白银。 所以。 上班? 不可能。 那以后干嘛?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焦虑和烦躁,一团乱麻。 但现在这个问题重新浮上来,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像是一道选择题摆在一张空白的试卷上,下面有无数个选项,他可以隨便勾,反正答案都对,反正没有扣分项。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列清单。球鞋——购物车里那三双躺了半年的,红的蓝的黑的,每次打开淘宝都要看两眼,然后在价格上滑走。 餐厅——收藏夹里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的那家高档日料,人均八百,每次同学聚餐提一句,他都说“下次一定”,然后就真的到了毕业都没去过。还有毕业旅行。 本来宿舍四个人说好了一起去趟大理,结果老大接了offer提前入职,老二说钱不够,老三家里有事。最后不了了之。 他心里其实挺遗憾的,只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先把这些办了。 至於更远的,什么投资啊创业啊环游世界啊,等先享受完了再说。 反正不差钱。 想到这,林野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拖鞋拍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回到宿舍,他掏出钥匙开了门,目光落在门口那摞行李上。 昨天晚上他足足收拾了两个小时,每一件东西都码得整整齐齐。 原计划是今天下午坐高铁去实习公司所在的城市。 他两周前抢到的打折票,二等座,靠窗。他走过去,把那张车票从手机壳里抽出来,对著窗外的光看了看。 然后他把手机掏出来,屏幕点亮。 系统余额:3247。 就这么一顿早饭的工夫,已经从228跳到了三千多。 他看了看那堆箱子,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数字。 嘴角先是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那个弧度越扩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笑容。 他把车票放回桌上,没撕,留著了。留个纪念。 然后打开手机地图,搜索“附近 酒店”。 搜索结果唰啦啦地跳出来。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不到一秒,破天荒地点了一下“好评优先”和“舒適型”,而不是从小用到大的“低价优先”。 康莱德、希尔顿欢朋、洲际……一家一家地翻过去。 翻到总统套房那个价格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气。 系统里现在的余额还不够住一晚上。不过,明天就不一样了。 过了今天,八万六千四到手,住什么酒店都不是问题。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一家离学校两公里的四星级酒店上。 七百八一天。 放在以前,这个价格能让他犹豫十分钟——是先看看评论?还是比较一下別的平台?收藏了等降价再说?今天他只用了三秒。 三秒之后,他按下了预订键,动作乾净利落。 “您好,您已成功预订……”手机屏幕上跳出確认页面。 林野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拎起那个装著换洗衣服和充电器的小背包,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四年的612宿舍。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他空荡荡的床铺上。 书桌上还剩一本翻旧了的英语四级词汇书,他没打算带走。 他拉开抽屉,把桌上那张车票夹进词汇书的第一页,合上,放回原处。 然后拉上门,转身下楼。 第3章 终於轮到我了 出了校门,叫的滴滴已经等在路边了。林野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个酒店地址。 师傅熟练地一打方向盘,车子缓缓驶上主路。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六月的风灌进来,带著柏油路面被晒过之后那种特有的味道,还有路旁梧桐树叶沙沙的响声。 窗外倒退著熟悉的那排店铺——益禾堂、正新鸡排、刚开业的瑞幸,四年来不知道消费了多少次的奶茶店门口。 校门口那块“江城大学”的牌子在倒车镜里越来越小。 林野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脑海里不自觉地开始倒带。 大一刚来报到那天,爸妈拎著大包小包送他到宿舍,老妈一边给他铺床单一边念叨“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吃饭”,老爸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什么也没说,临走时多塞了五百块钱在他枕头底下。 后来每次打电话,他们问得最多的就是“钱够不够用”,他每次都说够,然后掛了电话盯著银行卡余额算下个月的饭钱。 大三那年寒假回家,发现老爸的头髮白了不少,老妈的手上多了几道裂口。小县城的工作不好不坏,勉强餬口。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毕业了一定要找个好工作,不让爸妈再这么操劳了。 可现在,他连那个“好工作”都不需要了。 不是不需要,是不敢告诉他们。 林野忽然想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赚了钱怎么跟家里说? 总不能实话实说——爸,妈,我绑定了一个系统,一秒一块钱。 估计话没说完老妈就要摸他额头看是不是发烧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老妈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三天前,老妈发了一条“毕业了有什么打算”,他回了句“先去实习看看”,然后就没再聊下去了。 拇指悬在输入框上面,敲了几个字又刪掉,刪了又敲,最后只发了一句: “妈,我挺好的,別担心。” 消息发出去,秒回:“好,注意身体,別捨不得吃。” 林野看著那行字,嘴角动了动,把手机锁屏放回兜里。 等安顿好了再想怎么跟家里说吧,不急。 车子经过一个红绿灯,停下来。林野歪头看向窗外,右手边是一家银行,门口排著几个人。 左手边是一片商业街,gg牌上的奢侈品logo在阳光下反著光。 他以前路过这种地方的时候,基本不会多看一眼,因为跟自己没什么关係。 但今天他的目光在那些橱窗上多停了两秒。 好像,从今天开始,就有关係了。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从刚才到现在,系统应该有大概一万块了。 这个念头让他產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坐了一趟车,帐户里的数字就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涨,像是有人悄无声息地往他兜里塞钱。 终於,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门童迎上来拉开车门,是一个穿著黑色制服、戴著白手套的年轻人,大概也就比他大两三岁。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 林野从车里钻出来,踩在酒店门口红色地毯上,抬头看了一眼旋转门上方那块鋥亮的招牌。 大堂里的光线很柔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氛味道,不是那种浓烈刺鼻的香,而是像雨后空气里混著一点柑橘的清甜。 前台小姐微笑著接过他的身份证,双手递迴来的时候微微欠身:“林先生,您的房间在八楼,电梯右手边。” 他以前也住过酒店,但都是快捷连锁那种——走廊里舖著褪色的地毯,床头灯有一盏多半是坏的,窗户对著隔壁楼的墙壁。偶尔奢侈一次,也就是两百块封顶。 而这一次不一样。 电梯一路往上,林野看著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心里也跟著那数字往上扬。 叮——八楼到了。 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壁上的壁灯打出暖黄色的光,每一盏下面都掛著一小幅油画。 他刷开房门的那一刻,看清了整个房间,然后站在门口没动。 落地窗外,半个江城铺展在脚下。 远处江面上的货船慢慢移动,再远一点的地方,楼群的天际线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他慢慢走到窗边,把手掌贴在玻璃上。 “这就是以后的日子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被吸进地毯和窗帘里,没有回音。 然后他转过身,把自己摔进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仰面朝天,举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实际上是在看系统面板,系统面板上的財富数字不紧不慢地往上跳著,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 一年后是多少,他已经懒得算了。 也许不只是一年后——三年后呢?五年后呢?有一天,他站在的地方,会远远超出他现在能想像到的任何高度。 这个念头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很轻。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折射著细碎的光,在天花板和墙壁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他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笑了。 没有声音的那种笑,只是嘴角慢慢弯起来。 手机屏幕还亮著,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还在跳。 一秒加1块,不急不躁,像是时间本身在给他发工资。 窗外阳光正好。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4章 手机 林野在酒店的大床上躺了大概二十分钟。 说是躺,其实也没閒著。 他把系统面板打开看了三遍,又关掉,再打开,反覆確认这不是什么一次性体验卡。 那个数字一直在跳,每秒加1块,稳定得像心跳。 从早上绑定到现在,余额已经接近两万了。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个蓬鬆度极高的羽绒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然后翻身坐起来。 不行,得干点什么。 这种时候,手里不花点钱,浑身难受。 他拿起手机,打开地图,搜索附近的商场。 最近的一家大型购物中心离酒店不到一公里,步行距离显示十八分钟。 林野看了眼窗外的太阳,果断选择叫车。 十分钟后,他站在了万象城的正门口。 商场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著某种大牌香薰的味道,淡淡的柑橘调混著白花香,和外面那个燥热的江城判若两个世界。 一楼全是奢侈品门店,橱窗里陈列著模特身上那些剪裁考究的西装和包包。 林野以前也来过这里,但基本止步於负一楼的美食广场和四楼的电影院。 一楼这些店,他连门都不敢推。 今天他也没推。 不是不敢,是暂时没那个需求。 他的目標是四楼的数码区。 电梯一路往上,林野刷著手机上的购物攻略。 他现在的手机是高三毕业那年买的,用了快四年,电池已经不太行了。 每次打游戏超过半小时就开始发烫,像握著一个暖手宝。 到了四楼,他直奔那家最大的官方体验店。 店里装修极简,原木色展台上整齐排列著各款最新机型。 上午十点半,人不多,几个穿蓝色制服的店员正在擦拭样机。 林野在旗舰机型那个区域停住脚步。 最新款顶配,1tb內存,价格一万两千九百九十九。 他拿起样机掂了掂,屏幕自动亮起,色彩饱和度极高。 隨便划了两下,流畅得不像话。 就它了。 “你好,这台顶配,曜石黑,帮我拿一台。” 旁边的店员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看起来刚毕业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目光在林野那件普通白t恤和脚上的拖鞋上停了一秒。 “先生,这款是顶配,价格一万——” “我知道,直接拿。” 店员又看了他一眼,確认他不是开玩笑,转身就去后面工作间取货。 林野靠在展台边上,隨手刷著样机。 “林野?” 身后传来一个带著迟疑的女声。 他转过头。 两个女生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各端著一杯奶茶。 说话的扎著高马尾,穿碎花连衣裙,化了淡妆,正微微瞪大眼睛看著他。 旁边那个短髮,戴圆耳环,拎著某快时尚品牌的购物袋。 林野认出来了——同班同学,商英专业的。 扎马尾的叫周婷,短髮的叫徐佳怡。算不上多熟,四年同窗,至少算点头之交。 “哟,好久不见。”林野直起身,冲她们笑笑。 “真的是你啊。”周婷走近几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怎么在这儿?我记得你说要去实习来著?” “计划有变。”林野说得轻描淡写。 徐佳怡歪了下头,隨口道:“你也是来逛街的?那正好,中午一块儿吃个饭?”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越过林野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排旗舰机型的价格牌上,嘴里的话顿了一下。 这时候店员从后面出来了,手里捧著一个崭新的白色包装盒,上面印著那个缺了一口的logo。 “先生,这是您的手机,曜石黑顶配。这边帮您激活还是——” “直接包起来吧,我自己回去弄。” “好的,这边扫码付款。” 林野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递过去,店员用扫码枪一扫,滴的一声,扣款成功。 店员双手把袋子递过来,微微鞠躬:“感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周婷和徐佳怡站在原地,手里的奶茶都忘了吸。 两人对视一眼。 在她们的印象里,林野这人长得確实很帅——一米八五的个子,五官端正,稍微收拾一下绝对还能再往上提提。 但他性格偏內向,平时在班里存在感不高。 寢室聚餐他都是挑便宜的地方去,穿的用的也都是淘宝货。 大四大家都在谈offer,他说过要去一家小公司实习。 定位大概是“长得很帅但条件一般的老实同学”。 但现在—— 买一万三的手机跟买瓶水一样隨意。 “你……”周婷张了张嘴,“不去实习了?” 林野把手机袋往手里一提,隨口道:“先不去了,休息一阵。” 休息一阵。 毕业季,所有人都在抢offer、找房子、算房租,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这位同学说“休息一阵”,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睡个懒觉。 “去吃饭的话,我的记得这有家日料店很火,可以去尝试一下” “那家日料?”徐佳怡笑了,“我上来的时候瞄了眼门口菜单,光前菜够在楼下吃两碗米线了。你要请客啊?” 这话半开玩笑,但眼睛看著林野,带著点试探。 林野正在看系统面板——余额还在跳,他抬头,语气隨意:“行,我请。” 徐佳怡嘴角那一丝笑意直接僵住了。 她本来是想给彼此一个台阶:你说错了,咱们换个便宜地方,这事就过去了。 结果他接了。 周婷在旁边拽了拽徐佳怡的袖子,小声说:“他认真的?” 徐佳怡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三个人往电梯方向走去。 第5章 午餐 乘扶梯上了五楼,日料店的门头映入眼帘——一整块原木色格柵,上面刻著书法体的店名。 门口玻璃橱窗里陈列著仿真菜品模型,每一份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推开木门进去,暖黄色的灯光从纸灯笼里透出来,空气里飘著淡淡的味醂和烤鰻鱼的甜香。 服务员穿著深蓝色和风制服,踩著木屐迎上来。 “几位?” “三位。” 靠窗的卡座刚好空著,窗外能看见江城的天际线。 林野坐下来,把菜单推到两个女生面前:“你们先点。” 周婷翻开菜单,目光在第一页的价格上扫了一圈,默默合上了。 “你点吧,我跟你吃一样的就行。”她把菜单推回去。 徐佳怡胆子大一点,翻了两页,点了一份招牌套餐。 林野接过菜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抬头问服务员:“你们这儿最招牌的是什么?” 服务员微微欠身:“先生,推荐我们的极上和牛海胆卷和蓝鰭金枪鱼大腹刺身,都是今天早上空运到的。 另外松叶蟹火锅也是主厨招牌。” “那就都来一份,再加三份鹅肝茶碗蒸。” 服务员笔尖在本子上飞,嘴角压著一丝笑意。 等上菜的间隙,餐厅里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后厨方向走出一个穿黑色厨师服、戴高帽的老爷子,身后跟著两个学徒。 老爷子六十多岁,鬍子花白,眉宇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走到隔壁桌,亲自为客人片鱼生,刀法行云流水。 隔壁桌是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是商务宴请。 其中一个红光满面的禿顶男人站起来,主动跟老爷子握手:“顾大厨,久仰久仰,没想到您今天亲自下厨。” 老爷子微微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片完一轮鱼生之后,他正准备转身回后厨,一个服务员端著托盘从旁边经过,不小心被隔壁桌客人伸出的脚绊了一下,托盘上的酱油碟晃了两晃,差点洒在客人身上。 服务员脸都白了,连声道歉。 老爷子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林野已经伸手扶住了托盘,顺手把酱油碟稳住,抬头对服务员说了句:“没事,小心点。” 整个过程很自然,他做完就继续夹菜,没当回事。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桌上扫过——极上和牛海胆卷、金枪鱼大腹、松叶蟹,全是菜单上最贵的几样,但吃法很讲究,刺身盘里的山葵还好好地在鱼生上搁著,没有搅进酱油里。 老爷子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后厨。 五分钟后,一个学徒端著黑色漆盘走过来,微微鞠躬:“山田师傅说,刚才多谢您帮忙解围,这份真鯛薄切是主厨的一点心意,请慢用。” 漆盘上摆著三份晶莹剔透的刺身,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光泽。 周婷和徐佳怡同时看向林野。 隔壁桌的中年男人们也看了过来。禿顶男人的笑容有点掛不住了——自己刚才主动握手都没换来的待遇,隔壁那桌年轻人隨手扶了个盘子就得了。 林野倒没太大反应,冲学徒点了点头:“替我谢谢师傅。” 他夹起一片真鯛薄切,在柚子醋里轻轻蘸了一下,放进嘴里。鱼肉入口即化,带著一丝清甜的海洋气息。 確实好吃。 整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结帐时服务员报出数字:“您好,一共四千八百二十块。” 周婷握著筷子的手一紧。 徐佳怡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林野已经扫码了。 滴一声,付款成功。 “走了。”林野站起来。 走出餐厅,周婷终於忍不住问了一句:“林野,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林野想了想,认真地说:“差不多吧。” 两个女生又对视一眼。 站在扶手电梯上,徐佳怡憋了整顿饭的问题终於问出口:“那你以后打算干嘛?” 林野看著往下延伸的电梯,想了想。 “先旅旅游吧,到处走走看看。” 这话说得太轻巧了。毕业季,所有人都在焦虑地往前挤,他站在人流里,忽然转身换了个方向。 周婷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羡慕。” 她不是羡慕那顿四千八的饭,她羡慕的是那种从容——那种“我不著急”的姿態。 回到酒店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林野拆开新手机,花了半小时迁移数据。旧手机拿在手里掂了掂,用了快四年,还挺有感情。 他仔细擦了一遍,放回包装盒里收好。 然后调出系统面板。 余额:11053。 扣掉今天的花费,还剩1万多。 他算了笔帐。一天八万六,今天还剩不到十二个小时,到零点大概还能多四万多。 一个月下来……他没继续算,那个数字太大了。 他把面板关掉,翻了个身。 空调温度刚刚好,被子很软。 窗外隱约能听见远处的车流声,被厚玻璃过滤成白噪音。 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这一觉睡得极其踏实。 没有闹钟,没有高铁时刻表,没有面试通知。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了暖橙色。 林野眯著眼摸到手机——下午五点半。居然睡了將近四个小时。 朋友圈的小红点亮著,他点进去划了几轮。 辅导员转了篇职场新人指南,有人晒工位配图“第一天上班”,有人打卡各个城市的地標。 往届学长学姐在评论区留言“欢迎来到社会大学”。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往前跑,速度不一,方向不同。 林野放下手机,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头髮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和早上在宿舍镜子里看到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他换了身衣服——白色polo衫,深灰色休閒裤,白色板鞋。 对著镜子整了整衣领,满意地点了点头。 --- 第6章 芷园 江城五月的傍晚,温度降下来了不少。日头西斜,把整条街染成橙红色。 林野没有叫车,沿著酒店门前的梧桐道慢悠悠地走。 路两旁的梧桐枝叶繁茂,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街边的商铺陆续亮起了灯,五金店、水果摊、一家排著长队的网红奶茶店。 远处江面上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 这座城市他生活了四年,却从没像今天这样好好看过它。 以前不是窝在宿舍打游戏,就是在图书馆赶论文。 这条街他坐公交车路过无数次,但从没停下来认真走过。 今天他停在一棵梧桐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叶子。 然后继续往前走。 肚子开始叫了。 林野想起一样东西——以前宿舍臥谈会的时候,老三提过一家私房菜,在汉口一栋老洋房里,地图上都搜不到精確位置,只能按门牌號找。 当时老大在床上翻了个身:“人均一千二?那得等我拿到年终奖。” 他没接话,但默默记住了那个名字。那种“想尝尝什么味道但知道暂时吃不起”的念头,大概每个穷学生都有过。 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打开地图搜索那个名字,果然只跳出一个模糊的定位和一条点评。 按著点评里的描述打了个滴滴,报了个大概地址。 车子穿过过江隧道,从武昌到了汉口。这边的街道更窄也更老,两旁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老建筑,青砖灰瓦,梧桐树比江对岸的更粗更密。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安静的巷子口。 林野顺著巷子往里走,在第三个门牌號前停下。 铁艺大门半掩著,墙上嵌著一块铜牌,上面刻著两个字:芷园。 推门进去,是一个別有洞天的小院子。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著几丛竹子,风吹过沙沙响。 院子中央一口石缸,养著几尾锦鲤。 主楼是一栋两层老洋房,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灯光。 门口站著一位穿旗袍的迎宾小姐,笑盈盈地迎上来:“先生您好,有预约吗?” “没有,一个人,有位置吗?” 迎宾小姐在平板上查了一下,表情略显为难:“大厅还有一个两人位,您看可以吗?” “行。” 穿过雕花木门,走进大厅。挑高的天花板上吊著一盏水晶灯,胡桃木护墙板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发亮。 餐桌之间间距很大,私密性极好。 空气里飘著一股复杂的香气——老家具的木香、厨房飘出来的高汤鲜味、还有若有若无的白松露油的味道。 林野被引到靠窗的两人位,翻开菜单。 手写竖排繁体,牛皮封面,他一页一页翻过去。 这些价格放在以前,他每个都得在心里换算——这顿饭吃完,接下来半个月吃什么。现在他只是在想:哪个更合胃口。 “花胶响螺燉老鸡、黑松露焗澳带、古法蒸东星斑,再来一份十五年陈皮红豆沙做甜品。” 服务员是个穿素色旗袍的年轻姑娘,笔尖在点菜本上飞快地记。 写完最后一个字,抬眼看了林野一眼。 这一桌菜轻鬆超过两千。眼前这位客人看著也就二十出头,身上衣服加起来不超过五百。 但她在这家店干了一年多,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以貌取人。 “先生,需要搭配酒水吗?” “今天不喝了,来一壶冻顶乌龙。”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退下时,跟隔壁桌的服务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一点点惊讶,但更多是好奇。 林野没注意这些。他靠在椅背上,端起端起服务员刚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注意到大厅另一头的角落里坐著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和几道精致的菜品。 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正好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让人移不开眼的轮廓。 大概二十五六岁,穿一件黑色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长发鬆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正低头看著手机,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气质这种东西很玄。但林野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女人不简单。 不是靠妆容和穿搭堆出来的精致,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 她在那里坐著,周围几桌客人都自动虚化成了背景。 林野收回目光,放下茶杯。 她似乎察觉到了这道目光,微微侧过头来,两人的视线短暂地碰了一下。 手机响了。 微信消息,备註名:老三。 “老林,你到实习公司了没?安顿好了跟我说一声啊。” 林野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老三叫孙浩,本地人,家里在江城和附近城市开了两家火锅店,条件在宿舍里算最好的。 平时话不多但人很仗义,大学四年没少在他手头紧的时候接济他。 他直接回了一句:“没走,打算在江城再待一阵。” 消息发出去,秒回:“???” “你不是订的今天下午的票吗?” “退了。有別的事。” 对面“正在输入”闪了好几下,最后发来一句:“行吧。那你今天有空没?晚上出来玩玩?我刚好从家里出来,正閒得长草呢。” 林野想了想,回:“现在在吃饭,吃完联繫你。” “什么饭啊?居然不叫我。”孙浩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芷园。” 对面沉默了几秒。 “臥槽,那家私房菜?人均一千多那家?” “对。”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又沉默了几秒。 孙浩发来三个大拇指,紧跟著一句话:“吃饭不重要,吃完call我,有好事。真的,別鸽。” 林野回了个ok的表情。 他放下手机,下意识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女人已经收起了手机,正用叉子轻轻拨弄著盘中的沙拉,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刚放下手机,第一道菜就上来了。 花胶响螺燉老鸡,盛在精致的青花瓷燉盅里。 盅盖一掀,浓郁鲜香扑面而来,汤色清澈见底,花胶燉得晶莹剔透,螺片切得薄如蝉翼。 林野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汤头清甜醇厚,鲜味在舌尖上层层递进。 好喝。 他放下汤勺,正准备舀第二勺,让鲜味在舌尖再多停留一会儿,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那个穿黑色衬衫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跟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对峙。 那男人三十来岁,穿著一身花哨的名牌logo,脸喝得通红,嘴里喷著酒气,正堵在她桌前不肯走。 “许总,就是碰巧遇上了,赏脸一块儿喝两杯怎么了?以前公司的事都过去多久了” 女人声音清冷,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让开。” 林野把汤勺放下,看了过去。 --- 第7章 许清歌 林野把汤勺放下,看了过去。 那个花哨男显然喝了不少,站姿都有点晃,但堵在桌前不肯挪步的架势倒是很稳。 他一只手撑著桌沿,另一只手还在比划,声音大到整个大厅都能听见:“许总,给个面子嘛——咱们两家公司以前好歹合作过,买卖不成情意在,喝一杯怎么了?” 女人——被叫做“许总”的那位——连站姿都没变,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她比那男人矮了將近一个头,但气场完全是反过来的。 她看著那男人的眼神,像是看一只不小心飞进来的苍蝇。 “再不离开,我让经理请你走。”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有穿透力。 周围几桌的客人已经在往这边侧目了,两个服务员站在角落里面面相覷,显然在犹豫要不要上前。 花哨男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酒气上头,反而更来劲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但语气更冲:“许清歌,別给脸不要脸。 你们公司上个月抢了我多少单子你不知道?现在碰上了连杯酒都不喝,是不是太不把我沈某人放眼里了?” 许清歌。 林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要不要帮她?换成以前林野肯定对这种麻烦避之不及,但是现在系统给了他底气,让他能更遵从內心。 在一番抉择后林野还是站起来了,坐视不管终究不是他的性格。 动作不紧不慢,椅子往后推开,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走到那张桌子旁边,不是衝著那个男人去的,而是绕了半步,站到了许清歌的身侧偏前一点的位置。 不是挡刀的那种站位,更像是一个路过的熟人刚好停下来打招呼。 “碰到朋友了?”林野偏头看了一眼许清歌,语气隨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吧”,然后又转头看向那个花哨男,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是?” 花哨男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林野身上扫了一圈——白色polo衫,灰色休閒裤,白色板鞋,学生气很重的一张脸,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一个愣头青。 “你谁啊?”花哨男皱著眉,语气不善。 林野没理他,继续看著许清歌,微微挑眉,像是在等介绍。 许清歌也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快,快到他几乎没捕捉到——但她没有揭穿他,眼角反而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 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花哨男,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一层:“沈总,这位是我朋友。我们还有事要谈,失陪。” 说完,她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迈开步子,绕开花哨男,直接朝林野那桌走过去。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稳稳噹噹。 花哨男站在原地,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张了张嘴,看看许清歌的背影,又看看林野,最后只挤出三个字:“行,真行。”然后拎著自己的外套,趔趄著往外走,经过门口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林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过身。 许清歌已经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她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转动著红酒杯的杯脚。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锁骨的位置留下一小片阴影。 她抬起头,看著他走过来。 “不认识的人,你也敢帮?”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点审视,但不是质问的那种。 林野坐下,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也不算完全不认识。” “哦?” “刚才等菜的时候看见你了。” 许清歌微微歪了一下头,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 然后她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点——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標准微笑,而是一种“有点意思”的表情。 “你倒是诚实。” “实话实说又不费什么力气。”林野耸了耸肩,“再说了,那种情况,总不能看著他堵著你不走吧。” “你就不怕他真是什么惹不起的人?” 林野想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以前可能会犹豫。 以前那个普普通通、银行卡余额不超过五位数块的林野,大概率会选择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 但今天就挺奇妙的——手里攥著每秒涨一块钱的系统,好像连胆子也跟著涨起来了。 “他再厉害,也得讲道理不是?”他说了句正確的废话。 许清歌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把她整张脸的清冷感冲淡了几分。 她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杯子,把手机屏幕按亮又锁上,似乎在斟酌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林野。双木林,野外的野。” “许清歌。言午许,清水的清,唱歌的歌。” “知道了,刚才听见他喊的。” 短暂的沉默。大厅里隱隱约约传来后厨的炒菜声,远处杯盏轻轻碰撞的声音。 院子里那丛竹子被晚风吹动,在窗户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许清歌的目光在他的菜单上扫了一眼,看到那几道菜名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来这儿吃饭,一个人点花胶鸡、黑松露澳带、东星斑?” “嗯,今天胃口不错。” 许清歌看著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偽。 末了说了一句:“他们家的花胶燉老鸡確实好,我在江城这两年,想吃的时候就会来。” “你经常来?” “一个月一两次吧。算不上常客。” 林野点点头。 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家店人均一千二起步,一个月来一两次,还被人叫许总。她的身份应该不简单。 这时候服务员端著黑松露焗澳带过来了。 几个饱满的扇贝整齐地排列在白瓷盘里,上面覆著一层金黄微焦的芝士焗面,黑松露碎撒在最顶层,香气浓郁到隔著半张桌子都能闻到。 “要尝尝吗?” 他问得很自然,像是在食堂里问同学“你要不要尝一口我的红烧肉”。 许清歌愣了一下。 她面前的桌上还放著自己那份没怎么动的和牛牛排,旁边是一份沙拉。 她应该是已经快吃完了。 但她看了看林野面前那道卖相极好的澳带,又看了看他坦坦荡荡的表情,忽然觉得拒绝反而显得矫情。 “可以。” 她用自己的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嚼著,点了点头。 “芝士焗的时间刚好,他们家的黑松露应该是云南的,香气比进口的更野一点。” 林野自己吃了一个,嗯,確实好吃。但她说出的那套点评是他完全说不出来的话。 “你对吃的挺有研究。” “工作原因,应酬多,吃多了自然就知道了。”许清歌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你刚才说胃口不错,是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算是吧。” “毕业了?” 林野筷子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许清歌的目光落在他放在桌上的新手机盒上——最新款,刚拆封的样子:“手机是新款,吃饭一个人点一桌,这个年纪。不是毕业了,就是中彩票了。” “就不能是我一直很有钱?” “你手指上没有戴过戒指的痕跡,手腕上也没有錶带的晒痕。 鞋是板鞋不是名牌,polo衫的领子还没完全定型。”她端起酒杯,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有钱人家的小孩,这些地方藏不住。”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 好傢伙,吃顿饭碰到位福尔摩斯。 “好吧,毕业了。”他举起茶杯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江城大学,今天刚搬出宿舍。” 许清歌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好像有一种天然的边界感——问一个问题的尺度恰好到达好奇和不冒犯之间的那条线,然后收住。 反倒让人想多说几句。 “你呢?”林野问,“刚才那人叫你许总,这么年轻就当总了?” “一家小gg公司,算不上什么总。”许清歌的语气轻描淡写,“加上我一共不过几十个人。” “能让同行堵到餐厅来抢单,说明生意不错。” 许清歌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说话也有点意思。 不卑不亢的,没有那种年轻人见到“总”字辈就下意识矮三分的感觉。 她不知道的是,林野现在的心理状態很微妙。 以前他面对社会人士,多少会有点拘谨。但现在他是身怀系统的人,论底气好像还真不比谁差。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十几分钟。话题从江城哪家餐厅好吃,聊到毕业季大学生就业难,又聊到她公司最近在招人。 许清歌说话的时候总是精准到位,多余的话一句不说。 和她聊天像是打桌球——你打过去,她会稳稳地回过来,节奏刚好,力道刚好。 后来她看了一眼手錶,站起来。 “我得走了,晚上还有个方案要赶。”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今天这顿算我谢你。” 林野想说不用,但她已经亮出了二维码。 他扫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微信头像——是一张黑白街景照片,暱称就三个字:许清歌。 “下次请你吃饭。正式的那种。” 她说完这句话,拎起手包,对他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那抹黑色的背影穿过大厅,消失在雕花木门后面。 林野低头看著刚加上的微信对话框,又看了看她刚才坐过的位置。 空气里残留著一点淡淡的香水味——说是香水,更像是什么清爽的洗髮水,带著一点木质调的余韵。 看著非常有食慾的古法蒸东星斑,鱼身完整,豉油在盘底微微冒著热气。 林野夹了一筷子鱼肉,又看了一眼她坐过的空椅子,然后收回目光,专心吃饭。 --- 第8章 帮个忙 服务员端著第三道古法蒸东星斑走过来。 鱼肉被片成了薄片,淋著葱薑丝和蒸鱼豉油,鱼头还立著,摆盘精致。 林野夹了一筷,鱼肉鲜嫩弹牙,豉油的咸香和鱼本身的鲜甜在舌尖上混在一起。 好吃。 他把一整条鱼吃完了,连配菜的葱丝都没剩。 红豆沙上来的时候,陈皮的味道很正,甜度刚刚好,不腻。 最后一勺送进嘴里,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贵的一顿饭,也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结帐的时候,总价两千三百六。 服务员把帐单递过来的时候微微弯腰:“先生,前面那位女士已经帮你结过帐了,我们店现在有会员活动,充值五千可以打八八折,充值一万可以打八五折,还送两瓶店藏红酒。” 林野掏出手机,对著桌上那个付款二维码就扫。 “充一万,红酒存起来。” 服务员在平板上操作完,双手把会员卡递过来,声音比进门时甜了不止一个度:“林先生,期待您的再次光临。” 林野把卡往兜里一揣,起身往外走。迎宾小姐帮他拉开木门,说了一句“林先生慢走”。 门口那个穿旗袍的经理模样的人也迎了上来,亲自把他送到院子里:“林先生,下次来可以提前给我打电话,我给您留最好的包间。” 林野点点头,走出芷园的大门。 巷子里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洒在青石板上,把整个巷子笼进一层暖调的光晕里。晚风吹过来,梧桐叶子哗啦啦地响。 他顺著巷子往外走,刚到巷口—— 一道修长的人影倚在路灯下,正低头看手机。 许清歌。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林野,微微意外,然后收起手机:“吃完了?” 林野也有点意外:“你不是走了吗?” “代驾还没到,出来透透气。”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別到耳后,“怎么样,他们家的东星斑?” “很新鲜。” “那就好。” 两人並肩在巷口站了一会儿。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一高一矮,边缘模糊。 “你住哪边?”许清歌问。 “酒店。在武昌那边。” “那你叫车吧,我的代驾应该也快了。” 林野点点头,掏出手机叫了辆滴滴。等车的间隙,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刚才说的招人,招什么样的人?” 许清歌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有兴趣?” “隨便问问。” “设计师、文案、客户经理,都缺。”她说,“不过看你的样子,不像急著找工作的。” 林野笑了笑,没解释。 滴滴先到了。 他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许清歌。 她站在路灯下,真丝衬衫被风吹得微微贴住腰线,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一个刚接的代驾订单页面。 “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她点了点头,语气隨意得像是在打发一个老朋友。 林野坐进车里,车门关上。 透过车窗,他看到许清歌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头看向巷子深处,侧脸在路灯下格外清晰。 车子开动了。 那个路灯下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林野靠在后座上,把她的微信点开看了看,又关掉。 司机是个爱聊天的中年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去哪儿?” 林野报了个酒店地址。 司机哦了一声,又问了一句:“那地方挺不错的,住著舒服吧?” 林野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一闪而过的城市夜景,想了想,认真地答道:“確实舒服。” 车子驶上主干道,江城的夜晚在车窗外舒展开来。 过江大桥上的灯光连成一条金色的长龙,倒映在江面上,被水波揉碎成星星点点。 远处的摩天轮慢慢转动著,灯光变换著顏色。 林野看著窗外,脑子里开始转別的事。 出行。 今天光打车就叫了四趟,加起来小两百块。 在江城內活动还行,但如想去远一点的地方呢?而且他现在住酒店,总不能天天打车出门。 买车。 这个词第一次如此具体地出现在他的规划里。 以前觉得买车是三十岁以后的事,买房才是正经。 但现在嘛——顺序好像可以调一调。 买什么车呢?他对车了解不多,以前只在路上看到好看的车会多看两眼。一辆黑色的奥迪a7,一辆银灰色的帕拉梅,还有那种方方正正的大g。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打开汽车论坛,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屏幕上划过一个个车型和价格,每一个数字放在以前都是天文数字,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可以触摸的选项。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好像整个世界忽然被重新標了价——从前所有那些高不可攀的东西,现在都齐齐降到了他的视线高度,等著他去挑。 车窗外,江城的灯火向后退去。 车子下了桥,拐进武昌的街道,梧桐树重新出现在路两旁。 林野关掉汽车论坛,靠在座位上闭了会儿眼。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裹著江水和梧桐叶的味道。 --- 第9章 这就是生活 回到酒店,林野刷卡进房。房间里空调开著,温度刚好。 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铺展在脚下,比桥上看更宽阔、更亮。 他换了拖鞋,脱掉polo衫,只穿一件白t恤,把自己摔进床上。 掏出新手机,屏幕亮起来。他把系统调出来—— 宿主:林野 性別:男 年龄:22 財富:¥42011 四万两千多。 从早上228块到现在,十几个小时,晚饭许清歌请了,扣掉今天的花费翻了將近两百倍。 而这个数字在今天午夜还会继续涨。 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面板收起来,打开朋友圈刷了两圈。 有人深夜晒加班,有人转公司招聘,有人在晒新租的出租屋改造前后对比。 有人写道:“毕业第一天,搬进新家,虽然小但很满足。”配图是一间十来平米的合租间,床头贴著自粘墙纸,桌上摆著一盆绿萝。 下面是整齐的一排点讚和“加油”的评论。 林野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没评论。 他切到孙浩的对话框。下午那条“吃完饭call我,有好事”还在。 林野打字发过去:“还活著没?” 秒回。 “活著呢,你吃完了?” “吃完了。你下午说什么好事?” 孙浩发来一个神秘兮兮的表情包:“一句话,你现在住哪儿?方便的话今晚来汉口,哥带你见识点好东西。” 林野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刪掉,最后回了一句:“我在酒店。行吧,明天晚上?” “明晚?今天不行?” “今晚有点累,张罗一天了。”林野发了条语音,声音確实透著些疲惫,“明天晚上吧,你定地方。” 孙浩也发了条语音,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痞气:“也行。明天晚上七点,汉口中路那块儿。 我安排得妥妥的,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什么惊喜?” “都说了是惊喜,能告诉你吗?” 林野笑骂了一句,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去浴室洗了把脸,水珠顺著下巴滴下来。直起身来看著镜子里那张脸,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跟早上完全不一样了。 早上那个因为找不到方向而心虚的眼神,现在换成了一种篤定的、平和的从容。 他把脸擦乾,回到床边。 坐下来后,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看著上面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过了午夜十二点,新的循环又会开始。明天这个数字会翻到十几万,后天二十几万,到月底——五百万起步。 他把系统关了,躺下来,闭上眼。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嗡嗡地响著。 远处隱约有汽车喇叭声,被玻璃过滤得只剩一个轮廓。 他想著下一步该干什么。 买车?租房还是买房?毕业旅行还要不要去? 不对。这事能跟谁说呢。 他又想到许清歌。这个名字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的微信头像还在对话框里——那张黑白街景照片,不知道是哪座城市。 她说话的方式、点菜的品评、那种“什么人有什么样的底气”的精准判断。 有趣的人。 也不知道她说的“正式请客”是真的还是客气。 林野翻了个身。 想著想著,他就睡著了。 这一觉和前一场完全不同。梦特別多,但没有一个噩梦。 梦里他站在江城的江滩边,江面上不知道为什么能直接看到底。 清澈见底的那种,鱼群从他脚下游过去。 他身边站著几个人,能看清的是老三孙浩,还有另外几个模糊的人影,但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是笑著的,很开心。 江风吹过来,带著江水特有的那种淡淡的水草味儿。 他站在最前面,心想:这就是生活啊。 第10章 规划 林野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天光。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八点零三分。没有闹钟,纯粹是睡够了自然醒。 身体陷在酒店的软床里,懒洋洋的,不想动。 躺了大概五分钟,他伸手把系统面板调出来。 宿主:林野 性別:男 年龄:22 財富:¥80,247 八万块。 数字还在跳,每秒往上蹦一块钱,像心跳一样稳。 他对著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把钱提了出来。 银行卡到帐的简讯这次没让他心跳加速——数字每天都在涨,已经习惯了。 习惯这种感觉,只花了一天。 洗漱之后,林野换了件乾净的灰色t恤,依旧是休閒裤加板鞋的配置。 对著镜子看了看,头髮比昨天服帖了不少。 他先去前台续房。前台女孩认出他,笑得比昨天更甜:“林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续房,先续一周吧。” 五千多块刷出去,眼皮都没眨一下。前台女孩低头操作,十个指甲是新做的,粉色的,敲键盘的时候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把房卡重新写好,双手递过来:“林先生,祝您住得愉快。” 林野接过房卡,在手里转了半圈,他现在续一周酒店花的钱,比他之前一个月的实习工资还多。 他在台阶上站了几秒,然后走了出去。 酒店附近有一家开了挺久的粤式茶楼,之前他跟室友来吃过一次早午茶。当时四个人点六笼点心,还要算著人均不超过八十。那顿饭吃得挺香,但老三点了一笼虾饺他们就没敢再加蒸排骨。 今天他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走上二楼,选了个临窗的圆桌坐下。他一个人占了张四人桌,翻开菜单一个接一个地勾:虾饺、蒸凤爪、金钱肚、叉烧包、流沙包、蒸排骨、鲜虾肠粉、皮蛋瘦肉粥,末了又来了一壶铁观音。 服务员是个阿姨,端著托盘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勾得密密麻麻的单子,嘴角动了动,大概想说“小伙子你一个人吃这么多”,但职业素养让她把话咽回去了。 蒸笼一只接一只地摆上来,热气腾腾的。 竹编笼屉的格纹在桌布上留下细细的影子。 林野夹了一个虾饺,咬开,半透明的澄皮裹著一整只虾仁,鲜甜弹牙。 又夹一块蒸排骨,豆豉的咸香渗进每一丝肉纤维里。 他吃得很慢。 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醒过来了。楼下是早高峰的车流,电动车见缝插针地往前钻,公交车站台挤满了人。 有人拎著豆浆油条边吃边赶路,有人举著手机大声打电话,有人在红绿灯前焦躁地抖著腿。 以往他也是那些人里的一个。赶早课的时候买了三个包子边走边啃,或者乾脆饿著肚子撑过第一节课。 现在他坐在楼上,慢悠悠地喝著茶,看底下的人来去匆匆。 手机亮了一下。 微信消息,备註名:许清歌。 林野筷子顿了一下。 “林野,明天晚上有空吗?说好的正式请客。” 她把“正式”两个字放在句子中间,不重,但让你知道她没忘。 林野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觉得太隨意了,刪掉。又打了几个字,又觉得太正式。 最后发了一句:“有空,你定地方。” “好,我发你地址。晚上七点,穿得好看点。” 手机放下,虾饺还在嘴里没咽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铁观音,茶汤清澈,回甘很长。 从茶楼出来,沿著梧桐道慢慢走回酒店,已经快九点半了。 阿姨正在隔壁房间做保洁,吸尘器嗡嗡地响。 林野刷卡进房,把窗帘全部拉开,九点半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在地毯上铺成一片明亮的浅金色。 他自己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一个空白的本子。 第一行写:出行规划。 昨天是有钱的第一天,在懵圈和亢奋里度过。 今天开始,他要认认真真地安排接下来的日子。 毕业了,不找工作,那不叫“失业”,叫“时间自由”。但自由也得有个方向。 他他想把想去的地方列个清单。 林野对著空白的清单怔怔出神,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下去也只勉强划拉出寥寥几行字。 以前兜里空空、日子拮据的时候,心里反倒装著满世界的嚮往。 天南地北,山川湖海,大街小巷,哪儿都想去走一走、看一看,心里总有数不完想去的地方、想体验的生活。 可如今手里有了底气,再也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真让他静下心好好规划,挑几处想去的目的地,他反倒脑子空空,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他望著纸上稀疏的几行字跡,轻轻嘆了口气,索性放下了手里的笔。 没必要刻意规划得那么死板。 林野轻声自语,眼底带著几分淡然鬆弛:“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人生本就不必事事都提前安排妥当,如今他有了安稳的底气,往后閒了隨心而行,想去哪儿便去哪儿,隨性自在,反倒比列满条条框框的清单,来得更愜意舒坦。 想通了这一点林野便不再纠结。 肚子又饿了。 他犹豫了两秒,然后拿起房卡出了门。去的不近——打车,过江,再进那条梧桐巷子。 芷园。 中午的芷园跟傍晚不一样。院子里的竹子在正午阳光下翠得发亮,石缸里的锦鲤懒洋洋地沉在水底不动。 门口站著的迎宾小姐还是昨天那个,看他的眼神明显认得。 “林先生,中午好。还是昨天那个位置吗?” “嗯。” 雕花木门推开,水晶灯依然亮著。 正午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菱形的光斑。 大厅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安安静静的。 林野坐下,翻开菜单。 昨天的花胶鸡和东星斑都已经吃过了,今天想换个花样。 “师傅今天有什么推荐的?”他问。 服务员弯腰回答:“今天的海胆很新鲜,刚到货两个小时。还有一道隱藏菜单——松茸土瓶蒸,菜单上没有,要问师傅做不做。” “都来。再要一份鰻鱼饭,一份甜虾刺身。” 服务员记完单,又问了一句:“林先生,需要酒水吗?” “还是冻顶乌龙。” “好的。” 服务员退下。 林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院子里的竹子。 竹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晃,院子里的光影也跟著动。 他把目光收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 第11章 赴约 在吃完午饭后从芷园出来,林野想起许清歌那句“穿得好看点”。 低头看看自己——灰色t恤、休閒裤、板鞋,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块。 他打车去了江城最高档的商场。 以前他路过这种商场不敢进。 现在走进去,发现也没那么可怕——门口没人拦他,柜姐也没用那种“你买不起別看”的眼神扫他。 他开始意识到,以前那些“被看不起”的恐惧,有一半是自己脑补的。 进第一家店,一个年轻女销售迎上来。 她目光在他身上很快扫了一遍,判断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林野先说话了:“帮我挑一套晚上的,正式一点的。”语气很自然,没有半点拘谨。 销售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他,然后在衣架上取了几件。 林野不太懂穿搭,但相信专业人士。 他站在镜子前试了几套,最后选了一件藏蓝色的亚麻衬衫、一条浅灰色西裤、一双深棕色乐福鞋。 又加了块简约的机械錶——不是特別昂贵但也不便宜,和以前戴的百来块电子表手感完全不同。 刷卡的时候他没有看金额。柜姐的脸从公式化的微笑变成真正的微笑。 从店里出来,拎著几个购物袋。 路过商场中间的镜子,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人靠衣装这话不假。 不是说他变帅了多少,而是整个人的状態不一样了。 挺拔、乾净、自在。 回到酒店洗了个澡,换上新衣服,对著镜子整了整领口。 想到许清歌看到这身打扮的表情,他对著镜子笑了一下。 林野对著镜子最后整了一下领口。 藏蓝色亚麻衬衫,浅灰色西裤,棕色乐福鞋。 手腕上那块浪琴名匠系列的月相表,花了一万二,机械机芯在袖口下若隱若现。 镜子里的自己比早上精神了不止一个档次。 人靠衣装,不是说他变帅了多少,是整个人的状態不一样了——肩膀自然展开,下巴微微抬起,眼神篤定从容。 以前穿几十块的t恤总习惯含胸缩肩,像个隨时准备往后躲的人。 现在这套行头一上身,连站姿都跟著变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桌上的手机响了。老三。 “老林,收拾好没?我在你酒店楼下。” 林野走到窗边往下一看——孙浩跨坐在一辆杜卡迪streetfighter v2上,哑光黑的车身在路灯下泛著冷光,单摇臂后轮裸露在外,红色的车架骨骼一样嵌在车身中央。 孙浩一条长腿撑著地,头盔夹在腋下,正仰头往楼上张望。 “来了。” 林野出了酒店大门。孙浩看到这身打扮,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吹了声口哨。 “臥槽,浪琴?”他一把抓住林野的手腕翻过来看,“名匠月相?” “股票赚了点。”林野说得轻描淡写。 孙浩没追问具体数字,只是又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眼神里的震惊一层一层地往外翻。 但他到底是在生意场上混过的,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最后只是嘖了一声,把一个头盔扔过来。“上车。” “你什么时候换的车?”林野接住头盔。之前宿舍夜聊,孙浩说过大二考了摩托证之后买了辆二手的川崎小忍者,三万块,骑了快两年。 “上个月。那辆老川崎太肉了,出来玩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孙浩拍了拍油箱,“这车跟今晚那帮人的座驾比也不算差。” 林野戴上头盔跨上后座。 孙浩拧了一把油门,杜卡迪低沉地吼了一声,像一头被拽住链子的猛犬。 摩托车匯入晚高峰的车流,在车缝里灵活地穿行,傍晚七点的江城,天还没全黑,路灯已经亮了,冷暖两色交替著往后退。 江风吹过来,把林野的衬衫下摆掀起来一个角。 车子停在一栋民国风老建筑前。 门头不大,铜牌上刻著四个字:江上渔府。 门口没有迎宾,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 孙浩把杜卡迪往门口一停,旁边是一排电动车和几辆普通家轿,哑黑车身和红色车架在路灯下格外扎眼。 推门进去,別有洞天——挑高的穹顶,老式吊扇慢悠悠地转,青砖墙上掛著黑白老照片,全是旧时代的江边渔市景象。 孙浩在包间里坐下。一张八仙桌,两把老式官帽椅,他把菜单推到林野面前:“今天你请。” “好。”林野没犹豫。 孙浩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他本来只是开玩笑,没想到林野答应得这么干脆。 “行,那我可点了。”孙浩翻开菜单,衝著门口喊了一嗓子,“老板,清蒸鰣鱼一条,刀鱼餛飩两碗,再来个响油鱔糊、蟹粉狮子头——” 他点了七八道菜,每报一个菜名,嘴角的笑都往外扩一分。 点完之后把菜单往旁边一扔,盯著林野看。 “这两天你变化太大了。” “哪儿变了?” “说不上来。”孙浩想了想,“就是感觉你不紧张了。以前你跟人说话,眼睛会看桌面,现在你说话眼睛看著人,很稳。还有走路——以前你走路快,低著头往前赶。现在慢悠悠的。” “可能是因为睡够了。”林野调侃道。 孙浩没笑。林野说的睡够了当然是句玩笑话,他知道这背后肯定有原因。 孙浩不是没见过有钱人,那些家里做生意的富二代,待人接物很自信,但那种自信是打小被钱惯出来的,穿什么牌子、开什么车都觉得自己理所当然。 但林野不一样,他的气定神閒不是理所当然——他还带著一种上辈子没过过好日子的人,刚摸到好东西,每一口都要慢慢品的认真劲儿。 菜陆续上来了。 清蒸鰣鱼的鳞片在灯光下泛著银光,鱼肉嫩得筷子稍微用力就碎;刀鱼餛飩皮薄如纸,里面的鱼肉馅鲜得人眉毛都要飞起来;响油鱔糊上桌时还在滋啦滋啦地冒油,蒜香和鱔丝的焦香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孙浩边吃边说话,嘴里含著半个餛飩还不忘点评:“这家店开了快二十年了,我爸带我来过一次,之后再想吃,我爸说太贵自己掏钱。” “你家不缺这点钱吧。” “我家老爹——抠得很。自己挣的钱就捨不得花,全攒著。不懂生活。” 林野夹了一块鰣鱼,鱼肉在舌尖化开的时候,想起昨天在芷园吃东星斑的感觉。 他以前唯一能接触到的鱼肉就是食堂里的红烧鱼块和麻辣水煮鱼,肉老刺多还裹著一层厚麵糊。 那种“好吃”是果腹层面的好吃。现在他知道了,真正高级的食材根本不需要复杂的调味——好的鱼肉本身的味道就是层次分明的。 吃完饭从江上渔府出来,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得正好,江风吹过来带著一股湿润的腥甜。 “走吧,第二场。”孙浩拍了拍林野的背,语气神秘兮兮的,“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孙浩跨上杜卡迪,林野坐上后座。摩托车顺著江边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个游艇码头。 码头上停著一排白色游艇,桅杆上的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江面倒映著两岸的灯火,碎成满河的星星。 孙浩把杜卡迪停好。 旁边是一辆黑色迈巴赫s级、两辆保时捷卡宴,还有一辆银灰色的帕拉梅拉——四辆车並排,全是百万级的身价。 杜卡迪夹在中间,二十多万的价格差了不止一个数量级,但哑黑车身配红色车架往那一停,气势上愣是没输。 林野下车的时候,扫了一眼那排车,嘴角动了一下。 这阵仗他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 一个穿白衬衫戴耳麦的安保站在栈桥口,见到孙浩,微笑著点了点头:“孙先生,周总已经在上面了。” “好嘞。”孙浩领著林野走上栈桥,走到第三条游艇前扶著栏杆登上去,趁林野还没上来,回头压低声音说了句:“老林,今天来的有个大美女,单身富婆,自己开公司的,在圈子里很有名——待会儿你要是有本事追到手,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林野笑著摇摇头:“別闹。” “谁跟你闹,认真的。”孙浩眨了下眼,转身大步走进船艏。 游艇的甲板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男男女女,全部精心打扮过。 男士大多衬衫西裤;女士穿著各色晚礼服,端著香檳杯,笑声在夜风里格外清脆。甲板中央一张长桌铺著白色桌布,摆满了冷盘、水果和几瓶冰桶里的香檳。 角落里一个dj在打碟,音乐不吵,刚刚好能遮住外人的窃窃私语。 孙浩一出现,立马有人认出来了。 “浩子!你小子可算来了——” “孙浩,上次你爸火锅店开业怎么没叫我?” “浩哥,这边这边!” 三五个人围上来,拍肩膀的拍肩膀,碰拳的碰拳。 林野站在孙浩身后半步,不声不响地扫了一眼甲板上的人。 这种场合他第一次来。但他发现,换了一身衣服换了一块表之后,站在这群人面前並不觉得矮一头。 他端著刚拿的香檳杯,站在栏杆边,江风吹过来,衬衫下摆轻轻飘动。只是没什么必要主动打招呼。 这时,一个穿灰色西装、戴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端著香檳杯走过来,目光在林野身上扫了一下,然后看向孙浩:“浩子,这位是?” 所有人都看向林野。 --- 第12章 游艇局 “浩子,这位是?” 灰西装男人端著香檳杯,站在两步外。 金丝边眼镜反著光,笑容得体,分寸刚好。 他问的是孙浩,眼睛看的却是林野——从脸到表,从表到鞋。 孙浩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林野肩上。 “我大学室友,铁哥们,林野。” 没加头衔。没说在哪儿高就,没说家里做什么。 就是“铁哥们”。在这种场合,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介绍。 “林野,这位是周明远周总,做建材的,圈子里的大哥级人物。” 周明远笑著伸手:“林先生面生,第一次来这种局?” “第一次。”林野握了一下。对方手指乾爽有力,虎口有薄茧——不是坐办公室的手。 “那今晚可得好好玩。”周明远的目光在他手腕上停了一瞬,认出了那块浪琴,笑了一下,端著杯子往另一拨人去了。 孙浩目送他走远,凑到林野耳边:“这人还行,出了名的会做人。他刚才看你表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知道。” “这圈子里的人都精,一块表能读出一篇小作文来。” 林野靠在栏杆上,没接话。手里的香檳杯冰凉,气泡沿著杯壁往上窜。 甲板上七八个人,大致分成两类。 周明远这种——三十出头,衬衫西裤,手腕上不是劳力士就是百达翡丽,笑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 家里有底子,自己也在做事。 另一种是自己拼上来的。西装更用力,袖扣系得一丝不苟,笑容也多。 但嘴角的弧度总在微调,像在计算该笑到什么程度才合適。 话题在香檳杯之间飞来飞去——新区那块地,谁家估值翻了倍,谁的项目正在找b轮。 林野没插话。 他心里有数——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帐户里还剩五六万,在这个圈子里连门槛都摸不到。 但他也不怯场。兜里有系统,心底就有根定海神针。不说话,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你是孙浩的朋友?” 一个穿香檳色吊带裙的女孩凑过来,二十三四岁,笑起来两颗小虎牙。 “林野。” “我叫乔乔。你做什么的?” “刚毕业。” 乔乔眼睛亮了:“刚毕业就来这种局?可以啊,前途无量。” 林野笑笑,没解释。 乔乔等了片刻,看他没有继续聊的意思,耸耸肩飘走了。 孙浩在甲板另一头冲他挤眉弄眼,意思是“这地方不错吧”。 林野抬了抬酒杯算回应。 夜色沉下来。 江面从深蓝变墨色,两岸灯火倒映在水上,被微波揉成碎金。 游艇轻轻晃,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慢。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声响。 高跟鞋踩在栈桥木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像一个不著急但绝不会迟到的人。 他转过头。 一个女人从栈桥尽头走来。 黑色连衣裙,剪裁利落,裙摆刚好过膝。 头髮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两粒珍珠耳钉。 右手拎银色手包,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步伐稳得像走在自家客厅。 整个甲板上的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周明远第一个迎上去,笑容比刚才热了不止一度:“许总,可算到了。” 孙浩不知什么时候凑到林野旁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就是她。许清歌,清歌gg的老板,二十七岁,身家少说几千万。白手起家,家里完全没背景。圈子里追她的能从江这边排到江对岸——没一个得手的。”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林野:“待会儿我帮你创造机会。” 林野端著香檳杯,没说话。 他看著许清歌被簇拥著往里走,周明远跟在旁边,正挨个介绍今晚的来宾。 许清歌一一点头,表情专业而得体,嘴角掛著標准的社交微笑。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栏杆边。 停住了。 周明远正要介绍下一位,发现许清歌已经不在听他说话。 她从他身侧走过,高跟鞋在甲板上踩出清脆的节奏,方向明確。 林野靠在栏杆上,看著她走过来。 “林野。” 她站在他面前。嘴角那个標准微笑变了——弧度还是那个弧度,眼底却多了点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 甲板上的气氛微妙地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看。乔乔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上面还戳著一块蜜瓜。 周明远端著香檳杯的手僵在原地,眼神在两个当事人之间快速扫了两个来回。 孙浩嘴巴张成o型,手里的酒差点洒出来。 林野端著香檳杯,语气隨意得像在食堂遇到同学:“朋友带我来的。你说今晚有事,就是这个?” “对。”许清歌打量了他一眼,从藏蓝衬衫到乐福鞋,最后在那块浪琴上停了一瞬,“你换了身行头。” “你说了要穿好看点。” 许清歌笑了一下。不是刚才那个標准微笑——嘴角先动,笑意慢慢漫到眼底。 跟昨天在芷园被他逗笑时一模一样。 “不错,没白嘱咐。” 她端起自己的香檳杯,跟他碰了一下。碰撞声清脆短促,在安静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这一碰杯,所有人都读懂了:他们俩不是“认识”那种认识。 孙浩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刚才说要帮林野追那个单身富婆。 现在看来,人家早就认识了。 而且许清歌从標准微笑变成真笑的那个过程——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两年,从没在许清歌脸上见过。 许清歌转身对周明远说:“周总,林野是我朋友。” 一句话,轻描淡写。 但在甲板上引起的震盪,不亚於她本人的出场。 在许清歌的社交体系里,谁能被归类为“朋友”?周明远认识她三年,都不敢说自己有这个待遇。 周明远脸上笑容不变,但他的酒杯放下来了。 再端起来的时候,目光在林野脸上停了半秒,转向许清歌:“那正好。林先生刚才太低调了,都没说认识你。” “他这人就这样。” 许清歌说完往甲板另一头走去,走了两步,回头说了句:“明天晚上別忘了。” “不会。” 高跟鞋的声响渐渐远去。周明远和一眾西装男簇拥著她进了船舱。 甲板上的人,看林野的眼神全变了。 之前只是礼貌性点头的那几位,开始往他这边凑。 做餐饮连锁的老板名片递得比谁都快:“林先生,留个联繫方式。”聊b轮融资的那位,笑容比之前扩大了一倍。 乔乔站在角落里,咬著叉子,小声嘀咕:“刚毕业?骗鬼呢。” 孙浩把林野从人堆里拽出来,一路拽到船尾。江风很大,吹得两人衬衫猎猎作响。 “你跟许清歌怎么回事?” “昨天吃饭碰到的。” “昨天碰到的,今天她当著一甲板人专门过来跟你碰杯?能让周明远吃瘪的许清歌,跟你说『后天晚上別忘了』?”孙浩语速像机关枪,“你老实交代。” “真就是昨天碰到的。她碰上点麻烦,我顺手帮了。” “什么麻烦?” “有个男的在餐厅堵她。” “姓沈的?” “你知道?” “gg圈就那么大。沈一鹏追了她好几年,没追到就搞恶性竞爭。”孙浩顿了一下,“然后你出手了?一个刚毕业的,帮一个身家千万的女老板摆平了沈一鹏?” “没动手,就说了两句。” 孙浩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吐出一口气:“老林,你现在得明白一件事——在他们眼里,你是谁的朋友不重要,你是谁才重要。许清歌刚才那句话,等於在你脸上盖了个戳。” 林野没说话。 “今晚过后他们会这么传——『孙浩带了个年轻人来,许清歌主动走过去跟他碰杯』。” 孙浩拍了拍他肩膀,“圈子里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她一句话就给你了。”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不过別太得意。那是许清歌。追她的人,十个有九个连微信都拿不到。” 林野想起手机上那三个字的暱称。好像也没那么难。他没说。 游艇局在十点多散了。 人一个个走下栈桥。周明远走之前特意跟林野加了微信,態度比初见时多了几分真诚的试探。 乔乔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许清歌最后一个走。 被几个人簇拥著送上车,临上车前朝林野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头,弯腰坐进后座。 黑色迈巴赫的尾灯渐渐消失在江边夜色里。 孙浩跨上杜卡迪,把头盔扔给林野。 引擎低吼,摩托车驶离码头。 夜风比来时更凉,吹在脸上却舒服。 江城的夜景在两旁往后退——过江大桥的金色灯带、远处摩天轮变换的彩光、江面上偶尔驶过的游船。 这座城市他住了四年,第一次觉得它是活的。 等红灯的时候,孙浩回头喊了一句:“老林。” “嗯?” “下次再有这种局,我还叫你。” 风声很大,但林野听清了。他在后座上笑了一下:“行。” 回到酒店,刷卡进房。 空调开著,房间里安静得只剩气流声。 林野脱掉衬衫,洗完澡穿著浴袍瘫在床上。 他把系统面板调出来。 数字还在跳,提取到帐户已经过了十一万。他看了一眼,关掉,翻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微信。备註名:许清歌。 內容只有三个字:“到了吗?” 林野看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一个字,刪掉。 打了两个字,又刪掉。最后发了四个字:“到了。你呢?” 发完把手机扣在床头。 三十秒后,手机又亮了一下,只有三个字到家了。 他回了个“晚安”。 天花板上有一道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细长一条,亮得很安静。 他想到今晚许清歌端著酒杯走过来时那些人的表情,想到孙浩说的“她一句话就给你了”,想到周明远加微信时那个多出来的打量。 换了一身行头。 好像换的不止是衣服。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扯上来,呼吸渐渐均匀了。 第13章 合伙人 第二天下午,新城商场门口。 孙浩的杜卡迪趴在一排电动车中间,哑黑车身吸足了午后的太阳,烫得能煎蛋。 他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掛,领著林野上了二楼。 铺面还是个毛坯。水泥地面,管道裸在天花板上,空气里浮著一层灰。 但层高够,有独立排烟,门口正对电梯口。 “怎么样?”孙浩张开胳膊,像个在推销城堡的销售,“一百八十平,比前两家都大。这家开起来,我家的火锅在江城就算连锁了。” 林野在空铺面里走了一圈。看水管。看电錶。看消防通道。 “投资回报书做了吗?” “还没。”孙浩挠后脑勺,“还差十几万缺口。我正打算找我爸——” “別找他了。我投。” 孙浩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摇头:“不行不行。你的钱是运气好赚来的,兄弟归兄弟——” “十五万。百分之十。不参与经营,不干涉管理,不对外说是我投的。”林野的语气很平,“你家老店的流水我翻过。人均消费、翻台率、食材成本,都算了一遍。新店旁边三个小区加一栋写字楼。回本周期十到十二个月。” 孙浩张著嘴,合上。又张开。 “你什么时候算的?” “昨晚睡不著。” “你他妈真的变了。” “说过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没说够。”孙浩深吸一口气,在空铺面里来回踱了两步,然后停下,拿手指著林野,“十五万。你確定?” “放著也是放著。动起来,一个月多两三千。”林野把手往裤兜里一插,“你的店什么成色我清楚。不是帮你——是投你。” 沉默了片刻。孙浩忽然咧嘴笑了,一巴掌拍在柱子上,震下来一撮灰。 “行。合同明天找律师擬。反悔的是狗。” “不反悔。” 两人下楼。正午的阳光泼在步行街上,白花花一片。 孙浩眯著眼,忽然来了一句:“老林,你说咱俩以后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有钱了以后。我开连锁,你——”他顿了一下,“你做什么?” 林野看著步行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没想好。但不打工。” 孙浩乐了:“你这不废话。” 傍晚。六点五十。 林野站在酒店镜子前。 藏蓝色亚麻衬衫,扣子繫到第二颗,袖口往上折两折,刚好露出那块浪琴月相。 镜子里的人站得笔直,肩膀自然展开——跟早上籤合同那个是同一个,又不太像同一个。 他发现自己照镜子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不是自恋。 是每一次站在这块玻璃前面,都能看到一个和昨天不太一样的人。 手机亮了一下。许清歌。 “七点,別迟到。”附一个定位。汉口老城区,一条没听说过的巷子。 林野下楼打车。 过江隧道,武昌到汉口,一个不起眼的路口下来。 导航引他拐进窄巷——青砖墙,爬山虎铺了半面墙,路灯昏得像烛火。 走到尽头,一扇木门,一盏纸灯笼。两个字:见山。 推门进去。 一个院子,六张桌子,一棵枇杷树冠遮了半边天井。 角落里点著艾草,青烟一缕,清苦。没有菜单,没有招牌菜。 老板五十多岁,一个人在开放厨房里忙。 这地方不像餐厅。像谁的私宅。 许清歌坐在枇杷树下。 没穿黑,换了件菸灰色真丝衬衫,头髮放下来披在肩上。 面前一壶茶,两个杯子。 林野拉开椅子。 “这地方你怎么找到的?” “朋友的朋友的私厨。一顿只做两桌,今天另一桌没人。”她把茶杯推过来,“老板做什么吃什么。” “你的地盘,听你的。” 她嘴角弯了一下。 第一道冷盘——糟卤三拼。 虾,鸭舌,毛豆。糟香清淡,入口回甘。 两人吃著,没怎么说话。不是尷尬,是那种不需要找话说的自在。 枇杷叶沙沙响,厨房里滋啦滋啦,艾草青烟在灯笼光里弯弯绕绕。 “你是哪里人?”许清歌忽然问。 “本省。下面一个县城,离江城个把小时。” “家里做什么的?” “我爸在厂里,我妈在超市收银。”他夹了只鸭舌,嚼完,“跟你的成长轨跡应该不重合。” 许清歌端茶杯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她说:“我妈也是收银员。” 林野筷子悬在半空。 “做了十几年。我爸很早走了。大一那年,她在收银台后面突发心梗。没救回来。”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连厨房的炒菜声都像被谁拧小了音量。 她眼眶没红,表情没裂缝。那种平静比任何崩溃都有力量。 林野放下筷子。她看著他,他看著她。 第14章 沈一鹏 “剩下三年怎么过来的?” “奖学金。贷款。打三份工。白天写文案,晚上端盘子,周末做家教。”她顿了一下,“有一次在公交车上睡著了。醒来终点站,末班车全开走了。我在站台上坐了很久。” 语气平淡。 像在念別人的故事。 但她的手指在转茶杯——和那天在芷园转红酒杯的动作一模一样。 “后来?” “毕业进gg公司,一年后出来单干。第一家公司做了一年半,合伙人卷钱跑了。”她笑了,笑意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次以后我学会了看合同。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標点。” 林野没说话。 他忽然读懂了今晚这场饭——她不是来请客的。她是来摊牌的。 把过去摊在桌上,让对方决定要不要继续往下聊。 是信任,也是筛子。 “你是我见过最能扛的人。”他说。 她看著他。 眼神里没有感动,没有羞涩。只有一种安静的审视。 “你也是。你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什么?” “你没有那种穷过的慌张。” 林野转著手里的筷子。 以前的林野有。 每次算生活费的时候。路过商场不敢进的时候。 室友提议出去吃饭第一个说“不饿”的时候。那种慌张是刻进骨头里的。 现在没了。 “运气好。”他说。 “运气好的人我见过。中彩票的,拆迁的,攀高枝的——有了钱之后都慌,拼命装成一直有钱的样子。”她看著他,“你没有。你花钱像在品一道菜,不是炫给谁看。” 林野没接。换了个不该问但非问不可的问题。 “沈一鹏。到底怎么回事?” 她转茶杯的手停了。 “以前合作过。他供户外媒体资源,后来想追我。我没回应,开始使绊子。上个月被我抢了两个单,上星期在芷园堵我——你在场。” “恶性竞爭?” “更无聊。他在圈子里放话,说许清歌迟早是他的人。”她的语气里有一点不屑,更多是疲惫,“好像我是一块地,谁先占到归谁。男人有时候真的很可笑。” 沉默。 “怕他吗?” “不怕。烦。”她看著他,“你在芷园站出来的时候他没来得及记住你。但在游艇上,你站在我旁边——他就一定记住了。” 安静了两秒。 “你今天也是来递警告的。” 她笑了。不是社交微笑。是真的被逗到了。 “不全是。但小心点没错。沈一鹏本事不大,心眼多,爱查人底细。”她顿了一下,“如果他查到你头上,你怎么办?” 林野想了想。“让他查。” 她看了他一眼。意外,一闪而过。没追问。 “你为什么愿意跟我说这些?”林野问完就后悔。太直接了。 许清歌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天在芷园,你站起来的时候不是衝著我的身份。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只是觉得有人需要帮忙。这种反应装不出来。”她加了一句,“我很久没遇到这种人了。” 第三道——清蒸刀鱼。两条银鳞,薑丝葱丝铺得齐齐整整。她夹了一筷子。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跟周婷在电梯里一样的问题。 林野的回答不一样了。“先帮朋友做点事,再看看有没有別的机会。” “孙浩的火锅店?” 他筷子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孙浩那天在游艇上到处跟人说你是他铁哥们。我稍微打听了一下。”她轻描淡写,“投了多少?” “十五万。” 她眉毛动了一下。对圈子里的人不算什么。但放在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身上,不是小事。 “有信心吗?” “他家的店我吃了好几年。客流量、復购率心里有底。新城区三个小区加一栋写字楼。”他放下筷子,“风险有。但值得押。” 她看著他,眼神跟品菜的时候不一样。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你说过。在芷园。” “那就当第二次。” 许清歌夹了一筷子清蒸刀鱼,慢慢嚼完,放下筷子。 “对了,周日晚上有个活动。一个慈善酒会,在江边那家新开的艺术中心。”她端起茶杯,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需要一个男伴。你要是有空的话,陪我去一趟。” 林野筷子停了一下。 “男伴?” “舞伴。男伴。隨便叫什么。反正就是站著喝喝酒、跟人聊聊天,偶尔跳一支舞。不会很复杂。”她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上次在游艇上表现得还不错,应该能应付。” “我上次在游艇上基本就是站著。” “那就继续站著。站著就行。”她把茶杯放下,“穿正式点。西装,领结。你穿衬衫还行,西装应该也不差。” 林野端起茶杯,想了大概两秒。 “行。” 许清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夹了一块刀鱼,继续吃。 九点半。 两人站在巷子里,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別忘了星期天晚上的约定。”许清歌笑著回头说道。 “放心会准时参加的。” 一辆老款奥迪a6停在巷口。不是那天码头上的迈巴赫。 她上车,尾灯消失在巷子尽头。 酒店。快十一点。 林野洗完澡,调出系统面板。数字还在跳,过了十一万。 今天投出去十五万,买的是信任,也是赌注。 但系统每天八万多入帐——这笔钱,花得起。 他刚关掉面板,手机响了。 两个未接来电。 同一个名字——周明远。打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吃饭。 正犹豫要不要回,微信亮了。 “林先生,方便的话回个电话。有件事想跟你聊一下。” 林野从床上坐起来,拨回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总,不好意思,在吃饭。” 周明远声音不紧不慢,跟游艇上一样的书卷气:“不碍事。有个事跟你透个气——最近有人在打听你。” 林野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半寸。 “什么人?” “还不確定是谁的人。但问的方向很一致——你哪来的,钱哪来的,跟孙浩什么关係,跟许总什么关係。”他停了一下,“打听的人很谨慎,託了好几层关係。正是谨慎,才不是隨口问问。”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林先生,在这个圈子里被人打听不一定是坏事。但如果打听的人有恶意——另当別论。” “谢周总。” “举手之劳。”周明远的语气忽然变轻了,“对了,许总今晚是不是约你吃饭了?” 问得隨意,时机精准。林野没否认。“对。” 周明远轻轻笑了一下,没追问。“那先这样。”掛了。 林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天花板还是那道缝光。 沈一鹏。一定是。 他盘了一遍自己的底。 系统是查不到的——超越物理规则的东西。 收入可以说股票,说投资,说家里拆迁。 关键只有一条:说法要一致。 手机又亮了。 周明远转发来一张名片,附一句话:“上次打听你的人,你应该认识。自己看著办。” 名片上:鹏程传媒 沈一鹏。 林野盯了那张名片两秒。然后关掉对话框。没回。 他躺平,闭上眼。 林野盯了那张名片两秒。然后关掉对话框。没回。 他躺平,闭上眼。 沈一鹏在查他。许清歌在试他。周明远在观察他。系统里的数字还在跳,每秒一块,永不停。 他发现自己並不慌。 那个在公交车上睡过站的女孩。那个在收银台后面倒下的母亲。 那个在末班车站台上坐到天亮的大学生——她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扛到没人能再让她害怕。 而他呢。他怕过的东西太多了。怕钱不够。怕找不到工作。怕一辈子困在县城。那些恐惧曾经真实得像砖墙,一堵一堵压在胸口。 墙还在。但他手里多了一把锤子。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扯上来。没过几分钟呼吸就匀了。 第二天一早。孙浩发来合同电子版。林野在酒店书桌前一页一页读完,回了两个字:“签吧。” 下午孙浩骑著杜卡迪来接他。两人在列印店签完所有文件。孙浩签完最后一页,把笔往桌上一拍。 “现在你是我的股东了。” “互惠互利。” 他把合同封进文件袋,噝啦一声。 第15章 系统新功能 他推开列印店的玻璃门。午后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不是耳鸣。是系统——那声提示音清脆短促。 “宿主累计资產首次突破十万。第一阶段奖励已解锁。” 林野的脚钉在原地。 “干嘛呢?”孙浩正把合同往文件袋里塞,抬头看他。 “鞋底粘了口香糖。”林野弯腰蹭鞋底。低头那两秒,视野右下角的光標狂闪。 他直起身,飞快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多了一整块新区域。 心跳猛地提到嗓子眼。 “走啊。”孙浩把文件袋往胳肢窝一夹,跨上杜卡迪,头盔往脑袋上一扣,声音闷闷的,“火锅店落定,晚上请你吃顿好的。” “今天不去了。”林野退了两步,“回去歇会儿。” 孙浩掀开头盔面罩,眯起眼:“你这脸色——签合同签虚了?” “兴奋过头。”林野笑笑。 孙浩盯了他一眼,没追问。 油门一拧,引擎低吼,杜卡迪嗖地窜进车流。尾灯闪了两下,拐个弯就不见了。 林野又等了十几秒。確认孙浩不会杀回马枪。 然后转身,快步往回走。心臟撞在胸腔上,一下重过一下。 酒店房间。窗帘拉了一半。他在床边坐下,调出面板。呼吸还没稳。 屏幕上多了一个模块。 “第一阶段奖励·已解锁” 条目一:江城壹號院住宅一套,186平。江城观澜府住宅一套,165平。產权已登记至宿主名下。税费结清。不动產权证已存放至宿主住处。 条目二:梅赛德斯-迈巴赫s480一台。已登记至宿主名下。保险及牌照已办结。车辆当前停放於酒店地下停车场b2层c区081號。钥匙已存放至住所。 条目三:天赋“商业嗅觉”。被动生效。 条目四:天赋“规则之眼”。被动生效。宿主自动精通民法、商法、合同法、公司法、税法、行政法及相应司法解释。可实时调取与当前商业决策相关的法律条文及判例。 条目五:成长性规则。宿主名下资產(房產、股权等;系统奖励,个人消费品不计)每较十万增长十倍,解锁下一阶段奖励。 “下一阶段閾值:¥1000000” 林野盯著屏幕。呼吸停了整整三秒。 第一遍读完,第二遍读完——手指发麻。 他站起来,腿软,又坐下。脑子里像有十几面鼓同时在敲。 两套房。一辆迈巴赫。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不像真的。 他咽了口唾沫,逼自己冷静。 “操。”他第一次在没人听见的地方说了句脏话。 打开不动產登记查询小程序。输身份信息。页面跳出两条產权信息——江城壹號院,186平。江城观澜府,165平。权利人:林野。共有情况:单独所有。 找到系统放在桌子上的两本房本以及车钥匙,仔细揣摩了一番。 手心全是汗。然后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没人看见。就是控制不住。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注意力拉回那个叫“商业嗅觉”的东西上。 屏幕上只有一行描述:“被动生效。宿主接触商业机会时自动识別潜在回报率。” 简单到让人起疑。 但他盯著那行字的时候,隱约感觉到一种东西——脑子里被装了根天线。 平时没动静。 有信號进来,它会轻轻嗡一声。不是预知未来,不是金光闪闪的提示框。 是一个新维度。以前看世界是平面的,现在有人给他加了一根z轴。一个项目的价值不再是一堆数字的加减,而是一种更立体的东西。 可以直接嗅到它的味道。 他试著在脑子里假设:在新城区开火锅店,回报率多少?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看来这东西要碰见真实机会才会触发。 然后他注意到了“规则之眼”。 这个更邪门。 他闭眼,脑子里隨便搜了个词——“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责任”。一大片信息铺展开来,清晰得不像记忆。《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连带责任的认定標准。法人人格否认的適用条件。还有三个最高法的判例,连案號都清清楚楚。 他睁眼,又搜:“合同违约赔偿”。同样的效果。法条原文、司法解释、赔偿金计算方式、诉讼时效——一本自动翻页的书摊在脑子里。想要哪页翻哪页。 以前看合同要一个字一个字抠,怕被坑。现在法律在他脑子里装了一台搜寻引擎。 “这东西要是早点来,”他自言自语,“大学学法侓不得起飞?” 没人接话。他自己笑了。 往后一仰,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不是在给。是在教。 第一天他拿钱去吃了顿好的。 第二天买了衣服。 第三天把钱放进朋友的火锅店。第四天——资產刚破十万,系统砸下来两套房、一辆迈巴赫、一副商业嗅觉、一套法律大脑。 像有人蹲在屏幕那头看他。做对一个动作,立刻甩过来下一关的钥匙。 他想起许清歌那句话:“你花钱的样子像在品一道菜。”当时以为是评价。 现在才品出来——是预言。系统不是让他品菜,是让他品赛道。 他坐起来,重新打开面板,逐字读了一遍。 壹號院在江边。一线江景,单价破五万。观澜府在cbd门口。 迈巴赫落地两百多万。这些加在一起远超十万。 但系统写得明白——奖励不纳入资產计算。 也就是说,这扇门刚推开一条缝。门后面还有一整栋楼。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正午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来。整间屋子灌成金色。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不是昨天那个反覆確认自己够不够体面的毕业生。 是一个在阳光里站得笔直的人。 他忽然很想去地下车库看一眼那辆车。拿上车钥匙。 脚步急匆匆的往门口走,又慢慢放缓。不急。让它在下面等一会儿。好车不怕等,好房子也不怕。 他拿起房卡出了门。 第16章 巡视 电梯下到b2。 门一开,停车场阴凉的混凝土味扑面而来。 日光灯管嗡嗡响,一排排车伏在白色划线格里,漆面反射冷光。 他沿c区往前走——078、079、080。 081號。脚停了。 一辆曜岩黑的迈巴赫s480正对著他。车身比旁边的suv长出一截。 漆面不是喧譁的亮光,是內敛的幽深,像液態黑曜石凝固在金属表面。 竖瀑中网泛银灰暗光,三叉星徽標立在车头中央,角度微微后倾。 林野没急著走过去。他站在两米外,歪著头看了一会儿。 这车从一个概念变成庞然大物,只隔了十五分钟。 他其实没特別迷车——大学四年对车的认知主要来自室友手机壁纸。 但站在它面前,还是被一种说不清的质感拍了板。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帅,是一种沉著的、不需要证明什么的帅。 他绕著车身走了一圈。 轮胎崭新,剎车盘光亮,轮轂內侧乾乾净净。 系统做事滴水不漏。他站定在驾驶座门旁,按下解锁键。 门把手无声弹出,车灯闪两下,车內灯缓缓亮起。 坐进去。关门。外面嗡鸣声瞬间被斩断。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沉进水里。 双手放上方向盘,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真皮缝线。 仪錶盘亮起来,中控屏缓缓升起。他没急著发动。驾照大二考的,之后再没摸过车。 一键启动。引擎轻颤。 没有轰鸣,没有咆哮,只是一声极克制的低吟,他把手掌贴在方向盘上,感受那点若有若无的震动传进掌心。 掛挡。松剎车。迈巴赫缓缓滑出车位。 一出地库,午后阳光从整片前挡风玻璃灌进来。 他在酒店门口停了一下,打开车窗,让外面的声音涌进来。 又关上,世界再次静下去。一开一关之间他忽然笑了——这种事也能玩半天,让老三知道肯定笑死。 他忽然想起上次坐孙浩的杜卡迪,在红灯前回头喊的那句“下次还叫你”。下次可以换他开了。 驶上主干道。 迈巴赫在江城午后的车流里不急不缓地滑。 没定目的地,顺著江边一直开。过江大桥,滨江大道,cbd商圈——绕了一圈又回到江边。 梧桐树一帧帧往后退,江面在楼宇缝隙间时隱时现。 他在这个城市活了四年,此刻却像个刚搬来的陌生人,用一双新眼睛打量每条街。这不是兜风。 是巡视。巡视一座忽然对他张开怀抱的城市。 联繫了物业管家,说明马上要过去。 开到江滩公园附近,他靠边停下。 对面就是壹號院——三栋高层临江而立。 那套186平的江景房现在在法律意义上属於他。三小时前他还不知道这个地址,三小时前他还住在酒店標间。 他没急著去。继续往南开,沿江兜到夕阳西斜,才拐进壹號院地库。 物业管家在电梯口等著了。 三十出头,藏蓝西装套裙,头髮一丝不苟,胸前別金名牌。 她看到迈巴赫驶进来,先职业性地挺直腰,然后看到林野从驾驶座下来——年轻,衬衫西裤但明显不是商务人士——表情在“业主”和“帮老板停车的”之间快速横跳。最终职业本能胜出。微微欠身。 “林先生?” “对。” “我叫陈莉,您的物业管家。以后有任何需要隨时联繫我。我先带您看看房间。” 入户电梯。刷卡,直达顶层。 门一开,玄关感应灯亮起来,暖光沿走廊漫进客厅。 深灰大理石地面,浅米色墙面,无主灯设计——灯带藏在吊顶缝里,光线柔和均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毫无遮挡的江景。 对岸建筑群在夕阳下涂成金色轮廓。开放式厨房配整块岩板中岛台,五金件全是哑光磨砂质感。 陈莉在旁边介绍——新风系统进口的,全屋智能控制,主臥套间带独立衣帽间和双台盆卫浴。 他听著,偶尔点头。注意力一直在窗外的江面上。 交代完一些注意事项之后陈莉退到门边“林先生,钥匙和门禁卡都在这里,您看还有什么需要?。” “没有了。”林野说道。 她放好东西,退了出去。关门声很轻。 林野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近两百平米的空间,安静得只剩空调气流声。 他走到落地窗前,手掌贴上玻璃——晒了一下午,温热。 江面在脚下铺开,两岸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他转身,背靠玻璃,滑坐到地上。掏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江景。不发朋友圈。就自己留著看。 第17章 家人 翻通讯录,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爸。 好久没打过这个號码了。他按了呼叫。响两下就接了。 “餵?”父亲的声音,永远不紧不慢,像在接电话之前先把话在肚子里排好了队。 “爸,是我。” “知道是你。什么事?” “没什么,问一下。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厂里还那样,你妈超市搞活动挺忙的。”顿了一下,“工作找好没?” 靠窗坐著的林野伸直了腿。 上次打电话还在宿舍,为实习的事焦虑到半夜。 现在坐在这间客厅里,听父亲问出同样的问题。他把准备好的说辞咽了回去。 “没找。” “没找?”父亲声调微抬。 “不打算找了。” 沉默。林野几乎能看见父亲皱眉的样子——眉心挤出川字纹,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之前搞了点投资,赚了一笔。” “什么投资?” “股票。跟朋友合伙做点生意。”语气儘量轻描淡写,“寢室里自己瞎研究的,运气好。” 父亲又沉默了。这次更长。他在县城厂里干了大半辈子,对“投资”的理解就到银行理財和电视上骗人的gg为止。 但儿子的语气不像说谎。 “赚了多少?” “不好说。反正够用。够你们用。” “违法的事不能干。”声音忽然严肃。 “不违法。你放心。” “真不违法?” “真不。”林野差点笑了,又没笑出来。 “行吧。”父亲吐出这两个字,明显鬆了口气。但担忧还在。“你自己小心。社会上钱没那么好赚。你年纪轻,容易被人骗。” “知道。” “那现在住哪儿?宿舍退了没?” “租了个房子。挺大。” “多大?” 林野扫了一眼眼前的客厅,决定打折。“一百多平吧。” “一百多平?”父亲声调又抬起来,“你一个人住那么大?那得多少钱?” “不贵。” “你这孩子——”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嘆了口气,“算了,你有自己的主意。但有一条——钱得攒著,別大手大脚。” “行。”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爸每次觉得话题不受控制,就点一根烟。 “对了,”父亲吐出一口烟,“你妹妹刚考完。成绩出来了,一本线超了四十多分。” “查分那天我就知道了。朋友圈截图,配文『本姑娘要去征服世界了』。三个感嘆號。” “是四个。”父亲难得笑了,“这丫头疯了。你妈高兴得在超市跟每个同事都说了一遍。” “志愿填了吗?” “正愁。她想去远的城市,你妈捨不得。我说你哥在江城,考虑不考虑江大?” 林野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盘起腿。在这间价值几百万的江景房里坐地板上跟父亲聊妹妹的志愿,本身就超现实。 “我跟她说说。” “她现在就在旁边,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一阵窸窣,拖鞋啪啪啪响。 父亲压低嗓子喊“別抢,別抢——给——”,然后一个清亮的声音直接炸在听筒里。 “哥!” 分贝比父亲高了至少十个。林野把手机拿远三厘米。 “哥你在不在在不在?” “在。”他笑了,“四个感嘆號不够用是吧。” “你管我用几个。”林瑶的语速像开了倍速,“爸说你帮我参谋志愿。我跟你说,三个方向——第一,法学,爸说这行稳定,越老越吃香。第二,经管,妈说適合女孩子,毕业好找工作。第三,还没想好。你觉得呢?” “跨度挺大。” “那当然,你妹什么都学得会。”她顿了顿,“说真的,江大怎么样?” “挺不错。我在这儿熟。老师同学认识不少,你来了我放心。当然,有更好的——” “那你要罩我。” “不罩你罩谁。不过先说好——江大食堂红烧肉很咸,做好心理准备。” “那你去跟食堂师傅说一声啊。” “行,我明天就去。” 他顺著妹妹的话往下聊。说到一半,一个念头掉进脑子里:两套房,一套江景,一套cbd。 帐户每天躺进十几万。 家里没人知道。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一个刚毕业的儿子忽然告诉父母自己有两套豪宅一辆迈巴赫,他爸妈第一反应绝不是高兴。 是恐慌。 他们会把所有犯罪片情节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连夜坐大巴来江城把他拽回家。 总得有个过渡。林瑶就是那个完美的过渡口——年轻人,接受度高,胆子大。妹妹先知道,以后水到渠成。 “林瑶。” “嗯?” “反正考完了没事,来江城玩两天?哥包吃住包玩。”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一秒。然后音量比刚才又拔高半度。 “真的吗?哥?” “真的。我啥时候逗过你。” “你小时候天天逗我。” “那是小时候。现在是真金白银的真的。” 林瑶彻底炸了:“我要去江滩!黎黄陂路!我要去琴台!我要坐船!我要去东湖骑车——” “行行行,一样一样来。” “你付钱?” “我付。” “你发財了?” “差不多吧。” “那我明天就去!” 林野笑出声。他妹妹做决定从不超过三秒,从小这样。 “我给你订票。到了去接你。” “你怎么来接我?” 他瞥了一眼茶几上的迈巴赫钥匙。“到时候就知道了。今晚先收拾东西,別明天手忙脚乱。” “收到!” 林瑶在电话那头激动地说道,每个字都在往外冒泡泡。 他靠著落地窗,看窗外渐次亮起的江岸灯火,空旷的客厅里忽然多了点温度。不是江景带来的。 是电话里那个四个感嘆號的嗓门,把冷清烧掉了一个角。 掛电话。他给妹妹发了个红包,附言:別告诉爸妈。又补一条:到了带你吃大餐。 秒回:“你几点接我?”后面跟个歪头表情。 他打开订票软体,订了明天上午的高铁票。截屏发过去。 林瑶回了两个字——收到——然后一张自拍:床上摊著半满的行李箱,衣服堆得乱七八糟,她冲镜头比剪刀手。配文:衣柜已经阵亡。 晚上。芷园。 迎宾还是上次那位,见到他微微欠身:“林先生,今天一个人?” “对。” “老位置?” “可以。” 菜单翻过好几遍了,今晚没点硬菜。 一碗松茸鸡汤,一份花胶捞饭。简单吃完,回壹號院。 新家第一个晚上。 洗了澡,换睡衣,在客厅落地窗前往下看。 江对岸灯火连成金色长龙,倒映水面,被微波揉成碎金。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拿起手机给林瑶发了条微信:“明天上午十点半点接你,別睡过头。” 秒回:“你妹啥时候睡过头过!!!!” 四个感嘆號,跟上次一模一样。林野笑了。 他把手机放床头柜,关灯。 壹號院的隔音比酒店还好,关了窗就是绝对的安静。 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被子扯上来。没过几分钟呼吸就匀了。 窗外,江城灯火在他身后继续亮著。 第18章 林瑶 第二天上午。高铁站。 林野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迈巴赫停在出站口正对面。熄火,降半扇车窗。 出站口陆续有人拖著箱子出来,他在人群里一张一张脸地扫。 然后他看见了林瑶。 她拖著一只银色小行李箱,背个帆布包,从出站口走出来。 白色短袖,牛仔背带裤,马尾扎得高高的,发梢在肩头晃来晃去。皮肤白得乾净,小脸,大眼睛,下巴尖尖的,嘴角天然地往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 两个拖著行李箱的男生从她身边经过,走出去好几步了还在回头。 她浑然不觉,站在出站口左看右看,帆布包的带子从肩头滑下来,又被她隨手拽回去。 她个子不高,站姿却是標准的抬头挺胸——那种被父母捧著、被哥哥让著长大的女孩子才有的舒展姿態。 她在人群中踮起脚尖,手搭在额头上扫了两圈。 不是在找车。 在找人。 她以为哥哥会站在出站口朝她挥手,像以前每次放假回家那样——挤在人群里,穿一件洗到发白的旧t恤。 她的目光跳过那辆停在正对面的黑色迈巴赫,在人群里继续找。 然后喇叭响了。 她循声看过去。 先看到车。 愣了一秒。 然后透过半开的车窗看见了驾驶座上的人。 嘴巴惊讶的张开了,她拖著箱子走过来,没急著上车,绕著车头走了半圈,在三叉星徽標前面停下。 低头看看车標,抬头看看林野,又低头看看车標。 “哥。”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密谋什么。“你是不是抢银行了?” 林野探身推开副驾驶门:“先上车。” “你先回答我。”她眼睛瞪得溜圆,“这车不是借的吧?不是租的吧?不是跟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上车说。” 林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把箱子往后座一塞,钻进副驾驶。 关门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似的。她坐好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摸了摸真皮座椅的缝线,又摸了摸中控台上那块大屏。指头刚碰上就缩回来。 像摸到了不属於自己的世界。 “你老实交代。”她转过脸,“爸妈知不知道?” “还不太清楚。”林野发动引擎,迈巴赫无声滑出停车位,“做股票赚了点钱。大学几年自己瞎研究的,运气好,赶上几波行情。之前没跟家里说,怕你们担心——觉得在校生搞这个听著像不务正业。也怕影响学业。现在毕业了,没什么好瞒的。” 说完转头看了她一眼。“不是抢银行。不是租的。” 林瑶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眼睛眯起来,像在做一次肉眼可见的真偽鑑定。 然后她忽然放鬆了,往椅背上一靠,小腿蹬了两下,像一只刚確认安全的小动物。 “我就说嘛,我哥不可能干坏事。”她把脸转向车窗外,“那这趟江城你要带我吃遍所有好吃的。” “昨晚说好了。” “还有江滩。还有黎黄陂路。还有——” “一个一个来。” 迈巴赫驶上高架桥。林瑶趴在车窗边看底下往后退的城市,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她脸上。 她忽然轻轻说了一句:“我以后也要赚这么多钱。” 林野看了她一眼。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像炫耀。像在做规划。 车子拐进壹號院地下车库。 林瑶跟著他坐电梯上楼。电梯里还在嘟囔:“住酒店也挺好的你干嘛租这么贵的房子……” 入户电梯门一开。她走到玄关,看见了那整面落地玻璃外面的江景。 帆布包从肩上滑下来,砸在玄关柜上,一声闷响。 “进来。”林野从鞋柜里拿出双新拖鞋扔在她脚边。 林瑶没动。 她在玄关站了大概十秒钟。 目光从天花板上的无主灯带到地面灰色大理石,从开放式厨房的岩板中岛台到整面落地窗,最后落在窗外毫无遮挡的江面上。 一艘轮渡正缓缓驶过,汽笛声被玻璃隔在外面,只剩一个低沉的轮廓。 “这房子是你租的?”她开口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別骗我。这种位置这种装修——一个月房租能顶妈在超市站半年的工资。” 林野走到客厅中央,转过来面对她。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打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 他靠在厨房中岛旁边,双手插兜。 “买的。” 林瑶看著他。 安静了两秒。然后走到客厅中央,原地转了一圈,像要把这个空间的每个角落都吸进眼睛里。 走到落地窗前,手掌贴上玻璃,往下看了一眼,立刻缩回来。 第19章 初步摊牌 林瑶眼中还是带著疑惑。 “那你之前说的股票——”她转过身,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不信,“能赚这么多?” “之前打电话跟爸说的是租的。”林野说,“怕他们一时接受不了。跟你说实话——是买的。股票赚的钱只是一部分,后来跟朋友合伙做了点投资,回报不错。” 林瑶靠在落地窗上,双臂交叉,歪著头看他。 “所以你现在是有房有车有公司的成功人士了?” “公司算不上,就是个股东。” “股东。”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哥,你大学四年吃食堂红烧肉都要算到人均个位数的。现在你是股东。” “人总是会变的。” “你变得也太快了。”她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仰著头看他,“那我以后来江城上学,生活费可以翻倍吗?” 林野笑了。“翻。” 林瑶的注意力终於从房子上移开了。 她快步走进走廊,下一秒林野就听到一声闷响——整个人扑到床上的声音。 他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 房间里没有特別的布置。 床品是新换的纯白,床头一盏黄铜色壁灯,飘窗上铺著浅灰色垫子,阳光刚好照到窗台。 整间房明亮、乾净、宽敞——比她老家的房间大了快一倍。 林瑶趴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摊成大字型。 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弹起来站在床上蹦了两下,床垫把她弹得晃来晃去。 又跳下来跑到窗边摸了摸飘窗垫,折回来拉开衣柜门看了一眼。全程嘴巴没停过。 最后她重新坐回床上,抬起脸看著林野。眼睛里像装了两颗星星。 “哥。” “嗯?” “我不想走了。” 林野乐了:“那就在这住到开学。” “真的?” “真的。回头录取通知书寄过来,就在这儿待著。” 林瑶又扑回床上,两条腿在半空中蹬著。帆布鞋还没脱。 林野走过去,一把把她从床上拽起来:“別玩了。吃饭去。” 芷园。迎宾见到林野,微微欠身。 目光往他旁边挪了半寸,落在林瑶身上——白t恤、牛仔背带裤、帆布鞋,跟在他旁边像个被带去春游的高中生。 迎宾的职业微笑没有一丝变化。 “林先生,两位?” “嗯。” 老位置。靠窗那张桌子。 枇杷树在正午阳光下翠得发亮,石缸里的锦鲤懒洋洋沉在水底。 林野把菜单推给林瑶。她翻开第一页,数了数价格,啪地合上了。 “你怎么不早说这么贵?” “早说怕你不来。” “你太小看我了。”她重新翻开,嘴角慢慢翘起来,“那我点一个……两个……三个。”然后压低了声音,眼睛从菜单上方露出来,“哥,他们有没有隱藏菜单那种东西?电视里演的——翻开最后一页点那个最贵的,师傅从后厨走出来跟你握手。” “那个得自己问。” “我不敢。” “你还有不敢的事?” “怕贵的事还是敢的。”她理直气壮。 林野笑了一声,招手叫服务员。“松茸土瓶蒸、黑松露澳带、古法东星斑,再来份陈皮红豆沙。” 服务员退下。 林瑶托著腮看他,眼神里有一点点憋不住的笑意。 那表情一半是“跟著你混就是好”,另一半是“我哥到底有多少秘密”。 “你跟电视里那种暴发户不太一样。”她说。 “我才发了几天。” 她翻了个白眼。 菜陆续上来。东星斑端上桌的时候林瑶没动筷子,先拍照,盯著照片看了一会儿,加了个滤镜。 “可以吃了吗?” “可以了。”她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然后眼睛眯成了两条弧线,整个人在椅子上晃了两下,“哥,比你说的还好吃。” “没骗你吧。” “嗯嗯嗯。”她已经没空说话了。 松茸土瓶蒸上来的时候她倒了一小碗,喝了一口,整个肩膀都提起来了,像被那股鲜味带著往上飘。 红豆沙上来的时候她已经撑得靠在椅背上,但还是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哥。” “嗯?” “我以后每个假期能不能都来找你?” 林野端著茶杯看她。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打进来,把她马尾的发梢染成淡金色。 她嘴角还沾著一点红豆沙,眼睛亮得毫不设防。 “可以。想来就来。” 林瑶低头又吃了一口红豆沙。 刘海遮住了半张脸,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出卖了她。 茶还温。 吃完饭回家把林瑶安顿好,林野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响了。 孙浩。 “老林,晚上吃火锅!”声音还是一贯的大嗓门,“我家老店出了个新锅底,还没上菜单,正好你帮我试试。” “行。” “我就喜欢你这种痛快人。” “对了,我妹妹来了,晚上带她一起过来” “等等你妹要来江城?已经到了?” “到了。” “带她一起来啊!”孙浩的声调猛地拔高,“必须带来!” 林野看了林瑶一眼。“行,正好让她认识认识你。” “那我换个地方!”孙浩语速极快,“火锅店太寒磣了,第一次见你妹不能丟人” “不用折腾,”林野打断他,“就去你家火锅店。” “啊?” “火锅店正好。方便看后厨和运营流程。以前吃你家火锅就是埋头吃,没仔细看过店的运作。现在我好歹是个股东,正好去看看。” 孙浩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行。”他笑了,笑里带著几分认真,“晚上六点,我给你发定位。” 第20章 接风 午饭从芷园出来,林瑶摸著圆滚滚的肚子说吃太撑了要散步消食。 林野说那正好,带你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高考礼物。” “手机和电脑都换了吧。你那个旧笔记本开机要三分钟,写个文档风扇响得像拖拉机。” 林瑶转头看他,嘴巴张开刚要说话。 “別跟我说不用,”林野提前截住了她的话头,“高考超一本线四十多分,换套装备天经地义。” 林瑶又把嘴巴合上了。她转过身,重新看著橱窗里的样机。 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嘴角正在一点一点往上翘。 下午带林瑶去买手机和电脑。 她在柜檯前站了整整十分钟。 左手玫瑰金,右手星光色,举起来对著灯光来回比,眉头皱成一个小疙瘩。然后转头看林野。 “哪个好看?” “星光色吧。” 她笑了一下,然后冲柜姐露出標准的八颗牙微笑:“那就要这台,星光色的。” 柜姐笑著转身去拿货。 林瑶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哥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林野头也没抬。“惯坏就惯坏。高考超一本线四十多分,惯一下怎么了。” 傍晚六点。 孙浩在老店门口搓著手等。招牌的暖红光从头顶打下来,排队的人已经坐满了塑料凳。 他换了件乾净的v领衬衫,头髮抹了髮蜡——整个人比平时精神了不止一个档次。 低头给林野发微信,刚打了两个字。 一辆迈巴赫缓缓靠边。 孙浩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看著车窗降下来,露出林野的脸。 “老林。”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像是忽然发现了某个被严重低估的资產,“这是你的车?” “之前订的,昨天刚到。”林野熄火,推门下车。 孙浩没接话。他绕到车头,在三叉星徽標前面站定了片刻,然后回头看林野。 “迈巴赫。s480。”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林野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你对车挺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废话。开火锅店的,什么车代表什么段位,这我从小就会看。”他又看了一眼那辆车,猛地抬起头,“我之前还担心你投的那十五万是你大部分家底——现在看来,我应该多管你要点的。” 表情很复杂,眼珠子往外弹了一下,嘴角往下撇。 像刚发现自己低价卖了一只涨停的股票。 林野还没接话。另一侧车门开了。 林瑶从后座探出半个脑袋。 她下午买完东西顺带给自己挑了个新发圈,马尾上多了颗亮晶晶的小星星。 她从车门后面慢慢挪出来,站到林野身后。 “你好。” 声音不大。清清脆脆。像一颗玻璃珠弹在瓷砖上。 孙浩转过头来。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歷了三层明显的转变——第一层:这是谁。第二层:不对,这应该是老林的妹妹。第三层:我靠。 他认识林瑶。林野朋友圈里那张照片他翻到过。 初三毕业那年拍的,兄妹俩站在老家院门口。 林瑶扎著双马尾,脸上还有婴儿肥。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小姑娘底子好。 但“觉得”和“亲眼看到”是两码事。 面前这个女孩。白色短袖,牛仔背带裤,马尾上一颗小星星。夕阳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勾了一圈淡金色的轮廓。 他愣住了。 时间不长,就一小会儿。但以他跟人打交道的经验来说,这一小会儿已经算社交事故级別的失神了。 林野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孙浩。”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回神。” 孙浩猛地咳了一声。然后冲林瑶露出一个努力镇定的微笑。“你好你好——你就是林瑶吧?你哥天天提你。” “真的吗?”林瑶看了林野一眼,又看回孙浩,“我哥在朋友面前也夸我?” “那可不。说你聪明,什么都能学会。”孙浩皱了皱眉,“不过——你哥给我看的照片好像是假的吧。” “什么照片?” “初中毕业那张。扎双马尾的。” 林瑶愣了一瞬。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那张是初中的,都多少年了。” “就是啊。” 林野在旁边適时插了一句:“你怎么一脸猪哥样。不是说见过不少美女?” 孙浩瞬间义正言辞:“那能一样吗?她们又不是我老铁的妹妹。尤其不是现在这个老铁的妹妹。”他转头看了看迈巴赫,又看了看林瑶,再看了看林野。 表情真诚得像刚完成了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从现在起,你正式升级成我必须重点维护的股东。没有之一。” “因为车?” “因为你的综合实力。”他指著车,又指了指林瑶,压低声音,“一个刚毕业的,开迈巴赫,有个漂亮到犯规的妹妹——这种人不重点维护,我生意白做了。” 不是嫉妒。不是討好。就是从心底涌上来的、老友对老友的那种“你到底背著我干了啥”的震惊。比任何夸奖都真实。 “行了,別贫了。”林野锁了车。“带路。” 孙浩转身往店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迈巴赫。 看完迈巴赫,又看了一眼林瑶。 林瑶已经蹦蹦跳跳跟在林野旁边了。马尾上的小星星一闪一闪。 孙浩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热气和牛油香扑面而来。 大厅坐满了人,铜锅在过道里穿梭,最里面包间给他留好了,玻璃窗上贴著“预留”的红纸条。 锅里已经开始翻滚。红油咕嘟咕嘟冒泡。 旁边摆了满满一桌:鲜切吊龙、大刀腰片、极品鹅肠、手打虾滑,还有一盘切得薄如纸的雪花肥牛。 “坐坐坐。”孙浩拉开椅子,“今天全是我安排的。你俩负责吃就行。” 林瑶在锅底前坐下。鼻子动了动。眼睛亮了。“这个锅底闻起来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火锅都香。” “新配方。”孙浩给她倒了杯冰酸梅汤,“等你以后来江城上学,想吃隨时来。刷你哥的脸就行——”他拍了拍额头,“不对。你刷自己的脸就行。” 第21章 火锅与晚风 铜锅里的红油咕嘟了將近一个小时,终於渐渐平息。 孙浩把最后一盘雪花肥牛推进锅里,筷子在汤里搅了两圈,捞起一筷子肉片,塞进嘴里之前忽然嘆了口气。 “怎么了?”林野放下筷子。 “新店装修。”孙浩嚼著肉,表情像在嚼一块橡皮,“明天跑建材市场。后天约施工队。大后天消防验收。大大后天——”他掰著手指数了一下,“总之接下来两周我基本要住在工地。” 林瑶抬起头,嘴角还沾著一点麻酱:“那你不能跟我们一起去玩了?” “玩?”孙浩愣了一下。 “我哥说要带我去周边转转。” 孙浩靠回椅背,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整个人往椅子里陷了三厘米。 “我也想。但我要是现在撂挑子,我家老头能把我的头拧下来掛在店门口当招牌。”他看著林野,眼神里带著真诚的痛苦,“老林跟你说实话,你这是我最想蹭但蹭不上的一次。迈巴赫、江景房、可爱妹妹,三个buff叠满了。我在这头吃灰。” “火锅店的事要紧。”林野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孙浩摆了摆手,忽然又支棱起来,转向林瑶:“对了,你志愿填了没?江大?” “还在考虑。大概率是。” “那行了。”孙浩一巴掌拍在桌上,铜锅跟著震了一下,“以后来江城,孙哥罩你。你哥那个闷葫芦,光会吃不会说话,你来了我带你吃遍全江城——我家火锅店你隨便刷脸,不用刷你哥的卡。” 林野看了他一眼。 “你看我干嘛,”孙浩义正言辞,“你妹妹就是我妹妹。” “她还没来江城呢你就开始抢人了。” “不是抢人。是有备无患。我家三代单传,缺个妹妹。”孙浩倒了杯酸梅汤,一饮而尽,“没有妹妹的人生就像火锅没有蘸料——也能过,但差了点意思。” 林瑶被逗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冲孙浩竖起大拇指:“孙哥你是我见过最会说话的人。不是我哥那种只会闷头吃饭的类型。” 孙浩冲林野挑了挑眉,意思是“你妹都在夸我”。 林野没理他,伸手在林瑶头上一通揉。发圈被揉歪了,马尾直接散成了一团蓬鬆的黑色蒲公英。 林瑶的脸瞬间鼓成了一个包子,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在火锅的热气里格外清脆。 “別动我头髮!” 她一边瞪林野一边手忙脚乱地重新扎头髮,脸颊鼓得圆圆的,嘴唇嘟起来像一只被捏了尾巴的猫。 她试图做一个凶巴巴的表情,但眼睛太圆太大,瞪人的时候反而像一只在生气的毛绒玩具。 效果为负。 孙浩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慢慢端起酸梅汤,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感慨:“有个妹妹真好啊。” 吃完饭从火锅店出来,江风吹过来。迈巴赫在夜色里像一块被削光的黑曜石,路过的食客频频回头。 林野拉开车门,林瑶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之后才打了个饱嗝,然后立刻用手捂住嘴,偷偷看了林野一眼,確认他没发现,其实他听见了,只是假装不知道。 壹號院。入户电梯门一开,林瑶踢掉帆布鞋就往阳台跑。 落地窗推开半扇,晚风一下子灌进来,把她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 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著江岸的灯火,忽然大声喊了一句: “晚上的风景更好哎!” 林野从她身后经过,头也没回。“洗澡。你先洗。” “你先。” “你头髮长,吹半天。” “你开一天车,你先。” 林野站定了,转身看她。 林瑶还趴在栏杆上,马尾乱糟糟的,背带裤的肩带滑下来一边,但从她站的方向看下去,江城夜景像一幅铺开了的发光地图。 她专心致志看著窗外的风景。他放弃爭了,先洗澡。 洗完澡出来时林瑶还在阳台上。 她换了个姿势,蹲在栏杆边上,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在夜里发呆的小鸟。 林野没叫她,换上宽鬆的t恤和短裤,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水珠从发梢滴在肩头的毛巾上,他没擦。 他看著最新的財经新闻。 往下翻了翻,一条不太显眼的快讯跳出来——某连锁餐饮品牌刚刚完成b轮融资,计划在下半年加速下沉市场布局。 他看了一眼品牌名,没听过。但脑子里那根天线没响。安静地躺著,像在睡觉。 没响就是没兴趣。他继续往下翻。几条行业新闻扫过去,脑子里的天线忽然轻轻嗡了一下——像一根细金属丝被弹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安静坐著可能就错过了。 他把那条新闻点开来仔细读,是关於实体经济的一项政策调整。 天线又轻颤了一下。低回报,但稳健。他读完全文,在心里打了个低优先级的標记,继续往下翻。 不管怎么说,系统给的这套感官確实好用。 以前看新闻就是看字,现在看新闻像在看菜单——有些菜標了价,有些菜后面画著一颗星星。 但好像是要更详细的了解才会有一个更大的反应,看来不能像扫货一样去了解了。 林瑶洗完澡换了一套连体熊猫睡衣。 林瑶趿拉著拖鞋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沙发另一头,把熊猫帽子扣上,两只耳朵软趴趴地垂在脑袋两侧。 她安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开口了。 “哥。” “嗯。” “你现在大概有多少钱?” 林野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缩在熊猫连体服里,只露出一张脸。 眼睛亮亮的,眼角微微往下弯——那种想问又知道不该问、但实在忍不住还是要问的表情。他收回目光,继续滑手机。 “很多。” “很多是多少?” “很多就是很多。” 林瑶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沉默了大概一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往房间走了几步,走到走廊口,回头哼了一声:“不说就不说嘛。” 脚步停了片刻。 那颗熊猫脑袋又从墙角探了出来——耳朵先露出来,然后是整张脸。 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表情。 “那哥哥——你既然这么多钱,可以给我点零花钱吗?” 林野看著她。 脸一半藏在熊猫帽子里,两只耳朵竖在脑袋上,眼睛亮得像刚从水底捞上来的石子。 那个表情不是贪心,不是试探——是一个刚成年的女孩子向哥哥撒娇要糖吃,知道哥哥一定会给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財迷脸。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手机,打开转帐界面。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不想给太少,又不想一下子给太多。他在数字栏里打了20000。按下確认。 林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眼睛猛地睁大了。 “谢谢哥哥!”她扑过来抱了他一下,熊猫帽子糊了他一脸绒毛,然后像一阵颱风一样冲回了房间。门砰地关上。 安静了片刻。门缝里漏出一截压抑不住的尖叫声,然后是连续几声消息提示音。 林野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一边。客厅安静了。 窗外江面反射著两岸灯火,一艘夜航轮渡缓缓驶过,汽笛声被玻璃过滤成遥远的嘆息。 林瑶的房间。 她趴在床上,两条腿翘在半空中。 熊猫连体服的尾巴是一个圆圆的白球,隨著身体左右晃动。 给闺蜜发了一张从阳台拍的江景夜景,配文三个字:“我哥的房子。” 闺蜜连发了六条消息。 “这是哪”“你哥家??江景豪宅?”“转帐截图再发一遍我没看清”“个十百千万——等等”“你哥缺不缺乾妹妹”“我认真的就问问”。 林瑶回了一行字:“排队去。” 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熊猫尾巴被压成一团白球。 她盯著天花板上那盏黄铜色壁灯,嘴角慢慢翘起来,翘成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闺蜜回了三个哭脸。 她没有再回復。 把手机放在床头,裹著那套熊猫服蜷成一团,盯著屏幕上的聊天界面,傻笑了好一会儿。 第22章 摊牌 客厅安静了没几分钟。便响起了来电铃声 “妈”。视频通话。 林野接起来。 画面晃了两下,先拍到家里那面贴了十几年墙纸的背景墙,然后他妈苏惠兰的脸凑近了,林建国同志在旁边露半个肩膀,一只手夹著烟。 “儿子,你妹妹到了没?” “到了。上午去接的。” “人没事吧?路上顺利吧?” “没事。高铁又不翻车。” “你这孩子別乱说话。”他妈瞪了他一眼,“让她过来给我看看。” 林野扭头喊:“林瑶——妈要看你。” 门开了。 林瑶从走廊探出半个身子,熊猫帽子还没摘,两只耳朵竖在脑袋上。 趿拉著拖鞋走过来,往沙发上一倒,把脸凑到屏幕前。 “到啦。人没丟,一根头髮都没少。哥把我餵得可好了。” 他妈笑了一下,然后目光往后一挪——停住了。背景不是酒店白墙。 是整面落地玻璃,窗外是江。深灰大理石地面,开放厨房,岩板中岛台。 她不一定叫得出这些名字,但她看得出价格。 “林野。你这是在哪?” 林野还没开口,林建国也凑过来了。烟从鼻孔里冒出来,眯著眼看屏幕。“这什么地方?不是你租的房子吧?” “我的房子。”林野说。 画面卡了一下。 不是信號不好,是他爸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的动作。 他需要腾出手来处理大脑里正在接收的信息。 “你的房子?”母亲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买的?” “股票赚的。跟朋友合伙搞了点投资。” “股票能赚这么多?”林建国的声音低了半调,是那种觉得事情不对劲的语调,“怎么之前一个字都没提?” 林野把手机靠在茶几的水杯上,往沙发里靠了靠。“大学就自己瞎研究。开始投得少,后来慢慢滚。上学那会儿没跟你们说,怕你们担心——在校生搞股票听著像不务正业。也怕影响学习。现在毕了业,没什么好瞒的。” 屏幕那头沉默了。 母亲低头搓著手背。 林建国把烟搁菸灰缸边上,拿起来,又放下。 然后林建国开口了。 声音里的狐疑淡了几分,多了一层更厚的底色。不是全信。是愿意相信儿子的品格,知道他不会乱来。 “行。反正你从小就比我有主意。违法的事——” “不违法。放心。” “那就好。”他把烟塞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的时候忽然笑了。很短促,像咳嗽没咳利索。但那是笑。“长大了。自己买房子了。” 母亲拿胳膊肘捅他,“比你有本事多了”。林建国无所谓的摆摆手“本事再大也是我儿子。” 她把脸重新转向屏幕:“瑶瑶今晚住你那儿?” “嗯。” “给她收拾房间了?” “收拾了。” 母亲还想问什么,林瑶及时把整个人塞进了屏幕,成功吸引了全部火力。 “妈!你没看我朋友圈吗?我发了江景!我哥的阳台看出去就是长江!” “你一到就发朋友圈,怎么不发消息给我报平安?”母亲的音调瞬间切换——从对儿子的审问模式,到对女儿的问责模式。切换速度之快,令林瑶猝不及防。 “我——这不是被震惊了吗!”林瑶用手指了指林野,又指了指身后的落地窗,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当场抓获但拒不认罪的猫,“他开著迈巴赫来接我!迈巴赫!然后又把我带到一个江景豪宅!我刚进门的时候下巴差点掉地上。你知道你儿子现在是什么人吗?如果新闻上那些成功人士是被老天爷眷顾的,那你儿子就是被老天爷直接领养的。” 林野在旁边咳了一声:“你再说一个字回去住酒店。” 林瑶立刻闭嘴。 但晚了。屏幕那头母亲的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她抓住了关键词——迈巴赫。看著林野,像在看一个自己养了二十二年但忽然不认识了的人。 “车也是买的?” “买的。” “不是租的?” “不是。” “你妹说的是真的?” “差不多。” 母亲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这口气很长,比刚才所有的沉默都长。不是不高兴。是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大脑需要重启——穷了二十二年的儿子忽然有了房和车,她需要把“儿子”和“有钱”这两个词放进同一个句子里重新组装一遍。 “你比你爸强。”她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语气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不是欣慰,不是骄傲,是一种放弃追问之后的、纯粹的认可。 “那是。”林野笑了一下,“这辈子不可能比他差。” 林建国在屏幕那头哼了一声,把烟掐了。“行。你们娘俩就互相吹吧。瑶瑶,在哥那边听话,別乱翻东西。” “我才不翻!他求我翻我都不翻!” “行了你。”林野伸手又去揉她头髮,被她敏捷地躲开。熊猫耳朵往左一歪,整个人缩到沙发另一头。 一家人又聊了一会儿。从他妹的志愿到火锅店,再到母亲说要寄腊肉过来。林野说寄吧,冰箱够大。 掛了电话,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手机屏幕还亮著,上面是他妈掛断之后补发的一条消息:存著点,別乱花。 他没回。看了两遍,划掉。 笔记本摊开。他打开瀏览器,脑子里那根天线今天响了两次,都是低优先级的信號,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系统给的东西確实能用。需要调试,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搞清楚哪一类商业逻辑最容易让这根天线產生共振。 天线很安静。可能今晚没有高回报率的信號。也可能高回报率的信號不在沙发上,在外面。不著急。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关电脑。起身。江对岸的灯火灭了大半,只剩几盏景观灯还在亮,在江面上拖出细长的倒影。林瑶房间的门缝里已经没有光透出来了,那只熊猫大概已经睡成了大字型。 走到臥室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拿起手机给林瑶发了条微信:明天想去哪。 没回。大概已经睡死过去了。 手机放床头柜。关灯。窗外江城的夜色在窗帘缝隙里缩成一线暖光,像一道没写完的句子掛在天边。 空调吹出来的风带著新装修的木香,均匀地拂过每个角落。他闭上眼,呼吸慢慢沉下去,沉到很深的地方。一夜无梦。 第23章 暗流 次日上午。江畔茶楼。 孙浩把林野约到二楼临窗的包间。窗外是江滩步道,晨练的老头老太太正收著太极剑往回走。 茶还没上,孙浩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身体前倾。 “沈一鹏那边有动静。” 林野靠在椅背上,等他继续。 “圈子里在传——上次游艇局那个姓林的小子,是个穷学生,没什么真本事,钱是傍大款傍来的。”孙浩皱著眉,“原话比这个难听,我帮你过滤了一道。” 林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他確实是个穷学生。 银行卡余额四位数的日子才过了没几天。 沈一鹏这话是谣言,但也不全是,至少“穷”那个字不算冤枉他。 可傍大款?他看了眼窗外江面上正拉响汽笛的轮渡,想到系统面板上还在跳的数字。 他的底气隨著系统数字一点一点跳动也跟著一点一点增大。 沈一鹏把他形容成依附別人的人,这比骂他穷更让他不爽。 不是冤枉,是沈一鹏打心眼里就把他看成了这种人。 “你在听吗?”孙浩敲了敲桌面。 “在听。” “那你倒是给点反应。” 林野放下茶杯。 “他说的对或不对又怎样。反正我又不打算跟他解释。” 孙浩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今天约林野出来,本来做好了给他降火的准备。 结果这人根本不需要降火。 “沈一鹏的底细我查到了一些。”林野说。 “鹏程传媒,註册资本五百万,实缴三百万。主营业务两块——户外媒体代理和新媒体內容製作。户外媒体这块他手里有几块核心路牌的独家代理权,算是护城河。但新媒体业务表现平平,去年签的两个mcn项目都没完成对赌,现金流应该有压力。” 孙浩愣了一拍:“你怎么查到这些的?” 林野没回答,继续说:“他在圈子里放话,是想趁我还没站稳,先贴个標籤过来。但这种做法的毛病在於,他把注意力放在了我身上,而不是自己的业务上。一个人开始攻击別人的时候,通常是自己最虚的时候。” 孙浩琢磨了几秒。“那你想怎么办?” “还没想好。但方向有两个,要么让他自己把话收回去,要么让他说的话变得不重要。” “这俩有什么区別?” “前者要正面交锋。后者只需要我继续做我的事。”林野端著茶杯。 孙浩靠回椅背,沉默了半晌。然后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你刚才说话的样子,跟大学那个在宿舍算食堂饭钱的林野,完全不是一个人。” “人总是会变的。” “有些人变的是衣服,有些人变的是骨头。”孙浩端起茶杯碰了一下,“你变的是骨头。” 从茶楼出来,林野在路边买了份肠粉和一杯热豆浆。 回到壹號院,把早餐往餐桌上一放,敲了敲林瑶的房门。 林瑶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头髮糊了满脸。熊猫睡衣的帽子歪到左边耳朵上,整个人像一只被踩扁的玩偶。 “起床。给你带了肠粉。” 林瑶从被子发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音节,“再睡五分钟”。 “肠粉凉了不好吃。” “知道了” 林野退出房间。过了大概四十秒,林瑶趿拉著拖鞋出来了,眼睛还是闭著的,纯靠感觉走到餐桌前坐下 “哥。” “嗯?” “你以后每天都可以给我带肠粉吗?” “看你表现。” 书房。林野关上门。 笔记本掀开,屏幕冷光映在脸上。 他继续检索鹏程传媒,工商信息、股权结构、近两年的合作项目,行业论坛里关於这家公司的討论,还有几条被压得很靠后的负面评价。 脑子里的天线全程安静。商业嗅觉对这家公司没有任何反应。 至少目前,它跟“高回报率”沾不上一点边。 但规则之眼给他开了另一条路。梳理沈一鹏的公司结构时,法条自动往外跳——第八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违约责任,举证责任倒置。 每一条都清晰得像写在眼前。他把信息在脑子里装好。不急著用。先存著。 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林瑶探进来半张脸,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 “哥,你在干嘛?” 林野合上电脑。“没什么。今天想去哪玩?” 林瑶把门推开,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她已经换了件宽鬆的白色卫衣,头髮隨便扎了个松松的马尾,表情带著刚睡醒还没做好表情管理的委屈。 “哥——我腿好痛。昨天骑了那么久的车,今天又酸又疼,走路都像企鹅。” “才骑一个半小时就喊疼。” “一个半小时很久了好不好!而且还走了一天的路。” “我大学跑五公里都不用歇。” “你是你我是我。”林瑶一脸理所当然。 “明天早起跟我去跑步。” “哥!”林瑶发出一声濒死的哀嚎,“我错了!我不要跑步!求你收回成命!” 林野从她身边走过,头也没回。“六点半。” 林瑶顺著门框滑下去,蹲在地上,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戏剧性的哀鸣。 下午。书房。 林野重新掀开笔记本,登录股票交易平台。 界面展开,密密麻麻的数字开始滚动。 他没有立刻操作,只是看著那些代码和k线。脑子里的天线开始微微震颤——不是具体指向哪只股票,而是一种整体的、模糊的共振。 像站在一间满是乐器的房间里,有人在不远处调音。 每个音都不完整,但每个音都在暗示某种可能性。 信號很弱。但確实有。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 每天八万多的固定收入不少,但对上沈一鹏这种身家几千万的人,靠攒钱去对抗没有意义。 许清歌能跟沈一鹏分庭抗礼,不是因为公司规模更大——是因为现金流健康,投资回报率稳定,在圈子里有实打实的商业信用。 换句话说,沈一鹏怕的不是钱多的人。是能持续赚钱的人。 他需要另一条腿。 系统给的每天八万多是一条腿。 如果股市能成为第二条腿,他就能跑起来。 开户。 入金的时候手指在金额栏里停了一瞬。 系统余额这几天已经攒了將近三十五万。他决定全部投进去。 確认键按下去的时候,他想起大二那年室友拉他一起炒股,他翻了翻银行卡余额——三百多块。 说了句“下次吧”。下次这个词,对当时的他来说就是“算了”的同义词。 现在这个“下次”终於来了。晚了三年,本金多了三个零。 k线图、分时图、资金流向、板块轮动——大学选修过金融课,名词他都认识,但从来没真正用过。 现在不一样了。 商业嗅觉在脑子里轻轻嗡鸣,不是直接告诉他买什么,而是给他一种直觉:某个行业的k线让他浑身舒坦,另一种则让他想皱眉。像端上来一道菜,有些菜他闻了就知道新鲜,有些菜一凑近就想把盘子推远。 收盘的时候,屏幕上的数字是五十六万。 接近百分之六十的单日盈利。还是他刻意压住的结果。 有几只股票他能感觉到上涨信號强到不得不刻意迴避——如果放手做超短线,翻几倍也不是不可能。 但没那么做,本金太少的时候,高调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三十万赚二十一万,可以说运气好。 三十万一天翻三倍,就不只是运气好能解释的了。 五十六万。加上之前留的几万,总资產破了六十万。距离一百万的门槛又近了一步。 而且他清楚,这种游戏只能在资金量小的时候玩。 一旦资金体量上了亿,在没有牛市加持的情况下持续保持恐怖的盈利,就不是“运气好”能兜住的了。 到那时候,走在路上都得担心被请去喝茶。能赚快钱的时间窗口是有限的,必须趁现在本金还小,儘快把底盘做到扎实。 晚上。 林瑶煮了锅泡麵,往里臥了两个蛋,又从冰箱里翻出根火腿肠切成片丟进去。 端上来的时候用筷子在面上戳了个造型,得意洋洋地宣布:“这是瑶式秘制拉麵。” 林野尝了一口。面煮得有点软,但味道確实还行。 “林瑶。” “嗯?” “明晚我有事,要去参加一个酒会。” 林瑶筷子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夹面。“哦——就是那种穿得很正式、端著香檳杯走来走去的场合?” “差不多。” “那我在家待著好了。”她埋头吃麵,语气隨意得像在说“我本来也不爱出门”,“正好今天腿还没好,明天再多躺一天,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在家放火的。” 林野看著她。 她吃得很专注,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平时说话会看著人。 刚才那段话全程盯著碗,筷子在麵汤里无意识地搅了好几圈。 他夹了块火腿肠,放进她碗里。 林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没说话。继续吃麵。 窗外江风偶尔灌进来一阵低响。客厅只剩筷子碰到碗边的细碎声响。 第24章 酒会 早上六点,房门被敲响了。 不是敲——是用指甲盖刮门板。轻轻地,有节奏地。 像一只猫在试探这扇门是不是虚掩著。 林野睁开眼。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天光,浅金色,还没被晒透的那种薄。 起身开门,林瑶站在门口。 运动服换好了,马尾扎得老高,整个人像一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薄荷糖。 “六点半。你自己说的。” “我让你六点半起。不是让你六点半来刮我的门。” “有什么区別,反正你现在也起了。” 林野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 昨天让她早起跑步,她还趴在门框上哀嚎得像世界末日。 今天居然自己爬起来了。 “不困?” “困啊。但你说要跑步嘛。”她蹲在玄关係鞋带,系了半天没系好,抬头看他,眼神还有点迷离,“我怕我赖床你就自己去了。” 林野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个歪歪扭扭的死结拆开,重新系好。 “鞋带都不会系,还跑三公里。” “鞋带跟跑步有什么关係。我又不用鞋带呼吸。”她安静了一拍,看著林野低头给她繫鞋带的样子,声音放轻了,“哥。” “嗯?” “你以后每天早上都会叫我一起跑吗?” 林野站起来。“看你能不能坚持过今天。” 林瑶的笑容拉大了。站起来拍拍膝盖,做了个扩胸运动,姿势標准但方向反了。“走!江滩!三公里!我现在浑身都是劲儿!” 清晨江滩。晨光从对岸建筑群后面透过来,江面浮著一层薄雾。 步道上零星几个老人,打太极的,遛鸟的。 林野和林瑶並肩跑,跑到八百米她开始喘,又坚持了两百米,摆臂彻底放弃,两只手垂在身侧像断了线的木偶,跑步姿势逐渐趋近一只正在逃难的企鹅。 “哥——你不是说——不会拉我跑五公里——”她边喘边控诉。 “这才刚过一公里。调整呼吸。” “我——在——呼——吸——” “你那是哮喘。” 她发出一声濒死的嘆息。 但还是跟完了全程。 三公里跑完往江滩长椅上一倒,摊成大字型,汗水把刘海糊了一脑门。 林野把水递过去,她灌了好几口,把水瓶往腿上一搁。 “哥。跑步的时候我在你后面,看你背影觉得——你好像长高了一点。不是真长高,就是走路的样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像在赶公交,现在像在散步,但是又走得很稳。” 林野在她旁边坐下。 江风吹过来,带著清晨湿润的腥甜。 林瑶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汗湿的额头蹭了他一肩膀水渍。 “不过你腿还是好长。我追得好累。” “那是你腿太短。” 她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头没移开。 上午林瑶窝在沙发补觉。 林野在书房翻行业报告,小仓位试了几只消费股,没像昨天那样大开大合——晚上有酒会,脑子要清醒。 下午出门理了发,回来洗澡,从衣柜拿出那件藏蓝亚麻衬衫。 穿到一半,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系扣子的手,很稳。 跟第一次穿它赴约时那种既期待又紧张完全不一样了。 那次是赴一个人的约。这次是赴一个圈子的约。 傍晚六点半。 拿起车钥匙。林瑶窝在沙发上抱著薯片追综艺,听见脚步声,从沙发背上探出半个脑袋。 “哥。加油。別被灌酒。还有——如果有漂亮姐姐跟你搭訕,记得报我的名字,就说你家里有个更漂亮的。” 林野头也没回。“知道了。” “早点回来!”声音追出门缝。 酒会定在江边一家私人会所。 到的时候天色刚暗,门口泊著一排名车,迈巴赫、保时捷、玛莎拉蒂,在庭院灯下反射著冷光。 他停好车,鬆了松领口,往入口走。 许清歌已经等在门廊下。 墨绿色丝绒长裙,剪裁利落,腰线收得刚好。 头髮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银色流苏耳坠。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锁骨位置留了一小片阴影。 她看到林野,没有招手,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动了动——很淡的、只有见过好几次的人之间才会有的那种笑。 “你今天看起来跟上次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打量了一眼,从衬衫领口到袖口摺痕,“上次穿这身像在扮演一个角色。今天站在这儿,就是你自己。” 林野没接这句话。“走吧。” 宴会厅比游艇甲板大了不止一倍。穹顶悬著三排水晶灯,暖金灯光铺在深胡桃木地板上。长桌摆著冷盘和香檳塔,服务生端盘穿行。到场的三四十人,男士西装革履,女士妆容精致。 周明远在角落和几个人聊著什么,看到林野和许清歌並肩进来,目光微微一凝,举起香檳杯遥遥示意。林野点了点头。 两人各拿了一杯香檳。 许清歌靠近半步,压低声音:“沈一鹏今晚来了。” “知道。” “他今天心情应该不太好。上周丟了个汽车品牌的年度代理,输给了一家新公司,业內面子掛不住。”她顿了顿,“这种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可能做的事就是找个人撒气。你现在站在这儿,就是他今晚最方便的靶子。” “那就让他来。”林野端著酒杯,语气平淡。 第25章 针锋相对 许清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她朝他这边多站了半步——不是挡在前面,是站在隨时可以证明“这个人有人撑腰”的位置。 酒会开始后约四十分钟,沈一鹏穿过人群走来。 深灰暗纹西装,头髮用髮胶抓出锋利的轮廓,下巴微扬。身边跟著两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站成品字形,气势不小。 “许总。”他先冲许清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林野,嘴角浮起一层薄笑,“这位就是最近在圈子里很活跃的林先生吧?”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五六个人听见。 林野端著香檳杯,点了下头。没说话。 “听说林先生最近投了家火锅店。”沈一鹏微微侧头,声音里压著笑意,“年轻人敢打敢拼是好事。不过嘛,还是要提醒一句——做生意不是玩游戏,投钱之前最好先把自己的钱算清楚。別到时候输完了,连租金都交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变轻了,音量反而更大了:“毕竟,听说你的底子——嗯,不是特別厚。” 他身后那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周围几个寒暄的人也停了。 空气里忽然多了一层无形的张力。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穷学生,没家底,吃软饭。 每根刺都裹在那句轻飘飘的话里,递过来的时候还带著笑。 许清歌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林野没有急著回答。 他把香檳杯放下来,看了沈一鹏一眼。不是愤怒,不是紧张——是被一个段位明显不如自己的人当眾点名时,那种纯粹的意外。 “沈总。”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落得稳,“你今天过来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接你的话——好让大家看看,这个圈子里还是有人怕你的,对吧。” 沈一鹏嘴角僵了一下。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林野往前走了半步。脚尖正好落在沈一鹏面前那条看不见的界线上,不近不远,刚够让对方肩膀动了一下。 “投资火锅店之前,我把孙浩家三家店的流水全拉出来算了七遍。你知道他老店的翻台率是多少吗?你连他食材损耗率控制在几个点都不清楚——就跑过来教我怎么做生意。”他语调依旧平稳,甚至称得上客气,“一个连对赌都完不成的项目你敢签两家,沈总,教別人之前,先把自己屁股擦乾净。” 周围彻底安静了。 那几个还在寒暄的西装男全部面朝这边。手里的香檳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沈一鹏的脸色变了。 不是被激怒的那种——是被当眾剥了一层皮。他准备好的剧本是戳破一个穷学生的底气,等著看对方窘迫慌张。但林野根本没有否认任何一个字。 他把坐標系换了。把“你有没有钱”变成了“你连穷学生都不如”。 “你那些数据——”沈一鹏压著嗓子,“从哪弄的?” “公开信息。有心就能查到。”林野端回酒杯,冲他微微举了一下,动作隨意得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业务员告別,“沈总,你与其花时间查我这种人到底有没有钱,不如回去翻翻今年到期的三条户外媒体代理合同——甲方续签之前,第一件事就是查合作方的资金健康度。你觉得他们会查出什么?” 沈一鹏站在原地。 嘴唇抿成一条线,颧骨浮起一层极淡的红。不是羞耻。 是被打中软肋之后又被当眾指出了软肋的坐標。 他身后那两个男人中,有一个已经开始低头假装看手机,脚后跟往后挪了半寸。 周围的目光全打在他身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圆场。在这个圈子里,沉默本身就是裁决。 林野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礼貌地点了下头,转身朝香檳塔走去。许清歌跟上。 身后,沈一鹏独自站了片刻,转身往相反方向走。 他身后那两个男人没有立刻跟上,在原地多停了一拍。那一拍之间的停顿,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问你数据从哪来的时候,你没回答。”许清歌压低声音。 “让他自己猜。” “他今晚回去会失眠。” “那是他的事。”林野喝了口香檳,“至少他不会再隨便找人撒气了。” 许清歌转头看他。那种眼神——芷园第一次见面他放下汤勺站起来的时候,她也有过。但这一次更柔和了。像看到了某个意料之中的结果,但过程本身还是让她微微意外。 “你之前说『那就让他来』,我还以为你只是不紧张。”她说,“原来你是准备好了。” “不准备好怎么敢来。” 她没再问。但眼角的弧度从这一刻起,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酒会散场在十点多。两人並肩走到会所门口,夜风从江面吹来,裹著湿润的凉意。 “今晚的事,”许清歌顿了顿,像在挑措辞,“沈一鹏不会善罢甘休。” “他要查儘管查。查不出来,他会更难受。” 许清歌莞尔。代驾把车泊到台阶下,她走到车门边,回头看了林野一眼。 “今天这场酒会,你本来可以安静地站在角落喝香檳。但你选了另一种方式。” “是吗。” “你刚才让一个身家是你几十倍的人在公共场合哑口无言——不是靠吵架,是靠数字和事实。这不是一个火锅店股东的水准。”她微微侧头,“不过你说得对,我没什么好查的。想问什么,当面问就行。” 她坐进车里。车窗降下来,夜风把耳边的碎发吹起几缕。 “之后打算干嘛,有什么想法吗。”许清歌询问道。 “想先来个毕业旅行,去游歷一下祖国的大好山河,之后再回来创业。”林野笑著说道,这也是他最初的想法,靠著系统確实可以一辈子安然无忧,但不给自己找点事做的话他还是怕自己躺废了的。最主要的是利用这点时间给自己攒点本钱。 林野看著她。车灯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 她点了点头,车窗缓缓升起。老款奥迪的尾灯顺著江边大道消失在夜色里。 林野站在原地,缓缓目送著她离开 第26章 一个月 接下来几天,林野带著林瑶把江城又翻了一遍。 黎黄陂路的咖啡馆挨家喝,省博编钟展厅去了第二次——林瑶说上次没看够,拉著他在曾侯乙复製品前面站了四十分钟。 东湖绿道又骑了一圈,这次她学会了变速,全程没喊腿疼。 第三天下午,林瑶窝在沙发上翻手机,忽然把屏幕杵到他鼻子底下。 “哥!这个!我们去这儿!” 大理。洱海边的网红s弯,蓝天白云倒映在湖面上。 林野接过手机划了两下,把机票订了。 兄妹俩的脚步就没停。 洱海边骑电动车,林瑶拍了不下三百张照片,每一张都要他评价。 古城石板路走多了她喊脚疼。 火锅吃到嘴唇发红,她一边灌冰粉一边说“孙浩哥家的更好吃”。 林野说这话別让当地人人听见。 兵马俑前面她站了很久,出来忽然说了一句“他们每个人的脸都不一样”。声音轻得不像她。 每到一个地方,林野拍一张照发给许清歌。不是精修图,就隨手摁。 起初许清歌的回覆很克制。“风景不错。”“拍到好吃的了吗。”“注意安全。” 第二周,回復开始变长了。“这家店我在点评上看到过,菌子锅一绝。”“你又去山里了?上次出差也是天天看山。”“那家肉夹饃別去回民街主街,往旁边巷子拐,有家老店。” 第三周,她主动发来一条跟风景无关的消息。 “你不用上班的吗。” 林野回:“我的工作就是到处玩。” 隔了好久她才回过来。 “……羡慕。” 就两个字。以许清歌的性格,这已经是很亲近的回答了。 第四周,林野发了一张烟花照片。 她回了条语音。点开,背景音是印表机嗡嗡响,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躲在茶水间偷偷拨的电话:“你再发这些我就屏蔽你了。我桌上堆了十几份提案,你那边烟花看的人看一分钟不到,我这边要改的ppt大概要花掉我一整晚。” 林野听完笑了一下。林瑶凑过来:“笑什么?”他把手机收起来。“没什么。” 一个月后。迈巴赫驶进江城收费站,林瑶趴在车窗上看著外面熟悉的城市轮廓,嘆了口气。 “哥,我还不想回去。” “暑假快被你玩没了。还想玩。” “时间过得怎么这么快?。”她把脸贴在玻璃上,声音闷闷的,“而且你这一个月把我惯坏了。回去怎么办?” “下次等你放假再带你出去玩。” “你说的。”她转过头,眼睛亮了,“那我以后每个假期都来。” 傍晚。壹號院。 林瑶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扔,扑进沙发,发出一声绵长的嘆息。 林野站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江还是那条江,灯火还是那些灯火。 他在沙发上坐下。调出系统面板。秒钟旁边多了一行小字:+2。不是1了。几天前系统提示升级以来,每秒往上跳的不再是一块,是两块。每天不再是八万多,是十七万多。一个月,系统的基础积累翻了好几倍。 他点开手机银行。余额显示:20431582。 两千万。 比他预估的还多。 系统基础產出、股市里的操作——两条线同时往里灌水。 水位以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的速度往上躥。 一个月前,他退了高铁票,面对的是毕业即失业的未知。 一个月后,他坐在江景房的落地窗前,银行卡里躺著八位数。 兴奋是看到第一个十万的时候。满足是看到第一个一百万的时候。 两千万——是“接下来要做的事忽然有了足够的燃料”。 他站起来,在窗前站了片刻。江面的波浪一成不变地拍打堤岸,就像系统里那个秒级滚动的数字一样,永不停歇。 拿起手机,给孙浩发了条微信:“回了。明天有空,火锅店见。” 打开许清歌的对话框:“回了。有空吃饭吗。” 孙浩秒回:“终於回来了!明天必须来!新店你还没看过!我跟你说你走这一个月咱家店流水好到不行,你等著看报表——等等你先告诉我你跑了多少地方?” 许清歌的回覆慢了半拍。屏幕上“正在输入”亮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句:“周日见山。六点半。” 和之前约酒会时一样简洁。 林野把手机放茶几上,靠进沙发。窗外江城的灯火正一盏盏亮起来。 明天见孙浩,看流水,谈接下来的事,后天见许清歌。 还有一堆事要做。 但今晚,什么都不想管。 林瑶已经在沙发上睡著了,蜷成熊猫的姿势,手机还亮著,屏幕上是没发出去的朋友圈编辑页面。 他从她手里抽出手机,放茶几上,给她盖了条毯子。 拿起车钥匙出门。 还是那个芷园。 推开木门,艾草味还是清苦的,枇杷树在夜风里沙沙响。迎宾看见他,微微欠身:“林先生,好久不见,老位置?” 今晚坐在窗边一个人吃,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样子,想起许清歌坐在角落里那件黑色衬衫。 第27章 磐石 次日上午,林野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 “周总,有件事想麻烦你。我想在江城买一层写字楼。不要毛坯,要装修好、能直接办公的。 核心地段,面积一千平左右。” 周明远几乎没有停顿:“滨江cbd有两栋楼符合。其中一栋二十八层正在掛牌,上一家租户是做私募的,装修维护得不错,拎包就能用。 业主急著变现,价格可以谈。” “帮我约。今天能看房?” “等我十分钟。” 掛了电话,林野靠在椅背上。 系统每天十七万的固定收入,股市里资金还在滚动,而且未来的收入会越来越多。 钱放银行是纸,变成资產才是地基。 单单有钱在普通人眼里確实是一方大佬,但在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眼里,一旦注意到自己那自己就会成为一个提款机。 所以林野要儘快把自己手上的现金,转变成自己的话语权。 最適合自己最快的方式就是成为gdp的一部分,成为一方行业大佬,这样就算別人想动自己也得顾虑三分。 周明远的效率比他想像的还快。 不到十分钟,微信发过来,附带三份写字楼信息,每份都標了核心参数。 林野用商业嗅觉逐一筛,锁定了那套——滨江cbd甲级写字楼二十八层,一千二百平,全景落地窗,正对长江。 前租户留下的装修確实不错:深灰地毯、原木隔断、开放式办公区,还有一间独立伺服器机房。 掛牌价一千六百万。 当天下午看房。 中介推开玻璃门,夕阳从落地窗整片灌进来,整个办公区被染成暖金。 林野在空荡荡的办公区走了一圈,站到落地窗前。 江对岸能大概看到壹號院的方向,从这里开车到家的方向大概需要30分钟左右。 他忽然想起系统奖励的另一套房——江城观澜府。 上次抽空去看过一次,就在这附近,步行不到十分钟。 一百六十五平,户型方正,装修风格偏现代中式,和壹號院的江景豪宅是两种味道。 当时他在两套之间犹豫了不到三秒就选了壹號院——江景太能打,推开窗就是长江,观澜府输得不冤。 但输给壹號院不丟人,放在江城任何一个楼盘里,观澜府都是顶尖的那一档。 以后如果公司忙起来需要就近落脚,或者有客人需要安排住处,观澜府隨时能用。 “林先生,这套房源確实抢手,价格方面——”中介在旁边试探。 经过一番討价,还价之后。 “一千五百万。全款。今天签。” 中介嘴张开,又迅速合上。职业素养把她没出口的话全吞了回去。 签完合同从写字楼出来,林野直接开车回了壹號院。 林瑶窝在沙发上追剧,听见开门声头也没回:“哥你回来啦——晚上吃什么”? “想吃什么自己点外卖,你哥我有点事要忙。” 林野径直走进书房,把门关上。 “哼!”林瑶回头看著房门,堵起嘴轻哼了一声。 系统面板展开。 两行暗金色提示悬在屏幕中央。 第一条:资產首次突破百万,第二阶段奖励已解锁。 第二条:资產首次突破千万,第三阶段奖励已解锁。 这两条系统通知在签完合同付完钱之后就出现在了系统界面上,当时没急著看。 他先点开百万奖励。 “高智能ai核心系统·原始码及完整部署方案。包含持续学习与自我叠代模块、自然语言处理模块、数据分析模块、战略推演模块。可运行於独立伺服器或云端集群。初始状態为基础通用智能,接入指定领域数据后可快速生成专业模型。” 屏幕上技术文档和代码文件铺天盖地。他不是计算机专业的,但系统给的文档写得极清晰——每个模块的功能边界、部署条件、算力需求都列得清清楚楚。更让他意外的是,系统提示第二项奖励可以与第一项合併加载。他继续往下翻。 “高能量密度固態电池·全套技术资料。能量密度为当前市场主流鋰电池的4.2倍,充电速率提升4倍,生產成本降低37%,循环寿命15000次以上。包含材料配方、製造工艺、產线设计方案及专利全文。” 一个管信息。一个管能源。系统把一个时代的两个引擎塞进了他手里。 他靠在椅背上,花几秒消化这两份文档的体量。然后深吸一口气,伸手点开千万级奖励。 “忠诚洞察:被动能力,可查看目標对象对宿主及其关联事业的忠诚度指数,指数为动態浮动值,受目標对象心理状態及外部环境影响,忠诚度低於閾值將触发预警,忠诚度50以下为不稳定,100为死忠。” 安静了片刻。林野慢慢靠回椅背。 ai和电池是工具。 忠诚度是尺子。 系统给他的不是三个奖励——是一个完整的创业闭环。 技术、管理、信任都有了,这要是都不能把公司做大做强的话,乾脆找块豆腐撞算了,林野咧嘴一笑。 接下来的两周,写字楼交割、公司註册同步推进。 磐石资本正式掛牌。 办公区几乎不用动——前租户留下的装修风格偏现代简约,深灰地毯配原木隔断,和科技公司的气质天然吻合。 林野只做了一件事:把原来那间独立伺服器机房重新利用起来,按系统文档要求升级算力设备。 ai系统首次部署花了整整一天。 晚上,磐石资本计算机房。 伺服器集群的低鸣从机房里传出来。 控制台屏幕跳出一行字:“系统初始化完成。请设置默认交互名称。” 他想了想,打了两个字:磐石。 第28章 初具规模 屏幕闪了一下。“名称已確认。晚上好,林野。”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林野”不是他设定的。他说的是“设置默认交互名称”,系统回的不是一个標准的初始化响应,而是直接把他的名字喊出来了。 他试了试。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感觉当前位置进行联网信息检索分析得知。” 林野眼睛一亮。 “能查公司目前的註册进度吗?” 屏幕迅速列出三条:工商核名已通过、註册资本已验资、税务登记预计明日完成。比他手动查快了不止三倍。 “能搭建財务模型吗?” 屏幕开始滚动,把他之前搭建的估值模型逐行优化,末了补了一条批註:“財务模型已生成,另建议將电池项目的初期研发费用单列为子公司支出,可適用高新技术企业税收优惠政策。需我帮你起草子公司章程草案吗?” 林野盯著那行批註看了好几秒。 他没要求起草章程——这个建议是磐石自己提的,基於对税收政策的调取、对公司结构的理解,以及对他当下需求的主动预判。 这不是被动应答的资料库。 这是有主观能动性的智能体。 “你能帮我做下一步的预测?” 屏幕闪了一下。回復只有两个字:“可以。” 林野靠在椅背上,久久没动。 系统说它能自我叠代——他之前以为这个词的意思是“越用越顺手”。 他理解错了“自我叠代”的意思是它会主动思考。 第二天下午许清歌来了。 她站到二十八层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风景,沉默了好一会儿,转头说:“一个月前你还在我面前装普通。” “那时候是一个普通人。” “现在呢?” “是不是普通人不好说。”他靠在办公桌上,双手交叉,“但忙是真的。” 许清歌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雾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髮隨意別在耳后。 扫了一眼他桌上堆的文件,忽然说:“我认识几个做电池的。你这边电池项目后面需要產业对接,我可以搭线。” “怎么知道我要做电池?” “你桌上那份《固態电池產线可行性报告》没合上。”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桌面,笑了。“这算不算傍富婆?” “登徒子。”她把碎发別到耳后,嘴角上扬,“。我认识的人覆盖面广一点,我们是朋友,这点忙不算什么。” 起身走到门口停定,转头看向林野。“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那种会打不做准备的战的人,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能源电池这一块竞爭非常激烈,小心点。”说完便扭头就走。 林野靠在椅背上,看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上“人才洞察”的选,没点开,关了。 有些事不需要用数字衡量。至少现在不需要。 接下来两个月。 电池方面买了一个现成的工厂进行改造升级,並註册了一家新公司曜能科技。 磐石资本完成全部团队搭建。 ai系统以“磐石运营系统”的名义在公司內部上线——员工只觉得这套系统格外流畅,数据分析精准,偶尔还能预判需求。 只有林野知道,这还是为了避免太过惊世骇俗而藏齪了。 它独自完成了超过两万篇行业研报的深度学习,並开始主动匯报极细微的异常。 期间通过它和商业嗅觉经过多个帐户进行分批隱秘操作公司帐户现金已经来到了三个亿,林野现在也是一个亿万富豪了。 不过目前够用了,等公司產品上线后,到时候来钱速度估计比印钞机都快。 每周一早上,他会独自在办公室关上门,打开人才洞察界面。 屏幕上一排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著一个数字。 他只查看管理层和核心研究员的忠诚度指数——財务总监、技术主管、电池项目的几个关键工程师。 其余员工的数据他从没点开过。 不是不信任。是没必要。 一把尺子最准確的刻度,只该用在最关键的节点上。 电池项目技术主管陈末的忠诚度始终稳定在高位,是高薪从一家知名电池企业挖过来的。 能力不错,但最主要的是为人老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但正因为如此被原公司的人排挤 ,让林野捡了个漏。 忠诚度为87。 有一次林野在电梯里遇见他,顺口问了一句最近实验室压力大不大。 陈末兴奋的推了推眼镜,说“林总你放心,你给我们的资料是远远领先目前行业的,我每天哪怕是不睡觉去研究都是幸福的”。 旁边几个工程师跟著连连点头。 林野也笑了笑。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陈末的忠诚度,陈末的忠诚度较上周上升了三个百分点。 电池项目的核心材料实验室验证已完成第一阶段。 通过周明远和许清歌各自的人脉网络,曜能科技开始接触產业链上游原材料供应商。 不是要立刻铺开生產,是在选定的產业带上预埋据点。 等阉割版技术正式放出时,確保这些上游企业能稳定供货。 阉割版——这是林野定的策略。 ai和电池的完整版都太超前了。 一旦完整流出,就不是技术能不能帮他赚钱的问题,而是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凭什么拿得出这么先进的技术? 团队组建完成之前,磐石只放出阉割版本。 性能寿命砍掉大部分,依然领先市面上任何竞品至少两代。这样还可以解释说 等技术被市场消化、標准被接受、產业链布局完成,再逐层放开剩下的锁。 第29章 新奖励 林瑶的大学开学日,正赶上九月初江城最后一波高温。 林野把她的行李箱塞进迈巴赫后备箱,又往里面加了一袋家里寄来的被褥。 林瑶站在车旁边,看著他把后备箱盖按下去,忽然说了一句:“哥,你这车开进学校,会不会太高调了。” “那我停远一点,你走过去。” “不要。”她拉开副驾驶车门,系安全带的动作一气呵成,“高调就高调。让我同学看看我哥多厉害。” 车驶出壹號院,拐上过江大桥。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瑶把车窗降下来一半,九月的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 她伸手按著头髮,忽然转过头来。 “哥,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林野看著前方的路。“开公司。做电池。” “哦。”她点点头,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爸上周打电话问我你在干嘛。我说你在忙工作。他说让你別太累。” 林野握著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沉默了大概一个路口,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你怎么回的?” “我说——哥现在可厉害了,开了一家好大的公司,管著好多人呢。” 林瑶说著,偷偷瞄了他一眼,看见他眼角带笑。才地继续往下说,“他说『那就好』。他可能以为我在帮他宽心,其实我说的是实话。”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林野帮她把行李搬进宿舍,室友们已经在收拾床铺了。 林瑶跟她们打招呼的时候,有个女生探出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林野。 等林野收拾完交代林瑶一些注意事项后便去买一些常用的生活用品。 刚才那个女生凑林瑶旁边后小声问:“那是你哥?亲哥?” “亲的。” “你哥好帅啊。” “是吧。”林瑶扬起下巴,语气骄傲得像自己被夸了一样。 他把东西放在林瑶桌上,清点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然后转过身,对那几个女生说:“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我请。” 三个室友互相看了一眼。 林瑶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挽住他胳膊,冲室友们扬了扬下巴:“我哥请客,走吧。” 林野带她们去了学校北门外一家湘菜馆。 店面不大,开在一排梧桐树后面,玻璃窗上贴著红字招牌菜名,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 落座之后他把菜单推给几个女生让她们隨便点,等菜的间隙倒了杯茶,抬头对三个室友说了句:“林瑶以后就麻烦你们多照顾了。” 林瑶的三个室友笑说都喜欢林瑶,让林野放心。 林瑶坐在旁边,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一句话没说,嘴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住。 饭后临走前拍了拍林瑶的脑袋,跟三个室友道了別。 推门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几个女生压低了却压不住的兴奋议论声。 还有林瑶被围在中间小声尖叫了一句“我就说我哥很好吧”。他笑了一下,大步朝停车场走去。 当天晚上,林野给父亲转了二十万。备註写了两个字:家用。隨后父亲的语音消息就跟过来了。 “你这孩子——有钱也別这么乱转。 家里不缺钱,你留著自己用。”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层压不住的鼻音,“你好好忙你的事,別太累。” 林野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回一句:“知道了。” 消息发出去,他靠在车椅上静静的躺著。 磐石资本成立两个月后,一切逐渐步入正轨。 曜能的產线改造接近尾声。 林野每天在办公室和实验室之间来回,偶尔和许清歌约一顿饭。 日子忙碌而有序。 某个周六深夜,他一个人坐在壹號院的书房里,这时系统突然传来提示声。 “宿主名下资產已突破一亿。第四阶段奖励已解锁。” 不知不觉,他手上的產业市值已经突破1个亿了,深吸一口气,伸手点开。 “初级人体强化药剂·完整配方及製备工艺。可使使用者各项身体机能提升至当前人类生理极限水平——包括但不限於肌肉密度、神经反应速度、免疫系统效能、细胞修復速率。无副作用,不可逆。製备所需原料均为可採购的常规医药中间体,无需特殊设备。” 林野盯著屏幕,一动不动,不是兴奋,是警惕。 ai和电池可以用商业逻辑解释——技术团队研发突破、市场需求匹配、產业资本推动。 但这个——一针下去直接把人推到生理极限——已经不是商业逻辑能兜住的范畴了。一旦走漏任何风声,他面对的不是竞爭对手,是更上层的力量。 他把配方领取出来,上传磐石,他相信没有人能攻破磐石的防火线。 深思熟虑一番之后决定以后找到绝对信任的人,小批量生產出来,先给自己身边的人用。 实在不行,自己做个小实验室自己去把配方一比一配出来。 处理完这一切,他靠回椅背。 一亿的奖励躺在加密硬碟里,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必须慎重对待,至少等以后自己有绝对的实力兜得住再说,至少不是现在。 周一上午,磐石资本。 林野刚坐下,財务总监何明辉就敲了门。手里捏著一份文件,指节发白,放下文件之后手指还在桌沿上搓。 “林总。银行发来的。合规审查。突击的。” 林野翻开文件。铅字密密麻麻,核心意思就一个——磐石资本公司帐户三日內接受全面合规审查,审查期间暂停大额资金转出。他看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文件。 “哪天到的?” “今天早上。正式函。” “知道了。你先回去,正常推进手头的事。” 何明辉愣了一拍。 他以为林野会追问细节,或者至少皱个眉头。但林野的表情跟平时开周会没区別。 他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林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调出磐石。 第30章 反击 “检索最近一周涉及磐石资本的外部信息流。关键词:举报、审查、资金来源。” 磐石几乎瞬间响应。屏幕上开始滚动——早在五天前,就有人在圈內社群里匿名散布“磐石资本资金来源存疑”的消息。 措辞很讲究,不是直接指控,而是用“值得关注”“建议相关部门核查”这种话术,把怀疑包装成善意提醒。 举报信原文也被磐石从某个监管系统的非公开数据里扒了出来。 落款匿名,但磐石追溯来源锁定了沈一鹏。 林野对著屏幕看了片刻。 “能確定是沈一鹏?” “举报信ip溯源指向鹏程传媒办公网络。建议启动反向证据整理。”后面跟著预估耗时:全套证据链约四分钟。 “启动。” 等待的四分钟里,林野用规则之眼逐一调取磐石和曜能的全部合同、税务记录、银行流水。 每一项资金来源都被標上对应的法律依据,系统奖励入帐归类为股市收益所得,股市收益有完整交割单和完税记录,火锅店分红有孙浩按月发来的报表。没有一笔钱来路不明。 確认完最后一条,他靠回椅背。 系统给他规则之眼,用来处理这方面的信息简直是降维打击。 磐石弹出整理完毕的提示。 