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他人傻钱多》 内容简介 本书名称: 小少爷他人傻钱多 本书作者: paradoxical 本书简介: 高亮:男主不是弱智,他只是生长环境比较复杂,有点不通人性,所以显得有点傻,但不是善类 麦芽捡了个小少爷,坑了人一百两,负责送人回南疆。 赚下这一笔,买几亩地,盖一间房,她就能安安稳稳躺过下半辈子。 没想到,这个人傻钱多的小少爷要娶她? 可她就是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小混混啊?要是被小少爷的家里人晓得,那不是得要了她的命? 她义正辞严地拒绝,小少爷非要和她私奔, 她又义正辞严地拒绝,小少爷非要带着钱和她私奔, 她义正辞严地同意。 麦芽赚够了钱就要走,可小少爷哭得梨花带雨,寻死觅活,抱着她的腿死活不肯松手。 麦芽义正辞严拒绝:“哭是没有用的,寻死也是没有用的。” 小少爷吸吸鼻子,委屈巴巴问:“那它们有用吗?” 麦芽看着满地的蛇,险些晕过去……她后悔,她很后悔,但那些钱都是她应得的,她是绝不会还回去的! 小少爷挂在她身上,拍拍她生无可恋的脸,兴奋道:“麦芽,我们再带上钱去私奔吧!” 小剧场: 麦芽怎么也甩不掉陆星融。 她趁夜溜走,躲进破旧的水缸,紧张地抱紧怀里的钱袋子。 听着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她终于长松一口气,探出水缸查探。 突然,那双幽黑的双眸出现,吓得她魂儿都要飞走。 陆星融却歪头一笑,天真又烂漫:“姐姐躲猫猫又输了噢。” 1v1sche 小情侣谈恋爱文,非大女主非女强 内容标签: 三教九流天作之合 姐弟恋 美强惨 主角视角麦芽陆星融 其它:白切黑 一句话简介:被白切黑小男鬼缠住了 立意: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第1章 得加钱 第1章 得加钱 “嘭!”乡间的小路上一声重响,惊醒路边草堆里睡觉的麦芽。 她猛地坐起,脸上盖着的小帽落在地上,脑袋钻出草堆,顶着几根插在发中的干草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摔趴在土路间的紫色身影上。 那身紫衣瞧着很是不错,色彩鲜艳,轻薄飘逸,在日光底下闪闪发着光,似乎很值钱。 她又环视一圈,见四下无人,从草堆里跳出,捡起落在地上的小破帽攥在手里,小心翼翼朝地上的人走去,头上插着的干草一摇一晃。 “诶。”她轻轻踢人两脚,确认没有危险后,在他身旁蹲下,轻轻拍拍他的肩,“诶?你还活着吗?醒醒。” 地上的人趴着,硕大的袖子挡盖住脸,瞧不清情况。 “死了,还是没死呢?”麦芽摸摸下巴,小声嘀咕,“你这身衣裳瞧着很不错啊,你说你要是死了,那不是浪费了?这样,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拖去埋了,好歹算是让你入土为安了,作为报答,你就把这身衣裳送给我,怎么样?” 这桩交易在她的心里已成了,眼下她只要确认这个人已经死了,她就可以继续完成这笔交易。 她兴奋地搓搓手,轻轻掀开那衣袖。 美,半张脸压瘪在黄土里也掩藏不了的美,美到她盯着人看了好半晌才醒过神来。 她咽了口唾液,愣愣伸出手指,往那挺翘的鼻尖下探了探。 还有气,还活着。 麦芽有些失望,这身衣裳不能归她了。 她心痛片刻,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将破小帽往头上一盖,长叹一声:“我麦芽虽然爱财,但也绝不是卑鄙无耻之徒,既然你没有死,那就算了吧,咱们就此别过。” 说罢,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去,没走出半里,又悄然停步。 这样偏僻的乡间道路,这样漂亮的小姑娘,若是这样昏迷在此处…… 麦芽后退两步,轻声回到紫衣人身旁,将那只硕大的飘逸的衣袖盖他回脸上,起身又要走,走出两步又退回,缓缓蹲下。 “不是我不管你啊,我自己的屁股现在都还没擦干净呢。前段日子我在那边县城的客栈里找了个活干,那黑心掌柜的,说好了一个月要给两钱银子,到了发工钱的时候却不认了。我不服气,拿了钱后把她的店砸了,这才刚跑出来,说不定这两日就有人来追我。” “再说了,你看你细皮嫩肉的,你家里人一定很宠着你,现在你走丢了,他们肯定很着急,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了,对吧?” 麦芽说了一箩筐,还是有些难以心安。她将包袱系紧一些,撸撸袖子,站起身来,抓住紫衣人的两只脚腕,拖着人往干草堆去。 “这个草堆不错,很舒服的,我昨晚就是在这里过夜的,现在我就白让给你了,怎么样?我这个人还是挺仁义的吧?至于……” 她拍拍手上的灰,想要将那雪白脸上的凌乱发丝理顺,看看自己指甲里黢黑的泥,又住了手,撑着腿缓缓站起。 “至于救你的事,姐姐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更别说是再带上你。你不要怪我,咱们毕竟只是偶然相识,我能把你拖来这个草堆里就算是好人了,你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去了阴曹地府,也别来找我啊,去找那些害你的人。” 她垂着眼,不敢看那张雪白的脸,迅速将周围的干草往他身上盖去,握紧怀里的包袱,转头就走。 “姐姐……”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草鞋被抓住。 她一怔,回头看去,对上干草堆里那张惨白的脸,吓得连连哆嗦:“你你你……” 地上的人往前挪了挪,张开手心,露出一只复杂精美的银锁,有气无力道:“姐姐……” 麦芽盯着那只肥美的银锁,恐惧一扫而尽,不由得重重咽了一口唾液:“你、你的意思是,我救你,你把这个银锁给我作为报答?” 地上的人轻轻点头:“是……给姐姐……” “这怎么、怎么好……好意思不收呢?”麦芽实在忍不住,一把抓过那只漂亮的银锁,迫不及待往怀里一塞,立即将那横七竖八盖着的干草挥去,“走走走,趁天没黑……诶?怎么又昏过去了?算了算了,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我麦芽还是懂江湖规矩的,扛也要把你扛去城里。” 麦芽将包袱转到跟前,蹲在地上,捉住那两只纤细的手臂往前一拉,扛着人缓缓站起,随之,哎哟一声。 “你看着这么瘦,怎么这么沉啊?是不是身上还藏着银子呢?”她被压得佝偻着身子,咬着牙攒足了劲儿才堪堪站起,呲牙咧嘴念叨个不停,“你这个不行的,你别怪我不仁义,你这个得加钱。” 黄昏,赶在县城城门关闭之前,麦芽背着人挪进城中。 这是一座破旧的小县城,盘查不严,又到了黄昏,路上的人也不多,麦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顾不得扎眼不扎眼,隔着背后的人,抵着破旧的土城墙缓缓坐下。 像只老狗一样喘过一阵,她浑身松泛不少,伸着脖子往小城里张望,傍晚的风拂来,汗湿的后背瞬间冰凉,她阿嚏一声,揉揉鼻子,背起人朝不远处的客栈去。 客栈年久失修有些破败,掌柜却是十分警惕,目光在那身紫衣上打量许久:不怪他,那身紫衣实在是太扎眼。 “住店!”麦芽将钱袋子往柜台上一搁,叮铃咣啷响,见掌柜伸手要拿,她又赶紧往回一收,“住完再结。” “小店利薄,概不赊账。” 麦芽一噎。她哪里有钱?就只有前段时日打工挣来的那一百文钱了,这钱袋子听着叮铃咣啷的,里面全都是石片,是她用来唬人的。 至于那只银锁,那么精美,若是拿到当铺去,不知能兑多少银子,她才不舍得拿出来。 她拍拍银袋子:“小爷我有的是钱,若不是我妹妹生病,来不及赶路,才不会来这种地方住店。” 掌柜不吃她那一套:“小店利薄,概不赊账,小爷若是不满意,可以去旁处看看。” 她走南闯北,什么硬茬子没见过?也不是吃素的,抬手便要与人掰扯:“嘿,你……” “我有。”那道微弱的声音又响起,雪白的瘦骨嶙峋的手伸出,在破旧的柜台上放下一颗银铃铛。 那银铃铛不知是从什么饰品上取下来的,但看着份量不轻,掌柜收下,喜笑颜开:“那给二位来一间上房?” 麦芽从没有住过上房,花那么多铜板去住上房,简直是要她的命,不过今日遇到了个人傻钱多的,反正不用她花钱,不住白不住。 “上房!”她底气十足,扶着人抬步往二楼上房走。 小客栈的唯一一间上房,在上楼梯右转第一间,安静静谧,一尘不染,摆着屏风,挂着床帘,全都是些麦芽从前做梦都不敢用的物件。 左右环顾一圈,她将人往床上一放,正打算简单询问询问他家里的情况,转头一看,人眼睛又闭上了。 她也是疲惫至极,顾不得他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只摸着他还有气儿,往床上一倒也睡过去。 这么软的床,这么软的被子,她还是第一次睡,连梦里都是美的,尤其是抱着那只大银锁,梦里更是嘴都笑得合不拢。 不知多久,梦里,一条大蟒蛇将她死死缠住,缠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挣扎着睁开眼,瞧见近在咫尺的脸。 好白净的脸,隔得这么近,却几乎看不出一丝瑕疵,跟有钱人家上好的白瓷瓶子一样。 麦芽咽了口唾液,轻轻推开缠在身上的手腿…… “姐姐。”浓密漆黑的睫毛唰地睁开,几乎从她脸上扫过,少年笑意盈盈的眼眸看向她,“姐姐,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好久,我还以为你不陪我玩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我也是好人 第2章 我也是好人 “呃……”麦芽有些不自在,他们才刚认识,还没那么熟吧?她坐起,往后躲了躲,靠在床架子上,“你、你叫什么?” 少年扬颜,明眸皓齿:“陆星融。” “陆、星、融。”麦芽也不识字,多念了几遍,将音记住了,“陆星融,我收了你的钱,就要给你办事,你家在哪儿?我可以帮你寄信,让他们来接你。” “姐姐,我家离这里很远,写信寄不去的。” “啊?那怎么办?” 陆星融双眸一弯:“姐姐,你送我回家吧!” “啊?”麦芽很为难,“这、这……” 这一路上花费要不少吧?再说了,人生地不熟的,多折腾啊,她也、也不能白走一趟吧? 少年似乎看穿她的心底,变戏法似的,掌心多出一只银镯:“这个给姐姐。” 她手都要伸出去了,又克制收回,死死压住忍不住上翘的嘴角,扭捏道:“这、这不大好吧……” “为什么不好?姐姐不是喜欢这个吗?” “哎呀,我不是那种贪财的人……”她说着,接过银镯,毫不犹豫揣进怀里,“诶,你家在哪儿?你说具体点儿,我送你回去。” “在南疆。” “那是什么地方?” “从这里往西边走,一直走。” 麦芽抓抓脑袋,昨天钻进发丝中的干草悠悠飘落:“西边?我还没去过呢,要走多久?” “快的话,两个多月吧。” “什么?!”麦芽腾一下站起,不可置信道,“两个多月?还是走得快的情况下,那靠双腿岂不是要好几个月吗?那、那你给我的、我的……那也不够开销啊!” 少年抬头,小马儿般的眼眸看着她,双手捧出一条闪亮的沉甸甸的银腰链:“这个够吗?” 麦芽双眼冒光,激动得险些没喘上气:“这、这!” 陆星融歪着头看她:“不够吗?” “咳咳。”麦芽掐着自己的手,生生挪开目光,佯装一副为难的模样,“咳,这个、这个,咳咳,路费应该是够了,但是吧,我、我也得那个,我送你这一趟,你说是吧?” 陆星融茫然点点头:“姐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麦芽往床上一坐,低声跟他盘算,“你看,我呢,要是不送你,我就可以去店铺里打工,每天还能挣钱,可是我现在要送你,就耽搁了,就不能挣钱了,所以,你得、你得……你懂了吧?” “姐姐是想要更多?” “诶诶!你这话不能这么说啊。”麦芽打断,“我都说了我不是那种贪财的人,你这些钱,是咱们去你家的路费,我要的,是我单独的报酬,这是我应得的,你能理解吧?” 陆星融仍旧有些茫然,但还是点头:“姐姐,我明白了,你还想要多少?” “一百两。”麦芽脱口而出,又赶忙偷偷打量他的脸色,生怕他被吓退,好不容易遇到只大肥羊,吓跑了可亏大发了,“是这样的啊,你看着这么瘦,身体肯定不大好,又娇生惯养的,往后我少不了要照顾你,端屎端尿都有可能,这一百两,你花得值。” 他又弯着眼笑:“好!那就一百两,我都听姐姐的。” “嘿嘿嘿,那……”麦芽搓搓指尖示意。 “什么?”陆星融也笑,但满眼茫然。 麦芽一下急眼了,拍着床道:“一百两啊!你不是说好给我一百两的吗?你是不是怕我拿了钱跑了?你放心,你昨天昏迷着,我都没跑,我是好人。” “噢,姐姐现在就想要啊,可是我觉得太重,路上都扔了,只剩下这些了,等以后我有了再给姐姐好不好?” “全、全扔了?”麦芽肝儿疼。 老天,这是哪里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那么多银子,说扔就扔了? “姐姐?”陆星融伸手在她眼前晃晃。 她捂着胃,缓缓摆手:“没事儿没事儿。” 陆星融抓住她的手:“姐姐,我以后有了都会给你的,我也是好人。” “行吧、行吧。”她抽回手,将那条银腰链抓来,“那个,这条链子我就收着了,我看你也不是勤俭持家的人,这路费就由我来保管。” 万一将来被赖账,她手里头好歹也能落点儿什么。 陆星融笑得单纯:“好,我都听姐姐的。” 麦芽心满意足地收下,再抬头时,终于瞧见他那单纯到近乎愚蠢的眼神。她有些心虚,拍拍他的肩:“星融妹妹,你放心,姐姐不会亏待你的。” 陆星融弯着眼笑:“麦芽姐姐,我都听你的。” “那这样,我们先吃早饭,然后我去给你请大夫,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才动不动就晕倒。” 陆星融又捉住她的手:“姐姐,我不用看大夫。” 这一回,麦芽没躲。 “真的不用看大夫?” “真的。” “那行吧,看你这活蹦乱跳的,大概也没什么病,就是吃太少了,太瘦了,身子骨太弱,只要多吃点就能好。这样,咱们早上就吃个肉丝面。”麦芽直接起身,推门而出,朝楼底下嚎一嗓子,“掌柜的,两碗肉丝面!” 满满一碗肉丝面,冒着香气,油锃锃的,麦芽看得口水直流,手也顾不上洗,拿起筷子便往嘴里塞。 口腔里的每一处缝隙都被肉丝面的汁水塞满,麦芽心满意足的感慨一声,瞧见对面一动不动的人。 她咀嚼着面条,含糊不清问:“你不吃吗?” 陆星融将自己跟前那碗面推到她跟前:“姐姐你吃吧。” 麦芽看着那干净的眼,单纯的笑,良心有点痛,咽完口中最后一口食物,她轻声问:“呃……不合胃口吗?那你想吃什么?我去跟掌柜的说,让掌柜的送。” “我也不知道,姐姐你吃吧,不用管我。”少年还笑着。 “那要不我让掌柜的给你送点稀饭来?”麦芽实在良心难安,她放下碗筷,立即又往门外去,朝楼底下轻声道,“掌柜的,再送一碗稀饭,一碗鸡蛋羹来。” 鸡蛋羹也是好东西,她平时也很少能吃到,稀饭和鸡蛋羹端上,良心安然躺回,她夹起一筷子面,往嘴里塞去,连声催促:“快吃快吃。” 这回陆星融动筷子了,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碗里的稀饭,不知是嫌弃还是没胃口。 麦芽管不了那么多,她这些日子都没吃好,早就饿得眼冒金星,别说是两碗面,就算是再来一碗,她也吃得下。 她狼吞虎咽,面条几乎是从喉咙里滑下去,两碗面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得差不多,陈旧的碗底都依稀可见,对面的人还在咬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稀饭。 麦芽看得着急,但毕竟是金主嘛,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擦了擦嘴,继续安排:“你这身衣裳太扎眼了,我让掌柜送点热水上来,洗个澡,换一身行头,休息休息再启程。” “噢,好。”陆星融立即将跟前的碗推开。 “不急不急,你先吃,我先去洗。”麦芽相中了房中放着的那个大浴桶,她这辈子都没用过浴桶洗澡,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今日非得用用不可,只是这满满一浴桶的水,恐怕不便宜。她转了转眼珠子,又道,“我昨天背你也是出了一身的臭汗,我要是不洗,遭罪的也是你不是?” 少年还是那副单纯模样:“好呀,姐姐。” 麦芽满意点头,有人出钱,那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将靠在墙头的浴桶推出来,又把屏风往前挪挪,隔出一小块空间。 她和这个妹妹虽然都是女孩子,但她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好朋友,也不习惯和人这么亲近,当着人家的面脱衣裳洗澡,她还怪难为情的。 况且她也有一段时日没洗过澡了,身上估计都能搓出泥来,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妹妹恐怕得犯恶心,就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直接进浴桶里洗。 热水冒着烟儿,她哼着小曲儿,从包袱里拿出自己的毛巾,拧成一股在身上搓,黑泥哗啦啦往下掉,铺了一地。 “姐姐,你好厉害,会蜕皮。”陆星融的脑袋突然从屏风后伸出来。 她惊得一颤,背过身去,瞧见地上的黑泥,又臊得满脸通红:“我就是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小混混。成天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哪能和你这种大小姐比啊?能活着就不错了,就别管干不干净了。” 陆星融往屏风里走两步,绕到她跟前。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心中压着的那股羞恼也随之散去,捂着胸口跨入浴桶,透明的水虽然不能将她完全遮盖住,却能让她稍稍自在些。 “你吃完了?”她将捆成一团的长发放下,拿着木梳用力梳开。 陆星融盯着她的心口看:“麦芽姐姐,我们这里长得不一样。” 麦芽以为他自卑,安慰几句:“你还小,吃得又少,等你长大点,多吃点,就能也长大点了。” “噢。”陆星融朝她走近,“姐姐,你在梳头吗?我可以给你梳。” 淡紫色的衣袖垂下,从她脸颊边轻轻拂过,带着一股淡淡的果木香气,手中的木梳被夺走。 昨日土里来灰里去,又是出了一身热汗,那袖子上居然还能有淡淡的香味,麦芽不禁疑惑,难不成这就是千金小姐和他们普通人的区别? “陆星融,你昨天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那个马车是你们家的马车吗?还是你被人绑了?” “不知道那是哪里的马车。”陆星融抓着她的头发,专心致志地梳。 她那头长发更是好些日子没洗了,平日里随意团成个团埋在帽子里,打结打得厉害,每回洗时都要费半天力气才能梳开,有时把她气得恨不得一剪子剪了,这个大小姐脾气倒是挺好。 麦芽心中不觉与他亲近几分,微微转身,轻趴在浴桶边缘,看着他问话:“那你是怎么从家里出来的?我看你这打扮样貌,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应该是那种深宅大院里的吧?难不成是你自己偷跑出来的?” “我睡了一觉,醒来就到这儿了。” “你今年几岁了?” “不知道。” 麦芽一拍脑门,满脸无奈,这个富家小姐,个子只比她高一点点,看样子应该比她差不了几岁,可是一问三不知,连自己年龄都不知道,脑子怕不是真有什么问题。 “算了,你以后都听我的就对了。” “好呀,姐姐。”少年歪头,莞尔一笑,额前微卷的碎发轻轻摇曳。 第3章 别真是个傻子 第3章 别真是个傻子 一只白蛾振翅飞来,麦芽恍然回神,不自在地收回落在少年脸上的目光。 “你……”她试图说些什么,掩藏心底的尴尬,“你的头发为什么有点儿卷?” “不知道,我从小头发就是卷的。” “噢……我自己梳吧。”麦芽抓住他手中的梳子。 他抓住麦芽的手:“姐姐,我给你梳吧,我觉得很有意思,姐姐的头发像麻绳一样,很好玩。” 麦芽打量他几眼,确认他没有讽刺的意思,消了气。 她的头发说是麻绳也不为过,她经常风餐露宿,不怎么打理头发,即便是寻到了活,找到了住所,为了行走方便,她女扮男装也不好打理头发,再加上长期吃不好饭,久而久之,头发自然是又脏又乱,和杂草麻绳无异。 长发梳开,洗净,桶里的水已微凉,麦芽用干手巾把头发包裹好,捂着薄毯从水里起来,坐在木榻上翻包袱。 “你等一下,我穿好衣裳就让人来换水,然后你就能洗了。” 薄毯滑落,她未被晒过的白皙的肌肤露出,锁骨下的线条流畅圆润,微微翘立。 陆星融蹲在地上,抬眼盯着她看。 她从没被人这样端详过,耳尖红得似血一般,拿起束胸的布条边裹边胡乱闲话:“我也是这两年打了不少工,赚了些银钱,买了好吃的,才渐渐有了变化,你要是好好吃饭,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也会有的。” 陆星融看着她,答非所问:“为什么要将它们裹起来?” “行走江湖,还是男儿身方便。对了,你以后在外面也不要喊我姐姐,不要暴露了。”麦芽裹好布条,套上粗布衣裳,“你这身衣裳很扎眼,也得换下来,我们身高差不多,你就暂时先穿我这些粗布衣裳……” 话音未落,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在她心口前的白布上。 她一惊,抬眸看去,瞧见少年蹙起的眉头和满眼不解。 “可是这样不会闷坏吗?” 秋日的风从窗外钻进来,轻轻吹动房中的纱帘,麦芽微微后退,将衣裳系好,转身收拾脏衣裳:“那也没办法,现在还好,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天气凉爽起来,没那么闷。” 少年转动头颅,目光随着她移动。 “我去给你叫水,你洗吧。”她绕出屏风,往楼下喊了声,回到床边擦头。 屏风那头的少年盯着她看了会儿,独自沐浴,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麦芽松了口气,擦头的动作都放开了些。她对别人的身体可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也不习惯这样亲近的关系。 少年洗完,换上一身粗布衣裳,顶着湿漉漉的发朝她走来:“姐姐。” “我给你擦吧,我的头发快干了,不用擦了,你刚刚也给我梳头了的。”麦芽坐起,拿着干手巾给他擦头,“我们明日就启程,怎么样?” 他坐在脚踏上,靠着她的腿,盯着她赤裸的足背:“我听姐姐的。” “行,这一带我也不算太熟,咱们先走走……”突然,冰凉的指尖落在她足背上,她一怔,将脚往后缩了缩。 “麦芽姐姐。”陆星融抓住她的足尖,“你的脚背上有很多细小的伤痕。” 她微顿,另一只足抠地,却未再往后缩:“我天天都要干活,又穿草鞋,免不了的。” “但是很美。”陆星融突然抓住她的足,放在自己的腿上,指尖从那起伏的曲线上滑过,“像一块有瑕疵的玉。” 麦芽重重咽了口唾液,立即便要缩回。 陆星融回眸,莞尔一笑:“姐姐,你让我看看,好不好?” 麦芽对上那双纯真无害的眼眸,又咽了口唾液,放松警惕:“你好奇怪,为什么总喜欢盯着别人身体看?你自己不是也有脚吗?” “可是我们的不一样啊。”他的指尖从她的足底滑过,“姐姐,你脚底的茧会影响走路吗?” 若不是提前熟悉过,麦芽都要以为他在故意找茬。麦芽道:“不会,有了这些茧子,走起路来脚才不会疼。” “噢。”陆星融没再多问,指尖还在她的足底轻戳。 她快速将他的头发擦净,立即抽回腿,起身避开几步,将袜子穿上:“差不多了,我去洗衣裳。” 陆星融跟在她身后,蹲在她腿边。 她赶忙将脚往椅子下藏了藏,搓着衣裳问:“你那身衣裳呢?要不要洗?” “不用,扔了吧。” “扔了?!”她听到他这无所谓的语气,就气得慌,“这么好的衣裳你说扔就扔了?这拿去当铺都能换点儿钱,够我们吃好几天的。” 少年捧着脸,笑着看她:“好呀,我都听姐姐的。” 她眼睛一亮,快速垂眸,遮住眼中的狡黠:“那我们明天就去把衣裳当了?这样接下来几天的路费就有了。” 那只银锁和那条银链那么精美细致,在这个小县城当就亏了,她正在为这几日的花费担心,这下好了,把这套衣裳当了,就不用当银锁和银链了,等他们落脚到什么大地方,谈个好价再当。 “好啊。”少年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麦芽看他一眼,心虚嘀咕一句:“反正,我是会按照约定送你回去的。” “喔。”少年忽然抬手,冰凉的指尖落在她的脸上。 她心尖一颤,屏息凝神:“你又要干嘛?” 冰凉的指尖从她的颧骨往下,沿着颌骨,一路往下,停在她的下巴处,少年歪着头看来:“姐姐,好美。” 近在咫尺,麦芽终于瞧出他与常人不同的地方,他的眼眸格外的黑,瞳孔格外的大,有些瘆人,却又干净明亮,倒映着真实的世界,像马儿一样。 麦芽闪动眼睛,不动声色偏头,避开那冰凉的指尖,弯身搓洗衣裳,低声道:“我觉得你很漂亮,比我漂亮,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漂亮。” “是吗?”少年的脑袋从她的手臂下挤过,轻轻靠在她的腿上,发丝中淡淡的皂荚的气味在她怀中蔓延开来。 她的手顿住,搓一下停一下:“你……你是不是想你的家里人了?我会尽快送你回去的。” 微卷的长发泻地,少年没了音,似乎是睡着了,麦芽紧张跳动的心缓缓平静,快速将衣裳洗净,低头一看,那双眼果真合着。 “你困了吗?去床上睡吧,我得去将衣裳晾起来,不然明天干不了了。” 漆黑的眼睁开,又笑得弯起:“姐姐,我不困。” “哦哦。”麦芽心里乱乱的,利落将几件衣裳挂起,简单清扫地面,“你晚饭想吃什么?炒两个菜吧?诶?鸡蛋羹你怎么没吃?” 那碗稀饭见了底,鸡蛋羹却是一点没动,陆星融看一眼,分辨出哪个是她口中所说的鸡蛋羹,淡声回答:“噢,我不想吃,姐姐,你吃吧。” “你连鸡蛋羹都不吃,那你从前在家吃的都是什么啊?