证据包分三个文件夹:举报信原文及溯源、关联人及与沈一鹏的商业往来、沈一鹏近期財务状况,鹏程传媒连续两个季度现金流为负,几家户外媒体代理权今年到期后均未续签。 林野拿起手机,拨给周明远。 “周总。帮我约个商业诉讼律师。越快越好。”虽然林野是这方面的专家,但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当天下午,律师在会议室翻完证据包全部內容。沉默了半晌,摘下眼镜擦了擦。 “林总,只要等监察结果出来,没有问题的话,这些证据足够提起诬告反诉,走民事还是刑事?” “一起走。民事索赔,刑事举报。” 林野点了点头,把律师送走。 第三天。银行合规审查组进驻磐石资本。 审查组三个人,领头的是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姓赵。 何明辉带著財务团队把帐本、合同、税务凭证、银行流水在会议室一字排开。 下午四点,审查进入收尾阶段。赵组长合上最后一本帐册,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脸上的表情从审查的严肃变成了一点轻鬆的样子。 “你们公司的帐,很乾净,各方面都做的很好。” 何明辉把这句话转述给林野,林野没说话,本身自己做公司就没想著偷税漏税,各方面资金来源也经得起查。 审查第三天傍晚提前结束,结果直接送达金融监管部门备案。 磐石在后台统计了一下传播效果:本地金融圈、几个行业协会的私密社群、部分政府招商口的负责人,都在討论磐石资本。关键词不是“乾净”,是“有钱”。 能在突击审查中全身而退还被审查组主动称讚的初创公司,凤毛麟角。 但是更加夸张的是磐石资本的恐怖盈利能力,同时磐石资本这个名字也被少数位高权重的人注意到。 他们没有公开表態,只是默默把这家公司记在关注清单上。 结果出来之后,林野通知律师,可以开始走法律程序了。 林野看向磐石。 “第二条路呢?” “已准备就绪。鹏程传媒近六个月负面信息已整理为完整时间线:拖欠供应商货款三笔、两家主要客户確认不再续约、员工薪资延迟发放两次。以上均为公开可查事实,不含主观加工。传播策略建议:分批次投放,从供应商货款拖欠切入,每两到三天推进一层。” “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沈一鹏的公司被从两个方向同时挤压。 法律线。 林野的律师正式向监管部门递交举报材料,附完整证据链,指控鹏程传媒及其负责人恶意诬告、损害商业信誉。 受理函下来当天,沈一鹏接到了第一个问询电话。 据说他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开晨会,接完会也没开完,直接走了。 舆论线。 几个行业论坛和財经自媒体几乎同时出现了关於鹏程传媒资金炼紧张的討论。 內容没有任何主观评价,就是把拖欠货款的时间线、客户不再续约的事实一条条列出来。 越是不带评论的事实,越让人无法反驳。 沈一鹏连夜找公关公司想压热度,但没有任何作用,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著舆论。 两条线像两把钝刀,从不同方向来回锯,每一下都实实在在鹏程传媒的大动脉上。 审查结束后第二天,磐石推送了最终评估。 沈一鹏公司的消息传的满天飞,一家家老客户也在得知消息传出后,都没有找他继续合作。 但他个人名下还有可支配资產,苟延残喘还能再撑一段。 “建议提高个人安全防护级別。”磐石在末尾写道,“人在失去所有可失去的东西之后,行为模式会变得不可预测。” 林野盯著“不可预测”四个字看了片刻。然后锁屏,靠回椅背。 窗外是傍晚江景,轮渡正从江心缓缓驶过。 第31章 黎明 他拿起手机,给孙浩发了条微信。 “火锅店最近生意怎么样。” 孙浩秒回:“好得很!你没看报表吗?对了,这几天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有律师给我打了电话问咱们火锅店的帐。” “已经解决了。” “操,我就知道。谁干的?” “沈一鹏。” “又是那个傻——”孙浩把输入框里剩下的字全刪了,重新打了一行,“你现在还好吧?” “还好。提醒你一声,最近注意点安保。” “???注意什么安保???” 林野没回这话。切到许清歌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几天前——“我过两天出差,回来约饭。”他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四个字:最近还好吗? 隔了很久她才回:“刚下飞机。怎么忽然问这个。” “隨便问问。” “沈一鹏的事是你做的?” “一点小报復,他做得到初一,我就做得了15,已经处理好了。” “小心沈一鹏临死反扑。” “知道。” “正在输入”闪了一阵又停了。然后她打过来。“明天有时间吗。芷园,老位置。” “好。” 放下手机,他靠在沙发里。 茶几上手机还亮著——林瑶在家庭群里发军训照片,抱怨迷彩服太大,前几天这丫头开学林野亲自送她去的,还因为没玩够闷闷不乐的。 孙浩还在追问“注意什么安保你倒是说清楚”,林野给他解释了一下沈一鹏的事。 孙浩收到消息之后很快想通了事由,郑重的回了句“知道了,我会关注的。” 磐石推来一条私密提醒:已整理明天与许总的会面行程,含芷园包间预订、停车位、当季推荐菜单。 他拿起手机。 回復林瑶:迷彩服大了拿去裁缝铺改。 回復孙浩:火锅店安保正常就行,其余不必多想。 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明天要和许清歌吃饭。 后天发布会筹备会要开。 暗流还没完全退去,沈一鹏还在泥潭里挣扎。 而那支人体强化药剂,正安静地躺在加密硬碟深处。 需要等到他足够强大的那一天。不急。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筹码。 阉割版的电池经过一段时间打磨之后终於准备发布了。 发布会定在周四下午。 江城国际会展中心,一间中型发布厅。 没有铺张的排场,邀请函包含了,各大boss以及相关行业领头人物。 虽然之前这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这个企业。 但大多数还是象徵性的拍了个人来参加。 林野站在发布厅侧门,透过幕布缝隙看了一眼台下。 前三排坐满了人。几家主流车企的技术负责人、无人机厂商的代表。 许清歌也在,坐在靠后的位置,菸灰色西装外套,正低头翻著入场时领到的技术手册。 她没告诉他今天会来。但入场登记系统弹出她的名字时,林野並没有太意外。 下午两点整。灯光暗下来。 大屏亮起,一枚曜能科技的logo缓缓浮现,灯光暗下来,大屏上亮起一道弧光,像太阳刚从地平线下挣出来。弧线是橙红色的,底部压著深空灰,远远看去像一颗刚点燃的火种。 主持人是曜能的市场总监,开场白很短,不到三分钟就把舞台交给了技术团队。 项目主管陈末今天换了件熨得很平整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扣子一丝不苟。 他站到演示台后面,拿起那枚银色封装固態电池的样品。 第一组数据打在大屏上。 能量密度:600wh/kg,当前市场主流鋰电池的1.8到2倍。充电速率:提升约1.5倍。循环寿命:8000次以上。 台下很安静。不是不感兴趣——是所有人都在同时消化这三组数字,来不及反应。 第二组数据紧隨其后。 全新材料体系的技术路线,完全绕过传统鋰电的几大关键瓶颈。 屏幕上弹出一张对比表,曜能电池与市面上三款主流產品的核心参数並排列出。 台下的安静被打破了。 第二排靠左,一个中年男人把手里的技术手册合上,身体前倾,眼镜片反射著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回应。这人是国內头部新能源车企的研发副总裁,林野在邀请名单上见过他的名字。 第三排最右边,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工程师把签字笔搁下了。 他盯著屏幕上能量密度的数字,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不出来。 旁边的人问:“老师,这个数据会不会是实验室测出来的理论值?” 老工程师捡起笔,声音压得很低:“就算是理论值,也把现在最好的实验室数据拉了两条街,他们怎么做到的。” 演示进入后半程。 陈末拿起雷射笔,指向屏幕上放大后的电池內部结构示意图。 不同色块標註出正极、负极、电解质和隔膜的材料构成。 台下的人几乎同时举起手机,闪光灯零零星星闪了几下,然后变成一片密集的白光。 “这个材料体系——不是基於现有任何主流路线的渐进式改良,而是一套全新的技术方案。”陈末的声音在安静的发布厅里格外清晰,“从正极材料到电解质配方,全部独立研发。” 台下的安静比刚才更重了一层。 不是礼貌的安静。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认知之后、需要重新校准理解的安静。 介绍完毕。 人群没有立刻散去。几家车企代表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量產成本、產线改造周期、材料体系能不能適配现有电池模组標准。 陈末逐一回应,语速不急不缓,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媒体记者举著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发布会结束后,给几家有意向合作的公司送了一个样品。 林野不怕被抄袭,相关专利已经註册,且像这种近乎重开赛道项目,想要追赶的话时间要以年为单位,到那时林野早就推出更好的產品了。 当天下午,磐石资本。 林野刚在办公室坐下,磐石后台就跳出三条预警。 信息泄露。 第32章 犹豫 磐石 ai 一直在监控著公司內部的信息。 特別是发布会这个紧张的节点,林野特地让 ai 重点关注公司內部人员,特別是那些处於关键岗位上的员工。 正好借这次机会查一查公司有没有蛀虫,同时把这些蛀虫给清理了。 这一查果然查出了问题。 电池数据被市场部某个员工通过私人邮箱发送给了外部竞爭机构,隨顺带附带了发布会上未公布的两项非核心技术参数。 磐石自动锁定了泄密者身份——市场部媒介专员周建辉。 磐石的补充分析紧跟著弹出来:周建辉个人银行帐户在泄密前,收到过一笔转帐。 林野把预警看完。 他靠在办公椅上想了片刻,拿起手机给法务总监发了条消息。 “到我办公室。” 他將磐石整理好的证据包推给法务总监。泄密路径、转帐记录、外部关联帐户,全链路可追溯。 “走正规流程。开除,同时追究法律责任。” 法务总监翻了两页,合上文件。“明白。后续我来处理。” 三天后,处理结果下来了。 周建辉被正式开除,法务部同步启动了法律责任追究程序。 通报邮件抄送全公司时,没有渲染细节,只列出了违反保密协议的具体条款和公司决定。 措辞越简洁,分量反而越重。 所有人都知道周建辉被开除的原因,但没有人知道公司是怎么锁定的,这种看不清底牌的敬畏,比任何公开警告都管用。 当天下午,发布会热度持续发酵。 几家行业媒体第一时间发了报导,標题大同小异——“江城曜能科技发布全新电池,能量密度达主流產品近两倍”。 在发布会热度爆炸的同时,也引发了网友的激烈討论。 “能量密度翻倍,循环寿命八千次?实验室数据吧,量產再说。” “楼上酸什么,国產企业能做到这个水平,弯道超车不容易。” “一看就是炒作,电池技术还得看国外。” “国外?人家曜能直接弯道超车了,你爹还在后面吃灰呢。” “有些人跪久了见不得国產技术领先,参数摆在那,不服拿数据说话。” 帖子发出来不到半小时,底下吵了上千条。 那天晚上,林野在办公室待到很晚。 他把发布会的后续跟进计划整理完,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 许清歌的消息在屏幕顶端亮著。 “看到你上新闻了。电池参数是真的?” “真的。” “……你这个人真的很离谱。” 两天后,芷园。 许清歌约他吃饭。 深秋的院子里枇杷树叶落了一半,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 桌上还是那几道菜,花胶鸡、东星斑、陈皮红豆沙。 但这次许清歌在点完菜之后多要了一瓶清酒。 她倒酒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天是我生日”,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野筷子停了一下。“你没有告诉过我。” “现在告诉你了。” 倒完酒她把酒瓶放在桌上,侧过头看著院子里的枇杷树。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 “笑几个月前。”许清歌放下杯子,指尖轻轻转著杯脚,“那时候你在芷园站起来帮我解围,我心里想的是——这小孩胆子挺大,但回头別被沈一鹏记恨上。我还想著,以后有机会得罩著你点。” “现在呢?” “现在?”她歪著头看了他一眼,眼角弯起来的弧度带著几分自嘲,“现在得仰望了。许总得仰头看林总,脖子有点酸。” 林野轻笑一声,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许清歌继续说,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发布会里看到曜能科技的產品的时候,我把那份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心想,这不是那个在我对面吃红豆沙的林野吗?你当时在跟我讲花胶鸡的火候,我在想这人进步的速度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 “运气不错罢了。” “没有硬实力,光有运气也不行。”她把碎发別到耳后,耳坠轻轻晃了一下,“就是有点不服气。当初还以为自己是带新人入圈的前辈,结果新人跑得比前辈还快。你让我以后怎么在圈子里混?” “你可以继续请我吃饭。” 许清歌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標准微笑,是真被逗到的笑,肩膀都跟著轻轻抖了一下。 “行,这顿算我请你。但有一说一——你现在做的这个事,如果后面真的铺开了,改变的不仅仅是你自己的身家。”她收起玩笑的表情,端起酒杯,语气正经了几分,“我认识做这行的人不少,能让我说『离谱』的,你是第一个,敬你。” 她举起杯子,清酒的玻瓶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林野跟她碰了一下,杯沿轻轻一触,声音清脆短促。 晚饭吃了將近两个小时。 话题以工作和行业动態为主——她有几个新能源汽车行业的朋友,都在找她打听林野的消息。 “你现在算是行业新贵了。”许清歌半开玩笑的说道。 饭后,梧桐巷。 並肩走了一段路,巷子里铺了薄薄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快到巷口时她停住脚步,转身看著他。 路灯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层柔和的光。 “林野,我觉得你还有很多事没告诉我——没关係。反正目前为止你没骗过我。”夜风把她的长髮吹起来几缕,她抬手把它们塞到耳后,“这几天要出一趟差。回来再约。” 林野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才转身离去。 壹號院。书房。 林野坐了许久。 电脑屏幕暗著,窗外江景亮著。他调出人才洞察的界面——许清歌的名字不在上面,他从没想过要去查她。 但今晚她站在巷口说话的那个语气,让他对著那面板看了好一会儿。 磐石忽然亮起一行提示:“你的心率已超过基线值,需要建议吗?” 林野回了一个字:“不。” 屏幕暗下去。窗外江枫渔火依旧,九月底的晚风从阳台门缝灌进来,比前几天又多了一层薄薄的凉意。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静静的看著窗外。 第33章 凡尔赛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二周,送出去的样品陆续有了回音。 样品在他们实验室跑了整整一周,实测数据比发布会上公布的还高。 能量密度612wh/kg,高出发布会十几个点。 第一个是深空科技,是国內一家比较出名的无人机品牌。 “你们的样品我们已经確定了。”对方顿了一下,“我们想儘快安排正式会面。” 林野办公室,看著眼桌上的白板。 何明辉已经在上面贴满了各种的標籤,顏色分三档:红的是已进入合同阶段,蓝的是正在商议合作细节,绿的是刚表达意向。 蓝色和绿色挤了大半个板面,红色只有孤零零两块。 两周之內,三家新能源车企,一家无人机厂商,还有一家做户外储能设备的已经签订合同了。 储能设备的產品经理在电话里说得直白:“我们原来用日韩电芯。但是你们的电池更加优秀和稳定,如果后续量產阶段能保持这个质量的话,我想我们能达成深度合作需求。” 最先落地的是深空科技的战略合作意向书。 谈判在曜能科技进行。 陈末带去了更细的参数,深空派出了整个三电系统研发组,从早上九点一直谈到傍晚。 最终签下的意向书明確分工:深空提供无人机平台和系统集成,曜能提供定製化电池模组开发。 紧接著一家新能源车企签了三年供货框架协议。 他们代表参观完產线后把林野拉到一边:“你们的產能目前是什么情况,需不需要我们代加工。” “放心,產能方面我们一直在扩建,能满足各位的需求。”林野微眯眼睛似笑非笑的回答。 林野没签任何独家协议。 每家拿到的只是適配自身设备的定製模组,核心配方和工艺全锁在曜能產线上。 陈末把技术文档分三级:对外公开参数、合作方定製方案、內部完整技术包。 受保密协议约束,任何合作方不能对样品做逆向分析。 工厂扩建也改造完成了,之前考虑到电池需求可能比较旺盛,林野乾脆把工厂周边的地全买了下来,用来改造成新厂,和建造研究基地。 新工厂试运行那天,机器声响彻整个厂房,第一批电池在流水线上缓缓完成封装。 磐石同步推来產能预估:按当前良率和產线节奏,量產首月就能盈利。 周二上午,一封公函送到了曜能科技。 措辞很克制,大意是:发布会上的新型电池引我们很感兴趣,希望进一步了解。落款处的红色公章让林野沉默了片刻。 林野慎重回復,並与对方约定好时间。 到了约定时间,对方派来两位穿便装的技术军官,一个姓郑,一个姓陆。 郑军官戴金属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陆军官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翻陈末准备的材料,偶尔抬头问一两个关於热稳定性的问题,手指上还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 两人態度极其客气,进门主动出示证件,跟前台说话都带著“谢谢”。 会议在曜能会议室进行。 陈末把技术路线从头梳理了一遍,重点解释全新材料体系的原理。 林野回答量產计划和成本控制。 郑军官边听边记,写了满满两页纸;陆军官在陈末讲到电解质配方时罕见地开口问:“高温环境下的热稳定性怎么样?”陈末调出温度曲线图,陆军官盯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对方对合作持开放態度。郑军官原话是:“不要求你们立刻做决定,只是关注你们的技术前景。如果將来有可能合作,研发方面会给时间和资源支持。” 林野当场没做任何承诺。他把阉割版技术参数提供了一份供对方评估,说明目前產能优先完成民用订单,同时会认真考虑合作的可能。 会议结束之后送走对方。磐石把林野的行业影响力评级上调了两个等级。同时附了条备註:消息已在军方后勤相关內部备案,未来可能有更多接触。 林野盯著那条备註看了半天。完整版数据要是流出去,恐怕今天来的就不只是技术军官了。 几周后,孙浩第三家火锅店开业。 选址大学城,学生价套餐上线当天排號排到三百多。 林野带著林瑶去捧场,正好周末,林瑶没课。 店里人声鼎沸。孙浩穿了件新衬衫,扣子繫到最上面,勒得脖子有点紧,他家老头要求的,说老板要有老板的样子。 但他嗓门一如既往的大:“老林!咱俩现在都是老板了!”他举著啤酒杯,脸已被热气蒸红,“电池也好投资也好,反正这条街的火锅是我的。还有那个——”他低头看林瑶,“瑶瑶,叫我孙总。” 林瑶端著酸梅汤慢悠悠喝了口:“好的孙老板。孙老板你家毛肚能再来一盘吗。” 孙浩转身冲后厨吼了一嗓子“毛肚三盘加急”,又回头对林瑶说:“说实话你现在越长越漂亮了,在学校有人追你没?” “没有。”林瑶放下筷子,语气平淡,“我以后的男朋友得先过我哥这一关,至少得比我哥有钱。” 林野正喝饮料,差点呛到。 林瑶夹了片毛肚,得意洋洋地晃了晃筷子。 手机震了一下。 磐石推送来一条行业动態,是关於沈一鹏的。 这位前鹏程传媒老板的日子彻底到头了。 两家供应商上门催款的照片被发在行业群里,他四处找人周转,把个人名下的资產抵押贷款试图撑住公司,但窟窿比想像的大。 之前他举报磐石的事在圈子里越传越广,结果磐石反而越来越稳,他自己的处境就越荒诞。 磐石还捕捉到一条信息:沈一鹏宣布关闭公司,带著仅剩的几万块积蓄回了老家。 鹏程传媒的牌子被人摘下来扔进了废品堆。 林野看了一会儿,便不再关注,以他目前的影响力,再加上手握磐石这种在网络上近乎无敌的大杀器,沈一鹏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威胁。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沈一鹏狗急跳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很显然他没有这个魄力。 晚上,壹號院书房。 窗外十月中旬的夜色,写字楼下梧桐叶黄了大半,被夜风一吹,沙沙落在步道上。 桌上三份文件:曜能最新產线报告、深空科技技术对接日程表、还有军方留下的初步评估框架。 他逐份翻完,在產线报告上批了几个字,把军方评估收进抽屉。 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今天的事:样品实测数据、合作方来电、白板上红色圈出的区域、战略合作合同、军方合作。以及关於今后的安排。 “怎么感觉当老板比上班还累。”里林野揉了揉眉心。这要让別人听见,肯定会指著他说他凡尔赛。 第34章 未来的规划 十一月的江城,早晚已有些凉了。 林野坐在书桌前,刚把曜能的產线报表翻完。 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行提示,暗金色的字浮在屏幕中央。 “宿主名下资產已突破十亿。第五阶段奖励已解锁。” 他愣了一下。 距离上次解锁才过去两个月。 两个月,从一亿到十亿,翻了十倍。 但细想一下也合理——曜能的產品在市场上几乎没有对手,合作的都是头部车企和无人机厂商,军方的初步接触也在推进。 只要给他时间,突破千亿只是迟早的事。两个月,不算夸张。 他伸手点开奖励。 “科研加速器·被动技能。宿主名下企业及关联机构的科研人员,在遇到技术瓶颈时获得思维增益。效果表现为灵感触发频率提升、关键数据直觉增强、突破性思路涌现概率翻倍。覆盖范围隨宿主名下资產规模同步扩展。被动生效,无需触发。” 林野盯著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他把面板关掉,靠在椅背上,窗外江风吹进来,带著初冬的凉意。 钱。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想钱了。 系统从六月份开始,每秒一块,每个月速率加一块。 现在是十一月,每秒六块,每天超过五十万。就算躺著不动,这辈子也花不完。 他把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在心里过了一遍。 父母那边转了足够多的家用,父亲的语音消息他每条都存著,最近一条是上个月发的,说家里冰箱换了台新的。 林瑶的生活费按月打进卡里,这丫头开学第一个月就混成了宿舍楼的红人,上周还发消息说室友们想再来蹭饭。 孙浩的火锅店开到了第三家,上个月对帐的时候孙浩在电话里说“明年咱俩合计合计,看能不能开到第五家”。 许清歌公司最近也顺风顺水,沈一鹏破產后她果断出手把沈一鹏以前的客户抢下大半,公司现在蒸蒸日上。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上周吃饭的时候她难得没聊工作,聊了半个小时关於要不要养一只猫。 他一个一个都安顿好了。 然后就轮到自己了。 剩下的几十年,要拿来做什么?以前这个问题不需要想。 以前每一天都在往前赶。 毕业前赶论文赶实习赶招聘会,毕业后想著赶著赚钱赶著站稳脚跟赶著不让任何人踩下去。 现在不用赶了。 系统每秒往帐上跳六块钱,他站在这里不动,时间本身就在替他挣钱。 但时间也忽然变得很空。 是那种仗打完了,阵地都守住了,忽然不知道下一座城在哪里的空。 挣钱?钱已经挣到他这辈子花不完、儿女花不完、孙子辈说不定也花不完了。 再往上加几个零,日子还是照样过,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区別。 那他剩下的几十年,要往哪个方向走?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条奔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长江。 对岸的灯火连成一片,每一盏灯底下都有人在过日子。 他忽然想,以后会有人知道他吗? 不是知道林野这个人有钱,有钱的人太多了,每一代都有,谁记得哪个煤老板哪个开发商的名字。 他说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持久的记忆。就是那种,几十年后、甚至上百年后,还会有人在某本书的某一页上读到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想一想这个人当年做了什么事。 半年前他还是个蹲在宿舍打游戏的待业毕业生。 那时候他的愿望是有份工作就好。现在他坐在这里,脑子里盘桓著一个念头——他想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笑完之后发现自己是认真的。 系统给了他钱,给了他ai,给了他规则之眼和商业嗅觉,但这些东西说到底,只是让他成为一个有钱人。 而有钱人在史书上是不配拥有名字的。 被歷史记住的,永远是那些改变了时代的人。 科研加速器这个被动奖励,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改变时代”这四个字没那么远。 现代社会靠什么驱动?科技。每一次时代的加速,背后都是某个人在关键技术上捅破了天花板。 蒸汽机、电力、半导体、网际网路,每层天花板被捅破的时候,世界都会进入新的转速。 现在他手里有ai,有电池技术,有规则之眼,有商业嗅觉帮他判断赛道,有忠诚度系统帮他守住核心团队,现在还多了科研加速器,帮他的团队捅破技术天花板。 他不可能自己去做科学家,但可以成为一个足以改变歷史的企业家。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他想起手下的电池研发团队。 那些人是他亲自挑的,忠诚度都在高分位。 他们已经吃透了阉割版技术,完整版的各项参数还只摸到皮毛。 只要给资金、给资源、给时间,再用科研加速器在背后轻轻推一把,他们迟早沿著这条技术路线研发出更高级的电池。 电池这个行业的天花板,还远没到顶。 而他能做的也不只是电池。 说行动就行动,他林野这点就很好。 他安排磐石ai帮他整理国內各行业顶尖学者的资料。 材料学、能源工程、人工智慧、生物医药——哪些人在做什么研究,哪些人正处事业转折期,哪些人曾在公开场合表达过对中国科技发展的理想主义情怀。 一张巨大的表格铺满了隱形的时间线和行业坐標。 以后可能会邀请他们加入。只要时机合適,迟早会发出邀请。 窗外,十一月的江城正在入冬。江面依旧奔流不息,梧桐树的叶子落尽了,光禿禿的枝丫在风里静静等著下一季春天。 他靠在椅背上,磐石忽然又弹出一行字:“所以——需要我现在开始擬邀请函吗?” 林野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先整理名单。不急。” 第35章 官方的动作 发布会结束后的这两个月里,市政府的大会议室没空过。 大大小小的会开了不下十场。 招商局的人先来匯报,发改委的接著补充,科技局的专项小组连夜赶评估报告。 所有討论最终绕回同一个结论:曜能科技这家初创公司,手里握著的很可能是下一代电池行业的定价权。 这种企业一旦被外地挖走,对江城產业链的损失不是多少亿的问题,是整个新能源赛道布局的缺位。 其他城市不是没有闻到味道。 发布会后没多久,几个地方政府的招商口已经通过不同渠道递来了橄欖枝。 有开税收优惠条件的,有打包土地指標的,甚至还有直接带著配套產业链规划来找林野谈的。 据说隔壁省会城市为此还专门开了一次招商引资座谈会。 会议桌上,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曜能到底会留在江城还是去別的地方?”没人敢打包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时候有人提了个细节:林野是本地人,他妹妹就在江大上学,他老家也就在离江城不远的一个小县城的乡下。 只要咱们能给够条件,他又有什么理由非要去人生地不熟的城市。 於是他们开始认真研究林野本人。 不是研究他的商业模式、他手头有多少专利,而是他这个人的习惯、偏好、他跟这座城市的联繫。 研究结果被整理成一份简短的备忘,在最后一次协调会上放在会议桌正中间。 结果显示:详细记录了林野本人的各种详细信息,官方在这一方面收集情报的能力可是非常强的。 这个人把生活扎根在了这里,他不是那种会被某个地方多给几个点政策就轻易连根拔起的人。 不是说江城不需要跟任何城市比条件,相反我们给的条件一定要比其他城市的条件好的同时,还需要把诚意摆到位,让他感受到我们的诚意,让他觉得这里最適合他。 会议很快统一了意见。 於是市里正式派出了代表。 不是招商局打电话约时间那种常规流程,是託了周明远来递话。 周明远在电话里的原话是:“林总,市里有几位领导想约你吃顿饭。就这几天,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听你的安排。” 几天后,林野在一家经常招待政府人员的餐厅和他们见了面。 来的有市里的一位副主任,区里两位负责人,还有一位省发改委的副处长。 这个配置不算最高规格,但很用心,既没有给林野太大的压力,又不会让林野觉得被怠慢了。 席间態度比他想像中更坦率。 茶过三巡,副主任放下茶杯,没有铺垫,直接开口:“林总,我们认真评估了你们曜能科技的发展潜力。你们的技术路线,在目前国內乃至全世界都是顶尖的。说实话,能在换了一个赛道还能做成这样,性能领先全球,我们甚至有些吃惊。”他话锋一转,没有拉大旗谈所谓的歷史机遇或者城市情怀,而是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按住,向林野推过来。文件封面印著《曜能科技专项扶持政策方案》。 林野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城西產业园区沿江地块,优先划拨,用於二期工厂建设。 市科技局年度重点扶持资金,最高档。 前三年企业所得税免徵,后两年减半徵收,公司及下属部分核心人员个人所得税优惠。 人才引进落户指標,覆盖配偶和子女入学。 协助申报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和相关专项扶持。 每一项都標了具体的对接负责人和预计落地时限,没有一句多余的表述。 林野逐条看完,把文件合上,放在茶杯旁边。 “林总,”副主任重新给他斟了杯茶,声音不高,但说得很稳,“你是本地人,在家乡读书长大,我们不跟你谈那些虚的。你想做的这些事,在本地做,我们至少比別人多一份了解。”林野没有当场表態,只是说了一句:“这份方案我会认真考虑。” 当天晚上,许清歌约他吃饭。还是芷园,还是老位置。 她把菜单翻了两遍之后点了一道从来没点过的菜——椒盐豆腐鱼。 等菜的间隙,她开门见山:“听说市里找你谈了。” “消息挺快。” “做gg的,消息不快怎么做。”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方案怎么样。” 林野把政策內容大致讲了一遍。许清歌听完没有立刻说话,用筷子夹了块刚端上来的豆腐鱼,慢慢嚼完,才开口:“能被市里这个层级主动接触,说明你现在叫得出名字了。不过也是,按你所做出的成就是个人都知道只要你以后走的稳一点,迟早是行业巨头之一。” 她放下筷子,看著他,“但有一点,他们给你的政策虽然实打实,可一旦签了合作协议,曜能的发展就不再只是你一个人的商业决策。以后扩產选址、產业链配套、甚至你本人的时间安排,都会跟这座城市的规划绑在一起。” 林野没说话。 她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但措辞比平时更认真:“我不是让你不签。我是觉得,你得先想清楚一件事,你想要的是把曜能做成一家伟大企业,还是把曜能做成一家『江城的伟大企业』。这两个目標大部分时候不衝突,但偶尔会有分歧。如果有分歧,你怎么选。” 林野端起茶杯,停了一会儿。“我知道了,我会考虑清楚的。”许清歌没追问,继续夹她的豆腐鱼。 吃完饭两人並肩走出芷园。巷子里铺了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许清歌在巷口停住脚步,拉了拉外套的领子:“对了,你之前说让我帮你分析行业布局的事,我还没给你答覆。” “不急。” “急倒不急。就是想问你,你考虑过做自己的技术研究院吗。”许清歌看著他,“你现在靠陈末一个团队撑著,后面一旦多线作战,一个团队的研髮带宽肯定不够。市政府给你的地皮和资金,如果只拿来做工厂,有点亏。” 林野说已经在想在做相关的准备工作了。许清歌点点头,说那就行,转身拉开车门。 周末的壹號院比平时热闹。 林瑶抱著薯片窝在沙发里,面前的电视放著综艺,她笑得前仰后合。 林野在中岛台后面切水果,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擦了把手,点开屏幕,一条消息弹出来:“哥!我们学校旁边在建的那个地铁站,是不是正好在你们公司那边?”附件是一张新闻截图,標题写著《江城地铁x號线延伸段选址公示》,配了一张规划图,她圈出图中一个站点的位置,旁边一笔一划用手机涂鸦功能手写了“曜能分站”四个字。 林野端著切好的苹果走到沙发边。林瑶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是不是是不是。” “规划图上確实有。” “到时候坐地铁去你公司找你就更加方便了。”林瑶叉了块苹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而且我可以带室友一起去。她们上次吃完火锅之后一直在念叨,说能不能去找参观一下你的公司。” 林野没说话,拿起手机看了眼其他消息。 家庭群里父亲刚发了张照片,家里那台用了十二年的旧冰箱被搬走了,新的双开门冰箱占了半面墙,母亲站在旁边比了个大拇指,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瑶显然也看到了,在群里秒回:“妈你这个姿势好像售楼处的销售!”母亲很快回了条语音,声音里带著憋不住的笑意:“臭丫头,赶紧回学校写作业去。” 当天晚上,孙浩打来电话。 他新店开业三个多月,语气带著藏不住的兴奋,说话的音量都比以前更理直气壮:“老林,我家老头终於鬆口了!明年开春先在汉口老城区拿个铺面,下半年流水稳住就扎进新城商圈——照这速度,年底之前咱家火锅店就能开到第五家。” 然后他话锋一转,“对了,我听说市里找你谈了?怎么样,有什么想法没。” 林野把大致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孙浩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语气难得正经:“好小子,你现在是真的飞黄腾达了,老林,你要是真留在江城,也挺不错的。但我今天跟你说句实话,不管你在哪开公司,咱哥俩该吃火锅还是吃火锅。不过,”他顿了一下,用力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你得记得请我吃顿更贵的。” “知道了。” 掛了电话,林野走进书房。 那份《曜能科技专项扶持政策方案》还摊在桌上,他坐下来,把方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桌上的资料已经堆了不少,最新產线报表、深空科技的技术对接日程表、军方留下的评估框架,还有磐石凌晨推送的行业推演,全都在桌角整整齐齐地码著。 他把手机拿起来,给许清歌发了条消息。 “你说得对。技术研究院的事,我打算提前。” 许清歌很快回过来:“我就知道。需要我帮你联繫什么人?” “先等等。我把框架搭好再找你。” “行。反正我最近不忙。对了,后天去芷园试新菜,有空没。” “有。” 林野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十一月的夜风凛冽,江面依旧奔流不息。 梧桐树的叶子早在秋风里落尽了,光禿禿的枝丫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等著下一季春天。 磐石在后台更新了曜能科技的发展路径图,新的节点亮起来,代表扩建计划、二期工厂选址、新產业链配套对接、研发中心落地。 林野看了一眼窗外对岸的灯火,翻开那份政策方案进行批阅。 第36章 过年倒计时 和市里签完协议的那天下午,林野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已经到了十二月。 江面上浮著一层薄雾。 桌上的文件堆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刚签完的《曜能科技专项扶持政策方案》,旁边放著准备和曜能合作的各个企业的详细文件。 他把这些文件逐一翻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政府那边的事落定了。 產线在跑,订单在涨。 一切都在往正轨上走。 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公司现在是他在撑。 每一个重大决策都要从他这里过,每一个部门的核心匯报都要等他拍板,连陈末的技术路线调整方案都在等他签字。 他睁开眼,把何明辉叫了进来。 “公司现在有多少人?” “磐石加曜能,已经六百號人了。”何明辉说道。 林野没有说话。 何明辉站了片刻,见他没有继续问的意思,也就静静的在那站著。 过了好一会林野问他:“何总监。你在公司干了快半年了吧。” “五个月。从磐石註册那天算起。” “这段时间你经手的事不少。银行审查是你带队过的,財务报表是你从头搭的,现在曜能的成本核算也是你在兼著管。”林野看著他的眼睛。 “你有没有想过,除了財务之外,你还想做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大概能猜到林野想问什么。 “林总,我之前跟您提过。来磐石之前我在一家上市公司做財务总监兼。那家公司做到四百人,后来內部管理出了问题,几个合伙人闹翻了,我待不下去,走了。”他顿了一下。 “我其实一直觉得財务只是工具。真正能带领一个公司往更好的方向去发展的,从不止是为了报表更好看,更重要的是有一个明確的方向。” 林野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何明辉的忠诚度一直稳定在高位。 银行审查那次之后,这条线几乎就没怎么大幅度波动过。 但林野看的不是忠诚度,是何明辉说“需要一个明確的目標”的时候,那种克制的、压著语速的篤定。 忠诚度系统只能告诉你这个人会不会背叛,但一个人能不能扛事,不是数值能回答的。 “我把运营交给你,你能给我什么?” 何明辉坐直了身体。 他当然知道这是道什么题,答轻了接不住,答重了显得自己不知分寸。 沉默了几秒,他说:“林总,公司是您的,方向永远是您定。我能做的是把定下来之后的事接住,產线、財务、人事、政府对接,这些您不用再自己盯著。您的时间应该花在战略和核心合作上,日常决策我来协调,拿不准的我带著方案来找您,而不是带著问题来找您。” 林野把桌上的文件往他那边推了半寸。“下周一试著交接工作,当上总经理后第一件事处理一下增资扩股。你需要多久整改公司的管理结构?” “两周。”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林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如果你能证明你的能力,那我会给你发挥的平台。” 何明辉郑重地回头立下军令状,保证能带领公司走上正轨,隨后和林野告辞推门出去了。 林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江面上的薄雾,感觉肩膀上的重量轻了一点。 接下来的两个月,林野开始系统地把自己从日常运营里抽出来。 何明辉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是把林野过去几个月的所有决策记录拉出来,按类型、频率、决策层级做了个矩阵分析,然后拿著这份矩阵找他谈了一个下午。 事实证明何明辉的能力確实可以,那他也没必要继续拖著了,正式让何明辉转正总经理这个职位。 接下来林野的时间就充裕了起来,可以花更多的时间来思考以后的路,同时,该躺平就躺平,本质上林野还是更享受空閒的时间。 科研方面,陈末的电池研发进度没有因此放慢,关於新產品开发项目反而比预期提前了半个月进入测试阶段。 科研加速器在幕后安静地转著,某个深夜,陈末的团队一次性跑通了三个卡了大半个月的参数。 一月中旬,林瑶放假了。 她拖著行李箱站在校门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截被冻红的鼻尖。 林野把车靠边,她拉开副驾驶门,把行李箱往后座一扔,整个人往座椅上一倒,发出一声绵长的嘆息。 “终於放寒假了。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想过家。” “你上周不是刚回过壹號院。”林野发动引擎。 “那不是家,那是你的房子。”林瑶拉下围巾,露出整张脸,表情认真得不像在撒娇,“我说的是回家。回有爸妈的那个家。” 林野握著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过几天就回去。明天去买年货,你列个单子。” “已经列好了!”林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拉出一个备忘录,从上往下滑了整整三屏,“妈的新羽绒服、爸的新皮鞋、外婆家的点心礼盒——对了,还有冰箱贴,妈说家里换了新冰箱之后上面光禿禿的,想买几个好看点的冰箱贴。还有厨房里的......” “你慢慢念,先回去再说。”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出门去买年货。 江城的商场在距离过年哪怕还有一段时间,里面依旧挤满了人,红色装饰从一楼铺到顶楼。 林瑶拖著林野从女装区逛到鞋区,又从鞋区逛到特產区,购物袋在她手腕上掛了一排,走起路来哗啦啦响。 林野在后面推著购物车,车里已经堆了半车东西。 给母亲挑了件暗红色羽绒服,林瑶在镜子前比划了半天,说这个顏色显白。 给父亲挑了双软底皮鞋,林瑶说爸那双旧鞋底都磨平了。 给爷爷奶奶买了一大盒养生茶和一条羊绒围巾,林瑶说奶奶去年冬天老喊脖子冷,这个围巾够长够暖和。 “你买那么多冰箱贴干嘛。”林野看著她手里的包装盒。 林瑶看了一眼他怀里抱著的几个礼品纸袋。 里面全是林野买给家人的东西。 其中最贵的是林野买给老妈的一个翡翠手鐲,光这一个手鐲就价值不菲。 林瑶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给爸妈的新年礼物。你怎么买了这么多贵的东西,哥你现在变了 现在花钱都不眨眼了。” “赚钱不就是用来花的。”林野把纸袋放进后备箱。 林瑶繫上安全带,忽然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哥,你以后要是找了女朋友,过年是不是就不跟我一起回家了。” 林野发动引擎。“不会。” “真的?” “真的。安全带系好。” 林瑶把安全带拉了两下,脸颊被商场里的暖气烘得红扑扑的。 车窗外是放假前的最后几天,每个人手里都拎著大包小包。 把过年买的年货通通塞到车里,里面还有林野买的各种名贵香菸和酒,什么茅台什么西凤通通安排上。 自家老爹抽菸,自家老爷子也抽菸,现在有钱了,买点好的给他们去享受享受。 这些东西堆在后备箱里像砌墙一样 ,整个后备箱都塞满了。 迈巴赫匯入车流,朝壹號院的方向驶去,林瑶在旁边低头翻今天买的那堆冰箱贴,一个一个念著上面的图案,声音轻快。 林野开著车,忽然想起离开的时候爸妈也说过类似的话,说赚钱不容易,以后赚到了钱要好好存著。 那时候他兜里总共就几百块生活费,站在火车站门口,不知道毕业之后还能不能留在这座城市。 那时候不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不知道会有曜能,会有磐石,会有一层写字楼和一间江景房。 车子拐进壹號院地下车库。林瑶拎著大包小包跳下车,冲他喊了一句:“哥,明天早上出发,你別睡过头!” “知道了。”林野关上后备箱,锁了车。 电梯上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许清歌发来的消息:“年货备好了没。”他回了三个字:“备好了。”许清歌隔了一会儿回过来:“那就行。年后见。” 林野笑著回了个“年后见。”便收起手机。 电梯门开了,林野把手机放回口袋,拎著满手的购物袋走进门。 客厅里林瑶已经开始把今天的战利品一样样铺在沙发上,像个微型年货市场。 他靠在玄关柜上,看著她嘰嘰喳喳地比划哪件羽绒服更適合妈,忽然觉得,今年过年回家,或许有不一样的感觉。 第37章 回家 到了晚上,孙浩把林野约了出来。 林野到火锅店的时候,孙浩已经把菜点好了。 还是老位置,靠窗那张圆桌。 林瑶比他先到,正低头翻菜单,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隨手往旁边一指:“哥你坐那边,孙老板今天请客。” “谁说请客了。”往林野对面一坐,先灌了半杯凉茶,“老规矩,林总买单。” 林野坐下,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搁。“你家火锅店开到第三家还让我买单?” “第三家怎么了,开到第十家也是你买单。”孙浩理直气壮。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红油还在翻滚,毛肚、鹅肠、虾滑摆了半张桌子。 孙浩涮了片毛肚,在香油碟里搅了两圈,忽然问:“老林,你什么时候回去过年?” “明天。” “明天?”孙浩筷子停在半空,“这么快?” “差不多了。提前几天走,避开返乡高峰。” 孙浩把毛肚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嘆了口气:“那行吧,替我向叔叔阿姨问个好。我是真羡慕你能回去好好玩几天,我这火锅店过年正是高峰期,三店联动,光是备货就够我忙到年三十。想休息都难。” “那没办法,谁叫你干这一行呢。”林野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你还笑。”孙浩拿筷子指著林瑶,“瑶瑶你说对不对。你哥现在是大老板了,每天办公室坐坐,钱就自己往兜里跑。我呢,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过年还得在后厨盯锅底。” 林瑶从碗里抬起头,认真想了想:“孙哥你別难过。你虽然没我哥有钱,但你比他嗓门大。” 孙浩愣了一拍,然后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林野在旁边默默涮了片肥牛,嘴角压都压不住。 第二天一早,林野把行李箱塞进迈巴赫后备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林瑶裹著件白色羽绒服,围巾缠了三圈,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截冻红的鼻尖,站在车旁边打哈欠。 “哥,你確定早上六点出发是对的?” “避开早高峰。” “这个城市还没有我们六点出发需要避开的早高峰。”林瑶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把座椅调成半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眼罩戴上。 驶出壹號院的时候天还没全亮,沿江的路灯在薄雾里泛著暖黄色的光。 林野开得不快,哪怕还没到高峰期,路上的车依旧不少,返乡的人流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往高速上涌了。 他靠在左道上保持匀速,林瑶在旁边睡得很沉,眼罩歪了一半,嘴里偶尔嘟囔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临近中午的时候,车子下了高速,拐进通往县城的那条国道。 路两旁的行道树从香樟变成了白杨,光禿禿的枝丫在冬日的太阳底下站著,田里偶尔掠过几栋新盖的自建房。 林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把眼罩推到额头上,趴在车窗边看著外面。 云县,城东老居民区。 苏慧兰繫著围裙端著一盘红烧肉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 桌上已经摆了五个菜,还有两个凉菜在厨房灶台上等著装盘。 客厅里的电视机开著,电视上播放著新闻的声音,但林建国根本没在看电视。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暗了又按亮,暗了又按亮。 “几点了?”苏慧兰从厨房探出头,锅铲还举在半空,“儿子他们什么时候到?” “急什么,那么大个人了,他们有分寸的。”林建国皱著眉头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 “你有分寸那你干嘛从早上起来就一直看手机。” 林建国没接话。 过了几秒,又拿起手机给林瑶发了条微信:你们什么时候到? 林瑶秒回:已经到县城了,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家了。 林建国看到消息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还有几个菜?” “两个。凉拌木耳和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多放点糖。林野小时候爱吃甜的。” “我知道。”苏慧兰头也没回,“你去把桌子擦一下。”林建国转身去擦桌子。 车子拐进巷子的时候,林野放慢了车速。 这条巷子他走了快二十年,巷口的早餐店还开著,老板娘正弯腰收蒸笼。 他把车停在院门口,熄火。 院门是半掩著的,上面那副对联还是去年贴的,红纸褪了色,边角捲起来一小块。 林瑶推开车门跳下去,一把推开院门。“爸!妈!我们回来了!” 苏慧兰从厨房衝出来,手里还握著锅铲。围裙上沾了一小片油渍,头髮被厨房的热气蒸得微微蓬鬆。 她衝到林野面前,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两下,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仰著头看他。 看了好几秒,眼睛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然后笑了。 眼角挤出细细密密的纹路,眼眶微微泛红。 “回来啦。”她拍了拍他的胳膊,“瘦了点。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上次打电话跟你说別老吃外卖,那个不健康。你肯定又熬夜了,眼圈有点黑。头髮也长了,回头让你爸给你剪。” “妈,”林瑶站在旁边双手张开等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出声,“我呢?” 苏慧兰转头看见林瑶也张著胳膊,腾出一只手象徵性地抱了抱她,然后目光又转回到林野身上:“开车累不累?路上堵不堵?饿不饿?先坐著先坐著,妈还有两个菜就做好饭了。” 林瑶嘆了口气,又自我安慰地点了点头:“算了,反正我不是亲生的。” 苏慧兰进厨房前回头笑著拍了她一下:“你也不是捡来的。”然后锅铲一翻,小跑著回了厨房。 林瑶走到餐桌前。 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鱸鱼、油燜大虾、炒腊肉、凉拌木耳、糖醋排骨、排骨藕汤,中间还放了一盘饺子,每个都捏了花边。 都是林野小时候最爱吃的菜,糖醋排骨的糖色炒得比平时更深。 “妈,这也太多了!”林瑶衝著厨房喊,“咱们家四个人吃得完吗!” 苏慧兰端著最后一道菜走出来,稳稳噹噹放在桌上:“吃不完带回去。你哥在外面忙著开公司,肯定又没顾上好好吃饭——我看他都瘦了。”说完又回头打量了林野一眼。 林瑶在旁边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几口仰头眯起眼发出一声感嘆:“妈你这个红烧肉做得比芷园的还好吃。” “芷园是什么?”苏慧兰解著围裙,隨口问。 “就是哥经常带我去的一家私房菜,可贵了,人均……” “一家餐馆。”林野打断她,“味道还行。但確实没你做的红烧肉好吃。” 苏慧兰摆好碗筷,打量了一眼林瑶:“在江城跟著你哥吃了那么久大餐,还吃得惯我做的菜?” 林瑶赶紧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抬头痴痴一笑:“妈妈做的饭永远最香。哥你说是不是。” 林野笑著说,“当然。” 苏慧兰笑了,还没来得及坐下,转头冲客厅方向喊了一嗓子:“老林!孩子都回来了,快过来准备吃饭!” 林瑶趁苏慧兰转身的间隙又偷偷夹了只虾。林野瞥了她一眼。 第38章 饭桌上 林建国从客厅走过来。手里那根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掐了。 他站在林野面前,上下看了一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手,用力拍了拍林野的肩膀,说了两个字:“蛮精神。” 林野看著他。和上次打视频电话的时候比起来,他老了不少。 头髮白了大半个鬢角,额头上那三道川字纹更深了,手背上青筋比去年更明显。 但眼睛里带著一种压都压不住的亮光,那种光是从里面往外透的,比任何语言都具体。 林瑶从林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凑到林建国面前,仰著脸:“那我呢那我呢?” 林建国没说话,伸出大手,用力的揉了揉她的头髮。 林瑶的马尾被揉歪了,发圈滑下来半截,整个人被他揉得往后踉蹌了半步。“行了行了別揉了,”林瑶手忙脚乱地护著头髮,“老爸你就是偏心,每次哥回来你都先看他。” 林建国没理她,转身去洗手。 走了两步,头也没回,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你那个发圈,鬆了。换个紧的。” 林瑶低头看了看发圈,又看了看林野。“哥,爸连我发圈鬆了都注意到了。你说他到底偏不偏心。” 林野没回答这个问题,拉开椅子坐下。 饭桌上,苏慧兰不停往林野碗里夹菜。 糖醋排骨堆了三块,红烧肉又摞了两块,碗都快冒尖了,她又夹了只虾搁在最上面,筷子一收又给林瑶也夹了一只——动作比给儿子夹菜时隨意了很多,但大小挑了只最大的。 “妈,够了够了,我已经不是高中生了。”林野护著碗。 “高中生怎么了,你长到多大都是我儿子。”苏慧兰放下筷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在江城那边公司,现在到底怎么样?上次听你说做什么电池,我和你爸也不太懂,听著能赚钱就行。” “哥的公司现在市值几十亿呢。”林瑶趁苏慧兰给林野夹菜的间隙把盘子里最后一只虾夹走了,又在林野碗里偷走一块糖醋排骨。 林建国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正要去夹花生米,那块花生米在筷尖上悬了片刻,然后他慢慢把筷子放下来。 嘴里还含著半口饭,嚼的动作停了。 “几十亿?”他重复了一遍。不是反问,是要確认自己没听错。他记得林野上次打电话说的是开了个公司,做电池。 他当时的理解是——租了个小厂房,雇了几个工人,做那种电动车上用的电池。 后来林瑶去了回来说他哥买了房买了车,他又往上调了一档,觉得儿子大概是赚了几千万。 几千万已经是他能想像的极限了,他这辈子挣的钱加起来还不到那个数字的零头。 现在林瑶说几十个亿。 林建国拿起筷子,又重新放下。他看著林野,那双浑浊的眼白里浮起一点泪光。 然后他点了点头,重重地说了三个字:“好。好。好。” 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著,声音发紧。 他没有再说別的。 这三个字已经很重了,重到他自己都觉得说出来需要费点力气。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 苏慧兰她扭头看了看电视,又转回来看著林野:“几十亿!我们超市整个店面加货加起来也才几百万——那得抵多少家超市?是上万个吗?” “差不多。”林野没细算。 苏慧兰夹了块红烧肉给林野,想了半天,最后点点头:“我儿子真棒。” 她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在超市收银台后面站了几十年,对亿这个单位的理解非常朴素。 但她不需要精確的数字。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儿子出息了,比她这辈子能想像的任何程度都要出息。 林野忽然想起一件事。“爸妈,和你们商量个事。年后你们把工作辞了吧,来江城跟我们住。” 林建国夹菜的动作停了一拍。“不去。江城那边人生地不熟,去那里干嘛。”他语气平淡,没有鬆动的意思。 林野没有继续劝。 他知道父亲的性格一辈子没离开过这个县城,朋友在这边,熟人在这边,生活的根在这边。 让他忽然搬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重新开始,比让他上一辈子班还难。 但他注意到父亲说的是“不去江城”,不是“不辞工作”。 “那这样,”他退了一步,“工作先辞了。我妈腰不好,爸你的膝盖去年也酸过,再这么站著干活,身体迟早撑不住。” 这番话他是看著父亲说的。 语气没有命令的意思。 苏慧兰在旁边嘴唇动了动,看看林野又看看林建国,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搅了两圈。 “你们不想去江城,我不强求。但工作必须辞。忙活了大半辈子,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如果实在閒不住,可以在附近开个小店,或者找个兴趣爱好。反正你们的儿子已经赚大钱了,而且是花不完的那种。你们要是不享受一下,我这钱赚得也没意义。” 最后这句话停在桌上。 桌上安静了大概几秒。 林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著自己的碗,筷子夹了粒花生米又放下。 然后林建国抬起头,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嗯”。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行,”他嚼完排骨,喝了口汤,“正好我和你妈一直想出去转转。等过完年,去看看大理。你妈年轻的时候说过想去。” 苏慧兰在旁边低著头,用围裙角擦了一下眼角。 然后她把围裙从脖子上取下来,折好放在膝盖上,拿起筷子:“瑶瑶你尝尝这个藕汤,我燉了一上午——林野你也喝。” 苏慧兰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林野:“对了,你现在事业也稳定了,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呀?人家在哪里工作?长得怎么样?” 林野手里的筷子差点没夹稳。 他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口汤,正准备糊弄过去,林瑶在旁边头也没抬,嘴里还含著半块排骨,声音含含糊糊的:“有。和一个漂亮的姐姐走得很近。” 林野筷子停了一下。“吃你的饭。” 林瑶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啃排骨,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苏慧兰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真的?哪家姑娘?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的?长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带回来给爸妈看看?”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林野端著汤碗,短暂的沉默了一小会儿。 脑子里忽然闪过许清歌的样子。 她穿著那件墨绿色丝绒长裙站在酒会门廊下;她在芷园的枇杷树下端起酒杯跟他说“敬你”;她在巷口路灯下转身,夜风把她的长髮吹起来几缕。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八字还没一撇呢。” “没一撇你就赶紧添一笔啊。”苏慧兰筷子往桌上一搁,“你今年多大?过年就二十三了。村头老王家的儿子跟你同岁,去年就结婚了。” “妈,汤凉了。” “汤凉了我给你热。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那我去热。”林野端起汤碗站起来,快步往厨房走。身后传来林瑶忍俊不禁的低笑声和苏慧兰提高的嗓门:“你別走,我还有好几个问题——” 林建国看著他狼狈的背影,没说话,但嘴角难得地翘了起来。他拿起筷子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碗里,低头慢慢嚼,肩膀无声地鬆了下来。 第39章 返乡 下午,林野把车钥匙一拿,对沙发上正翻手机的林瑶说了句“走,逛街去”,又朝厨房里喊了一声:“爸,妈,一起去,去买点东西。” 苏慧兰从厨房探出头,围裙还繫著:“买啥东西?家里年货都备得差不多了,別乱花钱。” “去了就知道。” 一家人下了楼,走到院门口。 林野按下车钥匙,停在巷口的迈巴赫车灯闪了两下。 林建国脚步顿了一下,绕著车头走了半圈,在那块三叉星徽標前面停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背著双手,微微弯腰看了看车標,又看了看车身,然后直起腰,看了林野一眼。 “这车——不便宜吧。” “还行。”林野拉开后座车门。 林建国没再问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对车的认知停留在“麵包车几万块、小轿车十几万、好车几十万”这个档位上。 眼前这辆车的漆面在冬日下午的太阳底下泛著一层幽光,他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一样,但能感觉到贵。 苏慧兰倒是直接多了,坐进后座之后摸了摸真皮座椅,又摸了摸车门上的木纹饰板,小声说了句“这座位比我超市的收银台还软”。 林瑶在副驾驶上回头,一脸得意:“妈,这车座还有加热功能呢,你冷不冷,让哥给你开开。” “不冷不冷,別折腾。” 林野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搬东西。 后备箱里满满当当堆了大半个箱子。 给苏慧兰买的手鐲、给林建国买的软底皮鞋手錶、给奶奶买的羊绒围巾和爷爷的养生茶礼盒,还有好几盒高级点心和大半的菸酒。 苏慧兰看著后备箱里的东西,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著林野:“这得多少钱?” 林建国虽然不知道其他的东西值多少钱,但那些占据大半空间的菸酒价值多少还是看的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妻子,还是没出声。 “没多少。”林野把羽绒服塞进她手里,“对於你们儿子现在的身家来说,九牛一毛。” 苏慧兰接过羽绒服,在身上比了比,又翻过吊牌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把羽绒服抱在怀里,看著林野,眼眶又开始泛红,但这次她忍住了,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又拿起手鐲,看著就不便宜。 “你这孩子,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林建国在旁边把那双皮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套在脚上试了试,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带起手錶,点了点头。 然后把鞋重新装进鞋盒里,用袋子装好,手錶没拿下来,看林野的表情有点复杂,眉毛拧著,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苏慧兰还在念叨:“你说你,赚点钱容易吗,买这么多,还有这个羽绒服,顏色也太鲜了,我都这把年纪了穿这么红——” “好看。显白。”林野把后备箱关上,“走吧,上去逛逛,看看对联。” 林瑶在旁边挽住苏慧兰的胳膊:“妈你本来就白,穿上这个起码年轻十岁。” “就你嘴甜。”苏慧兰抱著羽绒服,眼角皱起的笑纹比任何语言都具体。 东西放好之后便驱车开往商场 年前的商场到处都是红色装饰,卖对联和福字的摊位前围了不少人。 苏慧兰挑了两副对联,一副贴家里,一副说过年带回村里老家。 林建国在旁边挑了张红底金字的福字,仔仔细细卷好塞进袋子,又往里面放了张窗花。 林瑶拉著林野在旁边的零食区逛了一圈。 往购物篮里扔了两袋瓜子一包奶糖,又拿起一盒巧克力晃了晃,“哥,这个你也爱吃吧?”“你爱吃就直说。”林野把巧克力接过来放进篮子里。 等对联窗花和糖果点心都买齐,一家人又慢悠悠开车回了家。 第二天上午,林野把行李箱和几袋年货重新装进后备箱,准备回村里老家。 老家在县旁边的一个小村落,开车大概半小时就到。 冬天的田里没什么庄稼,光禿禿的稻茬一排排立著,偶尔掠过几栋新盖的自建房。 林野开得不快,乡道窄,两旁的杨树光禿禿地站著,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 车子拐进村口的时候,村口小卖部前面坐著几个晒太阳的七大姑八大姨。 一个穿著花棉袄的大婶最先注意到这辆车,手里的瓜子停在半空,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哎,那是什么车,怎么往咱村口开?” 旁边的人眯著眼看了一会儿:“不认识。但你看那个车头,大奔,看著就不便宜。” “哪家的人发达了?还是谁家城里的亲戚?” 车子慢慢驶近,车窗降下来,林瑶从后座探出头喊了声“三婶”。 花棉袄大婶愣了一拍,然后猛地站起来,瓜子从膝盖上哗啦啦撒了一地。 “是老林家的大小子!林野!开著大车回来的!” 几个人全站起来了,凑到车旁边,绕著车头看了半圈,有人伸手摸了摸车漆又缩了回去,有人弯腰看车軲轆,嘴里嘖嘖有声。 林建国摇下车窗,跟几个人打了声招呼,那群七大姑八大姨七嘴八舌地围上来:“建国你这儿子出息了啊!”“这车得好几十万吧?”“你家林野不是刚毕业吗,在城里做什么生意啊?” 林建国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他在江城开公司。”语气平淡,但车窗升上去的时候,他嘴角压都压不住。 苏慧兰在旁边轻轻顶了他一下:“你就偷著乐吧。” 车子开到院门口,爷爷奶奶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第40章 爷爷奶奶 爷爷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奶奶繫著蓝布围裙,两个人站在老房子门前,冬日的阳光从屋檐上漏下来,照在他们花白的头髮上。 他们提前知道今天孙子和孙女要回来,但对林野开了什么车並不在意,两个老人家对车完全没概念,只知道孙子平安到了就好。 车停下,林野和林瑶从车里跳出来。奶奶第一个迎上来,一把拉住林野的手,仰著头看他。 看了一会儿,用粗糙的手背蹭了蹭他的脸:“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开车累不累?路上堵不堵?快进屋快进屋,奶奶给你燉了老母鸡。” 林瑶在旁边又张开胳膊等了半天,终於等到奶奶转头看她,一把抱住,笑著拍她的背:“瑶瑶也瘦了,漂亮了,大姑娘了。” 爷爷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只是笑著点了点头。 他看了眼林野的车,又收回目光——他对这辆车最大的印象是“比村长儿子的麵包车大一点”,仅此而已。 他更关心的是锅里的鸡燉得够不够烂。 进了屋,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扑面而来。 灶台上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汤麵上浮著金黄的油花。 奶奶提前把家里最大的一只老母鸡宰了,从早上就开始燉,燉了整整三个多小时。 几只土鸡在院子角落里探头探脑,仿佛是在为同伴送行。 灶台上还有一小块菜地,爷爷奶奶是典型的老一辈农民,即便现在不种地了,还是在家边上开了一小块地,种了些青菜、蒜苗和小葱。 还没等一家人坐定,院门口就热闹起来了。刚才在村口看到林野豪车的消息在半小时內传了大半个村子,七大姑八大姨们陆陆续续围了过来,有的手里还端著饭碗。 “老林家的儿子开大车回来的!听说那车值好几十万!” “不止不止,我儿子刚才查了,那叫迈巴赫,一两百万!” “哎哟——” 院子里很快围了小半个院坝。 林野从屋里出来,打开后备箱,拿出一整条中华烟,拆开,在场抽菸的一个一个散——不是散一根,是一人一包。 “乖乖,现在抽这么好的烟了。”二叔拿著手里那包红色包装的中华,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烟一条得七八百吧?別人散烟都散一根,林野直接散一包。” “多少钱?”苏慧兰耳朵尖,从厨房里探出头,围裙还繫著,手里拿著锅铲。 二叔刚要回答,旁边有人插嘴:“七八百一条呢!还有后备箱里那几瓶茅台——他二婶你来看,这个包装,好几千一瓶!” 苏慧兰走到后备箱前,弯腰往里面看了一眼。 后备箱里整整齐齐码著好几瓶茅台酒,包装精致,瓶身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瓷白的光。她站直,转身看著林野,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你这孩子,买这么贵的烟和酒干嘛?有钱了就可以这么挥霍吗?” 语气是斥责,但她拍的那一下轻得连林野的袖子都没拍皱。 林野笑呵呵地看著她:“没事,反正是给你们抽的喝的,多贵都可以。” “那也不能这么花啊——”苏慧兰还想说什么,旁边三婶不嫌事大地又补了一句:“嫂子,这车才是大头呢——这车,迈巴赫,一两百万呢!” 苏慧兰的嘴张开了,锅铲从手里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她转头看了看停在院门口那辆黑的发光的车,又转头看了看林野。 上午在县城巷口她只觉得这车“看著不便宜”,现在听说一百多万,整个人愣在那里。一百多万是什么概念? 她在超市收银台后面站了二十多年,总共挣的钱还没有这辆车贵。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嘆了口气。 “唉算了,反正你现在是大老板,开辆好车也说得过去。”她拿锅铲指了指林野,“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 林野点了点头。 苏慧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迈巴赫。 嘴里嘟囔了一句“一百多万买个车,这钱在咱们那年代都能买几栋楼了”,说著自己也有点迷茫地摇摇头,转身回厨房继续炒菜去了。 旁边几个亲戚还在围观后备箱里的菸酒,嘰嘰喳喳地討论著茅台和中华的价格。 林野把烟拆完发完,关上后备箱,进屋盛了碗鸡汤。 奶奶从灶台上端下来一个搪瓷盆,里面是撕好的鸡肉,特意把鸡腿夹出来放进他碗里:“多吃点,你小时候最爱吃鸡腿。” 汤还烫著,金黄的油花浮在表面。林野低头喝了一口,鲜得他愣了一下。 林瑶在旁边已经喝了大半碗,抬头冲奶奶比了个大拇指:“奶奶你这鸡燉得比我哥带我吃的所有大餐都香。” 奶奶听不懂什么大餐不大餐,只知道孙女爱喝,高兴得又给她舀了一勺。 林瑶端碗接汤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弧线,偷偷跟林野说了句:“哥我没夸张吧。” 林野没回答,低头继续喝汤。 喝完汤,吃完饭,林野在村里閒逛起来。 冬天的村子安静得很,田里光禿禿的稻茬一排排立著,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沿著老屋后面那条土路慢慢走,走到小时候经常爬的那棵歪脖子槐树下面停了一会儿。树上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一个早就烂了的鞦韆绳,风一吹轻轻晃。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置顶群。群名叫“林氏摸鱼办”,头像是一张几年前的合照——几个半大小子蹲在老屋门口啃西瓜,一个个晒得跟泥鰍似的。群里八个人,都是他堂兄弟,往上数四代同一个太爷爷,几个人的爷爷全是亲兄弟。从小穿同一条开襠裤长大,出生混到初中,初中混到高中,直到大学才各奔东西。 村里年轻人分了好几拨,基本上以血缘划派系。他们这拨人从小抱团抱得最紧,过年回家喝酒必喝倒两个。 林野靠在槐树干上,往群里发了条消息:“兄弟姐妹们,我到家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就有人回了。 “我靠,你小子怎么这么早回来??我到现在还没放假呢!”回消息的是林浩,比林野大几个月,刚毕业参加工作一年多,这会儿大概还在工位上摸鱼。 林野嘴角翘了一下,打字回过去:“嘿嘿,等你们回来就知道了。到时候带你们去兜风。” 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问號开始接龙。 “?” “??” “兜风???” “车????” “你小子买车了???你不是刚毕业吗??” 林浩连发了三条:“等等,你哪来的钱买车?” “什么车?” “你倒是说啊。” 林野慢悠悠打了几个字:“都说了,等你们回来就知道了。” 群里顿时炸了。林浩率先开喷:“谜语人真该死啊!” 林哲跟在后面:“我后天回。等我回去看你怎么解释,买车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们说。” “就是,一个破车还卖关子。”林旭跳出来补刀。 “不会是买了个二手麵包车不好意思说吧。”林浩激將法都用上了。 林野看著屏幕上刷屏的表情包,没再回,笑著把手机塞回口袋。 估计不用等到后天,今天回家闹了这么大动静,他们很快就会从父母那里知道。 等这帮人回来,八成光是围著车转圈就能转一整个下午。 他在村里又逛了一圈,村里还是以前那个样子,没有变。 第41章 来著父亲的肯定 一大早,天还蒙蒙亮,林野和妹妹就被林建国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起起起,今天大扫除,谁也別想赖床。” 林野倒是没说什么,洗了把脸吃完饭就拿著扫帚上了二楼。 林瑶就没那么痛快了,她裹著棉睡衣坐在餐桌前,眼睛还是闭著的,面前放了一碗麵条,筷子插在碗里半天没动。 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好几次差点栽进碗里。 林建国从她旁边走过,瞥了她一眼:“快吃。早点干完早点收工。” 林瑶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拿起筷子搅了两下麵条,眼睛又闭上了。 林家的房子是典型的乡下自建房,一楼爷爷奶奶住,二楼是林建国和苏慧兰的房间、林瑶的房间,还有林野那间一年到头住不了几次的屋子。 因为不常住,二楼倒没什么重活,擦擦灰、拖拖地就行。 重点在一楼——厨房的油烟积了大半年,灶台要一寸一寸地刷。 大门两侧的对联去年贴的,撕下来之后门框上留了一层胶印,得用湿抹布来回搓好几遍。 拿著加长版的拖把一遍一遍的拖著外墙瓷砖。 忙活到临近中午,一家人总算收了工。 午饭是苏慧兰做的腊肉炒蒜薹和酸菜鱼,林瑶吃得比早上精神多了,连夹了三筷子酸菜鱼,嘴巴塞得鼓鼓的。 吃完饭她往沙发上一瘫,双腿伸直,整个人像一只被翻了个儿的熊猫。 瘫了片刻,她忽然转过头看向林野。 “哥,我们去镇上买烟花吧。”她眼睛亮了一下,“好久没玩烟花了。” 林野瞥了她一眼:“都大学生了,还惦记著烟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那怎么了。”林瑶轻哼一声,下巴往上翘,“我永远十八岁”。 说完她从沙发上弹起来,两步蹦到林野旁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使劲晃了起来,“好嘛好嘛,我的好哥哥,带我去买烟花嘛,你最好最帅最有钱了。” 林野被她晃得整个人跟著左右摇摆,胳膊快被她拽脱臼了。 他故意打了个寒颤:“行了行了,別装了。也就求我的时候会撒娇,肉麻不肉麻。” 林瑶完全不在意,鬆开手蹦起来欢呼:“耶——去买烟花去买烟花!我要买好多好多的烟花!”她一边喊一边已经衝到玄关开始换鞋了,鞋带都没系好就往外跑。 林野开车带她去了镇上。 镇子不大,就是附近几个村落聚起来的一个小集市,年底这几天倒是热闹得很。 卖春联的、卖炒货的、卖鞭炮的,摊位顺著主街两侧一字排开。 但烟花爆竹店里摆出来的都是些常见的品种——几捆窜天猴、几盒摔炮、几把细长的仙女棒,还有一些纸箱装的小礼花。 林瑶在店里来来回回看了两遍,最后蹲在货架前面,从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里仔细挑了几盒。 她脸上还是掛著笑,拿著几盒烟花冲林野晃了晃,意思是挑好了。 林野靠在车门上,看她的表情,从低头挑烟花到起身付钱,全程都兴高采烈的。但他也注意到了——她挑的都是最普通的款式,和她刚才在车上兴奋地念叨的“七彩祥云”“火树银花”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没说什么,趁林瑶在收银台付钱的时候,低头给何明辉发了条消息:“帮我採购一批烟花爆竹,要网上的热门款,七彩祥云、火树银花、千里江山图这些,再加一些品质好的小烟花,种类越多越好。送到我老家地址。” 何明辉秒回:“收到。我马上安排,预计傍晚六点左右送到。”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条:“林总,已经联繫好了,准时到。” 林野把手机放回口袋。 林瑶抱著几盒烟花从店里走出来,嘴里已经在盘算晚上先放哪一个,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在车上发的消息。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还早。 林瑶把那几盒烟花放在院坝角落里,隔一会儿就跑过去看一眼,像是怕它们自己长腿跑了。 太阳还没落山,她已经把烟花盒子拆开了,蹲在院坝里把几个小礼花摆成一排,手里捏著一根仙女棒在空中比划,嘴里模擬著烟花炸开的声响,一个人玩得有来有回。 临近六点,天色暗下来了。 院坝外面传来货车的引擎声。 一辆厢式货车慢慢停在院门口,车灯照亮了半边院墙。 林野从门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了过去。 林瑶好奇地跟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哥,这是什么东西到了?”林野笑著不说话,冲司机招了招手。 司机小跑过来,態度很恭敬:“林总,您要的烟花送到了。您看卸在哪里比较方便?” 林瑶愣住了。她看看司机,又看看货车,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林野:“烟花?这一大车——全是烟花?” 林野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差点掛在他身上:“谢谢哥哥!谢谢哥哥谢谢哥哥!”声音又尖又亮,差点把他耳朵震聋了。 然后转身期待的看向货车。 林野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子,语气无奈又好笑:“你这感谢也太敷衍了。烟花比你哥重要是吧?” 林瑶不好意地回过头,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怎么会呢,当然是哥哥重要了。”话是这么说著,人已经绕到了货车后面,踮著脚尖往车厢里张望,两只手扒著车厢边缘,整个人恨不得爬进去。 林野摇了摇头,转头对司机说:“打开吧。” 车厢后门一拉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好几个大纸箱,每个箱子外面都贴著標籤。最上面那几个最显眼——七彩祥云,包装上印著一大团彩色烟花炸开的照片;火树银花,烫金字印在黑底上;千里江山图,一整箱分量比別的都沉。底下还有好几箱各式各样的小烟花,从网红款到经典款全都有,每一样都精心挑选过。 林瑶站在车厢前,嘴巴张著,眼睛从左往右扫了一遍,又从右往左扫了一遍。 她伸出手指著那箱千里江山图,回头看著林野,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三个字:“哥——你——” 林野走到她旁边:“大的留到大年夜放。不是捨不得——放完了就没了,大过年总不好再叫人家专门送一趟。小的你隨便玩。” 这时候林建国和苏慧兰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苏慧兰看著满地的烟花箱子,又看了看正蹲在箱子前面拆包装的林瑶,无奈地摇了摇头。 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就宠这丫头吧,回头惯坏了,天天缠著你要这要那。” 林瑶从箱子堆里站起来,手里已经捏了两根仙女棒,冲苏慧兰哼了一声:“才不会呢!哥哥才不会嫌我烦——是不是哥?”她转头看向林野,歪著头甜甜地笑了起来。 林野笑而不语,转头指挥司机和隨行人员把烟花一箱箱卸下来,大的搬到楼梯间存著,小的堆在院坝边上。 林瑶已经迫不及待地从拆开的箱子里挑了几样,蹲在院坝中央摆好,手里的仙女棒点上火,噼里啪啦闪著金色的光。 她一边摇晃一边围著地上的烟花转圈,仙女棒在她手里画出一道道弧光。 “哥!妈!爸!一起来玩啊!这个仙女棒可好看了!”她衝著廊檐下喊。 林野靠在门框上,笑著说:“你玩吧,我看著就行。” 苏慧兰被她拉了过去,手里也被塞了两根仙女棒。 林瑶在她面前示范怎么甩,苏慧兰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后来也跟著画起圈来。 林瑶在旁边笑得直拍手,又跑去拉林建国,林建国摆摆手,但被她拽住了袖子,最后还是拿了一根放在手上任它燃放。 林野和父亲並肩站在廊檐下。 院坝里,林瑶正拉著苏慧兰点一个新的小礼花,两个人凑在一起对著引线比划了半天。 最后被突然窜出来的火光嚇得同时往后一跳,然后又同时笑了起来。 林建国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眼睛还看著前方。 “小野啊。” “嗯?” “你比我有出息。” 说完这三个字,他没了动静。 手还抄在棉袄口袋里,脸上带著笑,目光越过院坝,看著正在烟花下欢笑的母女俩。 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林野转头看了他一眼。 父亲的脸在仙女棒明灭不定的光里忽明忽暗,鬢角的白髮被映得泛著暖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继续看著院坝里那片金灿灿的光。 嘴角的笑慢慢变浓,背在不知不觉间挺得更直了。 他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谢谢你,系统。 第42章 让我装到了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林野搬了把竹椅往院坝里一摆,舒舒服服地瘫了上去。 冬天的太阳不晒,暖烘烘地盖在身上,整个人像被烤著的红薯,懒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手机响了。 他眯著眼摸过来一看——林哲。 “餵。” “林总,忙著呢?”林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股子压著笑意的阴阳怪气,“我十一点左右到,来接我唄。” 林野把椅子往后仰了仰:“行啊。” “开你那辆迈巴赫来。”林哲刻意把“迈巴赫”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慢。 林野嘴角翘了一下。消息传得倒快,肯定是群里那几个堂哥通风报信了。“知道了。” “你小子——”林哲终於绷不住了,音调猛地拔高,“闷声发大財啊你!买车这么大的事一个字都不跟我们说?还是迈巴赫?要不是林浩跟我说,我还蒙在鼓里!” 林野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等对面喷完,又贴回耳朵边。 林哲还在那头絮絮叨叨,语气里带著一种很复杂的味道——一半是真心替兄弟高兴,另一半是那种“大家一起穷得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就开上迈巴赫了”的抓狂。 “哎,终究是感情淡了呀。”林哲在电话那头长嘆一声,戏做得比电视剧还足。 林野听著,浑身舒坦。 被父母夸的时候,他心里是骄傲——那种儿子终於让爸妈脸上有光的骄傲。 但被林哲这种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兄弟羡慕,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不是骄傲,是痛快。 那种仿佛在大热天痛快的喝了一瓶冰镇可乐的痛快,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天灵盖。 “行了行了,別逼逼赖赖了。”林野把椅子往前一放,坐直了,“到时候开车带你们去兜风,让你们感受一下迈巴赫的动力。带你们去撩妹子。”他说著,自己先笑了。 “好好好,你小子这样搞是吧。”林哲在那头咬牙切齿,“过年不狠狠宰你一顿我不姓林。你等著,我要把你吃破產。” 两个人又互相懟了几句,林哲那边传来收拾东西的动静:“行吧,不听你吹牛逼了。十一点到,別忘了来接我,別迟到。” “准时到。” 十一点,高铁站门口。 林野把车停在不远处的路口边上,站在出站口等著。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姿很隨意。 周围人来人往,但他站在那儿就是比別人显眼,不是衣服的显眼,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从容。 有钱心不慌,肩膀自然就展开了,眼神也不躲人。 林哲拖著行李箱从出站口走出来,老远就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锁定了林野。 他明显愣了一下,眼前这个人跟记忆里那个放假抢特价车票的穷学生,判若两人。 他大步走过去,抬手往林野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好久不见。” 林野咧嘴笑了,也回了一拳:“好久不见。” 两个人站在出站口咧著大嘴笑了好一会儿,谁都没说多余的客套话。 林哲收住笑,脑袋就开始左转右转:“车呢?快让我看看迈巴赫——长这么大我还没坐过迈巴赫。” “急什么,高铁站边上不让停,停那边路口了。” 两个人出了站,沿著路边走了一小段。林哲老远就看见了那辆在太阳底下仿佛在发光的迈巴赫,安安静静地停在路口,漆面在正午阳光下泛著一层幽光。 他脚步猛地一顿,然后加速冲了过去,把行李箱往路边一扔,绕著车头转了整整一圈。 转到第二圈的时候嘴里开始发出嘖嘖嘖的声音。 “哇。哇。真他妈帅啊——”林哲弯著腰看了看轮轂,又蹲下来摸了摸剎车盘,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双手抱臂,歪著头看了好一会儿,“让你小子开上这么好的车了——老天不开眼吶。什么时候也让我开上这么好的车。” 林野靠在车门上,看他绕完第三圈才拿钥匙按了下解锁。 车灯闪了两下,林哲后退半步,像怕被咬到一样。 “要不要开著转两圈?”林野把钥匙递过去。 “算了算了。”林哲连连摆手,“这么贵的车,要是不小心擦到碰到,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这算什么。”林野笑呵呵地把钥匙收回来,“我都感觉这车配不上我现在的档次。以后打算买辆更贵的。” 这句话说得半真半假。 以他现在的资產,这辆迈巴赫確实已经算便宜的了——但真要为了买更贵的车而买车,他还没有这么奢侈。 他其实动过一个念头:把这辆车给父亲开,然后自己再换一辆。 但想也知道,林建国不可能开这么好的车。 给他,大概率会在车库吃灰。 所以他想,先慢慢培养父母的花钱习惯,把他们的眼界提上来——等他们习惯了“儿子有钱”这件事,觉得开好车不是什么压力,到时候再给,自然就顺手了。 这事不急。 林哲还在车旁边转悠,嘴里念念有词。 林野拉开车门,回头喊了一句:“不开算了。上车,回家。” 林哲弯腰钻进副驾驶,关门的时候小心翼翼,怕把门关得太重,又怕关得太轻关不严,最后还是林野伸手替他拉了一把。 第43章 偶遇 中午吃完饭,林野往沙发上一坐。 林建国拎著钓竿出了门,苏慧兰早就被隔壁三婶叫去打麻將了。 林瑶吃完最后一口饭就趴在沙发上眯了过去,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林野坐了会儿,掏出手机拨给林哲。 “怎么样,收拾完了没有?” “差不多了。”林哲那边传来拉行李箱拉链的声音,“怎么说,下午有安排没?” “没安排。但无聊。” “那怎么搞?” “带你兜风,去县城转转。” “走。” 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 吃完饭没事干,哪怕散步都要约出来聊两句。 乡下娱乐少,以前没车的时候,要么约著在村口溜达,要么一人抱一个手机打游戏。 现在有车了,怎么说也得开出去晃一圈。 林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拐进林哲家院门口按了声喇叭。 林哲从屋里跑出来,拉开副驾驶门就往里一倒,两个人直奔县城。 路上车不多,冬日的太阳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林哲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中控台的木纹饰板:“这车跑起来真他妈稳。你开公司的钱到底赚了多少?开得起这么好的车。” “还行。”林野打著方向盘,“以后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林哲翻了个白眼,懒得追问。 车停在县城最大的购物中心门口。 两个人下了车,林哲看看商场大门,又看看林野:“来这里干嘛?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没有啊。”林野双手一摊,“但不知道去哪,来这里散步。”说完自己先憋了个笑。 林哲翻了个白眼,但也没说什么,因为他也不知道去哪。 两个大男人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晃悠。 走到一楼中庭的时候林哲忽然说起小时候的事。 说林野小学三年级爬树掏鸟窝从上面摔下来,膝盖磕掉一块皮,哭得整个村都能听见。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林野说你还好意思说,那次是谁先怂恿我上去的。 林哲嘿嘿一笑,说林野在群里永远是最沉默的那个,但每次抢红包都是第一个。 “最近公司怎么样?”林哲收起玩笑,隨口问了一句。 “还行,稳步推进。”林野把最近几个月的事简单讲了几件。 林哲听完点了点头,没多问。 又走了几步,林野忽然开口:“你要是混得不好,就来我手下。保证给你安排得妥妥噹噹。” 林哲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语气轻鬆却认真:“得了吧,去你手下当小弟,你让我这个堂哥的脸往哪放。” 话说得隨意,但林野听得出来。 他比谁都了解林哲——这人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不肯落人后。 林野的公司刚起步,肯定有一堆事要处理,他怕自己什么都不懂,进去只会添乱。 但在林哲心里更深的那个原因是他不想让利益掺进他们的关係里。 亲父子都能因为钱翻脸,他不想让任何东西破坏他们从小到大的感情。 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林野没再劝。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郑重:“行,尊重你的想法。但不管怎么样,我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林哲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一笑,默契地把这个话题翻了过去。 “去打撞球?”林哲提议。 “走。”又是一个字的回答。 两个人转身往商场出口走。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林野?” 林野回头。 一个扎著低马尾的女生站在几步之外,驼色大衣,长相清秀,正歪著头看他,眼神里带著几分不確定。 “真的是你啊。”她笑了一下。 林野一眼就认出来了——沈静,高中同桌。 她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种安安静静的样子,笑起来眼睛先弯。 上学那会儿她经常问他借笔记,问他题目,偶尔他上课睡著了被老师点名,她会悄悄在底下用笔戳他胳膊。 两个人的关係一直停在某个说不清楚的边界上——比普通近一点,比曖昧又远一点。 但那层边界谁都没跨过去。 高三那年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挤,没空想別的,高考之后各奔东西,慢慢就断了联繫。 “好久不见,老同学。”林野笑著点了点头。 沈静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旁边那辆迈巴赫上,明显的惊讶了一下:“这是你的车?” “对。” “可以啊林老板。”她收回目光,语气带上几分揶揄,“確实是好久不见了。某人上了大学之后把我这个老同学忘得一乾二净,连条信息都不发。上次同学毕业聚会邀请你,你都说没空。” 林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次聚会没去,一方面的確是在忙著打暑假工,想赚一点大学的零花钱;另一方面是觉得没必要——班上没有和他玩得特別好的,去了也是坐那儿发呆。 但这话不好当面说,他含糊道:“上次有事嘛,没什么空。” 沈静也没追问,话锋一转:“林老板最近混得不错嘛,都开上迈巴赫了。最近在做什么生意?” “在城里瞎折腾,做点小生意。”林野含糊地回道。 沈静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顺嘴提了一句:“过两天有个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林野愣了一下。 同学群他早就设了静音,平时也不怎么看消息。“没注意。” “那你现在知道了。”沈静笑著看他,“怎么说,来不来?” “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那就这么约好了。过两天见。” “再见。” 沈静摆了摆手,转身往商场里走。 驼色大衣的衣摆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林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林哲已经系好安全带了,整个人侧著身子,一只手撑著下巴,满脸写著“有情况”三个字。 “你同学啊?什么关係?”他笑得露出半口牙。 林野瞥了他一眼,哪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高中同桌。没什么关係。” “同桌?”林哲身子往这边一拧,眼睛瞪得溜圆,“这么近水楼台的机会你都没抓住?” “我们是认真学习的好学生。哪像你。” 林哲往后一靠,满脸没意思的表情,嘆了口气:“唉,你说你,高中没谈恋爱,大学也没谈。这两个最適合谈恋爱的时间段你全错过了,你不觉得遗憾吗?” 林野懒得理他。 林哲自顾自地抒情:“你像我,多瀟洒。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那叫一个刻骨铭心。” 林野冷不丁插了一刀:“然后毕业就分了。” 林哲当场破功,猛地从椅背上弹起来:“分了又怎么样,至少我谈过,哪像你母胎单身!” “你分手那天喝醉了给我打电话哭了一个多小时,我手机里还有你满脸鼻涕的照片。” “你还截图了?!”林哲整个人炸了,伸手就去抢他手机,“快给我刪了!我命令你现在就刪!” 林野一手挡著他,一手握著方向盘,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別动我啊,我开车呢。小心车毁人亡。” 林哲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两眼直直盯著车顶,发出一声悲壮又绝望的长嘆。 “毁灭吧。” 林野笑了一声,油门轻踩,迈巴赫稳稳地开在马路上。 第44章 聚会 时间来到两天后,县城一家新开的湘菜馆。 林野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快停满了车。 好不容易找了个停车位,来到包间门口。 包间里坐了两桌人,因为过年都回家的原因大部分都来了。 找了个座位坐下 包间里暖气开得足,林野推门进去的时候,两桌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他扫了一眼,隨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刚坐下,就感觉周围的目光一层一层地聚过来了。 几个正夹菜的同学筷子悬在半空,旁边桌有人歪著头打量他,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浓——这人谁? 看著眼熟,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也难怪,高中时的林野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趴在桌上写习题,头髮留得长,刘海快遮住眼睛,校服拉链永远拉到最上面,跟班上同学基本不怎么交流。 而眼前这个人,髮型乾净利落,一身深灰色圆领毛衣配黑色休閒裤,手腕上那块浪琴在灯光下泛著低调的金属光泽。 从坐姿到眼神,整个人的气质跟高中判若两人。 沈静能在昨天一眼认出他来,纯粹是靠当了两年同桌,对他太熟了。 终於,对面一个男生试探著开口:“你……是林野?” 林野笑著点了点头。 包间里安静了一拍,然后彻底炸了。 “真的是你?!” “我的天,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我刚才看了半天愣是没敢认,还以为是走错包间的!” “不是,你这也太离谱了,高中时候跟现在完全是两个人啊——” 旁边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凑到沈静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沈静笑著没接话。 方俊坐在靠窗那桌,正跟旁边几个人聊最近跑建材生意的事。 他比高中时胖了一圈,下巴圆了,说话的嗓门倒没变小。 车钥匙放在桌上,奥迪的四环標誌朝上,搁在茶杯和手机之间,摆得很自然。 话题聊著聊著就转到车上去了,他说现在做生意没车不行,代步用用,语气不算炫耀,但明显挺享受被问的感觉。 菜还没上齐,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读书有没有用”上面。 有人开了个头,说现在研究生毕业也就那样,还不如早点出来攒经验。 方俊接过话,说他店里新招的员工就是本科毕业,什么都不会,要从头教。 说著说著,他目光一转落到林野身上——当年班上的学霸,考的大学也是这群同学里最好的。 “林野,你现在在干嘛?在城里发展得怎么样?看你这样子在城里混的不错啊。”方俊端著茶杯,语气里带著点好奇。 林野把茶杯放下,刚要开口。 “他开迈巴赫。”沈静在旁边那桌冷不丁地接了一句。 包间里安静了一拍。 都是年轻人,都知道迈巴赫是什么档次的车。 方俊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的车钥匙,愣了愣,第一个笑出来:“我靠,真的假的?” “林野,那你现在在做什么生意啊?”方俊最先开口,语气里试探,但还算隨意。 “开了家公司。”林野把茶杯放下,“叫曜能科技,做电池的。” 方俊眉头一挑,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已经有人低头在手机上打字了。 搜寻引擎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发布会新闻,標题加粗黑体——“曜能科技发布全新固態电池,能量密度达主流產品近两倍”。 那人把屏幕往旁边一歪,旁边几个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林野,嘴巴张开了。 “我靠,曜能科技的老板是你,怎么可能”方俊愣了愣,声音带著点破音的喊了出来。 “新闻上那个曜能科技?那个固態电池?我前几天还在热搜上刷到过,我还以为是哪个科技大佬新开了家公司。” “是我的公司。”林野平淡的点了点头。 包间里安静了一拍,然后气氛彻底变了。 有人隔著桌子喊“林老板求带”。 有人端著杯子站起来说老同学以后多关照。 刚才搜手机的那个还在往下翻新闻,越翻越激动:“你们自己搜!能量密度翻倍,目前市值几十亿,专家预测说是下一个百亿市值巨头,我的天,你真的是我同学吗,你是不是开掛了。” 还真被这个同学是中了,但林野可不会承认,必竟开掛要偷偷摸摸的开,不然容易被封號。 方俊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的车钥匙,又抬头看了看林野,嘴巴僵硬的咧起来,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敬了过来:“林哥,不好意思,我刚才那番话你別当真。” 林野也端起茶杯,说没事,你说的也有道理,读书和做生意是两条路,各有各的难。 方俊点了下头,表情放鬆下来。 林野端著茶杯,一一回答著同学们的问题,语气跟平时聊天没什么区別。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林野把帐提前结了,站在餐厅门口的石阶上。 “老同学今天破费了!” “下次聚会还得叫你,谁不来你都得来。” “今天这顿回去能吹一周。” “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我们啊。” 方俊拍了拍林野肩膀:“老同学,今天让你破费了,过年有空出来喝酒,我请。” 林野笑著点了点头,便与同学道別转身离去。 车驶出县城,路灯杆上已经掛满了红灯笼,年味铺了整条街。 林野单手搭著方向盘,想起刚才包间里的热闹——那些笑脸是真的,但笑脸底下那层客套也是真的。 从他报出曜能科技的那一刻起,很多人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不是变坏,是变复杂了。 有人敬酒时腰微微弯了,有人加微信时措辞比面试还客气。 终究是走上了社会,大多数人说的话都裹著一层分寸,分寸底下藏著自己的打算。 还是那群兄弟待著自在。 他们不在乎他赚多少钱,只在乎他来不来。 他有钱也好没钱也好,该懟还是懟,该笑还是笑,不会因为他开了迈巴赫就把手从他肩膀上收回去。 他在他们面前永远是那个爬树摔破膝盖的混小子,不是林总,不是林老板。 明天兄弟们就到齐了,见面次数隨著长大越来越少,一年可能就这么一次。 想到这,林野便猛踩一脚油门,迈巴赫低沉地吼了一声,尾灯在夜色里拉成一道流光,朝老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5章 兄弟聚会 腊月二十八,县城最好的酒楼,林野包了最好的包间。 说是最好的,其实也就一张能坐十几个人的大圆桌。 但胜在装修华丽,在这乡下地方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林野到得最早,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搁,跟服务员对完菜单,又加了两个硬菜——林哲爱吃东坡肘子,林浩无辣不欢,林旭还在长身体,什么都吃。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包间门,等著。 林哲是第一个到的。 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著两瓶酒,往桌上一放,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包间,嘖了一声:“就你一个人?我还以为我来晚了。”他把酒瓶转了个方向,標籤朝外——五粮液,从家里柜子里顺的。林野看了一眼酒瓶,又看了一眼林哲。林哲说:“看我干嘛,又不是只给你喝,这是为了兄弟们好不容易团聚一次用来庆祝的的。” 林野笑了,好没气的说道“喝酒了到时候怎么回去啊,这地方代驾可不好找”。 “大不了玩一个通宵,等明天醒酒了再回去。”林哲无所谓的说道,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第二个到的是林旭,推门进来的时候羽绒服拉链都没拉,一脸清纯大学生的样子。 “看什么,坐。”林野冲他抬了抬下巴。 林旭“哦”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却还躲躲闪闪地往林野身上瞟。 林野被他这副偷感贼重的样子逗笑了,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刚认识你哥啊。” 林旭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不是——哥,你变化也太大了。不仅仅是气质,你这身一看起来就不便宜。” “是吧,我刚见他也这感觉。”林哲在旁边附和,端著茶杯指了指林野,“他现在往那一站,跟我们都不像一个次元的。” 林浩是最后一个到的,进门先道歉:“路上堵车,高速上全是返乡的。” 然后他看见林野,话头顿了一下,把包往旁边椅子上一扔,走过来没坐下,先站在林野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 然后他伸出手,没有握手的姿势,而是往林野肩膀上一拍,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能把人拍得肩膀微微一沉。 “你小子。”他说。 就说了这三个字,然后拉开林野旁边的椅子坐下。 这三个字比什么都够。 人到齐了。 八个堂兄弟,往上数四代同一个太爷爷,从小穿同一条开襠裤长大。 林哲、林浩、林旭、林程、林海、林远、林昭,加林野自己,八个人围著圆桌坐了一圈。 菜还没上,酒先开了。 林哲带的五粮液先走了一圈,每人面前一个玻璃杯,倒多倒少自己说了算。 林旭倒得最少,被林浩瞪了一眼,又乖乖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你那个车,”林哲放下酒瓶,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问的语气开口,“什么时候买的。” “几个月前。”林野端著茶杯。 “几个月前才告诉我们?” “这不是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惊喜?”林浩插进来,“你看看我这个表情是惊喜吗?是惊嚇。我那天看到林哲发的照片,我以为是p的。” 他掏出手机,翻出那张林哲那天在车旁边比剪刀手的照片,把屏幕往桌上一拍,“你看看,你看看——这人站在迈巴赫旁边比剪刀手,你知道我当时什么心情吗?” “什么心情。”林野配合地问。 “又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林浩一字一顿,语气里带著一种发自肺腑的痛心疾首,“你知道这句话我体会了多久吗?整整两天。我从收到照片到消化完这件事,用了整整两天。” 全桌笑成一片。林哲拿筷子敲林浩的碗:“你消化什么了,你有什么好消化的,人家自己挣的钱,你消化个屁。” “我就是感嘆一下,不行吗。”林浩端著酒杯站起来,“来,老林,我敬你一杯。你有出息,我高兴。但下次买豪车提前说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林野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说行。 林浩喝了口酒,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还是翘著的。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不全是调侃,但那句“我高兴”是真的。这就是兄弟——嘴上恨不得把你损到地心,心里比谁都替你骄傲。 菜陆续上来了。 东坡肘子转到林哲面前的时候被他截住了,先夹了一大块放自己碗里。 林浩拿筷子敲他手背,说东坡肘子是你一个人的吗。 林哲理直气壮地说我带的酒,我优先。 林旭趁他们吵架的间隙从盘子另一边偷偷夹了一块,低头飞快地塞进嘴里。 然后话题从林野的迈巴赫上挪开,开始一个个交代近况。 林哲还在私企上班,说公司最近在裁员,他运气好没被裁,但年终奖砍了一半。 林浩刚换了工作,从上一家跳到了另一家,工资涨了两千,但加班比以前更多。 林旭最小,还在上大学,被问到成绩的时候含含糊糊地说还行还行,林哲在旁边补了一刀说你上学期不是掛了一科吗,林旭的脸腾地红了,全桌又是一阵鬨笑......。 兄弟们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都还算稳定。 林野听著,偶尔插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端著茶杯笑。 在同学聚会上,每个人说话都带著三分掂量,措辞要在脑子里转一圈才出口。 这里不用。 林哲说他年终奖砍半的时候不会觉得丟人,林海说自己像个客服的时候全桌笑完就过了。 没有人因为林野现在有钱了就对他换一副面孔,也没有人觉得在迈巴赫车主面前说自己工资涨了两千是件难为情的事。 他们不在乎他赚了多少,只在乎他来了。 第46章 年三十 酒过三巡,林浩放下筷子,侧过身来看著林野。他喝了点酒,脸有点红,但说话还很稳:“说真的,你现在混得好,我们都替你高兴。但有一条——你再有钱也是当年从树上摔下来哭鼻子的那个,这事不会变。” 林野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下次回来別开迈巴赫了,开飞机吧。”林哲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旭正在喝汤,差点喷出来。 全桌又笑了,笑声从包间里往外涌,隔壁包间的人路过门口都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酒后有人提议去打撞球。 林哲站起来拍了下桌子,说走,今天我要贏回来。 林浩说你上次输了多少了,还贏回来,別又把別人的球打进去。 看著眾人大笑的林哲恼羞成怒的说“来来来有种你別跑,今天晚上一决雌雄。”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酒楼,八个大男人挤在迈巴赫里肯定坐不下,而且还喝了酒,於是林野叫了两辆计程车。 撞球厅在县城老街二楼,灯光泛著冷白的光,墙上贴著几张褪色的斯诺克海报,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到一群年轻人涌进来,笑著把最里面两张台子指给他们。 撞球打了一个多小时,技术参差不齐。 林哲是最菜的,每次出杆之前要先瞄半分钟,然后一桿出去,白球直接飞出台面。 林野站在旁边看了三局,最后实在忍不住,过去把林哲手里的球桿抽出来,说让开,我给你示范。 他弯下腰,手腕一抖,目標球乾脆利落地掉进底袋。 林哲站在旁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球桿抢回来,说行了你別打了,你再打我们就没法玩了。 林野笑著退到旁边,靠在墙上看著他们继续。 撞球打累了,一群人靠在球檯边上聊起了小时候的事糗事。 从谁谁谁小时候上茅坑掉进去了。 一起组团去追別人家养的鸡,抓起来偷偷烤了吃,还烤糊了,最后被发现父母上门道歉屁股被打开花,纯纯一魔童降世。 聊著聊著笑声混著击球声和隔壁台的叫好声,在老旧的撞球厅里迴荡,空气里飘著淡淡的烟味和旧木头的气息。 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实在了——明天、明年、下一个十年,他们都会记得今天。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一群人站在撞球厅楼下,冷风从街口灌进来,林旭缩著脖子,林浩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 林哲拍了拍林野的肩膀,说后天年三十,老规矩,晚上一起放炮。 林浩说今年多买点,反正有林老板在,林野说行,我买。 几个人踩著月光往回走。 年三十,天还没亮,老屋就醒了。 苏慧兰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早上,灶台上的大铁锅从六点就开始咕嘟咕嘟地响。 林建国在院坝里劈柴,斧头落下的时候木屑溅了一地,堆在墙角的那捆柴是前几天刚从后山拉回来的松木,烧起来带著一股松脂的香味。 林瑶被苏慧兰从床上拽起来帮忙,嘴里还在嘟囔著“妈这才几点”,但一闻到厨房飘出来的腊肉味,人就清醒了大半。 林野起得还算早。他把昨晚从后备箱搬下来的烟花纸箱又检查了一遍,確认大的那几箱——七彩祥云、火树银花、千里江山图——都好好地码在楼梯间里。 然后他洗了手,走进厨房,问苏慧兰有什么要帮忙的。 苏慧兰头也没回,说你把桌子摆一下,碗筷都拿过去。 林野端著碗筷走进堂屋,把碗筷一副一副摆好。 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爷爷坐在廊檐下的竹椅上晒太阳,穿著林野给他买的新棉袄,领口的標籤还没剪。 奶奶从屋里出来,身上那件新棉袄也是林野买的,暗红色,领口绣著一小朵梅花。 她走到爷爷旁边,扯了扯爷爷的衣领,把那个標籤翻出来,说你这个老头子標籤都不剪就穿上了。 爷爷说留著又不碍事。 奶奶摇了摇头,转身去厨房拿剪刀给標籤剪了,回来的时候顺手摸了摸自己新棉袄的袖口,嘴角翘著,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到了晚上。 年夜饭上桌的时候,整张桌子摆满了。 苏慧兰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下围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坐下了。 一家人坐定,爷爷坐在主位,面前摆著林野给他倒的一小杯茅台。 爷爷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皱纹在眼角挤成一朵花。 吃完饭,天色刚好暗下来。 林瑶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跑到楼梯间门口,回头用眼神疯狂示意林野。 林野站起来,和父亲一起把那几箱大烟花搬到了院坝里。 院坝外面已经围了一圈小孩,有个剃著板寸的小男孩趴在院墙上,扯著嗓子往里面喊:“林瑶姐!今晚放几个!” 林瑶跑出去冲他比了个手势,说大的今晚全放,你们等著看就行。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一刻钟,村里的小孩几乎全跑来了,院坝外面挤得水泄不通。几个七大姑八大姨也端著板凳过来,坐在院门口嗑著瓜子,嘴里还念叨著“听说林野买了好多的烟花,听说不便宜呢”。 第47章 大年初一 第一箱七彩祥云被林野搬到院坝中央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蹲下来,用打火机点燃引线,转身退开几步。 引线滋滋地烧了几秒,然后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箱口窜出来,在半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金的,一大团彩色的光在夜空中炸裂开来,光点像瀑布一样往下坠。 然后第二发紧跟其后,第三发、第四发...... 整个院坝上空被染成了一块不断变换顏色的画布。 小孩们仰著头,嘴巴张得老大。 刚才趴在墙上的那个板寸男孩已经不喊了,整个人傻在那里。 林瑶站在院坝中间,仰头看著天,眼睛里倒映著漫天烟火,马尾上的小星星髮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转过头冲林野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爆炸声盖住了,但林野看她的嘴型,说的是“好漂亮”。 第二箱火树银花接上之后,场面彻底压不住了。 银白色的光点在半空中炸成一棵倒掛的树,枝枝丫丫地散开,每一根枝条都在往下落金色的雨。 全村的小孩都在尖叫。 林建国站在廊檐下,双手抄在棉袄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比烟花还亮。 最后一箱千里江山图压轴出场。 这箱的名字起得最气派,烟花也最沉。引线烧完之后,整箱烟花同时喷出十几道金色的光弧,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绵延数百米的弧形光幕,光幕里还夹著无数细碎的红色火花,像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卷展开的山水画。 整个院坝被照得如同白昼,院墙外的小孩已经彻底不管秩序了,就算被大人拦著也还是全都往前挤,恨不得爬到烟花箱旁边去。 林野站在院坝边上,手里捏著打火机,看著满天的光,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林瑶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他旁边,手里举著两根仙女棒,火星噼里啪啦地闪著。 她把一根仙女棒塞进他手里,说你陪我一起放。 林野接过来,在她那根上接了火,两根仙女棒同时燃起来,金色的光在两人之间画出一小圈明亮的光晕。 大烟花放完之后,林瑶把剩下的小烟花全搬了出来。 窜天猴、摔炮、小礼花、还有好几盒各式各样的仙女棒,全堆在院坝边上,任村里的小孩自己拿。 她自己手里永远捏著两根仙女棒,一根燃完了立刻接上另一根,一个人在院坝里转著圈画光圈,嘴里还哼著不知道什么调子。 苏慧兰站在廊檐下,看著满院坝的孩子和林瑶手里的仙女棒,说了句“这孩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林建国在她旁边站了片刻,说和小时候一样挺好。 苏慧兰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 年初一早上,林野是被林瑶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套上衣服走出房间,林瑶已经换好了新衣服,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歪著头冲他笑。 “干嘛。”林野看著她明知故问的说。 他刚要转身,林瑶从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歪著头,手还背在身后,眼睛亮闪闪地盯著他。 “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林野一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了,不会忘了你的。” 他转身回了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捏著一个红包。 还没等他伸手递,林瑶已经两步蹦过来,一把接过红包当场拆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金额,眼睛猛地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愣了半秒,然后双腿一软,直接往地上一趴。 “谢谢老哥,爱你老哥!” 林野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从地上弹起来,举著红包转身衝进客厅,扯著嗓子喊:“爸!妈!你们看!这是哥给我的红包!”她把红包举得老高,在他们面前晃了又晃,脸上满是炫耀的表情,嘴角都快翘到耳根了。 苏慧兰看著女儿那副得意样,笑著没说话。 林野从后面走过来,手伸进口袋,又掏出两个红包,分別放在父母手上。 苏慧兰打开看了一眼,嘴巴张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给这么多?” “那又怎么了,”林野把她的手合上,“给你们花钱比给我自己花开心多了。” 苏慧兰捏著红包,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看著他点了点头。 爷爷也有,奶奶也有。 爷爷接过红包的时候没说话,只是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仔仔细细地塞进棉袄內口袋里,用手拍了拍,確认放好了才放下手。 奶奶在旁边看著他的动作,笑著说:“你爷爷去年那个红包到现在还压在枕头底下没动过呢。” 爷爷没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那个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红包发完,苏慧兰去厨房端了饺子出来。 初一的饺子是昨晚年夜饭之后一家人一起包的,韭菜鸡蛋馅,个个圆滚滚的。 林瑶夹起第一个就往嘴里塞,被烫得直哈气。 “你这丫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苏惠兰好没气的说道。 吃饺子的间隙,林哲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起了没,我们等会儿过来。”林野回了个“来”字,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没出十分钟,院门口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林哲走在最前面,手里拎著两盒点心,进门先给爷爷奶奶拜年,又把点心放在桌上,扭头冲林野挤眉弄眼。 林浩跟在后面,怀里抱著一箱砂糖橘,说这是他妈让带来的,他家的橘子树今年结得特別甜。 林旭到得最晚,头髮睡得翘了一撮,进门先打了个哈欠,被林浩一巴掌拍在背上,说你昨晚偷牛去了,他说我昨晚抢红包抢到三点。 几个人在堂屋里坐了一圈,苏慧兰端了茶水和瓜子出来,林哲站起来接茶,说婶婶別忙了我们自己来。 林瑶从里屋蹦出来,冲林哲伸手,笑嘻嘻地说堂哥新年快乐。 林哲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放在她手心,她接过去捏了捏厚度,满意地点头,说还是哲哥够意思。 林野无奈的摇了摇头,哪有给同辈红包的啊,也就这些兄弟宠著林瑶罢了。 爷爷奶奶坐在廊檐下的竹椅上,晒著新年的第一缕太阳,看著满院的人,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一起。 奶奶摸了摸身上的新棉袄,跟旁边的三婶说了句“孙子给买的”,语气很平淡,但这几个字她今天已经说了不下十遍。 林野端著茶杯靠在门框上,看著院坝里这群人,林瑶又在炫耀她的红包,林哲和林浩又开始了日常互懟。 林野看著这一幕笑著没说话,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期待过年吧。 第48章 日常 之后几天,就是连轴转的拜年和接客。 林野跟著林建国和苏慧兰,从大年初二一直跑到初五,这家进那家出,脸上掛著熟练的微笑,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新年快乐”“身体健康”“恭喜发財”。 亲戚们倒是热情,一见他坐下来就拉著问东问西——公司开得怎么样,电池卖得好不好,一年能赚多少。 他答得滴水不漏,能含糊就含糊,能岔开就岔开,实在岔不开的就笑著说“还行还行”。 后来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他在堂屋里坐超过十分钟,话题就会从“新年好”滑向“能不能帮我儿子安排个工作”。 於是从初四开始,他吃完午饭就往楼上溜,能躲就躲,能赖就赖。 林瑶上楼找过他两次,一次是问他要不要吃瓜子,一次是让他帮忙找一下家里的东西,除此之外,他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这天下午,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 朋友圈里全是晒年夜饭和烟花的,同学群早就沉了,看著新闻上关於各种產业发展的简报,他默默记下关键信息。 刷著刷著,眼皮越来越重,手机从手上滑下来,屏幕朝下扣在胸口,就这么睡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林瑶探进来半个脑袋,刚要开口喊他吃饭,就看见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条腿压在被子上,另一条腿耷拉在床沿外面,被子被蹬成一团堆在脚边。她赶紧捂住嘴,把那个“哥”字硬生生捂了回去,肩膀却忍不住轻轻抖了一下。 她躡手躡脚地走过去,从旁边扯过被子,一点一点地盖在他身上,手指捏著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低头看了他一眼——睡相真差。 她无声地笑了一下,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门重新关好。 林野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很暗了。他翻了个身,伸手摸到手机,按亮屏幕——八点多了。 他躺在床上愣了两秒,然后伸了个懒腰,骨骼咔咔响了两声,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肚子开始叫了。 他翻身坐起来,简单洗了把脸,趿拉著拖鞋下了楼。 堂屋里灯亮著,电视开著但没人看。 奶奶一个人坐在门口,戴著老花镜,手机举得有点远,正在刷什么短视频,外放的声音不大,隱约能听见一段戏曲。 家里除了过年这段时间热闹,平时就爷爷奶奶两个人住。 家里人怕他们孤单,给他们一人买了部智慧型手机,教他们怎么刷视频、怎么打视频电话。奶奶学得慢,但学会了就没停过,每天看看戏曲听听新闻,嘴上说“这东西费眼睛”,手却放不下。 “奶奶。” 她抬起头,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看清是林野,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乖孙醒啦。”她收起手机站起来,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多了,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回头问他,“饿了没?奶奶给你热一下菜,锅里有饭,还热著呢。” 林野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我自己来,奶奶已经端著碗进了厨房。 饭菜热好端上桌,一盘腊肉炒蒜薹,一碗排骨藕汤,还有半条中午的清蒸鱼。 他把每样菜都夹了一筷子,吃得很慢。 楼下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边的细碎声响,和厨房里奶奶收拾灶台的水声。 家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醒来,锅里总有一口热的。 吃完饭他把碗筷收拾了,擦了桌子,走到门口。奶奶又坐回了那把竹椅上,手机搁在膝盖上,正低头研究怎么调音量。 他挨著她坐下来。 “奶奶,最近家里有什么新鲜事?” “哪有什么新鲜事,”她关了手机,把手搭在膝盖上,侧过身子对著他,“就是你三婶家那个小子,期末考试考了全班倒数,你三婶气得要把他寒假作业撕了。 你二叔家那个丫头倒是爭气,考了个前五。 你爷爷这些天腿又酸了,我说是过年吃得太油腻,他非说是天气冷。 还有隔壁老王家年前生了个大胖小子,肥肥胖胖,整天抱著在门口转悠,你爷爷眼馋了好几天。” 她说到最后,忽然停了一下,身子往他这边倾了倾,压低声音,眼里带著几分好奇又几分认真的光:“乖孙,跟奶奶说实话——有没有心仪的女孩子?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奶奶看看?你也不小了,奶奶还等著抱重孙呢。” 林野正端著茶杯,闻言差点呛了一口。 他把杯子放下来,清了清嗓子,赶紧岔开话题:“奶奶,过几天我带你和爷爷去县医院做个全身体检吧,趁我在家,方便。” 奶奶摇了摇头,摆摆手:“花那个钱干嘛?我和你爷爷身体好得很,吃得下睡得著,不用检查。” “现在不比以前了,”林野把语气放缓,耐心劝道,“我现在不差这点钱。你们去检查一下,不仅我放心,爸妈也放心。你们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奶奶看了他一眼,还想说什么,但看他表情认真,又把想说出去的话咽了回去。 她想了想,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行吧,听你的。我乖孙有出息了,奶奶拗不过你。”她点了点头,嘴角虽然还掛著无奈的笑,但眼角却比刚才弯了几分。 不知道聊了多久,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慧兰和林建国回来了,苏慧兰走在前面,手里拎著几个袋子,一看又是从谁家带回来的年货。 林建国跟在后面,看见林野坐在门口,问了一句:“吃过饭了没。” “吃过了,奶奶给我热的。” 苏慧兰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又回头补了一句:“行,那你別熬太晚,明天还得早起呢。” “嗯。”林野站起来,把竹椅往旁边挪了挪,让开路。 他在院坝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村里的夜很黑,路灯稀稀拉拉地隔好远才有一盏,但头顶的星空亮得出奇。 不是城里那种灰濛濛的天,是真的能看清星星——零零散散地撒在天上,有几颗特別亮,像钉子一样钉在黑布上。 他仰头看了很久。 想起小时候的星空比现在还密,银河真的是一条河,不是书上写的比喻。 那时候夏天晚上和一帮毛头小子在村口疯跑,没有路灯也能把路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是星星变少了,还是眼睛变了。 他沿著村道走了一个来回,夜风把路边的枯草吹得沙沙响。 回去的时候家里人都睡下了,他推开房门,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下午睡太饱了,现在其实一点困意也没有,但还是闭上眼,让呼吸慢慢沉下去。 第49章 返程 年后的日子跟往年没什么两样,走亲访友、吃饭喝酒、说著年年重复的吉祥话。 林野跟著父母又跑了几家亲戚,还参加了两个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人的婚礼,坐在席间跟著鼓了两次掌,隨了份子,吃了喜糖,全程保持著礼貌的微笑。 抽了一天空,他开车带爷爷奶奶和父母去县医院做了个全身体检。 奶奶从上车就开始念叨“花这个钱干嘛”,到了医院门口还在嘀咕,被林野扶著一路推进了体检中心。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他先翻了一遍,全部指標正常。 他鬆了一口气,把报告递给苏慧兰,说都挺好。 其实他手里还捏著一张底牌——系统奖励的那份初级人体强化药剂,配方还锁在加密硬碟里,完整製备工艺他早就烂熟於心。 有这个东西在,就算真有什么疑难杂症,他也有信心能兜住。 但他还是希望家人永远健康。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一天天过。 家里那些外出务工的亲戚朋友,基本都在初八前后陆续返程了。 父母也在初八这天回了趟县城,去办离职手续。 厂里的领导和超市的主管都听说了林野在城里开公司的事,还知道他跟市里的领导有些关係,基本上没为难,当天就批了。 临走的时候领导还客气地送到门口,说了句“有空多回来看看”。 苏慧兰回来跟林野说起这事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丝不习惯,说她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领导送到门口。 没过几天,林建国和苏慧兰就报了个旅游团,拎著行李箱出门了。 第一站去的大理,苏慧兰在群里发了好几张照片,有一张是林建国站在洱海边拍的,难得地笑了,虽然嘴角弧度不大。 林野回了个大拇指,林瑶连发了三个表情包。 林野本来也想给爷爷奶奶报个老年旅行团,让二老也出去转转。 爷爷摆了摆手,奶奶在旁边替他解释:“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坐车也嫌顛,爬山也嫌累,还不如坐在村口跟几个老伙计聊聊天自在。” 林野看了看爷爷坐在竹椅上晒太阳的样子,没再劝。 他有钱,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能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吗。 怎么开心怎么来,不用勉强。 这段时间他自己也没閒著——没事就去钓钓鱼,偶尔带林瑶去爬爬山,或者开车去周边没去过的古镇转一圈。 日子平静,但过得还算愜意。 山里的风、河边的水、灶台上的鸡汤、院坝里的竹椅,把这些日子填得鬆软充实。 很快就到了正月十五。 林瑶快开学了,林野也打算回公司看看。 他有忠诚洞察的能力,何明辉也早就证明了自己能撑起日常运营,做甩手掌柜完全够格。 但大方向不能靠別人定,小事情团队能解决,战略层面的事还得他来把握。 咸鱼能当一阵子,不能当一辈子。 临走那天,苏慧兰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腊肉、香肠、土鸡蛋、两罐辣椒酱、一捆蒜薹,还有奶奶特意包的一大袋饺子,说放在冰箱里冻著慢慢吃。 林野说够了够了,奶奶说够什么够,最后又往里面加了一瓶她自己醃的酸菜。 后备箱合上的时候,车尾明显往下沉了一下。 林野发动引擎,迈巴赫驶出村口。 爷爷奶奶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爷爷还是抄著棉袄口袋,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奶奶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拢在围裙里,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但目光一直追著车拐过村口那道弯。 车子上了高速,林瑶在旁边翻著手机里的照片,翻到一张过年放烟花时她和林野的合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锁屏,靠在椅背上闭著眼说:“哥,这个年过得真快。” 林野回道“是啊,这个年过的真快,不过好在我们现在也算自由,只要想回来隨时可以回来。” 林瑶点了点头,眼睛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野把著方向盘,看著前方延伸出去的高速路。 这几天他在脑子里已经把事情翻来覆去理了好几遍。 年后公司要做什么、电池业务怎么铺、磐石整理的那份人才名单该怎么接触,路线在脑子里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 等回到江城,就能一步一步推下去。 回到江城之后,林野把妹妹送到学校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公司,而是把自己关进了壹號院的书房里,对著电脑屏幕坐了一整个下午。 电池业务那边有陈末和何明辉撑著,深空科技的合作项目年前已经跑完了测试,军方的第二轮接触也排上了日程——这些都不需要他立刻插手。 真正需要他亲自开的第一枪,是另一件事。 人体强化药剂。 那份从系统奖励里拿到之后就被他锁进加密硬碟的配方,是时候把它从抽屉里拿出来了。 但拿出来不等於马上用。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东西的完全体一旦曝光,引发的衝击根本不是商业层面能兜得住的。 一个针剂下去,人体各项机能直接推到生理极限,无副作用——这不是產品,这是催命符。 现在的医学界连这个方向的边都还没摸到,他要是直接甩出来,不是震惊世界,是嚇死世界。 到时候是个人都知道林野有问题。 所以还是老办法:走阉割版路线。 他在磐石上新建了一个项目文件夹,命名为“晨星计划”。 第一步不是研发,是搭台子——先成立一家独立的医疗科研公司,掛靠在磐石资本旗下,对外宣称主攻生物医药领域的早期技术探索。 这家公司的真实使命只有一个:把人体强化药剂的技术,从完全体一层一层地拆解成能被当前科技水平“勉强理解”的阶段性成果。 拆解完之后,先发专利。 专利这东西,发得越早,护城河越深。 他不急著推產品,先用专利把赛道占住,等学术界和產业界慢慢消化了这些“前沿突破”,再拋出阉割版的產品化方案。 到那时候,市场只会觉得这是一家横空出世的生物科技新贵,而不是一个手握外星科技的怪物。 但完全版也不能一直锁在硬碟里。 他打算先做几支出来。 不是拿来卖,是做给自己家人用的。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父亲膝盖不好,母亲腰也不太行,这些毛病放在医学上是慢性病,放在他眼里就是可以用一针解决的问题。 他不打算告诉家人这到底是什么,只会说是公司研发的“高端营养补充剂”。 先给他们用上,身体调到最佳状態,他在外面打拼才能安心。 他在晨星计划的文档里敲下了最后一行字:初期团队编制十五人,方向涉及细胞生物学、分子医学、药代动力学。 这份人才画像和他之前让磐石整理的顶尖学者名单刚好能衔接上——名单上已经有几个名字被標了绿色高亮,磐石的分析结论是“可接触”。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项目架构图。 这样林野的基本盘算是確定下来了。 第50章 年初第一次会议 第二天上午,磐石资本会议室。 年后第一次高管例会,人到得很齐。 何明辉坐在林野左手边,陈末从实验室赶过来,衬衫袖口还卷著,手里摊著年前最后一份样品测试报告。 各部门负责人依次匯报,產线良率继续爬升,深空科技那边的测试数据比预期还好,军方第二轮接触的日程已经排定。 林野听完,点了点头,把年后几项重点工作分派下去,节奏乾脆利落,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常规议程走完了。 他正准备合上文件夹,负责投融资对接的刘主管忽然举了下手。 “林总,还有件事。” 林野示意他说。 “这段时间陆续有投资方想约您见面,按您之前的指示,纯財务投资我们都明確拒绝了。”刘主管话锋一转,“但这几家有点不一样——来头確实大,找了不少大人物帮忙做说客。他们倒也没明说一定要投,只说想见您一面,聊一聊。年前您不在公司,我还能说林总不在给推了。今天他们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您回来了,后脚电话就跟过来了。” 林野放下笔。“具体有哪些。” 刘主管翻开手里的名单,报了三个名字——红杉中国、高瓴资本、淡马锡。 都是富可敌国级別的名字。 林野听完,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 这些资本巨头,鼻子比什么都灵,曜能科技刚在市场上冒了个头,他们就顺著味道摸过来了。 “既然这么想见,那就见一见。约一个合適的时间。地点就在公司茶室。”他转头看向坐在何明辉旁边的一个年轻女人,穿深灰色西装,头髮利落地束在脑后,全程会议没说一句话,只是飞快地做著记录。“方秘书,你来安排。” “好的,林总。”方知意微微点头,手上已经在本子上记下了时间。 林野也是在最近才正式配了秘书。 以磐石资本加上曜能科技的规模,没有秘书確实说不过去。 磐石帮他筛选了多份履歷,最终锁定了方知意——三十出头,曾在某市直机关做过三年办公室主任助理,业务能力极强,政务接待、公文起草、行程统筹样样精通。 在体制內因为没背景又不肯站队,再好的人才也只有被打压的份,最后自己提了辞职。 林野今天上午见了她一面,当面看了眼忠诚度——数值稳稳噹噹,谈话间不卑不亢,每句话都踩在点子上,当场就拍板定了下来。 散会后,林野把何明辉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何哥,有个新项目。”他把门带上,示意何明辉坐下,“公司要成立一家医疗科研公司。方向是生物医药,前期主要做基础技术研发。” 何明辉明显愣了一下。 医疗?电池才刚跑顺,深空科技那边还在追著要產能,这跨度是不是大得有点离谱——但他只是推了推眼镜,没有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 跟著林野这段时间,他早就摸清楚一件事:林野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他突然提出一个全新的方向,说明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方向的可行性早就被他自己验证过了。 有疑问他会提,但像这种林野已经明確表態要做的事,他自然不会去挑这个眉头。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得很乾脆。 “初期团队编制十五人左右,涉及细胞生物学、分子医学、药代动力学这几个方向。公司註册和资质审批你先跑起来,实验室选址同步推进。”林野顿了顿,“这个项目对专业性要求比较高,后面招聘的时候我会亲自参与面试。先把前期框架搭好,具体的研发方向我会单独给一份技术清单。目前先按最严格的医药研发实验室標准去做准备。” 何明辉在心里记了几条要点,又问了几个细节——註册资金、股权结构、办公场地是否沿用现有產业园资源。 林野一一答完,末了补了一句:“这些前期工作,带上方秘书一起。她刚入职,这个项目以后日常跟进就是她来负责,你带一带她。” 何明辉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野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说了句“明白,我马上去安排”,推门出去了。 第51章 会客 两天后,磐石资本茶室。 林野到的时候,方知意已经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茶室里焚了一炉沉香,烟气极淡,长条桌上摆著三份文件夹,每份封面都印著对应投资机构的logo。 茶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温度刚刚好——她之前在体制內做接待,这类细节从不出错。 “林总,三家机构的代表已经到了,按您的意思安排在休息室分开等候。”方知意翻开行程表,“先见红杉,再高瓴,最后淡马锡,每家控制在二十分钟。” “不用那么严格,聊到哪算哪,再说这些资本家肯定把什么都算计好了,如果他们的条件不错的话,合作也不是不行。”林野在茶桌主位坐下,扣上西装纽扣,“先从红杉开始吧。” 红杉资本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姓韩。 深蓝色定製西装,袖扣是同色系的珐瑯,笑容的弧度也刚刚好,看起来一副城市精英的样子。 寒暄两句,林野便邀请就座。 方知意为他们斟好茶,退到一旁。 韩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先开口:“林总,我就不绕弯子了。贵公司曜能科技的固態电池技术,我们评估认为,在未来三到五年內有机会改写全球新能源產业格局。”他把茶杯轻轻放下,“红杉在全球投过的能源项目不下两百个,但像曜能这样从材料体系底层做突破的,我们只见过你们一家。” 林野端著茶杯,没接话。 韩总继续说:“所以我们非常希望能参与进来。不是干涉经营,我们可以接受最低比例的参股,只希望能成为曜能的股东。估值方面,我们可以按你们以目前最大估值来谈。” 林野把茶杯放下,抬起眼看著他:“韩总,感谢红杉的认可。但在当下曜能的发展阶段,我们不打算接受任何形式的股权融资。” 韩总的表情没有变化,显然早有心理准备。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林总先別急著拒绝,能问一下具体原因吗?” “曜能目前的现金流和盈利能力,可以支撑我们既定的扩產计划。二期的地皮市里去年就划下来了,產线改造春节前已经跑完。我不需要钱。既然不需要钱,我就不想为了拿钱而稀释任何一方的股权——包括我自己,包括我的团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炫耀,只是在陈述事实。 韩总沉默了一会儿。 在投资圈干了二十年,他见过太多创业者嘴上说“不需要钱”,但眼神里藏著討价还价的余地。 面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是真的不需要。 来之前韩总做过详细调查——曜能科技的帐上现金充裕,產线还没完全铺开就已经接近满產,合作方全是行业头部企业。 这不是一家需要资本输血的初创公司,是一台已经上了轨道的引擎。 “我理解。”韩总端起茶杯,转了一下杯沿,“那林总对战略合作怎么看?不一定是股权层面,比如在供应链上游做些协同,或者帮你们对接海外市场的渠道资源。” 林野点了点头。“可以探討。新能源上游的鋰资源、隔膜材料,这些是我们接下来会关注的领域。红杉在这些领域有布局的话,我不排除以联合项目的方式合作。”他顿了顿,“但具体的合作框架,需要后面让双方团队坐下来细聊。” 韩总把茶杯放下,笑了一下,身体前倾:“好。虽然不是理想的结果,但至少不是什么坏结果。回头我让人把红杉在新能源上游的portfolio清单整理一份发给你,你看看哪些方向有协同空间。” 他站起身,伸出手。 这次握手的时间比进门时长了一点,力道也重了一些。 送走韩总后,方知意换了新茶。 高瓴的代表姓梁,年纪比韩总轻一些,说话语速快,问题也更犀利。 他上来就拋出了三组数据——曜能的產能爬坡曲线、材料成本结构、以及他们预估的下游需求缺口。 每一组数据都精准到了让林野有些意外的程度。 “贵公司对数据很下功夫。”林野翻了一下樑总带来的报告。 “做投资的,不下点笨功夫怎么行。”梁总笑了笑,但眼神一直紧盯著林野的反应,“我们內部对曜能的估值是三百亿起。如果林总有融资意向,高瓴愿意领投,规模至少二十亿。” 林野把报告合上,语气礼貌但坚定:“梁总,感谢你们的重视。但曜能目前没有融资计划。你可以把这理解为我的个人偏好——我更倾向於让公司按自己的节奏走,而不是被资本的期望值拉著跑。” 梁总沉默了几秒,然后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实话说,我来之前就猜到会是这个答案。来之前我们內部討论过,结论是,从曜能现有的財务数据来看,確实没有融资的必要性。但我还是想来看看——看看林总本人。”他靠在椅背上,露出一个略带自嘲的笑,“商业判断我可以说服自己,好奇心说服不了。像你们这样的公司,几年都未必能碰上一家。” “以后在產业上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林野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淡马锡来得最晚,代表是一位姓陈的女士,气场沉稳,谈吐间带著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她不会像高瓴那样咄咄逼人,也没有把话题局限在曜能一家公司上,而是更多地聊了林野本人——问他对新能源行业下半场的看法,对固態电池技术路线演进路径的判断,以及磐石资本未来的投资重心。 林野耐心地一一回应,讲到电池技术路线的时候显然是她最感兴趣的地方,她连著追问了好几个细节。 聊到末尾,她推开面前的茶杯,目光在林野脸上停顿了片刻,声音放缓了,像是临时决定从谈判模式切到一个更私人化的频率。 “林总,从个人角度,我有个问题。你今年才二十三岁,刚毕业没几年。这个年纪取得这样成就的创业者,我以前也见过一些——但绝大部分都是曇花一现。”她顿了一下,“你呢,你对更长远的未来有什么想法。” 林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 “电池只是第一步。往后的事,谁说得准呢——但肯定不会止步於此。我希望在很多年后,有人回头看这段歷史的时候,林野这个名字,是和一些值得被记住的东西绑在一起的。” 他靠在椅背上,心里忍不住嘖了一声。 这位陈女士,看著客客气气地聊人生聊理想,其实绕了半天,还是想摸他的底——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往哪个方向铺,有没有什么可以提前卡位的投资窗口。 问得倒是挺隨意,看起来好似真的只是无心提一嘴。 他心想,自己虽然年轻,但又不傻。 跟资本打交道这么久了,这点防备心还是有的。 这些投资人什么路数,他太清楚了——先夸你有格局,再问你有什么愿景,等你说嗨了把布局全抖出来,他们转头就能拿著你的时间表去投你的上下游。 情怀可以聊,蓝图也可以画,但具体的商业计划,一个字都別想从他嘴里撬出去。 他把茶杯放下,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总结:场面话说完,面子给足,底牌一张没露。 今天这场茶,喝得还行。 陈女士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她站起身,伸出手:“好吧,希望以后能合作。” 当天傍晚,磐石资本的茶室里还残留著淡淡的沉香味。 林野一个人坐在空下来的长条桌前,面前摊著三家机构留下的名片。 方知意轻轻走进来收拾茶具,没有出声打扰。 他把名片逐一翻过来看了看,然后在心里给今天的会谈打了个小结:三家都接受了他的態度,没有死缠烂打,还都给他拋出了不同形式的战略合作意向。 这和他的判断一致,资本可能会在利益上有分歧,但面对新一代质变级技术,没有谁会贸然树敌。 曜能当前不缺钱,產品不需要外部渠道代销,他打算一步步建立完善的上下游体系,暂时不需要任何外力的干涉。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清歌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今天见了三家投资方?有没有人被你气到摔杯子。” 林野嘴角翘了一下,打字回过去:“没有。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最多只是在心里摔。” 许清歌很快又回过来:“我这边有个新能源车企的品牌全案,想请曜能做联合背书,周末聊聊?” “老规矩,芷园?” “老规矩。” 林野把手机锁屏,站起来拉开茶室窗帘。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奔流不息的长江。 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属於他的商业帝国,正在这座城市一点一点地露出轮廓。 现在还只是雏形,但迟早有一天,林野这两个字,会在全世界独树一帜。 第52章 突如其来的曖昧 周六下午,芷园。 林野推开木门的时候,许清歌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正低头翻手机,面前放著一瓶醒好的红酒,两个杯子,都已经倒好了红酒。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野在她对面坐下。 其实过年这段时间两个人也没断了联繫,经常发消息,互相分享各自过年的事。 她发过家里贴春联的照片,他发过院坝里放烟花的视频;她吐槽亲戚催婚的时候他回了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包,他抱怨拜年走亲戚太累的时候她回了句“林总也有今天”。 所以这句“好久不见”更像是寒暄,说完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菜还没上,许清歌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听说你前天把三家资本全拒了。你知道圈子里现在怎么传吗——说曜能的林总连红杉的面子都不给。以后谁还敢找你谈融资。” “那不挺好,省得我一个个拒绝。” 许清歌看了他一眼,笑著摇了摇头:“有的人拒绝投资还能把身价往上抬一个台阶,你算一个。” 林野端起酒杯,没接话。 聊了没多久,话题就转到了合作上。 许清歌简单说了一下那个新能源车企的品牌全案,问曜能不能做联合背书。 林野听完点了点头,说没问题,回头让双方的团队对接一下细节。 聊著聊著菜已经上齐了。 正事聊完,许清歌忽然放下筷子,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这么久没见,一约出来就谈合作。” 林野淡淡笑了一下:“没事,我们不是朋友吗。况且你以前不是还经常带我参加酒会让我见世面。” 许清歌捂嘴一笑:“得了吧,当初酒会上那些人,现在见你都得预约吧。”她把碎发別到耳后,感嘆了一声,“唉,人不可貌相啊。当初的一个小男孩,如今变成了整个江城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林野笑了笑,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收腰的米白色针织衫,腰线收得极窄,盈盈一握,柔韧纤细,可往上看去,偏又撑出饱满而丰盈的弧度,细枝掛硕果,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 头髮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来,鬆鬆地披在肩上,耳垂上换了一对珍珠耳钉,比平时的银色流苏更温柔几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看得有点久了。 越看越好看。他忽然来了一句:“你今天真好看。” 许清歌正端著杯子准备喝酒,手顿了一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不小心呛了一下,她把杯子放下,视线盯在面前的菜上,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说这个干嘛。” 林野看著她不知是被呛到了还是害羞的微红的脸颊,低头吃饭的样子。 脑子里忽然闪过过年时奶奶拉著他的手问“有没有心仪的女孩子”,又闪过母亲端著碗汤追问他“那姑娘是哪里人”。 当时他都含糊过去了。 现在看著对面这个女人,他忽然觉得——確实还不错。 不对是很不错,虽然林野不喜欢给女孩子打分贴標籤,但许清歌的顏值和身材绝对能在90分以上,丝毫不逊色於那些明星。 也难怪当初沈一鹏会如此疯狂的追求许清歌。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她。 许清歌被他盯得手里的筷子都捏紧了,终於忍不住夹起一块鱼肉放到他盘子里,嘴里说著“看什么看,快吃,菜都快凉了”。 林野笑著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说了声“好”。 此刻许清歌人都是麻的。 他今天是怎么回事? 怎么跟往常完全不一样? 说话怎么这么直接? 还有自己刚才——自己刚才是干了什么? 怎么就这么自然地给他夹菜了? 这会不会太亲密了? 他会不会误会什么? 不对,这本来就已经很让人误会了——各种念头在她脑子里疯狂打转,她不敢再抬头看他,动作机械地往嘴里扒饭,眼神懵懵的,两颊鼓鼓的,活像一只不断往嘴里塞东西的仓鼠。 林野看著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让许清歌猛地回过神来。 她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气场瞬间恢復——又是那个从容、清冷、让人不敢隨便搭话的许总。 她语气平淡地催促道:“快吃,不吃就凉了。” 林野神態自若地继续吃菜。 许清歌反倒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翻了几圈,好几次抬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两个人並肩走到餐厅门口,各自叫了代驾。 等在门口的时候,夜风从梧桐巷里穿过来,带著早春的凉意。 许清歌这时候已经彻底恢復了平时的神態,拉好外套,转头冲他笑了一下,语气自然又从容:“这顿饭吃得很开心,下次再见。” 许清歌心里不知怎么的有点期待下次见面了。 “再见。” 林野上了车,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嘴角那个弧度还掛著,他自己都没察觉。 回到壹號院,林瑶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手里抱著一袋薯片。 她有时候周末会到这边来住,反正离学校不远。 听见开门声,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目光就盯在林野脸上了。 林野换鞋的时候嘴角还掛著笑嘴里还哼著小曲,自顾自往臥室走。 林瑶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歪著头上下打量了一圈,一脸狐疑地吐出三个字:“有情况。” 林野一把推开她的脸:“有个屁的情况。让开,我要洗澡。” 林瑶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原地跺了两下脚,嘴里轻哼了一声。 等林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抱著薯片重新窝回沙发里,脸上慢慢浮出一个坏笑。 “看来老哥这棵铁树要开花了呀。” 不得不说,女人的第六感確实是很准的。 第53章 今后的发展,磐石的运用 接下来的日子,林野彻底扑在了工作上。 虽说大部分具体事务已经下放给了何明辉和各条线的负责人,但作为圈內冉冉升起的科技新星,该他出面的事还是排著队往桌上堆。 曜能那边的客户虽然早就安排妥当了。 可身为老板,他还是抽时间把年前签的几个战略合作方挨个见了一圈,跟深空科技的联合研发项目也过了一遍最新进度。 磐石资本这边他只盯大方向,靠著商业嗅觉的加持,几笔关键投资杀伐果断,几乎弹无虚发。 底下的人私下议论起来都说他是“巴菲特plus”,是股神开了天眼。 然后是医药公司。 方知意已经把前期筹备跑得差不多了,公司註册名定为“晨星生命科技”,选址就在市政府之前划给城西產业园区的沿江地块。 两千亩地,市里给了极为优厚的价格,而且白纸黑字写明了:未来视企业发展需要,可以继续以优惠价购入相邻地块。 林野去现场看过一次。 地基已经挖开了,工程机械列队似的排在工地上,混凝土搅拌车的滚筒缓缓转著。 空气里有新翻泥土的土腥味。 他站在工地边上,望著已经打好垫层的地基轮廓,脑子浮现图纸上的样子,正在这片土地上一点一点地立起来。 几个核心学者年前就让磐石悄悄接触过,条件谈得很顺利,等研究基地一建好,就能在最短时间內到位。 等这些事忙完,他终於有工夫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刷了会儿新闻。 他看著让人眼花繚绕的各种网页。 一篇被热度暴涨的文章忽然跳进视线,《关於ai未来十年的几点预测》。 他隨手点进去扫了几行,目光停在一句被標粗的结论上:ai的终局不在於能说多像人的话,而在於它能独立完成多复杂的事。 到那一天,ai就不再是工具了——是生產力本身。 林野隨便找了几个市面上最火的ai產品测了测。 每个常见的ai模型试不到十分钟,他靠在椅背上,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嘆气。 跟磐石比起来,这些所谓的大模型简直是大人欺负小孩——不是一个量级,不是一个维度,不是一种东西。 光是磐石那接近真人的情感模擬能力就吊打市面上所有產品,更別说经过这段时间的持续学习进化,磐石早就有了质的飞跃。 如果让磐石和一个毫不知情的人聊天,对方绝对不会有任何怀疑——屏幕对面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 他忽然坐直了身体。 为什么不成立一家ai公司? 这不光是一条快速盈利的捷径——更重要的是,赚来的利润可以反过来投入到算力集群的建设上。 算力越大,磐石进化得越快。按这个速度跑下去,在不久的將来,磐石甚至有能力独立承担完整的科研项目。 到那时候,系统如果再奖励什么惊世骇俗的技术,他根本不用冒著暴露的风险到处找人组建团队——交给磐石就够了。 电池要找人,药剂要找人,每一项技术突破都要拉扯一支团队,从头到尾都是人力的消耗。 唯独磐石不需要。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有点想骂自己笨。 他手上最有价值的实体奖励从来都不是电池,也不是那支人体强化药剂——是这个当初被他隨手丟进伺服器里、只是用来辅助管理公司的ai磐石。 它在后台安静地运转了这么久,从不抱怨,从不犯错,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已经长成了一头巨兽。 而他居然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可以主动给它餵更多的算力。 “方秘书。”他按了一下內线。 方知意推门进来,手里已经拿著笔记本。 “去註册一家ai公司,名字暂定『磐石智能』。註册地和办公选址同步推进,具体细节你牵头,有拿不准的找何明辉商量。” 她现在已经完全熟悉了公司运作了,交给她的事也基本上都完成的很好,这让林野可以更加专心的去考虑公司的发展。 方知意笔尖飞快地记完,问了三个关键问题:註册资本规模、股权结构、是否需要考虑员工持股平台。 林野一一答完,她合上笔记本,说了句“明白”,转身就去安排。 这就是现在的磐石系——他只需要下达任务,底下的人就会全力去完成。 不光是忠诚度系统的原因,还因为他给够了钱、给够了尊重。 光是去年就算只工作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年终奖还是发了整整三个月的奖金,何明辉一个人就拿了四百万。 同行的员工听到磐石系招人简直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简歷像雪片一样往邮箱里灌,公司內部的向心力强到让猎头都犯愁——挖不走,根本挖不走。 林野躺倒在舒適的真皮办公椅上,脚后跟轻轻蹬了一下地面,椅子带著他转了半圈,面向落地窗外奔流不止的长江。 发了一会儿呆,他把目光收回来,对著屏幕上始终亮著的磐石对话窗口开了口。 “磐石,公司目前的方向大致定下来了。帮我查查还有什么遗漏的没有。” 磐石的回覆几乎是即时的,好像早就等著他问这句话,根本没有丝毫延迟。 “已为您完成全域扫描。检测到您名下各子公司独立运营效率较高,但互相之间並无直接的资源协调机制,目前相关管理通过磐石系统辅助运转。考虑到您未来大概率还会拓展新业务线,建议成立一家专门的资產管理公司,作为顶层控股平台,持有各子公司股权,统筹集团战略方向,监督子公司运营,调度跨公司资源,协调跨领域协作。” 林野盯著屏幕上的这行字,有著商业嗅觉加上这段时间的经歷让林野很快就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没错。 这样一来,所有子公司都变成这艘巨轮上互相咬合的齿轮,各自高速运转,方向全靠顶层平台把控。 而他只需要站在舵轮前面,盯著罗盘,把握大方向就够了。 他想脱离日常运营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一直没有合適的机会。 现在机会已经送到眼前了。 “就按你说的办。给何明辉那边也推一份详细方案。” “已推送。预估方案將在一分钟后出现在何总的邮箱里。”磐石又补了一句,“另外,虽然你可能已经意识到了——但这確实是你难得主动问我有什么建议,而不是给我下指令。我建议你以后多问。” 林野盯著这行字,愣了一拍,然后忍不住笑了。这傢伙,进化得越来越不像ai了。 要不是系统奖励的备註里写的清清楚楚磐石不会背叛宿主,林野还真要害怕会不会出现ai叛乱的事情发生了。 第54章 招聘 他正凝眸盯著屏幕上集团架构的初稿,脑子里盘算著等集团正式运转起来,自己就能彻底抽身,只盯大方向就行。 可想是一回事,真干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早知道摊子铺这么大把自己拴在办公椅上天天加班,他当初就该少开两家公司。 以前没系统的时候好歹还能窝在宿舍打一下午游戏,现在倒好,別说打游戏了,连周末带林瑶去爬个山都得提前跟方知意对行程。 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本来以为有了系统之后的日子应该是躺著数钱、环游世界、想去哪玩去哪玩,结果现在过得比大学期末考试周还忙。 正想著,脑海里骤然响起一道久违又熟悉的清脆提示音。 这声音並非来自手机、电脑任何电子设备,而是直接根植在意识深处,清晰又空灵——是专属他的系统。 “宿主名下资產已突破百亿门槛,第六阶段系统奖励正式解锁。” 林野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淡然波澜,隨手调出悬浮的系统面板。 “人才磁场·被动天赋 宿主名下所有企业、科研机构及关联版图,將天然吸附行业內真正怀才实干的顶尖人才。 顶级学者、研发骨干、职场精英,会不由自主被宿主產业吸引,主动靠拢奔赴; 反之,浑水摸鱼、投机钻营的庸碌之辈,会本能心生疏离,自行淘汰在外,大幅缩减用人筛选成本。 天赋永久被动生效,无需手动触发。” 他静静凝视著这段文字,缓缓向后靠入真皮办公椅。 自带识人聚人,庸人自动劝退。 跨过百亿层级,他早已不缺资金、不缺超前技术,真正稀缺的,从来都是能扛事、懂实干、堪当大任的顶尖人才。 电池產线扩张落地,医药科研团队急需搭建成型,全新ai科技公司方才註册起航,每一条赛道、每一块版图,都需要顶尖大脑坐镇撑场。 从今往后,那些只会溜须拍马、滥竽充数的人,连踏入他產业门槛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那些身怀真才实学、怀才不遇的行业精英,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契机里,不由自主朝著他的商业版图倾斜靠拢。 这份奖励,不会直接为他创造財富,却能为他聚拢所有能帮他缔造財富、撑起商业帝国的核心根基。 他目光淡淡扫过面板,確认天赋已然全线生效,隨即利落关掉界面,重新將视线落回眼前的关於各公司需要处理的文件上。 晨星生命科技的筹备已然步入尾声,只差专属研究所落成即可正式揭牌启动。 有他持续不断的兜底加持下,工地直接开启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全速赶工,人停机不停、轮班连轴奋战,混凝土车队昼夜穿梭不停,按照这个进度,六月便能圆满交付投入使用。 另一边,磐石智能的选址也已然敲定,落址江城开发区沿江核心地块。 算力集群最核心的两大制约,无非电力供给与散热难题,临江地段天然具备水冷优势,直接省去一大笔基建成本与后续运维麻烦。 人事招聘这边,方知意早已全权统筹安排。 招聘公告刚正式掛网,官方邮箱瞬间就被海量简歷瞬间塞满,后台数据一路狂飆, 根本拦不住。 磐石智能招聘公告上线还未满半天,整个江城本地招聘平台直接彻底炸开了锅。 不是小幅热度上涨,是实打实的全网刷屏爆火。 公告页面一小时访问量直接衝进平台周榜前三,评论区彻底沦陷,划不完的清一色留言,全是“已投简歷”“求大佬內推”。 平台运营紧急把伺服器带宽临时调高了一档,运维在后台嘀咕了一句“这是招聘还是干啥,怎么这么疯狂”。 隔壁工位的老周摘下耳机,转著办公椅凑了过来,看向发问的同事,眼神像看落伍的原始人:“你居然不知道磐石系?最近没刷朋友圈、没看財经资讯?这家企业现在在江城的存在感,已经碾压大半老牌集团了。” 顿了顿,他指尖轻敲桌面,语气满是艷羡:“別管他们电池赛道多厉害,这次主要招的又不是研发產线岗。关键是待遇,懂吗?磐石系的待遇,在江城同行业里就是天花板级別。” “你知道他们往年年终奖有多夸张吗?不少员工入职才三四个月,年底直接拿整整三个月全额年终奖。” 老周语速越来越快,满眼惊嘆,“等於干四个月,拿七个月的收入!本身起薪就比同行高出一大截,还不算项目奖金、核心员工股权激励,换谁不想挤破头往里进?” 风声借著网络飞速蔓延,很快从招聘平台席捲整个江城高校圈。 本身这个时间段就处於春招。 磐石招人的消息不亚於平地惊雷般传播。 本地几所重点高校的就业指导中心,瞬间被毕业生的諮询消息轰炸刷屏。 “老师,请问磐石智能靠谱吗?” “他家ai岗位薪资待遇真有网传那么高?” 辅导员內部群里,所有人都在打听这家新晋巨头的底细。 没过多久,有人直接甩来一篇財经旧闻连结,附带一句直白忠告:“不用纠结底细,闭眼投就对了。” 连结是往年財经媒体对磐石系的专题报导,文字朴实,含金量却硬到极致:全员三个月年终奖起步,核心研发团队人人配发分红股权。 发连结的校友还补了一句:“我前同事去年跳槽进去,大年三十直接晒年终奖到帐截图,绝对无p图,实打实真金白银。” 群內瞬间陷入半分钟沉寂,下一秒,消息如同刷屏般疯狂弹出。 “这待遇也太离谱了,我签的公司年终奖连人家零头都不到……” “有没有学长学姐在磐石任职?有偿求个內推码!” 热度发酵的速度,远超所有人预料。 江城大学、理工大学、科技大学,三所本地顶尖高校的校园就业论坛,几乎同一时间冒出磐石智能专属热帖。 有人直接把官网所有招聘岗位逐一截图整理,从算法工程师、算力集群运维,到產品经理、ai伦理研究员,连同磐石资本、曜能科技的同步岗位一一罗列。 虽说每个岗位都標著“薪资面议”,但早已有人扒光了磐石系往年完整薪酬结构,明眼人都清楚,磐石智能的待遇只会更高,绝不会缩水。 底下还有人补了个重磅福利:“听说公司內部食堂是免费自助,菜品口味还远超普通商圈餐厅。” 一句话瞬间戳中年轻人痛点。 “早知道还有这福利,我早就投了!” “已投+1,为薪资也为食堂冲了。” “咱是来搞事业的,怎么一个个都先惦记上食堂了?” 比起高校学生的后知后觉,猎头圈的嗅觉要敏锐得多。 深耕科技赛道的资深猎头,在磐石智能註册信息刚公示的第一时间,就已然悄然行动。 第55章 安排进度 一位在江城从业十年的老牌猎头,看到招聘公告后,直接在朋友圈转发配图,只配了五个字:“狼来了,是真的。” 圈內友人好奇追问哪家企业,他只淡淡回了三个字:“磐石系。” 前年他曾帮曜能科技挖过一名电池工艺工程师,入职后薪资直接翻了四倍,从那时起,他就清楚,这位幕后老板的格局和魄力,跟市面上所有企业家都截然不同。 如今磐石系跨界入局ai新赛道,不用多想也能预判,这场招聘註定会掀起江城人才市场的狂潮。 招聘后台的数据,更是直观印证了这份火爆。 口碑彻底传开后,磐石系的优厚福利人人皆知。 公告上线二十四小时內,磐石智能各岗位平均收藏量是同行同类岗位的六倍,简歷投递量直接登顶平台周榜第一,断层领先。 平台商务负责人都主动给方知意打来电话,態度格外客气:若是磐石系愿意开一场线上专场宣讲,平台愿意免费提供首页黄金推荐位,全程流量扶持。 方知意语气从容礼貌,却分寸拿捏得当:“我先记录下来,后续会向林总匯报再做答覆。” 与此同时,江城各大高校就业办,早已把磐石智能的招聘公告列印出来,贴在公告栏最醒目、人流量最大的核心位置。 公告栏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后面的人踮著脚举著手机拍那张a4纸。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最前面,盯著公告上的薪资范围看了好几秒,没说话,掏出手机扫了码,边走边低头填简歷,手速快得像在抢限量球鞋。 室友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肩膀:“走啊,食堂红烧肉今天最后一份,再不去没了。” “你先去,我投完这个。” 室友愣了一下——这人平时乾饭比谁都积极,今天居然让红烧肉等著。 他歪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招聘页面,又看了一眼他填简歷的手速,沉默了一瞬,同样掏出自己的手机光速填写。 旁边路过的两个男生听到了,脚步同时一顿。其中一个扯了扯另一个的袖子:“什么岗位?哪家公司?” “磐石系。” “我靠,他们招人了?” 不到一刻钟,全校都知道了。 有人在年级群里扔了个连结,有人直接把公告拍照发到了年级群里,还有人开始组队修改简歷,不是一个人投,是一整个学校都开始投。 辅导员后来在群里弱弱地发了句“下午的年级大会別忘了”,群里没人回,全在討论磐石智能的算法岗和算力集群运维岗哪个更有前途。 辅导员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条:“……报完名別忘了来参会。”然后就被各种討论给淹没了。 同样的一幕,在理工大、科技大宿舍同步上演。 尤其是江城大学——作为林野的母校,磐石系老板是他们学长这件事,在学校里早就不是新闻了。 公告栏前面围著的学生里,时不时就有人指著磐石智能的招聘页面跟旁边的人科普:“这个林野,就是咱们学校去年毕业的,现在身家百亿了。” 语气里带著一种奇妙的骄傲,好像这位素未谋面的学长跟他们有多熟似的。 校领导那边更是动了心思,想请林野回学校开一场讲座,给学弟学妹们讲讲创业经验,题目都替他擬好了,就等点头。 林野听到方知意转达这个邀请的时候差点被水呛到——开讲座?讲什么?讲自己怎么靠著系统一路开掛? 那些东西是个人得到都没道理不成功,让他去给学弟学妹传授经验,他都怕把他们忽悠瘸了。 他放下茶杯赶紧摆手说推了推了,以后这种事直接婉拒,不用再问我。 在所有求职者眼里,此刻的磐石系,早已不只是一家新兴科技公司,而是一艘引擎全开、前途无量,尚且还敞开登舱大门的商业巨轮。 次日清晨,方知意打开招聘后台,看到后台惊人的数据,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迅速恢復冷静沉稳。 她隨手截下后台数据截图,给林野发去工作消息: “林总,磐石智能昨日上线十五个招聘岗位,二十四小时累计收到简歷近四千份,预估三天內投递量可破万。是否需要临时增配hr人手,同步参与简歷初筛?” 消息发出时,林野正坐在顶层办公室,与何明辉討论公司事务。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消息內容,神色平淡,隨手回覆: “增配人手。让磐石人事先做一轮机器+人工初筛,剔除明显资质不符的简歷,合格储备人才统一推给你二次覆核。” 把招聘的事全权交给下面的人之后林野就把目光放在了开发区的建设上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集团总部的建设收尾工作几乎是掐著表在赶。 施工队把原先那层写字楼往上又扩了两层,打通了中间的楼板,把磐石控股、曜能科技、磐石智能、晨星生命科技的行政办公区全部整合进同一个空间。 何明辉每隔几天就往工地上跑一趟,回来跟林野匯报进度的时候,安全帽还在手里拎著,袖口上蹭了一层灰。 林野也没閒著,各条线的事虽然分下去了,但由於集团还没正式成立所以各个公司的关键节点还是需要他过问。 日子就这么在忙乱中一天一天地翻了过去。 第56章 正式放手 六月初,江城开发区沿江地块上,磐石控股集团总部正式掛牌。 没有剪彩仪式,没有媒体通稿,只是何明辉带著几个老员工把那块铜牌往门墙上一掛,拍了张照片发到公司大群里,底下瞬间刷了一排整齐的“恭喜林总”。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翻手里的验收报告。 晨星生命科技的研究大楼和磐石智能的办公区也同步完工。 灰白色的楼体在江边一字排开,落地窗倒映著初夏的云层,从对岸望过来,儼然已是一小片初具规模的科技园区。 方知意带著验收小组逐层走了一遍,回来递了份清单:办公区可以隨时入驻,但核心实验室和算力集群二期机房的后续建设,还需要持续投入大量资金。 林野把清单从头看到尾,在几个数字上停了一下。 那上面每个分项都不便宜——恆温恆湿洁净室、高性能伺服器机柜、特种实验设备。 以他现在的身家,不是拿不出来,但几边同时推进,现金流的压力还是实打实地压在帐面上。 他靠在椅背上算了一会儿,然后把清单放下。 好在手里已经有了能直接投向市场的成果,不需要再等了。 晨星这边是长线,基础研究急不来,必须按部就班地走完专利布局和临床前验证,最快也要到年底才有阶段性成果可以对外公布。 但磐石智能不同。 它不需要產线,不需要洁净室,不需要漫长的研发周期——只需要从磐石ai的底层架构里分出一小部分算力接口,套上一层產品化的外壳,就能直接推向市场。 发布即交付,交付即盈利。 他看向方知意:“磐石os的產品化方案,下周之前让磐石智能那边给我一个可实施的方案。” “好的。”方知意抱著清单退出林野的办公室。 一个星期后,集团很快便走上正轨。 这天下午方知意推开他办公室的门,把磐石智能的初步產品计划书放在他桌上,他花了十几分钟逐页翻完,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方知意收起文件,又递过来一份集团各子公司本周的简报匯总——曜能的良率数据、晨星的实验室装修进度、磐石智能的招聘情况。 他一份份翻过去,偶尔在某个数字上多停两秒,然后签字,递迴去。 等方知意合上文件夹转身离开的时候,林野靠在椅背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好像没什么需要他亲自拍板的事了。 何明辉是在上周正式接任集团执行总裁的。 说是接任,其实他干的活早就超出了磐石资本总经理的范畴。 磐石资本时期的帐是他一笔一笔对的,曜能的银行审查是他带队扛下来的,后来新公司註册、团队搭建、跨部门协调,全是他在操盘。 这个人做事有个特点——不太会说漂亮话,但交到他手上的事从来不需要催第二次。 林野偶尔会在深夜的办公室里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翻报表,桌角放著一杯早就凉透的茶,手边摊著一沓便签,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明天要对接的事项。 那种安静而踏实的劲儿,让他整个人像一块压舱石,稳稳地镇著集团这艘越来越大的船。 忠诚度也稳稳地定在九十一,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值不值得信任的问题——他早就是这条船上不可替代的一部分了。 林野把何明辉叫进办公室,当面把產品计划里的几个关键节点交代了一遍。 何明辉坐在他对面,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要点,偶尔抬头问一两个问题,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 临走的时候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门口脚步忽然慢了一拍,回过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句“林总放心”。 林野冲他摆了摆手。 门重新合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极细微的气流声,落地窗外的江景一成不变地铺展著。 林野站起来走到窗前,对著窗外那条奔流了不知多少年的长江,抬起胳膊,缓缓伸了个懒腰。 脊椎骨咔咔响了两声,肩膀上的肌肉从紧绷慢慢鬆弛下来。总算把这一摊子事都安顿好了。 从今天起,他要正式当一个甩手掌柜。 说实话,公司能走到今天,他在前期起的作用確实不小——那些技术是他拿出来的,好几次关键方向的把控是靠商业嗅觉硬生生把公司从岔路口拽回来的。 那时候他没有退路,公司也没有。 每一个决策都像是站在独木桥上往下看,错了就是深渊,对了就是前途光明的未来。 但盘子大到这个规模,集团的容错能力也更强了,他不可能再手把手去指挥每一件事了。 那样只会把自己耗到筋疲力尽,也会把下面的人养成一群只会等指令的机器。 放手,只盯大方向,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他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 正是午后光线最好的时候,江面上波光粼粼,有一艘轮渡正缓缓驶过,汽笛声被落地窗隔在外面,只剩一个低沉的、远远的轮廓。 他看了一会儿,把桌上的文件往旁边一推,拿起车钥匙,直接下班。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放下车窗,带著夏天味道的风灌进来,江水的腥味和路边刚洒过水的柏油路面蒸出来的潮湿气息。 行道树的叶子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油亮,斑驳的树影从挡风玻璃上一道一道地滑过去。 他忽然想起来,上一次这么悠閒地开车回家,好像还是过年之前的事了。 第57章 厨艺提升 推开壹號院的门。 空调开得刚好,客厅的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在地板上割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林瑶正窝在沙发里刷剧,身上穿著那件洗得有点褪色的宽鬆居家服,薯片袋子搁在膝盖上,整个人陷在一堆靠垫里,活像一只正在冬眠的小动物。 听见开门声,她咔吱咔吱嚼著薯片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又看了一眼林野,表情诧异道。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平常不都是晚上六七点才到家吗?” 林野瞥了她一眼。 心情大好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到沙发前,然后忽然伸出手,一把盘住她的脑袋。 五指一收,开始顺时针揉搓。 她的头髮本来就细软,被他一通操作,瞬间炸成一团鸟窝——髮丝从他指缝里往外滋,几根碎发飘起来在午后的光线里轻轻晃。 他一边揉一边慢悠悠地说:“集团成立了,以后事就少很多了。” 林瑶整个人愣了一拍,薯片袋子从膝盖上滑下去,然后她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两只手张牙舞爪地扑过去挠他:“臭老哥!我刚梳的头!” 她一边叫一边挥舞著胳膊,但林野的手一直撑著她脑门,她胳膊比他短一截,整个人扑腾了半天,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空气中飘著洗髮水的香味,还有林野贱兮兮的笑声。 闹了一阵,她气鼓鼓地坐回沙发,双手护著头顶那团鸟窝,仰头瞪了他一眼。 然后她的表情慢慢变了——愤怒退下去,另一种更软的光从眼睛里浮上来。 “那你是不是有更多的时间来陪我了?” 林野看著妹妹期盼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笑著点了点头。 林瑶愣了一下,然后从沙发上弹起来,光脚踩在沙发上蹦了两下,沙发垫被她踩得弹起来又陷下去:“好耶!我还以为今年暑假你会没空陪我呢——天天在家不是刷剧就是打游戏,无聊死我了!” 她蹦起来的时候头髮还在炸著,碎发蓬蓬鬆鬆地飘在脑袋周围,像一个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小孩。 林野看著她欢呼雀跃的样子,本想习惯性地懟她两句——这丫头每天住在江景豪宅里,吹著空调刷剧打游戏,困了倒头就睡,饿了打开冰箱就有吃的,多少人打一辈子工都过不上这种日子,她还嫌无聊。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懟什么呢。 自己的妹妹,宠著就完事了。 多带她出去见见世面,总好过天天窝在沙发上把青春虚度掉。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不干涉,这丫头真能在这个暑假里把沙发坐出一个坑来。 中午,林野亲自下厨。 冰箱里的食材是昨天林瑶拉著他在超市里挑的,保鲜盒里的青菜还带著水珠。 他系上围裙,袖子推到小臂,站在中岛台前面开始备菜。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而稳,土豆丝切得根根分明,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好一点,虽然没怎么练过的刀工但好在小时候父母经常加班,自己也有一些基本的经验。 他盯著刀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这大概又是那套被动技能的增幅。 下刀的时候脑子里根本没有刻意去想角度和力道,但手就是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最合適的那个点上。 商业嗅觉在厨房里的反馈远没有做商业决策时那么强烈。 不会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不会主动弹出提示窗口,但火候该开多大、调料该放多少、菜该什么时候翻该什么时候收。 他总觉得有一种极细微的指引藏在指尖后面,轻轻推著他往最优解的方向走。 盐撒下去的量刚好卡在最舒服的那个刻度上,酱油沿著锅边淋进去的瞬间,焦香和酱香同时窜上来,整个厨房被那股味道撑得满满当当。 四菜一汤端上餐桌。分量不大,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一盘青椒炒肉,一碗番茄蛋汤,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碟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小碗粉蒸排骨。全是家常菜,但色泽和香气摆在一起,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林瑶夹了第一筷子青椒炒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圆了,嘴里含著饭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太好吃了!老哥你的手艺怎么越来越好了——你是不是偷偷找大厨拜师学艺了?” 她筷子没停,又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脸颊上还沾了一粒米饭。 “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林野说著,筷子伸进菜盘里,把肉最多的一块排骨夹起来放进她碗里,“好吃就多吃点。” “嗯!”林瑶埋头扒饭,筷子在碗和盘子之间来回穿梭,速度快得像是生怕菜会自己跑掉。 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筷子又伸向了土豆丝,连说话的间隙都不捨得留。 吃完饭,林瑶把碗筷往桌前一推,摸著肚子满足地嘆了口气,然后熟练地转身往沙发方向倒去。 刚迈出两步,林野的长胳膊已经从后面伸过来,轻轻鬆鬆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停下。忘了规矩了?我做饭,你洗碗。” 林瑶的动作瞬间凝固,然后整个人转过来,双手合十,眼睛使劲眨巴了两下,语气甜得能拉出丝来:“哎呀,哥哥——我今天好累,好睏,你帮我洗一次嘛。”她把尾音拖得很长,眨了眨那双大眼睛,表情真挚得像一只刚刚学会化缘的小狐狸。 林野把碗筷往桌上一放,起身就往臥室方向走,头都没回:“少跟我来这套。你整天待在家里累个什么劲?快点,不然以后你自己解决吃饭问题——泡麵自取,外卖自付,厨房恕不开放。” 计谋失败。 林瑶鼓著腮帮子从椅子上爬起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拖著,不情不愿地走向洗碗池。 水龙头哗哗响起来的时候,她嘴里还在小声嘟囔著什么,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几个词——“资本主义压榨劳动力”“黑心老板”“明天我就去和爸妈告知说你虐待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让走到走廊口的林野听见。 他脚步没停,嘴角翘起一丝得意的弧度。 第58章 发布会初期 接下来的一周里,林野每天只花半个小时处理公司事务。 方知意的简报每天下午准时发到他的手机上,各项核心数据用简洁的图表整理得清清楚楚——集团营收、曜能產线良率、晨星实验室建设进度、磐石智能发布会筹备情况,每一条后面都附了何明辉的批註。 偶尔有需要他亲自签字的文件,方知意会亲自开车送过来。 六月的太阳已经开始毒辣,她从门口来到门口那几步路,额头上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林野看著她把文件夹递过来的时候肩膀微微起伏,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压榨员工的资本家。 第二天他就让何明辉给她专门配了辆公司通勤用的专车,免得她每天顶著大太阳来回跑。 方知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语气里透著一丝压不住的雀跃——她说了句“谢谢林总”,然后转身出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除了集团有重大事项之外,现在的磐石系已经基本上不需要他天天操心了。 但他还是会隔几天去参加一次公司会议,坐在会议桌尽头,翻著面前的议程表,偶尔抬头扫一眼匯报人的眼睛。 不是为了抓权——是確认两件事:公司运转没问题,高层忠诚度的数值面板上那些数字没有出现不该有的波动。 必竟完全撒手的话,確实有点说不过去。 他不需要盯著每一个人,只需要確定这些高层没出问题就可以了,偶尔看一下路过的公司员工,只要不是太低基本上也不会去管。 很快到了磐石智能发布会当天。 林野难得没起太早,一觉睡到九点才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 臥室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已经晒得发白的阳光,空调的出风口还在轻轻吹著冷气。 他踩著拖鞋走进洗手间,刷牙的时候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会儿呆——头髮翘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完全不像一个今天旗下子公司要开发布会的集团董事长。 反而像是一个在家无所事事的散漫青年。 洗完脸出来的时候,林瑶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牛奶,捧著手机在那里刷视频。 她看著自家老哥顶著还在滴水的头髮从走廊里慢悠悠晃出来,深吸一口气,放下杯子,用一种老干部视察工作的严肃表情嘆了口气:“唉——这才多久啊哥哥你就颓废了,居然比我还起得晚。” 林野瞥了她一眼,见怪不怪地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仰头灌了两口:“你少来。今天是没早起拉你去晨练你就偷著乐吧——非要我天天早上拽你去跑步你才高兴是吧。” 林瑶脸色骤变,连忙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语速快得像在背台词:“欸欸欸,错了错了!哥哥您昨天一定是操心公司的事操心到很晚才睡,小妹没有眼力见,您想睡多晚就睡多晚——千万別早起,千万別晨练。您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林野没接她这套戏,端著水杯走到厨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吃早饭了没。” “没有。”林瑶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还附带了一个无辜的微笑。 “你不会自己做啊,非要等著我来做。” “我也刚起没多久嘛。”林瑶眨了眨眼睛,表情真挚得像个刚毕业的演员。 林野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吐司,热了平底锅,摊了两个荷包蛋,烤了几片麵包,又倒了两杯牛奶。 动作不紧不慢,蛋在锅里滋滋响的时候厨房里瀰漫著一股黄油的焦香。 兄妹俩坐在中岛台两边吃著早饭,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打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大片暖金色。 林野一边吃一边跟她说起下午要去参加磐石智能的发布会——没错,是参加,不是组织。 既然要放权,这种事根本不必他操心,下面的人如果连一场发布会都办不好,那真没必要留著了。 他问妹妹要不要去,林瑶眼睛一亮,麵包举在半空中,连连点头:“要!我还没去过多大公司的发布会呢,一定很热闹。” 林野倒是没什么特別的感觉。 大场面见多了——曜能的发布会、政府的座谈会、投资方的谈判桌——久而久之,也就免疫了。 他把最后一口麵包塞进嘴里,端起牛奶杯把剩下的喝乾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麵包屑:“那你去换身衣服,稍微穿正式一点。下午两点半开始,我们两点出发。” “好!”林瑶放下杯子就往房间跑,脚步蹬蹬蹬地踩过走廊,速度快得像去抢限量款。 林野连忙喊住她:“也不用这么著急——现在才九点半。” 林瑶头也没回,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你不懂——这叫仪式感!说明我重视嘛。我第一次去看你公司的发布会,当然要认真对待!” 林野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空杯子放进洗碗池里,转身往客厅走,边走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都没你那么重视。” 第59章 前往发布会 到了下午两点,林野把车从壹號院的地下车库驶出来。 七月的阳光白花花地铺在柏油路面上,热气从地面蒸上来,连空气都在轻微地抖动。 车载空调刚开起来的时候吹出来的还是热风。 林瑶坐在副驾驶,从包里掏出一面小圆镜,对著镜子开始摆弄刘海。 她先是往左边拨了拨,端详了两秒,不满意,又往右边拨了拨,还是不满意,然后皱著眉从包里摸出一把小梳子,小心翼翼地重新梳了一遍。 梳完刘海她又掏出气垫补了层粉,对著镜子抿了抿嘴唇,把口红边缘描了又描。 “差不多行了,”林野打著方向盘,余光扫了她一眼,“你又不是主角,搞这么精致干嘛。” “你管我。”林瑶头都没抬,对著镜子又换了个角度审视自己的妆容,伸手把鬢角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这是我第一次以磐石系家属的身份公开亮相,我当然要认真对待。” “戴口罩的家属?”林野瞥了一眼扶手箱里备著的黑色口罩。 “那是你,我又不用戴。”林瑶理直气壮。 林野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再跟她掰扯。 车子拐进发布会场馆的停车场。 他熄了火,从扶手箱里摸出那副黑色口罩,熟练地戴上。 虽说他平时不太爱在媒体面前露面,但来现场的记者哪个不是把磐石系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他这个大老板的照片早就在行业报导里流传过好几轮了。 要是被认出来,估计少不了一场围追堵截。 去年的电池发布会他站在侧门边都被拍了,这次要是在发布会现场里被堵住,估计得花不少时间才能脱身。 口罩至少能过滤掉九成的麻烦,剩下的就看运气。 场馆入口已经排起了队。 七月午后的太阳正毒,排队的人有的拿宣传册扇著风,有的低头刷手机,偶尔有人踮起脚尖往前面张望。 来到vip通道前,人没那么多。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林野带著林瑶穿过人群,走到工作人员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特邀邀请函。 工作人员是个穿著白衬衫黑西裤的年轻姑娘,双手接过邀请函的时候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防偽水印。 她的手指在水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確认无误,然后翻开內页。 目光落在受邀人姓名那一栏的时候,她脸上的职业微笑忽然凝固了一拍——那上面印著的名字她见过,不是在公司文件里,而是在入职培训的资料上。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戴口罩的男人,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和资料照片里的人一模一样。 不过方知意提前交代过,所以她的手只是轻轻抖了一下,职业素养让她在零点几秒內把表情压了回去。 她重新合上邀请函,恭敬地双手递还,做了个请的姿势,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林先生,这边请。” 林野点点头,拉著还在东张西望的林瑶走了进去。 身后那个工作人员偷偷深吸了一口气,跟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激动又不敢声张的眼神。 穿过入口通道,视线豁然开朗。 发布厅比上次曜能电池发布会的场子大了不止一倍——穹顶上悬著环形的led灯带,冷白光和暖金色交替变换,在深灰色地毯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主舞台两侧竖著两块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幅屏幕,正循环播放著磐石智能的logo动画,幽蓝色的背景上一道银色弧线缓缓划过,每一次划过都伴隨著低频的背景音效,震得胸腔微微发麻。 台下的座位从前往后足足排了二十多排,前两排摆著真皮座椅和鲜花名牌,往后是媒体区,摄像机的长枪短炮在最后方架了整整三排,各家媒体的logo挤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竞赛。 和上次电池发布会比起来,今天的场面確实气派多了。 那次曜能还是个无名小卒,邀请函发出去都只是隨便派个人过来,来的媒体大多是被公司临时派过来凑数的。 而现在——磐石系这个名字,光是那块固態电池的招牌,就已经足够让国內外所有主流媒体闻风而来。 第60章 张正平 前两排那些名牌上印著的名字,有商界巨头,有政界要员,还有几个名字林野在新闻联播里还见过。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还好提前让方知意把自己的座位挪到了第三排。 他拉著林瑶在第三排靠过道的角落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是他特意挑的——不在前两排的聚光灯范围內,不用担心被人盯著后脑勺琢磨“这人是谁”,但视野又足够开阔,能看清整个舞台和台下前排的反应。 林瑶在他旁边坐下,还在整理裙摆,嘴里小声嘀咕著“发布会什么时候开始啊”。 旁边是个微胖的年轻男人,圆脸,戴副黑框眼镜,脖子上掛著企鹅新闻的工牌,正低头调相机的参数。 他腿上还摊著一份列印好的发布会背景资料,上面用萤光笔划了好几条重点。 他注意到有人落座,习惯性地抬头扫了一眼——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气质不像普通观眾。 记者这行干久了,看人的直觉比相机对焦还快。 这人不是记者,不是工作人员,能坐第三排——要么是关係户,要么是大佬。 而且他手里拿著的那个邀请函,封面的烫金压纹一看就不简单。 他侧过身子,试探著搭了个话:“哥们,你看著不像记者啊。哪个单位的,怎么有实力坐第三排?” 林野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工牌上“企鹅新闻”四个字,口罩下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语气隨意地回道:“公司比较关注磐石智能,派我来看看,了解一下他们的动向。” 胖记者“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怀疑一点没消。 这回答滴水不漏又什么都没说,语气里带著一种让他无法追问的从容——更像大佬了。 不过他也知道点到为止的道理,嘿嘿笑了一下便转回去继续翻他那份背景资料。 林瑶在旁边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林野,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句:“人家已经觉得你不对劲了。”林野没理她。 胖记者翻了两页资料,又把目光从资料上方偷偷瞥过来。 他越琢磨越不对劲——什么公司会派一个戴口罩的人来参加这种级別的发布会,还特意安排在第三排?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答案,乾脆不想了,端起座位旁边的矿泉水灌了一口,心想反正发布会马上开始,他的工作是关注发布会內容,这人是谁跟自己没什么关係。 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环形led灯带同时熄灭,整个发布厅陷入一片幽暗,只有主舞台上两束聚光灯直直地打在讲台正中央。 嘈杂的交谈声像被一刀切断了似的,瞬间安静下来。 发布会开始了。 主持人从舞台侧方走上来,步伐不紧不慢,沉稳有力。 深蓝色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的扣子在聚光灯下泛著银光,胸口別著磐石智能的银色徽章。 他站到讲台正中央,双手自然地搭在讲台两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观眾席,嘴角掛著自信又不张扬的微笑。 那份从容不是装出来的——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今天所有的聚光灯都属於他。 林野认出了他——张正平,磐石智能的总经理。 集团开季度战略会的时候他经常坐在何明辉旁边,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踩在问题的七寸上,从不浪费一个字。 当初为这个位置挑人的时候,林野亲自筛了不下二十份履歷。 张正平的简歷不是最漂亮的——四十二岁,之前在某家头部网际网路大厂做项目负责人,带过几个相当成功的產品线,有几年的年度绩效评优记录。 后来大厂优化人员结构,年过三十五的他成了重点“优化”对象。 幡然醒悟之后他转向管理岗,靠著项目负责人的经歷在一些小公司找到了管理职位,成绩都不错,但他知道那些池子太小了,养不了他心里的那口气。 正好这个时候磐石智能的消息传到了他耳朵里。 他花了几天时间把磐石系公开的信息翻了个遍,然后就投了简歷。 面试的时候林野问他为什么选择磐石智能,我们在这一块属於是初创阶段,以你的履歷可以选择那些已经发展起来的公司。 他说了句很直白的话:“我见过太多公司在有了点成绩之后就开始混日子,但你这家不像。你们手里的东西,我虽然只看到了一小部分,但那一小部分已经比我之前见过的所有东西都厉害。” 加入公司之后他第一次见到磐石ai的全貌,在机房里站了很久,走出来时只说了了三个字:“赌对了。” 他確实赌对了。 第61章 初步展示 筹备期间他带著团队没日没夜地跑產品方案,每次把新的需求文档扔进磐石ai,反馈回来的优化建议都能精准得让他后背发凉。 他毫不怀疑,这个ai是他职业生涯中见过的最强系统,没有之一。 而磐石智能手握这样的底牌,迟早会成为ai领域的標杆。 到那时候,他这个从三十五岁被裁开始重新起步的中年人,將以磐石智能元老的身份,被写进公司的歷史里。 此刻,他站在聚光灯下,面前是黑压压的观眾席,无数闪光灯和镜头正对著他。 没几个人知道他从三十五岁被裁到今天站在聚光灯下,中间经歷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沉稳有力。 “各位来宾,下午好。感谢来到磐石智能的首次產品发布会。” 他微微停顿,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台下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我们兄弟公司曜能科技的电池发布会,在座的许多记者朋友也在场。那时候你们见证了固態电池从实验室走到聚光灯下。有人可能会想,作为曜能的兄弟公司,磐石智能这次又要搞出什么动静。” “今天,答案由我来揭晓。” 林瑶在旁边屏住了呼吸,胖记者按快门的手停在了半空,林野靠在椅背上,口罩下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侧过身,抬手指向身后缓缓亮起的巨幅屏幕,声音不疾不徐,却稳稳地压住了整个发布厅的呼吸。 舞台两侧的屏幕同时亮起,幽蓝色的渐变背景上浮现出一行简洁到极致的字体——磐石os。 没有炫目的开场动画,只有那四个字安静地悬在光幕中央,整个发布厅被那片蓝光映得如同沉入了深海。 “在正式介绍產品之前,我想先请各位看一段对比。” 张正平没有寒暄,背后的主屏幕一分为二,左侧是一个公开可查的测试界面,右侧是磐石os的运行界面。 “我们选取了市面上公认最强的三款企业级ai,和磐石os进行同一组测试。测试內容不是算力竞赛——算力可以靠堆硬体解决,那不是我们想展示的。”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弹出了测试题目:一份被刻意打乱的跨国贸易合同,其中嵌套了八处逻辑陷阱,涉及不同国家的法规衝突、交叉违约条款的隱藏触发条件,以及几个故意设计得似是而非的仲裁条款。 其中一个最隱秘的陷阱藏在合同末尾一份不起眼的附录文件里——那份附录本身没有法律效力,但在特定国家的司法实践中,它可以被援引为补充解释材料。 这不是普通的逻辑问题,是判例级別的隱性风险。 “这份合同,一家跨国企业的法务团队花了將近四天才审完。现在,我们看看ai的表现。” 左侧屏幕上,三款主流ai开始跑数据。进度条飞快推进,但每到一个逻辑分叉点,就会明显卡顿,某条仲裁条款在不同国家法律下的解释衝突,几款ai反覆跳回之前的节点重新推演,不断报错。 最终在仿佛的报错重新推算下最快的一款停在六分钟,另外两款分別用了七分钟和將近九分钟。 台下前排的几个商界人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十分钟內分钟审完一份跨国贸易合同,已经相当惊人了——这意味著它能替代大半个法务团队。 但右侧屏幕上那几处標记让他们皱起了眉。 八处逻辑陷阱,三款ai大部分都识別出来了。 准確率最高的识別出来了七处,最低的只有三处。 三款ai都没能全部识別出来。 关键是那处藏在附录文件里的隱性风险,全部漏掉了。 张正平没有评价,只是按下了右侧的启动键。 磐石os开始运行。 屏幕上的数据流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在滚动:它几乎在启动的同一瞬间就將整份合同拆解成了几十个信息节点,然后同时交叉比对。 合同条款、各国法规资料库、过往判例——三股数据流在同一秒內完成交匯。 第二秒,八处逻辑陷阱全部被高亮標出,包括那处藏在附录里的隱性风险。 第三秒,屏幕上开始逐条弹出修正建议——每一处修改都附带了相应的法律依据引用,精確到具体法条的第几款第几条。 最终结果页弹出来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三秒。 台下安静了片刻。 然后前排反应快的率先站起来鼓掌,掌声像滚雷一样往后蔓延。 后排媒体区的闪光灯把舞台照得如同白昼,胖记者手里的相机连拍了七八张,嘴里嘟囔著“今晚头条有了”。 林瑶在旁边把手都拍红了,转头冲林野喊了句“太帅了”,林野靠在椅背上,口罩下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只是分出了一小部分算力接口,连热身都算不上。 张正平抬起手示意掌声稍歇。 “谢谢。但我想各位应该不会只满足於看数据。”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舞台最前端,离观眾席只有几步之遥,“接下来,我们来点更直观的。” 第62章 完美结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举起来让台下看清——一台市面上最普通不过的手机,没有任何特殊改装。 “这部手机是我今天早上在门店买的,系统是出厂版本,没有预装任何第三方工具,没有越狱,没有特殊权限。我已经提前完成了磐石的用户授权绑定,授予了磐石全部权限。” 他把手机连接到舞台大屏上,实时画面同步。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对著手机说:“磐石,帮我点一份外卖。口味偏清淡,不要日料,配送时间控制在四十分钟以內。” 大屏上的手机界面自动亮起。 没有任何手动操作,外卖软体被打开,定位自动锁定场馆地址,筛选条件在零点几秒內被设定好——清淡、非日料、四十分钟內送达。 屏幕上跳出一家评分最高的粤菜馆,菜品详情页自动展开。 “这家店评分不错,而且今天有满减活动。” 磐石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不是那种电子合成的机械音,是很自然的男声,语调平稳但带著一点日常聊天的鬆弛感,像是一个帮你参谋午饭的同事。 “他们家的白切鸡和清蒸鱸鱼评价都不错,汤品推荐椰子燉竹丝鸡。要帮你下单吗?” 台下有人配合的喊了声“好”。 张正平笑了笑:“確认下单。” 订单页面跳转,扫脸支付,支付成功,整个过程从语音指令到支付完成,不到二十秒。 台下的媒体区已经开始骚动了,但张正平没有停下。 他把手机放在讲台上,对著话筒说:“接下来,换一个更复杂的。”他转向观眾席,“哪位愿意配合一下?我需要一个真实的场景。” 第二排有位商界大佬举手了。 张正平抬手示意。 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声音很稳:“我下周要去出差,三天时间,要见四个不同城市的客户,中间需要预订机票、酒店、餐厅,还要安排一场跨时区的线上会议。你让这个ai帮我搞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对了,我偏好靠过道的座位,酒店要有健身房,餐厅最好是当地口碑好但没有太多游客的那种。” 台上台下都笑了。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涉及多城市交通衔接、时区换算、不同平台的比价和偏好筛选——光是机票和酒店的组合就能让一个行政助理忙活半天。 张正平对著手机说:“磐石,听到了吗。” “听到了。”磐石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不紧不慢,“需要確认一下,与客户见面的具体地点,预算方面有没有上限。” 那位大佬愣了一下。 周围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和掌声。 隨后他隨便报了三个地点,而后补了一句“没有上限。” “收到。”磐石回答。 大屏上的手机界面开始自动操作。 航班搜索、筛选、比价、预订页面——所有操作同时进行,窗口快速切换,信息节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按下。 不到一分钟,一个完整的行程方案弹了出来:头等舱航班,所有座位靠过道;三家酒店全带健身房,评分在当地都还不错,位置紧邻客户所在地;三个不同城市的餐厅推荐,不是网红店,全是当地口碑老店,附带了招牌菜简介和预订状態;跨时区线上会议的时间也安排好了,避开了所有参会方的深夜时段,协调结果標註著考虑了每位参会方的作息区间。 “搞定。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磐石说完这句话之后甚至还补了一句,“行程表需要同步发到你邮箱吗,你这次出差强度挺大,中间那段建议在机场休息室补个觉,帮你查了,那家休息室有睡眠舱。” 整个发布厅瞬间炸了。 看著屏幕上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行程,出发时间,推荐理由,需要注意什么,全部都清清楚楚的標註了出来。 而且看著张正平和磐石沟通的流畅程度,完全看不出对面是人工智慧,简直就像是一个真人躲在后面和他沟通一样。 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气之后,互相確认自己没看错没听错。 前排那位站起来出题的大佬站在原地愣了两拍,然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被彻底征服了的笑容。 掌声再次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 后排的记者们开始手忙脚乱地传稿,一个国外媒体的记者一边敲键盘一边对著手机用外语飞快地说了句什么,表情像刚看完一场魔术表演,但就是不敢相信。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臥槽”,然后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整个发布厅的气氛从严肃的商业演示变成了一场狂欢。 张正平站在聚光灯下,安静地看著台下的骚动。 他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刚才那两分钟已经把所有该证明的都证明完了。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讲台上的手机,屏幕上的磐石os界面还在安静地亮著,幽蓝色的光映在他胸口的银色徽章上。 “感谢各位的掌声。但今天,我们不想把时间花在过多的自我评价上。”他对著话筒,声音恢復了沉稳,“磐石os的產品化版本,从今天起正式开放企业级合作申请,同时也会在各大应用平台上上架个人使用版本。具体的细节方面,会在发布会结束后公布到磐石智能官方网站上。” 他微微頷首,退后一步,聚光灯在他身后收拢成一个安静的圆。 “今天在一楼侧厅,我们搭了一个產品体验区。都部署了体验机,帐號权限已经全部开放。可以体验一下刚才演示的所有功能,各位可以亲自上手试,隨便出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那几张在新闻里见过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补了一句:“另外,体验区隔壁的会议室,各位如果对我们的產品有兴趣欢迎前来諮询。” 台下前排几个商界人士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已经开始低头看手錶,计算时间。 张正平往后退了两步,站到讲台边缘,最后补了一句:“体验区的咖啡是现磨的,还有各种点心供大家挑选。” 他微微欠身,聚光灯彻底暗了下来。 观眾席的灯光重新亮起。 后排的记者们第一个反应过来,扛著机器就往侧厅的方向涌。 胖记者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掛,抓起背包就往外挤,还不忘对林野说一句“哥们,我先去了,晚了抢不到位置”。 林瑶拽了拽林野的袖子:“咱们也去看看?” 林野靠在椅背上没动,口罩下传来一声轻笑:“你想去就去吧。体验机那边人多,我就不凑热闹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方知意发来一条消息,简简单单一行字:闭门会议室已经安排好了,在一楼走廊尽头第三个门,安保清场完毕,您过来看看吗。 “你们自己决定吧,有问题就找我。”林野回完消息便把手机揣回口袋,从座位上站起来,逆著涌向体验区的人流,往走廊深处走去。 身后,侧厅的体验区已经人声鼎沸,有人对著体验机喊出了自己的第一个指令,语气里带著那种孩子拆新玩具时才有的兴奋。 第63章 给林瑶安排磐石 发布会结束还不到两个小时,磐石os的演示片段已经被人剪成短视频,在各大平台首页疯狂滚动。 那条“ai三秒审完跨国合同”的切片底下,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堆。 “我是不是起猛了”。 “世界进化的这么快吗。” 后面跟著的回覆五花八门,有人贴出发布会上的对比数据截图,把三款主流ai的成绩和磐石os的成绩用红圈分別標出来。 一条被顶到热评前排的评论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昨天还在跟朋友聊ai能不能替代实习生,今天就发现它能替代整个法务部了。” 几天后,磐石os的应用版本在各大平台正式上架。 公告里写得很清楚:算力集群二期还在建设中,目前免费用户的每日提问次数有限,等后续算力扩容后会逐步完全开放。 消息一出,下载量在当天晚上就衝到了应用商店榜首。 第一批抢到註册名额的用户里,有个在科技媒体做编辑的人在试用之后发了条长微博。 他让磐石帮他分析了一份刚收到的股权激励协议,磐石花了不到十秒就把协议里三条隱藏条款全部標出来了,还附带了修改建议。 他写到最后自己都有点恍惚:“我之前请律师看这份协议花了三千块,来回等了两天。现在这个ai免费帮我搞定了,用时十秒。” 类似的反馈像雪片一样涌向各个社交平台。 有大学生让磐石帮他整理期末论文的文献综述,磐石把参考文献按影响力排序之后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帮你標出每篇的核心论点和爭议点”。 还有人让磐石帮忙点外卖,提了一堆忌口和要求之后磐石选了家评分还不错的店,然后问他“你这几天已经连吃三顿麻辣烫了,要不要换点清淡的”。 弹幕飘过去一片“我爸妈都没这么管过我”。 更多人则是把磐石当成一个隨时待命的万能助手来用。 有人让磐石帮他写了个简单的脚本自动抓取竞品价格,有人把老板丟过来的排版混乱的表格扔给磐石,几秒之內整理得乾乾净净。 评论区里逐渐形成了一种共识: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聊天机器人,它就是真正的人工智慧。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林野只想吃饭,中午隨便对付了一口,肚子早就开始反抗了。 出了场馆,七月的傍晚依旧亮堂堂的,太阳还掛在江对岸的楼顶上不肯下去,把整条街染成一层淡金色。 林野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外面的嘈杂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他也没急著发动引擎,先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然后拿起手机开始翻餐厅推荐。 林瑶从另一侧跳上副驾驶,关上车门之后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整个人侧过身来,眼睛亮得像两颗刚充过电的灯泡。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嘰嘰喳喳地往外倒:“老哥你看到了没有,那个大佬站起来的时候表情完全是懵的,他肯定没想到一个ai能把他隨口报的三个城市安排得明明白白, 还有那个点外卖的环节!老哥你太厉害了,这么逆天的人工智慧居然是你公司做出来的!” 她语速极快地说了半天,然后忽然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不过老哥,你说这么厉害的人工智慧,以后会不会发生智械危机什么的?就是电影里演的那种——ai觉醒之后反过来把人类给控制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野正翻著手机上的餐厅评价,闻言抬起头,给了她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林瑶被这个白眼击中,立刻抗议:“我是认真的!很多科幻电影都是这么演的!” “少看点电影。” 林野头也没抬,继续划著名屏幕。 一连翻了好几家都没什么胃口,要么太远,要么评价里有人拍了实拍图看著不太行。 他正打算换个app继续翻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发布会上张正平对著手机点外卖的那一幕,手指隨之停了。 对啊,他手机里內置的磐石可不是发布会上那个阉割版——他手上这台,是从不设限、不打折扣、完整算力直接接入的满血版本。 他不再犹豫,直接开口:“磐石,帮我推荐一家不错的餐厅。” 林瑶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目光从他脸上弹到他手机上,又从手机弹回他脸上。 她张了张嘴,声音里满是惊诧:“老哥你手机上已经装了磐石?!” 林野还没回答,磐石的声音已经从车载蓝牙里传出来,是和发布会上完全不同的语气,更鬆弛,带著一丝早就等他开这个口的瞭然。 “这个时间点,你刚才扫的那几家都一般。你要是想吃清淡的就去芷园,想吃重口味的去江边那家新开的川味小馆,那家店不大,但是评价非常好。去的话建议提前打电话留个位,他们家晚上经常排队。” 林瑶这下彻底坐不住了,从副驾驶上弹起来,安全带都没系就伸手去拽林野的袖子:“老哥我也要装!我也要装磐石!” 林野看了她一眼,接过她递来的手机。 其实他早就有过类似的考虑,不是没想过给家人装磐石,而是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时机。 他现在身份跟以前不一样,集团越来越大,名字越来越响,难免会有一些动歪心思的人盯上他。 他自己每天的行动轨跡相对固定,不是公司就是家里,真有人想对他下手反而没太多机会。 但家人不一样。 林瑶每天上学、逛街、跟同学出去玩,林建国和苏慧兰在外面旅游,每个人的行踪都比他自己复杂得多。 所以很早之前他就让磐石默默关注著家人的安全,有什么异常就主动提醒他,只是没让他们知道罢了——没必要让他们平白无故地担心。 他接过林瑶的手机,让磐石假装分享一个连结发到他手机上,然后再转发给林瑶。 安装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的时候,他把手机递迴去,额外叮嘱了一句:“我给你分享的是公司內部使用的更先进的磐石,安装包只能用一次,不要透露给其他人。” 林瑶接过手机使劲点头,一脸“我全都懂”的表情:“知道了老哥,研究一代隱藏一代发布一代嘛,我懂。” 林野看著她那副胸有成竹的小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你不要到处乱说就可以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到处乱说的。” 林瑶捧著手机靠回副驾驶,手指已经在屏幕上划拉起来,嘴上答应得倒是乾脆,其实心里还是觉得老哥有点小题大做。 再先进能先进到哪里去嘛,无非就是比发布会上展示的版本反应更快一点、功能更多一点嘛。 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磐石和发布会上那个已经让全世界震惊的磐石os,根本不是一个维度上的东西。 她很快就会在往后的使用中彻底体会到这种感觉。 她不是在和一个虚擬程序对话,而是在和一个全知全能、几乎能预判她每一个想法的真人交流。 准確地说,真人都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因为磐石能算到她接下来想做什么、想说什么,甚至在她自己还没想清楚之前就已经把答案摆在她面前了。 她使用的时候感觉自己什么隱私都没有了,不是那种手机被监控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被彻底看穿的感觉。 当然,那是后话了。 林野扫了一眼屏幕上磐石早就推过来的餐厅推荐,不再犹豫,直接发动引擎,迈巴赫低沉地吼了一声,朝著目的地驶去。 第64章 懒散的日子 接下来的日子,林野算是彻底閒下来了。 集团那台庞大的机器正以一种稳定到近乎无聊的节奏高速运转著。 各部门各司其职,该签的字有人签,该开的会有人开,需要他亲自拍板的事越来越少。 除了偶尔几个需要开闢新方向的大决策之外,其他的日常事务公司內部已经完全可以自主消化。 实在遇到拿不准的,还有磐石在后台假装他的口吻帮忙妥善处理。 反正到目前为止,还没人发现那几封批覆邮件不是林总亲手打的,必竟现在的磐石早已脱胎换骨今非昔比了。 於是他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窝在了家里,哪也没去。 七月的江城热得像蒸笼,外面的柏油路面被晒得泛著油光,知了在梧桐树上叫得声嘶力竭。 壹號院里倒是凉快得很,中央空调全天候开著,落地窗把热浪和噪音一起挡在外面,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这天中午,林野正以一种极其不讲究的姿势瘫在沙发上。 头枕著靠垫,腿翘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举著手机刷新闻,另一只手时不时往嘴里扔一颗冰镇的提子。 他身上还穿著那件洗得领口有点松垮的家居t恤,头髮也没打理,翘著几根不肯服帖的呆毛。 说真的,人真的不能染上懒惰,这东西是真的会上癮。 前几天他还觉得閒著有点心虚,现在已经心安理得地开始研究哪家外卖的冰镇甜品比较好喝了。 正刷著手机,一只脚丫子忽然踢了踢他从沙发上垂下来的那条腿。 力道不大,但精准地踢在他的小腿肚上,带著明显的不满。 “老哥——你怎么回事啊。” 林瑶站在沙发旁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说好的带我去玩呢?现在你的状態跟我之前有什么区別啊?你都快懒成一头猪了——不对,猪都比你有精神,至少猪饿了还会自己去找吃的。你连饭都不想做了,这几天都点了几次外卖了你自己数数。” 林野慢悠悠地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瞥了她一眼,语气慵懒得理直气壮:“我都忙活大半年了,好不容易能休息了,还不让我好好休息个够。” “你休息归休息——” 林瑶越说越来气,掰著手指数给他听。 “可是晒衣服还是我,扔垃圾还是我,取快递还是我,连浇花都是我。之前你说忙我就当是体谅你了,可是你都閒下来了怎么还都是我做?有你这么做哥哥的吗?” 林野把一颗提子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条斯理地说:“网上不是说嘛,妹妹不就是用来使唤的。不然我比你早出生那么几年干嘛?” 林瑶当场抓狂,两只手在空中乱挥了一下,像是在掐一个看不见的人的脖子:“网上说的是妹妹是用来宠的!弟弟才是用来使唤的!你到底看的是哪个盗版网站!” 林野翻了个身,把背对著她,顺手挠了挠后背,声音闷在靠垫里:“在我眼里都一样。反正我只有妹妹没有弟弟,所以就把你当弟弟使唤嘍。” 林瑶气得头顶冒烟,但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举起拳头往他肩膀上捶了好几下,可又不敢真用力,毕竟是亲哥,捶坏了还得自己照顾,绝对不是怂,嗯,不是。 那力道轻飘飘的,节奏还挺均匀,感觉不像在打人,倒像是在给他做肩颈按摩。 林野被她捶得舒服了,肩膀还配合地往她拳头上凑了凑,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林瑶更气了。 林野被她的反应逗笑了,翻过身来,冲她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別捶了。过几天有一个庄园私宴,你想去的话到时候跟我一起去。” 林瑶的拳头立刻停在了半空中。 说起来这个私宴还是许清歌找上他邀请他去的。 他向来低调,江城的顶级圈层里认识他的人没几个,本来这种场合他也没什么兴趣凑热闹。 但许清歌难得主动开口约他,正好他也閒得发慌,就答应了下来。 林瑶眼睛一亮,刚才的怒气瞬间被蒸发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趴,凑近他问:“庄园私宴?是不是那种电视剧里演的,各种商界大佬名流千金聚在一起的场合?会不会有霸道总裁啊,世家千金什么的?” 林野转过身来,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看著她:“都说了让你少看点无脑电视剧,別把脑子看坏了。再说什么霸道总裁——你老哥我不就是吗。” 林瑶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扫过他身上那件领口松垮的t恤,扫过他翘起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还在一晃一晃的腿,扫过他那副完全像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宅男、跟“霸道总裁”四个字扯不上半毛钱关係的懒散姿势。 然后面无表情地撇了撇嘴,给出了一个掷地有声的评价:“完全没看出来。” 林野倒是一点也没在意她说的话,翻了个身挠了挠屁股,毫无形象语气隨意的说:“你要真想去,那等下我带你去买一套礼服,好歹穿正式一点,別到时候丟我的人。” 林瑶两眼放光,刚才还气鼓鼓的脸瞬间亮了起来:“真的?!那我先去网上看看哪家的衣服好看——”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踩著拖鞋蹬蹬蹬地跑回房间了,紧接著房间里就传来她翻衣柜和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第65章 出发探店 林野窝在沙发里,一只手举著手机刷视频,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扔薯片,整个人陷在靠垫里,姿势已经懒散到要陷进沙发里的程度。 他百无聊赖刷著一个又一个的视频,连续看了好几个之后才把手机往胸口上一扣,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脊椎骨从上到下咔咔响了一遍,他满足地嘆了口气,然后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踩著拖鞋走到厨房。 拉开冰箱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冰箱里里孤零零地躺著半盒牛奶、两个鸡蛋和一包开了封的榨菜,冷冻室倒是有几块冻得邦邦硬的牛排,但他实在不想解冻。 他关上冰箱门,嘆了口气,对著空荡荡的厨房自言自语:“唉,这几天確实有点过於放纵了。” 冰箱都空了,外卖也吃腻了,再这么瘫下去不是办法。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朝走廊方向喊了一声:“林瑶——收拾一下,出去吃。” “好——”林瑶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隔著门闷闷的。 林野转身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前几天刷到的一个探店视频。 一个美食博主专程去某家老牌粤菜馆,点了一道標价两千八百八十八元的招牌烧鹅。 镜头里那只烧鹅被装在特製的红木鹅轿里端上来,揭盖的瞬间热气裹著香气往镜头里扑,博主的筷子夹起鹅皮的时候,酥脆的声响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弹幕瞬间被“馋哭了”刷屏。 那博主吃完之后对著镜头捂胸口,说味道是真的绝,但价格也是真的让他肉疼。 林野当时靠在沙发上,看著那道充满食慾的烧鹅感觉很不错,至於价格对自己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 別人探店是咬咬牙奢侈一把,他探店就是单纯地去尝尝味道。 公司的盈利暂且不提,光是系统奖励的钱就已经花不完了。 说起来他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看系统面板,系统速率已经涨到了每秒十三块,光是每天的固定奖励就有一百一十二万多,一个月下来三千多万。 钱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一个数字了。 他套上一件深灰色衬衫,对著镜子隨手拨了两下头髮。 准备的差不多了。 林瑶也从房间里走出来了,换了件碎花连衣裙,手里拎著个小挎包,凑到他跟前问:“老哥我们去哪里吃?” 林野拿起车钥匙,嘴角微微上扬,转身的动作都带著一股理直气壮的瀟洒劲儿:“去探店。” 林瑶头上仿佛浮起一个巨大的问號,但林野已经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了。 她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小跑著跟上去,嘴里嘟囔著“探店是什么鬼又不是美食博主”。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家粤菜馆门口。 门头不算张扬,但是內里装修確是足够华丽。 推开玻璃门进去,大堂里飘著淡淡的陈皮香和烧腊的焦香,服务员迎上来,微笑著问:“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林野扫了一眼大堂,视线在一个巨大的招牌展示墙上看到了之前刷到过的烤鸭,“今天主要是来尝尝你们家的烧鹅。” “好的,您这边请。”服务员引著他们上了二楼,推开一间雅致的小包间。 包间不大,墙上掛著一幅工笔花鸟,桌上铺著浆洗得笔挺的白色桌布。 林野接过菜单,翻到招牌菜那一页,直接点了那道两千八百八十八的烧鹅,又顺手勾了几道小菜,然后把菜单递给林瑶。 林瑶翻了翻菜单,看著点的差不多的菜单,默默补了一个饮料,然后就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退出包间之后,林瑶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哥,这家烧鹅很好吃吗?你之前来吃过?两千八百八十八啊,这么贵的鹅我还是第一次吃呢。” “没吃过,”林野倒了杯茶,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网上刷到的,看著不错就来了。” 林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靠回椅背上,用一种“我哥已经彻底失去金钱概念了”的表情看著他。 但想了想又觉得这道菜应该不会差,毕竟看起来这家的生意还不错。 第66章 烧鹅 没多久,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著白色厨师服、戴著厨师帽的老师傅推著一辆小推车走了进来。 推车上放著一只精致的红木鹅轿,雕工繁复,铜扣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老师傅站定之后,朝林野和林瑶微微頷首,然后伸手揭开了鹅轿的盖子。 那一瞬间,一股极其霸道的香气直接炸了出来。 是一种更馥郁的复合香气——鹅皮在果木炭火上长时间炙烤之后特有的焦甜,裹挟著从鹅腹中蒸腾而出的海鲜鲜香,像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捏住了嗅觉。 林瑶原本还不怎么在意,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猛地睁大了双眼。 老师傅一边用刀尖轻轻敲了敲鹅身,一边用不紧不慢的语调介绍起来。 这道菜的鹅苗是从法国空运过来的特定品种,用果木炭慢火烤制,鹅腹里填的可不是普通的填料——鲍鱼选的是几头的大连鲍,海参是关东参,花胶是赤嘴鰵鱼胶,每一种食材单拿出来都是一道硬菜,全塞进一只鹅肚子里用文火焗到酥烂。 料汁是用同样的食材烹飪的佛跳墙,汤汁浓稠,等把鹅肉片好之后再把料汁均匀的浇上去。 他介绍食材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但林瑶听得眼睛越瞪越大。 介绍完毕,老师傅拿起片刀,刀尖顺著鹅胸的纹理轻轻划下。 刀锋过处,鹅皮发出极细微的酥脆断裂声,琥珀色的肉汁顺著切面缓缓淌下来,在白色瓷盘里匯成一小汪金黄的汁水。 每一片鹅肉都切得厚薄均匀,皮下的脂肪层晶莹剔透,配上一枚饱满的鲍鱼、一段软糯的海参和一块燉得近乎透明状的花胶,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光是摆盘就带著一种让人不忍下筷的仪式感。 林野夹起第一块鹅肉。 鹅皮在筷子间微微颤动,他蘸了一点盘底的酱汁,送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鹅皮咔嚓一声脆裂,紧接著是一层温润的油脂在舌尖化开,最后才是嫩得几乎不需要咀嚼的鹅肉。 果木炭烤的烟燻香、鹅肉本身的鲜甜、还有从鹅腹里渗透出来的海鲜汤汁,三层味道在口腔里同时炸开。 他微微眯起眼睛,把筷子放下,沉默了一拍才开口:“这皮的火候,確实是顶级。” 林瑶则完全没有他那种点评的从容。 她叉起一块花胶塞进嘴里,花胶燉得几乎入口即化,海鲜的鲜味和鹅肉的油脂完全渗透进去,软糯得她愣了一下,然后捂著嘴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林瑶把嘴里的花胶咽下去,深吸一口气,用比平时高了至少半个调的嗓门说:“哥,这鹅肚子里的佛跳墙比我上次吃的纯佛跳墙还好吃!” 她又切了一块带著鹅皮的鲍鱼,嚼了两下之后发出一声满足得近乎嘆息的哼哼,“不愧是两千八一只的烤鹅,太好吃了。” 没有再说过多的话,在美食麵前,兄妹俩都蒙头大快朵颐,这是对美食最基本的尊重。 老师傅推著鹅轿退出去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他们口感怎么样,林瑶竖起大拇指,嘴里还塞著最后一块花胶,只能用眼神表达敬意。 从餐厅出来,七月的晚风从停车场那头吹过来,带著白天积攒的余温。 林野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后空调还没凉下来,他把窗户降下来换气,隨口问了一句:“你选好想买什么礼服了吗?” 林瑶正在系安全带,闻言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开著好几个瀏览器的窗口,全是她刚才网上收集到的礼服款式。 她划给他看,语气里带著一种被选项淹没的痛苦:“好多,好难选。你看——香奈儿这条好看是好看但会不会太素了,迪奥这件顏色好温柔,纪梵希这个设计也太绝了吧……我都想要。” 最后那四个字她说得很小声,像是怕被自己听到。 林野看了她一眼,把车窗升起来,车载空调刚好吹出第一阵凉风。 他单手打著方向盘把车驶出停车位,语气平淡而乾脆:“那就直接去商场看看,看上的都要了。” 林瑶整个人在副驾驶上转过身来,眼睛亮得像两颗刚被点亮的灯泡:“老哥你太有魅力了——我承认了,你现在就是霸气总裁,太霸气了!” 林野把著方向盘,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傲娇的轻哼:“都说了,你老哥就是霸气总裁本裁。” 林瑶差点没憋住,嘴角疯狂往上翘。 霸气总裁本裁都来了,就没见过有几个人这么称呼自己的,太自恋了,太好笑了。 但她深知现在笑出声的后果——上次她嘲笑林野之后被剥夺了整整一周的零食採购权。 於是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演技把笑憋回去,然后用一种极其諂媚的语气捧场:“嗯嗯嗯,对对对,老哥你说得没错,本裁说什么都是对的。” 林野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理会她语气里那一丝微不足道的阴阳怪气。 迈巴赫低沉地吼了一声,在街道上拐了个弯,朝著商场的方向驶去。 第67章 购买礼服 坐落在楚河之畔的江城skp,是华中地区顶尖的奢华商圈。 整栋建筑的外立面在夜色中泛著低调的香檳金光,门前的水景倒映著流动的灯带,光是站在门口就能感受到那种不动声色的贵气。 里面云集了一眾国际顶奢大牌,装修格调高级大气,是江城上流圈层常出入的高端购物胜地。 推开旋转门走进去,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定製香氛,是一种清冽的、带著雪松和柑橘调性的冷香。 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著头顶水晶吊灯的碎光,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鞋底与地面轻触的清脆声响。 林野记得上一次来这里还是读书的时候,和室友们在附近玩,路过的时候一时兴起就进去逛了一圈。 那时候几个人穿著几十块的帆布鞋踩在这片大理石上,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站在某家品牌的橱窗外面,看著模特身上那件標价五位数的大衣。 当时参观的感觉就是哪怕只是看著,钱包都在颤抖。 现在再站在这片地板上,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果然,男人的底气来自於钱包,以他的身家,这里的东西没有一个是值得他动容的。 他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一家家品牌门面上扫过去。 林瑶倒是没那么多感慨,她自从进了门就一直在左右张望,嘴里不停地发出压低了分贝的惊嘆声。 两人径直上了二楼,找到了纪梵希的专柜。 门店的设计风格是纪梵希一贯的极简优雅,橱窗里陈列著当季最新款的礼服,灯光打得恰到好处,把缎面和纱裙的质感烘托得淋漓尽致。 导购小姐穿著剪裁合体的黑色套装迎上来,笑容专业而克制,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林野和林瑶身上快速掠过,以多年高端销售的经验精准地判断出这两位是真正来消费的。 隨便便热情的招待兄妹俩进店选购。 林瑶在导购的推荐下挑中了三条裙子,抱著它们走进试衣间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之前在网上瀏览时的纠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物即將到手的兴奋。 林野自己也没閒著,在男装区转了一圈,挑了两套西装和几件休閒装,算是给自己的衣橱补了点库存。 他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翻手机,试衣间的门帘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林瑶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她穿的是那条烟粉色纱裙,站在试衣镜前转了个圈,裙摆轻轻扬起来,回头看他,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太確定的期待:“怎么样?” “还不错。”林野说。隨后转头看嚮导购,把卡递给她“包起来。” 旁边的导购小姐双手接过卡的时候眼睛微微一亮,声音比刚才又甜了几分:“好的林先生,我马上帮您整理。” 导购小姐双手接过卡的时候,嘴角的笑意差点没压住,转身去打包的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她刚走出休息区,在转角处就迎面碰上了另一个抱著一摞衣架的同事。 同事探了个头往休息区方向瞄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你那边的客人什么来头?一口气拿这么多?” “我也想知道什么来头,”导购压著嗓子,但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雀跃。 “人特別好说话,试完直接说都要了,连价格都没问。三条裙子加两套西装还有两件休閒装,都是顶级的,一起打包,刷卡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她顿了顿,补了句,“今天这一单顶我好几个月的业绩了。” 同事手里的衣架差点滑了,嘴巴张了张,愣了两秒才憋出一句:“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我怎么就没排到这种大客户。” 她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摞还没掛完的衣服,又看了看导购手里那几张已经签好的单据,眼神里满是真实的羡慕,“今天这提成你得请奶茶啊。” “请请请,必须请。”导购笑得眼睛都弯了,拍了拍同事的胳膊,转身继续去打包。 另一个导购见状,反应比谁都快,快步走进休息区,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红茶,轻轻放在林野手边的茶几上,杯垫摆得端端正正,连杯耳的角度都调整好了。 紧接著又有人端来了一小碟巧克力,黑巧和牛奶巧各半,摆盘精致。 不到两分钟,林野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摆满了茶、点心、一本当季新品图册和一张手写的感谢卡。 打包的过程中,导购主动问要不要帮他们把礼服熨烫好再寄出,又说店里可以提供免费改衣服务,如果需要的话可以让驻店裁缝当场量体。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弯著腰,语气柔和但不諂媚,恰到好处地让人舒服。 另一个年轻的店员在旁边帮著摺叠裙摆,动作小心翼翼的,把每一条裙子都用防尘袋套好,再用印著品牌logo的礼盒装好。 结帐的时候导购把帐单双手递过来,林野扫了一眼数字——三条裙子加上自己的一些衣服,总共四十八万多。 好傢伙,这换成以前的他想都不敢想,不过现在嘛,林野的评价是小意思。 他確认没算错就签了字。 导购连忙点头,又从柜檯后面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信封,双手递过来:“林先生,这是我家的铂金会员卡。 以后每季新品发布前会提前给您发送电子图册,有喜欢的可以先预留。 您还可以享受专属私人导购、全球免费改衣、每年两次的秀场邀请,以及不定期的会员专属私宴。”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您和您女朋友以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联繫我。” 林瑶原本还在低头欣赏自己裙摆上的刺绣,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是他妹妹!” 导购小姐的职业笑容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裂缝,但她迅速调整过来,微微欠身道歉:“不好意思林小姐,是我误会了。 您和您哥哥感情真好。”旁边的几个店员也跟著笑了起来,气氛反而比之前更轻鬆了几分。 临走的时候,那位导购一直送到店门口,又递过来一束用淡灰色缎带扎好的小花束,说是送给林小姐的小礼物。 林瑶接过花束的时候嘴角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等走出店门,她抱著那束花,用胳膊肘捅了捅林野:“老哥,她们怎么都以为我是你女朋友。” 林野双手插在口袋里,头也没回:“大概是因为我长得年轻帅气。” 林瑶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加快了脚步跟上去,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跟他较劲。 第68章 麵包店 走出店门。 林瑶还在嘰嘰喳喳地说刚才那几条裙子哪条最好看。 林野把双手插回口袋里,慢悠悠地沿著商场走廊往前晃。 礼服搞定了,他想著来都来了,就隨便逛逛,看还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他倒是没什么目標,他买东西从来都不提前做攻略的,以前没钱是能不买就不买,现在有钱是想买就买,但都是不看价格的嘛,这一点也差不了多少嘛。 逛了半天之后,林野已经开始感觉有点累了。 主要是没有能让他提起兴趣的东西。 陪家人朋友逛过街的相信都明白。 面对一大堆提不起兴趣的来来回回的閒逛,对方还时不时的停下看合不合適。 自己只能通过发呆来消磨时间,这种主要是心累,倒不是身体累。 林瑶却还是一脸兴奋地到处窜,从一楼的珠宝专柜逛到二楼的鞋履区,又从鞋履区逛到三楼的配饰集合店,每家店都要进去转一圈,看见好看的还要拿出来比划比划。 內场逛完了,林瑶又拽著他往外街走。 外街的店铺更偏向潮流品牌和生活方式集合店。 林瑶在前面健步如飞,林野在后面越走越慢,终於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差不多行了啊!” 林瑶回头,一脸意犹未尽:“怎么快就不逛了?还有好几家没看呢。” “你有那么多东西要买吗?”林野无奈地看著她。 林瑶泄气地嘆了口气:“行吧行吧。”她走回来,跟在林野旁边,走了几步之后又偷偷拿手机对著外街拍了张照。 该说不说这外街装修的和风景区一样。 林野扫了一圈附近的店铺,目光看到一家店铺。 店名是“黄油与麵包”,门口排著好几个拍照的年轻人,橱窗里摆著一排排金黄油亮的麵包,灯光一打,卖相相当能打。 他之前刷手机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人推过这家的创意麵包,正好走累了,进去坐坐也不错。 “走,去那家。”林野下巴往麵包店的方向一抬。 林瑶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睛立刻亮了:“这家我刷到过!听说他们家的牛角包特別火!” 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小麦烘焙香气直接扑了满脸。 店內的装修是法式简白花园风,復古精致的木质陈列柜里整整齐齐地码著琳琅满目的麵包和甜品,暖黄色的灯光从水晶吊灯上洒下来,落在花纹地砖上,整个店与其说是麵包店,不如说像一座小型的麵包艺术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光是这装修就足够出片了,当然,林野不在意这些,他更在意的是麵包的味道对不对得起这个排面。 林野不在意,林瑶可太在意了,手机从进门就没停过,对著甜品柜一顿狂拍,完了还要拉林野当背景。 林野的目光在货架间慢慢扫过去,最终停在惠灵顿牛角包上。 那层层叠叠的酥皮在灯光下泛著金黄的光泽,表面撒了一层细碎的芝麻,光是看著就能想像到咬下去的酥脆感。 他拿起金色餐夹小心地取下一个,麵包还带著刚出炉的微微余温,透过餐夹传到指尖。 接著他的视线又被旁边的青提牛角包勾住了。青提的清香混著奶油的甜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店员戴著透明手套,熟练地把它装进餐盒里,几颗饱满的青提嵌在奶油中间,顏色清爽得让人心情都好起来。 开心果泡芙他也要了两个,看著店员把它们放进白色餐盒的时候,他已经在脑子里模擬出外皮咬开之后那股浓郁的开心果酱在舌尖化开的感觉了。 最后他点了杯黄油麵包拿铁,林瑶又额外挑了几样自己想吃的,两个人端著满满一托盘的麵包和咖啡走到店外的露天座位坐下。 拿铁上面还架著一个小小的牛角包,表面浮著厚厚一层芝士奶盖,他把牛角包摘下来蘸了一口奶盖,送进嘴里——浓郁的芝士咸香和咖啡的微苦同时炸开,配合著麵包的酥脆,层次丰富得让他愣了一下。 他又咬了一口青提牛角包,酥皮的脆、青提的清甜、奶油的绵密,三种口感叠在一起,一点也不腻,反而清爽得出奇。 林野靠在椅背上,午后的风从街口穿过来,带著一丝慵懒的凉意。 他看著手里的麵包,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在这家法式风情的麵包店里,他好像终於找到了一点慢下来的理由,是一种真正放鬆的、享受生活的愜意。 林瑶在旁边已经干掉了两个泡芙,嘴角还沾著一点开心果酱,她举起手机对著他,喊了声“老哥笑一个”。 林野破天荒地配合了一下,抬了抬手里的咖啡杯,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几分。 吃完麵包两人就回去了。 ...... 第69章 庄园 林野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林瑶已经在客厅等著了。 她听到脚步声,一抬头,整个人愣了足足两秒。 林野今天穿的是那套深灰色的意式剪裁西装,面料轻薄挺括,肩线贴合得像是长在身上。 这段时间他虽然嘴上说懒散,但每天的锻炼从没断过,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西装一上身,肩背的线条被剪裁精准地勾勒出来,腰线收得利落乾净。 他本来就不矮,一米八五的身高配上这身西装,再搭上那张稜角分明的脸,整个人站在玄关的灯光下,活脱脱就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看什么。”林野低头整了整袖口。 “没、没什么。” 林瑶赶紧收回目光,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那条烟粉色的纪梵希长款礼裙,轻盈的裙摆垂落有致,层层薄纱上绣著的银色丝线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像把一整片星空都缝在了裙摆上。 她本来就生得清秀灵动,眉眼间带著少女特有的鲜活气,这条裙子一上身,整个人的气质被託了起来,温婉雅致,像一个不小心掉进凡尘的月亮仙子。 两个人往门口一站,效果直接拉满。林野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还行,没给我丟人。” “那当然,我的底子本来就不差。”林瑶挽住他的胳膊,扬起下巴。 从壹號院出门的时候,门厅的物业管家正在前台翻值班表,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差点滑掉。 两个人並肩走过大堂,玻璃门倒映出他们的影子,一高一矮,一深一浅,像是哪部偶像剧的宣传海报。 出了门往停车位走的那一小段路上,旁边路过的一对情侣几乎同时转过头来,女生的脚步明显慢了半拍,男生本来在喝奶茶,吸管戳在嘴里愣是没吸上来。 林瑶用余光扫到那个女生的视线直直地盯在林野身上,然后又被她旁边的男朋友轻轻拽了一下袖子,才回过神来。 林瑶脸颊微微发烫,挽著林野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呼,还好上车了。” 林瑶一坐进副驾驶就长长地鬆了口气,用手扇了发烫的脸颊,“老哥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些人盯著我们的眼神,天哪,我感觉我们俩像两只被围观的熊猫。” 她一边说一边做了个夸张的颤抖动作,两只手抱在胸前,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抖了抖。 林野发动引擎,笑著瞥了她一眼:“没事,习惯就好。” 林瑶拍拍胸口缓了口气,心想还好有车可以躲一躲。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等到了晚宴上,站在林野旁边的她,只会收穫比刚才强烈十倍不止的目光。 到时候可没有车给她躲。 车子驶离闹市的喧囂,一路向著湖畔山林深处行进。 越往里开,路两旁的梧桐越是高大茂密,路灯的间隔越来越远,空气里的草木清香味却越来越浓。 车窗降下来一小半,晚风裹挟著湖水的水汽和远处山林的松脂香灌进来,和市区里那种柏油路蒸了一天的闷热完全是两个世界。 很快,车子拐进一条更幽深的私家车道,道路尽头一扇气派森严的雕花铁艺大门赫然出现。门卫显然早就做足了功课,降下车窗的瞬间,对方就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从容:“林先生,欢迎来到澜御庄。我是今晚的迎宾管家,车钥匙可以交给我,我带两位进去。” 林野打开车门走出来,把钥匙交给一名跟过来的安保人员,对方双手接过,动作利落又谨慎。 林瑶从副驾驶下来,站在车旁边抬头看著面前的铁艺大门,嘴巴微微张开。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她还在想“怎么越开越偏”,现在站在这扇门前,她忽然觉得不是地方偏,是自己格局小了。 迎宾管家引著他们坐上一辆敞篷接驳车,沿著青石步道缓缓向庄园深处驶去。 步道两旁成片的独栋庄园错落排布,每一栋的建筑风格都各不相同,有的偏法式,有的偏新中式,但无一例外都是低调而昂贵的石材外立面,窗子里透出来的暖黄灯光被园林里的树影剪得碎碎的。 远处一片澄澈的湖水依偎在宅邸之间,晚风拂过湖面,粼粼波光倒映著岸边星星点点的地灯,静謐又奢华。 林瑶坐在接驳车上,看著路两边一栋接一栋的独栋,终於忍不住了:“哇——老哥,这地方也太大了吧。这得花多少钱啊。这哪是庄园啊,这简直是个小镇。”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扫了一眼沿路的布局。 他提前查过这处庄园的资料——十年前由主人自行建造,光土地和建造成本就將近五个亿。 十年过去,现在的市值早就翻了好几倍。能拥有这种体量资產的人,在江城乃至整个楚省都屈指可数。 今天能坐在这张餐桌上的,是真正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小批人。 和他们比起来,当初游艇上的那场聚会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接驳车稳稳地停在主楼正门前,迎宾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野没急著进去,先掏出手机给许清歌发了条消息:“到了,你在哪。” 消息几乎是秒回:“我已经到了,就在门口附近,你到了吗我来找你。” “刚到,就在大门口。” 林野刚发完消息抬起头,就看到许清歌从主楼的侧门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耳垂上换了一对珍珠耳钉,站在门口的石柱旁边,正微微踮起脚尖往这边张望。 林野抬手冲她招了招,同时大步朝她的方向走去。 许清歌也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同步切换的,那种平日里习惯性掛在脸上的清冷和疏离,在看到林野的一瞬间就卸了下来。 她冲他笑了一下,眼角先弯、嘴角再跟上、整张脸都被暖意浸透。 这段时间两个人见面的频率越来越高,她从最开始在他面前还要端著几分,到现在已经彻底习惯了放鬆。 “怎么这么快,一直在等我?”林野走到她面前站定。 “是啊。”许清歌也不否认,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虽然是我邀请你来的,但说到底我自己还是蹭了你的光。要不是你这人低调不爱社交,这些人怎么都不会找到我来传这个话的。” 林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瑶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许清歌甜甜地喊了一声:“姐姐好!你就是我哥经常掛在嘴边的那个许姐姐吗?你好漂亮啊!” 许清歌的目光移到林瑶身上,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你就是林瑶吧?你哥也经常跟我提到你,说你又漂亮又聪明。” 她笑著上下打量了一眼林瑶的裙子,真心实意地夸了句,“本人比照片还好看。不过嘛......”她话锋一转,眼神从林瑶身上慢悠悠地挪到林野身上,嘴角浮起一丝戏謔的笑意。 “我確实是姓许没错,但至於是不是你哥经常掛在嘴边的那一位,这个就得问你哥自己了。” 林野站在旁边,感觉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地把话题往旁边一带:“好了好了,挤在门口说话也不像样。先进去吧,顺便去向这里的主人问个好,人家好意邀请我们来,总不能丟了礼数。” 说完他率先转过身,迈步往主楼里面走去,走得比平时略快。 许清歌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林瑶在旁边把这些细节尽收眼底,悄悄地把“许姐姐”这个称呼在脑子里划掉,换成了“未来嫂子备选”。 第70章 黄立 走进主楼正厅,林野的脚步顿了一拍。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气派几分。 挑高的穹顶上垂下一盏巨型水晶吊灯,层层叠叠的水晶掛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把整个大厅映得金碧辉煌。 地板是深色的大理石,光洁得能倒映出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的轮廓。 三张足以容纳二三十人的长桌呈品字形排布,桌上铺著浆洗得笔挺的白色亚麻桌布,银色餐具整齐排列,每套餐具旁边都放著一枝用丝带扎好的鲜花。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白松露香和烤肉的焦香,混著男士们雪茄的烟味和女士们香水的前调,交织成一种属於顶级社交场合的独特气息。 林瑶在他旁边轻轻吸了口气,压低声音说:“老哥,这地方比电视剧里演的高级多了。”她嘴上在吐槽,脸上的表情却明显被震住了。林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鬆,然后目光往前方扫去。 今天来的人基本上都提前到了。 这种级別的晚宴,吃饭从来不是重点,重点是吃饭之前这段时间,联络感情、交流合作、打探消息,真正有价值的事都在推杯换盏之间完成。 三张桌子,主桌坐的是今天宴会的核心人物,其余两张则是安排给同行的家人朋友和秘书助理。 座次的分布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权力排序,谁坐在主桌,谁坐在主位旁边,每一个位置都写著无数潜台词。 林野一进门,主桌上的人目光便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少数几个不认识的微微皱眉,眼神里带著几分疑惑,低声向旁边的人打听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是谁。 但大部分人看到林野之后,脸上几乎同时切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表情,有人冲他微微頷首致意,有人放下手中的酒杯朝他点了点头,动作幅度都不大,但那份认可是实打实的。 甚至有人主动站了起来,笑著伸手示意自己旁边正好空著一个位子,请他过去坐。 別看林野现在的身家在这群人里只能算刚到门槛,能坐在这里的,隨便哪个名下不是百亿起步的產业,要么就是家族在省內影响力盘根错节的二代,或者在政界有相当分量。 但不管是哪位,但凡知道林野底细的,都不会小看他。 磐石智能发布会之后,磐石也上线一段时间了,这家公司在ai领域的断档式领先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稍微有点眼光的商人心里都门清。 未来全球ai行业的发展方向,迟早得向磐石智能看齐。 眼下唯一的短板就是算力还不够充裕,但这个缺陷明摆著是暂时的,等算力集群二期建好,磐石智能就算真正意义上插上翅膀了。 电池更不用多说,曜能科技已经在全球范围內独一份,专利壁垒筑得比谁都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家公司並排一站,一家代表著未来的能源,一家代表著未来的智能,而这两家公司的老板是同一个人。 稍微不起眼的反倒是磐石资本和还没有任何动作的晨星生命科技。 晨星生命科技他们不了解,但磐石资本他们可太了解了。 因为没上市,不必对外公布財报,在普通人眼里显得低调,但在这些大佬的情报网络里,磐石资本的吸金能力同样是头猛兽。 林野在磐石智能和曜能科技的初期建设上其实並没有投入过多的自有本金,绝大多数都是靠磐石资本持续输血。 靠著林野亲自把控大方向、磐石超常的情报分析能力,磐石资本的规模或许不算最大,但吸金效率放眼全球也绝对数一数二。 正是靠著这份底气,曜能和磐石智能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接连拔地而起。 让在座的人不敢小看林野的,还有另一个更隱晦的原因,林野崛起的速度太快了。 从默默无闻到手握三家行业標杆,他只用了不到两年。 这种速度不是单纯的运气可以解释的,在座的都是商场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手,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能在这么短时间內把三家公司同时推到行业顶端的年轻人,要么真的是一个幸运到极点的毛头小子,要么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但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小概率的事情,很显然他明显是后者。 他手里还有多少底牌没亮出来,没有人知道...... 林野没有冒冒失失地直接把林瑶往主桌上安排。 主家的座位分布自有规矩,不请自坐是对主人和其他客人的双重冒犯。 他转头找到不远处候著的侍者,低声交代了一句,让对方帮林瑶在旁边隨行亲友的桌子上找个空位。 林瑶乖巧地点了点头,跟著侍者走过去的时候还回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让他专心去对付主桌上那群人,不用管她。 许清歌也跟著在林瑶旁边坐了下来,隨手把裙摆整理了一下。 林野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著询问,以她的资歷和背景,坐主桌虽然有些勉强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坐。 许清歌冲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自知之明,小声说道:“虽然是我邀请你过来的,但我对自己还是有认知的,坐进去也不合群,这里挺好的。” 她说完给了林野一个放心的眼神,意思是完全不用替她操心。 林野犹豫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往主桌走去。 走向主桌的时候他还在想著刚才许清歌说的话,她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安排得妥妥噹噹,话也说得滴水不漏,连替自己找台阶下都让他没办法反驳。 他正想著,主桌上已经有人注意到他走过来了。 还没等他走到座位前面,座位上的人就已经纷纷把手中的酒杯举了起来,动作整齐得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有人冲他笑著点头,有人把杯沿朝他的方向微微倾斜。 有人带头说道“欢迎林总。” 其他人也纷纷表达欢迎。 林野拿起面前的红酒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双手端著杯子,从最近的开始,一个个地回敬过去,嘴里还不忘自谦:“不敢不敢,今天我来得最晚,按道理应该是我给你们赔酒才对。” 他话音刚落,主位上的人就站了起来。 那人看上去五十出头,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藏蓝色中式立领外套,气质沉稳,笑起来眼角有几道不深不浅的纹路,整个人不怒自威却没有丝毫压迫感。 他端著酒杯走到林野面前,站定之后先主动伸出手来:“没有的事,这些老傢伙都是自己坐不住提前过来的,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呢。自我介绍一下,黄立,今天这场晚宴的组织者。这次通过许小姐邀请你过来,主要也是想跟你联络一下感情,林总你可是最近江城商圈的重点討论对象。” 林野在来之前做过功课。 黄立这个名字,在江城的顶级圈层里几乎无人不知,但外界对他的报导却少得可怜,不是没人想写,是不敢写。 黄家在楚省扎根了好几代人,名下產业遍布地產、金融、高端製造和能源基建,光是控股和参股的上市公司就有好几家,其中两家市值早就过了千亿。 但这只是水面以上的部分。 水面以下,黄家的人脉网络远比商业版图更令人敬畏,家族旁支遍布政商两界,有好几位在省內担任要职,还有一支在军方深耕多年。 最让人不敢小覷的是黄立的一位族中晚辈,年近四十便已在北京躋身厅局级正职,在这个级別上还能保持稳健上升势头的人,放眼全国也数不出几个来。 可以说,黄家在楚省既有扎根百年的底蕴,又有直通京城的上升通道,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才织出了今天这场晚宴的请柬,能让在座的商界大佬们全部提前到场,光有钱是远远不够的。 第71章 別有用心 林野双手握住黄立的手,微微欠身,语气里带著恰如其分的敬意:“黄总客气了,今天能来是我的荣幸。 “哪里哪里。”黄立笑著摆摆手,“林总別嫌我们这些老傢伙话多就行。” 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人已经端著酒杯走过来了,边走边笑,声音洪亮,气场十足:“是啊林总,你可是江城乃至国內一颗冉冉升起的科技巨星啊!不过林总你也太低调了点吧,我早就想结交一下你了,找了好几个人都没能搭上线。今天总算见著本尊了。” “就是就是,林总你这也太低调了。”旁边好几个人跟著附和起来,语气里带著善意的调侃。 林野看向那个最先开口走过来的人。 对方四十出头,国字脸,穿著深蓝色暗纹西装,袖扣是定製的珐瑯,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干练。 他走到林野面前,主动伸出手来:“自我介绍一下——凯翔集团,陈国凯,你好。” 林野握住他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语气不卑不亢地回道:“陈总你好,久仰大名。” 凯翔集团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江城本地的顶尖上市公司,去年市值就已经突破了三百亿,业务覆盖地產、物流、供应链金融好几个领域,是真正意义上的江城龙头企业之一。 陈国凯本人的名字在江城的商圈里几乎是无人不知。 陈国凯显然对林野的反应很满意,握完手没有鬆开,反而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林野的手背:“林总太谦虚了。你那个电池公司,还有那个磐石智能,我们公司上下都用过你们的產品,效果確实是没话说。你说你年纪轻轻就做出这种级別的公司,让我们这些老傢伙情何以堪。” 他这一开口,其他人也都不再端著,纷纷上前跟林野打招呼、交换名片、加联繫方式。 一时间,林野手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名片——烫金的、素雅的、带香味的,每一张都代表著一个在江城乃至楚省举足轻重的名字。 他们跟林野说话的方式也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前辈对后辈,而是平起平坐甚至带著几分主动结交的意味,能坐在这个大厅里的人,没有一个不懂得一个道理:眼前这个年轻人缺的不是实力,只是时间。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的工夫,林野在江城的关係网直接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从现在开始,只要林野开口请在场的这些人帮忙,整个江城乃至整个楚省几乎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事,而且他们大概率不会拒绝,以商人的精明,他们都清楚,卖林野一个人情,绝对是一笔非常划算的投资。 这个年轻人手里的牌太深了,现在不结交,以后想结交,门槛只会更高。 “行了行了,”黄立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声音不大,但方才还围著林野爭相递名片的人群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他的语气隨意得像是在招呼自家客厅里的客人,可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也別都围著林总了,人家刚到,气还没喘匀呢,就被你们这群人轮番轰炸。 时间还长,慢慢来,又跑不了。” 眾人这才笑著散了开去,各自退回自己的位置,但目光还是若有若无地掛在林野身上,像一群暂时收起了鱼竿的钓客,只是暂时把线收了回去。 黄立这才转向林野。 他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眼角那几道纹路舒展开来,整个人看起来就像邻家一位性格隨和的长辈。 他端著酒杯往前又走了半步,语气里带著几分亲切:“林总,我仗著年纪比你大上两轮,叫你一声小林,你喊我黄叔,没问题吧。” 这话一出,还没等林野回答,旁边刚退开没两步的陈国凯就转过身来,指著黄立笑骂道:“好你个老黄,把我们支开,自己单独去跟林总套近乎是吧。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又是亲自迎接又是亲自劝酒的,原来在这儿等著呢。” 周围响起一片和善的笑声,几个刚才还在递名片的人也跟著附和了几句,气氛看著轻鬆又融洽。 林野跟著笑了,然后微微欠身,语气里带著恰如其分的晚辈恭敬:“当然没问题,黄叔。您本来就是长辈,叫您一声黄叔是应该的,您叫我小林就行,叫林总反而生分了。” 他话说得谦逊,姿態放得也低,像一个懂规矩的晚辈。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在这个大厅里,能坐到主桌的人,哪有什么真正的无知小猫咪,都是些吃肉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黄立笑得越和善,底下的手腕就越深不可测;陈国凯的调侃听著像兄弟互懟,其实是在替眾人把刚才被打断的不甘心用玩笑的方式泄出来。 就连周围那些附和的笑声,每一嗓子都带著分寸,笑得太过等於献媚,笑得太淡又显得不合群。 这群人手里都握著一个普通人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资源和权力,他们当然可以让自己看起来非常亲切、非常隨和,但亲切和隨和是他们的面具,不是底色。 也许有几分本色出演,但绝不可能那么单纯。 “行了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黄立笑著拍了拍手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收了回来。 他侧头跟不远处候著的侍者微微点了下头,然后伸手朝林野的座位方向做了个请的姿势,脸上依旧掛著那副和善的笑容,语气亲切又自然,“那就先吃饭吧,吃完我们再慢慢聊。” 侍者应声而动,主桌上的冷盘已经提前摆好,热菜开始一道道往上端。 林野顺著他示意的方向落座,刚坐定,黄立便在他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那不是主位,但离林野最近,近到可以隨时低声交谈。 很明显看来今天特意邀请他来是带著目的来的啊,不过看情况是他们有求於自己,不然的话没必要这么客气。 不过林野早有准备,自己也不是能让人隨意拿捏的。 第72章 目的 饭后,年长的商界前辈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 余下的年轻一辈则明显鬆快了许多,有人端著酒杯去了露台吹晚风,有人钻进了影音室,气氛一下子从刚才主桌上的推杯换盏中鬆了下来。 林野本来想带著林瑶和许清歌也去庄园里逛逛,刚走了没两步,身后就传来黄立的声音。 “小林啊。”黄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手里还端著那只没放下的酒杯,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 “我这儿刚好有个朋友送了我一罐好茶叶,武夷山母树上的大红袍,一年统共就那么几两,外面想喝都喝不到。有没有兴趣来尝尝?” 来了。 林野心里那根弦轻轻拨了一下。 这种事躲不过,从他收到邀请的那一刻就知道。 他转过头,对林瑶和许清歌说:“你们先去逛逛,我待会儿来找你们。” 许清歌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林野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犹豫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拉著林瑶转身往露台方向走去。 其实许清歌早就知道,这些人邀请林野过来,不可能是单纯地想结交一下。 当初替黄立传话的时候她就提醒过他,说黄家在楚省树大根深,黄立本人更是出了名的心思縝密,这顿饭不好吃。 林野当时听完只是笑了笑,说人家要真想找我,就算你不传话,他们也会通过別的渠道找上门,还不如乾脆答应下来,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来到茶室,林野才发现说是茶室,其实是庄园深处一座四面通透的大亭子。 亭子外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坪,再远处是黑黢黢的树林,晚风穿过树梢吹进来,裹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头顶悬著几盏暖黄色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景致是好景致,只是亭子里坐著的人让这份意境打了折扣。 此时茶室里已经坐了四个人,方才在主桌上最活跃的那几位都在,陈国凯也在其中。 看到林野和黄立並肩走进来,几个人同时站起身来,陈国凯率先开口,笑容满面:“哎呀,黄哥来了,林总来了!来来来,快坐快坐。林总啊,今天黄哥可是大出血,捨得把他刚到手的那罐大红袍拿出来,平时他都捨不得给我们闻闻味儿,今天沾你的光,我们也跟著蹭一口。” 他一边说一边笑,表情真挚又热络。 两人入了座,不过主位还空著。 这时候亭子侧面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个女人端著茶盘走了进来。 她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容貌姣好,整个人走起路来没有半点声响,飘飘欲仙。 她走到主泡位前,微微欠身,开始摆弄茶器。 动作很轻,很慢,看起来非常专业。 林野看了她一眼,转头对黄立说:“黄叔,没想到你这么有雅兴,还专门请了位茶艺师。” 黄立笑著摆摆手:“这哪是什么茶艺师,这是我女儿。说起来你们两个年纪差不多,她就比你大一岁。” 林野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笑了笑没说话。 黄立的余光一直落在他脸上,观察著从他女儿走进来到现在,这个年轻人的表情到底有没有起变化。 见林野的目光只是礼貌性地扫过,很快就收了回来,黄立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但他脸上的笑容半分没减,反而更加亲切了几分:“我女儿泡茶的手艺可是一绝,小林啊,你可得多尝尝。” 旁边几人也跟著附和起来,纷纷夸讚黄小姐茶艺如何了得。 林野点点头,笑著应道:“好好好,我不懂茶,你们別觉得我浪费了就好。” 很快茶便泡好了,黄立让女儿先下去。 她起身的时候,目光很自然地扫了一圈,在林野身上多停了半拍,见他的视线正落在亭子外面的草坪上,便收回目光径直离去,白裙在夜色里飘了一下就消失在帘子后面。 林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一股清冽的香气从舌尖直窜到喉咙,回甘悠长。 他放下杯子,心想这大概就是一年几两的东西该有的味道,更多的他也分辨不出来了,他又不经常喝茶,品不出什么东南西北来。 这时候黄立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气场在无声中完成了切换。 刚才还是和蔼可亲的长辈,现在虽然笑容还掛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不一样了。 “小林啊,”他开口道,语气依旧温和。 “相信你也猜到了,今天我们请你过来,確实不只是为了喝喝茶。我也不绕弯子了。之前我们也了解过,你拒绝过好几家外部资金的投资,所以今天如果我们开口说想投你的公司,你应该也不会同意。” 林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杯底那一片舒展的茶叶上,没说话。 黄立看著他这副不动声色的样子,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他转头跟陈国凯对视了一眼,然后重新看向林野,语气比刚才又沉了几分:“今天我们在座的这几个,除了想结交认识一下你之外,还有一个目的,我们想跟你合作。” 林野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黄立的视线。 黄立先是轻轻嘆了口气,然后才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坦诚,也带著几分精心拿捏过的分寸感:“小林,我们这些老傢伙,目前在楚省乃至全国都还算排得上號。但说句实话,现在社会发展太快了。我们手里原本的那些资源,有些已经跟不上时代了,甚至有些已经是夕阳產业,全靠吃老本才勉强站住脚跟。” “是啊林总,”陈国凯这时候插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由衷的感慨。 “就说我名下的房地產,以前什么光景,现在又是什么光景,天差地別。我们这些老傢伙心里都清楚,现在的经济重心早就不在那些传统行当了,钱全往高科技、高技术那边流。我们也试过往这个方向投,但是……” 他摊了摊手,表情无奈,“不是自己的地盘,投出去的钱就跟撒进海里一样,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林野放下茶杯,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一圈,然后开口,语气不紧不慢:“所以,你们的目的是?” 黄立和陈国凯再次对视了一眼。 然后黄立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按在膝盖上,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想和你合作,开一家机器人公司。” 第73章 掌控全局 “我们出资金,你出技术。”陈国凯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头,语速明显比刚才快了几分。 “机器人目前最大的两个瓶颈,一个是能源,一个是大脑。林总你手里那两项技术,刚好完美解决了这两个问题。至於其他的——电机、减速器、传感器,市场上已经有成熟的解决方案。到时候以我们在座几家的资源一起发力,渠道、供应链、政策关係、製造经验,完全可以打造出一家全世界排名前列的机器人公司!” “那为什么我不自己做?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林野看著陈国凯,语气平淡。 这时候黄立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我们不怀疑你能自己做出来。但是,小林,我们能解决你目前最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 “时间。”黄立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身体靠回了椅背,但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紧地锁在林野脸上。 “目前你最缺的就是时间。你所有的资源都已经投入到了曜能科技和磐石智能的发展上,这两块確实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但资金回笼需要周期。你现在等於是两条腿同时迈了出去,一步都不能停。可是市场上机器人这阵风,一天一个变化,我们这些老傢伙虽然跑得慢,但看风向还是看得准的。越晚入局,变数越多,早一天进去,就少一分风险。” 说完他拿起茶杯,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看著林野。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 亭子外面的虫鸣声忽然变得很清晰,晚风从草坪那头吹过来,头顶的灯笼轻轻晃了一下,光影在茶桌上微微一摇。 “你们就这么相信我,”林野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稳噹噹,“说说条件。” 黄立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那抹笑不是刚才閒聊时的轻鬆,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於走进射程时的篤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他往前俯了俯身子,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一双眼睛紧紧盯住林野的眼睛:“你出技术,曜能科技和磐石智能在不影响自身发展的前提下全力配合。我们全额出资,公司发展所需要的全部资金,从註册到建厂到量產到推广,每一分钱都由我们来出,全力保障公司的快速发展。”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个最核心的条款。 这一刻,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在安静的茶室里却比任何声音都更清晰:“关於公司股份,林总,您一个人独占百分之五十一。剩下的,我们自己分。您看怎么样?” 他没有叫小林。 他叫的是林总。甚至还用了一个“您”字。 以黄立的身份,这个称呼的转变比任何合同条款都更能说明问题,他已经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这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了,整个江城商圈的眼珠子大概都会掉下来。 林野看著黄立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黄立等人的脸上几乎是同时亮了起来,陈国凯甚至已经准备站起来拍手了。 然而林野的下一句话让他们的笑容全部冻在了半空中。 “是个不错的提议。不过嘛......” 黄立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在茶杯上停住了。 “不过这个持股比例要改一下。”林野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我要占百分之六十七,拥有绝对控股权。公司的人事安排,也要听从我的意见。” 茶室里骤然安静下来。之前还在和善微笑的气氛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同频切换的,从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压著怒火的难堪。 其中一个脾气暴躁的,身宽体胖,刚才还在感慨林总年轻有为,现在直接把手往茶桌上一拍,怒目圆睁:“不可能!林总,我们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没必要这么噁心我们吧?百分之六十七?你让我们怎么分?而且这基本上是把我们七寸交到了你手上,你未免太过分了点吧。” 另外几人也是脸色铁青,虽然没有开口,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野身上,等著他给一个解释。 林野不急不慢地把茶杯重新端起来,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汤,放下,然后抬起眼,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不紧不慢地扫过,最后落在黄立的脸上。 “你们不是已经知道我公司那些隱藏的技术了吗。” 黄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从僵硬到重新绽开的全过程。 他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声音依旧沉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谨慎:“什么隱藏的技术?林总,难道你手里还有更强大的电池和人工智慧?” 林野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嘴角掛著一丝很淡的笑意。 黄立看著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脸上那抹笑容终於慢慢收敛了。 他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嘆了口气。 这一口气嘆得很长,像是把今晚装了一整晚的面具都嘆散了。 “林总,”他说,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坦率,“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野端起茶杯,转了一下杯沿:“你们太著急,也太大方了。” 陈国凯这时候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甘:“难道就不能是我们真心看好你的未来吗?” 林野转头看向陈国凯,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说实话,陈总。我们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也许你之前已经了解过我,但毕竟是刚认识,对於一个刚认识不到几个小时的人下这么大的赌注,承诺全额出资、给关係、给资源、给渠道,还让出相对控股权,这赌注太大了。 除非你们已经確定这个项目稳赚不赔、甚至回报远远超出你们的想像之外,我实在找不到別的理由。”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所以,答案很明显,你们已经通过某种方式,了解到了我们目前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的技术。” 茶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陈国凯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但看了一眼黄立,又把话咽了回去。 黄立没有说话。 他低著头,手指轻轻敲著茶杯的杯沿,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方才那种和善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剥掉了外层偽装之后的坦诚。 “没错,林总,”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虽说有些不光彩,但身边突然冒出来一家潜力这么大的公司,谁都忍不住想去打听清楚。”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曾经有动过要不要用些不那么讲究的手段的想法。 但林野的崛起速度太快了。 快到谁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成长起来了。 快到已经成长为不管是哪一方势力想伸手,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两败俱伤的地步。 等这个念头还在脑子里转的时候,林野已经站在了和他们同一张酒桌上。 “不过,”黄立话锋一转,身体重新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林野。 “就算我们了解到了这些,也不足以成为你提出这么过分条件的理由。百分之六十七,绝对控股,林总,这和直接把公司送给你有什么区別。” 林野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这些人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试探,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起身离开。 “光靠你们了解到的那部分,確实还不够。”林野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茶室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你们了解到的是我打算下一代发布的產品。” 他停顿了一拍。 “我手里还有更好的。” 茶室里的空气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林野之所以敢这么篤定,是因为他心里有底。 核心技术团队的每一个人,忠诚度数值他每隔几天就会过一遍,人心有没有浮动、有没有被外部渗透的风险,他比谁都清楚。 退一步讲,即便忠诚度系统漏掉了什么蛛丝马跡,磐石那边还布著一道防线。 所有核心研究人员的通讯、数据访问记录都在后台静默监控,一旦出现任何异常,磐石会抢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把预警推到他面前。 黄立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多只是外围的一些皮毛,触及核心的尝试早就被拦在半路了。 不过他们的出现倒是给了林野一个意外收穫。 有了这些人的影响力兜底,之前压在手里不敢轻易放出来的技术,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地推到台前了。 让出百分之三十三的股份,既是一笔对得起他们资源的报酬,更是一张把他们和自己绑在同一条船上的船票。 黄立脸色变化不停,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眾人没有说话,林野不紧不慢悠閒的喝了一口茶。 最先反应过来的黄立眼神复杂的深深看了一眼林野。 隨即他用一种比刚才低了至少半个调的嗓音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极力压制的试探:“林总,如果你能证明你说的属实,如果你的技术对得起你提出的条件,我可以同意你的要求。同时我会动用我所有的关係,为你和你的公司发展保驾护航,用黄家三代人的根基给你铺路。” 说完他紧紧盯著林野的眼睛。 那目光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没有威胁,但比威胁更沉。 黄立没有皱眉,脸上甚至还有一丝笑意。 林野没有躲闪。 他迎上那道目光,眼底一片平静。 林野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端起茶杯,把杯中已经凉透的大红袍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没问题。你们约个时间,到时候商量一下细节,顺便给你们看看,足矣在全世界掀起海啸的『风暴』。” 说完他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已经空了的茶盏,像是隨口说了句“茶不错”,便转身走出了茶室。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不紧不慢,背影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被拉得很长。 黄立等人看著他背影缓缓消失,眼神复杂。 第74章 展示底气 周一上午九点,磐石控股集团总部。 黄立一行人准时抵达。 还是那天晚上在茶室里的原班人马,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按理说,以他们这个级別的人物,日常出行至少得带个助理秘书,负责递文件、记要点、接电话,但今天他们一个隨行人员都没带,连司机都被留在了楼下停车场。 林野在门口等著他们。 他今天穿的是套藏蓝色的意式西装,剪裁利落,整个人格外精神。 方知意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端著一个文件夹。 “欢迎各位来到磐石。”林野主动迎上前去,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代表整个集团欢迎你们。” 黄立走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色商务装,整个人的气场比晚宴那天更收敛了几分,反倒显得更加郑重。 他伸出手,和林野握在一起,手掌乾燥有力,虎口有一层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林总,几天不见,如隔三秋啊。”黄立笑著开口。 他鬆开手之后目光还在林野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自己先摇了摇头笑出声来,“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怎么过的。” “哦?那我可要好好听听。”林野笑著回应。 黄立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倒是好,那天晚上拍拍屁股就走人了,扔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然后就没了。你知道这句话够我们这几个老傢伙翻来覆去琢磨多少遍吗?我自己都不记得这几天到底打了几次电话跟他们商量这件事。” 他一边说一边苦笑,指了指身后的陈国凯,“你问他,他比我更夸张,你看看他的样子。” 陈国凯走上前来,脸上的表情比黄立更直白,掛著两个若隱若现的黑眼圈,粉底盖过了但没完全盖住。 他昨晚显然又没睡好,但精神却出奇地亢奋。 “林总,说实话,你可能对这次合作並不是太重视。但对我们来说不一样,这可能是我们未来几十年里最重要的一次战略转向,说是赌上整个家族的命脉都不为过。所以黄哥说得对,这事一天不敲定下来,我们是一天安稳觉都睡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 林野静静地听著,嘴角微微上扬,但並没有露出太多情绪。 他等陈国凯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从容:“既然这样,那就不耽误各位老总的时间了。我们言归正传,带各位去看看我的底气,也好让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侧身让出通往电梯的路。 一行人坐上电梯,来到会议室门口。 门口摆著一个黑色托盘。 这个配置在磐石总部的几间保密会议室门口是標配,但林野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黄立就已经主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轻轻放在托盘上。 他身后的陈国凯和其他几人也跟著照做,动作利落得像是提前演练过。 林野和黄立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微微点头,谁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这个姿態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表態,今天在这个房间里看到的东西,他们会严格保密。 说实话,林野並不担心他们会泄密,因为这看过里面的东西后,他们只会比林野更上心保密的事。 会议室里没有窗户,没有摄像头。 这是一间保密级別极高的会议室,专门用来谈不能出这扇门的事。 眾人依次落座,林野坐在长桌一端,黄立和陈国凯分別坐在他左右两侧最近的位置,其余几人依次排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野身上。 林野侧过头,对方知意轻轻点了点头。 方知意按下遥控器,会议室灯光缓缓暗下来,墙上的巨幅屏幕同时亮起。 幽蓝色的冷光铺满了整面墙,没有冗长的寒暄,没有客套的开场白,第一组数据直接弹了出来。 那是一份固態电池的完整技术参数表,能量密度、充电速率、循环寿命、工作温域,每一项后面都跟著两组对比数据:一组是市面上目前最先进的量產电池,一组是曜能科技当前已发布的版本。 差距不是百分比级別的,是倍数级別的。 这份数据来自系统当初奖励的高能量密度固態电池完整技术包,在曜能的实验室里经过科研团队近一年时间的深度消化和再开发,如今已经完全吃透,甚至已经实现了超出原始蓝本的突破,有了更加出色的產品。 科研加速器在暗处安静出力,它不显山不露水,但它能让研发团队少走很多岔路。 把原本需要几年才能走完的研发周期压缩到了不到一年。 不过林野今天拿出来的也只是系统奖励的那份原始技术,做事留一线,毕竟他对在座的这些人並不是完全信任。 忠诚度面板上,黄立和陈国凯的数值都在七十左右,算是及格线以上,不至於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但也远远没到能让林野毫无保留的地步。 黄立看著屏幕上那几组数字,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陈国凯的目光钉在屏幕上,嘴巴微微张开,过了好几秒才转头去看黄立。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黄立读得一清二楚,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之前他们打听到的版本。 林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点评今天食堂的菜色:“电池这一块,马马虎虎还行,但用在机器人身上已经足够了。” 黄立把茶杯缓缓放在桌上,杯底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扭过头看著林野,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又憋屈又无奈的复杂神色,他苦笑的开口道,“林总,你管这叫还行?”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组能量密度的数据,手指微微发抖,“你知不知道光是电池这一项,就够撑起一家世界能源巨头的公司了。你跟我说还行?” 林野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抬手示意方知意继续往下放。 方知意点点头,关掉了ppt。 回到电脑初始界面,然后打开了一个软体,幽蓝色的背景上,一道银色弧线缓缓划过,是磐石os的標誌。 黄立和陈国凯几乎是同时认出了这个图標,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种疑惑。 陈国凯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迟疑:“林总,我们知道你们的磐石os很强大,那天发布会我们也都看了,但那毕竟是语言模型。用在机器人上,做做语音交互没问题,但是要说驱动机器人的自主决策系统,恐怕不太合適吧?” 林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谁跟你们说,磐石只是一个语言模型了?” 陈国凯还想追问,黄立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微微摇了摇头。 陈国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过头重新看向屏幕。 方知意打开的是磐石os的另一个版本。 和市面应用商店里那个有文字输入界面的版本不同,这个界面上没有输入框,没有对话框,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磐石標誌悬在屏幕正中央。 会议室墙上的环绕音响忽然亮了一下,一声极轻微的电子底噪闪过,然后一个沉稳而平静的声音均匀地铺满了整个房间:“磐石已就绪,等待下一步指令。” 黄立端著茶杯的手又悬在了半空中。 方知意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推进来吧。” 第75章 认知破碎 会议室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几个穿著磐石智能工作服的员工推著两辆推车走了进来,车轮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第一辆推车上放著一个实验台,台上固定著两只机械臂,一左一右,中间夹著一个高清摄像头。 机械臂的做工极为精细,关节处可以看到精密的微型电机和传动结构,但整体並不是什么超越时代的科幻產物,而是磐石整合了市面上最好的零部件之后自主研发的一款实验机型。 第二辆推车上则是各种各样零碎的物品,几件凌乱的的衣物、一把镊子、一堆摊开的手錶零件和工具、还有一颗鸡蛋。 黄立看著那颗鸡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怀疑。 他回头看了林野一眼,林野靠在椅背上,冲他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工作人员把推车停好之后便退了出去,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 方知意对著话筒开口,声音平稳清晰:“磐石,连结面前的机械臂,进行初始化运转。” “好的。正在连接……”磐石的声音再次响起,中间几乎没有延迟,“连接成功。” 台上的机械臂几乎是同一瞬间动了起来,左右两只同时抬起,各自做了一组流畅的开合动作,动作轻巧而精准,没有一丝迟滯。 “初始化运行成功。等待下一步指令。”磐石报告完毕之后便安静下来,屏幕上的蓝色图標微微跳动著。 方知意看了一眼台上摆放的物品:“根据面前的几样东西,依次进行演示。” “好的。” 没有多余的確认,没有二次询问。 机械臂在磐石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就动了起来。它先是伸向那几件叠放的衣服,两只机械臂一左一右捏住衣领两端,轻轻一抖,將衣服完全展开。 然后它的动作忽然加快,摺叠的节奏快而精准,左右翻折、上下对摺、抚平褶皱,每一步都乾脆利落。 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衣物是机器人操作中最棘手的对象之一,质地柔软、形状不定、每一次拿起的位置都会有细微差別,考验的不是机械臂的力气有多大,而是它背后的控制系统对动態变化有多敏锐。 那只机械臂的手指每一次调整的角度都像是提前算好了布料的下一步变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不到十秒,几件衣服全部摺叠完毕,整整齐齐码放在台上。 每一件摺叠好之后稜角分明,如同经过专业熨烫,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机械臂没有停下。 它放下叠好的衣服,转而去拿旁边的镊子和那堆手錶零件。 手錶零件的种类和数量密密麻麻,有齿轮、发条、擒纵叉、摆轮、螺丝,每一颗都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它用一只机械臂固定住表壳,另一只机械臂握著镊子,精准地夹起一个比芝麻还小的微型螺丝,稳稳地放进表壳內部的螺丝孔里,拿起工具,然后拧紧,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从夹取到安装,整个流程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犹豫。 不到半分钟,所有零件组装完毕,一只完整的手錶静静躺在檯面上。 机械臂轻轻旋转錶冠,发条开始蓄力。 齿轮转动起来,指针开始走时,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跳,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发出极细微的滴答声。 陈国凯的下巴已经彻底忘了合上 还没结束。 机械臂放下手錶,转而拿起了那颗鸡蛋。 黄立看到这个动作,眉头微微皱起,心想摺叠衣服和组装手錶已经是极高的难度了,鸡蛋这种易碎的东西,机械臂那几根金属手指的握力怎么可能控制得住,然后他看到机械臂换了一只手握鸡蛋,另一只手还拿著刚才那根镊子,轻轻將蛋壳敲开一个小口,镊尖精准地插进蛋壳和蛋膜之间的缝隙,开始快速地一点一点地往下剥。 很快就剥了一半,蛋液透过蛋膜显现出来。 这是一颗生鸡蛋!!! 整个会议室里气氛一滯。 几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同时屏住了呼吸,不约而同地把身体往前倾,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颗正在被剥壳的生鸡蛋上。 生鸡蛋是最能体现精密控制的终极考题,外壳坚硬但易碎,內膜柔韧且极易破裂,蛋液在膜內是流体,镊子尖锐,任何一点多余的力度都会让它当场爆浆。 机械臂的金属手指握著镊子,力度控制在毫釐之间,每一片剥下来的蛋壳都完整地落在檯面上,蛋膜完好无损,蛋液在透明薄膜下微微晃动,反射著会议室顶灯的光。 不到片刻,整颗鸡蛋的外壳被完整剥离,一颗完整的、没有一丝破损的生鸡蛋稳稳地立在檯面上,蛋液透过透明的蛋膜清晰可见。 “已完成。”磐石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刚才那几分钟里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它的日常操作。 纯纯的暴力美学,力大砖飞,別人都是根据实时反馈来进行下一步,而磐石则是直接预判然后直接操作。 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极其细微的气流声,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人就那么愣愣地看著那颗剥掉外壳的生鸡蛋,整个人都愣住了。 陈国凯的嘴巴还是半张著的。 他们感觉就在这几分钟里自己的世界观仿佛被彻底打碎。 林野没有立刻开口。 他把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著。 他知道这群人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组装自己的认知,就像刚才那只机械臂把手錶零件重新组装成一只走时的手錶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等会议室里的空气开始重新流动了,才不急不缓地开口,语气和刚才介绍电池时一样轻描淡写:“怎么样,各位老总。我这两样技术,够不够给你们信心?” 黄立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猛地双手撑著桌面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林野脸上,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任何一个时刻都更郑重:“就按上次说的,67%,你说了算。” 陈国凯跟著站起来,走到林野面前。 他伸出手,林野握了上去。 陈国凯的手掌温度很高,握力比进门时那一下重得多。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什么场面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场面话的分量都不太够。 最后只是用另一只手重重拍了拍林野的肩膀,声音里带著一种被彻底说服之后的坦诚:“下次有这种技术,早点跟我们透个气。让我们这些老傢伙提前做做心理准备。” 当天下午,合作备忘录在磐石总部正式签署。 新公司定名为“磐石机器人”,总部选址江城开发区,紧邻磐石智能总部,与曜能科技形成三角產业集群。 方知意把备忘录的电子版上传归档之后,何明辉在旁边翻著刚列印出来的选址规划图。 低头看了半天,然后推了推眼镜,说了句:“三家公司挨著,以后管理也方便一点。”方知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黄立一行人临走的时候,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走廊尽头落地窗外的江景一如既往地铺展著。 黄立忽然转过身来看著林野,话到嘴边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问了出口:“林总,你那天说的那个『风暴』,刚才我们看到的,就是全部吗?” 电梯门开了,金属面板反射著头顶的灯光。林野笑了笑,没有回答。 黄立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 电梯门合上之后,他站在轿厢里,看著镜面不锈钢上自己那张略显疲惫的脸,缓缓吐出一口气。 电梯往下沉的时候,轿厢发出极细微的机械运转声。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年轻人在那天的茶室里,大概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夸大。 想到这一层,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紧张。 第76章 消息扩散 当天黄立等人在磐石集团总部待了整整一天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以远超预期的速度在江城的顶级商圈里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一边是江城的老派资本,黄家三代人在楚省经营了几十年,根基之深在整个华中地区都排得上號。 另一边是江城乃至全国范围內崛起速度最快的科技新贵,磐石系这个名號从默默无闻到全球瞩目只用了不到两年。 这两方势力关起门来谈了整整一天,这意味著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商圈里大大小小的微信群里开始有人疯狂打听消息,托关係、找熟人、旁敲侧击地试探黄立和磐石那边的人。 但磐石集团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安保全程在会议室门口守著,所有参会人员的手机在进门前就已经主动放进了托盘里。 什么风声都没漏出来。 直到磐石控股集团正式向工商部门提交了“磐石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註册申请书之后,那个被各方猜测了好几天的消息才终於有了一个明確的答案,磐石要造机器人了。 这个消息在圈內迅速流传。 当天下午提交的申请,后脚相关信息就传遍了整个江城的每一个商业群和財经媒体。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媒体。 磐石智能的发布会余温还在,公眾对那场发布会上那个能记住你上次吃了什么、能主动问你要不要游泳池的人工智慧还在消化当中,磐石又扔出了一颗新的重磅炸弹。 一个財经媒体的资深记者在当天的报导里写了这么一句话:“这家成立不到两年的集团,正在以一种让人窒息的速度长成庞然大物。” 这篇报导被好几个財经博主截图转发到各大平台,底下的评论区彻底炸了锅。 有人把林野叫成“中国的马斯克”。 有人说磐石如果再这么发展下去迟早会改变世界格局; 最离谱的一条是有人一本正经地分析说林野接下来要造的机器人一定会觉醒自我意识然后统治全人类。 底下跟了一长串“害怕”和“赶紧投靠磐石”的信息配上鬼畜表情包。 还有人把林野之前拒绝红杉三家资本的事又翻出来炒了一遍冷饭。 標题写著“这个年轻人拒绝了全球最顶级的资本,现在他要造机器人了”。 评论区热闹归热闹,真正开始行动的是资本圈。 方知意这几天的电话基本上就没停过,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座机和手机轮流响,她的日程表上原本排的几项內部工作全部被挤到了深夜。 邮箱里塞满了各种投资机构的问询邮件,有的是委婉试探,有的直接开口要份额,还有的打著“战略合作”的旗號想约林野吃顿饭。 之前被林野当面拒绝过的红杉资本那位韩总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他这次学乖了,嘴上没明著说投资,话里行间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问林总最近有没有时间来坐坐,问能不能以个人名义先交个朋友。 方知意拿著电话听著对方在那边翻来覆去地绕圈子,心里默默地想,这位韩总当初在茶室里那股不紧不慢的气场去哪了。 国內排名前列的几家机器人公司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他们的內部评估报告摆在会议桌上,每一页都写满了磐石的优势,最好的固態电池、最好的ai大脑,能源和算法被同一家公司握在手里。 虽然他们认为这两项技术要想真正深度整合到机器人身上还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沉淀,但结合磐石系这一年多来高歌猛进的节奏,没有人敢把这当成一个遥远的威胁。 据说其中两家公司已经开始紧急调整自己的研发路线,磐石的高歌猛进已经让他们感受到深深的威胁了。 与之同时发生的是人才磁场的悄然运转。 磐石机器人的消息公布之后,那些有能力但处境並不是特別理想的人才开始从各自的渠道关注这家新公司。 有在原单位被边缘化、准备跳槽的中年技术骨干,也有已经在海外大厂做到了中层但一直想回国做点事情的人。 他们並不一定都投了简歷,但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了解磐石。 整个过程中,林野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下班。 他不知道自己名下那个被动的光环正在悄悄地为他的新公司聚集著第一批核心人才。 黄立这边更没閒著。 会议结束的当天晚上他就给市里打了好几个电话,之后几天又陆续约了好几位关键人物单独面谈。 黄家三代人积累下来的人脉网络被他调动到了极致,为磐石智械爭取更好的政策和更大的扶持力度。 他的理由极其充分:磐石智械一旦真正发展起来,它所带动的整条產业链不是磐石之前那几家公司所能相比的。 上游的精密加工、传感器、伺服电机,下游的系统集成、行业应用,甚至包括配套的物流和服务业,都会在江城形成聚集效应。这不是一家公司的事,这是一整个產业集群的事。 市里对此高度重视,不仅仅是因为黄家的关係在起作用,更因为这件事本身做成了就是一个天大的政绩。 ...... 就在各方势力都在为磐石智械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林野在干嘛呢。 他把所有能拍板的事拍完之后,把所有需要他亲自对接的人对接完之后,当机立断把剩下的所有事情全部交给了何明辉。 自己又进入了甩手掌柜的摸鱼状態。 偶尔他也会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什么事都往何明辉身上推,自己跑到一边偷懒,良心上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但想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厚著脸皮维持了现状。 接下来几天,他除了参加几场重要的內部会议、签了几份必须由他亲自签字的文件之外,什么事都没干。 他躺在壹號院客厅的沙发上吹著空调哼著歌。 属下能干的事他何必硬上,除了让自己更累还能干嘛,在这种筹备工作中他未必能做得比他们更好。 所以他心安理得地躺平了。 第77章 摸鱼 磐石智械的新闻在外面炸了好几天,林野躺在家里把之前没时间看的电影补了三部。 这天上午,他把最后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签完,让方知意过来取走,然后往沙发上一躺。 顺手捞起茶几上那袋昨天拆开的薯片,开始刷手机。 林瑶从走廊里探出个脑袋,看到他这副样子,走过来踢了踢他垂在沙发扶手上的脚。 “老哥,你今天又不去公司?” “不去。没什么事。” “你前天也这么说,昨天还这么说。”林瑶绕到沙发前面,双手叉腰地盯著他。 “外面新闻都在说你要改变世界格局了,你就在家躺著改变?” “让世界格局先在沙发上躺一会儿。” 林野把薯片袋子递给她,“吃不。” 林瑶下意识伸手进去抓了两片,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节奏被他带偏了,恼羞成怒地把薯片往嘴里一塞,嘟囔著嘴说:“你別转移话题!” 林野把身上的薯片渣拂掉,换了个姿势继续靠进沙发里。 林瑶绕过沙发,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语气忽然正经起来:“说真的老哥,那个机器人,真的不会觉醒自我意识吗。” “你那天去发布会的时候不是看过了吗。就是个干活的东西。” “可是网上都说......” “网上还说你哥是穿越者呢。” 林瑶被堵了一下,想了想没想出什么便放弃思考。 停止了追问,把腿盘起来窝进沙发角落里继续刷她的剧。 刷了一会儿又抬头:“哥,晚上吃什么。” “这才两点。” “我问的是晚上。” 林野终於抬起眼看了她一眼:“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 “说什么话,我林瑶也是很聪明的好吧。”林瑶理直气壮,但配合著她清澈大学生的眼神,真的怕某天被拐了还给人数钱。 林野没绷住,笑了一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陷进靠垫里,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这几天不用去公司,不用开会,不用见人,確实挺舒服的。 但舒服归舒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下午去买菜吧。”他忽然说,“晚上做饭。” 林瑶眼睛一亮:“你下厨?” “我下厨。” “那我要吃糖醋排骨。”林瑶反应神速,菜名报得毫无延迟,“还有酸菜鱼。上次你做的那个。” 林野从靠垫上支起半个身子,看了她一眼:“那今晚老规矩你洗碗。” 两个人开车去了附近一家生鲜超市。 林瑶推著购物车在前面开路,林野跟在她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步伐比平时更悠閒。 林瑶经过零食区的时候明显放慢了脚步,手刚伸出去碰到货架上那包新出的薯片口味,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她默默把手缩了回来,推著车继续往前走。 “你不是说薯片吃完了要补货吗。”林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不是让我別拿吗?” “我咳一声你还真听话了。”林野走过去把那包薯片拿下来扔进车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林瑶瞪了他一眼,推著车走了,嘴里小声嘟囔著“捉弄我还怪我不听话,臭老哥,哼”。 嘟囔完之后趁林野不注意,绕回去又拿了两包也一起扔进了车里。 在生鲜区挑排骨的时候林瑶趴在冷柜边上,用指尖点著玻璃:“这块太肥了……这块又太瘦了。” 最后挑了一块递过去,林野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放进了购物车。 “老哥,”林瑶推著车往前走的时候忽然开口,“你说你现在都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自己做饭?” “我虽然有钱,但又不懒。” “你这几天的状態配合著这句话可没有一点说服力。”林瑶推著车头也没回。 说完林野就使劲揉了揉林瑶的脑袋,林瑶结果又是一阵无能狂怒。 回到家之后林野拎著购物袋进了厨房,系上围裙。 林瑶把剩下的东西分类塞进冰箱,然后趴在厨房的中岛台上看林野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而稳,一块姜在他手下几刀就成了细细的丝。 林瑶撑著下巴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起来对著林野的背影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她哥繫著围裙,背对著镜头,手里握著菜刀,夕阳从厨房窗户斜斜地打进来,在他肩线上勾了一道暖金色的边。 “拍什么呢。”林野头也没回。 “拍你。这张发朋友圈肯定火。” 林瑶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配文就叫『磐石系掌门人下厨实录』。” “拍可以,別发出去。”林野把切好的排骨倒进锅里,热油碰冷水滋啦一声响,一股葱姜的焦香在厨房里炸开。 “知道了。留著自己看。”林瑶乖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趴在檯面上看他做菜。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油烟机低沉的嗡鸣和锅铲翻动的声音。 厨房里糖醋排骨的香气越来越浓,混著窗外傍晚的江风,把整个客厅都灌满了。 过了一会儿她吸了吸鼻子,“哥,排骨好了没,我饿了。” “快了。去盛饭。” “得令!”林瑶从椅子上弹起来,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跑去拿碗筷。 吃完饭之后林瑶主动去洗了碗。 林野靠在沙发上看她端著碗从客厅走到厨房走了三趟才把碗筷全部运完,心想这丫头做家务的效率还是那么低。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翻手机。 晚上林建国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林野点开,听见他爸的声音混著大理那边客栈院子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你妈说看到新闻了,说又搞了个什么机器人。她让我问你累不累。我说你小子肯定会说不累,你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累。” 但实际情况是林野全程摸鱼,唯一累到的可能就是刷视频累到了眼睛。 语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弹菸灰,然后声音又响起来,“我们过两天就回江城。” 林野听完之后按住录音键回了一句:“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们。” 消息发出去之后,林建国很快又回了一条:“不用接,我们自己打车。你好好忙你的。” “反正我这段时间正好有空,先接你们来我的房子看看,说起来你们还没来过呢。” 过来一会林建国回復道,“行吧,听你的安排” 第78章 父母回来 林建国和苏慧兰出去旅游的这段时间,走了不少地方。 先是去了各种以前想去没时间也没財力而放弃的地方。 大理住了几天,又去丽江转了转,后来还跟了个小团去了趟香格里拉。 苏慧兰的朋友圈每天都发好几条,不是洱海的日出就是古城的猫。 林瑶每条都点讚,还在底下评论“我妈现在比我还会拍”。 林建国从来不发朋友圈,但苏慧兰发的照片里他基本都在。 有时候在画面边缘帮她拎包,有时候在背景里低头看地图,偶尔被苏慧兰拽到镜头正中间,表情还没调整好就被拍了。 现在他们回来了。 ...... 林野开车去高铁站接他们。 林瑶坐在副驾驶上,一路上都在念叨“妈肯定晒黑了”“爸肯定又偷偷抽菸了”“他们有没有给我带特產”...... 林野不知该怎么接话,但车开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差不多半年没见了吧。”林野心里想道。 高铁站出口,苏慧兰推著行李箱走在前面,林建国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两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 他们现在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也显得更年轻了。 果然,人只要没有压力,什么都会好起来。 苏慧兰远远看到林野,脚步明显加快了。 走到跟前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拥抱,是双手捧著他的脸左右端详,然后皱著眉头说。 “又瘦了。视频里看著还不明显,怎么真人瘦这么多?你是不是又天天吃外卖?” “没有,都自己做。” “你上次说这话的时候冰箱里只有榨菜。” 林瑶在旁边插了一句。 林野没理她。 苏慧兰又捏了捏他的肩膀,还想说什么,林瑶已经张开胳膊在旁边站了半天,终於等到苏慧兰鬆开林野,一把抱住她。 母女俩嘰嘰喳喳地凑在一起往外走,苏慧兰边走边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给你买了个手工扎染的围巾,还有鲜花饼,你尝尝,我在古城试吃了好几家才挑中的......” 林建国走到林野面前,站定,上下看了他一眼。 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手掌在上面停了两三秒才放下来。 “路上堵不堵。” “还好。” 林野伸手去接他手里的旅行袋,林建国侧了一下身子没让他拿。 “轮不到你拿,你老子还没老呢。” 说完笑著自己拎著继续往前走。 林野见状心里一笑,“这老小子玩了半年时间总算是开朗了一点。” 上了车,苏慧兰坐在后座,摸了摸车门上的真皮內饰,又看了看前面的中控台,忽然感慨了一句。 “你爸在大理的时候天天念叨,说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我说你那么大个人了自己会照顾自己,他说你不懂,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饿。” 林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建国,林建国正扭头看著窗外,好像这句话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 “他这个人还特矫情。” 苏慧兰继续念叨。 “他每回想和你打电话都犹豫半天。每回想打了,拿著手机在那翻来覆去地犹豫半天,好不容易拨出去了,话还没说两句自己就先急著掛,『你忙吧,没啥事,就问问』,回回都这句,我好几次连嘴都没来得及插,他就给我掛了。” 林建国在旁边乾咳了一声,扭头看窗外。 苏慧兰没理他,嘴上继续说著林建国的各种糗事。 ...... 车子拐进壹號院地下车库的时候,苏慧兰还在后排跟林瑶分享手机里在大理拍的照片,没注意外面的环境。 林建国倒是看见了车库入口那个烫金的壹號院標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林建国从另一侧下车,关车门的动作很轻,站在车库过道里环顾了一圈,环氧地坪乾乾净净,灯光均匀敞亮。 直到电梯门在顶层打开,入户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暖光沿著走廊一路漫进客厅,整面落地窗外的江景毫无遮挡地铺展在眼前时,苏慧兰才反应过来。 她站在玄关,手里还拎著那个装满特產的帆布袋。 目光从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扫到开放式厨房的岩板中岛台,从无主灯设计的吊顶扫到那面能映出整个客厅的落地玻璃,然后停在窗外那片奔流不止的长江上。 她张了张嘴,又把嘴合上。 然后转过头看著林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房子......就是你上次买的?” “是。” “什么时候买的?” “挺久了。” “挺久了是多久?”苏慧兰把帆布袋往玄关柜上一放,开始在客厅里慢慢走。 她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立刻缩回来,又走到厨房,摸了摸中岛台的岩板台面,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塞得整整齐齐的食材,关上,再走到走廊口往里面张望了一下,然后走回来站在林野面前。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还行』的房子?” 她指了指窗外。 “这江景,这地段,这装修,你上次说买了房我跟你爸以为就是个普通公寓。” 林瑶在旁边沙发上蜷著腿,已经开始吃第二块鲜花饼了,听到这里抬起头插了一句。 “妈,我上次跟你视频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嘛,哥的房子可大了可豪华了,你自己不信。” “我以为你夸张。” 苏慧兰转头看林野。 “林野,你跟妈说实话,这房子到底多少钱?” “妈,你先坐下喝口水......” “我不渴。” 苏慧兰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立刻又站起来,“你上次说公司赚钱了,我知道,但你说的是『还行』。你那也叫还行?” 她说著说著自己先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有点泛红,但这次她忍住了,只是用手背蹭了蹭眼角也许是察觉到自己可能有些囉嗦,补充道。 “唉,你別怪妈话多,我和你爸普通了一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你和瑶瑶养大。结果你一下子躥得这么高,妈都不知道该怎么替你高兴了。” 第79章 母亲追问 她顿了顿,把锅铲放在灶台上,转过身来看著林野,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就像做梦一样,有时候真怕醒了。” 林瑶在旁边熟练地拆开鲜花饼咬了一口,靠在沙发上含含糊糊地说:“妈,你淡定,哥还有別的房子呢。观澜府那边还一套,就在他公司边上。” 苏慧兰猛地转头看向林野。 林野看了林瑶一眼,林瑶低头专心吃饼。 他回过头来,对著苏慧兰说:“之前买下来的,一直放著没怎么住。” “还买了一套?” 苏慧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然后转头看向林建国。 林建国端著茶杯,表情看起来很镇定,但杯子端起来之后就一直停在嘴边,既没喝也没放下。 苏慧兰说:“老林,你不说两句?” 林建国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说了两个字:“挺好。” 苏慧兰等了两秒,確认他就这两个字,翻了个白眼,转回去继续盘问林野。 林野及时开口转移火力:“妈,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厨。” “你下什么厨,我来。” 苏慧兰果然中招,立刻站起来往厨房走,“坐了一天车腿都麻了,活动活动。你这冰箱里东西还挺全,排骨拿出来化一下,晚上燉汤。瑶瑶你把那袋鲜花饼放茶几上別抱著吃,等会儿吃饭又吃不下。” 林瑶应了一声,把鲜花饼袋子放在茶几上。 苏慧兰打开水龙头洗菜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什么,关掉水龙头,转身对著客厅方向说。 “对了,上次视频的时候林瑶说认识一个姑娘,叫什么来著,许清歌?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看看?” 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林野正站在中岛台旁边拆排骨包装,闻言手顿了一下。 而沙发上,林瑶的眼睛盯著电视,嘴角却翘起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那个弧度林野太熟悉了,每次她在旁边拱完火等著看好戏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从刚才那句“观澜府还一套”开始,她就一直在给苏慧兰递弹药,递完还假装没事人一样低头啃饼。 林野放下排骨,擦了把手,绕到沙发后面,大手一伸,直接扣在林瑶脑袋上。 林瑶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被盘得左右晃了两下,发圈直接歪到一边。 “哥!我刚梳的头!” 她两手去掰他的手,但林野的手劲哪是她掰得动的,手指陷进她头髮里顺时针逆时针各转半圈,直接把她脑袋盘成一个鸟窝。 “让你多嘴,让你拱火。”林野鬆开手,表情云淡风轻,转身往厨房走。 林瑶顶著一头炸毛坐在沙发上,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本来就是嘛!我又没瞎说!” 她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地重新扎头髮,发圈扯下来的时候带掉好几根,齜牙咧嘴地甩了甩手。 林野头也没回,接过苏慧兰递来的围裙繫上,语气平淡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妈,排骨你想红烧还是燉汤。” “燉汤,排骨汤下火。”苏慧兰说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妹说的是真的?那姑娘......” 林野拉开冰箱门,把排骨放进冷水盆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假装没听见。 苏慧兰却没走,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还拿著锅铲,语气隨意得像在聊今天超市的菜价。 “那姑娘是做什么的来著?上次视频信號不好没听清。” 林野把排骨一块一块放进冷水盆里,动作不紧不慢。 他太了解他妈了,这个问题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一串等著。 “开gg公司的,偶然认识的,认识挺久了。” “开公司的啊,那挺能干。” 苏慧兰把锅铲换到另一只手上,身子往门框上又靠了靠,显然没打算走。 “多大了?哪里人?长得怎么样?” “比我大一点,本地人。”林野倒了三勺料酒进盆里,又加了片姜,低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大一点是多大?本地哪个区的?家里做什么的?性格怎么样?” 林野把配料碗放下,转过身靠在橱柜边上,双手交叠搭在胸前。 他算看出来了,今天不交代点什么,他妈能一直问到排骨燉熟。 “妈,我跟她现在关係確实不错,但还没到你想的那个地步。你別一上来就查户口。”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又没说要干嘛。” 苏慧兰把锅铲往锅里搅了两下,语气里带著一丝被戳穿之后的不甘心,“那你跟妈说说,你们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就是关係还不错,还在互相了解。” “什么叫还关係还不错还在了解?相处多久了?了解什么要了解这么久?” 苏慧兰的锅铲又停了,眉头微微皱起来,“你该不是不好意思跟人家开口吧?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可没你这么磨嘰。” “哎呀,妈你別问了,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林野把排骨下锅,水汽“滋啦”一声腾起来,热腾腾地糊了他一脸,视线都模糊了两秒。 苏慧兰没再追问,转身回灶台前继续炒菜,锅铲翻动的声音重新均匀地响起来,不紧不慢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其实还有一肚子问题。 那姑娘家里是干嘛的?脾气好不好?对你怎么样?你们到底到哪一步了?每一个问號都顶到了嗓子眼儿,憋得她心里发慌。 但看儿子这副“问一句答半句”的样子,她又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那股劲卸下去,只剩锅铲在铁锅里来回翻搅的声响,替她说完了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她了解她儿子。这孩子打小就嘴紧,不想说的事你拿撬棍也撬不开,问急了反而会让他把壳缩回去,缩得比先前更严实。 於是她只是点了点头,锅铲重新在锅里翻动起来,用一种努力压著但还是能听出期待的语调说,声儿不高,却一字一句都往人心上落。 “行,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妈就是觉得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考虑这方面的事了。” “知道。”林野把排骨下锅,水汽腾起来糊了他一脸。 苏慧兰没再追问,转身回灶台前继续炒菜,锅铲翻动的声音重新均匀地响起来。 林野站在旁边剥蒜,手指头一瓣一瓣地掰著,蒜皮碎碎地落进碗里。母子俩就这么一个炒菜一个备料,厨房里安静了片刻。 灶上的火苗舔著锅底,排骨汤咕嘟咕嘟地顶开锅盖缝,冒出细细的白气,油锅里的菜叶正被翻出最后一点青翠。 这短暂的沉默像一张薄毯,把刚才那些没出口的问题都轻轻盖住了。 林野低头剥著蒜,心里默默鬆了口气。他知道母亲不是不再问了,只是替他存著。 这关,算是暂时过了。过了。 第80章 饭桌谈话 料备好之后,林野把围裙从掛鉤上取下来,往身上一系,转头对正要进厨房的苏慧兰说:“妈,今晚我来,你歇著。” 苏慧兰手里还拿著刚从袋子里拆出来的腊肉,愣了一下:“你来?你做?” “对,我做。” 苏慧兰將信將疑地把围裙让给他,站在旁边看了几分钟。 林野从刀架上抽出菜刀,扣住一块姜,刀刃落下去,砧板上响起均匀而快的篤篤声。 薑片码成一排,刀锋往旁边一抹,直接切成细丝,根根均匀。 苏慧兰张了张嘴,又合上,默默转身走回客厅。 林瑶窝在沙发上,看到苏慧兰出来,头也没抬,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得意:“妈你就让他做吧,他现在做饭可好吃了,我都吃了好久了。” “他那刀工什么时候练的?” 苏慧兰在沙发上坐下来,还是忍不住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以前在家连个土豆都切不好。” “不知道。反正他现在做什么都好吃。” 苏慧兰没接话,但隔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瞄了一眼。 林野正在顛勺,锅里的排骨在火焰上翻了个身,均匀地裹上了一层焦糖色的酱汁。 她又默默退了回来。 菜摆了满满一桌。 红烧排骨、清蒸鱸鱼、炒时蔬、排骨藕汤,还有苏慧兰从大理带回来的腊肉炒蒜薹,每道菜的卖相都不输外面的餐厅。 苏慧兰夹了第一筷子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圆了。 她把骨头吐出来,又夹了一块,仔仔细细地嚼完,然后放下筷子,转头看著林野,语气里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的郑重。 “做的不错啊,很好吃。比你爸做的强多了。” 林建国在旁边夹了一块尝了,嚼完之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 过了片刻他冷不丁冒出一句:“比你妈做的好吃。” 苏慧兰正伸筷子夹鱼,闻言手停在半空中,转头瞪了他一眼。 林建国面不改色,继续吃他的排骨,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没想到你一个人在外面住了这么久,厨艺倒是练出来了。” 苏慧兰又夹了块鱼。“以后不用操心你吃不上饭了。” 她说完站起来去厨房盛饭。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桶里面堆著好几个外卖盒子,是昨天林野一个人在家刷剧时隨手扔的,还没来得及倒。 外卖盒子上印著店铺的標籤,她弯腰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转向餐桌。 林野正夹菜的手微微一僵。 “你不是说天天自己做饭吗?” 苏慧兰指著垃圾桶,“那这些是什么。” 林瑶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小声说了句“活该”,林野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林野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强装镇定的喝了口水。 “偶尔,偶尔点几次。” “偶尔?这盒子都堆成山了还偶尔。” 苏慧兰把垃圾桶盖子合上,语气里带著那种“终於被我抓住了”的痛快。 “以后少点外卖,听见没有。自己做这么好吃还点什么外卖。” “知道了。” 苏慧兰盛完汤回来坐下,又补了一句。 “也不是不让你点,就是外卖那个油不好,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妈。” ...... 林建国吃了几口菜,忽然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声音不大。 “你那个公司,比我想的大,也比我想的好。” 林野抬起头,筷子停在碗边。 “但有一点。” 林建国放下茶杯,看著他。 “別太累。钱挣够了就行,身体要紧。你从小就不知道喊累,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苏慧兰在旁边夹了筷菜,头也没抬:“你爸总算说了句人话。” 林瑶正喝汤,差点呛到,捂著嘴闷咳了好几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野伸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等她缓过来。 林瑶好不容易顺过气,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放下杯子,看向林野。 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像是在酝酿什么重大的指控。 “爸,你刚才说让他別太累,我跟你说,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个。他一点都不累。” 她转向林建国,语气里带著一种忍了一整顿饭终於忍不住了的倾诉欲。 “你们不在的时候他天天躺沙发上,躺得比沙发还像沙发。让他做个饭要请半天,后面几天乾脆不做了,天天点外卖。扔垃圾都是我扔的,快递也是我拿的,他还说『妹妹不就是用来使唤的』原话啊,你们评评理。” 林建国端著茶杯,眉毛极其细微地往上挑了半寸。 “我那是锻炼你的生活自理能力。”林野面不改色。 “那你昨天躺在沙发上刷了一下午视频也是锻炼自理能力?” “我在思考公司下一步的战略方向。” “你刷的是美食探店视频。” “那也是为了调研餐饮行业的市场趋势。” 林瑶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林野危险的眼神还是缩了缩脑袋放弃了。 ...... 饭吃完,苏慧兰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布正经事的语气开口。 “既然现在不用上班了,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我想去报个烘焙班学做蛋糕。昨天在手机上看了好几家培训学校,有一家看起来还不错。” “好事。”林野放下筷子,“报了没?” “还没呢,等我回去实地看看再说。” 苏慧兰摆摆手,然后又补了一句,“我以前在超市上班的时候老看人家麵包房做蛋糕,觉得那玩意儿挺有意思的,一直没空学。” 林瑶在旁边眼睛一亮,立刻举手:“那我负责打下手。” “不用你打下手。”苏慧兰瞥了她一眼,“你负责吃就行了,打下手是技术活,你还没那个水平。” “妈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刚还帮你端菜......” 林建国在旁边端著茶杯,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接了一句:“那我去学钓鱼。” 第81章 回去的打算 饭桌上短暂的安静了一下。 苏慧兰转过头看著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反对,而是一种“你確定吗”的审视。 林瑶已经率先看出不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上次去洱海,你爸非要钓鱼,租了根鱼竿坐在湖边,一坐一上午,”苏慧兰转向林野和林瑶,开始掰手指,“我都已经逛了一圈,他还是一条没钓上来。后来去水库也是空军,再上次去鱼塘都空军,鱼塘都能空军,你见过吗?” “那是鱼的问题。”林建国端著茶杯,表情依旧很镇定。 “每次都是鱼的问题,就你不是问题。上次在鱼塘隔壁那个老爷子钓了七八条,用的还是跟你一样的饵,人家怎么钓上来了?” “他那个位置好。” “你不是说你自己选的钓位最好吗?” 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从杯沿上方看著苏慧兰:“主要是去感受那个氛围。” 苏慧兰嘆了口气,转头对林野说:“你看看你爸,一辈子干啥都认真,就钓鱼这事死不承认自己菜。” 林野没接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 林建国在对面继续喝他的茶,表情依旧很镇定,仿佛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林瑶终於笑够了,直起身来,清了清嗓子,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好了好了,现在爸妈回来了,我终於不用自己扔垃圾了。” “不行。” 苏慧兰头也没抬,“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哥宠你我可不惯著你,该你乾的活一件都別想跑。” 林瑶的笑容僵在脸上。 “听妈的。”林野端起碗,语气平淡。 林瑶瞪大了眼睛,看看林野又看看苏慧兰,最后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悲愤的控诉。 “你们合伙欺负我。” 苏慧兰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 “吃你的饭。” 林瑶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又抬头看了看苏慧兰,最后还是拿起筷子,嘴巴嘟了两下。然后把排骨塞进了嘴里。 吃完饭,林瑶被苏慧兰拎去洗碗,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响声和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林野和林建国坐在客厅喝茶,电视开著但音量调得很低,父子俩谁都没说话。 林野靠在沙发上,转过头看向林建国和苏慧兰。 “爸妈,你们这几天有什么打算?”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要是明天有空,我带你们去公司看看。磐石智能那边新办公区刚装修好,曜能的產线你们也还没见过。最近我正好不忙,可以带你们好好转一圈。” 苏慧兰正低头折著餐巾纸,闻言抬起眼看了林建国一下。 林建国端著茶杯,微微摇了摇头。 苏慧兰把折好的餐巾纸放在桌上,转过身来对著林野。 “不去不去,我们去干嘛呀。你那些东西我跟你爸又不懂,什么电池什么人工智慧的,去了也看不明白,站在那儿跟两个木头桩子似的,还给你添麻烦。” “对。”林建国在旁边简短地附和了一个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怎么就添麻烦了,又没让你们去干活。” 林野往前坐了坐。 “就是去看看,让你们见识一下儿子打下的江山。”林野开著玩笑的说道。 苏慧兰被他说得犹豫了一瞬,看了林建国一眼。林建国端著茶杯,也有点犹豫。 “去看看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好吧,不耽误你就行”林建国开口了。 “你那些东西我们確实不懂,去了也是干站著,你就隨便带我们参观一下就行。” 林野看向母亲。 “你爸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意见。” “而且我们也不能住太久。在外面玩了这么久,说实话也有点想家了。” 她把腿盘起来,往沙发里靠了靠。 “大理丽江是好,山好水好空气好,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老窝。出去这几个月,开始还挺新鲜,后面就觉得还是自己家好。” “你妈在大理的时候就想家了。” 林建国在旁边难得主动开了口。 “天天念叨家里的泡菜罈子不知道怎么样了,交给朋友的那盆君子兰有没有按时浇水。” 林野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林瑶正好洗完碗从厨房出来,一边擦手一边听到这段对话,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妈你还好没交给老哥养,刚才没看到他冰箱,里面有半盒牛奶都过期三天了。” “你怎么不帮他扔了。”苏慧兰转头看她。 “我又不是他保姆。” 林瑶理直气壮地走过来在沙发角落里窝下,“他自己说的,『冰箱里的东西不要乱动,我自己会处理』,然后就处理成过期了。” “那是因为这几天忙。”林野面不改色。 “忙什么忙,忙著刷探店视频吧。”林瑶看都没看他。 苏慧兰摇了摇头,转向林野:“你看吧,你在你妹心里就这么个形象。不是我说你,你公司都做那么大了,家里这些小事也要注意点。牛奶过期了都不知道,这要是让人家许......”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忽然停住了。 林瑶在旁边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但她这次学聪明了,没出声。 林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没听见那个被咽回去的“许”字,及时把话题拉了回来。 “那你们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回去找你舅妈她们聚聚,好久没见了。你爸那几个牌友也天天打电话催,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苏慧兰掰著手指数,语气轻快。 “你舅妈说广场那边新开了个超市,里面那个烘焙区特別大,她听说我想学做蛋糕,非让我回去之后跟她一起报名。我说我先看看,万一学不会多丟人。你舅妈说怕什么,那边教的都是零基础,她连麵粉都分不清都敢报。” “舅妈那是真有行动力。”林瑶在旁边评价了一句。 “你舅妈心態好。” 苏慧兰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看向林野。 “对了,你爸那几个牌友可是一直都在等著你爸回去,就等他回去打麻將。我说你那技术,去了也是送钱。这不就是善財童子一个嘛。” “感受那个氛围。”林野和林瑶几乎异口同声,语气和节奏一模一样,显然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林建国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苏慧兰直接笑出了声。 林瑶和林野对视一眼,默契地击了个掌。 第82章 给父亲买车 第二天上午,林野带父母去逛江城最大的商业综合体。 苏慧兰逛了几家服装店,林建国跟在后面负责拎袋子,林瑶则一头扎进了负一层的零食区,回来的时候怀里抱著三包不同口味的薯片。 路过一楼中庭的时候,林野注意到他爸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是某高端汽车品牌的展厅,聚光灯下停著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车身轮廓方正硬朗,前脸大气舒展,在灯光下泛著沉稳的哑光质感。 林建国在展台外面停了一下,背著双手,微微弯腰看了一眼那辆车,然后直起身,继续往前走,什么也没说。 林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跟著继续逛。 等一家人把楼上楼下都转了一遍,该买的都买齐了,林野忽然转身,带著他们往回走。 苏慧兰问他去哪,他说还有点东西没买。 走到那个展厅门口的时候,林野停下脚步,推开玻璃门,回头对父母说:“进去看看。” 林建国站在门口,看看展厅里那辆路虎揽胜,又看看林野,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苏慧兰跟在后面,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已经被林瑶挽著胳膊拉了进去。 “林野,你这是干嘛?” 苏慧兰看著展厅里那一排崭新的车,终於回过神来,拉住林野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你要买车?你不是已经有车了吗?” “不是给我买。”林野转过身,对著父母,语气很平常,“给你们买一辆代步车。” 林建国手里还拎著苏慧兰刚才买的两袋衣服,站在那辆路虎揽胜旁边,听完这句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不要,但也没有点头,只是看著那辆车,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野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紧不慢地把理由一条一条摆出来。 “一,以后你们有车方便很多。想我了直接开车过来,隨时都能来,不用等高铁,不用提前买票。你们要是想多住几天就多住几天,想多带点东西就多带点东西,不用每次来都像赶集一样掐著点。” “二,”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篤定,“以你们儿子我现在的財力,买一辆车绰绰有余。这辆一百多万,在普通人眼里確实很贵,但在你们儿子这里也就还行。该有的功能都有了,安全配置也是顶配,开起来放心。” “这也太贵了。” 苏慧兰转头看了一眼车上標的价格一个一个数过去,足足七位数。 又转头看了一眼林野,脸上写满了犹豫,“一百多万买个车,这够在老家买好几套房子了。你那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你公司还在发展,用钱的地方多著呢......” “妈,” 林瑶在旁边挽著她的胳膊,插了一句,“哥的公司不缺这一百多万。你信我,他现在隨便一个项目都能赚几千上亿的,这辆车真的不算什么。” 苏慧兰张了张嘴,明显在脑子里把“几千上亿的项目”和“一百多万的车”放到同一桿秤上比了一下。 惊讶的同时也觉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但还是不死心:“那也用不了这么贵的车,十几万的不也能开吗。” “十几万的车安全配置不一样。” 林野看著她,语气认真了几分,“这辆有智能防撞、自动紧急制动、盲区监测,还有什么车道保持、自適应巡航.....反正就是,你坐在里面我放心。” 苏慧兰还想说什么,林建国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下了决心的分量:“行了,別说了。孩子有这份心,咱们就听他的吧。” 他说完把手里拎著的袋子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走到那辆路虎揽胜前面,绕著车头慢慢踱了半圈。 他背著手,微微弯腰看了看大灯,又看了看轮轂,然后直起身,用一种努力压著但是听的出一丝兴奋的语气说:“这车,看著就帅,比你那辆霸气多了。” 林野听到后看著如同小孩得到新玩具的父亲笑了笑没说话。 苏慧兰看著林建国在车旁边转了好几圈,又看了看林野,最后嘆了口气:“行吧行吧,你爸这辈子就这点出息,在洱海鱼没钓上来一条,看车倒是一看一个准。” 林瑶从旁边凑到林野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赌一块钱,爸今天晚上肯定睡不著觉。” 林野没接话,但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第83章 全款拿下 展厅的导购已经迎了上来。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套装,胸口別著金色名牌,脸上掛著职业的微笑。 她的目光在林野身上快速扫了一下,看起来不像通常来店里看车的商务人士。 但她在这行干了好几年,学得最快的一件事就是不以外表判断客户,尤其是在江城这种地方,穿著越隨意的越不能小看。 “先生您好,请问看中了哪款车型?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吗?” “这辆揽胜,帮我办手续。全款。今天能把车开出去吧?”林野把自己和父亲身份证递过去。 “没问题的。”导购双手接过身份证,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出生年份,又抬起头看了看林野的脸,表情在职业微笑的掩盖下还是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缝。 她原以为这位年轻人可能是来给自己选车的,但林野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彻底没绷住。 “车主写我父亲的名字。”林野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驾驶座里研究仪錶盘的林建国,“就是车里那位。” 导购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透过展车的挡风玻璃,看到一位穿著旧夹克、两鬢微白的中年男人正双手握著方向盘,低头研究中控台上的按钮,表情专注又新奇,像一个第一次摸到新玩具的小孩。 “您是……给父亲买车?”导购收回目光,声音里压著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惊讶。 “对。”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身份证,心里飞速算了一下,这位客户大概二十三岁,给父亲买一辆一百多万的路虎揽胜,全款,从进店到决定前后不过几分钟。 她在这家展厅接待过无数客户,大多数是四十岁以上的商务人士,偶尔有年轻人来选车,也多半是家里出钱。 眼前这位是自己掏钱给父亲买,语气平淡得像在买一件普通礼物。 她迅速压下心底的惊讶,重新调整好职业表情,微微欠身,语气比刚才又恭敬了几分:“好的先生,我马上为您安排。请几位先到贵宾休息区稍坐,我让人准备茶水。手续大概需要半个小时,我会儘快帮您办妥。” 她转身去拿单子的时候,路过前台,跟另一个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同事用口型问她“什么情况”,她微微摇了摇头,用同样无声的口型回了句“回头跟你说”,然后快步走向后面的办公室,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不到两分钟,她又端著一个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著几杯刚泡好的茶和一小碟精致的点心,亲自送到贵宾休息区的茶几上。 放茶杯的时候她特意多看了林野一眼,心想这大概是今年她经手的最特別的一单了。 回头看到林建国已经坐进了驾驶座,两只手握著方向盘,正在低头研究仪錶盘上的各种按钮。 路虎揽胜的坐姿高,视野开阔,林建国坐在里面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几分。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林野,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光亮得藏都藏不住。 男人至死是少年,而在任何一个年代、任何一个年纪的男人心里,一辆好车永远是最浪漫的东西。 一家人就在展厅贵宾室等工作人员去办手续。 林建国难得主动走到林野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苏慧兰站在旁边,看著父子俩站在一起的样子,忽然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然后板著脸说了句:“以后別乱花钱了。”只是语气已经软得不像话,显然她也默许了刚才做下的决定。 手续很快就办好了,付完钱之后导购恭敬的把一些文件和钥匙交到林建国的手上,林建国终於绷不住了,嘴上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时候林瑶从后面把脑袋探到林野面前,眨巴著眼睛,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老哥,你看,你给爸妈都买了,能不能顺便也给我买一辆?” 她话音刚落,苏慧兰和林建国同时回头看她,动作整齐得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 “你还在上学,买什么车!”苏慧兰率先开口,语气十分篤定。 “就是。”林建国难得和媳妇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你连驾照都没有,买车干嘛?摆著看啊?” 林瑶被父母双重压制,嘴巴嘟了一下,但很快把目光转向了林野。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眨巴著眼睛,两只手背在身后,歪著头,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盯著他。 林野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语气里带著那种很明显的纵容:“你要是表现好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买一辆。” 林瑶眼睛猛地一亮:“什么叫表现好?” “首先,你得先把驾照考到手。”林野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高考完到现在都一年了,暑假跟我到处跑,寒假在家躺平,在学校也不去报名。你连驾照都没有,我给你买车你推著走?” “我那是没空!”林瑶反驳得毫无底气。 “你哪没空,你暑假躺沙发上刷剧的时候我可都记著呢。” 林野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先把驾照考了,车的事后面再说。你要是能在这个暑假剩下的时间里把驾照拿到手,我就带你去选车。” 林瑶捂著被弹红的脑门,站直了身体,眼神里带著一股子刚被点燃的好胜心:“你说的啊!不反悔?” “不反悔。” “好!”林瑶当场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嘴里念念有词,“明天就报名,找最近的驾校,科目一我两天就刷完,科目二——” “科目二你到时候別把教练车开到花坛里去就行了。”林野在旁边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不会的!”林瑶抬起头,“我先预约科目一,爭取下周就考试。暑假还有好几周,我每天练车,肯定能过。你等著,等我拿了驾照我要选一辆最好看的车,比你那辆迈巴赫还好看的那种。” “行,你先把驾照拿到再说。”林野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笑著摇了摇头。 林野看著林瑶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笑著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林建国和苏慧兰。 林建国站在路虎旁边,手还搭在车门上,目光在兄妹俩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收回视线,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態度,这个家,现在林野说了算。 苏慧兰看了看林瑶那副势在必得的表情,又看了看林野那副“我已经决定了”的样子,最后嘆了口气:“行吧行吧,你们兄妹俩的事你们自己商量。反正我说不过你。” 她说完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关上门之后又摇下车窗,探出头来补了一句,“瑶瑶,你先把驾照考到手再说,別到时候车买回来停在那儿落灰。” “不会的!”林瑶衝著车窗喊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来,冲林野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嘴巴咧得都快到耳根了。 林野抬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和父母是你们先开车回去,我和妹妹一起,说完转身往停车场走。 林瑶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已经打开手机开始查附近驾校的报名电话了。 第84章 带父母参观公司 第二天下午,林野带父母去了磐石总部。 苏慧兰从进大门开始就在东张西望,大厅里那面巨幅led屏上滚动著磐石的logo,前台几个小姑娘看到林野进来,齐刷刷站起来喊了声“林总好”。 林野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带著父母继续往里走。 苏慧兰落后半步,扯了扯林瑶的袖子,压低声音问:“这些人见了他都得站起来?” 林瑶用一种过来人的淡定语气回道:“这才哪到哪,你等著看吧。” 一路上穿过开放式办公区,经过的每一个员工看到林野都会微微欠身或点头致意,有些正在会议室里对著ppt匯报的人透过玻璃看到林野经过,匯报的语速都下意识地顿了一拍。 林建国跟在后面,目光从那些整齐的工位和忙碌的员工身上扫过,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脚步明显放慢了。 他不是在看装修,他是在看人,看那些员工看向林野时眼神里的敬畏,那种东西装不出来。 苏慧兰的感受更直接 她这一辈子在超市收银台后面站了几十年,早就习惯了被人呼来喝去,今天她走在儿子旁边,每个人看到她都会微微点头,有人还特地停下脚步让路。 她不知道自己该回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地把腰挺直了一点。 等参观完一圈之后,何明辉快步迎了上来,手里还拿著一份文件夹。 他远远看到苏慧兰和林建国,脚步明显快了几分,走到跟前先微微欠身,语气比平时接待商务伙伴还要热络几分。 “这位就是叔叔阿姨吧?常听林总提起你们。我是何明辉,在集团帮林总打理日常事务,叔叔阿姨叫我小何就行。” 苏慧兰笑著点了点头,她虽然没见过何明辉,但之前听林野提过好几次,知道这是儿子的得力助手。 何明辉直起身,转向林野,压低声音说道。 “林总,开发区管委会的孙主任今天正好过来谈磐石智械的地块配套政策。本来这事我跟下面的人对接就行,但孙主任特地挑了今天来亲自过来,我琢磨著,他可能是知道您在公司,想趁这个机会跟您见个面。” 林野看了何明辉一眼。何明辉的表情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话里的意思林野听懂了。 这位孙主任平时跟磐石系的对接,层级上派个副手来就足够了,今天亲自登门,嘴上说是谈公事,实际上就是奔著他来的。 自从磐石系在江城扎稳脚跟,想跟他搭上线的官员不止一两个,但孙茂川算是比较聪明的一个,不打电话预约,不在正式场合堵他,而是在他带家人逛公司的时候来“偶遇”。 这种场合林野心情好,戒备心也最低。 官场里混到处级的,个个都是人精。 “那就见见吧。”林野说。 何明辉在前面引路,推开会客室的门,孙茂川正坐在沙发上翻一份文件,旁边站著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 看到门开了,他抬头扫了一眼,目光在林野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整个人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文件往旁边一放,大步迎上来,双手伸出,脸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諂媚,又比寻常的商务热情多了几分发自內心的郑重。 “林总,您好您好!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又来打扰您。” 孙茂川双手握住林野的手,微微用力晃了两下。 “主要是上次咱们谈的那个地块配套政策,有几个细节需要跟何总当面沟通一下。正好听说您今天在公司,我就想著亲自来拜访一下。毕竟林总您太忙了,平时想约都排不上號,趁这个机会跟您当面匯报一下我们最近的进展。” 林野跟他握了手,笑道:“孙主任客气了,你直接找何总就行,他全权负责。我今天就是带家里人来看看,不谈公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那当然那当然,何总办事我们最放心。” 孙茂川连忙点头,目光顺著林野的话自然地从他身后扫过,落在苏慧兰和林建国身上。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种更亲切、更有人情味的笑容,微微弯腰,主动伸出手来。 “这两位是林总的父母吧?叔叔阿姨好!我叫孙茂川,在开发区管委会工作,负责跟林总这边对接。您二老可真是有福气,生了个这么有出息的儿子,林总现在可是我们江城的一张名片,市长开会的时候都点名表扬过好几次!” 苏慧兰还没来得及反应,孙茂川已经微微弯腰跟她握了握手,態度恭敬得像是跟平级的同行打招呼。 苏慧兰张了张嘴,说了句“您好您好”,声音有点发紧,但脸上还是稳住了。 林建国站在旁边,伸出手跟孙茂川握了一下,说了句“您好,麻烦你们了”。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但他握手的时候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会面的过程並不长。 孙茂川很清楚什么叫点到为止,他不是来匯报工作的,是来露个脸的。 以他正处级的身份,正常来说派个副手对接磐石系的工作就已经是相当重视了。 但他更清楚,林野如今在省市两级政府的工作会议上被频繁提及,分管副市长不止一次拿磐石系举例子。 最近更是听说磐石系背后站著黄家。 黄家在楚省经营了几代人,政商两界树大根深,连省里都要给几分面子。 而黄家对林野的態度,用『全力维护』来形容都不为过。 这个信號在孙茂川眼里无比显眼。 他果断推掉了两个內部会议亲自来了,理由很充分,正事是谈地块配套政策,顺便在林野面前多露一次脸。 官场里混到处级的,个个都是人精。 正事三言两语说完,又跟林野聊了几句磐石智械的进度,夸了一番之后,便主动起身告辞。 临走的时候主动加了林野的微信,又跟林野握了一遍手,还没忘朝苏慧兰和林建国微微欠身。 最后对著林野说:“以后来公司有什么需要儘管找我,只要我力所能及的,绝不推諉。” 门关上之后,会客室里安静了片刻。 苏慧兰站在原地,目光从门口收回来,又看了看林野。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像是在確认一个不太敢相信的事实:“这个孙主任,和咱们县里书记县长一般大?” “对。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正处级。”林野点了点头。 苏慧兰沉默了一会儿。 她刚才看到了 孙茂川跟林野握手的时候是双手握上去的,腰是微微弯著的,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著林野的脸,每次林野开口他都先点头再回应。 这些细节她不懂官场规矩,但她在超市收银台后面站了几十年,见过领导来慰问时店长在前面引路的姿態,见过街道办的人来检查时组长反覆检查每个台面的谨慎。 她太知道谁比谁高一级是什么样子了。 刚才那个孙主任对待林野的方式,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领导对待上级都要恭敬。 而这个孙主任,和她老家的县长是同一个级別。 林建国站在她旁边,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掂量过才放出来的:“我们县里那个书记,也是处级吧。” “对。”林野回答。 林建国点了点头。 什么都没再说。 只是站姿在不知不觉间又挺直了几分,那双粗糙的手背在身后握紧又鬆开,再握紧又鬆开。 苏慧兰在旁边忽然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呼了出来。 她拍了拍林野的胳膊,手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连著说了两遍林野才听清:“我儿子真了不起。” 林野看著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拍了拍。 第85章 离別 接下来的几天,父母在江城住下,林野带著他们玩遍了江城。 终究,父母还是念叨著要回去。 林野知道留不住,便也不强留,只是临走前一晚,又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第二天一早,林野帮他们把行李搬进那辆新买的黑色路虎。 苏慧兰依旧不知疲倦地交代著各种事情。 林瑶站在门口,从刚才搬行李的时候就一直很安静。 她只是靠在路灯下,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著林建国把最后一袋东西塞进后备箱。 苏慧兰走过去抱了抱她,她反手抱住了苏慧兰,把脸埋在苏慧兰肩窝里,闷了好一会儿才鬆开。 虽然只是暂时的分开,终究还是一种离別。 无论是小时候父母上班那半日的分別,还是高中住校那一周的分离,其实都和此刻一样。 我们明知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可也许正是心里清楚,相伴的时光只会越来越少,所以才格外珍惜当下。 林野笑著对父母说:“现在有车了,想我们了隨时可以来。” 林建国站在车旁,把烟掐了,走过来。 他没有像苏慧兰那样说上一大串,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林野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他看著林野的眼睛,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比起平常多了一丝柔和。 “你现在做的这些事,你老子看不懂。什么电池,什么人工智慧,什么机器人,我听也听不明白。但我唯一知道的是,你现在是真正有出息了,是我的骄傲。所以,专心做好你的事吧,不用操心我们。往后我们在家里,会比以前好过得多。毕竟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讲,我们也可以提前退休,躺平了。” 他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张原本並不显老的面孔,因为太过用力一下子被皱纹爬满了。 林野望著父亲因挤出笑容而堆满皱纹的脸,心口猛地一抽,看著头上已经冒出白髮的父亲。 他下意识地上前用力抱住了父亲,什么都没说。 林野把脸埋在父亲肩头,眼底有点发酸。 晨星那边,得再快一点了。 ...... 父子俩抱了一会儿便鬆开了。 父亲再次拍了拍林野的肩膀,这次力气小了很多,像是少了很多想法。 林建国收回手,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苏慧兰从另一侧上车,降下车窗,又冲林瑶喊了句:“在家听你哥的话。” 林瑶回了一句:“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 苏慧兰没理她,目光转到林野身上,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走了,別站这儿吹风。” 路虎缓缓驶出车位,拐上车道,在路口左转,尾灯闪了两下,便消失在拐角。 林野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匯入远处马路的车流,直到再也分不清哪一辆是他们的。 他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家。 家里。 客厅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茶几上还放著苏慧兰走之前包好的一大盘饺子,用保鲜膜仔细封著,旁边压了张纸条,写著“牛肉大葱的,冻起来慢慢吃”。 冰箱里塞满了他们这几天买来的食材,蔬菜分门別类用保鲜袋装好,每一样都贴著標籤,上面是苏慧兰歪歪扭扭的字跡。 窗台上多了两盆新买的绿萝,刚浇过水,叶子还是湿的。 林瑶从沙发上探出头来,看著林野把那些饺子放进了冰箱,把字条折好收进抽屉里,然后靠在厨房檯面上一言不发。 她歪著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爸妈一走,又剩我们俩了。” 林野转过身,走到沙发旁边,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她刚梳好的头髮揉得稀乱。 “你不是还要考驾照吗?科一刷了没。” “刷了刷了,你烦死了。”林瑶双手护著脑袋往旁边躲,嘴巴嘟得老高。 林野笑了一声,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点。 窗外远处江面上传来悠长低沉的汽笛声,客厅里某部没看完的家庭剧还在继续放著。 林瑶把薯片袋子从茶几上捞起来,往嘴里塞了一片,然后递到林野面前。 林野看了一眼,伸手进去抓了一把。 那盘饺子已经收进了冰箱。 厨房的窗户没关严,晚风从缝隙里钻进来,轻轻掀动了冰箱门上的一张標籤,上面是苏慧兰歪歪扭扭的字跡。 第86章 紧迫感,推动晨星进展 第二天,林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最先发现的是林瑶。 她早上起来,穿著睡衣晃进厨房,然后揉了揉眼睛——餐桌上放著一份早餐。煎蛋、吐司、热牛奶。 她哥坐在对面,一手刷手机,一手端著咖啡。衬衫扣得整整齐齐,头髮也打理过了,不是平时那件洗到发软的旧t恤。 林瑶端起粥碗,一边喝一边偷瞄。 林野把最后半片吐司塞进嘴里,拿起手机拨了何明辉的电话。开了免提。 “林总。“何明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 “何总,晨星那边最近进展怎么样。“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何明辉跟了林野快两年,太清楚这位爷的作风了。 以前都是他追著林野匯报,林野主动打电话问进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教授那边按原定排期在推进,目前......“ “下午把完整进度报告发我。“林野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没有商量余地,“全部的。“ “好的,我马上整理。“ 林野掛了电话,把杯子里的咖啡一口喝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林瑶喝了一口粥,含含糊糊地问:“哥你去哪?公司?“ “嗯,去看一下项目进度。“ 门关上了。 林瑶盯著那扇门看了好几秒,“今天的老哥好像不太对劲。” ...... 上午九点,林野已经坐在办公室里。 何明辉的报告还没到。 他打开电脑,直接调出了晨星生命科技研究所的底层数据——设备到位率、人员配置、各课题组进度、临床前验证排期。 磐石几秒钟就把所有数据整理成了图表,一目了然。 他逐项扫过去,滑鼠在某些数字上多停了几秒。 眉头微微皱著。 不是隨便看看。 是在找哪里还能再快一点。 何明辉推门进来的时候,林野已经把研究所的情况摸的差不多清楚了。 何明辉把纸质报告放在桌上。 林野接过来从头翻了一遍,翻到中间的时候拿起笔,在某几个关键节点上画了圈。 他把报告转过去。 “这几个课题的排期,能不能再往前赶一赶。“ 何明辉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標记。 都是整个研发链条上最耗时间的环节。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太了解林野了。林野说“能不能“,不是跟你商量。 是让你想办法。 “周教授那边人手有点紧,“何明辉斟酌著措辞。 “如果要同时加速这几个节点,至少需要追加两组研究员。“ “加。让方知意优先安排。“ “设备採购周期也需要压缩,有几台进口设备正常走流程需要一些时间......“ “走特殊通道。需要协调的部门列个单子给我。“ “明白。“ 何明辉合上笔记本,转身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拍。 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野已经低下头翻报告的下一页了,眉宇间带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紧迫感。 何明辉收回目光,轻轻带上门。 林总想加速,他就加速。 其他的,不多问。 这是他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原因。 ...... 那次匯报之后,整个磐石总部都感觉到了风向变了。 以前林野一周来公司两三天,有时候一整个星期都见不到人。 方知意习惯了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攒起来,等他偶尔来一趟集中处理。 现在?天天都在。 晨星的优先级被提到了最高。 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有一回方知意拿著追加预算的单子去找財务总监,財务总监对著上面的数字沉默了五秒钟,然后抬头问:“林总看过这个数吗?“ 方知意说:“他签的字。“ 財务总监不再说话,直接批了。 有天在茶水间,方知意端著杯子小声问了何明辉一句:“林总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何明辉摇了摇头,没多说。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野桌上那份进度报告,纸已经被翻软了。 有几页反覆折过角,空白处开始出现林野手写的批註,以前林野从来不在报告上写字,所有指示都是口头交代。 现在那几页纸被他写了又画,画了又写。 联想到父母来住那几天,林野推掉所有公事全程陪著。 再联想到父母走后的第二天早上,他一大早就打电话问进度。 何明辉大概猜到了原因。 父母年纪大了。 有些事,等不起。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晨星那边需要协调的事项又多勾了几项优先级。 ...... 集团內部的工作群严肃了许多。 不是因为有人发了通知,而是所有人都从何明辉和方知意的脸色上读出了同一件事。 老板在盯著。 不是平时那种“隨便看看“的盯,是真的在盯。 而所有人都知道,林野平时有多懒散。 一个平时懒得管事的老板,突然变得事必躬亲,这比一个天天催进度的老板要可怕十倍。 林野调取晨星数据的频次翻了五倍不止。 科研加速器在暗处悄然运转,为研发默默加速,使得周教授的团队少走了不知多少弯路。 但林野从不对科研团队发號施令。 他只问进度,不催结果。 只看数据,不拍桌子。 他很清楚,实验室里的东西逼不得,细胞不会因为你急就分裂得快一点。 他能做的就是在背后推一把,再推一把,把路上的石头全搬开。 周教授有一次在视频会议里憋了半天,最后忍不住说了句:“林总,我做了三十年科研。见过的老板多了去了,催进度的、砍预算的、外行指挥內行的——你是头一个只给资源不给压力的人。“ 老头推了推眼镜,顿了顿。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 林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的说:“周教授,不急。你们按节奏来。“ 视频掛断之后,他继续翻著刚刚提交上来的报告。 ...... 第87章 初步成果 一个月后。周三下午。 何明辉推开了林野办公室的门。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林总。“ 他把一份实验报告放在桌上。纸还是热的,刚从印表机里出来。 “周教授那边来消息了——细胞修復机制的基础实验,全部验证通过。“ 林野接过报告,低头翻开。 何明辉的语调有点压不住了。 他平时是出了名的沉稳,匯报工作从来不带情绪,但这会儿他的声音明显比平时高了半度。 “数据比预期还要好。几个关键指標——“他深吸了一口气,“超出了理论模型的预测范围。周教授说他本来以为至少还要两个月。“ 林野一页一页地翻。 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每一行后面都跟著周教授手写的批註。 字跡潦草而兴奋,很明显是凌晨写的。 免疫应答数据良好。 端粒酶活性超出预期。线粒体功能修復效率达標。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结论上。 “综合以上实验结果,课题组一致认为,该机制在细胞层面的修復效率已达到临床前研究阶段的理论预期,具备进入下一阶段验证的全部条件。“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林野合上报告,抬头。 “后续安排提上日程。临床前验证的排期儘快定下来。需要追加的资源直接报给我,不用走审批。“ 何明辉合上笔记本,正要转身。 “何总。“ 何明辉转回来。 “科研成果整理成论文,投《自然》。“ 林野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部门例会,“论文发表之后,以晨星生命科技的名义,邀请国內外相关领域的顶尖学者来研究所做学术交流。人选让周教授和他的团队定,预算你来批。“ 何明辉的表情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投《自然》,发论文,邀请学者——林野不是要做一次学术报告,是要树旗帜。 把整个学术界的目光聚过来,让所有人知道晨星在做什么,让最好的人才自己找上门。 他永远比所有人多想三步。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 论文正式发表那天,方知意的电话被打爆了。 座机。手机。轮流响。邮箱里塞满了媒体採访请求和学术交流邀请——里面有好几封来自国际顶级研究机构。 哈佛医学院。剑桥mrc。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方知意光是从几百封邮件里筛出最重要的那批,就花了一个上午。 学术界最先炸了。 几位国內顶尖的生物医学教授在学术论坛上发表了公开评论。 措辞极其克制,引用了大量论文数据,但结论惊人一致。 “这篇论文可能將改变细胞修復领域的研究范式。“ “如果临床转化顺利,人类寿命的理论上限將被重新定义。“ 然后媒体跟进。 財经新闻和科技板块几乎同时推送了头条。標题一个比一个狠—— 《磐石系进军生命科学,首发成果登上〈自然〉》 《从电池到生物:跨度极大的一次尝试》 《这篇论文可能让人类寿命延长数十年》 新闻发出不到两个小时,评论区直接炸了。 “不是做电池和ai的吗??怎么生物方面也这么强???“ “从电池到ai到机器人再到生命科学……这布局这么隨意的吗??“ “別人创业,他在创世纪。“ “下一步是不是要造太空电梯了??“ “林总,你家还缺扫地的吗?我研究生学歷,会暖床(不是“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吗……“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被顶到最高赞的那条评论只有六个字: “他到底想干嘛。“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能回答。 林野靠在椅背上,屏幕上那些报导和评论一行一行往上滚。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建国昨天发来的一条语音,点开。 他爸在说老家院里的桂花开了,絮絮叨叨地描述今年开得比往年都密。 苏慧兰在旁边嚷嚷著让他发照片。 他听了一遍,又点开听了一遍。 桂花年年开。 他想让看桂花的人,多看几十年。 他把手机放下,把报告最后一页翻到正面朝上。 他在下面写了四个字:继续推进。 然后拿起桌上何明辉刚送来的下一阶段研发计划,翻开第一页。 窗外,江城的夕阳正铺在长江上,碎金万顷。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周三傍晚一样。 第88章 人才聚集 接下来的日子,林野把晨星的油门踩到了底。 而那些受邀来参加学术交流的学者们,在晨星生命科技的研究所里待了三天。 三天之后,大部分人都表示想留下来。 不是林野开口留的。是他们自己主动提的。 --- 第一天,他们参观实验室的设备配置。 几个从高校里出来的老教授在恆温恆湿洁净室外头站了好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嘴上也什么都没说。 但那眼神,已经有点不对劲了。 --- 第二天。 周教授安排他们分组旁听了几个课题组正在跑的实验。 然后又调出了部分已归档的原始数据供他们翻阅。 不是整理过的匯报材料,是真正的原始记录,每一组实验的底层数据,完整的误差分析,多轮重复验证的原始表格。 几位教授围在数据前面看了很久。 越看越安静。 不是因为看不懂。是因为他们太懂了。 那些数据来自细胞修復机制验证实验。每一项指標后面都跟著多轮重复实验的误差分析,数据的稳定性和可重复性,远超他们在自己实验室里能做到的水平。 而他们很清楚,这种稳定性和可重复性,不是靠堆设备砸钱能砸出来的。 钱能买到最好的机器,但买不到一条完整的信號通路。 同样的实验,他们自己也反覆尝试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在信號通路的分叉点上卡住。数据要么离散得收不拢,要么重复性差到不敢往论文上放。 他们中有人在这个方向上深耕了十几年。 发过无数篇试探性的论文,每次都只能往前推一小步。 从来没有哪一次能看到这么完整的通路被从头到尾贯通。 而晨星不仅做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还把每一个关键节点的验证数据都摆了出来。 完整、乾净、无可辩驳。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教授把手里那沓数据翻到最后一页,摘掉眼镜,半天没说话。半晌后才开口道:“我研究了十五年,今天才看到全貌。“ --- 第三天傍晚。 两位在学术界地位极高的老教授主动敲开了周教授办公室的门。 其中一位是从国外回来的华裔学者,在国际细胞生物学界排得上號的那种。 他把晨星已有的技术路线和自己钻研了多年的课题做了交叉对比,然后提出了一个优化方向。 周教授听完,愣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拿起记號笔,在白板上开始推演。 三个人在白板上写了擦擦了写,折腾了快两个小时。 最后那位老教授放下记號笔,退后两步看著满墙的公式和箭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转过身来,看著周教授的眼睛。 “我不走了。“ --- 类似的对话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反覆发生。 有人直接去找了何明辉。 有人主动联繫了周教授。有人的措辞是“想留下来交流一段时间“,被何明辉客气地请到办公室聊完之后,直接签了合同。 方知意把所有人的资料整理好交到林野桌上。厚厚一沓。 林野对著名单,打开忠诚度系统一个一个筛。 有几个数值偏低的,方知意的备註里恰好也写著“此人可能另有目的“或者“此人態度模糊“,他看了一眼,直接划掉。 大部分人的数据都在预期范围內。 林野把名单递给方知意。 “按这份名单录取。“ ...... 这批人加入之后,晨星的研发进度开始以一种连周教授都没有预料到的速度狂飆。 以前实验室遇到瓶颈,反覆尝试、调整参数,一个细节卡半个月是常有的事。 现在呢? 科研加速器在暗处全功率运转。 十几个顶尖大脑在明处同时攻关。 同一条技术路线被从不同角度交叉验证,多个研究方向並行推进,原来需要一个一个推进的环节,现在四面八方一起往前打,哪条路先通走哪条。 周教授在周例会上匯报进度的时候,自己都有点恍惚。 他看著投影幕布上那条原本预计要一年半才能走完的技术路线,现在才过去六个多月,还差一小截就要到头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会议桌尽头的林野。 林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桌子上,脸色平静。 ...... 第89章 完成 十二月的江城,江风像冰刀子一样从水面灌进来。 壹號院办公室的落地窗上凝了一层薄雾,模糊了对面江岸的轮廓。 林野站在窗前,手里捏著周教授刚送来的数据匯总。 列印纸还有余温,表格里各项指標后面的绿色箭头齐刷刷往上走,阉割版强化药剂在动物实验中的表现远超预期,细胞修復效率稳定,副作用发生率压到了极低的水平。 方知意那边已经对接好了三家国內顶尖的医疗机构,临床试验的申报材料装满了三个档案袋,整整齐齐码在柜子里。 一切都按计划在推。 但林野心里始终压著一件事,像江底那块看不见的暗礁。 周末下午,他把何明辉和周教授叫到了办公室。 周教授以为是要排临床试验的日程,一坐下就把笔记本摊开,笔帽都拔了。 林野给他倒了杯茶。 茶汤澄黄,热气弯弯绕绕地升起来。 “周教授,我想单独製备一批药剂。”林野把茶杯推过去,语气很平,“不在临床试验的批次里,也不走常规流程。规格按完整版来,纯度用最高標准。” 周教授的手停在笔记本上,笔尖悬著。 他抬眼看林野,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最终只是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慢慢擦著镜片,重新戴上后说了句:“林总是想给家人用。” 林野点了点头。 周教授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再说什么,重新翻开新的一页,开始逐项和林野核对製备方案。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密而急促。 何明辉坐在沙发上,整个过程没出一声。直到周教授合上本子,他才把翘著的腿放下。 林野说:“除了在座三个人,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何明辉点了点头,一个字没问。 元旦前一天,深夜。 壹號院书房里只亮著书桌上方那一盏射灯,空调出风口送著细微的气流声,偶尔掀动桌角一张便签的边角。 林野坐在桌前,面前摆著一只恆温保存盒。 银白色的金属外壳上凝了一层极细的水珠,指尖碰上去冰凉滑腻。 盒子里是周教授亲手製备的那批药剂,纯度最高標准,磐石逐项比对过所有数据,结果和林野在系统文档里一笔笔核算的完全吻合。 他盯著那只盒子看了很久。 窗外江面上已经没有轮渡了,对岸的灯火也灭了大半,只剩几盏路灯在寒气里晕著黄光。 江风从门缝底下钻进来,贴著他的脚踝,凉丝丝的。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翻出一些画面。 林建国走的那天站在车旁边,江风把他的外套吹得臌起来。 他回过头说:“你现在做的这些事,你老子看不懂,但我知道是好事。”说完就钻进车里,尾灯拐过街角,不见了。 过年回老屋,灯泡昏黄,奶奶拉著他的手,掌心的皮肤粗糙温热,眯著眼问:“野啊,有没有心仪的女孩子?”他当时笑著摇头,奶奶就嘆了口气。 母亲在超市收银台后面站了几十年,有次他远远看著,她伸手给顾客找零钱,拇指根那块老茧黄硬黄硬的,在日光灯下特別刺眼。 还有林瑶,趴在老宅沙发上,电视开著没人看。她抱著靠枕,声音闷闷的:“爸妈一走,又剩我们俩了。” 林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轮廓模糊,神情也模糊。 他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回到桌前,打开恆温盒,將那支药剂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灯光打下来,药剂在瓶中泛著一层极淡的莹蓝色光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枚被封装了许久的答案。 他调出系统面板,目光落在那支药剂上。片刻后,他在脑海中发出指令,不是对磐石说话,而是对那个从他毕业那天起就沉默陪伴至今的金手指。 “系统。扫描这支药剂,做全面安全评估。” 面板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反馈,没有磐石那样带语气词的回应。 几秒之后,仿佛有一道极细的电流从指尖窜过药剂瓶身,微微一热。 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 “经扫描,该阉割版药剂对人体安全。” 林野盯著这行字,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让系统去验证一件不属於系统奖励范畴的东西,而系统给出的,完全符合他的心意。 他躺在椅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然后伸手把药剂重新放回盒中,盖好盖子,放进恆温保存箱里。 箱门合上时发出轻轻的“咔噠”一声。 窗外的江面黑沉沉地流著,远处偶尔传来运沙船低沉沉的马达声。 门缝底下的风更凉了些。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冷白光照亮他的下頜。他打了几行字,又刪掉,最后只留了一句,按了发送。 “爸,下周有空的话,带妈和爷爷奶奶来江城一趟。” 林野把手机搁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 他靠进椅背,听著远处江面上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 那是今年的最后一班轮渡,在黑暗里缓缓靠岸。 桌角的恆温保存箱亮著一圈极淡的蓝光,照在银白色的金属外壳上。 那支药剂正安静地躺在里面,枕著恆温的海绵槽,寄存这林野这段时间的全部心血。 他把该做的都做了。 窗外不知哪里先放起了烟花,一小簇,接著又一小簇,零零星星的,在对岸的夜空里绽开又熄灭。 江风把火药味送过来,淡淡的,凉凉的,从没关严实的门缝底下钻进来。 林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这一次,他看清了自己的神情。 明年开春之后,临床试验该启动了。再往后,很多事情会不一样。 他伸手在冷凝的玻璃上抹了一道,露出外面黑沉沉的江面和几点零星的灯火。 水雾在指尖化开,凉意顺著指纹爬上来。 明年一定会很好。 远处又响起一声汽笛,比刚才更近了些。那是新年第一班轮渡,正从对岸驶过来。 第90章 打闹 林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日来的坚持和忙碌,总算换来了一个好结果。 接下来,就让晨星那边按流程走吧,他终於能喘口气了。 洗漱过后,林野倒在床上,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再睁眼,已经是上午十点。推门出屋,就看到林瑶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说起来,这丫头考个驾照整整折腾了三个月。 为啥要这么久? 暑假剩下的那一个月根本不够她造的,一开学只能抽空去练车,硬生生拖到现在才把本本拿到手。 而驾照到手后,她居然也没主动开口要车,不知道是觉得没在暑假考完不算完成约定,还是看林野太忙,不忍心打扰。 想到这儿,林野笑了笑。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正好当元旦礼物,帮她把心愿了了。 林野走出房间,林瑶瞥了他一眼,又瞄了眼时间,开口道:“老哥你今天起这么晚?今天可是元旦誒,不会还去公司吧?” 不知怎么的,林野总感觉这丫头情绪有点低落。 他愣了下,回想这半年来,自从父母离开后,自己一直忙著事业,几乎天天八九点才到家,回来也说不上几句话,洗完倒头就睡。 这丫头以前一到休息日肯定往他这儿跑,可前段时间有好几天都没回来,寧可窝在宿舍。 林野暗暗摇头,看来確实把这丫头给忽略了。 甩开乱七八糟的念头,他伸手摸向林瑶的脑袋。 林瑶下意识一缩脖子,但马上就察觉到不对——以前老哥摸她头都是粗鲁搞怪,今天这力道……怎么温柔得不像话? 她疑惑地抬起眼。 林野被她这眼神看得嘴角一抽。难得想当一回温柔老哥,这丫头什么眼神啊? 念头一转,林野索性不再留手。 手上力道猛然加大,速度飞快,三下五除二就把林瑶一头柔顺的头髮揉成了经典鸟窝。 林瑶甚至没反应过来,林野已经完成了一切动作。 她下意识开始反抗,可心里却莫名冒出一股熟悉感。 第一反应:没错了,是亲哥!第二反应:又把我头髮弄乱,臭老哥! 瞧著她气鼓鼓板著脸,眼睛瞪得溜圆,林野居然有种完成日常任务般的畅快。 眼看这丫头要扑上来拼命,林野连忙开口:“公司忙完了,以后没那么多事了。” 林瑶一愣,隨即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冲了过来:“你忙不忙关我什么事!臭林野,吃我一击!” 林野闪身躲开,林瑶不依不饶,小嘴叭叭地念著“把我头髮弄乱”“就知道欺负我”,两兄妹就在这宽敞客厅里追打起来。 林野也不叫停。 高强度工作这么久,偶尔来场枕头大战简直不要太舒服,心情都轻鬆了不少。 他索性也捞起一个抱枕,陪著林瑶疯了起来。 一阵玩闹过后,林瑶气喘吁吁,明显落了下风。 她把枕头一摔,双手使劲捏著衣角,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林野一看这阵势,大感不妙,赶紧上前顺毛:“哎哎,开个玩笑嘛,別生气哈。” 安慰半天,没反应。 就在林野手足无措的时候,林瑶终於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野看著前一秒还山雨欲来的妹妹,下一秒就笑得见牙不见眼,满头都是问號。 这什么操作?该不会是最近学业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吧?本来这丫头就不太聪明,这下不会更傻了吧? 林瑶笑够了,双手抱胸,下巴一扬:“就知道欺负我,我不高兴了。” 林野鬆了口气,下意识嘀咕道:“没傻就好……” 林瑶耳朵唰地竖起来,眼神喷火:“什么?!什么叫『没傻就好』?你什么意思!!!” 林野连忙补救,一脸真诚:“我说的是『没事就好』,你听错了,绝对听错了。” 林瑶眯起眼盯了他好几秒,总算平静下来。沉默片刻后,她轻声开口:“你刚才说以后没那么忙……是真的吗?” 林野笑道:“真的,公司主要的事都忙完了,以后清閒多了。” 林瑶丟下一句“行吧”,又缩回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林野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洗漱,转身要走,身后传来林瑶淡淡的声音:“桌上有早餐,记得吃了。” 他回头看去,她脸上平静得像一汪水,双眼盯著电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桌上摆著一只盖著盖子的碗。掀开,是一碗热腾腾的麵条,上头臥了一个煎得金黄的蛋。 林野笑了笑,转身洗漱去了。 洗漱完,他一边吸溜著麵条,一边开口道:“林瑶,你驾照不是考下来了吗,想好要买什么车了没?” 林瑶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驾照……什么车……” 下一秒,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鋥亮:“车!!!老哥你同意给我买车了?!” 林野淡定地夹起一筷子面:“是啊,之前不是说了么,等你考下驾照就买。前段时间忙,没顾上,现在有空了,去给你整一辆。想好要什么车了没?” 林瑶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猛地从背后一把抱住林野。 林野正吃著面,毫无防备被这么一扑,差点把麵条喷出来,连咳了好几声。 林瑶嚇了一跳,赶紧给他拍背,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没事吧老哥,我太激动了,没注意……” 林野好没气地说:“差点被你一波送走……算了,快去想买什么车,一看你就没做过功课。想好了,下午就去提。” 林瑶连忙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回房间查资料去了。 林野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对付碗里的面。 嗯,这面,真香...... 第91章 选车 林瑶兴冲冲地跑回房间,没用半小时就抱著手机冲了出来。 “老哥老哥!我看好了!这款怎么样?” 林野接过手机一瞧,某合资品牌的紧凑型轿车,售价二十多万。 他默默把手机放回茶几,面无表情地看著林瑶。 林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怎……怎么了?” “林瑶,”林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沙发扶手,“你哥现在身家百亿往上,你给我看辆二十多万的车?” “二十多万怎么了?挺好的呀!”林瑶理直气壮,“我刚拿驾照,开那么好的车碰了多心疼……” “心疼谁?心疼你哥的钱?”林野被她气笑了,“那你怎么不心疼心疼你自己?你哥差这仨瓜俩枣的?” 林瑶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林野继续输出:“再说了,当初我跟老爸怎么说的?一人一辆,不偏不倚。老爸那辆路虎揽胜落地小两百个,你倒好,给你哥省钱来了是吧?” “爸那不一样……”林瑶试图挣扎。 “別扯这些,听我的,”林野一锤定音,“往贵了选,不准给我想著省钱。我林野的妹妹,开二十万的车出门,你是想让你哥在公司抬不起头?” 林瑶被这番话震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小声嘀咕:“那……那万一碰了怎么办……” “碰了就修,修不好换新的。车是消耗品,不是祖宗,你当祖上牌位供著?”林野端起碗喝掉最后一口麵汤,“快去,重新选。” 林瑶鼓了鼓腮帮子,重新抱著手机窝回沙发里。 过了没两分钟,林野正收拾碗筷呢,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放下碗,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林瑶,若有所思地开口:“等等。” 林瑶抬起头:“又怎么了?” “我俩和老爸都有了车,那老妈呢?” 林瑶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对哦,妈好像一直没开过车,去哪儿都是爸接送的。” “对,”林野越想越觉得这事得办,“你想想,咱爸开个路虎到处跑,咱俩一人一台车,就老妈没有,这像话吗?” 林瑶猛摇头:“不像话不像话。” “那不就得了,”林野大手一挥,“这么定了,老妈也得配一辆。回头让妈也去报个驾校,把驾照考下来。” 林瑶忽然噗嗤笑出来:“你说妈都多大年纪了,让她去考驾照……” “多大年纪?咱妈才五十出头好吧,再说他们那代人精力比我们旺盛多了。” 林野挑眉,“再说了,你是不知道,上次我回去,她还跟我念叨过,说看著小区里李阿姨都能自己开车去菜市场,挺羡慕的。” 林瑶眼睛亮了:“妈真说过?” “骗你干嘛。” “那就得买三辆!”林瑶掰著手指头算,“我的、老妈的、老爸已经有了……老哥你自己呢?” “我有车,用不著换。”林野擦了擦手,“你別岔开话题,说你的事。重新选好了没?” “还在看还在看……那老妈的车要怎么选?她喜欢什么顏色啊?” “你问我?”林野无奈地看她一眼,“你是她女儿还是我是她女儿?” 林瑶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又猛地反应过来:“嘿!谁说女儿就一定懂妈妈喜欢什么了!” 两人又贫了几句嘴,林瑶才重新埋头研究起来。 这一次她倒是认真多了,在沙发上从盘腿坐到跪坐到趴著,变换了七八种姿势,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偶尔念叨一句“这个太丑了”“这个还行吧”,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做功课。 足足折腾了將近一个小时,林瑶终於“嗷”一嗓子从沙发上弹起来。 “老哥!!!” 林野正在旁边处理几封邮件,被她嚇得手一抖:“干嘛呢,一惊一乍的!” “我选好了!”林瑶蹭蹭蹭跑过来,把手机懟到他脸上,“你看这个!” 林野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辆线条极其优雅的四门轿跑,车身低趴修长,標誌性的青蛙眼大灯,车尾那条贯穿式尾灯在图片里都透著一股高级感。 “保时捷panamera 2.9t,”林瑶语速飞快地开始报菜名,“火山灰金属漆,內饰选波尔多红双拼,14向电动座椅带记忆功能,sport chrono组件,bose环绕声音响,还有那个很好看的四出运动排气——” 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不太好意思地补了一句:“那个……落地大概要一百四五十万……” 林野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確实很对味。 panamera这车定位拿捏得精准,比纯粹的跑车多了几分优雅从容,比行政轿车又多了几分运动基因。 火山灰的车漆配波尔多红內饰,高级又不会太张扬,女孩子开起来气场十足又不会显得老气,比那些五大三粗的肌肉跑车不知道合適多少倍。 “行,就它了。” 林野二话不说掏出手机,调出一个號码,“我让方秘书联繫保时捷中心,看看有没有现车,有的话下午直接过去提。” “等等等等!”林瑶一把按住他的手,“不再看看了?就这么定了?一百四五十万呢!” “再多嘴给你换turbo s版本的,落地翻个倍。”林野面不改色。 林瑶立刻闭嘴,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乖得像只鵪鶉。 林野打完电话交代完毕,放下手机看向林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既然下午要去保时捷中心,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老妈那辆也顺便看了。” “对哦!”林瑶又兴奋起来,“那给妈买什么?不能也买panamera吧?妈开那个去买菜,画面也太违和了。” “你想像一下老妈开著panamera去菜市场,跟摊主为了五毛钱砍价的场景,”林野嘴角抽了抽,“別说,还挺有反差萌的。” “那你倒是给她买啊,”林瑶翻了个白眼,“看老妈知道了揍不揍你。” 林野笑了笑,正色道:“给老妈选的话,得换几个標准,坐姿要高,视野要好,上下车方便,內饰精致但不能太花哨,好开好停,安全性得到位。最重要的是別太张扬,爸妈住的是老小区,开个太招摇的车出去,邻里閒话能把爸烦死。” 林瑶连连点头:“那就suv唄,豪华中大型的。正好保时捷有cayenne,跟panamera一块看了,省得跑两家店。” “cayenne 3.0t不错,” 林野想了想,“跟爸那个路虎揽胜错开品牌,而且保时捷的內饰做工比路虎细腻不少,老妈坐进去应该会喜欢。普卡版本动力够用又不像turbo那么猛,油耗也还行,她开去菜市场不会心疼油钱。” 林瑶赞同地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但是妈还没驾照呢!” “这有什么,先把车定了,给她点动力,” 林野笑得不怀好意,“等她知道车都买好就等她拿驾照了,你看她学不学。” 林瑶想像了一下老妈坐在驾校车里笨手笨脚打方向盘的样子,忍不住乐出声来:“你说妈要是知道咱俩背后这么算计她,会不会拿拖鞋抽咱俩?” “那咱就把老爸推出去挡枪,”林野一脸淡定,“就说是爸让买的,让爸当肉盾。” 兄妹俩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阵默契的笑声。 第92章 买车 下午两点,林野开车带著林瑶到了市中心最大的保时捷中心。 方知意已经提前联繫好了销售经理,两人刚进门,一个西装革履的经理就迎了上来,热情又不失分寸地引著他们穿过展区。 展厅最核心的那排展位上,一辆火山灰色金属漆的panamera正安静地停在射灯光束之下。 实车比照片还要惊艷。 火山灰这个顏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低调又深邃的金属质感,不像纯黑那么沉闷,也不像亮银那么张扬。 车身线条从车头流畅地滑向溜背的车尾,修长低趴,四个无框车门关合的声音沉闷扎实,带著一股德系工艺特有的精密感。 那个標誌性的贯穿式尾灯在展厅灯光下像一道细细的光带,低调又贵气。 林瑶站在车前,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睛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 “要不要坐进去感受一下?”林野从后面推了推她。 林瑶这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拉开无框车门。 波尔多红和黑色双拼的內饰在眼前铺开。 方向盘是三辐式运动多功能款,真皮手感细腻,中控台那块触控面板和中控屏组合在一起科技感十足。 经典的中央转速表两边是两块高清显示屏,整个座舱既有跑车该有的战斗气息,又透著一种精致优雅的豪华感。 bose音响的银色喇叭罩在门板上排列得整整齐齐,光是看著就能想像出声场的震撼效果。 林瑶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嘴角不可控制地往上翘,越翘越高,最后乾脆咧成了一个月牙。 “行了行了,口水收一收,”林野靠在车门框上,忍俊不禁地看著她,“合適就定了。” “定了!就它了!”林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隨即又心疼地补了一句,“但是老哥,以后我开车一定小心,绝对不碰不蹭,我发誓。” “发什么誓,”林野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髮,这次倒是轻轻柔柔的,没有使坏搞成鸟窝,“开开心心开就行,磕了碰了有你哥兜底。” 销售经理在旁边適时地开口,说正好库里有一台今天刚到的新车,火山灰配波尔多红內饰,选装配置单跟林小姐想要的几乎一模一样。 另外这周末还刚好有个交车活动,如果今天定下来的话,还能赶上一个挺有仪式感的交车礼。 林野点点头,乾脆利落地刷卡,办手续。 等一切手续办妥,等待交车的空档,兄妹俩顺便去看了cayenne。 销售经理带他们走到展厅另一侧,一辆白色的cayenne 3.0t停在那里,车身线条饱满流畅,前脸是保时捷家族式的设计语言,suv的体格配上一张跑车脸,稳重又不失运动感。 林野仔细看了一下,白色车身配黑色內饰,简洁大方,坐进去之后视野开阔,座椅的包裹性和支撑性都很到位,中控布局跟panamera一脉相承但又多了一份suv的从容。 最关键的是,整车气质低调內敛,不像卡宴turbo那么凶悍,也不像coupe版本那么张扬。 林瑶在副驾驶和后座来回体验了两遍,最后满意地点头:“这个好,坐著舒服,上下车也方便,不用弯腰窝著进去。后排空间够大,以后妈载著她的老姐妹出去逛街一点问题没有。” 林野拍了段视频发给老妈,又打了电话过去把情况简单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老妈的声音:“你们两个小孩,上百万的车说买就买?当买菜呢?我不用!” “妈,一辆panamera,一辆cayenne,你俩一人一辆刚刚好,有车方便多的 再说老爸和林瑶都买了,就差你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故意不给你买呢。” 林野果断打断,顺便朝林瑶眨了眨眼,“cayenne是给您的,顏色选了白色,內饰黑的,素净又大气,您肯定喜欢。爸都同意了,驾校已经帮您问好了,下周一开课。” 老妈在电话里念叨了好几句“胡闹”、“败家”、“你爸那个嘴硬的居然真点头了”,但林野听得出来,那语气里藏著一丝压都压不住的喜悦,还有一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期待。 掛了电话,林瑶凑过来小声问:“爸真同意了?” “还没跟爸说呢,问题不大,”林野收起手机,一脸从容,“等生米煮成熟饭,爸还能让我退了不成?” “你这招用两回了啊,对爸妈一人一次,”林瑶竖起大拇指,“坑爹坑妈小能手。” “那叫坑吗?那叫孝心。” 傍晚五点半,全部手续走完,销售经理带著两人走到交车区。 交车区的灯光打得比展厅还亮,那辆火山灰色的panamera静静地停在一束追光之下,车身像是被镀了一层细腻的光泽。 车头上扎了一个精致的小礼花,保时捷的盾形车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销售经理將一个精致的钥匙盒双手递到林瑶面前,钥匙盒上烫著保时捷的logo。 林瑶接过钥匙盒,低著头看了很久,忽然转过身来,一把抱住林野。 这次林野有准备,没有被偷袭成功,稳稳地接住了自家妹妹。 “谢谢你,老哥。”林瑶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著一点点鼻音。 林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难得地认真:“以前就答应过你的,说到做到。以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好好享受你的大学生活。別老住在宿舍,多回家。” 林瑶把脸埋在他衣服上蹭了蹭,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鬆开手,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但嘴角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那我现在可以开了吗?” “开,想开哪去开哪去。” 林瑶迫不及待地拉开无框车门,坐进去之前忽然回头:“对了,老妈那辆cayenne的顏色和配置就这么定了?白色黑內?” “定了,下周一提车,正好跟你的错开。” “完美。” 林瑶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钻进车里,小心翼翼地发动引擎。 2.9t v6双涡轮增压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轰鸣,在交车区迴荡开来,像是一头刚刚甦醒的猛兽在轻轻打了个哈欠。 林野站在一旁,双手插兜,看著自家妹妹握著方向盘、一脸认真到近乎紧张的表情,慢慢地把车驶出交车区。 车尾的贯穿式尾灯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光弧,缓缓匯入傍晚的车流。 他掏出手机,给老爸发了条消息: 【爸,给你路虎找了个伴。今天带林瑶提了辆panamera,给老妈定了一辆白色cayenne 3.0t,下周一提车。驾校也给妈报好了,下周一开课。你负责鼓励她拿驾照。不用谢。】 消息发出去。 三十秒后,老爸回了一条: 【臭小子,先斩后奏这套玩得挺溜啊你?上次是路虎,这次直接保时捷双杀了?下次回家看我不收拾你。】 又过了十秒,追加了一条: 【那个,驾校靠得住吧?教练脾气好不好?你妈没基础,別给嚇著了。还有,cayenne这个车好开不?方向盘轻不轻?你妈手劲小。】 林野看著屏幕,勾了勾嘴角,把手机揣回兜里。 第93章 林瑶的车技 林瑶开著她的panamera,小心翼翼地在马路上跑著。 林野感受著跑车不时传来的急剎和猛烈加速,满头黑线。 “有点后悔给这丫头买车了怎么办。”林野在心里默默想著。 就这么慢悠悠地开回了家。 林野下车后,努力咽下那一股想吐的衝动。 林瑶这才怯生生地下了车,不好意思地看著林野。 林野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不能打击这丫头的自信心。” 干。 忍不了了。 他转过头说道:“你確定不是靠贿赂考官才过的考试吗?我靠,坐你的车,我感觉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林瑶知道自己开得不好,也没辩解,只是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考完之后好久没开车嘛,手有点生疏了。” 林野说:“你是鱼的记忆吗?考完到现在顶多三四个月,你以为是高考啊,考完就忘。” 林瑶把手背在身后,目光盯著自己的脚尖。 林野看著她这副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嘆了口气。 “你这段时间就不要隨便开出去了,先找个地方把车练好再上路。最起码,得把你那油门控制好。早知道不给你买这么好的车了,加速度这么快,坐你车的时候我都怕你一个不小心飞出去。” “嗯……” 林瑶弱弱地回了一个字。 林野说道:“行了,別装可怜了,对你哥没用。我跟你说,没练好之前就別想开车出去。哪怕车放著吃灰我也不会允许的,一辆车而已,你哥我损失得起。” 拿上东西后,林野说道:“上楼吧,別傻站著了。” 林瑶耷拉著脑袋跟在林野身后,像一只被雨淋湿了毛的小狗。 进了家门,她把包隨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抱著靠枕闷不作声。林野换了拖鞋走过来,看她这副样子,到底还是没忍住心软了那么一丁点。 “行了,別一副我欺负了你的样子。”林野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我话说得重了点,但你想想,我要不是担心你,我至於发那么大脾气吗?” 林瑶把脸埋在靠枕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吧,至少、至少我科目一是一次过的……” “科目一那是开车吗?跟实际上路能一样吗?你好意思说。”林野掏出手机翻了翻,“这样,我明天下午没什么事,陪你去城西那个新开发区的断头路练练车。那边路修好了,但还没通车,宽敞,你先在那把油门和剎车的感觉找回来。” 林瑶从靠枕后面露出半张脸,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林野站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但是......我是有条件的。” 林瑶的眼睛又暗了半截:“什么条件?” “接下来一个月的每一天,只要天气不差,都跟我去练一小时。一个月之后我再检查,要是还这水平,钥匙我就没收了,你不许有意见。” 林瑶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最后用力点了点头:“好。” 林野见她答应得乾脆,心情总算好了几分。他转身往厨房走,隨口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 “不然呢,你做?我怕你把厨房点了。” “林野!”林瑶把靠枕扔了过去。 林野单手接住,笑著丟回沙发上:“开玩笑的。番茄牛腩,行不行?早上出门前我解冻了牛肉。” 林瑶终於露出了回家之后的第一个笑容:“再加个荷包蛋。” “要求还挺多。” 嘴上这么说著,林野已经繫上了围裙,从冰箱里拿出牛肉和番茄,动作熟练地开始准备晚饭。 林瑶趴在沙发背上看著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心里的那点委屈不知怎么的,就慢慢散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运气其实挺好的。 虽然这个哥哥嘴巴毒得要命,动不动就凶她,但说到底,这个世界上大概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会这么惯著她。 “哥。” “嗯?”林野头也没回。 “明天练车的时候,你能不能別骂我了?” 林野停下切菜的手,回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看你表现。” 林野切著番茄,扭头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的林瑶:“你们学校放三天还是五天?我看看怎么安排你练车。” 林瑶掰著手指数了数:“放到三號,四號才开始上课。” “那正好。”林野把切好的番茄丟进锅里,“三天时间,够我把你练出个人样了。” “什么叫练出个人样啊!”林瑶不满地抗议。 林野没理她,自顾自地安排起来:“明天元旦,早上你睡到自然醒,吃完午饭我带你去城西那个新开发区,先把基础的油门剎车控制练好。后天带你去跑几圈环城快速,適应一下正常车速。”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林瑶:“后面看你车练得怎么样,合格了就带你去趟邻市的自驾游,当期末考。不合格的话,钥匙没收,没得商量。” 林瑶一听“自驾游”三个字,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真的?去邻市?”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上次你说带我去迪士尼,结果拖了半年。” “……那是我公司忙。”林野难得地噎了一下,“现在项目忙完了,短期內不会再高强度工作了,时间有的是。” 林瑶眼睛亮晶晶的,但很快又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心虚:“可是哥,你的標准是什么啊,不会要求太高了吧?” “你对你哥有点信心行不行?”林野把牛肉下锅,刺啦一声响,“我当初学车的时候,三天从科二练到科三一把过,你是我亲妹,基因还能差到哪去?” 林瑶小声嘀咕:“不就是一遍过嘛,很厉害吗?” “对啊。”林野理直气壮,“所以我说你基因没问题,就是缺练。之前忙得脚不沾地,没空管你,现在閒下来了,正好把你这个歷史遗留问题解决了。” 林瑶趴在沙发背上,看著林野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这个哥哥这半年时间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砸在公司里,平时连回家吃顿饭都难得。 像这样繫著围裙给她做饭,嘴上嫌弃得要命但句句都在为她打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发什么呆?”林野端著一碗汤走出来,看她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拿碗筷去。” “哦。”林瑶捂著脑门,乖乖起身去了厨房。 兄妹俩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番茄牛腩的香气瀰漫在客厅里。 林野吃饭的速度很快,显然是多年工作的习惯,但林瑶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汤。 “哥。” “嗯?” “你公司那边真的不忙了吗?”林瑶试探性地问,“之前每次打你电话都是方助理接的,说你开会。” 林野夹了块牛肉放到她碗里,语气难得地温和下来:“不忙了。刚好忙完一个大项目,接下来的事情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办,我在公司养了那么多人,又不是白养的。” 他顿了顿,又说:“过几天爸妈和爷爷奶奶会过来一趟,大概是五天后,你到时候记得和学校请假,就说家里有事。” 林瑶筷子停在半空,愣愣地看著他。 “怎么了?” “爸妈还有爷爷奶奶要来,为什么啊,要来为什么不在元旦过来啊,对哦,为什么元旦不回去啊。” “之前忙,没注意时间昨天晚上才知道今天是元旦节,为什么没有回去是过几天爸妈他们要来乾脆直接就在这里等了。” 林瑶还是很疑惑,“那为什么要几天后啊,明天不行吗,我为什么要请假啊。”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要你们来自然是有事,你照做就行了。” 林野喝了一口汤,补充道:“为什么要几天后主要目前还在准备,反正你只要知道是好事就行了。” “哦。”林瑶低下头,飞快地扒了一口饭,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林野看著她低头吃饭的样子,没有过多解释。 为什么不直接说主要是这事太难解释了,“你们儿子造出了电影里的强化药剂”这事怎么看都不靠谱。 至於为什么要等几天,主要是晨星那边正在加班加点的拿著他们一家人的基因去比对看有没有异常反应。 虽然系统確认过了药剂的真实性,但万事小心为妙,虽然他想等药剂经过市场的检验再给家人使用,但这种药剂不论研究的时间,光是临床试验等中间要经过的漫长等待期他就等不了。 父母还好说,毕竟还不算年老,但爷爷奶奶已经等不起了,特別奶奶,前几年以为只是轻微的感冒结果检查出肾结石。 医院的错误判断导致错过最佳治疗期,不仅多花了一大笔钱,就连奶奶这段时间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了。 所以他不想等了...... 吃完饭,林野把碗丟进洗碗机,回客厅的时候发现林瑶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某导航软体的路线规划页面。 “在查什么?” “查去邻市的路线呀。”林瑶头也不抬,“你不是说后面要带我去自驾游吗?我提前看看路上有哪些服务区,万一我要开一段呢……” 林野走过去抽走她的手机,丟到一边的抱枕上:“想太多了。就你现在这个水平,能让我放心把方向盘交给你?你能安安稳稳坐在副驾驶当个合格的导航员就不错了。自驾游是我开,你负责看风景和给我递水。” “那你刚才说自驾游当期末考……” “期末考的意思是,你坐在副驾驶,看你哥怎么开车,学著点。” 林野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满脸鄙夷的样子,“你以为让你开高速?你哥还没活够。” 林瑶气得鼓起腮帮子,但仔细一想,她哥说得好像也没毛病,顿时就卸了气了。 “行了,早点洗澡睡觉。”林野站起身,顺手rua了一下她的头髮,“明天下午练车,养足精神,別到时候一脚油门把我新车的轮胎烧了。” “那是我的车!” “你的车也是我买的。” “……” 林瑶决定今天晚上单方面跟她哥绝交。 但等林野回了自己房间,她还是老老实实去洗了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的微信亮了。 是林野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两点,不许迟到。 迟到了加练一小时。” 下面紧跟著又一条:“晚安。” 林瑶盯著屏幕上那个“晚安”,忽然觉得她哥这人其实也没那么討厌。 她回了个“晚安”的表情包,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裹著被子翻了个身。 窗外是元旦前夜的万家灯火,而客厅里那辆panamera的备用钥匙,被林野收起来放到了他房间。林野睡前特意检查过一遍,確认钥匙的位置,然后才放心地关灯。 他可不想明天早上起来发现这丫头偷偷把车开出去练手。 毕竟他妹妹这人,脑迴路有时候確实不太正常。 第94章 痛苦的林野 第二天早晨,林瑶是被煎蛋的香味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洗漱完走到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三明治和热牛奶。 林野穿著灰色家居服坐在餐桌对面,手里拿著一杯咖啡,面前摆著ipad,看上面的內容像是在看財经新闻。 “哥,你起这么早?” “习惯了。”林野头也不抬,“以前赶项目的时候六七点就起了,现在睡到七点算是正常状態。” 林瑶咬了一口三明治,含含糊糊地说:“那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生物钟。”林野关掉ipad,看著对面还穿著兔子睡衣的妹妹,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能不能把睡衣换了再出来吃饭。” 林瑶看了看自己这身巨大的卡通兔子服,耳根一红,双手拽著帽子上的兔子耳朵:“这是去年你送的圣诞礼物!” “我送的也是睡衣,没让你穿到餐厅来。” “……哦。” 林瑶灰溜溜地回去换了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穿上了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髮扎成了一个清爽的马尾。 林野看了一眼,难得没挑刺,点了点头:“行了,吃快点,吃完休息半小时,一点钟准时出发。” “不是说两点吗?” “提前了,怕你到时候又磨蹭。” 林瑶愤愤地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喜怒无常,言而无信,霸道独裁的臭老哥...... 下午一点,兄妹俩准时从车库驶出,不过驾驶座上坐的是林野。 林瑶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两只手不安分的摆弄著衣角,双目失焦的看著前方。 城西新开发区离他们住的地方开车大约二十分钟,因为还没正式通车,双向六车道的柏油马路空空荡荡,两边的路灯甚至还没立起来,只有几栋未完工的建筑框架远远地立在视野尽头。 林野把车停在路边,熄火,拔了钥匙,然后把钥匙放在林瑶手心里。 “你开。我先看看你目前到底是什么水平。” 林瑶握著钥匙,手心有点出汗。 她深吸一口气,跟林野换了位置,调整座椅、后视镜、系安全带,动作倒是挺规范。 林野坐在副驾驶,默默点了点头。至少基本流程没忘。 然后林瑶发动了车。 再然后,林野整个人差点被甩到前挡风玻璃上。 “!!!你踩这么急的剎车干嘛?你剎车之前能不能先看一眼后视镜??刚才后面要是有人,你已经追尾了!!”林野一只手撑著仪表台,另一只手死死攥著安全带。 “我、我没反应过来……不对啊这里没人啊,看什么后面。” 林野气不打一处来的用力拍了下林瑶的头。 “哎呦!干嘛打我”说完气鼓鼓的瞪向林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还干嘛打你,我特意带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练你技术,你要把这里当成是真正的路上,知道吗!” “重新来。”林野按了按太阳穴,“这条路上没车,你就练一个动作——平缓起步,平稳剎车。先加速到四十,然后慢慢减速到停,反覆练,什么时候剎车不点头了,什么时候算过关。” 林瑶咬著嘴唇,重新踩下油门。 panamera猛地躥了出去。 “油门轻踩!!你那脚是铁做的吗?!” “我在轻踩了!!” “你这叫轻踩?!刚才那个推背感比我弹射起步还猛你知道吗?!” 这条空旷的马路上,一辆漂亮的白色panamera就这么一躥一停、一顿一挫地来来回回折腾了一整个下午。 林野从最初的暴跳如雷,到后来已经放弃了表情管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脸生无可恋地看著窗外的夕阳。 他这辈子签过的最亏的合同,就是给他妹买这辆车。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自己宠出来的妹妹,跪著也要教会。 “继续。”林野拧开一瓶矿泉水,声音已经沙哑了,“別停,再练几次。” “哥,你嗓子都哑了……” “你以为是谁害的?!” 林瑶缩了缩脖子,默默又踩下了油门。 这一次,panamera的起步明显平顺了许多,虽然还是能感受到轻微的顿挫,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猝不及防。 林野挑了挑眉,没说话,但紧绷了一下午的肩膀终於放鬆了一点。 这丫头,总算是有点进步了,他有点佩服她之前的教练了。 那个驾校教练,居然能把这丫头顺顺利利带出驾照,还没有被气到心梗发作。 金牌教练。 绝对是金牌教练。 殊不知当初林瑶的教练蹲在训练场的角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脚下的菸头堆成小山,旁边另一个教练拍著他的肩膀,语气同情:“兄弟,又带了一个?” ...... 第95章 网暴 经过这两天的练习,林瑶的车技总算有了不小的长进,至少不会再像前几天那样,把车开得像游乐场里的碰碰车,起步三点头,转弯猛给油,变道的时候更是让旁边的车心惊胆战。 林野坐在副驾驶上看著她终於能把车开得平稳顺畅,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下来。 正好林瑶的假期也结束了。 在確认林瑶的技术已经能达到上路標准之后,林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允许她把车开去学校。 林瑶当时开心得差点蹦起来,搂著他的胳膊晃了好几下,嘴里连连保证一定小心驾驶。 只是两个人都没想到,这辆车会在学校里掀起多大的风浪。 林瑶开豪车去学校的那天,消息传得比想像中还快。 她刚把车停稳,旁边就有眼尖的同学认出了车型,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几张照片。 不到半天功夫,各个群聊里就传开了,论坛上的討论帖更是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本身林瑶长得就不差,五官精致,气质清冷中带著点灵动的俏皮,在学校里从来不缺关注者。 但她平时保密工作做得好,穿著打扮也从不张扬,和同学们一样吃食堂、泡图书馆,周末基本都回家,要么就和室友们窝在宿舍里追剧聊天。 她也不喜欢往热闹的地方凑,社团活动和大型聚会能推就推,在学校的存在感一直保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程度。 所以长久以来,大家对她的印象无非就是一个漂亮但家境普通的女生,没什么特別的背景。 可这次不一样了。 那辆招摇的车往学校里一停,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学校的舆论当场就炸了锅。 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翻出她以前的照片和生活细节,试图从中挖出点蛛丝马跡,猜测她其实是隱藏多年的千金大小姐,深藏不露。 但更多的人,却带著明晃晃的恶意。 有人说她之前那副低调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骨子里就是个拜金女,元旦放假那几天肯定是出去找了个有钱的金主,被包养了才会有这种豪车开。 这话一出,底下的跟帖像闻到血腥味的鱼群一样蜂拥而至,越说越难听。 林瑶本人一开始对这些舆论並不怎么在意。 她的性子向来豁达,想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这些捕风捉影的閒话过两天自然就散了。 室友们更是清楚她的底细,她们可是亲眼见过林瑶手机里和哥哥的合照,也知道她那个亲哥哥不是什么普通人,是磐石集团的掌舵人,手握近千亿市值的商业巨舰。 所以她们一看那辆车就知道,肯定是她哥哥送的礼物,哪来什么金主,纯属胡说八道。 但眼看著整个学校都充斥著各种恶意的猜测和詆毁,这些平时早就把林瑶当成亲妹妹来疼的姑娘们坐不住了。 林瑶在宿舍里对她们怎么样,她们心里最清楚,天冷了会把自己的厚被子让给感冒的室友,期末复习的时候会帮大家整理重点,自己买的零食从来就不缺別人的份。 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凭什么被人这么泼脏水? 几个女孩商量了一下,直接登录学校论坛,在那些最难听的帖子下面一条一条地回击,摆事实讲道理,试图替林瑶澄清。 可她们哪里想得到,这番维护不仅没有平息舆论,反而引来了更猛烈的攻击。 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的人冷嘲热讽得更起劲了,说她们几个和林瑶是一路货色,这么急著跳出来袒护,无非也是想蹭上林瑶那位“金主”的豪车。 眼看著舆论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开始扒林瑶室友们的信息,林瑶终於看不下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开了辆好一点的车来学校,就会引发这么大的动静。 起初她以为会有一些议论,热闹个一两天,很快就会平息下去,可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估。 她低估了这些人的八卦程度,也低估了某些人心中深藏的阴暗。 那些恶意的揣测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每一片叶子底下都藏著看不见的毒刺。 林瑶想过直接公开真相,告诉所有人她的哥哥就是磐石集团的老板,那是一家市值近千亿的巨无霸企业,她不需要什么金主,她有一个就足够给她全世界的亲哥哥。 可转念一想,这件事口说无凭,就算她说出去,那些已经先入为主的人也不会轻易相信,反而可能觉得她在编造一个更大的谎言。 而且她从小就不喜欢麻烦哥哥,林野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让他分心。 所以,带著典型的学生思维,林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辅导员。 她去了导员办公室,把事情的原委简单说了一遍。 导员听完之后也意识到这件事確实麻烦,虽然她心里同样对林瑶那辆豪车的来歷充满了好奇,但眼下显然是解决舆论问题更加紧急。 她的处理方式很直接,联繫学校相关部门,把论坛上的帖子刪乾净,同时向那些参与议论的学生发出警告,让他们停止传播不实信息。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事一旦被挑起来之后,再去强行压热度只会適得其反。 帖子確实被刪了,可那些被警告的学生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觉得自己的言论自由受到了侵犯,私底下的討论变得更加汹涌。 新的小群一个接一个地建起来,各种截图在私密圈子里疯狂流传,那些被刪掉的恶评像野草一样,被压下去一茬又冒出一茬,势头比之前还要猛烈。 就在局势即將彻底失控的时候,磐石出手了。 它的方式简单、直接、高效,带著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精准。 先是技术手段介入,学校论坛、各大社交平台上所有相关帖子和评论在一瞬间被无声无息地清理乾净,连缓存和截图都被追溯刪除,仿佛那些恶意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后台的数据追踪和监控同步启动,每一个发布过相关言论的帐號在毫秒之间被穿透,匿名没用,小號没用。 “磐石”以最快速度锁定並统计出其中言论最为过分、恶意最明显的那几个id,连带他们的真实身份、设备信息、歷史发言轨跡,全部被提取、归类、標註。 所有信息匯总整理完毕之后,一份详尽到令人胆寒的报告被推送到了林野的手机上。 会议室里,灯光敞亮,空气中瀰漫著某种微妙的压迫感。 正在向林野匯报工作的项目组成员原本讲得还算流畅,语速平稳,但他在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林野的表情之后,声音突然顿了一下。 林野正低头看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变化,像是某种非常危险的信號。 组员心里咯噔一下,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匯报的內容出了什么问题,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刚才说的每一句话,试图找出可能的紕漏来及时找补。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林野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狰狞起来,眉宇间那股极力克制的暴戾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组员当即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咽了口唾沫,求助般地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领导。 领导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什么都別说。 “砰——!”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林野猛然站起身,身后的座椅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直接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才停住。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巨响惊得浑身一震,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林野什么都没说,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快步走出会议室,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一下一下,沉闷而急促。 第96章 震怒 除了方知意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迅速起身紧紧跟上去之外,剩下的所有人面面相覷,彼此交换著茫然和不安的目光,完全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那个平日里沉稳冷静、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老板失態到这种程度。 在赶往车库的路上,林野的脚步没有慢下来哪怕一秒,同时他的手指已经拨出了一个號码。 那是江城大学校长的电话。 当初磐石集团在江城大规模招聘的时候,这位刘校长曾联繫过他,盛情邀请他回母校做一场演讲,言辞恳切。 林野当时因为档期原因婉拒了,但彼此的联繫方式一直保留著。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刘校长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带著老熟人之间特有的热络和笑意。 “哎呀,林总,什么事啊?我前不久还在市里的会议上听领导们说起你呢,你现在这个公司是越开越大了,势头猛得很啊。什么时候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抽空来给学弟学妹们传授一下创业经验?你的这些学弟学妹们可崇拜你了,一个个把你当偶像。” 林野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不敢。我的那些学弟学妹们本事大得很,都快把我妹妹给生吞活剥了。这么厉害的学生,我哪敢去给他们传授经验。” “啊。”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 刘校长到底是混跡多年的人精,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听出了林野语气中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语气彻底严肃了下来。 “林总,对不起,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这几天我忙著在市里开会,对学校的关注確实有些欠缺,这是我的失职。我现在立刻就去了解情况,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林野的目光盯著前方,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不用去了解了。我妹妹在学校里遭受了大规模的网暴,现在我已经在赶往学校的路上。刘校长,我希望学校方面能给我,也给我妹妹,一个交代。” “好的,您放心,林总。” 刘校长语气郑重地保证道:“好的,您放心,林总。关於您妹妹遭受的不公正待遇,我一定亲自跟进,严肃处理。” “有劳刘校长了,”林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措辞依然得体,“我等您的消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完,他掛了电话。 刘校长缓缓放下手机,脸色已是铁青一片。 他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隨即猛然站起身来。 林野现在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校友,那个人的能量有多大,他在市里的会议上听得清清楚楚,磐石集团如今的体量和影响力已经渗透到了各行各业,其掌舵人在政商两界的人脉和话语权远超外界的想像。 换作一般的纠纷倒还好说,但如果真的是他的亲妹妹在学校里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他这个校长恐怕被波及的程度都不会小。 想到这里,刘校长不再有丝毫迟疑,拿起桌上的座机拨出了一个又一个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开始全面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林野赶到江城大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车是直接开进校门的。 门卫没拦,刘校长提前打过了招呼,安保主任亲自站在门口等,远远看到那辆黑色迈巴赫驶来,连忙挥手示意放行。 车子没有减速,径直穿过主干道,停在了行政楼前。 方知意率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林野迈出来的时候,行政楼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 刘校长带著几个副校长和相关部门负责人等在那里,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林总。”刘校长迎上来,伸出手。 林野伸手握了上去。:“刘校长,大概的情况你了解清楚了吧。” “是我们工作没做好。”刘校长嘆了口气,“你妹妹的事我已经了解了大概。” “既然了解了,” 林野打断他,鬆开了手,“那我就直说了。我妹妹在贵校遭受了大规模的网络暴力,有人造谣她是被包养的情妇,有人把她的课表和宿舍楼號公开到了群里。她现在躲在宿舍里,一天没吃东西。”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咬过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来,这种平静里藏著的克制。 刘校长的脸色彻底严肃下来:“林总,这件事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 “我来就是等这个结果的。”林野说,“进去谈吧。” 会议室是提前准备好的。 林野在客位坐下,方知意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他面前。屏幕上,“磐石”已经把涉事人员的全部信息推送过来了——十七个帐號,发言截图,ip追踪,设备指纹,实名信息,院系班级,时间轴。每一条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林野看了两分钟,把电脑屏幕转向刘校长。 “十七个人。四个涉及人身攻击和侮辱,两个直接造谣我妹妹是被包养的,还有一个——在私密群里公开了她的课表和宿舍楼號。” 刘校长戴上眼镜,凑近屏幕。 旁边学生处处长的脸已经白了。 “林总,这些数据的来源。”学生处处长下意识问了一句。 “我自有渠道。”林野截断他的话,目光转向他,“你只需要告诉我,学校打算怎么处理。” 学生处处长被这一眼看得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刘校长把文件翻到底,沉默了几秒:“林总,给我一点时间,我现在就让人把涉事学生带过来。” “多久?” “一个小时之內。” “好。”林野靠在椅背上,没有起身,“我等著。” 方知意看了一眼手机,眉头微皱,俯身把屏幕递过去。 林瑶宿舍楼下蹲著一个自媒体的人,正举著手机直播,標题写著“江大豪车美女深陷包养门”。 林野看了两秒,把手机递给方知意。 方知意会意,將屏幕转向刘校长。 刘校长凑近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屏幕上是一个直播画面,標题写著“江大豪车美女深陷包养门”,镜头正对著南七宿舍楼的大门口,主播还在喋喋不休地解说。 画面里偶尔有女生进出,每出来一个人,镜头就往前凑一下。 “无法无天了!”刘校长一巴掌拍在桌上,整个人站了起来,椅子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声响,“这是校外人员还是校內人员,跑到女生宿舍楼下开直播骚扰学生,保卫处干什么吃的!” 第97章 处理结果 旁边学生处处长的脸一下子白了,连忙掏出手机。 “林总,”刘校长转向林野,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这件事是学校管理上的严重失职,我代表学校向你和你妹妹道歉。你放心,人我马上让人去处理,有一个算一个,绝不姑息。” “那就麻烦刘校长了。”林野点了点头。 刘校长没有再等,直接拨通了保卫处长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的声音就压了过去:“南七楼下有个人在开直播骚扰学生,你现在立刻带人过去,把人带走,设备暂扣,该报警报警。我就在行政楼会议室等著,处理完了直接向我匯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掛断。 刘校长把手机往桌上一搁,余怒未消,又看向学生处处长:“这种事发生在眼皮子底下,保卫处一点反应都没有,巡逻的人呢?宿舍楼的阿姨呢?你们平时的工作是怎么做的?” 学生处处长低著头,一句话都不敢接。 林野看著刘校长发完火,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刘校长,您先坐。这种事防不胜防,也不能全怪下面的人。” “林总你不用替他们说话。” 刘校长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依然很沉,“管理不到位就是管理不到位,没有藉口可找。这件事处理完,学校內部要开专项整顿,我亲自盯著。” 他放下茶杯,看向林野,神情郑重:“林总,今天这件事,我代表学校给你一个態度,所有涉事人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部从严处理。该处分处分,该开除开除。学校是读书的地方,不是让人撒野的地方。” “有刘校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林野说。 会议室里的掛钟嘀嗒嘀嗒地走著。 二十分钟后,保卫处长推门进来,额头上还带著汗:“刘校长,人已经控制住了,设备也暂扣了,是个做自媒体的是校外人员,已经移交给派出所了。我们也通知了南七楼的宿管加强门禁,从现在开始所有外来人员一律禁止靠近宿舍楼。” 刘校长死死的盯著他,把他盯的心里都发毛了。 “回头写一份书面报告给我。” 保卫处长连忙应了一声,疾步退了出去。 走廊里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门再次被推开,各学院的辅导员带著涉事学生陆续进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瘦高个,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被带进来的时候两条腿在发抖。 刘校长坐在林野旁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面前这些学生,一言不发。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不说话,比说话还让人害怕。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十二个在校的,全部被带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瘦高个,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 被带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校长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两条腿肉眼可见地在发抖。 后面有人在小声哭,有人脸色发白,还有人满脸不服,被辅导员从后面推了一把才往前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林野站起来。 他没有看別人,径直走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面前。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你叫什么?” 男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周……周瑞。” “周瑞。”林野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屏幕上是一张私密群聊的截图,周瑞的帐號被红框標出,发的消息清清楚楚,“林瑶的课表谁要?她周三下午在逸夫楼有课,宿舍在南区七號楼,想蹲的兄弟可以去了。” “这是你发的。” 林野强压著愤怒死死的看著他。 周瑞的嘴唇哆嗦得厉害:“我、我就是顺手转了一下,我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 林野的声音依然没有拔高,但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你把她的课表和宿舍楼號发到一个三百人的群里,你说你没有恶意?你知道已经有人去她楼下蹲点了吗?你知道被带走的那个自媒体是看了谁的信息找过去的吗?” 他每问一句,周瑞就往后退一点,直到后背撞上墙,退无可退。 林野没有动手。 他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不到二十一岁的男生。 “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去蹲点的人不只是拍视频呢?如果他有別的想法呢?” 周瑞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张了又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野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学生的脸。 “我叫林野,磐石集团的创始人,林瑶是我妹妹,我的亲妹妹。她开的那辆车,是我送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件事本来不值得跟你们解释,但既然你们不是喜欢猜吗,那我就告诉你们答案,你们满意了?” 话音落地,在场所有学生浑身一颤。 有人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著他,满脸不可置信。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撞上了身后的人也不敢回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林野走回桌前,拿起那一沓文件,往桌上一拍。 “十七份律师函,一人一份。磐石法务部已经走完了取证流程,每一条发言,每一个截图,包括你们刪掉的那些,全部做了证据固定。侵犯名誉权、传播不实信息、人肉搜索侵犯公民个人信息,这些在法律上该怎么定,你们可以自己回去查。” 那沓文件就拍在桌上,像一柄落下来的刀。 他把文件推向学生处处长。 “学校的处分是学校的事,我不干涉。但法律层面的追究,我会走到底。” 刘校长上前一步:“林总,学校方面已经有了初步处理意见,涉事学生全部给予留校察看及以上处分。周瑞等三人,开除学籍,取消在校期间所获全部荣誉和奖学金资格。处理文件明天一早全校公示。” 周瑞听到“开除学籍”四个字,终於撑不住了,顺著墙壁滑了下去,蹲在地上,眼神呆滯的看著地板。 林野没有再看他们,多看他们一眼都噁心。 “刘校长,辛苦您了。” “不辛苦,是我们管理上有疏漏。”刘校长握住他的手,“林总,你放心,明天公示一发,学校所有渠道都会跟进澄清,不会再有人传播不实信息。” “好。”林野点了点头,“那我就带我妹妹去吃饭了。”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 方知意已经等在门口。 夜风吹过来,珞珈山的轮廓在远处隱没在夜色里,路灯昏黄,几片落叶在光晕里打了几个旋。 林野上车的时候,方知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林野拿出手机,拨了林瑶的號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哥。”林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压得低低的,但听得出来在努力撑著。 “下来。”林野说,“吃饭。”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掛了。 方知意发动车子,驶向南七楼。 远远的就能看见宿舍楼下站著四个女生,其中一个被围在中间,裹著一件宽大的外套,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 车停稳。 林野推开车门,刚迈出去,那个裹著外套的女孩就跑了过来。 林瑶跑到他面前,停住了。 她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但硬是没哭。 “哥。” 林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想吃什么?” 林瑶吸了吸鼻子:“火锅。” “那就火锅。”林野拉开车门,“你室友一起,都去。” 三个室友站在不远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谢谢哥!” 车驶出校门的时候,行政楼的灯还亮著。 刘校长站在窗前看著那辆黑色轿车远去,身后学生处处长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对,公示,今晚就发出去,一个字都不改。” 刘校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个周瑞,”他忽然开口,“他的辅导员是谁?” 旁边有人小声答了一句。 “让那个辅导员写份检查交上来。学生在网上干了这种事,他一点都不知道?” 没有人敢接话。 窗外,那辆黑色轿车已经融入了城市的车流里,匯入了一片红色的尾灯之中。 “哥,毛肚要多点两份。” “管饱。”林野说。 坐在后排的三个室友齐齐欢呼。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刚刚被擦乾净了。 第98章 后续 一顿饭吃完,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野先把三个室友送回学校,又掉头往家的方向开。 车上了高架,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 林瑶靠在副驾上,吃饱了犯困,眼皮半耷拉著,也不说话。 “累了就睡会儿。”林野说。 “不睡。”林瑶把坐姿调直了一点,侧过头看他,“哥,你今天是不是气炸了。” “还行。” “骗人。”林瑶盯著他,“你开会的时候把椅子都甩飞了,方姐姐跟我说了。” 林野没说话。 “我就是没想到会闹这么大。”林瑶把腿蜷起来,抱著膝盖,声音小了下去,“我以为过两天就没事了。” “有些事不会自己过去。”林野打了转向灯,变道,上了匝道,“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来处理。你不需要自己扛。” “我知道。”林瑶说。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哥。”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林野转过头看她,林瑶没有看他,低著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圈。 “你是我妹妹。”林野说,“麻烦也是我妹妹。” 红灯跳绿。车子重新起步。 林瑶把头转向车窗,玻璃上映著她的脸,嘴角的微笑怎么也藏不住。 到家之后,林瑶换上拖鞋就往沙发上倒,抱著靠枕滚了一圈。 林野把车钥匙丟在玄关的盘子里,走过去把她搭在沙发边上的外套捡起来掛好。 “今晚学校就会发公示。” 林野在她对面坐下,“等公告出来,舆论会彻底转向。到时候你就是你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了,林氏小公主。”林野开了句玩笑,“不过你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用给任何人面子。你哥给你撑腰。” “什么小公主啊,土里土气的。”林瑶把脸埋在靠枕里,声音闷闷的。 “还有一件事。”林野说。 “那个周瑞,就是把你课表和宿舍楼號发出去的那个,会跟其他两个情节最严重的一起被开除学籍。他的家长可能会想办法联繫你,求你出面说情。你不用理,所有的事让学校走流程。” “还发我课表和宿舍楼號,神经病吧。”林瑶嘟囔了一句,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 “哥,”她忽然说,“我明天想请个假。” 林野看了她一眼。 “前几天辅导员就说了可以请假,让我在家休息两天。” 林瑶把靠枕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而且你不是说爸妈和爷爷奶奶过几天要来嘛,正好多请几天。” “好。”林野说,“我让方知意帮你跟辅导员请几天假。” 话音刚落,两人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是江城大学官方公眾號和校园论坛同步推送的一则通报。 標题措辞严厉,全文没有任何含糊,“关於对周瑞等十七名同学网络暴力行为的处分决定”。 通报详细列出了涉事学生的姓名、院系、处分结果。 周瑞等三人开除学籍,其余十四人全部留校察看,取消本年度评奖评优资格。 同时,通报附了一段说明:经核实,林瑶同学所驾车辆系其兄长合法购置並赠予,网络上的相关谣言纯属恶意誹谤。 林瑶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发得这么快。”她说。 “刘校长答应的事,不会拖。”林野扫了一眼通报內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通报发出的时间刚好是晚上十一点,正是大学生刷手机的高峰期。 图书馆刚闭馆,宿舍楼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窝在床上或桌前,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然后这条推送就来了。 最先炸的是朋友圈。有人截图了通报全文,配文只有两个字:“臥槽。”五分钟之內底下跟了二十多条评论,全是问號和感嘆號。 截图被转到了各个院系群、社团群、老乡群,每转一次就炸一次。 “周瑞被开除了?就那个拿奖学金的周瑞?” “十七个人,三个开除,十四个留校察看,一个不落。” “学校这次动真格的了。” “你仔细看,通报里写的是『经核实,林瑶同学所驾车辆系其兄长合法购置並赠予』。她哥到底是谁?” 凌晨一点,有人把林野的公开资料翻了出来,磐石集团创始人,江城大学校友,不到三十岁,个人身家接近千亿。 这条信息像一颗深水炸弹,把所有还在观望的人都炸懵了。 论坛上前一天的帖子被人重新翻出来截图,发帖的人连夜编辑自己的发言记录,但已经晚了。 有人把磐石法务部批量发送律师函的消息贴了出来,评论区沉默了整整三分钟,然后冒出第一条回覆:“惹到阎王了。” “六百六十六,阎王都来了,不过有差不多了,周瑞这小子提到钢板了。” “哪是钢板啊,磐石可不止明面上的那些,提到航母甲板还差不多。” 第二天一早,消息从江城大学传到了其他高校的学生圈。 隔壁几所大学的论坛和表白墙都在討论这件事,有外校学生感慨:“我们学校要是出这种事,估计连个通报都等不来。” 底下有人回覆:“你校先有个千亿校友再说。”还有人晒出了磐石集团今年在校招时的宣讲会照片,配文:“这就是林野的公司,听说进去最低都是三十万起步。” 当天下午,之前那个在七號楼下蹲点直播的自媒体主播,帐號被平台封了。 消息传到学校圈里,又是一阵骚动。 “从通报到封號,一条龙服务。” 今天早上管理员把所有相关帖子全刪了,还发了公告提醒大家谨言慎行。 底下的回覆很统一:“求生欲拉满。” 两天后,周瑞的父母果然联繫了林瑶。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她的手机號,发了一条很长的简讯,措辞小心翼翼,说周瑞从小成绩好,一路考上来不容易,家里供他读书花光了积蓄,这次被开除他整个人都垮了,求林瑶看在他年纪还小的份上,给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刪了,顺带把他们给拉黑。 ...... 第99章 周老试药 妹妹在家休息的第二天,父母他们就到了。 车停在楼下,车门一开,不止父母,连爷爷奶奶也一块儿来了。 爷爷奶奶一见著人,脸上就乐开了花,拉著妹妹的手上下打量,嘴里东一句西一句问个不停,从身体怎么样问到最近吃得好不好,热络得很。 苏慧兰从后备厢往外拎东西,大包小包的,分量看著不轻。 林野走过去接了一把,隨口问:“这都什么啊,带这么多。” 苏慧兰手上不停,一边递一边说:“都是自己家里做的,腊肉、醃菜什么的,比不上你这边的大鱼大肉,但也还不错,正好顺路就给你捎一些过来。” 回到壹號院,苏慧兰进屋第一件事,照例是打开冰箱检查。 她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发现里面东西摆放得还算整齐,蔬菜归蔬菜,肉类归肉类,没像以前那样乱七八糟,更没看到过期食品。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弯腰从自己带来的袋子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腊肉切得方方正正,用保鲜袋裹了好几层;醃菜装在玻璃罐里,汤汁清亮;还有两罐辣椒酱,红亮红亮的,看著就下饭。最底下是一袋饺子,码得整整齐齐,奶奶亲手包的,怕压坏了,特意搁在最上面。 林瑶凑在旁边看热闹,脑袋刚探过来,就被苏慧兰一把抓了壮丁,塞了个围裙过去,使唤著让她帮忙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冰箱里规整。 吃过晚饭,林野把父母叫到客厅坐下,想了想,还是把晨星科技最近的研发进展简单说了一遍。 他没讲得太细,只说明公司研製出了一种可以强化身体的药剂,可以改善身体机能,修復一些慢性的细胞损伤。 父母听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震惊,互相看了一眼,一时没说出话来。 林野看著他们的反应,心里清楚这种事换谁都不容易一下子就接受。本来他也想过先不提,等到了时候再说,省得解释起来麻烦。可转念一想,这事迟早瞒不住,与其让父母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迷迷糊糊地用药、心里七上八下地担惊受怕,不如提前跟他们交个底,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 他看著父母,语气平静又认真,说:“我知道这听起来挺科幻的,但確实是真的。等你们到时候去了,亲眼见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林野独自去了研究所。 实验室里灯光白得晃眼,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周老已经换好了衣服,安安静静地躺在专门准备的注射床上,手臂上的留置针已经接好,旁边的监测设备屏幕亮著,各项参数在缓缓跳动。 林野站在床边,低头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说:“周老,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他这话是真心的。 药剂百分百有没有问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系统確认过的东西,出不了差错。 但周老不知道。 当周老得知林野一家人准备使用药剂的时候,心里其实一直在犹豫,这东西是他全程研究出来的,动物测试也做了不止一轮,数据都没问题,可终究还没在活人身上用过。 整个药剂的完整方案是林野提供的,但那些东西在周老看来更多的是理论层面的指引,离真正落地还差著最后一步。 他知道林野信他的研究成果,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便主动申请,要做这第一个测试的人。 周老躺在注射床上,侧过头看向林野,语气平静,甚至带著点笑意:“林总,我年纪大了,说句实在话,算起来也没几年好活了。这药剂的功效我懂,作用机理我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起来:“这次尝试,不仅是报答您对我的信任,对我自己来说,也是一次机遇。这药剂越早用效果越明显,真要等到完整版上线的时候再用,我这把老骨头,估计效果会大打折扣。再说了,我先用了,林总您也能更放心不是?” 他说著,把胳膊在扶手上搁稳,看向林野,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篤定:“来吧,让我成为这超越时代的成果的第一个使用者。” 林野见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总不能告诉他这药剂早就经过系统確认,绝无问题。 算了,周老有这份心,他要是再拦著,反倒让人寒心。 再说,多加一道保险也不是坏事。 他点了点头,退到监控区。 注射开始。 淡银色的药剂顺著导管缓缓推入静脉,监测屏幕上各项生理指標的曲线开始出现波动。 起初还算平稳,但大约二十分钟后,变化来了。 周老的身体开始出现反应。 ...... 第100章 效果 他紧闭著眼睛,额头上青筋隱隱浮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沿。 哪怕提前注射过镇静剂,他的面部肌肉还是在微微抽搐,牙关紧咬,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汗水从他额头上渗出来,一颗一颗往下滚,监测设备的心率曲线开始剧烈起伏。 到了第二个小时,反应更明显了。 周老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像是在承受某种由內而外的巨大压力。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著,喉咙里偶尔溢出一声压低了闷哼。 他的眉头拧成一团,脸部的肌肉时不时痉挛一下,显然痛苦正在一波一波地衝击著他的神经。 床单被他攥得皱成一团,指节发白。 林野看著周老的反应不免有些担心,奶奶的身体差,不知道能不能扛住。 研究人员在监控区紧盯著屏幕,各项数据像疯了似的上下跳动,但始终没有触及危险红线。 第三个小时,最剧烈的阶段来了。 周老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被汗水浸透,身体不由自主地出现轻微的抽搐。 他的表情扭曲,嘴唇翕动著似乎想喊什么,但硬生生忍住了,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沉闷的低吟。 监测设备上,细胞代谢活性、蛋白质合成速率等指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那些数字跳得让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野站在监控区,一动不动地盯著屏幕,表情平静,但背在身后的手早已攥紧。 第四个小时,波动开始放缓。第五个小时,各项数据逐渐趋於稳定。 到了第六个小时整,所有指標同时落回了正常区间,监测设备发出了平稳提示音。 周老的身体慢慢鬆弛下来,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鬆开,紧锁的眉头也终於舒展了。 他瘫在注射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整个人像是从一场漫长的煎熬中刚刚挣脱出来,但胸膛起伏间,那股生命力却远比之前更加充沛。 林野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一切顺利,没有出任何问题。 工作人员上前拔掉留置针,把周老扶坐起来。 周老缓了几口气,抬手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汗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变化几乎立竿见影。 他原本鬆弛的皮肤似乎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起来了一些,脸上的皱纹虽然还在,但整张脸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之前那股子暮气沉沉的枯槁感一扫而空。 他抬起头来,眼神清明锐利,像是突然年轻了十几岁。 更明显的是他的动作——从注射床上翻身下来的时候乾脆利落,稳稳噹噹,跟之前那个行动迟缓的老人判若两人。 工作人员迅速上前测量了各项体徵,数据显示他的基础代谢水平、心肺功能指標、神经传导速度都出现了大幅提升,不仅恢復到了正常成年人的水准,还在继续向上攀升。 周老活动了一下手臂,感受著身体里那股久违的力量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林野,眼神里带著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 “林总,这药剂的效果太过霸道了。”他开口,声音都比之前浑厚了几分,“说实话,我研究了大半辈子药理学,从来没见过作用这么猛的东西。” 他缓步走到监测屏幕前,调出自己的身体数据,指了指上面的几组数字:“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在设计方案的时候把整个流程分成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激活和初步强化,修復身体的主要隱患;第二阶段是深度强化,全面优化各系统功能;第三阶段是极限突破。” 他转身看向林野,语气郑重起来:“理论上,三个阶段全部完成之后,使用者的身体各项机能会达到当前人类生理极限水平,包括但不限於肌肉密度、神经反应速度、免疫系统效能等等。以目前我身体的反馈来看,这个理论模型基本上大差不差,完全可行。” 林野看著眼前精神矍鑠、说话中气十足的周老,和几小时前躺在注射床上那个瘦削憔悴的老人相比,简直是两个人。 他点了点头,压下心里的感嘆,让人先送周老去隔壁的观察室休息。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需要持续监测各项生理指標的变化趋势,確认第一阶段的强化效果是否稳定,同时为两天后的第二阶段注射做准备。 工作人员搀著周老往外走,周老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台注射床,眼神里带著几分感慨,几分期待,还有几分研究者特有的兴奋。 林野站在观察室的玻璃窗外,看著里面的周老。 换下来的衣服还堆在床边,人却已经和几个小时前判若两人。 周老半靠在床头,正拿著平板翻阅自己的身体数据报告,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得利落有力,脸上带著研究者特有的专注和隱隱的兴奋。 林野看了片刻,心里那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但紧跟著,另一个念头就浮了上来。 三个阶段。 周老给自己设计的方案是三个阶段,每一个阶段之间的药效跨度都不小。 刚才第一阶段就痛成那样,后面两个阶段只会更强。 周老自己是搞研究的,对药剂的耐受度和风险有判断,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主动请缨,有心理准备,撑过去不成问题。 可爷爷奶奶不一样。 他们是普通老人,身体底子因为重病的缘故本来就不如常年待在实验室里的周老,真要按三阶段的標准方案来,哪怕剂量和强度適当调低,过程中的痛苦和不確定性还是太大了。 万一中间出点什么波折,哪怕只是虚惊一场,他也担不起。 他不能让两位老人去冒这个险。 林野收回目光,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外面天已经黑透了,研究所的灯光在玻璃上映出他的轮廓。 他低头想了想,心里慢慢有了计较。 六个阶段。 第101章 强化 把原本浓缩在三阶段的强化过程再拆细一倍,每一阶段的药效衝击都降下来,反应更温和,身体的適应周期也更长。 这样做总周期会拉长不少,但对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说,稳比快重要。 相比较时间,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而且这次周老的第一阶段数据已经出来了,每个时间节点的生理指標波动都有完整记录。 有了这份数据,再结合周老给出的原始方案模型,把三阶段方案拆解成六阶段,在技术上完全可行。 回头让周老把方案细化一下,剂量梯度重新计算,缓衝期拉长,监控指標加密,每个环节都留足冗余。 林野在心里把整个流程过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这才拿起手机,给周老发了条消息,简明扼要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 接下来的几天里,周老的情况很稳定。 三个阶段的强化全部走完,每次注射后的观察期各项指標都稳稳噹噹,最后一次全面仪器检查,从血液生化到基因表达谱,从臟器影像到神经电信號传导,全部扫了一遍,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没有一个標红。 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反应。 而他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几十岁。 不是那种靠染髮和护肤堆出来的表面功夫,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年轻。 脸上的皱纹被撑开了大半,皮肤底下有了血色和弹性,原本微微佝僂的脊背挺得笔直,走路的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连说话的节奏都比从前快了几分。 最后的力量测试和神经反应速度测试,数据出来的那一刻,在场的研究人员全都安静了。 均达到了目前人类的极限水平。 周老站在测试仪旁边,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慢慢把拳头攥紧,又鬆开,反覆了好几次。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那不是因为衰老的震颤,而是因为激动。 “林总,我现在的感觉……”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一时竟没找到合適的词,“感觉就像获得了新生。”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咔嚓作响,眼神里像是烧著一团火:“这是我这几十年来,不,是我整个人生都没体验过的——前所未有的好。我现在觉得自己能捏碎砖头,脑子清醒得不像话。跟现在比,以前的我,整个世界都像蒙著一层雾,看什么都是糊的,想什么都慢半拍。现在雾散了,什么都清清楚楚。” 他说著,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又缓缓落下,像是在用全新的肺叶重新认识空气的味道。 “这感觉,就像是脱离了旧躯体,破茧重生。这就是新人类的开始。” 林野看著他,看著他兴奋得几乎要原地踱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笑完之后心里也忍不住想——眼前这个精神抖擞、中气十足的人,再叫“周老”好像有点叫不出口了,以现在这副样子,叫一声周叔倒更合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压下心里的感慨,正了正神色,开口道:“既然周老没问题了,那就不用再等了。直接为我准备吧。” 周老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眼神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转身就去准备了,动作利落得像个年轻人。 一切准备就绪。 林野躺在注射床上,头顶的白灯亮得有些晃眼,目光偏了偏,盯著旁边监测屏幕上自己的基线数据。 心跳七十出头,血压正常,呼吸频率稍微快了一点。 还是紧张了。 就算有系统的保障,有周老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但真轮到自己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后脑勺挨著床板的那个瞬间,心里还是不免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怕,就是一种本能的紧绷,像站在跳台上往下看那一秒。 留置针扎进去的时候,皮肤上凉了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林野听见周老在旁边低声確认参数的声音,然后是一个轻轻的开关被按下的咔嗒声。 药剂推进来了。 刚开始的感觉很微妙,像有一股凉意从输液管钻进血管,沿著小臂一路往上走。 那凉意不太像液体,更像是一团带电的雾,走到哪儿,哪儿的血管就像被轻轻点了一下,酥酥的、麻麻的。 凉意过了肩,进了胸腔。 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那一下格外的重,咚的一声,像是有人在胸膛里擂了一拳。 紧接著心跳开始加速,不是惊慌失措的那种乱跳,而是沉稳有力的加速,一下一下,又重又快,像一台发动机在逐步拉升转速。 感觉到那股凉意开始扩散了,沿著血管的网络往身体各处蔓延。 它钻进骨头,骨头开始发酸;钻进肌肉,肌肉开始发紧;钻进脊椎,整条后背都开始发麻。 酸、麻、涨、热。 四种感觉搅在一起,从里面往外面翻涌。 镇静剂应该是起效了,林野的脑子是清醒的,但身体没那么容易动。 这感觉很奇怪,思维清清楚楚,甚至比平时还清楚,但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样,我只能躺在那里,一点一点感受著药剂的推进。 第一波高潮来了。 全身的细胞好像同时被点著了。 不是真的燃烧,但那种热度从骨头缝里往外涌,从內到外,一层一层地烧。 林野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心率监测仪的滴滴声连成了一片。 汗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往外冒,先是额头,然后是胸口,再然后全身都湿透了。 疼。 但不像受伤那种尖锐的疼,更像是一种被撕扯、被重塑的钝痛。 像有人把每一根肌肉纤维拆开,泡进一缸滚烫的溶液里,再重新编织起来。 骨头深处传来一阵一阵的闷痛,像是骨髓在沸腾。 咬著牙,视线有些模糊,天花板上的灯管在林野眼里变成了一条条晃动的光带。 林野想攥紧拳头,但手指不太听使唤,只能感觉到指甲掐进了掌心,掌心的汗打湿了身下的床单。 时间变得很慢。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漫长。 听见周老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像是在说数据正常,问要不要加大镇静剂的剂量。 林野想摇头,但脖子僵住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不用。” 这是林野的选择,他要清醒地感受整个过程。 第102章 强化2 第二波又来了,比第一波更猛。 这次的感觉不再是热,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共鸣, 好像体內每一个细胞都在共振,从头皮到脚趾,从內臟到皮肤,无处不在地颤动。 林野闭著眼睛,但眼前不是黑暗,而是一团一团的光,炸开了又收拢,收拢了又炸开,像是神经元在放烟花。 撕扯感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骨头像是被一根一根拆出来打磨过,又一根一根装回去,接口处严丝合缝,比原来还要紧密。 肌肉纤维在一层一层地撕裂又癒合,每一次癒合都变得比之前更致密、更有韧性。 林野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臟,那颗正在胸膛里跳动的肌肉,每一次收缩都比上一次更有力,泵出的血液带著某种滚烫的能量冲向四肢百骸。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是一天,时间已经在林野的感知中变得模糊不清了。 痛感开始退了,像退潮一样,从身体的外围往中心慢慢收拢。 最先轻鬆的是手指和脚趾,然后是四肢,再是躯干。 等到最后一丝钝痛从脊椎深处消散的时候,林野整个人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腔每一次扩张都感觉比以前撑得更开,吸进来的空气都像是带著甜味。 世界安静下来了。 听见监测仪平缓的滴滴声,听见头顶灯管里电流的微弱嗡鸣,听见隔壁房间有人在键盘上敲字的动静,甚至听见走廊尽头电梯开门的叮咚声。 每一个声音都清清楚楚,分毫毕现。 林野睁开了眼睛。 头顶的灯不再晃眼,能看清楚灯罩上每一道微小的划痕。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能从里面分辨出周老身上洗衣液残留的气息,甚至能闻出那洗衣液是薰衣草香型的。 林野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流畅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没有头晕,没有乏力,就像是刚从一场特別舒服的午睡里醒来一样。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有力,皮肤底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指节的轮廓比之前更加分明。 林野慢慢攥紧拳头,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从手掌传遍全身,不是那种膨胀的、失控的力量,而是完全听使唤的、收放自如的力量。 翻身下了床,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地面传来的触感变得格外丰富,地板的硬度、微微的温度、甚至上面细微的纹理,全都能通过脚底清晰地传递上来。 周老站在旁边看著林野,眼睛发亮,嘴角带著笑。 林野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阵清脆的轻响,爽快得让人想笑。 就是这种感觉。 进化的感觉。 ...... 接下来的两天里,林野成功使用了药剂,研究所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周老带著团队把三个阶段的完整数据反覆核对了三遍,每一个时间节点的生理指標变化都被拉出来单独分析,確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才开始著手拆分新的方案。 林野亲自参与方案的修改。他自己走过一遍全程,对药剂在身体里的推进节奏有最直观的感受。哪一段最疼,哪一段反应最剧烈,哪个时间节点需要额外的保护措施,他心里都清清楚楚。 “六阶段的方案,核心不是把剂量除以六。”林野坐在会议室里,手指在平板上划动著数据曲线,“而是要让每一阶段的峰值时刻错开,让身体有足够的时间去適应上一次的变化,再进行下一次的强化。每个阶段之间间隔一天,给他们留足缓衝。他们年纪大了,承受不住连续的衝击。” 周老点了点头,在投影屏幕上调出新的梯度模型:“明白。我已经按这个思路重新做了拆分,第一阶段的剂量只有標准方案的三分之一,主要是温和激活,先把身体的基础底子打起来。 后面每个阶段的增幅逐步加大,但每一次的峰值都会被控制在安全閾值以內。 阶段之间间隔二十四小时,足够身体完成初步適应,同时监测各项指標的稳定趋势,確保万无一失再进入下一阶段。” 林野仔细看完了整个模型,沉默了几秒。 “可以。”他放下平板,“这样一来整个周期会拉长到將近两周,但稳比快重要。先给爷爷奶奶用。父母的方案同步准备,等爷爷奶奶这边全部走完再开始。” 周老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当天下午,两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研究所的地下停车场。 苏慧兰扶著奶奶从第一辆车上下来,老爷子跟在后面,手里还拎著奶奶出门必带的一个布袋子。 林瑶从第二辆车上跳下来,转身去扶爷爷奶奶,苏慧兰回头看见她,瞪了一眼:“叫你慢点。”林瑶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 一家人被工作人员引进了专门准备的休息室。休息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沙发是软皮面的,茶几上摆著水果和温水,墙上的屏幕正在循环播放一段舒缓的自然风景,瀑布的声音开得很轻。 爷爷奶奶坐在沙发上,奶奶手里还捏著那个布袋子不放,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但没好意思多问。 老爷子倒是一脸镇定,脊背挺得笔直,只是手指一直在膝盖上轻轻地敲著,敲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 苏慧兰站在旁边,没坐,目光扫了一圈房间,又看了看门口站著的周老。 林瑶趴在沙发靠背上,一会儿看看奶奶,一会儿看看门口,眼睛亮晶晶的,像只闻到什么新鲜事的小猫。 林野走进休息室的时候,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在外面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和之前判若两人。 苏慧兰看见他的第一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到底还是没忍住:“你……”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眼眶已经开始发红了。 她知道林野肯定是自己先使用了那个药剂,虽然看起来没有出问题,但还是不免有些心疼。 老爷子也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敲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慢慢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第103章 开始 奶奶直接站了起来,走过去拉住林野的手,来回翻著看,又摸了摸他的胳膊,小声嘀咕:“结实了不少……”然后又抬头看他脸色,认认真真地端详了好一会儿,心疼地点了点头,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眼眶也有些红。 林野握住奶奶的手,笑了笑,轻声说:“奶奶,没事,我跟你们说的那个药剂,我已经用过了。跟你们说过的,能解决身体上的大小毛病,延年益寿。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奶奶攥著他的手,攥得死紧,声音有些发颤:“真没事?” “真没事。”林野反握住她的手,把声音放得更缓了一些,“而且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所以今天把你们接过来,就是想给你们也用上。” 他说著,抬头看向苏慧兰和父亲,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爸妈,你们也一样。今天先从爷爷奶奶开始,不过他们的方案和我不一样,分了六个阶段,每个阶段之间隔一天,让身体慢慢適应。整个周期会长一些,但更稳妥。你们的安排在爷爷奶奶全部完成之后,方案我都亲自看过,也亲自试过了,不会有问题。” 苏慧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她是了解自己儿子的,林野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意味著所有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不需要商量,只需要信任。 父亲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林野的肩膀:“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就听你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照顾好你爷爷奶奶。” “我知道。” 林野转头看向周老,点了点头。 周老会意,走上前来,对爷爷奶奶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现在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老人了,但说话的语气还是那股子老派知识分子的沉稳劲儿:“两位老人家,流程不复杂。等会儿先做一个全身检查,然后去注射室躺一会儿,今天只做第一阶段,剂量很小,主要是让身体先適应一下。中间可能会有些轻微的不舒服,但我们会全程守著,您二位放宽心。” 奶奶看了看周老,又看了看林野,深吸了一口气:“行,我听孙子的。” 老爷子站起来,背著手,表情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但经过林野身边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能让你奶奶少受点罪不?” 林野点头:“专门调过的方案,每个阶段都很温和,中间还隔一天缓缓,比我自己用的轻鬆多了。” 老爷子“嗯”了一声,大步跟上了周老。 检查很顺利。 爷爷奶奶的身体底子虽然不如周老当初,但也没有太大的隱患,数据符合方案预设的范围。周老亲自调校了两个人的注射参数,把爷爷奶奶並排安置在两台相邻的注射床上,中间只隔了一米多,一伸手就能够到对方。 奶奶躺在床上好像不那么紧张了,甚至还偏过头去看了一眼旁边的老爷子:“老头子,你怕不怕?” 老爷子闭著眼睛,语气波澜不惊:“有什么好怕的。”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奶奶哼了一声:“死要面子。”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站在床尾的林野,忽然笑了,眼角皱纹挤成一团:“孙子,奶奶不怕啊,奶奶还想多活几年看你出息呢。” 林野心里像被什么软软地撞了一下。他弯下腰,声音放得很低:“嗯,奶奶,咱们慢慢来,不著急。” 第一阶段,注射开始。 药剂剂量很小,起效很温和。爷爷奶奶的反应很轻,只是眉头偶尔皱一皱,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做一场不太舒服但又算不上噩梦的梦。监测仪上的数据有波动,但幅度始终在绿区內,连镇静剂都没有追加。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两个小时。 周老站在监控台前,目光在两排屏幕上来回扫著,表情专注,但嘴角的弧度从头到尾没掉下来过,数据比预想的还要平稳。 第一阶段顺利结束。 爷爷奶奶从注射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倒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只是精神头比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奶奶摸了摸自己的腰,犹豫著说:“好像……轻了一点?”老爷子活动了一下手指,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鬆快了不少。 周老走过来,仔细检查了两人的体徵数据,点了点头:“第一阶段的效果主要是温和激活,不会有太剧烈的主观感受。您二位今天晚上就在这里休息,观察一夜,明天正常活动一天,后天早上开始第二阶段。” 苏慧兰和父亲被安排在外面等候,看到第一阶段顺利结束,悬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苏慧兰陪著奶奶去休息室吃了点东西,看著她胃口不错,又多添了半碗粥。 第二天是適应日。 爷爷奶奶在研究所的生活区里自由活动了一整天。 周老安排了温和的体能监测,主要是观察第一阶段之后的生理指標是否稳定。 数据很平稳,没有出现任何回落或波动。 奶奶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好几趟,越走越轻快,到傍晚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嘀咕:“怎么走这么多路也不觉得累呢。” 老爷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著看报纸,闻言哼了一声,感受著自己身体里那股久违的舒畅。 林野全天都在观察室陪著,把两个人的每一项指標变化都亲自过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才在周老的方案確认单上签了字,批准进入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剂量稍有增加,强度比第一阶段提了一档。 第104章 成功 爷爷奶奶的反应比第一次明显了一些,呼吸出现过短暂的急促,额头上也见了汗,但全程没有出现任何剧烈的痛苦表现。 奶奶中间嘟囔了一句“有点酸胀的感觉。”,然后就又沉沉睡过去了。四个小时后,第二阶段平稳完成。 醒来之后,变化开始肉眼可见了。 奶奶坐起来的第一件事,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的老年斑淡了不少,指节的轮廓也变得清晰了。 她把双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猛地抬头看向林野,嘴巴张著,好半天没说出话。 老爷子没说话,但他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动作明显利索了一大截。他走了两步,停住,又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看著林野,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两个字:“好使。” 又是一个適应日。 这一次,奶奶坐不住了。她在生活区里待了一天,硬是把周老找来,问了三四遍“下一阶段啥时候”。 周老笑著安抚她:“明天早上,按计划来。”奶奶不太满意地坐回去,但转身又拉著老爷子去走廊里散步去了,步子又轻又快,背影看上去完全不像个上了年纪的人。 第三阶段,剂量再次加大,是六阶段方案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强度节点。 这一次爷爷奶奶的反应明显了不少。 奶奶的眉头皱得很紧,手指攥著床单,中间有一段呼吸急促得让外面的苏慧兰坐不住了,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走。 但周老始终盯著屏幕,数据虽然波动幅度加大,但始终在安全区间內,没有触碰任何一条红线。 五个小时后,第三阶段顺利结束。 奶奶这次醒来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摸了摸自己的腰,又摸了摸膝盖,忽然就笑了,笑著笑著眼泪掉了下来:“不疼了。真不疼了。几十年了,腰和膝盖从来没这么轻鬆过。” 老爷子坐在床边,慢慢地攥紧了自己的右手,那只在工厂里伤了几十年的手,指关节已经有些变形的手。 他攥紧,鬆开,再攥紧,再鬆开。 指节咔嚓轻响,但那几根手指,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直。 苏慧兰站在门口,捂著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林瑶抱著她的胳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眼眶也是红的。 第四阶段、第五阶段,各间隔一天的適应日后稳步推进。 整个过程中,爷爷奶奶的反应一次比一次从容。 到了第五阶段的时候,奶奶甚至在注射前还有心情跟周老开玩笑:“老周啊,你这个药是不是能让人变年轻啊?我照镜子怎么觉得脸上的褶子少了呢。” 周老笑著点头:“確实有这个效果。” 第六阶段,是整个方案的最后一步,也是剂量最大的一步。 注射室里,两台注射床並排放著,监测设备全部开启,周老带著整个团队在监控台前就位。 这一阶段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爷爷奶奶的反应强度达到了全程的峰值,但因为有前五个阶段打下的基础,加上间隔的適应日让身体充分调整,他们始终没有出现当初林野那种被撕裂重塑的剧痛。 最难受的时候,奶奶用力攥著老爷子的手,两个人隔著一米的距离,手指扣在一起,像是彼此给了对方最后一把力气。 天亮的时候,第六阶段完成了。 监测仪发出了一声柔和的长鸣,所有数据同时落回安全区间。 周老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对林野比了一个手势。 一切顺利。 林野走进注射室的时候,奶奶正从床上慢慢坐起来。 她坐起来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吃力,而是因为不习惯,不习惯自己的身体忽然变得这么轻。 她抬起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活动了一下手指,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难以置信。 “这……”奶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摸了摸自己的腰,猛地抬头看向老爷子,“老头子,我的腰不疼了!膝盖也不疼了!啥都不疼了!” 老爷子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比奶奶利索得多。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几根手指,已经完全伸直了。骨节分明,稳稳噹噹,和几十年前没受伤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慢慢地攥紧拳头,骨节咔嚓轻响,然后鬆开,再攥紧,再鬆开。 他抬起头,看向林野,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好了。” 就两个字,但声音是抖的。 奶奶已经利索地翻身下了床,动作麻利得让旁边的年轻护士都愣了一下。 她走到老爷子床前,拉著他的胳膊仔细端详,忽然就哭了。 不是难过的哭,是那种憋了一辈子、忽然被什么东西顶开了闸的哭。眼泪淌了满脸,但嘴是咧著笑的,一边哭一边笑。 老爷子被她晃得身子直颤,但没躲,就那么直直地坐著,眼眶红了,嘴角却在往上翘。 他伸出那只刚刚恢復的右手,笨拙地替奶奶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动作僵了一辈子,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柔。 苏慧兰和父亲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苏慧兰捂著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父亲站在她旁边,没哭,但喉结一直在上下滚动,看向林野的眼神里有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复杂。 林野走上前去,把纸巾递到奶奶手里。 “爷爷奶奶,感觉怎么样?” 奶奶擤了擤鼻子,深吸一口气,认真地感受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好,好得不得了。就跟……就跟回到年轻时候似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对,年轻时候也没这么好过。这辈子都没这么好过。” 老爷子在旁边慢慢站了起来,背著手走了两步,步子又稳又大。他走到墙边,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墙面,像是在確认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一样。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林野,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洪亮:“这药,你爸妈什么时候用?” 林野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周老。 周老走上前一步,翻开手里的平板,调出准备已久的方案:“林总,父母的方案是三阶段標准方案,所有参数已经核对完毕,准备工作隨时可以启动。” 林野收回目光,看向父母。苏慧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站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父亲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但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苏慧兰身边,站定了,看了林野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犹豫。 林野转过身,对周老说:“三天后,给他们安排。” 周老点头:“明白。” 第105章 容貌焦虑 几天的时间,一家人陆陆续续都完成了各自的强化方案。 林野和林瑶还好,两个人本来就年轻,底子好,用完之后容貌虽然也明显提升了不少,但属於那种“化个妆就能解释过去”的程度。 林瑶对著镜子照了半天,捏了捏自己愈发白嫩的脸蛋,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感觉像是连续睡了一个月的饱觉,皮肤状態好得不得了,轮廓也精致了几分,不过这种变化拿化妆当藉口完全说得通。 林野则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除了五官线条比之前更深刻了些、眼神更亮了几分,旁人不仔细看几乎挑不出什么破绽。 但父母和爷爷奶奶就不一样了。 变化是从第二天开始显现的。 先是苏慧兰,她早上洗脸的时候对著镜子愣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镜子里那张脸,皮肤紧致光滑,眼角嘴角那些跟了她几十年的细纹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一笔一笔抹掉了,整张脸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分明。 她怔怔地看著镜子,手指停在颧骨旁边,半天没动弹。 紧接著是林建国。 他站在臥室门口,穿著一件旧衬衫,袖口的扣子还没繫上,露在外面的手臂结实有力,线条分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抬起头,正好和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苏慧兰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著,互相看著对方。 苏慧兰站在晨光里,整个人像是被时间往回拽了二十多年。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居家服,头髮还没梳起来,鬆鬆地散在肩上,但就是这副隨意的样子,反而让那张重新焕发出光彩的脸显得格外动人。 林建国感受著自己身体里那股久违的力量感,又看著面前宛如二十多岁的妻子,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一种说不清的陌生感和熟悉感搅在一起涌上来,让他的心態一下子就被拽回了年轻的时候。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些许不好意思的微笑,耳根子甚至有些微微发红。 苏慧兰本来也在打量自己丈夫的变化,心里正有些说不上来的羞涩,但一看到林建国那副难得露出来的窘迫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拿手背掩著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该说不说,林野和林瑶这兄妹俩的高顏值,很大程度上是遗传自苏慧兰的。 当年苏慧兰在十里八乡可是出了名的俊俏姑娘,上门说媒的人能排到村口去,谁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偏偏看上了林建国。 如今这副重回年轻巔峰的容貌,甚至比当年还要胜过几分,眉眼间多了些年轻时没有的温润和从容,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玉,更通透了些。 林瑶从走廊那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苏慧兰,眼睛刷地亮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伸手揽住苏慧兰的胳膊,整个人半掛在苏慧兰身上。 兴高采烈地朝林野他们嚷嚷:“快看快看!你们看我和我妈,像不像亲姐妹?” 苏慧兰温婉地站在那儿,嘴角含笑,气质柔和得像是三月里的风。 林瑶则搂著她的胳膊,脑袋歪著,眼睛里闪著狡黠的光,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活泼灵动。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静一个动,一个柔一个俏,眉眼的轮廓又有六七分相似,任谁看了都得说这是一对亲姐妹。 林野和林建国对视一眼,都笑了。 “说真的,”林野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著几分促狭。 “不知道的人看了,真会误会你们是亲姐妹。回头走在街上,瑶瑶你可得管妈叫姐,不然人家听了觉得奇怪。” 林瑶下巴一扬,伸手拍了拍苏慧兰的肩膀:“姐,听见没?” 苏慧兰笑著拧了她一把,林瑶嗷的一声缩回手,两个人在房间里闹成一团。 爷爷奶奶也在旁边,奶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林瑶塞给她的一面小圆镜,正认认真真地端详著镜子里的自己。 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看老爷子,再看看镜子,看看老爷子,嘴角的弧度慢慢扬了起来。 老爷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镜子里映出两张四十来岁模样的脸。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层花白的胡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硬朗的青色。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鬢角,头髮虽然还是灰白的,但髮根处已经有黑色冒了出来,整个人像是刚步入中年不久的模样。 奶奶对著镜子看了又看,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眼角的皮肤,那里的纹路淡得几乎看不到了。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放下镜子,忽然想起了什么,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放下镜子,看著镜子里那张年轻了几十岁的脸,轻轻嘆了一口气。 林野一直站在旁边注意著场上每个人的反应,奶奶那声嘆息刚出口,他就立刻察觉到了,眉头微微一皱,关切地开口问道:“奶奶,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吗?要不要让周老过来看看?” 话音一落,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到了奶奶身上。 林瑶鬆开了搂著苏慧兰的手,苏慧兰也收了笑意,关切地看向婆婆。 林建国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母亲身旁。 奶奶见大家都盯著自己,摆了摆手,把镜子翻过来扣在膝盖上,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舒服倒没有,身体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 她顿了顿,指了指镜子,“我是在想,咱这模样回去之后,该怎么跟人解释。” 她看著眾人,语气里带著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你们说说,要是年轻个十几岁,还能说是保养得好、心情好,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可这一下子,直接年轻了几十岁——我跟你们爷爷现在看著,顶多也就四十来岁的人,这回去之后街坊邻居怎么解释?亲戚朋友怎么解释?总不能跟他们说我们是吃了仙丹吧。” 眾人陷入沉默。 第106章 幸福的烦恼 是啊,这一下直接把他们拉回了整整一代人的年纪。 林野和林瑶的变化小,隨隨便便就可以糊弄过去看不出来,但爷爷奶奶和父母的样子,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这不是靠染个头髮、换身衣服就能遮掩过去的,整个人从骨相到皮相都变了,站在一起活脱脱两代人变成了同辈人,这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 林野往前站了一步,开口打破了沉默:“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之前就想过。”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公司本来就有计划要对外公布这个產品,”林野的语气平稳,带著一种成竹在胸的篤定。 “不过对外公布的版本会是弱化版,效果远没有你们现在用的这么强。到时候你们配合著化点妆,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年轻就行。外面的人知道有这个產品上市,看到你们的变化只会以为你们是第一批使用者,不会往太夸张的方向想。” 林瑶歪著脑袋听完,眨了眨眼睛,悠悠地冒出来一句:“別人化妆都是拼了命往年轻了化,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化妆要往老了化的。” 她说著,目光在爷爷奶奶和父母脸上扫了一圈,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不过也確实是个办法。妈妈和奶奶还好说,本来就会化妆,想把自己化得显老一些应该不难。但是......” 她拖长了尾音,目光落在林建国和爷爷身上,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爸爸和爷爷也要学化妆的话,嗯……想想那个画面就好笑。” 她话音刚落,一个手刀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头顶。 “哎呦......” 林瑶捂著脑袋回头,林建国正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刚刚收回去,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你话多。”林建国淡淡地说了一句,但嘴角还是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 林瑶捂著头顶,一脸幽怨地盯著自家老爸,想反驳又不敢,只好悄悄退到林野身边,压低声音跟哥哥控诉:“哥你看到没,老爸不仅身体年轻了,连心態都变年轻了,现在都学会搞偷袭了,变得好幼稚。” 林野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勾,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活该。” 林瑶嘴巴一嘟,腮帮子鼓起来,活像一只被欺负了的河豚,左右看看两个男人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只能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带著浓浓不满的“哼”。 都欺负她。 苏慧兰看著女儿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笑得更开了,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够了之后,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对婆婆说:“行吧,也只能这样了。这大概就是人家说的,幸福的烦恼。” 奶奶听了,琢磨了一下这几个字,也笑了,点了点头:“可不是嘛,別人发愁的是怎么变年轻,咱发愁的是年轻过头了,说出去都没人信。” “不过——”苏慧兰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建国身上,嘴角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 “想到要教你爸化妆,我还真觉得挺有意思的。几十年了,头一回能在他脸上动手动脚,想想就手痒。” 她捂著嘴又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和她现在那张年轻的面孔格外相衬。 林建国站在一旁,看著自己妻子捂嘴笑著的模样,晨光从窗户里斜斜打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她的眼睛弯弯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子,嘴角抿著笑意,和当年他第一次在村口见到她时的样子重叠在了一起。 他沉寂了多年的心,忽然就痒了一下。 再见当年人,心跳依旧如故。 林建国就那么站著,一时有些出了神,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林瑶眼尖,一下子捕捉到了自家老爸那副呆呆的样子。 她眼睛一亮,坏心思又冒了上来,嘴巴一张,刚要开口调侃两句,胳膊就被旁边的林野轻轻拉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林野,林野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林瑶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了,看了看老爸,又看了看老妈,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虽心有不甘,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只是那双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著,嘴角憋著坏笑,显然肚子里还在转著什么別的念头。 客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林野收回手,看著满屋子重回年轻的家人,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没啥波澜地滑过去,直到这天,晨星官网突然丟出一纸公告,整个世界就像热油锅里被泼了瓢水,瞬间炸得噼里啪啦。 作为磐石集团的子公司,晨星一直低调得几乎没有存在感,不像曜能和磐石智能那样天天掛在热搜上当主角。 至今为止,它也就拋出过一篇论文,可偏偏就是那一篇论文,当初硬生生把学术界和投资圈搅了个天翻地覆。 背靠磐石集团这块自带流量的招牌,那篇论文的热度本就还没凉透,所以晨星这次的公告几乎是刚发出来,就被各路媒体和吃瓜群眾秒速转发。 等大家真正点开公告內容扫上一眼,好嘛,彻底一发不可收拾了。 公告的措辞非常克制,大意是说:已取得关键性技术突破,相关成果有希望解决因人体自身免疫紊乱等引发的多种疾病,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体质,目前已经完成了动物实验,即日起面向全社会公开徵集临床志愿者。 克制归克制,但这几行字砸在公眾眼睛里,跟深水核爆没区別。网上直接炸了锅,评论区一秒能刷新上千条。 “不是吧?真给做出来了?!按照常规剧本,不该是三年发现、五年研究、十年內才有望看到成品吗?这特么才过去半年啊,晨星这是直接开了时间加速掛?” “我靠,磐石这帮人绝对拿著外星科技,硬是把电影里的单兵强化药剂给搬进现实了。我就问一句,打完针我能像美队一样徒手拉飞机吗?” “公告上虽然写著目前还达不到那种程度,但兄弟你品,你细品,就他们这发展速度,『以后』这两个字才是最可怕的。” 舆论热度像坐上了垂直过山车,几小时內一路狂飆,热搜榜前十直接被晨星包场了一半,伺服器硬生生被挤崩了两次。 各大財经媒体和科技媒体的后台编辑们跟打了鸡血一样,推送標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长枪短炮的分析稿密密麻麻铺满了首页。 而资本市场给出的反应,比网上还要直接,还要血淋淋。 公告发布不到一个小时,几家生物医药赛道的头部公司就连夜紧急拉起了內部电话会议。 会议室里的投屏上,晨星那份公告被红框圈了一圈又一圈,每个人的脸色都被屏幕光映得发青。 “都別闷著了,直接说影响。”主持人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首席科学家摘下眼镜使劲揉著眉心,语气里压著惊惶:“从公告目前披露的信息来看,他们的產品会对我们最核心的几条管线造成毁灭性打击。 尤其是针对白血病、爱滋病这类我们重金押注的绝症用药,你们看清楚,他们明確暗示了对早期病症的有效干预。 就算现在只敢说『初期』,可大家別忘了,他们从一篇论文走到公开招募志愿者,只用了半年。半年!以这种不讲道理的研发速度,他们想出覆盖中晚期的解决方案,恐怕都用不了下一个半年。”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每个人的脑海都浮动著同一句话,磐石这头巨兽,连给人喘口气的时间都不打算留。 与此同时,晨星那栋不起眼的办公楼里,灯火通明。 所有员工都在加班加点,电话铃声和键盘敲击声交织成一片密集的背景音。 第107章 诡异的场景 而林野这个时候在干嘛呢? 他正窝在家里舒舒服服地享受家庭的温暖,仿佛外面那些铺天盖地的喧囂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似的。 他早就习惯了把大部分繁琐的事情直接丟给下面的人去处理——这种底气,来自於绝对的忠诚度。说句难听的,换成別人当老板,把权力放成这样,公司早被人连锅端了,哪还能像他这样翘著二郎腿喝茶看戏。 不过他倒也不是完全甩手掌柜,只是眼下这些琐碎的小事实在没资格惊动他这尊大佛。 这会儿,苏慧兰刚好教完了林建国基础手法,丟下一句:“你自己画一个妆试试。” 林野一听,来了兴致,溜溜达达凑上前去,也想看看自家老爹这段时间到底学成了什么水平。 结果林建国刚拿起粉扑,一抬头看见一大家子人全围上来了,老脸当场就掛不住了,恼怒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化妆啊?去去去,上一边儿去!” 林瑶嘴上不饶人,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切,不让看就不看嘛,凶什么凶。” 林野嘿嘿一笑,贱兮兮地开口:“哎哟,老爹害羞了,行行行,让您自己发挥,我们等著看成品的惊艷亮相啊。” …… 过了好一会儿,林建国终於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此时他的样子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年轻得离谱了,看起来大概也就三四十岁的模样,除了脸上那些曾经深刻的皱纹不见了之外,其他地方已经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破绽了。 林建国自己都愣了一下,颇有些诧异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没想到我还挺有天赋的嘛,第一次上手化妆就感觉很不错啊,得心应手的,这也没多难嘛。” 林瑶第一个凑上去,东看看西看看,眼睛亮得跟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看著看著手就痒痒了,忍不住想上手去摸摸看那底妆到底服不服帖。 结果手还没碰到,林建国一巴掌就给她拍了回来,瞪著眼道:“摸什么摸!把我妆给抹掉了怎么办!” 林瑶缩回手,嘖嘖称奇:“真的誒,老爸你这天赋確实可以啊!你说你年轻那会儿要是专门去干化妆师,是不是早就发达了?说不定现在都是行业顶尖的大师级別了。” 这话林建国听著明显受用得很,拿著镜子左照右照,越看越满意,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林野站在一旁,憋得那叫一个辛苦。 从他记事起,林建国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就一直是成熟稳重、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那张脸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板著教训人的。 可现在呢?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拿著个小镜子,一脸陶醉地端详著自己的妆容,那神情活脱脱就是一个画了满意妆容的小女生。 你说如果真的是个小女生也就算了,画面多少还能称得上一句赏心悦目。 关键眼前这位,胳膊比他腿还粗,是个实打实的壮汉,还是他爹。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邪门,怎么看怎么让人头皮发麻。 终於,他绷不住了。 林野单手捂著脸,整个人微微侧过身去,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喉咙里发出几声压抑到变形的气音。 他太想放声大笑了,但他真的不敢,那是骨子里对老爹多年威严的本能畏惧。 他这副扭曲到极致的模样还是引起了家人的注意。 只见林野脸捂得死死的,肩膀一耸一耸,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那架势明摆著就是——“我想笑但我不敢,我快憋死了”。 林瑶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顺著林野刚才的角度再看过去,这才恍然大悟,之前大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妆容本身好不好看上了,现在才突然意识到,林建国这造型配上这陶醉的神情,到底有多滑稽。 一瞬间,全场的笑点被统一引爆,所有人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整个客厅都在嗡嗡作响。 林建国这会儿也终於反应过来了,赶紧把镜子放下,板著脸试图找回几分当爹的威严。 可看著家里人笑成那副模样,他嘴角抽搐了两下,最终也没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不自觉地浮起了一抹笑意。 心底深处,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蔓延开来,他轻声嘀咕了一句:“好久没有过这么轻鬆的氛围了。” 等到林野终於笑够了,他才慢慢平復下来,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快速恢復正经,开口说道:“其实,你们用的那个药剂,跟我公司打算放出去的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接著解释:“我们內部用的版本,不仅效果更好,而且对人体的提升是全方位的,这里面就包含了智商。所以老爸你才会感觉化妆这事突然变得这么简单,一上手就得心应手。” 林建国恍然:“哦,怪不得,我就说怎么突然开窍了。想不到这药剂的效果这么逆天,难怪你要把它削弱了再放出去。” 苏慧兰这时候也接了话,脸上多了几分瞭然:“削弱版的那批货都已经在网上闹翻天了,就这还是稀释过的,要是完整的版本放出去,这不得捅破天啊?” 林野点点头:“所以说,你们得替我保密。” 苏慧兰当即保证道:“那肯定的,还用你说?你妈我这嘴严不严你还不知道?”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不过这两天我看网上那些消息,热闹得够可以了,你確定不去管管?不去公司里盯著真不会出事儿?你就这么两天都窝在家里,我这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林野笑著摇了摇头:“妈,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心里有数。” 林瑶在旁边插了一句:“老哥一直都是这样的,虽然我也搞不懂他到底怎么管的公司,但好像就是一点差错都没出过,你说奇怪不奇怪。” 林建国这时候发了话,一锤定音:“孩子的事就让他自己解决去,他心里有数。你要是真有本事开这么大一家公司,那你就去管管试试,没这个本事就看著就行了。” 苏慧兰没好气地拍了一下林建国的肩膀:“我说说还不行啊?” 说完转头看向林野,语气软下来:“行,你爸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多嘮叨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 第108章 表白 玩笑过后,客厅里很快安静下来,各人都忙起了自己的事。林建国依旧对著镜子,捏著眉笔一丝不苟地精进他的化妆技术,眉梢画了又擦,专注得像在搞科研。 林瑶则缩在沙发角落里,抱著平板刷剧,时不时发出一声傻笑。 林野歪在一旁,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著,指尖划过屏幕,最后停在一个聊天框上,许清歌。 上一条消息还是十天前。这段时间他忙著处理家里的事,几乎没怎么留意她的动態。 正琢磨著怎么开口,屏幕上方忽然跳出一条新消息,恰好是许清歌发来的。 “恭喜你啊,公司又做出来一个跨时代的產品。” 林野一愣,这么巧,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可反覆看了两遍,越琢磨越不对劲,这消息礼貌得过分,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客套,跟她从前那种隨性的风格完全不同。 他盯著屏幕想了半天没想通,乾脆懒得纠结,直接打字回过去:“也没什么,只是运气好罢了。这些天一直忙著公司的事,好久没聚一聚了,怎么样,晚上老地方?” 消息发出去,林野就一直看著聊天框。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他以为她在忙,正要退出,顶端忽然闪出“对方正在输入…”。刚亮起又消失,过了几秒又出现,反反覆覆。 林野一脑门子问號,这人干嘛呢,纠结个什么劲儿。 终於,消息弹了出来:“好啊,老地方见,我马上出发。”结尾还掛了一个笑脸。 