你喝露水长大的啊?” 少年扬唇,露出白花花的一排牙。 “别真是个傻子吧?”麦芽小声嘀咕一句,又问,“那你晚上吃什么?稀饭?只喝稀饭也不行啊,你想吃什么菜?” “不知道。” 麦芽叹息一声:“行吧,那就炒个素的再炒个荤的。掌柜的!炒两个菜送来!” 一盘肉一盘菜,陆星融还是盯着那盘素菜,漫不经心,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吃着。 麦芽盯着他看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端起菜碟往碗里赶一些,背过身去,大快朵颐。 “姐姐?”少年看来。 她嘴里塞满了饭菜,只能摆手示意自己无事,而后接着背过身咀嚼。 麦芽实在看不得他那副磨蹭劲儿,简直影响胃口,果然,她吃完那一碗饭,背后碗里的菜跟没动过似的,陆星融还是夹着菜要吃不吃的模样。 她放下碗筷:“不合胃口?” “还好。”陆星融也放下碗筷,弯着眉眼,“我吃饱了,姐姐,我们去玩吧。” “这就吃饱了?可你都没吃几口啊?你中午就喝了碗稀饭,这会儿又只吃了几口白菜,照这样下去,还没到你家你就得饿死。” “噢。” “你噢什么噢?”麦芽急得站起,“你以为我跟你说笑呢,你这真不行,再吃不习惯你也得吃点儿啊,要不你说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 陆星融抓住她的手:“姐姐,不用,我不吃。” 她推开他的手,端起他的碗,往里夹了些菜,稀饭和菜拌在一起:“你不吃饿死了怎么办?我可担待不起,再说了,我的报酬……反正你得吃饭,来,啊,吃吧。” 陆星融看着她,配合张口。 “这就对了嘛,我看你就是磨磨蹭蹭磨得没胃口了,这么大口吃饭不是挺好的?来,再吃一口肉……” “呕——”话未完,少年眉头一皱,突然干呕起来。 麦芽惊慌,连忙放下碗,忙忙给他拍背:“你、你怎么了?” “没事。”他抬头,又露出一排白牙,“姐姐,我没事。” 麦芽蹙着眉,打量他几眼,扶着他的脸,用袖口擦去他嘴上的水渍:“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我感觉那肉没什么问题啊?我吃了这么久都没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我闻到那个味道就这样了。” “什么味道?肉的味道?” “应该是吧。” “你以前没吃过肉吗?” 陆星融摇头。 麦芽满脸不可置信:“那那你家里这么有钱,你却不能吃肉,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惨啊?怪不得你不吃鸡蛋呢,你是不是从前也不吃鸡蛋?那你长这么大就只吃蔬菜?怪不得你这么瘦。” 她推起他的衣袖,在他消瘦的手臂上来回轻抚,满脸忧愁:“你看你瘦的,皮都贴着骨头了,感觉一折就会断。诶?你闻见肉就吐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你家里没给你看过吗?” 陆星融摇头。 “唉。”麦芽重重叹息一声,将他的衣袖整理好,放下他的手,“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他捉回她的手:“姐姐,我们去玩吧。” 麦芽气得戳戳他的脑袋:“你真是缺心眼儿。算了,这菜收着,明天还能吃,还能省一顿饭钱,不早了,去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他抓住她的手,拖着碎步跟上。 麦芽分给他一个枕头,往床上一坐,脱去外衫:“你真不用再吃点儿什么了?” 他摇头,跨过她蹲在床里边,看着她躺下,突然,伸出手隔着里衣轻轻落在她心口:“姐姐,你睡觉的时候不拆掉这个吗?” 麦芽往后缩了缩,拉上被子,眼睛一闭:“不拆,万一半夜遇到坏人来不及戴上,我睡了,你也早点睡吧,明天得早起。” 黄昏的最后一抹日光散尽,房中漆黑一片,月亮摇摇晃晃升起,泠泠月光洒落,寂静的夜中,床里的黑眸微动,两只骷髅般的手撑着褥子朝熟睡的人慢慢靠近,微卷的长发垂落轻晃,停靠在麦芽两侧的枕头上,陆星融缓缓垂首。 月光下,他白得几乎毫无血色的唇朝着麦芽红润的唇慢慢靠近,停在咫尺间,微微张开,吐出一道紫色的气息,悄然钻进麦芽的口腔中。 作者有话说: ---------------------- 预收古言《少年暴君的侍寝宫女》强取豪夺追妻火葬场 蕴芳作为贴身侍女伴在赵晤身边十几年,亲眼看着他从一个可爱的小团子长成今日这副模样。 她太清楚这位帝王的脾性:未登基时便冷戾寡恩,登基后更是喜怒无常。 她一直小心扮演着那个温驯识趣的宫女,从不谋求什么,只数着日子和银钱,盼着离宫后的安稳余生。 赵晤似乎很对她的“识趣”受用。 但渐渐地,蕴芳察觉到他目光中的探究越来越深。 果然,他给了她一个“恩典”:“蕴芳,你伴朕多年,尽心侍奉,朕今日允你一个心愿。但凡你开口,朕无不答应。” 他说笑似地补充:“不必惶恐,今日你开口,即便是要贵妃之位,朕一样同意。” 蕴芳心下一凛,没有丝毫犹豫,跪伏在地:“奴婢想离宫归乡。” - 离宫那日,身后高台上的弓弦绷紧得轻响,突然,箭矢“咻”地插入前方的路面,激起尘土。 蕴芳不敢回头,她攥紧包袱,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赵晤单纯无害的笑声传来:“姐姐,你走吧,朕跟你闹着玩呢。” 风声灌耳,蕴芳毫不犹豫冲出宫门。 - 是夜,蕴芳正要转车离开中原,钻进车厢的瞬间,一股冰冷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她对上那双熟悉的眼,魂飞魄散,转身便要逃,却被那双游蛇般的手臂死死缠住,微微颤抖的笑声贴在她的耳边响起: “姐姐骗我,姐姐没有返乡……我该怎么惩罚姐姐好呢?” 1v1sche 强取豪夺 男主疯,很疯,特别疯 第4章 我的傻妹妹 第4章 我的傻妹妹 “这衣裳干得还挺快,一晚上就干透了。哎,你那饭没有吃完呢?赶紧吃,吃完也去看看你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我们准备走了。” 麦芽一早就起了,脸洗了饭吃了,什么都收拾得妥妥当当,桌边那人还在磨磨蹭蹭吃那碗稀饭。 她将行李收拾整齐,又在房中扫一遍,确认没有落下的东西,将包袱往身上一系,在陆星融对面坐下,夺来他手中的碗筷,把饭菜一拌,舀一勺,喂到他口中。 这人是傻了点儿,但还算听话,一口接着一口,嘴里都塞满嚼不完咽不下了还张着。 麦芽轻笑,用袖口给他擦擦嘴角:“好了,不着急,你慢慢吃。” 他张着的嘴这才闭上,不紧不慢咀嚼,弯曲的鬓发跟着轻晃。 “你这头发这样披着也不是个事儿,我给你扎个辫子吧。”麦芽放下碗筷,将他的卷发编成一条麻花辫,用绳子绑好,又端起碗筷,“嘴里的嚼完没?把剩下的也吃了,不吃饱点,半路饿了,我可没地方给你变出吃的来。” 麦芽把剩下半碗饭全塞进他嘴里,给他也系上一个包袱,牵住他的手往外走,絮絮叨叨又叮嘱:“咱们先去把你那身衣裳当了,再去买些干粮,然后就出城。城里人多,你可要抓紧我的手,不要乱跑。” 陆星融点点头,紧紧抓住她的手。 她满意拍拍他的手背:“这就对了,走吧,看看你那身衣裳能当多少钱。” 当铺的伙计收了衣裳,仔细检查一番,报价:“五百文。” 麦芽倒吸一口冷气,高兴地差点儿蹦起来,却生生压住,轻咳两声,跟人谈判:“这衣服的料子想必不用我多说,你自己也看得出来,要不是我家遭遇了变故,决计不可能拿出来的。” 伙计道:“这料子是不错,可是穿过的衣裳,就算是再好,那也不好卖,买得起这样料子的人谁会买别人穿过的呢?您说对吧?” 麦芽看这招不好使,又换一计:“理是这个理,我也不想为难你,只是我和我妹妹无依无靠,就指望当了这件衣裳过活,您就给行行好,老天会保佑您的。” 伙计见她又瘦又矮,叹息一声,道:“行吧,那我再给你加二十文,就二十文,不能再多了。” “唉哟,您真是个好人,星融,快谢谢掌柜。”她带着陆星融向人作两个揖,收了银子出了门,立即变脸,“想不到啊,一身夏天的衣裳,居然还能当五百二十文,真是奇了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咱们被坑了,不会更值钱吧?” 陆星融看着她:“姐姐,你很喜欢那些小铜片吗?” “什么小铜片?你说的不会是铜板吧?”她满脸惊讶,捧起陆星融的脸,仔细端详一圈,“我的老天诶,我的傻妹妹,你连钱都不认识?你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少年明亮的眼眸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 这孩子没救了。 她重重叹息一声,拍拍怀里的钱袋子:“这是钱,能买吃的喝的用的,要是没有这个,咱们就得饿死,你爹娘连这都不教你吗?走吧,咱们出城,我慢慢跟你讲。” 城外土路越走越荒凉,四下无人,麦芽摸出一枚铜板:“看,这就是铜板,上面印的有字,只要拿这个出去,就可以换到吃的。” 陆星融接过,仔细观察片刻,道:“姐姐要是喜欢,我可以给姐姐做。” 麦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胡说些什么呢?这是朝廷做的,你自己做的那叫**,那被抓住了是要砍头的!” “噢。”陆星融一派淡然。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敢想。”麦芽将铜板收回,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等等,你连铜板都不认识,肯定也不认识银子,你昨日说的要给我一百两是唬我的吧!” 他停步,茫然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 麦芽欲哭无泪:“你真是唬我的?” “姐姐不是喜欢银饰吗?我说过了,以后有了银饰,我都会给姐姐的。” 麦芽长舒一口气:“行,也不能怪你,你知道要给我报酬就行。” 少年灿然一笑:“当然了,姐姐喜欢什么,我就给姐姐什么。” 麦芽瞥他一眼,拉着他往前走,小声嘀咕:“你这么想,你家里人恐怕不会这么想。” “什么?” “我说我就要一百两,不要多的,等我送你回到你家,你记得把一百两结清就行。” “噢,好啊。” 麦芽在心中悄悄叹息,接下这个活也不知是对是错,万一收不到银子,那不是白忙活吗?可她似乎也没什么更好的选择了,留在这里也不过是去客栈里打打工,每天挣十几个铜板,还不如搏一搏,万一搏成了,她这辈子都不用再辛苦打工了。 天色渐暗,万籁俱寂,遥遥看去,远处有零星几点灯火,麦芽抓紧陆星融的手,加快步伐。 “前面好像有人家,咱们走快一些,看看能不能去借宿一宿,住在外面太危险了。” 赶在霞光消散前,麦芽走到土房前,敲响门扉。 土房的主人是这附近的农户,见他们年岁不大,不像坏人,又听她要出钱借宿,当即应下,给他们收拾出一间房屋。 月光照进门,麦芽端来一盆热水放在桌上,拧一把毛巾,扶着少年的后颈,在他脸上胡乱擦几下,又给自己擦一把,将水倒进另一个盆里,放在地上,捉住他的脚踝,脱去他的鞋,将他的双脚放进水里。 “你先洗,洗完我再洗。” 他垂眸:“姐姐。” “嗯。”麦芽应一声,将他的鞋袜收好,端来农户给的吃食,放在床上,“今天可是如你所愿了,饼子配稀饭,都是素的,喏,吃吧。” 麦芽往他嘴里塞一个饼子,又蹲下,擦干他脚上的水,将他往床里一堆,快速洗完脚,搓一把他们的袜子,晾去门外,将门栓上。 月光被关在门外,土屋里瞬间暗下来,就着那点点微弱的光吃完简单的一餐,麦芽躺下,长长打了个哈欠:“睡觉。” 毛绒的脑袋伸过来,靠在她肩上。 她微顿,缓缓睁眼:“怎么了?” 少年未说话,轻轻抱住她。 她犹豫一瞬,微微侧身,抬起手臂,从他肩下穿过,将他抱在怀里:“星融,你害怕吗?” 陆星融摇头:“姐姐,我不害怕。” 麦芽摸摸他的脑袋,笑着问:“你不害怕,那你干嘛抱着我?不怕,姐姐抱着你睡。” 黯淡的夜光下,他漆黑黑的眼眸快速转动,嘴角缓缓弯起。 一夜安眠,早起,又是晴朗的一天,在农户家随意吃了点早饭,麦芽牵着陆星融继续赶路,半路,坐在路边树下的石头上啃干粮。 麦芽先吃完,坐着等候,用袖口擦去他额头上的汗,轻声问:“累吗?你还走不走得动?这两天天好,我想着多赶赶路,万一下雨了就得歇着,你要是走不动了就跟我说,我们也可以歇歇。” 他啃着硬硬的干粮饼,弯着眼摇头。 “你真乖,你家里人肯定很喜欢你,你走丢了,他们一定会很着急的。” 他没有回答,眼眸仍旧弯着。 “就着水吃,免得扎嗓子。”麦芽小心翼翼给他喂两口水,又解释,“咱们是赶路,又没遇到什么大城,只能吃点干粮填肚子,你忍忍,等到了下个城池,我就给你买好吃的啊。” “好,我都听姐姐的。” 微风拂过,拂起麦芽额头上细小的绒毛,她笑着,轻轻摸摸他的脸:“慢慢吃,不着急。” 天黑,又是在村子里的农户家歇过一夜,第三天,终于瞧见县城的大门。 麦芽看着县城门上不认识的大字,喜笑颜开,牵着陆星融汇入城门排起的长队中:“这门真大真气派,肯定是个大城。” 排队的人不少,形形色色,什么打扮的都有,麦芽警惕起来,将少年护在怀里,随着人群攒动,没多久,顺利入城,寻到一家客栈。 “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一间上房。” “两百文,热水、小菜,你随时吩咐。” “两百文?我在别的地儿住的都没这么贵,你别看我是外地人就宰我。” 掌柜赔笑:“那不敢、那不敢,咱们小店都是明码标价的,不信您出去打听打听谁来住,都是这个价。” “行,那我考虑考虑再来。”麦芽牵着陆星融毫不犹豫跨出门,低声抱怨,“两百文,你那身衣裳才当了五百二十文,按这样的开销,还没到你家,我们就得露宿街头。不行不行,我们再多去问两家,免得被坑了。” 麦芽将城里的客栈全问了一遍,得到的回答都大差不差,上房二百文,单间一百文。 上一回住的那个单间的确很舒适,但是……麦芽忍痛道:“星融,我们就住单间吧,要不然钱全花完了,我们就得喝西北风了。” 陆星融歪头一笑:“好呀,我都听姐姐的。” 麦芽揉揉他的脑袋,牵着他进门,要了一个单间,第二天,麦芽的枕边多了一支素银簪。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姐姐,我可以摸摸吗? 第5章 姐姐,我可以摸摸吗? 麦芽闭眼再睁开,又闭眼又睁开,举那根素银簪对着光线转了转,满脸诧异:“哪里来的银簪子?” 陆星融笑容在她眼前放大:“我送给姐姐的呀。” 她皱眉:“你哪儿来的?你身上的东西之前不都给我了吗?而且那些东西都那么精美,和这个素簪子可不一样。” 陆星融弯着眼:“别人送给我的。” “谁?” “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 “对呀,我不认识。” 那真是奇了怪了,就算不认识的人会送他东西——毕竟他脑子不好,记不住人也正常——可是簪子不是小物件,他不可能藏在身上这么久都没被发现。 那是从哪儿来的?星融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难不成还能是昨晚偷跑出去抢别人的? 麦芽盯着他端详片刻,没寻到答案。 他仍是那副单纯的笑模样:“姐姐不是想住上房吗?可以拿这个银簪子去换。” “哦。”麦芽弯身,穿上鞋袜。 陆星融弯身去看:“姐姐?” 她偏头,对上他的视线:“怎么?” “你不高兴吗?” “我就是觉得有点古怪。”麦芽抿了抿唇,吐出一口浊气,“算了,不管了,既然在我枕头边上,那就是我的,我去叫饭,吃完饭我们就启程。” 麦芽收起那只银簪,往外吩咐一趟,返回房中,将衣裳递给陆星融,垂眼的瞬间,瞧见他布鞋上沾着的血。 那日只当了那身紫衣,星融的软底鞋子还留着,这些天他穿的都是这双软底鞋。 麦芽拿起鞋,仔细辨认片刻,皱着眉头问:“星融,你鞋子上怎么有血?” 陆星融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不知道。” “我看看。”麦芽重重放下鞋子,皱着眉头蹲在地上,捉起他的脚腕一看,满脚底都是早已破开的血泡,“你怎么不说啊?” 他垂眸,眼神茫然无辜:“什么?” 麦芽抬眼,着急道:“你脚底上磨了好多血泡,都已经破了。你不疼吗?你怎么不跟我说啊?你要是跟我说,我们就停下来休息啊,你自己看。” 他看一眼,又扬起笑颜:“姐姐,我不疼啊。” “都弄成这样了还说不疼?”麦芽气得都要胃疼,“行了,我们今天不赶路了,先休息一天。我去给你买些药粉,再去当铺问问,你就这里待着,不要乱跑,若是有什么人敲门也千万不要开,记住了吗?” “我想跟姐姐一起去。”陆星融说着,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上。 麦芽急忙将他推回床上:“你的脚都这样了,还怎么跟我一起去?你听话,不要胡闹,我会快去快回。” “噢。”他看着房门关闭,目光却没有挪开,似乎能透过厚重的门瞧见她的身影。 没多久,他闭上眼,听着体中蛊虫的跳动,默念:“一百尺,一百二十尺,一百五十尺……” 距离越来越远,许久,又开始逐渐缩进。 “五十尺,二十尺,五尺,开门。”吱呀一声,他睁开眼,对上麦芽的眼眸,嘴角缓缓弯起。 “我回来了。”麦芽端着饭菜回来,踢上门,搬来小桌,往床边一坐,“药粉买回来了,我先给你上药,来。” 陆星融靠近,头一歪,靠在她肩上。 几日的相处,她已经有点点习惯他这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星融就是个小女孩,又莫名其妙离家这么久,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亲近的人,多点依赖也是正常的。 她拍拍他的肩,微微侧身,让他更舒服地靠着,拿着药粉往他伤口上轻轻倒:“疼不疼?” “不疼。”陆星融双手圈住她的肩,轻轻靠着她。 小心包扎后,她将人推开:“吃饭吃饭,有你最喜欢的素菜,这几天赶路,都没好好吃过饭,我看你啃干粮也很艰难的样子,是得吃点儿好的了。碗,端着,自己吃。” 陆星融看她片刻,端起碗,拿起筷子,像从前一样,夹起一筷子菜,要吃不吃的模样。 他一边玩,余光一边打量着身旁的人,等着她吃完,看着她气冲冲夺过自己手中的碗,嘴角悄然弯起。 “张嘴!” 他张嘴,乌黑的眼眸盯着她。 麦芽气得边喂边骂:“多大的人了,吃个饭还要喂着吃,要是没人喂怎么办?你就一口都不吃,把自己给饿死?我看就是惯的毛病,没人惯着就好了。” 少年弯着眼,眸中含笑。 麦芽瞅他一眼,往他嘴里塞两勺:“快吃,吃完我去把衣裳洗了,今天也走不了了,刚好能洗衣裳。” 他嘴里的食物还没嚼完,麦芽已经卷起袖子,坐在盆前搓洗粗布衣裳,水花四溅,溅在她光滑的手臂上。 “姐姐。”他嚼完最后一口,开口,“你要洗澡吗?” “洗澡?为啥?” “你不是好几天没洗澡了吗?可以让人送水来。” “我臭了?熏着你了?”麦芽抬起手臂嗅嗅,确认没闻到什么臭味,又问,“还是你想洗澡了?那我叫人送水来。” “姐姐喜欢洗澡。” 麦芽愣了瞬,回眸看去,扬颜道:“行,那我去叫水,我们都洗洗。” 陆星融弯唇。 “是好几天没洗了,这两日赶路也出了不少汗,得洗洗。”麦芽继续搓洗衣裳,“不过就不用什么浴桶了,那个贵,要两盆水来擦擦就成。对了,你那串银腰链拿去当了,当了八两银子,还不错……” 一双手臂从她背后伸出,抱住她的背,冰凉的身躯轻轻贴着她。 她回眸一看,皱着眉骂:“你脚不疼吗?让你好好在床上待着的。” 少年的脸贴来,贴在她脸上:“我给姐姐洗头。” “不洗头。”她推开他的脑袋,起身晾衣裳,“才洗了几天?真不把热水当钱啊?洗头那么费水,还是省省吧,过两天再洗。” “噢。”陆星融起身,跟在她身后。 她一转头,又一个瞪眼看去:“去坐着,你脚上涂着的药粉可不便宜,赶紧去给我坐着。” 少年站在那儿笑,像个傻子。 麦芽快速挂好衣裳,按着他坐在椅子上:“你就在这里坐着,我去叫水来洗,先给你洗,衣裳脱了,脱上衣就行,下面你自己洗。” 她是和他亲近了那么一点点,但是还没有到可以那么亲近的地步。 麦芽端来水,搓一把手巾,抓着他的手臂往前拽了拽,像洗鸡崽子一样给他搓澡,瞥见他平得像水田一样的胸脯,又快速收回眼。 他乖巧等候,等到洗完,开口:“到姐姐了。” “哦。”麦芽瞥他一眼,微微侧身,脱去麻布上衣,将缠在胸前的布条一圈一圈……她眼一抬,警惕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陆星融伸手:“姐姐这里和我……” 麦芽往后一退:“说就说,别动手动脚。” “姐姐这里和我这里长的不一样。”陆星融的手没收回,“姐姐,你能让我摸一下吗?” 麦芽眼睫扑闪得跟蚊子翅膀似的,结巴问:“你、你摸这,干啥?” “因为我们的不一样啊,姐姐。” 麦芽挠挠头,小声嘟囔:“这算是什么理由?” 陆星融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巧有礼的模样:“姐姐,为什么我们长得不一样?” “呃……你还小,等你长大就会和我一样了……还有,你吃饭吃得太少,你以后好好吃饭啊,不然一辈子也不可能和我一样的。”说这一通,麦芽放松许多,将布条拆下放好,拿着手巾搓洗。 “那姐姐,我可以摸摸吗?” 麦芽看一眼他,又看一眼他空空如也的胸脯,勉强点头:“行吧。” 他弯唇,指尖慢慢伸出,放在她勒得泛红的心口,张开手心,缓缓收拢,低声道:“好软。” “咳咳。”麦芽尴尬躲开,侧着身快速擦洗完,套上衣裳,小声道,“你好好吃饭……行了行了,快把衣裳穿好,下面你自己洗,用一盆水不干净,你先洗,我去、我去收拾收拾床,对,收拾床。” 麦芽胡乱系好腰间系带,抱着换下来的脏衣裳往床边走,走到一半又返回,恰好撞见陆星融在解腰带,她立即背过身:“那个,你脚上倒了药粉的,你小心点,别沾到水。” “我知道了,姐姐。” 麦芽点点头,回到床边,缓缓坐下。 那指尖留下的冰凉似乎刻在她心间,时不时蹦出来,将她凉得一个激灵。 她从记事开始就是个臭要饭的,从来没和谁亲近过,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就算是亲姐妹也不会这样的吧?或许亲姐妹就是会这样的,只是她不知道? “姐姐。” 那张乖巧精致的脸在眼前放大,麦芽回神,对上少年纯净的眼眸,她想,或许只是好奇而已,没什么的,她不是也给他搓澡了吗? 第6章 麦芽香,麦芽甜 第6章 麦芽香,麦芽甜 她心中瞬间轻松起来:“洗好了?你去坐着吧,不要再走动了,我去洗。” 陆星融乖觉坐在床头,目光随着她的身影一步步向前,落在隔挡的布帘上。 布帘厚重,又对着墙,一点光也没有,什么也看不见,他的掌心撑着被褥,白骨般的修长手指轻轻抓起,那团绵软似乎又回到了他的掌心中。 “姐姐。”他突然又开口。 “怎么了?”麦芽在布帘的另一头回答。 “你今天要在身上缠那个吗?” “是啊,怎么了?” “我们今天不是还要在这里住一天吗?姐姐可以不缠,等明天出发的时候再缠。” 麦芽收起布帘,端着水走出,将水放在门口,朝床边走来:“为什么?我一会还得出去倒水。” 陆星融看着她:“我可以去倒。” “你长得这么扎眼,还是不要单独出门为好。”她解开上衣,将布条一圈一圈缠回去。 陆星融的脑袋伸过来:“可是我觉得这样会很闷,姐姐,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松开。” “那万一晚上屋里来了坏人怎么办?好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是你还小,你不懂江湖险恶,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们俩好,闷不闷不要紧,命丢了那才是大事。”麦芽缠好布条,拍拍他的肩,“我去倒水,很快就回来,就乖乖坐在床上,不要乱走。” 他眉头皱起:可是他晚上想摸着它们睡啊。 他翘首等待,见人回来,立即往床里挪了挪,拍拍身旁的空位:“姐姐,你过来。” 麦芽疑惑走近:“又有什么事?” “没什么,我想让姐姐休息一会。”他弯唇。 “是有点累。”麦芽扭扭脖子,往床上一躺,还没来得及感慨,少年的脑袋靠近,放在她的肩上,一口小白牙几乎要怼到她脸上。 “姐姐!” 她瞥他两眼:“干嘛?” 陆星融抱住她的腰,往上挪了挪,放光的双眸看着她,热情洋溢:“姐姐,你再让我摸一下吧。” 她一愣,眉头皱起:“你怎么总是说这个啊?” “我觉得软软的,很好摸。” “那也不能提这无礼的要求啊,这是私密部位,不能随便摸的,你的也不能给别人摸,知道吗?” “我不随便,我很认真的,我的也可以给姐姐摸。”陆星融拿着她的手就往自己平坦的心口上放。 她一惊,连忙收回手:“不行不行,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陆星融满脸茫然:“为什么?” 麦芽也满脸茫然:对啊,为什么?可两个女子之间是可以这样的吗? “你、你是不是想你娘了?”麦芽想来想去,只想出这一个理由,她在村里游荡的时候,是听说过有的小孩到了年岁还戒不了奶,被人取笑。 陆星融茫然眨眼。 麦芽轻轻抱住他,抚抚他的背:“你是想你娘了,对吗?星融,我们明天就启程,你那条银链当了不少钱,我们可以搭一段车,少走点路,这样既能赶路,又不会走伤你的脚。” 他趴在她缠着布条的心口上,即使是缠着布条,那里却还是那么柔软,若是没有这条碍事的布条,会更柔软吧?他闭上眼,任那股说不出名字的温暖香味往他鼻子里钻,他想,那应该是麦芽香。 麦芽看他闭上眼,以为他睡着了,轻轻将他挪去枕头上,悄声落地,将换下来的脏衣裳搓洗干净,背后那两只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黏在她身上。 又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麦芽提前订好牛车,牵着陆星融站在城门口等候。 “星融,你看,有卖糖葫芦的!你想不想吃?”麦芽看着那红彤彤果子外的晶莹糖衣,口水都要掉下来了,没等人回答,立即牵着他匆匆朝糖葫芦串奔去,买下一串,“你先吃一颗。” 