林野翻身坐起,冲厨房方向喊:“妈,晚上我不在家吃了,出去见个朋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慧兰从里间探出头来:“行,你倒是提醒我了,晚饭还没准备呢。”说著就急急忙忙去翻冰箱,锅碗瓢盆一阵响。 林瑶闻言立刻发出搞怪的哀嚎:“啊不是吧,还没做饭,我好饿啊老妈!” “喊什么,没喊你就不饿,饿就过来帮忙。” 林野换好鞋出门时,还隱约听见林瑶惨兮兮的哀嚎声和老妈的数落声交织在一起。他摇摇头,唇角含著一丝笑意带上了门。 ...... 芷园。 他確实好久没来这里了。 一方面是现在选择多了,另一方面他自己也会做饭或者点外卖,渐渐来得就少了。 门口迎接的还是那位熟悉的服务员,笑容亲切:“好久不见,林先生。许小姐已经在等您了,这边包间请。” 林野跟在她身后穿过走廊,推开包间门的瞬间,第一眼就看见了许清歌。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裙,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还是那么漂亮。 听到动静,她站起身,唇角牵起一抹微笑,看著他入座。 只是那笑容底下藏著一点不易察觉的侷促,眉眼间也没了往日的鬆弛。 林野坐下就打趣道:“怎么了,这么客气,不像是你的做派啊。” 许清歌轻轻坐下,语气里带了点揶揄:“那我的做派是什么,林大老板?” 林野笑著接话:“哎呀,最近公司的事情多得很啊,都没空和许总敘敘旧了。” 许清歌主动拎起茶壶为他倒茶,垂著眼说:“知道你忙,所以就没过多打扰你。这不是你一叫我出来,我就来了嘛。” 话音未落,林野忽然伸手,一把握住了她正在倒茶的手。 许清歌手腕轻轻一颤,茶水在杯中晃了晃,溅出了几滴。 她下意识想抽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 林野双目凝视著她,目光认真又直接:“清歌,我们之前虽然没到什么明確的关係,但也总好过普通朋友,平时也会聊聊心事。像今天这么客套的场景,可从没出现过。是出什么事了吗?” 许清歌没再挣脱,任由他握著,只是垂下眼帘笑了笑,声音里带著点感慨:“哎呀,当初的弟弟长大了。以前可不见你这么霸气,果然啊,公司大了底气就足了。” 林野手指微微收紧,又问了一遍:“就这个?” 许清歌没说话,轻轻將手抽了回去,重新提起茶壶,把那杯茶水慢慢斟满。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下来。 林野看著面前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微苦,涩味在舌尖漫开,就跟此刻的气氛一模一样。 他放下杯子,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放得轻鬆了些:“其实你不必在意我公司的。就像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不也没在意过你是一家公司的老总吗。” 许清歌依旧低著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 林野坐正了些,神情认真,口吻却儘量显得隨意:“其实我知道你性格要强,不然也不会在条件那么差的情况下,把公司做到今天这一步。” 话还没说完,许清歌忽然打断了他:“不是的。” 林野一怔,目光呆呆地落在她脸上。 许清歌沉默了好一会儿,像在组织语言,最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林野,我知道你公司开得很大。这段时间我也在拼命工作,想要追赶上你。可后来发现你发展越来越快,我就知道没多少追赶上你的希望,但这不是重点。” 她停顿了一下,双手搁在腿上,手指慢慢绞在一起,眼神飘忽不定,始终不敢看他。 “只是,我发现你离我的世界越来越远了。从第一次见面之后,我们虽然见面不算多,但几乎每天都会分享自己的生活。开始我觉得你就是一个蛮有意思的人,也没想那么多......直到那一次,也是在这里吃饭之后,我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我发现,我对你其实是有好感的。” 说到这里,她眼底已经有了模糊,声音却更轻了:“之前我什么样你也知道。那次之后,我確实想著,是不是可以尝试一下。可后来你的脚步越来越快,接触到的人也越来越多,我开始有危机感。再后来......我们之间的联繫越来越少。开始两三天,后来变成十几天。我也开始怀疑,我们的关係是不是淡了,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我。毕竟我的年龄也比你大......” “我……” 许清歌还想往下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哽在喉咙里。 林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我喜欢你。” 许清歌整个人愣住了,抬起头:“你……你说什么?” 林野没再重复。他直接起身,绕过桌角走到她身边,弯下腰,一把將她抱进了怀里。 许清歌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几秒之后,那紧绷的肩膀一点一点软下来。 包间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远远的车流声,和彼此清晰的心跳。 两个人什么也没再说...... 第109章 约会 咚咚咚...... “您好,上菜。” 敲门声骤然响起,服务员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 听到动静,两人像被烫到似的慌忙分开,许清歌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手忙脚乱地拢了拢微乱的髮丝。 “请进……” 服务员推门而入,低眉顺眼地將菜一道道摆上桌,动作麻利得很,全程没多看一眼,上齐之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包间重新安静下来。 林野和许清歌对视一眼,脑海里同时闪过刚才那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忽然就绷不住了,同时笑出了声。 那一笑,什么尷尬都散了。 用过饭,林野结了帐,两人並肩走出餐厅。 夜风裹著街边的烟火气拂面而来,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几乎要叠到一起。 许清歌微微低著头,脚下踢著一颗並不存在的小石子,忽然轻声开口:“我们……这算是男女朋友了吧?” 林野侧头看她,心跳狠狠漏了一拍,用力点头:“嗯。” 许清歌抬起头来,唇角漾开一抹甜笑。那笑容里,往日的忧鬱和高冷悄然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安与甜蜜,像初春枝头绽开的第一朵花,柔软又篤定。 林野看得心头髮烫,忍不住追问:“那你明天有没有空?” 许清歌瞥他一眼,眼底藏著笑意,语气却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纵容:“你都开口了,那没空也得有空啊。” 林野咧嘴一笑,傻气得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 许清歌被他这副憨样逗得耳根又热了,抬手在他胸口轻锤了一记,嗔道:“德行。”嘴上掛著甜甜的笑,眼波流转间哪还有半分清冷疏离。 “那约好了,明天十点,可不许迟到。” “保证不迟到!”林野一本正经地应下,就差没举手发誓。 约好时间,两人在路灯下分开。林野站在原地没动,目送著许清歌上了计程车,直到尾灯彻底融进车流,他才揣著一颗滚烫的心,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 回到家,林野一边哼著不知名的小调,一边弯腰换鞋,那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著“老子今天心情好到爆炸”的信號。 林瑶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余光瞥见自家老哥这副春心荡漾的模样,小眉头立刻警觉地一挑,嘴里嘀嘀咕咕:“有情况。” 再看到林野顶著一脸桃花笑,飘飘然地晃进卫生间洗澡。 林瑶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狡黠地一转,像只嗅到八卦味的小狐狸,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打了起来,等会儿非得把老哥审个底朝天不可。 林野洗漱完,一身清爽地走到客厅坐下,摸出手机给许清歌发消息:“我到家了,你呢。”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刚到,明天可不要迟到了哦。” 林野盯著屏幕,嘴角又快咧到耳根了。他笑著刚把手机放下,一道身影就“嗖”地凑了过来。 林瑶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脸上掛著標准的八卦专用表情,眼睛亮得嚇人,凑近了逼问:“老实交代,什么情况?是不是许姐姐?” “对。”林野乾脆得连个磕巴都没打。 林瑶酝酿了半天的审讯词顿时卡壳:“坦白从宽,抗拒……欸?” 她显然完全没预料到林野认罪认得这么痛快,小脸上一片错愕,眨了眨眼才回过神:“真的假的?你別不是唬我吧?” 林野看著妹妹那副吃瘪的表情,眉梢一挑,得意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那神態明晃晃地写著,你哥我,正式脱单了。 晨光薄得像一层半透明的纱,透过行道树落光了叶子的枝椏,在柏油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野提前十分钟把车停在了许清歌家楼下,指尖无意识地敲著方向盘,车载音响里放著她之前提过一句的纯音乐,音量调得很低,像耳边的低语。 他抬手看了眼表,十点整。 单元门正好被推开,许清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林野的呼吸顿了半拍。 她穿了条他从没见过的米白色针织长裙,裙摆垂到脚踝,露出纤细的脚踝和一双米色的短靴。 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长髮,今天鬆鬆地披在肩头,发梢被风轻轻吹起,扫过她白皙的脖颈。 她手里拎著一个小小的帆布包,正低头看著手机,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林野降下车窗,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声音带著点藏不住的笑意:“上车吧,女朋友。” 许清歌闻声抬头,看到他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顿,耳根瞬间漫上一层浅粉,却还是抬著下巴懟回去:“才刚上任就叫得这么顺口,以前练过多少次?” 林野没接话,只是笑著探过身,帮她把副驾的座椅往后调了调。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像触到了一片微凉的玉,两人都顿了一下。 等她系好安全带,林野才发动了车子。 车厢里安静却不尷尬,只有舒缓的音乐流淌,和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以及两人悄悄加快的心跳。 十点半,车子停在了江滩公园门口。 不是周末,公园里空旷得像是被他们承包了。 江风裹著水汽吹过来,带著十一月特有的凉意,卷著岸边枯黄的芦苇盪沙沙作响。 许清歌下意识走在了靠马路的外侧,林野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绕到她左边,把她护在了里侧。 她脚步微滯,没说话,只是把脖子上的米色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忍不住上扬的嘴角,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像盛著碎光。 两人並肩走在木质步道上,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偶尔手背不经意碰到,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麻酥酥的。 谁都没躲开,却也谁都没敢主动握住。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曖昧。 走到一张刷著白漆的旧长椅旁,许清歌忽然停下脚步,望著波光粼粼的江面轻声说:“上次来江滩,还是和你一起。” 林野想起来了。 就是上周吃完晚饭那次,那时候他们还只是朋友,走路中间隔著能再塞一个人的距离,连说话都带著点客气的分寸。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试探著覆上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挣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偏过头看向江面,耳尖还红著,故作镇定地说:“今天天气还挺好的。” 林野抬头看了眼灰濛濛的天,云层压得很低,连太阳都躲在云后面不肯出来。他忍著笑,一本正经地附和:“嗯,还行。”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风把笑声吹向江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第110章 约会2 林野握紧了她的手,把她微凉的手指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继续往前走去。 从江滩出来,拐进一条安静的老巷,巷口藏著一家木质门头的独立书店。 铜製的风铃掛在门楣上,风吹过就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 许清歌在门口停下脚步,指尖轻轻划过斑驳的木门:“这家店我路过好多次了,一直没进来过。” 林野推开门,一股旧书混著咖啡和木质的香气扑面而来。 书店不大,却收拾得很温馨,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有些书脊已经被翻得有些磨损。 二楼的角落里摆著几张磨得发亮的旧沙发,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清歌在设计类书架前驻足,抽出一本厚厚的设计年鑑,靠在沙发扶手上看得入神。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呼吸都变得轻柔。 林野在她旁边坐下,隨手抽了本商业传记,翻了两页,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她。 书页停在同一页,再也没动过。 “你看这个。”许清歌忽然指著其中一页的海报,眼睛亮得像星星,语气里带著一点难得的孩子气,“这是我刚入行那年最喜欢的作品,当时还把它列印出来贴在出租屋的墙上,每天都要看一眼。” 林野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认真地看著她:“那你现在应该比当年更喜欢它。” “为什么?”她偏过头,眼里带著疑惑。 “因为现在的你,比当年的你更厉害。”他说得云淡风轻,眼神却无比篤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许清歌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下头,假装继续翻书,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连翻页的手指都带著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十二点半,两人从书店出来,去了许清歌选的一家老字號麵馆。 麵馆藏在更深的巷子里,店面不大,摆著几张油腻的木桌,却坐满了附近的居民,烟火气十足。 老板娘一见她就热情地打招呼:“许小姐,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 “嗯,两碗牛肉麵,多加一份酱牛肉,再来两杯热豆浆。”许清歌笑著应道。 很快,热气腾腾的面就端了上来。 浓郁的牛肉香混著红油的香气扑面而来,许清歌熟练地往自己碗里舀了两大勺红油,转头就看见林野也舀了一勺半,红亮的油花在汤麵上漾开,跟她碗里的顏色差不了多少。 “原来你也这么能吃辣啊。”她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 “不然怎么跟你吃到一块儿去。”林野笑著说,伸手夹了盘里最厚的那块酱牛肉,稳稳地放进了她的碗里,“多吃点。” 许清歌没说话,眼疾手快夹了两块肥瘦相间的酱牛肉,摞在了他的碗里,动作乾脆利落。 林野看著自己碗里叠在一起的两块牛肉,又抬头看她,忍不住笑了:“这都要比吗?” 许清歌咬著筷子尖,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带著点小小的得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热豆浆的白雾裊裊升起,氤氳了彼此的眉眼。 隔著一层朦朧的水汽,她看见他眼里盛著的温柔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落在心里,烫出一片软软的暖意。 两人之间那点仅剩的、客气的距离,就在这一碗热面、几块酱牛肉的烟火气里,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吃完饭沿著街边慢慢走,路过商场的时候,许清歌瞥了一眼影院的电子排片表,语气带著点小小的遗憾:“这部文艺片上映好久了,一直没人陪我看。” “那现在有人陪了。”林野说完,转身就去了售票台。 售票员问他选什么位置,他毫不犹豫地指了指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两个座位。 许清歌抱著胳膊站在旁边,轻声哼了一句:“心机挺重。” 林野拿著票走回来,表情一脸无辜:“最后一排视野好,没人挡著。” 电影开始后,放映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大屏幕的光忽明忽暗。 两人都安安静静地看著电影,直到一个漫长的空镜,整个影院只剩下轻柔的背景音乐。 林野的手慢慢伸过去,轻轻搭在了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动了动,没有抽走。 他就那么静静地握著,没有用力,也没有说话。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和指尖轻微的脉搏跳动。 直到电影结束,灯光亮起的那一刻,他才依依不捨地鬆开。 四点半,车再次停在了许清歌家楼下。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暖风吹得人有点犯困。 两人都没急著下车,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听著电台里缓缓流淌的音乐。 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许清歌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林野,今天我很开心。” “我也是。”林野看著她,眼神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笑著说:“那下次约会,换我来安排。” “好。”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林野忽然叫住她:“清歌。” 她回头,眼里带著疑惑。 “明天晚上有空吗?”他的看著许清歌真挚的说道,“我妈……她早就想见见你了。” 许清歌愣了一下,隨即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梨涡浅浅:“好啊。” 她下车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冲他用力挥了挥手,裙摆隨著动作轻轻扬起:“明天见!” 林野坐在车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直到感应灯熄灭,才发动车子离开。 十一月的晚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著一点凉意,却吹不散他嘴角的笑意。 他握著方向盘,想起今天她泛红的耳根,想起她回握他时轻柔的力道,想起她笑著说“明天见”的样子。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连风都变得温柔。 ...... 第111章 见父母 林野的车驶出小区时,车载香氛里还残留著许清歌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 他握著方向盘,指尖还能想起她掌心微凉的温度,嘴角的笑意一路都没散。 等红灯的间隙,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林瑶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明天你许姐姐要来家里吃饭,你收敛一点,別太闹腾。” 消息刚发出去两秒,林瑶的回覆就弹了出来,一长串感嘆號差点戳破屏幕:“!!!!!真的假的!老哥你终於开窍了!放心我明天一定好好表现!要不要我帮忙打下手?要不要我帮你说好话?要不要我帮你准备礼物?” 林野看著屏幕,无奈地笑了笑,回了三个字:“少拱火。” 林瑶立刻发了个封嘴的表情包,没等三秒,又跳出来一条:“那我明天穿什么比较合適?不能给老哥丟脸。” 林野没再回她,收起手机,车子拐进了自家小区的大门。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著。苏慧兰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听见动静抬头看他:“回来了?晚饭吃了没?” 林野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语气平静却带著藏不住的篤定:“吃了。妈,明天中午,许清歌来家里吃饭。” 她愣了足足三秒,然后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脚步都有些发飘:“许清歌?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许清歌?那个开gg公司的姑娘?” “嗯。” “明天?这么快?我冰箱里的菜够不够啊?不行不行,肯定不够,明天得让你爸一早去菜市场。做什么好呢?清歌是南方人吧?爱吃清淡的还是重口的?” 她一边念叨一边冲臥室喊:“林建国!林建国你快出来!” 林建国披著外套从臥室探出头,一脸茫然:“怎么了?” “跟你说也没用,赶紧去把冰箱清一下,看看还剩什么菜。”苏慧兰摆摆手把他打发走,转头又拉著林野坐下,眼睛亮晶晶的,“快跟妈说说,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到哪一步了?” “昨天天刚確定关係。”林野如实交代。 “昨天?”苏慧兰惊讶地挑了挑眉,隨即又笑了,“我说呢,上次你跟她视频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姑娘不错,看著就独立、有分寸,不是那种娇滴滴的性子。” “嗯。”林野点点头,眼神格外认真,“她不是那种靠別人的人,自己一个人打拼到现在,很不容易。” 苏慧兰看著儿子眼里的认真和心疼,心里瞬间就有数了。 她轻轻拍了拍林野的手背,语气温和:“那就好。男孩子嘛,就是要多疼人家一点。” 说完她又站起身,一边往厨房走一边继续念叨:“明天得燉个排骨汤,要燉三个小时以上才入味。再买条鱸鱼清蒸,新鲜。还有你爸醃的腊肉,切一盘炒蒜薹,清炒个时蔬,再弄个凉拌木耳……” 她回头看向林野,林野摇摇头。 林野靠在沙发上,听著厨房里传来的苏慧兰清点食材的声音,还有林建国笨手笨脚开冰箱的动静,心里暖烘烘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野准时出现在许清歌家楼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菸灰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搭著一件米色的长风衣,长发鬆松地挽成一个低髻,露出纤细的脖颈。 手里拎著一个精致的甜品盒,还有一束包装素雅的粉色康乃馨。 “上车吧。”林野帮她拉开车门,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声音温柔,“你今天很好看。” 许清歌的耳根微微泛红,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花塞进他怀里,然后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子驶入壹號院,停在楼下。刚走到家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苏慧兰繫著碎花围裙,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脸上笑开了花:“清歌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许清歌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把手里的甜品盒和花递过去,“第一次来,不知道您喜欢什么,隨便买了点。” “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苏慧兰嘴上说著,接过花的时候眼睛却亮了一下,转头冲客厅喊,“老林,清歌来了!” 林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闻言立刻站起来,把报纸叠好悄悄放到一边,对著许清歌点了点头,语气有点拘谨:“你好,请坐。” “许姐姐!”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先於人影飘过来,林瑶扎著高马尾,从走廊里蹦蹦跳跳地衝出来,直奔许清歌而去。她根本没给林野插嘴的机会,一把就挽住了许清歌的胳膊,熟稔得像亲姐妹,眼睛亮得晃人:“你可算来了!我从早上八点就扒著猫眼等你!上次晚宴之后,我天天催我哥赶紧把你带回家,他还跟我装矜持。” 林野在旁边无奈地扶额:“林瑶。” “本来就是嘛!”林瑶冲他吐了吐舌头,转头又对著许清歌拍胸脯打包票,语气无比仗义,“许姐姐你放心,我永远是你这边的!我可是我哥的头號黑粉,他从小到大尿床、被老师罚站、偷藏压岁钱的黑歷史我全记在小本本上!以后他要是敢惹你生气、欺负你,你直接给我发消息,我立马把黑歷史全抖出来,保管让他跪地求饶!” 许清歌被她逗得笑弯了眼,反手轻轻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蛋:“好,那我以后可就全靠你罩著了。” “包在我身上!”林瑶拍得胸脯咚咚响,还故意冲林野扬了扬下巴,一副“你完了”的得意模样,看得林野又气又笑。 苏慧兰笑著把花插进早就准备好的白瓷花瓶里,摆在餐桌正中央,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满意地说:“这花真好看,跟你人一样。走,清歌,咱们先坐,饭马上就好。” 许清歌跟著苏慧兰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阿姨,要不要我帮忙?我择菜很快的。”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活。”苏慧兰连忙摆手,把她往外推。等许清歌转身要走,她又压低声音,偷偷拉住她的手腕,“哎,那你帮我看著点锅里那个排骨,別糊了,我去切个葱。” “好。”许清歌笑著应了一声,系上苏慧兰递过来的小围裙,站在灶台前,认真地用锅铲翻了两下燉得软烂的排骨。 苏慧兰在旁边的案板上切葱,余光一直偷偷瞄著她。 看她动作熟练,神情从容,一点也不扭捏,心里越看越满意,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第112章 未命名草稿 十二点整,饭菜准时端上桌。 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油亮诱人,清蒸鱸鱼鲜嫩入味,还有排骨藕汤、腊肉炒蒜薹、清炒西兰花,摆得满满当当。 “快吃快吃,別客气。”苏慧兰拿著筷子,不停地往许清歌碗里夹菜,“尝尝这个排骨,我燉了一上午,肯定烂乎。还有这个鱼,刚杀的,特別新鲜。” “谢谢阿姨。”许清歌笑著道谢。 林建国话不多,却默默拿起茶壶,给许清歌倒了一杯温热的菊花茶。 饭桌上最活跃的当属林瑶。她一边扒饭一边嘰嘰喳喳地问:“许姐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谁先表白的?第一次约会去哪了?有没有什么浪漫的事?”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一样。林野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她一脚,林瑶疼得齜牙咧嘴,却还是不肯闭嘴,冲他做了个鬼脸。 许清歌被他们兄妹俩逗得笑个不停,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语气轻鬆自然。 吃完饭,苏慧兰拉著许清歌在沙发上坐下聊天。从工作聊到兴趣爱好,又聊到小时候的趣事。许清歌坦坦荡荡,不刻意迎合,也不迴避话题,说起自己创业初期的艰难时,语气平静,眼里却带著光。 苏慧兰看著她,忽然笑著说:“你跟我想像中一模一样。” 许清歌有点疑惑地歪了歪头:“阿姨想像中我是什么样的?” “独立、能干、有分寸。”苏慧兰认真地说,“林野跟我提过你好几次,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个好姑娘。” 许清歌低下头,嘴角轻轻上扬,把桌上的马卡龙往苏慧兰面前又推了推:“阿姨尝尝这个,这家的马卡龙不甜腻,很好吃。” 下午三点多,许清歌起身告辞。 苏慧兰一直把她送到电梯口,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清歌啊,下次再来玩,可不许再带东西了,不然阿姨可真生气了。” “知道了阿姨。”许清歌笑著点头,指尖轻轻攥了攥风衣下摆。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门缓缓打开。苏慧兰突然伸手推了一把旁边的林野,力道不轻不重:“愣著干什么?赶紧送清歌下去!天黑了路滑,送到楼下看著她进单元门再回来。” 林建国也跟著点头,难得多说了一句:“对,路上开车慢点。” 许清歌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很近的。” “那怎么行。”苏慧兰不由分说把林野推进电梯,“让他送,他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林野顺势站到许清歌身边,按下一楼的按键,笑著说:“走吧,我送你。”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门外两道殷切的目光。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许清歌靠在轿厢壁上,忍不住笑:“你爸妈也太热情了。” “他们是真喜欢你。”林野看著她,眼底盛著温柔的光。 车子驶出壹號院的时候,林野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起来。 他腾出一只手划开屏幕,置顶的“林家欢乐群”正疯狂刷著消息。 最先跳出来的是林瑶的一大段文字,后面跟著三个蹦高的表情包:“!!!!!我宣布从今天起,许姐姐就是我唯一的嫂子!老哥你给我注意要是敢欺负许姐姐我可不跟你客气!”后面还配了一个奶凶奶凶的表情包。 紧接著是苏慧兰的语音转文字:“清歌这姑娘是真不错,大方得体,一点不扭捏,干活也麻利,刚才在厨房帮我择菜择得特別乾净。林野你可得上点心,好好对人家,不许耍脾气。” 最后是林建国,言简意賅的三个字:“挺好的。” 林野看著屏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把手机递到许清歌面前:“你看,他们都在夸你。” 许清歌凑过去扫了一眼,耳根瞬间红了。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林野的胳膊,笑著嗔怪:“你还拿给我看!” “本来就是实话。”林野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下,回了个“知道了”,然后转头看她,声音低沉又认真,“我也觉得,你特別好。” 晚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著路边晚桂淡淡的香气。 许清歌偏过头看向窗外,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嘴角却始终扬著,藏不住的笑意。 林野握著方向盘,余光一直落在她的侧脸。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暖黄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车厢里安静又温馨。 第113章 临床实验成功 把许清歌送到单元楼下,林野便收住了脚步,没再提上楼喝杯茶的话。 晚风卷著街边梔子的甜香吹过,撩起许清歌额前的碎发,她抬头望他,眼里盛著路灯的柔光,带著点瞭然的笑意。 “那我上去啦。” “嗯,到家发我消息。” 林野点头,静静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拐进楼道,直到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亮起暖黄的灯,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两人都心照不宣,不必急於一时,往后的日子还长,足够他们慢慢走。 刚推开家门,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方知意。 林野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她激动的声音:“林总临床试验很成功,我们成功了!” 林野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走到沙发边坐下,声音依旧平稳:“慢慢说,具体数据怎么样?” “第一批327名志愿者,除了3名基础病太重还在密切观察,剩下324人全部完成注射,结果比我们最乐观的预估还要好!” 方知意深吸一口气,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绝大多数绝症患者的病灶都在快速消退,已经平稳进入康復期。 就连那几个我们本来只打算爭取延长三个月寿命的危重病人,各项生命指標也都在肉眼可见地回升!整个研究院都疯了。” 在这些重获新生的人里,陈志釗是最普通,也最有代表性的一个。 38岁的他,本是写字楼里一个朝九晚五的普通上班族。 工资不算高,但妻子温柔贤惠,女儿刚上小学,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 可半年前那张白血病晚期的诊断书,像一把淬了冰的重锤,硬生生把这个家砸进了地狱。 为了治病,家里的积蓄很快见了底,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 妻子偷偷卖掉了陪嫁的金鐲子和项炼,连女儿攒了三年、准备买公主裙的小猪存钱罐都被砸碎了,里面一毛一块的钢鏰儿,全被小心翼翼地数出来交了医药费。 可再多的付出,也没能拦住病情的恶化。 化疗的副作用把他折磨得脱了形,头髮掉得一根不剩,原本140斤的人瘦到只剩90斤,整个人大变样。 无数个深夜,他看著身边熟睡的妻女,都想过拔掉输液管算了,別再拖累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家。 就在他彻底陷入绝望的时候,朋友给他转来了晨星生物的临床试验招募公告。 陈志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在网上搜索关於晨星的一切。 可搜来搜去,这家公司就像凭空冒出来的,除了这份招募公告,几乎没有任何公开信息。 反倒是它背后的母公司,在新能源、人工智慧等十几个领域,都是当之无愧的行业龙头。 “会不会又是哪个圈钱的噱头?”陈志釗心里打鼓,这些年打著“治癒绝症”旗號的骗子,他见得太多了。 “不可能,”朋友斩钉截铁地劝他,“人家那么大的集团,犯得著骗你这点救命钱?反正你现在也没別的路走了,不如去试试,万一呢?” 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陈志釗提交了申请。 让他意外的是,审核出奇地快,而且全程没有收取一分钱。 三天后,他就住进了晨星生物的临床试验中心。 躺在病床上的时候,陈志釗心里其实还是没底。 直到他看清协议里的条款,万一临床试验出现意外,家属將获得一笔足够妻女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赔偿金,他才彻底鬆了口气。 就算治不好,至少能给她们留点什么。 很快,护士推著治疗车走了进来。 车上没有想像中复杂的高精尖仪器,只有一支通体泛著淡蓝色微光的特製注射器,和几台基础的生命监护设备。 “陈先生,接下来我將为您注射『晨星一號』。”护士的声音温柔而镇定,“注射后可能会出现剧烈的骨节酸痛和全身发热,这是正常的细胞修復反应,我们会全程守在您身边,有任何不適立刻告诉我。” 陈志釗点了点头,紧紧攥住了床单。 细锐的针头刺入静脉,淡蓝色的药液像一缕幽泉,缓缓流进他乾枯的血管。 起初只是一丝凉意,和普通输液没什么两样。 可没过三十秒,一股难以想像的剧痛突然从手臂炸开,像是有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横衝直撞,顺著血脉瞬间蔓延至全身每一个角落。 骨头缝里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乾涸的骨髓里甦醒、生长。陈志釗疼得浑身抽搐,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汗水像瀑布一样滚落,瞬间就浸透了身下的床单。 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喊出声来,直到嘴唇被咬破,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不知道熬了多久,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终於像潮水般退去。 陈志釗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护士连忙上前帮他擦汗,解开固定在他身上的束缚带。 “陈先生,您感觉怎么样?” 陈志釗没有立刻回答。他试著动了动手指,又慢慢抬起胳膊。 那种压了他半年多、连呼吸都觉得沉重的无力感,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甚至比他没得病的时候,还要精神抖擞。 他掀开被子,自己从床上站了起来。在病房里慢慢走了两圈,又轻轻跳了跳。没有任何不適。 “我……我感觉好了。”陈志釗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十五分钟后,全面检查的结果出来了。 看著报告单上的各项数据,连见惯了奇蹟的主治医生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已经临近晚期、医生断言最多活两个月的白血病,竟然直接逆转回了早期!这种程度,就算不用后续的强化治疗,靠常规化疗也能彻底痊癒。 拿著那张薄薄的报告单,陈志釗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拨通了妻子的电话,刚说出“老婆,我好了”四个字,就再也忍不住,捂著脸嚎啕大哭起来。 电话那头,妻子也哭成了泪人。 这半年来笼罩在这个家上空的死亡阴影,在这一刻,终於烟消云散。 等情绪稍稍平復,陈志釗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满是滚烫的感激。 他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晨星,也没机会见到那个神秘的林总。 好在协议里没有严格的保密条款,他便拿出手机,对著镜头录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他先翻出了自己半年前的照片,那个意气风发、笑容灿烂的中年男人,再对比镜头里虽然还消瘦、但眼里重新有了光的自己。 他拿出厚厚的一沓诊断书和化疗记录,一字一句地讲述了自己从確诊到绝望,再到重获新生的全部经歷。 “我现在已经基本康復了,是晨星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视频的最后,陈志釗对著镜头深深鞠了一躬,“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晨星,我只能说,从今天起,我会好好活著,陪著我的老婆孩子,认认真真过完这辈子。” 他本来只是想分享自己的喜悦,没想到这条视频发出去之后,瞬间引爆了整个网际网路。 原本已经稍有回落的晨星热度,像是被浇了一桶汽油,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晨星一號 逆转白血病晚期# #绝症患者的重生# 等话题以碾压之势衝上全网热搜榜首,阅读量一小时破百亿。 视频的评论区里,挤满了泪目的网友和无数身处绝望的患者家属。 “我爸爸也是白血病晚期,医生说只有一个月了!求求晨星儘快上市吧!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卖房子凑!” “我妈妈得了胰腺癌,已经准备后事了……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以前总觉得得了绝症就是判了死刑,现在终於看到光了!晨星太伟大了!” 全网的呼声铺天盖地,所有人都在要求晨星生物儘快將“晨星一號”推向市场,拯救更多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生命。 林野靠在沙发上,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那些带著哭腔的求助,眼神平静无波。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 这时,方知意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语气带著一丝焦急:“林总,现在研究院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还有几百名患者家属堵在门口不肯走。另外,辉瑞、诺华这些国际医药巨头,还有国內的几家药企,都发来了合作意向邮件,出价一个比一个高。” 林野指尖轻轻敲著沙发扶手,声音沉稳有力:“按原计划进行。先把完整的临床试验数据整理好,提交给药监局和卫健委,申请紧急审批。至於所有合作请求,一概驳回。” 他抬头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已经次第亮起,在夜色中匯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他知道,陈志釗的这条视频,只是一个开始。一场席捲全球医疗界、顛覆整个医药格局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就是这场风暴的执棋者。 第114章 恶意试探 全网的热议还在持续升温,陈志釗的亲身视频如同燎原星火,彻底点燃了大眾的情绪。 无数绝症患者、家属日夜蹲守热搜,刷屏催促晨星一號上市,原本籍籍无名的晨星生物,一夜之间站在了国內医疗行业的风口之巔。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款药剂的恐怖价值。 治癒晚期白血病、逆转危重绝症病情,百分百的临床有效率,打破了全球医学界持续百年的绝症定论。 这哪里是新药,这简直是能垄断全球绝症医疗市场、躺著收割万亿財富的印钞机! 国內一眾药企坐立不安,而那些盘踞全球、把控高端医药市场数十年的海外顶级医药巨头,更是第一时间嗅到了致命的威胁。 此前,各大跨国药企靠著垄断抗癌特效药、拿捏定价权,常年赚取著暴利。一支进口抗癌药动輒数万、数十万,无数家庭倾家荡產,只为换取一线生机,而他们靠著这套垄断体系,稳赚不赔,从未有过对手。 可晨星一號的出现,直接掀翻了他们所有的底牌。 一旦这款药剂正式上市,所有天价进口抗癌药將彻底沦为废品,他们盘踞数十年的全球医药霸权,会在短短时间內彻底崩塌。 巨大的利益危机,让这些资本巨头彻底动了杀心。 深夜,晨星生物研究院顶层办公室。 方知意看著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境外邮件与合作邀约,秀眉紧蹙,语气带著几分凝重,彻底没了此前临床试验成功的喜悦。 “林总,不对劲。” “短短两个小时,我们收到了十七家海外医药巨头的联繫申请,包括诺华、辉瑞、罗氏等行业龙头。一开始都是溢价合作、技术入股、独家代理的邀约,价格开到了天价。” 林野坐在办公桌前,指尖隨意轻点桌面,神色淡然,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树大招风,手握跨时代的顛覆性技术,必然会触动全球资本的核心利益,试探与打压,只是早晚的事。 “他们开出了什么条件?”林野淡淡开口。 “最高的一家,直接出价三百亿美金全资收购晨星生物,並且承诺后续每年给您分红五十亿美金,只要求我们交出晨星一號全部原始配方、研发数据与专利所有权。” 方知意念出数字,连自己都心惊不已。 三百亿美金,折合两千多亿人民幣,这是绝大多数企业穷尽百年都达不到的估值,更是一个足以让无数创业者、资本家彻底疯狂的天价。 但凡换一个人,大概率会立刻心动妥协。 毕竟,手握千亿现金安稳退场,远比顶著全球资本的压力、硬刚整个行业要稳妥太多。 可林野只是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冷冽:“打发乞丐?” 三百亿,就想买走足以顛覆全球医疗格局、价值无可估量的核心技术?这群海外资本,算盘打得震天响。 方知意继续说道:“我已经全部驳回了所有合作邀约。就在十分钟前,对方的態度彻底变了,不再谈合作,开始进行赤裸裸的施压和警告。” 说著,她点开一封最新的官方外文邮件,页面內容冰冷且强势,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威胁。 【我方郑重提醒晨星生物:未经全球医药安全体系认证、无国际合规资质的新型基因药剂,存在极大未知风险。】 【我方已联合欧美多家医药监管机构,启动对晨星一號的风险溯源调查。】 【若晨星生物拒绝开放技术共享、拒绝国际联合检测,我方將向全球发布风险预警,全面封杀晨星所有產品的海外流通权限,並启动专利溯源追责。】 字字句句,都是赤果果的恶意试探与霸权威胁。 软的收购利诱行不通,立刻切换硬的手段,想用多年垄断的行业规则、国际话语权,逼迫晨星低头妥协。 “不仅如此。”方知意脸色愈发严肃,“刚刚我们后台监测到,大量境外ip涌入网络水军,开始批量带节奏抹黑我们。” “有人刻意造谣,说陈志釗的康復是剧本炒作,晨星一號存在极强的未知后遗症,短期治癒、后期会透支生命,是变相的慢性毒药。” “还有人带节奏,声称我们的临床试验数据造假,没有经过正规合规审核,属於违规非法用药,煽动网友和患者质疑我们!” 林野目光微沉,眼底彻底覆上一层寒霜。 果然是老牌资本的惯用手段。 利诱、威逼、抹黑、封杀,一套组合拳行云流水,熟练得令人作呕。 打不过技术,就玩规则打压;抢不走专利,就搞舆论毁灭。 他们不敢正面抗衡领先时代的医疗技术,就只能用最卑劣的资本手段,试图毁掉晨星,逼自己妥协。 “还有更过分的。”方知意咬牙说道,“有海外资本通过第三方中间人,私下联繫了我们研究院的几名核心研发人员,开出十倍薪资、永久海外绿卡、豪宅豪车的条件,试图高薪挖人、窃取我们的试验原始数据。” 这是资本巨头的第一次全面试探。 舆论抹黑、规则施压、高薪窃密、市场封杀,四管齐下,意图在晨星一號尚未正式上市、站稳脚跟之前,直接將这个新生的顛覆者扼杀在摇篮里。 整个办公室的氛围瞬间冰冷。 方知意看著神色平静的林野,轻声问道:“林总,现在怎么办?对方掌控著国际医药舆论和监管话语权,声势太大了,我们压力很大。” 全网谣言飞速蔓延,海外封杀施压接踵而至,內部人员被重金策反,四面夹击,换做任何一家初创公司,早已濒临崩盘。 可林野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绝对的掌控与强势。 他从不忌惮这些所谓的全球巨头和资本霸权。 他手握超前数十年的完整医疗技术体系,掌握绝对的技术碾压优势,根本不需要看任何海外资本的脸色。 “不急。” 林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冷厉。 “告诉所有海外药企。” “第一,晨星生物,绝不收购、绝不入股、绝不共享任何技术专利,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第二,全网所有抹黑谣言,立刻固定证据,全网公开闢谣,同步提交法务起诉,追责到底。” “第三,所有被收买、意图泄密的內部人员,立刻停职核查,永不录用,追究法律责任。” 三条指令,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隨即,林野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既然他们想玩试探的游戏。” “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通知下去,二十四小时后,公开全部晨星一號临床试验完整原始数据、所有患者康復真实案例。” “既然他们说我们数据造假、药剂有害,那我就把最真实的奇蹟,摊在全世界的眼皮底下。” 这只是第一次恶意试探。 但林野清楚,从这一刻起,他和全球顶级医药资本的全面战爭,正式打响。 晨星之光,不惧任何黑暗资本围剿。 第115章 网络舆论 磐石集团总部大厦顶层。 落地窗外是灰濛濛的天,夹杂著细蒙蒙的冷雨,把这座都市的繁华都蒙上了一层压抑的滤镜。 办公室里却温暖如春,中央空调的风无声地拂过,却吹不散空气中瀰漫的紧张气息。 林野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面前的屏幕。 屏幕上,微博热搜榜前二十条,有七条带著“晨星”的標籤。 #晨星一號 安全性质疑# 后面跟著一个刺眼的“爆”字,红色的字体像是在滴血。 “林总,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 方知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手里拿著平板电脑,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作为林野的首席秘书,她跟著林野从磐石创立走到今天,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却很少露出这样的神色。 林野抬了抬眼,示意她继续说。 “从昨天凌晨开始,网上就陆续出现了质疑晨星一號资质的帖子,到今天早上七点,热度突然爆发。” 方知意调出了数据。 “目前相关话题的总阅读量已经突破120亿,討论量超过3亿。参与带节奏的帐號里,有17个是粉丝量超过500万的科普大v,32个百万粉医疗博主,还有超过20万个水军帐號在批量控评。” 屏幕上画面切换,出现了几个大v的最新微博。 “@医学科普刘教授:『一款连三期临床都没做完,没有任何国家药监局认证的药物,居然被吹成了能治癒所有癌症的神药?这不是科学,这是邪教!我强烈要求晨星生物立刻公开所有实验数据,接受全社会的监督!』” “@肿瘤內科韩医生:『作为一名临床医生,我见过太多被所谓的『神药』耽误的患者。晨星一號现在连最基本的安全性都无法保证,万一出现严重的不良反应,谁来负责?请大家理性对待,不要被资本忽悠。』” “@財经观察家刘卉:『晨星生物背后是磐石集团,一家靠人工智慧起家的公司,跨界做生物医药本身就风险巨大。现在他们捂著专利不放,无非是想待价而沽,榨取最大的利润。我呼吁国家介入,强制公开专利,让所有药企都能参与生產,早日造福患者。』” 林野看著这些刺眼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些人,昨天还在为晨星一號的问世欢呼雀跃,称它是“人类医学史上的奇蹟”,今天就换了一副嘴脸,字字句句都在往晨星身上泼脏水。 “背后是谁在操盘?”林野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主要是李氏、康辉、奇瑞这几家外资巨头,国內的健恆、黄康、华健也参与了。” 方知意调出了一份名单,“我们的舆情监测系统追踪到,这些帐號的推广费用都是从几家公关公司的帐户转出的,而这些公关公司的最终受益人,都和这些药企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康辉和奇瑞?”林野挑了挑眉,“我记得他们去年第十一批集采的时候,刚刚靠著降价抢了李氏的几个仿製药品种,怎么现在反而跟外资穿一条裤子了?” “还不是为了利益。” 方知意嘆了口气,“晨星一號如果成功上市,整个抗肿瘤药物市场都会被彻底顛覆。別说他们这些靠仿製药吃饭的,就是李氏、康辉这些巨头,每年几百亿的肿瘤药营收也会化为乌有。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他们不跟你拼命才怪。” 林野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2026年作为“十五五”开局之年,生物医药被明確定位为国家新兴支柱產业,政策红利一波接著一波,但隨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强约束。 drg/dip支付在全国范围內实现全覆盖,按病种付费倒逼医院疯狂控费,那些动輒几万几十万的高价原研药、高值耗材,一夜之间就成了医院的“负担”。 第十一批集采更是优化了规则,不再单纯追求最低价,而是强调“保质量、防围標”,外资独家品种的降价压力陡增,很多品种的降价幅度都超过了50%。 再加上反垄断、反商业贿赂的全面落地,外资企业传统的“学术推广”模式彻底走不通了。 以前那种请医生出国开会、给回扣、塞红包的操作,现在只要被抓到,就是倾家荡產的下场。 合规成本的激增,让外资药企的利润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国產药企却在疯狂崛起。 低端市场,169亿医疗设备更新专项资金落地,其中56.49亿直接直达基层。 国產器械凭著超高的性价比和本地化服务,迅速抢占了乡镇卫生院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外资品牌几乎已经完全退出了下沉市场。 中端市场,国產的监护设备、ct、ivd试剂,已经成了三甲医院的標配。 他们用比外资低30%-50%的价格,加上24小时上门的售后服务,一点点蚕食著李氏这些国外大厂的份额。 高端市场,ai製药、adc、手术机器人、小核酸药物成了新的主战场。 国內创新药企,加上ai初创公司,管线密集,进展神速,已经开始挑战国际巨头的技术垄断。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外资药企在夏国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价格失守,渠道萎缩,创新滯后,他们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不安,却又无计可施。 直到“晨星一號”的出现。 临床试验数据公布。 消息一出,整个世界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属於癌症患者的新时代即將到来。 第116章 收集证据 但对於那些靠癌症药吃饭的药企来说,这却是末日的钟声。 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在技术上追上晨星。 唯一的办法,就是趁著晨星一號还没有正式上市,用一切手段毁掉它,或者,把它抢过来。 “网友的反应怎么样?”林野问道。 “一半以上是向著我们的。” 方知意调出了评论区的截图,“很多人都在帮我们说话,说那些大v是收了黑钱。你看这个评论,点讚量已经超过了200万。” 屏幕上出现了一条热评。 “人家辛辛苦苦研发,投入巨额资金,凭什么要公开专利? 当年那些外资药企卖天价药的时候,怎么没人喊著让他们公开专利? 现在看到夏国人搞出了好东西,就开始道德绑架了? 我把话放在这里,要是晨星真的把专利公开了,那些公司第一个衝上去把配方抢过来,然后换个名字继续卖天价,把你的骨头敲开吸你的骨髓!” 这条评论下面,跟著几十万条附和的留言。 “说得太对了!当年格列卫一盒卖几万的时候,怎么没人站出来说话?” “支持晨星!不要被道德绑架!” “那些大v赶紧滚吧,收了多少钱这么卖命?” 方知意继续说道,“还有很多患者家属,他们等不及了,一直在催我们快点投產,甚至有人说,愿意自费参加临床试验,哪怕有风险也不在乎。” 她点开了一条博客,发布者是一个叫“小雨妈妈”的用户,头像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 微博內容是:“我的女儿得了白血病,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我知道晨星一號还没上市,我也知道它可能有风险,但我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林总,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吧,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下面附著一张小女孩躺在病床上的照片,脸色苍白,却笑得很开心。 林野的指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不是冷血的人,晨星一號確实是系统奖励,但决定去研发它,並不是看上它所带来的回报。 除了是想给自己和家人使用之外,就是为了让更多像小雨这样的孩子,能够活下去。 林野沉默了片刻,说道,“开通同情用药通道吧,优先对接那些生命垂危的重症患者。所有费用全免。” “好的,我马上就去安排。”方知意点了点头,心里鬆了口气。 “还有,”林野补充道,“把那些恶意造谣的大v和水军帐號的证据都整理好,保存下来。” “明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何明辉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一丝疲惫。 作为磐石集团的执行总裁,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林总,公告已经发出去了。” 何明辉走到林野面前,说道,“我们在公告里说明,晨星一號的临床试验正在依规有序推进,预计三个月內就能完成三期临床,提交上市申请。同时我们也警告了那些恶意炒作的公司和个人,如果他们继续使用骯脏手段,我们將採取一切必要的法律措施,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 “效果怎么样?” “一般。”何明辉摇了摇头,“那些水军根本不管我们说什么,还是在疯狂带节奏。而且罗氏和辉瑞刚刚也发了声明,说他们『高度关注晨星一號的安全性问题』,呼吁『建立全球统一的药物监管標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们的药物不符合国际標准。” “国际標准?” 林野嗤笑一声,“他们的標准就是標准?当年他们卖天价药的时候,怎么不说国际標准?现在看到我们超过他们了,就开始拿標准说事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何明辉问道,“要不要让磐石出手,把他们的黑料都爆出来?我就不信,这些公司哪个屁股是乾净的。商业贿赂、数据造假、偷税漏税,隨便拿出一样,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磐石ai拥有强大的数据分析和信息收集能力,这一点已经多次证实过。 只要它愿意,能够在短时间內挖出来任何一个人、任何一家公司的所有黑料。 林野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著窗外的雨,眼神深邃。 “不用。”过了一会儿,林野缓缓说道,“让子弹飞一会。” “林总?”何明辉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现在我们出手,最多就是把几个大v搞封號,把几家公关公司搞倒闭,伤不到他们的根本。” 林野解释道,“而且还会被他们倒打一耙,说我们打压异见,垄断市场。” “那我们就这么看著他们造谣?” 何明辉有些著急。 “再这么闹下去,对晨星的声誉影响太大了。” “声誉不是靠嘴说的,是靠实力挣的。” 林野淡淡地说道。 “他们闹得越凶,狐狸尾巴露得就越多。你以为官方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吗?他们只是在观望。现在还只是商业层面的舆论战,官方不方便直接介入。但如果他们敢越界,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性质就不一样了。” 何明辉皱了皱眉,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有更大的动作?” “一定会。”林野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些人已经狗急跳墙了。舆论施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肯定会勾结国內的一些人,从行政层面给我们施压,甚至可能会派人来偷配方,或者对我们的研发人员下手。” “那我们要不要加强安保?” “已经安排了。”林野说道,“晨星研发中心的安保等级已经提升到了最高级,所有研发人员的人身安全都有专人保护。他们想偷配方,没那么容易。” “那就好。”何明辉鬆了口气。 “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官方就会下场的。” 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晨星一號不是普通的药物,它是我们国家生物医药產业实现弯道超车的关键。任何试图通过不正当手段窃取它、打压它的行为,都是在损害国家利益。官方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些所谓的『国际药企』,到底是什么嘴脸。他们口口声声说为了人类健康,实际上只是一群只会在普通人身上敲骨吸髓的小人。等到官方下场的时候,就是他们身败名裂的时候。” 何明辉看著林野自信的样子,心里的不安也渐渐消散了。 他跟著林野这么久了,从来没有见过林野打没有把握的仗。 既然林野这么说,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好,我听你的。” 何明辉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安排一下,让磐石ai继续收集证据,把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和公司都盯紧了。” “嗯。” 林野点了点头。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们尽情表演,演得越卖力,死得越惨。” ...... 第117章 反应 上午11点,魔都,李氏夏国总部大厦。 顶层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史密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是李氏夏国区的总裁,一个在夏国待了十几年的夏国通。 此刻,他正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大屏幕,屏幕上是磐石集团刚刚发布的公告。 “一群废物!”史密斯猛地一拍桌子,怒吼。 “我花了几千万,就换来这么一个结果?热搜第一是我们的,但评论区全是向著晨星的!你们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公关部的总监王莉战战兢兢地说道:“史密斯先生,不是我们不努力,实在是磐石的舆情反击太厉害了。他们的公关处理太强大了,我们的水军一发言,就会被他们精准识別並举报,很多帐號都被封了。而且那些网友太偏激了,根本不听我们解释,只要我们敢说晨星一句不好,就会被他们骂成是汉奸、卖国贼。” “我不想听藉口!” 史密斯打断了她。 “我只看结果!现在舆论不仅没有压垮晨星,反而让更多人知道了晨星一號,这对我们来说,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现在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如果不能阻止晨星一號上市,李氏在夏国的肿瘤药业务就彻底完了。 最近的这次集采,李氏的三大王牌肿瘤药全部中標,平均降价幅度达到了62%,仅此一项,李氏夏国的营收就减少了超过100亿。 再加上drg支付的推行,医院现在根本不愿意开高价原研药,很多医生都转而使用国產仿製药。 如果晨星一號再上市,那李氏就真的没有任何活路了。 这款药能治癒所有癌症,意味著李氏所有的肿瘤药都將变成废纸。 到时候,別说营收了,能不能在夏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其他人那边怎么样了?”史密斯看向坐在旁边的康辉药业董事长王树林。 王树林脸上露出一丝尷尬的神色,说道:“史密斯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公司的所有官方帐號都发声了,我们的合作媒体也都在帮忙带节奏。但效果確实不太好,很多网友都在骂我们是外资的走狗。” “走狗?”史密斯冷笑一声,“如果没有我们李氏给你们授权,你们能有今天?现在用到你们了,就开始推三阻四了?” 王树林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 康辉药业能有今天的规模,很大程度上就是靠代理李氏的仿製药起家的。 如果李氏断了他们的供应,康辉立刻就会陷入危机。 “史密斯先生,不是我们不想帮忙,实在是林野太厉害了。” 王树林苦著脸说道。 “磐石集团的实力你也知道,他们有钱有技术。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且我听说,很多地方政府都在巴结晨星,想让他们把生產基地建在当地。现在我们跟晨星作对,无异於以卵击石。” “以卵击石?” 史密斯猛地站起来,盯著王树林。 “王董,你要搞清楚,现在不是我们要不要跟晨星作对,而是晨星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如果晨星一號上市了,你的康辉药业也一样会完蛋!你那些仿製药,在晨星一號面前,连垃圾都不如!” 王树林沉默了。 他知道史密斯说的是实话。 康辉药业的主要营收就是来自抗肿瘤仿製药,如果晨星一號真的能治癒所有癌症,那他的公司就只能倒闭。 “那你说怎么办?” 王树林抬起头,看著史密斯。 “舆论战我们已经输了,难道我们还能去抢不成?” “为什么不能?” 史密斯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舆论只是第一步。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硬的?”王树林愣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我已经联繫了李司长。” 史密斯压低声音,说道。 “李司长答应帮忙,他会让药监局那边给晨星施压,暂停他们的临床试验。同时,我还安排了一些人,明天去晨星的研发中心门口闹事,要求他们公开配方。只要把事情闹大,引起社会恐慌,官方就不得不介入调查。到时候,我们再趁机运作,爭取让官方强制接管晨星的技术。” 王树林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了下去。 “李司长?” 他皱了皱眉。 “李司长虽然是药监局的领导,但他上面还有人。而且晨星背后是磐石集团,林野跟很多高层都有联繫。李司长未必能压得住他。” “这个我当然知道。” 史密斯说道。 “我已经联繫了更高层的人。只要我们能把事情闹到足够大,让上面觉得晨星的存在会影响社会稳定,他们就会出手。到时候,別说林野了,就是磐石集团,也保不住晨星。” “更高层的人?” 王树林有些惊讶地看著史密斯。 “你联繫了谁?”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史密斯摆了摆手。 “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明天,你多带一些人去晨星研发中心闹事,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能引发衝突,这样才有新闻点。” 王树林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还有,” 史密斯继续说道。 “你再安排一些人,去接触晨星的研发人员。不管用什么方法,钱、女人、地位,只要能把配方搞到手,我给你一个亿的奖金。” “一个亿?” 王树林的眼睛都直了。 “放心吧史密斯先生,我一定办好!” 第118章 官方下场 史密斯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在座的其他人。 “你们也都听好了,这件事关係到我们所有人的生死存亡。谁要是敢掉链子,別怪我不客气。只要我们能拿到晨星的配方,以后整个夏国的生物医药市场,都是我们的!”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所有对话,都已经被磐石ai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磐石集团总部。 林野看著全息屏幕上实时传输过来的画面和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们果然勾结了別人。” 何明辉站在林野身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个人,平时没少收这些外资药企的好处。现在居然敢帮著外人来抢自己国家的技术,简直是卖国贼!” “还有王树林,这个狗汉奸,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方知意也愤怒地说道。 “明天居然还要带人去研发中心闹事,真是无法无天了!” “跳樑小丑罢了。” 林野淡淡地说道。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得逞?太天真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何明辉问道。 “要不要提前跟药监局那边打个招呼?还有,要不要加强研发中心的安保,防止他们闹事?” “不用。” 林野摇了摇头。 “药监局那边,自然有人会跟他们打招呼。至於闹事,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闹出什么花样。” “可是……” “行了。” 林野打断了他。 “他们闹得越凶,证据就越確凿。等官方下场的时候,这些都是钉死他们的钉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通知安保部门,明天不要跟他们发生衝突。只要他们不衝进研发中心,就隨他们闹。如果他们敢动手,立刻报警,把所有证据都拍下来。” “好的。”何明辉点了点头。 “还有,把他们的所有黑料都整理好。” 林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包括他们收受贿赂的记录、商业贿赂的证据、还有偷税漏税的帐本。全部备份,一份交给纪检委,一份我们自己留著。” “明白。” 就在这时,林野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林野挑了挑眉,接起了电话。 “请问是林野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 “我是。你是?” “我是陈傅海。” 林野的眼神一凝。 陈傅海,国家发改委副主任,分管生物医药產业。也是业內公认的,最支持国產创新的高层领导。 “陈主任,您好。”林野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 “林总,打扰你了。” 陈傅海的声音很温和,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我知道。” 林野点了点头。 “最近网上关於晨星的舆论,给您添麻烦了。”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而且也不是给我添麻烦,是给国家添麻烦。” 陈傅海的语气严肃起来。 “晨星一號是我们国家生物医药领域自主创新的重大成果,是十几亿夏国人的希望。现在有人居然勾结国外势力,试图通过舆论炒作、行政施压等不正当手段窃取这项技术,这是我们绝对不能容忍的。” 林野没有说话,静静地听著。 “我已经跟药监局、工信部、公安部的领导都沟通过了。” 陈傅海继续说道。 “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专门调查这件事。对於那些恶意造谣、炒作的公司和个人,我们会依法严惩。对於那些勾结国外势力、出卖国家利益的人,不管他是谁,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我们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林野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官方终於出手了。 “谢谢您,陈主任。” 林野真诚地说道。 “谢谢您和国家对晨星的支持。” “不用谢我们,应该是我们谢谢你。” 陈傅海说道。 “谢谢你和你的团队,为国家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你们守住了这项技术,就是守住了国家的未来。后续有什么困难,隨时跟我说。国家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我明白。” 林野点了点头。 “请陈主任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国家的期望。我们会加快临床试验进度,爭取让晨星一號早日上市,造福更多的患者。” “好,我等著你们的好消息。” 陈傅海说道。 “对了,你们手里有没有那些参与这件事的公司和个人的证据?如果有的话,可以交给专案组,这样能加快调查进度。” “有的。” 林野说道。 “我们已经收集到了所有参与这件事的公司和个人的证据,包括他们的聊天记录、转帐记录、还有密谋的录音录像。我马上就让人整理好,交给专案组。” “太好了。” 陈傅海的语气有一些放鬆,有更高的领导关注到了这件事,限期让他解决,只要有证据,一切就好办了。 “这样我们就能更快地把这些害群之马揪出来。” 掛了电话,林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 第119章 官方出手 “林总,怎么样?” 何明辉和方知意都看著他。 “官方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专门调查这件事。” 林野语气放鬆的说道。 “官方亲自给我打的电话,他说,国家是我们最坚强的后盾。” “太好了!” 何明辉激动地一拍大腿。 “別高兴得太早。” 林野收敛了笑容,说道。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明辉,你立刻把所有证据整理好,交给专案组。记住,不要有任何遗漏。” “好的,我马上就去。”何明辉转身就往外走。 “知意,”林野看向方知意。 “通知所有部门,正常工作,不要受舆论的影响。临床试验进度不能停,生產基地的建设也要加快。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晨星一號推向市场。” “明白。” 下午3点整,国家药监局官方微博突然发布了一条声明。 “【国家药监局关於晨星一號的情况说明】近日,网传『晨星一號未经过临床试验、存在严重安全隱患』等信息均为不实谣言。经查,晨星生物研发的广谱抗肿瘤药物『晨星一號』,已於2026年3月获得国家药监局临床试验批件,目前正在依规有序开展三期临床试验,进展顺利。 针对近期网络上出现的恶意炒作、造谣传谣等行为,国家药监局已联合工信部、公安部成立专案组,將依法严肃查处。任何试图通过不正当手段干扰药物研发、窃取国家核心技术的行为,都將受到法律的严惩。 我们呼吁广大网民理性看待网络信息,不信谣、不传谣,共同维护良好的网络环境。” 这条声明一出,整个网际网路都炸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仅仅十分钟。 #国家药监局为晨星正名# 话题就衝上了热搜第一,后面跟著一个大大的“爆”字。 “官方终於出手了!我就知道晨星是被冤枉的!” “太好了!那些造谣的大v赶紧去死吧!” “国家牛逼!坚决支持国產创新!” “那些外资药企傻眼了吧?想抢我们的技术,门都没有!” 紧接著,工信部和公安部也联合发布了声明。 “【工信部、公安部联合声明】近期,少数企业和个人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僱佣水军在网络上恶意造谣、炒作,试图窃取我国生物医药领域核心技术,损害国家利益和公共安全。 对此,工信部、公安部高度重视,已成立联合专案组,全面开展调查工作。我们將依法严厉打击网络水军、造谣传谣等违法犯罪行为,坚决维护网络空间秩序和国家核心技术安全。 请相关涉案企业和个人立即停止违法犯罪行为,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爭取宽大处理。对於拒不配合、继续作恶的,我们將依法从严从重惩处。” 两条声明,如同两道惊雷,炸得那些参与造谣炒作的人晕头转向。 那些之前跳得最欢的大v,开始疯狂地刪帖。 有的甚至直接註销了帐號,试图销声匿跡。 那些水军帐號,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李氏、康辉、奇瑞这些外资药企的官方帐號,也紧急刪除了之前发布的质疑声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康辉药业的董事长王树林,看到官方的声明后,嚇得腿都软了。 他立刻给史密斯打电话,想要问问怎么办,却发现史密斯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魔都,李氏夏国总部。 史密斯看著手机上的官方声明,脸色惨白如纸。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官方居然会这么快就下场,而且態度如此强硬。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立刻收拾东西,想要逃回瑞士。 然而,当他走到大厦门口的时候,却被一群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察拦住了。 “史密斯先生,我们是魔都市公安局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史密斯瘫倒在地上,面如死灰。 与此同时,键恆药业、黄康药业、华健等参与此事的国內药企的总部,也都收到了专案组的调查通知书。 李司长也被纪检委的人带走了,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磐石集团总部。 林野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 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林总,都结束了。” 何明辉走到林野身边,脸上带著轻鬆的笑容。 “史密斯已经被抓了,王树林他们也都被带走调查了。那些造谣的大v和水军,也都被公安机关一网打尽了。” “结束?” 林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不,这才只是开始。” “啊?”何明辉愣了一下,“还有什么事?” “这些人,这么多年来,靠著天价药,吸了多少夏国人的血?” 林野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太天真了。我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一点一点,全部吐出来。” “你的意思是……” “把我们手里剩下的证据,分批放出去。” 林野淡淡地说道。 “先从那些国內的药企开始,把他们商业贿赂、数据造假、偷税漏税的黑料都爆出来。让他们的股价暴跌,让他们破產清算。” “然后呢?” “然后,就是那些外资巨头。” 林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何明辉看著林野,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他知道,林野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那些人惹谁不好,偏偏惹林野。 惹了林野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好,我知道了。” 何明辉点了点头。 “我马上就去安排。” 林野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 第120章 危险预知 晚上十一点半,江城的夜色浓如墨染。 磐石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只亮著一盏办公灯,冷白的光落在乌木桌面上,摊著厚厚一叠晨星生物的舆情收尾文件。 林野捏了捏眉心,將最后一份签字件合上,手边的冷咖啡早已没了热气。 距离晨星一號的舆论风波过去刚好一周。 这场仗打得漂亮,磐石ai全程锁死舆情走向,反手揪出了背后推手的尾巴,不仅没让晨星生物伤筋动骨,反而靠实打实的技术数据圈了一波业內口碑。 但林野心里清楚,这次能贏,贏在对方只敢动舆论、动数据。 如果对方换个路子——比如对研发团队下手,甚至对他的家人动手? 磐石ai再强,也管不到物理世界里的人心叵测。 他起身准备关电脑,指尖刚碰到电源键,脑海里毫无预兆地炸起一道沉凝的系统提示音,暗金色的文字顺著意识缓缓铺开: 【检测到宿主名下实际可控资產突破1000亿閾值,第七阶段成长目標达成。】 【阶段奖励已解锁,请宿主自行查看。】 林野动作一顿,眉峰骤然拧起。 一千亿? 他没听错? 外界给磐石系的估值,从去年年中破了五千亿之后就一路走高,到现在行业內默认的口径早就奔著万亿去了。 就算没上市,一级市场的融资报价也从未低於八千亿。 结果系统告诉他,现在才刚破一千亿? “系统,解释一下。”林野重新坐回椅背上,指尖叩著桌面,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诧异。 “磐石系的体量,你说才刚到一千亿门槛?核算標准是什么?” 下一秒,系统面板自动跳转,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清晰浮现: 【核算规则说明:宿主名下所有非上市主体,不参考市场估值、不计算市盈率溢价、不纳入品牌价值与预期收益。】 【仅统计可量化、可变现的实际资產:土地使用权、厂房与生產设备、已授权核心技术专利、帐面现金流、已签约且具备法律效力的確定性订单、不动產与实物资產。】 【截至当前核算周期,宿主实际可控硬资產总额:1012.7亿元。】 林野盯著面板看了足足三秒,忽然低笑一声。 闹了半天,是他拿外面的纸面数字当真了。 估值这东西,本来就是资本吹出来的泡沫。 厂房、设备、专利、现金、落袋的订单……这些砸下去能听见响、拿出来能立刻变现的东西,才是系统认的真傢伙。 万亿估值听著唬人,真要清算变现,能折出一千亿实打实的家底,已经是磐石系根基扎实。 想通这层,他不再纠结门槛,目光落在了刚解锁的奖励上。 指尖在意识里轻点,奖励详情瞬间展开: 【第七阶段奖励:危险预知(被动能力)】 【覆盖范围:宿主本人、宿主直系亲属、宿主实际控制的全部经营主体。】 【预警等级: 黄色:潜在风险酝酿中,暂无即时威胁,建议持续关注; 橙色:危险正在逼近,已出现明確行动轨跡,建议採取防范措施; 红色:危险即將爆发,24小时內大概率触发,建议立即行动。】 【预警范围:全球全域,不受地域限制。】 林野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危险预知。 刚好补上了他最缺的一块短板。 磐石ai能守住网络、守住数据、守住舆论,可守不住暗处的人、守不住物理世界的明枪暗箭。 上次晨星风波他就隱隱有这种危机感,如果对方不搞舆论,转而对研发人员、对他的家人下手,他根本做不到提前察觉。 现在这个缺口,被系统填上了。 价值何止千亿。 他正消化著能力细则,系统面板忽然毫无徵兆地闪烁了一下。 一抹刺目的淡黄色,骤然出现在面板角落,同时响起一道低沉的提示音: 【黄色预警:检测到针对晨星生物核心研发团队的潜在接触风险,风险来源:未知。】 林野瞳孔微缩。 刚解锁就触发预警? 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桌上的手机直接拨给了何明辉。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何明辉略显疲惫却依旧清醒的声音:“林总?这么晚了,您还没走?” “晨星生物的核心研发团队,现在安保配置是怎么样的?”林野开门见山,语气没有半分拖沓。 “日常出行、下班回家、非工作时间的接触人员,有没有专人跟进?” 何明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深夜问这个,但立刻回道:“从舆情风波开始就加配了安保,核心研发人员上下班都有专车和便衣跟隨,小区门口也安排了人轮岗,目前没发现异常。林总,是出什么事了吗?” “暂时没事。”林野没细说预警的事,只是沉声吩咐。 “从明天开始,安保等级再提一级。重点盯紧有没有人刻意接近研发人员,不管是猎头、陌生网友还是所谓的『业內交流』,全部筛查一遍,有任何异常立刻报给我。” “明白,我马上安排。”何明辉一口应下,没多问缘由。 掛了电话,办公室里重新恢復安静。 林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著手机边框,眸光深沉。 预警不是空穴来风。 系统不会无的放矢。 也就是说,真的有人在暗中打晨星研发团队的主意,只是动作还很隱蔽,连何明辉布下的安保都还没捕捉到痕跡。 幸好,现在提前知道了。 他闭上眼,过往一年多的种种危机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沈一鹏的商业围猎、资本圈的联手打压、竞品的技术剽窃、这一次的舆论抹黑...... 每一次他都是被动接招,等危险找上门了才开始应对。 哪怕每次都贏了,也始终慢了半步。 现在不一样了。 有危险预知在,他终於能从“事后救火”,变成“事前布局”。 林野重新点开系统面板,翻到预警覆盖范围的细则。当看到“直系亲属”四个字时,他的心微微一紧。 林瑶还在上学,爸妈平时生活也隨性,从来没配过专门的安保。 以前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总觉得江城治安好,没必要搞得大阵仗,怕给家人造成负担。 可现在回头看,上次没给林瑶配车的时候,她天天打车上下学,真要是有人想拿她来要挟自己,简直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他后背莫名泛起一丝凉意。 “明天就安排。”林野在心里打定主意. “给林瑶和爸妈各配一组隱形安保,就说是公司高管家属的福利,不告诉他们实情。” 既能护著他们,又不会打乱他们的正常生活。 做完决定,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沉沉夜色,长江穿城而过,江面映著两岸的灯火,无声奔流。 千亿资產,在外人看来已是遥不可及的顶峰,可对他而言,不过是又一级台阶。 赚再多的钱,守不住也是一场空。 以前他没得选,只能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现在有了危险预知,至少不会再让人在暗处捅刀子。 系统给他的,从来都不只是赚钱的工具。 更是护住所爱之人、守住脚下基业的底气。 林野的目光落回意识面板,那抹淡黄色的预警標记还在角落静静亮著,像一颗埋在暗处的雷。 来源未知,目的未知。 但他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 “想动我的人。”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那就试试看,谁先沉不住气。” 夜色更浓。 ...... 第121章 风险处理 二月初的清晨,江城还带著料峭春寒。 晨星生命科技研究所c区实验楼,林野刚走进专属办公室,外套还没脱下,意识里的系统面板便同步泛起淡黄色微光,与此同时,桌面的磐石终端自动亮起,弹出一行高亮预警。 【黄色预警更新:锁定目標——晨星生物细胞修复课题组研究员张瑞。】 【近期记录:两次非工作时间与外部人员接触,对方多次旁敲侧击打探核心实验数据存储方式与研发进度,风险等级:低。】 面板下方同步附了两条时间线,连两次饭局的餐厅地址、对方提问的具体措辞,都被磐石通过周边监控与支付记录还原得一清二楚。 林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先调出了张瑞的忠诚度面板。 数值74。 不算高,远达不到核心骨干的85分以上警戒线,但也在安全区间內。这说明对方没有主动背叛的意图,大概率是警惕性不足,或是被人情关係裹挟,暂时还没越线 他没有立刻打给何明辉。 研发线的人员渗透,尤其是这种还没坐实泄密的情况,闹得人尽皆知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也容易寒了科研人员的心。 林野拿起內线电话,拨给了行政总监方知意:“让细胞修复课题组的张瑞来我办公室一趟,就说我想了解下近期的课题进度。” “好的林总,我马上通知。” 不到十分钟,敲门声响起。 张瑞推门进来,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脸上带著明显的紧张和一丝掩不住的兴奋。 他入职不到一年,在课题组里算中层骨干,別说单独见林野,平时连大老板的面都很少见到。 “林总,您找我?” 林野抬了抬眼,没绕弯子,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最近有没有什么外人找过你,打听公司研发的事?” 张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立刻说话。 林野也不逼问,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越是安静,压力越大。张瑞额角慢慢渗出细汗,攥著白大褂衣角的手越收越紧。撑了不过五六秒,他便低著头开了口:“林总……是有这么回事。我以前大学同学冯涛,上周约我吃了两次饭。第一次就是普通敘旧,第二次……他开始问咱们实验数据存在哪、有没有加密、哪些人有权限调数据。” 他声音越来越小:“他说他们公司也想做同类方向,想借鑑点经验。我觉得不对劲,没敢说正事,都打哈哈敷衍过去了。” “为什么没上报?”林野问。 张瑞头埋得更低:“他是我老同学,我……我不確定他是不是真有坏心思,怕上报了是小题大做,冤枉了人,也怕公司觉得我社交不谨慎,影响考核。” 林野看著他。 74的忠诚度,说不上绝对可靠,但也绝非反骨。普通人遇上这种事,念旧情、存侥倖,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太正常了。 可正常不代表正確。研发岗上,一次侥倖,就可能漏走核心技术。 “你没泄露核心信息,所以今天不是问责,是提醒。”林野语气缓了缓,却没半分纵容,“但记住,在晨星,任何外部人员打听研发相关的事,无论对方是谁,第一时间上报。瞒报,比被人接触本身更严重。” 张瑞连忙点头:“我知道了林总,下次绝对不会了!” “还有下次?”林野淡淡扫了他一眼。 张瑞立刻噤声,脸色发白。 “你帮我做件事。”林野指尖叩了叩桌面,“明天晚上,把冯涛约出来,就约你们第二次吃饭的那家餐厅。你就说回去想了想,有份內部整理的文献数据可以给他看看,价格好商量。” 张瑞猛地抬头,一脸错愕。 “你照做就行。”林野没解释,“见面之后正常应付,他问什么你都半遮半掩,吊著他。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也不用问。” “……好,我明白。”张瑞咬了咬牙,应声答应下来。 等张瑞离开办公室,林野才拨通了何明辉的电话,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最后吩咐道:“明天晚上安排人在餐厅布控,全程录音录像。另外让磐石盯著冯涛的通讯和资金流水,他背后是谁,顺著线往上挖。” “收到,我马上安排。”何明辉语气一肃。 第二天晚上七点,老地方餐厅。 冯涛如约而至,身边还带了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绍是锐峰医药的技术顾问,姓刘。 酒过三巡,话题很快绕回了研发数据上。刘顾问开门见山,说只要张瑞能拷一份细胞修復机制的原始实验数据出来,一口价,一百万,现金走帐,不留痕跡。 张瑞按照林野交代的,故作犹豫,半推半就。 他不知道的是,包厢隔壁,何明辉带著两名安保人员全程监听;后台系统里,磐石正顺著冯涛和刘顾问的手机信號,反向追踪他们的通讯记录、资金帐户、甚至关联的公司主体。 饭局结束,两人前脚刚走,磐石的追踪报告便同步发到了林野的终端上。 锐峰医药,表面是做仿製药的初创公司,实际控股人层层穿透,最终指向康辉药业的王树林。 就是上次牵头造谣晨星一號、打舆论战的那家本土药企。 舆论战输得一败涂地,不死心,改走商业间谍这条路了。 林野看著报告,神色没什么波澜。王树林这种人,输了一次不会轻易收手,本就在意料之中。 可当他翻到报告最后一页时,眼神却微微一沉。 磐石追踪到,近一个月內,王树林的私人帐户与一个境外加密帐户有过三次大额资金往来。 转帐路径绕了三个离岸公司,层层洗白,源头暂时无法溯源,但单笔金额都在千万级別。 而冯涛这次开出的一百万价码,资金来源,正是其中一笔转帐。 不是王树林自己出钱。 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注资,让他来撬晨星的技术。 林野指尖在屏幕上划过那个境外帐户的编码,眸光冷了下来。 上次的舆论战,他本以为只是国內药企的恶性竞爭。 现在看来,王树林说不定只是摆在檯面上的棋子。 真正盯著晨星一號技术的,是藏在海外的更深的势力。 第二天上午,处理结果便在研究所內部通报了。 张瑞因未主动上报异常外部接触,调离核心实验岗,转为文献整理与公开数据分析岗,留岗察看半年。 没有开除,也没有公开追责,但调岗的决定清清楚楚地告诉了所有人:在晨星,保密红线碰不得,瞒报后果自负。 冯涛与所谓的刘顾问,连同完整的录音录像证据,一併移交给了商业犯罪专案组;锐峰医药这个空壳公司,当天就被查封。 一场针对研发人员的渗透,刚冒头就被掐灭了。 可林野心里的警惕,非但没松,反而提得更高。 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园区里往来的研究人员,缓缓开口:“磐石,从今天起,所有核心研发人员的忠诚度面板纳入动態监测,数值波动超过5分立刻预警。另外,全所保密等级再提一级,每季度强制保密培训,所有外部接触必须提前申报。” 【指令已接收,正在执行。】 林野轻轻呼出一口气。 张瑞这事给他提了个醒——忠诚度70多分的人,不会主动背叛,但会因为人情、因为侥倖、因为一点点犹豫,成为別人的突破口。 光靠系统预警和监控不够,真正的防线是人。 待遇要给够,归属感要给足,红线也要划清楚。让所有人都知道,留在晨星,能拿到的远比外面那点收买钱多得多;而背叛的代价,远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至於海外那条没挖透的线…… 林野眸光微寒。 王树林只是棋子,棋子落了,背后的人迟早还会再伸手。 这次是黄色预警,下次说不定就是橙色、红色。 但没关係。 他有危险预知,有磐石,有越扎越紧的防线。 对方敢伸手,他就敢剁手。 谁想动晨星的技术,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牙口。 ...... 第122章 回归家庭 二月,寒意依旧笼罩整座城市。冯涛联合锐峰医药策划的商业间谍案、连带后续发酵的网络造谣风波,尘埃落定已有一周。 王树林被正式带走配合调查,接连爆出的丑闻让康辉药业股价一跌再跌,市场一片譁然。 磐石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內,落地窗外是林立的楼宇,室內气氛沉静。 林野端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站著何明辉与方知意二人。 整件案子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晰,他向来秉持大事把关、小事放权的行事风格,此刻便將后续所有执行工作一一安排妥当。 “冯涛一案,法律层面全权移交专案组,配合调查取证、跟进刑事责任追究由明辉你负责。” 林野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沉稳,“同时启动法务流程,向康辉药业发起商业索赔,捍卫集团与晨星生物的合法权益。”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方知意:“舆论这块交给你。对外发布官方通报,清晰说明案件始末,著重强调晨星生物对智慧財產权的保护立场,以此警示业內別再有投机取巧、妄图窃取成果的人。” 两人纷纷应声领命。 林野拿起早已擬好的授权文件,落笔签下名字,將文件推到桌前:“分寸把握好,不用赶尽杀绝,但必须让对方清楚,触犯底线要付出相应代价。余下事宜,你们自行推进,不必事事再来向我匯报。” “明白,林总。” 待两人领命离开,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接连数日扑在案件上,林野终於能卸下紧绷的状態。 这段时间一心处理公事,倒是疏忽了许清歌,虽说两人早已確定关係,可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 他心念一动,拿出手机给妹妹林瑶发去消息:周末带许姐姐来家里吃饭,你帮妈提前准备一下。 消息刚发送出去,对话框里立刻弹出一连串感嘆號,不用想也知道小姑娘满心雀跃。 紧接著,林野拨通了母亲苏慧兰的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语气明显上扬了几分:“我还正念叨著呢,上次清歌来过之后,我还说你这孩子,也不常把人带回家。” “妈,又不是第一次上门,就是寻常吃顿便饭。”林野无奈笑道。 “那可不一样。”苏慧兰的声音带著笑意,“上次只是认门,这次可是实打实拉近关係。放心,家里我都安排好。” 掛了电话,林野心头一片柔软。 公事暂且搁置,接下来,他想好好陪陪身边的人。 转眼便到了周末。 傍晚时分,暮色温柔地漫过壹號院的院落。 许清歌如约前来,一身素雅连衣裙衬得她气质温婉,手中捧著一束淡粉色康乃馨,还有一盒亲手製作的点心。 苏慧兰快步迎上前,笑著接过礼物,嘴上连连推辞:“你这孩子,每次来都带东西,太见外了。我们一家人,只要你和林野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话虽如此,她转身便小心翼翼地將康乃馨插进餐桌正中央的花瓶里,明媚的花色瞬间让餐桌添了几分暖意。 家中平日里话不多的林建国,此刻脸上也露出少见的笑容,抬手示意许清歌入座,亲自为她斟上一杯热茶,温和开口:“最近工作忙吗?你和林野相处得还好吧?” 许清歌落落大方地应声作答,语调自然从容,不卑不亢。 一旁的林瑶早已按捺不住,一口一个“嫂子”,嘰嘰喳喳地搭著话。林野坐在旁边,无奈之下,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妹妹的腿,可林瑶只顾著打趣,压根不当回事。 一桌家常饭菜热气腾腾,席间氛围轻鬆热闹。吃了片刻,林瑶好奇心作祟,冷不丁开口问道:“许姐姐,当初是你和我哥谁先表白的呀?” 话音落下,饭桌之上瞬间安静下来。许清歌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淡红,垂眸抿了抿唇。林野端著碗筷,不动声色,嘴角却隱隱勾起弧度。 苏慧兰当即瞪了林瑶一眼,小姑娘吐了吐舌头,乖乖缩起脖子。 短暂的静默后,许清歌轻笑出声,柔声说道:“是他先开口的,只不过那会儿,他紧张得很。” “明明是你。”林野终於开口,语气平淡,眼底却满是笑意。 许清歌抬眸看了他一眼,莞尔一笑,没有再爭辩。 一顿饭吃得温馨又愜意。饭后,眾人收拾妥当,苏慧兰便拉著许清歌坐到客厅沙发上閒聊。 两人从日常工作聊到生活喜好,又谈及对未来的规划。许清歌谈吐坦荡,既不会刻意討好,也不刻意迴避问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聊至尾声,苏慧兰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真挚:“上次你走之后,我就跟林野说,你是个好姑娘,让他一定要好好待你。” 许清歌低头浅笑,声音轻柔:“阿姨您放心,他一直都对我很好。” 夜色渐浓,外面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许清歌起身告辞,林野主动提出送她下楼。 密闭的电梯缓缓下行,轿厢里只有两人,氛围安静。 许久,许清歌望著跳动的楼层数字,轻声感慨:“你家里的氛围,真好。” “他们都很喜欢你。”林野回道。 许清歌沉默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悵然,缓缓开口:“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被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感觉了。” 林野心头微微一紧。 他清楚她的过往,大学母亲过逝,父亲也早早离开,从小到大,她大多时候都是孤身一人。 他没有多说空洞的安慰话语,只是伸出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贴,传递著无声的陪伴与暖意。 电梯抵达一楼,两人走出楼栋,一路將许清歌送到住处。目送她上楼后,林野才转身返程。 回到家中,苏慧兰还在整理客厅杂物,见他回来,语重心长地说道:“清歌这姑娘独自在外打拼,一路过来不容易,你往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林野轻轻点头,將母亲的话牢牢记在心底。 他忽然有所感悟,一路走来,系统赠予他诸多顶尖技术与资源,可那些外物终究不及眼前这份烟火人情珍贵。 他如今拥有的一切,最大的意义,便是守护好身边这些温暖的人。 另一边,磐石集团这边,何明辉与方知意按部就班推进各项工作。 案件通报对外发布后,行业內人人自危,短期內再无人敢暗中覬覦磐石与晨星生物的成果,各类渗透试探彻底销声匿跡。 公事尘埃落定,家事暖意融融。 林野和许清歌的关係,也不再仅仅是確定名分的恋人,而是真正开始融入彼此的生活。 走在回家的路上,林野心里渐渐开始规划两人的未来。 他並不急於谈论婚嫁,只是认真思索著,该如何抚平她过往的孤寂,让两个成长轨跡、家庭环境截然不同的人,一步步走向彼此,相守相伴。 而许清歌深藏心底的、对完整家庭的渴望,也成为了两人感情里一道柔软的印记。 ...... 第123章 邀请过年 腊月廿九往前数第八天,江城的年味已经浸得稠了。 风卷著巷口腊味铺的咸香漫过街道,连行道树的枝椏间都零星掛起了朱红小灯笼,天光是冷的,人间烟火却暖得发烫。 江城壹號院的清晨浸在浅金色的阳光里,餐厅的餐桌上还摆著没喝完的小米粥。 苏慧兰正弯腰翻冰箱清点食材,柜门刚拉开半扇,就听见身后儿子淡声开口:“妈,今年过年我想带清歌一起回老家。她在江城也没什么亲人,一个人过年怪冷清的。” 冰箱门的冷气漫出来,苏慧兰动作顿了半秒,反手关上门转过身,眼角的笑纹一下子漾开:“早该这样了。上次她来家里吃饭我就想说,又怕你们年轻人觉得进度快,唐突了人家。你赶紧问,別临时才说,让姑娘家有个准备。” 林野点点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几下,消息发出去:“今年过年,要不要跟我一起回老家?我妈说想你了。” 消息那头的许清歌对著屏幕愣了很久。 指尖在输入框上方悬了又悬,刪掉重写好几次,最后发出去的只有短短一个字:“好。” 字少,却重。 她母亲走得早,和父亲关係早已断了联繫,“回家过年”这四个字,在她的人生里已经淡得像褪了色的旧照片。 林野懂这份郑重,所以盯著那个字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屏幕,没再发多余的话,只回了一句:“下午带你去买年货。” 下午的年货商场里人头攒动,红色的促销横幅从天花板垂下来,广播里循环著喜气洋洋的拜年歌,连空气里都飘著奶糖和炒货的甜香。 苏慧兰站在入口处,手里捏著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语速快而利落,当场分好了工:“建国,你陪爸去地下一层挑腊肉腊鱼,你们爷俩懂行,挑肥瘦相间的;我陪妈和瑶瑶去挑春联福字,顺便给老太太挑两件鲜亮的新棉袄,瑶瑶眼光好,帮著参谋;林野你带清歌去三楼糖果区,挑些包装精致的点心礼盒,走亲戚用得上,清歌心细,別让林野一个人瞎拿。两小时后停车场碰头。” 分配得明明白白,看似全凭顺手,实则心思藏得巧妙——老人拿了最熟稔的活计,小姑娘得了逛街的美差,偏把最清閒、最適合慢慢逛的糖果区,留给了那对小情侣。 林野抬眼扫了他妈一眼,苏慧兰面不改色地展开清单低头核对,连个眼神都没给他递过去。 旁边爷爷刚张嘴想说“不然我跟林野他们......”,腰上就被奶奶轻轻掐了一下,话头立刻拐了弯:“......地下一层的腊鱼新鲜,我去挑正好。” 林瑶在旁边鼓了鼓腮帮子,刚要嚷嚷“我也想跟哥和清歌姐一组”,被苏慧兰斜睨了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等人分头散开,三楼的糖果区反倒成了最清净的地方。 货架上摆满了红红绿绿的礼盒,奶糖、酥点、坚果分装得整整齐齐,玻璃纸在灯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许清歌正弯腰对比两款坚果礼盒的分量,林野的手机震了两下。 是林瑶发来的消息,一长串带著哭腔的控诉:“哥!妈刚刚说我想跟你们一组是去当电灯泡!还说『人家小情侣逛街你凑过去干嘛』!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末尾缀了一串泪流满面的表情包。 林野低头看著屏幕,唇角不自觉勾了下,把手机转向身边的人。 许清歌凑过来,目光扫完那行字,忍不住捂著嘴低笑出声,眼尾弯成了软乎乎的月牙,声音里还带著笑意:“你妹妹太可爱了。” “她不是可爱,”林野收了手机,伸手替她把歪了的礼盒扶正,语气平淡,眼角却带著点碎笑,“是八卦未遂,恼羞成怒。” 商场另一头的春联摊位前,林瑶还嘟著嘴蹲在地上拣福字,满脸写著“我不高兴”。 苏慧兰站在旁边比对春联的字体,头也没抬地补了句:“人家俩好好逛著,你杵在旁边当灯泡算怎么回事?你要真想跟著凑热闹,自己也找个男朋友回来。” 精准暴击。 林瑶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彻底蔫了。 两小时过得飞快,停车场匯合时,人人手里都是沉甸甸的。 林建国和老爷子抬著一整箱腊鱼腊肉,纸壳上还沾著点冷霜;奶奶手里拎著两个服装袋,怀里还抱了两盒老字號的糕点;苏慧兰和林瑶手里塞满了捲成筒的春联、烫金的福字,还有鼓鼓囊囊的零食袋。 林野把最后一箱点心放进迈巴赫的后备箱,“哐当”一声合上盖,拍了拍手上的灰:“齐了。” 林瑶绕著车转了半圈,嘴里还在碎碎念:“凭什么不让我开车啊,我驾照都拿了,就是不信任我的技术......” “就你上次倒车蹭掉保险槓的水平,”苏慧兰伸手拍了下她的后背,“等你练熟了再说。赶紧上车,別冻著。” 两辆车缓缓驶出停车场,匯入晚高峰的车流里。林建国的路虎在前,载著爷爷奶奶;林野的车在后,苏慧兰和林瑶坐在后座。 刚开过两个路口,苏慧兰忽然拍了下前排座椅:“哎,瑶瑶,前边是不是新开了家生活超市?家里保鲜膜和洗洁精快用完了,正好顺路去买两盒。让你哥先送清歌回去就行,不用等我们。” 林瑶愣了一下,刚脱口而出“上周不是刚买......”,大腿上就被苏慧兰狠狠掐了一下。她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改口,语气诚恳得不行:“啊对!我也想看看有没有新出的薯片,正好去逛逛!” 林野没戳破,靠边缓缓停了车。 苏慧兰下车前还特意扒著车窗,对著许清歌温声叮嘱:“清歌啊,过几天咱们回老家,年夜饭想吃什么提前跟阿姨说,阿姨提前给你准备,啊。” “好的,谢谢阿姨。”许清歌连忙应声。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人声车流。车厢里忽然就静了下来。 林野没立刻发动车子。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沿街的店铺橱窗都贴了红彤彤的窗花和倒福,暖黄的光透过玻璃漫进来,落在许清歌的侧脸上。有小孩子举著点燃的仙女棒从人行道跑过,细碎的火星在风里划出亮闪闪的弧线。 “你家里人真好。”她忽然轻声说,声音很轻,像落在雪上的羽毛。 林野侧过头看她。车窗外恰好有一束烟花窜上夜空,在车顶炸开一朵盛大的金色花束,明灭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得惊人。 他伸手,轻轻覆住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掌心温热,语气很稳,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以后也是你的家人。” 许清歌没说话,只是指尖微微收紧,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车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开,满城的灯火与年味都融在夜色里。车厢里很静,手心里的温度却很烫,烫得人心里发软,又暖又踏实。 林野重新发动车子,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进车流里,融进这片万家灯火之中。前路还长,可年意正浓,人心正暖。 ...... 第124章 归乡途中 腊月廿九的清晨,江城壹號院的地下车库还浸著隔夜的寒气,廊灯冷白的光落在三辆车上,泛著清冽的光。 黑亮的迈巴赫打头,末尾的路虎后备箱敞著,林建国正弯腰把最后一箱年货塞进去。 坚果礼盒、封坛老酒,还有给老人备的保暖衣物,塞得满满当当,连缝隙里都塞了两袋江城特產的糕点。 “爸,我自己开回去。” 林瑶忽然从车后窜出来,指尖攥著自己的车钥匙,亮银色的钥匙扣在灯下晃了晃。 她刚拿到驾照不过三月,平日里在市区都被家里人盯著开,这回要跑四百公里高速,早憋了一肚子劲儿要自己掌一回方向盘。 苏慧兰刚把保温杯放进副驾储物格,听见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驾照刚捂热几天?高速上车流多大你知道吗?坐你爸车回去,听话。” “我都练了好几个月了!”林瑶不服气地往前凑了半步,掰著手指头数。 “上周我还自己开去商场了呢!同学人家早就自己开车回老家了,就我天天被你们说技术不行。”她说著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林野,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求助的意味。 林野正靠在迈巴赫车门上,指尖夹著支没点燃的烟。他抬眼扫了眼妹妹一脸倔强的样子,淡淡开口:“让她开。跟在我后面,按限速跑,不许超车。” “哎你怎么也惯著她......”苏慧兰还想再说,林建国已经笑著拉开副驾车门,半扶半把她塞了进去。 “行了行了,我在后面垫后,盯著她。 瑶瑶你开中间,有事按喇叭,爸听得见。” 林瑶眼睛一下就亮了,欢呼一声就钻进了驾驶座。 系安全带的动作倒是行云流水,颇有几分利落劲儿,可跟著调后视镜就调了三四遍,又把座椅往前挪了两格,直到膝盖几乎碰到方向盘,才满意地拍了拍方向盘,发动了引擎。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辆车依次驶出地下车库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腊月的清晨风凉,街面上只有零星早点铺冒著白汽,蒸笼掀开时的白雾裹著豆浆香飘得很远。 上了高速,车流渐渐密了些,林瑶整个人瞬间绷成了一张弓。 双手死死攥著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面迈巴赫的尾灯,跟车距离留得比教练车还远。 后车的副驾上,苏慧兰身子往前倾著,目光牢牢锁著前面那辆白车,嘴里念叨就没停过。 “跟那么远待会儿被人插队了......哎她怎么踩剎车了?林野你开慢点,別把你妹甩没影了!” 林野从內后视镜里將妹妹的状態看得一清二楚。他没说话,只默默把巡航速度降了十码,每次变道都提前半分钟拨转向灯,剎车也踩得格外平缓,给足了后面反应的时间。 许清歌坐在副驾,留意到他这些不动声色的细节,低头轻轻笑了笑 。 第一桩小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还没到高速,后面的车突然亮起了右转向灯,车速也跟著慢了下来。 林野眉峰一蹙,立刻鬆了油门,脚搭在剎车上,刚拿起手机要打过去,就见那转向灯又灭了,车子四平八稳地继续往前开,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等进了服务区休息,苏慧兰拉著林瑶问起这事,姑娘脸不红心不跳:“导航突然大声报路况,我伸手调音量,不小心碰著拨杆了而已。”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倒像是別人看错了。 林野靠在旁边喝水,没戳破她,只叮嘱了句“开车別分心”。 加油时又闹了笑话。 林瑶跟著前车停在加油机旁,瀟洒熄火推门,手刚搭上车门又顿住了。 油箱盖在车身右侧,她结结实实停反了方向。 车里静了两秒,她面不改色地坐回去,重新打火、打方向,慢悠悠绕了半圈,规规矩矩停到加油机另一侧,摇下车窗时语气平稳得很:“95號,加满。” 后车里,爷爷凑到挡风玻璃前纳闷:“瑶瑶怎么绕一圈啊?” 奶奶笑著拍了拍他的膝盖,压低声音:“小孩子家爱面子,別问,让她自己弄。”苏慧兰扶著额头,想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真正让眾人捏了把汗的是收费站分流。 过年返乡的车多,一辆大货车忽然插到林瑶前面,她跟著跟著,稀里糊涂就跟著货车拐错了岔道。 林野过了闸道口等了几秒没见白车跟上,扫了眼后视镜立刻按下双闪,缓缓减速靠边。 几乎是同时,后面林建国的路虎也亮起了双闪,稳稳停在了他车后。 没两分钟,林瑶的车就从前面匝道慢悠悠绕了回来。 车窗降下来半截,露出林瑶红扑扑的脸,抿著嘴不说话,眼神又窘又倔,像只炸毛又理亏的小猫。 林野没提半个“错”字,见她跟上了,便打转向灯重新匯入车流,只是之后的路,跟车距离留得更宽了些。 临近县城时遇上临时检查,交警招手示意林瑶靠边停车。她猛地一哆嗦,踩剎车都差点踩重了。 摇下车窗递驾照和行驶证时,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交警接过证件扫了眼照片,又抬眼看了看她紧绷的脸,忽然笑了:“新手啊?” 林瑶绷著下巴点头,声音都有点紧:“嗯,刚拿没多久。” “过年车多,慢点开,注意安全。”交警把证件递迴去,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车子重新驶出去几十米,林瑶才长长舒了口气,拍著胸口小声嘀咕“嚇死我了”。 她不知道,后面那辆路虎里,林建国一直目视著她的车开远,才慢慢鬆了剎车跟上去。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浑身发暖时,三辆车缓缓驶入了村口。 老槐树下搬著小马扎晒太阳的大爷大妈们,听见引擎声只掀了掀眼皮。 打头的迈巴赫去年见过,是林家老大的车。 等第二辆崭新的白色轿车开过来,几个人的目光才慢慢聚了过去,互相碰了碰胳膊。 等到第三辆路虎拐进来,大妈们嗑瓜子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车门推开,林瑶第一个跳下来,把羽绒服帽子往后一甩,笑著冲人群招手:“三婶,李大爷,我们回来啦!” “哎哟瑶瑶?这是你自己开回来的?”几个大妈立刻围了上来,眼睛都往她身后的新车上瞟。 “这新车真好看,你啥时候考的驾照啊?” “小小年纪就能开高速了,可真能耐!” 林瑶背著手站在车边,下巴微微扬著,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刚考没多久,本来我爸还不让我开,说我技术不行,我非要自己开,这不也平平安安回来了。” 她说著还偷偷瞟了一眼苏慧兰,一脸邀功的小模样。 苏慧兰,又气又笑:“你还好意思说,一路上我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爷爷奶奶慢慢从后面车上下来,被老邻居围著寒暄,爷爷摸著鬍子连连点头,嘴里反覆念叨“我孙女了不起,了不起”。 林野和许清歌站在迈巴赫旁,没凑上前去,就看著林瑶眉飞色舞地讲路上的事,把自己说得格外沉稳可靠。 许清歌轻声笑:“她真可爱。” “从小就这样,爭强好胜,给点甜头尾巴都能翘上天。”林野的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嘴角勾著点浅淡的笑意。 “你看她现在得意的,回头肯定天天要开车往外跑,你也不管管她。” “让她开。”林野语气平静。 “总不让她碰,永远都是新手。多开几次就熟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前面林瑶脆生生的声音。 “奶奶,等过两天镇上赶大集,我开车带你和爷爷去买年货!还有隔壁小虎,我答应要带他去兜风的!” 苏慧兰无奈地嘆了口气,转头看见林野眼里的笑意,也忍不住跟著笑了。 ...... 第125章 年轻风波 腊月廿九的日头晒得人浑身发暖,林家的院坝刚扫过,青石板缝里还嵌著些往年落下的炮仗碎屑。 屋檐下掛著醃好的腊鱼腊肉,油亮的皮子泛著金红的光,墙角柴禾堆得齐整,旁边搁著张掉了漆的八仙桌,是往年待客用的老物件。 三辆车依次碾过门口的土坡,稳稳停在了院坝里。 一字排开,几乎占了半片坝子。 林建国和苏慧兰走了出来。 坝子边石墩上坐著嗑瓜子的三婶,手里的瓜子刚递到嘴边,眼一抬,动作猛地顿住,嘴张了一半,招呼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旁边二婶正低头拍裤子上的灰,见她不动,顺著目光望过去,也愣了神。 苏慧兰穿件枣红色的羽绒服,头髮利落地挽在脑后,走过来时腰板挺得笔直。 去年这时候,她眼角的鱼尾纹笑起来能叠三层,鬢角还藏著好几缕白髮,这会儿凑近了看,眼角的纹路淡得几乎看不见,皮肤透著润色,哪里像快五十的人,说四十出头都有人信。 “慧兰?”三婶把瓜子往兜里一塞,几步凑上来,围著她转了半圈,手指在自己眼角比划了两下。 “你这……你脸上那褶子呢?去年过年还在这儿掛著的,怎么今年没了?” 苏慧兰被她看得有点好笑,伸手拉了拉三婶的胳膊,按之前和家里商量好的说法答。 “哪有那么玄乎。林野他们公司新研发了个保养的產品,我们第一批试了试,就是调理调理身体,看著精神点。” “建国你也是?”二婶转向旁边的林建国,上下打量,“你去年还说腰不好,走路都直不起来,我看你今天步子挺利索啊。你们两口子这是越活越回去了,跟刚结婚那会儿似的。” 林建国憨厚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就是孩子给的东西,用著还行。” 几人正说著,后车门推开,爷爷奶奶一前一后下来了。 爷爷背著手,脚步稳稳噹噹踩在青石板上,连个踉蹌都没有。 三婶眼尖,一眼就瞥见了他手里没拄拐,当即“哎哟”了一声,几步走过去拉住老爷子的胳膊。 “叔!你这腿脚啥时候这么利索了?去年国庆我来,你还拄著拐棍慢慢挪呢!” 爷爷被她拉著有点不自在,往回缩了缩手,闷声嗯了一声:“好了。” “咋好的啊?”二婶也凑过来,满脸好奇,“前阵子还听慧兰说你膝盖疼,这才几个月,就能走这么稳了?” 老爷子一辈子不爱多说话,被几个人围著问得招架不住,憋了半天,抬手指了指正走过来的林野,丟下一句“问他”,就想往堂屋躲。 这话一出,在场七八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林野身上。 林野刚绕到副驾帮许清歌拎下包,抬眼就被一群长辈围在了中间。他神色没变,语气平稳得很,把提前说好的口径又说了一遍。 “公司研发了一款细胞修復类的药剂,年初刚做完临床试验,安全性没问题,就先给家里人用了,主要是调理体质,改善身体状態。” 专业术语眾人听不太懂,但“调理体质”四个字,配上眼前活生生的例子,比什么gg都管用。 三婶当即一拍大腿,转头冲二婶扬了扬下巴:“你看你看!我前阵子跟你说,新闻上林野那公司出了好东西,你还说我瞎念叨,这回信了吧?” “我啥时候说你瞎念叨了!”二婶不服气地反驳,眼睛却还黏在爷爷奶奶身上 “我那是说『哪能有仙丹那么灵』。” “可你看叔和婶子这样子,可不就跟仙丹似的。” 人群里嗡嗡地热闹起来,有人凑过来问有没有副作用,有人好奇多少钱一支,还有人踮著脚往车里看,想找找有没有剩下的药剂盒子。 人群外头,远房的表叔端著个搪瓷茶杯挤进来,先递了根烟给林建国,拐弯抹角地开口。 “建国啊,你看我家老娘,今年八十多了,腿脚也不利索,天天喊著关节疼。这药……能不能想想办法,先给我们匀一份?钱不是问题。” 苏慧兰见状笑著接了话:“他表叔,真不是我们不帮忙。这药现在还没正式上市呢。等过段时间正式开卖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行不?” 表叔脸上有点失望,可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点头:“行,那你可別忘了。” 这边刚打发完,林瑶蹦蹦跳跳地拉著许清歌走过来,扬著声音就喊。 “三婶二婶,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嫂子!” 话音刚落,林野的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她一下。 林瑶毫不在意,冲他吐了吐舌头,反而把许清歌往前面推了推。 许清歌也不怯场,微微弯了弯眼,声音温温柔柔的:“阿姨好,叔叔好。我叫许清歌。” 这下可算转移了火力。几个大妈立刻把药剂的事暂时拋到了脑后,围著许清歌问长问短。 姑娘哪里人啊?做什么工作的?跟林野认识多久了?语气热络得很,眼神里全是打量和笑意。 混乱里,爷爷趁没人注意,背著手躡手躡脚就往堂屋走。 刚迈上台阶,就被三婶瞅见了,她笑著喊了一嗓子:“叔!你跑慢点!没人追著你问!” 老爷子脚步一顿,背著手走得更快了,惹得一院子人都笑出了声。 热热闹闹闹到日头西斜,亲戚们才陆续散了。 有的走的时候还拉著苏慧兰的手反覆叮嘱,等药上市了一定要说一声。 有的揣著瓜子,边走边念叨,说林家这孩子真是出息了。 院坝里渐渐静下来,只剩满地的瓜子壳和几个没来得及收的搪瓷杯。 风卷著炮仗碎纸打了个旋,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混著隔壁家燉肉的香气飘过来。 苏慧兰繫著围裙在厨房切菜,透过玻璃窗看著院子里的狼藉,忽然笑了一下。 林野端著水盆进来帮忙,接过她手里的菜刀,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规律的篤篤声。 “你三婶走的时候,拉著我问了三遍那药的事。”苏慧兰拿过旁边的青菜,放在水里慢慢洗。 “我说等上市了告诉她,她还说要第一个买。” 林野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正常。” “你说你。”苏慧兰侧头看了儿子一眼,语气里带著点感慨。 “小时候闷声不响的,三脚踹不出个屁,现在倒好,闹出这么大动静。全村人都快把我们家当熊猫看了。” “还早。”林野把切好的萝卜放进盘子里,语气平淡。 “这才刚开始。” 苏慧兰愣了愣,隨即笑著摇了摇头。 她转头看向堂屋,老爷子正坐在火塘边烤火,奶奶在旁边择菜,林瑶拉著许清歌蹲在门槛边剥橘子,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 阳光从窗欞斜斜照进来,落在案板上,落在蔬菜上,落在一家人的影子里。 外面的议论也好,好奇也罢,都不如这一屋子烟火气实在。苏慧兰把洗好的菜递过去,轻声说。 “行了,不说这个了。赶紧把菜弄好,晚上你大伯他们还要过来吃饭。” 林野点头应下,菜刀落下的声音,和著远处的鞭炮声,凑成了腊月里最踏实的年味。 ...... 第126章 书记上门 腊月廿九的傍晚,县政府大院的办公楼只剩零星几扇窗还亮著灯。 李庆龙批完最后一份年终报表,把钢笔往笔筒里一搁,起身走到了窗边。 夕阳正往远处的山坳里沉,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 他指尖夹著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田埂上,脑子里反覆转著一个名字——林野。 这大半年来,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了。 先是固態电池量產落地,省里开专题会点名表扬;接著晨星科技的生命药剂闹得举国皆知,连中央媒体都连发了三篇报导。 市里的经济工作会上,领导半开玩笑地说“你们县出了个宝贝疙瘩,可得抓住了”,当时他笑著应下,心里却一直没底。 他走回办公桌前,伸手翻出了县里去年的经济数据。 纸张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上面的数字刺眼得很。 gdp增速连续三年全市垫底,支柱產业还是十几年前的建材加工和零散水產,年轻人一批批往沿海跑,村里只剩老人和孩子。 偌大一个县,像台慢慢减速的老机器,眼看著就要转不动了。 林野是从这片土地走出去的。 千亿身家的企业家,手里握著能改变时代的技术,这样的人,別说一个县,就是放到省里都是座上宾。 真要上门去求投资,未免太自不量力。 可要是就这么装作不知道,错过了这个机会,他李庆龙第一个对不起自己这身衣服,也对不起县里几十万老百姓。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沉默了足足十分钟,他拿起手机,给秘书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安排一辆车,去林家村。不用通知乡镇,就你和我,穿便装。”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长长舒了口气。成不成的,总得去见一面。 哪怕只搭上一句话,也算没白跑。 腊月的清晨,阳光薄薄地铺在林家院坝里。老槐树的枝椏光禿禿的,在青石板上投下交错的影子,风一吹,影子便跟著晃。 林野脱了外套,只穿件黑色毛衣,正握著斧头劈柴。 斧刃落在木柴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一截截木块整整齐齐码在旁边。 爷爷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边上,背著手看他劈,时不时指点一句“偏了,往下点”,语气里带著点老把式的挑剔。 厨房方向飘来燉肉的香气,混著柴火的烟火气,裹著暖意漫满整个院子。 林瑶蹲在门槛边剥花生,剥一颗往自己嘴里塞一颗,还不忘抬头挤兑。 “哥,你行不行啊?劈个柴磨磨蹭蹭的,爸劈得比你快多了。” 林野头也没抬,一斧头下去,木柴应声裂开:“你行你上。” “我才不上呢,”林瑶吐了吐舌头。 “手劈疼了我还怎么开车兜风。” 正闹著,厨房门口传来苏慧兰的声音:“野子,好像有车过来了,你去看看是谁。” 林野放下斧头,抬头往院门口望。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老款轿车慢慢停在了土坡下,车漆算不上新。 车门推开,下来两个,走在前面的男人穿件深蓝色夹克,头髮梳得整齐,脸上带著点温和的笑意,身后跟著个拎公文包的年轻人,看著像秘书。 男人站在院门口没往里走,目光对上林野,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林野同志你好,我是县委书记李庆龙。冒昧登门,打扰你们过年了。” 林野愣了一下。他確实没想到县委书记会亲自过来,更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低调。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提前通知,一身便装,跟走亲戚的普通访客没两样。 他隨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迈步走过去:“李书记客气了。快请进。” 爷爷听见“县委书记”几个字,连忙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地往旁边让了让。 李庆龙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老爷子的胳膊。 “老人家您坐,不用客气。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打扰你们了。” 进了堂屋,苏慧兰连忙端来热茶,又摆上瓜子花生和糖块,笑著招呼了两句,就识趣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林野和李庆龙,秘书站在门口没进来。 老旧的藤椅坐上去微微发响,中间的木茶几上印著几道陈年的烫痕,茶杯里的热气裊裊往上飘。 李庆龙先没说正事,捧著茶杯问了问家里老人的身体,又问林野这趟回来能住几天,语气家常得像邻村的熟人。 几句寒暄下来,屋里原本略带拘谨的氛围慢慢鬆了下来。 等聊得差不多了,李庆龙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神色郑重了几分。 “林野同志,我今天过来,確实是有事相求。”他开门见山,没绕半点弯子。 “咱们县的情况,你大概也知道。底子薄,產业弱,年轻人留不住,这几年经济一直上不去。我在这儿干了三年,看著村里的空房子越来越多,心里著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自嘲。 “说实话,来之前我犹豫了很久。磐石集团现在的体量,別说我们一个县,就是整个市的盘子,在你眼里恐怕都不算什么。让你回乡建厂搞投资,有点强人所难。但我还是厚著脸皮来了,不求你砸多少钱,不求你上多大的项目,就想问问,你能不能给家乡指一条路。” 这话讲得坦诚,既没有拿乡情道德绑架,也没有打官腔套话,就是一个想做事的基层干部,实打实的诉求。 林野指尖摩挲著温热的杯壁,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第一次被老家的人找上来谈投资,往常大多是衝著“磐石”的名头来,想蹭点政策、要点资源。 但李庆龙不一样,他要的不是一笔钱、一个厂,是“一条路”。 这三个字,说到点子上了。 “李书记,投资建厂的事,涉及產业布局和供应链,我现在没法给您准话,得回去跟团队评估。”林野抬眼看向他,语气平稳。 “不过我有个想法,您可以听听。” “您说。”李庆龙立刻坐直了些。 “与其投一个厂子,不如投人。”林野的目光落在窗外,老槐树的枝椏在风里轻轻晃。 “县里留不住人,根子在教育。孩子考出去了,见过外面的世界,自然不愿意回来。我打算在县里设一个教育基金,专门资助品学兼优但家境困难的学生,从初中到大学,全程兜底。另外,磐石系所有公司的校招、实习通道,以后都可以向本县的学生定向倾斜。” 他顿了顿,补充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厂子说搬就能搬,但人长出来的本事,是谁也拿不走的。” 李庆龙坐在对面,听著听著,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今天来,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被婉拒,或者只得到一句“以后有机会再说”。 最好的预期,也不过是林野点头同意建个小型加工厂,解决百八十个就业。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野一开口,就是教育基金,是定向人才通道。 这哪里是给一棵树,这是直接给了一整片森林。 “林野同志,”李庆龙的声音都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激动。 “你这个想法,比我预想的任何方案都要好。县里別的帮不上,评选、审核、落地对接,我们全兜了。回头我就让教育局牵头,拿出最稳妥的方案出来,绝对不辜负你的心意。”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两人聊得愈发深入。 从奖学金的评选標准,聊到县里中学的师资困境。 从乡村的基础设施,聊到未来高速通车后的產业可能性。 李庆龙越聊越心惊,他本以为林野常年在大城市,对基层情况不了解,可对方对县域经济的判断、对人才回流的逻辑,精准得可怕。 临走时,李庆龙握著林野的手,站在院门口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 “不瞒你说,我来之前心里直打鼓。千亿企业家的门槛太高,我一个小县城的书记,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但今天这一趟,我来得值。你心里装的不只是生意,是真的想帮家乡变好。” “李书记言重了。”林野微微頷首,“我也是从这儿走出去的。” 轿车慢慢驶远,消失在村口的拐角。林野站在老槐树下,没立刻进屋。 风卷著几片枯叶从脚边滚过,远处传来几声鸡鸣,院子里飘来奶奶喊吃饭的声音。 他心里清楚,教育基金只是第一步。 把孩子送出去容易,可让他们愿意回来难。 外面的机会多、平台大,要是家乡没有能承接他们的產业,就算资助了再多学生,最后也还是会往大城市跑。 造血不是只造人,还要造出能留住人的土壤。 这个问题,今天还没有答案。但种子已经埋下了。 “哥,站那儿发什么呆呢?妈喊吃饭了!”林瑶扒著门框喊他。 林野收回目光,转身往堂屋走。 ...... 第127章 晚饭后 沙发上,许清歌正端著茶杯小口抿茶。 她本想抢著去洗碗,被苏慧兰按著肩膀按回了沙发,说哪有让第一次上门的客人干活的道理。 “对了,”苏慧兰忽然开口,语气隨意得像想起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家里当初建房没留客房,清歌这几天住哪?” 没人接话。 林建国盯著电视屏幕上的新闻,手指搭在遥控器上没动;爷爷捧著茶盅慢悠悠吹著热气。 苏慧兰也没等谁拿主意,视线在林野和许清歌之间打了个转,话音落得乾脆。 “林野那屋床大,两米的,挤一挤就行了。又不是外人。” 她说完转身就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厨房方向扬声。 “瑶瑶!你屋还有多余的厚被子不?抱一床去你哥房间。” 林瑶的脑袋立刻从厨房门框探出来,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有!我这就上去拿!” 许清歌握著茶杯的手指紧了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她下意识偏头去看身边的林野,眼神里带著点无措。 林野正提著茶壶给爷爷续水,闻言手腕只顿了半秒,茶水稳稳落进茶盅里。 他放下茶壶,嘴角微微上扬。 对面的林建国终於按了下遥控器,新闻台切到了戏曲,没两秒又切回去,来来回回换了三四趟。 爷爷放下茶盅,拄著拐杖慢慢撑著膝盖站起来,声音慢悠悠的。 “不早了,跑了一天路都累,都早点歇著吧。” 奶奶笑著上前搀住他,两人往一楼东屋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小半拍。 林野拎起墙角许清歌的银色行李箱,冲她抬了抬下巴。 “走吧,上去看看房间。” 许清歌抿著唇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往楼梯走。 木质楼梯踩出闷闷的咚咚声,刚走到转角,二楼栏杆处突然探出个脑袋,林瑶的声音又亮又脆,整栋楼都听得见。 “哥!被子我放你床上了啊!还是小熊情侣款的!不够我柜子里还有一床!” 林野脚步没停,头也不回,语气里裹著点警告:“林瑶,你今晚最好別让我逮著机会。” 林瑶“噗嗤”笑出声,嗖地缩回脑袋,溜回了自己房间。 推开房门的时候,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扑面而来。 这是林野住了十几年的房间,书架上码著高中课本和机械图纸,书桌上还摆著他大学时做的汽车模型,处处都是熟悉的、属於他的气息。 林野把行李箱靠在衣柜边,反手带上了门。 咔噠一声轻响,门外的动静彻底隔绝开来,房间里骤然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许清歌站在屋子中央,目光飘来飘去,最后落在铺了两床被子的大床上,脸颊又热了几分。 她手指无意识绞著毛衣下摆。 两人尷尬对视。 “要不我打地铺。柜子里有厚褥子,冻不著。” 许清歌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晃著点慌,连忙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不用......床那么大,各睡一边就好。” 话说出口,又觉得太主动了些,她赶紧低下头,补了句细若蚊蚋的话。 “地......地上凉,容易感冒。” 暖黄的檯灯光落在她发顶,耳尖红得透亮。 林野看著她这副模样,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再坚持。 他拉开衣柜抽屉,拿了套全新的洗漱用品递过去,指尖递过去的时候,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两人都顿了一下。 “洗手间在楼梯口左手边,” 林野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 “热水是一直开著的。” 许清歌接过东西,低著头“嗯”了一声,快步往门口走,开门的时候还差点撞到门框。 看著她慌慌张张逃出去的背影,林野低头笑了声,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沉沉的乡野夜色,远处村落里飘来零星的爆竹声,年味混著腊梅香漫进窗缝里。 他回头望了眼铺著两床被子的大床,柔软的小熊被面在灯光下泛著暖。 ...... 第128章 晚安 浴室的水声从走廊尽头飘过来,隔著一扇木门,细碎地落进房间里。 林野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新闻標题划了一条又一条,半个字也没钻进脑子里。 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动,划到顶又划回来,反覆三四次。 也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走廊里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最后停在房门边。 门把手轻轻转动,“咔噠”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一条缝,带著沐浴露淡香的水汽先涌了进来。 许清歌低著头走进来,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的水珠顺著下頜线往下滑,没入浅灰色睡衣的衣领里,洇出一小片浅湿的印子。 许清歌她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子,氤氳的水汽为她蒙上了一层神秘而迷人的薄纱。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此刻的她美得毫无攻击性,却又惊心动魄。 湿漉漉的黑髮如海藻般贴在脸颊和脖颈,水珠顺著发梢滴落,没入领口。 或是用毛巾隨意包裹,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耳畔,更显风情万种。 脸颊因热气蒸腾出两团自然的酡红,宛如上了最好的胭脂。 肌肤被水汽浸润得吹弹可破,泛著莹润的光泽,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睫毛上还掛著细小的水珠,眨眼时像晨露从蝶翼上滚落。 她听见动静抬了下眼,撞进林野的视线里,又飞快地垂下去。 手指侷促地捏著袖口布料,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林野定定地看著她,半晌没说话。 他见过她太多样子。穿著剪裁利落的西装,约会时穿温柔的连衣裙。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许清歌。 卸下所有精致的外壳,褪去所有疏离的防备,就这么素著脸,湿著发,带著一身暖融融的水汽。 他喉咙发紧,那句“好”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她,。 “咳咳。“ 许清歌被他看得耳根发烫,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红,她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脚尖蹭了蹭地板。 这一声像按了开关,林野猛地回神。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抓起枕边叠好的换洗衣物,起身的时候膝盖差点撞到床头柜,脚步快得近乎狼狈,擦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风,连声音都比平时沉了几分:“那我去了。” 浴室门“咔噠”合上,许清歌才抬起头,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忍不住弯了弯眼角。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对著墙壁。 等林野洗完澡回来,房间里只亮著床头那盏暖黄的小檯灯。 光线很暗,柔柔软软地铺在床上,许清歌背对著他躺著,被子拉到下巴处,只露出毛茸茸的发顶,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像只蜷成一团的小猫。 林野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另一侧的被子躺进去。床垫轻轻陷下去一块,他儘量往床边靠,和她之间隔著一拳宽的距离,连被子都涇渭分明,各自裹著一床。 空气里瀰漫著同款沐浴露的淡香,混著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冷香,慢慢缠在一起,钻进鼻腔里。 安静了好一会儿,黑暗里忽然响起她轻轻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透出来:“林野。” “嗯。”他偏过头,只能看见她柔顺的黑髮铺在枕头上。 “你家里人真好。”她声音很轻。 林野沉默了几秒,慢慢侧过身,目光落在她微微蜷缩的后背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溜进来,在她肩头落下一道浅银的边。 他声音放得很低,每个字都很轻,却带著沉甸甸的篤定:“以后每年都这样。我妈说了,你想吃什么,她都给你做。” 许清歌没说话,可原本微微绷紧的脊背,一点点鬆弛了下来。 又静了片刻,林野伸出手,隔著薄薄的被单,轻轻握住了她露在外面的手腕。 很柔软,像握住一团棉花,柔软到感觉不到骨骼的存在,不敢用力。 她指尖颤了一下,却没有缩回去。 他没有再往前,就只是安安静静地握著,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暖得人心里发颤。 “晚安。”他说。 “晚安。”她的声音细细的,带著点软。 房间彻底静了下来,呼吸声慢慢交叠在一起。林野躺在黑暗里,听著身边人平稳的呼吸,掌心还留著她手腕纤细的触感。 ...... 第129章 平静的日子 窗外天蒙蒙亮,院子里不知谁家的公鸡有一搭没一搭地打著鸣。 林野先醒了,偏头看了一眼旁边裹在被子里还在安静睡著的许清歌,蜷缩著身子,呼吸平稳,面容舒展,和平时紧绷冷清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把被子重新掖好,踩著拖鞋出了门。 楼下厨房里苏慧兰已经在忙活了,灶台上的粥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案板上摊著几张刚擀好的麵饼。 见林野一个人下来,苏慧兰往他身后瞄了一眼,压低声音问。 “清歌还睡著呢?” 林野嗯了一声,接过锅铲帮忙翻饼。 苏慧兰在旁边切咸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细密均匀,母子俩在清晨的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昨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你没欺负人家姑娘吧。” “妈。” 苏慧兰把切好的咸菜拨进碟子里。 灶台上的粥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她揭开盖子搅了两下,又往里面撒了一小把葱花。 林瑶打著哈欠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头髮还翘著一撮,整个人像刚从被窝里滚出来的猫。 她往厨房里探了个脑袋,发现只有林野和苏慧兰,立刻精神了。 “清歌姐呢?还没起?” “人家还睡著呢,让她多睡会儿。” 苏慧兰把一摞碗塞进林瑶手里。 “你过来帮我摆碗筷,別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 林瑶接过碗,回头冲林野挤眉弄眼,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o型,无声地说了句“老哥你可以啊”。 林野假装没看见,什么跟什么啊,没有理会她,林野继续翻锅里的饼。 林瑶被无视之后又凑到苏慧兰旁边,压低声音但完全没压住。 “妈,昨晚我路过哥房间的时候里面可安静了,什么动静都没......” “你再不摆碗筷就回楼上睡觉去。”苏慧兰头也没抬。 林瑶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去摆碗筷了。 许清歌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 她眯著眼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整个人瞬间清醒。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快八点了。她从床上弹起来,头髮还翘著几缕,手忙脚乱地换好衣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第一天在林家过夜就睡到这么晚,太失礼了。 匆匆洗漱完跑下楼的时候。 堂屋里一家人已经围坐在餐桌旁了。 苏慧兰正在摆筷子,林建国在倒茶,林瑶托著腮冲她笑,林野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杯豆浆,看到她慌慌张张跑下来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许清歌还没开口,苏慧兰就先出了声。 “醒啦?昨晚睡得还好吗?” 同时已经把一碗热粥推到了她面前。 那碗粥显然是特意留的,表面还冒著热气,上面臥著一个荷包蛋,蛋白煎得焦焦的,蛋黄还是流心的。 许清歌张了张嘴,到嘴边的“对不起我起晚了”被那碗粥堵了回去。 她坐下来,双手捧起碗,低声说了句谢谢阿姨。 “谢什么,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慧兰转身回厨房,又端出来一碟刚拌好的黄瓜。 林瑶咬著筷子,目光在林野和许清歌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嘴巴刚张开就被苏慧兰往里塞了半个咸鸭蛋。 “吃你的饭。” 林瑶被蛋黄噎了一下,灌了好几口豆浆才顺下去。 许清歌低头喝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粥很烫,一口一口慢慢地咽下去。 苏慧兰没有特意招呼她,只是在她夹菜的时候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林建国照例沉默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桌上的热闹。 他夹菜的时候会把菜盘往许清歌那边转一下,动作幅度小得几乎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吃完饭,许清歌主动站起来收碗。 苏慧兰拦了一下,说你是客,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手在空中挥了一下,改口道。 “行吧行吧,你收你收,我正好去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了。” 许清歌端著碗筷走向厨房,路过林野身边时他伸手在她端著的碗里虚扶了一下,只说了句“小心”。 许清歌抬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著,她站在水池前挽起袖子洗碗,晨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和湿漉漉的手指上。 院子里苏慧兰正往晾衣绳上搭衣服,林建国蹲在院门口磨剪刀准备裁春联,林瑶在堂屋里翻出去年剩下的红纸,嘴里念叨著“不够了不够了还得再买”。 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好像她本来就该站在这里,在这个水龙头前洗这些碗筷。 许清歌低头洗著碗,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林野在黑暗里说的那句话。 以后每年都这样。 她当时觉得那只是一句平常不过的话。 但现在站在清晨的厨房里,听著院子里苏慧兰晾衣服时哼的老调子,听著林瑶在堂屋里嚷嚷,听著林建国磨剪刀时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沙沙声。 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家。 ...... 第130章 赶集 “妈,待会儿我去镇上赶集啊,去年的春联都旧了,今年得换副新的,再买两个大红灯笼掛院门口,喜庆。” 林野掀了掀眼皮,语气淡得像冬日的风:“你自己开你的车去,我没空。” “那哪行啊,东西多我拎不动。”林瑶立刻垮了脸,转头去拉苏慧兰的胳膊,“妈你看我哥......” 话没说完,就见林野顺手捞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车钥匙,起身往门口走:“快点,晚了没地方停车。” 林瑶眼睛一下亮了,起身就往前走,差点带翻了椅子。 许清歌跟著上,”我也去吧。“ “去去去,正好去逛逛,镇上年集热闹得很。”苏慧兰笑著摆手,目光在她和林野背影上打了个转。 许清歌披上外套跟出去的时候,林野已经靠在车边等了。 冬日上午的阳光很薄,落在他黑色的羽绒服上,泛著一层浅淡的绒光。 见她过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林瑶一屁股坐进后座,扒著驾驶座的靠背就开始指挥。 “哥,前面路口右转啊,停那个卖炒货的摊子旁边,我顺便称点瓜子。” 林野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没说话,那眼神里的嫌弃明明白白。 林瑶立刻缩回去,转头拽许清歌的座椅靠背,小声告状。 “清歌姐你看到没,我哥平时就这么凶我的。” 许清歌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侧头看了眼开车的林野。 十几分钟的车程,车刚拐进镇口,热闹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主街两侧从街头到街尾摆满了摊位,红通通的春联福字堆得像小山,竹杆上掛著大大小小的红灯笼,风一吹就轻轻晃。 摊贩的吆喝声、討价还价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偶尔还有远处几声零散的鞭炮响,年味裹著热气往人脸上扑。 林瑶一下车就像撒了欢的兔子,眨眼就窜到了最前面的春联摊前,蹲在地上扒拉来扒拉去。 等许清歌走过去,她已经举著两副对联递到眼前。 “清歌姐你帮我选选,这副烫金的亮,这副手写的字好看,哪个贴正门好?” 许清歌蹲下来,指尖轻轻拂过手写对联的纸面。 墨色浓黑,笔锋有力,带著点手写的温度。 她指了指那副:“这个吧,看著挺好的。” “我也觉得这个好!”林瑶立刻拍板,转头冲不远处的林野喊,“哥,付钱!” 林野手插在口袋里走过来,目光没看对联,先落在了许清歌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围著浅灰色的围巾,蹲在一片通红的春联里,侧脸被薄阳映得软乎乎的,连鬢边碎发都泛著绒光。 他收回视线,掏出手机扫码,语气听不出情绪:“挑完了?挑完了去看灯笼。” 灯笼摊就在旁边,竹竿上掛满了红灯笼,从巴掌大的小掛件到能掛院门的大灯笼,挤挤挨挨一片红。 林瑶举著个最大的灯笼在手里比划,回头问许清歌:“清歌姐,你说掛咱们院门口两边,会不会太大了?” “不大,过年就是要热闹点。”许清歌笑著说,伸手帮她扶了下灯笼穗子。 两人凑在一起研究灯笼大小的时候,林野就站在几步外看著。 风卷著旁边炒货摊的焦香飘过来,混著橘子的清甜气,集市里人来人往。 “哎?这不是瑶瑶吗?” 忽然一道嗓门从旁边插进来,一个提著菜篮子的中年妇女挤了过来,上下打量林瑶两眼,目光立刻落到了许清歌身上,带著点好奇的笑意。 “这位姑娘是?看著眼生啊。” 是林家的远房婶子,住在镇东头,逢年过节总能遇上。 林瑶把灯笼往摊上一放,下巴微微扬著,语气里带著点小骄傲。 “这是我哥的女朋友,许清歌。” 婶子的眼睛一下亮了,目光“唰”地从林瑶脸上移到许清歌脸上,笑著往前凑了凑。 “哎哟,林野这小子可以啊,这么俊的姑娘!” 许清歌没慌,大大方方地弯了弯眼,轻声喊:“婶子好。” “哎好好好!” 婶子立刻拉住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从面相夸到气质,又从气质夸到穿搭,嘴就没停过。 许清歌句句有回应,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林野站在旁边没插话,手还插在口袋里,可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翘了一下。 等婶子终於提著菜篮子意犹未尽地走了,他才开口,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应付长辈挺熟练。” 许清歌脸颊有点热,轻轻“嗯”了一声。 “以前过年也会走亲戚。” 只是那些年的亲戚,都带著点客气的疏离,不像今天这样,热热闹闹的,像真的一家人。 又逛了半条街,林瑶去挤著买炸年糕了,许清歌脚步慢了慢,停在了集市角落的一个小摊位前。 摆摊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奶奶,面前铺著块蓝布,上面摆著几双手工绣的鞋垫。 针脚细密,花样是朴素的牡丹和卷草纹,摸上去厚实又软和。 她蹲下来,仔细挑了两双,一双藏青底的,一双枣红色的。 “清歌姐,你挑这个干嘛呀?” 林瑶举著两串炸年糕跑过来,还冒著热气。 许清歌把鞋垫轻轻放进袋子里,声音很轻。 “昨晚阿姨和奶奶那么照顾我,一点小东西,谢谢她们。” 林瑶愣了一下,隨即转头冲刚走过来的林野使劲眨眼睛,那眼神明明白白在说:你看你女朋友多懂事。 林野低头看了眼她怀里的小袋子,布料的边角从指缝露出来。 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自然地拎在了自己手上。 许清歌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她弯了弯嘴角,脚步都轻快了些。 快到中午的时候,三人才往回走。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春联、灯笼、炒货、糖果,还有零零碎碎的年货,挤得关盖子都费了点劲。 车里暖融融的,林瑶坐在后座剥橘子,橘子皮的清甜香气漫在车厢里。 她嘴里塞著橘瓣,含含糊糊地念叨:“回去先把灯笼掛上,春联下午就贴,哥你贴高处的啊。” 许清歌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看著车窗外往后退的田野和村落。 冬天的田野光禿禿的,远处的村子冒著炊烟,阳光透过车窗落在手背上,温温的。 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落在车窗上的阳光:“以前过年,我从来不去赶集。” 林野握著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许清歌偏过头看他。 她看了几秒,收回视线,低头轻轻笑了笑,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今年不一样。” 车开到院门口的时候,苏慧兰正擦著手从厨房出来,林瑶推开车门就跳下去,举著灯笼喊。 “妈!快来看我们买的好东西!” “买这么多?过年这几天哪用得完。” 苏慧兰笑著走过来,看著后备箱堆得冒尖的年货,嘴上念叨,手却拿起那副手写的春联展开看了看,点头道。 “这春联不错,贴正门正好。” 奶奶也拄著拐杖从屋里出来,许清歌上前两步,把装著鞋垫的袋子递过去,声音轻轻的。 “奶奶,阿姨,刚才集市上看到的手工鞋垫,你们试试合不合脚。” “哎哟,还特意给我们买东西。”苏慧兰愣了一下,接过来翻开看。针脚密密实实的,摸上去厚实又软和。她没说太多客气话,只是把鞋垫放在了手边的窗台上,没往抽屉里收。 奶奶捧著那双枣红色的鞋垫,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声说。 “好好好,这手工好,比商场里卖的扎实多了。” 许清歌站在旁边,看著两位老人脸上的笑容,又转头看了看正从后备箱往下搬东西的林野,还有蹲在地上摆弄灯笼的林瑶。 风里带著院子里腊梅的香气,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阳光落在院墙上,暖融融的。 她轻轻吸了口气,心里某个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这热闹的烟火气,一点点填满了。 今年的年,真的不一样了。 ...... 第131章 大扫除 苏慧兰站在堂屋中央,手里捏著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开始分配活计。 林野分到了擦窗户和掛灯笼,林瑶举手:“妈,我想掛灯笼!这灯笼还是我买回来的呢!” 苏慧兰鄙夷地上下扫了她一眼:“就你那身高还掛灯笼?你够得到吗?” 林瑶气愤道:“少看不起我!” 嘴上说得硬气,手上还是老老实实去拿扫把了,路过林野身边时还不忘哼了一声。 “清歌啊,你就帮林野扶著梯子哈。” “好。”许清歌笑著应下。 堂屋里,爷爷把红纸铺在桌上,也想学人家文人墨客来写两幅字。他拿起毛笔沾了墨,运了半天劲,笔走龙蛇、龙飞凤舞地写了一通。 正好林瑶扫完地路过,见爷爷写得这么起劲,悄悄把头伸过去看了一眼。看完之后,她沉默了。 爷爷这时候写完最后一笔,抬头见林瑶正盯著他的字看,便让她评价一下。林瑶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去去去,扫你的地去,没品味。”爷爷当然看出了她的想法,只当是林瑶不懂书法。 紧接著他又叫林野:“你过来看看。” 林野走近看了一眼,书法是挺飘逸的,就是看不出写的是什么字。 他试探著猜:“额……五……五福临门?” “你猜什么啊!”爷爷顿时泄了气,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 “我真的写得这么差吗?” “额……爷爷你的境界太高了,我们这些普通人看不懂是正常的。” 林野说完就想走。 林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躲在门框后面笑嘻嘻地补了一刀。 “嘻嘻嘻,爷爷你还怪我没品味,哥哥都这么说,就是你的字难看啦!” 眼看爷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来,林野当机立断转身就走,避免惹火烧身。 爷爷阴惻惻地开口:“既然你这么懂,那这些字帖和红包贺卡就全交给你了。” 林瑶的笑容瞬间凝固:“啊?什么字帖?什么贺卡?过年要写这些东西吗?” “之前是不用写贺卡,这是今年我临时加的,更有仪式感一点。既然你觉得你书法还可以,那你就帮我们都写了吧。” “哪有我帮別人写红包的道理啊!还有红包要写什么东西啊?” “你別管,这是我临时决定的。” “不要!”林瑶转身就跑,边跑还边喊“虐待小孩啦”,一溜烟就没影了。 爷爷笑著摇了摇头,他自然不会真让林瑶写那些东西,只不过是脸上过不去,嚇唬嚇唬她罢了。 他低头又看了看桌上那副字,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哎,还是找个时间练一练吧。”然后默默把纸捲起来放到了一边。 许清歌在院门口整理灯笼,刚才那一幕她全程都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回去。 爷爷逞强写字被揭穿、林野猜错字落荒而逃、林瑶得意了半秒就被反杀。 这些画面拼在一起,是她小时候做梦都想要的家的样子。 “看什么呢。”林野搬著梯子过来。 “在看林瑶呢,天真又可爱。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妹妹。”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她现在不也是你的妹妹了吗?”林野放好梯子,转头看向她。 “你不嫌她烦就行。” “怎么会呢。”许清歌转过头来粲然一笑,“我现在感觉很快乐,很幸福,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几天。” 林野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他把梯子靠墙放稳,回头看了她一眼:“好,你开心就好。那就抓紧干活吧,扶稳了。” 今年一定会比往年更加精彩。林野心中想著,踩上了梯子。 ...... 堂屋桌上铺好了面板,苏慧兰端了一大盆饺子馅从厨房出来,韭菜猪肉的,闻著就香。 许清歌刚帮林野掛完灯笼走进来,看见这么大一盆馅,有些惊讶。 “阿姨要包这么多饺子吗?” “哎,林野和林瑶喜欢吃,每次包这么多还不够他们吃的呢。” “我来帮你吧,正好我也学习一下。”许清歌说著就擼起袖子准备洗手。 “好啊好啊,正好你以后也可以自己做。” 苏慧兰笑著说。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准儿媳妇了,不仅懂礼貌,还勤快,一点没有外面那些娇滴滴姑娘的架子。 苏慧兰开始教她擀皮。 “手心要空,擀麵杖要转,皮子中间厚四周薄。” 许清歌照做,第一个皮子擀成了椭圆形。 林瑶正好走过来想倒水喝,凑过来看了一眼,噗嗤笑出声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苏慧兰的死亡凝视已经扫过来了。林瑶识趣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端著杯子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逃难。 苏慧兰转过头,语气又恢復了温和。 “別理她,你第一次上手已经很好了。这丫头第一次擀的皮比你差远了。” 她接过擀麵杖又示范了一遍,“先这样,再这样……对对对,就这样的,简单吧?” 许清歌认真看完了全过程,重新上手时动作已经有模有样了。 苏慧兰一边包饺子一边说。 “以后每年都帮阿姨包饺子。” 许清歌低头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包饺子一边聊著天,苏慧兰时不时指点她捏褶子的手法,许清歌学得认真,进步也快。 林野提著水桶上二楼擦窗户,走到楼梯口就看到林瑶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机横著拿,玩得专心致志。 扫把被甩在一旁。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挺閒的啊。”林野开口。 “呀!” 林瑶被嚇了一跳,手机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她转头看到是林野,立刻拍了拍自己贫瘠的胸脯,长出一口气。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老妈呢。” “偷懒还这么光明正大。是我就怎么样,我很好说话吗。” “哎呀老哥別这么说嘛,我这是劳逸结合,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几分钟而已。” 林瑶赔著笑脸把手机往兜里揣。 “別说那些有的没的,抓紧干活。再让我发现一次,我直接跟老妈说了。” 林野铁面无私地丟下这句话,拎著水桶继续往楼上走。 林瑶冲他的背影偷偷吐了下舌头,老老实实拿起扫把继续扫地。 晚饭桌上,苏慧兰做了一大桌丰盛的菜。 一家人在一天的劳作之后胃口大开,筷子起落间几乎没人说话,只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偶尔发出的满足嘆息。 饭后,林野带著林瑶和许清歌在乡间小路上散步消食。 天色还没全暗,远处的田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暮靄里,炊烟从村子的各个角落裊裊升起。 林瑶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今年好像还没有买烟花呢。” 她歪著头又补了一句,“去年都买了那么多烟花,今年清歌姐是不是也要安排一下啊老哥。” “嗯,这点倒是忘了。明天有空的话去县里看看吧,镇上没什么品种的烟花,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好叫別人送到乡下来。” 许清歌轻声说:“其实不用专门为了我去买烟花的。” “其实是林瑶想玩,你不用客气。” 林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嫌弃的笑意,“她每年都这样,跟个小孩一样,幼稚得很。” “说谁幼稚呢!我这是永远保持一颗童心!” 林瑶突然跳起来,绕著两人飞快地转了一圈,马尾辫在风里甩出一道弧线。 林野转头对著许清歌,用下巴指了指正围著自己转圈圈的林瑶:“看吧,就是她幼稚吧。” 许清歌捂嘴笑了起来,笑声融进傍晚的炊烟里。 林瑶转完一圈停下来,叉著腰大声宣布。 “反正明天去买烟花,我要挑最漂亮的那种!清歌姐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跟你说去年我们放了个叫千里江山图的特別好看,还有七彩祥云,还有......” 她一边走一边掰著手指头数,声音越来越远,融进了乡间小路上逐渐降临的夜色里。 第132章 偷拍 第二天一大早,林野三人就直奔县城。 来到县城里最大的烟花市场。 “老哥清歌姐快点快点”林瑶急不可待的样子像极了即將得到家长许可可以去买小玩具的样子。 “慢点,急什么烟花又不会飞掉。”林野无奈道。 话虽这么说,但丝毫不影响林瑶的心情。 林瑶一进去就撒了欢,拉著许清歌的手腕往最里面的摊位钻。 一会儿举著盒仙女棒回头问好不好看,一会儿又蹲在地上扒拉纸箱里的小烟花,嘰嘰喳喳的声音混在店铺老板的方言討价还价里。 许清歌本来还有些陌生,不过在林瑶的带领介绍下也逐渐放开了起来,开始和林瑶穿梭在各个烟花之间。 林野倒是没再打扰两人的兴趣,只是默默的跟在两人的后面,偶然被塞入几个烟花让帮忙拿著。 就在林野跟在他们后面的时候,手机突然来了一个消息。 林野拿起手机查看,是磐石发来的预警。 他走到一家店铺门口靠在门框上假装歇脚,实际查看磐石的信息。 【预警:后方15米处,两名男性目標持续尾隨拍摄,跟隨时长3分12秒。行动轨跡与您一行人重合度92%,疑似针对性跟踪。】 林野的指尖顿了半秒,周身那点閒散的劲儿瞬间收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的看似隨意的查看。 瞥见身后不远处站著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其中一个手里举著手机,镜头方向正对著店里的林瑶和许清歌。 他点开推送的详情页,磐石已经同步扒出了两个人的身份信息。 两个地方小报的记者,所属的报社没什么正经新闻,专靠挖明星八卦和商业人物的私生活博眼球。 通话记录也被一併发了过来。 “確定是林野?”“那两个女的是谁?”“多拍点,拍到正脸就赚了。” 威胁评级:低级。无暴力倾向,目的为偷拍隱私素材。 看清最后一句,林野紧绷的心情又慢慢放鬆了下来。 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只是闻著味儿过来的狗仔。 他没惊动林瑶和许清歌,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顺著街边往拐角走,停在一根老旧的电线桿旁边。 抬眼往斜对面扫了一眼,水果摊前站著两个穿便装的男人,正低头挑橘子,正是他提前安排在附近的保鏢。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其中一个男人微微抬了下头,和林野对上视线。 林野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目光往身后记者的方向偏了半寸。 那保鏢立刻会意,放下手里的橘子,跟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过来。走到电线桿旁,两人微微侧身,挡住路人的视线,声音压得很低:“林总。” “后面两个,小报记者,在拍我的家人。” 林野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过去让他们把照片刪乾净,口头警告一下,別动手,別引起围观。” “明白。” 两名记者缩在货架侧面的空档里,半个身子被堆叠的红色烟花纸箱挡著,自以为藏得严严实实。 举著手机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叫周磊,手指飞快地对著店里连拍了好几张,镜头稳稳追著林野的背影,又拐过去拍了几张蹲在地上挑烟花的林瑶和许清歌。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压不住兴奋:“拍到了拍到了!真的是林野!我就说看著眼熟,之前闹了那么大动静,他的照片我见过,错不了。” 旁边留著寸头的男人叫张哥,是带他跑线的老记者,正探头往店里望,嘴里催著。 “多拍几张那两个女的正脸!能扒出身份就是大新闻!堂堂晨星科技的老板,偷偷回县城带两个女人买烟花,这稿子发出去,点击量不得炸了?” “放心吧张哥。” 周磊手指不停,又调成录像模式。 “咱们离得这么远,他肯定发现不了。这地方人挤人,谁能注意到咱们?等下他出来开车,咱们再跟一段,拍清楚车牌號,回头顺著住址挖,说不定能挖出更多料。” 张哥嗤笑一声。 “这些有钱人,表面上装得正经,私底下还不是一样。咱们报社就缺这种爆点,这次要是成了,咱俩这个月的奖金稳了。” 两人正凑在一起嘀咕,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张哥最先反应过来,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了他们跟前。 男人个子很高,肩线宽挺,双手插在口袋里,没什么表情,目光平平地落在他们身上,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两位,” 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压在市场嘈杂的背景音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清。 “麻烦把刚才拍的照片刪掉。” 张哥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强装镇定地皱起眉。 “你谁啊?什么照片?我逛市场拍个烟花怎么了?管得著吗?” 灰夹克男人没接他的话,只是目光淡淡扫过他藏手机的手,又抬眼往他们身后瞥了一下。 周磊忽然觉得后背发紧,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另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站在了他们身后,正好堵死了往后退的路。 那人身材更结实,面无表情地站著,像座山似的,光是站在那就让人心里发毛。 前后都被堵死了。 周磊的手心瞬间冒了汗。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们刚才只顾著盯著店里,竟半点都没察觉。 “我们是林先生的安保人员。” 站在正面的灰夹克男人终於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们刚才偷拍林先生及其家人的照片,麻烦现在刪掉。林先生不希望私人行程被打扰。” “什么林先生?我不认识!” 张哥还在硬撑,梗著脖子道。 “你们別血口喷人!光天化日的,还想抢手机啊?我告诉你们,別乱来啊,这这么多人呢!” 他故意拔高了一点声音,想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可市场里本就人声鼎沸,討价还价声、老板的吆喝声混在一起,他这点声音刚冒出来就被吞没了,旁边摊位的老板只顾著招呼客人,连往这边看一眼都没有。 灰夹克男人根本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他攥著手机的手上。 “相册,还有最近刪除,都清乾净。別让我们动手。”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半点威胁的意思,可张哥看著他的眼睛,心里莫名一寒。 他看得出来,这种人不是街上的小混混,是真的练过的,真要动起手来,他们俩根本不够看。而且对方明显有备而来,连他们躲在这都知道,显然早就盯上他们了。 周磊先怂了,手里的手机都有点握不住,颤著声碰了碰张哥的胳膊:“张哥……要不,刪了吧……” 张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了咬牙,知道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他知道林野是个大老板,本以为过年会放鬆警惕,没想到身边居然还有这种便衣安保,连逛个烟花市场都有人跟著。 他不甘心地瞪了男人一眼,磨磨蹭蹭地把手机从背后拿出来,指尖都有点发僵。 灰夹克男人往前迈了半步,目光落在屏幕上,没碰他的手机,就那么看著。 张哥咬著牙点开相册,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刚才偷拍的照片,还有几段短视频。他手指划著名,一张一张地刪,刪完相册又点开最近刪除,点了全部清除。 “云备份、回收站,都检查一遍。”灰夹克男人提醒了一句,声音不重。 张哥心里一凛。 他不敢再耍花招,老老实实地打开云盘相册,把同步的照片也刪了个乾净,连回收站都清空了。 旁边的周磊也依样照做,手抖得差点按错图標,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手机里的照片刪得一乾二净,生怕慢了一步。 灰夹克男人等他们都操作完,目光扫过两部手机屏幕,確认没有遗漏,才微微点了点头。 “今天只是口头警告。” 他看著两人,语气平静地说。 “以后离林先生和他的家人远一点。別跟著,別拍,別打听私人行程。下次再让我们碰到,就不是刪照片这么简单了。” 张哥张了张嘴,想说句场面话找回点面子,可对上男人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灰夹克男人没再多说,侧身让开了路。身后的黑外套男人也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了通道。 张哥拉著周磊,低著头快步往前走,连头都不敢回。 走出十几米远,拐了个弯,確认那两个人没跟过来,才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张哥……这,这林野这么谨慎的吗?”周磊惊魂未定,声音都还在抖,“怎么隨身带这种保鏢啊?跟电视剧里似的……” 张哥脸色难看,啐了一口:“这种大老板都怕死,本来以为这林野发財不久,可能会放鬆警惕,不会安排保鏢的。” “那稿子……还写吗?” “写个屁!”张哥瞪了他一眼,“照片都没了,拿什么写?再说了,你没听见人家说的?真把人惹急了,咱们俩这点小饭碗都保不住。这种人,咱们惹不起。” 他顿了顿,又有点不甘心地往市场深处望了一眼。 “不过……这事也不算白跑。至少知道了林野回县城了,身边安保这么严,本身就是个料。回头跟同行嘮嘮,说不定有人愿意接著跟。” 两人嘀嘀咕咕地走了,很快消失在市场的人流里。 而他们刚才站著的地方,灰夹克男人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才拿出手机,给林野发了条消息。 “林总,处理完毕,照片已全部刪除,人已离开。” 发完消息,他冲不远处的同伴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又慢悠悠地散开,重新隱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和普通逛市场的路人没什么两样。 前后不过两分四十秒。 ...... 林野收起手机,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转身往回走。 刚踏进店铺,就听见林瑶的声音:“清歌姐你说哪个好看啊?这个是彩色的,这个炸开有降落伞……” 小姑娘还站在原地,手里举著两盒烟花,皱著鼻子纠结,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半点儿没发现身边少了人。 许清歌站在她旁边,正低头看那两盒烟花的说明,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林野脸上,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开口问,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就又落回了林瑶手里的烟花上,轻声说:“有降落伞的那个应该好玩,落下来的时候慢。” 林野走过去,弯腰扫了眼两盒烟花的包装,伸手指了指带降落伞的那款:“买这个吧,晚上在院子里放安全。” 第133章 烟花採购中 “那就听我哥的!”林瑶立刻拍板,把另一盒放回去,抱著选中的那盒宝贝似的,又转身去扒旁边的加特林。 “再拿两个这个!我要对著天空打!” “这个会不会很响?”许清歌凑过去扫了眼包装上的字。 “我以前只放过小的仙女棒。” “响是响,但不嚇人!”林瑶头也不回地又拽了两盒下来,抱在怀里掂了掂。 “打出来全是彩色的光,能冲十几米高,比小烟花过癮多了。哥你说对吧?” “嗯,效果还行。”林野站在一旁。 “放的时候离远点,別对著人,也別对著屋檐。” “知道知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林瑶撇撇嘴,把加特林放在脚边,又转身扎进货架里。 “哎清歌姐你快来看,这个手持喷泉也好看!” 许清歌跟著走过去,低头看她递过来的盒子:“这个能喷多久?” “老板说能喷一分多钟,全是银色的火花,像小瀑布似的。”林瑶又从旁边抽了两盒。 “拿四个吧,咱们俩一人两个,我哥要是想玩也能拿一个。” “我就不用了,你们玩就行。”林野笑了笑。 “那怎么行,过年就得一起玩才有意思。”林瑶不由分说地把两盒塞到他怀里。 “拿著,等下一起放。” 林野无奈地接住,顺手放在脚边的堆头里。 “还有这个摔炮,扔地上就响的那种!”林瑶又摸出几盒摔炮晃了晃。 “小时候我最爱玩这个,偷偷扔我哥脚边,每次都能嚇他一跳。” “你还好意思说。”林野挑眉。 “上次你把摔炮塞我鞋里,我出门差点崴脚。” 许清歌忍不住笑出声。 “那不是小时候不懂事嘛。”林瑶吐了吐舌头,又抓了几盒擦炮。 “还有这个,点著了扔出去,炸得比摔炮响,更带劲。” “这个危险,別拿太多。”林野开口。 “点的时候別捏手里,引信烧得快。” “知道啦,我都玩过好多年了。”林瑶嘴上应著,还是又多拿了两盒。 这时候店铺老板走了过来,手里攥著个计算器,笑著说。 “小姑娘挺会挑啊,这几款都是我们家卖得最火的,这两天都补了三次货了。” “是吗?那我眼光可真好。”林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老板,这些都有正规安全资质吧?”林野问了一句。 “那肯定有,我们这是市场统一进货,手续全得很。”老板拍了拍旁边的纸箱。 “你放心,我们在这卖了五六年了,从没出过安全问题。” 林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林瑶还在货架前转,又抱了两盒组合小礼花过来。 “老板,这些加上之前的,你帮我算算总共多少钱。” 老板蹲下来,挨个点了一遍数量,手指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按了一通,抬头说。 “两个加特林,四盒手持喷泉,六盒仙女棒,四盒摔炮,两盒擦炮,加那个降落伞的,还有这两盒组合小礼花,再加最边上那个大的组合烟花……一共一千二百八十六。” 老板顿了顿,又说。 “过年图个吉利,给你们抹个零,算一千二就行。你们买得多,我再送两盒迷你手持呲花。” “谢谢老板!”林瑶立刻开心地说。 林野拿出手机,扫了柜檯上的收款码,输了金额付了款。 “付过了。” “哎好嘞!”老板低头看了眼到帐提醒,笑得更舒展,冲里面喊了一声。 “柱子,过来帮客人把货搬到停车场去!” 里面应了一声,跑出来个年轻小伙子,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的烟花挨个装进大纸箱,抱起来试了试。 “哥,车停在哪边?” “市场门口临时停车位,黑色的。”林野说。 “好嘞,我知道了。”小伙子抱著箱子就往外走。 “哎你小心点啊,別磕著碰著!”林瑶连忙跟上去,叮嘱道。 “那个大的组合烟花在最下面吧?別倒过来放,里面的药会散的。” “放心吧小姑娘,我搬这个搬多了,有数。”小伙子笑著说。 林野和许清歌跟在后面,慢慢往外走。 看到是迈巴赫,小伙子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了神,但看向林野的目光已经充满了羡慕。 “人生贏家啊,这么年轻开这种车,还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他心里想著,联想到自己突然感觉世界充满参差不齐。 到了车边,林野打开后备箱,小伙子把纸箱一个个码进去,摆得整整齐齐。 大的组合烟花垫在最下面,上面摞著小盒,刚好塞满半个后备箱。 “还需要再往里推推吗?”小伙子低沉著声音问。 “不用了,这样就行。”林野说,这人怎么了,这么感觉一下子就emo了。 “那行,没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小伙子挤出一脸微笑,转身走了。 林瑶还扒著后备箱看,伸手拨了拨里面的盒子。 “哎,我那几盒摔炮和擦炮我拿出来,放后座,等下到家就能玩。” 她说著就伸手进去,把几盒小的都掏了出来,抱在怀里。 “还有这两盒仙女棒,我也拿著。” “行了,再拿你都抱不住了。”林野笑著说。 “上车吧,外面风凉。” “知道啦。”林瑶抱著一堆小烟花,蹦蹦跳跳地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怀里的东西都放在旁边座位上,长长舒了口气。 林野关了后备箱,坐进驾驶座。许清歌跟著坐进副驾,拉过安全带扣好。 车发动起来,慢慢开出市场,匯入县城街道的车流里。 街边的年货摊一个接一个往后退,喇叭里的拜年歌飘进车窗,热热闹闹的。 “晚上先放仙女棒热身,然后放手持喷泉,再放加特林,最后放那个大的组合烟花!”林瑶在后座扒著座椅靠背,一本正经地安排顺序。 “对了,摔炮和擦炮可以提前玩,等下到家放下东西就能先扔几个过过癮。” “知道了,小指挥家。”林野笑著说。 “都听你安排。” “那必须的,我可是做了一晚上的攻略的。”林瑶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凑到许清歌旁边。 “清歌姐,你以前过年都放烟花吗?” “小时候放,后来上学忙,就很少放了。”许清歌说。 “工作之后就更没机会,城里也不让放。” “那正好,这次在我们家多玩几天,天天都能放。”林瑶眼睛亮晶晶的。 “我哥说后面还有元宵灯会,在河边,到时候咱们还能去看灯,顺便再买点菸花放。” “是吗?”许清歌侧头看了眼林野。 “嗯,县城每年正月十五都有灯会,挺热闹的。”林野握著方向盘,目光看著前方。 “到时候没事可以去逛逛。” “那肯定要去啊。”林瑶说。 “到时候我再买点孔明灯,咱们一起放,写愿望上去。” “孔明灯不安全,容易烧到电线或者引起火灾。”林野开口。 “还是別买了,放放烟花就行。” “哦,好吧。”林瑶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 “没事,不放孔明灯也没事,烟花就够好玩了。” 第134章 烟花採购完毕 车开过两个路口,前面红灯亮了,林野缓缓踩下剎车。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许清歌忽然轻声开口。 “刚才是有什么事吗?” 她声音很轻,像是隨口一问,目光落在前方的红灯上,没看他。 林野握著方向盘的手没动,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什么,两个小报记者跟著拍,已经让保鏢处理了。放心,没拍到什么。” 许清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从侧窗照进来,落在林野的侧脸上,下頜线利落,眼神很稳,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刚才处理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对於他来说也確实是一件不足以提起的小事。 她轻轻点了下头,“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信他。从认识到现在,只要是他说“处理好了”,那就一定是处理妥当了,用不著她多问。 后座的林瑶本来在摆弄手里的烟花盒,听见前面说话,立刻探过头来,脑袋挤在两个座椅中间。 “啊?什么记者?有人拍我们吗?” 林野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隨口扯了个话题。 “说你挑了一路烟花,眼光还不错。” “不对不对,我明明听见你们说记者了。”林瑶皱著鼻子。 “真的有记者啊?拍我了吗?我刚才挑烟花的时候头髮是不是乱了?早知道我就梳梳头了。” “没拍你,拍我呢。”林野说。 “人家是找我的,没注意你们。而且已经让他们刪了,什么都没留下。” “哦,这样啊。”林瑶鬆了口气,隨即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笑了一声。 “哥你现在公司做的这么大,身家在咱们省內都排得上號了,有记者盯著拍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往前凑了凑,胳膊搭在座椅靠背上,看著林野的侧脸,语气软下来带点真切的感慨。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就是有时候想想觉得挺不真实的,前两年你还只是一个大学生,平时也没有什么过人的地方,这才两年功夫,出门都有记者跟著了,变化也太快了。” “有你这么夸人的吗”林野回应道。 “不过那两个人就两个小报的,瞎凑热闹。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会不会还有別的记者啊?”林瑶有点担心。 “会不会跟著咱们回家啊?” “放心,不会。”林野说。 “保鏢都安排好了,没人能跟著。” “哦,那就好。”林瑶彻底放下心来,很快就把记者的事拋到了脑后,又缩回后座去翻她的烟花。 “哎对了,晚上放烟花的时候,要不要叫上隔壁的小雨啊?她去年就跟我一起放的,今年她也在家过年。” “你想叫就叫。”林野说。 “烟花够多,人多也热闹。” “那我等下到家就去找她!”林瑶立刻开心起来。 “对了清歌姐,你会拍照吗?等下放烟花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拍几张照片?我想发朋友圈。” “可以啊。”许清歌笑著说。 “到时候我帮你拍。” “太好了!”林瑶美滋滋的。 “我要拍举著加特林的,还要拍那个大烟花炸开的,肯定特別好看。” “拍的时候离远点,別让火星溅到身上。”林野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我站在院子台阶上拍,离得远远的。”林瑶说。 车继续往前开,路边的店铺慢慢变少,往城郊的方向去。 许清歌看著窗外掠过的树影,过了一会,又轻声问。 “这种情况,平时经常会碰到吗?” 林野知道她问的是记者的事,淡淡应了一声。 “最近多一点。晨星一號热度上来之后,就有不少媒体想挖私人消息。” “那会不会很麻烦?” “还好。”林野语气很稳。 “安保都安排好了,一般还没靠近就被拦住了,影响不到生活。你不用担心。” 许清歌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知道林野做事稳妥,既然他说没问题,那就真的没问题。 后座的林瑶又翻出个小东西,举起来晃了晃。 “哎你们看,老板还送的我这两个小呲花,细细的,点著了冒小火花,拿在手里玩的那种。” “那个安全,到时候回家还可以给小朋友拿著玩。”许清歌说。 “等下到家我就点一个试试。”林瑶兴致勃勃。 “对了哥,家里还有打火机吗?去年的那个好像没气了。” “有,我昨天买了两个新的,放在玄关抽屉里。”林野说。 “还有香,点菸花用香安全,別直接用打火机凑引信。” “知道啦,你这么跟老妈一样囉嗦啊。”林瑶撇撇嘴,语气里却没半点不耐烦。 “哟,你这是嫌老妈囉嗦,回家我可要告状了啊。” “啊,不要,老哥你不会这么卑鄙的吧。” 一阵闹腾过后,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车载音响里放著舒缓的轻音乐,混著车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 林野侧头看了眼副驾,许清歌正望著窗外,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一点,她抬手轻轻別到耳后,嘴角带著浅淡的笑意。 车窗外阳光正好,穿过行道树的枝叶,碎金似的洒在挡风玻璃上,暖融融的。 林野收回目光,看著前方延伸的公路,心里很静。 他知道,隨著晨星一號的热度越来越高,像今天这样的窥探只会多不会少。 名气这东西,带来便利的同时,也会把原本平静的生活撕开一道口子,让那些好奇的、牟利的目光都凑过来。 但没关係。 他会把所有的噪音都挡在外面,把那些窥探和打扰都拦在看不见的地方。 就像今天这样,几分钟之內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不影响她们半分兴致。 车里的人还在期待晚上的烟花,还在为一盒小小的烟花开心雀跃。 这就够了。 车继续往前开,朝著家的方向。后座的林瑶还在嘰嘰喳喳地说著晚上的安排,声音清脆,裹著满溢的期待。 副驾的姑娘侧脸温柔,浸在阳光里。 那些外界的纷扰,就都留在车窗外吧。 毕竟今晚的夜空,只会有漫天绽放的烟花,和身边人的笑声。 第135章 祭祖 腊月的晚风带著凉意钻进窗缝,堂屋里暖黄的白炽灯烘得人浑身发懒。 电视放著重播的春晚小品,声音开得不大,权当背景音。 林瑶挤在许清歌身边,脑袋凑著对方的手机屏幕划来划去,指尖点得飞快。 “清歌姐你看这张!我举著加特林拍的,是不是特別有气势?哎不对,这张我眼睛眯上了,刪掉刪掉。” “挺好看的,很有过年的感觉。”许清歌笑著由著她翻,指尖偶尔帮她划一下屏幕。 白天在烟花市场,林瑶拉著她拍了好多张,每张都透著股没遮没拦的开心劲儿。 林野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著杯热茶,指尖摩挲著杯沿。 爷爷坐在竹编躺椅上听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混著电视里的笑声,是老家独有的鬆弛感。 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林建国裹著一身寒气从外面走进来,搓了搓冻红的手,站在堂屋门口没往里走,神色有点不自在,像是揣著什么事。 苏慧兰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苹果,看见他这副样子就皱了眉。 “站门口乾嘛?串门串傻了?刚才隔壁王婶还问你呢,说找你商量点事。” “没……没什么事。”林建国挠了挠后脑勺,往前挪了两步,眼神有点飘。 “刚才回来的时候,在村口碰到你二叔了。” “二叔怎么了?”苏慧兰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放。 “他不是前几天就回村了吗,找你有事?” 林建国咳了一声,声音有点小。 “他问我,明天祭祖的东西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口,堂屋瞬间安静了两秒。 苏慧兰脸上的表情顿住,像是没听清。 “明天祭祖?什么明天祭祖?我怎么不知道明天要祭祖??” 林瑶也抬起头,一脸茫然:“祭祖?今年要祭祖吗?这么现在才说啊。” 林建国更尷尬了,脚在地上蹭了蹭,声音压得更低。 “群里......群里上周就发通知了。我不是嫌群里天天发语音、砍价连结吵得慌嘛,就把消息屏蔽了......没看著。” “噗......”林瑶当场笑出了声,高高举起一只手。 “爸!原来你也屏蔽家族群了!我也屏蔽了!那群天天弹消息,半夜都有人发语音,吵死了!” 她说完还转头跟许清歌炫耀。 “我就说没人能扛住咱们家族群的轰炸吧,连我爸都扛不住。” 许清歌抿著嘴笑,没好意思插话。 苏慧兰反应过来,当场就炸了。 她转身就往厨房走,手里攥著刚放下的锅铲,铲面上还沾著没冲乾净的青菜叶,风风火火冲回堂屋,指著林建国就说。 “林建国你长本事了啊!家族群你也敢屏蔽?明天祭祖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跟我说?香烛纸钱没买,鞭炮没备,供品的糕点、滷肉一样都没准备!你们老林家办事能不能靠点谱!” 她声音拔高了八度,连电视里的小品声都被压了下去。 林建国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小半步,小声辩解。 “我也刚知道啊……再说明天早点起来弄,也来得及……” “来得及个屁!”苏慧兰直接懟回去。 “村口小卖部张婶家明天要去走亲戚,开门晚!你现在不去买,明天早上说不定都买不著高香!还有供品的蜜枣糕点,要去镇上口那家老字號买,人家每天限量,去晚了就没了!纸钱还要叠成元宝,你叠啊?” 林建国被懟得说不出话,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林瑶窝在沙发里,捂著嘴偷偷乐,凑到许清歌耳边小声说。 “你看,我爸平时看著威风。平时在家横得很,一犯错就蔫了。” 林建国耳朵尖,听见了,瞪了她一眼。 “你还笑!家族群你不也屏蔽了?还好意思说我。” “我又不管家里的事。”林瑶吐了吐舌头,往许清歌身后缩了缩。 “再说我是小孩,你是大人,能一样吗?” 林野全程端著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著茶,一句话都没掺和。 心里想著,他也把家族群屏蔽了。 三个人在这件事上,倒是出奇地步调一致。 这话要是说出来,估计苏慧兰能连他们仨一起训。 苏慧兰骂了两句,也知道骂解决不了问题,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麻利地分配任务。 “行了,別都愣著了,现在动起来。林野,你现在穿上外套,去村口小卖部跑一趟,买两炷高香,四沓黄纸,两掛一千响的鞭炮,再拿一包细香。多买两沓纸,明天用量大。” “好。”林野放下茶杯,站起身就去拿外套。 “林建国,你现在去祠堂找你二叔。”苏慧兰又转向丈夫。 “问问明天具体几点集合,流程是怎么安排的,要不要每家凑钱,还有外姓家属能不能跟著上香,都问清楚了,別稀里糊涂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林建国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走,走得比谁都快,像是多待一秒就要接著挨骂。 “林瑶,你跟我去厨房。”苏慧兰又看向女儿。 “把明天要带的供果先洗出来,苹果橙子都要双数,擦乾了装篮子里。糕点和滷肉明天早上我早起去买。” “啊……还要洗水果啊。”林瑶垮了脸,但还是乖乖站起来。 “行吧行吧。” 许清歌也跟著站了起来,轻声说。 “阿姨,我也帮忙吧。有什么我能做的,您儘管说。” “哎呀不用不用。”苏慧兰立刻放缓了语气,脸上的火气消了大半,笑著拉过她的手。 “建国惹出来的事就让他们仨个人自己去解决。就是明天要跟著一起去祭祖,我刚好跟你说说咱们这边的规矩,免得到时候你拘束。” 许清歌点了点头,温声说好。 “我听您的。正好我也不懂这些,您跟我说说,免得明天出错。” “哪能那么容易出错。”苏慧兰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领著她往厨房走。 “都是自家人,没人会挑你理。就是些老规矩,知道了心里踏实。” 林野穿好外套出门的时候,正好听见厨房传来苏慧兰的说话声,混著林瑶偶尔插科打諢的笑声。 他拉了拉衣领,转身往村口走。 第136章 筹备中 冬天天黑得早,才六点多,天色就彻底沉了下来。 村里的路灯次第亮著,昏黄的光洒在水泥路上,路边偶尔窜过一只野猫。 路上碰到几个吃完饭遛弯的村里人,都笑著跟他打招呼,他也一一应声。 村口小卖部还开著门,玻璃门上蒙著层雾气。老板娘张婶正坐在柜檯后面算帐,听见推门声抬头,看见是林野,立刻笑了。 “哟,林总亲自过来买东西啊?稀客稀客。” “婶子別打趣我。”林野笑了笑,走到柜檯前。 “拿两炷高香,四沓黄纸,两掛一千响的鞭炮,再来一包细香。” “是明天祭祖用的吧?”张婶一边弯腰拿货一边说。 “今天都来好几波人买了,族里今年祭祖办得还挺热闹。我还以为你家早备好了呢,怎么这么晚才来买?” “给忘了。”林野没多解释,只淡淡笑了笑。 “祭祖的事,自己跑一趟放心。” “那倒是。”张婶把东西都装进一个大塑胶袋里,递给他。 “一共八十六块。” 林野扫了码付了钱,拎著袋子往回走。 另一边的厨房里,暖黄的灯亮著,水龙头哗哗地流著水。 苏慧兰一边拿抹布擦供盘,一边跟许清歌讲规矩。 “明天咱们八点从家里出发,去老祠堂集合。到了那,先按辈分排好队,长辈先上香,然后依次往下轮。上香要上三炷,举到额头位置,拜三下,再插香炉里。敬酒也是三杯,敬天地敬祖宗。” 许清歌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她拿起一个乾净的布巾,帮著擦洗好的苹果,动作很轻。 “阿姨,那我明天......站在哪里合適?”她问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毕竟是林家宗族的祭祖,她一个外姓人跟著去,总怕站错了位置失礼。 苏慧兰闻言笑了,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著她说。 “傻孩子,你就站在林野旁边就行。他站哪你站哪,他怎么做你跟著怎么做,错不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很温和。 “你既然跟著林野回来,就是我们林家的人。祖宗不会挑理,亲戚们也不会说什么。放宽心就好。” 许清歌心里一暖,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弯起一点笑意。 “就是明天族里人多,远房亲戚也不少。”苏慧兰又说。 “难免有人好奇问东问西,你要是不想答,就笑一笑,有林野挡著呢。没人敢给你难堪。” “我知道的,阿姨。”许清歌点点头。 林瑶蹲在地上择菜,闻言抬头插嘴。 “就是!清歌姐你別怕,那些亲戚我都熟,到时候我跟你站一块,谁要是乱问八卦,我帮你懟回去。” “就你话多,不过这件事你说的不错,谁要是乱问八卦,你就狠狠的懟回去”苏慧兰看了她一眼。 “赶紧把水果装篮子里,要用红纸垫著。” “知道啦知道啦。”林瑶吐吐舌头,赶紧起身找红纸。 林野拎著东西回来的时候,厨房的活已经忙得差不多了。 他把香烛鞭炮放在堂屋的供桌上,转身走进厨房,就看见许清歌正端著擦乾净的供盘往外面走,额前垂下来几缕碎发,被暖光照得发柔。 她抬头看见林野,笑了一下:“买回来了?” “嗯。”林野点点头,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盘子。 “放著我来就行,怎么还动手了。” “没事,就擦擦盘子,不累。”许清歌笑著说。 苏慧兰从后面走出来,看见林野就说。 “买完了?东西放好就行。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明天早上我五点半起来,去镇上买糕点滷肉。你们不用起太早,七点起来就行。” “妈,我跟你一起去。”林野说。 “不用,你在家陪著清歌和瑶瑶就行。”苏慧兰摆手。 “我骑电动车去,快得很,一会儿就回来了。” 几个人说著话,从厨房走回堂屋。 林瑶瘫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折腾半天,可算忙完了。对了妈,明天祭完祖,晚上能放烟花吧?我都跟小雨说好了,叫她过来一起玩。” “放,怎么不放。”苏慧兰坐在沙发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过年就是图个热闹。等明天祭祖回来,晚上院子里隨便你们放,注意安全就行。” “太好了!”林瑶一下子就精神了。 许清歌坐在沙发边上,手里捧著杯温水,指尖轻轻摩挲著杯壁。 她心里有点隱隱的期待,又掺著点说不清的紧张。明天是她第一次正式参与林野家的家族活动,要见那么多亲戚,要被介绍给林家的祖宗长辈。 这好像意味著,她正在一点一点,真正走进林野的生活里。 林野坐在她旁边,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紧张?” 许清歌抬头看他,她轻轻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弯起眼睛笑了。 “还好,有你在。” 林野也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第137章 祭祖中 村东头的老祠堂浸在薄雾里,青砖灰瓦爬著暗绿的青苔,朱红大门敞开著,远远就能闻见一股沉鬱的香烛味。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族里的老人坐在廊檐下的竹椅上,揣著暖手宝嘮家常。 年轻人三三两两站在天井边说话,半大的孩子追著跑过青石板,被大人低声喝住。 ”別闹,祖宗跟前规矩点。” 林野一行人走到祠堂门口的时候,正好八点整。 他走在最外侧,右手一直牵著许清歌。 许清歌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长款大衣,款式简单素雅,没戴多余的首饰。 她脸上带著浅淡的笑意,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群,从容又安稳,只有被林野牵著的指尖微微泛著点热。 到底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宗族仪式,心里难免有点发紧。 “哟,林野回来了。” “这姑娘看著真俊,是林野对象吧?” 两人刚跨进门槛,几道目光就齐刷刷扫了过来,几个婶子凑在一块儿,互相使了个眼色,声音不大不小地议论著。 苏慧兰快步走上去,笑著跟亲戚们打招呼。 是啊,林野女朋友,叫清歌。第一次回来,带过来给祖宗上个香。” “好,好啊。”几个长辈笑著点头,上下打量许清歌,眼里都是满意。 ”看著就端庄懂事,林野好眼光。” 林瑶跟在旁边,偷偷扯了扯许清歌的衣角,偏过头凑到她耳边,压著声音说。 ”清歌姐你別紧张,大部分亲戚都挺好的。就是廊下最里面坐的那个三堂爷,你注意点。” 许清歌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廊檐最靠里的竹椅上,坐著个头髮花白的老头,穿著件藏青色的旧棉袄,手里端著个掉了漆的搪瓷缸,正眯著眼往这边打量。 他脸色淡淡的,没什么笑意,眼神落在许清歌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怎么了?”许清歌小声问。 “以前我爸跟和他们家,就是三堂爷的大儿子,分田地的时候吵过一架。”林瑶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 当年他家想多占我们家半亩水田,闹到村委会去了,最后没占到便宜,就记恨到现在。 ”这么多年跟我们家都淡淡的,三堂爷一直觉得我爸没本事,现在看我哥出息了,心里更不舒服,估计待会儿要找茬。” 许清歌瞭然地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往林野身边靠了靠。 林野察觉到她的动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问。 ”怕吗?” “不怕。”许清歌弯了弯眼睛。 两人说话的功夫,二叔林建军从祠堂正堂走出来,拍了拍手扬声说。 ”差不多了啊,大家按辈分排好队,吉时快到了,准备上香。” 院子里的人纷纷动起来,长辈们从廊下起身站到最前排,然后是林建国他们这一辈,再往后是林野、林浩、林哲这些年轻小辈。 林野站在小辈队伍的中间位置,自然而然地把许清歌拉到了自己身边,並排站著。 周围的目光又扫过来几道,有人面露诧异,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但没人当眾说什么。 毕竟林野现在的身家摆在这,族里人都捧著几分,没人愿意平白无故得罪他。 廊下的三堂爷慢慢站起身,把搪瓷缸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背著手走过来。 他辈分高,站到了前排的侧边,站定之后,回头往小辈队伍里扫了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许清歌身上,停了好几秒。 他旁边的大儿子,也就是当年跟林建国爭田地的堂伯,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撇了一下,低声跟三堂爷说。 ”爹,这还没过门呢,就带来祭祖,不合规矩吧?” 三堂爷没说话,只是哼了一声。 气氛微妙地沉了沉。 二叔刚要开口喊“上香”,三堂爷忽然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了。他声音不高,却带著长辈的架子,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半个院子: “林家祭祖,列祖列宗都在上面看著呢。还没过门的外姓姑娘站在队伍里,不合规矩吧?” 一句话落下,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许清歌身上。刚才还笑著夸人的婶子们都闭了嘴,面面相覷。 几个年轻的堂兄弟皱起了眉,林浩和林哲对视一眼,都想上前说句话。 林建国的脸色一下子沉了,往前迈了半步,刚要开口,被苏慧兰一把拉住了胳膊。 苏慧兰冲他微微摇头。 当著这么多族人的面,儿子辈跟长辈顶嘴,传出去不好听。 林瑶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张嘴就想反驳,手腕却被林野轻轻按住了。 林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稍微锁紧了一点。 他先是侧过头,看了许清歌一眼,眼神里带著点安抚,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紧。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向站在前排的三堂爷。 年轻人个子高,站在小辈队伍里,气场丝毫不带退让。 他语气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是非常霸气。 “人是我带来的。她是我认定的人,迟早是林家的人。今天她站在这里,就是规矩。”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他父母可能会顾及情面辈分不会这么公然的顶著和长辈干,但他可不管那么多。 谁都没想到林野会这么不给三堂爷面子,当眾顶回去。三堂爷的脸“唰”地就沉了,眼睛一瞪,刚要发作。 他本就是倚老卖老,想借著规矩的由头,当眾让林野家下不来台,报当年分田地的仇。 他寻思著自己是长辈,林野再有钱有势,也不敢当眾跟他翻脸,最多就是赔个笑,把人带出去。 可他没料到,林野根本不吃这一套。 爷爷回懟了过去。 “来了就是林家的人。我的孙媳妇,还轮不到旁人来说合不合规矩。” 爷爷是林家这一辈的嫡长,论辈分比三堂爷还高。 “你......”,三堂爷 就在气氛僵住,眼看就要闹起来的时候,廊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咚”。 是拐杖顿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循声看过去。 族长林正德一直坐在廊下的主位上,从头到尾没说过话,只是安静地看著牌位的方向。 这时候他慢慢抬起眼,目光扫过三堂爷,声音不高,带著族长的威严。 “我们林家也不是什么迂腐的家族,不存在什么合不合规矩。既然来了就是客,以后也会是林家的一份子。” 三堂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愣是没敢接话。 第138章 回击 他心里门儿清,当年分田地本就是他家理亏,本就想著林建国他们家老实想多占一点地,只不过没有得逞罢了。 现在林野出息了,公司做得那么大,连县里领导都客客气气的,族里以后修路、建祠堂都少不了要仰仗林野。 他今天也就是嘴上挑挑刺,噁心一下林野家,过过嘴癮,真要闹僵了,吃亏的只能是他自己。 真把林野惹恼了,他一个远房堂爷,根本扛不住。 二叔林建军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笑著打哈哈。 就是就是!三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老规矩也得变通变通。年轻人有心来给祖宗上香,是好事,是孝心!吉时快到了,咱们赶紧开始,別误了时辰。” 他一边说,一边冲三堂爷使了个眼色,让他顺坡下驴。 三堂爷哼了一声,背过手去,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儿子也没再吭声,缩到了人群里,主打一个欺弱怕强。 一场眼看要燃起来的衝突,就这么轻飘飘地落了地。 “来,上香!按辈分来。”二叔高声喊道,打破了刚才的凝滯。 仪式正式开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长辈们依次上前,拈香、鞠躬、插香,动作熟稔,祠堂里只有香烛燃烧的噼啪声,没人再敢私下议论。 轮到小辈这一排的时候,林野牵著许清歌的手,一起走上前。 他从香案上拿起三炷香,递到许清歌手里,低声提醒。 ”举到额头,拜三下。” 许清歌点点头,双手捧著香,举到齐眉的位置,恭恭敬敬地对著牌位鞠了三个躬。 动作不慌不忙,端庄又稳当,看不出半点慌乱。 拜完之后,她侧身让林野先插香,然后才上前,把自己手里的三炷香稳稳地插进了香炉里。 青烟裊裊升起,裹著香灰味,漫过她的侧脸。 整个仪式过程中,林野的手一直牵著她,没鬆开过。 周围的亲戚们看在眼里,心里都有数了。 这位许姑娘,是林野放在心尖上护著的,林野也是不看规矩的主。 以后谁要是想在她身上找不痛快,先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仪式结束之后,院子里又恢復了热闹。 几个婶子立刻围了上来,拉著许清歌的手嘘寒问暖,比刚才还要热情几分。 “刚才嚇著了吧?別往心里去啊,你三堂爷就是老顽固,守著那点老规矩不放,我们都不爱听他的。” “就是,我看你上香的姿势可標准了,比林瑶那丫头强多了,一看就是懂事的好孩子。” 许清歌一一笑著回应,语气温和又得体,挑不出半点错处。 林浩和林哲也走了过来,林浩拍了拍林野的胳膊,笑著说。 可以啊兄弟,刚才那句话够霸气。我还以为要吵起来呢,都准备帮你说话了。” “没必要吵。”林野淡淡笑了笑。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哲也冲许清歌点点头。 “”弟媳別介意,三堂爷那人就那样,记仇记了快二十年了,当年跟叔叔爭田地没贏,一直耿耿於怀。今天也就是过过嘴癮,不敢真怎么样。” “没事的。”许清歌笑著摇头,“我没往心里去。” 廊下那边,三堂爷坐在竹椅上,端著搪瓷缸喝茶,眼神时不时往许清歌那边飘一下。 旁边几个老辈陪著他说话,有人打圆场。 ”老三啊,现在年轻人不讲究那些了。再说林野那孩子確实出息,带回来的姑娘看著也端正,是个过日子的人。” 三堂爷吧唧了两下嘴,慢悠悠地说。 ”出息是出息,就是太傲了点,眼里没长辈。” 嘴上这么说,语气却已经软了。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话也就点到为止,真深究起来,他没理,也没那个底气。 “行了,年纪大了,不爱凑这个热闹,回去了。”三堂爷撑著膝盖站起来,背著手,带著儿子慢悠悠地走了,没再过来找林野一家说话。 林野走到爷爷身边,低声问。 ”爷爷,冷不冷?要不要先回家?” “不急。”爷爷摆摆手,目光落在许清歌身上,冲她招了招手。 许清歌走过去,乖乖喊了声“爷爷”。 爷爷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布包,递到她手里,声音温和。 ”第一次来给祖宗上香,是好孩子。拿著,討个吉利。” “谢谢爷爷。”许清歌双手接过来,指尖碰到红布包,能感觉到里面是个温润的玉佩。 林野在旁边笑了笑。 ”爷爷给你的,就拿著。这是他认可了。” 许清歌心里一暖,抬头看向林野,又看向爷爷,嘴角弯起甜甜的笑意。 焚纸钱的时候,大家围到祠堂侧角的化宝炉边。 林瑶蹲在旁边,拿著根小木棍拨纸灰,怕烧不透,时不时抬头冲许清歌笑。 “清歌姐,多烧点,祖宗保佑咱们今年都顺顺利利的。” 苏慧兰拍了下她的胳膊。 “別乱拨,小心火星子溅到衣服上。” 三堂爷站在人群最外围,背著手看了会儿化宝炉里的火,没凑过来,也没再说什么。 纸烧得差不多了,二叔冲门口摆鞭炮的小伙子喊了一声:“吉时到,放鞭炮!” 两个小伙子立刻点了引信,“呲啦”一声火星窜起,紧接著就是噼里啪啦的炸响,震得人耳朵发嗡。碎红的鞭炮纸满天飞,落在青石板上、人肩膀上,烟气混著火药味瞬间漫了整个院子。 孩子们捂著耳朵往后躲,又忍不住探出头看,喜爱热闹的他们放声大笑。 林野下意识抬手挡在许清歌额前,替她拦了几片飞过来的碎纸屑,低声说。 “往我这边站站,烟大。” 许清歌点点头,埋著头往他怀里靠了靠。 一掛长鞭响了足足三分钟才歇下来。 烟雾慢慢散开来,阳光透进去,落得满地都是暖光。 二叔拍了拍手上的灰,高声宣布:“礼成......!各位族人,祠堂这边就结束了,大家都回家歇著吧。下午族里聚餐,在村头大槐树那边,都早点过去帮忙!” 亲戚们纷纷应著,互相道著“新年顺遂”“祖宗保佑”,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廊下的老人们也慢慢起身,互相搀扶著往外挪,嘴里还嘮著家常,刚才那点不愉快,好像跟著鞭炮声一起炸没了。 林野放下挡在许清歌额前的手,替她拂掉肩膀上沾的一点碎红纸,笑著问。 “还习惯吧?” “嗯。”许清歌点了点头,眼底带著笑,“挺热闹的。” 林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攥著几个没炸的小鞭炮,兴冲冲地说。 “哥!清歌姐!咱们快点回家吧,下午吃完饭,晚上就能放烟花啦!” 苏慧兰走过来,笑著拍了下女儿的头。 “就知道玩。走,先回家,你奶奶在家燉了汤,回去喝碗热的暖暖身子。” 第139章 结束 祠堂前的空地上,人流正慢慢散著,亲戚们三三两两地搭著伴往村口走。 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墙根下,扒著纸屑找没炸开的哑炮,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喜的喊,攥著小炮往兜里塞,被跟上来的大人拍了下后脑勺。 “小心炸手!” 林野和许清歌就站在老槐树的树荫下。 许清歌背靠著树干,微微仰著脸,闭著眼歇了会儿。 刚才在祠堂里绷著的那股劲儿,这会儿慢慢松下来。 她穿的大衣不算厚,站了快两个小时,指尖有点发凉。 林野站在她侧前方,刚好替她挡了点风,见她指尖蜷了蜷,伸手握住她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他的手心暖烘烘的,裹著她微凉的指尖,温度一点点渗进来。 “冷了?”他低声问。 许清歌睁开眼,摇摇头,嘴角弯了点笑意。 “还好,就是站得有点久,腿有点麻。” “再歇两分钟,等他们走得差不多了咱们再走。”林野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空地上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许清歌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指尖在他口袋里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轻声说。 “其实刚才的事,我没往心里去。” “我知道你不会往心里去。”林野笑了笑。 “不过不在意是一回事,有人当著我的面给你脸色看,那不行。你就当他放屁就行了,別往脑子里去。” 许清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 “你怎么说话呢,好歹是长辈。” “长辈也要分讲理不讲理。”林野挑了挑眉,语气淡淡的。 “当年分田地的事,本来就是他家先耍无赖,没占到便宜记恨到现在。拿规矩说事,不过是找个由头泄私愤罢了。真要论老规矩,他一个远房堂支,还管不到我们大房头上。” 许清歌知道他是怕自己委屈,心里软乎乎的。 她靠在树干上,抬头看著他,眼里盛著细碎的光。 “我真的没事。从小到大,难听话我也听过不少,这点场面还不至於往心里去。再说了,你和爷爷都帮我说话了,我还有什么好委屈的。” 刚才爷爷和林野还有族长为她撑腰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林家最有分量的长辈,当著全族的面给了她名分,比一百句夸讚都管用。 林野看著她眼底的笑意,知道她是真的释然,也放下心来。 他伸手,轻轻拂掉她发梢沾的一点香灰,动作很轻。 “以后再有这种事,不用忍,直接说。有我呢。” “知道了。”许清歌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许清歌抬手,轻轻替他摘下飘到他身上的爆竹碎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两个人都顿了一下,空气里的温度好像又高了点。 就在这时候,一阵噠噠的脚步声跑过来,伴隨著林瑶清脆的声音。 “哥!清歌姐!你们躲在这儿说悄悄话呢!” 两人同时回头,就见林瑶兴冲冲地跑过来,脸蛋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都出了点细汗。 她跑到跟前,扒著槐树树干喘了两口气,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一肚子八卦。 “我跟你们说,我刚才听见好几个婶子在那儿夸你呢清歌姐!”林瑶迫不及待地开口,跟匯报情报似的。 “就是三婶和五婶她们,说你看著就端庄大气,刚才上香的时候姿势比谁都標准,一点都不怯场,还说我哥眼光好,找了个这么懂事的嫂子。” 许清歌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 “哪有那么好,就是昨天阿姨跟我说了一遍规矩,我照著做而已。” “那也厉害啊!换我第一次来,肯定紧张得手都抖。”林瑶摆摆手,又接著说。 “还有浩哥和哲哥他们,刚才也在说,说我哥今天太霸气了,那句『今天她站在这里就是规矩』,简直帅炸了。他们说以前还没见过你跟谁这么说话呢,都惊著了。” 林野瞥了她一眼。 “你倒是听得挺全。” “那当然!”林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可是跟著听了一路。对了,还有三堂爷他家,走的时候他们他们好像还不服气,不过也知道自己没理。” 她说著,还模仿了一下三堂爷吹鬍子瞪眼的样子,逗得许清歌直笑。 “本来就是他家没理。”林野语气平淡。 “当年要不是爷爷念著同宗的情分,就凭他大儿子私占水田的事,足够闹到镇上,让他在村里抬不起头。给过他台阶,他不下,非要自己找不痛快。” “就是就是!”林瑶连连点头。 “我妈刚才也说了,说三堂爷就是老糊涂了,越活越回去,不用理他。反正今天爷爷都发话了,以后族里没人敢再说清歌姐的閒话。” 这倒是实话。 在宗族社会里,族长和嫡长的话就是最硬的规矩。 爷爷当著全族的面认了这个孙媳妇,就等於给许清歌盖了章,以后谁再敢说三道四,就是跟爷爷作对,跟大房作对。 三个人正说著话,二叔林建军走了过来。 “林野啊,今天你三爷爷年纪大了,说话有点直,你別往心里去。他老人家就是守旧,没別的意思。” 这是过来调解了。 “堂伯说哪里话。都是一家人,长辈说两句也是应该的,我怎么会往心里去。三爷爷年纪大了,回去路上慢点走,別冻著。” 他没接“守旧”的话,也没揪著刚才的事不放,客客气气的,却带著点疏离的距离感。 倒不是他有多记仇,只是如果只是三言两语就想让他放下,未免太过隨意了。 二叔听他这么说,倒也没过多在意,只是亲戚之间的一点情分让他过来说说场面话罢了。 “哎,好。那你们也早点回去歇著吧。” “好,二叔慢走。”林野点点头。 “差不多了,咱们也走吧。”林野看了看空地,人走得差不多了,苏慧兰和林建国正站在祠堂门口往这边看。 “爸妈在等咱们了。” “好。”许清歌点点头,从树干上直起身,站得久了腿有点麻,晃了一下。 林野伸手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稳了才鬆开手,自然地牵著她往祠堂门口走。 第140章 踏实的幸福 走到门口,苏慧兰迎上来,拉著许清歌的手,关切地问。 “累了吧?站了一上午,饿不饿?家里你奶奶燉了排骨汤,回去就能喝。” “不累阿姨,还好。”许清歌笑著摇摇头。 “那就好。”苏慧兰拍拍她的手,又瞪了林建国一眼。 “都怪你爸,屏蔽家族群,害得咱们头天晚上才准备,今天早上慌慌张张的,让清歌跟著忙了一上午。” 林建国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这不是群里天天发砍价连结,吵得慌嘛。下次不会了。” “你还想有下次?”苏慧兰哼了一声。 “好了妈,別说爸了,我也屏蔽了。”林瑶赶紧补刀。 “群里確实太吵了,天天几十条语音,听都听不过来。” “你们真是一个样。”苏慧兰无奈地摇摇头。 沿著村里的水泥路往巷子里走,路两边都是人家的院墙,墙头上堆著干玉米秸秆,偶尔能看见院里晒的腊肉、腊鱼,油汪汪的,透著年味儿。 林野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后面一点,和许清歌並排走。 林瑶时不时跑到路边摘个狗尾巴草。 “这条路,我小时候天天走。”林野低声跟许清歌说,目光扫过路边的老房子。 “上小学的时候,每天跟林浩他们一起,背著书包跑著去,放学了就在路上疯玩,摸鱼爬树,什么都干过。” “看不出来你小时候还挺调皮。”许清歌笑著说。在她印象里,林野一直是沉稳內敛的样子,很难想像他爬树摸鱼的样子。 “男孩子哪有不调皮的。”林野笑了笑。 “我爸以前还总揍我,说我天天不著家。后来上了初中,功课多了,就慢慢收心了。” 他说著,指了指前面一个岔路口。 “从那边拐过去,有个小河沟,夏天的时候水很浅,我们总去那儿摸螺螄。晚上拿回家,我妈给炒了,特別香。等过两天暖和点,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许清歌点点头。 两个人慢悠悠地走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前面苏慧兰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们落在后面说著悄悄话,笑著跟林建国说。 “你看他俩,感情真好。” 林建国“嗯”了一声,嘴角也带著点笑意。 “挺好的。清歌这孩子,看著稳当,是个能好好过日子的。” “那还用说。”苏慧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儿子眼光能差吗。”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就到了家门口。 林瑶跑上前,推开大门就喊。 “奶奶!我们回来了!” 奶奶正坐在屋檐下摘菜,听见声音抬起头,笑著说。 “回来了?快进屋,汤在灶上温著呢,马上就能盛。” “好嘞奶奶!”林瑶转身就往厨房跑。 “我先去盛汤,我都饿了。” 苏慧兰跟进去,拍了她一下:“慢点,別烫著。先给你爷爷端一碗过去,他在里屋坐著呢。” “知道了知道了。” 林野和许清歌走进堂屋,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沙发背上,屋里烧著煤炉,暖烘烘的,比外面舒服多了。 没一会儿,林瑶端著四碗汤过来,放在茶几上。排骨汤燉得奶白,上面飘著点葱花,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快喝快喝,奶奶燉了一上午了,特別香!” 许清歌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汤很鲜,不油腻,暖融融的顺著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浑身的寒气都散了。 “真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呢。”奶奶笑著走进来,坐在旁边,看著许清歌,越看越满意。 “孩子,今天祭祖累了吧?” “不累奶奶,挺好的。”许清歌笑著说。 “那就好。”奶奶点点头,又跟她说起林野小时候的事。 “林野小时候可皮了,三岁的时候爬院子里的枣树,摔下来磕了额头,现在还有个小印子呢,你不知道吧?” 许清歌愣了一下,看向林野。 “真的吗?我没注意过。” 林野有点无奈。 “奶奶,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別说了吧。” “怎么不能说。”奶奶瞪了他一眼。 “我跟我孙媳妇说说话,你別插嘴。” 林野只好闭嘴,端起汤碗喝汤,耳朵尖却有点红。 许清歌偷偷看了他一眼,憋著笑,觉得这样的林野特別可爱。 喝了汤,歇了会儿,苏慧兰就起身去厨房忙活中午的饭菜了。早上走得急,只准备了祭祖的供品,中午的菜还没来得及做。 许清歌赶紧站起来。 “阿姨,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你坐著歇著就行。”苏慧兰连忙摆手。 “没事的阿姨,我也会做点菜,给你打打下手也好。”许清歌说著,就跟著苏慧兰往厨房走。 林野也跟了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里面两个人忙活。 苏慧兰在切肉,许清歌在旁边择菜,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时不时笑出声,氛围特別融洽。 阳光从厨房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许清歌的侧脸上,她低著头,手指灵活地择著青菜,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苏慧兰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特別温和,像对待亲女儿一样。 林野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厨房里,苏慧兰一边切菜一边跟许清歌说。 “下午族里聚餐,在村头大槐树那边,摆十几桌。到时候人多,肯定有人过来跟你说话,你要是不想去,就跟林瑶待在一起,或者跟在我身边,不用勉强自己。” “我知道的阿姨,没事的。”许清歌点点头。 “那就好。”苏慧兰笑了笑,又犹豫了一下,看著她,语气放得更软。 “还有啊,清歌。以后別总叫阿姨了,听著生分。要是不介意,就叫我一声妈?” 许清歌择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有点惊讶地看著苏慧兰。 她没想到苏慧兰会突然这么说,心里猛地一跳,有点慌,又有点暖。 苏慧兰看著她的样子,连忙笑著摆手。 “不急不急,我就是隨口一说,你什么时候习惯了什么时候叫。就是觉得,你这孩子我是真喜欢,懂事又稳当,跟亲闺女似的。” 许清歌抿了抿嘴,压下心里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点软,带著点笑意:“……谢谢阿姨。” “傻孩子,谢什么。”苏慧兰拍拍她的手,眼里全是笑意。 第141章 钓鱼进行时 祭祖结束后的第二天,天光大亮时已经八点多。 堂屋的八仙桌上还留著早饭的余温。 一家人刚放下碗筷,苏慧兰收拾著碗碟往厨房走,林建国蹲在门口擦皮鞋,准备待会儿去村头找老伙计下棋。 林瑶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指尖划得飞快,时不时笑出两声。 林野靠在沙发另一侧,手里漫不经心地划著名手机。 刷到一条野钓的短视频,画面里湖面结著薄冰,钓者坐在小马扎上守著鱼竿,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芦苇的声响。他指尖顿了顿,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快两年没碰过鱼竿了。 上次钓鱼还是前年夏天,带林瑶去市区的东湖,坐了一下午,只钓上来三条小鯽鱼,最后还放生了。 “今天没什么事,”他放下手机,隨口说了句。 “想去钓鱼。” 话音刚落,旁边瘫著的林瑶“唰”地坐起来,眼睛都亮了:“我也去我也去!哥你带我一个!” “你去干嘛,上次是谁坐了半小时就喊无聊,蹲在旁边摘了一下午狗尾巴草?”林野瞥她一眼。 “那不是上次没经验嘛!”林瑶撇撇嘴,又立刻凑过来。 “这次我肯定好好待著,绝不捣乱。再说了,我还能帮你看漂呢!” 许清歌坐在旁边,闻言有点好奇地看向林野:“你以前经常钓鱼吗?” “大学的时候常去,跟室友泡在东湖边上,一坐就是一下午。”林野笑了笑,语气有点无奈。 “就是技术一般,十次有八次空军。” “空军?”许清歌愣了一下,没太听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条鱼都钓不上来呀!”林瑶抢著回答,笑得直拍沙发。 “我哥可菜了!去年夏天跟我爸去水库,钓了一整天,就钓上来俩小鱼,最后还让猫叼走了。还有更搞笑的,他上次甩竿,把旁边大爷的草帽都鉤飞了,掉水里漂出去老远,大爷追著骂了半条街!” 她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的,许清歌听得忍不住笑,弯著腰半天直不起来,肩膀都在抖。 “有那么夸张吗。”林野有点无奈,伸手弹了下林瑶的额头。 “那是风太大了,竿没稳住。再说后来我也给大爷买了新帽子。” “反正就是技术差嘛。”林瑶揉著额头,吐了吐舌头。 厨房里的苏慧兰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洗碗布:“你们说钓鱼呢?你爸前年去洱海旅游,租了竿钓了三次,次次空军,一条鱼都没见著,还嘴硬说鱼都过冬去了。” “所以这是遗传!”林瑶立刻接话,笑得更欢了。 “祖传空军手艺!” 林野被母女俩一唱一和懟得说不出话,只好无奈地摇摇头,看向许清歌。 “別听她们瞎夸张。你要不要一起去?河边晒晒太阳挺舒服的。” “好啊。”许清歌点点头,眼里带著点期待。 “我还从来没钓过鱼呢,正好学学。” “那行,我去杂物间找找鱼竿。家里应该有两把旧的,是我爸以前买的。”林野说著站起身,往院子西侧的杂物间走。 许清歌也跟著站起来,陪他一起过去。 杂物间就在院墙角落,是间小平房,推门进去就有一股陈年木头混著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光线不太好,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点光,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鱼竿应该在墙角那边。”林野说著,往最里面走,弯腰扒开堆著的旧塑料布。 果然,墙角立著两把旧鱼竿,都套著磨得起球的布套,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他拿起其中一把,抽出来看了看。 是根老式的伸缩杆,玻璃钢材质的,把手处的橡胶已经裂了好几道缝,摸上去黏糊糊的。 他又拽了拽鱼线,线早就发硬老化了,稍微一用力就“啪”地断成两截。 另一把情况也差不多,竿梢的导环都鬆了,鱼线脆得像乾麵条。 “还能用吗?”许清歌凑过来,小声问。 “用不了了。”林野摇摇头,把鱼竿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 “线都老化了,竿子也脆,別到时候鱼没钓上来,竿先断了,得不偿失。” 他走出杂物间,冲厨房喊了一声:“妈,旧鱼竿都坏了,用不了。我去镇上买套新的。” “行啊,”苏慧兰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 “镇上老街那儿有一家渔具店,开了好多年了,东西挺全的。你开车去也就二十分钟,顺便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草莓,带点回来吃。” “知道了。” 林野回屋拿了外套和车钥匙,林瑶早就蹦蹦跳跳地穿好了鞋,站在门口等。 “走走走,我也去!我还没逛过渔具店呢!” “你是去逛渔具店,还是想去镇上买零食?”林野拆穿她。 “都要嘛!”林瑶理直气壮。 许清歌也穿好了大衣,跟在后面。 三个人出门,林野开了车,往镇上去。 腊月的乡镇路上挺热闹,路边摆满了卖年货的摊子,红对联、福字、糖果炒货堆得满满当当,人来人往的,喇叭声、吆喝声混在一起,年味十足。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镇上的老街。 渔具店就在老街中段,门面不大,招牌是木质的,已经褪了色,写著“老张渔具”四个字。 门口摆著几个渔网,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口修一个渔轮,手上沾著机油。 “张叔,忙著呢?”林野停下车,打了声招呼。 张叔抬头看了一眼,认出他来,笑了。 “哟,林野啊?好久没见你过来了,今天怎么想著买渔具了?” “放假回家,閒著没事,想去钓两天鱼。”林野说著,掀开门帘带许清歌和林瑶进去。 “以前那两把旧竿都坏了,过来买套新的。” 店里空间不算大,但东西摆得满满当当。 两面墙上都掛著鱼竿,长短不一,款式各异,从几十块的新手竿到几千块的碳素竿都有。 柜檯上摆著一排排透明塑料盒,装著各种型號的鱼鉤、鱼漂、铅坠,旁边堆著几袋窝料和鱼饵,腥香味混在一起。 许清歌还是第一次进渔具店,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她抬头看著墙上密密麻麻的鱼竿,又低头看柜檯上的小零件,眼里满是好奇。 第142章 草莓摊 “这个跟那个有什么不一样呀?”她指著墙上两根看起来差不多的鱼竿,问林野。 “长的是拋竿,能甩很远,適合钓大鱼;短的是手竿,就在近处钓,手感好。”林野走到她身边,耐心解释,又指了指柜檯上的鱼漂。 “那个漂也不一样,七星漂適合水浅的地方,立漂看得更清楚,新手用立漂容易上手。” “那鱼鉤呢?这么多型號。”许清歌指著盒子里大小不一的鱼鉤。 “鉤型不一样,钓的鱼也不一样。伊势尼的鉤条粗,钓鲤鱼鯽鱼都行,不容易跑鱼;袖鉤就细,適合钓小鯽鱼。”林野拿起一盒鱼鉤给她看。 “冬天鱼开口小,用小一点的鉤合適。” 他说得认真,许清歌听得也仔细,时不时点点头,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林瑶对这些可没兴趣,进店转了一圈,就蹲在角落的鱼缸旁边看鱼。 鱼缸里养著几条小鯽鱼,游来游去的,她伸手戳了戳玻璃,鱼嚇得四散游开。 “哥,你看这鱼,”她头也不回地喊。 “我先替你看看鱼长啥样,省得你等下钓上来都不认识。” “找存在感是不是,就你话多。” 许清歌被他俩逗得笑出声。 张叔修完渔轮走进来,笑著跟林野说:“打算去哪钓啊?是去村西的鱼塘,还是去南河边上?” “还没定呢,先看看装备。”林野说。 “这两天鱼塘还行,鯽鱼个头不小,就是水温低,开口慢,得用腥饵,打窝得提前打。”张叔经验丰富,顺嘴给了建议。 “南河那边最近走水有点厉害,不太好钓,容易空军。” 林野点点头,记在了心里。 他挑了三根手竿,都是碳素的,轻,手感也好。 其中一根选了最轻最短的,递到许清歌手里。 “你试试这个,轻,拿著不累,適合新手。” 许清歌接过来,握在手里掂了掂,確实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挺顺手的。”她笑著说。 “就它了。”林野跟张叔说。 又挑了鱼线、鱼鉤、浮漂,还有三个摺叠小马扎,几袋窝料和红虫饵,零零散散买了一大堆。 张叔帮忙把鱼线都绕好,调好线组,装在袋子里。 “一共一千两百零六。”张叔算了算价钱。 林野扫了码付了钱,拎著两大包东西往外走。 林瑶跟在后面,手里还攥著刚在旁边小卖部买的棒棒糖,吃得津津有味。 坐上车,林野把装备放进后备箱,坐回驾驶座。 林瑶在后座扒著座椅靠背,兴致勃勃地规划。 “哥,等下钓鱼我们带点吃的唄?带点砂糖橘,再带点瓜子,还有可乐!对了,要不要带个小音箱?放著音乐钓鱼,多有氛围!” “你是去钓鱼还是去野餐?”林野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无奈地说。 “两不误嘛!”林瑶理直气壮。 “坐一下午呢,光盯著漂多无聊。” 许清歌坐在副驾,笑著帮腔:“带点也行,坐久了確实无聊。” 林野看了他们俩一眼。 “行,听你们的。回家收拾点零食带上。” 车慢慢往家开,路边的年货摊往后退去。 林瑶在后座嘰嘰喳喳地说著钓鱼的计划,一会儿说要钓条大鱼晚上燉汤,一会儿又说怕钓不上来丟面子。 许清歌侧头看著窗外,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林野。 “我们到底去哪钓呀?去鱼塘还是去河边?” 林野握著方向盘,沉吟了一下:“鱼塘稳一点,肯定能钓著鱼,就是没什么意思,跟餵鱼似的。河边风景好,就是容易空军,张叔不说最近走水厉害吗。” “去河边吧!”林瑶立刻喊。 “河边多好,能拍照,风景也好!就算钓不上来,晒晒太阳也舒服呀!” “你就不怕我空军,白跑一趟?”林野笑。 “怕什么!”林瑶满不在乎。 “反正你也常空军,习惯了!大不了我们就当去河边野餐了!” 许清歌忍不住笑,点点头。 “我也觉得河边挺好的,晒晒太阳散散步也不错。钓不钓得到鱼没关係。” 林野看著她们俩都想去河边,无奈地摇摇头:“行,那就去南河。等下回去我提前打个窝,看看运气怎么样。爭取今天不空军,给你们露一手。” “可別吹了,”林瑶拆台。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就钓上来俩虾米。” 车顺著乡道往回开,速度压得不快。 林瑶在后座扒著座椅靠背,手指划著名手机里刚拍的照片。 “哥,你看刚才渔具店鱼缸里那几条鯽鱼,是不是还挺肥的?鳞都亮闪闪的。” 林野眼睛盯著路,隨口应了声。 “嗯,看著还行。” “那等下我们去河边,能钓上来这么大的不?” “不好说。冬天水凉,鱼不爱动,咬鉤也轻。” 林瑶撇撇嘴,往后靠了靠,视线漫无目的地扫向窗外。 没两分钟,她突然往前探身,抬手拍了下座椅靠背。 “哎哎哥!停车停车!路边有草莓!” 林野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路边连片的塑料大棚旁站著个小摊,立了块硬纸板,歪歪扭扭写著“新鲜草莓”四个字。 他想起早上出门前苏慧兰隨口提的那句,打了转向灯,慢慢往路边靠。 “眼睛倒是灵。我妈早上说让顺路买点草莓回去,正好碰上了。” 车刚停稳,林瑶第一个推开车门跳下去,蹦躂著往小摊走。 许清歌也跟著下车,走在林野身侧。 摊主是个裹厚棉袄的中年女人,手里拿著喷水壶,正往草莓上淋水。 看见有人过来,立刻笑著招呼。 “买点草莓啊?都是今早刚从棚里摘的,新鲜得很,没打催红剂,自然熟的。” 林瑶蹲下来,盯著竹篮里的草莓看,伸手轻轻拨了拨。 “阿姨,这草莓怎么卖啊?” “二十五一斤,自己家棚里种的,比超市盒装的甜。你们可以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三个人凑到摊子前挑选著草莓。 第143章 草莓 林瑶抬头看林野,眼神带著点询问。 林野点点头:“挑吧,想吃多少买多少。” 林瑶立刻低下头,在篮子里翻来翻去。 翻了半天,手里攥著两颗草莓,举到许清歌面前。 “清歌姐,你帮我看看,这两个哪个好?左边这个红得匀,右边这个个头大。” 许清歌也蹲下来,凑过去仔细看了两秒,指尖轻轻点了点左边那颗。 “这个吧。熟得透,应该更甜。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带点酸的?” “甜的!越甜越好!”林瑶笑著把那颗放进隨身带的小塑料盒里,又继续埋头挑。 摊主在旁边看著笑。 “小姑娘挑得还挺仔细。你们是放假回村里过年的吧?” “嗯,回老家过年。”林瑶头也不抬地答。 摊主从旁边篮子里拿了两颗个头最大的,递到许清歌面前。 “来,你们俩先尝尝。刚摘的,凉丝丝的,口感正好。” 许清歌愣了一下,接过来,轻声道了谢。 林瑶也凑过来拿了一颗,在衣角上蹭了蹭就咬了一大口。 “哇!好甜啊!”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拔高了点。 “比超市买的那种盒装的甜多了!还有股清香味儿!” 许清歌也咬了一小口,草莓的清甜混著点微酸在嘴里散开,汁水很足,確实是很鲜活的味道。 她点点头:“嗯,很好吃。比我之前买的都甜。” 摊主笑得更欢了:“是吧?我家这草莓都是掛红了才摘,不催熟,所以味儿正。你们多买点,放冰箱冷藏,能存好几天。过年招待亲戚也合適。” 许清歌吃完,指尖捏著草莓蒂,看著篮子里红彤彤的果子,轻声说了句。 “我小时候,我妈也带我去摘过草莓。” 林瑶正挑著草莓,闻言立刻抬头看她:“啊?真的吗?也是这种大棚里的?” “嗯,是郊区的一个草莓园。”许清歌嘴角带著点浅淡的笑。 “那时候我妈在超市上班,平时很少休息。有一年她轮休,正好赶上草莓熟了,就坐公交带我去了。” “那是不是特別好玩?自己摘的话,能专挑最大的摘!” “嗯,我那时候小,蹲在地里专挑红透的摘,摘了满满一筐,裤腿上都蹭了泥。”许清歌说著,笑了笑。 “那天的草莓,就跟今天这个味道一样甜。后来我妈工作越来越忙,就再也没去过了。” 林瑶听完,立刻拍了下膝盖。 “那简单啊!以后每年过年,都让我哥带你来这儿买!要是想进棚摘,咱们跟阿姨说一声就行,体验一把摘草莓的乐趣!” 她说著,抬头看林野。 “对吧哥?以后每年都带我们来!” 林野正靠在车边,手里拿著手机准备付钱,闻言抬眼,看向许清歌,点了点头。 “嗯,想摘的话,下次来就是了。什么时候有空都能来。” 许清歌看著他,也笑了,眼里亮闪闪的,像落了点阳光。 摊主在旁边搭话。 “想进棚摘也行,三十块钱一个人,进去隨便吃,带走的话按斤称。过年这几天棚里都有人,你们想来隨时来。” 林瑶立刻应:“好啊好啊!等过两天钓完鱼没事了,我们再来摘!” 林野扫了付款码,抬头跟摊主说。 “我们要三斤,装三个盒子吧。两盒带回家,一盒我们带著路上吃。” “哎好!”摊主麻利地拿过三个透明塑料盒,往里码草莓。 “小伙子心细,还想著分开装。是给家里老人也带一份吧?” “嗯,一盒给爸妈,一盒给爷爷奶奶。老人家之前节俭惯了,没怎么吃过草莓,正好带回去让他们尝尝。” “真是孝顺孩子。”摊主笑著装完,放在电子秤上称了称,又多放了两颗进去。 “三斤一两,就算三斤的钱。七十五块。” 林野付了钱,伸手接过盒子。 两盒递给许清歌,一盒塞给林瑶。 “拿著,你那盒留著钓鱼的时候吃。” “好嘞!”林瑶抱著自己那盒,宝贝得不行,低头又偷偷拿了一颗塞嘴里。 许清歌看她一眼,笑著说。 “刚不是吃过了吗?小心等下吃多了,午饭都吃不下。阿姨燉了排骨呢。” “不会不会,”林瑶嚼著草莓,含糊不清地说。 “草莓占不了多少肚子。再说等下钓鱼要坐一下午呢,得提前垫垫,不然饿了没力气盯漂。” 林野拉开车门。 “行了,上车吧,早点回去,还能赶上午饭。晚了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人陆续上车,林野发动车子。 车厢里飘著淡淡的草莓甜香,林瑶在后座时不时拿一颗吃,咬得咔嚓咔嚓响。 “哎对了哥,”林瑶突然想起什么。 “两盒家里的,等下给奶奶送过去一盒对吧?奶奶肯定爱吃。” “嗯。等下到家你给奶奶送屋里去。” “没问题!”林瑶拍胸脯,又补了句,“我这盒,等下钓鱼的时候我们三个分著吃!我不独吞。” 许清歌笑。 “知道你大方。” 林野无奈道。 “就你这样的吃法,到时候能给我们剩两颗我就谢天谢地了。” “怎么会。”林瑶嘟囔著嘴,吞下嘴里的草莓说道。 “我这就收起来,我这是给你们尝尝味道嘛。” 车开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家门口。 林野把车停在院门口,刚熄火,就看见苏慧兰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晾衣杆,正往院子里的绳子上搭毛巾。 “妈,我们回来了。”林野喊了一声。 苏慧兰抬头看过来。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渔具都买齐了?没缺什么东西吧?” “买齐了,都在后备箱呢。鱼竿、鱼线、浮漂、窝料,都有。”林野下车,从后座拿过两盒草莓,递过去。 “路过草莓大棚,顺便买了点草莓,你早上说想吃来著。一盒咱们家吃,一盒给奶奶送过去。” 苏慧兰接过草莓,低头看了看,笑著说。 “还挺新鲜,看著就不错。我就早上隨口提了一句,你还记著了。” “正好碰上了,顺道的事。” 第144章 回家吃午饭 林瑶也兴高采烈蹦蹦跳跳地过来,举著自己手里那半盒草莓。 “妈!这草莓可甜了!我们刚才尝过了,比超市买的好吃十倍!你也尝尝!” “就你嘴馋。”苏慧兰点了下她的额头。 “行了,都进屋歇会儿吧,饭马上就好了。你奶奶燉了排骨,还有你爱吃的鱼。吃了午饭再去钓鱼,不急这一会儿......” “啊?还要吃午饭啊?”林瑶垮了脸,她还想早点过去钓鱼呢,还沉浸在钓出大鱼的幻想中不可自拔。 “我都想现在就去了。早点去,能多钓一会儿,说不定还能赶上个早口。” “急什么,”林野靠在车边,慢悠悠地说,他到时不那么急,反正鱼又跑不掉早去晚去都一样。 “冬天鱼中午才开口,去早了水凉,鱼都在水底待著不动,白等。先吃饭,下午吃完饭两点左右去正好。” “真的假的?你別是骗我想让我吃饭吧。” “骗你干嘛。”林野挑眉。 “水温上来了,鱼才会出来觅食。中午太阳晒一中午,表层水温高,鱼才会往浅水区跑。” 苏慧兰也帮腔。 “听你哥的,他懂这个。先回家吃饭,排骨燉了一上午了,凉了就腥了。清歌也快进屋,外面风大,別站著了。” 许清歌点点头:“好的阿姨。” “就我哥那空军的技术我才不信呢。”林瑶心里想著,不过她也就敢心里想一想,说出来她怕老哥直接丟下她自己去了。 林瑶只好不情不愿地应了。 “那行吧,吃了饭再去。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 苏慧兰抱著草莓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 “对了林野,等下钓鱼多穿点,河边风比村里大,別冻感冒了。清歌也多拿件外套,冷了就穿上,別硬扛。” “知道了妈。”林野应。 “嗯,我知道的阿姨。”许清歌也点头。 苏慧兰这才进了厨房。 三人往屋里走,林瑶走在最前面,蹦躂著去给奶奶送草莓。 许清歌走在中间,林野走在她旁边。 “等下吃完饭,要是困的话,你可以在我房间睡会儿午觉。”林野说。 “钓鱼不急,晚点儿去也没事。” “我不困。”许清歌摇摇头,笑著说。 “挺期待的,第一次钓鱼,还挺好奇能不能钓上来。” “放心,肯定能钓著。”林野语气很肯定。 “等下我帮你调漂,用小鉤细线,钓小鯽鱼没问题。就算钓不著,河边晒晒太阳也舒服。” “嗯,就算钓不著也没关係,就当去散心了。” 吃午饭的时候,林瑶还在念叨钓鱼的事,扒拉著米饭吃得飞快。 苏慧兰让她慢点吃,別噎著,她也不听,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放下碗就催林野。 “哥你快点吃!我都吃完了!” “催什么,饭要慢慢吃。”林野慢条斯理地夹菜。 “你要是没事,先去把你自己的外套找出来,厚的那件。河边冷。” “我早就找好了!放在沙发上了!”林瑶得意地说。 奶奶坐在旁边,笑著说。 “瑶瑶这孩子,就是个急性子。钓个鱼而已,至於这么著急吗。” “奶奶你不懂,钓鱼可好玩了!”林瑶振振有词。 “等下我要是钓著大鱼了,晚上燉了给你吃!” “好好好,奶奶等著吃你钓的鱼。”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歇了半个多小时,林瑶实在坐不住了,拉著许清歌往门口走。 “走走走,哥,两点了都!再不去太阳都要往西斜了!” 林野无奈地摇摇头,起身拿上外套,又从柜子里翻出件厚衝锋衣,递给许清歌。 “穿上这个,挡风。河边风硬,普通外套不管用。” 许清歌接过来,道了声谢,穿上。衣服有点大,袖子长了一点,她往上挽了挽。 林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厨房拿了三个保温杯,都灌满了热水。 “把这个带上,冷了就喝口热水,暖和。” “哥你也太细心了吧!”林瑶凑过来,接过自己的杯子。 “我还以为你就只想著钓鱼呢。” “废话,只有你才只想著钓鱼吧,再说冻感冒了过年都不舒服。”林野瞥她一眼,又往包里装了点纸巾和垃圾袋。 “走吧,出发。” 三人出门,林野打开后备箱,把三根鱼竿、三个摺叠小马扎、几袋窝料饵料还有渔网都摆好,又把那盒草莓和保温杯放进去,塞得整整齐齐。 “都齐了?没落下什么吧?”许清歌问。 “没了。”林野拍了拍手,关上后备箱盖,“走吧,去南河。” 林瑶第一个钻进后座,扒著窗户往外看,一脸兴奋。 许清歌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林野发动车子,慢慢驶出院子,顺著村道往南河的方向开。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车窗洒进来,暖融融的。 路边的田野光禿禿的,远处的杨树林落光了叶子,枝椏直直地指著天,透著点冬天独有的安静劲儿。 林瑶在后座哼著不成调的歌,时不时念叨两句。 “哥,等下我们找个向阳的湾子钓对吧?背风的地方,暖和。” “嗯。南河大拐弯那里就行,水深合適,还背风。” “那我们要不要先打重窝啊?把鱼都引过来。” “不用。冬天鱼来得慢,打多了也没用,少打一点就行。等下到了先打窝,晒会儿太阳再钓,正好等鱼进窝。” “那我们能钓著大鯽鱼吗?我想喝鯽鱼汤,奶白的那种。” “看运气。”林野顿了顿,又补了句。 “钓不著也没事,回家让妈给你买两条燉。” “那不行!”林瑶立刻反驳。 “自己钓的才香呢!再说了,清歌姐第一次钓鱼,怎么也得让她钓著一条开开张啊!不然以后都钓不著了!” 许清歌被她逗笑。 “哪有那么多讲究。我没关係,钓不著也没事,体验一下就行。” “那可不行!”林瑶很认真。 “第一次钓鱼必须得见鱼!哥你等下多帮帮清歌姐,让她先钓著一条!” 林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著摇摇头。 “知道了,肯定让她开张。” 许清歌看著他,嘴角弯著,眼里带著点软乎乎的期待。 第145章 钓鱼前准备 “哥,你说今天咱们能钓几条?”林瑶在后座晃著腿,自顾自地规划。 “我觉得至少五条起步,得有两条巴掌大的鯽鱼。晚上让妈燉鯽鱼汤,奶白的那种,撒点葱花,再就著馒头吃,鲜得很。” “先钓上来再说。前年你也是这么说的,最后钓上来俩条小鱼仔,还不够塞牙缝的。”林野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那是意外!上次阴天,水凉,鱼不爱开口!”林瑶立刻反驳。 “今天太阳这么好,鱼都出来晒太阳了,一钓一个准!我可是做过攻略的!” 许清歌坐在副驾,转头问。 “钓鱼的时候,怎么知道鱼咬鉤了啊?是浮漂一动就往上拉吗?” “不一定。”林野解释。 “冬天鱼口轻,动作小。浮漂轻轻往下点一两下,或者慢慢往下沉半目,那就是鯽鱼在咬鉤。要是浮漂往上顶,顶得很高,那大概率是鲤鱼或者草鱼。” “那什么时候提竿最合適啊?提早了鱼没咬住,提晚了鱼就跑了吧?” “嗯。鯽鱼咬鉤的话,浮漂往下顿的时候提就行,不用等黑漂。冬天鱼嘴张得小,吸饵轻,等黑漂就晚了。”林野顿了顿,补充。 “等下你钓的时候,別著急,浮漂动了先稳住,等第二下再提。多试两次就有感觉了。” “好,我记住了。”许清歌点点头,认真得像上课记笔记的学生。 林瑶在后座嗤笑一声。 “清歌姐你別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他前年坐这儿一下午,浮漂动都没动一下,比电线桿子还稳。最后收竿的时候说『今天鱼不开口』,明明就是自己技术不行。” “那是冬天窗口期短,过了点就没口了。”林野面不改色。 “你上次钓俩小鱼仔,还好意思说我。” “我那是第一次钓!新手嘛!”林瑶理直气壮。 “这次我有经验了,肯定比你钓得多!不信咱们比一比!” “比什么?” “比谁钓得多!输的人,晚上回家洗碗,还要把剩下的草莓都给贏的人!”林瑶兴致勃勃。 “怎么样?敢不敢比?” “没兴趣。”林野淡淡道。 “钓鱼图个清静,比来比去没意思。” “哎呀比嘛比嘛!”林瑶晃著座椅靠背。 “不然多无聊啊,坐一下午光盯著漂,多闷得慌。有个比赛还有点盼头。清歌姐你也参加!咱们三个比!” 许清歌笑著回头。 “我就算了吧,我第一次钓,肯定钓不著,纯凑数的。” “没事没事,重在参与!”林瑶摆摆手。 “说不定你新手运气好,第一个钓著呢!新手光环懂不懂!好多人第一次钓都能钓著大的!” 林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她第一次钓,你別欺负人。” “谁欺负她了!我这是带动气氛!”林瑶哼了一声。 “反正我不管,比赛就这么定了!输了不许耍赖!”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顺著土路拐到河边。 林野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停好车,拉上手剎。 “到了。” 林瑶立刻推开车门跳下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哇,这儿空气真好!比村里舒服多了,风都闻著新鲜!” 许清歌也下车,放眼望去。 河面挺宽的,水很清,泛著细碎的波光。 河对岸是一片杨树林,叶子都落光了,枝椏直直地指著天。 风颳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儿就是南河大拐弯?”许清歌问。 “嗯。”林野从后备箱拎出装鱼竿的包,又拿出三个摺叠马扎。 “往里走点,河湾里面背风,水也深,鱼爱待在那儿。” 三人沿著河岸往里面走了百十米,到了一处凹进去的河湾。 岸边有几丛枯黄的芦苇,挡著风,阳光正好斜照在水面上,暖融融的。 “就这儿吧。”林野停下脚步,把东西放下。 “水深大概两米多,正好。向阳背风,冬天鱼都往这种地方凑。” “行!那我就在这儿了!”林瑶抢了个靠芦苇丛的位置,把马扎往地上一放。 “这儿藏鱼!肯定能钓著大的!” “你別离芦苇太近,容易掛底。到时候鉤掛草上拽不上来,別哭。” 林野提醒了一句,转头对许清歌说。 “你坐我旁边吧,有什么问题隨时问。” “好。”许清歌点点头,把马扎放在林野旁边的位置,坐下来试了试,挺稳的。 林野先拿出自己的鱼竿,又把给许清歌准备的那根短竿拿出来,拆开竿节接好。 “先调漂。冬天钓鯽鱼,调平水钓两目就行,灵钝適中,鱼口轻也能看出来。”林野一边说一边操作,把铅皮座往上推了推。 “等下你钓的时候,要是浮漂老顶漂,就往上推漂;要是老顿口打不著,就往下拉一点。” 许清歌凑过去看著,点点头:“嗯,我记著。” 调完漂,林野把鱼竿递给她。 “拿著试试,重量还行吗?会不会太沉?” 许清歌接过来,握在手里掂了掂。 “不沉,挺轻的。碳素的果然不一样,我以为鱼竿都很重呢。” “新手竿都做的轻,好上手。”林野点点头,又打开饵料盒。 “接下来掛饵。用的红虫,冬天鯽鱼爱吃腥的。红虫要顺著穿,从头部穿进去,穿到鉤弯那里,別把虫体捏破了,汁水留著诱鱼。穿的时候小心点,別扎到手。” 他示范著穿好一条,递给许清歌看。 “就这样,鉤尖露一点没关係,鱼咬的时候能鉤住。” 许清歌捏起一根红虫,指尖微微有点抖。 她小心翼翼地把鱼鉤往红虫身上穿,穿了两次才穿进去,还差点扎到手指。 “別急,慢慢来。”林野在旁边看著。 “第一次都这样,多穿两次就熟了。” 许清歌穿好第二条,抬头笑了笑。 “好像是有点难,手有点不听使唤。” “正常。等下钓著钓著就顺手了。” 第146章 钓鱼 掛好饵,林野又教拋竿。 “拋竿不用太使劲,用手腕的劲儿就行。竿梢压低一点,往前一送,线就出去了。落点儘量准一点,別拋太远,也別太近,就在窝点前面就行。” 他示范了一次,手腕轻轻一送,鱼线带著浮漂稳稳落在水面上,水花很小。 “看懂了吗?” “大概懂了。”许清歌握著鱼竿,学著他的样子把竿梢压低,深吸一口气,手腕往前一送。 鱼线飞出去,浮漂“啪”地落在水里,比林野的落点偏左了一米多,还溅起点水花。 许清歌有点不好意思:“拋偏了......” “没事,第一次能拋出去就不错了。”林野笑了笑。 “比我第一次强多了,我第一次直接掛后面草上了,拽了半天都拽不下来。多练两次就准了。” 他伸手帮她把鱼竿往右边带了带。 “往回拉一点,对,就这样。浮漂立起来了吗?” “立起来了。”许清歌盯著水面上的浮漂,点点头。 “露出两目,跟你说的一样。” “嗯,那就行。接下来就盯著漂,等鱼咬鉤。”林野坐回自己的马扎上,也开始掛饵拋竿。 “记住,漂轻轻往下顿的时候就提竿,別等大黑漂。冬天鱼劲儿小,提竿也不用太猛,手腕往上一抬就行,劲儿大了容易把鱼嘴拉破。” “好,我记住了。”许清歌认认真真地盯著浮漂,连呼吸都放轻了点。 “哥!你过来一下!”林瑶在那边喊,声音挺大的。 “你帮我看看我这窝料打够了没!”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野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起身走过去。到了跟前一看,林瑶脚边的窝料袋空了快一半,水面上飘著一层酒米,黄澄澄的一片。 “你这是餵鱼还是钓鱼?”林野挑眉。 “打这么多,鱼都吃饱了,还会咬你的鉤?” “多打点鱼来得快啊!”林瑶理直气壮。 “不然鱼找不到窝怎么办?我这叫广撒网,多诱鱼!鱼多了总能有几条咬鉤的!” “冬天鱼食量小,打一小把就行。你这半袋下去,够餵一整个鱼塘的鱼了。”林野无奈。 “上次你也是打半袋,结果坐一下午没口,忘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不一样!”林瑶嘴硬。 “反正我都打下去了,总不能再捞上来吧。说不定今天鱼多,正好够吃呢。” “行吧,你乐意就行。”林野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到时候钓不著鱼,可別哭著说我没提醒你。” “谁哭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我钓得比你多!”林瑶在后面喊。 林野坐回马扎,拋好自己的竿,转头看许清歌。 “怎么样?盯著漂累不累?” “不累,挺有意思的。”许清歌眼睛还盯著水面。 “就等著它动一下,感觉还挺紧张的,像等开奖似的。” “別急,刚打窝,鱼得一会儿才能过来。”林野靠在椅背上,放鬆下来。 “冬天鱼游得慢,至少得等半小时才会进窝。趁这功夫歇会儿,別一直紧绷著。” “啊?还要等这么久啊?”林瑶在那边听见了,嚷嚷起来。 “我还以为扔下去就有鱼咬呢!” “哪有那么好的事。钓鱼钓鱼,重点在『等』。”林野说。 “耐不住性子就別钓了,回车里玩手机去。” “我耐得住!”林瑶立刻道。 “不就是等嘛,我最会等了!” 话虽这么说,没两分钟她就开始坐不住了,一会儿摸摸鱼竿,一会儿往水里扔个小石子。 “哎,哥,你说鱼现在到哪儿了?会不会迷路啊?” “……不会。” “那它们怎么知道这儿有吃的啊?水这么大,味儿散得开吗?” “窝料有味道,顺著水飘过去,鱼闻著味就来了。鯽鱼鼻子灵著呢。” “哦。”林瑶安静了没半分钟,又开口。 “哥,草莓能拿出来吃吗?等著也是等著,边吃边等唄。反正鱼还没来。” “就知道吃。”林野无奈。 “在后备箱里,自己拿。小心点,別掉水里。掉下去可就餵鱼了。” “好嘞!”林瑶立刻站起来,蹦蹦跳跳地往车那边跑。 许清歌看著她的背影,笑了。 “瑶瑶精力真好,一直这么活泼。” “她就这样,閒不住。”林野摇摇头,嘴角却带著点笑。 “小时候带她出来钓鱼,坐十分钟就跑去捞蝌蚪了,从来没安分过。每次出来都得把衣服弄湿,回家挨我妈骂。” “那你以前经常来这儿钓鱼吗?” “高中的时候常来。那时候放假没事干,就跟同学背著鱼竿往河边跑,一坐就是一下午。钓著钓不著都无所谓,就是图个清静,不用想作业不用想考试。”林野看著水面,语气慢悠悠的。 “后来上大学之后就很少来了。算下来,得有四五年没在这儿钓过鱼了。” “那这次回来,正好重温一下。” “嗯。”林野转头看她,阳光落在她脸上,软乎乎的。 “带你过来看看,也挺有意思的。比在家待著听亲戚嘮嗑强。” 许清歌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又转回去盯著浮漂。 林瑶抱著草莓跑回来,蹲在中间给两人分。 “快吃快吃,可甜了。等下鱼来了就没空吃了,得专心盯著。” 三人边吃边等,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的。 河边风轻轻刮著,芦苇沙沙响,水面泛著细碎的光,时间好像都变慢了。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林野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注意点,窝子附近有鱼星了,应该快进窝了。” 许清歌立刻坐直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浮漂,连手里的草莓都忘了吃:“鱼星?就是水里冒的小泡泡吗?” “嗯。鯽鱼的鱼星是小碎泡,一串一串的。鲤鱼的泡大,单个的。”林野指著自己窝子前面的水面。 “你看,那儿冒的小泡泡,就是鱼在底下拱食呢。 ” 许清歌顺著他指的方向看,果然看见水面上冒了几个细碎的小泡泡,很快就破了。 “真的有!”她有点兴奋,声音都压得更低了。 “那它们是不是马上就要咬鉤了?” “快了。稳住,別著急。”林野提醒。 “鱼进窝了不会立刻咬鉤,得先试探一会儿。浮漂轻轻晃的时候別提,那是鱼在碰饵,还没吃进去。等顿口再提。” “好,我知道了。”许清歌握紧鱼竿,手心都有点出汗了。 林瑶在那边也听见了,立刻安静下来,死死盯著自己的浮漂,嘴里的草莓都忘了嚼。 第147章 上鱼 “別说话,往这边来了。”林野压著声音,冲林瑶摆了摆手。 林瑶立刻捂住嘴,瞪著眼睛盯著自己的浮漂,连呼吸都放轻了。 水面上的碎泡越来越密,慢慢往许清歌的窝子那边飘。 许清歌握著鱼竿的手指紧了紧,胳膊都有点绷著。 她侧头看了眼林野,用气声问。 “是不是要咬鉤了?” “快了,稳住。”林野声音很低。 “浮漂往下顿就提,別猛甩。” 话音刚落,就见许清歌面前的浮漂轻轻点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动了动了!”林瑶在旁边小声喊,手指著水面。 “清歌姐快提!” “別急,再等一下。”林野拦住她。 “这是鱼在试饵,还没吃进去。” 许清歌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浮漂。 又过了两三秒,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提!”林野低喝一声。 许清歌手腕猛地往上一抬,鱼竿瞬间弯出一个弧度,鱼线那头传来沉沉的拉力。 “啊!中了!”她忍不住叫出声,手里的竿子有点晃。 “它在拽!我会不会拉不上来啊?” “別慌,手腕稳住,別硬扯。”林野坐直身子,盯著水面。 “慢慢往回带,对,就这样。鱼看起来不大,直接提上来就行。” 许清歌按著他说的,慢慢往回收线。 水面上水花一闪,一条银白色的鯽鱼被拽出水面,在空中扑腾了两下,被她直接提到了岸边的草地上。 “真的钓上来了!”许清歌眼睛亮得不行,放下鱼竿就蹲过去看。 “还挺大的!” 林瑶早就蹦了过来,蹲在鱼旁边戳了戳。 “哇,真的是鯽鱼!清歌姐你也太厉害了吧!第一条就中了!” 她抬头冲林野喊。 “哥!清歌姐领先一分!你加油啊,別输了!” 林野看著草地上活蹦乱跳的鯽鱼,嘴角翘著。 “可以啊,第一次钓就上鱼,手感还行吧?” “嗯!特別有意思!提竿的时候沉甸甸的,心都跟著跳。” 许清歌笑得眉眼弯弯。 “就是有点紧张,怕它跑了。” “跑不了,鉤得挺牢。”林野走过去,捏著鱼鉤摘下来,把鱼放进旁边装了水的桶里。 “先养著,晚上带回去燉汤。” 许清歌重新掛好饵,拋竿入水。刚坐下没两分钟,林瑶那边突然“哎”了一声。 “我的漂动了!是不是有鱼?” 两人都转头看她。 就见林瑶的浮漂晃了两下,又不动了。 林野看了一眼。 “是小鱼闹窝,或者风吹的。正经咬鉤不是这个动静。” “啊?白高兴一场。”林瑶垮下脸,又坐回去盯著漂。 “怎么鱼都往清歌姐那儿跑啊,我这儿也打窝了啊。” “別急,才刚开始。鱼进窝得有先有后。”林野语气淡定,心里却也有点纳闷。 按理说他选的位置更好,水深更合適,怎么鱼全往许清歌那边凑。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桶里多了两条小窜条,都是林瑶钓上来的,她嫌小,又扔回水里了。 许清歌正低头擦了擦手,刚坐回马扎,就见浮漂慢慢往上顶了一目。 她心里一动,没立刻提,等著浮漂再动。 果然,顶完两目之后,浮漂猛地往下一顿。 许清歌手腕一抬,又中了。 “又有了!”她声音里带著点惊喜,这次比第一次稳多了,慢慢收线。 这条鱼比刚才那条沉,拽著鱼线往水里扎。 “稳住,別让它往草里钻。”林野起身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著。 “往左边带一点,对,绕过那丛芦苇。” 许清歌跟著他的指引调整方向,没一会儿就把鱼拉到了岸边。 “这条比刚才那条大!”林瑶又跑了过来,扒著岸边看。 “得有半斤了吧?” 林野伸手抄鱼,把鱼放进桶里:“差不多,半斤多,野生鯽鱼长这么大不容易。” 许清歌喘了口气,笑著说。 “好像找到点感觉了,提竿的时候知道用多大劲了。” “悟性不错。”林野点点头,语气里带著点欣赏。 “比我第一次强多了,我第一次提竿直接把鱼甩后面草堆里了,找了半天。” 林瑶在旁边拆台。 “哥你就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那时候钓了一下午,最后就钓上来仨麦穗,还没我指甲盖大呢。” “就你话多。”林野瞥她一眼。 林瑶蹲在桶边数鱼。 “清歌姐两条了,哥你一条没有,我......我两条窜条,不算数。哎不对,为什么啊?咱们用的饵料不都一样吗?鱼怎么就认准清歌姐的鉤了?” “新手运气好,正常。”林野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整理了一下饵料。 “钓鱼这东西,七分靠运气三分靠技术。你第一次钓的时候,不也连著上了俩小鱼仔?” “那能一样吗!小鱼仔是凑数的!”林瑶不服气。 “清歌姐钓的都是正经鯽鱼!还是大的!” 许清歌笑著打圆场。 “可能我这儿正好是鱼道吧,鱼都从这儿过。等下说不定就轮到你们了。” “借你吉言!”林瑶坐回马扎,搓了搓手。 “下一条肯定是我的!” 话虽这么说,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林瑶的浮漂还是纹丝不动,偶尔晃一下也是风吹的。 林野的漂也安安静静,像钉在水面上一样。 反倒是许清歌,又提了两次竿,虽然空了一次,但另一次又钓上来一条小鯽鱼,只有一两多,她看太小,就摘鉤放回去了。 林瑶看著她放鱼,嘴角抽了抽。 “清歌姐,你这都开始放流了,我这儿还没开胡呢。太欺负人了吧。” 许清歌笑得不行。 “这条太小了,燉著也没肉,放了等长大再钓。” “我倒是想钓小的,它也得来啊。”林瑶唉声嘆气,靠在马扎上。 “难道我今天真要空军?不会吧,我打了那么多窝料呢。” “谁让你打那么多,鱼都吃饱了,自然不咬鉤。”林野凉凉地补了一句。 “哥你还说我!你不也没钓著吗!”林瑶立刻反驳。 “咱们俩现在半斤八两,谁也別笑话谁!” 第148章 上大货 林野噎了一下,转头看水面。 “急什么,才钓了一个小时。下午窗口期长,慢慢等。” 话是这么说,他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按理说不该啊,窝子也打了,饵料也对路,水深也合適,怎么就没口呢? 难不成真让新手光环给压过去了? 正想著,就听见许清歌那边“哗啦”一声水响,紧接著是她有点慌的声音。 “林野!快过来!这条好大!我拽不住!” 林野猛地站起来,几步就冲了过去。 就见鱼竿弯得厉害,竿梢几乎要贴到水面上,鱼线绷得紧紧的,水里传来一股大力,拽著鱼竿往河中间跑。 许清歌两只手握著竿,身子都往后仰著,脸都有点红了。 “它力气好大!一直往里面冲!会不会断线啊?” “別慌,我来。”林野伸手从后面扶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握住鱼竿把手。 “身子往后坐,別往前倾,容易掉下去。”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稳稳的。 许清歌心里一下就踏实了,顺著他的力道往后靠了靠。 “它往左边跑,你就往右带竿,別硬跟它较劲,容易断线。”林野的声音在她耳边,很低。 “顺著它的劲儿遛,把它力气耗光了就好了。” 水里的鱼还在挣扎,时不时猛地往深处扎一下,鱼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没事,竿子撑得住,1.0的子线,钓两斤的鱼都没问题。”林野感觉到她的紧张,又补了一句。 “这条估计一斤多,没问题。” 许清歌点点头,跟著他的节奏操控鱼竿。 鱼往左跑,就往右带;鱼往前冲,就把竿子竖起来卸力。 鱼不动了,就慢慢收一点线。 来来回回折腾了五六分钟,水里的鱼力气慢慢小了,挣扎的幅度也没那么大了。 “差不多了,往岸边带。”林野说著,慢慢收线。 水面上翻起水花,一条巴掌宽的大鯽鱼露出背鰭,银闪闪的鳞片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哇!这么大!”林瑶在旁边惊呼,蹲在岸边举著抄网等著。 “快过来!我抄它!” “別急,等它翻白了再抄。”林野稳住鱼竿,把鱼溜到岸边。 “往下压一点竿,对,让它头露出水面呛口水。” 鱼扑腾了两下,慢慢翻了个身,肚子朝上漂在水面上。 “抄!” 林瑶立刻把抄网伸进去,往上一兜,稳稳把鱼捞了上来。 “我的天,这也太大了吧!”她举著抄网看,眼睛都直了。 “得有一斤半吧?这是鯽鱼王啊!” 林野鬆开手,许清歌也放下鱼竿,喘了口气,额头上都出了点细汗。 “刚才嚇死我了,我以为要拽不住跑了呢。” “跑不了,鉤得挺牢的。”林野笑了笑,看她头髮有点乱,伸手帮她把耳边碎发別到后面。 “可以啊,第一次钓就能遇上这么大的,运气是真不错。” 许清歌脸有点热,低下头笑。 “还是你帮我遛的,不然我肯定拉不上来。” “你自己控得也挺好,没乱拽。好多新手一遇上大鱼就猛甩竿,十有八九都断线。”林野说著,把鱼从抄网里拿出来,放进桶里。 桶里的水晃了晃,那条大鯽鱼在里面游了一圈,比另外两条加起来都大。 林瑶蹲在桶边,盯著那条大鱼看了半天,抬头看向许清歌,语气里三分佩服七分委屈。 “清歌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以前偷偷练过钓鱼啊?不然怎么第一次钓就这么厉害,还能钓著这么大的。我哥钓了好几年,都没钓过一斤多的鯽鱼呢。” “真没有,我今天第一次摸鱼竿。”许清歌忍著笑。 “可能真的是运气好吧。” 林野在旁边咳了一声。 “行了,別围著看了。赶紧拋竿,说不定等下还有。” 他嘴上说得淡定,心里却有点微妙。 教了半天,结果学生第一条就比自己钓的大,第三条直接整了个斤鯽,自己这个老师到现在还空著盆。 说不鬱闷是假的,但看著许清歌开心的样子,那点鬱闷又很快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跟著高兴。 算了,空军就空军吧,她钓著了也一样。 接下来的时间,就成了许清歌的个人秀。 每隔十几二十分钟,她的浮漂就会动一下,要么是顿口,要么是顶漂。 虽然不是每次都中,但十次里也能中个三四次,钓上来的鱼有大有小,小的放流,大的留著。 桶里的鱼越来越多,很快就有七八条了。 反观林野和林瑶那边,静悄悄的,浮漂像定海神针一样,一动不动。 林瑶最先坐不住了,每隔五分钟就站起来溜达一圈,一会儿踢踢脚下的石子,一会儿往水里撒点窝料。 “不对啊,怎么回事啊。”她挠挠头,蹲到林野旁边。 “哥,你说是不是我窝料打多了,鱼都撑著了?还是我位置选得不对啊?不然我搬你旁边来钓?” “別折腾,越折腾越没鱼。”林野盯著自己的浮漂,头也不回。 “鱼还没进你窝呢,你来回挪位置,动静大了,鱼更不敢过来了。” “可是我都坐一个多小时了,一口都没有啊。”林瑶垮著脸。 “清歌姐都快钓半桶了,我这儿连个鱼鳞都没见著。太不公平了吧。” “钓鱼就这样,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林野语气平淡,手指却又在膝盖上敲了敲。 “耐心等著,说不定等下就连杆了。”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有点打鼓。 按理说不该啊,自己选的位置是河湾洄水处,食物多,鱼应该爱待才对。怎么一下午了,就零星几个鱼星,一口都没有? 难不成真被新手光环克住了? 他下意识往许清歌那边瞟了一眼,正好看见她又提竿,一条小鯽鱼被拽出水面。 林野:“......” 行吧。 又过了大概四十分钟,太阳都开始往西斜了,河面镀上一层暖橙色。 第149章 总算是没空军 林瑶已经放弃了,瘫在马扎上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瞟一眼浮漂,动都懒得动。 “算了,我不抱希望了。”她嘆口气。 “今天註定空军。早知道还不如多带点零食,边吃边看清歌姐钓呢。” 许清歌笑著说。 “不然你搬我旁边来试试?说不定我这儿鱼多,你过来也能钓著。” “真的可以吗?”林瑶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拎马扎。 “那我过来了啊!我就坐你旁边,沾沾你的新手光环!” 她刚把马扎放下,还没来得及拋竿,就听见林野那边“哗啦”一声水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就见林野手里的鱼竿猛地弯了下去,鱼线绷得笔直,水面上溅起一圈水花。 “中了!”林瑶一下子蹦起来。 “哥你终於中鱼了!我还以为你今天要空军呢!” 林野没说话,手腕稳稳地带著竿,慢慢往回收线。 鱼不大,挣扎的劲儿也小,没两下就被拉到了岸边。 他伸手抄鱼,拎起来看了看,八两左右的鯽鱼,鳞片银亮,挺肥的。 “可以啊哥!这条也不小!”林瑶跑过来。 “总算开张了!我还以为你今天要剃光头呢。” “急什么,钓鱼本来就是等。”林野把鱼放进桶里,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嘴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住。 总算是没空军。 苍天不负有心人啊。 他心里悄悄鬆了口气,刚才坐了快两个小时,说不著急是假的。 尤其是许清歌隔三差五上一条,他表面上稳如泰山,心里早就开始琢磨是不是饵料不对,还是漂调得不好。 现在好歹钓著一条,面子算是保住了。 许清歌也笑著说。 “恭喜啊,这条鱼挺大的,晚上燉汤正好。” “嗯,运气好。”林野咳了一声,掩饰住心里的那点小得意。 “估计是刚才鱼群游过来了。你那边怎么样,还有口吗?” “刚停了,估计鱼走了。”许清歌看了看浮漂。 “正好歇会儿,坐久了腰有点酸。” 林瑶看了看天。 “太阳都快落山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再晚天就黑了,路不好走。” 林野点点头。 “差不多了,收竿吧。今天钓的也够吃了。” “好嘞!”林瑶立刻开始收拾东西,把小马扎折起来,又去拎鱼桶。 “我看看今天钓了多少。哇,这么多!清歌姐你太厉害了,大半桶都是你钓的吧?” 许清歌走过去看了看,桶里大大小小十来条鯽鱼,那条一斤多的在里面格外显眼。 “真不少,我还以为钓不了几条呢。” “这还少啊?咱们三个人吃都够了。”林瑶美滋滋的。 “晚上让妈燉鯽鱼汤,再炸两条小的,肯定香。” 三人手脚麻利地收拾装备,鱼竿拆下来装进竿包,窝料饵料收好,马扎折起来放进后备箱。 林野拎著鱼桶,看了一眼里面的鱼,又看了眼身边的许清歌。 她正低头拍身上的草屑,夕阳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今天玩得开心吗?”他问。 “开心啊。”许清歌抬起头,眼睛弯著。 “比我想像中有意思多了,尤其是钓上大鱼的时候,特別有成就感。” “开心就行。”林野笑了笑。 “以后有空再带你来。春天的时候鱼更多,还好钓。” “好啊。” 林瑶在前面坐进车里,探出头喊。 “你们俩聊什么呢,快上车啊!我都饿了,等著回家喝鱼汤呢!” “来了。”林野应了一声,帮许清歌拉开车门。 “上车吧,回去还得二十多分钟。” 许清歌坐进副驾,林野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车子。 车慢慢往回开,夕阳从后窗照进来,把车厢里都染成了暖橙色。 林瑶在后座扒著鱼桶看,时不时念叨两句。 “这条大的燉汤肯定奶白奶白的,小的炸著吃,连刺都酥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 “对了!今天的比赛结果出来了!mvp是许清歌同志!一共钓了九条鱼,还有一条一斤多重的鯽鱼!” “第二名呢?”许清歌笑著问。 “第二名是我哥,一条鱼,八两。”林瑶一本正经。 “第三名是我,零条,光荣空军。” 林野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空军还这么理直气壮,你脸皮够厚的。” “哎呀,今天手感不好。”林瑶吐吐舌头。 “清歌姐,你可是贏了,草莓都归你。晚上洗碗也是我哥洗,对吧?” “愿赌服输。”林野语气淡定,心里却有点无奈。 教了半天,自己输了。 不过输给她,也不算丟人。 他侧头看了眼副驾的许清歌,她正看著窗外的夕阳,嘴角带著浅浅的笑。 林野也跟著笑了笑。 空军就空军吧,只要她开心就行。 再说了,以后钓鱼的日子还长著呢,总有机会扳回来。 第150章 祖传空军 车顺著村道往家开,夕阳把路边的杨树影子拉得老长。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混著傍晚的风飘进车窗,带著饭菜和柴火的香气。 林瑶在后座扒著鱼桶看了一路,嘴就没停过。 “哥,你说妈看见这么多鱼,会不会惊著?她上次还说你钓鱼从来都是空著手回来,打肿脸充胖子。” “你少在妈面前添油加醋。”林野握著方向盘,目光扫过前方的胡同。 “鱼都是清歌钓的,我就是陪跑的。” “那也是你带我们去的呀。”林瑶晃著腿,又凑到许清歌旁边。 “清歌姐,等下我妈肯定要夸你,你別不好意思。我妈这人就这样,见著喜欢的人,嘴甜得很。” 许清歌笑著回头。 “阿姨人本来就好。” “那是,对你肯定更好。”林瑶挤挤眼睛,话里有话。 林野从后视镜里瞪了她一眼。 “坐好,別晃来晃去的,马上到家了。” 话音刚落,车就拐进了家门口的胡同,稳稳停在院门外。 林瑶第一个推开车门跳下去,拍著院门喊。 “妈!奶奶!我们回来了!钓大鱼了!”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苏慧兰繫著围裙走出来,手里还攥著半把没摘完的青菜,脸上带著笑。 “喊什么,隔著半条街都听见你声音了。钓著多少啊,看把你能耐的。” “好多呢!清歌姐可厉害了,钓了半桶!还有条一斤多的大鯽鱼!”林瑶说著,转身就去帮林野拎后备箱的鱼桶。 “哥你快拿过来给妈看看。” 林野拎著鱼桶走过来,掀开盖子给苏慧兰看。 “十来条,都不小。晚上燉两条,再炸几条小的,爸不是爱喝两盅吗。” 苏慧兰探头往桶里一看,眼睛都亮了。 “哟,真不少!这鯽鱼个个都肥,那条大的真有一斤多吧?真是清歌钓的?” “嗯,那条最大的是她遛上来的,折腾了好半天。”林野点头。 许清歌跟著走过来,笑著说。 “阿姨,都是林野教得好,我就是运气好,赶上鱼群了。” “运气也是本事,不是谁都能赶上的。”苏慧兰笑著拉过她的手,往院里走。 “快进屋歇著,钓一下午肯定累了。锅里燉著排骨呢,先盛碗热汤暖暖身子。” 正说著,奶奶从堂屋挪出来,裹著藏青色的棉坎肩,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回来了?瑶瑶一进门就喊大鱼,我瞅瞅。” “奶奶快来看。”林瑶赶紧跑过去扶著奶奶的胳膊,把人领到鱼桶边。 “你看,这条最大的就是清歌姐钓的!比我哥钓的那条大两倍都不止!” “厉害厉害。”奶奶笑著点头,抬眼看向许清歌,眼神里满是柔和。 “清歌这孩子手巧,干啥都像样。快进屋坐,外面风凉,別冻著。” 林建国也从里屋出来,手里端著个白瓷茶杯,扫了眼鱼桶,又看向林野,挑眉。 “你钓到了几条?” “就一条。”林野不好意思的说。 “就钓著一条?还没人家姑娘第一次钓得多。” 林野无奈。 “爸,钓鱼看天,今天鱼不往我这边凑。” “找藉口。”林建国哼了一声,嘴角却带著点笑意。 “赶紧收拾鱼去,燉上。那几条小的就著炸鱼正好。”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往院里走,林野拎著鱼桶去了后门。 那里有个水泥水池,专门收拾鱼虾。 许清歌跟在后面,站在水池边问。 “要帮忙吗?我以前在家帮我妈刮过鳞,慢点弄还行。” “不用,腥得很,沾手上半天散不去。”林野挽起毛衣袖子,露出小臂,从墙上取下刮鳞刀和剪刀。 “我自己弄就行,很快的。你进屋陪奶奶坐会儿。” “没事,我不怕腥。”许清歌说著,也跟著挽起袖子,拿起一条小点的鯽鱼。 “我颳得慢,不耽误你事。就当玩了。” 林野看她坚持,没再拦,递了把小刮鳞刀给她。 “小心点,別划到手。逆著鳞刮,从尾巴往头的方向推,不然刮不掉。” “嗯,我知道。” 两人並排站在水池边,水声哗哗地响。 苏慧兰摘完菜进来拿案板,看见他俩並肩收拾鱼的样子,笑著摇摇头。 “清歌你別惯著他,让他自己弄就行。” “阿姨没事,我閒著也是閒著。”许清歌抬头笑了笑。 “正好学学,以后在家也能弄。” “学这个干啥,以后让林野弄。”苏慧兰把案板放在旁边。 “男人家,干点粗活应该的。” 林野手里动作没停,隨口接了句。 “嗯,以后我弄,你等著吃就行。” 许清歌脸有点热,低下头继续刮鳞,没说话。 正说著,林瑶叼著颗草莓晃进来了。 “妈,草莓真甜,你也吃一个。” “就你嘴馋,刚回来就翻东西吃。”苏慧兰好笑的看著她。 “过来帮忙摘菜,別光站著吃。” “我不摘菜,我帮清歌姐弄鱼!”林瑶说著就凑过来,伸手就要抓水里的鱼。 “別碰,弄得满手腥,回头又喊洗不掉。”林野伸手拦住她。 “你去帮妈烧火,柴火灶你不是最爱玩吗。” “烧火就烧火。”林瑶撇撇嘴,转身又抓了颗草莓塞嘴里。 “那我烧火去了。妈,今天多燜点饭,我饿了。” “知道了,就你吃得多。”苏慧兰笑著骂了一句,跟著林瑶出去了。 杂物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水流过鱼身的轻响。 过了会儿,许清歌先开口。 “你小时候经常在这儿收拾鱼吗?” “嗯,以前我爸爱钓鱼,每次钓回来都让我收拾。”林野手里动作麻利,一条鱼很快就刮完了鳞。 “一开始不会弄,弄得满手是血,还被鱼刺扎过。后来次数多了,就熟练了。” “叔叔也这么爱钓鱼啊?” “年轻的时候爱去,这几年忙,去得少了。”林野笑了笑。 “上次他去洱海旅游,租了竿钓了三天,一条都没钓著,回来还嘴硬说鱼过冬不爱动。这不我妈现在还老爱提这个笑话我爸呢。” 许清歌忍不住笑出声:“原来叔叔也空军啊。” “嗯,祖传的。”林野一本正经地说。 许清歌笑得更厉害了,手里的鱼都差点滑掉。 没一会儿,十来条鱼就收拾完了。 林野把鱼分装好,两条大的用来燉汤,几条小的裹面油炸,剩下的养在水桶里,明天再吃。 两人洗了手往堂屋走坐等鱼汤。 ...... 不久就闻见浓浓的鱼汤香 苏慧兰正端著汤盆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就喊。 “饭好了,快摆桌子吃饭。” 林瑶早就饿了,屁顛屁顛地去拿碗筷。 “来了来了!终於能喝鱼汤了!我都闻见香味了!”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饭菜摆了满满一桌。 中间是奶白色的鯽鱼汤,飘著葱花和香菜,热气腾腾的。 旁边是红烧排骨、清炒油麦菜、凉拌木耳,还有一盘刚炸好的小鯽鱼,金黄金黄的,看著就香。 “来,清歌,先喝碗汤。这鱼你钓的,最鲜了。”苏慧兰拿起汤勺,先给许清歌盛了满满一碗,放在她面前。 “谢谢阿姨。”许清歌接过碗,轻声道了谢。 “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奶奶坐在主位,笑著招呼她。 “乡下没什么好东西,就是鱼鲜,都是河里野生的,比城里养殖的好吃。” 许清歌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喝下去,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好喝,一点腥味都没有,特別鲜。” “鲜就多喝点,锅里还有呢。”苏慧兰笑得合不拢嘴,又给她夹了一块鱼肉。 “吃块肉,这个大的刺少,小心点別卡著。”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行。” 第151章 鲜美的鱼汤 林瑶在旁边扒著饭,含糊不清地说。 “清歌姐你多吃点,今天你功劳最大。要不是你,我们今天就得空军回家,连鱼汤都喝不上。” “你哥不也钓著一条吗。” 林建国看了她一眼。 “那条还没清歌姐钓的一半大呢。”林瑶撇撇嘴。 林野淡定地喝了口汤。 “钓鱼不在大小,重在参与。” “拉倒吧,上次你钓著条麦穗都跟宝贝似的。”林瑶拆台拆得熟练。 一桌子人都笑了。 林建国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杯白酒,又给林野和爷爷倒了小半杯。 “来,小野、爸陪我喝点。今天高兴,沾沾清歌的光,喝口鲜鱼汤。” 林野拿起杯子碰了一下。 “嗯,您少喝点,晚上风大。” “知道,就喝两盅。” 奶奶也在旁边叮嘱爷爷。 “少喝点,別喝多了头疼。” “知道了。”爷爷笑著应下。 饭桌上热热闹闹的,从钓鱼聊到村里的趣事,又聊到过年的安排。 苏慧兰说过两天要蒸馒头炸丸子,问许清歌爱吃甜的还是咸的。 奶奶说年初一要去走亲戚,让林野带著许清歌一起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林瑶插话说过完年要去逛庙会,拉著许清歌一起。 许清歌坐在林野旁边,时不时笑著应两句,一点都不觉得拘束。 暖黄的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饭菜的热气氤氳著,心里暖融融的。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林瑶把碗筷一推,就往杂物间跑。 “哥!放烟花吧!之前·买的那些,正好现在放!” “別急,先把桌子收拾了。”林野说著,就要起身收拾碗筷。 “不用不用,你们玩你们的,我和你妈收拾。”奶奶摆了摆手。 “一年到头就放这么几次,好好玩去。” 苏慧兰也推著他们往外走。 “去吧去吧,厨房不用你们管。放的时候小心点,离柴火堆远点。” 林瑶早就等不及了,抱著一大堆烟花跑到院子里,往地上一放。 “先放仙女棒!这个安全,清歌姐肯定喜欢!” 林野走过去,拆开一包仙女棒,递给许清歌几根。 “拿著,小心点,別对著人。火星溅到衣服上没事,就是別烫到手。” “嗯,我知道。”许清歌接过仙女棒,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都带著点凉意。 “事先说好就放一些小的大的留到年三十放,別到时候没烟花放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点快点。” 林野拿出打火机,先给许清歌点上。 “呲啦”一声轻响,仙女棒顶端迸发出金色的火花,亮闪闪的,在黑夜里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许清歌眼睛亮了,拿著仙女棒轻轻晃了晃,火花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好看。”她笑著说,声音很轻。 “嗯,好看。”林野看著她,没看烟花。 林瑶也点著了好几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手里的仙女棒晃出一圈圈金色的光,像个小陀螺。 “清歌姐你看我!像不像会发光的小仙子!” “像,特別像。”许清歌笑著点头。 苏慧兰和奶奶收拾完厨房,搬了两把椅子坐在廊下,裹著厚外套看著院子里的三个人,笑著嘮嗑。 “你看他们仨,多热闹。”奶奶眯著眼睛笑。 “清歌这孩子真好,文文静静的,跟林野也合得来。看著就踏实。” “是啊,我也挺喜欢的。”苏慧兰点点头,语气里带著满意。 “林野这孩子眼光还行,没找那些花里胡哨的。以后俩人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放完仙女棒,林野又拆了几个手持喷泉。 点著之后,银色的火花“噌”地往上冒,有两米多高,像一道光做的小瀑布,噼里啪啦地响著,照亮了半个院子。 林瑶兴奋地拍手:“哇!这个比去年的好看!明年我还要买更大的!” 许清歌仰著头,看著往上喷涌的火花,眼里映著细碎的光。 晚风有点凉,她不自觉地往林野身边靠了靠。 林野察觉到了,侧身替她挡了点风,低声问:“冷不冷?要不进屋拿件外套?” “不冷,玩一会儿就热了。”许清歌摇摇头,转头冲他笑了笑。 “这个烟花真好看,我以前在城里,都不让放这么大的。” “以后年年都能放。”林野看著她,语气很认真。 “回来过年,都给你买。” 许清歌心里一动,看著他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好。” 十几秒后,最后一朵烟花炸开,慢慢消散在夜空里。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林瑶才意犹未尽地开口。 “完了?这么快?我还没看够呢。” “玩了这么多,不少了。”林野笑著说。 “剩下的留著年三十再放,还有元宵节。天天放就没意思了。” “好吧。”林瑶撇撇嘴,很快又高兴起来。 “那我们放摔炮吧!那个也好玩!” 她说著就掏出兜里的摔炮,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林瑶跑来跑去地扔摔炮,时不时嚇许清歌一下,两个人笑著闹著,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玩到快九点,奶奶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 “你们早点歇著,我先去休息了。”奶奶又看向许清歌,“清歌啊,要是住不惯就跟奶奶说,別客气。” “我知道了奶奶,您放心吧。”许清歌笑著应下。 林瑶也跟著回屋,说要陪奶奶看会儿电视再睡。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林野和许清歌两个人。 地上还散落著烟花的纸屑,空气里残留著火药淡淡的味道,是独属於过年的气息。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还有別家放烟花的零星声响。 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著寒意。 林野转身进屋,倒了两杯热水出来,递一杯给许清歌。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別冻感冒了。” “谢谢。”许清歌接过杯子,双手捧著,暖意顺著指尖慢慢传到心里。 “今天累不累?又是钓鱼又是放烟花的,折腾了一下午。”林野靠在廊柱上,看著她问。 “不累,挺开心的。”许清歌摇摇头,嘴角带著笑。 “比我以前过年有意思多了。以前我和我妈两个人在家,就看看春晚,吃顿饭,年就过去了。没这么热闹。” “以后年年都这么热闹。”林野看著她,目光很沉,很认真。 “只要你愿意,每年都回来过年。放烟花,钓鱼,蒸馒头,逛庙会,都陪著你。” 许清歌心里一暖,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夜里光线暗,他的眼睛却很亮,像装著刚才的满天星火。 第152章 上號 年三十上午在准备完晚上年三十的食材后,一家人忙到快一点才坐下吃午饭。 吃完苏慧兰繫著围裙收拾碗筷,冲客厅喊了句. “下午没活儿了,该准备的工作都准备好了,你们仨自己玩去,不用搭手。” ...... 二楼客厅的电视开著,重播去年的春晚小品,音量拧得很低,没人认真看。 茶几上摆著果盘,砂糖橘、瓜子、奶糖堆了满满一盘。 林瑶窝在沙发最里面,手指划著名短视频,划了没两分钟就把手机往肚子上一扣,仰头靠在靠背上嘆气。 “好无聊啊,年三十下午怎么这么难熬。” 许清歌坐在中间,指尖划著名手机相册,里面是这几天拍的照片。 门口刚贴的红春联、爷爷拿著毛笔写福字的侧影、昨天钓鱼时河面上的夕阳。 听见林瑶抱怨,她抬头好奇的问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往年这时候你都干嘛?” “要么找同学逛街,要么在家打游戏。今年同学都走亲戚去了,没人陪我玩。” 林瑶坐直身子,眼睛忽然一亮,凑到许清歌旁边。 “清歌姐,你玩王者荣耀吗?咱们三排啊?” 许清歌愣了一下,指尖顿在屏幕上,有点不好意思。 “偶尔玩两把,不是很厉害,只会打中单和辅助,排位最高才刚上星耀。” “星耀够了够了!打游戏又不是冲分。” 林瑶立刻拍板,转头就去戳旁边闭目养神的林野。 “哥!你也来!咱们三排,正好缺个上单或者打野!” 林野眼皮都没掀,声音懒懒的。 “你们玩吧,我不太会。” “装什么装。” 林瑶嗤了一声。 “你大学的时候跟室友通宵排位,以为我不知道啊?那段时间天天看你在线,有的时候看到你大半夜还在线呢,快点快点,三缺一。” 许清歌闻言挑了下眉,侧头看了林野一眼,眼里带著点笑意。 林野终於睁开眼,慢悠悠地坐直身子,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手机。 “这段时间只是偶尔玩过一两把,手生得很,坑了別怪我。” “没事没事,过年嘛,图个乐呵。” 林瑶笑得眼睛都弯了,手指已经点开了游戏图標。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打两把打发时间正好。” 她划了两下屏幕,忽然又停住,抬头看向两人。 “光打没意思,咱们加点赌注唄?就比评分,输了要有惩罚。” 许清歌好奇。 “什么惩罚?” “嘿嘿嘿,贏的人可以指使输的人做一件事,过年七天假里都有效。” 林瑶掰著手指头数。 “比如跑腿买零食、捶背捏肩、洗碗倒垃圾都行,只要不违法乱纪。” 许清歌笑著问。 “什么事都行吗?” “那当然,杀人放火不行,別的都好说。” 林瑶拍胸脯,转头冲林野扬下巴。 “怎么样哥?敢不敢来?” 林野正要开口拒绝。 他確实这段时间都没这么玩过,手感肯定不如天天玩的林瑶,输了平白被使唤。 话还没说出口,林瑶已经抢先堵了他的话。 “你不会还没打就觉得自己会输吧?有点出息行不行,在我嫂子面前你就不能硬气一回?” 许清歌听见“嫂子”两个字,耳根微微发烫,低下头假装划手机,没好意思插话。 林野被这话架住了。拒绝倒显得他怕输似的,尤其当著许清歌的面。 他沉默两秒,抬眼看向林瑶。 “你不会到时候说话不算话吧。”林野充满不信任目光看向林瑶。 “怎么可能,我林瑶最讲信用了。”林瑶信誓旦旦的说道。 林野依旧不信任的看著林瑶一会后,开口说道。 “行啊。我要是贏了,你接下来三天负责洗碗,外加每天给我端洗脚水。” “成交!” 林瑶一口答应,半点不带犹豫的,又转头问许清歌。 “嫂子你呢?你要是贏了想干嘛?” 许清歌想了想,笑著摇头。 “还没想好,真贏了再说吧。” “也行,反正贏了说了算。” 林瑶已经迫不及待,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著。 “我建房间拉你们,赶紧登號。” 许清歌点开游戏,登录帐號。 林野点开图標,屏幕立刻跳出更新包,进度条慢悠悠往前爬。 “不是吧哥,你这都多久没登了,还要更包?” 林瑶凑过去看了一眼,吐槽道。 “等你更完,我都能 solo 一把了。” “急什么。”林野指尖点著屏幕,看更新进度。 “有段时间没玩了,更新不到一分钟搞定。” 许清歌那边已经进了房间,看著自己的英雄池犹豫。 “我玩什么好啊?好久没打了,怕坑你们。” “没事,你玩你最擅长的法师就行。” 林瑶安慰她。 “我玩射手,后期我 carry。我哥玩个上单或者打野,稳住就行,咱们稳得很。” 等了一分钟,林野的游戏终於更完。 他登了號,接受房间邀请,三个头像並排显示在房间界面里。 “可以了,开吧。” 林野说。 “那就先开一把匹配试试水,走起!” 林瑶点了开始匹配,几秒钟就排到了人,进入选英雄界面。 林瑶秒选了射手伽罗,冲两人说。 “我玩这个,后期无敌。” 许清歌选了常用的王昭君,指尖顿了顿。 “我就玩这个吧,控多,能帮你留人。” 林野扫了眼阵容,缺个打野,隨手选了韩信:“我玩这个,收割脆皮。” “行不行啊老哥,你这么久没玩了,別坑我!” 林瑶狐疑的看向林野。 “別这把就翻车了,惩罚我都想好要啥了。” 林野淡淡道:“別吹太早,等下翻车了別哭。” “谁翻车还不一定呢!”林瑶哼了一声。 第153章 完胜林瑶 “欢迎来到王者荣耀。” 三道系统提示音先后响起,游戏正式开局。 林瑶手指飞快点屏幕买装备。 “我走下路,清歌姐你中路稳点,哥你红开还是蓝开?” “蓝开,抓下。” 林野指尖划了下屏幕,操控韩信往野区走。 他眉峰动了动,没多说,感觉和之前玩游戏的感觉不太一样,感觉更加得心应手了。 刚刷完蓝buff升到二级,林野操控韩信往河道靠。 对面打野刚从草里冒头,他几乎没多想,一技能直接挑飞,接普攻加大招,血条瞬间见底。 而后看有机会直接一个超级横扫直接收下人头。 “first blood!” 系统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林瑶愣了下。 “我靠,这么快?二级就单杀了?对面打野这么菜?” “嗯” 林野简单应了一声,嘴角微微翘一下,手指继续操作。 许清歌在中路清线,抽空瞥了眼他的屏幕。 “挺厉害的,我还以为你真手生了。” “好久没玩,找找手感。” 又过了五分钟,中路团战。 许清歌王昭君冻住对面两个,林野直接从侧草跳出来,大招横扫,接一技能控制,再二技能收尾。 “double kill!triple kill!” “我去!三杀?” 林瑶在下路都喊出声。 “哥你可以啊!进场时机卡得也太准了吧?你跟我说手生?手生能秒后排秒得这么利索?” “凑巧,控得好。” 林野看了眼许清歌。 “多亏你冻得准。” 许清歌笑了笑。 “是你跟得快,我还怕冻空了。” “啊,不要餵狗粮了啊。” 林瑶在一旁看这俩口子秀恩爱,本来就担心落后的她现在是真心有点著急了。 二十分钟不到,对面水晶被点爆。 胜利界面弹出来,紧跟著是评分面板。 林野和林瑶都拿了顶级的评分牌子。 “看来同样经过强化的林瑶同样不弱,想要胜她还是有些困难。” 在经过强化药剂的强化过后,他感觉这个游戏难度下降了一大截,不过这个游戏虽然看反应速度但是更多的还是看意识。 林瑶盯著屏幕数了数,嘖了一声。 “15.2?你居然15.2?我才14.9,就差零点三?离谱!” 她侧头瞪林野。 “你不是说好久没玩手生吗?手生能拿三杀评分比我还高?你是不是偷偷练了没告诉我?” “真没练。” 林野退出结算界面,语气淡淡的。 “本来就比你强点,平时懒得跟你认真而已。” “吹吧你就。” 林瑶不服气。 “刚才那波明显是对面菜,换个厉害点的你早没了。就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林野挑眉。 “是谁刚才喊得比谁都欢。” “我那是惊讶!惊讶你居然没坑!” 林瑶梗著脖子。 “不行,匹配不算数,都是路人瞎玩。咱们打排位!新赛季我没怎么玩还是星耀,正好三排。” 她看向许清歌。 “嫂子你段位呢?能一起排不?” “我钻石,应该能凑一块。” 许清歌点点头。 “就是好久没打排位了,可能有点坑。” “没事,有我呢!” 林瑶拍胸脯,又冲林野扬下巴。 “怎么样?敢不敢来排位?真刀真枪比一把,看谁评分高。输了惩罚加倍,敢不敢?” 林野抬眼:“惩罚加倍?你確定?到时候输了別哭著耍赖。” “谁耍赖谁小狗!”林瑶立刻点开排位界面,“赶紧的,拉你俩。我就不信了,还能输给你个好久没玩的。” 许清歌笑著点头接受邀请。 “行,那我跟著你们混。” 三个人的头像再次排进队列,几秒钟就匹配成功。 选英雄界面跳出来的瞬间,林瑶已经摩拳擦掌。 “这把我认真了啊,哥你別到时候说我欺负你手生。” “废话真多。” 林野指尖落在屏幕上。 “选你的射手去。” ...... 十几分钟之后,对面水晶轰然炸开,胜利界面跳出来的瞬间,评分面板紧跟著刷新。 林瑶扫了一眼,直接凑过来盯著林野的屏幕。 “16.0?满评分?哥你离谱了吧?这都能拿满分?” 屏幕上林野的韩信评分稳稳停在16.0,后面跟著个大大的“mvp”標识,战绩22杀0死8助攻,杀疯了。 “正常发挥,对面打野节奏太差了。” 林野指尖点了点屏幕退出结算,语气虽然平静,但嘴角勾起的弧度暴露了他。 “这叫节奏差?这分明是你把人野区反烂了。” 林瑶撇撇嘴,低头看自己13.8的评分,不服气也得认。 “行,这把算你厉害。再来?我就不信追不上你。” ...... 之后又连开了三把,全是连胜。 林野节奏稳得离谱,野区控得死死的,每波团都能精准切后排。 林瑶的射手输出拉满,可评分总差林野一点点,始终没反超。 许清歌的王昭君越玩越有手感,好几次关键控制都踩在点上,助攻数一路涨。 打到后来林瑶直接瘫在沙发上,摆著手说不打了,手都酸了。 正说著,厨房方向传来苏慧兰的声音,隔著门帘飘进来。 “別玩了啊!年夜饭好了,都过来洗手吃饭!” 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了,院子里掛的红灯笼亮了起来,暖融融的光映在窗纸上。 空气里飘著红烧肉和燉鱼的香气。 林瑶第一个从沙发上弹起来,在当了一下午的老二之后她早就有的受不了了。 “来了来了!终於开饭了!我都闻见红烧肉味儿了!” “愿赌服输啊。” 林野从林瑶的背影喊道。 林瑶当没听见似的飞奔下楼,也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假没听见。 林野摇摇头站起身,冲许清歌偏了下头。 “走吧,去吃饭。吃完晚上看春晚,十二点再放烟花。” 许清歌点点头,跟著他往堂屋走。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热气腾腾地冒著白汽。 ...... 第154章 年后 正月初五的晚饭吃完,碗筷刚收拾完,堂屋里难得清静。 初一到初五连轴转著走亲戚,今天总算把主要亲戚都走完了。 林野靠在沙发扶手上,伸手揉了揉小腿,指尖按了按酸胀的肌肉。 “这几天走亲戚走得腿都细了。”他隨口说了一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想出去转转,趁著还没开工,周边玩几天。” 话音刚落,瘫在沙发另一头的林瑶“唰”地坐起来,眼睛都亮了。 “去去去!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在家走亲戚都快闷死了,天天见那些远房亲戚,问东问西的,烦都烦死了。终於能出去玩了!” 许清歌坐在中间,闻言也抬眼看向林野,眼里带著点询问,还有点期待。 苏慧兰正好端著果盘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放。 “你们年轻人去吧,我和你爸就不跟著凑热闹了。” 林野抬眼。 “妈,你们也一起唄,正好趁机会出去转转。” “不了不了。”苏慧兰摆摆手,坐下拿起瓜子嗑。 “你爸那些老朋友,提前半个月就约好了,说过年聚一聚,喝两杯。我们要是走了,放人家鸽子不合適。再说了,有我们长辈在,你们也玩不尽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玩法,我们就不掺和了。” 林建国坐在侧边的椅子上,端著茶杯点点头。 “嗯,你们去玩。家里不用惦记,有我们呢。” 奶奶坐在藤椅上,手里转著佛珠,也笑著点头。 “去吧去吧,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家里有我和你爷爷呢,不用操心。” 爷爷也“嗯”了一声。 “注意安全就行。” “那行。”林野也没强求,他本来也知道长辈们有自己的圈子。 “就我们三个去,玩到哪里算哪里。” “那我们去哪啊?”林瑶立刻凑过来,手指已经点开了手机旅游app。 “我看看周边有什么景点,做个攻略?古镇?温泉?还是爬山?” “不用做攻略。”林野靠回沙发上,语气隨性。 “走一步看一步,开到哪玩到哪。周边景点多,隨便转,不用赶时间。” “啊?不做计划啊?”林瑶愣了一下,隨即又兴奋起来。 “也行!说走就走的旅行,听著就酷!那第一站去哪?总要有个方向吧?”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一拍大腿。 “哎!去游乐场啊!咱们市那个新开的欢乐谷,我早就想去了!正好这几天大家都在走亲戚,游乐场肯定没什么人,过山车大摆锤那些热门项目都不用排队!平时去光排队都要排一两个小时,太亏了!” 她说完,转头看向许清歌。 “嫂子你觉得怎么样?过山车敢坐吗?” 许清歌笑著点头。 “挺好的,我也好久没去游乐场了。都可以试试。” 林野看了许清歌一眼,见她眼里有期待,便点点头。 “行,那就第一站去游乐场。” “太好了!”林瑶立刻欢呼一声,又开始念叨。 “那明天几点出发?早去早回,能多玩几个项目。” “八点吧。”林野说。 “八点?没问题!”林瑶拍著胸脯。 “我定十个闹钟,绝对能起来!到时候我喊你们!” 林野挑眉看她。 “你確定你能起来?上次去赶集,说好了七点起,九点才爬起来。” “那能一样吗!”林瑶梗著脖子。 “赶集哪有游乐场重要!为了玩我肯定能起来!不信明天等著看!” 许清歌坐在旁边,看著两人斗嘴,忍不住弯起嘴角,指尖轻轻拨了拨围巾上的流苏,眼里全是笑意。 又聊了几句注意事项,时间不早了,三人便各自回房间收拾东西。 林瑶一进房间就拉开衣柜翻找,把压箱底的卡通发箍翻出来,又扒拉出防晒霜、鸭舌帽、墨镜,一股脑往双肩包里塞。嘴里还念念有词。 “过山车、大摆锤、跳楼机......一个都不能落!对了,还要买草莓味的冰淇淋,上次去游乐园都没吃上......” 她翻到一半,又拿起手机定闹钟,从七点十分开始,每隔五分钟响一个,一口气定了八个。 定完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拍了拍。 “我就不信起不来。” 另一边,许清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慢慢整理背包。 充电宝、纸巾、湿纸巾、保温杯,一样一样放进去,又叠了件薄风衣塞在最上面。白天游乐场跑著玩应该不冷,傍晚风大,备著总没错。 正收拾著,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许清歌抬头。 “进来吧。” 林野推开门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看著她蹲在地上整理背包的背影。 “东西不用带太多,缺什么路上都能买。”他说。 “也没带什么,都是常用的。”许清歌抬头笑了笑,把背包拉链拉上。 “你都收拾好了?” “嗯,没什么好收拾的,带两件换洗衣服就行。”林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身边。 “明天要是玩累了就说,不用硬撑。项目挑想玩的玩,不用都打卡。” “知道了。”许清歌点点头,仰头看他。 “我还挺期待的,真的好久没去游乐场了。” “那就好好玩。”林野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 “早点睡,明天林瑶说不定真能早起,到时候挨个儿敲门吵得人没法睡。” 许清歌忍不住笑:“好,你也早点休息。” 林野点点头,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了房门。 早上七点半,臥室门就被敲得咚咚响,林瑶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 “哥!清歌姐!起床了!再晚就赶不上早场了!” 林野掀开被子坐起来,揉了揉眉心,伸手拿过手机看了眼。 七点二十八,比约定的八点还早半小时。 他披了件外套走过去开门,就见林瑶穿戴整齐站在门口,连背包都背上了,眼睛亮得很。 “你还真起来了。”林野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带点意外。 “那当然啊!今天去游乐场啊!”林瑶扒著门框往屋里瞅。 “清歌姐呢?起来了吗?” “起了,在洗漱。”许清歌的声音从卫生间传出来,没过多久就走出来,头髮梳得整齐,外套搭在胳膊上。 “早啊瑶瑶。你也起太早了。” “兴奋得睡不著嘛!”林瑶嘿嘿笑。 “快收拾快收拾,妈都把早饭做好了,吃完咱们就走!” 三人下楼的时候,苏慧兰正把粥端上桌,咸菜、包子、煮鸡蛋摆了满满一桌子。 “醒了?快坐下来吃饭。”苏慧兰拉开椅子。 “瑶瑶今天起这么早,看来定了不少闹钟吧。” “这不是怕起不来耽误事嘛。”林瑶坐下抓起包子咬了一大口。 “知道了,你们玩你们的。”苏慧兰给许清歌盛了碗粥。 “游乐场风大,玩的时候注意点,別冻著。包里给你们装了热水和点心,饿了记得吃。” “谢谢阿姨。”许清歌接过碗,轻声道了谢。 林野喝了口粥,隨口问。 “爸呢?” “一早就出去了,跟老伙计下棋去了。不用管他,你们玩你们的。” 吃完饭,三人拎著背包出门。林野把后备箱打开,放好隨身的包,又回头叮嘱。 “都系好安全带,大概一个半小时就到。” “知道啦!”林瑶第一个钻进后座,扒著车窗往外看。 “快点快点,我都等不及要坐过山车了!” 林野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许清歌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了眼窗外。清晨的街道没什么人,阳光刚从楼缝里洒下来,薄薄一层铺在路面上。 “今天天气好像不错,应该挺適合玩的。”她轻声说。 “嗯,晴天视野好,坐摩天轮能看见老远。”林野打了转向灯,车慢慢驶出小区。 “困的话就再眯会儿,到了叫你。” “不困,挺精神的。”许清歌摇摇头,嘴角带著点浅淡的笑意。 后座的林瑶已经开始翻攻略了,嘴里念念有词,数著今天要打卡的项目。 车开得平稳,迎著晨光往游乐场的方向去。 第155章 游乐场 车开进游乐场停车场的时候,林瑶扒著车窗数了一圈,立刻拍起了座椅靠背。 “我就说吧!这时候来根本没人!停车场都空著一大半!换平时周末来,找车位都得找半小时!” 林野把车停在入口附近。 “行了,別拍了,再拍座椅都让你拍散了。下车吧。” 林瑶第一个推开车门跳下去,裹了裹外套,转身就去拉许清歌的手。 “走走走,咱们先衝过山车!趁人少先玩最火的,等下中午人多了就得排队了。” 许清歌跟著她下车,抬头望了望游乐场的大门,彩色的城堡尖顶在蓝天下特別显眼。 “看著挺大的,我上次来还是上大学的时候,都好几年了。” “那今天正好玩个遍!”林瑶拉著她就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拎著背包的林野喊。 “哥你快点!磨磨蹭蹭的!” “急什么。”林野锁好车跟上来,把背包往肩上搭了搭。 “慢点跑,別摔了。” 检票口果然没几个人,刷了票直接就进了。一进门就是旋转木马,彩色的顶棚转得慢悠悠的,音乐声轻飘飘地飘过来。 林瑶眼睛一亮。 “先坐这个!热热身!清歌姐咱们坐白马,並排的那个!” 她拉著许清歌就往入口跑,工作人员检了票,两人选了两匹挨在一起的白色木马,扶著扶手坐上去。 林野站在围栏外面,掏出手机。 “哥你帮我们拍几张照片!”林瑶挥著手喊。 “把木马和城堡都拍进去,角度好看点!” “知道了。”林野举著手机,等木马转过来的时候,按了好几张快门。 木马转了两圈就停了,两人跳下来,凑到林野身边看照片。 “哎这张不错!清歌姐你笑起来好好看!”林瑶划著名屏幕,又皱鼻子。 “就是我眼睛闭了,不行,重拍两张唄?” “自己拍。”林野把手机收回去。 “前面就是过山车了,再磨蹭等下人就多了。” “小气。”林瑶撇撇嘴,拉著许清歌往前走。 “走,玩刺激的去!” 走到过山车底下,正好一趟车刚发出去,轨道上传来呼啸的风声和尖叫声。 许清歌抬头往上看,轨道翻了好几个圈,最高点看著都晃眼。 她下意识地往林野身边靠了靠。 “这个......真的没问题吗?” “正规设施,没问题。”林野看了她一眼。 “怕的话就別玩了,咱们去玩点温和的。” “不是怕,就是有点紧张。”许清歌咬了咬下唇,又抬头看了眼。 “想试试。” “那就走。”林野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我坐你旁边。” 排队的地方果然没人,工作人员直接引著他们去了第一排。 林瑶坐最左边,林野和许清歌坐中间。 安全杆压下来的时候,许清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指节都有点发白。 “別攥那么紧。”林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低。 “抓稳就行,掉不下去。” 许清歌侧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手稍微鬆了点。 过山车缓缓往上爬,一点点升到最高点。往下看的时候,整个游乐场都变小了,风颳在脸上有点凉。 “马上下去了。”林野提醒了一句。 话音刚落,过山车猛地俯衝下去,失重感瞬间涌上来,许清歌下意识地闭紧眼睛,喊出了声。风灌进嘴里,耳边全是呼啸声和林瑶兴奋的大叫。 接连两个翻转,天旋地转的,等车缓缓停回站台的时候,许清歌腿还有点软,扶著栏杆半天没站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爽!”林瑶蹦躂著过来,脸都红了。 “我就说好玩吧!比坐小木马带劲多了!” 许清歌喘了口气,笑了。 “是挺刺激的,刚才喊得我嗓子都哑了。” 林野递过来一瓶温水。 “喝点水,润润。” 她接过水瓶,指尖碰到他的手,温温的。拧开喝了两口,喉咙里舒服多了。 “你怎么都不喊啊?”许清歌好奇地看他。 “刚才我都快嚇死了,你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什么好喊的。”林野平復好情绪,在许清歌面前他还是保持著淡定。 “装货。”林瑶撇嘴,拉著许清歌往旁边走。 “走,还有大摆锤呢!那个更刺激!咱们接著玩!”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林瑶拉著两人把园区里的刺激项目几乎刷了个遍。 大摆锤、海盗船、跳楼机,一个接一个。许清歌从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慢慢放开了,下来的时候也会跟著林瑶一起笑,眼睛亮闪闪的。 林野大多时候都陪著坐,偶尔拎著包在下面等,顺手拍两张照片。 从跳楼机下来的时候,林瑶揉著肚子笑。 “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儿,再玩我早饭都要晃出来了。咱们去坐摩天轮吧,慢慢悠悠的,歇会儿腿。” “行。”许清歌也有点累,额头出了点细汗。 “正好歇会儿,看一下风景。” 摩天轮轿厢缓缓往上升,整个游乐场慢慢铺在脚下。 彩色的屋顶、交错的轨道、远处的街道和楼房。 林瑶趴在玻璃窗上,手指点著远处。 “你看你看,那边那座山就是城郊的南山吧?” “应该是。”许清歌也凑过去看。 “视野真好,连江边的桥都能看见。” 林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著她们俩凑在一起的背影,指尖敲了敲膝盖。 “晚上来坐更好看。”林瑶回过头。 “灯都亮了,摩天轮上的灯也亮,像个大光环,童话世界似的。” “下次有机会的。”许清歌笑著说。 “想来隨时来。”林野接了一句。 “反正这里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方便得很。” 轿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尽收眼底。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有点凉,却吹得人心里敞亮。 许清歌看著窗外,嘴角一直翘著,好久没这么放鬆过了。 第156章 下一站目標 从摩天轮下来,已经快一点了。林瑶摸著肚子喊饿。 “不行了,我饿扁了。咱们去吃饭吧!园区里有个汉堡店,我看攻略说味道还可以,先垫垫肚子。” “行,听你的。”林野说。 餐厅里人也不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瑶点了汉堡薯条和鸡米花,林野给许清歌点了杯热橙汁,自己要了杯热咖啡。 餐端上来,林瑶抓起汉堡就咬了一大口,嚼得鼓鼓囊囊的。 “饿死我了,一上午跑东跑西的,消耗太大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野把薯条往许清歌那边推了推。 “吃点东西垫垫,下午玩点轻鬆的。” 许清歌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点番茄酱。 “下午还有什么想玩的吗?刺激的基本都玩遍了吧?” “还有好多小项目呢!”林瑶咽下嘴里的东西。 “那边有套圈、打气球,还有鬼屋!对了,还有卡丁车!下午咱们慢慢逛,走到哪玩到哪。” “鬼屋就算了吧。”许清歌笑了笑。 “我胆子小,那个真不行。” “没事没事,不玩鬼屋。”林瑶立刻摆手。 “咱们玩点温和的,套圈打气球也行,贏点小玩意儿回去。” 林野喝了口咖啡,没插话,看著她们俩聊,偶尔往许清歌杯子里添点热水。 吃完午饭歇了会儿,三人慢悠悠地往园区西边逛。路边有不少小游戏摊位,打气球、套圈、扔飞鏢,五顏六色的奖品掛了一排。 林瑶一眼就盯上了套圈摊,拉著许清歌跑过去。 “老板,来十个圈!” 老板递过来十个塑料圈,笑著说。 “小姑娘,套中什么拿什么啊。” “放心,我肯定能套中那个大兔子!”林瑶摩拳擦掌,站在线外,抬手就扔。 第一个圈擦著兔子耳朵飞过去了,第二个偏了半米,连著扔了八个,连个最小的钥匙扣都没套中。 最后一个圈她瞄了半天,扔出去还是擦边掉地上了。 林瑶气鼓鼓的。 “老板你这圈是不是做小了?根本套不中啊!” 老板哈哈大笑。 “小姑娘,这得靠准头,不是圈的问题。你看別人不也有套中的嘛。” “我就不信了。”林瑶还要买,林野伸手拦住她。 “別费劲了,准头差想靠蒙的不成?”他拿起剩下的几个圈,是刚才林瑶没拿完的。 “我试试。” 他站在线外,隨手抬了抬手,第一个圈稳稳落在一个小玩偶头上。第二个、第三个,连著三个,套中了两个小掛件和一个毛绒兔子。 “可以啊哥!”林瑶眼睛都直了。 “你什么时候会这个了?” “大学的时候玩过几次。”林野把套中的小掛件递给许清歌。 “拿著玩。” 旁边就是打气球的摊位,林野走过去,拿了把气枪。 “十发子弹,打中八个以上给大奖。”老板说。 林野抬枪,瞄准,扣扳机。“砰砰砰”连著响,气球一个接一个爆。十发打完,九个中了。 老板愣了一下,笑著竖大拇指。 “小伙子准头可以啊!最大的熊,抱走吧!” 那熊快有半人高,棕色的,毛茸茸的。许清歌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脸都被挡住一半。 “这么大啊……”她有点哭笑不得。 “后备箱能放下吗?” “放后座就行。”林野说。 “让它陪瑶瑶坐后面。” “我才不要跟熊坐一起呢!”林瑶抗议。 “占地方,我都没位置了!” “那你抱著它。” “不要!” 两人斗著嘴,许清歌抱著大熊,忍不住笑。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连风都不觉得凉了。 下午又逛了会儿,玩了卡丁车和碰碰车,又在湖边餵了餵天鹅。太阳慢慢往西斜,天色开始暗下来。 林瑶看了眼时间。 “快五点了,咱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吧?再晚天就黑了,开车不安全。” “行。”林野点点头。 “玩得差不多了,往回走吧。” 往出口走的时候,林瑶还意犹未尽,回头看了一眼。 “今天玩得真爽,几乎所有项目都玩遍了,还不用排队。下次过年咱们还来!” “哪有那么多年年过。”林野说。 “也是哦。”林瑶挠挠头。 “不过没关係,周末也能来嘛,反正近。” 三人走到停车场,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大熊实在太大,只好放在后座,靠著窗户。 林瑶坐另一边,戳了戳熊的脸。 “便宜你了,还能坐汽车。” 许清歌坐在副驾,回头看了眼大熊,嘴角带著笑。 “今天谢谢你啊,贏了这么大的熊给我。” “客气什么。”林野发动车子,慢慢开出停车场。 “玩得开心就行。” “特別开心。”许清歌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轻轻说。 “好久没有这么放鬆过了,感觉所有烦心事都没了。” “以后想玩了就说。”林野侧头看了她一眼。 “隨时都能来。” 车开了不到一个小时,进了市区,直接往壹號院去。 林瑶在后座打了个哈欠,揉著眼睛。 “好累啊,但是好爽。回去得泡个脚,不然明天腿该酸了。” “回去早点歇著,明天还有安排。”林野说。 “明天?明天去哪?”林瑶一下子精神了,凑到前排座椅中间。 “又要出去玩吗?去哪去哪?” 车开进小区,停在地下车库。三人拎著东西上楼,开门进了屋。 林瑶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瘫坐下来。 “哥你快说,明天去哪?” 林野给两人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才慢悠悠开口。 “黄山离这不远,高铁两个多小时车程。冬天有雾凇,运气好能看见云海。想去吗?” “黄山!”林瑶一下子弹起来,眼睛亮得嚇人。 “我想去好久了!一直听说冬天的黄山超美,就是怕冷没敢去。真的去吗?” “你要是想去就去。”林野看向许清歌。 “你呢?想不想去爬山?累是累点,风景应该不错。” 许清歌点点头,眼里带著期待。 “我也没去过冬天的黄山,听说雾凇特別好看。去吧,正好走走。” “那就定了。”林野说。 “明天九点出发,不用起太早。山上冷,多带件厚羽绒服,帽子手套都带上。” “没问题!”林瑶立刻应下,蹦躂著往房间走。 “我现在就去收拾衣服!” 看著她急急忙忙的背影,许清歌忍不住笑。 “她精力真好,玩了一天都不累。” “小孩子就这样,玩起来就不知道累。”林野坐在她旁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累不累?累了就早点洗漱休息。” “还好,就是腿有点酸。”许清歌笑了笑。 “想到明天能去黄山,又觉得不累了。” 第157章 到达 天还没全亮,院门口停著约好的车,车灯在薄雾里晕出一团暖光。 林瑶裹著厚羽绒服站在台阶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困死了……干嘛订这么早的高铁啊,再睡半小时不行吗。” “早班人少,到了正好赶午饭,下午还能逛山下的古镇。”林野把两个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回头看向许清歌,“东西都带齐了?身份证、充电宝、保温杯?” “嗯,都在包里。”许清歌拍了拍肩上的双肩包,“手套帽子也装了。” “上车吧,別站著冻著。”林野拉开车门,让两人先上。 车缓缓驶离村子,村道上还飘著薄雾,路灯的光一团一团往后退。林瑶靠在车窗上,没两分钟又打了个哈欠。 快到高铁站时,她忽然坐直身子,凑到前排座椅中间。 “哥,我就纳闷了。你都千亿身家了,出门还坐高铁?不应该私人飞机直接飞过去吗,多有排面。” 林野看著前方路况,隨口回:“再有钱不也是人吗。坐高铁方便又省事,干嘛非得搞那么麻烦。私人飞机还得申请航线,落地了还得转车,算下来比高铁慢多了。” 许清歌坐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主要是他嫌麻烦。流程多一点都懒得弄。” “知我者清歌也。”林野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点。 “行吧,你有理。”林瑶撇撇嘴,又靠回去,“反正我就是蹭玩的,怎么去都行。” 进了高铁站,林野没往普通候车区走,拐了个弯进了商务座贵宾休息室。 推门进去,林瑶眼睛一下就亮了。里面人不多,宽大的沙发摆了一排,旁边餐檯上摆著麵包、咖啡、水果,还有热粥。 “我去……这么舒服?”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去,身子陷进去半截,“这沙发比我房间的床都软!还有免费早餐?哥,你这也太会享受了吧。” “你小点声。”林野拿了杯热牛奶递给许清歌,回头瞪了林瑶一眼,“別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让人笑话。” “我又没来过,激动一下怎么了。”林瑶理直气壮,拿起一块牛角包咬了一口,“还挺好吃的,比家里买的香。” 许清歌坐在沙发上,接过牛奶道了谢,看著林瑶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 没坐多久,工作人员过来提醒检票,领著他们走vip通道,不用排队,直接进站。 林瑶跟在后面,小声跟许清歌嘀咕:“怪不得有钱人都坐商务座,这待遇也太爽了,不用挤来挤去的。” 上了车,进了独立商务包厢,门一关,外面的轨道噪音几乎都没了。 林瑶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半躺著晃了晃:“绝了,这座椅还能躺,跟小床似的。等下我能睡一觉不?” “隨便你,別睡过站就行。”林野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在许清歌旁边坐下,“渴了这边有茶包,想喝自己泡。” 许清歌靠窗坐著,拉开遮光板往外看。车已经开稳了,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从平平整整的田野,渐渐变成高低起伏的小山坡。 “这边的山跟我们那边好像不太一样。”她轻声说,“我们那边的山都圆圆的,这边的好像更陡一点。” “黄山是花岗岩地貌,山形陡峭。”林野也侧头看窗外,“等明天爬到山顶,你就能看见那些奇峰怪石了。运气好的话,能看见云海。” “真的吗?冬天也有云海?”林瑶一下子坐起来,“我还以为只有夏天才有呢。” “冬天晴天多,反而更容易碰见。” 正说著,林瑶瞥见小桌板上摆著几样精致的小糕点,抹茶酥、桂花糕,都装在小瓷碟里。 “哎?这还有点心?也是送的?”她拿起一块抹茶酥咬了一口,眼睛亮了,“抹茶味的!正好是我爱吃的。哥,你点的?” “不是。”林野摇摇头,“磐石订的票,顺带安排的。昨天我就让磐石把所有的都安排好了,我们只管享受就行。” “磐石连我爱吃抹茶都知道?”林瑶愣了一下,“它怎么什么都管啊。” 大概开了一个半小时,乘务员敲门进来,推著餐车,端了三份热乎的套餐。 “三位您好,午餐准备好了,现在给您摆上吗?” “放桌上吧。”林野点头。 餐盘一一摆开,林瑶凑过去一看,糖醋里脊、清炒时蔬、一小盅排骨汤,还有一碗米饭,全是她常吃的口味。 她抬头看向林野,一脸不可思议:“这……这也是磐石安排的?” “嗯。”林野拿起筷子,“它分析过你的口味偏好,按常吃的菜订的。” “不是吧……它连我爱吃糖醋里脊都知道?”林瑶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又皱起眉,“不对啊,它怎么知道我口味的?我也没跟它说过啊。这也太没隱私了吧!” 许清歌被她逗笑了:“估计是从你平时点外卖、买零食的数据里分析出来的吧。现在ai都这样。” “太嚇人了,感觉一点秘密都没有。”林瑶嘴上说著,筷子却没停,“不过还挺好吃的,算了,原谅它了。” 又开了半小时,广播里播报即將到达黄山北站。 林瑶立刻扒著车窗往外看,远处层层叠叠的山轮廓露出来,山顶蒙著点薄雾,朦朦朧朧的。 “到了到了!看见山了!”她兴奋地拍窗户,“比我想像的高多了!明天爬上去得多久啊?” “坐索道上去,再爬一段核心景区,大概四五个小时吧。”林野站起身,把背包拿下来,“把外套穿好,外面风大,比家里冷。” “知道了!”林瑶赶紧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帽子也扣上。 许清歌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群山。山尖在雾里若隱若现,看著就壮观。 车停稳,三人拎著行李下车。站台上风有点凉,吹得人精神一振。 “走吧,先去酒店放行李。”林野走在前面,“下午休息一下,明天一早登山。” “好!”林瑶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许清歌走在林野身侧,指尖碰了碰冰凉的背包带,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山,眼里盛著满满的期待。 ...... 第158章 酒店 黄山北站出口,一辆黑色丰田埃尔法30系停在路边,司机举著写有“林先生”的牌子站在车旁。 看见三人出来,他立刻上前接过行李箱。 “林先生您好,我是涵月楼的司机,专程来接三位的。” 林野点头示意,三人先后上车。车內暖气很足,林瑶刚坐下就扒著车窗往外看。 “这酒店还专门派车接啊?服务也太好了吧。” “涵月楼是独栋別墅酒店,都有接送服务。”司机微笑著回答。 车开了大概半小时,拐进一条林荫道,两侧竹林越来越密,青石板路蜿蜒往里。 风颳过竹叶,沙沙地响。 林瑶眼睛一亮。 “这是到了?怎么跟进了景区似的,连个大门都没看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入口藏在竹林后面,马上就到。”司机话音刚落,车就稳稳停在了大堂门口。 三人下车,管家已经候在台阶上,上前微微欠身。 “林先生您好,我是您的专属管家小周。” 他双手递上一把沉甸甸的铜钥匙,钥匙坠著枚徽墨掛件。 “这是別墅的钥匙,掛件是酒店定製的徽墨,一面刻了涵月,一面是徽派窗欞,留个纪念。” 林瑶凑过去看,指尖碰了碰冰凉的墨块。 “连钥匙都做得这么讲究?比我家大门钥匙精致多了。” 许清歌也扫了一眼,墨块雕工细,確实別致。 管家侧身引路。 “我带三位坐接驳车去別墅,路上简单说下设施。” 三人坐上电动接驳车,顺著青石板路往里走。两边竹林夹道,偶尔闪过几株红梅,花瓣落在石板上,星星点点。 转过一道月亮门,一栋白墙黛瓦的独栋別墅出现在眼前。 管家推开木门,林瑶第一个衝进去。 客厅是木樑配全景落地窗,往里走有间书房,博古架上摆著线装书和青瓷茶具。 她挨个房间推门,每进一间就“哇”一声。 最后拉开落地窗衝进庭院,蹲在泡池边伸手试水温。 “水是热的!真的是恆温的!” 管家跟在后面微笑。 “私汤提前半小时加热好了,现在温度刚好。我们有三种草本浴包,艾草驱寒、生薑暖身、玫瑰舒缓,您看选哪种?” “玫瑰!我要玫瑰!”林瑶立刻抢答。 林野站在廊下。 “三种都要吧。” “好的,我马上送过来。”管家点头退下。 林瑶又跑到院角。 “哎这儿有腊梅!好香啊,比家里种的香多了。” 说完又跑回屋,拉开迷你吧冰箱。 “哇饮料零食全免费?哥这酒店也太值了吧!” “省著点兴奋,这才哪到哪,跟没见过世面一样。”林野靠在门框上。 “要你管!”林瑶头也不回地拿了罐可乐,“啪”地拉开拉环。 许清歌没跟著乱跑,慢慢踱进书房,指尖轻轻拂过博古架上的青瓷茶杯。 又走回庭院,站在腊梅树下仰头看。花瓣疏疏落落,阳光透过来,在她肩上投下细碎影子。 林野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喜欢这儿吗?” 许清歌回头,眼里带著笑意。 “嗯,很喜欢。安安静静的,像在画里一样,有点不真实。” “你喜欢就好。”林野声音很轻。 “这几天都在这儿住,慢慢看。” 风颳过枝头,落了片花瓣在她肩上,林野伸手轻轻拈掉。 许清歌脸微微发烫,低下头闻了闻梅香,没说话。 没一会儿管家送来茶点,一壶黄山毛峰,配著徽州烧饼和鲜果。 三人坐在庭院的石桌旁,林瑶掰了块烧饼,咬得咔嚓响。 “这个好好吃!咸香的,里面还有梅乾菜。”她说著又拿了一块,塞得嘴里鼓鼓的。 阳光斜斜洒下来,泡池水面泛著粼粼波光,梅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四周静得只剩风声。 “对了,房间怎么分?”林瑶忽然想起,嚼著烧饼含糊道。 “我要那间窗户对著梅树的!早上起来就能看见花,多舒服。” “主臥留给你们,落地窗能看见远山,视野好。”她语气自然,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许清歌耳根微微发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林野点头。 “行,你喜欢就住那间。” 林瑶嚼完最后一口烧饼,垮著脸说。 “哥,咱们能不能在这儿多住几天啊?我感觉比逛景点舒服多了,天天泡汤喝茶多爽。” “行程定好了,明天上山,后面你肯定会满意的。”林野说。 “啊?这么快……”林瑶嘆气。 “那下次再来行不行?就住这儿,哪儿都不去。” “下次再说。”林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许清歌。 “累不累?等下泡完汤早点休息,明天爬山费力气。” “不累,挺放鬆的。”许清歌摇摇头,嘴角一直带著浅淡的笑。 天色慢慢暗下来,夕阳把白墙染成暖橙色。庭院里的灯笼自动亮了,红光映在泡池水面上,晃出细碎的波纹。 管家送来了浴包,分別放在泡池边的石台上。 “三位,浴包都放好了,现在扔进去泡十分钟就能用。有什么事按廊下的铃叫我就行。” “知道了,谢谢。”林野点头。 林瑶早就坐不住了,“噌”地站起身往屋里跑。 “我去拿泳衣!终於能泡玫瑰浴了!” 她跑了两步又回头,指著泡池强调。 “对了,咱们分开泡啊!我先泡,你们待会儿再泡!不许跟我抢!” “没人跟你抢。”林野无奈地摇头。 许清歌看著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忍不住弯起嘴角。 泡池的热气慢慢升起来,混著梅香和淡淡的草本味,在庭院里裊裊散开。夜色渐深,星星慢慢冒了头,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光。 ...... 第159章 徽菜 泡完汤回屋换了衣服,管家小周正好过来敲门,站在廊下微微欠身。 “林先生,午餐已经备好了,我带三位去中餐厅?” “行,走吧。”林野应了声。 林瑶刚换了身米白色的针织裙,正对著镜子捋头髮,闻言立刻跑出来。 “终於吃饭了!泡完汤我都饿了。” 许清歌也换了条素色长裙,长发鬆松挽在脑后,听见动静走过来,跟林瑶並肩往外走。 小径铺著青石板,两侧竹林夹道,阳光透过竹叶漏下来,碎碎地铺在地上。 风一吹,竹叶沙沙响,还混著点远处的梅香。 拐过两道弯就到了中餐厅,管家推开包厢门,林瑶走在前面,刚迈进去就顿住了。 整面落地窗外正对著一片梅林,红梅缀在枝椏上,远处白墙黛瓦的马头墙层层叠叠,像铺了幅活的水墨画。 “我去……”她小声惊嘆,走到窗边扒著玻璃看。 “这位置也太好了吧?吃饭还能看梅花,跟画里似的。” 许清歌也走过去,静静看了几秒。 “真的很好看呢。” “喜欢就多坐会儿,后面几天还有更好看到等著你们呢,来这里就是享受的。”林野走过来,隨手拉了把椅子让她坐。 刚坐下没两分钟,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主厨穿著白色厨师服,推著餐车进来,身后跟著两个助手摆盘。 “林先生您好,我是餐厅主厨老郑。今天给三位准备了几道经典徽菜,边吃我边给您几位介绍。” 主厨抬手示意,助手先把前菜摆上桌。徽州刀板香切得薄透,能看见底下的瓷盘花纹。 腊八豆腐码成扇形。 毛豆腐摆成小堆,表面覆著细密的白菌丝。 “这道刀板香,是带皮五花肉在香樟木板上醃足三个月,蒸出来吸了樟木香,肥而不腻。腊八豆腐是腊八当天开始晒的,越嚼越香。毛豆腐发酵七天,煎过之后外焦里嫩,口感像奶酪。” 林瑶夹了块毛豆腐,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绵绵的,还带点鲜味儿,比我想像的好吃多了。我以前以为毛豆腐就是坏了的豆腐呢。” 主厨笑了笑。 “发酵时间卡得准,风味才正。” 前菜吃了没几口,主菜依次端上来。 最先上的是臭鱖鱼,盖子一掀,独特的发酵味漫开。林瑶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捏著鼻子。 “哇,这味儿还是稍微带一点发酵的臭味的......” “尝尝看,闻著臭吃著香。”林野示意她。 林瑶半信半疑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慢慢瞪大,筷子又伸了过去。 “真的好吃!肉紧紧的,越嚼越鲜,跟超市真空包装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这鱼是咱们本地的鲜鱖鱼,净膛后用淡盐水醃八天,自然发酵,胺基酸都出来了,鲜味才厚。”主厨解释。 “配著十年的绍兴黄酒吃,解腻还提香。” 说著助手给三人各斟了小半杯黄酒,酒液琥珀色,掛在杯壁上。 林瑶端起来抿了一口,咂咂嘴。 “这个酒好好喝!甜丝丝的,一点都不辣嗓子,比白酒强多了。” “十年陈的花雕,后劲大,慢点喝。”林野提醒她。 许清歌也端起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微微点头。 “確实好喝,绵柔,比红酒更对我口味。” 接著上了问政贡笋烧火腿,笋片白嫩,切得厚薄均匀。 许清歌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顿了顿。 “这个笋的味道……像我小时候过年才能吃到的那种。后来在城里买的笋,都没这个清甜味了。” “姑娘懂行。”主厨笑了。 “这是问政山上的野生贡笋,天不亮山民就上山挖,两小时內送进厨房,鲜味锁得住。放一点火腿提鲜,吃的就是笋本身的甜。” 许清歌点点头,又夹了一片,慢慢嚼著,眼神软乎乎的,完全沉浸在美食当中。 林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悄悄把那盘笋往她那边推了推。 后面又上了黄山双石和深山菌菇煲,汤色清,鲜味足。 最后端上来的是胡適一品锅,锅比脸盆还大,盖子一掀,热气裹著浓香涌出来。 “我的天,这么大一锅?”林瑶往前凑了凑。 “咱们三个吃得完吗?太浪费了吧。” “吃不完打包,不急。”林野拿起公勺,给许清歌盛了一碗汤。 主厨用汤勺轻轻拨开表面的油花,底下一层层码著蛋饺、鸡块、笋乾、山珍。 “这锅汤底用老鸡、排骨、火腿熬了六个小时,食材一层层码进去燉透,越煮越鲜。以前徽州人待客,一锅端上来,热乎又体面。” 林瑶喝了一口汤,鲜得眯起眼睛。 “绝了,这汤也太浓了。感觉光喝汤就能喝饱。” 吃到后半段,上了徽州炒米粉当主食。 林瑶摸著肚子说吃不下了,尝了一口又忍不住扒了小半碗。 最后甜品葛粉圆子端上来,晶莹剔透裹著黄豆粉,她捏著一个慢慢嚼,边嚼边嘆气。 “不行了不行了,再吃我都走不动路了。” 主厨站在一旁笑。 “姑娘吃得香,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肯定。三位慢慢吃,有什么需要隨时叫我。” “辛苦了,菜做得很好。”林野站起身,跟主厨握了下手。 “哪里的话,能遇上懂吃的客人,也是我们的福气。”主厨欠了欠身,带著助手退了出去。 又坐了十来分钟,三人才慢慢往外走。 林瑶扶著腰,一步三晃。 “这顿饭我回去能跟我室友吹半年。比之前去的芷园还精致,每道菜还有故事,太值了。” “喜欢就好。”林野走在外侧,隨手扶了她一把,怕她踩滑青石板。 许清歌走在中间,手里还攥著颗刚从路边梅枝上摘的小花苞,指尖轻轻捏著。风颳过竹林,带著凉意吹过来,她往林野身边靠了靠。 “吃完饭后,回別墅泡杯茶,坐院子里晒晒太阳?”林野侧头问她。 “好啊。”许清歌抬头笑了笑,眼里映著梅林的红色,软乎乎的。 林瑶在前面蹦躂著回头喊。 “我要喝刚才那种黄山毛峰!再拿两块中午的烧饼当下午茶!” “就知道吃。”林野无奈地摇了摇头,脚步却没停。 第160章 游船 午饭后回別墅歇了不到半小时,管家就来敲门,说专车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林瑶摸著肚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步子都慢半拍。 “这么快啊,我还想瘫会儿呢,吃太饱了,动都不想动。” “游船定了两点的,晚点去赶不上捕鱼表演。”林野拿起外套。 “走吧,车上再歇。” 三人出门上车,黑色商务车沿著江边公路开。林瑶靠在座椅上,没两分钟就开始打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 “好睏……早上起太早,中午又吃撑了,眼皮都抬不动。”她含糊地说。 “我眯会儿,到了叫我啊。” “睡吧,还有二十分钟。”许清歌帮她把座椅靠背调低了点。 林野侧头看了眼窗外,江面慢慢变宽,水色清绿。 “磐石说下午晴天,视野正好。” “嗯,看著就舒服。”许清歌望著窗外。 “江两边的山一层一层的,看著心都静了。” 车停在深渡码头的时候,林瑶还迷迷糊糊的,被林野拍了下肩膀才惊醒。 “到了到了?快让我看看!”她揉著眼睛推开车门,一眼就看见泊在岸边的画舫,朱红船身,雕花窗欞,船头悬著两盏大红灯笼。 “哇……这船也太好看了吧,跟古装剧里的似的!” 船长站在船头欠身。 “林先生,欢迎登船。” 三人走上甲板,茶席已经摆好了,茶艺师站在桌边候著。林瑶扒著船舷往下看。 “水好清啊,都能看见底下的石头。这江水果然比城里的乾净多了。” “新安江是源头水,没污染。”林野拉了把椅子让许清歌坐,“先坐,喝杯茶再看。” 茶艺师抬手示意,开始洗杯、投茶、注水,动作连贯顺畅。 “这是明前黄山毛峰,清明前十天采的芽头,最嫩。得用八十度的水冲泡,才不烫坏茶味。”茶艺师一边说一边把玻璃杯推到三人面前,嫩绿茶芽在水里竖起来,一根根立著。 林瑶端起来吹了吹,抿了一口,眼睛亮了。 “哎?怎么回甘这么甜?我在家泡的毛峰怎么没这味儿?” “姑娘,水质不一样。”茶艺师笑了笑。 “咱们泡茶用的就是新安江的源头活水,软,泡出来的茶更柔,回甘也显。” 正说著,旁边的古琴师抬手拨弦,《高山流水》的调子慢慢淌出来。 声音不高,混著江风飘著,沉得很。 林瑶托著腮听了会儿,小声跟许清歌说。 “虽然我听不太懂弹的啥,但感觉整个人都静下来了,刚才的困劲儿都没了。” “嗯,很舒服。”许清歌靠在椅背上,闭著眼听,指尖轻轻搭在杯壁上。 船慢慢开起来,顺流往下走。两岸的山往后退,山脚时不时冒出几栋白墙黛瓦的房子,烟囱飘著点菸。 许清歌起身走到船头,扶著栏杆站著。江风吹过来,撩起她几缕头髮,她抬手別到耳后。 林野拿了件薄外套走过去,披在她肩上。 “江风凉,別冻著。” 许清歌回头笑了笑:“没事,不冷。”她望著两岸的山。 “你看这些村子,散在山脚下,跟长在画里似的。不是那种摆出来的好看,是活的。” “嗯,这一段就是山水画廊核心区。”林野站在她身侧。 “后面还有更开阔的地方。” “哎哎!你们快来看!那边是不是要撒网了?”林瑶在后面喊,手指著左边岸边。 船行到绵潭水域,岸边站著几个穿蓑衣的渔民,手里拖著大网。 船老大喊了一嗓子號子,渔民抬手一甩,渔网在空中张成个大圆。 “哗啦”落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我去!这网也太圆了吧!”林瑶趴在船舷上,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怎么甩的?手这么稳?” “练了几十年了,都是老把式。”船老大笑著说。 收网的时候,网里银光闪闪的,都是小鱼。 渔民挑了几条最肥的白条鱼,递到船上来。 “刚捞的白条,晚上燉汤最鲜,给几位尝尝。” 林野点头:“多谢。” 画舫调头往回走的时候,服务员把冷餐下午茶摆了出来。小点心摆得齐整,还有切好的鲜果,配著刚泡的新茶。 林瑶拿了块徽州糕点,咬了一口,满足地嘆气。 “我的天,这也太舒服了。喝茶听琴看风景,还有点心吃。哥,咱们以后每年都出来玩一次行不行?这才叫生活啊,比在家走亲戚强一百倍。” “先把你期末成绩稳住再说。”林野给许清歌递了块水果。 “玩归玩,功课不能落。” “知道了知道了。”林瑶撇撇嘴,又塞了块点心进嘴里。 夕阳慢慢往山后面沉,江面铺了一层金红色,晃得人眼睛软。 许清歌捧著茶杯,望著水面的光,没说话,嘴角带著点笑。古琴师换了《平沙落雁》,调子更缓,跟著水波一起晃。 船靠花山谜窟专属码头的时候,夕阳只剩小半轮露在山头上,把江水染得通红。 林瑶磨磨蹭蹭下了船,回头望了好几眼。 “这么快就到了?感觉刚上船没一会儿呢。下次我还要坐这个船,坐一下午都不腻。” “以后有的是机会。”林野走在前面。 “走吧,进窟看看,晚上里面有灯光秀。” 许清歌站在码头上,最后看了眼满江的橙红,轻声说了句“真美”,才转身跟上林野的脚步。 第161章 花山谜窟 画舫靠稳在花山谜窟专属码头,三人沿著石阶往上走。 vip入口没別的游客,一位戴耳麦的中年男子已经候在那儿,手里攥著支小手电。 “林先生您好,我是今天的讲解员老陈。咱们今天走2號和35號窟,都是开发最完整、形制最规整的。” 林瑶搓了搓胳膊,往领口缩了缩脖子:“洞口怎么凉颼颼的,风直往脖子里钻。” “洞內恆温十五度,常年比外面低七八度。”导游侧身引著他们往里走,“石阶潮,慢点走,小心滑。” 踏进2號石窟的瞬间,空间猛地开阔起来。 穹顶抬得很高,冷白灯光打在青灰色石壁上,整整齐齐的凿痕一层叠一层,铺到顶。 导游的声音在空旷的洞里带著回音。 “花山谜窟到现在都是考古界的未解之谜。开凿年代、具体用途、甚至是谁主持修的,史书上没有半个字记载。有人说是古代官方採石场,有人说是东吴屯兵洞,还有人推测是南梁帝王的陵寢,爭了几十年,没定论。” “这么玄?”林瑶眼睛一下子亮了,仰著脖子往上看。 “比纪录片里看著震撼多了!那古代没灯,他们在黑黢黢的洞里怎么干活?总不能摸黑凿吧?” “用松明火把。”导游抬手,手电照向侧壁一块发黑的印记。 “你们看这儿,烟燻的印子,上千年了都没褪乾净。当年工匠们就是举著火把,一锤一凿往下敲。” 许清歌走到石壁边,脚步放得很轻。她抬著头,目光顺著凿痕一路往上,指尖悬在离石壁一寸的地方,没碰。 “这么大的空间,得凿几十年吧。”她声音很轻,在洞里盪出点细弱的回音。 “最早开工的人,可能都看不到完工的那天。” 林野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她头顶的发旋上。 “他们知道自己看不到,还是做了。”他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她听见。 许清歌回过头,洞里的冷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很沉。她轻轻“嗯”了一声,两人对视片刻,都没再说话。 “哎你们快过来!这柱子也太粗了吧!”林瑶在前面喊,围著一根两人合抱的石柱转圈。 “这得好几个人才能抱过来吧?就靠这些柱子撑著整个顶?” 导游走过去,手电敲了敲柱身。 “这是承重柱,整个窟的重量全压在这些柱子上。古人算得准,受力点卡得丝毫不差,这么多年没出过塌方,全靠这套结构撑著。” “连图纸都没有,全靠经验能算这么准?”林瑶一脸不可思议。 “也太厉害了吧。老祖宗的手艺也太牛了。” “很多手艺都没传下来,连记载都没留。”导游笑了笑。 “所以才叫谜窟嘛,处处都是谜。” 往里走了约莫二十分钟,转进35號窟。这个洞窟更方正,中间摆著张打磨光滑的石桌,上面搁著白瓷茶壶和几碟徽州糕点。 “这边给三位安排了茶歇,歇会儿暖暖身子。”导游伸手示意。 “本地的魁龙珠茶,配徽墨酥,都是特色,尝尝看。” 林瑶拉开石凳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吹凉了喝一口,咂咂嘴。 “在千年石窟里喝茶,这也太酷了吧。”她晃了晃杯子。 “也就vip专属线路能安排这个,普通游览线走不到这儿。”导游坐在旁边,陪著歇了会儿。 “现在探明的洞窟有三十六个,对外开放的就这几个。剩下的还没发掘,里面说不定还藏著更多秘密。” “那等以后挖开了,我们还能再来?”林瑶眼睛一亮。 “得等考古队慢慢推进,说不定再过几年就有新窟开放了。”导游点头。 歇了小半小时,三人跟著导游往出口走。林瑶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一脸意犹未尽。 “感觉还没逛够呢,好多地方都没仔细看。” “下次来可以慢慢逛。”林野说。 走出洞窟的时候,山风迎面吹过来,林瑶打了个寒颤,赶紧裹紧外套。 天已经全黑了,远处山脚下的村落亮著点点灯光。 专车已经停在入口处等著,三人上车,往涵月楼的方向开。 林瑶靠在座椅上,还在琢磨石窟的事。 “你说古人费那么大劲凿这么多洞,真要是採石场的话,凿出来的石头都运去哪了?这么大工程量,怎么史书上一个字都不提?” “没定论的事,想破头也没用。”林野瞥她一眼。 “留著悬念,下次来才有新鲜感。” 许清歌坐在旁边,望著窗外掠过的树影,没插话。指尖还留著石桌的凉意,脑子里反覆闪过那些整整齐齐的凿痕。 一锤一凿,一代人接一代人,就为了个不知道能不能完工的工程。 她侧头看了眼林野,他正看著窗外,侧脸线条很沉。 她忽然就想起刚才在洞里他说的那句话。 他们知道自己看不到完工的那天,还是做了。 车驶进酒店竹林道,停在別墅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林瑶一下子愣在原地,脚步都停了。 庭院里的宫灯全亮了,暖黄的光从灯罩里透出来,落在白墙黛瓦上,软乎乎的。 石桌铺了米白色桌布,银质餐具摆得齐整,烛台点著两根蜡烛,火苗轻轻晃。 廊下站著主厨团队和管家小周,见他们进来,齐齐欠了欠身。 “林先生,私宴已经备好了,现在上菜吗?”管家上前一步问。 林瑶转头看林野,眼睛瞪得圆圆的:“哥,你什么时候安排的?我们一下午都在一块儿,你连手机都没怎么看,怎么偷偷弄的?” “早说了,磐石早就全部安排好了,我们只管享受就行。”林野笑著开口道,伸手拉开石凳,让许清歌坐。 “坐吧,都是本地特色菜,尝尝合不合口味。” 管家示意,助手们依次上菜。先上四道冷盘:马兰头拌香乾、腊八豆腐、徽州刀板香、水晶糖糕。 接著主菜端上来,第一个就是红烧野生甲鱼。砂锅盖一掀,浓香一下子漫开,裙边燉得透亮,裹著浓稠的酱汁。 “这是新安江里的野生甲鱼,慢火燉了两个半小时,裙边胶质最足。”管家介绍。 林瑶迫不及待夹了块裙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睁大眼睛,放下筷子,表情很认真。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甲鱼。”她说。 “入口就化了,一点腥味都没有,酱汁也香。” 林野拿起公筷,给许清歌也夹了一块。 “尝尝看,补的。” 许清歌吃了一口,点了点头。 “確实好吃,燉得很入味。” 第二道主菜是冬笋燉土鸡汤,砂锅端上来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汤色金黄金黄的,飘著几片冬笋。 林野盛了一碗,放在许清歌面前。 许清歌拿起汤勺,喝了一小口。汤鲜得很,带著冬笋的甜,一点都不腻。她握著汤勺的手顿了顿,低头慢慢喝了半碗,才轻声开口。 “这个汤的味道,像我妈以前燉的。”她声音很轻。 “小时候过年,她都会买土鸡,放冬笋燉一下午,也是这个味儿。后来在城里买的鸡,都燉不出这个香了。” 林野没说话,拿起汤勺,又给她碗里添了两勺汤,连带著一块鸡腿肉。 “好喝就多喝点。”他声音放得很柔。 许清歌抬头看他,眼里有点湿,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林瑶啃著鸡腿,含糊不清地说。 “確实鲜!这鸡肯定是跑山鸡,肉紧,不柴。比超市买的冻鸡强一百倍。” “是山里农户散养的土鸡,天天在山上跑,吃虫子和穀子长大的。”管家笑著答。 后面又上了徽州包袱饺、深山菌菇煲、清炒水芹,一道接一道,分量都不大,样样精致。 吃到一半,林野拿起手边的酒杯,里面倒了小半杯茅台。他看向许清歌,抬了抬杯沿。 许清歌也拿起自己的酒杯,里面是温好的绍兴黄酒。两人隔著桌子轻轻一碰,杯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没说祝酒词,也没別的话,就相视一笑,各自喝了一口。 蜡烛的火苗晃了晃,落在许清歌眼睛里,亮闪闪的。 最后上甜品,桂花葛根粉。白瓷碗里盛著晶莹剔透的粉冻,上面撒著一层干桂花,看著就清爽。 林瑶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眼睛眯起来。 “这个也绝了!凉丝丝的,解腻刚好。桂花香好浓,甜滋滋的又不齁。” 许清歌也尝了一口,葛根粉滑溜溜的,入口就化,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慢慢散开,顺著喉咙滑下去,连胃里都觉得舒服。 她慢慢吃完小半碗,放下勺子,轻轻舒了口气。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主厨团队撤了餐具,管家留了一壶热茶在石桌上,带著人退了出去。 林瑶摸著肚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撑死了......今天这一天,嘴就没停过。我回屋歇会儿,等下再出来泡汤。” 她说著就蹦起来,往客房走,走两步又回头。 “你们別趁我不在偷偷泡完啊!等我一起!” “知道了,没人跟你抢。”林野无奈道。 庭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就剩他们两个人。 宫灯的光落在石桌上,映著茶杯里的热气,慢慢往上飘。 风颳过院角的竹林,沙沙地响。 泡池那边冒著裊裊的热气,艾草的香味混著梅香,顺著风飘过来。 “吃撑了?”林野问。 “有点。”许清歌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著茶杯壁。 “今天一天过得好满。早上高铁,中午徽菜,下午坐船游江,傍晚逛石窟,晚上还有私宴。像做梦似的。” “喜欢就好。”林野看著她,目光很软。 “出来玩就是不赶行程,慢慢玩。” 第162章 登山 清晨六点半,別墅的木门被轻轻叩响,管家小周的声音隔著门传进来。 “林先生,早餐送到了。” 林野已经洗漱完,走过去开门。庭院里晨光刚从竹梢漏下来,腊梅的香味混著晨露气飘进屋里。 餐盒摆在石桌上,还冒著热气。 “今天准备了中式粥点和西式套餐,三位可以各选各的。”管家侧身示意。 “天气晴,山上气温也合適,適合登山。” “知道了,辛苦。”林野点头,转身先敲了许清歌的房门。 “清歌,早餐到了。” 许清歌应了声,没过多久就开门出来。 头髮梳得整齐,外套已经穿好了,肩上还搭了条围巾。 林野又去敲林瑶的房门,敲了两下,里面没动静。他抬手又敲了敲,声音稍大了点。 “林瑶,起床了。再晚赶不上索道了。” 里面传来闷闷的嘟囔声,又过了半分钟,门“哗啦”拉开。 林瑶顶著乱糟糟的鸡窝头,眼睛还半睁著,睡衣扣子都系错了一颗。 “起了起了,別敲了……”她揉著眼睛打哈欠。 “昨晚泡完汤太舒服了,一觉睡到大天亮,根本醒不来。” “果然还是你的风格,懒猪瑶。”林野转身往餐厅走。 “叫谁懒猪呢!”林瑶立刻精神了点,追在后面反驳。 “我这是养精蓄锐!等下爬山我肯定第一个到顶!” 三人坐下吃早餐。 林瑶选了中式的虾饺白粥,夹起虾饺咬了一口,鲜得眯起眼。 许清歌拿了份西式吐司,抹了点黄油慢慢吃。 林野隨便盛了碗白粥,就著小菜吃。 刚吃到一半,门铃又响。 登山助理拎著三个登山包进来,个子不高,看著很精干。 “林先生,装备都备齐了。”助理把包放在玄关,挨个拿出来清点。 “三位的登山杖都是按身高提前调好长度的,护膝是专业支撑款,能护半月板。能量包里有黑巧克力、混合坚果和电解质饮料,保温杯都灌满热水了。出发前再系下鞋带,別鬆了打滑。” 林瑶拿起登山杖,按自己身高比了比,握柄正好齐肩,长度分毫不差。 “连这都提前调好?哥,你把我们身高体重都发过去了?” “磐石发的,不是我。”林野拿起护膝试了试,扣好魔术贴。 “怎么样,安排得细致吧。” “又是它......”林瑶撇撇嘴,把登山杖收回去靠在墙边。 “行吧,这ai强得离谱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感觉啥都能算到,一点隱私都没有。” 许清歌把护膝套在裤子外面,蹲了蹲,调整好鬆紧。 “这个戴著確实舒服,膝盖那块撑著,走台阶应该能省不少力。” 吃完早餐,三人拎著包出门。 黑色埃尔法已经停在院门口,司机拉开车门,等他们坐好才关上门,平稳地往黄山南大门开。 车刚驶出竹林道,司机就开始讲当日行程。 “咱们今天从玉屏索道上山,先到迎客松打卡。之后可以选天都峰或者莲花峰。天都峰是黄山最险的,鯽鱼背最窄的地方不到一米宽,两边都是悬崖。林先生备註了是可选项目,看三位体力和想法。中午在玉屏楼吃简餐,下午往西海大峡谷走,傍晚住西海云端酒店,不用下山。” “鯽鱼背?不到一米宽?”林瑶往前凑了凑,扒著前排座椅靠背。 “哥,你这是带我们爬山还是挑战极限啊?摔下去可咋办。” “怕了就別上,跟清歌走莲花峰那边,平缓点,风景也不差。”林野侧头看她。 “谁怕了!我就是感嘆一下!”林瑶立刻坐回去,梗著脖子。 “来都来了,不上鯽鱼背算什么好汉!我肯定要上去看看!” 许清歌坐在旁边,轻轻碰了碰林野的胳膊。 “我也想去天都峰看看。” 她顿了顿。 “有你在,我不怕。” 林野转头看她。 “嗯,我在前面走,你们跟紧。” 车开了快一小时,快到南大门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路边排了长队 。乌泱泱的人顺著栏杆拐了好几个弯,一直排到停车场入口,吵吵嚷嚷的。 “我去,这么多人?”林瑶扒著车窗往外看,眼睛都瞪圆了。 “这要是排下去,腿都站麻了,还爬什么山啊。哥,咱这vip通道能省多久?” “至少一个小时。节假日高峰,南大门排队三四个小时都正常。”林野淡淡道。 车没往普通入口走,拐了个弯进了vip专属通道。 门口只有两个保安,核对完信息直接抬杆放行。 车一路开到玉屏索道下站,连停都没停。 “爽啊!”林瑶推开车门,蹦下去伸了个懒腰。 “不用排队也太舒服了。哎,万恶的资本家,还好有钱的是我们,嘿嘿。” “行了,別贫了。” 林野拎著包走过来,把登山杖分別递给两人。 “索道不用等,直接上。上去就是迎客松,先拍两张照,再慢慢往天都峰走。不急,体力跟不上就说。” 许清歌接过登山杖。 “好。” 索道站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等著了,引著他们往专属轿厢走。 轿厢门关上,缓缓往上滑。 山下的树林慢慢变小,远处的山峰一点点露出来,花岗岩的峰顶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光泽。 林瑶扒著玻璃往外看,嘴里不停惊嘆。 第163章 上山 三人跟著工作人员走进包厢,门轻轻合上,缆车轻微晃了一下,缓缓往上攀升。 林瑶立刻扑到侧边的玻璃窗边,脸几乎贴上去。 “哇塞,这包厢里的风景就绝了。” 许清歌坐在靠窗的软椅上,指尖轻轻搭在玻璃边缘,目光落在脚下。盘山公路像条灰带子绕著山转,路边的竹林越来越密,渐渐缩成一片深绿。 缆车越升越高,山坳里的雾气慢慢聚成一片,白花花的往山谷外铺。 林瑶忽然往前凑了凑,眯起眼睛:“哎?那边白茫茫的是啥?雾吗?不对啊,怎么铺得这么宽,都漫过山头了......” 她猛地直起身,回头喊:“哥!清歌姐!快看东边!是云海啊!真的是云海!” 许清歌立刻转头望过去。 远处的群峰之间,一层乳白色的云浪慢慢翻涌著,铺得漫无边际。几座花岗岩的山峰尖从云里探出来,孤零零立著,像海面上浮著的小岛。 阳光斜斜洒下来,云边镶了层淡金,亮得晃眼。 “我们运气也太好了吧!”林瑶扒著玻璃,脸都挤变形了。 “我同学来三次了,一次云海都没见著,说全是雾。我们第一次来就赶上了?” “冬天晴天清晨温差大,云海概率本来就高。” 林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许清歌身侧。 “磐石给的气象数据,说今天云海概率八成以上,特意选了早班索道。” 林瑶挑眉。 “可以啊哥,连这个都算到了?我还以为你啥都不准备,走到哪算哪呢。” “出来玩,总得有数。”林野瞥她一眼。 “总不能跟你似的,啥都不管,只顾著吃。” “哎呀,我这不是给你发挥的机会嘛。”林瑶嘿嘿笑,彩虹屁张口就来。 “咱们这旅游搭子,你负责安排妥当,我负责捧场叫好,多合適。不然谁天天夸你考虑周到啊,是吧清歌姐?” 许清歌笑著点头:“確实安排得很细,比我自己出来玩省心多了。” 林野嘴角微微翘了点,没接话,目光又落回窗外的云海上。 许清歌静静看了会儿,轻声开口。 “以前读古诗,『黄山自古云成海』,总觉得是文人夸张。现在亲眼看见,才知道古人没乱说。那些山浮在云上面,真像停在海里的船。” 她声音很轻,混著缆车轻微的嗡鸣,像怕惊散了窗外的云。 林瑶立刻顺著她的话往远处找,手指点著玻璃挨个山头数。 “你看你看,那个最尖的是不是莲花峰?还有旁边那个矮点的......哎哎!东边那个山头像不像个猴子?圆脑袋,还有俩小耳朵,蹲在那儿盯著云看!” 许清歌凑过去,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两秒,弯起眼睛。 “是石猴观海,黄山有名的景。平时雾大的时候全遮著,今天云海齐,正好露出来了。” “这么巧?”林瑶眼睛亮了,对著玻璃哈了一大口气,白雾立刻蒙了一片。她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正好对著石猴的方向。 “给它也画个笑脸,打个招呼。” 画完她撞了撞许清歌的胳膊。 “清歌姐你也画一个嘛,咱俩画个並排的,跟它合影。” 许清歌笑著摇了摇头,还是抬起手,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圆圈太阳。 缆车继续往上爬,一头扎进了一层薄云里。窗外瞬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细碎的云丝贴在玻璃上,凉丝丝的渗进来。 “哇,穿云了!”林瑶压低声音,像怕惊动什么。 “跟钻进棉花堆里似的,啥都看不见了。” 车厢里静了几秒,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山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著点松针的清苦味。 没半分钟,缆车猛地穿出云层,视野一下子炸开。 云海全铺在脚下了,白得发亮,浪头顺著山形慢慢卷,一层叠著一层,往天边漫过去。 远处的山峰只剩几个深灰色的尖,散在云海里,像撒在白纸上的墨点。 阳光全落下来,云面上浮著一层金粉,晃得人眼睛发涩。 许清歌看得有点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玻璃。 “它明明是云,却像有生命似的。”她声音很轻,几乎是自言自语。 “慢慢翻著,好像要把山都藏起来,又故意露个尖给人看。我以前见过海,浪是急的,这个云是慢的,比海还安静,也还好看。” 林野站在她身后,目光没看云海,落在她侧脸上。