陆星融看看她,伸着脑袋慢慢向前,试探着用嘴唇碰了碰糖葫芦,弯唇笑了。 “你不会没吃过这个吧?也是,你从前都在深宅大院里,哪里能吃到这种街边小食?我教你,你用牙咬着它,把它拽下来。”麦芽龇牙咧嘴示范。 陆星融眨了眨眼,学着她的模样,张开嘴,露出牙,咬住那颗糖葫芦,可怎么也拔不下来。 “唉!我来我来。”麦芽急性子,一点儿也忍不了,她将人推开,咬住那颗带着牙印的糖葫芦,头一歪,轻松拔下,“给。” 她捏着糖葫芦,伸出手,又立即收回:“算了,这颗我咬过的,你看一遍应该学会了,你吃下一颗……” 陆星融一口咬住她手中的糖葫芦。 她微愣,扬起笑颜:“好吃吗?” 陆星融笑着点头,突然,又低头,含住她捏过糖葫芦的指尖,舌尖旋转,将她指尖上的糖渍舔得干干净净。 她弯了弯唇,咬下第二颗糖葫芦,在口中转动得轻响,忽然笑起来。 陆星融也弯起唇,无声低笑,糖黏在他的唇上,被风吹干,生出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晶莹的糖衣。 风从身侧掠过,麦芽伸出手,摸摸他的脸,余光忽然瞥见预定的牛车,连忙抓住他的手边追边喊:“诶诶!车!我们要坐车!” 牛车停下,麦芽与人打过招呼,推陆星融上车,紧挨着他在板车边缘坐下,将他往怀里一搂,小声叮嘱:“车要走了,城外的土路颠簸,你小心点,别被糖葫芦噎住了。” “嗯。”少年弯唇,轻轻靠在她肩上。 牛车边载客边朝城门方向走,拉着满满一车人缓缓驶向土路,清晨清爽的风吹来,温暖的日光落在随风飞舞的碎发上,路途还长,车上陌不相识的人闲话起来。 有婶子朝他们看来,和麦芽搭话:“小伙子,你们这是去哪儿?” 麦芽打量人几眼,心中警惕:“去省亲。” “去哪里省亲?咱们说不定是去同一个地方的呢。” “就在前面,还得一段,我二伯在路口等我们。” “哦。”那婶子沉默片刻,又问,“这是你妹妹?长得好漂亮,相看人家了没?” 麦芽就知道他们是冲陆星融来的,脸一沉,道:“婶子,我妹妹还小,你不要在她跟前说这些,不要把她带坏了。” “唉哟,这不都是要经历的?说不上带坏不带坏。” “我爹最疼我妹妹了,他说了,谁要是敢打我妹妹的主意,就打断他的腿!” “你这、你这,我这不也是好心……”那人触了霉头,嘀咕几句,不再多嘴,只是一路上没消停过,不知是不是在背后说他们坏话。 麦芽也不在意,屏息凝神护紧怀里的人,直到那伙人下了车,她才放松一些,吐出嘴里的山楂籽,剥开糖葫芦的纸包,递给陆星融:“吃完了吗?把籽儿吐了,再咬一颗。” “吃完了。”陆星融声音清晰。 麦芽微愣:“你嘴里的籽儿呢?” 陆星融茫然眨眼。 “你不会把山楂籽吞了吧?”麦芽着急捏起他的脸,“快张嘴,我看看!你不知道籽儿是不能吃的吗?你以前就算是没吃过糖葫芦,也得吃过山楂吧?” 少年弯唇:“姐姐,我没事。” 麦芽泄了气:“吃山楂是要吐籽的,那个籽儿吃了你的肚子会不舒服的。” “我知道了,姐姐。” 麦芽瞥他一眼,将糖葫芦递去:“喏,再咬一颗,这回记得吐籽,吐到路边就行。” 他含笑的眼眸看着她,白皙的牙齿轻轻咬住山楂,慢慢拔下,含入口中。 麦芽看见他眼中的笑,揉揉他的脑袋,轻声问:“甜不甜?” 他目光微滞。 “甜不甜?你不知道什么是甜吗?怎么连什么是甜都不知道啊?”麦芽叹息一声,搂着他往身后的干草堆上一靠,“你吃的外面那层薄薄透明的糖,那是甜的,里面果子是酸的,甜的能让人开心。” 他偏头,朝麦芽看去,他想,麦芽是甜的。 第7章 玩这个! 第7章 玩这个! 麦芽仰头看着天:“甜的东西能让人开心,我最喜欢吃甜的了,可惜没钱买,现在还是托了你的福,否则我肯定是吃不上糖葫芦的,我上一回吃的糖葫芦还是捡的别人掉在地上不要的。” 陆星融看着她:“姐姐,我给姐姐买糖葫芦。” 她看去,嘴角弯起:“你也有自己的家,咱们最多也就是相伴一程。” 体内的蛊虫乱跳,陆星融看着她,眉头蹙起。 她避开眼,看向远方:“你只要把我那一百两给我结清就好,等我有了钱,就选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买几亩地,盖一间房,安度余生。” 陆星融沉默片刻,慢慢趴下,头枕在她的怀里。 牛车停下,天还未黑,麦芽拉着陆星融又往前走了许久,在农户家借宿一晚,继续往前,抵达下一座县城。 县城破旧,地方也不大,麦芽打算住一夜继续赶路,夜半却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到天明也未停。 她推开窗,看一眼阴沉沉的天,叹息道:“下雨了,今天走不了了。” “天还没亮,姐姐再睡一会儿吧。”陆星融在床上唤她。 她趿拉着鞋子回到床边,脱下外衣,躺回被子里,被窝里的人立即凑过来,将她抱住。 “姐姐。” 少年的气息在她耳边流连,半边身子已经压在她身上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冰凉的手也从她的衣角下探进。 她一怔,紧忙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陆星融抱紧她:“姐姐,我想挨着你。” “不是挨着的吗?” “我想和姐姐肌肤挨着肌肤。” 麦芽一头雾水。 “姐姐身上很暖和。” 麦芽恍然大悟,捏捏他的手:“你身上确实挺冷的,肯定是太瘦了,气血不足,以后得好好吃饭。” 他乖巧点头:“我都听姐姐的,姐姐让我摸一下吧。” “什么?”麦芽又怔住。 “摸一下。”陆星融的手放在她的心口上,“这里。” 麦芽脑中飞速转动几圈,艰难开口:“你、你不会是有、有磨镜的……不会不会。” 不会不会,星融还是个小孩子呢,他哪里懂得这些? 麦芽看着那双迷茫的眼眸,思索片刻,又问:“你为什么总是想摸我啊?” 陆星融满脸坦荡:“因为软软的。” “就是因为这个?” “对啊。” 麦芽百思不得其解:“真的?” 陆星融真诚点头:“真的。” 麦芽仔细审视他片刻,反手伸进里衣中,一圈一圈松开胸膛前缠绕着的布条,小声道:“你摸吧。” 他眼睛一亮,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热源,松开又收紧,欢天喜地道:“好软!” 麦芽屏息又审视他许久,见他脸上除了傻乐,没其余神色,稍稍安心一些。她想,他可能脑子真的有点问题,心思说不定只有一个孩子那样大,还对母亲特别依赖,所以才喜欢这样。 陆星融轻轻抓了会儿,手安安静静地放在上面,靠在她脸边道:“姐姐,以后不要缠布条了,姐姐这里很漂亮。” “漂亮……”麦芽没能推开他的手,继续道,“漂亮却没本事,只会被坏人盯上。” “我可以保护姐姐。” “你?”麦芽笑着拍拍他的肩,“你有这份心就好。” 他听不懂弦外之音,弯着唇重复:“我会保护姐姐的。” 雨小了,天渐渐亮起来,麦芽坐起,将布条缠紧:“我去让人送些吃的来。” 陆星融依依不舍收回手:“姐姐我今晚还要摸。” “谁惯的毛病?”麦芽瞥他两眼,未置可否,大步出门,带着刚出锅的饭菜回来,“今天有蒸蛋,刚出锅,热腾腾的,可香了。” 陆星融对蒸蛋没有兴致,弯着唇道:“姐姐吃吧。” 麦芽放下饭菜,将蒸蛋分成两半,毫不犹豫倒进两碗饭中:“不行,你今天必须得吃,你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是平平的吗?就是因为你不好好吃饭,只吃素是不够的,人要有精神就得沾荤腥,来。” 混着蛋的饭送来,陆星融眉心一紧,胃中立即翻涌起来。 “张嘴啊。”麦芽着急道。 陆星融抿了抿唇,缓缓张口。 麦芽塞一勺饭到口中,捏住他的嘴:“不要想那么多,嚼,然后咽下去。” 他看着她,眼中一片空洞,钝钝咀嚼几口,咽下。 麦芽慢慢松手,小心翼翼打量:“难受吗?” 陆星融没说话。 麦芽摸摸他的脸,没再逼他,默默将自己的饭吃完,见他脸色稍霁,又舀一勺塞进他嘴里,故技重施。 几勺下去,他脸垮得跟蔫儿的白菜叶子一样,麦芽又赶紧给他喂几勺新鲜白菜,让他压压。 这一遭下来,他整个人都蔫儿了,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麦芽有些愧疚:兴许陆星融是身子上有什么毛病,真的不能沾荤腥,这样硬生生逼着他吃,只会让他身体不舒服。 她坐在床边,轻轻拍拍他的背,小声问:“星融,你还好吗?” 少年双眼睁着,却没有回答。 麦芽心中越发愧疚:“对不起啊,我只是想让你多吃一点,我以为你这么瘦弱,是因为没有吃荤腥,我不是故意的。” 陆星融转身,趴在她腿上,抱住她的腰,手从她的衣角下方钻上去。 麦芽愣住。 陆星融打量她两眼,将她身上缠着的布条散开,冰凉的掌心在她心口覆盖。 她沉默片刻,轻声问:“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少年抬眸,笑容灿烂:“我永远不会生姐姐的气。” 麦芽心头微颤,摸摸他的脸:“我以后不会再逼你吃你不想吃的东西了。” “姐姐可以让我吃。”他眉眼弯弯,心里高兴极了,他发现,麦芽让他吃完荤菜,就会愿意让他解开布条。 麦芽轻轻抱住他:“星融,你真乖。” 他笑着抱紧她:“姐姐,你真好。” 夜里,那条紧紧缠绕的布条松散,陆星融张开掌心,悄然覆盖。 “还在下雨。”天亮,麦芽推开窗看一眼,失望返回。 “下雨就晚两天再走,姐姐,我不着急。”陆星融扑过去,抱住她的腰。 “你不着急,你当然不着急。”每天就会傻乐,“但你家里人肯定很着急。” 陆星融笑着往她怀里蹭:“我想跟姐姐在一起。” “那可不行,不把你早点送回去,我怎么能得到那一百两?”麦芽轻轻推开他,“好了好了,别黏着了,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能干。” 他不肯松手:“有什么活儿要干?姐姐,姐姐,你陪我玩吧。” 麦芽无奈:“你又要做什么?” 陆星融的手轻车熟路地从她衣角下探进,松开布条,高兴道:“玩这个!” 她按住布条低斥:“不行!” “为什么?明明昨天还可以的。” “不能再惯着你这坏毛病。” “姐姐,姐姐。”陆星融抱着她的脖颈晃来晃去,“姐姐,你让我摸摸吧。” 她往后退:“不行!” 陆星融往前挤、往前扑:“姐姐。” 麦芽一个没坐稳,往后倒去。 陆星融扑来,卷卷的发梢在她脖颈上蹭来蹭去:“姐姐。” 她痒得咯咯笑:“不许闹了……” 雨噼里啪啦落在屋檐上,陆星融看着麦芽,心口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体内混乱的蛊虫乱蹿,他想做些什么,可不知道该怎么做,最后,只是扑去,紧紧抱住她。 “姐姐。”麦芽的心口跟着呼吸起伏,他的心口跟着麦芽起伏,他一声声唤她,“麦芽,麦芽。” 麦芽呼吸渐稳,轻轻拍拍他的背:“你看着瘦叽叽的,倒是不轻,赶紧起来,要压死我了。” “姐姐不给我摸,我就不起来。” “你不起来,我怎么给你摸?” 陆星融坐起,紧盯着她,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让她跑了。 她盯着他真挚的眼神,轻轻垂眸,将腰间系带扯开,松开紧紧缠绕的布条,小声道:“喏,你看吧。” 陆星融扑过去,脸贴在她的胸脯上,轻轻蹭蹭。 “一会儿要看人家的脚,一会要看人家的胸。”她揉揉他的脑袋,“星融,你可真是个好奇宝宝。”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姐姐,好看吗? 第8章 姐姐,好看吗? 陆星融朝她笑笑,垂眸盯着看,指尖戳戳,又捏捏,真像是在认真钻研什么。 她原本还算自在,被他摸来摸去弄得痒痒,耳根渐渐泛红,赶忙将衣裳一系:“吃早饭。” 陆星融咂咂嘴,双手撑着床,伸着脖子张望,望着她走,又望着她回来:“姐姐。” “吃饭。”她把蒸蛋和饭拌好,往他跟前一搁,“从今天起,你就从蒸蛋试起,每天都要吃蒸蛋,端起来,自己吃。” 少年一脸为难。 麦芽打量他两眼:“你昨天可是承诺过的,我让你吃你就吃的。” 他眉眼一弯:“对呀,姐姐喂我。” 麦芽眉头一皱:“什么?” 他笑着晃晃:“姐姐喂我啊。” 麦芽一阵头疼:“你都多大了,你看看自己,你比我还高一点,还要我喂饭?你羞不羞啊?” 显然,他不知羞,摇着不存在的尾巴朝她爬去:“姐姐,你喂我嘛。” 麦芽瞪他一眼:“不吃就饿着!” “哦。”他坐回去,满脸幽怨看着她。 麦芽背过身,当作没瞧见,端起自己的碗大口吃饭,黏在她背后的幽怨目光更幽怨了。 她塞了两口,嚼都没嚼,一口咽下,气冲冲转身,端起他的碗,舀起一勺,塞到他口中:“我真是服了你了,到底是谁惯的这毛病?快吃!” 陆星融眼眸弯起。 麦芽又瞪他几眼,快速将那碗饭喂完,转过身端起自己的碗,小口小口吃。 背后的人又黏来,抱住她的腰,贴在她背上轻轻咀嚼,嚼完又开始叫魂:“姐姐,麦芽姐姐。” 麦芽有些头疼,她现在觉得一百两都没法慰劳她这段时日的辛苦,早知道一开始该多要点儿的。 “行了行了,别喊了,我把碗碟送回去就来陪你。” 陆星融坐在床上翘首以盼,等人进来,立即往前一扑,将她抱住,带去床上。 麦芽还没反应过来,稀里糊涂就躺在了被窝里,她满脸新奇:“你这体格不大,力气可不小啊。” 少年没有回答,笑着往她胸脯上一靠,手又开始去翻布条。 “啪!”麦芽一巴掌打上去,“不许乱动!” 陆星融满眼惊讶,眉头快拧到一块儿了:“姐姐!” 麦芽瞅他两眼,看一眼他手背上的红痕,又收回目光,小声道:“你这样是流氓下三滥的行为,你知道吗?” 他撇着嘴靠回她胸脯上:“姐姐刚刚还让我摸的。”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刚才我同意了,现在我同意了吗?你没有经过别人的同意,就动手动脚,不是流氓是什么?”麦芽捏捏他的脸,“你还是个女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呢?你这样是很容易让人占便宜的。” 他什么也没听进去,除了那一句要征求同意。他眼一亮,满脸真诚:“姐姐,我想摸,可以吗?” 麦芽气得头昏脑胀:“我说这个了吗?” 少年仍旧真诚:“姐姐,可以吗?” 麦芽气得扯扯他的脸:“陆星融,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他笑着道:“在想麦芽。” 麦芽长舒一口气,没好气道:“哦。” “那我可以摸吗?”陆星融又问。 “唉。”麦芽长长叹息,“摸吧。” 陆星融一头扎进她怀里,又蹭又摸。也就闹一阵子,他就消停了,静悄悄枕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唉。”麦芽又叹息一声,轻轻摸摸他的脑袋,“其实你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脑子不太好,离家这么远,还能活这么久,也算是神奇了。” “麦芽,我听到你的心在跳。” 麦芽和他牛头不对马嘴,懒得再理他。 雨停了,黄土路面未干,一早,麦芽牵着陆星融走在泥泞的土路上,草鞋上沾满了泥。 “小心点儿啊,别踩进水坑里了,万一把鞋踩湿了可没得换,你这双鞋这么软,你穿着都能把脚磨破,要是穿草鞋,你的脚不得废了?来,踩这边,这边是实的。”麦芽扶着他站稳,继续踩着草鞋在前面探路。 陆星融垂眸,目光落在她脚上的草鞋上。草鞋踩着湿润的土路,轻轻往里陷,泥巴从草鞋底的缝隙挤入鞋中,穿旧了的袜子也沾上了泥。 “走走,外面就好了。”麦芽拉着他越过城中最后的一个泥坑,穿过城门,走在道路两边的土埂上,跺跺脚上的泥,轻快朝前走,“今天没瞧见牛车,我们先走一段,遇到车了就搭车,遇不到咱们就少走走,看见有人家就歇下来。” 陆星融抬眸,安静跟着她走。 微弱的日光刚探出云层,忽然又消失,天渐渐阴沉下来,一滴雨落在麦芽眼皮上,她抬头看去,雨珠噼里啪啦坠落。 “下雨了!”麦芽惊呼一声,左顾右盼一阵,瞧见前方的破庙,拉着人就跑,“快跑,一会要淋湿了!” 陆星融跟着她在雨中奔跑,在狂风暴雨来临前,跟在她身后跨进破庙的门槛。 麦芽气喘吁吁一阵,牵着他往里走,抬眼打探庙里的情况。 这座破庙不小,庙正中竖着个石像,石像落着灰、挂着蜘蛛网,但石像上方的房顶完好无损,这么大的雨,石像一点也没淋着,庙中躲雨的人自觉围绕着石像席地而坐,有人点起了火堆。 麦芽找了个空地,带着陆星融坐下,将他微微淋湿的碎发别去耳后,抬袖擦去他额头上的雨水,小声道:“太冷了,我也去捡点柴火来点燃。” 破庙中就有掉落细碎木头,麦芽捡一些回来,堆在潮湿的地面,火光燃起,浑身都暖和不少,她拉着陆星融的手也放在火前:“你也烤烤,刚才淋了不少雨,当心着凉。” 陆星融偏头,脸颊轻轻蹭过她的脸颊,蹭掉她脸上的水渍。 她微愣,弯着唇蹭回去:“好了,快烤火吧,衣裳里面湿了没有?鞋子湿了没有?” 陆星融摇头:“没有。” 麦芽搓搓他冰凉的手:“那就好,别着凉了。” 他垂眸:“姐姐,你的鞋湿了。” “没湿,就是沾了点儿泥。”麦芽没往心里去,看在外面的大雨发愁,“雨怎么好像越来越大了啊,咱们今天不会要在这儿过夜了吧?” 陆星融抱住她的肩,靠在她腿上:“姐姐不想在这儿过夜吗?” “你不是废话吗?荒郊野岭的,万一遇到坏人了怎么办?”她敲敲他的头,重重叹息,“算了,歇歇吧,刚好歇歇,否则你这走一天也扛不住。” 天阴沉得像黑了似的,不过多久,又慢慢放晴,雨势渐小,破庙里躲雨的人有的起身看看,冒着小雨离去,麦芽推推腿上靠着的人,也起身去看。 稀松小雨中,有人离去,有人来,麦芽远远看着越来越近的那几人,心中总觉得不踏实,一脚踩灭火堆的余烬,拉着陆星融也要冒着雨离去。 还未走出庙门,那几人围来:“去哪儿啊?小妹妹。” 麦芽心中一震,立即将陆星融护在身后,要牵着他越出门逃走。 来人加快几步,拦住他们的去路,撸了撸袖子:“可算是遇到你们了。小伙子,这是你妹妹吧?看你们这样,父母都不在了?这样,我给你一笔钱,你把你妹妹交给我,我带她去过好日子。” 麦芽警惕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女人,沉声道:“我们爹娘正在家里等我们,你让开,雨小了,我们要走了。” 女人身后跟着的两个壮汉上前:“走?走去哪儿?” 麦芽瞧着眼前山一样高的壮汉,护着陆星融后退两步:“你、你们再靠近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这个小鸡崽子,你还能怎么不客气?给脸不要脸,你给我滚开。”壮汉随手一提就将她扔去一边,朝着陆星融去,吆喝一声,“我们今儿是冲这个小妹妹来的,其余的人都躲开,我们不会伤着你们,但非要有谁逞能,可以试试看。” 剩余的几人躲得躲跑得跑,破庙里除了地上那几摊火堆,像是无人来过。 “小妹妹,跟我们走吧,往后吃香的喝辣的。”陌生的女人又上前。 “星融!”麦芽大喊一声,要冲上去,却被壮汉死死拦住,“你们放开我!” 女人看壮汉一眼,壮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又掏出一袋铜板:“按个手印,这些就是你的。” 麦芽不识字,却也明白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大吼:“我不按!” “不按?”壮汉上前就要抓她。 “好啊。”陆星融突然开口,“我和你们走,我想吃香的喝辣的。” “陆星融!”麦芽扯着嗓子喊。 陆星融微微笑着:“你们过来,我来按手印。” 三人都朝他走去:“还是你识时务。” 他走近,接过那张纸,抬手落印,弯着眼看着他们:“这样是不是就好了啊?” 女人收起纸张,抬着下颌道:“当然,跟我们走吧,你的好日子很快就来了。” “等等,我去跟麦芽告个别。” 麦芽着急捉住他的手,小声骂:“星融!那不是好事,我帮你拖着他们,你赶紧跑,别回头!” “嘘。”他食指抵唇,悄声道,“三,二,一,嘣——” 破庙之中,三声巨响,那三人,一人心口炸开,一个人眼睛炸开,一人头颅炸开,血肉飞溅,一滴落在破旧石像的眉心。 陆星融弯眸,笑得单纯灿然:“姐姐,好看吗?”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什么是男孩子 第9章 什么是男孩子 麦芽眼睛一翻,朝后晕去。 陆星融随即伸手将她接住,凑去她脸旁轻唤:“姐姐?” 人晕死过去了。 陆星融皱着眉头问:“姐姐,不好看吗?” 体内那颗连接着麦芽的蛊虫轻轻跳动,他眨了眨眼,似乎是明悟了:“你是说,姐姐不喜欢这个画面,对吗?” 蛊虫没有回答,只是跳动。 “好吧。”他有些遗憾,捧着麦芽的脸,缓缓垂首,额头抵上她的眉心,对着她的唇,轻轻吹一口气,将人轻轻放在地上。 随后,他缓缓抬手,几道无色无味的气息游出,钻进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几个路人口中,那几人立即失了魂儿似的,眼眸空洞无神。 他往麦芽身上一靠,轻飘飘道:“去把他们搬走埋了,再把这里打扫干净,哦,对了,把他们身上的银钱首饰搜出来给我,然后就忘了这件事吧。” 那几人稀里糊涂起身,抬起破庙里的尸体,冒着雨出庙,将它们运去远处埋下,又浑浑噩噩返回,将庙里破碎的血肉打扫干净,往石像旁边一坐,昏睡过去。 呼呼风声席卷,噼噼啪啪柴火声响,麦芽睁开眼,先瞧见陆星融漆黑的瞳孔,然后瞧见地上摆着的一排碎银首饰。 瞬间,她头不昏了,脑也不胀了。 “哪儿来的?”她低声惊呼,“这么多钱,哪儿来的?” 陆星融撑着脸弯眸:“姐姐忘了吗?我们遇到了坏人,这是那些坏人的。” “哦哦哦。”麦芽皱着眉用力在脑中搜刮一圈,“对对,我想起来了,是有几个坏人,冲你来的,他们的钱怎么会在这儿?” “有个好心人帮我们杀了他们,姐姐被吓晕过去了。” “啊?好心人?我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再说被吓晕,不至于吧?”她虽然没有见过杀人,但她见过打架啊,也见过死人,不至于这么脆弱吧,“那、那然后呢?” “然后,姐姐昏过去了呀。” “我是说,我昏过去后。” 陆星融弯唇:“姐姐昏过去后,我就在这里守着姐姐呀。” “那这钱呢?” “我从几个尸体上搜刮下来的,姐姐,你高不高兴?喜不喜欢?” “你、你……”麦芽捉住他的手,拉着他坐下,将银子往包袱里一塞,左右看一眼,小声道,“你不害怕吗?那可是死人。” 他弯眸:“死人才不可怕。” 麦芽一怔,打了个寒颤,将他抱进怀中:“你说的也有道理,可你一个没出过家门的小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还是挺奇怪的。我睡了多久?天都黑了,咱们今天是得在这儿过夜了,这庙门也关不上,你冷不冷啊?” 他抱住她的腰,往她怀里靠了靠:“姐姐冷吗?” “有点儿。”麦芽缩缩脖子,夜里的风实在太大。 “我抱着姐姐。”陆星融松手,张开双臂,将她整个抱进怀里。 她微愣,抬眼看去,笑了笑:“你比我小,应该我抱着你才对,你松开。” 陆星融将下巴往她肩上一搁:“可是我不冷啊。” “手这么冰,你说不冷?”她搓搓他的手背,塞进自己怀里,打了个哈欠,“你困不困?你守了我那么久,我晚上不睡了,你睡,我来守着,万一又来什么坏人,也好有应对。” “噢。”陆星融闭上双眼,轻轻朝她吹一口气。 麦芽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她头一抬,才发觉自己被陆星融抱着,连忙后退,将人喊醒。 “星融?” 少年睁眸,睡眼惺忪。 麦芽弯唇,戳戳他的脸:“我竟然睡着了,你怎么也不叫醒我?我是姐姐,应该我抱着你才对。” “姐姐。”他抱住她,“我们要赶路了吗?” 麦芽笑着拍拍他的背:“对啊,你饿不饿?包里还有些干粮,你吃一点儿吧。” 干粮又冷又硬,陆星融撕咬一口,脸都变了形,眼还弯着:“姐姐今天很高兴。” “当然了。”麦芽在他咬过的地方重重咬一口,笑着道,“咱们算是劫后余生,还弄了这么多钱,加上那镯子簪子,估计快有十两,咱们能吃顿好的了。对!等进了城,咱们放下行李,首先就去吃顿好的。” 他弯唇:“姐姐买双鞋吧。” “啊?”麦芽低头,看看脚上泥土干涸的草鞋,“为什么要买鞋?我这鞋挺好的啊,买一双鞋要好几百文呢,哪里有那个钱?” “姐姐刚才还说昨天弄到钱了的。” “弄到钱了也不能乱花啊,你是不知道钱有多难挣,现在来钱快,那只是一时运气好,等到运气不好的时候,别说是挣钱了,还得亏钱,所以有了钱得攒下来,知道吗?” “噢。”陆星融又咬一口干粮,“那姐姐穿我的吧。” 麦芽疑惑:“啊?” 陆星融双脚退出那双软底绸缎布鞋,干净的袜子踩在地上:“姐姐穿。” “你那袜子是干净的,别弄湿了,赶紧穿回去。我穿什么啊?我都习惯穿草鞋了,你又不习惯,你穿肯定又得把脚磨破,到时候还得给你买药,那得花的比买鞋还多。行了行了,再吃两口吧,再吃点咱们就走,早走早到早歇。” 陆星融不动。 麦芽将干粮往他手里一塞,捉住他的脚腕,将他的脚塞回鞋里,拉着他往外走:“趁天晴,赶紧走,万一下雨又得耽搁,边吃边走。” 他被牵着,拖拖拉拉,慢慢悠悠。 麦芽看得着急,幸好是遇到了辆牛车,将他推上去,别开脸看着远处的天,才按住脾气没骂人。 太阳还没落,城门远远矗立,麦芽兴奋地几乎要从牛车上跳起来:“这座城好大啊,比先前那座还大。” “当然了,这可是州城。”赶车的人答话。 “原来如此,那城里怎么这么热闹?” “州城本就热闹点儿,前两日又是重阳,格外热闹,你们来的不巧,节日都过了。” 麦芽点了点头,临近城门,她和人打过招呼,牵着陆星融排着队往城中去。 高楼矮房,白墙黑瓦,宽阔的路,高耸的树,她一身布衣草鞋,显得格格不入。 她拉着陆星融站在角落里张望一圈,寻到熟悉的客栈招牌,牵着人一家家寻去,找到一家便宜的,住下。 “这里晚上好像还有集市,你看,天都要黑了,外面的摊子还没撤,还点了灯。”麦芽往窗外看一眼,“我们晚上要不要出去逛逛?顺带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好啊。”陆星融坐在椅上,腿悠闲一晃一晃。 “不过你这样出去可不行,可别再让人盯上。”麦芽将他的麻花辫盘去头上,给他也戴上一顶小草帽,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笑道,“你这样还挺像一个男孩子的。” 他清澈的眼神看着她:“什么是男孩子。” “呃……”麦芽挠挠头,绞尽脑汁也不知如何回答,“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对,你长大就知道了。” “噢。”陆星融没往心里去,“那我们现在出去吗?” “对,我们去外面找点好吃的。”麦芽拉着他往外走,和他窃窃私语,“咱们刚得了一笔意外之财,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现在去吃。” “姐姐想吃什么?” 麦芽还没开始想,口水便稀里哗啦:“我想吃肘子、烧鸡、炖鱼,反正好吃的都想吃。” 陆星融轻声重复:“那就吃肘子、烧鸡、炖鱼,还有好吃的。” “那哪儿能吃那么多啊,就算是有那个钱,也没有那个胃啊。”麦芽抿了抿唇,认真思索一番,“那就吃肘子吧,肘子香……算了算了,吃鱼吧,好久没吃过鱼了……不不还是吃烧鸡……” 天暗,陆星融看着桌面上那碗萝卜炖肉,问:“姐姐,这是肘子吗?” 麦芽瞅他一眼,给他分一个碗:“那肘子多贵啊,有萝卜炖肉吃就不错了,还嫌弃这嫌弃那。” “可是姐姐不是想吃肘子吗?”陆星融看向忙碌送菜的店小二,开口便道,“我要肘子。” 麦芽一愣,急忙要拦住,小二吆喝应一声转身就走。 “你你!”她来不及骂,起身就要追,被陆星融拉住,“你干嘛?” 陆星融一脸认真:“我要吃肘子。” 麦芽气得坐下:“你吃什么肘子?你不是闻见肉菜就要吐吗?” 少年眉眼弯起:“姐姐吃呀。” “你倒是挺大方,但现在是我管钱!”麦芽捏着他的脸扯扯,“你知不知道你该给我的工钱都还没结清。” “噢。”他往她碗里夹一块肉,莞尔一笑,“姐姐吃。” 麦芽瞥他几眼,往他碗里也夹了几块肉:“你也吃。今天可是在外面,这么多人看着呢,自己吃饭。” 他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肉:“为什么在外面就不可以喂饭?” “因为在外面……在家里也不行!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了,从今天开始,你自己吃饭。” “噢。”少年漫不经心应一声,下巴往桌上一放,偏头看向窗外。 麦芽生气地瞅他一眼,心中暗自起誓绝不会再惯着他,可他像入定了似的,真就犟着脾气一动不动。 “过来!” 少年立即抬头,眉开眼笑。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你是我的麦芽 第10章 你是我的麦芽 麦芽边给他喂饭边骂骂咧咧,他似乎是听不懂,眉眼弯起,不曾放下。 “说你烦人,你明白吗?”麦芽敲他一下。 “我不烦麦芽,麦芽很好。”他咧开嘴笑。 麦芽微顿,小声道:“吃你的。” 他没吃多少,但吃了炖肉和肘子,算是有长进,麦芽用手抹去他嘴角的油渍,将剩下的饭菜席卷而入,挺着撑起的肚子往外走。 “啊,这辈子都没吃这么饱过。”麦芽摸摸肚子,抓起他的手,“你吃饱没?要是没吃饱,一会再给你买点,你看,那边灯亮起来了,我们过去看看。” 麦芽拉着他在街道上跑几步,想起自己是姐姐,要沉稳一些,又放慢脚步。 天已全黑,街道上张灯结彩,人渐渐多起来,麦芽抓着陆星融在人群中穿梭,钻入长龙小摊前。 “你看,有卖绢花的!好漂亮!还有卖手链的!”麦芽兴奋地喊。 陆星融兴致缺缺,直到路过一个卖布鞋的摊子,他也兴奋喊:“麦芽!你看,有卖鞋的!” 麦芽回头,看见莹莹烛光下的崭新布鞋。 那是一双普通的粗布布鞋,鞋底纳得很厚实,一看就很软和,麦芽看一眼自己脚上的草鞋,又看一眼布鞋,拉着陆星融继续往前走。 天还没冷,她要是这时把银子花完了,到了冬天,就只能冻着。 她被人拽着,没能往前走动一步,她回头看向定在原地的少年:“你走不走?” “我要买鞋。”陆星融看着她。 “买什么鞋?你脚上的鞋好好的,不用买,赶紧走。”她拽他。 陆星融纹丝不动:“我要买鞋。” 周围人都朝他们看来。 麦芽举起手:“你走不走?我数到三,你不走,我就不管你了,三……” “二一,我要买鞋。”陆星融抓住她的手指。 摊主立即应和:“是啊,这布鞋卖的不贵的,你就给这个小兄弟买一个嘛。” “给麦芽买。”陆星融看着麦芽。 摊主恍然大悟,连忙又道:“小伙子,你看你这小兄弟多好啊,自己不买,想着给你买,你就算是不买,也别生气啊。” 陆星融晃晃麦芽的手:“给麦芽买。” “买了我们明天就不用吃饭了。” “给麦芽买鞋,我可以不吃饭。” 摊主又劝:“哎呦,哪有你说的那样夸张啊,这鞋子卖的便宜得很,哪里就买了吃不了饭了?” 重重叠叠烛光交映,竹灯笼印下的菱形影子转动,麦芽隔着烛影,看向那双纯粹认真的眼眸。 “麦芽,买。”少年重复。 摊主笑着招呼:“来来来,你来给你兄弟看一个。” 陆星融朝摊前走进一步,挑一双拿起,看来:“麦芽。” 麦芽抿了抿唇,低声道:“大了。” 陆星融恍然一笑,五指伸开,在布鞋上比划。 摊主想要促成生意,迫不及待问:“这位兄弟穿多大的?” 陆星融打断:“我知道,这个。” 麦芽看他一眼,默默掏出银子。 围观的路人笑道:“你这个小兄弟真有意思,说要给哥哥买鞋子,却是让哥哥掏钱。” 陆星融没理会,只看向麦芽:“我以后有钱都会给麦芽的。” 人太多,麦芽收了鞋,立即拉着他挤出人群,迎着夜风匆匆往前走。 “麦芽。”陆星融喊一声,没见她回头,又喊,“麦芽。” “干嘛!”麦芽瞥他一眼。 他弯眸:“我听见有卖梨膏糖的,麦芽要不要吃?吃了会高兴。” 麦芽竭力抿住唇,没让眼泪掉下来:“你想吃吗?” “麦芽吃。” “我晚上吃多了,现在不饿。”麦芽拉着他往回走,走出灯火通明的街道,走进寂静的月色中,回到客栈里。 麦芽端了水,还是让他先洗,洗完,钻进被窝,他如往常一样黏来。 “姐姐,你要试试鞋吗?” “不用。”麦芽闭着眼,许久,月光移动,慢慢照在她的脸上,她微微侧身,避开月光,抱住陆星融。 “姐姐?”陆星融高兴抱紧她。 她又沉默许久,轻轻摸摸他的头:“我又不是你的亲姐姐,你是千金大小姐,我就是一个小混混,等我送你到家,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瓜葛,你干嘛要这样?” 陆星融顿了顿,他体内的蛊虫又开始跳动,可他辨别不出它的情绪。他抬眸,静静看着麦芽。 麦芽也看着他:“我不是你的姐姐,不是你的亲人,你有自己的亲人,我们迟早要分开的,你记住。” 他抬头,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腰,严肃道:“你是我的麦芽,永远都是我的麦芽。” “我……” “呼——”他轻轻吹一口气,又是那道紫色的气息,悄无声息钻入麦芽的口鼻。 天亮,麦芽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陆星融弯起的眸。 她揉揉脑袋,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她有些伤感,劝陆星融、也劝自己要记住他们迟早要分开,然后,她好像就睡着了? “姐姐,你要不要试试新鞋?” 麦芽还没有反应过来,陆星融已经跨下地,光着脚踩在地面上,将那双不算好看的新布鞋拿来。 “你……” 陆星融蹲下,捉住她的脚腕,将那只鞋套在她脚上,弯唇看她:“姐姐。” 麦芽有点儿哀伤。怎么办?以后没有星融的陪伴,她会很失落,她原本已经做好了一个人流浪的打算的…… “姐姐?”陆星融看着她,尽力去体会蛊虫的跳动,但蛊虫只能告诉他麦芽的情绪,却不能告诉他麦芽究竟在想什么,他不明白,“你不喜欢吗?” 她轻轻摇头,脱下鞋子,收进包袱里,答非所问:“星融,我们在这里再玩几天吧,我也好打探打探去南疆的路线,我们这样盲目走下去,弄不好会偏离方向。” 陆星融捉住她的脚腕,看着她:“姐姐为什么不穿鞋?” 她勉强笑笑:“等天冷了再穿。” “天冷了可以再买新的。”陆星融从包袱里翻出布鞋,再次为她穿上,拉着她往外走,“姐姐,我们去买梨膏糖。” “诶,先去洗脸。”她将他拉回来,给他擦擦脸,又拉着他出门。 在这个她连城名都看不明白的州城,她去吃了她一直想吃却没有吃过的茶点,一直想听却没有听过的说书,在集市上闲逛,在河边看人放河灯,和她这十八年来最重要的人一起。 她也问清了去南疆的路,寻了一个前往南疆的商队,她会快些送星融回去,然后桥归桥、路归路,她还是从前那个孤身一人没名没姓的小混混。 “起了起了,太阳都晒屁股了,平时我一醒你就醒了的。”她推推床上的人,拍拍他的脸,没有反应,“星融?星融?” 麦芽一下慌了神,平时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会是陆星融明亮的眼眸,今天没有,怎么喊都没有反应。他的额头冰凉,气息弱到几乎要感觉不到,她得把耳朵贴在他心口,屏息凝神才能听见他的心跳。 “星融!星融!”麦芽喊几声,还是没等到回应,她仓皇跑出门,着急忙慌买了药,匆匆蹿着小巷奔回。 巷口,不速之客拦住她的去路:“果然是你,把老娘的店砸了,你还想跑,果然黄天不负有心人,让老娘碰巧在这儿遇着你,把他给我逮了,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麦芽定睛一看,转头就跑。这就是那个黑店的掌柜,她还以为自己跑了这么远,不会再被抓住了。 巷子的另一头也被堵住,麻袋从天而降,日光消散,漆黑一片。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呸! 第11章 呸! 干燥阴冷的柴房里,麦芽被五花大绑,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木棍,咽着唾液,不停往身后的柴堆上缩。 “你砸我店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一天吧?”掌柜一脚踩在她身旁的柴堆上,“老娘好心收留你干活,不感激就算了,还砸老娘的店。” “你放屁!你是看我无依无靠,可以随便糊弄,要不是你克扣我工钱,我砸你店干嘛?你活该!” “死到临头你还敢嘴硬。”掌柜捏住她的脸,狠狠一拧,“我倒要看看一会板子打你屁股上时,你还能不能这么牙尖嘴利。” 她吓得一抖,嘴还不肯投降:“我告诉你啊,我现在不是没有后台的人了,你敢碰我一下,马上就有人来找你,不信你试试看!” “就你?你能有什么后台?去把他的衣裳给我扒了,把他给我阉了!”掌柜吩咐一声,后退两步。 随行的两个打手上前就要将她提溜起来。 她吓得连连后退,身后的柴堆摇摇欲坠:“不、不行!” “这时候知道怕了?晚了!给我动手!” 她扭着身子左躲右躲,撞得柴堆四散,嘭嘭滚砸在地,最后头上那一顶小破帽挣脱,盘在发顶的束发散落下来,垂在肩上。 “你是女的?”掌柜上前一把拽开她束发的麻绳,仰天大笑,叉着腰,盛气凌人,“不用剥衣裳了,去给我联系个窑子,我得把我店里损失那银子挣回来!关门,给我看好她!” 破旧的木门嘭地关上,柴房里的灰尘在陈旧的日光下飞舞,麦芽咽了口唾液,竖着耳朵往外听了听,挪去墙边,倚着墙艰难站起。 柴房窄小,四面都是墙,只有前面一扇小小的门,想要从这里跑出去,只能通过这扇门,可门外那两个打手守着,正在兴致勃勃议论怎么瓜分卖她的钱。 门吱呀一声,掌柜又看过来:“哟,还站起来了,你能耐不小啊,怎么?想跑?你以为你还能像上回一样溜走?别做梦了,就算你出得了这个门,也出不了外面的门,更何况,你连这个门也不可能出得去。” 麦芽倚在墙边,往窄门外看去,果然是四四方方的墙,这是一个小院子,出了柴房的门,还要再出院门,至于院门外还有没有再多的门,她不知道。 “还能买得起药,看来你这几日混得不错,身上肯定还有钱。”掌柜将药包往她跟前一扔,伸手便往她怀里摸。 她一慌,往后一退。 掌柜掐着她手臂上的肉,将她往回一拽,尖细的声音几乎刺穿她的耳膜:“你这个死丫头,你还敢躲?你再躲一下,我就让那两个汉子来搜,到时候他们会对你做什么,我可就不好说了。” 麦芽死死咬着牙,却未再后退一步,眼睁睁看着身上的铜钱袋子被人搜走。 “哟呵,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偷的吧?”掌柜将铜钱倒进自己的钱袋中,随手扔下她那只陈旧的袋子,上前一步,不偏不倚刚好踩在上面。 麦芽看着自己被踩在脚下的钱袋,听着铜钱碰撞的悦耳声响,心都要碎了。 掌柜捏起她的脸,笑得得意:“没想到你居然是个丫头,装得还挺好,把我也骗过了。瞧你这样子,应该没跟男人厮混过吧?最好没有,你要是能卖个好价,我就放过你,要是卖不出,我就砍了你去喂狗!” “呸!”她一口啐去,“老妖婆!” 掌柜抹了把脸,怒气冲天,一下将她扔在地上,撸撸袖子,捡起木柴便往她身上招呼:“你这个死丫头!我打死你这个死丫头!” 她不喊也不叫,扭动着身子躲,掌柜好几下没打中,火气更盛,狠狠往她腰上踩几脚,门外的打手也冲进来要动手,被掌柜拦住。 “行了,别打残了,打残就不值钱了,出去等着,窑子里的人应该很快就会来。” 窄小的门又关上,麦芽闭了闭眼,一颗眼泪掉进尘灰里,她的腰好痛,不知道是不是被踩断了,痛得她不想哭也忍不住掉眼泪。 可她不会认输的,这里跑不了,那她再等下一个机会,只要她活着,她就一定能跑出去,一定能让这个老妖婆好看。 她低头,用单薄的肩擦去眼泪,忍着腰间剧烈的疼痛,转动身体,平躺在地面上,仰头看着房梁,静默等待。 很快,说话声传来,柴房的门被打开,有人打量她片刻,又将门关上,在外面议论着出售她的价钱。 她害怕,很害怕,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她不能死,除非是别人来杀死她,否则她不能放弃,哪怕再苦再难再害怕。 门外阵阵笑声传来,价钱已谈妥,麦芽听见那笑中的脚步声离门越来越近,她紧紧握住拳,最后警告自己一遍:不要害怕。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丝丝风声传来。 麦芽一愣,挣扎着坐起,耳朵竖起,朝门看去。 什么声音也没了,寂静,寂静得让人心慌,忽然,寂静中一道轻浅的脚步声走近。 她紧紧盯着木门,咽了口唾液,握成拳的手心里渗满了汗,有些打滑。 “吱呀——”木门被打开,日光随之泻入,照亮黑暗的柴房,逆着光,那头微微弯曲的长发随风轻晃。 “星融?!”麦芽惊住。 少年往前走动一步,突然,一口鲜血喷出,血点在闪耀的日光下飞溅,落在麦芽脸上,“嘭!”少年摔趴在麦芽眼前。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太好了,太好了 第12章 太好了,太好了 麦芽震惊地几乎发不出声音,世界有一刻的昏暗,她回神,连声大喊:“星融!陆星融!” 她攒动着身体,用绑在一起的腿、用肩,拼尽全力将人推着翻身,瞧见他眼睫上挂着的血珠,和他手中抓着的银镯钱袋。 “陆星融!”麦芽涕泪横流,顾不上思索他为什么在这里,院子里的人为什么消失不见,她紧忙挪去门口,用门框磨断手腕上的麻绳,拖着、抱着、拽着昏死的人逃出柴房的门,逃出院门。 院中角落,一条蛇游出,咽下那根破碎残缺的手指,不知所踪。 麦芽买下一张破旧的木板,用麻绳拴着,拖着陆星融在繁华的街道上奔走,她闯了好几家医铺,最后还是将人拖回他们落脚的客栈中。 大夫说,这个小姑娘没救了,让她尽快准备后事。 她跪坐在床边,被麻绳勒得通红的双手捧着他们所有的积蓄。 这座城里肯定还有很多大夫,只要她花钱,那些大夫就会上门来给星融看病,可是已经不止一位大夫给星融判了死刑,若她执意再请大夫来,她大概会人财两空。 可要是不请,她会后悔一辈子。 麦芽抬袖擦了擦眼泪,整理好头上的小破帽,带着银钱,悄声出门。 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钱花了一捧又一捧,可没有一点成效,大夫们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每个人一搭上陆星融的脉便是叹气摇头让准备后事。 麦芽还是跪坐在床边,还是拿着他们的积蓄,从从前的一大捧,变成现在的一小把。 “他们都说你脉象很乱,说你治不好了,对不起啊,我已经尽力了。”麦芽用手背擦去眼泪,“剩下的这些钱,我会给你买一副棺材,不会让你横尸荒野,你……” 麦芽忍不住,伏倒在床边,失声痛哭。 上苍大概是看她不顺眼,总是想要夺走她所有的东西,即便她已经认清,那永远不可能属于她。 她又抹去眼泪,给床上的人盖上被子,再一次出门,她要用剩下的钱给星融买一副最好的棺材。 天暗了,她拖着步子又回来,停在门外迟迟不敢进,她不知道里面躺着的是陆星融,还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站了许久,路过的小二看她好几回,夜风爬满她的背,她悄声进门,反手轻轻关上门,站在原地,又不敢再迈步。 “姐姐?”熟悉的声音乍然响起。 麦芽一怔,快步往前去,在夜色中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眸。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抬起又放下,检查许多遍:“你、你醒了?” 少年弯眸,语气如从前一般活泼轻松:“姐姐,你去哪儿了?我等你好久了。” 麦芽又是怔愣一阵,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他抱住她:“没有啊。” 麦芽抓住他的肩将他推开,郑重道:“你等着,别乱跑,我去给你叫大夫!” “为什么要叫大夫?”他捉住她的手腕。 “你生病了,病得很厉害,吐了好多血,我给你找了好多大夫,他们都说你没救了。”麦芽着急推他的手,“你快放开,我去找大夫。” “不用找大夫,我已经好了。” “什么?” 陆星融弯眸:“我已经好了,这是我从小就有的病,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发作一回,过去就好了。” 麦芽怔怔坐下,疑惑道:“真的?” “真的,姐姐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好像、好像是。”麦芽打量他几眼,摸摸他的手,摸摸他的额头,虽然还是凉的,但不冻手了。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麦芽捉住他的肩,在他脸颊两边连着亲了好几口,“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死了,吓死我了……” 他愣住,指尖轻轻落在被亲吻过的脸颊上。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这个,是什么? 第13章 这个,是什么? “你这是什么病啊?你家里有没有给你看过?真的好吓人,我都要吓死了。”麦芽给他理理头发,一箩筐的话往外倒。 他摸着自己的脸,看着麦芽的脸,缓缓靠近。 麦芽丝毫未察觉:“你那天是怎么找到那儿去的啊?那伙人没有欺负你吗?他们好像都不见了,这些天我日日上街为你请大夫,也没有瞧见他们。” 他靠近,再靠近,气息几乎要喷洒在麦芽脸上。 麦芽一拍大腿,痛呼一声,转头就跑:“哎呀!我以为你要死了,还给你定了棺材,现在用不着了,不行不行,我得去把钱要回来,你先等等啊。” 陆星融定在原地,轻轻闭眼,似乎嘴唇已经碰上麦芽的脸颊了,可惜,没有。 他睁眼,心痒难耐地等候。 麦芽火急火燎出门,又火急火燎回来:“算了算了,你刚醒,我应该陪着你才对,我明天再去找他退钱。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点来。” 陆星融看着她,眸光熠熠。 “是不是有点儿黑?你是不是看不见?钱、钱都花完了,要不就不点灯了?我能看得见,我去弄点吃的来,我喂你。” 还是蒸蛋和稀饭,她拌着饭菜,忍不住叹气。 “幸好只付了定金,手里还余了些钱,要不然现在别说是饭了,接下来几日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我明天把钱要回来,咱们就换个地方住,我们身上的钱已经没法再住这种店了,还得去找个地方打工,否则连路费都没有了……” 冰凉的唇触碰她的脸颊,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麦芽偏头,对上陆星融的眼眸,眉眼一弯,在他脸上亲回去,舀一勺饭塞进他口中:“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 他嘴角微动,缓缓扬起,轻轻靠在她的肩头。 皎洁月光照进房中,麦芽心中平静许多,她抱着陆星融,絮絮叨叨说一会儿,又问起黑心掌柜的事。 “星融,你那天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感觉到姐姐在那儿。” “感觉到?天底下还有这么稀奇的事儿?”麦芽一脸疑惑,“那你没有撞见那几个坏人吗?” 陆星融亲亲她的脸:“他们不见了。” 她皱着眉,怎么也想不通:“怎么会呢?他们明明都要进门了的啊,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哎,不对,你进柴房来的时候,手上拿的不是那个黑心掌柜的银手镯吗?” “是啊,她不见了,只剩下手镯和钱。” “不见了?还只剩下手镯和钱?那个老妖婆,就算是害怕逃跑,也不可能留下钱的吧?再说她也不可能害怕,她都要把我卖进窑子里了,怎么可能临时害怕?真奇怪。” 陆星融又亲她一下:“什么是窑子?” “不是好地方。”她解释不清,一直惦念着黑心掌柜的事,又嘟囔一句,“太奇怪了。” “他们不见了,姐姐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可是我不能确认他们会不会又来啊。” “噢,他们可能已经死了。” 麦芽以为陆星融是在帮她咒骂,重重点头,应和一句:“最好是死了。” 陆星融又亲她:“姐姐不是说他们这些天都没来吗?大概是真的已经死了。” 她抿了抿唇:“或许吧,咱们换一个地方住,万一再被他们逮住,那可就完了。” “好,我都听姐姐的。”陆星融翻身,趴在她胸脯上,在她脸颊上啄吻。 那股紧张感退却,她终于有些不自在,轻轻推了推他:“好了好了,你刚大病一场,该好好休息才对,快躺好。” 陆星融侧卧,嘴还贴在她脸边:“姐姐,这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她不解。 “这个。”陆星融在她脸颊亲一口,“这个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我想要麦芽亲我 第14章 我想要麦芽亲我 她笑逐颜开,微微侧身,和他面对面,捏捏他的脸:“你连这个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娘没有亲过你吗?” 陆星融等着她的答案,没有回答。 “这个是亲。”她凑过去,在他脸上重重亲一口,“用嘴唇触碰,叫亲,我在亲你。” 少年莞尔:“我想要麦芽亲我。” 麦芽捧着他的脸,一口气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笑着道:“好了吧?睡吧。” “睡。”他亲回去,然后飞速闭眼,枕在她肩旁,像是睡着了一般。 “睡得这么快?”麦芽给他盖好被子,缓缓闭眼,进入梦乡。 这些日子她太累了,身累心也累,终于能好好睡一觉,她睡得很沉。 陆星融听着她的呼吸声,悄然睁眼,钝钝转动脖颈,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日光和少年明亮的目光一起在眼前出现,麦芽心情明媚,哼着小曲儿伸了一个懒腰,随之唉哟一声。 “姐姐,你怎么了?” 麦芽揉揉腰,掀开背后的衣裳:“还不是被那个老妖婆打的,你帮我看看,我腰后是不是青了?” 冰凉的唇贴上她的后腰,她一个激灵,转身后退好几步,惊讶看着床上的人。 陆星融也看着她,眼底干干净净,不染尘杂:“是青了。” 她咽了口唾液,慢慢走近,从包袱里摸出一个纸包:“你帮我贴个药。” “好呀。”陆星融整整齐齐给她贴好。 麦芽整理好衣衫,将那一点不自在抛去脑后:“你好些了吗?能下地吗?我待会儿要去棺材铺要钱的,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陆星融立即下地:“我和姐姐一起去。” 站在日光之下,麦芽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转头看一眼身旁,握紧他的手,扬着唇大步往前走。 她已经做好准备要和棺材铺的掌柜磨一磨嘴皮子,没想到那掌柜竟意外地好说话,她拿着钱站在棺材铺前还是茫然的。 “姐姐?”陆星融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她回神,将钱收好:“走吧,我们去城北。” 她打算找一家便宜的客栈,找一份活干,攒攒路费再走。离开这座大州城后,活都不好找,她带着陆星融一家家店寻去。。 “我听人说,你们这儿招店小二是吗?我以前干过,有经验,你招我吧。” 掌柜打量她几眼:“你这小身板看着不像是能干活的样子,我们店里的小二是很辛苦的,你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我可以的,我真的可以的。”麦芽往前两步,“你别看我瘦,我很有劲儿的,端茶倒水,搬运货物,我都可以。” “真不合适,你别耽搁自己功夫。” 麦芽抿了抿唇,牵着陆星融离开,又进下一家店铺,还是一样的对话,一样的拒绝。 她看着逐渐西移的日光,深吸一口气,又鼓起勇气,继续进下一家。 “你好,这里招人吗?” “招,后厨招帮工,包吃包住,不过,你这身板恐怕扛不住那么重的活儿。” “我可以!我真的可以,我以前还在码头扛过货。”麦芽拉着陆星融,指着自己的脑袋,小声解释,“这是我弟弟,他这里有点问题,我真的需要一份活干,否则我们兄弟俩就要饿死了。” 掌柜打量陆星融两眼,往后缩了缩,小声道:“那他不会闹事吧?” “不会不会不会的,他只是有点儿傻,人不坏的,脾气也好。” “那行吧,不过可提前说好了,我这包吃包住可只包你的,不包你这兄弟的。” “他可以和我睡一块儿,至于吃的,不用掌柜烦心。” 