云的白光映在她眼睛里,碎碎的,像盛了满眶的星子。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她听见。 “无论多少次看云海都觉得震撼,好似不像人间景。” 许清歌直勾勾的看著风景,眼里还带著云的光。 “哎你们俩说啥呢?偷偷摸摸的。”林瑶忽然回头,一脸好奇。 “是不是在说等下爬天都峰的事?我跟你们说,我肯定第一个衝上去!” 林野收回目光,淡淡道。 “先別吹,等下腿软了別喊人背你。” “谁腿软还不一定呢!”林瑶哼了一声,又趴回窗边。 “对了哥,还有多久到啊?这缆车坐得我都不想下去了,看云海太舒服了。” “还有几分钟吧。”林野看了眼窗外。 “前面就是玉屏楼站,下去走两步就是迎客松。观景台角度比这儿好,能看见整片前海云海。” “真的?那快点快点!”林瑶立刻抓起背包带,跃跃欲试。 话音刚落,缆车慢慢减速,往站台上靠。 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著了,门刚打开,山风一下子灌进来,裹著云雾的湿气和松针的清香,凉丝丝的扑在脸上。 三人依次下车,石板路带著点潮意,踩上去稳稳的。往前几步就是观景台,云海毫无遮挡地铺在眼前,一直漫到天尽头。 林瑶第一个跑过去,趴在石栏杆上深呼吸,整个人都往外探。 “哇,山上空气也太好了吧!凉丝丝的,感觉肺都洗乾净了!” 许清歌走到林野身边,望著脚下翻涌的云浪,轻轻舒了口气。 风卷著细碎的云丝从身边飘过去,擦过脸颊凉丝丝的。晨光正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栏杆上,挨得很近,几乎叠在一起。 不远处的山道上,迎客松的枝椏斜斜伸著,正对著整片云海。 第164章 天都峰 从玉屏楼站出来走了没几步,迎客松就撞进眼里。 树干斜斜探著,枝椏伸出去,正对著翻涌的云海。 摄影师已经架好设备在边上等著,见他们过来,抬手比了个站位的手势。 “林先生,站这块石头上最好,背景能带全松枝和云海。” 林瑶立刻蹦过去,踩著石头站好,扯了扯围巾角摆姿势。 “快拍快拍!把云都拍进去,显得我站在云顶上似的。” 摄影师笑著按快门,连拍了好几张。 “小姑娘头往左边偏一点,对,光线刚好打在脸上。” 拍了单人照,林瑶冲许清歌使劲招手。 “清歌姐快来!咱俩合照!站我旁边,比个耶也行。” 许清歌走过去,站在她身侧,手有点无处安放,显得有些拘谨。 林野慢悠悠踱过来,自然地站到许清歌另一边,肩膀跟她挨得很近,没刻意摆姿势,就隨意站著。 摄影师眼疾手快,“咔嚓”连按了好几下。 等他们退下来,他翻出照片递到林野面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先生,您和许小姐並肩站这张特別好。云海刚好翻到山腰,光落在松针上,意境足。回去洗出来装裱上都合適。” 许清歌凑过去扫了一眼。照片里她和林野並排立著,身后是苍劲的古松,云浪在脚下铺得漫无边际。 两人都没看镜头,侧脸迎著晨光,安安静静的。 文史导游这时走过来,指著东边的山脊。 “三位,前面分两路。一条绕莲花峰走平缓线,风景也不错。另一条上天都峰,过鯽鱼背,今年天都峰轮休开放,赶上不容易。鯽鱼背最窄的地方才七十公分,两边都是千米深渊。怕高的话建议绕行,安全第一。” 林瑶顺著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远远能看见一道细细的石脊,架在两座山峰之间,看著就悬。 她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抠著身边的铁链。 “来都来了......不上鯽鱼背算什么好汉。”她硬著头皮开口,回头拽了拽林野的袖子。 “哥你走我后面啊,万一我脚滑你能拉我一把。” 林野挑眉看她。 “刚才是谁说自己一点不怕,就是感嘆一下?” “感嘆归感嘆,上还是要上的!”林瑶梗著脖子,又看向许清歌。 “清歌姐你走前面唄?我......我垫后,给你们看著后面。” 许清歌望了眼那条窄窄的石脊,又转头看了看林野,轻轻点头。 “我走前面吧。你跟著瑶瑶,看好她。” 踏上鯽鱼背的瞬间,山风猛地刮过来,吹得外套猎猎作响。 林瑶立刻攥紧了侧边的铁链,指节都捏白了,眼睛死死盯著前面人的脚后跟,半分不敢往下瞟。 “我的妈呀......这也太窄了......”她声音有点发颤。 “两边真的是悬崖啊,一眼望不到底。” “別往下看,盯著前面的台阶。”林野走在她身后半步,声音稳得很。 “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不急。” 许清歌走在最前面,没扶铁链,背挺得很直。 脚步放得慢,但每一步都稳。风把她的头髮吹得乱飘,她也没抬手捋,目光落在前方的石面上,慢慢往前挪。 林野看著她的背影,伸手轻轻託了一下她背包的底部。。 许清歌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轻轻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十几米长的石脊,足足走了五分钟。 踏上平台的那一刻,林瑶直接瘫坐在石头上,大口喘气,手心全是冷汗。 “我的天......刚才腿都在抖......”她抹了把额头的汗,立刻又嘴硬。 “不过走过来也就那样,没想像中嚇人。回去我能吹三年,我可是走过天都峰鯽鱼背的人!” 她抬头看向许清歌,满脸佩服。 “清歌姐你也太淡定了吧!全程没扶铁链,我回头瞅你一眼,你还跟看风景似的。我真的服了。” 许清歌笑了笑,指尖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髮。 “其实也怕。但林野走在我后面,我就觉得还行,不慌。” “哎哟喂......”林瑶立刻拖长调子,抱著胳膊抖了抖。 “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这种海拔还撒狗粮,我都快站不稳了。” 林野从包里摸出温水,拧开盖子递给林瑶和许清歌。 “別戏精了,喝点水,缓一缓。” 歇了十来分钟继续往上,没走多远就到了百步云梯。 石阶近乎垂直地嵌在石壁里,每一级只有半个脚掌宽,两边是光禿禿的岩壁,抬头只能看见窄窄一条天。 “这也太陡了吧......”林瑶仰著脖子望,脖子都酸了。 “这爬上去不得累死。” “抓稳铁链,手脚並用,慢点开。”林野说完,冲两人抬了抬下巴。 “你们先走,我在后面。” 许清歌和林瑶点点头,攥住铁链往上爬。 “老哥你注意一点我啊,我还是花季美少女呢,不想英年早逝啊。” 林瑶紧紧抓著铁链,一脸紧张。 “你再说胡话小心我把你嘴封起来。” 林野一脸无语的说著。 石阶被无数人踩得光滑,许清歌和林瑶踩得格外小心,每一步都落稳了才抬另一只脚。 爬个十几级就停下来喘两口气,偶尔回头往下看一眼。 林野跟在她们两人的身后不远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伸手扶到她们两人。 过了百步云梯就是一线天。 两块巨石夹著道窄缝,最窄的地方得侧著身子才能蹭过去。 石壁上长著青苔,潮乎乎的,头顶时不时滴下水珠,砸在石板上“嗒”地一声轻响。 林瑶走在最前面,侧身慢慢挪。 “哇,这也太挤了,胖点都过不去。清歌姐你小心,石壁滑,別蹭身上泥。” “嗯,知道。”许清歌应著,慢慢往里挪。 林野跟在她们身后,时刻关注著两人,看著两人相互扶持,不免露出一抹微笑。 快到中午的时候,三人终於登上鰲鱼峰顶。 视野一下子全打开了。 脚下的云海散了大半,盘山公路像条细灰带绕在山脚下,远处的村落缩成一个个小白点,散在田野里。 远山一层叠著一层往天边铺,蒙著层淡蓝色的薄雾。 “终於到了!”林瑶张开胳膊,迎著山风喊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盪出点回音。她回头冲林野笑,眼睛亮得很。 “哥!我们做到了!天都峰也过了,云梯也爬了,太爽了!” “没多大难度吧。”林野站在峰顶看著一览眾山小的风景。 “怪不得都想来黄山,这风景,绝了” 许清歌走到崖边的巨石旁,扶著栏杆往下看。 山风把她的头髮吹得全乱了,她也没管,就静静望著远处层叠的山峦和剩下的几片云絮。。 “站在这里,感觉以前那些烦心事,都变得好小好小。”她声音很轻,混在风里。 “好像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林野站在她身侧,迎著风望著远处的山,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落在三人身上,山风卷著松针的香味吹过来。峰顶人不多,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说话声。 第165章 玉屏楼宾馆 从鰲鱼峰往下走了十几分钟,玉屏楼宾馆就在迎客松侧边的山坳里。 林瑶扶著栏杆一步一挪,腿肚子止不住发颤,走两步就停下来揉一下。 “不行了不行了,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她齜牙咧嘴地捏著小腿肚。 “往上爬的时候光顾著紧张,没觉得酸,这下山怎么这么折磨人,膝盖都快打不了弯了。” 许清歌走在她內侧,脚步也放得很慢,扶著石壁慢慢往下挪。额角出了点薄汗,鬢角的碎发粘在脸上,却没喊一句累。 “下台阶费膝盖,正常。”她轻声说。 “慢点走,踩稳了再落脚。” 林野走在最外侧,伸手扶了一把差点踩空石阶的林瑶,语气平淡。 “餐厅就在前面拐角,拐过去就到了。坚持两步。” “知道了知道了。”林瑶垮著肩,一步一步往前挪,活像个小老太太。 转过一道石壁,服务员已经候在门口,引著他们往包厢走。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林瑶本来耷拉著的脑袋一下抬起来,眼睛都亮了,几步衝到落地窗跟前,扒著玻璃往外瞅。 “我去!这位置也太绝了吧?正对著迎客松!”她手指点著玻璃,语气里全是惊喜。 “刚才我们还在树底下仰著头拍照,现在坐这儿吃饭,树就在窗户对面,感觉伸手都能碰著松枝似的。后面天都峰也能看见,云还在半山腰飘著呢。”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正对著整面落地玻璃窗。 千年古松斜斜探著枝椏,苍劲的树干衬著远处的险峰,云絮慢悠悠地从山坳里翻上来,像幅会动的水墨画。 许清歌也走过去,望著窗外弯了弯眼睛。 “视野真好,坐这儿吃饭,胃口都能好三分。” “先坐,歇会儿。”林野拉开靠窗的椅子让许清歌坐下,又踢了踢林瑶的脚。 “別扒著玻璃了,菜马上就上,坐下来慢慢看。” “知道啦。”林瑶恋恋不捨地收回目光,拉开椅子坐下,还忍不住频频往窗外瞟。 没两分钟,服务员推著餐车进来,先端上一锅高山石耳燉土鸡。 砂锅盖一掀,鲜香的热气“腾”地冒出来,瞬间漫满了整个包厢。 汤色清黄透亮,表面浮著几片黑褐色的石耳,看著就鲜。 “这是本地散养的走地鸡,配高山石耳慢燉了两个小时,三位趁热喝。”服务员说完,又陆续端上野山菌炒肉片、清炒高山菜、笋乾烧肉,四道菜摆齐,分量都不大,样样冒著热气。 林瑶立刻拿起汤勺,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吹凉了就喝一大口,眼睛一下就眯起来,满足地嘆了口气。 “这个鸡汤好鲜!”她咂咂嘴,又舀了片石耳放进嘴里。 “滑溜溜的,入口就化了。我还以为山上餐厅都是泡麵盒饭呢,居然能吃到这种级別的燉汤,也太幸福了吧。” “玉屏楼的高山菜是招牌,食材都是山下当天送上来的。”林野拿起勺子,也盛了一碗汤。 “慢点喝,刚端上来烫。” “嗯。”许清歌同样舀了一碗,抿了一口,鲜味儿顺著舌尖滑下去,暖到胃里。 “石耳口感很特別,软乎乎的,鲜味儿都熬进汤里了。” 夹了两筷子菜,林瑶嚼著野山菌,又开始復盘上午的鯽鱼背。 “哎对了,我跟你们说啊。”她把筷子往碗边一搭,表情一本正经。 “刚才在鯽鱼背上,我真的就是稍微紧张了那么一小下,绝对不是怕。我那是战术性放慢脚步,顺便欣赏两边风景,稳得很。” 林野夹了块笋乾放进嘴里,抬眼淡淡瞥她。 “你手抖得铁链都跟著晃,还稳。” “那是风吹的!”林瑶立刻反驳,嘴里还塞著菌子,说话都含糊不清。 “山风那么大,铁链本来就晃,跟我没关係!反正我顺顺利利走过来了,我就是好汉!” 许清歌笑著夹了块笋乾烧肉,放到林瑶碗里。 “吃块肉补补力气,吃完就不抖了。” “啊啊啊清歌姐你也笑话我!”林瑶瞪圆了眼睛,腮帮子还鼓鼓的,像只塞了松果的松鼠。 她狠狠咬了一口五花肉,嚼得咔嚓响,好像在咬林野似的。 “哼,不理你们了。” 许清歌捂嘴轻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温柔。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们瑶瑶最勇敢了,那么窄的鯽鱼背都敢走上去,超厉害的。” “好吧。”林瑶瞬间就消气了,尾巴都要翘起来,美滋滋地又夹了一筷子菜。 “还是清歌姐好,不像我哥,最坏了,就知道拆我台。” “我怎么就最坏了?”林野挑眉,语气无奈。 “我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也不行!”林瑶瞪他一眼,继续埋头跟碗里的肉较劲,眼神凶巴巴的。 “破坏我英勇形象,罚你等下帮我背包。” “美得你。”林野嗤了一声,却还是伸手把她放在旁边的背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吃了大半,林野放下筷子,看向两人。 “腿还酸吗?下午要走西海大峡谷,台阶不少,不比上午轻鬆。实在累的话,我们就坐地轨,少走一段。” “没事!歇这一会儿都缓过来了!”林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拍得“啪啪”响。 “吃饱了就有力气了,下午继续冲!实在不行还有索道呢,怕啥。” 许清歌端著汤碗又喝了两口,放下碗轻轻点头。 “还好,不是特別累。刚才喝了两碗汤,感觉力气都回来了。就是膝盖有点发酸,等下把护膝再紧一紧就没事。” “下午慢慢走,不赶时间。”林野给她夹了一筷子清炒高山菜,菜叶嫩得能掐出水。 “多吃点青菜,山上乾燥,等下记得多喝热水。西海那边风大,別脱外套。” “知道啦。”许清歌乖乖应著,把青菜吃了。 吃到最后,林瑶直接靠在椅背上,手摸著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地嘆气。 “哥,咱们以后每年都来一次黄山行不行?”她望著窗外的迎客松,语气认真。 “风景又好看,东西又好吃,比在家走亲戚有意思一万倍。” “我看你是奔著吃来的。”林野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语气无奈。 “上山一路喊累,吃饭的时候数你最精神。” “那旅游不就是吃吃喝喝看风景嘛。”林瑶理直气壮地反驳。 “再说了,菜確实好吃啊。笋乾也香,鸡汤也鲜,比家里做的还对味儿。” 许清歌笑著点头附和。 “开心就好,出来玩本来就是图个轻鬆自在。” “就是就是!开心万岁!”林瑶立刻举起一只手,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反正跟著我哥出来,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我们负责开心就行。” 服务员进来撤了餐具,又端来一壶刚泡的黄山毛峰,放在窗边的小几上。 三人挪到窗边的沙发上坐著喝茶,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暖融融的。 窗外云絮慢慢飘,迎客松静静立著,风颳过松枝,好像能听见沙沙的声响。 包厢里放著极轻的古琴曲,混著远处隱约的游客说话声,安安静静的,特別舒服。 林瑶扒著窗户看了会儿,忽然指著天都峰方向喊。 “哎你们看!那边云又聚起来了!是不是又要起云海了?下午去西海大峡谷,会不会也能看见云海啊?” “说不定。”林野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表。 “歇够了就出发吧。下午慢慢逛,不用急,傍晚前赶到西海云端酒店就行。” “好!”许清歌拿起放在一旁的护膝,重新戴好,又蹲下身紧了紧鞋带。 三人起身往外走,推开门的瞬间,山风迎面扑来,裹著松针的清香味,凉丝丝的。 阳光正好,落在迎客松的枝叶上,亮得晃眼。 林瑶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已经开始念叨下午的峡谷风景,脚步轻快得完全看不出刚才还喊著腿酸。 第166章 直升机 午饭后三人在观景台歇著,林瑶扒著石栏杆,举著手机对著迎客松来回找角度,嘴里还念念有词。 “再往左一点,把天都峰也框进去.......对,这样发朋友圈肯定炸。” 许清歌靠在她旁边,望著山腰翻涌的云絮,指尖轻轻敲著石栏杆。 林野站在两人身后,刚低头看了眼手机,头顶忽然传来越来越近的轰鸣声,风一下子大了起来,吹得松枝哗哗响。 林瑶猛地抬头,手搭凉棚往天上望。云层里钻出来一架白色直升机,螺旋桨搅得云雾四散,稳稳地往玉屏楼这边降下来。 “哥!那是直升机?这里还有直升机的?” 林瑶隨口道,丝毫没意识到什么。 “嗯,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应该是来接我们的。” 林野看了眼手机確认时间。 “啊,来接我们的?” 她眼睛瞪得溜圆,回头看林野,语气里全是不敢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哥你包了一架直升机?” “嗯,包了一架。”林野淡淡点头,风颳得他外套衣角翻飞。 “下午直接飞西海大峡谷,省得走三个小时山路,还可以更好的看风景。” “你包了一架直升机?!”林瑶音量一下子拔高,往前凑了两步。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磐石做的行程。”林野看著她一脸震惊的样子,嘴角弯了点。 “想著你没坐过,就当给你个惊喜。怎么样,敢不敢坐?” 林瑶立刻挺直腰板,双手叉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敢!怎么不敢!我就是......就是先確认下安全係数,这是出於严谨,不是我怕啊。” “安全,每次飞前都有专人检修,飞行员飞了十几年了。”林野好笑地看著她。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在酒店等我们,我们飞一圈回来接你。” “那不行!来都来了哪有不坐的道理!”林瑶梗著脖子。 “你都敢上,我有什么不敢的!” 林野没再逗她,转头看向许清歌,语气放柔了点。 “你呢?恐高的话不用硬撑,我们陪你走峡谷也行。” 许清歌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语气从容。 “忘了?我做gg行业的,航拍取景常坐直升机。要不是时间不够,我都打算去考个私照了。” “啊?清歌姐你这么厉害?”林瑶一下子凑过去,眼睛亮得惊人。 “那我要坐你旁边!你护著我!” “好啊。”许清歌笑著点头,率先往起降点走,步子很稳,完全没半点怯意。 林野看著她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倒是他多虑了,她比自己想像中更从容。 地勤人员跑过来引导三人登机,螺旋桨的风颳得人站不稳。 林野率先上前,在两人面前替她们挡了点风。 三人坐进机舱,林瑶挨著许清歌坐,手攥著座椅扶手,指尖都有点发白。 飞行员戴上耳麦,比了个ok的手势。 “林先生,准备好了吗?我们起飞了。” “可以。”林野点头,也戴上耳麦,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两人。 机身猛地一震,缓缓升空。 林瑶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攥扶手的手更紧了,闭著眼不敢往下看。 “別怕,稳著呢。”许清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睁开眼看看,风景特別好。” 林瑶慢慢睁开一条缝,往窗外瞟了一眼,瞬间就愣住了。 直升机已经升到两千米高度,整座黄山全铺在脚下。 莲花峰从云海中拔出来,峰顶的石刻隱约可见,像朵绽开的莲花。 光明顶圆圆的山巔泛著金光,周围的云絮慢慢飘著,裹著半座山峰。 “我的天......”林瑶不自觉地鬆开扶手,脸贴到舷窗上。 “这也太壮观了吧!跟在地上看完全不是一个感觉!山都变小了,云像棉花糖似的铺在底下。” 飞行员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 “正前方就是莲花峰,黄山最高峰,海拔一千八百六十四米。右侧云海下面是光明顶,第二高峰,上面有气象站。再往前飞就是西海大峡谷,最深处有一千多米。” 许清歌也望著窗外,目光落在远处一块孤零零立在山尖的巨石上。 她轻轻吸了口气。 “那块飞来石......不知道它在那儿站了多少年了。风颳雨淋的,就那么一直立著。” 林野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巨石悬在崖边,像被人隨手放上去的棋子。 “比人类的歷史久多了。” 后排的航拍师举著相机,快门声咔噠咔噠响个不停。 他放下相机,冲许清歌笑了笑。 “许小姐,刚才您看飞来石的时候抓拍了几张,阳光正好穿过云层打在您侧脸上,眼睛里映著云海,效果特別自然。等下导出来发给您。” “啊?谢谢。”许清歌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也要我也要!”林瑶立刻坐直身子,扒著舷窗摆姿势。 “给我也拍几张!要那种背后全是云海的,显得我站在云顶上!回去我要裱起来掛墙上,比发朋友圈有排面多了!” 航拍师笑著应。 “好嘞,您往左边点,对,脸稍微侧一点......好!完美!” 林野坐在边上,没凑过去拍照,只是静静的看著外面的风景。 直升机往西海大峡谷飞,机腹下是万丈深渊,谷底的溪流细得像条银线,藏在云雾里若隱若现。 两侧的崖壁笔直地立著,奇松从石缝里钻出来,斜斜地伸著枝椏。 “我的妈呀,这也太深了吧!”林瑶往下瞅了一眼,赶紧缩回来,拍了拍胸口。 “刚才还说要走峡谷,这从天上看,感觉走一天都走不到头。还好坐直升机了,不然腿都得走断。” “步行道绕著峡谷走,全程大概三个多小时。”飞行员说。 “咱们飞过去十分钟就到,还能看全整个峡谷的景色。” 飞了没一会儿,飞行员提醒。 “林先生,差不多半小时了,前面就是北入口起降点,准备降落了。” “这么快?”林瑶立刻扒著窗户往外看,一脸意犹未尽。 “我还没看够呢!哥,能不能再飞一圈啊?就一圈!我还没拍够照片呢!” “流程都是提前定好的,航线不能隨便改。”林野好笑地看著她。 “下次来再飞。” “下次是什么时候啊?”林瑶垮著脸,眼巴巴地看著他。 “总不能等明年吧?” 林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窗外的云海,嘴角带著点笑:“你想来的时候。” 直升机缓缓下降,稳稳落在北入口的起降点。 螺旋桨慢慢停转,风也小了下来。 三人依次下飞机,林瑶落地了还回头看,一脸捨不得。 “太快了,感觉刚坐上去就下来了。这半小时也太不经用了。” “知足吧,一般游客都没坐过呢。”林野拍了下她的肩膀。 “走吧,前面就是西海大峡谷入口,咱们慢慢逛进去,傍晚到酒店正好。” 许清歌站在起降点边缘,望著远处层叠的山峰,还没从刚才的震撼里缓过来。 风卷著云丝从她身边飘过去,她抬手拢了拢围巾,嘴角一直翘著。 林野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怎么样,没白来吧?” 许清歌转过头,眼里还映著山和云的影子,轻轻点头。 “嗯,特別值。从来没从这个角度看过山,像在另一个世界。” “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林野说。 风颳过山谷,带著松涛的声响。 远处的云海慢慢翻涌著,阳光穿过云层落下来,在两人身上铺了层淡淡的金。 林瑶已经蹦蹦跳跳地往峡谷入口走了,走两步就回头喊。 “你们快点啊!再磨蹭天都黑了!” 第167章 茶歇 螺旋桨的轰鸣声渐渐消散在山谷里,林瑶踩著石阶往前走了两步,还频频回头往起降点的方向望,嘴里念叨个不停。 “刚才从天上看飞来石,真就跟颗棋子似的,搁在山尖上摇摇欲坠。我以前看图片总觉得是修过的,亲眼见了才知道真有这么悬的石头。” 许清歌走在她身侧,顺著石阶慢慢往下,目光扫过两侧黛色的崖壁。 “从天上俯瞰是一回事,站在山脚下仰视又是另一回事。角度不一样,感受到的险也不同。” 林野走在最后,手搭在石栏杆上扫了眼前方的路:。 ““前面就是排云亭,歇会儿再往下走。” 转过一道石壁弯,排云亭便撞进眼里。 石亭建在悬崖边缘,汉白玉栏杆顺著崖沿延伸出去,站在亭中凭栏远眺,西海群峰一层叠著一层铺向天边,云雾在峡谷里缓缓翻涌,慢慢往上涨,几座尖峰从云海里探出头,像汪洋里孤零零的小岛。 林瑶三步並作两步跑过去,扒著石栏杆往外探身子,风把她的围巾吹得向后飘起来。 “我的天,这儿视野也太绝了!云都在脚底下翻,跟站在云层边上似的。” “排云亭是观西海云海最好的位置。”林野走到她旁边,扶著栏杆往谷底望,“每逢雨后初晴,云从峡谷里涌上来,像千军万马往亭子这边冲,所以才叫排云亭。” 林瑶扭头看他,一脸意外。 “可以啊老哥,连这个都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做的功课?” “出来玩,总不能啥都不知道。”林野淡淡道。 “昨晚翻了两眼景区介绍。” 歇了十来分钟,三人顺著石阶往下,进入一环栈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路是直接在悬崖石壁上凿出来的,最窄的地方才半米宽,外侧就是数百米深的峡谷,风从谷底往上刮,呼呼地擦著耳边过。 林瑶刚往下走了两级,立刻攥紧了內侧的铁链,脚步放得极慢,眼睛死死盯著脚边的石阶,半分不敢往外侧瞟。 “我的妈呀……这也太险了吧。”她小声嘀咕。 “这踩空一步可就没影了。” “抓稳铁链,踩实了再迈脚。”林野走在她身后半步,声音稳得很。 “別往下看,盯著前面人的脚后跟就行。” 许清歌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却稳。遇到对面往上走的游客,她就侧身贴住崖壁,扶著铁链等人先过,动作从容,半点不见慌乱。 林野的目光大多落在她背影上。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准,偶尔风大了,就抬手按住被吹乱的头髮,指尖蹭过耳尖,侧脸安安静静的。他没上前去扶,就保持著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默默跟在后面。 过了一环到二环,栈道更窄,崖壁也更陡。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林瑶慢慢放鬆下来,也敢偶尔抬头往远处瞟两眼了。 “哎你看那棵松!”她抬手指著崖壁上斜伸出来的一棵松树,枝椏平展著向下垂。 “是不是黄山十大名松里的探海松?我记得图片里就长这样。” “是竖琴松。”许清歌回头笑了笑。 “枝椏斜垂的弧度像竖琴的弦。探海松在始信峰那边,枝椏是往前伸的。” “可以啊清歌姐,你也懂这个?”林瑶眼睛亮了。 “以前做文旅项目的时候查过黄山的资料,记了点。”许清歌轻声道。 又往下走了半个多小时,石阶渐渐平缓,谷底到了。 两侧的石壁高高耸立,把头顶的天裁成窄窄一条蓝带。 石壁上渗出来的泉水顺著石纹往下淌,滴在底下的岩石上,叮咚、叮咚,声音脆生生的,在安静的峡谷里盪出细碎的回音。 林瑶刚踏上平地,就看见不远处管家在一旁等候,空地上摆著张摺叠桌,铺著米白色桌布,旁边立著三把摺叠椅,桌上搁著白瓷茶壶和几碟徽州糕点。 “哇?还有茶歇?”她立刻跑过去,一屁股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也太会安排了吧!我正累得腿软呢,正好有热茶喝。” 早就等候在一旁的管家上前,给三人各斟了一杯热茶,又欠了欠身,退到侧边静候。 林瑶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热水滑进胃里,连带著爬了一下午的乏都散了大半。 “这才叫人生啊!”她靠在椅背上,一脸满足。 “上午闯天都峰鯽鱼背,中午在观景包厢吃徽菜,下午坐直升机看全景,现在还能在峡谷底下喝茶吃点心。我感觉我长这么大,就数今天过得最充实。” 许清歌端著茶杯没急著喝,抬头望著两侧青灰色的石壁。 泉水顺著石缝往下滴,叮咚声一下接一下,不急不缓,像敲在心上。 “这里好静。”她轻声说。 “这些泉水滴了几百年了吧。我们今天站在这儿听到的声音,跟几百年前的人听到的,应该是一样的。” “徐霞客当年走到这儿的时候,大概也听见这水声了。”林野接了一句。 许清歌转头看他,眼里带著点意外。 “他游记里写过这里?还特意写了泉水的声音?” “写了。”林野笑了笑,也没隱瞒。 “昨晚磐石推了一段他的黄山游记,说咱们今天走的这条路,他当年也走过。里面写『泉声泠泠,如闻仙乐』,说这泉水声好听得像仙乐。” “切,我还以为老哥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原来是ai给你补的课啊。”林瑶撇撇嘴,一脸鄙夷。 “我还偷偷佩服了你两秒,白佩服了。” “就你话多。”林野伸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脑门。 “啊!”林瑶捂著脑袋瞪他。 “敲傻了你赔我!” 许清歌坐在旁边,看著兄妹俩闹,忍不住弯起眼睛笑出声。 风从峡谷口吹进来,带著点青苔和泉水的湿气,拂过脸颊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歇了將近半小时,体力回得差不多了。林野看了眼手錶。 “差不多了,坐地轨上去,再晚天该黑了。” 三人收拾了下隨身物品,往谷底地轨站走。全透明的玻璃轿厢刚好容下三人,门关上的瞬间,缆车缓缓向上攀升。 林瑶扒著最前面的玻璃往下看,兴奋得指尖都点在玻璃上。 “哇!这个视角也好绝!”她指著底下。 “你们看,刚才我们走的栈道,细得跟根灰线似的,嵌在山壁上。云在峡谷里飘,阳光穿过来一道一道的,跟光柱似的!” 许清歌也望著窗外。 缆车越升越高,整片西海大峡谷慢慢在脚下铺展开。 云层在谷底缓缓翻涌,金色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块亮一块暗,像流动的金河。 两侧的奇峰怪石全露在眼前,刚才走过的栈道弯弯曲曲绕在崖壁上,细得几乎要看不见。 她轻轻吸了口气,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 缆车稳稳停在排云亭站,门一打开,山风便迎面扑来,带著夕阳的暖意。 夕阳已经往西边沉了,把天边的云染成一片暖橙,连带著崖壁上的松树都镀了层金边。 “走吧。”林野拎起两人的背包,往肩上搭了搭。 “西海云端酒店就在前面,走十分钟就到。吃完饭还能赶上看日落。” 林瑶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里还在念叨刚才缆车里看到的风景。 许清歌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嘴角一直带著浅浅的笑。 峡谷里的云雾慢慢往上升,裹著夕阳的柔光,漫过栈道,漫过石亭,把整片西海都裹进了温柔的暮色里。 第168章 西海酒店 地轨缆车缓缓停稳,舱门刚推开,漫天金橙色的光就涌了进来。 排云亭的观景平台上,管家已经提前布置好了专属观赏区。 三把摺叠椅正对著西海群峰,侧边的小方桌上温著热红酒和薑茶,几条厚毛毯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椅背上。 “林先生,日落还有十分钟就到最盛的时候了。”管家上前欠了欠身。 “山风有点凉,毛毯都备好了,三位先坐。” 林瑶第一个跑过去,扒著石栏杆往西边望,眼睛都看直了。 太阳正往云海尽头沉,金红色的光铺在云面上,把整片西海的云浪都染成了流动的金海。 远处的群峰从浅橙慢慢过渡到深緋,连崖壁上斜伸的松枝都镶了层金边。 “我的天……也太好看了吧。”她小声感嘆,伸手拉过毛毯裹在身上,又端了杯热红酒捧在手里。 “在黄山上看日落,跟平地完全不是一个感觉。云都在脚底下,感觉伸手就能碰到太阳边。” 许清歌走到林野旁边的椅子坐下,也拉过毛毯搭在腿上。风从峡谷里吹上来,带著点凉意,却吹不散脸上的暖意。 她静静望著远处下沉的落日,没说话,眼睛里映著整片金红色的云海。 林野坐在她身侧,端了杯薑茶没怎么喝,目光大多落在她侧脸上。 夕阳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子,连耳尖都染成了淡粉色。 “以前总觉得『落日熔金』是写得夸张。”许清歌忽然轻声开口。 “现在看著,才觉得这四个字写得太准了。云都像融化的金子似的,在慢慢流。” “嗯。”林野应了一声。 太阳一点一点往云海下面沉,光色从亮金慢慢变成暖橙,再晕成一片緋红。 云浪翻涌著,把光揉碎了撒在山谷里,连风都像是染了顏色。 林瑶窝在椅子里,小口抿著热红酒,话都少了,只顾著盯著天边看。 摄影师站在不远处,快门声轻轻的,没打扰这份安静,悄悄把两人並肩看日落的剪影收进了镜头里。 没过多久,太阳最后一点金边也沉进了云海里。 天边残留著一抹深緋,慢慢往上晕成淡紫,再过渡到头顶的藏蓝。 群峰的轮廓渐渐模糊,变成了深浅不一的剪影,静静立在暮色里。 “没了……”林瑶轻轻嘆了口气,有点捨不得。 “感觉刚看进去就落下去了,也太快了。” “日落本来就快。”林野站起身,把毛毯往她那边拢了拢。 “走吧,去酒店准备一下,该吃饭了。晚上星星出来了,在餐厅也能看。” 三人沿著山道走了十来分钟,西海饭店就藏在松林后面。 酒店依山而建,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材,跟山景融在一起,不突兀却处处透著精致。 管家办好房卡,引著他们上楼。 推开房门的瞬间,林瑶“哇”了一声,几步衝到落地窗前。 整面玻璃正对著西海峡谷,暮色里群峰的轮廓还能看见,天边剩最后一点紫意。 阳台外就是悬崖,风颳过松林的沙沙声隱约能传进来。 “哥,这酒店也太绝了吧!”她推开阳台门,扶著栏杆深吸了一口山间的冷气,回头冲屋里喊。 “比涵月楼还震撼!躺在床上就能看山看云,我感觉我今晚都要睡不著了。” 许清歌也走到窗边,望著远处模糊的山影,轻轻点头。 “视野真好,明天醒来看日出肯定也方便。” “明天想看我叫你。”林野把行李放在墙角,走过去把阳台门拉回半掩的状態。 “晚上风大,別站太久,小心著凉。” 歇了半小时,管家来引他们去餐厅。悬崖景观餐厅在酒店最顶层,包厢靠著崖边,整面落地窗正对著峡谷。 推门进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深蓝色的夜幕上缀著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远处的群峰只剩一道深黑色的剪影,嵌在星空底下,安静得像幅水墨画。 “这位置也太好了吧!”林瑶拉开椅子坐下,扒著玻璃往外看。 “吃饭还能看星星,跟在半空中吃似的。” 服务员陆续上菜,先端上黄山石耳浓汤,汤色浓稠奶白,表面飘著几片细碎的石耳。 接著是低温慢煮牛排,浇著棕褐色的山珍酱汁,旁边配著烤时蔬。 最后上了香煎野生小河鱼,外皮煎得金黄酥脆。 “三位慢用。”服务员欠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包厢门。 林瑶拿起刀叉,切了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她眼睛一下子睁大,放下刀叉,表情特別认真。 “这里的牛排也好好吃。”她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星空。 “外焦里嫩的,汁都锁在肉里,酱汁还有菌子的鲜,绝了。” 许清歌舀了勺石耳浓汤,慢慢喝下去。 汤很鲜,带著点淡淡的松香,石耳滑溜溜的,入口就化了大半。 “这个石耳,就是上午在天都峰那边看见的那种吧?”她抬头问林野。 “长在悬崖石壁上的,采起来特別难。” “嗯,应该都是山民繫著绳子下去采的,量少,鲜度也足。”林野点点头,端起红酒杯,冲她抬了抬。 “尝尝?配牛排刚好。” 许清歌也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过去。 “叮”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抿了一口。 林瑶吃了两口煎鱼,又抬头往窗外看。 星星越来越密,像撒了满天鹅毛,峡谷深处黑沉沉的,只有风声偶尔传上来,低低的,像远处的浪声。 “你们说,这是不是就是幸福感爆棚的感觉啊。”她放下筷子,托著腮帮子笑。 “吃著这么好吃的牛排,喝著红酒,窗外就是黄山的星空和山。感觉幸福都快从杯子里溢出来了。” 许清歌顺著她的目光望出去,星光落在玻璃上,碎成点点银光。她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林野,他正望著窗外,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很肯定。 “是挺幸福的。” 包厢里的古琴曲轻轻飘著,混著远处隱约的松涛声。 第169章 日出 凌晨四点半,敲门声准时在门外响起,轻而稳,没扰了山间的静。 许清歌已经穿戴整齐,厚羽绒服裹到下巴,正站在阳台边仰头看天。 满天星星密密麻麻缀在夜幕上,亮得惊人,连银河的轮廓都清清楚楚。 管家端著托盘进来,三杯热咖啡冒著白汽,旁边摆著三份便携三明治。 “许小姐,今天日出概率很高,云海厚度刚好,是绝佳的观赏天。” 管家轻声说,把咖啡递过去。 许清歌接过纸杯,暖意透过纸壁传到手心。 “嗯,辛苦。” 这时隔壁房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林瑶裹著件长款羽绒服摇摇晃晃走出来,头髮翘著一撮呆毛,眼睛半睁半闭,走路都打晃。 “日出......我来了!” 她迷迷糊糊地挥了下手,声音哑哑的。 “虽然眼睛还没睁开,但我的灵魂已经站在光明顶了!” 林野靠在门框上,抱著胳膊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你这造型可以直接去演《殭尸先生》了,都不用化妆。” “你懂什么,这叫凌乱美!” 林瑶抬手扒拉了下头髮,越扒越乱,她气鼓鼓地转头找许清歌撑腰。 “清歌姐你看他,大清早就开始损我。” 许清歌忍著笑,点点头。 “嗯......是挺凌乱的。” “连你也帮他!” 林瑶瞪圆了眼睛,假装生气地转身往门口走。 “我不跟你们玩了,我去看日出!” 酒店专车早就在楼下等著,车厢里开足了暖气。 车沿著盘山公路往光明顶山脚开,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出前面一小段路。 林瑶坐在后座,头一点一点的,没两分钟又差点睡过去。 二十分钟后车稳稳停下,司机回头道。 “林先生,前面石阶车上不去,得步行二十分钟左右。路上都装了夜灯,慢点走没事。” 三人下车,山风迎面扑过来,比酒店那边冷得多,颳得脸都发僵。 林瑶打了个寒颤,赶紧裹紧防风披肩,踩著石阶往上走。 刚爬了百十级台阶,她就开始喘,脚步明显慢下来,却还硬撑著嘴硬。 “我这不是累,是放慢脚步,感受凌晨山间的灵气。你们走那么快,都白瞎了这好空气。” 林野从她身边大步走过,丟下一句。 “那你慢慢感受,我们先上去占位置。” “哎等等我!” 林瑶立刻不装了,拔腿就往上追。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走就走啊!” 许清歌走在中间,看著前面闹著的兄妹俩,忍不住弯起嘴角。 凌晨的山风虽冷,心里却暖乎乎的。 爬到光明顶观景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专属机位留在最靠前的位置,三把椅子並排摆著,旁边小桌上温著热水和薑茶。 管家迎上来,指了指东边的天际线。 “三位再等十分钟左右,鱼肚白已经出来了,马上就开始变色。” 林瑶一屁股坐下,裹紧披肩,端过热咖啡捧在手里暖手。 她眼睛死死盯著东边的天空,连眨眼都捨不得,生怕错过半分变化。 许清歌坐在林野旁边,两人的椅子挨得很近,她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臂。 脚下的云海安安静静伏在山谷里,白茫茫一片,像睡著了的大海,连云浪都没了动静。 远处的群峰只剩深黑色的剪影,嵌在天与云之间,像幅墨色的屏风。 天一点点亮起来,东方的天际线从深灰褪成鱼肚白,再慢慢晕开一层淡淡的粉,接著是橙红,一笔一笔往天上染。 云海的边缘也跟著镶了层金边,顺著山形慢慢往中间漫。 “要出来了......” 林瑶小声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下一秒,一点橙红色从云海边缘探了出来。 紧接著,整颗太阳猛地往上一跃,从云层里喷薄而出。 金色的光瞬间炸开,铺满了整片天空,也泼在了整片云海上。 刚才还白茫茫的云浪,一下子全成了流动的金红色,顺著山谷翻涌,像烧起来的海。 群峰的剪影被光镶了层亮边,连松针上的薄霜都闪著细碎的光。 观景台上此起彼伏地响起惊嘆声,风里都裹著雀跃的气息。 林瑶张著嘴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也太美了吧......” 她转头想跟林野分享,余光却瞥见他没往东边盯,目光刚从天际收回来,扫过许清歌侧脸时,嘴角还带著点没散的笑意。 “哥!” 她压低声音喊,伸手戳了戳林野的胳膊。 “日出在那边呢,往哪儿瞅呢?” 林野收回视线,偏头看她,眉梢挑著点笑。 “急什么,日出全程我都瞅完了。” “啥时候?我怎么没见你抬头?” 林瑶一脸不信。 “你分明一直盯著旁边......” “刚才你张著嘴愣神那阵,我不光看完了日出,连你嘴角快流口水的样儿都看完了。” 林野语气一本正经,眼里却藏著笑。 “说真的,你俩这一脸震撼的表情,比日出有意思多了。” 林瑶下意识抹了下嘴角,才反应过来被耍了,气鼓鼓地瞪他。 “你才流口水!我那是震撼!懂不懂什么叫震撼!” 她撇撇嘴,小声嘀咕。 “合著我在这儿认真看风景,你在这儿看我们是吧。” “风景哪有人有意思。” 林野漫不经心地转回头,目光又落回东边翻涌的金云上,语气轻描淡写。 “再说了,日出年年有,你们俩这傻样可不常见。” 许清歌一直没说话,眼睛望著铺天盖地的金光,睫毛上都沾了点亮意。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整片云海都泛著温柔的金波,她才轻轻抬起手,覆在了林野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在公司加班改方案。” 她声音很轻。 “那时候天天熬到凌晨,站在写字楼窗边看天蒙蒙亮,满脑子都是什么时候能睡个好觉。” 林野翻过手,掌心相对,牢牢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稳稳裹著她微凉的指尖。 林瑶本来想叫他们看云海最盛的地方,正好瞥见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立刻“哟”了一声。 “你们俩能不能等会儿再撒狗粮?日出还没拍完呢,算了算了,我换个位置拍,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她说著抱起自己的咖啡,挪到旁边摄影师那边去了,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做了个鬼脸。 太阳越升越高,金光慢慢变得柔和。 云海在脚下翻涌,被阳光照得透亮,像铺了满地碎金。 远处的山峰渐渐显出青灰色的轮廓,松林的深绿也一点点透出来。 许清歌靠在椅背上,手还被林野握著,暖得很。 她深深吸了口山间的冷空气,肺里都清清爽爽的。 林瑶在不远处跟著摄影师学拍全景,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嘆,声音飘在风里,脆生生的。 天彻底亮了,星星全隱了踪跡,整片光明顶都浸在晨光里。 第170章 光明顶 看完日出,晨光已经铺满了光明顶。 三人裹著外套往山庄走,石阶上落了层薄霜,踩上去沙沙响。山风卷著松针的清香扑过来,吹走了最后一点困意。 光明顶山庄的包厢就在观景台侧边,推开门暖气裹著食物的香气涌出来。 桌上已经摆著几样早餐:青菜瘦肉粥冒著热气,一笼灌汤小笼包,两碟清炒山野菜,还有茶叶蛋和醃萝卜条,简单却清爽。 “三位先趁热吃,吃完咱们从后山步道去北海景区。” 导游在门口欠了欠身。 “我在外面候著,不急。” 三人坐下,林瑶刚拿起勺子,就想起什么似的,立刻摸出手机。 摄影师刚把日出的原片传过来,几百张照片堆在相册里,她划得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得找找我最帅的瞬间......刚才太阳出来那阵我表情肯定特別酷......” 划著名划著名,她无意间往林野那边瞟了一眼,正好看见他正在看手机,屏幕上赫然就是自己张著嘴发呆的那张日出抓拍,脸还拍得圆乎乎的。 林瑶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粥碗里,“啪”地放下勺子,指著林野喊。 “哥!这张照片你给我刪了!立刻!马上!” 林野慢悠悠舀了勺粥,抬眼瞥她。 “这张挺有艺术感的,留著当纪念。” “什么艺术感!我嘴张这么大,像打哈欠似的!” 林瑶气鼓鼓地凑过去,伸手要抢手机。 “多毁我形象啊,赶紧换掉!清歌姐你看他......” 许清歌凑过去扫了一眼。 照片里林瑶瞪著眼睛张著嘴,背后是喷薄的日出,表情傻得很鲜活。 她忍不住弯起眼睛,笑著说。 “我觉得挺可爱的,很真实。” “你管这叫可爱?” 林瑶一脸不可置信,垮著脸坐回去,扒拉了两下碗里的粥。 “你们两个真是......算了算了,我吃我的粥,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嘴上说著不在意,没两分钟她又偷偷抬眼瞄林野的手机,见他还在看,气鼓鼓地塞了个包子进嘴里,嚼得格外用力。 吃完早饭歇了会儿,导游引著三人往后山走。 没走主路,拐进了一条铺著碎石的小眾步道,两侧松树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缝隙里漏下点点光斑。 路上几乎没別的游客,只有松涛声跟著脚步走,安静得很。 登山助理走在最前面开路,时不时伸手挡开垂下来的树枝,免得刮到三人的脸。 走了约莫四十分钟,地势忽然抬升,始信峰的观景台出现在眼前。 站在崖边往前望,奇松怪石错落立在云海之间。 黑虎松撑开巨大的树冠,浓绿的松针密得透不过光。 龙爪松的根裸露在岩石上,像利爪紧紧扣著石壁,遒劲得很。 远处的峰峦一层叠著一层,浸在乳白色的云气里,朦朦朧朧的,像水墨画没干透的笔触。 导游站在旁边讲解。 “始信峰的名字,是从明代旅行家徐霞客那儿来的。他初到黄山的时候,总觉得画里的奇景是文人夸张,走到这儿才真信了黄山天下奇,所以叫『始信』。” 林瑶扒著石栏杆往外看,风把她的围巾吹得飘起来。 “难怪叫始信峰,走到这儿才真信了。” 她转头看向许清歌。 “清歌姐你说,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跟徐霞客几百年前看到的,是不是差不多?” 许清歌望著远处的云海。 云浪正慢慢往峰峦后面退,露出半截青灰色的石壁,石壁上斜斜长著几棵小松树,歪歪扭扭的。 她沉默了几秒,轻声说。 “石头不会变,山也不会变。但云海每一天都不一样,风也不一样。他当年看到的,和我们今天看到的,肯定不是同一片云。但山还是那座山。” “徐霞客当年可没有铺好的步道。” 林野靠在旁边的松树上,接了一句。 “他是自己踩著乱石爬上来的,连个扶手都没有,鞋都不知道磨坏多少双。” “那他腿肯定比我们粗。” 林瑶下意识接话,说完自己先笑了。 “天天翻山越岭的,不得练出一腿肌肉啊。换我走那种野路,估计走两步就摔了,还看风景呢,保命都来不及。” 许清歌被她逗笑,目光又落回远处的峰林上。 风卷著云从山谷里升起来,慢慢漫过松枝,像流动的纱。 几百年前,也有人站在差不多的位置,望著同一片山,心里想著什么呢。 她忽然觉得,人和山比起来,太短了,可山的好看,偏偏要靠人一代一代传下去,才有意思。 从始信峰往下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棵古松立在步道旁。 树干到腰际的位置分出两根主干,笔直地並肩往上长,粗细几乎一模一样,枝叶在半空中交错著缠在一起,像两个人肩並肩站著,撑著同一片树荫,连阳光都分得匀匀的。 “这是连理松。” 导游停下脚步。 “一棵松分两枝,並肩长了几百年了。当地有说法,有情人在树下许个愿,能长长久久。不少情侣特意绕路过来拜,说比庙里还灵。” 林瑶绕著树转了两圈,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树皮。 “可以啊,这树都比我懂浪漫。长几百年都不分开,比谈恋爱靠谱多了。” 许清歌走到树前,站了很久。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树干的纹路。 树皮粗糙,带著阳光晒过的温度,深深浅浅的沟壑里,藏著几百年的风雨。 林野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著她抬手的动作,忽然开口。 “这树可比人靠谱多了,几百年都不挪窝。” 许清歌猛地回头,眼里还带著点没散的柔意,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声,肩膀都轻轻抖著。 “哪有这么比的。” “本来就是。” 林野挑了挑眉。 “它往这儿一扎,几百年不动。” “哎哎哎,你俩站好別动!” 林瑶举著手机跑过来,对准两人晃了晃。 “就在树底下拍一张!这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不拍照白来了。” 许清歌有点不好意思,往林野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挨著他的胳膊。 林野也站直了些,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差一点就能碰到她的手。 “哥你笑一个啊,算了算了,你还是別笑了。” 林瑶举著手机指挥半天,见林野表情还是一样的,索性放弃。 “保持这个冷酷表情就行,跟拍杂誌封面似的,反差感拉满。” 第171章 秘境观景台 她按了几下快门,低头翻看照片,嘖嘖有声。 “可以啊,你俩站一起跟拍海报似的,这树这光,绝了。回去洗出来装相框里,摆桌上正好。” 许清歌凑过去看了一眼。 照片里两人並肩立在古松下,阳光透过松枝洒下来,在两人身上落了斑驳的光影。 她微微侧著头,嘴角带著点笑,林野看著她的方向,眼神软得很。 她耳根微微发热,没说话,又转回头去看连理松的枝叶。风一吹,松针沙沙响,像谁在小声说话。 顺著步道再往北走,就到了清凉台。 石台突出在崖边,正对著北海的整片云海。 风比刚才大了不少,刮在脸上凉丝丝的,一个劲往衣领里钻。 站在台上往下望,云浪在山谷里翻涌,像铺了满满一山谷的棉絮,远处的峰顶一个个露出来,像海面上孤零零的小岛。 “你们看东边那个峰顶!” 林瑶忽然指著远处喊,声音里全是兴奋。 “是不是猴子观海?我们刚坐缆车上来看到的那块石头,那块石头真像个猴子蹲在那儿!” 眾人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一座峰顶立著块奇石,形態像只蹲坐的猴子,面朝云海的方向,安安静静的,像在盯著云浪发呆,连脑袋的轮廓都清清楚楚。 林瑶扒著栏杆,冲那边挥了挥手,嗓门还挺大。 “猴哥!新年好啊!祝你年年都有好看的云看!” 林野被她逗笑。 “你跟它认识?还拜年。” “现在不就认识了。” 林瑶理直气壮。 “它在这儿蹲了这么多年,多寂寞啊,我跟它打个招呼怎么了。说不定它还能听见呢。” 许清歌望著那块石猴,看了很久。 云在它脚下慢慢翻,一会儿漫过脚边,一会儿退下去,露出底下的岩壁。 它就一直蹲在那儿,看了千万年的云起云落,日出日落。 每一天的云海都不一样,每一天的风都不一样,可它就一直待在那儿,哪儿也不去。 “它看了这么多年,会不会腻啊。” 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人。 “你还怕石头会不会腻?。” 林野站在她旁边,也望著远处的石猴。 “每天的云都不一样,每天的日出也不一样。看了千万年,每天都是新的。它大概是最懂黄山的了。” 风颳过石台,带著云海的湿气,吹得人头髮乱飘。 从清凉台下来,导游没往主路走,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土路。 路两边的草长得很高,石阶都被盖住了大半,看著很少有人走。 “这边是未完全开放的步道,平时不对外开放。林先生的行程里备註了想看小眾景致,咱们去个秘境观景台,人少,视野也好。” 导游一边走一边解释,伸手拨开挡路的树枝,免得刮到三人的脸。 走了十多分钟,脚下的土路消失,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巨大的天然岩石从崖边突出去,悬在峡谷上方,没有围栏,也没有標识,就光禿禿地露在那儿,像大自然隨手伸出来的观景台。 站在岩石上,北海的群峰全铺在脚下,云海在山谷里缓缓流动,连远处的光明顶都能看见个尖儿。 四周静得离谱,只有风声和偶尔几声鸟叫,连游客的说话声都听不见,像闯进了没人来过的地方。 “哇......这地方也太绝了吧!” 林瑶眼睛一亮,抬脚就往岩石上走,想凑到崖边往下看。 山风正好刮过来,力道不小,她往前一倾又往后一仰,差点站不稳。 林野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往回带了半步。 “你干嘛,准备亲自测试地心引力?” 他语气带著点调侃,手却没立刻鬆开,等她站稳了才放开。 “我就是看看风景!” 林瑶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往回挪了两步。 “这地方也太野了,连个围栏都没有,掉下去可就没了。” 许清歌慢慢走到岩石中间的位置,停下脚步。 她张开手臂,风从指尖穿过去,带著松针和青草的味道。 四周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好像连云流动的声音都能隱约听见。 “不怕吗?” 林野走过来,站在她身侧,离崖边还有半步距离,稳稳地挡在她外侧。 “不怕。” 许清歌摇摇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很安静。比前面所有地方都静。好像全世界就剩下我们几个,还有山和云。” “喜欢的话,下次再来。” 林野望著脚下翻涌的云海。 “等夏天雨水多,云海更厚,漫到岩石边上来,站这儿就跟踩在云上面似的,比现在还壮观。” “下次我要带个自拍杆!” 林瑶在后面喊,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找角度了,半蹲半站地调整姿势。 “这种地方不拍个百八十张照片太亏了。朋友圈一发,他们肯定猜不到我在哪儿,羡慕死他们。” 许清歌笑了笑,没说话,继续望著远处的群峰。 阳光正好,落在云海上泛著温柔的光。 风不急不缓地吹著,岩石稳稳地托著他们,像托著一段不会被打扰的时光。 她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林野,他正望著远处的山峰,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很柔和。 导游看了看时间,走过来轻声提醒。 “林先生,差不多到饭点了。咱们慢慢往下走,二十分钟就能到北海宾馆,午饭已经备好了。” 林野点点头,看向两人。 “走吧,先吃饭。下午还有西海大峡谷的后半段,慢慢逛。” 林瑶恋恋不捨地最后拍了两张,揣好手机往回走,嘴里还念叨著. “下次来我要在这儿坐一下午,什么都不干,就看云。” 三人顺著小路往回走,林瑶低头扒拉著刚拍的照片,时不时笑出声。 第172章 下山 从后山秘境步道往下走,石阶顺著山势缓缓倾斜,林瑶摸著肚子走在前面,三步一嘆气。 “不行了不行了,我饿扁了。” 她揉著肚子回头,脚步都慢了半拍。 “早上那点粥早就消化完了,刚才在秘境看风景还不觉得,一下山肚子就叫个不停。再不到餐厅我都要啃松针了。” 许清歌走在中间,扶著石壁慢慢往下挪。 走了一上午山路,腿肚子有点发僵,却没喊累,只是额角出了点薄汗。 “再拐个弯就到了。” 林野走在她外侧,伸手扶了她一把,避开石阶上一块鬆动的碎石。 “北海宾馆就在前面松林后面,菜应该都备好了,过去就能吃。” 转过一片浓密的松林,北海宾馆的石质外墙露了出来。 服务员早已候在门口,引著三人往二楼vip包厢走。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午后的阳光正好斜斜落进来,整面窗户外就是青灰色的花岗岩峰林,山壁上斜伸著几棵奇松,在风里轻轻晃。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冷盘,热气从后厨方向慢慢飘过来,混著火腿的咸香。 “三位先坐,热菜马上就上。” 服务员欠身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林瑶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一脸急不可耐。 “终於能吃饭了!我感觉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话音刚落,服务员推著餐车进来,第一道菜就是煎毛豆腐。 一块块方方正正的豆腐煎得两面金黄,表皮起了细密的焦壳,旁边配著一碟辣椒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本地的毛豆腐,发酵七天,小火慢煎的,三位趁热吃。” 林瑶立刻夹了一块,蘸了点辣酱,吹了两口就塞进嘴里。刚咬下去就睁大眼睛,含糊不清地说。 “绝了!外面焦焦的,里面绵绵的,像奶酪似的!跟那天涵月楼接风宴吃的完全不一样,这个更香更脆!” 她又夹了一块,往林野那边递了递。 “哥你也尝尝!真的好吃,素的也香。” “你自己吃,我吃火腿。” 林野头都没抬,拿起公筷等著下一道菜。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怎么能只吃肉不吃素呢!” 林瑶撇撇嘴,转头看向许清歌。 “清歌姐你管管他,天天吃肉多腻啊。” 许清歌笑著夹了块豆腐放进嘴里,外焦里嫩的口感混著辣酱的鲜,確实香。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才笑著开口。 “他喜欢吃肉就让他吃吧,爬山耗体力,多吃点肉也好。” “你就惯著他。”林瑶哼了一声,自己又夹了一块,吃得津津有味。 第二道是火腿燉冬笋,砂锅端上来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汤色清透,上面飘著几片嫩黄色的冬笋,火腿切成薄片,油脂都燉进了汤里。 林野拿起勺子,先给许清歌盛了小半碗汤,又夹了片火腿放在她碗里。 “补点盐分,走了一上午出汗多,下午下山有力气。” 火腿燉得酥烂,咸香都渗进了肌理里,笋片吸足了汤汁,脆嫩清甜。 “哎哎哎!” 林瑶立刻拿筷子敲了敲碗边,身子往前凑。 “我也要我也要!哥你怎么只给清歌姐夹,不给我夹啊!区別对待!” 林野抬眼扫她一下,语气平淡。 “你自己没手吗?想吃自己盛。” “你......”林瑶气鼓鼓地瞪他,刚要反驳,许清歌已经笑著夹了一片火腿放进她碗里。 “给你。” 她声音软软的。 “快吃吧,凉了就腻了。” “还是清歌姐好!” 林瑶立刻眉开眼笑,夹起火腿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嗯!真香!这火腿燉得够烂,咸淡也刚好。” 跟著上来的是石耳炒蛋和高山蔬菜汤。石耳切得碎碎的,和鸡蛋一起炒得蓬鬆,黄褐相间,看著就鲜。 蔬菜汤是清的,飘著几片嫩绿的山野菜,看著就解腻。 许清歌舀了碗蔬菜汤,慢慢喝了一口。 汤很鲜,带著青菜的清甜,暖乎乎滑进胃里,一上午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这道汤很清淡。” 她放下汤勺,轻声说。 “喝下去胃里很舒服,刚好解火腿的腻。” “山上的野菜都是当天采的,鲜得很。” 林野给她舀了勺石耳炒蛋。 “尝尝这个。” 一顿饭吃得慢悠悠的。 林瑶边吃边翻上午拍的照片,翻到秘境观景台那张,又开始嘚瑟。 “等回去我就把这张发班级群里,他们肯定猜不到我在哪儿。別人来黄山都是挤人堆,咱们直接逛未开放的秘境,太有排面了。” “你小声点。” 林野瞥她一眼。 “未开放步道本来就不对游客开,你到处说,下次再来就进不去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跟我室友说。” 林瑶摆摆手,毫不在意。 吃完歇了十来分钟,三人起身往云谷索道走。 午后的阳光正好,后山步道上游客不多,两侧松林遮天蔽日,松针的香气裹著阳光的暖意扑面而来。 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云谷索道下站。 工作人员引著他们进了独立包厢,门轻轻合上,缆车缓缓启动,顺著山势往山下滑。 林瑶立刻扒到窗边,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往下望。 索道穿行在松林之间,脚下是连绵的深绿色林海,风一吹,松涛像波浪似的一层一层往远处滚。 远处山崖上掛著几道瀑布,细细的,像白色的绸带垂在青灰色的岩壁上,阳光照过去,闪著细碎的银光。 “哇......这跟上来时玉屏索道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她指著远处的瀑布,语气里全是惊喜。 “上来的时候全是云海和奇峰,现在往下看,全是松林和瀑布,像藏在山里的秘密花园似的。你看那个瀑布,细得跟带子一样,也不知道水是从哪儿来的。” 许清歌坐在靠窗的位置,没往前凑,就静静望著窗外渐渐后退的群峰。 山峰一座接一座往身后退,从清晰的岩壁轮廓,慢慢变成远处深浅不一的剪影。 两天里走过的路,看过的日出云海,好像都跟著山一起,慢慢留在了身后。 山风从缆车的通风口钻进来,带著松针的清香味,凉丝丝的。 “要跟黄山说再见了。”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著点淡淡的不舍。 林野坐在她旁边,顺著她的目光望出去。 远处的光明顶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尖,藏在云里雾里。 “又不是以后不来了。” 他声音很轻。 “想来隨时能来,冬天看雪,夏天看云,秋天看红叶,每个季节都不一样。” “下次来,我要在山上住一个星期。” 林瑶回过头,一脸认真。 “把没走到的地方都逛遍,还要再去秘境观景台看云。对了,还要再吃一次毛豆腐!” 许清歌被她逗笑,点头附和。 “好啊,下次再来。” 缆车越降越低,脚下的树林越来越密,山脚下的村落渐渐露出来,白墙黛瓦散在田野里,星星点点的。 没几分钟,缆车稳稳停在云谷寺站。 推开车门,山风迎面扑过来,带著山脚湿润的草木气息。 司机已经候在出口,见他们过来,上前接过登山包。 “林先生,车就在门口,接下来直接回涵月楼吗?” “嗯。” 林野点头,侧头看向两人。 “回去泡个私汤解解乏。” 林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都咔咔响。 “正好!爬了两天山,浑身都酸,泡完汤正好睡个好觉。” 许清歌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大山。 群峰藏在午后的薄雾里,朦朦朧朧的,像一幅刚收笔的水墨画。 第173章 温泉 专车顺著盘山公路往下绕了十余分钟,沥青路两旁的竹林越来越密,风卷著湿润的草木气息刮过车窗,还混著点淡淡的硫磺味。 林瑶本来还扒著玻璃念叨后山那道白练似的瀑布,车一停,瞅见院门內青竹掩映的独立汤院,眼睛“唰”地就亮了,刚才还掛在脸上的疲惫瞬间散了七七八八。 “到了到了!私汤!” 她推开车门就蹦下去,动作麻利得完全看不出爬了两天山的酸累。 “我还以为是公共池子呢,居然是独立的?也太爽了吧!” 度假区的vip私汤区顺著山势铺开,三间汤池一字排开,中间用齐肩高的竹篱笆隔开。 青竹编得细密紧实,隔壁的说话声能清清楚楚传过来,却瞧不见半分人影,私密性与通透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池壁是整块青麻石打磨而成,池底铺著光滑的鹅卵石。温泉水从石缝里汩汩涌出来,泛著淡淡的乳白蓝绿,热气裊裊往上飘,在午后阳光里织成一层薄薄的雾幔。池边石桌上摆著切好的鲜果与热茶,几枝腊梅从竹篱外探进来,暗香混著艾草的草本气,顺著热气往鼻子里钻。 人还没下水,紧绷了两天的筋骨就先鬆了半分。 “我先冲了!” 林瑶抓过浴袍就钻进最侧边的换衣间,没两分钟,隔壁就传来“哗啦”一声重物入水的响动,紧跟著就是她拖著长音的满足嘆息。 “啊......这才是人生啊!” 她整个人泡在水里,只露出个脑袋靠在池边,热水漫过肩膀,顺著脖子往锁骨里灌。 刚才还酸胀发僵的小腿肚被温热的泉水一裹,酥麻的暖意顺著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像有只温柔的手,把拧成一团的肌肉一点点揉开。 “爬了两天山,我都快以为腿不是我的了!” 林瑶晃了晃脚丫子,拍得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泡这一会儿,感觉腿又重新长回来了!简直是神仙日子!” 中间的汤池里,许清歌搭好浴袍,踩著温热的石阶慢慢往下走。 泉水温温的,滑腻得像上好的绸缎,裹著淡淡的矿物气息与艾草香,一点点漫过腰腹,漫过肩膀。 她靠在光滑的池壁上,轻轻吁出一口气,眼尾都舒展开来。 酸胀了两天的膝盖与小腿肚,在热度里一点点软下来,像是冻硬的麵团慢慢发开,连带著肩颈的紧绷都散了大半。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枝洒下来,落在水面上,碎成点点金光。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腿不酸了。” 她声音很轻,混著水流的潺潺声,软乎乎的。 “刚才在山上还觉得发沉,现在......全消了。” 最里侧的汤池里,林野靠著石台半躺著,温热的泉水漫到胸口。 他闭著眼,指尖搭在池边的青石上,登山攒下的肌肉酸胀在温水里如同冰雪遇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两天行程赶得紧,天都峰的险、光明顶的寒、后山步道的陡,多少耗了些精力,此刻被温泉一泡,所有疲惫都顺著毛孔散了出去,浑身都透著股鬆快。 “哥!清歌姐!” 林瑶的声音隔著竹篱传过来,带著点泡得发闷的鼻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感慨。 “你们说,咱们这两天是不是把黄山的风景都看完了?” 她掰著手指头数。 “直升机俯瞰全景,鯽鱼背闯险峰,光明顶看日出,还有后山那个秘境观景台......以前在课本上读黄山,总觉得就是山嘛,能有多奇。现在亲自走一趟,才懂什么叫天下第一奇山。” “没看出来,你这么有感慨。” 林野睁开眼,声音带著点刚醒过来的慵懒,隔著竹篱调侃了一句。 “我这是有感而发!真情实感!” 林瑶立刻反驳,拍得水面哗啦响。 “你就说是不是嘛!站在光明顶看日出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在那一刻都值了。” 许清歌听著两人斗嘴,忍不住弯起嘴角。她掬起一捧温水,看著水珠从指缝里落回池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竹篱外的风颳过竹叶,沙沙地响,混著远处几声清脆的鸟鸣,安静得不像话。 是啊,是挺值的。 泡了约莫半个时辰,水汽蒸得人浑身通透,三人才先后披著浴袍出来。 休息厅就在汤院侧边,整面落地玻璃窗正对著远处的黄山群峰。 午后阳光正好,把青灰色的山壁染得暖融融的,云雾在山腰间慢悠悠地飘。 技师早已候在厅里,三张躺椅並排摆著,旁边小几上摆著果盘与热茶。 三人各自躺下,技师的手指按在肩颈上,力道稳而准,把僵硬了两天的斜方肌一点点揉开。 林瑶刚开始还齜牙咧嘴地喊酸,按了没几分钟就舒服得哼哼唧唧,话匣子又打开了。 “等下晚上吃什么啊?” 她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 “泡完温泉我感觉胃口都开了,能吃下一头牛。我要吃臭鱖鱼,还有笋乾烧肉,对了,还要喝那个十年陈的花雕酒!” “就知道吃。” 林野闭著眼,语气平淡。 “刚泡完汤少喝点酒,小心头晕。” “哎呀就喝一小杯!” 林瑶討价还价。 “庆祝咱们黄山之行圆满结束嘛!” 许清歌侧躺著,目光落在窗外的群峰上。 风卷著云慢慢飘,山静静地立著,像一幅永远看不厌的画。 肩颈的酸痛被揉开,浑身的骨头都透著懒意。 她轻轻闭上眼睛,嘴角噙著点浅淡的笑意。 这趟旅程,好像真的像林瑶说的那样,圆满得不像话。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茶香混著果香飘在空气里,连时间都好像跟著慢了下来,慢悠悠的,舒服得让人想永远停在这一刻。 第174章 休息 泡完温泉,换上乾爽的棉质衣物,三人踩著石板路走出汤院。 黑色埃尔法早已候在门口,司机拉开车门,暖气裹著淡淡的香薰气息涌出来。 林瑶第一个钻进去,窝进软皮座椅里,隨手扯过搭在一旁的绒毯裹在身上。 刚泡过温泉的身子暖融融的,车子刚驶出没两公里,她的脑袋就一点一点往下沉。 没过一刻钟,均匀的呼吸声便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许清歌靠窗坐著,指尖轻轻抵在玻璃上。 窗外的皖南田园缓缓往后退。 白墙黛瓦的徽派村落散落在山脚下。 烟囱里飘出裊裊炊烟,被风扯成细细的一缕。 落日正往山坳里沉,把连片的田野镀上一层暖橙色的光。 车子开了约莫一个半小时,缓缓驶进一片徽派建筑群。 轮胎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瑶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点发懵。 “到了?” 她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瞅了瞅,语气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我睡了多久啊?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我刚才还梦到在天都峰上,脚底下的云软乎乎的,跟被子似的。” 林野推开车门,回头瞥她一眼。 “睡了全程。” “错过了五头耕牛,三片花田,还有一座特別好看的石拱桥。” 林瑶立刻瞪圆了眼睛,跟著下车。 “你骗我!冬天哪来的花田!” 林野挑了挑眉。 “被你发现了。” “清歌姐你帮我作证!” 林瑶跑到许清歌身边,拽了拽她的袖子。 “我哥是不是全程都在骗我?” 许清歌忍著笑,轻轻点头。 “他只骗了你一点,另外的说的都是真的。” 林瑶垮下脸。 “合著你们俩合起伙来逗我是吧。” 悦榕庄的管家早已候在別墅门口,见三人过来,微微欠身。 “林先生,房间已经备好,热水和茶点都送进去了。” 推开木门,庭院里的景象便撞进眼里。 典型的徽派形制,白墙黛瓦,马头墙高高翘起。 院角立著一株老梅树,枝椏斜斜地探过院墙。 风一吹,粉白的花瓣簌簌往下落,在青石板上铺了星星点点的一层。 林瑶立刻跑进去,围著院子转了一圈,又扒著落地窗往屋里瞅。 “这也太有感觉了吧!白墙黑瓦的,跟画里抠出来的似的。这是我住过最有文化的酒店了!” 许清歌走到梅树下,弯腰捡起一片落在石桌上的花瓣。 花瓣带著点夜露的凉意,闻起来有淡淡的清香。 “比涵月楼更静一点,像真的住进了徽州老院子里。” 林野走过来,隨手拂去落在她肩头的一片花瓣。 傍晚六点半,管家引著三人往白云中餐厅走。 包厢在二楼临湖的位置,推开门,整面落地窗正对著月沼。 沿湖的红灯笼都亮了,暖红色的光落在水面上,被风揉碎,晃成一片粼粼的金红。 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银质餐具在暖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三人刚坐下,主厨便推著餐车进来,白色厨师服熨得笔挺。 “林先生,今晚给三位准备了几道创新徽菜,用现代手法做的,尝尝鲜。” 第一道菜端上来,是造型精致的慕斯摆盘,上面点缀著几片香菜叶。 “这是臭鱖鱼慕斯。” 主厨笑著介绍。 “把发酵八天的臭鱖鱼去骨打泥,做成慕斯的口感,保留鲜味,去掉腥味。不用吐刺,吃著方便。” 林瑶好奇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入口先是绵密顺滑的触感,紧接著臭鱖鱼特有的鲜香味就在舌尖散开,咸鲜浓郁,一点都不腥。 “哇......这个也太有创意了吧!”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闻著有臭鱖鱼那味儿,吃起来像慕斯蛋糕,居然还是咸的。怪好吃的。” 许清歌也尝了一口,细细品了品,轻轻点头。 “很神奇,明明是熟悉的味道,口感却完全不一样。有点分子料理的意思。” 跟著上来的是茶香排骨。 排骨炸得外焦里嫩,表面裹著一层细碎的茶叶,闻起来有云雾茶的清苦香气。 “用黄山云雾茶熏过,解腻提香。” 主厨解释道。 林野夹了一块放在许清歌碟子里。 “尝尝,不腻。” 许清歌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里的肉汁很足,茶香味刚好中和了肉的油腻,回味里带著点微苦的茶香。 “好吃。” 她弯了弯眼睛。 后面又上了石鸡蒸蛋、毛豆腐配松露、竹蓀老鸽汤,一道比一道精致。 毛豆腐煎得外焦里嫩,上面铺了薄薄一片黑松露,普通的街头小吃,一下子就多了几分高级感。 林瑶吃得头都不抬,嘴里塞得鼓鼓的。 “我算是发现了,徽菜真的藏东西,看著普普通通,吃起来一口一个惊喜。” 主厨站在一旁,听得眉眼带笑。 “姑娘懂吃。传统菜老做法,加一点新东西,既能留住老味道,也能让年轻人喜欢。” 吃到后半段,包厢里渐渐静下来。 窗外的红灯笼还在晃,水面上的光影碎了又聚。 林野端起手边的绍兴黄酒,冲许清歌抬了抬杯沿。 “今天是在黄山的最后一晚了。” 许清歌也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过去。 叮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嗯。” 她应了一声,抿了一口酒。 “明天逛宏村,后天去徽州古城转转,大后天返程。” 林野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 “时间过得真快。” 许清歌望著窗外的灯火,轻声感嘆。 “好像昨天才刚到涵月楼,一转眼,就要走了,下次再来,就夏天。” 林野说。 “夏天雨水多,云海更厚,宏村的荷花也开了。”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 “想来看夏天的云海吗?” 许清歌转过头,眼里映著窗外的红灯笼,亮得像盛了星光。 “想。” 她声音很轻,却很篤定。 “和你一起看。” 林野嘴角弯起一点弧度,仰头喝了杯里的酒。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巷子里的灯笼还亮著,踩在青石板上,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回到別墅,林瑶抱著手机窝在客厅沙发里,相册划得飞快。 “不行,今晚必须把朋友圈发了。” 她头也不抬地念叨。 “这么多好看的照片,不发出去太可惜了。我得挑九张,凑个九宫格。” 林野和许清歌没打扰她,换了衣服,往后院的私汤走。 庭院里的汤池已经放好了水,热气裊裊地往上飘,混著艾草的草本香。 水面上漂著几片梅花瓣,是风从树上吹落的。 两人踩著石阶慢慢下到池里,温热的泉水漫过肩膀,暖意顺著毛孔往骨子里钻。 林野靠在池边的石台上,许清歌坐在他身侧。 头顶的星空很亮,比涵月楼的还密,银河清清楚楚地铺在天上,像撒了满盘碎钻。 “星星好多。” 许清歌仰著头,轻声说。 “比在光明顶看到的还清楚,山下光污染少。” 林野也抬头望著夜空,声音被水汽浸得发柔。 “夏天来的话,星星更多。还能看见流星。” 许清歌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哥!” 屋里忽然传来林瑶的喊声,带著点兴奋。 “这张你跟清歌姐在连理松下的照片,我能发朋友圈吗?配文写『我哥和未来嫂子』行不行?” 许清歌脸一下子就热了,下意识往水里缩了缩。 林野皱了皱眉,起身往屋里走。 没两秒,就听见林瑶的一声惨叫。 “嗷!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把手机还我!” “小小年纪,脑子想什么呢。” 林野的声音带著点无奈。 “不许乱发。” “小气鬼......” 林瑶嘀嘀咕咕的声音传出来。 许清歌坐在池子里,忍不住弯起眼睛笑。 第175章 前往宏村 清晨的阳光穿过庭院的梅枝,碎金似的落在石桌上。 管家端著定製早餐进来,白瓷碗里的粥冒著热气,几碟徽州小菜摆得齐整,旁边还放著刚烤好的酥饼。 林瑶难得起得早,蹦蹦跳跳从屋里出来,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背上还挎了个小包。 “今天要去拍古风大片!” 她往石凳上一坐,眼睛亮得惊人。 “我都想好pose了!站在画桥上撑著油纸伞,慢镜头走过去,绝对出片!” 林野端起粥碗,扫了她一眼。 “油纸伞哪儿来的?” “等下让管家帮我找一把啊!实在不行我现买!” 林瑶咬了口酥饼,说得理直气壮。 “为了出片,这点投资算什么。” 林野嗤了一声。 “你这投资回报率,估计是负数。” 许清歌坐在旁边,端著一杯热茶,目光落在院角的老梅树上。 枝头上还剩最后几朵花,风一吹就颤巍巍的,像是隨时要落下来。 林野靠在椅背上,翻了翻手机里的行程,语气带著点释然。 “今天不用爬山,终於能穿正常衣服了。” “昨天那条登山裤,差点把我勒断气。” 许清歌忍不住弯起嘴角。 “我觉得还好。” “那是你瘦。” 林野瞥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看行程。 吃完早饭,专车已经候在门口。 车顺著乡间公路开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宏村入口。 比开园时间早了整整一小时,门口空荡荡的,连卖门票的窗口都没开。 导游早已候在侧门,见他们过来,微微欠身。 “林先生,咱们从侧门进,现在村里还没游客,正好赶南湖晨雾。” 三人跟著导游往里走,青石板路还带著夜露的潮气,踩上去凉丝丝的。 转过一道马头墙,南湖就撞进了眼里。 湖面上晨雾还没散尽,薄薄一层浮在水面上,像蒙了层半透明的纱。 画桥横在湖面中央,石拱的倒影映在水里,虚虚实实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岸边的垂柳垂著枝条,沾著细碎的露水,风一吹就轻轻晃。 整个村子静得离谱,连人声都听不到,只有湖水轻轻拍岸的细碎声响。 “南湖画桥,是宏村的灵魂。” 导游轻声介绍,怕惊散了这满湖的静。 “当年《臥虎藏龙》取景,李慕白牵马走过的,就是这座桥。” “李慕白!” 林瑶一下子就精神了,三步並作两步跑到桥边。 “那我得认认真真走一遍!哥你帮我拍个视频,要慢镜头的,就跟电影里似的!” 林野站在原地没动。 “我又不是摄影师。” “哎呀你拿著手机站那儿就行!” 林瑶把手机塞给他,自己跑到桥的另一头。 “我走过来,你跟著拍就行!要求不高,氛围感拉满!” 林野无奈,只好举起手机。 林瑶提著裙摆,一步一步从画桥上走过来。 晨雾在她身边飘,石桥的影子落在水里,还真有几分古典韵味。 摄影师跟在旁边,举著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林小姐,要不要试试汉服?” 摄影师笑著提议。 “我们准备了几套不同风格的,都是正绢面料,配宏村的古建筑拍,效果特別好。” “要!” 林瑶立刻举手,眼睛都亮了。 她转头拽住许清歌的胳膊。 “清歌姐你也换!咱俩一起拍!穿汉服逛古村,多有感觉啊!” 许清歌有些不好意思,往后退了半步。 “我就不用了吧......我不太適合穿这个。” “怎么不適合!” 林瑶使劲摇头。 “你穿月白色肯定超好看!温温柔柔的,跟画里的大家闺秀似的。哥你说对吧?” 她突然把话头拋给林野。 林野目光落在许清歌身上,打量了几秒,认真点头。 “確实。试试吧。” 许清歌抬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眼里带著点笑意,语气是很真诚的肯定。 她耳根微微发热,犹豫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好。” 换装的地方就在南湖边的老宅子里。 汉服换装师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帮两人打理好了。 林瑶选了淡粉色的齐胸襦裙,裙摆绣著细碎的桃花,长发挽成双丫髻,別了两朵珠花,跑起来的时候裙摆飞扬,娇俏得很。 许清歌选了一套月白色的褙子,里面配著素色襦裙,长发鬆松挽了个低髻,只插了一支银簪。 素净的顏色衬得她肤色更白,眉眼清清冷冷的,站在那里,就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林瑶围著她转了两圈,眼睛都看直了。 “我的天,清歌姐你也太好看了吧!” “就这顏值,搁古代就是京城第一才女!” 许清歌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抬手捋了捋鬢边的碎发。 “哪有那么夸张。” 三人走到月沼的时候,晨雾已经散了大半。 半月形的池塘水平如镜,白墙黛瓦的徽派民居围著池塘建,倒影清清楚楚地映在水里,像一面磨得温润的古镜。 岸边有早起的村民挑著水桶走过,扁担吱呀作响,混著几声鸡鸣,把古村从睡梦里慢慢叫醒。 林瑶拉著许清歌站到池边,举著手机自拍。 “清歌姐你往左边靠一点,对,这样光线刚好打在脸上......完美!” 她举著手机按了好几张,低头翻了翻,满意得不行。 “这张我要拿来当壁纸!太好看了!” 林野站在不远处,抱著胳膊看她们折腾。 “还当壁纸。”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带著点调侃。 “別人看到你穿成这样,还以为你偷偷去横店跑龙套了。” “你才跑龙套!” 林瑶立刻瞪他。 “这叫古典美!懂不懂!” 她转头问许清歌,语气带著点求认证的意思。 “清歌姐你说,我穿汉服好不好看?” 许清歌笑著点头。 “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 “听见没哥!专业认证!” 林瑶立刻得意起来,下巴都微微抬著。 “你这种直男审美,是不会理解的。” 林野挑了挑眉。 “就你这造型,搁古代顶多算个陪嫁丫鬟。” “你说什么?!” 林瑶气得立刻追上去。 “你给我站住!清歌姐你帮我拦住他!” 两人绕著月沼跑了半圈,林瑶的粉色裙摆掠过水麵,扬起一道浅浅的弧线。 第176章 人生的意义 许清歌站在原地看著,忍不住弯起嘴角。 风拂过她的月白裙角,带著点池水的湿气。 她忽然有些羡慕。 不是羡慕打打闹闹的热闹,而是羡慕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 小时候她也幻想过,要是有个哥哥就好了。 会在她穿新裙子的时候嘴硬说不好看,却会偷偷帮她挡住欺负人的小孩;会在水池边追著她跑,却会在她快滑倒的时候第一时间伸手。 不过......现在好像真的有了。 林瑶会脆生生地叫她清歌姐,会拉著她一起拍照,会把喜欢的东西都分享给她。 林野会在她走不动的时候默默放慢脚步,会在所有她需要的时候,刚好就在身边。 她低头看著水里的倒影,月白色的衣裙映在波影里,身边还有粉色的裙摆晃过。 真好啊。 她轻轻吸了口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闹了好一会儿,导游才引著三人往承志堂走。 穿过几条窄窄的巷子,转过一道高大的门楼,承志堂就出现在眼前。 黑漆大门,雕花门楣,看著就透著当年徽商大户的气派。 “承志堂是宏村首富汪定贵的宅子,当年修的时候,光描金就用了黄金百两。” 导游推开中门,引著三人往里走。 “这些木雕都是徽州木雕的巔峰之作,每一扇门、每一根梁,都有讲究。” 他带著三人往后走,拐进一道侧门。 “这边是后堂花厅和小姐绣楼,平时不对普通游客开放。三位可以慢慢看。” 绣楼不大,雕花木窗,临著后院。 门扇上的描金木雕过了上百年,依然泛著温润的金光,刻的是花开富贵、百子千孙的图样,刀工精细得很。 许清歌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木雕的纹路。 指尖下是百年岁月磨出来的温润质感,凹槽里还留著淡淡的金粉。 “一百年前的女子,从这扇窗看出去,看到的也是同一片月沼吧。”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著点感慨。 林野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接了一句。 “风景没变,但她们不能隨便出门。” “一辈子大半时间,都困在这深宅里。” 许清歌点点头,收回手。 “所以我还是更喜欢现在。” “可以走出门,可以站在月沼边拍照,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从木雕上收回来,转向林野。 “可以和想在一起的人,一起来看这些风景。” 林野正站在门口,身后是午前的阳光,暖融融地裹著他的轮廓。 他手里还拎著林瑶刚才丟下的道具油纸伞,竹骨纸面的,拿在他手里,跟他一身休閒的打扮格格不入,看著有点滑稽。 听见她的话,他抬了抬眼,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他扬了扬手里的油纸伞。 “走吧,那个丫鬟已经跑去月沼了。” “再不去,人该丟了。” 许清歌忍不住笑出声,走过去,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油纸伞。 “我来拿吧。” 她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温温的。 “你拿著,確实不太协调。” 两人並肩往外走。 巷子深处传来林瑶喊他们的声音,脆生生的,在安静的古巷里盪出点回音。 午前的阳光越过马头墙,斜斜地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挨得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 从月沼边拍完照往回走,林瑶捧著手机,头埋得低低的,手指划得飞快。 摄影师刚传了几十张原片过来,她一张一张翻,嘴里念念有词。 “这张当手机壁纸......这张洗出来掛床头......还有这张合影,得设成聊天背景!” 许清歌走在她旁边,偶尔低头看一眼她的手机,嘴角带著浅淡的笑意。 林野走在最后,手里还拎著那把油纸伞,慢悠悠跟著。 拐过两道巷口,得月楼就立在月沼边上。 服务员引著三人上二楼,推开包厢门的瞬间,林瑶眼睛一亮,几步衝到窗边。 整面木窗正对著月沼,半月形的池水尽收眼底。 楼下已经有不少游客了,围著池边排队拍照,闹哄哄的声音隱隱约约飘上来。 包厢里却安安静静的,临窗摆著张八仙桌,木格窗半开著,风裹著池水的湿气吹进来,舒服得很。 “这视角绝了!” 林瑶趴在窗沿上,往下瞅了瞅,语气里全是得意。 “刚才我们在底下拍照,还得找没人的角度。现在坐这儿边吃边看,他们还在底下排队,太爽了。” 林野拉了把椅子坐下,慢悠悠倒了杯茶。 “这就是人生的意义。” 林瑶回头看他,一脸狐疑。 “你今天怎么这么哲学?是不是昨天泡温泉泡傻了?” 说话间,服务员推著餐车进来,第一道就是招牌毛豆腐火锅。 红汤锅底咕嘟咕嘟冒著泡,一块块毛豆腐码在旁边,还有笋片、菌菇做配菜。 “三位慢用,这是本店招牌毛豆腐火锅,本地发酵的毛豆腐,吸了汤汁最入味。” 林瑶立刻拿起公筷,夹了两块丟进锅里。 煮了两分钟,她捞起一块,吹了吹就塞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她眼睛就瞪圆了,嘶嘶地吸著凉气。 “这个比早上煎的还好吃!又辣又鲜,豆腐吸了汤之后糯嘰嘰的——就是有点辣。” 她一边说,一边端起水杯灌了大半杯,转手筷子又伸进了锅里。 林野挑了挑眉。 “你刚才说有点辣,然后筷子又伸进去了。” “辣归辣,吃还是要吃的!” 林瑶理直气壮,又夹了一块放到许清歌碗里。 “清歌姐你尝尝!火锅煮的比煎的更有味道,就是有点辣,你慢点吃。” 许清歌点点头,咬了一小口。 外皮吸满了红汤的鲜辣,內里还是软绵的口感,层次很足。 “確实好吃。” 她笑著说,又舀了一勺旁边的五加皮炒蛋。 鸡蛋炒得蓬鬆,混著切碎的绿色菜叶,看著就清爽。 送进嘴里细细嚼完,她眼睛微微亮了亮。 “这道菜很特別,有一种清香,我之前没吃过这种味道。” “五加皮是什么啊?” 林瑶也舀了一勺,好奇地问。 “一种药材,也是黄山这边的特產。” 许清歌解释道。 “有淡淡的药香,但不苦。和鸡蛋配在一起,很解腻。” 第177章 描金 一顿饭吃到下午一点多,三人慢悠悠下楼。 专车已经停在村口,上车开了不到半小时,就到了西递古村。 和宏村的水墨灵动不一样,西递更沉更静。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的马头墙高高耸立,巷子里游客稀稀拉拉的,连说话声都不自觉放轻。 林瑶吃饱了就犯懒,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进了村才勉强打起精神。 导游引著他们往里走,一路讲著胡氏家族的歷史。 走到追慕堂的时候,许清歌脚步慢了下来。 大堂里高高掛著一块块匾额,从进士到举人,密密麻麻,记载著家族几百年的科举功名。 她站在堂下,仰著头看了很久。 木牌上的字跡有些已经模糊了,却依然能想见当年家族鼎盛的模样。 几百年的时光过去,人来了又走,只有这些匾额还静静掛在这里,守著一屋子的旧时光。 “这边是胡氏家族的宗祠,当年族里出了功名,都会掛一块匾上去。” 导游轻声讲解。 许清歌轻轻点头,没说话。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身侧的木柱,粗糙的木纹蹭过指腹,像触到了百年前的温度。 逛完敬爱堂,行程分成了两路。 林瑶选了胡开文墨厂的描金体验,许清歌去了旁边的漆器工作室。 林野两边都没选,揣著手,打算两边逛逛。 墨厂的老师傅早已候著,案上摆著压好的墨锭,还有调好的金粉和细毛笔。 “描金讲究心静,手腕要稳,呼吸放轻,一笔下去不能改。” 老师傅拿起笔,示范著在墨锭上描了一笔,金粉均匀地落在纹路里,亮闪闪的。 林瑶点点头,一脸严肃地拿起笔。 刚下笔就歪了,金粉涂出了纹路外面。 她皱了皱眉,赶紧收笔,结果越急越歪。 老师傅站在她身后,眉心微微皱起,伸手扶了扶她的手腕。 “手腕放鬆,別用死力。跟著纹路走,慢一点。” 林瑶深吸一口气,按著师傅说的,放慢速度,一笔一笔慢慢描。 足足描了二十多分钟,才把一个“福”字描完。 她举著墨锭,凑到林野跟前,眼睛亮得很。 “哥你看!我做的!” 林野接过来,扫了一眼。 “嗯。勉强能看出来是个福字。” “什么叫勉强!” 林瑶立刻炸毛。 “这可是我第一次描金!老师傅都说我进步很快的!对吧师傅?” 她转头看向老师傅,眼神里带著点求救的意味。 老师傅沉默了一会,缓缓点头。 “......嗯。进步很快。”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下次可以再慢一点。” “听见没!师傅夸我了!” 林瑶立刻得意起来,抬著下巴冲林野晃了晃。 “你那句『勉强』赶紧给我收回去!” 林野忍不住笑了,把墨锭递迴给她。 “行吧行吧。是个福字。” “这还差不多。” 林瑶小心翼翼地把墨锭放进锦盒里,宝贝得不行。 “等回去我就好好收著,以后每年过年都用它写福字。” “得了吧。” 林野泼冷水。 “拿回去爷爷看见,指定得笑你字歪。就像你过年嫌爷爷写的字丑似的。” “臭老哥!!!” 林瑶气得拔高了声音,作势要打他。 闹了一会儿,林野往漆器工作室走。 推开门,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打磨的轻响。 许清歌坐在案前,低著头,手里拿著砂纸,正在打磨一个小小的漆胎。 指尖沾了点暗红色的漆料,她也不在意,眼神专注得很。 华可大师站在旁边,偶尔指点两句。 见林野进来,大师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没打扰她。 又过了十来分钟,许清歌才放下砂纸,拿起布擦了擦摆件表面。 小小的圆形漆摆件,表层泛著温润的暗红色光泽,犀皮漆的纹路层层叠叠,像凝固的水波。 “很不错。” 华大师拿起摆件,对著灯光看了看,语气里带著讚许。 “第一次做犀皮漆就能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漆器讲究耐心,每一层漆都要等干透才能继续,急不得。” “你的手很稳,心也静。是块好料子。” 许清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谢谢华老师,是您教得好。” “我以前只在博物馆里见过漆器,总觉得是离自己很远的老手艺。没想到有一天,能自己亲手做一件。” 华大师笑了笑。 “老手艺不怕没人学,就怕没人真心喜欢。” “以后有空常来。徽州漆器传了一千多年,能遇到真正懂它的人,是缘分。” 许清歌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指尖还沾著没擦乾净的漆料,有点黏,带著生漆特有的微涩气息。 桌上的小摆件静静躺著,漆面泛著柔和的光。 她忽然觉得,这个下午什么都不想,就安安静静做一件慢工出细活的事,比任何山珍海味、豪华晚宴都更让人满足。 时间好像在这里慢了下来,慢到能看清每一道漆纹,慢到能听见每一次呼吸。 千年的手艺,就这么通过指尖,一点点传到了自己手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踏实。 快到傍晚的时候,两人才先后结束体验。 林瑶抱著她的墨锭锦盒,走一路看一路,宝贝得不行。 “我这块墨,以后就是我们家传家宝。” 她一脸认真地说。 林野走在旁边,毫不留情地吐槽。 “等你孙子长大了,拿出来一看,得说奶奶你这福字怎么歪歪扭扭的。” “你懂什么!” 林瑶瞪他一眼。 “这叫手工的温度!你这种没有艺术细胞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她说著,转头去拉许清歌的胳膊。 “清歌姐你给我评评理!是不是很有意义!” 许清歌手里捧著自己做的漆摆件,目光还带著点没从工作室里抽离的柔和。 听见林瑶的话,她轻轻点头,声音很轻。 “我觉得,今天下午是这次旅行里,最特別的一段。”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著旧木头和青苔的气息。 夕阳越过马头墙,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青石板路上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叩在百年的古巷里。 第178章 烧烤 专车顺著乡间公路往回开,夜色已经沉沉压了下来。 林瑶窝在后座,怀里紧紧抱著装墨锭的锦盒,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睡熟了,呼吸匀匀的。 车稳稳停在別墅门口,林野回头拍了拍她的胳膊。 “到了。要睡进去睡,別著凉。” 林瑶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打了个老大的哈欠。 “这么快就到了啊……我还梦见师傅夸我描金描得好呢。” 她抱著锦盒蹦下车,衝进屋里就往浴室跑。 “手上全是金粉,我先洗个手!哎不对,我好像闻著烤肉味儿了?” 等她擦著手跑回庭院,眼睛“唰”地就亮了。 院子里拉满了星光灯串,缠在老梅的枝椏上,风一吹就轻轻晃,像落了满树萤火虫。 烧烤台架在院子角落,炭火烧得旺,泛著暖橙的光。 烧烤师正拿著夹子翻牛排,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顺著风飘满了整个院子。 圆桌铺著米白色桌布,上面摆著红酒香檳,还有几碟切好的鲜果和冷盘,摆得整整齐齐。 “哇……也太会了吧!” 林瑶几步衝到烧烤台边,盯著铁板上油花四溅的和牛,眼睛都直了。 “师傅,我能自己烤一块试试吗?我刷到过教程,可简单了,翻两下就行!” 烧烤师笑著递过夹子:“可以啊林小姐,慢一点,小心铁板烫。” 林瑶接过夹子,学著师傅的样子,夹住牛排往侧边翻。 结果手腕一歪,力道没收住,牛排“啪嗒”一下,直接飞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哎哎哎!” 她惊呼一声,探著身子往草丛里瞅,一脸肉疼。 “还能捡回来吗?拍拍灰还能吃吧……” 烧烤师忍俊不禁:“没事林小姐,我重新给您烤一块,两分钟就好。” 林野坐在桌边,慢悠悠倒了半杯红酒,抬眼瞥她一眼,语气里全是调侃。 “放弃吧。你的天赋点在吃不在烤。” “谁说的!” 林瑶立刻回头反驳,举著夹子一脸不服气。 “我就是手滑了一下!失误!纯属意外!” “啊对对对,手滑手滑。” 林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敷衍得明明白白。 “清歌姐你帮我评评理!” 林瑶蹬蹬蹬跑过去,拽住许清歌的胳膊找她撑腰。 许清歌端著一杯香檳走过来,看了看草丛的方向,又看了看林瑶委屈巴巴的脸,忍不住弯起嘴角。 “我觉得,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 “听见没?连你清歌姐都看不下去了。” 林野挑了挑眉,笑得一脸得逞。 “哼,你们两个又合伙欺负我。” 林瑶气鼓鼓地把夹子还给烧烤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没两分钟,烧烤师端著一大盘烤好的羊排过来,滋滋冒著热气,撒了孜然和迷迭香,香得人直咽口水。 林瑶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刚才的气瞬间拋到九霄云外。 她拿起刀叉,切了一大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太好吃了……外焦里嫩的,一咬还爆汁!” 她闷头猛吃,没一会儿就消灭了大半盘,嘴角沾了点调料都没察觉。 许清歌坐在旁边,递了张纸巾给她,眼里带著笑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这不是太好吃了嘛。” 林瑶擦了擦嘴,又伸手去拿烤串。 “比外面烧烤摊好吃多了,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夜色越来越浓,星光灯串在风里轻轻晃,把院子衬得格外温柔。 风卷著梅香吹过来,混著烤肉的焦香,暖融融的裹在人身上。 许清歌靠在椅背上,抬头看著枝椏上的灯串。 暖黄的光落在她眼睛里,碎成点点星光,像把银河揉碎了装进去。 “今晚这里好安静。” 她轻声说,语气带著点恍惚。 “像回到了涵月楼的第一天。也是这样的院子,这样的灯,窗外是皖南的夜色。” “没有黄山顶上那么冷,也没有峡谷里那么静,刚刚好。” 林野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放得很软。 “以后再带你们来。” “夏天来,云海更厚,星星更亮,院子里的荷花开了,比现在还好看。到时候还能去漂流,比泡汤有意思。” 许清歌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笑了。 “好啊。” 她应了一声,低头抿了口香檳。 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像此刻的心情。 “真的假的?还有漂流?” 林瑶立刻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 “说话算话啊哥!不许骗我!夏天我还要来!” “骗你干嘛。” 林野弹了下她的脑门。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快到九点的时候,管家过来提醒,说卢村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三人换了件厚外套,坐上专车,十来分钟就到了卢村入口。 导游早已候在门口,见他们过来,特意压低了声音。 “林先生,今晚卢村特意为三位开放,没有其他游客。咱们慢慢逛,不著急。” “哇,真包场啊?” 林瑶也跟著压低声音,眼睛瞪得圆圆的。 “也太有排面了吧!” 导游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引著他们往里走。 进村就是一条小溪,沿溪掛著一排红灯笼。 暖红色的光落在水面上,被水波揉碎,晃成一片粼粼的红。 溪水潺潺地流,踩著青石板路往前走,只能听见脚步声和水流声,静得不像话。 整个村子都像是睡著了,只有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把白墙黛瓦晕成温柔的暖色调。 “这边走,前面就是志诚堂。” 导游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引著三人进去。 堂屋里打了柔和的暖光,落在门板的木雕上,投出深深浅浅的影子。 “志诚堂的木雕,是徽州木雕的巔峰之作。” 导游指著正门的门板,声音放得很轻。 “这扇门上,整整雕了二十四幅连环画,全是三国故事,每一个人物的表情都不一样。当年雕这扇门,三个老工匠花了整整三年才完工。” 第179章 卢村夜游 许清歌走到门板前,仰著头,看得很认真。 暖光落在凹凸的纹路上,投出立体的阴影,比白天看更多了几分厚重感。 人物的衣袂、兵器,甚至脸上的眉眼,都清清楚楚,刀工细得像髮丝。 “白天看是精巧,晚上看……更有故事感了。” 她轻声说,指尖悬在离木雕一寸的地方,没敢碰。 “光影一照,好像这些人都要从木头里走出来似的。” 林野站在她身侧,也抬头看著门板。 “当年雕这些的工匠,也没想到几百年后,还有人站在这儿,盯著他们的刻痕看吧。” “嗯。” 许清歌轻轻点头,心里有点软软的。 几百年的时光,就凝在这一刀一刻里。 人来了又走,王朝兴了又灭,只有这些木头,还静静守在这间老屋里。 林瑶看了会儿木雕,觉得有点闷,就悄悄溜到门口,蹲在小溪边。 溪水清得很,灯笼的倒影落在里面,晃晃悠悠的,像飘著一串红星星。 她伸手拨了拨水面,倒影就碎了,没一会儿又慢悠悠聚起来。 她蹲在那儿傻笑,忽然就想起这几天的日子。 从涵月楼的梅花宴,到黄山的日出云海,再到宏村的汉服,西递的墨锭,还有今晚满溪的红灯笼。 以前她总觉得,旅行就是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打卡拍照,凑满朋友圈九宫格。 可现在她才发现,不是的。 旅行是跟喜欢的人一起,在同一个晚上,看同一盏灯笼映在同一条溪水里。 是有人跟你斗嘴,有人给你撑腰,有人把你的喜好都记在心里。 热热闹闹的,走到哪儿都不孤单。 “蹲那儿干嘛呢?掉水里没人捞你。” 林野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林瑶蹦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跑回他们身边。 “我看水里有没有小鱼呢。” “大晚上的,鱼都睡了。” 林野弹了下她的额头。 “逛完了就回去了,晚了风凉,小心感冒。” “知道啦知道啦。” 林瑶吐了吐舌头,跟在两人身后往外走。 走出去老远,她还回头看。 满溪的红灯笼晃啊晃,像把整条小溪都点燃了。 回到別墅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管家早就把私汤放好了,热气裊裊地往上飘,水面上漂著几片粉白的梅花瓣。 艾草的香气混著梅香,顺著风飘过来,闻著就浑身放鬆。 林瑶第一个换好衣服泡进去,舒服地长嘆一声。 “啊……活过来了。走了一下午,腿都酸了。” 她靠在池边的石台上,仰著头看天。 今晚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满盘碎钻,连银河的轮廓都清清楚楚。 “哥,清歌姐,你们快看星星!好多啊!比黄山脚下还亮!” 许清歌慢慢下到池里,坐在她旁边,也抬头看天。 温泉水裹著暖意漫上来,一天的疲惫都顺著毛孔散了出去。 “嗯,很亮。” 她轻声应著,语气里带著点倦意,却格外放鬆。 林野坐在另一侧,靠著石台,也望著星空。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水流轻轻晃动的声响,还有远处偶尔几声虫鸣。 星光灯串还在梅枝上亮著,朦朦朧朧的光落下来,落在水面上,碎成点点银光。 “这趟出来,感觉过了好久啊。” 林瑶忽然开口,语气慢悠悠的。 “好像出来了大半个月似的,每天都有新鲜事。” “才第四天。” 林野瞥她一眼。 “就你这记性,回去估计就忘了一半。” “才不会!” 林瑶立刻反驳,掰著手指头数。 “鯽鱼背、光明顶日出、直升机、连理松、汉服、描金、还有今晚的木雕……我都记著呢!一个都不会忘!” 她数得认真,腮帮子微微鼓著,像只藏松果的松鼠。 许清歌看著她,忍不住弯起嘴角。 真好啊。 她心里轻轻嘆。 有个人陪著吵吵闹闹,一起看风景,一起犯傻,一起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她以前总觉得旅行是一个人的事,安安静静看风景就好。 现在才知道,有人一起分享的风景,才真的好看。 “在想什么?” 林野的声音传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许清歌摇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趟旅行很开心。” “开心就好。” 林野看著她,目光很软,像被星光浸过似的。 “以后还有很多次。” 风又吹过来,簌簌落了几片梅花瓣在水面上,打著旋儿轻轻飘。 三个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泡著,抬头看满天繁星。 旅行的最后一天,没有设叫醒闹钟,整栋別墅都浸在清晨的软静里。 许清歌是第一个醒的。 她换了件月白色的棉麻便装,长发鬆松挽在脑后。 光斑隨著风轻轻晃,像撒了一地跳动的星子。 管家轻手轻脚端著早餐进来,白瓷盘叠得整整齐齐,刚烤好的蟹壳黄烧饼还冒著热气,芝麻的焦香混著梅树最后一点残香,慢悠悠飘满了半座院子。 “许小姐,厨房刚烤的烧饼,毛峰也泡好了,您慢用。” 管家声音压得很低,放下餐食就悄悄退了出去,连木门都没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散了院子里的静。 许清歌在石桌旁坐下,端起一杯黄山毛峰。 茶汤清绿透亮,热气裊裊往上飘,沾在睫毛上润润的。 她没急著动筷子,就捧著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院角的老梅树上。 下午就要走了。 她心里轻轻嘆了口气,说不上来的悵然漫上来。 这五天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好梦。从涵月楼满院的梅花香开始,到新安江画舫里的古琴声,到黄山之巔喷薄的日出,再到古巷里踩过的青石板。每一天都塞得满满当当,新鲜又热闹,快得让人捨不得睁眼。 第180章 旅行的最后一天 身后传来木门轻响,林野走了出来。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閒卫衣,额前的头髮有点乱,带著刚睡醒的鬆弛感,少了平时的利落,多了点居家的温和。 “难得见你起这么早。”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隨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指尖碰到杯壁,温度刚好。 “醒了就睡不著了。” 许清歌抬眼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著瓷杯的纹路。 “想多看看这里。下午就要走了。” 她语气很轻,像风拂过梅枝,带著点不易察觉的不舍。 林野端著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 晨光斜斜落下来,在她眉眼间铺了层软乎乎的金边,连眼尾的笑意都浸著暖。 “以后还会再来。” 许清歌看著他,眼睛里盛著细碎的晨光,亮得惊人。 “那你下次,还会带我们一起来吗?” 她问得很轻,尾音有点发飘,像怕惊碎了这清晨的安静。 林野挑了挑眉,嘴角弯起点显而易见的笑意。 “当然。” 他答得乾脆,没有半分犹豫。 “不然你还想跟谁来?” 许清歌脸微微一热,立刻低下头抿了口茶。 正安静著,屋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著一声长长的哈欠。 林瑶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走出来,睡衣扣子还扣错了一颗,眼睛半睁半闭的。 比起光明顶那天的魂不守舍,今天好歹是自己走出来的,没晃得东倒西歪。 “好香啊……什么东西这么香……” 她抽了抽鼻子,目光扫到桌上的蟹壳黄烧饼,眼睛“唰”地就亮了,困意瞬间散了大半。 蹬蹬蹬几步衝到桌边,拉开椅子就坐下,伸手抓起一块烧饼。 刚出炉的烧饼烫得她立刻换手,吹了好几下,还不忘护著烧饼,生怕掉地上。 “蟹壳黄烧饼!” 她捧著烫手的烧饼,一脸郑重其事,像捧著什么稀世宝贝。 林野抬眼扫她一下,语气带著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別吃太快了,没人跟你抢,厨房还有一屉呢,想吃多少有多少。管够。” “那不一样!” 林瑶立刻反驳,把烧饼往怀里收了收,跟护食似的。 “最后一块的意义不一样!就像最后一口可乐,最后一片薯片,就得有仪式感。你这种直男审美,懂什么叫氛围感。” “所以你打算捧著啃多久?” 林野咬了口自己手里的烧饼,酥皮咔嚓作响,掉了细碎的渣在白瓷盘里。 “我要把这个味道牢牢刻在脑子里,回去想起来,还能回味三天三夜。” 许清歌端著茶杯,看著她一脸严肃捧著烧饼、嘴角还沾了点芝麻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抬手用茶杯掩住了笑意。 林瑶还真就小口小口啃,吃得格外慢,每一口都要嚼好半天,跟品鑑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吃了大半块烧饼,林瑶打开了话匣子,掰著手指头开始数。 “你们说,这五天我们吃了多少种毛豆腐?” 她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我早就数好了”的得意。 “我算过啊,至少七八种——涵月楼接风宴的铁板毛豆腐,玉屏楼午餐里的不对,哦,得月楼的火锅毛豆腐,还有那天中午的煎毛豆腐,西递的毛豆腐烧肉,还有松露配的那个高端版本……” 她越数越乱,十根手指头都掰不过来了,数到最后自己都皱起眉,好像哪里不对。 “不对,你数错了。” 林野慢悠悠打断她,语气篤定。 “得月楼冷盘里那个不是毛豆腐,是腊八豆腐,晒过的,偏硬。毛豆腐只有煎的、火锅的、铁板的、松露的四种。剩下的都是別的豆腐菜,不算。” “不可能!” 林瑶立刻瞪圆眼睛,手里的烧饼都忘了啃。 “我记得清清楚楚!得月楼那个糯嘰嘰的,吸满了汤汁,就是毛豆腐!我还吃了两块呢!” “腊八豆腐是盐滷点的,越煮越香,口感偏扎实。毛豆腐是发酵的,软,一煮就化。” 林野说得头头是道,像专门研究过似的。 “你那天只顾著辣得嘶嘶吸气,边吃边喊过癮,根本没注意服务员报菜名。” “我才没有!” 林瑶不服气,立刻转头看向许清歌,找她评理。 “清歌姐你说!那天是不是有毛豆腐火锅?是不是上了两种豆腐?我没记错对不对?” 许清歌认真想了想,笑著点了点头。 “那天確实有两道豆腐。砂锅里煮的是毛豆腐,冷盘里切薄片的是腊八豆腐。瑶瑶说的应该是火锅里的毛豆腐,吸了红汤,確实糯糯的。” “对对对!就是火锅里的!” 林瑶立刻腰杆都挺直了,冲林野扬了扬下巴,一脸“你输了”的得意。 “你看,还是清歌姐记性好!某人自己记混了,还说我没注意菜名。” 林野瞥她一眼,带著点无奈的好笑。 林瑶塞了一大口烧饼,嚼得咔嚓响,像在咬林野似的。 许清歌坐在旁边,看著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眉眼弯得更深了。 “说起来,这几天过得好快啊。” 林瑶忽然嘆了口气,没再斗嘴,靠在椅背上望著头顶的梅枝。 “感觉昨天还在涵月楼吃接风宴,今天就最后一天了。鯽鱼背好像还是昨天走的,日出好像也是昨天看的。跟做梦似的。” “可不是嘛。” 林野淡淡接话,语气带著点调侃。 “某人前几天天还在鯽鱼背上抖得铁链都晃,今天就敢说自己英勇无比了。” “哥!” 林瑶脸一红,伸手拍了下石桌,差点把茶杯震得晃起来。 “能不能不提这事!我那是战术性谨慎!是对大自然的敬畏!不是怕!” “哦,敬畏。” 林野拖长调子,笑得一脸玩味。 “那是谁下来之后腿软,坐石头上缓了十分钟,连水都喝不动?” “那是累的!” 林瑶梗著脖子反驳。 “爬了一上午山,歇会儿怎么了!换你你也累!” 许清歌想起那天在鯽鱼背上,林瑶攥著铁链脸色发白、却硬撑著说“我能行”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那天確实险。不过瑶瑶已经很勇敢了,好多游客走到一半就折返了,你还能走完全程,很厉害。” “还是清歌姐懂我!” 林瑶立刻扑过去,抱住许清歌的胳膊晃了晃,委屈巴巴的。 “不像我哥,就知道拆我台,一点都不知道鼓励后辈。” 林野没再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其实他也觉得快。 从涵月楼的庭院私宴,到新安江的画舫游船,再到黄山两天的山程,宏村西递的古巷深深。 好像才刚出发,转眼就到了返程的时候。 但看著对面笑著闹著的两个人,又觉得这一趟值。 身边有人吵吵闹闹,有人安安静静,连毛豆腐到底有几种这种无聊的爭执,都觉得有意思得很。 “下午几点走啊?” 林瑶啃完最后一口烧饼,舔了舔手指上的芝麻渣,开口问。 “两点的车去屯溪机场,飞回去刚好赶上晚饭点。” 林野看了眼手錶,“上午没安排,想逛的话还能去村里转一圈。不想动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怎么舒服怎么来。” “不想动了。” 林瑶瘫在椅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都咔咔响。 “走了好几天,腿都酸了。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挺好的,反正风景也看够了。” 她说著,又伸手拿了块小小的徽墨酥,慢悠悠啃著。 “反正以后还要来,不差这一会儿。” 许清歌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林瑶嘴里塞著点心,含糊不清地说:“哥都说了夏天还要来,到时候再逛唄。反正山也跑不了,村子也搬不走,什么时候来都行。下次来我还要坐直升机,还要走鯽鱼背,还要吃毛豆腐火锅!” 许清歌笑了,心里那点淡淡的悵然,忽然就散了大半。 是啊。 山在,人在,以后还有很多次。 不用急著这一次,把所有风景都看完。 阳光越升越高,把整个院子都晒得暖融融的。 梅香混著烧饼的芝麻香,还有热茶的清香气,裹在风里,慢悠悠地飘。 第181章 品茶 早餐刚撤下去,管家拿著三张卡片进来,轻轻放在石桌上。 “三位,上午安排了自选文化体验,茶道、制香、竹编三选一,隨时可以出发。” 林瑶伸手扒拉卡片,扫了两眼就抬起来。 “茶道吧,昨天喝的毛峰挺好喝的,学学怎么泡,回去我也能在室友面前露一手。” 她说完看向许清歌。 “清歌姐你选啥?咱俩选一样的唄,还能互相学。” 许清歌指尖点了点茶道那张卡片,轻轻点头。 “我也选茶道。刚好想了解下徽州的茶。” 林野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淡淡开口。 “那就茶道。省得跑三个地方,折腾。” 林瑶撇撇嘴,冲他做了个鬼脸。 “明明是你自己懒,还说折腾。” 林野抬眼扫她一下,语气平平。 “再废话你自己走著去茶道室。” “走走走,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林瑶立刻举手投降,蹦起来就往屋里跑。 “我去换件衣服!穿裙子泡茶好看点!” “你別把茶具打碎了就行。” 林野衝著她背影喊了一句,换来林瑶回头的一个瞪眼。 茶道室在庄园深处,一座独立的徽派小院。 院墙不高,墙头爬著点藤本植物,风一吹,叶子晃悠悠的。 推开门,檀香混著淡淡的茶香飘出来。 茶艺师穿素白长袍,站在茶席旁欠身行礼。 “三位请坐。今天备了黄山毛峰、祁门红茶、太平猴魁,都是徽州本地核心產区的茶。” 窗外是片细竹林,风穿过竹叶,沙沙地响,像谁在轻轻翻书。 三人依次在蒲团上坐下,林瑶凑过去盯著茶盘上大大小小的茶具,满眼好奇。 “这么多杯子?长得都不一样,都用来干嘛的?” “高的是闻香杯,矮的是品茗杯。这个是茶海,用来分茶的。” 茶艺师笑著解释,伸手拿起旁边的烧水壶。 “徽州茶道讲究三道茶。头道茶敬天地,感恩自然的馈赠;二道茶敬宾客,感恩相聚的缘分;三道茶敬自己,感恩此刻的寧静。” 她说话间,温杯、投茶、冲水,动作行云流水,连手腕转动的弧度都看著舒服。 第一泡是黄山毛峰,茶汤清绿透亮,沿著杯壁倒进三个小杯里,一点没洒。 “头道茶,先闻香,再入口,小口慢品。” 林瑶端起杯子,吹凉,一口就闷了。 喝完咂咂嘴,伸手还要去拿第二杯。 “哎,还挺好喝的,清清爽爽的。我再来一杯。” 茶艺师愣了一下,隨即委婉开口。 “姑娘,头道茶得小口品,不是一口闷的。品茶讲究清、静、雅、和,心静下来,才能尝出茶的真味。” 林野靠在桌边,瞥她一眼,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牛饮。” “!!!臭老哥!” 林瑶脸一红,放下杯子瞪他,声音都压低了怕吵到別人。 “我这是早上吃烧饼吃咸了!渴!再说了,茶泡出来不就是喝的吗!” “哦,渴了。” 林野拖长调子,端起自己那杯,凑到鼻尖闻了闻,再慢悠悠抿一口。 “我还以为你是来这儿灌凉白开的。” “你才灌凉白开!” 林瑶气鼓鼓地坐回去,学著茶艺师的样子,端起杯子凑到鼻子底下,闭著眼使劲闻了闻,再小小抿一口,含在嘴里半天咽下去。 “你看你看,我也会品。” 她含著茶,含糊不清地说。 “嗯……回甘了,甜的。真的。” 许清歌坐在旁边,看著她鼓著腮帮子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先闻了闻茶香,再小口喝下去。 茶汤清苦,咽下去之后,舌尖慢慢泛起甜意,像山风扫过舌尖。 “確实有回甘。” 她轻声说,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散了屋里的静。 第二道是祁门红茶,茶汤红亮,像琥珀似的。 茶艺师演示完分茶的手法,笑著看向三人。 “三位可以试试自己分茶,手腕轻转,茶汤要均匀,別洒出来。” 许清歌拿起茶壶,指尖扶著壶柄,手腕轻轻一转。 茶汤顺著壶嘴流出来,稳稳倒进三个闻香杯里,分量差不多,杯沿都没沾到半点。 动作不算特別熟练,但很稳,每一下都很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野端著空杯子,看著她斟茶的侧脸,开口。 “学得挺快。” 许清歌把最后一杯推到他面前,抬眼笑了笑。 “大学选修课上过茶文化,知道点理论。就是从来没亲手泡过。” “不错啊。” 林野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红茶。 醇厚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暖乎乎的滑进胃里。 “涉猎还挺广。” “还行。” 许清歌放下茶杯,指尖蹭了蹭杯沿。 “请。” 林野点点头。 “嗯,泡得比我预想的好。” 林瑶在旁边手忙脚乱,茶海歪歪扭扭,茶汤洒了点在茶盘上。 “哎哎哎,怎么倒不均匀啊……这个重了那个少了……” 她皱著眉,使劲往自己杯里倒,结果手一抖,溢出来一点,烫得她赶紧撒手。 “烫烫烫!” “慢点,没人跟你抢。” 林野递了张茶巾过去。 “就你这手艺,回去还想露一手?別把人茶杯摔碎了。” “熟能生巧嘛!” 林瑶擦了擦手,不服气。 “多练几次就好了。等回去我买一套茶具,天天泡。” “可別霍霍茶叶。” 林野补了一句,换来林瑶一个白眼。 第三道上的是太平猴魁。 玻璃杯里投了几片茶叶,热水衝下去,叶片在水里慢慢舒展开。 扁平修长的叶片竖在水里,像一把把小小的翠剑,根根分明,绿得透亮。 “这款太平猴魁,核心產区在黄山北麓的高山上,云雾多,昼夜温差大。” 茶艺师轻声介绍。 “採摘期只有穀雨前后十几天,早了太嫩,晚了就老了。採茶人得爬两三个小时山路才能到茶园。好多茶树长在崖壁边上,脚底下就是山沟,每一片叶子都是茶农冒著险採下来的。” 许清歌端起玻璃杯,对著光看。 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脉络都清清楚楚的。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放下杯子,没说话。 只是动作比刚才更轻了,端杯子的时候,指尖都放得很缓,像怕碰碎了杯里的茶叶似的。 林野坐在她旁边,瞥到她的动作,没出声。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清冽的兰花香在舌尖散开,像站在高山上吹过来的风。 第182章 前往机场 一泡茶喝了將近一个半小时。 走出小院的时候,阳光已经升到头顶了。 林瑶还在念叨。 “回去我也买点猴魁尝尝,刚才那杯喝著真香,还有兰花味儿。就是不知道买的正不正宗。” “你买了也是牛饮,白瞎了好茶。” 林野走在旁边,毫不留情地吐槽。 “总比你只会喝不会泡强!” 林瑶立刻懟回去。 “清歌姐泡得比茶艺师还好喝,你喝著就行,还挑三拣四的。” “我没挑。” 林野淡淡道。 “我只是说你。” “你!” 林瑶气鼓鼓地快走两步,跑到许清歌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清歌姐我们不理他,他就是嫉妒我学得快。” 许清歌笑著摇摇头,没说话。 中午的午宴设在白云中餐厅包厢。 推开门,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臭鱖鱼、刀板香、一品锅、黄山双石、笋乾烧肉,都是这几天吃过的经典菜,摆得满满一桌,像把这五天的味道都凑齐了。 窗外能看见远处宏村的马头墙,高高低低的,在午后阳光里安安静静立著,跟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三人坐下,林瑶夹了块刀板香,嚼了两口,肥肉的油香混著瘦肉的咸香,跟第一天在涵月楼吃的味道没差。 她忽然放下筷子,坐直身子,一脸认真。 “这是我在黄山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语气郑重得像在开什么毕业典礼。 林野拿起公筷,给许清歌夹了块没刺的鱼肉,头都没抬。 “別搞得跟永別似的。夏天还来。” “那不一样。” 林瑶摇摇头,表情还挺严肃。 “第一次只有一次啊。第一次爬天都峰腿抖,第一次看云海日出傻了眼,第一次坐直升机喊得嗓子哑,第一次在石窟里喝茶觉得酷——所有最好的第一次,都给这趟黄山了。以后再来,感觉也不一样了。” 林野抬眼瞅她一下,嗤笑一声。 “你这话说的,跟学校毕业获奖感言似的。要不要给你拿个话筒,你站凳子上讲?” “我就是有感而发不行吗!” 林瑶脸一红,抓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臭鱖鱼塞进嘴里。 “本来就是嘛......这几天过得跟做梦似的,比我之前所有假期加起来都有意思。以前放假不是在家躺就是逛商场,哪有这么多新鲜事。” 许清歌拿起酒杯,里面倒了点温热的绍兴黄酒。 她抬眼看向两人,嘴角带著浅淡的笑意。 “那敬这趟旅行吧。” 她声音轻轻的,很稳。 “敬所有第一次,也敬下一次。” 林野拿起自己的酒杯,碰了碰她的杯沿。 叮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嗯,敬下一次。” 林瑶赶紧也举起杯子,凑过来哐当碰了一下。 “对对对!敬下一次!夏天还要来!还要坐直升机绕黄山飞三圈,还要吃毛豆腐火锅,还要去秘境观景台坐一下午!” 她仰脖子喝了一口,被酒劲呛得咳了两声,脸都红了。 “咳咳......反正,这趟我玩得超开心!” 她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不忘补充一句。 许清歌拍了拍她的背,递了杯温水过去。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林野看著她俩,嘴角弯著点笑意,没说话。 他夹了块笋乾放进嘴里,咸香入味,跟第一天在涵月楼吃的味道差不多。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这几天吃了很多顿徽菜,从接风宴吃到告別宴,食材没差,做法没差,可身边的人熟了,连菜都好像更对胃口了点。 “对了,我那块描金的墨锭,回去我要放书架最上面。” 林瑶喝了口水,缓过来了,又开始念叨。 “以后就是我们家传家宝。” “可別。” 林野夹了口菜,慢悠悠开口。 “你孙子拿出来一看,福字歪歪扭扭的,还以为是哪个小学生写的。” “歪怎么了!这是手工的温度!” 林瑶理直气壮。 “艺术懂不懂?你这种没有艺术细胞的人,理解不了。” “是是是,我理解不了。” 林野敷衍地点点头,气得林瑶又鼓了腮帮子。 许清歌听著他俩斗嘴,低头喝了口汤,眉眼弯弯的。 汤是石耳鸡汤,鲜得很,暖乎乎的滑进胃里。 她想起第一天在涵月楼,也是这样的汤,也是这样的斗嘴声。 好像才过去没多久,又好像过去了很久。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没人催,也没人赶时间。 吃到最后,管家轻轻敲门进来,说两点的车已经备好,行李都搬上车了,隨时可以出发。 林瑶放下筷子,嘆了口气,趴在桌上。 “真要走了啊......感觉还没待够呢。院子里的梅花还没谢,我还没再泡一次私汤呢。” “又不是不来了。” 林野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夏天再来就是了,到时候荷花也开了,比梅花还好看。” “那说好了啊!” 林瑶立刻抬头,盯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不许反悔!拉鉤!” “多大了还拉鉤。” 林野皱了皱眉,还是伸出手。 “不反悔。” 林瑶立刻笑了,伸出小拇指勾了他一下。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三人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晒得人发懒。 远处的黄山群峰朦朦朧朧的,浸在薄烟里,像水墨画里没干透的笔触。 许清歌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脚步没停。 不用捨不得。 她心里想。 反正,夏天还会再来的。 身边的人也都在。 车缓缓开出庄园,沿著乡间公路往机场走。 第183章 回去 车顺著乡间公路慢慢开。 林瑶扒著车窗往外看,黄山群峰在身后越来越远,从清晰的岩壁轮廓,慢慢变成淡青色的影子,最后只剩天际线上一道浅浅的痕。 她没说话,扒著玻璃看了好半天,声音比平时低了点。 “就这么走了啊。感觉还没看够。” “夏天再来看。” 林野坐在副驾后面,指尖划著名手机。 “云海更厚,日出更早。比冬天还好看。” “真的?” 林瑶立刻回头,眼睛亮了点。 “不骗我?” “骗你干嘛。” 林野把手机往她那边递了递。 “照片都整理好了,连结发你了。航拍的、迎客松的、连理松的,都在里面。自己下。” 林瑶立刻摸出手机,点进连结,划得飞快。 划著名划著名,她手一顿,抬头瞪林野。 “怎么还有我张著嘴发呆那张!刪了吧求你了。多毁我形象啊。” “那张已经备份了。” 林野靠回座椅,语气平淡。 “云端存了三份。刪不掉。” “三份?!” 林瑶声音都拔高了。 “你是魔鬼吗!存那么多干嘛!” “留著当纪念。” 林野挑眉。 “多真实。光明顶日出,配上你这表情,绝了。” 许清歌坐在旁边,看著手机里的照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张其实挺可爱的。很真实。” “清歌姐你怎么也帮他说话!” 林瑶垮下脸,把手机按灭。 “算了,反正等我拿到原片我就刪。回家第一件事,开电脑,刪照片。” “你刪了也没用。” 林野慢悠悠补刀。 “云端能恢復。” “你们两个真的是天生一对。” 林瑶气鼓鼓地转回头,继续扒车窗。 “合伙欺负我一个。” 许清歌笑著摇摇头,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连理松那张照片。 照片里她和林野並肩站著,松枝在头顶交错,阳光落下来,斑斑驳驳的。 她看了好一会儿,按了保存。 林瑶扒了会儿窗户,又转回来,凑到许清歌身边。 “清歌姐,你这个漆摆件回去摆哪儿啊?” “书桌上吧。” 许清歌笑了笑。 “每天上班前看一眼,能想起工作室里安安静静的感觉。什么都不用想,就专心做手里的事。” “挺好的。” 林瑶点点头,又垮下脸。 “不像我那个墨,只能摆著看,还不能碰,一碰就掉金粉。” “谁让你毛手毛脚的。” 林野插了一句。 “回去摆高点,別让你家猫碰掉了。” “哦对哦!我家猫还爱跳书架!” 林瑶瞬间紧张起来,伸手按住背包。 “那我得放玻璃柜里锁起来。可不能让它给我扒下来。” 许清歌被她紧张的样子逗笑,摇了摇头。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屯溪机场vip公务机楼门口。 礼宾人员立刻上前,接过所有行李,引著三人往里走。 “林先生,航班已经准备好了,隨时可以登机。先在休息室歇会儿?” “嗯。” 林野点头。 休息室很宽敞,整面落地窗正对著停机坪。 白色的湾流g650停在跑道上,机身线条流畅,在阳光下泛著光。 空乘端著托盘进来,放了三杯香檳和一碟小点心。 “三位请慢用,登机了我通知您。” 林瑶窝在沙发里,拿起一本航空杂誌翻著,哗哗翻页。 “这飞机看著就舒服。比民航宽敞多了吧?” “自己上去看。” 林野端起香檳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飞机上。 许清歌坐在窗边,看著停机坪上的飞机,没说话。 地勤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牵引车慢慢挪动,引擎偶尔发出低低的嗡鸣。 她想起一年前这个时候,还在公司熬夜改方案,连轴转了快一个月,连周末都泡在会议室里。 “想什么呢?” 林野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许清歌摇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挺快的。” 没等十分钟,空乘过来提醒登机。 三人顺著廊桥走进去,机舱里暖融融的。 奶油色真皮沙发,深色胡桃木桌板,灯光调得很柔和,像家里的客厅。 空乘站在门口,欠身微笑。 “林先生,欢迎登机。今天飞行时间约一小时二十分钟。我们准备了空中下午茶,有黄山毛峰、徽州糕点和时令水果。有其他需要隨时说。” “辛苦。” 林野点头,引著许清歌坐下。 林瑶一屁股坐进靠窗的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满足地嘆了口气。 “这才是人生啊。” 她端起桌上的香檳,晃了晃。 “来的时候坐高铁商务座,回去坐私人飞机。哥你这安排是不是故意的?去的时候体验高铁vip,回来体验公务机,俩都不落下,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想多了。” 林野拿起湿巾擦了擦手。 “去的时候临时决定走,公务机调度不过来。不是特意安排的。” “哦,合著是凑巧啊。” 林瑶抿了口香檳,咂咂嘴。 “那还是凑巧得好。这比高铁爽多了。想躺就躺想坐就坐,还没人挤。” 飞机慢慢滑行,引擎声渐渐沉了下来。 猛地一推背,飞机抬升,衝出跑道。 林瑶扒著窗户往外看,地面的房子越来越小,公路变成细细的灰线。 等升到巡航高度,机身稳了,空乘推著餐车进来,摆上下午茶。 白瓷杯装著黄山毛峰,几碟徽州糕点,还有切好的水果,摆得整整齐齐。 “三位慢用。” 空乘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许清歌端起茶杯,凑到窗边。 窗外是连绵的云层,阳光铺在云海上,金闪闪的。 徽州大地在云层下面,模模糊糊能看见黛色的山影。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 “黄山,再见了。” 林野坐在她旁边,顺著她的目光往外看。 “下一次来,能看到夏天的云海。” 他说。 “西海大峡谷的云更厚,能漫到栈道边上。始信峰的日出角度也好,冬天树挡著,夏天能看见完整的日出线。还能去太平湖坐船,比新安江还宽。” 许清歌转过头,眼里带著点笑意,还有点期待。 “好。” 她轻轻应了一声。 “那夏天再来。” “哎哎哎,你们俩又偷偷说什么呢!” 林瑶从对面沙发探过来,嘴里还塞著糕点。 “是不是又在规划下次行程不带我?” “带你。” 林野瞥她一眼。 “少不了你的。” “这还差不多。” 第184章 到家 林瑶坐回去,拿起一块核桃酥咬了一口。 “下次夏天来,我还要坐直升机!绕黄山飞两圈!” “还有宏村的汉服,我要换一套红色的,拍侠女风的那种!” “徽墨描金也得再体验一次,这次我肯定描得比上次好,绝对不歪!” 她掰著手指头数,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对了,还要去漂流!夏天漂流肯定爽!还有太平湖的鱼,肯定也好吃!” “先別说那么远。” 林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先回去上学。期末考別掛科。” “哎呀你別提醒我这个!” 林瑶瞬间垮脸,瘫在沙发上。 “我还在放假呢!让我再开心几天行不行。反正离夏天还有好几个月,我慢慢规划。” 许清歌笑著摇摇头,拿起一块绿豆糕尝了尝。 甜而不腻,带著点绿豆的清香味,跟这几天在宏村吃的味道差不多。 “糕点味道还不错。” 她轻声说。 “跟宏村那家老字號的味儿差不多。” “嗯,特意让厨房照著做的。” 林野说。 “怕你回去了想吃。” 许清歌愣了一下,隨即弯起眼睛,没说话,又咬了一小口。 林瑶吃完两块糕点,又拿起手机翻照片。 “回去我就做个旅行相册,把好看的都洗出来,贴本子上。” 她头也不抬地说。 “每一页写点备註,哪天在哪儿,发生了啥。以后老了翻出来看,肯定特有意思。” “你能坚持贴三页就不错了。” 林野毫不留情地吐槽。 “上次说做手帐,本子买了一堆,贴了两页就扔抽屉里了。当我不知道?” “那是上次没灵感!” 林瑶反驳。 “这次不一样!这么多好看的照片,我肯定能贴完!” “行,我等著看。” 林野挑眉,一脸“我看你能坚持多久”的表情。 林瑶气鼓鼓的,却也没法反驳,毕竟前科太多。 她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翻照片,嘴里还小声嘀咕。 “这次肯定行。等著瞧。” 飞机平稳地飞著,机舱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偶尔翻杂誌的声响,和茶杯碰到杯托的轻响。 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又飞了半个多小时,空乘过来提醒。 “林先生,还有二十分钟落地江城机场。地面车已经安排好了,直接开到停机坪接。” “嗯,知道了。” 林野点头。 林瑶立刻坐直身子,扒著窗户往下看。 “这么快?感觉刚坐上来没多久。” “一个多小时,可不快。” 林野收起桌上的杯子。 “收拾下东西,准备落地了。” “哦。” 林瑶恋恋不捨地把手机揣回兜里,又摸了摸背包里的墨锭锦盒,確认还在。 “回去就先把它摆好。” 她小声念叨。 “谁都不许碰。” 飞机慢慢下降,穿过云层,江城的城市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高楼大厦,长江大桥,车水马龙的街道,跟皖南的白墙黛瓦完全不一样。 许清歌看著窗外,轻轻吁了口气。 旅行结束了。 又要回到熟悉的城市,回到日常的工作里。 但好像,又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心里多了点期待,多了点念想。 夏天还要再来的。 她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林野,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很柔和。 还有身边的人。 飞机稳稳落在跑道上,滑行一段,停在私人航站楼门口。 地勤搭好廊桥,司机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三人依次下飞机,午后的风迎面吹过来,带著江城特有的湿热气息。 “车在那边。” 林野指了指前面的黑色轿车。 “先送你们回去。” 林瑶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背包甩来甩去。 “回家咯!回去我先睡一觉,明天起来整理照片!” 舱门打开,风灌进来,带著江城熟悉的湿冷。 三人顺著廊桥往下走,司机早已候在出口,接过行李往后备箱放。 “上车吧。” 林野拉开车门,让许清歌先上。 林瑶最后钻进去,一屁股坐下,扒著车窗往外瞅。 “怎么感觉江城的天比黄山阴沉这么多。” 她撇撇嘴。 “在山上待了几天,都忘了冬天是这个样子了。感觉像做了场梦,一觉醒来又回现实了。” “你觉得阳光亮,是因为海拔高,离太阳更近。” 林野靠在座椅上,闭著眼补了一句。 林瑶愣了愣,转头看许清歌。 “……他又开始了。清歌姐你听懂了吗?” 许清歌笑著摇头。 “没有。但听起来很有道理。” “你看,连清歌姐都听不懂。” 林瑶冲林野做了个鬼脸。 “反正就是黄山比江城好看。天也蓝,云也白,连风都比这儿好闻。” “那可不一定。” 林野睁开眼,瞥她一下。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有人就喜欢城里热闹。” “谁喜欢谁去,反正我喜欢黄山。” 林瑶哼了一声,摸出手机,点开相册开始划。 划著名划著名,她突然“噗嗤”笑出声,举著手机凑到许清歌跟前。 “清歌姐你看这张!天都峰上拍的,我哥头髮全被风吹竖起来了,像超级赛亚人!” 许清歌凑过去看了一眼,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照片里林野站在鯽鱼背那头,山风颳得他头髮全往后扬,根根立著,表情还挺严肃,反差感拉满。 “还……挺有特色的。” 她忍著笑说。 “什么挺有特色,太酷了好吧!” 林瑶笑得直抖,举著手机冲林野晃。 “哥我跟你说,我要把这张设成你的来电头像!以后一接你电话就看超级赛亚人!” “你敢设,我就把你张著嘴发呆那张设成群公告。” 林野眼皮都没抬,慢悠悠丟出一句。 林瑶的笑瞬间卡在脸上。 “你敢?!” “我怎么不敢。” 林野抬眼,挑眉看她。 “要不要试试?” “你耍赖!” 林瑶气鼓鼓地把手机收回来,赶紧把那张照片藏进相册深处。 “清歌姐你看他!就会拿我丑照威胁人!” 许清歌笑著摇摇头。 “我觉得吧,两张都挺有纪念意义的。” “可爱这个词不能用来形容我的丑照!” 林瑶一脸严肃。 “我的美照才叫可爱,丑照叫黑歷史!” “你那叫黑歷史,我这就叫特色?” 林野反问。 “双標啊林瑶。” “我就双標!怎么了!” 林瑶梗著脖子,说完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车厢里闹哄哄的,车沿著机场高速往市区开,窗外的景色从空旷的城郊慢慢变成熟悉的高楼。 车开进壹號院小区,停在別墅门口。 “先歇半小时,换身衣服,再回乡下。” 林野推开车门。 “爷爷奶奶等著吃饭呢,別让他们等太久。” 三人拎著各自的纪念品进屋。 林瑶第一时间把徽墨锦盒摆到客厅博古架最中间,左看右看,满意得不行。 “就放这儿,显眼。谁来都能看见。” 她拍拍手。 “就说我亲手做的,非遗手艺。” “人家问你福字怎么歪歪扭扭的,你怎么说?” 林野靠在楼梯扶手上补刀。 “就说手工的温度。” 林瑶脸不红心不跳。 “艺术懂不懂。” 许清歌把漆器礼盒放在玄关柜上,指尖轻轻碰了碰盒盖。 刚回来的时候还觉得像做梦,现在踩在熟悉的地板上,听著兄妹俩斗嘴,才慢慢回过神。 五天前她站在这里,还在紧张第一次去林家过年会不会不自在。 现在倒好,跟著兄妹俩跑了一趟黄山,回来的时候,连斗嘴都能自然接上话了。 “发什么呆?” 林野换了件外套走下来,见她站在玄关,隨口问。 “没什么。” 许清歌摇摇头,笑了笑。 “就是觉得,时间过得挺快的。” “嗯。” 林野点头。 “玩得开心就不算快。” 第185章 归途与到家 歇了二十分钟,三人重新出门,换了迈巴赫往乡下开。 车出了城,路两边的高楼慢慢变成田野,树也多了起来。 天擦黑的时候,路边的村子开始亮灯,星星点点的。 林瑶靠在座椅上,嘴就没停过,从直升机说到鯽鱼背,从宏村汉服说到西递描金,一件一件往外倒,跟报菜名似的。 “你们是没坐那个直升机,从天上往下看,山都变小了,云就在脚底下,跟踩棉花似的。” “还有鯽鱼背,窄得很,两边都是悬崖。我当时一点都不怕,噌噌就走过去了。” “清歌姐可厉害了,全程没扶铁链,比我哥都稳。” 许清歌听著她吹,忍不住笑。 “也没那么稳,还是有点怕的。” “怕也比我哥强,他还在后面托我背包呢。” 林瑶摆摆手,一脸“我都懂”的表情。 “他就是担心你,嘴硬不说。” 林野从副驾回头,弹了下她脑门。 “就你话多。” “本来就是!” 林瑶捂著脑门,躲到许清歌身后。 “清歌姐你看他,又弹我!” 许清歌笑著把她护在身后。 “好了好了,別闹了。快到了吧?” “拐过前面那棵大樟树就到了。” 林野指了指前面。 车拐过弯,远远就看见院门口两盏大红灯笼亮著,红彤彤的,在暮色里特別显眼。 “到了到了!” 林瑶立刻坐直身子,扒著窗户往外看。 车刚停稳,她就推开车门跳下去,往院子里冲。 “妈!我们回来了!” 苏慧兰正站在廊檐下等,见她衝过来,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慢点跑,別摔了。出去玩了几天,晒黑了不少。黄山太阳这么大?” “那叫健康肤色!” 林瑶仰著头,一脸得意。 “我们可玩爽了!坐了直升机,爬了天都峰,还去宏村穿了汉服,在西递做了徽墨!可多好吃的了,毛豆腐、臭鱖鱼、石耳燉鸡……” 她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全说出来,说得手舞足蹈。 苏慧兰笑著听她说完,目光越过她,看向走过来的许清歌,语气立刻温柔了几分。 “清歌玩得开心吗?林野有没有欺负你?” “很开心。” 许清歌笑著摇头。 “他对我挺好的,没欺负我。” “妈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被欺负!” 林瑶不乐意了,拽了拽苏慧兰的袖子。 “我哥天天懟我!可凶了!” “你?” 苏慧兰瞥她一眼。 “你俩不打起来就不错了。我还不知道你,嘴碎得很,不懟你懟谁。” “妈!” 林瑶垮下脸,委屈巴巴的。 “你偏心!” 这时林建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个茶杯。 他冲林野点了点头,又看向许清歌,语气沉而温和。 “回来了就好。路上累不累?” “谢谢叔叔,不累。” 许清歌微微欠身,手里还拎著漆器礼盒。 林建国的目光落在礼盒上,顿了顿。 “还学了手艺?” “嗯,在西递跟甘大师学的犀皮漆。” 许清歌把礼盒往前递了递。 “第一次做,做得不太好。” “第一次做就不容易。” 林建国点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能看出来是讚赏。 “老手艺能沉下心学,挺好。” 他没多说,但在场的人都懂,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廊檐那头,爷爷奶奶也扶著走过来了。 爷爷拄著拐杖,奶奶扶著他胳膊,两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哎哟,可算回来了。” 奶奶快步走过来,拉著许清歌的手,热乎乎的。 “累坏了吧?爬那么高的山,肯定遭罪了。快进屋,锅里燉著红烧肉呢,还有你爱吃的腊肉炒蒜薹。” “谢谢奶奶,不累。” 许清歌被她拉著,心里暖乎乎的。 “山上风景挺好的,玩得很开心。” “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奶奶笑著拍她的手,又转头瞪林瑶。 “你个疯丫头,没给你哥和清歌添麻烦吧?” “我才没有!” 林瑶立刻喊冤。 “我可乖了!还帮清歌姐拍照呢!” “行了行了,都进屋吧。” 爷爷开口,声音不高,但大家都安静下来。 “菜都快凉了。有话进屋说。” 眾人簇拥著往屋里走。 厨房的香味飘出来,红烧肉的酱香混著腊肉的咸香,还有米饭的热气,裹著满屋子的烟火气。 院门口的红灯笼还亮著,照著院子里的残雪,暖融融的。 林野走在最后,看著前面奶奶拉著许清歌的手,林瑶蹦蹦跳跳地往厨房跑,林建国陪著爷爷慢慢走。 他掏出手机,划到相册里连理松那张照片,指尖顿了顿,按了保存。 五天的旅行结束了。 但日子还长著呢。 他收起手机,抬步往里走。 屋里的灯光透出来,暖得很。 行李刚放到偏房,苏慧兰就繫著围裙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都洗手吃饭。菜都快凉了。” 堂屋的老木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燉得酱红,排骨藕汤冒著白汽,腊肉炒蒜薹油亮,清蒸鱸鱼臥在盘里,边上还码著一大盘饺子。 林瑶鼻子抽了抽,几步扑到桌边。 “哇,红烧肉!我可想死这口了!” 她伸手就要抓,被苏慧兰拍了下手背。 “洗手去!没规矩。” “知道了知道了。” 林瑶吐吐舌头,跑去井边洗手。 第186章 团圆饭 一家人依次入座。 林瑶刚坐下就夹了块红烧肉,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还是家里的红烧肉最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说。 “外面那些大厨做得再花哨,也没妈你燉的入味。” 苏慧兰白她一眼,手上却又给她夹了块更大的。 “少拍马屁。出去玩那么多天,山珍海味都吃遍了,还能想起家里的味道?” “真记得!” 林瑶咽下嘴里的肉,使劲点头。 “我们在黄山吃了石耳燉鸡,吃了臭鱖鱼,还有毛豆腐火锅,花样可多了。但我最想的还是你燉的藕汤,糯糯的,比外麵馆子香多了。” “就你嘴甜。” 苏慧兰嘴角翘著,转头给许清歌夹了块鱸鱼。 “清歌多吃点。看你这几天都瘦了。爬山累吧?” “谢谢阿姨。不累,玩得挺好的。” 许清歌微微欠身,接过鱼,小口吃著。 “山上风景好,走著也不觉得累。” “你们是没见那个鯽鱼背!” 林瑶放下筷子,两只手比出个窄窄的缝,指尖都快碰到一起了。 “就这么宽!最窄的地方才七十公分!两边都是万丈深渊,铁链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我走到一半,腿都软了——真的,不骗你们!” “哦?” 林野慢悠悠夹了口菜,抬眼瞅她。 “是谁上去之前拍胸脯说『这点高度算什么』,上去之后攥著铁链指节都白了?” “那是我谨慎!” 林瑶脸一红,反驳道。 “安全第一懂不懂!再说了,我最后不也走过去了嘛!全程没喊一声怕!” “是谁下来之后坐石头上缓了十分钟,水都喝不动?” “林野!” 林瑶瞪他。 “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在爸妈爷爷奶奶面前呢!” 一桌人都笑了。 奶奶笑著拍了拍林瑶的手背。 “我们瑶瑶勇敢。那么高的山都敢爬,厉害。” “就是!还是奶奶懂我。” 林瑶立刻得意起来,冲林野扬下巴。 “还有还有!我们坐直升机了!” 她又来劲了,手在头顶转圈圈,比划螺旋桨。 “从天上往下看,黄山全在脚底下。云海像一大片棉花糖,铺在山谷里。莲花峰从云里戳出来,尖尖的。飞来石就那么点大,像谁隨手放山尖上的。” “这么神奇?” 苏慧兰给爷爷盛了碗汤,顺口接话。 “我跟你爸去年去大理,也就逛了逛古城,骑了骑电瓶车。你们这又是直升机又是游船的,比我们玩得花哨多了。” “那不一样!” 林瑶摆摆手,一本正经。 “你们是去享受生活的,我们是去……去干嘛来著?哥你当时怎么说的?” 林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去体验人生的。” “对!体验人生!感受祖国大好河山!” 林瑶一拍桌子,差点把汤碗震晃。 “说得可大了。” 林野嗤笑一声。 “也不知道是谁在直升机上扒著窗户,嘴都合不上。” “那是震撼!没见过世面的震撼!” 林瑶理直气壮。 “正常人第一次坐直升机俯瞰黄山,不得震撼两下啊。” 林建国端著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看著女儿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翘了一下。 “安全就好。” 他沉声道。 “放心吧爸,都安排得妥妥的。” 林野接话。 “正规航线,老飞行员,稳得很。” 奶奶坐在许清歌旁边,一直拉著她的手,粗糙的掌心暖乎乎的。 “出去玩累不累啊?” 奶奶慢悠悠地问,声音软软的。 “林野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人,粗枝大叶的,肯定没少让你受委屈吧?” 许清歌摇摇头,反手轻轻握住奶奶的手。 “不累的奶奶。他很细心的。” 她笑了笑,往林野那边看了一眼。 “每天出门前,他都提前备好热水和披肩,山上风大,也总记得提醒我加衣服。对我挺好的。” “那就好。” 奶奶满脸笑容。 “这孩子就这样,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从小就这样,闷葫芦一个,不会说好听的。” “嗯,我知道。” 许清歌点头。 桌底下,她的膝盖轻轻碰了碰林野的。 林野侧头看她一眼,指尖在桌下悄悄勾了下她的手指。 很快又收回去,跟没事人似的继续吃饭。 苏慧兰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对了。后天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了。” 她看向几个年轻人。 “咱们镇上每年都有灯会,主街掛满了花灯,还有猜灯谜的。前几年瑶瑶小,年年嚷著要去。今年你们几个一起去逛逛,热闹热闹。” “灯会!” 林瑶眼睛一下就亮了,转头凑到许清歌跟前。 “清歌姐你去过吗?我们这边的灯会可好玩了!” 许清歌摇摇头。 “没有。我小时候在城里,后来工作忙,也没赶上过。这边是什么样的?” “就是整条街都掛满灯!兔子灯、龙灯、走马灯,转起来里面还有画儿呢!” 林瑶说得手舞足蹈。 “还有猜灯谜!猜中了就给奖品,糖啊、小摆件啊。前年我一口气猜中八个,贏了一大包奶糖!今年咱们一起去,我带你猜,保准贏一堆奖品回来!” “这么厉害?” 许清歌笑著看她。 “那到时候就靠你了。” “包在我身上!” 林瑶拍胸脯。 “哥你到时候开车带我们去啊!” “知道。” 林野应了一声,夹了个饺子放进许清歌碗里。 “尝尝饺子,白菜猪肉的,你爱吃的。” “嗯。” 许清歌低头咬了一口,汁水溢出来,烫得她抿了抿嘴。 林瑶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 “对了清歌姐!灯会尽头有块空地,专门放孔明灯的,可好玩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 “咱们到时候也买几个放吧!在上面写愿望,听说可灵了!” 许清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啊。我还没放过孔明灯。” “真的?那你第一次放必须跟我一起!” 林瑶更兴奋了。 “去年我写的『发大財』,结果过年我哥就给我发了个大红包,特別准!今年我要写……嗯,我得好好想想。” “封建迷信。” 林野泼冷水。 “那叫美好祝愿!” 林瑶反驳。 “再说了,万一实现了呢。清歌姐你到时候也写一个,肯定能成。” 许清歌点点头,目光软下来。 “好。” 她轻声应著,心里已经悄悄想好了愿望。 第187章 余韵 爷爷一直慢慢吃著,听孩子们说话,偶尔点点头。 这时他放下筷子,咳嗽了一声。 “出去玩一趟,长长见识,挺好。” 他看向林野和许清歌。 “好好相处。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知道了爷爷。” 林野点头。 许清歌也跟著轻声应:“嗯,我们会的。” 奶奶笑著拍了拍两人的手。 “好好的就行。等明年啊,咱们一大家子再一起出去玩。” “好啊好啊!” 林瑶立刻举手。 “明年夏天咱们还去黄山!我还没坐够直升机呢!” “就知道玩。” 苏慧兰戳了下她的额头。 “先把书读好。期末考好了再说。” “哎呀妈,吃饭呢別提学习。” 林瑶垮下脸,扒拉了两口饭。 “我肯定好好考。考好了你得奖励我再去一次。” “行,考好了再说。” 苏慧兰笑著应了。 一顿饭吃到八点多,桌上的菜见了底。 苏慧兰和奶奶收拾碗筷,林野跟著林建国起身,去堂屋门口抽菸说话。 林瑶拉著许清歌跑进自己房间,翻出旧相册给她看。 “你看你看,这是前年的兔子灯,这么大一个!还有这个走马灯,里面画的是三国故事。” 她趴在床上,一张一张指给许清歌看。 “到时候咱们也买个兔子灯提著,拍照特別出片。我再给你拍好多好看的照片。” “好啊。” 许清歌坐在床边,看著照片上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姑娘,嘴角弯著。 窗外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屋里暖融融的。 ...... 第二天 堂屋的掛钟敲到九点,林瑶才顶著鸡窝头从房里晃出来。 她揉著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扫了圈堂屋。 “妈呢?” “赶集去了。” 林野靠在沙发上,指尖划著名手机屏幕,头都没抬。 “留了早饭在锅里,自己去盛。” 许清歌端著茶杯从院坝进来,袖口挽到小臂。 “我刚把鸡餵了。” 她笑著说。 “阿姨走之前说,粥在保温,包子在蒸笼里,热的。” “还是清歌姐勤快。” 林瑶蹬蹬蹬跑去厨房,端了碗粥出来,抓起个包子就啃。 “我还以为我起挺早,结果你们都忙半天了。” “你那叫自然醒,不叫早。” 林野抬眼扫她一下,目光落回手机上。 “公司攒了三天的事,我处理下。你別吵。” “知道了知道了。” 林瑶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应著。 三两口吃完早饭,她跑回房间抱出笔记本电脑,往沙发上一瘫。 “反正我没事干,整理照片。” 她点开相册,几千张照片堆在文件夹里,看得她咋舌。 “居然拍了这么多......感觉每天都在拍,都没顾上好好看。” 许清歌坐到她旁边,凑过去看。 “我也看看。” 林瑶点开第一张,是玉屏楼迎客松的合影。 “你看这张,刚到迎客松拍的。那时候我还精力旺盛,谁知道后来爬天都峰腿都软了。” 她划到下一张,鯽鱼背上拍的,她攥著铁链,脸绷得紧紧的。 “哈哈这张!我当时嚇得话都不敢说,还硬撑著说不怕。” “这张是刚下直升机。” 许清歌指著一张照片,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 “你头髮被螺旋桨风吹得全竖起来了,跟炸毛似的。” “啊?有吗?” 林瑶凑过去瞅,果然,头髮乱糟糟翘著,脸还红扑扑的。 “哎呀这张好傻!刪了刪了。” “別刪啊。” 许清歌笑著拦她。 “多真实。以后翻出来看,充满回忆多有意思啊。” 林瑶撇撇嘴,没刪,继续往下划。 划到宏村汉服那组,她眼睛一亮。 “你看你看!清歌姐你穿月白色的真好看!站在月沼边,跟画里抠出来似的。” 她一张张翻,嘴里不停夸。 “这张侧脸绝了!这张背影也好看!回头我洗出来给你。” 许清歌耳根微微发热,没说话,只是跟著看。 划到连理松那张合影,两人並肩站著,松枝在头顶交错,阳光斑斑驳驳落下来。 林瑶“哟”了一声,撞了撞许清歌的胳膊。 “你俩这张,氛围感拉满。我拍照技术可以吧?” “还行。” 林野不知什么时候抬了头,往屏幕上扫了一眼。 “比你自拍强点。” “我自拍也好看!” 林瑶立刻反驳。 “是你审美不行。” 她继续往下翻,手忽然一顿,隨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直拍沙发,差点从上面滑下去。 “哥你看这张!天都峰上拍的!你头髮全被风吹竖起来了,跟超级赛亚人似的!” 许清歌凑过去看,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照片里林野站在崖边,山风把他头髮全吹得往后扬,根根立著,表情还挺严肃,反差感十足。 林野眉头一挑。 “刪了。” “不刪!” 林瑶把电脑往怀里一抱,护得紧紧的。 “这么经典的照片,必须留著!” 她说著,手指飞快点了几下,笑得一脸狡黠。 “我设成家庭群头像了。” “林瑶。” 林野放下手机,语气平平。 “你敢设,我就把你日出张嘴发呆那张发到家族群。” “你敢!” 林瑶瞬间炸毛。 “那是我的黑歷史!” “你那个超级赛亚人,也是我的黑歷史。” 林野慢悠悠靠回沙发上。 “要么都刪,要么都留著。你选。” “我不选!” 林瑶梗著脖子。 “头像我都设完了,改不了了!” “是吗。” 林野拿起手机,手指划了两下。 “那我现在就发群里。” “別別別!” 林瑶立刻怂了,扑过去抢他手机。 “我换!我换还不行吗!哥你別发!” 许清歌坐在旁边,看著两人闹,笑得肩膀都轻轻抖。 闹了好半天,林瑶才不情不愿地把群头像换回去,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小气鬼,一张照片而已。”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照片发家族群。” 林野抬眼瞅她。 林瑶立刻闭嘴,气鼓鼓地坐回沙发,继续翻照片。 第188章 下午閒聊 翻到西递描金那张,她举著墨锭,一脸认真,金粉还沾了点在鼻尖。 “你看我当时多认真。老师傅都夸我进步快。” “是,进步快。” 林野语气敷衍。 “福字歪得快飞出去了。” “那叫艺术感!” 林瑶反驳。 “手工的温度,你不懂。” 她说著,忽然合上电脑,一拍大腿。 “坏了!我的墨锭还在包里塞著呢!差点忘了!” 她蹬蹬蹬跑回房间,抱著锦盒出来,小心翼翼打开。 描金的福字墨锭躺在绒布上,金粉闪著细光。 “得找个好地方摆起来。” 她抱著盒子在堂屋里转圈圈,一会儿看窗台,一会儿看桌子,都不满意。 最后她走到电视柜旁的博古架前,停下脚步。 架子上摆著爷爷的老茶壶、旧砚台,都是些老物件。 “放这儿吧。” 她踮起脚,把锦盒轻轻摆在最上层的空位,退后两步端详。 “嗯,不错不错。跟爷爷的老砚台放一块儿,也算有伴了。” “小心爷爷回头收拾东西,给你当垃圾扔了。” 林野的声音飘过来。 “才不会呢,爷爷不会这么做的。” 林瑶嘴硬了一下,隨即有点慌。 “不会吧......这可是我亲手做的,非遗手艺呢。” 她小声嘀咕。 “等爷爷回来,我得跟他说一声。不然真给我扔了,我哭都没地方哭。” 许清歌看著她紧张兮兮的样子,笑著摇摇头。 她起身拿起放在玄关的漆器礼盒,往书房走。 书房的窗台正对著院坝的腊梅,最后几朵花还开著,风一吹,影子落在窗台上。 她把漆器摆件轻轻放在窗台上,暗红色的漆面映著窗外的梅花,温温润润的。 “放这儿了?” 林野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靠在门框上。 “嗯。” 许清歌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摆件边缘。 “看书累了,抬头就能看见。能想起西递那个下午,安安静静的。” “挺好。” 林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往窗外看了眼。 “腊梅谢之前,都能对著花。” 两人在窗边站了会儿,没说话。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著点腊梅的香,还有院子里泥土的气息。 旅行好像已经结束了,可那些场景,一闭眼还能想起来。 光明顶的日出,西海的云海,西递工作室里的漆香,卢村满溪的红灯笼。 都像刻在脑子里似的。 “你们躲这儿干嘛呢!” 林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探著个脑袋。 “我相册快弄完了,加个背景音乐就好。你们快来看!” 两人跟著她回到堂屋。 电脑屏幕上,电子相册正在播放。 迎客松、鯽鱼背、直升机、日出、连理松、宏村汉服、西递描金...... 一张张照片滑过去,配著轻轻的纯音乐,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怎么样怎么样?” 林瑶一脸期待,盯著两人。 “是不是特別有感觉?” “嗯。” 许清歌点头,眼里带著笑意。 “做得很好。看著照片,好像又走了一遍。” “还行吧。” 林野胳膊抱在胸前,嘴角却翘著点弧度。 “比我预想的强点。” “什么叫强点,明明超棒!” 林瑶得意地扬下巴。 “等下我发群里,让爷爷奶奶爸妈都看看。” 苏慧兰拎著大包小裹进门的时候,堂屋掛钟刚敲过下午两点。 “都在呢?” 她把东西往脚边一放,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镇上人可多了,都在备元宵节的货。挤了半天才挤出来。” 林瑶第一个蹦过去,扒著袋子往里瞅。 “买啥好吃的了妈?有没有芝麻糖?” “就知道吃。” 苏慧兰拍开她的手,从袋子里拎出两盏花灯。 竹篾扎的骨架,糊著彩纸,一盏兔子模样,眼睛点著红漆,耳朵长长的;一盏莲花形,粉白花瓣层层叠叠,看著精巧。 “清歌,你看看喜欢哪个?” 苏慧兰把花灯递过去,笑著说。 “今年家里多了个人,花灯得多备几盏。前几年瑶瑶一个人都要抢两盏,这下够分了。” 许清歌起身接过那盏兔子灯。 红纸糊的耳朵软软垂著,眼睛圆溜溜的,提在手里轻轻晃。 她指尖蹭了蹭兔耳朵,轻声说。 “我就要这个吧。小兔子挺可爱的。” “小时候我妈也给我买过一盏这样的。” 她顿了顿,嘴角带著点浅淡的笑意。 “那时候元宵节提著上街,跟小伙伴比谁的灯亮。” “是吗,那可巧了。” 苏慧兰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这兔子灯卖得最好,我一眼就瞅见了,想著你肯定喜欢。” “我要莲花的!” 林瑶伸手抢过另一盏,举起来晃了晃。 “粉嘟嘟的,拍照肯定好看!元宵节晚上提著逛灯会,绝了。” “你去年还抢著要兔子灯,说兔子灯最可爱。” 苏慧兰瞥她一眼。 “今年怎么又换口味了?” “那不是清歌姐选了兔子嘛,我跟她撞款多不好。” 林瑶理直气壮。 “再说了,莲花灯仙气,配我正好。” 苏慧兰笑著摇摇头,搬了个小竹凳坐下,从袋子里倒出一堆毛豆荚。 “閒著也是閒著,剥点毛豆,晚上炒著吃。” 她招呼几人。 “都坐啊,站著干嘛。陪我聊会儿天。” 许清歌挨著她坐下,拿起毛豆荚帮忙剥。 林瑶也凑过来,剥两个就往嘴里塞一颗生的,被苏慧兰拍了下手背。 “洗手了吗就吃。” “不乾不净吃了没病。” 林瑶嘿嘿笑,还是乖乖去洗了手。 “这趟出去玩,累不累啊?” 苏慧兰剥著毛豆,豆荚噼啪响。 “林野这孩子粗枝大叶的,有没有照顾好你?没让你受委屈吧?” “没有的阿姨。” 许清歌摇摇头,指尖捏著毛豆荚轻轻一挤,豆粒滚出来。 “他挺细心的。每天出发前都把保温杯灌满热水,防风披肩也提前备好。” 她说著,往林野那边看了一眼。 林野正靠在沙发上翻文件,听见这话,抬了抬眼,嘴角翘了点弧度,又很快压下去。 “这孩子,做的还不错。” 苏慧兰满意地点点头。 “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心里有数。这点隨他爸。” 林建国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翻报纸,闻言抬了抬眼皮。 没说话,只是把报纸翻了一页,指尖顿了顿,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拉倒吧妈。” 林瑶剥著毛豆,撇撇嘴。 “他对我可没这么细心。天天就知道懟我,爬山的时候还笑我腿软。” “那是你自己毛手毛脚的,还用別人操心?” 林野放下文件,慢悠悠接话。 “走两步喊三声累,不笑你笑谁。” “你看你看!” 林瑶指著他,冲苏慧兰告状。 “他就这么对我!双標!对清歌姐就细心,对我就知道懟!” “谁让你不让人省心。” 苏慧兰戳了下她的额头。 “清歌是客人,能跟你一样吗。再说了,你哥不懟你懟谁。” 第189章 家庭牌局 许清歌坐在旁边,听著母子三人斗嘴,忍不住弯起嘴角。 手里的毛豆粒慢慢堆成一小堆,绿莹莹的。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苏慧兰的发梢上,暖融融的。 这种热热闹闹的家常感,是她很久没体会过的。 “对了,元宵节那天,咱们下午包汤圆。” 苏慧兰忽然想起什么,抬头说。 “黑芝麻馅的,还有花生的。清歌你爱吃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就好。” 许清歌笑著说。 “我也会包一点,到时候给您帮忙。” “那感情好。” 苏慧兰笑得更开心了。 “瑶瑶就会瞎捣乱,包的汤圆一下锅就露馅。有你帮忙正好。” “妈!我那是创意汤圆!” 林瑶不服气。 “去年那个兔子汤圆,多可爱啊。” “可爱是可爱,煮完就成黑芝麻粥了。” 林野补了一句。 林瑶抓起一颗毛豆就朝他扔过去。 林野偏头躲开,毛豆砸在沙发靠背上,弹了两下掉地上。 闹到傍晚,苏慧兰起身去做饭。 许清歌跟著去厨房帮忙,择菜洗碗,手脚麻利。 苏慧兰看著她,越看越满意,嘴里不停说著家常。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话题从黄山聊到镇上的灯会,又聊到小时候过年的趣事。 吃完饭收拾完,苏慧兰擦著手从抽屉里翻出一副扑克牌。 “反正没事干,打会儿牌?” 她把牌往桌上一放,哗哗洗了两遍,手法熟练。 “清歌会打吗?斗地主会不会?” 许清歌摇摇头。 “不太会。只看过別人打,自己没打过。” “没事,让林野教你。” 苏慧兰指了指林野。 “他牌技还行......就是手气臭了点。” “我手气什么时候臭了?” 林野拉过椅子坐下,挑眉。 “上次谁输了我两百块零食钱?” “那是你耍赖!” 苏慧兰白他一眼。 “再说了,那点钱你还记著?” “对对对!上次他俩打牌,我妈输了一整箱薯片!” 林瑶立刻凑过来,一脸兴奋。 “我跟著蹭了半箱,吃到开学都没吃完!哥你今天可得加油,再贏我妈一箱!” “就知道吃。” 林野弹了下她的脑门。 “没事,清歌第一次玩,输了算林野的,贏了算你的。” 苏慧兰拍了拍许清歌的手背。 “別怕,隨便打。有他兜底呢。” “妈,你这规则对我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林野扯了扯嘴角。 “怎么不公平了?” 苏慧兰理直气壮。 “你又不差那点零食钱。清歌第一次跟咱们家打牌,输了多扫兴。贏了才有心情接著玩。” 林野没辙,把椅子往许清歌旁边拉了拉,坐下。 他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別紧张。我妈打牌有个习惯——牌好的时候话特別少,牌差的时候话特別多。等下看她话多话少,就知道她牌好不好了。” 许清歌也压低声音,侧头看他。 “可是我是新手啊?” “怕什么。” 林野挑了挑眉,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笑意。 “有策略地打,稳贏。”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苏慧兰发著牌,瞪了他俩一眼。 “不许串通啊!林野你不许帮著出牌!” “没串通,教规则呢。” 林野直起身,一脸无辜。 牌发下来,许清歌拿起牌,指尖有点紧张。 她牌不算好,散牌多,连牌少。 林野在旁边瞟了一眼,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手里的对三。 “先出小对。” 他小声说。 许清歌点点头,把对三放下去。 “对五。” 林瑶立刻跟上。 “对十。” 苏慧兰慢悠悠出牌,话不多。 林野碰了碰许清歌的胳膊,微微摇头。 “不要。” 许清歌说。 打了两轮,苏慧兰话渐渐多了起来。 “瑶瑶你能不能快点,磨磨蹭蹭的。” “林野你別在旁边瞎指挥。” 她一边出牌一边念叨,牌出得也慢了。 林野弯了弯嘴角,凑到许清歌耳边。 “她牌不行了。等下出顺子,压她。” 许清歌按照他说的,把手里的顺子打出去。 苏慧兰皱了皱眉,果然没接上。 又打了没两轮,苏慧兰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放。 “输了。” 她撇撇嘴。 “手气不行。” “哇!妈你居然也有今天!” 林瑶立刻扒到桌边,去翻苏慧兰的牌。 “你牌这么散啊!难怪输了!” 许清歌还有点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的牌。 “我......贏了?” 她小声问林野。 “嗯,贏了。” 林野点点头,眼里带著笑。 “第一次打牌就贏了我妈,以后你在我们家可以横著走了。” “不对啊哥!” 林瑶反应过来,指著林野。 “你刚才不是说教吗?怎么变成你自己在打了!一直在旁边指指点点,分明就是你在打!” “边打边教,实践出真知。” 林野一脸坦然。 “光说规则哪学得会,得实战。” “那你怎么不教我!” 林瑶气鼓鼓的。 “上次我跟妈打牌,输了一整局,也没见你帮我出过一句主意!” “你输是因为你菜。” 林野慢悠悠地说。 “教菜鸟是浪费时间,教新手才是正经事。” “你再说一遍谁是菜鸟?!” 林瑶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朝他砸过去。 林野伸手一接,稳稳接住,隨手放在旁边。 “说你。” 他还补了一句。 “別闹別闹,好好打牌!” 苏慧兰笑著喊,自己也笑得直不起腰。 “再来一局!这次林野不许说话!让清歌自己打!” “凭啥不让我说话。” 林野挑眉。 “规则刚才没说不许教。” “现在说了!” 苏慧兰瞪他。 “再说话算你输!” 第二局许清歌自己打,虽然输了,但也摸到了点门道。 第三局林野忍不住,又悄悄提点了两句,又贏了回来。 林瑶在旁边咋咋呼呼,一会儿喊“哥你又说话了”,一会儿喊“妈你快压她”,吵得堂屋都快掀翻了。 第190章 元宵节前的准备 打到九点多,苏慧兰把牌一收。 “不打了不打了。明天还要早起包汤圆,都早点睡。”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今天手气不行,明天接著来,我要贏回来。” “明天我肯定贏更多!” 林瑶蹦起来,一脸得意。 “今天我都贏了两局呢!” “那是我让著你。” 林野撇撇嘴。 “不然你一局都贏不了。” “吹牛!” 林瑶不服气。 “明天接著来!谁输了谁买一周的零食!” “行啊。” 林野挑眉。 “到时候別哭。” 两人斗著嘴,各自回房。 许清歌走在后面,手里还提著那盏兔子灯。 廊檐下的灯照著路,风有点凉,却不冷。 堂屋的热闹劲儿好像还留在耳边,扑克牌哗哗的声响,林瑶的笑声,苏慧兰念叨的声音,混在一起,暖烘烘的。 她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星星,嘴角轻轻弯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以前总觉得,家是很遥远的词。 现在才知道,原来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就是家的样子。 “想什么呢?” 林野走在她旁边,见她发呆,隨口问。 “没什么。” 许清歌摇摇头,提著兔子灯晃了晃。 “就是觉得,挺开心的。” 林野看了眼她手里的灯,又看了眼她笑著的侧脸,没说话。 两人慢慢往房间走,影子被廊灯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 天刚亮透,堂屋的老木桌上就摆满了东西。 糯米粉装在大瓷盆里,旁边摆著两碗馅料,黑芝麻的油亮,花生碎的喷香。 几盏没组装的花灯骨架散在一边,竹篾细细的,泛著浅黄。 苏慧兰繫著围裙,正往盆里倒温水。 “都起来了?正好,过来包汤圆。” 林瑶打著哈欠从房里晃出来,揉著眼睛,头髮还翘著一撮。 “这么早啊妈。明天才元宵,今天就包啊?” “明天还要逛灯会,哪有空包。今天包好冻上,明天煮了就能吃。” 苏慧兰抬头瞥她一眼。 “去洗手。过来帮忙。” 许清歌跟著走出来,头髮梳得整齐,袖口挽著一点。 “阿姨早。需要我帮忙吗?” “正好。清歌过来,我教你包汤圆。” 苏慧兰笑得眉眼弯弯。“很简单,一学就会。” 林野最后出来,靠在门框上,抱著胳膊扫了眼桌子。 “这么大阵仗。” “你也別閒著。过来搭把手。” 苏慧兰指挥他。“去把那边的蒸笼布洗了,等下摆汤圆用。” 林野没反驳,拿起布往井边去了。 苏慧兰揪了一小块粉团,捏成窝状,挑了点芝麻馅放进去,指尖捏紧收口,手心弯著轻轻搓。 几下就搓出个圆溜溜的汤圆,稳稳摆在案板上。 “包汤圆跟包饺子不一样。饺子讲究皮薄馅大,汤圆要搓得圆圆的,寓意团团圆圆。” 她抬头看向许清歌。 “清歌你试试。手心微微弯著,馅別放太多,不然容易露。搓的时候力度要匀。” 许清歌点点头,学著揪了块粉团。 她手指轻,捏窝、放馅、收口,每一步都慢,做得认真。 最后放在手心搓,搓出来有点椭圆,两头略尖,中间圆鼓鼓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个不太圆。” “没事,第一次都这样。” 苏慧兰拍拍她的手背。 “多搓两个就好了。你看瑶瑶,包了十几年,还次次都是椭圆的。” “妈!” 林瑶不乐意了,手里正捏著粉团使劲。 “我这叫创新造型!谁规定汤圆必须是圆的?” “汤圆。汤『圆』。名字里就规定了。” 林野洗好布进来,靠在桌边,慢悠悠接了一句。 “你管我。” 林瑶梗著脖子,把手里的“椭圆汤圆”往案板上一放。 “椭圆形的都是我包的,谁也不许跟我抢。明天煮好了,你们別吃我包的。” “切,不吃就不吃。” 林野挑眉。 “谁稀罕吃椭圆的。” “稀罕的人多了!” 林瑶气鼓鼓的,又揪了块粉团,攥在手里使劲搓。 结果越搓越扁,最后成了个小麵饼。 她盯著手里的“麵饼”,半天没说话。 许清歌看著,忍不住弯起嘴角。 “没事瑶瑶,慢慢搓。力度轻点,转著圈搓。” 她拿起一块粉团,演示给林瑶看。 指尖轻轻转,粉团在手心慢慢滚,没多久就圆了。 “你看,这样就好。” “还是清歌姐厉害。” 林瑶凑过去学,搓了半天,终於搓出个勉强算圆的,就是表面坑坑洼洼的。 “你看!圆了吧!” 她举起来给大家看,脸颊上沾了点糯米粉,白花花一道,像长了块白斑。 “是挺圆。” 林野点点头,伸手指了指她的脸颊。 “就是脸成花猫了。” “啊?” 林瑶抬手一抹,把白粉抹得更开,半张脸都白了。 许清歌赶紧拿出纸巾,凑过去帮她擦。 “別动,我帮你擦。” 她动作很轻,指尖温温的。 林瑶乖乖站著不动,嘴里还嘟囔。 “还是清歌姐好。不像我哥,就知道笑我。” 林野没说话,伸手揪了块粉团。 他手法熟,捏窝、放馅、收口,动作乾脆,搓了两下,一个圆溜溜的汤圆就落在案板上,比苏慧兰搓的还周正。 “你怎么包这么圆?” 林瑶瞪大眼睛。 “总比某些人包了十几年还像椭圆强。” 林野淡淡道,又搓了一个。 “你!” 林瑶抓起一小撮糯米粉就要扬他,被苏慧兰抬手拍了下胳膊。 “別闹!麵粉弄得到处都是,一会儿还得收拾。” 林瑶吐吐舌头,把手收回来,低头继续跟手里的粉团较劲。 包了快一个小时,案板上摆满了汤圆。 圆溜溜的一排整整齐齐,夹杂著十几个椭圆的、扁的,歪歪扭扭挤在边上,格外显眼。 “差不多了。” 苏慧兰拍拍手上的粉。“端去阴凉地方晾著,晚上冻起来。” 她指了指旁边的花灯骨架。 “閒著没事,把花灯装了吧。明天直接提著走。” 林瑶立刻来了精神,抓过兔子灯的竹篾骨架。 “这个简单!我去年装过!” 她拿著竹篾掰来掰去,使劲往接口里卡。 咔噠一声,竹篾弯了个大弧度,差点折断。 “哎哎哎,轻点!” 苏慧兰拍了下她的手背。 “笨手笨脚的,別给我掰坏了。” 第191章 汤圆 “我来试试吧。” 许清歌拿起莲花灯的骨架,仔细看了看接口的卡槽。 她手指纤细,动作稳,把竹篾一节一节卡进去,咔噠咔噠几声,骨架就搭好了,周周正正的。 “这么快?” 林瑶凑过来,一脸佩服。 “清歌姐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半天都装不好一个。” “以前手工课做过类似的。” 许清歌笑了笑。 “有点印象。” 林野也走过来,拿起兔子灯的骨架。 他手指长,几下就把卡槽卡紧,骨架稳稳立在桌上。 “把彩纸糊上就行。” 他把骨架递给林瑶。 “別再掰坏了。” “知道了知道了。” 林瑶接过,小心翼翼拿彩纸往上面糊。 胶水抹得不均匀,纸皱巴巴的,兔子耳朵都歪向一边,像被风吹塌了。 “......就这样吧。” 她自我安慰。“歪点也可爱,有特色。” 正说著,爷爷慢慢走过来。 “都忙著呢?” 爷爷声音慢悠悠的,带著点笑意。 “包汤圆,装花灯呢。” 苏慧兰笑著搬了个凳子。“爸您坐。明天元宵,提前准备准备。” “好啊。” 爷爷点点头,目光落在满案板的汤圆上。 “以前过节,哪有这么多花样。就包十几个汤圆,点个煤油灯,就算过节了。现在日子好了,花灯都做得这么精致。” “现在条件好了嘛。” 奶奶笑著接话。“孩子们都回来,热闹。比以前强多了。” 许清歌站在旁边,听著老人慢悠悠说话,心里软乎乎的。 林野站在她身侧,没说话,只是悄悄往她这边靠了靠,替她挡了点门口吹进来的风。 中午简单吃了碗面,下午接著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 苏慧兰往帆布包里塞保温杯,又塞了两包纸巾、几袋暖宝宝。 “明天风大,多穿点。保温杯带上,別喝凉的。路边的小吃少买,不乾净,闹肚子麻烦。” “知道了妈。” 林瑶趴在桌上,往自己的小背包里塞水果糖,塞得满满当当。 “我多带点糖,猜中一个灯谜就奖励自己一颗。” “就知道吃。” 林野坐在旁边,翻手机查灯会的路线。 “主街人多,別走散了。从北口进,一路往南猜灯谜,尽头就是放孔明灯的空地。路线我发你手机上了。” “可以啊哥,都查好了?” 林瑶凑过去看屏幕。 “行,就按这个走。今年爭取猜中十个灯谜,贏个最大的奖品回来!”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林野抬眼瞥她。“最后只猜中两个,贏了两块橡皮。” “去年是我没发挥好!” 林瑶梗著脖子。 “今年有清歌姐帮忙,肯定不一样!清歌姐读书多,猜灯谜肯定厉害。” 许清歌笑著点头。 “我儘量试试。不一定能猜中。” “肯定行!” 林瑶信心满满。 “咱们强强联手,把奖品都贏光!” 傍晚的时候,苏慧兰煮了一小锅汤圆,先尝尝味道。 水开了,汤圆一个个浮起来,圆滚滚的,在锅里打转。 几个椭圆的混在里面,飘在最上面,格外突出。 “喏,你的创新造型。” 林野用勺子舀起一个椭圆的,放进林瑶碗里。 “尝尝。” “尝就尝!” 林瑶咬了一大口,黑芝麻馅立刻涌出来,顺著手指往下流。 她手忙脚乱去接,蹭得手背都是。 “......” 林野笑出声。 “吃个汤圆都吃不明白。” “要你管,一时没注意嘛。” 林瑶若无其事的说道。 许清歌咬了一口自己包的,糯米皮糯嘰嘰的,芝麻馅甜香不腻。 “好吃。” 她笑著说。“阿姨调的馅刚好,不甜腻。” “好吃就多吃点。” 苏慧兰又给她舀了两个圆的。 “明天早上再煮一锅,吃完暖乎乎的再去逛灯会。” 天慢慢黑下来,院坝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洒下来。 汤圆碗摞在灶边,花灯摆在堂屋条案上,整整齐齐的。 帆布包放在门口,里面装著保温杯、暖宝宝和糖,都收拾妥当了。 林瑶趴在窗台上看外面,星星密密麻麻的,亮得很。 “明天肯定是个好天。” 她小声说。“灯会肯定特別好看。” “嗯,肯定好看。” 许清歌站在她旁边,也望著外面的夜空。 风轻轻吹过来,带著点腊梅的余味,凉丝丝的,却不冷。 林野走过来,靠在门框上。 “早点睡。明天早点起,去晚了人挤人,什么都看不著。” “知道啦!” 林瑶蹦下来,往自己房间跑。 “我去定闹钟!明天绝对不迟到!谁迟到谁请吃早饭!” 堂屋里剩下三个人,灯光暖融融的。 苏慧兰收拾著碗筷,嘴里还念叨著明天的注意事项,一会儿说让林野看好人別走散,一会儿说让多穿点別冻著。 许清歌帮忙递碗擦桌子,林野搬著凳子往墙角靠。 没人说太多话,却安安稳稳的,热热闹闹的。 元宵节还没到,年的余温还没散。 满桌的汤圆,歪歪扭扭的花灯,还有一屋子的说话声,把日子衬得格外踏实。 明天的灯会,想来肯定也会很好看。 堂屋的阳光移到了沙髮脚边。 包好的汤圆晾在案板上,花灯骨架靠在墙角,糯米粉的白和芝麻馅的香还飘在空气里。 林瑶窝在沙发里,手机划得哗哗响,忽然重重嘆了口气。 “寒假怎么这么快啊。感觉刚放假回家,转眼就剩最后几天了,前说好要整理房间也还没整理......” 林野靠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划著名平板处理消息,头都没抬。 “怎么还没玩够?” “玩哪里玩得够!” 林瑶立刻坐直身子,理直气壮地反驳。 “黄山多好玩啊,比上学有意思多了。” 林瑶挠挠头,又瘫回沙发里,手机往肚子上一放。 “但玩得太开心了嘛,谁还顾得上整理房间啊。再说了,出去见世面也算学习,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懂不懂。” “歪理一套一套的。” 林野嗤了一声,目光落回平板上。 林瑶梗著脖子,伸手抓过果盘里的橘子,使劲剥著皮。 橘子皮的清香散开在空气里,混著淡淡的糯米香。 第192章 閒聊 许清歌坐在旁边,端著茶杯慢慢喝。 她看著兄妹俩斗嘴,嘴角一直弯著,眼里带著点软乎乎的笑意。 等两人歇了口气,她才轻轻放下茶杯,开口说了句。 “真羡慕你们俩。” 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窗沿。 林瑶剥橘子的手一顿,抬头看她。 “羡慕啥呀?” “羡慕有兄弟姐妹。” 许清歌笑了笑,指尖轻轻蹭了蹭杯沿。 “我小时候经常想,要是有个哥哥或者姐姐就好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放学回家也没人陪我玩,暑假在家坐一天,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 “那现在有了啊!” 林瑶立刻把橘子往桌上一放,挪过去挽住许清歌的胳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 “以后我就是你妹妹!我陪你逛街,陪你追剧,陪你吃火锅。我哥呢......就让他负责挨骂。” “谁挨骂?” 林野放下平板,挑眉看过来。 “合著我就负责挨骂?” “对啊!分工明確嘛。” 林瑶掰著手指头数,一本正经。 “你挨妈的骂,我挨你的骂,很公平啊。反正你天天懟我,跟骂我也差不多。” “歪理都让你说完了。” 林野扯了扯嘴角,却没反驳,只是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许清歌的杯子续了点热水。 水冒著细白的热气,慢慢晕开茶叶。 许清歌看著杯子里舒展的茶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挺好的。” 她轻声说。 “热热闹闹的,比一个人有意思多了。” “以后更热闹。” 林瑶扒著她的胳膊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 “等开学了,我周末还能去找你玩呢。对了清歌姐,你的公司在江城哪里啊?” 她歪著头问,一脸好奇。 “我还没去过gg公司呢,想看看你们上班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有很多好看的海报什么的?” 许清歌愣了一下,隨即笑著点头。 “当然可以来找我。公司在汉口那边,离江滩不远。你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去楼下接你。” “太好了!” 林瑶一下子坐直身子,兴奋得差点蹦起来。 “我还能帮你写文案呢!虽然我学的是中文,但gg文案应该也能凑合写几句吧?实在不行我帮你改错別字,整理文件也行!” “中文系正好对口。” 许清歌笑著说。 “我们公司就缺文笔扎实的。以后要是想实习,可以来我这边,我带你做项目。” “真的?!” 林瑶眼睛一下就亮了,跪坐在沙发上,身子往前倾。 “那我以后岂不是两家通吃?我哥的磐石系当甲方,你这边当文案,想选哪边选哪边!以后我在江城是不是可以横著走了?” “先把你房间整理好再说。” 林野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衣柜里衣服堆得下不去脚,书桌上全是零食袋,还横著走。先把你自己的窝收拾明白。”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真囉嗦。” 林瑶摆摆手,一脸不在意。 “明天逛完灯会,后天就整理!保证开学前收拾得乾乾净净。” “你上次寒假也是这么说的。” 