掌柜点点头,又警惕看陆星融几眼,给他们指指路:“那就让你先试试,去后面吧,后面的厨子会告诉你需要做什么。” “谢谢掌柜!谢谢掌柜!”麦芽鞠了好几个躬,兴高采烈拉着陆星融往后厨走。 厨子交给她的是满盆的碗筷,她放下包袱,挽起袖子便开始洗刷。 陆星融蹲在她身旁。 “不是给我们安排屋了吗?你进屋里歇着去吧,我就在屋外洗碗,洗完碗就来找你。” “姐姐。” “去吧,这会儿人多,当心挤到你。” 陆星融沉默片刻,后退几步,蹲在屋门口看着她,看她佝偻着身子。 他站起,迈出一步,体内一阵翻涌,又蹲回去。 “我想去弄些钱回来。”他对着体内那一堆蛊虫说话,“像先前那样。” 蛊虫激烈跳动。 “你是说,我不能去?我偏要去。”他刚要站起,体内又一阵翻涌,他下意识用手接,接住一口鲜血。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真是个阴险小人 第15章 真是个阴险小人 蛊虫轻轻跳动。 “你是说,我要是去了,虽然能弄钱回来,但又会吐血,麦芽看到血,还是会把钱花出去给我请大夫。”他看着那滩血,有些遗憾,“好吧,我什么时候才能好呢?我要去弄钱。” 蛊虫跳动。 “我不回去。” 蛊虫又跳动。 “哦,那就死吧。”他满不在意擦去手上的血,又看向麦芽。 黄昏的彩霞披在麦芽肩上,她弯着背,低着头,一个碗接一个碗地连着刷,额头上冒出些热汗,不知是累的,还是后腰的伤痛的。 陆星融缓缓站起,瘦骨嶙峋的手微抬,后厨里的另一个帮工突然坐去麦芽身旁,拿起碗盘和麦芽一同刷洗。 麦芽疑惑看去,与人闲话,没有看见那消瘦指缝里渗出的血。 掌柜给他们分的住处是大通铺,麦芽睡在中间,紧紧将陆星融护在墙边,摸摸他的脸,皱着眉头小声问:“星融,你的额头怎么又这么冰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轻轻摇头:“我想要麦芽亲我。” 麦芽温热的唇贴在他冰凉的脸上,将他紧紧抱住:“别害怕,我会守着你的,睡吧。” “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后厨的胖子进门,往铺上一坐,躺下。 “我弟弟还小。”麦芽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没多久,胖子的鼾声响起,她终于松了口气,双手微微松开一些,悄声道,“睡吧,他应该不是坏人。” “好。”陆星融轻轻贴着她的脸颊,悄无声息将她催眠,在她那张睡熟的脸上一下下啄吻。 夜晚静谧美好,麦芽很美好,他躺在麦芽的怀里很美好,除了旁边那只碍事的死胖子。 他微微抬手,还没有将蛊虫放出,喉咙中又是一股腥甜,只能暂且作罢。让那只死胖子暂且在这个屋里待几天,等他好了,一定立即将胖子弄出去。 比胖子更快离开的是他和麦芽。 “我真不是故意为难你,你也看到了,你干的活人家也能全干了,我再多招你一个,那不是不划算吗?这是你这几天的工钱,你走吧。”掌柜将铜板放在柜台上。 麦芽在外打拼这么多年,和很多掌柜打过交道,能这么大大方方给钱的,还是很少见的。 她没有再为自己辩解,拿起铜板,背着包袱,牵着陆星融默默出门。 走出去一段,她忍不住小声和陆星融说起坏话:“我说怎么我一开始干活,那个人就坐在我旁边和我一起干,我还以为他是好心帮我,原来是想把我排挤走,真是个阴险小人!” 陆星融若无其事,附和道:“真是个阴险小人。” 骂完,麦芽心情有些沉重:“现在该怎么办?又得重新找活了,不知道多久才能找到,这里住店又贵,咱们挣的这点钱,都不够咱们住两天店的。” 麦芽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前方的路被人群堵住,她正牵着陆星融掉头,忽然听见背后人群中的哭吵声,她又转身好奇看去。 “出啥事儿了?这是在闹什么呢?大街上的。”也有人同样好奇。 “还不是那个吴员外又要纳小妾,说是要冲喜,看到这个正在哭的姑娘没?她爹娘非要逼着她嫁给吴员外,正在闹呢。” “那吴员外年龄都那么大了,又病得快死了,还有人愿意把自己闺女嫁过去?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狠心的父母。” 麦芽小声和陆星融骂:“死老头,自己活不下去了,还要祸害别人,走,我们不听这些糟心事。” “听说聘礼给五十两白银呢,要不怎么会有人上赶着要把闺女嫁过去?” 麦芽脚下一顿,后退几步,钻进人群,朝说话的人问:“五十两?那个小妾都给五十两?那个什么员外家这么有钱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冲喜 第16章 冲喜 那人看她一眼,见她不像什么坏人,八卦的嘴滔滔不绝:“吴员外算是咱们这里有名的富商了,别说是五十两,五百两人家也拿得出来,他这个官都还是花银子捐的,要不然怎么会有一个又一个上赶着给人家做妾的?那贫困人家嫁过去也算是改命了……” 麦芽眼睛一亮:“那他这纳妾有什么要求没?” 那婶子打量她两眼:“怎么?你家里也有适龄的闺女想卖给他?我方才那些话都是随口一说,那吴员外老的都能给你当爷爷了,又是病重,一般人可不能这么狠心把家里人送去。” 麦芽赶忙解释:“我这不是好奇吗?按您说的上赶着有人去,那应该是早就找到了啊,怎么还会有人在这儿闹?” “哦,这样。”婶子狐疑看她两眼,又八卦起来,“吴员外的钱也不是白给的,他喜欢漂亮的姑娘,一般的看不上。” “原来如此。”麦芽和人又闲扯几句,悄然退出人群,拉着陆星融躲去角落里,小声道,“我有办法了,我去给这个死老头冲喜,等拿到钱了我就跑。” “什么是冲喜?”陆星融问。 麦芽思索片刻,抓抓脑袋,捉着他往前走:“我解释不清楚,反正你听我的,我现在找个客栈给你弄个上房,再给你安排些吃的,你这两天待在里面就不要出来了,等我拿到那五十两,我们立即就跑。” “我和姐姐一起去。” “不行不行,冲喜哪有两个人一起的?那不是把我们两个都搭进去了吗?你听话,在客栈等我。” “我去,死老头要漂亮的,姐姐说我漂亮。” 麦芽看看他的脸,又想想自己的脸,还是很为难:“可是你万一被人按住占了便宜怎么办?我有力气,跑得也快,还是我去。” “我跑得也很快,姐姐,你在他家外面等我,我可以翻墙出来。” “你会翻墙?” “会。” 麦芽拉着他往巷子里钻,随意指着一堵墙道:“你翻。” 他往树上一跳,扒着树往上爬了爬,转身往墙头一跳,回眸看去:“姐姐。” 麦芽揉了揉眼,满脸震惊:“你、你练过?” “姐姐,我去。” “可是……” “抓小毛贼!”巷头有人高呼一声。 麦芽转头一看,急忙拉着陆星融跑,跑着跑着,陆星融跑在了她前面,她被牵着跑,蹿出巷子,挤入人群,成功摆脱追来的人。 “姐姐,我去。”少年重复。 麦芽抿了抿唇:“好,我们去打探打探员外府的情况,确定好逃跑路线。” “好。”陆星融偏头,在她脸颊上啄吻。 她瞳孔一缩,连忙拉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小声提醒:“你别在外面这样,别人会说咱们不要脸的!” “为什么?” “我和你说不清楚,反正你别在外面这样。” “可是我想麦芽亲我。” “不行,以后在外面都不可以这样。”麦芽拽着他要走,没能拽动。 他定在原地,嘴角垮着,满脸哀怨。 麦芽看他片刻,飞速在他脸上点一下,小声警告:“第一回,也是最后一回,以后不可以这样。” 他垮着的嘴角立即扬起,迈着步子跟她走。 麦芽瞥他一眼:“快点,还不知道那个吴员外住在哪儿,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你再磨蹭,等天晚了我们就睡大街。” “我想和麦芽睡大街。” “我不想睡!”麦芽拽着他疾步往前走,“快走!” 吴员外的宅子就在州城的街上,院墙高高的,长长的,麦芽比划比划,连连咂舌:“这么大的宅子,围着外面走一圈,恐怕要走半天。” 她拉着陆星融躲到院墙侧面:“来来,我给你扎两个麻花辫,这样好看。” 陆星融乖觉站好,两条麻花辫乖巧从肩上垂下,搭放在胸膛前。 麦芽仔细端详一眼,满意点头:“真漂亮。” “两个小叫花子在那儿干嘛呢!”吴员外府中的人出门,指着他们骂,“真晦气,快滚快滚!” 麦芽悄悄瞪他一眼,拉着陆星融走去。 那人又骂:“不滚还过来了,来人,把这两个死叫花子打走!” “慢着。”麦芽高喊一声,“听说员外爷要纳小妾,不知道我妹妹可不可以。” 那人又要骂,目光落在陆星融脸上,怔住。 “行吗?不行的话,我就走了。”麦芽拉着陆星融转身佯装要走。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姐姐很香 第17章 姐姐很香 “等等。”那人急步追来,上下打量陆星融几眼,“你们等着,我去找管事来。” 麦芽见人走远,小声骂:“那么神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原来也就是个小厮,真是狗仗猪势。” 话音刚落,那人又匆匆跑回来,冲着管事点头哈腰:“您看,就是这个丫头,您看看,合不合适?” 管事看见陆星融的那一瞬同样怔愣,打量好几眼才开口:“你们不是本地人士吧?是从哪儿来的?要往何处去?” “我们是连州人,父母双亡,只剩我和妹妹两人相依为命,前来此处探亲,不想此处的亲人也早已不在。我们身上的银钱都已花完,无处可去,听闻吴员外要纳妾,不知道我妹妹行不行?她再跟着我也是死路一条,求吴员外发发善心,收了我妹妹。” 管事打量她一番,见她身形矮小,面黄肌瘦,的确像常年漂泊的模样,又问:“你们现在住在何处?” “暂且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前两日我去寻了个活儿,人家嫌我力气小不要我了,如今也正在为住宿吃饭的事发愁呢。您看看,若是看得上我妹妹,能不能先给我们安排一个客栈住住。” 方才骂人的小厮撸起袖子便朝她来:“你这个小叫花子,你……” 管事抬手拦住:“去安排他们在府上的客栈住下。” 麦芽眼睛一亮,激动地握紧了陆星融的手。 吴员外家的客栈就在吴府附近,管事给他们安排了上好的厢房,麦芽在房中转一圈,笑得嘴都合不拢。 她往柔软的床上一躺,高兴道:“星融,这个床好软,你快来试试!” 陆星融缓步走近,撑在她上方,慢慢爬近。 麦芽摸摸他的脸:“躺着啊。” 他趴下,趴在她的胸脯上。 麦芽被压得喟叹一声,轻轻抱住他的背,小声道:“这是吴家的产业,我们住在这里一定要小心一些,万一有不对,立即要跑,知道吗?” 他抬头,沿着她的下颌一路亲上去,嘴唇停在她的脸边,双眸盯着她的眼看。 “看什么?我说的你记住了没。”麦芽捏捏他的脸。 “麦芽亲我。” “好好好,亲亲亲,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麦芽在他脸上亲几下,又小声叮嘱,“我觉得他们大概会同意,等听听他们怎么说,我们再做应对。” 他答非所问:“姐姐洗澡。” 麦芽鼻尖耸动耸动:“是好久没洗澡了,我熏到你了吧?但咱们今天不能洗,我说了,这是他们的地盘,周围说不定有人盯着。等挣到这笔钱,我们离开这里,去下一个地方我们再洗,好好洗。” “不熏,姐姐很香。”陆星融枕在她的颈窝里,轻轻嗅一口,还是有些遗憾,“那就等下一回再洗吧。” 敲门声响,小二送了晚饭来,麦芽盯着那桌子丰盛的菜,止不住地咽口水。 “管事的吩咐了,公子想要什么尽管吩咐,店中无有不应。” “你替我跟管事的道谢。”麦芽屏息凝神,看着小二出门,转头立即夹一块往嘴里塞,长长喟叹一声,“好香。” 陆星融扫一眼桌上的饭菜,鼻尖微动。 “等下,这里面不会有毒吧?”麦芽含着嘴里那块肉,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没毒,姐姐吃吧。” “你怎么知道?” “我闻过了,没有毒。” 麦芽咽下嘴里的肉,在他对面坐下,小声道:“你不会是什么医药世家出身的大小姐吧?” 他弯眸:“不知道,姐姐吃饭。” “那我就信你一回。”麦芽又往嘴里夹一块肉,激动地语无伦次,“我们多久没吃肉了?都快馋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还得再过很长一段时日的苦日子。你也快吃啊,你肯定也饿坏了。” 陆星融看着她,弯着唇。 麦芽蹙蹙眉头,低声试探:“你不会还等着我喂你吧?” “对呀。”他理直气壮,一点羞臊的意思都没有。 麦芽连生气的劲儿都没了,只剩无奈和惊叹:“你就一点儿都不饿吗?都快一个月没有吃过好的了,你竟然还有力气作妖。” “什么是作妖?姐姐喂我。” 她实在理解不了一个人怎么能对这么多好吃的无动于衷,这些天别说是荤腥了,她连点油水都没沾过,她都恨不得再多长一个嘴,这样能吃得快一些。 吃完,她打了个饱嗝,看向对面殷切的目光。 “饿了吧?那还要人喂?你自己不会吃吗?”麦芽嘴上骂着,手里却将饭菜拌好了,“白花花的米饭和肉,可香了,快来吃。” 陆星融一口接下,弯着眼眸看她。 “等咱们把那五十两拿到手,我天天给你买好吃的。”麦芽给他擦擦嘴上的油渍,笑着又道,“再给你买一个手帕,免得你没有擦嘴的。” 他笑着亲她,在她脸上留下一个油印。 麦芽嫌弃地直皱眉头:“吃完再亲,不许胡闹了,赶紧吃饭。”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麦芽等我 第18章 麦芽等我 客栈卧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不用顾忌别人,陆星融眼眸微动,钻进被子后,指尖悄悄往她衣角里钻。 麦芽拍来他的手:“别动,睡觉。” “拆布条。”他悄声道。 “拆什么拆?都说了这里可能有人盯着。”麦芽将他往怀里一抱,压住他作乱的两条手臂,“睡觉。” “噢。”他亲她,从脸到额头,从下巴到脖颈,他还想亲更多,可麦芽不给。 麦芽已经睡了,可他睡不着,他想亲麦芽。 天亮,麦芽睁开眼,对上黑漆漆的瞳孔,吓得一抖,没好气道:“你干嘛?” 他露齿笑:“亲我。” “不亲,赶紧起来,洗漱完后去打探打探是什么情况。”麦芽套上衣裳鞋子起身就走。 陆星融一脸哀怨地拍被子:“亲我。” 麦芽没有理会,要了热水洗脸。 “亲我。”陆星融跟过去,扯扯她的衣袖,“麦芽亲我。” 她笑瞥他一眼:“干嘛?总是要亲亲亲。” 陆星融逼近一步:“亲我。” 麦芽捉住他的耳朵,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行了吧?赶紧洗漱去,我去打探打探情况。” 他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排白牙。 麦芽刚出门便遇到了吴府管事,管事瞧见她,笑着迎来。 “我昨日已经将你们的事与员外说过了,员外十分满意令妹。对了,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我不是啥公子,也没啥名儿,你叫我大牛就行。” 管事道:“大牛小兄弟,如此不如我们就定下?” “什么定下?员外要纳我妹妹过门了吗?但是不是说好要给五十两的聘礼吗?” 管事见多了这种贪财的人,只觉得谈钱还好办一些,丝毫没有怀疑,应道:“那是自然,员外承诺过的事情不会做不到,这个你放心,这是十两银子,你先拿着。” “十两?”麦芽没收,“不是说好五十两的吗?” “员外十分喜欢令妹,要与令妹举办婚宴,待令妹过了门,这剩下的四十两一定如数奉上。” “那不行,万一我妹妹过了门,你们不把钱给我了怎么办?这四十两对于你们来说不多,对于我来说那可是命根子,要么直接给清,要么就算了。” “如此这般,我便明说了,你兄妹二人来历不清,我员外府也怕你们不怀好意。你看见了,你们住的这客栈也是员外府上的产业,这样的客栈,员外府还有好几座,就拿你们昨晚住的这厢房和那一桌晚饭来说,便不止五两银子了,你觉得员外有必要骗你们吗?更不用说,若是你妹妹服侍的好,往后哪里止五十两银子?那城外的水田宅子都是轻而易举的。” 麦芽抿了抿唇,神色凝重:“那我再去和我妹妹商量商量。” 管事拍拍她的肩:“大牛小兄弟,千万不要因为眼前之得失而错过了大机遇。” 她点点头,沉默着回到卧房。 “姐姐!”陆星融奔来,亲她鼻尖一下。 她抬眸,勉强弯了弯唇。 “你不高兴吗?” “吴府的管事说,先给我们十两,待你和那个吴员外拜堂成亲后,再给剩下的四十两。”她垂眸说完,捉住他的手,认真道,“星融,要不我们拿着这十两就走吧,十两已经够我们花销好一阵子的了。” “姐姐不是想要五十两吗?我去。” 麦芽连连摇头:“不可以,要是你被欺负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可以应对。”陆星融在她脸上轻轻亲一下,“姐姐,吃早饭。” 因打工耽搁,如今已快进入冬日,她穿的这身秋衣已有些挡不住冷风,清晨和黄昏格外地冷,他们此行必须要考虑如何过冬,要是有这五十两银子,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他们可以一人买一套冬衣御寒。 “星融,你冷吗?”她问。 “不冷。”陆星融答。 麦芽握住他冰凉的手,轻轻点头:“我去和吴府管事说,我们同意了。” 吴员外大概是真的病得要死了,等不及要冲喜,管事当即交付十两银子,定下三日之后接亲,就在这座客栈之中。 三日后,麦芽坐在陆星融身后,轻轻给他整理好最后一缕发丝,轻声道:“吴员外的人已在门外等着了。” 陆星融起身,桃红色的裙摆垂地:“姐姐,等我。” 麦芽点头,将他额头前的几根碎发理顺,低声道:“这条裙子轻薄,不会影响走路,我把你的头发也盘去头顶了,不会影响视线,你千万要小心,不要让那个死老头碰你,到了时辰就跑,不要犹豫。” “好,麦芽等我。” “嗯。”麦芽拍拍他的肩,“你去吧。” 他没有迟疑,如往常一般淡然,缓步出了门,被吴家的人领着,坐上那顶小花轿,摇摇晃晃往吴府侧门的方向去。 麦芽遥遥看着,眉头忍不住拧起。 “大牛小兄弟,我便先走了。”管事拍拍她的肩。 “那不行,我跟你一起去,你说好的,等我妹妹进了吴家的门,就把剩下的四十两给我的。那可是我亲妹妹,我不能让她白白进了你们吴府。” 管事心中讥笑她薄情,面上却不显:“好吧,那大牛小兄弟就随我一同去吧,只不过今日特殊,你不方便进门,就在侧门外等着吧。” 麦芽冷哼一声,清楚他是嫌弃自己,面上也不显露:“行,只要钱给我了就行,进不进门不要紧。” 吴府的侧门前,麦芽停步:“都这个时辰了,应该早就拜完堂了吧?你可以把银子给我了。” “大牛小兄弟稍等,我这就去拿。” 麦芽看着管事背影远去,焦急地伸着脖子张望。 今日天不好,阴沉沉的,看着像是天黑了一般,麦芽知道天还早,可心中越来越慌乱,那顶轿子比她走得快,这会儿或许不仅拜完堂,兴许都已经进洞房了,可侧门这里还迟迟不见管事拿钱回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我背麦芽 第19章 我背麦芽 麦芽忍不住要往里冲,却被守门的小厮拦住,她情急乱喊:“你们是不是想赖账!” “四十两银子而已,我们家老爷一天的菜钱都不止四十两了,你怕什么?安安心心等着,若是惹得我们老爷不高兴,你这四十两可就没有了。” 箭在弦上,麦芽咬了咬牙,不得不后退几步。 她开始后悔,四十两,她竟然为了这四十两就将星融推进了火坑,她竟然能财迷心窍到这种地步,她眼眶通红,眼泪摇摇欲坠。 “你的四十两。”管事从门里走出。 麦芽一愣,立即将眼泪憋回去,双手接下银子,往钱袋子里一塞,转头就跑。 吴府佣人只以为她是在哪儿欠了债着急要还,看戏般地张望几眼,并未多想。 她回眸一看,没见他们追上,便绕路调转方向,回到吴府周围,停在那堵她与陆星融提前约定好的墙外。 这堵墙里有一棵树,他们提前来踩过点,只要陆星融能从洞房跑出来,就能爬上这棵树,跳上院墙,和她一起逃走,可是,等来等去,她没有等到陆星融的身影。 麦芽又开始着急,她在原地焦急地走来走去,又跳起,往院墙里看,只瞧见房屋和树木,一点儿人影都没有。 等待片刻,她牙一咬,搬来路边的石块,踩着石块,扣着院墙上的瓦片,双脚蹬着墙,用尽力气爬上围墙,往下一跳,一屁股坐在草堆上,一瘸一拐往里走。 吴家只是纳妾,没有大操大办,循着府中装扮的红绸,麦芽一眼寻到洞房所在,她避开丫鬟小厮,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洞房外。 看着房中丫鬟离去,她咽了口唾液,佝偻着背,小心翼翼靠近,轻轻敲敲洞房的门。 没有应答。 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回应,她深吸一口气,小声往里喊:“星融?星融?” 门吱呀一声开了,桃红色的裙摆映入眼帘,她抬头看去,对上陆星融的目光,笑逐颜开,激动抓住他的肩:“星融,你没事吧?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进了洞房后,最多半炷香的时辰便想法离开的吗?快走,我们快走。” 麦芽左右看一圈,拽着陆星融沿着原地疾奔,匆匆返回到那堵墙下,催促道:“你快,快上去。” “姐姐先上去。” “你先,快点,别耽搁。”麦芽边盯着府内边推着他往树上去。 陆星融顿了顿,先一步爬上树,坐去院墙上,朝她伸手:“姐姐,快。” 麦芽将怀里的银子系紧一些,双手双腿扒着树拼尽全力往上爬。 “姐姐,手给我。”陆星融将手伸得更近一些。 “你抓紧,不要被我拽下来。”麦芽将手放进他手中,正要拽着他上院墙,吴府中一阵骚乱。 “有刺客,抓刺客——” 一声令下,吴府上下全体出动,下一瞬,两个在院墙附近的小厮瞧见他们,高声呼喊:“是那个小妾!他们要跑,在西侧门旁边,快来人!” 麦芽回头一看,只见吴府中人齐刷刷、乌泱泱朝着他们而来。 她急忙抓紧陆星融的手,往院墙上一跨,拉着他毫不犹豫跳下围墙,瘸着腿朝着前路狂奔。 “姐姐?”陆星融看着她的腿。 “没事。”她跑得飞快,“没断,只是摔麻了。” 街道上,那抹鲜艳的桃红色格外显眼,追出门的吴府小厮瞧见他们,带着一群人边喊边追:“那个穿桃红色衣裳的女人谋害了我家员外,谁抓住她,员外重重有赏!” 麦芽连声道:“快!快将你这身衣裳脱了。” 陆星融几乎是随手一撕,那身衣裙破碎,被身后的风带走。他穿着身里衣,拉着麦芽一跃,跳过前方阻挡的板车,继续往前跑。 街上已有人弄清缘由,要帮着吴家的人来抓他们,麦芽来不及思索陆星融身手为何如此矫健,只拉着他左躲右避,不停往前跑,径直朝城门的方向去。 城门守卫还未弄清状况,怔怔朝他们看来,吴府的人突然又喊:“大人,拦住他们,吴员外重重有赏!” 守卫立即反应过来,当即举着长矛上前挡住他们的路。 麦芽看着前方锋利的矛头,握了握拳,拽着陆星融掉头,要往旁边的巷子里钻。 “姐姐!”陆星融喊,“跟我走。” 麦芽微愣,被他拽回去,一个滑行,擦着锋利坚硬的矛头,挤出守卫的围堵,冲出城门。 她看着他,震惊万分。 “姐姐,往哪儿走?” 麦芽回神,拉着他往城外的树林里跑。 天渐渐暗下,树林越钻越深,枝叶遮挡住月光,昏暗辨不出方向,听见身后还有人在追,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从天亮跑到天黑,麦芽早就体力不支,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她看着密密麻麻的树林,一阵恍惚。 “这边。”陆星融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朝另一方向跑去,越过连排的山,钻入一个山谷之中。 她精疲力竭,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忽然,痛呼一声,要往地上摔去。 “麦芽!”陆星融惊唤,转头将她扶起,“姐姐,你怎么了?” 麦芽疼得倒吸冷气:“被什么陷阱刮伤了。” 陆星融低头,瞧见她渗血的脚踝。他立即单膝跪地,将她轻轻放在地上,撕开袖子,包裹住她的伤口。 林子不知是何时稀疏起来的,月光落下来,麦芽拧着眉头看去:“是捕兽夹,这附近有猎户。” 月光下,一个背着竹篓的男子走出:“这捕兽夹生锈了,这样简单的包裹没用,要将伤口里的血吸出来。” 陆星融思索一瞬,将那一截衣袖解开,褪去麦芽的鞋袜,低头吸出她伤口里的血,吐在一旁的杂草中。 “好了。”那男子走来,半蹲在他们跟前,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将里面的药粉洒在麦芽的伤口上,解释道,“抱歉,这捕兽夹是我放的,我常在这山中采药,为了防止被野兽袭击,只能设下陷阱,没想到误伤你们。” 陆星融背着月光,神色晦暗不明,指尖已微微抬起。 麦芽穿回鞋袜,撑着他起身,朝人道:“幸好,我只是踩到边缘,被它跳起来夹了一下,要是直接踩上去,现在这只脚恐怕就要废了。” “抱歉。”那人跟着起身,“你现在的伤恐怕也不轻,我叫许青苓,我家就在山下,你们去我那里住几日吧,我会治好你的伤。” 麦芽想了想,点头应下:“那就麻烦你了。” 许青苓放下身后的竹筐:“你的腿走不了了,我背你吧,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我方才听见你的同伴唤你姐姐,你应该是个女子吧?” “我背麦芽。”陆星融打断,弯下身,轻声重复,“我背麦芽。” 麦芽拽他起来,小声道:“你哪里背得动我?还是……” “我背得动。” “你背不动的,我们刚刚还跑了那么久……” “我背得动。”陆星融决绝重复。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睡着了就不疼了 第20章 睡着了就不疼了 麦芽抿了抿唇,低声朝人道:“多谢你的好心,但还是让我妹妹背我吧。” “来。”陆星融将腰又弯了弯。 麦芽爬上他的背,悄声又道:“你不要逞强,要是背不动了就说。” 他背着她站起,稳步向前,再次重复:“我背得动。” 许青苓未再强求,抬手引路:“这边。” 麦芽的伤的确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不仅是脚踝,从脚踝到小腿,全都是被捕兽夹抓伤的痕迹,最深的地方皮肉破开,几乎能看见骨头。 她头抵在陆星融腰间,疼得眼泪直掉。 许青苓紧紧按住她的腿,将她的伤口包扎好,长舒一口气:“天色已晚,二位姑娘去隔壁早些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好。”麦芽抹了抹眼泪,勾着陆星融的肩做拐杖,一瘸一拐往隔壁跳,疼得没什么心思打探周围的环境,甚至都睡不着。没有外人在,她立即嚎出声,“好疼。” “姐姐。”陆星融看着她,眉头几乎要拧着扭在一起。 她一张脸疼得发红,哽咽道:“怎么这么疼?” 陆星融闭了闭眼,捧着她的脸,轻轻低着她的额头,轻声道:“姐姐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她眼皮动了动,慢慢闭上。 明月高悬,吴府的人没有追来。 日光照进竹屋,鸟儿在窗外鸣啼,竹影摇动,麦芽缓缓睁眼,看着茅草屋顶。 “姐姐?”陆星融从门外进来。 麦芽看去,微微弯唇:“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还跑出去了,当心外面危险。” “没有跑出去,只是去看看有没有人追来,姐姐放心,这里离老头家很远,他们追不来的。” “那就好。”麦芽扶着他的手坐起,小声问,“那个救我们的大夫呢?他在外面吗?” 许青苓敲敲竹门,出现在门外:“麦姑娘,你醒了吗?我来为你检查伤口。” “去开门。”麦芽推推陆星融。 拉开竹门,陆星融扫一眼外面的人,垂下目光。 许青苓总觉得这个姑娘透露出一种古怪,尤其是今早,她一个人莫名其妙钻出林子,不知去了何处,又突然出现在竹屋前。 许青苓越过陆星融,朝麦芽走去:“麦姑娘。” “你叫我麦芽就好。”麦芽朝陆星融招招手,牵着他给许青苓介绍,“这是我妹妹,陆星融,我们出来的急,没有带行李,你有没有干净衣裳,麻烦你给她找一身。” 陆星融还穿着那身里衣,昨日穿着跑了一天,眼下看着十分破旧,不过,他看着倒是很坦然,没一点不自在的样子。 许青苓更觉得他古怪了,只是不好多说,当即应下:“好,我为你检查过伤口,就寻两身干净衣裳来,不过都是我穿过的,你们若是介意,我去村里帮你们寻,这里离村子不远。” “不介意,有的换我们已经很感激了。”麦芽看着自己的伤,又问,“许大夫,我的伤很严重吗?以后会不会变成瘸子。” 许青苓稍稍查看一眼,抬眸笑道:“放心吧,不会的,只是要休养一段时日,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吧。” 麦芽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昨晚才上的药,暂且不用换,我稍晚一些再给你换药,我现在去给你们提着水来,你们洗漱,再给你们送些吃食。我这里都是些粗茶淡饭,要委屈你们了。” “不委屈,多谢你。”麦芽目送他出门,拉着陆星融说悄悄话,“你刚才也听见了,我的腿伤了,怕是一时半刻没法走了,要晚些才能送你回家。” 陆星融双手圈住她的肩,脸轻轻靠在她肩头:“噢。” “我感觉这个许大夫人还不错,咱们就在这里休养几天。”麦芽说罢,小声又道,“在这儿看病不花钱,主要是我这腿上还有伤,咱们不治好就走,还要自己花钱去看大夫,那不是冤大头吗?不论怎么说,就算他不是有意的,也是他的捕兽夹伤了我,当然该让他承担。” 陆星融点头:“我都听姐姐的。” 许青苓拎着水和饭回来,麦芽立即露出假笑:“许大夫,你放这儿就行,你去忙吧,不用操心我们。” “若是有需要,随时叫我,我就在外面院子里。” 麦芽看着人出门,又拉上陆星融,边给他擦脸,边窃窃私语:“你不知道,你昨天快吓死我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至多一炷香,你就设法离开,我在院墙外等了你好久。还有,我听他们喊吴员外死了,是什么情况?” “是死了。” “你是因为这事才耽搁的?他是怎么死的?突然发病了?这个死老头死了也是活该,你没有被他欺负吧?” “没。”人是他杀的,原本是要处理完尸体再走,没想到麦芽来了。 麦芽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来把许大夫拿给你的衣裳穿上,然后去吃饭,早饭是稀饭饼子,看着还不错。” 许青苓高一些,他的衣裳穿在陆星融身上有些长了,但颜色很合适,麦芽给陆星融卷卷袖子,系上腰带,端详几眼。 “星融,你穿这个竹子色的衣裳还挺好看的。” 陆星融微微弯唇,看这身衣裳顺眼许多。 “吃饭吃饭。”麦芽咬一口,分他一个饼子,“里面还包着菜呢,你不是最喜欢吃菜了吗?快吃。” 他慢慢吞吞举起饼子,一副要吃不吃的模样。 “吃饼子还要喂啊?”麦芽揉揉他的脑袋,“听话,赶紧吃,吃完我们出去看看,昨晚只顾着腿上的伤,都没好好看看这里。” 这是一座竹屋,背靠着山,前临着水,中间还有个小院,小院摆满了竹簸箕,簸箕里是各种各样的药材。 麦芽撑着陆星融,朝许青苓走去:“当大夫挣钱多吗?” 日光从山后照来,许青苓正在翻晒药材:“算不上多挣钱,能糊口罢了。” “哦,学医难吗?” “算是难的。” “怪不得每回去医铺要花那么多钱,我还想自己学学,这样以后生病就不用去看大夫了,看来是行不通了。” 许青苓浅笑:“你若是想学,我可以跟你讲一些最基础的。” “真的?”麦芽眼睛一亮,“这不是你吃饭的手艺吗?你就这么随意教给我了?” “只是入门的,你想学走我所有的手艺不是那么容易的。” “原来如此。”麦芽叹息一声,又激动道,“那你能帮我妹妹把把脉吗?她小时候得了一种怪病,到现在也没有好,上回发病时,花了好多银子请大夫,可他们都说她没救了。” 许青苓放下手中的簸箕,往院中的小方桌去:“到这里来把脉。” 麦芽立即拽着陆星融跳过去,将人按着坐下,撸撸他的衣袖,把他的手放在枕垫上,殷勤道:“你看你看。” 陆星融瞥对面的人一眼,没有反驳。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我喜欢姐姐 第21章 我喜欢姐姐 许青苓的指尖落在他的脉搏,很快,脸色沉重,缓缓收手:“陆姑娘的脉象很乱。” 麦芽靠近一些,拧着眉问:“什么意思?” “按理说,人五脏六腑的状况是可以通过脉象传达的,可是陆姑娘的脉搏很乱,乱到分不清五脏六腑,一般只有重病之人的脉象才会如此,可偏偏陆姑娘看着又不像是重病之人,只是清瘦了些。” 麦芽看一眼陆星融,忧心忡忡:“是,旁的大夫也是这样说的……那她这样下去,会出事吗?” 许青苓摇摇头:“我也不知,以我眼下的医术,无法判定。” “姐姐,我没事。”陆星融捉住麦芽的手。 “要是那些医术特别好的人来看,会有办法医治吗?”麦芽又问。 许青苓还是摇头:“我无法给你明确的答复。” 麦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该怎么办啊。” “你也不必太过担忧,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陆姑娘生来脉象便是如此,只要她人看着没事,脉象或许也无法说明什么。” 陆星融立即点头:“姐姐,对。” 麦芽抱住他的脑袋,轻轻摸摸他的脸:“但愿是这样。” “我得去村中送药,你们在此歇息,我很快就回来。”许青苓又背上那只竹背篓,带着药材出了门。 麦芽好奇张望,视线被陆星融的竹青色挡住。她抬眸:“怎么了?” 陆星融坐下,占据她的瞳孔:“姐姐还疼吗?” “昨晚是疼得快要命了,现在还好,没那么疼了。”麦芽笑着搓搓他的脸,“走,去看看我们的银子。” 五两一个的银锭,总共十个,整整齐齐放在床上,麦芽看着,嘴角几乎合不拢,悄声道:“要入冬了,这五两银子我们用来买冬衣,你想要什么样的?等我腿上的伤好些了,我们去村里看看。” “姐姐想要什么样的?” “我想要红色的,最好是裙子。”麦芽趴在床上,笑眯眯畅想,“不过还是算了,还是要男式的吧。” “为什么?”陆星融凑近。 麦芽点点他的鼻尖:“打扮成女孩的模样太危险了,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可以保护姐姐。” “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麦芽摸摸他的脸,“星融,以后危险的事都由我去做。” 他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麦芽又看着饱满的银锭傻笑:“你想要什么样式的冬衣吗?我觉得你穿竹子色挺好看的,你想要竹子色的,还是想要红色的?” “姐姐想要什么样的,我就穿什么样的。” “你傻啊,当然是你喜欢的最重要。” “什么是喜欢?” “就是你对一件东西或一个人满意,高兴,快乐?大概就是这样。” 陆星融沉默片刻,看着她道:“我喜欢姐姐。” 麦芽转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眸,微微侧身,轻轻抱住他:“星融,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这么亲近的人,你是第一个,可惜,你是有家的人,不能一直和我在一起。” 他不明白,只听见体内的蛊虫在跳动。 “不过,没关系,我想通了,能和你在一块儿一段时日也很好,就算是以后我们不在一起了,我想到你,想到世上还有一个这么真诚对我的人,我就已经很幸福了。”麦芽笑着看他,泪光闪烁。 他看见她眼中的晶莹,指尖轻轻抬起,轻轻落在她的眼皮上,喃喃唤:“麦芽。” 麦芽迅速将眼泪抹去,咧开嘴笑:“这里风景还挺好的,我看外面有个湖,我们去看看吧。” 她藏好银锭,拄着陆星融朝湖边跳,透过水面摇曳的竹林倒影,瞧见里面游着的鱼。 “有鱼!”她惊喜一声,忍不住咽了口唾液,“不知道这鱼是不是许大夫养的,要是能捉来吃就好了。” 陆星融的手已抬起。 许青苓突然出现在湖对面,沿着湖边的小路走回:“不是我养的,是湖里本来就有的,这鱼机灵,不太好捉的。” “没事,我就是随口一说。”麦芽站起,看见他手里提着的肉,瞳孔放圆,“你买肉了啊?” “你们在这里做客,我想着怎么样也得多弄两个菜,你们继续玩吧,我去煮饭,好了我会叫你们。” “那怎么好意思呢?真是麻烦你了。” 饭煮好,麦芽先给自己和陆星融夹了两大块肉。 许青苓将盘子往她跟前推了推:“你受伤了,是该多吃些。” “都吃都吃。”麦芽将盘子又推回去,扒一口饭,偏头看向陆星融,小声道,“你自己吃啊。” 陆星融拿起筷子却未动。 许青苓看去:“陆姑娘,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麦芽咀嚼着饭菜,含糊不清道:“不用管她,她要人喂,等我吃完饭喂她。” “啊?”许青苓看陆星融两眼,不好多说什么。 麦芽迅速吃完饭,拿起陆星融跟前的饭碗,将饭菜搅拌好,用勺子喂他:“吃吧。” 许青苓坐在对面看着,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饭后,他将麦芽叫到一旁低语。 “我怎么觉得陆姑娘怪怪的?她看着年龄也不小了,为何吃饭还要你来喂呢?” “她脑子有点毛病。” “原来如此。”许青苓恍然大悟,朝陆星融投去同情的目光。 陆星融回视,目光阴冷森然。 “所以她要是做了什么无礼的事,还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明白了。”许青苓收回目光,从厨房拿出一根削好的木棍,“这个可以,你可以撑着它走,不必一直闷在卧房里。” “你想的真周到,多谢。”麦芽试试木棍,撑着它朝陆星融去,高兴道,“星融,你看许大夫给我的这根木棍,有了它,我就不用再撑着你了。” 陆星融眼底的森然消散,抬步走来,嘴角垮下:“我可以扶姐姐。” “你可以扶着这边这只手。”麦芽牵住他,“走,我们去湖边看看能不能把鱼钓起来。” 麦芽捡了个棍,往上绑了个绳,绳上绑了小铁钩,用饼子当诱饵,往水里一扔。 许青苓筛着药材,站在一旁看热闹:“这样也能钓得上来吗?” 麦芽紧紧盯着水面:“不知道,兴许呢,反正也没事做,要是能钓上来,我们晚上就有鱼吃了。” 陆星融蹲在她身旁,指尖悄悄伸入水面,一只紫色的蛊虫游入水中,钻进鱼儿身体里,带着它咬住麦芽的钩。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麦芽只喜欢我,对吗? 第22章 麦芽只喜欢我,对吗? 鱼竿一沉,麦芽一怔,急忙往上拉,一条肥美的大鱼被拽上岸,在草地里活蹦乱跳。 麦芽惊喜地单脚跳:“鱼!真的钓上来了!好大的鱼!今晚我们喝鱼汤!” 许青苓也惊奇:“麦芽,你真厉害。” 陆星融原本还扬着的嘴角瞬间垮下,冷着脸道:“你不许这样叫她。” 许青苓一愣。 麦芽也是一愣,赶忙捉住他的手,小声问:“怎么了?他不叫我麦芽叫我什么?我就叫麦芽啊。” 他别开脸,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麦芽握握他的手,跟许青苓道歉:“她就这样,许大夫,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没事,我去杀鱼,你们继续玩。”许青苓拎起鱼离开。 麦芽拉着陆星融坐下,小声教训:“你干嘛要和人那样说话?咱们现在住在人家家里,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你知道吗?” “我不要他叫你。” “那他不叫我麦芽,叫我什么?你再给我取个名字?”麦芽笑着揉揉他的脸,“不许闹别扭了,我们继续钓鱼,多钓几条,我们就天天都有肉吃了。” 他轻轻靠在她肩上:“姐姐,你不理他,好不好?” “那多没礼数啊。” “噢。” “快看快看,是不是又有鱼游过来了?” 陆星融没有回答,指尖默默又放入水中。 鱼竿又被压得往下弯,麦芽高兴地跳起来,受伤的腿踩在地面上,又疼得嗷嗷叫。 “姐姐!”陆星融赶忙扶住她。 许青苓也从厨房跑出来看:“怎么了?” 她笑着摇头:“没事没事,不小心碰到伤口了而已,我又钓到一条鱼,你快也拿去厨房里吧。” “又钓到一条?我们恐怕是吃不了两条,这条养在水缸里,明天我去买两块豆腐回来煮鱼汤。” “行!鱼汤我喜欢!” 陆星融看着他们说笑,嘴角又垮下,他甚至连那条鱼都记恨上了,麦芽夹着鱼肉喂他,他避开。 “不喜欢吃鱼?这可是鱼肚子上的肉,最嫩了,我专门给你留着的。”麦芽笑着捏捏他的脸,“来嘛,尝一下。” “姐姐是不是喜欢那个人了。”他低声道。 “什么?”麦芽趁机把鱼肉塞进他嘴里。 他一怔,不吐出也不咽下,含在嘴里,斜眼朝院中收簸箕的人看去,朝麦芽重复:“麦芽是不是喜欢他?” 麦芽捏捏他的脸:“你胡说什么呢?” 他抿着唇:“那麦芽只喜欢我,对吗?” “当然了,我只喜欢你,快吃吧。”麦芽笑着又舀一勺饭,等着他嚼完,“好不好吃?” 他点点头,终于将口中鱼肉咽下:“嗯,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你看你这么瘦,要多吃点长点肉才好,你要是多长点肉会更漂亮。”麦芽哄着他将那一碗饭吃完,又给他添一碗。 麦芽才发觉他其实挺能吃的,两碗饭下去,还能再喝一碗汤,肚子摸着一点撑起来的迹象都没有,从前他不肯吃饭,大概是分不清什么是饿,什么是不饿。 于是,麦芽每顿都给他多添一碗饭,在许大夫这里饭管够,蔬菜也种得有,至于肉,湖里到处都是鱼,每天都能钓到。 天冷得不得不加衣,麦芽带着陆星融去村里买厚衣裳,才发觉他似乎长高了些。 “星融,你是不是长高了?你看你这条里裤,从前是合身的,现在短了一大截。”麦芽扯扯他的裤腿,“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都没有发现,不冷吗?” 他摇头。 麦芽握着他的手站起,跟村里的婶子沟通:“婶子,裤子能加长一些吗?我妹妹长高了,先前给的尺寸不对。” “可以,眼下就能加好,你们稍等等,我这就去改。” 麦芽拉着陆星融在屋里坐下,仔细端详他:“嗯,不仅长高了,好像也长胖了点,脸上都有肉了。幸好住在这里买不到衣裳,不然按照你这长个子的劲头,估计过几天就穿不下了,等咱们离开这里,就顺路去城里买衣裳,要给你买大一些。” “你腿上的伤还未完全痊愈,还是再休养一段时日吧。”许青苓进门。 麦芽抬眸:“你忙完了?” “只是去送些药而已,不需要多久。”许青苓在他们对面坐下,重复又道,“麦芽,还是多休养几日吧。” “那肯定是得等伤好了再走,你放心吧,我不会为难自己的。”麦芽笑道。 陆星融垮着脸,他这段时日一直是这样,一看到许大夫便是这副冷漠神情,弄得麦芽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许青苓。 终于,婶子改完衣裳,麦芽拿着给陆星融比划比划,拉着他匆匆返回。等回到竹屋,把这两个人分开,就没那么尴尬了。 许青苓像是习惯了,一丝芥蒂也没有,边走边和麦芽说话:“麦芽,你也姓陆吗?” “我不姓陆,我就叫麦芽。” “你和陆姑娘不是亲姐妹吗?” “不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我看你待她那样仔细认真,还以为你们是亲姐妹。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又要一同往何处去?” “偶然认识的,我送她回她家。” 许青苓没有追问偶然二字,又问:“送陆姑娘回陆家后呢?你要和她一同住在她家吗?” “不会,我和她的家人又不认识。” “那你打算去往何处?” “我也不知道,实不相瞒,我父母双亡,一个人在江湖上游荡,也没有什么固定的住所。” 许青苓立即开口,语气里带着欢欣:“麦芽,要不你到我这里来吧,我父母也都不在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们俩做个伴,我可以教你医术,往后你也能有一技之长,混一口饭吃。” 麦芽笑道:“好啊……” 话未说完,陆星融便打断:“姐姐。” “怎么了?”麦芽看去。 “姐姐跟我走。” “是要和你走的,别着急。”麦芽拍拍他的手,又回头笑着跟许青苓回话,“你让我再想想。” 许青苓未因陆星融的话而变脸,还是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好,麦芽你好好考虑考虑。” 陆星融回头瞅他,拉着麦芽要回屋。 “你自己回屋去,去试试衣裳,合不合身,要是不合身,还得拿去再改,我去帮许大夫煮饭。” “不要。” “你这就是不懂事了啊,我现在腿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还不去给人家帮忙吗?听话,去试试衣裳,看看合不合身。”麦芽拍拍他,转头就走。 陆星融没有进门,他站在门口,听着厨房里传来的说笑声,一动不动。 “麦芽,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我喜欢吃麦芽糖。” “原来是这样,村里的集市就有卖的,下回我看到了给你买。” 夜风骤起,吹打着竹林,沙沙作响,麦芽擦擦手上的水,匆匆往外走:“好像下雨了,我去把窗子关上,免得雨水飘进屋里。” 她踏出厨房门,抬眸看去,一眼瞧见站在门口的陆星融,斜飞的雨丝挂在他脸上,连成线,哗哗往下掉。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我喜欢麦芽 第23章 我喜欢麦芽 “你杵在这儿干什么啊?下雨了,你感觉不到吗?”麦芽大步跑去,将他往房里推。 他静静看着屋外的风雨,低声道:“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喜欢吃麦芽糖。” “就因为这,你就要站在那淋雨?”麦芽拿着毛巾将他脸上的雨水擦去,可她实在不能理解,“这点小事至于吗?再说了,你也没问过我啊。” 他不说话,看着远处雨水打湿的地面。 “星融,许大夫他对我们没有恶意,反而很照顾我们,你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 “我不喜欢他,我看到他就不高兴。” “好了,我知道了,等我伤好了,我们就走啊,也用不了多少天了。” “那你以后还要回来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顾好自己就行了,不用操心这些。” 陆星融抓住她的手:“姐姐是不是要回来陪他?” 麦芽深吸一口气,挣脱他的手,双手握住他的肩,轻轻抱住他,摸摸他的头,拍拍他的背:“星融,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回来,但是你有你自己的路,我也有我的路要走。你是不是和我之前一样,有一点舍不得和我分开?好了,我能明白,但是你不可以对着许大夫发脾气,好不好?他又没惹你,还对我们这么好。好了,我去煮饭了,饭好了叫你。” 陆星融没有回答,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出门。 麦芽喊了好几声,又去房中喊,可他就躺在床上,睁着眼,动也不动。 “陆星融。”麦芽戳戳他,还不见他动弹,还以为他出事了,紧忙去探探他的鼻息,松了一口气,“醒着为什么不说话?” 他沉默,似乎没有听见。 “星融,吃饭。”麦芽又搡搡他,仍旧得不到回应,没有办法,只能先退出门去。 他脾气硬,说不吃饭就不吃饭,滴水不沾,饭送到嘴边也不肯动。 “星融,你这样不吃饭怎么能行呢?你不想长高吗?我都好想长高点儿的。” “不想。”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吃饭。” “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喜欢吃麦芽糖。” 麦芽简直要晕过去:“你还在想这事儿呢?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啊?就因为这一点小事,不吃饭,不理人,你真是个小气鬼。” 陆星融坐起,在她脸上亲一口。 她笑着躲:“不许亲我。” 陆星融更气了,抓住她的肩,在她脸上乱亲。 她左躲右躲:“不吃饭不许亲我。” 陆星融偏要亲,拉扯中,他的唇贴着麦芽的唇擦过,柔软,温暖,他愣住。 麦芽也有一瞬的怔愣,想起他还没吃饭,立即端起碗:“不闹了,吃饭啊,” 他怔怔看着她,无意识地张开嘴,把饭吃完了。 麦芽笑着给他擦嘴:“不是不吃吗?满满两大碗都吃完了,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知道吗?” 他突然靠近,冰凉的唇覆在她温热的唇上。 麦芽顿住。 那冰凉的唇稍稍离开,随后又触碰而来。 麦芽一惊,猛然回神,磕磕巴巴道:“你、你干嘛?” 陆星融弯唇,偏头又来。 麦芽赶忙双手撑住他的肩,将他挡住。 他蹙眉,满眼不解。 “你……”麦芽咽了口唾液,双手捂住嘴,“不可以亲嘴!” “为什么?”他靠近,冰凉的唇贴在她的手背上,无辜的双眼看着她。 麦芽眨眨眼,柔软的眼睫几乎蹭着他的眼睫。麦芽紧张的喉咙发干,迅速道:“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以后都不可以亲嘴。” 他执着追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麦芽慌乱落地,夺门而出。 她心怦怦直跳,那个念头又从脑中蹦出:陆星融,不会是有磨镜的癖好吧!可是他还那么小,哪里懂得这些。 “麦芽。”许青苓出现,“陆姑娘吃饭了吗?” 麦芽胡乱点头,朝他走去,并排往堂屋里走,低声道:“你说,要是一个人是断袖,那他是天生的,还是后来才慢慢变成断袖的?” 许青苓有些茫然,但还是认真思索回答:“或许是天生的吧?就像一个人若是生来皮肤白皙,那么他怎么晒也不会太黑……不过,你问这个是做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麦芽挤出一个笑,盯着盆里燃烧的柴火看。 许青苓看她片刻,轻声开口:“麦芽,你想好了吗?等送陆姑娘回家后,要不要来这里。” “啊?”她还在想陆星融的事,“你说什么?” 许青苓微微弯唇:“我说,你送完陆姑娘,要不要来这里,和我一起,我们共度余生。” 麦芽终于领悟他话中的含义:“你……你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我们认识也没有多久。” “是,所以我邀请你来,希望我们可以有更长的时光可以相互认识,到时若是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就只做朋友。我没有想要你现在就嫁给我,只是想表明我的心意,我怕错过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麦芽垂眸,看着跳动的火堆,不知如何作答。 她年龄已经不小了,旁的女子到她这个年岁早已成亲,或许连孩子都有了,可她还完全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又赶上陆星融的异样,她心中格外的乱。 “麦芽,没关系,你可以想好了再回答我。天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 麦芽起身,跨出门,却不知前往何处,一边屋里是陆星融,一边屋里是许青苓,现下,她两个人都不知如何面对。 侧屋的门恰时打开,陆星融站在门里,朝她看来,不言。 她顿了顿,还是朝他走去,小声道:“天晚了,睡吧。” 静谧的月光洒落,照亮他们中间那条宽宽的缝隙,陆星融平躺片刻,没忍住,轻轻靠近,靠在麦芽的肩头。 麦芽几乎是瞬间清醒,紧张道:“星融,你是不是喜欢女子?” “我喜欢麦芽。”陆星融回。 麦芽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开口:“星融,这样是不对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喜欢麦芽不对?” “不是你喜欢我不对。”麦芽坐起,“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情,你要喜欢,我也没办法,可是我对女子没有那样的感情,我们是不可能的。” 