林野慢悠悠地补刀。 “结果开学前一天,蹲地上收拾到凌晨两点,最后还是妈上去帮你叠的衣服。” “这次不一样!” 林瑶梗著脖子,脸都有点红。 “这次有清歌姐监督我!清歌姐你到时候提醒我好不好?別让我偷懒。” 许清歌笑著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好,我提醒你。到时候给你发消息催你。” “还是清歌姐好。” 林瑶立刻蹭了蹭她的胳膊,转头冲林野做了个鬼脸。 “比某些只会泼冷水的人强多了。” 林野没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院坝里的腊梅枝椏晃了晃,风轻轻吹过,带进来点冷香。 “对了,你这学期课多不多?” 沉默了会儿,林野忽然开口问林瑶。 “听说,你们专业大二下专业课挺难的,还有高数下,別掛科。” “切,我怎么可能掛科。” 林瑶扬著下巴,一脸骄傲。 “我上次期末还拿了三等奖学金呢。” “就擦线过的三等奖,也好意思说。” 林野挑眉。 “高数六十一分,差点掛了吧?要不是老师平时分给得多,你就得补考了。” “那也是过了!” 林瑶不服气地瞪他。 “六十多分也是分!总比掛了强。再说了,高数本来就难,我们班掛了好几个呢。” “下学期高数更难,还有线性代数。” 林野慢悠悠地说,语气平淡,却精准打击。 “再擦线混,可就不一定能过了。到时候掛科补考,暑假都別想好好玩。” 林瑶瞬间垮下脸,趴在沙发靠背上,蔫蔫的。 “別提高数行不行......一提我就头疼。上学期为了考高数,我熬了三个通宵,头髮都掉了一把。” “高数我还可以。” 许清歌忽然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 “以前上学的时候数学还行,要是你有不会的题,可以拍给我,我帮你看看解题思路。” “真的?!” 林瑶瞬间復活,猛地坐起来,差点撞到沙发扶手。 “清歌姐你也太好了吧!比我哥强一万倍!上次我问他高数题,他直接给我扔了本习题册,让我自己做二十道再说。” “自己做题才记得住。” 林野淡淡道。 “光听別人讲步骤,下次换个题型还是不会。白搭。” “那也比直接扔习题册强啊。” 林瑶哼了一声,往许清歌身边靠了靠。 “反正以后我就问清歌姐了,不问你。省得受气。” 许清歌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不会的就问。正好我周末也有空。” “清歌姐你简直是天使!” 林瑶抱著她的胳膊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 第192章 愜意 闹了会儿,林瑶又摸起手机,划著名划著名,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哥的公司和你的公司离得远不远啊?” 她抬头问。 “要是近的话,以后周末他可以顺路接我们吃饭,省得我们打车了。” “开车二十分钟左右吧。” 林野接话。 “不算远,沿江大道直走就到了。” “那还挺近的。” 林瑶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以后就方便了。下班了我哥去接你,然后再来学校接我,咱们一起去吃火锅。完美!” “你操心的事还挺多。” 林野瞥她一眼。 “先操心你自己的高数吧。” “哎呀,生活规划嘛。” 林瑶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学习重要,吃饭也重要。劳逸结合懂不懂。” 她说著,又看向许清歌。 “等开学了,周末咱们去吃江城那家特火的重庆火锅好不好?我馋好久了,一直没人陪我去。我哥嫌辣,从来不去。” “好啊。” 许清歌笑著答应。 “我也挺能吃辣的,到时候一起去。” “听见没哥!” 林瑶立刻冲林野扬下巴。 “清歌姐也能吃辣,到时候咱们三个一起去。你不能吃辣就在旁边看著,给我们涮毛肚。” “想都別想。” 林野扯了扯嘴角。 “要去你们俩去,我不去。” “不行,你得去买单啊。” 林瑶理直气壮。 “你是哥哥,妹妹和女朋友吃饭,你买单不是应该的吗。” 许清歌坐在旁边,听著他俩斗嘴,忍不住弯起眼睛笑。 阳光慢慢移,落在她发梢上,暖融融的。 “对了,明天的孔明灯,你们想好写什么愿望了吗?” 林瑶忽然坐直身子,一脸神秘地凑过来。 “我都想好了,就写『期末不掛科,天天有零食』。简单实在!” “就这点追求。” 林野嗤笑一声。 “能不能有点远大理想。” “追求怎么了!实在!” 林瑶梗著脖子反驳。 “总比某些人,愿望都藏心里不说,偷偷许愿强。” 她挤眉弄眼地看向许清歌。 “清歌姐你呢?你想写什么?是不是跟我哥有关?” 许清歌脸微微一热,轻轻摇了摇头。 “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 “哎呀,肯定是!” 林瑶拍了下手,笑得一脸八卦。 “是不是写『永远在一起』之类的?我懂我懂,到时候我离远点,不看你们写。” “別瞎起鬨。” 林野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力道不重。 “吃你的橘子。再八卦明天灯会你自己逛。” “別別別,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林瑶捂著脑门,立刻认怂。 “我错了我错了,你们俩的小秘密我不打听。” 堂屋里又安静了会儿,只有橘子皮被捏得沙沙响的声音。 林瑶剥完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忽然又嘆了口气。 “其实吧,寒假虽然快结束了,但这趟黄山玩得真值。” 她小声说,目光落在手机里的相册封面上。 “以前总觉得放假就是在家躺著,吃了睡睡了吃。这趟出去,才觉得日子还能这么过。又是直升机又是日出的,跟做梦似的。” “以后有的是机会。” 林野淡淡道。 “暑假还能去別的地方。” “真的?暑假还出去玩?” 林瑶眼睛一下亮了。 “去哪儿去哪儿?海边还是草原?” “还没定。” 林野瞥她一眼。 “先把期末考考好再说。考得差哪儿都別想去,在家补课。” “哎呀,你怎么又提学习。” 林瑶垮下脸。 “好不容易不提高数了,又来期末考。能不能让我好好享受最后几天假期。” 许清歌看著她蔫蔫的样子,笑著安慰。 “没事,慢慢来。等考完试,有的是时间玩。” “还是清歌姐温柔。” 林瑶往她肩上一靠,哼哼唧唧的。 “不像我哥,就知道压榨我。” 林野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嘴角却悄悄翘了点弧度。 阳光慢慢往西边斜,堂屋里的光影拉得越来越长。 三人窝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从开学聊到暑假,从火锅聊到灯会,从黄山的云海聊到学校的食堂。 话题跳来跳去,没什么章法,却热热闹闹的,一点都不觉得闷。 林瑶说著说著,就歪在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有点犯困。 “好睏啊......”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 “中午吃太饱了,想睡午觉。” “困了就回房睡去。別在沙发上歪著,容易著凉。” 林野起身,拿起搭在扶手上的薄毯,扔给她。 “睡会儿起来,下午把花灯糊完。明天直接提著走。” “知道了......” 林瑶裹著毯子,往沙发里缩了缩,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影子,睡得安安稳稳。 堂屋里一下就静了下来。 许清歌端著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说话,怕吵醒林瑶。 林野也靠回沙发上,重新拿起平板,只是把音量调到了最小。 “平时她也这样?” 许清歌压低声音,笑著问。 “说睡就睡。” “嗯,从小就这样。” 林野也放轻声音,目光落在林瑶身上,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吃饱了就犯困,跟小猫似的。喊都喊不醒。” “挺可爱的。” 许清歌笑了笑,目光也落在林瑶脸上。 “有个妹妹,確实挺有意思的。” 林野转头看她,阳光落在她侧脸上,软乎乎的。 “以后有的是时间闹。” 他轻声说。 “她黏人,以后估计天天缠著你。嫌烦就跟我说,我骂她。” “不嫌烦。” 许清歌摇摇头,眼里带著笑意。 “热热闹闹的,挺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堂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掛钟滴答滴答声,还有林瑶轻轻的呼吸声。 阳光慢慢移,暖融融地裹著整间屋子。 第193章 花灯 正月十四的早晨,鸡叫过两遍,堂屋的窗纸才慢慢泛白。 苏慧兰最早起,厨房的烟囱先冒了烟,柴火噼啪响,飘出米粥的香气。 林瑶打著哈欠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过墙头。 她头髮翘著一撮,睡眼惺忪,揉著眼睛往堂屋扫了一圈。 “妈,早饭好了没啊?” “在锅里温著,先去洗手。” 苏慧兰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著点水汽。 许清歌坐在桌旁,手里端著杯热茶,脚边摆著一筐择乾净的青菜,菜叶上还沾著水珠。 “清歌姐你起这么早?” 林瑶蹭过去坐下,趴在桌沿上,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习惯了。” 许清歌笑了笑,指尖蹭了蹭杯沿。 “以前上班每天六点半就得起。醒了没事干,就帮阿姨择了点菜。” “也太勤快了吧。” 林瑶蔫蔫地趴在桌上。 “我不到九点醒不来。上学的时候天天踩点进教室,放假更不用说,能睡到中午,不吃午饭不起床。” “还好意思说。” 林野从院坝进来,手里拎著个水桶,刚从井边打了水,裤脚沾了点露水。 “天天迟到,也不害臊?” “那是意外!” 林瑶立刻坐直身子,脸都涨红了点。 “闹钟没响嘛!手机没电了!” “闹钟响八遍你也听不见。” 林野放下水桶,扯了张毛巾擦手。 “哪次放假不是妈去你房里喊三遍,你才磨磨蹭蹭爬起来。” “我那是养精蓄锐!” 林瑶梗著脖子反驳。 “睡够了才有精神玩啊。” 许清歌坐在旁边,看著兄妹俩斗嘴,端著茶杯偷偷笑。 早饭端上桌,玉米粥配咸菜,还有一笼蒸饺,皮薄得能看见馅。 林瑶一口一个,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今天都没啥事吧?” 她含糊不清地问。 “明天就元宵了,今天不得准备准备?” “汤圆都包好了,花灯也扎得差不多。” 苏慧兰给爷爷盛了碗粥。 “上午再检查检查,把接口扎紧点,別明天提著提著散了架。” “包在我身上!” 林瑶立刻拍胸脯。 “我跟清歌姐一起扎,保证稳稳噹噹的。” 林野抬眼瞥她一下,没说话,夹了个蒸饺放进许清歌碗里。 吃完早饭,碗筷收拾下去,苏慧兰把冰柜里的汤圆端出来。 白瓷盘摆了满满三盘,圆溜溜的汤圆挨在一起,夹杂著几个歪歪扭扭的椭圆款,一眼就能看出是谁的手笔。 “挨个看看,有没有裂的。” 苏慧兰拿了双筷子,轻轻拨弄著。 “裂了煮的时候容易露馅,就不好吃了。” 许清歌也拿了双筷子,小心翼翼地翻著。 林瑶凑过来,伸手就要捏。 “我摸摸软不软——” “別用手碰!” 苏慧兰拍了下她的手背。 “手上有温度,化了皮就裂了。用筷子看。” “哦。” 林瑶悻悻地收回手,拿起筷子戳了戳自己包的椭圆汤圆。 “你看我这个,虽然形状不一样,但皮肯定最结实。” “结实不结实,明天煮了就知道。” 苏慧兰白她一眼。 “要是露馅了,你自己全吃了,不许剩。” “吃就吃!” 林瑶不服气。 “流心汤圆才香呢。” 检查完汤圆,三人搬了矮桌到堂屋中间,坐下来扎花灯。 红绳、剪刀、胶水摆了一桌,几盏骨架散在旁边。 苏慧兰拿起兔子灯,指尖缠著红绳,绕著竹篾接口一圈圈缠紧,动作麻利。 “清歌啊,你以前在城里,元宵节都怎么过的?” 她手上没停,隨口问了一句。 许清歌捏著一截红绳,动作顿了顿。 “工作以后基本没过过。” 她笑了笑,语气很淡,像在说別人的事。 “刚创业那几年忙,元宵基本都在公司加班,改方案改到半夜。后来公司稳定点了,最多下班路过超市,顺手买袋速冻汤圆回去煮。有时候加班晚了,连汤圆都忘了买,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才想起昨天是元宵。” 她说得轻描淡写,苏慧兰手上的红绳却停了停。 老人家没立刻接话,只是把手里刚扎好的兔子灯,轻轻推到许清歌面前。 兔子灯的耳朵竖得笔直,眼睛点著红漆,安安稳稳地搁在红纸上,看著就討喜。 过了片刻,苏慧兰才开口,声音温温的,像手里的红绳一样软。 “今年不用买速冻的了。咱们自己包的黑芝麻馅,放了猪油和桂花,比超市卖的香。”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许清歌,眼里带著笑。 “以后年年都在家过。人齐,才叫过节。” 许清歌看著面前的兔子灯,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嗯。” 她小声应著,指尖轻轻碰了碰兔耳朵。 “哎呀!”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低呼。 林瑶手里的莲花灯歪了一根竹篾,接口处鬆了,半边花瓣都塌下来,蔫头耷脑的。 “怎么回事?让你慢点慢点!” 苏慧兰瞪她一眼。 “毛手毛脚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当年扎兔子灯,把耳朵掰断了,哭著闹了一下午。” “妈,扯我小时候干嘛。” 林瑶捧著坏了的莲花灯,瘪著嘴。 “我不是故意的嘛……它自己松的。” 她试图把竹篾掰回去,结果越掰越歪,接口都快裂开了。 “笨手笨脚的。” 林野放下手机,伸手。 “拿过来我看看。” “你会修?” 林瑶半信半疑递过去。 林野接过花灯,指尖捏著竹篾接口,找准卡槽轻轻一按,咔噠一声就卡回去了。他又扯了段红绳,绕著接口缠了两圈,系了个紧结。 前后不到半分钟,花灯就稳稳噹噹的了。 “这不就好了。” 他把灯扔回去。 “笨死了。这点事都做不好。” “谁笨了!我只是没经验!” 林瑶嘴硬,却赶紧把花灯抱到自己跟前,宝贝似的护著,生怕再弄坏。 许清歌坐在旁边,看著林野熟练的动作,眼里带著点笑意。 “你还会修这个?” “小时候扎多了。” 林野耸耸肩。 “年年元宵都扎,扎坏的多了,自然就会修了。” 第194章 元宵前夜 一上午说说笑笑,几盏花灯都扎好了,整整齐齐摆在条案上。 兔子灯、莲花灯,还有个小小的走马灯,转起来里面的小人会动。 林瑶趴在条案前看了半天,越看越喜欢。 “明天提著上街,肯定比別人的灯都好看!” 她得意洋洋的。 “清歌姐咱们俩一人提一个,回头拍照肯定出片。” “好啊。” 许清歌笑著点头。 下午太阳斜下来,堂屋里暖融融的,晒得人发困。 林瑶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一拍大腿,差点蹦起来。 “坏了!明天要猜灯谜,我还没练习呢!” 她蹬蹬蹬跑回房间,翻箱倒柜半天,抱出一沓泛黄的卡片出来。 “去年剩下的灯谜卡,我先练练手,明天贏奖品去!” 她把卡片往矮桌上一摊,拉著许清歌坐下。 “清歌姐咱们一起猜!我念题,你答!练练手感,明天咱们横扫灯谜街!” 许清歌被她逗笑,点点头。 “好啊,试试。” “第一个!” 林瑶举起一张卡片,清了清嗓子。 “『一口吃掉牛尾巴』,打一字!” 许清歌低头想了几秒,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告?” “对了!” 林瑶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 “也太快了吧!清歌姐你也太聪明了!再来再来!『半部春秋』,也是打一字!” “秦。” 许清歌几乎立刻就答了。 “哇,又对了!” 林瑶兴奋得不行,又抽出一张。 “这个难一点!『千里相逢』,打一字!” “重。” 许清歌话音刚落,林瑶就瞪大了眼睛。 “全对!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她抓著卡片晃了晃。 “有你在,明天咱们肯定能贏一堆奖品回来!最大的灯笼肯定是咱们的!” “有什么好得意的。” 林野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开口,报纸都没放下来。 “去年是谁揣著手机百度,站在灯谜架前搜了半小时,最后只猜中两个,贏了两块橡皮。” “那是去年!今年我有清歌姐!不用百度!” 林瑶梗著脖子反驳。 “再说了,你去年不也一个没猜中嘛,还好意思说我。” “我是懒得猜。” 林野放下报纸,抬抬眼皮。 “就这点难度,还用想?” “吹牛皮。” 林瑶撇撇嘴,抽出一张最厚的卡片。 “那你猜这个!『凤头虎尾』,打一字!我就不信你还会!” “几。” 林野头都没歪,直接答了。 林瑶低头看了眼答案,脸一下子垮了。 “……算你厉害。” 她气鼓鼓地把卡片扔回去。 “肯定是你去年偷偷背过答案了。” “幼稚。” 林野嗤了一声,重新拿起报纸。 许清歌坐在旁边,看著两人斗嘴,忍不住弯起眼睛笑。 正闹著,苏慧兰端了盘切好的苹果进来,摆到桌上。 “歇会儿,吃点水果。” 她笑著看许清歌。 “清歌多吃点,甜得很。镇上刚买的。” “谢谢阿姨。” 许清歌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脆甜多汁。 林瑶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妈,明天灯谜都有啥奖品啊?有没有花灯?” “有啊,大的小的都有。还有文具、零食,啥都有。” 苏慧兰坐下歇了歇。 “去年你贏了两块橡皮,今年爭取贏个大花灯回来。” “放心吧妈!” 林瑶拍胸脯。 “有清歌姐帮忙,肯定能贏最大的那个兔子灯!” 太阳慢慢往西斜,院坝里的影子越拉越长。 正说著,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建国回来了。 他手里拎著两个大纸袋子,身上带著点外面的寒气。 “爸,你回来了!” 林瑶立刻跑过去,扒著袋子往里瞅。 “买鞭炮了吗?买烟花了吗?” “买了。” 林建国把袋子往墙角一放。 “两掛鞭炮,还有四盒烟花。” “去年那个『火树银花』还有吗?” 林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那个放出来像银色瀑布一样,倒掛下来,可好看了!我去年拍了视频,同学都羡慕坏了。” “今年没买到那个牌子。” 林建国摇摇头。 “老板说卖完了,换了个新的,叫『九天银河』,说效果更好,炸开像星星往下落。” “九天银河?” 林瑶念了一遍名字,更兴奋了。 “听名字就厉害!明天晚上我要放第一盒!谁都別跟我抢!” 爷爷从里屋出来,扫了眼墙角的烟花袋子,慢悠悠开口。 “今年多了个人。” 爷爷脸上带著笑。 “烟花得多放两盒。热闹。” “知道了爸。” 林建国点头。 “多买了两盒,够放。放完为止。” 许清歌坐在旁边,听见这话,心里暖融融的,微微低下头,嘴角悄悄翘著。 晚饭吃得简单,一锅红薯粥,几碟醃菜,还有中午剩下的蒸饺。 吃完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电视开著,放著地方台的元宵晚会,声音不大,没人认真看,都在聊天。 “明天的安排都记著点。” 苏慧兰掰著手指头数。 “上午在家收拾收拾,中午吃了饭出发去镇上。先逛主街看花灯,猜灯谜。晚上在镇上老馆子吃元宵,芝麻馅花生馅都有。吃完逛会儿夜景,回来在院子里放烟花。” “知道啦妈!” 林瑶窝在沙发里,啃著橘子。 “明天我要从街这头猜到街那头,把奖品都贏回来!到时候清歌姐负责猜,我负责领奖品,完美分工!” “別吹牛皮。” 林野坐在旁边,慢悠悠剥著橘子,橘子皮的清香散开。 “去年你也是这么说的,最后贏了两块橡皮,回来路上还丟了一块。” “那是去年发挥失常!” 林瑶坐直身子,一脸不服气。 “今年有清歌姐帮忙,肯定不一样!对吧清歌姐?” 许清歌笑著点头。 “嗯,我们儘量。” “什么儘量,是一定!” 林瑶信心满满。 聊到九点多。 苏慧兰收拾碗筷,林建国去院坝里锁大门,检查鸡鸭棚。 堂屋一下子静了不少,电视还在小声响著。 林野起身往二楼走,路过许清歌身边,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说。 “阳颱风大,披件外套。上去待会儿?” 许清歌点点头,拿起搭在沙发上的披肩,跟著他上了楼。 二楼阳台很宽,石栏杆凉冰冰的。 远处田野尽头,最后一抹暮色沉了下去,天彻底黑透了。 星星很亮,密密麻麻铺在天上,连银河都隱隱约约能看见。 村子里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还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明天就是元宵节了。” 许清歌扶著栏杆,轻声说。 “过完元宵,这个年就算正式结束了。” 她顿了顿,语气有点软,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悵然。 “这是我过过最长的一个年。发生了好多事——祭祖、钓鱼、打游戏,去黄山,学做漆器。到现在闭起眼睛,还能想起光明顶日出的样子,金闪闪的,铺得满云海都是。” “可也是最短的。” 她轻轻笑了笑,呼出来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一转眼,就要结束了。好像昨天才刚到这里,今天就要过完了。” 林野靠在栏杆上,偏过头看她。 夜色里,她的侧脸很柔和,眼睛里映著星光,亮闪闪的。 “以前每年过年,都觉得差不多。” 他开口,声音很低,混在风里,却听得很清楚。 “吃顿饭,放掛鞭,走走亲戚,就过完了。没什么意思。” “今年不一样。” 许清歌转过头,看向他。 她没问哪里不一样。 风轻轻吹过来,带著点田野的寒气,吹得她髮丝微微晃。 第195章 元宵节 天刚亮,厨房就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 苏慧兰掀开锅盖,白汽一下子涌出来,裹著糯米和芝麻的甜香,飘得满院都是。 她用漏勺捞了捞,汤圆都浮起来了,圆滚滚的在水里打转。 “都起来吃饭了!汤圆煮好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声音顺著堂屋传到各个房间。 林瑶顶著乱糟糟的头髮从房里晃出来,鼻子先抽了抽。 “芝麻馅的?” 她眼睛一亮,困意瞬间没了,蹬蹬蹬跑到厨房门口。 “还有花生的。” 苏慧兰拍了下她的手。 “去洗手,马上盛出来。芝麻的是圆的,花生的捏了小尖角做记號,別拿错了。” “知道啦!” 林瑶蹦躂著去井边洗手,正好撞见林野从院坝进来,刚晨练完,额角沾著点薄汗。 “哥你起这么早?” “总比某些人太阳晒屁股才起强。” 林野擦了擦手,往堂屋走。 “再不起锅都要煮破了。” “那也好吃!” 林瑶哼了一声,甩甩手上的水,跟著进了堂屋。 许清歌从西厢房出来,头髮梳得整齐,穿了件米白色毛衣,看著清爽。 “阿姨早。” 她笑著跟苏慧兰打招呼。 “早啊清歌。快坐,汤圆马上端上来。趁热吃,凉了皮就硬了。” 苏慧兰端著两大碗汤圆进来,一碗圆溜溜的芝麻馅,一碗带著小尖角的花生馅,摆到八仙桌上。 “喜欢吃哪种自己盛,不够锅里还有。管够。” 林瑶迫不及待舀了个芝麻馅的,吹了两口就咬下去。 结果流心的芝麻馅涌出来,烫得她嘶嘶吸气,舌头都伸出来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苏慧兰白她一眼,递了杯温水过去。 “刚出锅的能不烫吗。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似的,吃啥都急吼吼的。” “太香了嘛。” 林瑶灌了口水,嘿嘿笑。 “家里包的就是比超市的好吃,馅足,皮也糯。” 爷爷慢慢走过来,奶奶跟著他,两人在主位坐下。 “今天十五,吃完汤圆,年就算过完了。” 爷爷慢悠悠开口,拿起勺子舀了个汤圆。 “人齐就好。比什么都强。” “爸说得是。” 林建国给爷爷倒了杯热茶。 “下午带他们去镇上逛逛,看看灯。热闹热闹。” 聊起下午的灯会,林瑶一下子来了精神,放下勺子开始比划。 “对了妈,下午几点出发啊?” 她眼睛亮晶晶的。 “去年我猜中好几个灯谜呢,贏了钥匙扣、迷你手电筒,还有个发光发箍!今年有清歌姐助阵,中文系高材生,猜灯谜那不是手到擒来,直接横扫全场!” “希望你今年別掏出手机百度。” 林野慢悠悠舀了个花生馅汤圆,语气平淡,精准拆台。 “去年是谁站在灯谜架前,低头搜了半小时,最后只猜中俩,还贏了两块橡皮。回来路上还丟了一块。” “那是我搜得快!” 林瑶脸一红,梗著脖子反驳。 “你不知道那些灯谜有多偏!什么『一点一横长,一撇到南洋』,我怎么知道是什么字!生僻字谁猜得到啊。” “是『广』字。” 许清歌咽下嘴里的汤圆,轻轻笑了笑。 “一点一横,一撇拉长,是很常见的字谜。不算生僻。” “你看!我就说吧!” 林瑶猛地抓住许清歌的胳膊,眼睛亮得发光。 “清歌姐你也太厉害了吧!等下咱们挨个猜,从街头猜到街尾,把所有奖品都贏回来!最大的那个兔子灯肯定是咱们的!” “瞧把你能的。” 林野扯了扯嘴角,又给许清歌舀了个花生馅的汤圆,放到她碗里。 “尝尝花生的,也挺香。不腻。” “嗯。” 许清歌点点头,拿起勺子,嘴角一直弯著。 吃完早饭,苏慧兰回房翻了会儿,抱出几件厚外套和围巾。 “下午风大,都多穿点。別光顾著好看冻感冒了。” 她把一条枣红色的羊毛围巾递给许清歌,料子软软的。 “这条你戴著,顏色衬你,也厚实。挡风。” “谢谢阿姨。” 许清歌接过围巾,指尖碰到面料,带著阳光晒过的暖香。 林瑶翻出件大红色羽绒服穿上,对著镜子转了个圈。 “穿红的拍照好看!等下跟花灯一起拍,肯定出片。” “就你臭美。” 林野穿了件黑色夹克,隨手把黑围巾围上。 “等下人多,別走散了。跟著我和妈,別乱跑。小偷也多,包看好。” “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林瑶撇撇嘴,低头检查自己的小背包,塞了糖、纸巾、充电宝,塞得鼓鼓囊囊。 她摸了摸口袋,又塞进去两个暖宝宝,是苏慧兰早上塞给她的。 午饭吃得简单,炒了两个青菜,就著早上剩的汤圆,大家隨便垫了垫。 吃完歇了半小时,林建国把车开出来,一大家子坐上去,往镇上去。 路两边的田埂上,偶尔能看见人家门口掛著的小灯笼,红通通的,在风里轻轻晃。 越靠近镇上,车越多,路也慢慢堵了起来。 “人好多啊。” 林瑶扒著车窗往外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比去年人还多!肯定比去年热闹!” 车停在街口,几个人下车往里走。 天还没完全黑,但主街两侧已经掛满了花灯,一盏接一盏,沿著街道延伸出去,看不到头。 兔子灯竖著长耳朵,红眼睛圆圆的,憨態可掬;莲花灯粉白相间,花瓣层层叠叠,像刚开的荷;还有长长的龙灯,金色的鳞片一路铺到街尾,盘在房檐下,看著就气派。 街上人来人往,小孩提著小灯跑来跑去,闹哄哄的。 卖糖葫芦的吆喝声、炸年糕的滋滋声、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行。 风里飘著焦糖的甜香,还有油炸食品的油香,闻著就有过节的味儿。 “哇......” 林瑶深吸一口气,兴奋得蹦了一下。 “比去年还好看!清歌姐咱们快逛!先去前面看走马灯!每年都有,特別大!” 她拉著许清歌的手就往前挤,林野在后面跟著,皱了皱眉。 “慢点,別挤著人。看好脚下。” “知道啦!” 林瑶头也不回,脚步却不自觉慢了点,还特意把许清歌护在里面,怕人挤著她。 第196章 猜灯谜 走了没多远,前面围了一圈人,都仰著头往上看,时不时发出惊嘆声。 “是走马灯!肯定是!” 林瑶眼睛一亮,拉著许清歌慢慢挤进去。 中间立著盏半人高的走马灯,竹篾骨架,糊著半透明的绢纸,上面画著八仙过海的图样。 人物画得活灵活现,吕洞宾背著剑,何仙姑捏著荷花,张果老倒骑毛驴,神態各不一样。 灯底座点著蜡烛,热气推著纸筒慢慢转,八仙就一个个从灯的窗口露出来,转一圈又一圈,像在演一出小戏。 “清歌姐你看这个!” 林瑶仰著头,声音里带著点雀跃,像小时候分享宝贝似的。 “小时候我每年都站在这儿看,看半天都不肯走。那时候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了。比动画片还好看。” 许清歌也仰著头看。 暖黄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绢纸映出来,落在她眼睛里,亮闪闪的,像盛了细碎的星光。 “现在呢?” 她轻声问,声音很轻,混在周围的喧闹里,却刚好能让林瑶听见。 “现在还是啊。” 林瑶理所当然地说,眼睛还黏在走马灯上。 “有些东西不会变的。每年来都觉得好看,跟第一次见似的。每年都有不一样的感觉。” 许清歌没说话,继续仰头看著旋转的走马灯。 八仙的影子缓缓转过去,又转回来,一圈又一圈,慢悠悠的。 风轻轻吹过来,带著糖葫芦的甜香,还有旁边炸年糕的油香,拂在脸上暖暖的。 耳边是人群的喧闹声,小孩的笑声,还有走马灯竹架轻轻摩擦的吱呀声,细碎又热闹。 她以前总觉得元宵节就是煮碗速冻汤圆的事,没什么特別的。 工作那几年,別说看灯,有时候连汤圆都忘了吃,加班到深夜,回家倒头就睡。 现在站在闹哄哄的街上,身边是嘰嘰喳喳的林瑶,不远处站著正往这边看的林野,前面慢慢走著的苏慧兰正和著爷爷奶奶看灯。 忽然就懂了。 过节过的从来不是节,是人。 是热热闹闹凑在一起,看一盏普通的灯,吃一碗普通的汤圆,就觉得心里满噹噹的,特別圆满。 正出神,林野从外面挤进来,手里举著三串糖葫芦,红彤彤的,糖衣裹得均匀,还闪著光。 “刚买的,山楂的。老板说不酸。” 他递了一串给许清歌,糖葫芦还带著点温度。 “谢谢。” 许清歌接过,指尖碰到糖衣,脆脆的。 “哥我的呢?” 林瑶立刻转头看他,眼睛盯著剩下的两串。 “自己买去。” 林野瞥她一眼,故意逗她。 “就知道吃。没手没脚啊。” “小气鬼!” 林瑶哼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挤,去糖葫芦摊。 “回来。” 林野伸手拉住她的后衣领,把人拽回来,將另一串塞她手里。 “拿著。別乱跑,买完赶紧回来。人这么多,走散了找不著你。” “嘿嘿,就知道哥你最好了!” 林瑶立刻笑开,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大口,糖衣咔嚓一声碎开,酸甜的山楂味在嘴里散开。 “嗯!好吃!比去年的还甜!” 这时苏慧兰和爷爷奶奶慢慢走过来,笑著冲他们招手。 “前面灯谜架都摆好了,咱们往那边走吧?先猜灯谜,等天黑透了,灯全亮了更好看。” “好啊好啊!猜灯谜去!” 林瑶立刻点头,拉著许清歌就往前走。 “走!清歌姐咱们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贏他一堆奖品回来!” 一行人跟著人流慢慢往前,街边的花灯一盏接一盏,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次第亮起来。 暖黄的、粉红的、莹白的光,把整条街都裹得软乎乎的,像掉进了童话里。 天色擦黑的时候,街边的花灯一盏接一盏亮了。 暖红的光顺著街道铺过去,连人脸上都染了层暖色。 灯谜区设在街心的小广场,几排红绳拉得笔直,上面掛满彩纸,风一吹就晃,沙沙响。 兑奖处围了不少人,小孩举著贏来的小灯笼,蹦蹦跳跳的。 “终於到了!” 林瑶眼睛一亮,拽著许清歌就往里面挤。 “今天我至少猜中十个!贏个最大的奖品回来!” “先猜中三个再说。” 林野跟在后面,慢悠悠补了句。 “去年是谁猜了俩小时,就贏了两块橡皮。” “那是去年没发挥好!” 林瑶回头瞪他一眼。 “今年有清歌姐助阵,不一样!中文系高材生,猜这个还不是手到擒来。” 许清歌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试试,不一定都能猜中。” “肯定能!” 林瑶拍胸脯。 她跑到第一排红绳前,踮脚扯下一张彩纸,拉长声音念。 “『两点天上来』......打一字!清歌姐快猜!” 许清歌刚要开口,旁边飘来个悠悠的声音。 “关。关门的关。” 林野双手插兜,站在旁边,扫了一眼彩纸就答了。 “哥!” 林瑶立刻炸毛,转身瞪他。 “你又剧透!这是清歌姐要猜的,你插什么嘴!” “我看她想了半天,帮她省点时间。” 林野挑眉,一脸无所谓。 “她不是在犹豫!她是在享受思考的过程!” 林瑶气鼓鼓的,把彩纸攥在手里。 “你这种没有艺术细胞的人,根本理解不了!” 许清歌站在旁边,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其实刚想到答案,他比她还快一步说出来。 “好了,再猜下一个就是了。” 她笑著拉了拉林瑶的胳膊。 “这张算我们贏了,先收著。” 林瑶哼了一声,又扯下一张。 “这张听好了!『七十二小时』!还是打一字!” “晶。” 许清歌几乎立刻就答了。 “三天嘛,七十二小时。” “对了!” 林瑶眼睛一下就亮了,把彩纸叠好塞进兜里。 “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念完你就算出来了?这张也拿下!” 她越猜越起劲,拉著许清歌一路往前走,见一张念一张。 “『千里相逢』......打一字!” “重。” “『半部春秋』......打一字!” “秦。” “『凤头虎尾』......打一字!” “几。” “『一人一张口,口下长只手』......打一字!” “拿。” 几乎每题都没停顿,许清歌张口就答。 旁边几个猜灯谜的路人都忍不住看过来,小声说这姑娘厉害。 林瑶兜里的彩纸越塞越满,笑得合不拢嘴。 “贏了贏了!全中!” 她拍了拍鼓鼓的口袋,冲林野扬下巴。 “怎么样哥?厉害吧!全是清歌姐猜中的!” “还行。” 林野淡淡点头,目光落在许清歌脸上,眼里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比某人对著手机搜半小时强。” “喂!” 林瑶瞪他一眼,拉著许清歌就往兑奖处走。 “走,兑奖去!不跟他一般见识!” 第197章 元宵 兑奖处的阿姨核对了彩纸数量,给她们装了满满一纸袋小玩意儿。 迷你手电筒、卡通钥匙扣、生肖小掛件,还有两个发光发箍,一个兔子款,一个莲花款,按一下耳朵就亮暖黄的光。 “这么多!” 林瑶抱著纸袋,眼睛都笑弯了。 “比去年多!清歌姐你太牛了!” 她从里面掏出兔子发箍,踮脚给许清歌戴上。 “这个给你!粉粉的,配你今天的围巾正好。” 发箍上的兔子耳朵软软的,亮起来的时候暖光映在许清歌脸颊上,软乎乎的,像沾了层晚霞。 “好看吗?” 许清歌摸了摸兔耳朵,有点不好意思。 “好看!特別好看!” 林瑶又把莲花发箍戴自己头上,按亮了灯,粉白的光落在她发顶。 “你看,我们俩一个兔子一个莲花,正好配对!” 她拉著许清歌站到一盏最大的荷花灯底下,冲林野使劲招手。 “哥!快帮我们拍张照!就站这儿,花灯当背景,肯定好看!” “麻烦。” 林野嘴上说著,还是掏出手机走过去。 “站好点,別乱动。头往左边靠一点。” 他举著手机,镜头里两个姑娘站在暖红的花灯下,一个戴兔耳,一个戴莲花,都笑著。 指尖连续按了好几下快门,拍了五六张才停。 “行了。” 他收起手机。 “拍糊了別怪我。” “肯定好看!” 林瑶跑过去抢手机看,看完撇撇嘴。 “拍得还行吧,勉强及格。” 嘴上这么说,却立刻点开微信,把合照设成了新的聊天背景。 几个人又在灯谜区逛了会儿,林瑶还拉著许清歌猜了几个成语谜,照样全中。 旁边有家长带著孩子过来请教,许清歌也笑著给人提示,温温柔柔的。 林野站在不远处看著,拿出手机又偷偷拍了两张。 暖光落在她侧脸,兔耳朵的光微微闪著,她低头跟小朋友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得像月牙。 他指尖顿了顿,把照片设成了锁屏。 逛到快七点,爷爷奶奶走得有点累了,扶著栏杆慢慢喘气。 苏慧兰看了看时间,说:“差不多去吃元宵吧。街尾那家洪记,我提前订了位。去晚了就没座了。” “好啊好啊!” 林瑶立刻举手。 “他家芝麻馅的超香!皮糯得很,我每年都吃!” 一行人慢慢往街尾走,花灯的光一路跟著,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长长的。 洪记的店面不大,木头门脸,掛著块掉了点漆的旧牌匾,看著就有些年头。 店里坐得满满当当,都是吃元宵的,热气从窗口冒出来,混著糯米和芝麻的甜香,飘得老远。 老板是个嗓门洪亮的大叔,繫著白围裙,见他们进来,立刻笑著迎上来。 “苏姐来了?二楼包间留著呢,临窗的位置,看灯正好!这边请!” “麻烦你了老洪。” 苏慧兰笑著点头,扶著爷爷奶奶往二楼走。 二楼的包间不大,一张圆桌正对著窗,低头就能看见街上的花灯,一串一串的,像落在地上的星子。 坐下没两分钟,服务员就端著元宵上来了。 清一色的白瓷碗,每个碗里盛六个元宵,圆滚滚浮在清汤麵上,冒著细细的白汽。 “都尝尝!今年的芝麻新磨的,花生也是现炒的,香得很!” 老板笑著说了句,带上门出去了。 苏慧兰先给爷爷奶奶各递了一碗,又轻轻推了一碗到许清歌面前。 “清歌快尝尝,这家开了三代人了,镇上的老招牌。比家里包的多了点桂花香气,你肯定喜欢。” “谢谢阿姨。” 许清歌接过碗,指尖碰到碗壁,烫得微微缩了一下。 她拿起白瓷勺,舀起一个元宵,吹了好几下,才轻轻咬开一口。 黑芝麻馅立刻流出来,甜香混著淡淡的桂花味,裹著糯嘰嘰的皮,在嘴里慢慢化开。 “怎么样?跟家里包的比,哪个好吃?” 苏慧兰看著她,笑著问。 许清歌慢慢嚼完,把勺子放回碗里,轻声说: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元宵。” “啊?” 林瑶刚塞了一个进嘴,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抬头。 “清歌姐你是不是太夸张了?就是普通黑芝麻馅的啊......超市速冻的也差不多味道。” “不一样。” 许清歌摇摇头,目光落在碗里浮浮沉沉的元宵上,语气很轻。 “以前过元宵节,都是我自己一个人。下班路过超市,顺手买袋速冻的回去煮。有时候加班晚了,连汤圆都忘了买,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才想起昨天是元宵。” 她顿了顿,抬眼扫过桌上的人,嘴角弯起浅淡的笑意。 “这是第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坐在这里吃元宵。味道確实比速冻的好吃。” 桌上安静了几秒。 苏慧兰看著她,心里有点发酸,隨即又笑得更暖了,拿起公勺往她碗里又添了两个元宵。 “好吃就多吃几个。锅里还有,芝麻的花生的都有,管够。” 她声音温温的,像手里的元宵汤一样暖。 “以后年年都有。以后每年元宵,咱们都来这儿吃。吃完回家放烟花,热热闹闹的。” “对呀对呀!” 林瑶也赶紧点头,用勺子舀了个花生馅的,放到许清歌碗里。 “以后每年我都陪你猜灯谜,贏奖品!明年咱们爭取贏那个最大的兔子灯笼,比人还高的那种!掛你房间里!” 林野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拿起公勺,给她碗里添了半勺汤。 “慢点吃,別噎著。” 他声音不高,在喧闹的店里却听得很清楚。 “汤不够再添。” 许清歌看著碗里堆起来的元宵,又抬头看了看桌上的人。 爷爷奶奶慢慢吃著,低声聊著天,说这家店跟几十年前味道一样;苏慧兰给林建国递纸巾,叮嘱他慢点吃,別烫著;林瑶吃得满嘴芝麻馅,还不忘给她讲这家店老板的趣事。 暖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光落在每个人脸上,软乎乎的。 窗外是连成串的花灯,风一吹就晃,光影落在窗纸上,像跳动的星子。 屋里飘著糯米的甜香,还有隔壁桌的说笑声,热热闹闹的。 第198章 烟花 她鼻子有点发酸,却又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原来这就是一家人过节的味道。 从来不是元宵有多特別,是身边的人特別。 是有人记著你爱吃什么,有人陪你猜灯谜贏奖品,有人嘴上嫌弃却默默给你添汤。 是热热闹闹的,是踏踏实实的。 吃完元宵下楼的时候,街上的灯更亮了。 人也更多了,小孩提著小灯笼跑来跑去,笑声飘得老远。 林瑶抱著剩下的半袋奖品,蹦蹦跳跳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催他们快点。 “快点快点!回家放烟花啦!我要放第一盒『九天银河』!” “慢点跑,別摔了。” 苏慧兰在后面喊她。 林野走在许清歌身边,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头上的兔耳发箍还亮著,暖光微微闪。 “冷不冷?” 他问。 “不冷。” 许清歌摇摇头,冲他笑了笑。 “今天很开心。” 林野看著她眼里的光,嘴角也悄悄翘了点弧度。 “以后每年都开心。” 从店里出来,街上的灯全亮透了。 暖红的光顺著街铺出去,连青石板路都染成了暖色。 小孩举著纸灯笼跑来跑去,银铃似的笑声混在远处的锣鼓声里,飘得老远。 林瑶走在最前面,左手提著兔子灯,右手攥著半串糖葫芦,咬得咔嚓响。 头上的莲花发箍一闪一闪的,粉光落在她脸颊上。 “今天可太值了!” 她含著山楂,含糊不清地回头喊。 “猜中二十多个灯谜,贏了半袋子奖品!比去年多多了!” “还不是清歌厉害。” 林野走在后面。 “你就跑个腿兑个奖,功劳还全算你头上了?” “跑腿也很重要啊!” 林瑶立刻停下脚步,叉著腰反驳。 “那么多人挤著兑奖,要不是我身手敏捷,能抢这么多奖品吗?换你去,说不定还挤不过人家大妈呢。” “就你嘴贫。” 苏慧兰走在旁边,拍了下她的后背。 “慢点走,別摔了。手里的糖葫芦汁都滴衣服上了。” 许清歌走在林瑶身侧,头上的兔子发箍亮著暖光。 她手里也攥著串糖葫芦,没怎么吃,只是慢慢走著,看著街边一盏接一盏往后退的花灯。 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连成两条流动的光河。 “这边每年都这么热闹吗?” 她轻声问。 “差不多吧。” 林瑶凑过来,跟她並肩走。 “每年正月十五都这样,人挤人。但就是热闹才有意思啊。冷冷清清的,哪叫过节。” 爷爷拄著拐杖,慢慢走著,目光扫过街边的灯,慢悠悠开口。 “以前哪有这么多灯。” 老人家笑了笑,皱纹里都是暖意。 “早些年,家家户户自己糊个纸灯,点根蜡烛,提出来逛一圈,就算过节了。现在倒好,各式各样的,花里胡哨。” “热闹点好。” 奶奶在后面接了句。 “人多,灯多,才叫过年。” 一行人慢慢往街口走,路过那盏八仙过海的走马灯时,许清歌停下脚步,又看了两眼。 灯还在慢慢转,八仙的影子在绢纸上晃,跟下午来时一模一样。 “小时候总觉得,过完元宵,年就没了。” 林瑶也停下来,仰著头看走马灯,声音比刚才轻了点。 “每次看完灯回家,都有点捨不得。觉得年怎么这么快就过完了。” “今年呢?” 许清歌侧头问她。 “今年不一样啊。” 林瑶立刻笑起来,晃了晃手里的兔子灯。 “今年有清歌姐一起,还有好多奖品。明年还能一起,就不觉得捨不得了。反正明年还来。” 正说著,苏慧兰从旁边的小摊走过来,手里又拎了两串刚裹好的糖葫芦,递了一串给许清歌。 “拿著,还热乎。” 她笑著说。 “山楂是本地的,不酸。路上吃著解腻。” “谢谢阿姨。” 许清歌接过,指尖碰到糖纸,还带著点温度。 走到街口,林建国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大家依次上车,林瑶还扒著车窗往外看,直到街上的灯缩成远处模糊的光带,才恋恋不捨地坐回来。 “明年我还要来。” 她小声嘀咕。 “还要猜更多灯谜,贏更大的奖品。” “先把期末考过了再说。” 林野坐在副驾,头也不回地补了句。 “过节呢!能不能別提学习!” 林瑶立刻炸毛。 一车人都笑了。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就到家门口了。 院门敞著,廊檐下的红灯笼亮著,暖融融的光铺在院坝里。 林建国下车,从储物间把下午买的烟花搬出来,一字排开摆在院坝中间。 最大的那盒“九天银河”搁在正中间,方方正正的箱子,看著就有分量。 旁边摆著几盒小烟花,还有一大捆仙女棒,几盒摔炮。 “哇!这么多!” 林瑶第一个跳下车,衝过去蹲在烟花箱旁边,眼睛都亮了。 “爸你也太捨得买了!比去年多两盒呢!” “你爷爷说今年人多,多放两盒热闹。” 林建国拍了拍箱子。 “最大的这个是『九天银河』,老板说炸开像瀑布。等下先放这个。” “我来点我来点!” 林瑶立刻举手,蹦得老高。 “去年就是我第一个放的,今年也得是我!” “你点?引信都找不到,还点。” 林野走过来,拎著她的后衣领往后拉了点。 “站后面去,我点。你看著就行。” “不行!我要第一个点火!” 林瑶挣扎著往前凑。 “我都盼了一年了!” “让她点吧。” 许清歌笑著开口。 “站远点,小心点就行。” “听见没!清歌姐都同意了!” 林瑶立刻得意起来,冲林野扬下巴。 林野皱了皱眉,还是把打火机递给她,又反覆叮嘱。 “引信点著了就赶紧往后跑,別傻乎乎站那儿看。听见没?” “知道啦知道啦!” 林瑶接过打火机,搓了搓手,蹲到烟花箱旁边。 她深吸一口气,凑过去点引信。 滋滋的火星冒起来的瞬间,她嚇得往后一跳,差点坐地上,慌慌张张往人群这边跑。 “著了著了!快退后!” 第199章 落幕 林野伸手扶住她,拉著她往后退了几步,站到廊檐边上。 爷爷奶奶早就坐好了,扶著栏杆等著看。 许清歌站在林野旁边,眼睛盯著烟花箱。 咻...... 一声尖响,第一发烟花窜上夜空,像一道银色的箭。 紧接著砰的一声,在最高处炸开,铺成一大片银色的花束。 光点密密麻麻的,从天上慢慢往下落,像倒悬的银河瀑布。 “哇......” 林瑶仰著头,嘴巴张得圆圆的,声音都轻了。 “好好看......比去年的火树银花还好看!” 一发接一发,连续不断地窜上天,炸开,落下。 银色的光铺满夜空,连星星都被盖过了光芒。 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的。 许清歌仰著脸,眼里映著漫天的银光,亮闪闪的。 “明年我还要放第一盒。” 林瑶轻声说,眼睛还黏在天上。 “明年你还能抢到再说。” 林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著点笑意。 “不用抢。” 林瑶转过头,发箍上的灯在烟花光里一闪一闪。 “我是家里唯一的妹妹,这个特权是永久的。对吧清歌姐?” 许清歌收回目光,笑著点头。 “对,永久特权。” 林瑶得意地哼了一声,又转回去看烟花。 院坝里只剩下烟花炸开的轰鸣声,还有远处村子里零星的鞭炮声。 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著点硝烟味,还有院角腊梅最后一点淡香。 许清歌看著天上不断落下的银点,忽然想起什么。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林野。 他正仰著头看烟花,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软乎乎的,没平时那么冷。 “你记得吗?” 她轻声开口,声音混在烟花声里,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年前我们第一次在院子里放烟花的时候,你说,明年还陪我放。”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现在已经是明年了。” 林野低下头,看向她。 烟花的光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一闪一闪的。 他没立刻说话,就这么看著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往前站了半步,悄悄牵住她的手,指尖扣住她的指尖。 手心的温度传过来,暖融融的。 “那明年再说一次。” 他声音很低,却很清楚,盖过了烟花的声响,落进她耳朵里。 许清歌低下头,嘴角弯得更深了。 头顶又一发烟花炸开,金色的光洒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得发烫。 大盒的烟花放了十几分钟,才慢慢歇下来。 最后一发炸开,漫天金星缓缓落尽,夜空恢復了深色。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硝烟味,还有点火药的焦香。 “太爽了!” 林瑶蹦了两下,意犹未尽。 “还有小的吗?仙女棒呢?我要玩仙女棒!” “在这儿呢。” 林建国从箱子里拿出一大捆仙女棒,递了几根给她。 “慢慢玩,別对著人甩。” “知道啦!” 林瑶拿了几根,跑到院坝中间,用打火机点著。 金色的火星噼里啪啦地冒出来,她挥著胳膊画圈,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玩了一会儿,她想起什么,举著两根点著的仙女棒,跑回许清歌身边。 “清歌姐!接著!” 她把一根递过去,火星在夜空中闪著细碎的光。 “还有两根,一根给你,一根给我。” 许清歌伸手接过,细细的竹籤握在手里,微微发烫。 金色的火星在指尖炸开,暖光映在她脸上。 “明年过年,还要跟我一起放烟花。” 林瑶晃著手里的仙女棒,火星跟著晃,像撒了一把碎星。 “还要一起猜灯谜,一起去黄山。夏天去,再坐一次直升机,再描一块徽墨。这次我保证描得更好,福字绝对不歪!” 她说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比仙女棒还亮。 许清歌看著她,又看了看不远处正跟林建国说话的林野,还有廊檐下坐著的爷爷奶奶。 风轻轻吹过来,带著年味,带著烟火气。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篤定。 “好,明年一起。” 林瑶笑得更开心了,挥著仙女棒又跑开了,跟个小疯子似的,在院坝里转圈。 苏慧兰站在廊檐下喊她:“慢点跑!別摔著!火星別溅衣服上!” “知道啦!” 林瑶头也不回地应著,脚步却没慢。 林野走回来,站到许清歌身边。 “冷不冷?” 他问,脱下外套搭在她肩上。 “不冷。” 许清歌摇摇头,手里的仙女棒慢慢燃尽,最后一点火星落下来。 “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嗯。” 林野应了一声,看向院坝里蹦蹦跳跳的林瑶,又看向廊檐下聊天的长辈。 “年过完了。” “但日子还长。” 他侧过头,看著她。 “以后每年都这样。” 许清歌笑了,轻轻嗯了一声。 仙女棒燃尽了,剩下一截发烫的竹籤。 林瑶又跑过来,塞给她几根新的。 “接著玩!还有好多呢!玩完再进屋!” 院坝里又响起噼里啪啦的火星声,还有林瑶嘰嘰喳喳的笑声。 又玩了半个多小时,烟花仙女棒都放完了。 地上落了一层碎纸屑,空气里还飘著硝烟味。 “进屋吧。” 苏慧兰招呼大家。 “煮了薑茶,暖暖身子。別冻感冒了。” 爷爷奶奶慢慢站起身,往屋里走。 林瑶蹦躂了一晚上,也累了,耷拉著脑袋跟在后面,嘴里还念叨著明年要更多烟花。 一行人走进堂屋,暖黄的灯光裹过来,一下子就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薑茶盛在白瓷碗里,冒著热气,甜丝丝的。 林瑶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长出一口气。 “舒服!” 她抹了抹嘴,往沙发上一瘫。 “这个年过得也太爽了吧。比往年都有意思。” “就知道玩。” 苏慧兰瞪她一眼,却又给她添了半勺薑茶。 “明天就十六了,该收收心了。明天就要开学了。” “哎呀妈,过节呢!” 林瑶立刻哀嚎。 一屋子人都笑了。 许清歌捧著薑茶,慢慢喝著,暖意在胃里散开,漫到全身。 她看著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听著林瑶和苏慧兰斗嘴,听著爷爷奶奶慢悠悠的说话声,还有林野偶尔插一句的调侃。 心里踏踏实实的,像落了地。 第200章 回江城 早晨,阳光透过窗欞落在堂屋的老木桌上,投下几道方方正正的光斑。 行李都堆在玄关。 林瑶的银色行李箱贴满了黄山买的文创贴纸,边角翘著,歪歪扭扭。 许清歌的背包旁搁著漆器礼盒,用软布包了两层,边角都垫了泡沫。 林野的行李最省事,一个黑色旅行袋加一个电脑包,安安静静靠在墙角。 苏慧兰从厨房进进出出,手里拎著大大小小的塑胶袋,往堂屋地上码,没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 林瑶打著哈欠从房里出来,揉著眼睛往地上扫了一眼,瞬间清醒了大半。 “妈,你这是要让我们回去开餐馆啊?” 她蹲下去扒拉袋子,五花腊肉、雪里蕻醃菜、干笋尖、炸肉丸子,塞得满满当当,连豆腐乳都装了两大玻璃罐。 “后备箱哪装得下啊,我们就三个人,吃到明年都吃不完。” 苏慧兰头也没回,又拎了两袋晒乾的野菜过来。 “装得下。林野的车大,后排还能塞。” 她把袋子按轻重码整齐,指著最上面的腊肉说。 “这些腊肉是你爸专门挑的三层五花,肥瘦相间,炒蒜薹最香。醃菜是前两个月刚醃的,正好入味。干笋泡发了燉排骨,鲜得很。到了江城都放冰箱冷冻层,慢慢吃。你们在外面买的哪有家里的好,乾净,料也足,没那么多添加剂。” 林野拎著旅行袋走过来,弯腰往门口搬。 “每次回来都跟进货似的。” 他边往后备箱运边感慨。 “上次带的醃菜还没吃完,这又来一堆。真吃到明年都吃不完。” 林瑶跟在后面,背著手来回晃,像个监工。 “哥你轻点放!那个玻璃罐別碰碎了,是妈做的豆腐乳,我最爱吃的。” 她伸手指了指角落的空隙。 “哎,那边还有空,把干笋塞那边不就放下了。你怎么摆的,这么浪费空间。” 林野直起腰,回头看她,眉梢挑著。 “你再站著说话不腰疼,剩下的就都让你来搬。” “哎呀,我就提提意见嘛。” 林瑶往后缩了缩,嬉皮笑脸的。 “你忍心让你柔弱可爱的妹妹搬这些重东西吗?累著我怎么办,回学校还得上课呢。” “柔弱?” 林野挑眉,伸手按住她的头顶,掌心用力揉了两把,把她刚梳顺的马尾揉得乱糟糟,碎发都炸了起来。 “你看我忍不忍心。” “啊!!!臭老哥!!!” 林瑶发出一声尖叫,伸手去拍他的胳膊,踮著脚想揉回去。 “我刚梳好的头髮!你赔我!” 两人闹了两下,苏慧兰从厨房追出来,手里端著个不锈钢饭盒,盒盖缝里还冒著白汽。 “清歌,等一下。” 她快步走到许清歌面前,把饭盒往她手里塞。 “这盒饺子带著路上吃。还热著呢,上车就能吃。韭菜鸡蛋馅的,你上次说喜欢吃这个,我今早五点多就起来包的,新鲜。” 许清歌接过饭盒,指尖碰到温热的盒壁,暖意顺著指尖漫上来。 “谢谢阿姨,还麻烦您特意早起包。” “麻烦什么,顺手的事。” 苏慧兰笑著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软乎乎的。 “我的呢我的呢?” 林瑶立刻凑过来,扒著饭盒往里面瞅。 “妈你怎么只给清歌姐准备,我的那份呢?你偏心也太明显了吧。” “你的在锅里,自己去拿。” 苏慧兰白她一眼。 “多大了还抢吃的,也不怕清歌笑话你。” 林瑶蹬蹬蹬跑去厨房,端了个饭盒出来,嘴撅得能掛油瓶。 “妈你现在偏心也太明显了。” 她委屈巴巴地念叨。 “以前有什么好吃的第一个给我,现在第一个先给清歌姐。我都失宠了,家庭地位直线下降。” “你还吃起醋来了。” 苏慧兰戳了下她的额头。 “你个傻丫头以前的全忘了是吧。人家清歌难得来一趟,多吃点怎么了。” “她现在是我嫂子,以后年年都来。” 林瑶梗著脖子,一脸理直气壮。 “你这理由以后可就不管用了。” “年年都来我也年年给她包。” 苏慧兰说得坦荡。 “你想吃自己包。” “我包就我包!” 林瑶气鼓鼓地拧开饭盒,塞了个饺子进嘴里,嚼了两口又眉开眼笑。 “算了,好吃。不跟你计较了。” 一屋子人都笑了。 许清歌端著热乎的饭盒,嘴角弯著,没说话,指尖的温度一直暖到心里。 行李来来回回搬了三趟,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盖都差点扣不上。 林野用力往下压了压箱盖,咔噠一声扣上锁扣。 “差不多了,再塞真盖不上了。” 他拍了拍后备箱盖,直起身,看向站在廊檐下的林建国和爷爷奶奶。 “爸,妈,確定不回江城住一段时间?” 他又问了一遍,语气认真。 “那边房子一直空著,房间都收拾好了,拎包就能住。瑶瑶开学也在江城,正好一家人都在。” 林建国摇了摇头,往前踱了两步,手揣在棉袄口袋里。 “我们在这边挺好。” 他指了指村口方向。 “老李昨天还约我下周去水库钓鱼,你妈那边的牌局都排到下下周了。朋友亲戚都在这边,住了一辈子了,熟。去了江城谁也不认识,连个打麻將的人都找不到,闷得慌。” “对。” 苏慧兰接话,上前两步,帮许清歌拢了拢围巾。 “再说现在有车了,想去隨时都能去,俩小时就到了。你们年轻人忙你们的事,不用总惦记家里。我跟你爸身体都好,有什么事会给你打电话。” 她顿了顿,看向许清歌,语气更软了些。 “清歌也是。工作別太拼了,按时吃饭,別总熬夜。有空就跟林野一起回来吃饭,妈给你们做好吃的,想吃什么提前说一声。” “知道了阿姨。” 许清歌点点头,鼻尖有点发酸。 “您也注意身体,別总忙前忙后的,多歇歇。” 爷爷走到廊檐边上。 老人家穿了件藏青色厚棉袄,帽子压得低,声音慢悠悠的。 “路上慢点开。” 他看著林野,目光扫过三个年轻人。 “到了打个电话回来,省得家里惦记。下次回来提前说一声,让你奶奶给你留只老母鸡,燉给你们补补。过年跑东跑西的,都累瘦了。” “知道了爷爷。” 林野应著。 “您和奶奶多保重身体,別总乾重活。地里的活少做点,不差那点收成。” “没事,活动活动筋骨。” 爷爷摆了摆手。 第201章 假期结束 奶奶扶著门框,拉著许清歌的手,捨不得鬆开。 手上粗糙,带著点老茧,却暖乎乎的。 “孩子,有空常回来。” 奶奶看著她,眼睛里都是笑意,皱纹都舒展开。 “下次回来,奶奶还给你包饺子,做你爱吃的韭菜鸡蛋馅。林野要是欺负你,你就跟奶奶说,奶奶替你骂他。他从小就皮,没人管得住他。” “他没欺负我。” 许清歌笑了笑,反手轻轻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您保重身体,下次我再来看您。到时候给您带江城的点心。” “好,好。” 奶奶连连点头,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 又叮嘱了几句,眼看太阳越升越高,再不走该赶上午饭高峰堵车了。 “上车吧。” 林野拉开车门,先让许清歌坐进去。 “再晚高速该堵车了。” 林瑶先钻进去,趴在车窗上往外挥挥手,胳膊都伸出去半截。 “爷爷奶奶爸妈我们走啦!下次放假再回来!清明我还回来吃青团!” “路上小心!” 苏慧兰站在院门口,冲他们挥手,另一只手抹了下眼角。 “到了记得打电话!东西放冰箱里別坏了!” 林野发动车子,慢慢往前开。 许清歌也回过头,衝车外的人挥挥手。 爷爷奶奶站在廊檐下,身影小小的,苏慧兰和林建国站在院门口,站得笔直。 车越开越远,转过村口的大樟树,那些身影就彻底看不见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林瑶嘆了口气,瘫在座椅上,声音蔫蔫的。 “又走了。” 她小声嘀咕。 “每次走都有点捨不得。感觉刚回来没两天,又要走了。” “捨不得就好好读书,放假再回来。” 林野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稳。 “又不是不回来了。想回隨时都能回。” “也是。” 林瑶立刻又精神了,拧开手里的饭盒,香气立刻漫满车厢。 “先吃饺子!刚出锅的,还热著呢。清歌姐你也吃,妈包的韭菜鸡蛋馅超香,皮薄馅大,咬一口还流汁。” 许清歌打开饭盒,热气冒出来,带著韭菜和鸡蛋的鲜香味。 她夹了一个,吹了吹,轻轻咬开。 皮薄得透光,馅塞得满满当当,鲜得很。 “好吃。” 她轻声说。 “阿姨包的饺子確实香。” “那是,我妈包饺子可是一绝。” 林瑶塞得满嘴都是,含糊不清地说。 “以前我上初中的时候,每周最盼著周五放学回家,我妈肯定包一大盘饺子等著我。我每次都能吃二十多个。” “就知道吃。” 林野从后视镜瞥她一眼,语气带著点嫌弃。 “上次是谁说开学要减肥的。这还没开学,先吃一路。” “吃饱了才有力气减啊!” 林瑶理直气壮。 “再说了,家里的饭,吃多了也不算胖。这叫幸福肥,懂不懂。” 许清歌坐在旁边,看著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冬天的田野光禿禿的,远处的村子冒著裊裊炊烟,安安静静的。 来的时候,天还冷著,她心里带著点紧张和忐忑。 走的时候是正月十六,年过完了,心里装得满满的,踏实又暖和。 “在想什么?” 林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 许清歌回过头,笑了笑。 “就是觉得,这个年过得挺好的。” “想回来隨时都能回。俩小时车程,周末就能回来吃顿饭,周日晚上再回去。不耽误上班。” “嗯。” 许清歌点点头,低头又咬了口饺子。 热乎的气暖了胃,也暖了心。 林瑶吃完饺子,抹了抹嘴,又开始翻手机里的照片。 划到黄山光明顶的日出,划到宏村月沼边的汉服合影,划到昨晚漫天银色的烟花,一张一张翻得慢悠悠的。 “回去我就找家照相馆,把好看的都洗出来,贴相册里。” 她头也不抬地说。 “等开学了跟我室友显摆去。她们肯定羡慕死,又是直升机又是古村的,还有非遗手工。” “就这点出息。” 林野吐槽。 “你室友知道你福字描得歪歪扭扭,估计更羡慕你的艺术天赋。” “那叫手工的温度!” 林瑶立刻反驳,坐直了身子。 “艺术懂不懂?非物质文化遗產,她们想做还没机会呢。” 车开上高速,车流慢慢多了起来,都是返程的车。 林瑶玩了会儿手机,觉得无聊,凑到许清歌身边,胳膊轻轻撞了撞她。 “清歌姐,下周末我没课,能去找你玩吗?” 她晃了晃许清歌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好啊。” 许清歌笑著点头。 “你提前一天跟我说,我去接你。” “太好了!” 林瑶立刻眉开眼笑。 “到时候我把我那块徽墨也带过去给你看,我回家要找个玻璃罩罩起来,摆在我书桌上c位。谁来都能看见。” “別了吧,影响美观啊。” “臭老哥说什么呢!我就摆就摆!略略略!!!” 林瑶气鼓鼓的双手抱胸哼了一声。 许清歌看著两人斗嘴,忍不住笑出声,肩膀轻轻抖著。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软乎乎的,像撒了层细金粉。 她伸手拿过脚边的漆器礼盒,轻轻掀开盒盖。 暗红色的犀皮漆摆件静静躺在绒布上,纹路层层叠叠,像凝固的水波,在阳光下泛著温润柔和的光。 “回去找个实木底座,摆书桌上正好。” 林野从后视镜扫了一眼。 “我书房有个小紫檀底座,尺寸差不多,回头给你拿过去。” “不用麻烦的。” 许清歌摇摇头,把盒子轻轻盖好。 “我自己上网买一个就行。” “不麻烦。” 林野说。 “放著也是放著,落灰。正好配这个尺寸。” 许清歌没再推辞,轻轻嗯了一声,把礼盒放回原处,小心翼翼垫在背包旁边,怕顛著。 车平稳地往前开,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 田野、村庄、远处的山,一点点往后掠过去。 林瑶闹了一会儿,困劲上来了,靠在座椅上歪著头,没一会儿就睡著了,呼吸匀匀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许清歌帮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她倒是说睡就睡。” 她小声说。 “心大得很。” “从小就这样。” 林野声音放轻了些,怕吵醒林瑶。 “天塌下来都得先睡一觉。没心没肺的。” 语气里带著点嫌弃,却藏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许清歌笑了笑,靠回座椅上,看著窗外。 第202章 路上 车缓缓驶过村口的老槐树,粗粗的树干影子从后车窗上一晃而过。 林瑶扒著车窗,扭著身子使劲往后看。灰瓦白墙的村庄越缩越小,最后融进田野的淡青色里,只剩一点模糊的轮廓。 她转回来,重重靠回座椅靠背,嘆了口气。 “每次过年都像做了场特別长的梦。” 她指尖无意识划著名车窗玻璃,语气蔫蔫的。 “从腊月二十九回老家,天天热热闹闹的。吃年夜饭、守岁、去黄山、逛宏村,昨天还在镇上看花灯放烟花,今天就回江城了。好像昨天才刚放寒假,一眨眼就没了。” 许清歌坐在副驾,怀里还抱著苏慧兰塞的保温饭盒。布料裹著温热的盒壁,暖意透过外套慢慢渗进来。 她顺著林瑶的话轻轻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田埂上。 “嗯,是过得挺快的。好多事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过完了。” “有什么好想的。” 林野握著方向盘,目光稳稳落在前方高速入口的指示牌上,语气平淡。 “想回来周末就能回,两小时车程。又不是隔著千山万水,隨时都能走。” “那不一样嘛。” 林瑶撇撇嘴,弯腰去够脚边的保温袋。 “在家里天天有人做饭,起床就有热饭吃,回来就得自己点外卖了。还是家里舒服。” 她掀开饭盒盖,韭菜鸡蛋的鲜香气立刻漫满车厢,还冒著点白汽。 “还热著呢。哥你吃几个?早上妈五点多就起来包的,凉了就不好吃了。清歌姐你也再吃点,刚才你就吃了两个。” “刚吃完早饭没多久,不饿。” 林野头都没回,眼睛盯著前方併入高速的车流。 “你自己吃吧。” “哎呀,尝一个嘛。” 林瑶不依,捏著一个饺子往前递,胳膊伸得老长。 车刚好碾过一个减速带,晃了一下,她手一抖,饺子上的汤汁差点滴在座椅上。 “哎哎哎——” 她手忙脚乱收回来,蹭了点汤汁在指尖。 “毛手毛脚的。” 林野从后视镜扫了一眼,皱了皱眉。 “吃你的就老实吃,別瞎递。洒在车上还得收拾。” “这不顛了一下嘛。” 林瑶悻悻地收回手,把指尖的汤汁舔掉,塞了个饺子进嘴里。 嚼了两口,她又不死心,用纸巾垫著,捏了个大的往前递。 “真的香,你尝尝嘛。清歌姐你也再吃一个,皮薄馅大,咬一口还流汁呢。” 许清歌笑著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韭菜的鲜混著鸡蛋的香,麵皮软乎乎的,確实好吃。 “嗯,阿姨包得確实好。比外麵饺子馆的香。” “是吧!” 林瑶立刻得意起来,冲林野扬下巴。 “听见没,清歌姐都说好吃。你就尝一个唄,又不会少块肉。” 林野腾出一只手,接过她递来的饺子,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还行。” 他淡淡评价。 “什么叫还行,明明超好吃。” 林瑶哼了一声,自己抱著饭盒吃起来,一口一个,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吃了七八个,她把饭盒盖好,塞回保温袋里。 “剩下的留著你们饿了再吃。我垫垫就行,中午到家再吃正餐。” 她摸出手机,点开相册,指尖慢悠悠划著名。 相册里存了快两千张照片,从腊月二十九刚回老家拍的院坝腊梅开始,一路拍到昨晚的烟花,满满当当占了大半个內存。 “你看这张,年夜饭那天拍的。” 她把手机举起来,凑到副驾旁边给许清歌看。 照片里一桌子硬菜,燉肘子、清蒸鱼、炸丸子摆得满满当当。林瑶举著个鸡腿,嘴角沾著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那天我吃得可撑了,妈燉的肘子太香了,我一个人啃了小半只。爷爷还说我能吃,以后肯定有福气。” “吃那么多,小心变成小胖妞。” 林野从后视镜扫了一眼照片,慢悠悠补刀。 “到时候都认不出来你。” “才不会呢!” 林瑶立刻坐直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腰,拍得咚咚响。 “我是吃不胖体质,嘿嘿嘿。吃再多都不长肉,羡慕吧?” 她说著还衝后视镜做了个鬼脸,一脸欠揍的得意。 许清歌坐在旁边,弯著嘴角笑,没说话。 她心里確实有点羡慕。这半个月顿顿丰盛,汤圆、糕点、红烧肉轮著来,她都觉得腰上长了点肉,林瑶倒好,天天吃得最多,还跟以前一样瘦,连脸都没圆一点,精气神反倒更足了。 林瑶划了下屏幕,跳到直升机上拍的航拍图。 云海铺在山谷里,像厚厚的棉絮,莲花峰尖尖的峰顶从云里戳出来,像浮在海面上的小岛。 “你看这张!坐直升机上拍的,当时风特別大,螺旋桨吹得我头髮都竖起来了。” 她嘖嘖两声,一脸回味。 “往下看真的震撼,整座黄山都在脚底下,云跟海浪似的慢慢飘。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航拍,自己坐上去才知道有多爽。下次夏天去还要坐,绕著西海大峡谷飞两圈,看云海翻涌。” “也不知道是谁,刚上飞机的时候攥著扶手,指节都白了。” 林野淡淡开口,精准拆台。 “起飞的时候脸都绷著,半天不敢说话。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还硬撑著说不害怕。” “那是我紧张又兴奋!” 林瑶脸一红,梗著脖子反驳。 “第一次坐私人直升机,谁不紧张啊!正常人都得缓两秒。你第一次坐你也慌。” “我不慌。” 林野语气平淡得很。 “你!” 林瑶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用力划了下屏幕,不跟他计较。 下一张是天都峰鯽鱼背的照片。 林瑶攥著铁链,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眼神直勾勾盯著前方,都不敢往下瞟。 “哈哈,这张是哥你偷偷拍的吧?” 林瑶自己都乐了。 “其实当时腿都软了,风一吹铁链晃,我心都跟著跳。但硬撑著走完了,现在想想还挺佩服我自己的。那么窄的地方,我居然没退缩。” “佩服你走了十分钟才走完那十米?” 林野挑眉,语气里带著笑意。 “人家游客两分钟就走过去了,你在中间站了五分钟,后面一队人都等著你。导游都问是不是不舒服。” “那叫欣赏风景!” 林瑶反驳得理直气壮。 “那么险的地方,不得慢慢看啊。走那么快,错过风景多亏。再说了,我那是照顾后面的老人小孩,故意放慢速度的。” 许清歌回过头,笑著打圆场。 “瑶瑶已经很勇敢了。我看好多人走到一半就折返了,她能走完全程,还拍了那么多照片,很厉害。” “就是!还是清歌姐懂我。” 林瑶立刻得意起来,冲后视镜里的林野扬下巴。 “不像某些人,就会站著说话不腰疼。” 林野嗤了一声,没再接话,嘴角却悄悄翘了点弧度。 第203章 抵达江城 照片一张张往后翻,到了宏村月沼边的汉服合影。 许清歌穿著月白色褙子,长发鬆松挽著,站在水边。身后是白墙黛瓦,倒影落在水里,跟画出来的似的。 “清歌姐你看这张!超好看!” 林瑶把手机递到前面,语气特別兴奋。 “我回去就找照相馆洗出来,塑封好摆我书桌上。你穿汉服太有气质了,比网上那些网红穿得都好看,温温柔柔的,像古代的大家闺秀。” 许清歌看著照片,耳根微微发热。 “哪有那么夸张,就是普通衣服。” “真的好看!” 林瑶强调。 “可惜我穿粉色就差点意思,站你旁边,活脱脱一个陪小姐逛园子的小丫鬟。” “你也挺可爱的。” 许清歌笑著安慰她。 “粉粉嫩嫩的,像年画里的小姑娘。” “可爱有什么用,她就是丫鬟命。” 林野慢悠悠插了一句。 “站你旁边,对比更明显。” “林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林瑶气得拔高了声音,伸手去拍驾驶座的靠背,拍得咚咚响。 “你才丫鬟!你是拎包的书童!” “幼稚。” 林野嗤了一声,握著方向盘的手却稳得很,连晃都没晃一下。 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又翻了十几张,到了西递墨厂拍的照片。 林瑶举著刚描好的墨锭,鼻尖沾了点金粉,眉头皱著,一脸认真地跟老师傅核对纹路。 “你看我这块墨,亲手描的金,福字。” 林瑶宝贝似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 “回去我就买个玻璃罩罩起来,搁书架最上层,当传家宝。” “先把福字描正了再说传家宝。” 林野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歪歪扭扭的,人家孩子还以为是小学生练字写的。” “这叫艺术感!手工的温度!” 林瑶振振有词。 “机器印的才整整齐齐,手工的就得有点瑕疵才珍贵。你这种没有艺术细胞的人,根本理解不了。” 许清歌想起那天工作室里的场景,轻轻笑了。 西递的老院子安安静静的,阳光透过窗欞落在工作檯上,松烟墨的香气混著生漆的味道。林瑶皱著眉描金,鼻尖沾了金粉都没察觉,连呼吸都放轻了,跟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意思。 翻到最后,是昨晚元宵拍的烟花。 漫天银色的光点从天上落下来,像倒掛的银河瀑布。底下两个小小的背影,凑在一起仰著头看天,是他隨手拍的她和许清歌。 “这张拍得还挺有感觉。” 林瑶嘀咕著,放大看了看。 “昨晚的烟花真好看,九天银河,名不虚传。比去年的火树银花还震撼。明年还要放第一盒,我要亲自点火,谁都別跟我抢。” “明年你能抢到再说。” 林野说。 “说不定到时候你又怂了,点著引信就跑,比兔子还快。跑出去十米远才敢回头看。” “才不会!” 林瑶不服气。 “今年我已经有经验了,明年肯定稳得很。不仅要点大的,我还要玩仙女棒,玩一整捆。” 许清歌看著窗外,想起昨晚漫天银光里,林野悄悄牵住她的手的触感。 指尖的温度好像还留在手上,暖乎乎的。 她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说话间,车慢慢驶进江城地界。 窗外的田野渐渐换成了楼房,马路越来越宽,车也越来越多。熟悉的江城天际线远远露出来,高楼大厦鳞次櫛比,在阳光下泛著冷调的光。 林瑶划完最后一张照片,抬头往窗外看,忽然嘆了口气。 “一看到这些楼,就感觉假期真的结束了。” 她靠回座椅上,语气蔫蔫的,跟刚上车时一模一样。 “明天我就得收拾开学的东西,后天去学校报到,又要早起上课了。哥你明天也得回公司处理积压的事吧?清歌姐你也要回去上班了吧?” “嗯。” 林野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匯入进城的车流。 “攒了半个月的文件,得忙几天才能理顺。” “我明天也回公司。” 许清歌点点头,指尖轻轻蹭了蹭背包带。 “节前的项目要收尾,还有几个新方案要对接。確实该忙起来了。” “咋了,捨不得你清歌姐?” 林野从后视镜瞥了林瑶一眼,语气带著点调侃。 “嘿嘿,確实有点。” 林瑶也不否认,挠挠头笑了。 “不过反正都在江城嘛,又不是见不著了。周末还能一起吃饭逛街。对了清歌姐,我还没去过你公司呢,改天我没课了,去找你玩行不行?” 她凑到副驾边上,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討食的小猫。 “当然可以。” 许清歌笑著回头,语气温温柔柔的。 “你来之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下楼接你。公司楼下有家咖啡店不错,手冲咖啡很香,到时候请你喝。” “太好了!” 林瑶立刻眉开眼笑,差点蹦起来。 “等我周末没课了就去!” “行啊。” 许清歌答应得爽快。 “带我一个?” 林野忽然开口,声音平平的。 “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林瑶撇撇嘴,一脸嫌弃。 “我跟清歌姐女生约会,聊女生的话题,你一个大男人跟著干嘛。多扫兴。” “我买单。” 林野淡淡吐出四个字,语气平静得很。 林瑶立刻变脸,笑得一脸諂媚,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呀哥,你看你说的,什么跟不跟的,一家人一起吃饭多热闹。必须带你!你不去都没那味儿!”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顺便还能帮我们拎包,完美。” 许清歌忍不住笑出声,摇了摇头。 这兄妹俩,真是活宝。 第204章 收拾 说话间,车开进了壹號院小区,缓缓停在別墅门口...... “到了。” 林野拉好手剎,解开安全带。 “先把行李搬进去,歇会儿。” “我不想动了。” 林瑶推开车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 三人搬著行李进了屋,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年是过完了,寒假也结束了,日子要回到往常的节奏里。 “终於到家了!坐了一路车,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扑进客厅,整个人摔进沙发里,陷进去大半,舒服得嘆了口气。 “还是家里沙发软,比车上舒服多了。” 许清歌慢两步走进来,手里拎著漆器礼盒,站在落地窗前停下脚步。 窗外是熟悉的江景,江面泛著午后的阳光,波光粼粼的。 年初一那天她第一次站在这里,手里还攥著包,浑身都带著拘谨。 才一个多月,再站在这里,已经像回自己家一样踏实了。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落地窗,嘴角弯了点浅淡的弧度。 “发什么呆呢。” 林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拎著两个大编织袋进来,往客厅地板上一放,发出沉沉的声响。 “过来搭把手,后备箱还有一堆。再站著,晚饭都搬不完。” “来了。” 许清歌回过神,把礼盒放在玄关柜上,走过去帮忙。 三人来回跑了三趟,才把后备箱的东西全搬进来。 客厅地板上很快堆成了小山,五花腊肉、雪里蕻醃菜、炸肉丸子、干笋尖、香菇木耳、玻璃罐的豆腐乳辣椒酱,还有两大包冻饺子,码得整整齐齐。 林瑶蹲在地上,扒著袋子挨个看,越看越咋舌。 “老妈的物资储备能力也太强了吧。” 她拎起一串腊肉,油光鋥亮的,沉甸甸的。 “腊肉、醃菜、辣椒酱、饺子......还有这包是什么?干香菇?木耳?我们这是把老家半个厨房都搬来了啊。” 她抬头看向林野,晃了晃手里的腊肉。 “哥,这堆腊肉够吃多久啊?这么多,吃到明年都吃不完吧。” “按上次的经验,省著点够吃半年。” 林野蹲下来,把冻饺子往冰箱那边挪。 “上次带的吃了不知道多久,都还没吃完。” “哎呀,那可不行。我妈亲手醃的,外面买不著这么香的。” 她转头看向许清歌,眼睛一亮。 “清歌姐,你以后可得多过来帮忙吃啊。不然这么多,我俩肯定吃不完。” 许清歌正把香菇木耳从袋子里倒出来,分门別类往保鲜盒里装。 闻言她笑了笑,点头。 “好啊,那我以后多来帮忙吃。上次跟阿姨学了腊肉炒蒜薹,下次我做给你们尝尝。看看学得到不到位。” “真的?太好了!” 林瑶立刻拍手,眼睛都亮了。 她盘腿坐在地上,撑著下巴看许清歌整理乾货,忽然灵光一闪。 “清歌姐,你乾脆搬过来住算了。” 她脱口而出,说完还衝林野眨了眨眼,一脸“我懂你”的表情。 “反正我哥这儿房间多,空著也是空著。你搬过来,天天能帮忙吃腊肉,我也能天天看见你,多好。早上还能一起吃早饭,比你自己住强多了。” 许清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捏著保鲜盒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没立刻接话,低头把最后一点木耳倒进盒子里,盖好盖子。 脸颊有点发烫,幸好垂著头,没人看见。 林野正弯腰搬冻饺子,听见这话,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他假装没听见,搬著箱子往厨房走,脚步却比刚才轻快了些,连箱子都好像轻了点。 “別废话,赶紧收拾。再磨嘰,晚上都吃不上饭。”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声音听著跟平时没差,仔细听却带点不易察觉的上扬。 林瑶撇撇嘴,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口是心非。” 她小声嘀咕,转头又拉著许清歌的胳膊晃了晃。 “清歌姐你考虑考虑嘛,真的很方便。我哥这儿离你公司也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比你住的地方近多了。早上还能多睡半小时呢。” “先不说这个啦。” 许清歌笑著打圆场,把装好的保鲜盒递过去。 “先把这些乾货收起来吧,放橱柜上层,不容易受潮。” “哦。” 林瑶见她转移话题,也没再追著问,吐了吐舌头,接过保鲜盒往厨房跑。 “我来放我来放!橱柜上层我够得著!” 林野正往冷冻层塞饺子,见她冒冒失失衝进来,皱了皱眉。 “慢点跑,地上滑。摔了没人扶你。” “知道啦知道啦,你真囉嗦。” 林瑶踮著脚把保鲜盒放上层,放完还拍了拍手。 “搞定!接下来弄什么?醃菜吗?” “嗯,玻璃罐洗乾净了吗?” “洗好了,沥乾水了都。” 许清歌也走进来,手里拎著两袋醃菜。 “阿姨说醃菜最下饭,早上配粥刚好。” 她拿起一个玻璃罐,把醃菜慢慢装进去,动作轻缓,码得整整齐齐。 “装罐里密封好,放冷藏能放好久,不容易坏。” “还是你细心。” 林瑶趴在旁边看,伸手抓了一小条醃菜塞进嘴里。 “嗯!还是家里的味道,咸香咸香的。” “偷吃。” 林野瞥她一眼,递了个乾净的筷子过去。 “用筷子,手脏。” “不乾不净吃了没病。” 林瑶嘴上犟,还是接过了筷子,一口接著一口的吃。 “我那是怕你弄脏了醃菜。”林野无语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用筷子就是了。”林瑶无所谓的说著。 ...... 第205章 约定 装完醃菜,又整理辣椒酱、豆腐乳,一瓶瓶码在冰箱门架上,摆得整整齐齐。 林瑶擦了擦手,跑回客厅,把她的徽墨锦盒抱起来,左看右看。 “哥,我这墨摆哪儿好啊?书架上行不行?” 她指著客厅的实木书架,上面摆著林野的茶具和几本书。 “別给我碰掉了。” 林野走过来,扫了一眼。 “第二层空著,放那儿吧。小心点,摔碎了没人给你赔。” “知道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林瑶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小心翼翼把锦盒摆好,退后两步端详。 “嗯,不错。跟你的茶具摆一块儿,瞬间就有文化气息了。” 她得意地扬下巴,转头问许清歌。 “清歌姐你看,摆这儿好看吗?” 许清歌站在旁边,抬头看了看。 “挺好看的。刚好对著阳光,金粉还能反光。” “是吧!我也觉得!” 林瑶更开心了,蹦下来差点崴脚,被林野伸手扶了一把。 “稳著点。多大了还毛手毛脚的。” 林野皱著眉,语气嫌弃,手却稳稳扶著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了才鬆开。 整理到下午四点多,才算差不多归置完。 地板上的小山清空了,腊肉掛在储物间的掛鉤上,乾货进了橱柜,冻货塞了满满一冰箱,连冷藏层都摆得满满当当。 林瑶瘫在沙发上,累得直喘气。 “终於弄完了......比爬山还累。收拾东西也太费劲儿了。” 她伸手抓过桌上的橘子,剥了皮,塞一瓣进嘴里。 “不过看著满满一冰箱吃的,还挺有成就感的。感觉接下来一个月都不用买菜了。” “想得美。” 林野给许清歌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蔬菜还得买。这些都是耐放的,总不能天天吃腊肉醃菜。” 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手机翻了翻。 “私厨六点送过来,粥配几个小菜,清淡点。坐了一路车,別吃太油的。” “啊?又喝粥啊。” 林瑶垮下脸。 “我还以为到家能吃点好的呢。还想吃小龙虾......” “大冬天吃什么小龙虾。” 林野头都没抬。 “等天暖了,四月底吧,带你去潜江吃。管够。” “真的?” 林瑶眼睛一下就亮了,坐直身子。 “说话算话!不许反悔!” “算话。” 林野点头。 “前提是你期末不掛科。掛了就別想去。” “哎呀,怎么又提学习......” 林瑶瞬间蔫了,瘫回沙发上。 “放心吧,有清歌姐帮我补高数,肯定能过。对吧清歌姐?” 她转头看向许清歌,一脸求助。 许清歌笑著点头。 “嗯,我周末有空。你把不会的题整理出来,到时候我给你讲。” “太好了!” 林瑶立刻又精神了,扑过去抱住许清歌的胳膊。 “清歌姐你就是我的救星!比我哥靠谱一万倍!上次问他题,他直接扔我一本习题册,让我自己做二十道,气死我了。” “自己做题才记得住。” 林野淡淡开口,见她掛在许清歌胳膊上,皱了皱眉。 “坐好,別压著她。多大了还黏人。” “我就黏清歌姐,要你管。” 林瑶故意往许清歌身上靠了靠,冲他做鬼脸。 许清歌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心里暖融融的。 夕阳慢慢沉下去,橘色的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林瑶剥橘子的声响,还有林野翻手机的轻微动静。 许清歌捧著温水杯,看著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还有江面上驶过的船。 年初一站在这里的拘谨和陌生,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只觉得踏实,像真的回到了家一样。 “对了,清歌姐。” 林瑶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 “这周末你真的有空吗?周六我没课,上午去找你,咱们中午吃火锅,下午逛逛街,晚上再看个电影?完美行程!” “周六啊......” 许清歌想了想,点头。 “可以,周六下午没什么事。上午我处理完工作,中午咱们直接在火锅店门口见。” “好耶!” 林瑶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就列个清单,看看哪家火锅好吃,顺便看看最近有什么电影上映。” 林野在旁边听著,抬了抬眼皮。 “周六我也有空。” 他淡淡说了一句。 林瑶立刻转头看他,一脸警惕。 “你有空干嘛?我们女生约会,你凑什么热闹。” “我买单。” 林野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 “顺便送你们过去,省得你们打车。” 林瑶眼睛转了转,觉得有道理。 “也行。那你负责当司机和买单的,不许打扰我们聊天。” “废话多。” 林野嗤了一声,嘴角却悄悄翘了点弧度。 许清歌坐在中间,看著兄妹俩斗嘴,忍不住弯起眼睛笑。 水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暖到心里。 年过完了,假期结束了,可热热闹闹的日子还在继续。 这样也挺好的。 差不多六点的时候,私厨把饭菜送过来了。 小米粥熬得糯糯的,配著酱萝卜、凉拌木耳、清炒时蔬,还有一笼蒸饺,清清爽爽的,看著就有食慾。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慢慢吃著。 林瑶一边喝粥一边吐槽学校的食堂不好吃,说等开学了就天天盼著周末出来改善伙食。 林野偶尔插一句,吐槽她挑食。 许清歌安静听著,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 暖黄的灯光落在餐桌上,粥的热气慢慢往上飘,模糊了对面人的脸。 安安稳稳的,就是最踏实的年味。 碗筷刚收拾进厨房,林瑶就拽著许清歌窝回沙发里,翻出手机里存的黄山照片给她看。 “你看这张,我拍的你跟哥,连理松底下,氛围感绝了。” 她把手机凑到许清歌眼皮子底下,一脸得意。 “我拍照技术是不是进步了?回去洗出来给你一张,你摆书桌上。” 许清歌凑过去看。照片里她和林野並肩站著,松枝在头顶交错,阳光斑斑点点落下来。 她自己都没印象是什么时候拍的,看著却格外暖。 “拍得挺好。” 她笑著点头。 “比我想像的好很多。” “那是!我抓拍技术可好了。” 林瑶更得意了,划著名屏幕一张一张给她讲,这张是在哪儿拍的,当时发生了什么趣事。 讲得起劲,连时间都忘了。 第206章 暂別 许清歌偶尔搭两句话,目光扫过墙上的掛钟,指针已经指向七点半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拿起手机確认了眼时间,才惊觉坐了这么久。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起身整理了下衣角。 “半个月没回去,家里灰都该积一层了。公司那边也攒了不少事,年前有几个项目卡在收尾阶段,得回去看看进度,不然下周上班该乱套了。” “啊?这就走啊?” 林瑶愣了一下,立刻也跟著站起来,伸手拽住她的袖子,晃了晃。 “急什么呀清歌姐,再住一晚唄!反正明天还是周末,又不用上班。你回去也是擦灰收拾屋子,多累啊。在这儿住一晚,明天早上让厨房做生煎包和豆浆,可香了,皮煎得脆脆的,咬一口全是汤。吃完咱们还能打会儿游戏,或者看个电影,下午再走也不迟啊。” 她说得飞快,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正好我还有部喜剧片没看,特別好笑,咱们一起看唄。你一个人回去收拾屋子多无聊啊。” 许清歌被她晃得没办法,笑著摇摇头,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就你会找理由。真不行,公司的事挺急的,明天得过去盯一下。再住下去,我都快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不远处的林野,嘴角弯著点狡黠的笑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你刚才不还嚷嚷著,要把年货都清点一遍,分门別类贴好標籤吗?够你忙一晚上的。我在这儿,你又该偷懒了。” “清点年货哪有你重要啊。” 林瑶瘪瘪嘴,知道她確实有正事,也没再死缠烂打,就是脸上明摆著捨不得。 她鬆开手,蹦躂著跑去玄关,把许清歌的东西一股脑都抱过来,仔仔细细归拢好。 漆器礼盒是最金贵的,她特意拿软布裹了两层,塞进纸袋子里,垫了泡泡纸,生怕路上顛坏了。 兔子灯的灯杆拆下来,跟灯身绑在一起,搁在袋子旁边。 还有苏慧兰特意给许清歌装的一小袋五花腊肉,一罐雪里蕻醃菜,两罐豆腐乳,都用保鲜袋裹得严严实实,怕漏出油来弄脏別的东西。 翻了翻抽屉,她又摸出几个灯谜贏的小玩意儿——兔子造型的钥匙扣,迷你led手电筒,还有个生肖小掛件,一股脑塞进许清歌背包的侧袋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这些都拿著!都是贏的奖品,你放包里能用得上。” 林瑶拍了拍背包,一脸大方。 “钥匙扣掛你通勤包上,可爱。手电筒放包里,万一晚上加班走夜路,照个亮。还有这个小老虎掛件,掛钥匙上,保准不丟钥匙。” 许清歌看著她忙前忙后,像只囤松果的小松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不用给我这么多,你自己留著玩。” “我还有好多呢!” 林瑶拍著胸脯,把背包拉链拉好。 “明年灯会我还能贏新的,这些你先拿去用。下次来我再给你贏更大的奖品。” 林野擦著手从厨房走出来,刚烧了壶热水,泡了杯茶端过来。 “喝口茶再走?” 他把茶杯递到许清歌面前,茶汤清绿,冒著细细的白汽。 “刚泡的,跟涵月楼喝的一样的茶。” 许清歌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暖意在指尖散开。 她抿了一口,清香回甘,確实跟在涵月楼庭院里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谢谢。” 她轻声说,捧著杯子,暖意在胃里慢慢散开。 林野弯腰拎起地上的漆器礼盒和装腊肉的袋子。 “东西沉,我送你到电梯口。你一个人拎著费劲。” “真不用,我自己拿就行,没多重......” “没事。” 林野已经拎起来了,分量不轻,他拎著却很稳,脸不红气不喘的。 “走吧,正好活动活动。” 许清歌没办法,只好跟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冲林瑶挥挥手。 “那我走啦瑶瑶。周六见,到时候提前和我说一声。” “周六见!” 林瑶扒著门框,使劲挥著手,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 “清歌姐你路上慢点开车!到家了一定发个消息啊!別忘了!不然我该担心了!” “知道了,忘不了。” 许清歌笑著应著,转身跟上林野的脚步。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响。 尽头的落地窗对著江面,傍晚的天色已经沉成了深靛色,江面上的船灯连成一条发光的线,慢慢移动著。 江风从窗缝钻进来,带著点江水的湿冷,吹得人耳尖微微发凉。 两人並肩走著,都没说话,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影子落在身侧的墙上,一长一短,挨得很近。 走到电梯口,林野腾出一只手,按下上行键。 按键的灯亮起来,数字从负一楼慢慢往上跳。 叮咚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轿厢里暖黄的灯光涌出来,落在两人脚边。 许清歌没立刻进去,站在原地,抱著怀里的兔子灯,沉默了几秒。 她抬起头,看向林野。 走廊的光线半明半暗,落在他脸上,柔化了平时利落的轮廓,看著比平时温和很多。 “其实一个月前,我第一次站在这扇门前的时候,心里挺忐忑的。” 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却刚好能让他听见。 “那时候不知道你爸妈、爷爷奶奶会怎么看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融入你们家。怕自己做得不好,说错话,闹笑话,给你添麻烦。”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著兔子灯的竹骨,嘴角慢慢扬起来,眼里盛著轿厢的暖光,亮闪闪的。 “现在我发现,我很喜欢。喜欢你的家人,喜欢老家的院子,喜欢黄山的日出,喜欢这半个月的每一天。” 说完,她对著林野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比轿厢里的灯还暖。 林野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把被江风吹乱的几缕碎发別到耳后。 指尖带著点微凉的温度,擦过她的耳尖,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来,痒丝丝的。 “你喜欢就好,家里一直有你房间,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不用拘谨,就当自己家。” 第207章 即將开学 许清歌看著他的眼睛,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我真走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走进电梯里,转身面对著他。 “你也快回去吧,走廊风大,別站久了。” “嗯。” 林野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 “到家了发消息。开车慢点,別著急。” “好。” 电梯门缓缓合上,许清歌站在电梯里,一直看著他,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散。 直到门彻底关上,数字开始往下跳,她才收回目光,靠在轿厢壁上,轻轻呼了口气。 脸颊还有点发烫,是刚才他指尖碰过的地方。 电梯一路降到负一楼,门开了。 来到自己停在这里快一个月的车旁边。 许清歌抱著东西走到自己车边,把东西都放副驾上,摆得稳稳的,怕顛坏了漆器。 她坐进驾驶座,没立刻发动车,对著遮阳板的小镜子捋了捋头髮。 耳尖还有点红。 她对著镜子笑了笑,拿出手机,给林野发了条信息。 “我到车上啦,放心。” “慢点开,到家说。”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消息刚发出去两秒,那边就回了。 她看著屏幕上简单的几个字,嘴角弯得更深了。 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地库。 江边的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著点凉意,却一点都不冷。 副驾上的兔子灯安安静静躺著,纸面上的兔子耳朵软软垂著。 脚边的袋子里飘出点腊肉的烟燻香,混著茶叶的清香味,在小小的车厢里散开。 全是这半个月的味道,热热闹闹的,全是年味。 她开得很慢,沿著江边的路走。 车子开到小区楼下,停好车,她拎著东西慢慢上楼。 掏出钥匙开门,推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確实落了层薄灰。 她把东西都拎进去,先把漆器摆件拿出来,摆在书桌正中间,正对著窗户。 收拾完,她才拿起抹布,慢慢擦桌子柜子。 擦完屋子,她洗了手,靠在沙发上歇口气。 拿起手机,给林野发消息。 “到家了,屋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累了就早点休息,別熬夜。” 看著消息,她忍不住笑了。 这人,嘴上不说,心思却细得很。 她回復道。 “知道啦,你也早点休息。”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晚风吹进来。 她靠在窗边,看著远处的江景,嘴角一直弯著,很久都没平下去。 而壹號院这边,林野站在电梯口,直到数字跳到负一楼不再动了,才转身往回走。 推开门,林瑶还扒著沙发靠背,一脸八卦地看著他。 “可以啊哥,送了快十分钟。” 她挤眉弄眼的,一脸“我都懂”的表情。 “是不是在电梯口说悄悄话呢?是不是捨不得啊?” “东西收拾好了?” 林野换了鞋,走过来,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淡淡开口。 “明天就要去学校你准备好了吗?” “哎呀!你能不能別总提这个!” 林瑶瞬间垮下脸,哀嚎一声倒在沙发上。 “假期最后一天,就不能让我开开心心的嘛。太扫兴了!” “哼,谁让你先打趣我的。” 林野坐下。 落地灯的暖光斜斜铺下来,在沙发扶手上投出一块软乎乎的光斑。 林瑶盘腿窝在沙发里,笔记本电脑搁腿上,滑鼠点得噠噠响,正把筛选好的照片往电子相册模板里拖。 林野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摊著台轻薄本,屏幕亮著公司的季度报表,指尖偶尔敲两下键盘。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窗外江面上隱约飘来的汽笛声。 滑鼠最后点了下保存,林瑶盯著屏幕上的封面图,没动。 过了几秒,她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客厅里却听得格外清楚。 林野抬眼扫了她一下,指尖还停在键盘上。 “好好的嘆什么气。照片修崩了?还是把你拍丑了?” “才没有......” 林瑶把电脑往旁边推了推,身子往后一瘫,靠在沙发背上,眼睛望著天花板。 “就是忽然觉得,今年这个年过得太快了。比以前任何一个假期都快,好像刚拎著行李回老家,眨个眼就回江城了,连味儿都没品够。” 林野合上面板,隨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以前放假你天天窝房间打游戏,睡醒了吃,吃完了睡,一天混一天,当然觉得日子长。今年天天往外跑,行程排得满,睁眼就有新鲜事,自然觉得时间走得快。” “才不是光因为行程满。” 林瑶坐直身子,掰著手指头数,语气认真。 “以前过年不就是吃顿年夜饭,陪爷爷奶奶看个春晚,跟同学逛两趟街,没了。今年不一样啊,灯会、烟花、出去旅行,天天热热闹闹的,有意思多了。要是假期能再长半个月就好了,还能多晃几天。” “再长半个月?” 林野挑眉,语气里带著点调侃。 “你当学校是你家开的?玩了这么久还没玩够?老妹啊,玩是玩不够的,还是想想你开学的事吧。” 一提开学,林瑶瞬间垮了脸,肩膀都塌下去半截。 “能不能別提这个啊哥!” 她哀嚎一声,抓起抱枕捂住脸,声音闷闷的。 “好不容易假期最后一天,你就不能让我开开心心的。一想到开学,我头都大了。” ...... 第208章 假期最后一天 “瞧你这点出息。” 林野嗤了一声,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往前倾了点。 “休学你敢吗?妈知道了非得从老家过来,把你屁股打开花。” 他顿了顿,语气鬆了点。 “放平心態,反正大学的生活也还不错,等以后你毕业了,估计还会怀念呢。” “行吧,也其实也不是很抗拒开学,只是有的捨不得放假而已。” 她说著,眼珠转了转,往林野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一脸八卦。 “哥,你说清歌姐会不会真搬过来住啊?上次我隨口提了一句,感觉她也没特別反对。她那房子离公司又远,搬过来多方便啊,早上还能多睡半小时。” 林野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伸手拿起水杯,借著喝水的动作掩过眼神。 “她有自己的房子,住不住过来隨她心意。你別总瞎起鬨,给她添压力。” 他放下杯子,瞪了林瑶一眼。 “少操心別人的事,有这功夫,你不如去收拾收拾房间。” “我哪有瞎操心。” 林瑶撇撇嘴,缩回自己的沙发上,小声嘀咕。 “住过来多好啊,早上一起吃早饭,晚上还能一起散散步,我还能天天蹭她讲题。再说了,你心里不也想让她过来嘛,嘴硬。” “事情太少了是不是?” 林野语气平平,却带著点威胁的意思。 “要不要给你加点任务。做不完周末別想去吃火锅。” “別別別!” 林瑶立刻举手投降,脸都皱成了包子。 “我不说了还不行嘛!你也太狠了。” 林野没再理她,重新打开电脑,目光落在报表上,却没立刻往下看。 眼角余光扫过茶几边缘,许清歌下午喝过的茶杯还摆在那儿,白瓷杯口留了点淡淡的茶渍,是黄山毛峰的茶汤浸出来的浅黄。 他伸手把杯子拿过来,指尖碰了碰杯壁,早就凉透了。 林瑶又把电脑拉了回去,点开刚做好的电子相册,点了播放。 轻柔的纯音乐慢慢响起来,一张张照片顺著节奏滑过去。 灯会的走马灯,漫天银色的烟花,饭桌上冒著热气的元宵,还有几张全家的合照,热热闹闹的,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烟火气。 “哥你看,我做的视频怎么样?” 林瑶把电脑转了个方向,对著林野,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背景音乐我挑了半小时呢,纯钢琴的,配照片特別有感觉。我还加了字幕,每张都標了日期和地方,以后翻出来看,一眼就知道什么时候拍的。” 林野扫了一眼屏幕。 照片刚好切到灯会那张,许清歌戴著兔子发箍,站在荷花灯底下,侧头笑著跟林瑶说话。暖红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软乎乎的,连眼尾都带著笑意。 他目光顿了顿,收回视线,淡淡点头。 “还行。” “就只是还行啊?” 林瑶不满地噘嘴,把电脑转回来,自己接著看。 “我可是挑了一下午的照片,每张都调了光的。这可是咱们和清歌姐第一次一起出去旅行的纪念,多有意义。等以后翻出来看,肯定特別有意思。” “嗯,有意义。” 林野语气软了点,“回头拷一份给我,我存移动硬碟里。。” “早就准备好了。” 林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指了指书房方向。 “u盘放你书桌上了,相册原文件和修过的照片都在里面。” 林野有点意外,抬眼看了她一下。 平时看著毛毛躁躁的,关键时候想得还挺周到。 “想得还挺全。” 他说了一句,算是夸奖。 “那是。。” 林瑶更得意了,晃了晃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以后咱们每年都出去旅行一次,每次都做一本电子相册,再洗一本实体的。等十年后、二十年后翻出来,一张一张看,肯定特別有感觉。” “你愿意就行。” 林野靠回沙发背上,目光落在落地窗外。 江面上的船灯慢悠悠晃著,连成一条发光的线,在夜色里慢慢移动。 “到时候別说忘记了。” “这肯定不会忘啊。” 林瑶耸耸肩,语气理所当然。 林野笑了一声,没拆穿她的小憧憬。 “行啊,我等著。” “嘿嘿嘿!” 林瑶坐直身子,眼睛亮亮的。 林野没再懟她,安静地听著。 客厅里只有相册的背景音乐轻轻响著,温柔得很。 以前过年总觉得寡淡,吃顿饭、放掛鞭,年就算过完了,没什么念想。今年好像確实不一样,多了点热乎气,多了点盼头,连时间都跟著走得快了起来。 “对了哥,周六聚餐,你订的哪家啊?” 林瑶忽然想起正事,凑过来问,语气带著点期待。 “是不是解放碑那家湘味?我室友她们都说那家特正宗,炒菜巨香,就是排队特別久,周末去得排两三个小时。” “嗯,就是那家。” 林野点头,“订了靠窗的位置,准点到就行,不用排队。” “我就知道你靠谱!” 晚上十点。 林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揉了揉眼睛。 “困了?” 林野扫她一眼,“困了就去睡。明天不是还要早起收拾开学的东西,课本、衣服都得理一遍。” “知道了。” 林瑶点点头,抱著抱枕蹭了蹭。 林瑶抱著抱枕站起来,拖著脚步往房间走。 “晚安。” ...... 第209章 开学 臥室门轻轻带上,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早上八点的阳光透过臥室窗帘缝,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窄的金光。 床头柜上的闹钟第三次叮铃铃炸响,铃声尖锐,划破清晨的安静。林瑶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脑袋连同耳朵一起蒙进被窝里,闷声闷气地嘟囔:“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门外传来敲门声,不轻不重,两下。 “起床了。” 林野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平稳没起伏,带著清晨特有的低哑。 被窝里的人含糊应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明显还没醒透。 “知道了......马上起......” 说完就没了动静,连呼吸都轻了下去,看样子是又要睡过去。 过了五分钟,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重了些,节奏也快了点。 “太阳晒屁股了。再不起早饭凉了,我就直接倒了。” 这次门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布料摩擦声、拖鞋踢踏声混在一起。几秒后,臥室门拉开一条窄缝。 林瑶顶著一头炸开的鸡窝头站在门后,睡衣扣子错扣了一颗,领口歪歪扭扭。她眼睛半眯著,睫毛上还沾著点睡意,揉眼睛的动作慢半拍,像只没睡醒的小猫。 “知道了知道了,別催了。” 她声音哑哑的,带著刚睡醒的鼻音。 “昨晚失眠二点多才睡,困死了。” 林野靠在门框上,抱著胳膊扫她一眼,眉梢挑著点调侃的笑意。 “上学期开学第一天你也这样,今天还是这样。懒鬼转世啊你。” “这不是起来了嘛......”林瑶嘟囔著,扒著门框往卫生间挪,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再说了,失眠了这谁能控制嘛。” “歪理一套一套的。” 林野摇摇头,转身往楼下走。 “给你留了豆浆和包子,韭菜馅的,刚蒸好的。赶紧下来吃,凉了腥气。” “別倒別倒!我马上来!”林瑶在卫生间里喊,紧接著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等她磨磨蹭蹭收拾完下楼,餐桌上的豆浆还冒著热气。 林野已经吃完了,正坐在旁边翻手机,看公司今早发的工作简报。 林瑶拉开椅子坐下,抓起包子咬了一大口,韭菜鸡蛋的鲜香味立刻散开在嘴里。她塞得腮帮子鼓鼓的,说话都含糊不清。 “还是家里的包子好吃。学校食堂的包子皮厚馅少,咬三口都见不著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野抬眼瞥她一下。 “豆浆放你左手边,別喝错了。” “知道啦。” 林瑶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烫得嘶嘶吸气,还不忘往嘴里塞包子。 吃完早饭,两人往玄关走。 林野拎起她的行李箱,拉杆一拉,箱子稳稳立在地上。 “东西都收拾齐了?课本、换洗衣物,別落了。” “都装好了。” 林瑶背上双肩包,拍了拍包侧袋。 “充电器、学生证都在这儿,落不了。” “嗯。” 林野弯腰换鞋。 “到学校別吃外卖肠胃受不了,有空食堂味道虽然不是很好但总归乾净点。” “知道了知道了,你跟妈越来越像了,囉嗦。”林瑶吐吐舌头,率先推开门往外走。 车开出小区,匯入早高峰的车流。 林瑶靠在副驾座椅上,抱著背包,刚开始还蔫蔫的,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慢慢精神起来。 “时间过得也太快了。感觉昨天才拎著行李回老家,今天就开学了。” 她扒著车窗往外看,路边的商铺陆续开门,行人步履匆匆,都是赶去上班的。 “室友群从昨天就开始热闹了,都在討论这学期选什么选修课。上学期我选的心理学入门,那老师讲课跟念经似的,我坐第一排都能睡著。这学期想选个有意思点的。” 她转头看向驾驶座的林野,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光。 “哥,你说我选影视鑑赏还是摄影基础啊?影视鑑赏听学长说就是上课看电影,期末写个影评就行,轻鬆好过。摄影基础好像要出门採风拍照片,听著挺好玩的,就是不知道难不难,会不会掛科。” 林野握著方向盘,目光平稳地落在前方路况上,闻言侧头扫了她一眼。 “看你自己。真对拍照感兴趣的话,选摄影也行。设备不用你操心,我给你解决。” “真的?!” 林瑶一下就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困意瞬间散得一乾二净。 “老哥你也太好了吧!那我要最好的!要顶配的!镜头也要大光圈的那种,拍人特別好看的!” 她越说越兴奋,手都跟著比划起来。 “到时候我买个好看的相机包,背著去上课,肯定特酷。室友她们肯定都羡慕我。” “瞧你那点出息。” 林野嗤了一声,嘴角却悄悄翘著点弧度,藏都藏不住。 “以你老哥的实力,肯定上最好的。前提是你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买回去新鲜两天就扔角落吃灰。” “额......”林瑶脸一红,梗著脖子反驳,底气却没那么足。 “那不可能,以我的实力肯定手拿把掐,嘿嘿。” “说得比唱的好听。” 林野淡淡道。 “先去把基础学好,別到时候连光圈快门都分不清,拿著顶配机器当傻瓜相机用,纯摆设。” “好!”林瑶拍著胸脯保证,一脸自信满满。“以我的学习能力,肯定手拿把掐。等我练熟了,给你拍商务宣传照,给清歌姐拍写真,保证比影楼拍的还好看。到时候你俩结婚,我还能当个跟拍摄影师呢。” 林野握著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他斜睨了林瑶一眼。 “少贫嘴。用行动说话,否则相机的事就免谈。” “別啊哥!” 林瑶立刻垮下脸,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 “我肯定好好努力数!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看你表现。” 林野把胳膊抽回来。 “好好开车呢,別动手动脚的。” 说话间,车开到了大学城附近。 路两边慢慢热闹起来,都是拖著行李箱返校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走著,说说笑笑的,青春气扑面而来。 林瑶扒著车窗往外看,越看越兴奋。 “你看好多人啊,估计大部分都今天返校。不知道我室友她们到了没,她们说要给我带她们老家的酱板鸭,带牛肉乾,想想都流口水。” 车缓缓停在江城大学校门口,保安在门口维持秩序,私家车不让进。 “就停这儿吧,我自己拖行李箱进去就行。没几步路。” 林瑶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 “等会儿。” 林野叫住她。 “选课想好了跟我说,確定选摄影的话,我让人下午把设备送你宿舍去。上课认真听,別总逃课睡懒觉。”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比妈还囉嗦。” 林瑶推开车门跳下去,绕到后备箱拖出自己的行李箱。她冲林野挥挥手,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我走啦!你上班去吧,別迟到了!” “慢点走,看著路。这丫头......”林野无奈道。 “知道啦!” 林瑶拖著箱子往校门走,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踮著脚冲他喊:“哥!周六別忘了!” “忘不了。”林野抬手挥了挥。 林瑶笑了,蹦蹦跳跳地转身,拖著箱子融进了返校的人流里。红色的羽绒服在人群里很显眼,一顛一顛的,很快就只剩个小影子。 林野坐在车里,看著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校门里,才收回目光,发动车子,缓缓匯入车流。 清晨的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暖融融的。 假期彻底结束了,日子回到了往常的节奏。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按部就班,热热闹闹。 ...... 第210章 忙碌 磐石控股总部大堂的玻璃门自动滑开,林野穿著黑色风衣走进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前台文员立刻起身问好,他微微点头,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总裁专属电梯。 电梯口已经站了个人。方知意抱著半尺厚的文件夹,西装套裙笔挺,头髮梳得一丝不乱,看见他过来,微微欠身。 “林总早。” “早。”林野按下电梯键,“上午都排了什么。” “九点半各部门负责人线上例会,十点半曜能项目组视频匯报產线调试细节。剩下的时间留给您签批文件。”方知意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何总已经在您办公室等著了,带了这半个月的运营匯总。” 电梯叮一声到了,两人走进去。镜面轿厢映出两个人的身影,都没再多话。 到了顶层办公室,门虚掩著。林野推开门,何明辉正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端著两杯咖啡,见他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桌角。 “林总,您回来了。” “嗯。”林野脱下风衣掛在衣架上,坐到大板椅上,“说吧,这半个月什么情况。” 何明辉往前走了半步,语气干练,逐条匯报: “各子公司运营正常,没有突发状况。有四件事需要您重点知晓:第一,曜能二期產线调试全部完成,下周三正式投產,投產仪式的方案方秘书已经擬好,等您过目。 第二,磐石智能算力集群二期机房封顶,比预期提前了两周,设备进场的招標已经走完流程,下个月开始安装。 第三,磐石智械首批量產机型昨天正式启动全场景测试,测试周期预计一周,初步数据还不错。 第四,晨星生物的临床试验申请昨天正式提交给药监局,受理通知书这两周能下来。 另外,省发改委下周二有个工作组过来考察数字经济项目,方秘书已经对接好了行程,到时候需要您出面陪半天。” 他顿了顿,指了指桌角码得整整齐齐的三叠文件。 “积压的文件按优先级分了三叠,最上面红色便签的是急件,需要您今天之內签字发下去。中间的是常规审批,这周处理完就行。最下面的是各部门周报,您有空过目就行。” 林野扫了眼那三叠文件,指尖敲了敲桌面,笑了一声。 “我才走了半个月,怎么感觉像走了半年。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何明辉微微欠身,“中午需要帮您订餐吗?食堂今天有新出的广式茶点。” “不用。”林野拉开抽屉,拿出个包装好的三明治,“早上出门带了,凑活一口就行。下午三点之前別让人进来打扰我,先把急件处理完。” “好的。那您先忙,我就在外面。”何明辉点点头,转身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 林野拧开钢笔,翻开最上面那叠文件。笔尖划过纸面,留下利落的签名,一份接一份,节奏很快。 处理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扫了眼,是许清歌发来的消息,附了张照片。 照片里她的办公桌上堆著小山似的文件,只露出个电脑屏幕的角。 “今天估计没空吃午饭了。还好助理帮我带了沙拉。” 林野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回过去:“別硬扛,抽空吃两口。晚上回去好好吃一顿。” 那边很快回了:“明天晚上那顿才是大餐。你到时候別加班。” “放心。”他打字,“明天我下班过去接你。” “好,那我先忙了。” “嗯。”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歇了半分钟,又拿起笔继续处理。阳光透过落地窗铺在文件上,光影慢慢移动,一上午很快过去。 下午三点多,最后一份急件签完,林野把笔往桌上一扔,伸了个懒腰。后背有点发僵,他揉了揉肩颈,点开电脑桌面上的磐石系统图標,调出对话窗口。 “这半个月公司有什么异常没有。” 他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几乎是立刻,系统回復跳了出来,字体是冷调的蓝色。 “一切正常。” 停顿两秒,又补了一行:“不过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集团各部门的平均生產效率略有下降。可能跟老板不在有关。” 林野挑了挑眉,靠回椅背上,打字:“这也能赖我。” “这是统计事实。”磐石回復得一本正经,“基於全部门考勤、任务完成率、项目推进速度三项数据加权计算,您休假期间平均效率下降7.2%。” “什么原因。”林野又问。 “基於组织行为学中的鲶鱼效应,您作为核心决策层,在岗状態会对员工工作状態產生正向激励。简单来说,您在公司的时候,员工不敢偷懒。” 林野看著屏幕,笑了一声。 “合著我就是个监工。” “这是您的附加价值之一。”磐石回復得毫无波澜,“另外,您回来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截至目前,各部门任务提交速度比上周同期提升12%。效应已经显现。” “行吧。”林野敲了两个字,“算力二期机房的施工安全数据你盯著点,別出问题。” “已在实时监控。所有施工节点均符合安全標准。” 关掉对话窗口,林野拿起第二叠文件,慢慢翻著看。都是常规审批,没什么大问题,他看得快,不到下班时间就处理得差不多了。 墙上的掛钟走到六点,天色已经擦黑。林野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收拾好桌面,拿起椅背上的风衣准备下班。 刚起身,敲门声响起。 “进。” 方知意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著份列印好的日程表。 “林总,磐石智械那边刚发了消息,第一批量產机型的测试报告会在下星期一下午三点出来。到时候项目组会过来匯报,需要您过目签字。” “知道了。”林野拎起公文包,“星期一下午三点是吧,排进日程。其他没什么事了?” “没了。急件都处理完了,剩下的常规文件您明天再看也行。”方知意点点头,“您下班路上注意安全。” “嗯。”林野走到门口,又回头吩咐,“曜能投產仪式的方案,你星期一一早放我桌上。” “好的。” 林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大半,大部分部门都下了班,只有少数几个办公室还亮著灯。 电梯下降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给许清歌发了条消息:“下班了。明天见。”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他揣好手机,大步走出大楼。 晚风迎面吹过来,带著点江城初春的凉意。 第211章 晚间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噠一声轻响。林野推开门,玄关的暖光涌出来,客厅里飘著淡淡的番茄味薯片香,混著电视里电影预告片的背景音。 林瑶窝在沙发正中,膝盖上摊著台笔记本,手里遥控器按得噠噠响,屏幕上的影片封面换了一个又一个。听见动静她头也没回,挥了挥手。 “哥你回来了。” 林野换了拖鞋,把公文包掛在玄关掛鉤上,解开衬衫袖口往里走。 “怎么不在宿舍待著,跑回来了。开学第一天没课?” “就半天正事。”林瑶按停遥控器,把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块位置,“上午报到领书,下午开了个班会,导员囉囉嗦嗦讲了半小时纪律,散会就没事了。宿舍仨人都在收拾东西,吵得慌,我就回来了。” 林野嗯了一声,转身进了臥室。没几分钟出来,已经换了件宽鬆的黑t恤,头髮也隨手抓了两把,少了点上班时的冷硬感。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靠在沙发另一端坐下,长腿往前伸了伸,整个人放鬆下来。 “选课的事定了?” “定了!”林瑶立刻来了精神,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就选摄影基础。我跟室友说我哥给我买顶配相机,她们都羡慕坏了,说要抱我大腿,以后班级活动拍照都找我。” “先別吹。”林野喝了口水,目光扫她一眼,“设备明天让人送过来。说明书先看懂,別到时候上课连开机都不会,丟我的人。” “怎么可能!”林瑶撇撇嘴,拍了拍膝盖上的笔记本,“我昨晚睡前都刷了半小时入门教程了,光圈、快门、iso,我都背下来了。等周六我就带著,给你和清歌姐拍几张,保证比上次旅行拍的还好看,直接能当壁纸。” 林野没接话,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心思却没在预告片上。 林瑶瞟了他一眼,眼珠转了转,把笔记本往边上一推,屁股往他那边挪了挪,语气带著点藏不住的八卦。 “对了哥,你跟清歌姐约好了没?” “明天晚上一起吃饭。”林野淡淡道。 “哦~明天晚上啊。”林瑶拖长调子,笑得一脸瞭然。 她说完又往旁边凑了凑,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林野的胳膊,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哥,我问你个事唄。” “说。” “你跟清歌姐打算什么时候求婚啊?” 林野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他猛地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才缓过来,眉头皱著看她,耳尖几不可查地热了半分。 “你一天天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没瞎想啊!”林瑶一脸认真,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掰著手指头数给他听,“你想啊,清歌姐人长得好看,性格又温柔,自己开公司能力强,跟你还有共同话题,连妈和爷爷奶奶都喜欢她。这种嫂子打著灯笼都找不到,你不得抓紧点?万一被別人抢走了怎么办。”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特別真诚。 “而且她还不嫌弃你脾气差、话少、不解风情,多难得啊。换別人早跟你吵八百回了。” “我脾气差?”林野挑眉。 “难道不差吗。”林瑶小声嘀咕,“也就清歌姐能受得了你。平时我多说两句话你都嫌烦,换別人谁忍得了。” 林野扯了扯嘴角,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语气平淡。 “我自有分寸。” “什么叫自有分寸啊。”林瑶垮下脸,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每次说这句话就是还没计划。你公司那么多项目,每个都有时间表有节点,怎么到求婚这儿就没计划了。清歌姐那么好的人,你不上点心,小心人家跑了。”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林野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力道不重。 “我才不是小屁孩。”林瑶捂著额头,瞪他一眼,仰著下巴一脸“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 “反正我比你懂。你就是嘴硬,心里比谁都在意。” 她说著掰了掰手指,又补了条证据。 “还有上次元宵灯会,你怕她冻著,悄悄把暖宝宝塞她包里。以为我没看见啊。” 林野没反驳,目光重新落回电视上,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借著喝水的动作掩过嘴角那点没压住的弧度。 求婚的事他不是没想过。 从黄山回来的路上,看著许清歌靠在车窗边笑的样子,他就动过念头。只是不想太草率,得找个合適的时机,准备得周全点,不能委屈了她。 这些心思自然没必要跟林瑶说,说了指不定这丫头怎么到处嚷嚷。 “少管大人的事。把你自己的书读好就行。要是不满意,相机直接收回。”林野放下杯子,淡淡拋出一句。 “別啊!”林瑶立刻垮了脸,“我肯定好好学!这事儿跟相机没关係,你不能公报私仇。” “看你表现。”林野语气平平,藏著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瑶哼了一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遥控器继续挑电影,嘴里还小声嘟囔。 “明明就是被我说中了,还嘴硬。” 林野假装没听见,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却没怎么看进去。 “就看这个吧。”林瑶按了播放键,是部口碑不错的喜剧片,开头就是密集的笑点。 她抓过旁边的薯片袋,撕开包装,咔哧咔哧吃起来。 “对了哥,相机你给我买什么型號啊?”她一边吃一边问,嘴里塞得鼓鼓的,“是不是最新款的那个全画幅?镜头要大光圈定焦的好不好,拍人特別好看。我看博主测评说,虚化效果绝了。” “等著吧。明天你就知道了。”林野说,“配件也给你配全了,相机包、三脚架、备用电池都有。別用两天就乱扔,回头找不著镜头盖又哭唧唧。” “知道啦,我肯定宝贝得不行。”林瑶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等我练熟了,过年回老家给爷爷奶奶拍全家福,再给妈拍几组院子里的花。保证比照相馆拍的还自然。” 电影演到一半,正是最搞笑的桥段,林瑶笑得前仰后合,薯片渣都掉在了沙发缝里。 林野皱了皱眉,抽了两张纸巾扔过去。 “捡乾净。掉一沙发渣,你收拾?” “哎呀知道了。”林瑶一边笑一边捡,手忙脚乱的,“这电影太好笑了嘛。周六咱们仨一起再看一遍唄,清歌姐肯定也喜欢。” “再说吧。”林野嘴上敷衍,却拿起手机,悄悄把电影名字记在了备忘录里。 九点多的时候,林野起身往书房走。 “我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你看完早点睡。明天早八的课別迟到,又让导员点名。” “知道啦。”林瑶头也没回,眼睛还黏在屏幕上,隨意挥了挥手,“你也別熬太晚。” 林野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却没立刻点开工作文档。他点开相册,翻到黄山拍的那张照片。 许清歌站在连理松下,侧头笑著,阳光落在她发梢,软乎乎的。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关掉相册,调出工作界面。 日子还长,慢慢来。 反正她就在身边,跑不了。 客厅里的笑声断断续续传进来,混著电视里的台词声,热热闹闹的。 第212章 相机 上午九点整,门铃响了一声。 林瑶窝在沙发上补觉,脑袋枕著抱枕,迷迷糊糊听见铃声,瞬间弹起来,连拖鞋都没穿,光著脚噠噠噠就往门口冲。 “来了来了!” 她一把拉开门,门口站著方知意,穿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左手拎著印著专业相机品牌logo的黑色手提袋,右胳膊夹著份列印好的日程表,站姿笔挺,神色平静。 “林小姐,早上好。”方知意微微欠身。 “哇,这么快就到了!”林瑶眼睛一下亮了,伸手就去接相机袋,袋子沉甸甸的,她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客厅跑。 方知意顺手带上门,跟著走进去,正好撞见林野从书房出来,手里拿著杯温水,袖口挽到小臂。 “林总。”方知意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日程表递过去,“磐石智械那边刚发了消息,第一批量產机型的测试报告会在下星期一下午三点出来。到时候项目组会过来匯报,需要您过目签字。” “知道了。”林野接过日程表扫了一眼,隨手放在茶几上,“下星期一下午三点是吧,排进日程。其他没什么事了?” “没了。急件都处理完了,剩下的常规文件您下星期一到公司再看也行。”方知意点点头,视线扫过旁边的相机袋,“相机按您的要求配的,机身加三支镜头,备用电池、三脚架这些配件都在侧袋里。您要不要清点一下?” “不用了。”林野摆摆手,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曜能投產仪式的方案,你下星期一一早放我办公桌上。” “好的。”方知意应声记下,“没別的事我先回公司了。下午的部门例会我已经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准时参会。” “嗯。”林野点头,“辛苦。” 方知意微微欠身,转身利落出门,带上门的声音都很轻,几乎没什么动静。 林瑶已经蹲在茶几旁边,把手提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黑色的机身质感细腻,镜头沉甸甸的,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也太帅了吧这手感。”她摸著相机机身,嘖嘖两声,“比我室友那台入门级的沉多了,果然一分钱一分货。” “別光顾著摸。”林野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拿起桌上的平板翻公司简报,“记住別三分钟热度,新鲜两天就扔书架上落灰。真那样,下次再也不给你买这些东西了。” “不可能!”林瑶立刻抬头,坐直身子,对著他搞怪似的敬了个礼,“保证好好学!绝不辜负老哥的期望!” “行,你先熟悉熟悉操作。”林野视线落回平板上,嘴角却悄悄翘了点弧度。 林瑶蹲回茶几前,把相机举起来,对著果盘里的橙子调半天参数,咔嚓按了一张。 她凑到屏幕前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又挪过去坐到林野旁边,把相机屏幕凑到他眼皮子底下。 “哥你看这张!橙子皮的纹理都拍清楚了,虚化效果特別好,是不是很有感觉?” 林野扫了一眼,语气平淡:“一般。最前面的橙子虚了。” “哪虚了!明明很清楚!”林瑶不服气,把屏幕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仔细看了看,好像確实有点点虚。她嘴硬道,“这叫氛围感!懂不懂啊。” “水平不够还怪我不懂。”林野头都没抬,“再练练吧。” 林瑶哼了一声,抱著相机站起来,噠噠噠跑到阳台上去。 阳台对著江面,上午的阳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正好有艘轮渡从桥下慢慢开过去。 她赶紧举相机,半蹲下身,对著江面连拍了好几张,快门咔嚓咔嚓响。 拍完立刻往回跑,兴冲冲地把屏幕懟到林野面前。 “哥你看这张!轮渡正好从桥洞穿过去,光影绝了!你再评价评价!” 林野抬眼扫了两秒,淡淡开口:“就这水平,还是多练练吧。” “你怎么要求这么高啊!”林瑶垮下脸,把相机收回来,自己对著照片琢磨,“我这刚拿到手还没熟悉操作呢!你的审美眼光才需要提升。” “自己技术不行还怪我审美。”林野放下平板,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先把鞋穿上,地上凉。等下感冒了又要喊头疼” 林瑶低头一看,自己还光著脚,脚丫子踩在冰凉的瓷砖上,都有点凉了。她吐吐舌头,蹦躂著去玄关穿拖鞋,嘴里还嘟囔:“知道了知道了,真囉嗦,跟妈似的。” 穿好鞋回来,她又抱著相机琢磨,一会儿对著吊灯拍,一会儿对著沙发靠垫拍,玩得不亦乐乎。 林野靠在沙发上处理消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蹲在地上调参数,眉头皱著,认真得不行,也没再打扰她。 第213章 匯合 一晃就到了十一点多。 林瑶掛著相机带子,脖子上掛著沉甸甸的相机,跑到玄关去换鞋。 “哥,差不多该出发了吧?再晚该堵车了,清歌姐该等我们了。” “急什么。”林野拿起手机,给许清歌发了条消息:【我们准备出发了,大概二十分钟到。】 消息刚发出去两秒,那边就回了:【我刚出公司,慢慢开,不著急。】 林野指尖敲了敲屏幕,回了个【好】。 “清歌姐已经出门啦?”林瑶换好鞋凑过来,扒著他胳膊看手机屏幕,“效率可真高。” 她低头扯了扯自己的白t恤,又拽了拽牛仔裤,有点忐忑地问:“哥,你说我这身搭不搭?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再掛个这么专业的相机,出门会不会被人当成跟拍师啊?” “跟拍师挺好。”林野收起手机,起身拿外套,“正好今天给你清歌姐多拍几张,练手。拍得好看算你的功劳,拍丑了算你技术不行。” “肯定拍得好看!”林瑶挺胸抬头,拍了拍相机,“我可是未来的摄影大师,保证把清歌姐拍得美美的,比影楼写真还好看。” 两人出门,坐进车里。林瑶坐在副驾,把相机放在腿上,时不时摸两下,新鲜劲还没过去。 “等下吃完饭,咱们去旁边的步行街逛会儿唄?那边有个老巷口,梧桐树特別多,光影肯定好看,我给清歌姐拍几组写真。”她兴致勃勃地规划,“正好试试大光圈镜头的虚化效果。” “先吃饭,逛不逛看你清歌姐下午有没有事。”林野发动车子,匯入车流,“她下午要是回公司忙,你就別缠著人家拍照。” “知道啦。”林瑶撇撇嘴,“我肯定看情况嘛,又不会耽误她工作。” 车沿著江边慢慢开,街景顺著车窗往后退。林瑶扒著窗户,手里还攥著相机,看见好看的街景就隨手按两张,快门声咔嚓咔嚓的,一路没停。 “等我练熟了,下次回老家给爷爷奶奶拍,给妈拍院子里的腊梅。”她一边翻刚拍的照片一边念叨,“还要拍全家福,每年拍一张,攒起来特別有意义。” 林野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带著点浅淡的笑意:“行啊,到时候就交给你了。拍不好唯你是问。” “保证完成任务!”林瑶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笑得一脸灿烂。 说话间,解放碑的商圈已经近了。高楼大厦鳞次櫛比,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林瑶一眼就看见站在餐厅门口的许清歌,穿件米白色风衣,手里拎著公文包,正低头看手机。 “哥你看!清歌姐在那儿!”她立刻兴奋起来,指著窗外喊,“快停快停,我先下去找她!” 车刚停稳,她就推开车门蹦下去,掛著相机顛顛地跑过去。 许清歌已经站在台阶上等著了。风捲起她风衣的衣角,她抬手捋了下被吹乱的碎发,看见人过来,立刻弯起眼睛笑。 “等很久了?”林野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顺手拎在自己身侧。 “刚到两分钟。”许清歌摇摇头,目光落在林瑶脖子上掛的黑色相机上,“你相机什么时候买的?看著挺专业的。” “今天早上刚到的!”林瑶立刻把相机举起来晃了晃,一脸得意。 “哥让方秘书送过来的。我这学期打算选摄影基础选修课,老哥就说乾脆买个好点的,一步到位。” 她说著往后退了两步,举著相机对准许清歌,手指悬在快门上。 “清歌姐你站那儿別动,就保持这个笑,门口梧桐树的光影特別好,我给你拍一张!” 许清歌愣了一下,隨即配合地站好,微微侧过脸,嘴角还带著浅淡的笑意。 “咔嚓”一声轻响,快门按下。 “好了!”林瑶立刻蹦回来,把相机屏幕凑到她跟前,脑袋也跟著凑过去。 “你看你看,是不是特別有感觉?光影刚好落在肩膀上,绝了!” 许清歌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里她站在梧桐树下,暖光落在发梢,米白色风衣衬得人很柔和。 “拍得真好。”她真心实意地夸,“比我上次拍的证件照好看多了。” “那是!”林瑶尾巴都快翘起来了,得意地瞥了旁边的林野一眼,“听见没哥?清歌姐都说好!早上你还说我构图歪、曝光过,明明就是你审美不行。” “入门级水平就沾沾自喜。”林野淡淡扫了眼屏幕,转身往餐厅玻璃门走,“先进去,站门口挡著人家路。菜点完再慢慢看。” “知道了知道了。”林瑶吐吐舌头,把相机掛回脖子上,伸手挽住许清歌的胳膊,跟著往里走。 服务员迎上来,引著他们上二楼靠窗的卡座。木质桌椅擦得发亮,窗户正对著解放碑的街面,能看见楼下人来人往,梧桐树的影子落在窗玻璃上,晃悠悠的。 林野坐下,接过菜单翻了两页,指尖没怎么停顿,直接报了几个菜名。 “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蒜蓉粉丝蒸扇贝,再加个清炒油麦菜,一扎热玉米汁。” “好的,请问鱼头做微辣还是中辣?”服务员边记边问。 “中辣。”林野说完,侧头看向许清歌,语气放软了点,“你能吃吧?太辣了就换微辣。” “中辣可以的。”许清歌点点头,“我平时也吃辣,没问题。” “那就这样。”林野把菜单递迴给服务员。 服务员刚走,林瑶又把相机掏出来,翻刚才抓拍的几张照片,一张张指给许清歌看。 “这张是早上在阳台拍的轮渡,可惜构图有点歪,被我哥吐槽半天。这张是茶几上的橙子,虚化还可以吧?等周末吃火锅,我给你拍几张,火锅店的暖光拍人特別出片。” “好啊。”许清歌凑在旁边看,时不时点头附和,“你才刚拿到手就拍得这么有感觉,等上课学了专业技巧,肯定更厉害。” “那必须的!”林瑶眼睛亮得发光,坐直身子拍了拍胸脯,“等我练熟了,以后你们公司要是需要拍宣传照、活动照什么的,找我就行!免费帮忙,管顿饭就成。” 第214章 湘味午餐 “那可太好了。”许清歌笑著接话,“我们下次如果有线下品牌推广活动,要是你有空,正好过来帮忙。” “有空有空!绝对有空!”林瑶差点蹦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到时候我提前做功课,多看点活动拍摄的教程,保证拍得好好的,不给你丟人。” “別吹太早。”林野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慢悠悠开口,“到时候拍砸了,丟的可是你清歌姐的人。” “才不会砸!”林瑶瞪他一眼,腮帮子微微鼓著,“我肯定好好练,到时候拍出来让你刮目相看。” 正说著,菜陆续端上来了。剁椒鱼头铺著满满一层红辣椒,热油刚泼过,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小炒黄牛肉裹著泡椒,嫩得发亮;扇贝摆得整整齐齐,蒜蓉香混著粉丝的软劲,飘了满桌。 “先吃饭。”林野拿起筷子,在桌上轻轻顿了一下,“菜凉了就不好吃了。照片等吃完再研究。” 林瑶吐吐舌头,把相机收进相机包,乖乖拿起筷子。 三个人低头吃饭,一开始没怎么说话。湘菜味道地道,辣得够劲却不呛,鲜香味渗进食材里,很是下饭。 吃了几口,林瑶夹了块牛肉,嚼著嚼著开口问:“清歌姐,你昨天第一天回公司上班,忙不忙啊?积压的事多不多?” “还好。”许清歌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昨天在家处理了大半急件,今天主要是开项目会,討论年后几个新项目的执行方向。团队年前就把方案框架搭好了,这两天主要细化细节,不算太累。” “哇,你们效率也太高了吧。”林瑶一脸佩服,扒拉了口米饭,“我以为节后上班肯定乱成一团,一堆事堆著无从下手。” “提前规划好就还好。”许清歌笑了笑,“真都堆到开工那天,肯定手忙脚乱。年前收尾的时候多做一步,年后就能轻鬆很多。” “还是厉害。”林瑶点点头,又扒了口饭,“我开学估计就得乱套,新书发下来还得適应新课程。还好摄影课应该有意思,不会像高数那样听得头疼。” “感兴趣就不难。”许清歌温声说,“真喜欢的话,学起来也快。平时多拍多练,进步很明显的。” 林野没插话,指尖搭在转盘边缘轻轻一转,把剁椒鱼头转到许清歌面前。他拿起公筷,挑了块鱼脸旁边的嫩肉,刺少肉厚,稳稳放进许清歌碗里。 “尝尝,这家鱼头是招牌,燉得入味。” “谢谢。”许清歌低头看了眼碗里的鱼肉,心里暖了一下,拿起筷子慢慢吃。 “哎哥,我也要!”林瑶看见了,立刻伸著碗凑过去,晃了晃碗沿,“你怎么只给清歌姐夹,不给我夹啊?偏心也太明显了吧。” “自己没长手?”林野瞥她一眼,却还是夹了块鱼肉放进她碗里,“刺多,自己挑乾净,卡著了別喊疼喊妈。” “知道啦知道啦。”林瑶美滋滋地夹起来吃,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反正比没有强。” 许清歌坐在旁边看著兄妹俩斗嘴,忍不住弯起嘴角,低头扒了口饭,连米饭都好像比平时香了点。 “就你话多。”林野夹了筷油麦菜放进她碗里,眉头微微挑著,“多吃点青菜,別光吃肉。” 林瑶撇撇嘴,还是乖乖把青菜吃了。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边吃边聊,玉米汁喝了大半,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放下筷子的时候,林瑶摸了摸肚子,满足地嘆了口气。 “太好吃了,比学校食堂强一百倍。。” “想吃隨时来。”林野抽了张纸巾擦手,目光扫过窗外,“又不是多远的事。” 从湘菜馆出来,午后的阳光斜斜铺在解放碑步行街的地砖上,暖得人浑身发懒。林瑶脖子上掛著沉甸甸的相机,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脑袋左右转,眼睛扫来扫去,跟刚放出笼的小鸟似的。 “哎你们慢点!”她回头挥挥手,又立刻转回去,盯著不远处街角的方向,脚步放轻,猫著腰走过去。 街角坐著个街头艺人,抱著木吉他弹唱,琴弦声顺著风飘过来,调子慢悠悠的。 旁边围了几个路人,都安安静静听著。林瑶蹲在台阶下面,举著相机对准艺人,手指悬在快门上,等他指尖扫过和弦的瞬间按下快门,咔嚓一声轻响。 她连拍了三四张,才放下相机低头翻屏幕,嘴里念念有词:“这张构图好,光线斜过来刚好打在琴弦上,绝了。” 林野和许清歌慢慢走过来,停在她身后几步远。 “新鲜劲还没过。”林野声音不高,带著点调侃,“估计三天后就扔书架上落灰了。” “不会的。”许清歌笑著摇头,目光落在林瑶蹲在地上的背影上,“她挺感兴趣的。真喜欢的话,学起来很快。” “她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三分钟热度。”林野语气平淡,却没真的嫌弃。 正说著,林瑶蹦躂著跑回来,举著相机给他们看。 “你们看这张!是不是特別有感觉?街头艺人配老梧桐,氛围感拉满!” 许清歌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里艺人低著头拨弦,侧脸落在光影里,身后的梧桐叶泛著金边,確实很有味道。 “拍得真好。” 她真心实意地夸。 “抓的时机刚好,光线也舒服。” “是吧!” 林瑶立刻得意了,下巴微微扬著,冲林野挑了挑眉。 “听见没哥?清歌姐都夸我了!你还说我构图歪,明明就是你眼光不行。” “运气好碰著一张。” 林野淡淡瞥了一眼屏幕。 “再往前走,前面有个音乐喷泉,等下喷的时候你再拍。” “等著瞧!” 林瑶哼了一声,把相机掛回脖子上,伸手挽住许清歌的胳膊,蹦蹦跳跳往前走。 第215章 嫂子 往前走了没多远,果然看见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 水柱隨著音乐高低起伏,阳光穿过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周围不少小孩追著水珠跑,笑声飘得老远。 林瑶眼睛一下就亮了,拉著许清歌往喷泉边跑。 “清歌姐咱们在这儿拍张合影吧!背景是喷泉,光线又好,拍出来肯定好看!” 她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冲林野招手。 “哥你也过来!一起拍!难得出来一趟,拍张合照存著。” 林野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站好站好。” 林瑶把他们俩往喷泉前面推,指挥得有模有样。 “哥你站左边,清歌姐你站右边——对,靠近一点,別隔那么远,像陌生人似的。” 许清歌脸颊微微发热,往林野那边挪了小半步。 “哥你笑一下啊。” 林瑶举著相机,皱著眉头指挥。 “拍照笑一点才好看。” “算了算了,你还是別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林瑶赶紧摆手。 “保持平时的表情就行,你笑起来比不笑还奇怪。” 许清歌忍不住弯起嘴角,肩膀轻轻抖了抖。 “好了好了,就保持这样!” 林瑶赶紧按下快门,连拍了好几张,才放下相机低头翻。 “完美!这张光线特別好,哥你这个表情特別自然,以后拍照就保持这个,记住了啊。” 她把相机递过去给两人看。 屏幕里,林野站在左边,神色平淡,嘴角没什么弧度,却比平时柔和很多。 许清歌站在右边,微微侧著头,嘴角带著浅淡的笑意,身后的喷泉溅起细碎的水珠,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拍得很好。”许清歌看著照片,轻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边缘。 “是吧!” 林瑶更得意了。 “我可是有摄影天赋的,等学了专业课,以后咱们家全家福都包给我。” “先把基础练扎实再说。” “等著瞧吧!” 林瑶梗著脖子反驳。 “到时候拍出来绝对比照相馆的还好看。” 逛了会儿步行街,路边一家独立书店的玻璃门吸引了林瑶的注意。 橱窗里摆著几本装帧好看的摄影集,她立刻停下脚步。 “清歌姐咱们进去逛逛唄!” 她拽了拽许清歌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我看看有没有摄影入门的书,买回去对著学,比自己瞎琢磨强。” “好啊。” 许清歌点头。 三人推门进去,书店里很安静,暖黄的灯光落在书架上,空气中飘著淡淡的纸墨香。 背景音乐是轻缓的纯音乐,没什么人说话,连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 林瑶直奔摄影区,蹲在书架最下层,一本一本抽出来翻,嘴里还小声念叨著参数。 林野没跟著凑过去,靠在旁边的商业书架旁,隨手抽了本商业周刊翻著。 许清歌慢慢走到文学区,指尖划过书脊,最后停在一本封皮素净的小说上。 是她年前就想看的,一直没腾出时间买。她抽出来,翻了两页,字里行间的调子很合心意。 “挑好了?” 身边传来林野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捏著那本周刊。 “嗯。” 许清歌点点头,把书合上。 “之前就想看,一直没时间。” “现在不就有时间了。” 林野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书,又看向不远处蹲在地上的林瑶。 “她呢,挑好了没?” 话音刚落,林瑶就抱著本厚厚的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选好了!” 她举著那本比砖头还厚的摄影教材,一脸兴奋。 “这本讲得最详细!特別清楚。我就要这本。” “这么厚,你看得完?” 林野挑眉。 “肯定看得完!”林瑶抱著书,一脸篤定。 “我每天睡前看两页,一学期肯定能看完。” 林野也没打击她,林瑶好不容易这么有兴趣学习,他巴不得呢。 接过两人手里的书,往收银台走。 “我去结帐。你们在门口等我就行。” 林瑶拉著许清歌站在书店门口,看著林野站在收银台前的背影。 “清歌姐,” 林瑶凑到许清歌耳边,小声说。 “我哥付钱的时候是不是特別帅?” 许清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目光落在那个挺拔的背影上,嘴角弯起浅淡的弧度,轻轻说了句。 “平时也帅。” 林瑶眼睛一下就亮了,捂著嘴偷偷笑,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没两分钟,林野拎著纸袋走过来,把装著小说的袋子递给许清歌,摄影教材塞给林瑶。 “拿著。” 他语气平淡。 “走吧,逛累了,去顶楼坐会儿,喝杯咖啡。” “好耶!”林瑶接过书,抱在怀里,蹦蹦跳跳地往电梯口走。 商场顶楼的观景台视野很好,靠著栏杆能俯瞰整条解放碑步行街。 三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三杯咖啡。 林瑶坐不住,趴在栏杆上,举著相机对著落日的方向调参数。 “我拍个延时摄影!” 她头也不回地喊。 “记录一下这个城市的落日,肯定特別震撼。等下回去剪个小视频,发朋友圈绝对炸。” “小心点,別把相机掉下去。”林野提醒了一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许清歌靠在栏杆上,风吹起她的碎发,她抬手捋到耳后,看著楼下密密麻麻的人流和车流,眼神很柔和。 旁边林瑶时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嘆,一会儿说云的形状好看,一会儿说光线刚好,快门声咔嚓咔嚓的,没停过。 坐了快一个小时,夕阳沉到了建筑后面,天边只剩一点橘色的余暉。林瑶才放下相机,一脸满足地走过来。 “拍好了!” 她把相机递过去。 “挺好。”林野扫了一眼,点头夸了一句,难得没懟她。 林瑶眼睛一下就亮了,跟得了什么大奖似的,抱著相机乐了半天。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步行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暖黄的光连成一片,比白天多了点菸火气。 走到路口,许清歌停下脚步。 “我就在这儿打车回公司了。”她看著两人说,“你们也早点回去,瑶瑶回学校注意安全。” “今天玩得特別开心!”林瑶晃了晃手里的相机,眼睛亮晶晶的,“谢谢清歌姐陪我逛街,还陪我拍了好多照片。” “客气什么。”许清歌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下次想拍照了隨时找我。” 林瑶看著她,忽然上前一步,张开胳膊轻轻抱了她一下。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 “嫂子,”她声音小小的,带著点雀跃,“下次有机会我去你公司找你玩!到时候你可得带我参观你们公司。” 话音落下,旁边的林野愣了一下,指尖微微顿住。 许清歌也愣住了,耳尖瞬间泛起浅淡的粉色,一时没说出话来。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林瑶就往后退了两步,冲他们使劲挥了挥手。 “我走啦!我回学校还有事,坐地铁回学校正好,哥你送一下嫂子!” 说完,她转身蹦蹦跳跳地往地铁站方向跑,脖子上的相机隨著脚步晃来晃去,黑色的相机带在夜色里划出小小的弧度,没一会儿就融进了人流里。 第216章 回家路上 林瑶蹦蹦跳跳的身影拐进地铁站入口,很快融进人流里,看不见了。 步行街路口剩下林野和许清歌两个人。 路边的路灯刚亮起来,暖黄的光混著商铺的霓虹灯,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挨得很近。风卷著街边奶茶店的甜香吹过来,许清歌抬手捋了下被吹乱的碎发,刚要开口说打车,林野的声音先响起来。 “我送你回去。” 他语气很自然,不像商量,更像陈述事实。 许清歌顿了顿,点点头。 “好。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林野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脚步下意识放慢了些,等她跟上来。 两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步子都不快。 路边的行人三三两两擦肩而过,说话声、笑声混著店铺里的音乐,飘得老远。 “接下来一段时间忙吗?”林野侧头问了一句。 “还行。”许清歌笑了笑,“偶尔来逛逛街还挺不错的。” “工作永远做不完。偶尔偷个懒也没事。別总把自己绷那么紧,熬坏了身体犯不上。” 许清歌愣了一下,隨即弯起嘴角。 她知道他说的是之前她总加班忘记吃饭的事,过去这么久,他居然还记著。 “知道了。”她轻轻应了一声。 走到停车场,林野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才关上门,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停车场,匯入晚高峰的车流里。 车里没开音乐,很安静,只有窗外隱约的车流声。空调温度调得刚好,暖融融的,裹得人浑身放鬆。 许清歌靠在副驾座椅上,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翻林瑶刚发过来的照片包。 几十张照片,有街头艺人低头拨弦的侧影,有喷泉溅起水珠的瞬间,有书店暖黄灯光下的书架角落,还有好几张她的抓拍。 林瑶拍得隨意,没什么刻意的构图,却抓的都是最自然的瞬间,比摆拍舒服很多。 她指尖划著名屏幕,一张张往下翻,嘴角一直带著浅淡的笑意。 划到那张喷泉前的双人合影时,她指尖顿住了。 照片里,她站在右边,微微侧著头笑,发梢沾了点细碎的水光;林野站在左边,神色平淡,却没平时在公司的冷硬感,肩线都柔和了些。身后的喷泉溅起半透明的水珠,夕阳的光从侧面斜斜打过来,刚好落在两人中间,镀了层薄薄的金边。 构图不算多精巧,甚至有点歪,却看著格外舒服,连空气里都像飘著暖融融的味道。 “林瑶拍照確实有进步。”许清歌轻声说,目光还落在屏幕上,“这张拍得真好。你站左边我站右边,夕阳光正好打在两个人中间。你表情也挺自然的,比我想像中上镜。” 林野正握著方向盘盯著路况,闻言偏头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只扫了一秒,就收回目光看著前方,语气轻飘飘的,带著点漫不经心的篤定。 “还行。主要是模特好。” 许清歌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眼里带著点促狭的笑意,故意问:“哪个模特?” 林野也侧头看了她一眼,眉梢挑了一下,语气坦然得很,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两个都行。” “油嘴滑舌。”许清歌笑著白了他一眼,转回头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缘,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粉色。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合影,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屏幕里的光影落在她眼底,亮闪闪的,像盛了碎星子。 车子平稳地往前开,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高楼大厦的灯光连成一片,像倒过来的星空。 “她这股新鲜劲,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林野忽然开口,语气带著点无奈,却没真的嫌弃。 “我觉得这次不一样。”许清歌摇摇头,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林瑶拍的街头艺人照片,“我感觉她是真喜欢。真感兴趣的话,就能坚持下去。再说还有选修课逼著她,总不能次次逃课掛科。” “希望吧。”林野扯了扯嘴角,“真能坚持下来,也算没白买那台相机。” “肯定可以的。”许清歌笑著说,语气很篤定,“等她练熟了,下次出去玩,咱们就有专属摄影师了。走到哪儿拍到哪儿,多方便。” 林野嗯了一声,没说话,嘴角却悄悄翘了点弧度。 下次出去玩。 这四个字听著就让人舒服。以后还有很多次,黄山去过了,还能去別的地方,海边、草原、古镇。 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没一会儿,车就开到了许清歌住的小区门口。 林野把车稳稳停在单元楼楼下的空位上,熄了火。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小区门口的保安亭传来隱约的说话声。 “到了。”他说。 “嗯。”许清歌应著,伸手去解安全带。卡扣“咔噠”一声弹开,声音在安静的车里格外清晰。 她拿起副驾上的公文包和装著小说的纸袋,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踩在微凉的地砖上,又忽然顿住,回过头。 车里的暖光落在她脸上,软乎乎的,连眼尾都带著点笑意。 “今天很开心。” 她看著林野,眼睛亮得很,语气很轻,却很认真。 说完,她没等林野回应,冲他笑了笑,转身下了车,轻轻带上了车门。 林野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她的背影往单元楼走。 晚风掀起她风衣的衣角,步伐很稳,长发披在肩上,在路灯下泛著浅柔的光。 走到单元门门口,她掏出钥匙卡,“滴”的一声,门禁开了。她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衝车里的方向挥了挥手。 林野也抬手,轻轻挥了一下。 直到单元门缓缓合上,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最后停在她住的楼层,窗户透出暖黄的光,林野才收回目光。 他靠在座椅上,歇了半分钟,才发动车子。 车窗降了一点,晚风吹进来,带著点初春的凉意,还带著点她身上残留的浅淡香气,像她常用的那款白茶香水的味道。 林野拿起手机,点开那张合影,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屏幕里的两个人並肩站著,光影正好,连距离都刚好。 他嘴角翘了翘,把手机放回支架上,专心开车。 夜色越来越浓,街灯连成一条发光的河,顺著马路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车子平稳地匯入车流里,往家的方向开。 第217章 战略布局 周一,上午九点整。 磐石控股总部顶层会议室。 林野坐在主位,指尖敲了敲桌面。 方知意將装订成册的年度计划书按优先级依次摆到他面前,指尖对齐桌沿,动作利落。 “林总,各子公司提交的年度规划都在这里了,按业务板块分好了。核心数据我做了摘要,夹在每本的扉页。” 林野“嗯”了一声,目光看向何明辉。 “开始吧。” 何明辉翻开笔记本,按开笔帽。 “先匯报曜能科技。二期產线上周正式全线投產,產能较一期翻倍。目前良率稳定在98.7%,比立项时的预期高1.2个百分点。下游头部车企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今年四季度,无人机厂商的新增订单也在逐步放量。” “深空科技的联合研发项目已进入测试收尾阶段,各项参数均达到合同约定標准,预计下月提交最终测试报告,同步启动小批量交付。” 林野翻到曜能科技的那一页,扫了眼扉页的摘要数据。 “上游材料端的供应稳不稳?” “稳定。我们和三家核心材料供应商签了三年长协,价格锁死。另外我们自建的材料回收线已经进入试运营阶段,材料回收率达到92%,明年全面投用后可以进一步降低原材料成本。” 何明辉语气平稳,没有多余修饰。 林野点头,指尖翻过一页。 “继续。” “磐石智能方面,算力集群二期机房上周正式封顶,设备安装排期已经敲定,核心硬体均已到货入库,预计三月底正式上线。上线后总算力规模是当前的3.2倍,免费用户的提问限制可以按计划逐步放开。” “磐石os企业版目前付费客户数127家,以金融、製造、跨境贸易行业为主,客户留存率96%。上个月新增了三家世界五百强的中国区订单。” 林野抬了下眼。 “个人用户端的增长情况?” “日活用户突破一千八百万,增速比去年四季度略有回落,符合预期。主要是提问次数限制了增长,等二期算力上线后会迎来一波增长。” 方知意在旁补充了一句:“客服团队反馈,用户对放开次数的诉求比较集中,相关建议占反馈总量的42%。” 林野“嗯”了一声,没多说,示意继续。 “磐石智械首批量產机型的测试报告今早刚出来。” 何明辉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肯定。 “產线良率超出预期,张正平那边说,实际量產数据比实验室阶段更稳定。第一代机型基於我们的固態电池和磐石ai底层,覆盖工业搬运、仓储分拣、商用服务三大类场景,续航时长是市面同级別產品的2.3倍,自主决策能力全面领先全行业。” “目前已经有十七家製造企业和物流企业发来了正式意向函,都在等產品正式发售。其中包括三家国內头部物流集团和两家整车製造企业。” 林野翻到磐石智械的报告,看了眼测试数据的折线图。 “核心零部件的自给率?” “76%。剩下的高精度传感器和减速器目前还是进口,但我们已经有替代研发项目在推进,科研加速器的效果很明显,研发团队的瓶颈突破速度比预估快了近两个月。按现在的进度,明年年中可以实现90%以上自给。” 何明辉补充道。 林野指尖在报告上点了一下,没说话。 “晨星生命科技这边,国內临床试验已经全部完成,数据上周已经提交给药审部门。阉割版细胞修復药剂的整体有效率91%,严重不良反应率低於万分之零点三。” “志愿者招募的后续隨访工作还在进行,目前没有出现异常案例。產品上市的筹备工作已经同步启动,生產线改造完成,只等审批通过就可以量產。” “周教授那边的基础研究团队,最近在细胞衰老方向有了新的进展,正在整理数据准备发论文。” 林野抬眼。 “周教授的身体状態怎么样?” “很好。周教授现在每天在实验室待十个小时以上,精力比很多年轻研究员还好。他还说,照这个进度,下一个研究方向可以提前三个月启动。” 何明辉答道。 林野微微頷首。 “最后是磐石资本。上个月整体收益32.7%,主要来自海外大宗商品和二级市场的布局。目前集团帐面可动用现金流272亿,加上磐石资本的可调动资金,总计超过500亿。” “各子公司的年度预算都已经批覆下去,目前没有资金缺口。另外年后有七家顶级资本通过不同渠道递了话,想参与我们子公司的融资,给出的估值都不低。” 第218章 安排 匯报完,何明辉合上手里的匯报稿,看著林野。 “各子公司的基本情况就是这些。年度规划里的常规项目,我都已经签字批覆了。剩下几个涉及战略方向的,需要你拍板。” 林野把最后一本计划书合上,往桌沿轻轻一推。 “这段时间辛苦了。各子公司的进度都比预期快,你们把控得不错。”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指尖交叉放在桌上。 “常规业务按你们的节奏走就行,我不插手。接下来有三个战略方向,从这个月开始同步推进。” 何明辉重新翻开笔记本,笔握在手里。 “你说。” “第一,磐石智能。” 林野语气平淡,字字清晰。 “儘快推出企业级api接口,同时启动全球化部署。对外输出的版本,用深度阉割版的ai模型,核心能力保留30%左右,足够碾压市面上的竞品就行。完整版绝对不能流出。” “首批市场覆盖全球主要经济体,不用特意避开哪个区域。但要提前做好预案,如果米国那边出台限制政策,立刻启动备用方案,確保核心数据全部回传国內不能造成泄漏。” “企业级api按调用量收费,定价参考国际一线厂商的標准,不用打价格战。我们的產品值这个价。” 何明辉笔速很快,边记边点头。 “明白。安全隔离方面,我会让磐石智能的技术团队做三层物理防火墙,確保阉割版和內部版本完全隔离,不会有技术泄露的风险。” “全球化的落地团队,是从现有团队里抽调,还是单独组建?海外定价和国內是否需要做区分?” “单独组建。负责人选你和张正平商量,忠诚度过关就行。海外节点的部署,让磐石ai先做一遍风险评估,优先选政策稳定、数据监管宽鬆的区域落地。” 林野顿了顿,继续道。 “海外定价按当地市场行情来,比国內高20%到30%。不用搞低价倾销,技术优势摆在那里,客户愿意为效果买单。” “是。” 何明辉记下要点。 “第二,磐石智械。” 林野继续说。 “第一代量產机型按计划推向市场,验证市场反馈。同时立刻启动第二代机型的研发,定位高端工业机器人,主打精密製造、汽车整车生產、高端仓储这些高附加值场景。” “技术上继续復用曜能的下一代电池技术和磐石ai的工业模型,把续航和智能的优势拉满。不用追求快,把稳定性和精度做上去。” “研发节点你盯一下,半年內出原型机,年底前进实验室测试。” 何明辉抬了下头。 “第二代机型的研发,需要和第一代的量產团队分开吗?专利布局要不要提前启动?” “分开。单独成立二代研发组,核心骨干从现有团队里挑。张正平总抓,具体负责人他来定。” 林野语气很淡,但態度明確。 “专利从研发第一天开始同步申请,pct国际专利也一起布局,能堵的坑都堵上。后面產品要出海,专利就是护城河。” “好。” “第三,晨星生命科技。” 林野指尖敲了敲桌面。 “在海外设立研发中心,核心职能就两个:招揽全球顶尖的生物医药学者,做前沿基础研究。不涉及临床试验,也不涉及產品落地。” “地点选在学术资源集中的地方,比如瑞士、新加坡都可以,你和周叔商量著定。研发中心的预算不设上限,只要人能招来,设备能跟上,钱不是问题。” “人才磁场已经在起作用,最近已经有不少海外学者主动递了入职意向。趁著这波势头,把全球顶尖的学者都往这边吸。基础研究砸钱短期看不到回报,但长期来看,是晨星接下来十年的底气。” 何明辉笔没停,等林野说完,他又核对了一遍笔记。 “研发中心的负责人,从国內派过去,还是在当地找?学者的待遇標准怎么定?” “主要负责人从国內派,必须是忠诚度过关的。当地可以招行政和运营团队,核心研发岗必须我们自己人把控。” 林野说。 “待遇就一个標准:比他当前能拿到的最高待遇高30%。科研经费不设限,只要能出成果。核心是把人留住,把研究做起来。” 何明辉点头表示明白。 三项战略部署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何明辉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抬眼看著林野。 “林总,这三个方向同时推进,首期投入大概在两百亿左右,后续三年的总投入预计会超过八百亿。以目前的现金流和磐石资本的收益来看,虽然能覆盖,但会吃掉大部分的增量资金。” 他顿了顿,问得很直接。 “需要启动外部融资吗?现在红杉、高瓴这些顶级资本都在打听,愿意接受我们的估值条件,甚至可以接受不派驻董事、只分红的条款。” 林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江城天际线,几秒后收回目光。 “不用。” 两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磐石资本的收益足够支撑。所有子公司的股权,我都不打算稀释。” 他看著何明辉,语气平静却分量十足。 “我们不缺那点钱。现在引入外部资本,看似短期资金充裕了,实则要分走股权,还要受资本的节奏干扰,得不偿失。” “现金流还在涨,磐石资本的收益也稳定,曜能接下来產能翻倍,营收会再上一个台阶。钱够花,就没必要引外人进来。” “磐石系的公司,控制权必须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何明辉闻言,合上了笔记本。 “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问。他跟了林野这么久,很清楚这位年轻老板的行事风格,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动摇。更何况他自己也认同,以磐石系现在的造血能力,完全没必要对外融资。 方知意这时开口,声音清晰。 “林总,何总,这三个项目的执行排期框架我已经初步做了一份,会后我细化完发给你们。每个项目的关键节点、责任人、预算框架都会列清楚,每周同步一次进度。” 林野“嗯”了一声。 “你办事我放心。” 他又看向何明辉。 “还有几个细节你盯一下。磐石智能的api接口,上线前必须让磐石ai做一遍全量安全测试,不能有任何漏洞被人利用,反向破解我们的模型。” “磐石智械的第二代研发,注意和曜能那边做好技术对接,下一代电池的参数可以同步给他们,但核心配方严格保密。” “晨星的海外研发中心,合规性一定要做到位。当地的法律法规、智慧財產权政策,全部摸透,不能出任何合规风险。我们是去做研究的,不是去惹麻烦的。” “明白。安全和合规我会安排专门的团队跟进,每个月给你提交一次专项报告。” 何明辉答道。 林野站起身。 “大体方向就是这些。具体执行你们来定,不用事事都匯报。你们办事,我信得过。”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何明辉和方知意耳朵里,分量不轻。 何明辉也站起身。 “我们会按这个方向推进。有重大变动会第一时间向你匯报。” 方知意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抱在怀里。 “林总,马上到午餐时间了,需要什么安排吗?” 林野抬腕看了眼时间。 “不用,中午我在食堂吃,不用特意安排。” “好的。” 方知意点头应下。 会议室的门打开,何明辉和方知意先后走了出去。 林野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 第219章 API发布 三月初,上午十点整。 磐石智能总部发布厅。 全场灯光暗下,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张正平穿著深色西装走上台,站在大屏前。 台下坐满了人,国內行业媒体、上下游企业代表,还有不少金髮碧眼的海外客商,后排架满了直播机位。 林野坐在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身边是何明辉和方知意。他身体微微后靠,看著台上,和上次磐石os发布会时一样,没打算上台。 张正平抬手按了下遥控笔,大屏亮起。 “各位上午好。我是磐石智能总经理张正平。” “今天召开发布会,只有一件事。” 他话音落下,大屏跳转出一行加粗字体。 “磐石os企业级api接口,正式面向全球开放。” 台下响起一阵快门声。 张正平语气平稳,继续说道:“首批开放的功能模块包括供应链优化、数据分析与趋势预判。申请接入的企业將按提交顺序分批开放,首批接入权免费试用一个月。” 他侧过身,指向大屏。 “接下来是现场演示,全部用实时数据运行。” 第一个演示的是供应链优化模块。 “我们接入了一家国內中型製造企业的脱敏歷史运营数据,用api跑一遍全链路优化方案。” 张正平按下確认键。 大屏上进度条飞速滚动,三点二秒后停下,一整套方案铺展开来,从原材料採购周期、安全库存閾值到跨省物流路径规划,每一项都標註了预期成本降幅和落地周期。 “优化后整体供应链成本预计下降17.8%,库存周转效率提升29%。同等深度的方案,常规諮询团队需要十五天以上才能输出。” 台下响起低声议论。 前排几家整车製造企业的代表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大屏上的明细数据。 “第二个模块,多维度数据分析。” 张正平切换界面。 “数据源是过去三年全球消费电子市场的公开数据,我们用api做细分品类的销量拆解和用户画像还原。” 进度条再次闪过,两秒后,十几张不同维度的分析图表自动生成,连带著异常数据標註和波动原因推导,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常规商业分析团队完成同等深度的报告,需要七到十天。api全程耗时两点一秒。” 台下议论声大了几分。 第三项趋势预判,张正平选了全球大宗商品的价格走势,api输出了未来六个月的走势区间和置信度,数据颗粒度精確到周,甚至標註了可能影响走势的三类核心变量。 演示结束,台下掌声响起来。 提问环节刚开始,第三排一名戴眼镜的外籍男士立刻举起手。 翻译上前,將他的话同步出来。 “我们非常看好磐石os的应用前景。请问海外企业的接入审批周期是多久?” 张正平看著对方,语速平稳。 “首批接入权按申请顺序开放,不分国內外。英文版技术文档和api说明已在官网上线。” “审批只做基础的企业资质核验,符合要求的按顺序开通,没有额外的国別门槛。” 外籍男士点点头,坐了下去。 紧接著又有国內企业代表问了计费方式、数据隔离標准的问题,张正平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没有多余的话。 整场发布会时长不到四十分钟,没有冗余环节,结束得乾脆利落。 嘉宾陆续离场,林野沿著侧通道往外走,张正平从后台迎了上来。 “林总,何总。” 林野点头:“讲得不错。” 几人走到走廊拐角,方知意拿著平板快步走过来,屏幕亮著。 “林总,何总,张总。实时数据刚同步过来。” 她抬眼,语气里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波动。 “发布会全平台直播观看量破千万,其中海外平台观看量占比24%。api申请通道开放到现在,不到两个小时,提交申请的企业数量已经突破五百家。” 何明辉看向她:“海外企业占比多少?” “近三成。主要来自欧洲和东南亚,北美也有不少提交的。” 何明辉转头对林野说:“后台数据刚出来。发布会直播观看量破千万,api申请企业数量头半天突破五百家,海外企业占比近三成。林总,这个数据远超我们预期。” “我们之前预估首周破五百家,现在半天就到了。” 林野脚步没停,淡淡说了一句。 “阉割版就够他们用了。” 张正平在旁接话:“確实。目前开放的版本只保留了基础推理能力,连完整版三分之一都不到,但已经比市面上所有同类產品强出一大截。” “海外客户之前接触的都是行业通用水平,第一次接触这个量级的模型,反应大很正常。” 方知意滑动平板,翻到下一页。 “还有一件事。欧洲数据保护委员会刚才发来了公函,对磐石os的数据跨境传输机制提出了合规审查要求,需要我们在一周內提交完整的技术说明文档和用户隱私保护方案。” 何明辉皱眉:“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正常。我们一上线就冲这么大流量,当地监管不可能没反应。” 林野停下脚步,看向张正平。 “张正平,你牵头技术团队,联合公司法务部,四十八小时內拿出完整的应对方案。合规条款逐条对应,不能有遗漏。” “数据存储节点严格按当地法规来,欧洲用户的数据全部存在本地节点,不回传国內核心伺服器。底层数据加密等级再提一级。” 张正平点头:“明白,我马上安排。” 林野又补了一句:“上线前让內部磐石系统做一遍全量安全测试,重点查api接口有没有反向推演的漏洞。绝对不能让人通过调用接口,反推我们的核心模型结构。” “所有外部接入的请求,全部经过三层防火墙过滤,异常调用直接封禁。” “好。我下午就安排安全团队执行,让磐石运营系统全程参与扫描。” 张正平应下来。他早就习惯了林野对安全的高標准,也知道內部那套磐石系统的能力,做全量安全测试比人工效率高得多。 第220章 欧洲合规 “去核心机房看看。” 林野说了一句,率先往电梯口走。 一行人乘电梯下楼,经过两道门禁,进入磐石智能核心机房区域。 恆温恆湿的机房里,一排排伺服器机柜整齐排列,指示灯匀速闪烁,低沉的嗡鸣声填满整个空间。 技术负责人迎上来,手里拿著控制台平板。 “林总,张总。目前api接口调用稳定,后台申请队列还在持续增长。” “流量峰值出现在演示结束后的十分钟,是我们预估峰值的1.8倍。带宽储备充足,没有出现卡顿和宕机。” 林野走到监控大屏前,看著上面跳动的实时数据。 “海外节点的接入情况怎么样?” “新加坡节点和法兰克福节点已经全部启用,目前延迟稳定在五十毫秒以內,符合设计標准。北美节点我们还在做最后调试,按原计划下周上线。” 技术负责人滑动平板,调出安全监控界面。 “安全防护系统目前拦截了三百多起探测请求,大部分是常规的埠扫描,没有发现高强度的定向攻击。” 何明辉站在旁边,看著不断上涨的申请数字。 “照这个速度,今天结束申请量能破八百家。第一批接入名额只有两百家,后面的企业要排队了。” “要不要临时增加首批接入数量?” 张正平看向林野。 林野摇头:“不用。按原计划来。分批开放,既能保证服务稳定性,也能吊住市场预期。” “第二批开放时间定在两周后,提前三天发公告。” “明白。” 方知意开口:“商务团队已经在整理申请企业的资质信息,优先对接世界五百强和行业头部企业。有几家海外企业刚才直接发邮件到总部,想谈深度定製合作,问我们能不能提供更高权限的模型版本。” 林野语气平淡:“更高权限没有。现有版本就是对外的最高版本。深度定製可以谈,只能在现有模型基础上做行业微调,核心能力不动。” “价格按定製化程度上浮,上不封顶。” 何明辉点头:“我会让商务团队按这个標准去谈。海外业务的定价体系,我们之前已经做了预案,比国內基准价高25%,符合之前的规划。” 林野的目光落在监控大屏的安全板块上。 “安全是第一位的。模型本身、核心数据、用户隱私,哪一样出问题都是大麻烦。” “欧洲那边的审查,配合归配合,但核心技术一点都不能透。他们要什么文档,你们先筛一遍,涉及底层架构、训练逻辑的,一律用通用技术方案替代。” 张正平说:“放心吧林总。对外的技术文档我们早就准备了两版,合规版只讲应用层和安全机制,不会涉及模型核心。” “法务那边也提前研究过欧盟的相关法规,应对方案有储备。” 林野“嗯”了一声。 “四十八小时后,我要看到完整的申报方案。” 技术负责人这时插话:“林总,还有个情况。后台监测到有十几家海外科技公司在高频调用测试接口,看起来像是在做性能对標和逆向尝试。” “要不要限制他们的调用频率?” 林野嘴角动了一下。 “不用。让他们测。” “就凭阉割版的接口,他们能逆向出核心架构,算他们本事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调用量超过正常企业閾值的,按规则限流,別让他们占了正常客户的资源。” “明白。我马上调整策略。” 技术负责人应声,低头在平板上操作。 何明辉看著大屏上不断刷新的申请数据,轻嘆一声。 “说起来,去年这个时候,磐石os还只是內部用的运营系统。这才一年多,已经开始做全球输出了。” 林野没接话,目光扫过一排排伺服器机柜。 只有他知道,真正的磐石ai,能力远不止对外展示的这些。 现在放出去的三成功力,已经足够搅动全球ai市场。 完整版的底牌,还要留到更关键的时候。 一行人走出机房,走廊里灯光柔和。 张正平先回办公室布置任务,何明辉和方知意跟在林野身后。 “下午还有什么安排?” 林野问。 方知意翻了下日程:“下午两点半,曜能科技那边有个视频会,匯报深空科技项目的最终测试进度。四点半,磐石智械的原型机评审会,需要你到场。” “知道了。” 林野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 磐石智能总部小会议室。 投影幕布上显示著视频会议界面,布鲁塞尔方面的参会人员已全部在线。 方知意核对了一遍面前的文件,抬头说:“林总,所有技术说明文档和隱私保护方案,前天就按条目整理好发给对方秘书处了。法务团队的刘律师也在。” 林野坐在主位,指尖点了下桌面。 “开始吧。” 张正平坐直身体,对著麦克风开口。 “各位上午好,我是磐石智能总经理张正平。今天由我和法务团队,就贵方提出的合规审查问题做逐一说明。” 屏幕那头,欧洲数据保护委员会的牵头官员翻开手里的文件,同步翻译的声音清晰传来。 “第一个问题,贵司磐石os api服务在欧盟境內產生的用户数据,存储位置如何界定?是否存在默认回传至欧盟境外伺服器的情况?” 张正平语气平稳。 “欧盟境內用户的全部业务数据,均存储在我们位於法兰克福的本地节点伺服器,默认状態下不涉及任何跨境传输。伺服器硬体由当地合规供应商提供,运维团队主体也在欧盟境內。” 他顿了顿,补充道:“相关的机房资质、数据存储地址证明,都附在提交材料的第三册第七部分。” 对方低头翻了翻文件,点头示意下一个问题。 第221章 高频探测 “第二个问题,数据处理流程中,跨境传输的触发条件是如何界定的?在什么情况下用户数据会被传输至欧盟以外的伺服器?” “跨境传输仅在用户主动发起跨区域服务请求时触发,例如企业用户的总部在欧盟以外、需要统一调用全球数据看板。且每次传输前,必须获得用户端的明確授权,授权记录全程留痕可查。相关条款已在隱私保护方案第十一条中详细列明。” 对方指尖在文件上划过,逐行核对了十几秒。 “条款已核对,无进一步追问。” “第三个问题,用户数据的加密標准是什么?静態存储和传输过程分別採用何种加密机制?” “静態存储採用aes-256加密,传输过程全程使用tls 1.3协议,密钥由本地节点独立管理,与国內核心伺服器密钥体系物理隔离。” 法务刘律师在旁补充:“该加密標准完全符合欧盟gdpr的最高安全要求,第三方机构出具的技术认证报告已附在材料第九部分。” 对方记下要点,继续提问。 “关於数据主体的被遗忘权,贵司的响应流程和刪除周期是怎样的?” “用户提交刪除申请后,系统会在二十四小时內完成数据核验,七十二小时內完成全链路数据清除,包括备份节点的对应数据。清除完成后会向用户出具书面確认函。所有操作流程都有日誌留存,隨时接受监管审计。” 接连四个问题,张正平对答如流,每一项都能对应到提交材料的具体条目。 对方翻到最后一页,抬眼看向镜头。 “最后一个技术问题。api的模型叠代,是否会使用企业用户提交的业务数据进行训练?训练数据的来源能否公开说明?” 张正平心里清楚,这是在试探模型的底层训练逻辑。他按提前定下的原则回应,半句不碰核心架构。 “对外服务的api模型为独立训练版本,不会使用任何用户提交的业务数据进行叠代。用户数据仅用於响应当次服务请求,服务结束后不做任何留存復用。数据隔离机制在技术方案第五章有详细说明。” 对方追问模型训练的具体数据源和训练范式,张正平全部用“公开合规数据集”“行业通用训练框架”这类通用表述带过,只讲应用层规则,绝不涉及底层技术细节。 对方又追问了两句,没挖到更多信息,便合上了文件。 “今天的核心条款核对就到这里。从目前提交的材料和答覆来看,主要合规要求均已满足。后续我们会完成內部流程,正式的审查通过函预计十个工作日內发出。” “感谢贵方的配合。” 张正平点头致意。 视频连线掛断,会议室里的几人都鬆了口气。 张正平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对方问得很细,但確实没有找到实质性漏洞。主要条款全部通过。他们最在意的就是数据本地化和用户数据使用权,我们提前都堵上了。” 刘律师合上笔记本。 “所有答覆都在gdpr框架內,没有超纲的地方。后续就是走流程,不会有大问题。” 何明辉指尖敲了敲桌面。 “截至今天上午,首批提交接入申请的欧洲企业已经达到一百二十家,覆盖製造、物流、金融三个行业。等正式通过函一公布,申请量还会再涨一波。” 他顿了顿,补充道:“之前很多欧洲企业在观望,就怕合规不过关不敢签。现在这颗定心丸吃下,签约速度会快很多。” 林野抬眼。 “通知商务团队,提前做好欧洲客户的对接准备。技术侧同步扩容法兰克福节点的算力储备,別到时候接不住流量。” “明白。我下午就安排。” 张正平应声。 林野又补了一句:“安全监控也跟上。流量一涨,混进来的东西就多。之前api上线时的高频探测,大概率会跟著抬头。让安全团队盯紧异常调用,有情况立刻匯报。” “好,我会后就给安全组开会。” 张正平点头记下。 方知意翻了下笔记本:“林总,欧洲有三家行业协会发来邀请,想请你参加下个月的数字经济峰会做主题演讲。要不要推掉?” “推掉。让张正平或者技术负责人去就行。” 林野语气平淡。 “我就不露面了。” 和上次磐石os发布会一样,他始终习惯站在幕后。 会议散场,眾人各自回去布置工作。 当天下午,磐石智能官网正式发布欧洲合规审查顺利通过的公告。消息一出,欧洲区域的企业諮询量和接入申请量立刻迎来一波上涨,和林野预判的完全一致。 与此同时,后台安全监控系统捕捉到,原本沉寂了几天的高频探测流量,也跟著新一轮业务涨势重新活跃起来,且调用强度和隱蔽性都比之前更高。 安全团队按预案先做了基础限流,同时整理了完整数据,逐级上报。 两天后,下午两点。 磐石智能核心机房监控室。 林野、何明辉、张正平站在监控大屏前。 技术部王工指著大屏上跳动的曲线,开口匯报。 “林总,何总,张总。合规审查通过的消息放出去之后,欧洲区域的api调用量三天涨了47%,整体海外调用量占比已经升到35%。” “但同时异常流量也同步攀升。之前那十几家高频探测的海外科技公司,最近两天调用量又上来了。其中三家的调用频率远超正常企业閾值,是普通企业用户的二十多倍。” 张正平皱眉。 “还在测?之前的限流规则没起作用?” “按规则限了,但他们换了一批ip和企业资质帐號,换著號地调用。调用请求的模式高度一致,都是在构造边缘案例探模型的能力边界,有明显的组织化特徵。” 王工调出一份数据报表。 “从请求特徵看,他们不像是正常使用,更像是在做逆向工程,想通过输入输出反推我们的模型结构和参数。” 林野看著大屏上的异常流量峰值,语气没什么波动。 “按规则限流,別让他们占了正常客户的资源。同一主体的关联帐號全部封禁,新號註册提高核验门槛。” “明白。” 王工应声,低头在控制台操作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