陆星融也缓缓坐起,他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可他知道,她方才跑出去和那个人在一起了,所以,一切都是那个人的错。 “是因为那个人吗?” “不是因为谁,和谁都没有关系,只是我自己接受不了而已。”麦芽垂眸,“星融,在我心里,你只是我妹妹,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怪物 第24章 怪物 陆星融亦垂眸,神色不明。 麦芽躺下,盖好被子,轻声又道:“星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女子,但是这和世俗不符,你会受到很多指责的。这件事,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你也不要轻易跟旁人说,睡吧。” 清晨,麦芽是被门外的许青苓叫醒的。 “麦芽,麦芽?你醒了吗?” “什么事?”麦芽睁眼,没瞧见身旁的人,急忙穿衣出门,“是不是我妹妹出什么事了?” 许青苓急声道:“麦芽,你究竟和那个陆姑娘有多熟?你们认识多久了?你对她了解多少?” 麦芽抿了抿唇,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我和她认识也没多久,大概两个月前,我在路边偶尔将她救下,这才认识。” “难怪,难怪!”许青苓焦急道,“麦芽,我早就想跟你说,我觉得她有些古怪,果然不出我所料,今早我出门,看见她一个人在竹林里晃悠,竹林那处难免有蚊虫,我便想着去提醒她一声,没想到,还未走近,便瞧见她手里捉着两条那么长的毒蛇。麦芽,她很危险,你离她远一些。” 麦芽听得愣住:“毒蛇?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她就是一个有点天真的小姑娘……” “她回来了,你可以自己去问她。” 麦芽看去,果然瞧见陆星融从竹林出来。 她快步走近,轻声询问:“星融,你起这么早去竹林做什么?那边有很多蚊虫,许大夫很担心你。” “没什么。”陆星融扫一眼许青苓,淡淡道。 “星融。”麦芽握住他的手,“许大夫说看见你抓蛇了,是吗?” “是。”他毫无犹豫回答。 麦芽又是一顿,着急道:“你捉蛇做什么?许大夫说那是两条毒蛇,很危险的,你有没有伤到?你快来让姐姐看看。” 陆星融被牵着缓步往前,阴冷的目光朝许青苓瞟去。 麦芽捉着他的手,对着日光观察许久,没瞧见咬伤,长松一口气:“没伤到就好,快去洗脸,我等你吃饭。” 他看着许青苓,不慌不忙跨进门中。 许青苓见他走,立即小声喊:“麦芽!” 麦芽打断:“她脑子有点问题,可能根本就不明白蛇是什么,也不知道危险,请你多多见谅。” 许青苓无话可说:“我去厨房端饭。” 他忧思重重,缓步跨进厨房,正要将锅里的稀饭盛起来,一条五彩斑斓的蛇突然从窗外爬进来,他吓得当即顿住。 一阵顽皮的轻笑轻飘飘传来,陆星融那张精致的面孔出现窗外,食指抵唇,悄声道:“嘘,不要出声,否则我就让这条毒蛇咬你一口。” 许青苓心头一震,收紧呼吸,死死盯着窗头的毒蛇,额头上冷汗直冒。 “你胆子真小。”陆星融抓起那条蛇,捏着蛇头,笑得灿然,“牙被我拔了,咬不了你。” 许青苓惊恐看他一眼,转头就要跑,脖颈忽然一凉,另一条五彩斑斓的蛇从他后背游上来,竖在他肩旁,对着他吐信子。 “忘了跟你说,还有一条。”陆星融跃进窗中,朝他走去,“你猜猜,这条有没有毒?猜对了我就放过你。” 许青苓屏着呼吸咬住牙,死死盯着他。 他耸了耸肩:“好吧,那我们换一个玩法,你不许再纠缠麦芽,我就放过你。” “你是个怪物,我会告诉麦芽的。”许青苓咬牙道。 “姐姐不会向着你的。”他淡然说完,突然发难,蛇信子几乎触碰到许青苓的脸上,“麦芽是我的!都是因为你,你要抢走她!” 许青苓看着那杏子,冷汗一颗连着一颗往下滚,低声道:“她不是你的,她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你们只能相伴一段时日而已……” “你胡说!麦芽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陆星融被激怒,那条五彩斑斓的蛇也随之狂躁起来,伸着两颗毒牙便朝许青苓袭去。 “星融?”麦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什么时候来这儿的?我都没瞧见,是不是饿了?” 少年浑身一僵,转过身去,又是一副乖巧纯真的模样,那条蛇也随之不见:“姐姐。” 许青苓惊讶地四处张望,可一点毒蛇的影子都没有,他甚至怀疑方才那一幕是不是他的幻觉。 麦芽越过他们,往锅前去:“我来盛饭,星融,你去拿筷子,拿三双。” 陆星融只拿了两双。 麦芽瞅他一眼,安抚许青苓几句:“她还是这副臭脾气,你不要理她,你去坐,我给你拿筷子。” 许青苓在陆星融对面坐下,他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决定将此事当面告知麦芽:“麦芽,方才陆姑娘她……” “她怎么了?”麦芽扭头看去。 “她……”许青苓的嗓子突然发不出声音了,她着急张口,最后朝对面看去。 陆星融回视,嘴角微微勾起。 “是你。”许青苓用口型质问。 “你们在做什么呢?”麦芽稀里糊涂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 陆星融得意地笑着,给麦芽夹了菜:“没什么,姐姐,你快吃吧。” 她又看向许青苓:“你呢?你嗓子不舒服吗?我看你一直捂着。” “没有。”许青苓的嗓子又能发出声音了,他一顿,赶忙要告状,可是一开口,突然又哑住。 陆星融看着他,轻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变声 第25章 变声 麦芽看去:“笑什么?赶紧吃饭吧,从今天开始,自己吃饭。” “不要,姐姐喂我。”陆星融朝她身上一靠。 她立即往旁边一躲,端起碗,几乎遮挡住小半张脸,低声道:“吃饭。” 陆星融看出她的闪躲,脸上再也没了得意的笑。 “麦芽,方才她……”许青苓又尝试几遍,无果,只能放弃,“麦芽,你多吃些。” “噢。”麦芽狐疑打量他片刻,见他并无异样,又道,“你也多吃点。” 陆星融听着他们的闲话声,没有动那碗饭,他起身离去,回到房间之中。 麦芽没有追,他们迟早是要分开的。 夜半,婉转凄凉的乐声盘旋在房梁之上,麦芽缓缓睁眼,摸到身旁冰凉的被褥,惊得立即披上衣裳跑出门,冰冷的月光之下,陆星融坐在房顶上,看着远处,吹奏着一片小小的竹叶。 “星融。”麦芽仰头看他,“你怎么爬去房顶了?快下来,上面危险。” 他微微垂眸,乐声骤停。 麦芽抿了抿唇:“星融,下来,上面冷,也危险。” “我知道,麦芽不喜欢我了。” “没有,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 “那麦芽为什么要躲我?”陆星融起身,一步步走来,轻轻往地面上一跃。 麦芽刚要阻止他,却见他轻盈落地,惊讶地愣在原地:“你……” 他缓步而来:“麦芽不想我亲嘴,那我不亲了,麦芽不要躲我,好不好?” 麦芽一时竟不知先问哪个好了,她看着人越来越近,后退一步,低声道:“你不是要和我磨镜吗?” “什么是磨镜?”他上前一步,问。 麦芽叹气:“星融,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想和姐姐更亲近一些。” “所以,你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对吗?” “什么想法?” 麦芽抱住他:“是我误会你了。” 他顿了顿,不明白她为何躲开,也不明白她为何靠近,可他高兴,高兴地轻轻抱住她:“麦芽。” 麦芽拍拍他的背:“回去睡吧。” 他转身,对着许青苓的卧房勾唇,他知道他也醒了。 麦芽像从前一样抱住他,摸摸他的脑袋,抚抚他的背:“星融,你是怎么爬上房顶,又是怎么跳下来还没摔伤的?” “我从小就会爬树。” “怪不得先前你爬树爬得那么利落。” 他微微弯唇,冰凉的唇轻轻贴在她的脸颊上。 麦芽拍拍他的背:“不要胡思乱想,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重要的,是我这十八年来最重要的人。” 他抱紧她:“姐姐,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等我和许大夫说清楚,我们就走。” 这两天,麦芽想清楚了,她还是更喜欢一个人生活。 第二日一早,吃完饭,麦芽将陆星融支走,端着碗筷和许青苓一同进入厨房。 “许大夫。”她顿了顿,一鼓作气道,“我腿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准备这两日就和星融离开,你先前问我的话,我也想清楚了。很感谢你的心意,说实在的,我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一个男子说要娶我的话,我很感激,可是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了,我想,我们不是一路人,许大夫,就此别过吧。” 许青苓手中的碗慢慢放下,轻轻看着她,许久,轻声道:“麦芽,你要试试,才能知晓什么才是你想要的。” 她垂眸:“多谢你的好意。” “既然你如此说,我也不强求了,只有一点,你千万记住,你的那个妹妹很不正常,你将她送回家后,请务必离她远一些。” “好,多谢。” 麦芽收拾好行李,悄悄往枕头下放二两银子,牵着陆星融离开这座竹林小院,她清楚,许青苓在身后看她,她没有回头。 陆星融看着她的侧脸,心中与蛊虫对话:你们说,麦芽是不是喜欢那个人? 蛊虫跳动,只有他一人能听懂,蛊虫告诉他,麦芽有些伤心,它们也不知道她在伤心什么。 “姐姐。”他轻声开口。 “嗯?”麦芽偏头,微微弯唇,将他额头上的碎发整理好,“走吧,看看能不能搭上车,我们今夜去县城里住。” “麦芽,你不高兴吗?” 麦芽眨眨眼:“为什么这么问?” 陆星融握紧她的手:“我感觉你不高兴。” “也不是不高兴。”她缓缓道,“我是有点舍不得那种平静的日子。” “舍不得那个大夫?” “真是牛头不对马嘴。”麦芽笑着敲他一下,“是舍不得那种平静的日子,不用奔波,不用流浪,不用每一天都操心明天会不会吃不饱饭,穿不暖衣,还要睡大街。” 他将这段话记入心底,反复琢磨,没能明白:“姐姐喜欢这个地方吗?我可以给姐姐抢来。” “算了算了,和你说不通。”麦芽摆摆手,又释怀地笑,“说不通也好,我说我的,也不需要你明白,只要你愿意听着就好。” 陆星融生气,生自己的气,他为什么听不懂呢? “我其实也不是没有心动过,毕竟有吃有喝的日子谁不喜欢呢?但那都是许大夫的,是他打拼下来的,不是我的,我想要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麦芽说,陆星融记,他听不明白,但他记性好,他记下来,总有一天能明白。 “前面有牛车。”麦芽拉着他跑,“哎!搭人吗?我们要坐车!” 临近冬月,迎面而来的风凉飕飕的,麦芽和陆星融坐在车上头抵着头抱成一团。 麦芽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低笑:“星融,冷吗?” “我不冷,麦芽冷吗?” “有点,不知道会不会下雪,要是下大雪,赶路就得耽搁。” “姐姐,我知道要抱住你。” “什么?” “我知道要抱住你,这样你就不冷了。” 麦芽看着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眸,笑着抱紧他:“我也会抱住你,这样我们就都不冷了。” 风越来越大,刮得人脸生疼,赶在天黑之前,抵达县城,麦芽拉着陆星融冲进客栈,要了热水泡过脚,一起钻进被窝里。 “真冷。”麦芽搓搓他的手,“盖好被子,你手好冷,别着凉了。” 早起,他的嗓子果然有些哑。 “说着凉真就着凉了,嗓子疼不疼?走,去看大夫。” “不疼,姐姐,不用看大夫。” “那怎么行?万一病重了怎么办?” “可是我没哪里不舒服,姐姐,我不会着凉的,真的不用看大夫。” 麦芽探探他的额头,不见发烫,又叮嘱:“那你不舒服了一定要跟我说。” 他弯眸:“好。” 第二天,陆星融的嗓子还是哑的,还是不肯去看大夫,第三天照旧,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麦芽终于发觉不对。 “星融,你是不是吃什么东西吃坏嗓子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6章 可是我想抱着姐姐 第26章 可是我想抱着姐姐 陆星融满眼无辜:“不知道。” “啊,你张开嘴我看看。”麦芽捏着他的下巴,对着他的喉咙查看,“喉咙也没肿啊,那是怎么回事?不会要一直这样了吧?” “姐姐,我现在的声音很难听吗?” “还好,不算难听,只是和从前不一样,我怕你是生病了。” “可是我没有不舒服。” “那是为什么呢?”麦芽盯着他仔细观察一圈,指尖碰在他的喉头上,“你抬头,我看看,你喉咙这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突出了?” 他自己也好奇摸摸:“好像是的。” “从前有这么大吗?” “不记得了。” 麦芽思索片刻,道:“会不会是因为喉头变大了,所以声音变了?你这段时日个子也总往上蹿,其他地方有变化,大概也是正常的。” “那这里呢?”陆星融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平坦的胸膛上,“这里,为什么和姐姐的还是不一样?” “呃……”麦芽安慰,“可能是天生的?每个人都不一样嘛,你这样也挺好看的。” “噢,可是我想和姐姐一样。” 麦芽握住他的手,轻声细语宽慰:“人和人不可能一模一样的,你看,你不就比我高一些?再说你这样也挺好的,就不用缠布条了。” “姐姐要是不想缠布条,也可以不缠。” “那不行,出门在外,还是稳妥为上。我看看你。”麦芽握住他的肩,仔细端详他一圈,“嗯,你打扮成男子模样,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看着很英气。” “什么叫英气?” “嗯,就是有棱有角的。”麦芽在他流畅锐利的颌骨上摸摸。 他弯唇,指尖落在麦芽脸上,也轻轻抚摸:“麦芽的脸很软。” 麦芽不好意思笑笑:“肯定是先前那段时日在许大夫那里天天吃好的,吃胖了。” “好看,姐姐这样好看。”陆星融微微靠近,在她耳旁悄声问,“姐姐,要洗澡吗?” 她左右看一眼,也悄声道:“不洗,船上的热水肯定贵,等咱们下了船,再找个地方洗。” 陆星融弯眸:“姐姐,吃点心吗?” “行,可以吃一个。”麦芽从包袱里翻出一块点心,用手接着碎屑,小心翼翼送到他嘴边,“你先吃。” 他轻轻咬一口,看着麦芽将剩下一半塞入口中,在她咀嚼得鼓起的脸颊啄吻一下,弯着唇看她。 “好吃吗?”麦芽幸福地眉眼都弯起。 陆星融知道她喜欢这个点心,于是点头:“好吃。” “早知道就多买点了,船上的饭菜真贵。等到了江州,我们一定要好好吃一顿!” “落雪了!落雪了!”欢呼声从外传来。 “下雪了?”麦芽微愣,稍稍推开窗,寒风灌入窗中,细窄的窗缝外白雪茫茫,她赶忙将窗子关上,“真的下雪了,不会影响行船吧?” 陆星融又将窗子打开,迎着风好奇张望。 “不冷吗?”麦芽关上窗。 “姐姐冷吗?”他问。 “还好,我出去问问会不会影响行船,万一船不能走了,我们恐怕要逗留在船上,到时候没吃没喝可就麻烦了。”麦芽边说边往外走,得到明确的答复后松了口气,又快步返回。 窗子又被打开,陆星融正在往外看。 麦芽无奈走去:“这么大的风,你不冷吗?从前没看过雪?” “没。” “真没看过啊?”麦芽在他身后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们那里不下雪吗?” “不下。” 麦芽偏头看他,笑问:“那你们那儿岂不是很暖和?” 他回眸,轻轻点头:“应该吧。” “星融。”麦芽理理他被风吹得凌乱的碎发,“你想不想家?想不想你的亲人?” 他笑了笑,没回答。 麦芽叹息一声:“这雪要是一直这么下,咱们就只能在江州过年了。” “好啊。” “你啊,你真是没心没肺,你家里人说不好都已经急疯了。”麦芽捏捏他的脸,“你再想想,能不能想起家里的住址,好给你家里人寄一封信去,免得他们担心。” 他摇头:“不知道。” “那要不把信寄到城里试试?说不定送信的知道你家在哪儿。” “我家不在城里。” “好吧,那我也没办法了,你真的不想家?” 他往后,头轻轻枕在她肩上,像从前那样抱住她:“我想麦芽。” 麦芽被压得往后一歪,急忙推推他:“你长高好多,也变沉了,再这么抱我,会把我压倒的。” 他往下一压,彻底将她压倒在床上:“可是我想抱着姐姐。” 作者有话说: ---------------------- 第27章 我们一起洗吧 第27章 我们一起洗吧 趁人去关窗,麦芽立即钻进被子,只留一只胳膊给他。 他转头,一脸幽怨。 “喏,脑袋躺上来就行了。” “姐姐。”他嚎两嗓子,不见有用,钻进被子躺在她手臂上,往她往里钻,“姐姐。” 麦芽很是无奈:“又怎么了嘛?” “姐姐抱我。” “这不是抱着吗?”麦芽拍拍他的背,“只要你不像刚刚那样压我,我就抱着你。” “我要是没长高就好了,姐姐就能像从前一样抱我。” “长高多好啊,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麦芽将他抱紧一些,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姐姐还是会抱着你的,只是换一个抱法。睡吧,在船上也没什么事做。” 窗外的雪下得越发大,哗啦啦地往下坠,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天将亮时,船突然重重一晃,麦芽猛然惊醒。 房外,喧闹声起,麦芽皱着眉,迅速穿好衣裳,叮嘱陆星融几句,快步出门打探消息,又快步返回。 “雪太大,船走不了了,靠在临近的码头,正在问船上的乘客,是要离开,还是要留在船上。”麦芽边说边收拾东西,“听说附近也有村子,我看船上不稳妥,咱们还是下船去看看,这么大一个码头修在这儿,还怕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走。” 陆星融给她系好帽子:“姐姐,冷。” “你不冷啊?赶紧给自己也系好,这就出去了。”她拉着人往外走,冒着茫茫白雪前行。 船上的其余人也大多下了船,沿着覆雪的土路往前走。雪不知会下多久,若是迟迟不停,船迟迟不行,船上的食物迟早会消耗完,若是有钱倒也罢了,差人买去便是,若是没钱,还不如早些离去。 雪下了一夜,地面积了厚厚一层,一脚踩下去便是一个深深的脚印,幸好新买了冬靴,此刻,他们的鞋子才没有被雪水渗透。 又一座又一座房屋出现,东一座西一座,分散在各处,与他们同船的乘客抢先一步抵达,麦芽一看,知道没戏,牵着陆星融继续往前走。 陆星融鼻尖动动。 麦芽握紧他的手:“是不是想打喷嚏?我们再往前走走,肯定能找到落脚的地方。” “不是,是硫磺的味道。” “那是什么?” “附近有汤泉。” “啊?” “这边。”陆星融拉着她往林子里走。 麦芽一脸茫然,完全弄不明白他说的都是什么和什么,直到前方的一个大宅院出现,麦芽惊得目瞪口呆:“哇,真有人住啊。” 陆星融弯唇:“姐姐,这里面肯定有汤泉。” “这么大的宅子,里面住的肯定是很有开头的人,他们怎么可能收留我们两个啊。” “不用他们收留。”陆星融拉着她朝院墙边上去,“我们自己进去。” “啊?”麦芽一脸震惊,“那不是小偷吗?” 陆星融弯唇:“我们不拿他们的东西啊,只是暂住几日,这宅子这么大,一定有很多空屋子。” 麦芽有点儿犹豫:“那也、也不太好吧……” “就当他们做好事了。”陆星融搂住她的腰,往后退两步,往前疾奔几步,脚尖踩上院墙,轻松一跃,落在墙里。 麦芽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你、你还会这个?那上回在那个死老头家里,你为什么不这样跳上去,还要爬树?” 他微微弯唇:“因为姐姐让我爬树。” 麦芽语塞:“呃……” “姐姐,那间屋子没人,你喜不喜欢?我们去那间屋子住吧。”陆星融拉着她踩着石子小径往里走,轻车熟路,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中一般,饶是麦芽这样的厚脸皮都有些咂舌。 麦芽咽了口唾液,左右环顾一圈,小声道:“你想过没有,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被人发现的,姐姐相信我。”陆星融牵着她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姐姐,你看,这屋里还有汤泉呢,我们一起洗吧。” 作者有话说: ---------------------- 古言预收《权臣的外室》文案 温柔儒雅老男人x清纯柔弱乡下姑娘 那是许芋第一次见聂徽明。 漫天风雪里,那人撑伞而来,解下斗篷,覆在她落满寒雪的肩头。 只一眼,她便明白,这位大人看她的目光,不一般。 可她更明白,若不是巧合,这样位高权重的男人根本不会与她产生任何交际,更不会娶她这个低贱的乡下丫头。 沧州种种,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 聂徽明离开沧州的那日,她稀里哗啦地哭过后,将他赠予的一切变卖,连夜带着一家老小离开。 这些钱足够她全家过一辈子的,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 聂徽明为人端方守礼、温润谦和,行事却从不容置喙,为官多年无一丝错漏之处,唯独沧州那位姑娘。 离开沧州的第一天,聂徽明想起他的小芋头。 天冷了,她手上的冻疮那样深那样重,疼起来是要命的。 离开沧州的第二天,聂徽明更想他的小芋头。 她舍不得用好炭,会不会被呛着? 离开沧州不知多少天,聂徽明坐不住了。 他的小芋头总爱掉眼泪,久久盼他不归,哭坏了眼睛可如何是好? 公务一毕,他立即快马加鞭赶回沧州。 他要接她一同入京。 他的小芋头呢? 注: 1v1sche 年龄差15 男主内里是非常标准的上位者,掌控欲非常强 第28章 你是男的?!!! 第28章 你是男的?!!! 麦芽看着那冒着烟儿的汤泉, 实在没法开口拒绝,他们在雪里走了快半个时辰了,浑身上下都快冻僵, 要是能在这热腾腾的池子里泡片刻,她简直都死而无憾了。 “姐姐。”陆星融已经开始解衣裳了。 麦芽沉默片刻, 也解开衣裳, 脱得只剩一条单薄的寝裤,跳下池中,溅起一朵水花。温热的汤泉水朝她包裹来, 浑身冰冷的刺痛瞬间消散,她满足地喟叹出声:“真暖和啊。” 陆星融从她身后来, 双手环抱住她。 她高兴地转过身去, 双手抓住他的手:“星融, 原来泡汤泉的感受这么好, 怪不得有钱人家都把汤泉围起来建宅子。” “姐姐喜欢这里吗?要是喜欢,我们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那怎么能行呢?咱们偷偷摸摸住在这里再久,这里也不会变成我们的。”麦芽叹息一声,“唉,享受这么两天就可以了。” 陆星融遗憾道:“那好吧。” “你家里那么有钱,应该也能修剪一座这样的宅子, 你就别羡慕人家的了。”麦芽宽慰几句,往池边一靠, 舒服地闭上眼,“要是现在能有人送来些吃的就更好了。” “我去给姐姐找吃的。”陆星融从水中跨出。 麦芽双眸一睁, 看着他的背影:“你去哪儿弄吃的?天寒地冻的,你不要乱跑,就在这里, 有得住就不错了,饿着就饿一饿吧。” “这宅子肯定有厨房,我去弄。”他衣裳一穿,抬步便往外去。 麦芽还没上岸,人已经没影了,她哪儿还有心思泡汤泉,紧忙也穿上衣裳,躲在窗子后往外看。 天地雪白,一个人影也没有,甚至连一块脚印也没有,麦芽巡视一圈,实在弄不清他到底是从哪儿走的,竟然一丝踪迹也没留下。 “姐姐。”微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麦芽吓得一颤,快步朝他走去:“你从哪儿蹿出来的?” “那边的窗子。”他放下食盒,展示里面热气腾腾的饭菜,弯着眉眼道,“炖肉、清蒸鱼、米饭、喝的,还有一盘点心。” 麦芽只看见他落满雪的长发,房中温度高一些,几乎结成冰的雪正在融化,哗啦啦往下流。 她皱着眉头,急忙将他往汤泉边拉:“你怎么不戴帽子,你不冷吗?赶紧到水里来,别着凉了。” 她拽着人一起没入水中,又一起探出水面,笑呵呵看着他:“还冷不冷?” 陆星融也笑着:“不冷,姐姐快吃吧。” “你也吃。”麦芽夹起一块肉,先喂给他,又迫不及待给自己塞一块,含糊不清道,“星融,你身手怎么这么好?你是不是从前习过武?” 陆星融点头:“应该算是。” 麦芽恍然大悟的模样:“所以你从前那么瘦,是因为要练武所以专门克制的饮食?那我现在带着你胡吃海塞的,会不会对你不好啊?” “姐姐,我没有不舒服。” “哦哦。”麦芽咀嚼一口,神情一顿,捉住他的手,在他掌心摸摸,“你习武,可是你的掌心没有茧,你不拿兵器的吗?” “不拿。” 麦芽一头雾水:“那你习的是什么武?” 陆星融不紧不慢道:“不知道。麦芽,吃鱼。” 麦芽想来想去也想不通,嚼着鱼肉道:“算了,问你也说不清楚,想这些也没用,把你完好无损送回去就行了。” “姐姐,好吃吗?”陆星融更是不在意。 “好吃,你也多吃点。”麦芽含糊不清道。 这段时日他不需要人喂饭了,但还是有些慢吞吞,麦芽迅速吃完,拿着干手巾给他擦头。 “星融,你的头发真黑,又黑又亮,真好看。” “姐姐的头发也很漂亮。” “你是怎么养的?你从前瘦的时候头发也是这么好,怎么我的头发到现在还像枯草一样?” 陆星融这才回头看去,轻轻握住她的发梢:“何首乌。” “什么?” “何首乌可以黑发。” “何首乌?那是什么?” “一种毒药。”陆星融弯唇,“姐姐,我给你想办法,一定让你的头发变得黑黑的。” “你不说是毒药吗?” 陆星融弯唇:“我可以去掉它的毒性。” “星融,我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会……”麦芽被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断,她呼吸一窒,连忙戳戳陆星融,竖着耳朵去听,用口型道,“有人。” “噗通!”隔壁的汤泉池一声巨响,水花几乎要从轻薄的落地明罩溅过来,麦芽吓得气都不敢出。 很快,缠绵暧昧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心肝儿,让我亲一口。” “才不要,你亲你家里的那个去。” 麦芽盯着隔壁,咽了口唾液,反应过来,立即双手捂住陆星融的耳朵。 陆星融眨眨眼,继续听着。 “那个木头一般的人,哪儿有你懂情趣,快来,让我亲一口。” “不懂情趣还不是被你八抬大轿娶进家门了?我这个懂情趣的反而要在此处与你偷情,我不干。”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再等等,我迟早接你进家门,快让我亲一口,可是想死我了。” 隔壁的两人趟着水,又从汤泉池里出来,带着稀里哗啦的水珠,一路到了落地明罩外,往上一靠,身形几乎映出来。 麦芽赶紧又捂住陆星融的眼,可她只有两只手,顾得了耳朵,顾不了眼睛,顾得了眼睛,又顾不了耳朵,忙活半天,她干脆抓着陆星融,让他自己捂住自己的眼睛。 透过指缝,陆星融看见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摇曳扭动,暧昧的声音持续不断,呼吸急促得骇人。 “姐姐。”陆星融低头,在麦芽耳旁轻声问,“他们在做什么。” 麦芽这才瞧见他微微张开的指缝,拽着他转动一圈背对着隔壁,双手死死堵住他的耳朵。 柔软的身躯贴近,贴在他的手臂上,他想着方才那纠缠的影子,不由得咽了口唾液:“姐姐……” “嘘!”麦芽打断,警惕地盯着身后。 很快那两人又换了地方,似乎是回到池中,水花拍打个不停,又一会儿,动静停了,脚步声远去,似乎是离开了。 麦芽长舒一口气,松开手往池边一靠,疲惫道:“可算是完事了。” “姐姐,他们在做什么?” “呃……你长大就明白了。” 陆星融转身,缓缓朝她游近,弯眼垂首,一口含住她的心口。 她一惊,毫不犹豫推开他:“你干嘛!” 陆星融茫然眨眼:“他们这样。” 麦芽双手捂住心口,满脸惊恐:“他们这样,你就要这样?!我们之间是不能这样的,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你……”麦芽深吸一口气,尽量镇定,“你现在知道了,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噢。”陆星融沉默一会儿,突然又开口,“为什么他们可以,我们不可以?” 麦芽快晕过去:“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这是不一样的!总归,你以后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陆星融失落垂眸:“噢。” 麦芽稍稍松了口气,快速起身背对着他换好衣裳:“我洗好了。” 他缓缓起身,垂眸看一眼自己奇怪变化的身体,犹豫一瞬,没有开口询问麦芽,他默默穿上衣裳,坐得离她很远。 麦芽偷偷看他一眼,心想他就是有点傻,根本弄不清自己在做什么,他也不是故意。 她这么一想,心情平复许多,缓步朝他走去,在他身旁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星融,刚刚是我太激动了,我不是故意凶你,只是我们真的不能那样,你明白吗?” 陆星融抬眸:“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不喜欢。” 他满脸不高兴,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噢,好吧。” 麦芽拍拍他的肩:“那两个人好像走了,刚才的事你就当做没看见,知道吗?”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麦芽快被他折磨疯了,“你还听不听我的话了?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明白?” 他不情不愿点头:“噢。” 麦芽吐出一口浊气。 “那我要是忘不掉怎么办?” 麦芽一噎,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双手握住他的肩,激动道:“忘不掉就硬忘!” 他不紧不慢,轻飘飘道:“姐姐抓疼我了。” 麦芽深吸好几口气,低声道:“总归那不是什么好事情,你给我忘了,听到没有?” “噢。”可是他就是忘不掉嘛。 这是一个格外温暖的夜晚,在天然汤泉附近,外面的风雪与他们无关,麦芽已经安睡,陆星融睡不着,偏头看着她,已经来回在她脸上啄吻过好几回,可还是不够,他浑身燥热得厉害,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姐姐。”他侧身,在她耳垂上亲吻,无法遏止地轻喘,“姐姐。” 麦芽、麦芽……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唤,难受得快要炸开了。 一定是这里太热了,他悄然起身,站去门外,寒风吹着,渐渐地,那股燥热终于消散,他长舒一口气,擦了把头上的冷汗,缓步回到房中。 看到麦芽酣睡的脸,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明罩后那对纠缠的身影,他也想那样纠缠麦芽,想亲吻她的唇、亲吻她的脖颈、亲吻她身体的每一处……可是这样不会更好受,只会让他更难受,他寻不到化解的办法,又冲出门,在清冷的月光下,站了一整夜。 麦芽睁眼,没见身旁有人,立即抬眸寻去,瞧见靠坐在窗边矮榻上的人。 “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呢。”麦芽松了口气,“你怎么坐在那儿?” 陆星融轻轻摇头:“我去找了些吃的来。” 麦芽看见桌上的食盒,恍然明了:“你起得这么早,就是去为了弄吃的?你不困吗?吃完早饭再睡一会儿吧。” “不,不用。” “你怎么了?怎么看着呆呆的?”麦芽停在他跟前,弯腰看着他。 他抬眸,微微扬唇:“姐姐。” 麦芽摸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不烫啊。” 他捉住她的手:“我没事,姐姐。” “没事就好。”麦芽拉着他去洗漱,“外面还在下雪吗?” “没下了。” “积雪消了吗?” “没,外面路上全是雪。” 麦芽了然:“那只能等雪化了再走,咱们住在这里还是得小心点,别被人逮住打一顿……” 陆星融打断:“姐姐,那两个人今天还会来吗?” “你还在想这事?”麦芽一阵头疼。 “没有,我怕他们逮住我们。”陆星融脸不红心不跳道,他想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是怎么做的。 麦芽看他那副单纯的模样,微微放心一些:“没有想就好,趁早忘了,等过两日路上能行走了,我们就离开。” 他没有反驳,但他忘不了,他很难受,尤其是到了夜里,躺在麦芽身旁时,他会格外难受,在汤泉别院待了几日,他便熬了几日的夜,夜夜都在门外吹冷风。 路面上的积雪化去,麦芽和陆星融继续朝着江州方向前行,日光照在陆星融脸上,麦芽才瞧见他嘴上的水泡。 “你怎么了?上火了?嘴上怎么打了这么大一个泡?”麦芽掰着他的脸仔细查看。 他眼神闪躲,后退两步:“不知道。” “泡汤泉泡的?”麦芽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应该是,多吃点青菜。” “嗯。”他抿了抿唇,犹豫开口,“姐姐,我最近这几天,好像生病了,一到夜里就很燥热,睡不着觉。” “那就是上火了,你看你嘴角打了这么大个泡,不是上火是什么?”麦芽握住他的手,加快步伐,“多走走也能消火。” 他认真记下,麦芽说是上火,那肯定就是上火。 天越发冷起来,晴天高照,却还是冷得手脚都疼,赶至江州,已是深冬,麦芽担心又会下雪,没有贸然赶路,在江州城里挑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 临近过年,江州城中十分热闹,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做生意的,麦芽兴奋地拉着陆星融在街上闲逛,游蹿在大街小巷。 “星融,你着急回家吗?你要是不着急,我们就在江州过年吧,我还没有过过这样充裕的年!” “不着急,姐姐喜欢这里,我们就在这里过年。” 麦芽灿然而笑,轻轻摸摸他的脸:“我想买一朵绢花,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买过绢花呢,星融,你要不要?” 他看着她,眼眸中只有她的倒影,微微笑道:“好。” 麦芽拉着他钻进首饰店,在一排绢花中,一眼相中那朵大红色的。 掌柜的热情迎来:“两位小公子,给心上人买首饰啊?” “对,给心上人买!”麦芽笑着答。 “麦芽,什么是心上人?”陆星融问。 掌柜打量他两眼:“这位小公子看着是还小,心上人就是你心仪的女子。” 他又问:“什么是心仪的女子?” “你这……”掌柜就没遇到过这样难沟通的客人,一时没回答上来。 “你还小,不用懂这些。”麦芽敷衍一句,又兴高采烈道,“掌柜,我想看看这朵绢花。” 陆星融有点不高兴,重复问:“什么是心仪的女子?” 掌柜边拿绢花出来边笑着解释:“心上人,心仪的女子便是你放在心里,看到她就欢喜,想与她共度一生的人。” 陆星融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麦芽扯扯他的衣袖,将那朵绢花递到他跟前:“好了,这些都不重要,你看看,这朵绢花好看吗?” 他看着麦芽,似乎已经看到她簪上这朵花的模样,他忍不住弯唇:“好看,麦芽,我也要这个。” “这位小公子明白什么是心上人了?”掌柜笑问。 “是,我有心上人。”他认真道。 麦芽疑惑看他两眼,不好在外人跟前说什么,转头跟掌柜砍价,买下那两朵红艳艳的绢花。 出了门,她分他一朵:“喏,这个是你的,回去可以试试,你长得好看,戴这个肯定好看。” 陆星融微微弯唇,嗓音里带了点儿笑:“噢。” 麦芽盯着手里的绢花,未曾注意到。 夜晚,盘在头顶的长发放下,麦芽轻轻梳顺,编一根辫子垂在身前,将那朵绢花别在耳后,难得腼腆:“星融,这样会不会有些扎眼?” 陆星融将自己那朵花别在她另一只耳后。 她被丑到,皱着眉头问:“这样好看?” “好看。”陆星融眉眼弯起。 “我觉得有点奇怪。”麦芽摘下那朵,塞回他手里,“这是你的,你自己戴吧。” 他塞回去:“给姐姐。” “给我干嘛?说好了给你的。” “因为要送给心上人。” 麦芽一顿,连忙解释:“哎呀,不是那个意思,你理解错了,心上人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赶紧收好。” 陆星融捧着那朵绢花,有些失落:“那是什么意思?可是我就是想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我……”麦芽在心里骂那个掌柜,没事乱说些什么?搞得她现在都不好解释,早知道就不在那里买绢花了,“反正不是这个意思,哎呀,行了行了,你收好,我也收好,现在不是戴这个的时候。我去叫热水洗澡,你先洗后洗?” “我想和姐姐一起洗。” “怎么一起洗?又不是在汤泉别院的时候了,浴桶就那么大点儿。你先洗吧,好些天没洗了,好好搓搓。” 陆星融去洗澡,房间里瞬间清静下来,麦芽长舒一口气,数着银钱等待,待他洗完从布帘子后出来,换了水,麦芽又去洗。 她搓完身上的泥,用水冲洗干净,刚跨出浴桶,一阵冷风钻来,她转头看去,果然瞧见陆星融站在布帘里。 “干嘛?”她拿手巾捂住胸口,快速去翻找衣裳,“忘拿东西了吗?” 陆星融的目光黏着她:“姐姐,我们这里长的不一样。” “什么?”她抬眸,瞧见他目光的落处,紧忙转身穿上裤子,“每个人长得不可能完全一样,还有,以后不许偷看我洗澡!” “我没有偷看。” “不管是不是偷看,以后都不许看了。”麦芽越过他,“盯着别人的身体看是很无礼的,你知道吗?” 他跟上:“不知道。” 麦芽瞅他一眼:“你现在知道了,以后再这样盯着我看,就别怪我凶你,来睡吧。” 他跟着上床,撑在她上方:“麦芽。” “又干嘛?”麦芽往外挪了挪,拍拍身旁的位置,“躺着。” “姐姐,我有点难受。”他没动。 “哪里难受?” 他捉住她的手往自己心口放:“我好热。” “热?”麦芽摸摸他的额头,“不烫啊?上火还没好?我去给你倒些水。” 一大杯温水下肚,他好多了。 “还热吗?”麦芽问。 “不。”他安静躺着。 麦芽给他扯扯被子:“不热就好,你先睡,要是不行,明天我们去看看大夫。” 他轻轻点头,缓缓闭眼。 麦芽惦记着他不舒服的事,起床后,又询问:“星融,你现在还难受吗?” 他没起床,还赖在被子里。 麦芽回头一看,眉头立即皱起来:“是不是还难受?” “我……”陆星融支支吾吾,“我昨晚梦见姐姐了。” “然后呢?”麦芽走近。 “然后……我的裤子脏了。” “你尿床了?”麦芽震惊,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会尿床?她没好当面数落他,只道,“裤子给我,我给你洗,你先起来,换一天穿,我一会儿把床单也洗了,免得咱们要赔钱。” 陆星融点点头,躲在被子里脱下裤子,伸手递给她。 麦芽有些崩溃,没有多说,拿着裤子往盆里一扔,回头看去:“来洗漱啊啊啊啊啊!!!你你你你!!!” 她惊得后退好几步,撞倒架子,撞在桌子上,双腿抖得几乎站不起来。 陆星融赤裸着站在地上,一脸不解地看着她,朝她走近:“姐姐……” “你站住!”麦芽惊叫,又仔细看他一眼,捂着脸崩溃转身,“你你,你怎么会长那个东西!” 他垂眸看一眼自己,茫然道:“姐姐,我不知道。” “啊啊啊啊啊!”麦芽跺脚大喊。 “姐姐?”陆星融又要朝她靠近。 “你别过来,别过来!”她连连往后缩,抱着包袱,满脸防备,震惊、惊恐、崩溃,眼泪横流,“你你你、你是男的?!!” 第29章 我也不要脸 第29章 我也不要脸 陆星融还是那副茫然的模样:“什么是男的, 什么是女的?” “你不要给我装!你骗了我一路了!你这个死骗子!”麦芽气得转头就开始收拾东西,她不能接受,完全不能接受, 她可爱的妹妹变成了一个男的! 陆星融看着她,神情落寞, 钝钝重复:“我没有骗姐姐。” “那你这是什么?一夜之间长出来的吗?”麦芽指着他, 愤愤不平。 他垂眸,低声道:“我和姐姐说过,我们长得不一样, 姐姐说,每个人不会长的完全一样的。” 麦芽一愣, 她想起来了, 她的确是说过这话, 陆星融不止一次地跟她说, 他们长的不一样,可她从来没往心里去,她一直以为他平坦的胸脯是因为还没长大,谁曾想是因为他是男子? 她头晕眼花,重重坐回椅上。 “姐姐。”陆星融朝她看去,没敢上前。 “你让我冷静冷静。”麦芽双手捂着脸, 后悔万分,当初她要是别那么害羞, 脱下他的裤子看看,今天也不会这样。 天啊, 她都干了什么?他们这些天同吃同睡甚至同洗澡,亲过脸亲过鼻子亲过嘴,什么该干的不该干的全都干了, 对,对,那个家伙还说昨晚梦到她尿裤子了,不会她想的那样吧? 她猛地站起,撞得桌子砰一声响,左右看一眼,寻到那条盆里裤子,捡起来,一看,崩溃得哭都哭不出来。 没关系,没关系,这不是还没到最后一步吗?就算是到最后一步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她还能去死吗? 她宽慰自己片刻,心中平静许多,缓缓起身,冷着脸道:“去把衣裳穿上。” “姐姐。”陆星融眼眸一下亮起。 “姐什么姐?赶紧去把衣裳穿上,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麦芽越过他,抱起一床被子放在木榻上,“从今天开始,你睡床,我睡榻,井水不犯河水。” 他刚亮起的眼眸又灰下去:“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你是男的,我是女的,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吗?” “不懂。”他的语气格外认真。 麦芽却觉得格外气人:“那现在我说了,你懂了,就要按照我的去办,明白了吗?赶紧去把你的衣裳穿上。” “噢。”陆星融低垂着眼,默默拿起衣裳,安静穿好,又投去希望的目光,“姐姐,我穿好了。” “穿好了,就一边待着去。”麦芽捡起他的裤子,又扔回盆里,“来,自己把你自己的脏裤子洗了。” “噢,好。”他坐在盆前,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搓洗衣裳的模样看着十分生疏,但却十分认真。 麦芽看着气消了不少,还没消完,又听他开口:“姐姐,我裤子上的是什么?” 麦芽脸瞬间垮下:“别说话,好好洗你的衣裳。” “噢。”他沉默片刻,又道,“姐姐,我昨晚梦到你了。” “我说了,别说话,赶紧洗!”麦芽脸烫得厉害,恼羞成怒。 陆星融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眼眸低垂着,不敢再出声,直到那条裤子洗完晾好,他朝她走去,小心翼翼开口:“姐姐,你能亲我一下吗?” “不能!”麦芽火气一下又窜上来。 陆星融蹙着眉:“为什么?” “不为什么!以后离我三尺远!” “噢。” 麦芽瞥他一眼,自顾自坐去榻上,没坐多久,又起身收拾东西:“不在江州过年了,我尽快送你回南疆。” “要是路上下大雪了,怎么办?” “那就冻死我们。” 陆星融默默收拾床铺,昨天买的那只红色绢花还在他的枕头下面,他拿起,试探着朝麦芽走去:“姐姐。” 麦芽正在气头上,只听见他走近,抬手便挥去,那只红色绢花轻轻飘落在地上。 房中安静了片刻,他弯腰,捡起那朵绢花,小声道:“姐姐不喜欢了吗?” 麦芽怔住,看着他落寞的神情,眼眸忽闪几下,看向别处:“我都说了,这是给你买的,你不用给我。” 他声若蚊蝇,小心翼翼解释:“我是听你们说,要送给心上人,才要买的。” 麦芽眼圈一热,转过头去:“我不是你的心上人,你留着,以后遇到了喜欢的女子再送给她,不用给我。” “我喜欢姐姐。” 麦芽沉默,她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继续沉默,安静将行李收拾好,低声道:“明天走。” “噢。”陆星融孤零零坐在床边,低垂着眼眸,看着她的鞋尖,偶尔忍不住抬眸看她一眼,又迅速低头,继续盯着她的鞋尖。 日子还是照旧过,照旧吃饭,照旧洗漱,照旧睡觉,只是麦芽离他那么远,不肯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 那股燥热消散了,可是他仍旧睡不着,他侧卧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那道背影,从天黑到天明,他没有忍住,悄声走近,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悄悄退回。 清晨,麦芽睁开眼,盯着房梁看了许久,终于接受她妹妹变成了男人的现实,缓缓起身,瞥一眼站在床边的人。 陆星融早就醒了,不敢靠近,不敢打扰,站在床边静静等着她。 “走。”她吩咐一声,陆星融立即跟上。 城中仍旧很热闹,甚至因为离过年更近了,而变得更热闹了几分,麦芽没有心思去看,沉默的越过热闹的人群,走在越来越寂静的城外土路上。 陆星融跟在她身后,盯着她的指尖,轻声上前,握住。 她先是怔愣一瞬,而后蹙起眉头,挣脱他的手:“我说让你离我三尺远的呢?你又当成耳旁风了?” 陆星融有些委屈:“我想麦芽。” “你想个屁。”麦芽加快步伐,“离我远点,不许跟上来。” “姐姐。”他追上去,紧紧抓住她的手,“为什么?为什么不和我牵手,不和我睡觉,就是因为我们长的不一样吗?” 麦芽气得胸脯起伏不定:“我说了,你是男的,我是女的,男女有别,你去街上问问,有哪两个男的和女的这样拉拉扯扯?” “汤泉别院里那对是吗?”陆星融着急道,“他们就拉拉扯扯。” “那是他们不要脸!” “我也不要脸。” 麦芽被噎住。 “我要麦芽。”陆星融看着她,小声道,“我只要麦芽。” “你……”她看着他的认真执着的目光,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暂且先将他安抚下来,“你、你先松手。” 陆星融看她不凶了,轻轻松开。 她没加快步伐,也没再骂他,但她的脑中飞速转动,飞速思索着该怎么甩掉他,她真的快要被他折磨疯了。 不远处,有一座破旧的土地庙,麦芽看去,灵机一动:“星融,我去方便一下,你在这里等着我。” 麦芽从前也会在路上找地方方便,那时候他负责站在一旁盯梢,但现在他没有这个权力了,从昨天到现在,他已经渐渐能明白麦芽为什么不再和自己亲近了,也渐渐接受了这一事实,他点点头,在土地庙前静静站着。 麦芽走进土地庙后的杂草丛,趴在树后伸着脖子往前看一眼,见庙前的人没看过来,立即转头,拔腿就跑,边跑边往后看,生怕人追上来,几乎是眨眼间便从林子蹿出去,蹿到另一条小路上,飞快往前奔。 她边跑边喘气,天太冷了,吐出来的每一口气都瞬间化成了白雾,终于跑出去很远,她确定他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长松一口气,搓搓冻红的手背,大步往前。 看着宽广的土路,那些憋闷一扫而空,她心中瞬间顺畅起来,虽然那一百两她没挣到,但是她怀里现在还剩了四十两,有这四十两也够她盖一间屋子的,就是买地有些困难,没关系,她可以再去找找别的活儿干。 她哼着小曲儿,松快地往前走,心中已盘算好,前面遇到村庄,她就停下来歇一夜,而后便往东南方去,那边冬天暖和,不用买冬衣,能省下一大笔钱。 走着,天忽然又阴沉下来,日光被云层遮住,土路上昏暗一片,四处无人,有些瘆人。 她突然想起那天也是在一个破庙里,下了大雨,她和陆星融躲进庙中,陆星融抬头,用脸蹭去她脸上的雨水。 瞬间,回忆如洪水般席卷而来。 他为她买鞋,为她冲进那间柴房里,为她当了所有的衣裳首饰,为她男扮女装给人冲喜,她突然很后悔,她不该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儿,他那么傻,一定会傻傻地等在那里,万一遇到了坏人怎么办?就像是在那天破庙中的一样。 是,陆星融是男子,可他根本分不清男女,他不是故意要欺骗她的。她就算是再生气,再不情愿,也要和他好好说,好好道别,而不是把他一个人扔在荒郊野外,什么干粮盘缠都没有给他留。 麦芽飞快往回奔,寒风从她的脸颊上刮过,刮得发红,刮得生疼,她不敢停,气喘吁吁回到土地庙附近,瞧见那个蹲在地上还在等候的身影。 第30章 我想麦芽 第30章 我想麦芽 陆星融抬眸, 缓缓站起。 麦芽抿了抿唇,垂眸遮住眼中的血丝,抓住他的手腕, 拉着他往前走。 “姐姐方便完了吗?” “嗯。”她不敢出声。 陆星融握住她的手吹几口暖气,轻轻搓搓:“姐姐的手好冷。” “走快点, 天要黑了。”麦芽捉住他的手腕, 疾步往前奔,像逃似地离开了这座土地庙。 路上耽搁太久,麦芽还以为找不到借宿的地方了, 没想到半路遇到了一辆牛车,载着他们赶在天黑之前抵达了附近的小集。 天黑, 麦芽没买烛灯, 安静地睡下, 她睡在地上, 把床让给了陆星融。 寒风呼啸拍打着窗,砰砰作响,似乎要将天地吹翻,麦芽睡得不踏实,时不时被狂风大作惊醒,又很快睡去。 忽而, 一阵银光闪过,刺得她睁开双眼, 她瞧见陆星融手中的刀,顾不上这刀是从哪儿来的, 她慌忙问:“你做什么?” “我知道,是因为我和姐姐长的不一样,姐姐才讨厌我, 只要我变得和姐姐一样,姐姐就能像从前那样对我。”陆星融低垂着眼,刀锋往下落。 麦芽一惊,低头看去,才发觉他没穿裤子。她急忙将他的手一推,哐当一声,刀落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啊?”惊魂未定,麦芽捂着脸低低抽泣起来,“你要让我良心不安一辈子吗?” 陆星融抬眸,指尖轻轻抹去她的眼泪。 她拍开他的手,哭得更厉害了:“大晚上的,你能不能别吓人?你知不知道我快被你吓死了?” “我没有要吓姐姐,我只是想和姐姐回到从前。”陆星融轻轻抱住她,枕在她的腿上。 “你就算是把自己阉了,咱们也回不到过去了。”她推开他。 陆星融凑过去,在她脸上亲吻。 她惊得眼泪都停了,赶忙推开他:“你这是耍流氓你知道吗!” “什么是耍流氓?” “你这样不经过别人同意就动手动脚,就是耍流氓!” “噢。”陆星融顿了顿,又仰头去亲她。 她气得头疼:“还来?!” 陆星融弯着眼眸笑:“对啊,我要对姐姐耍流氓。” “滚!”麦芽指着他的床气道,“你给我滚远点!” 他瞬间笑不出来了,往后挪了几步,垂着眼站起身。 麦芽瞪他一眼:“我只拦你这一次,你再作死就随便你去,我是不会再拦你的,你别后悔就行!快睡,明天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都说了明天再说了。”麦芽缩回被窝里,狠狠抹了把脸,气得半晌没睡着。 她已经想好了,明天就跟他说清楚,这活不干了,他们就此分开,再分给他二十两银子……不,十两,她辛辛苦苦送他到这里,还被他骗了这么久,她应该分多一点。对,只给他五两,他们就此分别,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 这样想想,她满肚子的气终于消了,安睡一夜,第二天,眼一睁开就迫不及待要和人分开。 陆星融那边没什么动静,似乎还在睡着,麦芽稍等片刻,看着日头渐高,忍不住走近呼喊两声:“陆星融,起床了。” 她喊完才发觉不对,床上的人闭着眼,一动不动,似乎没气儿了,她下意识便翻开被子查看,立即后悔昨晚说不管他的话。陆星融就是个傻子,万一真的想不开怎么办! 麦芽隔着被子伸手一摸,察觉到那玩意儿还在,松了口气,又去摸他的额头,冰凉凉的一片。 她忽然想起那一回,她被黑心掌柜绑走的那一回,陆星融也是这样浑身冰凉,几乎听不见气息,她跑遍了半个州城,找了十几个大夫来看,都说是无药可医,陆星融告诉她,这是打小的病,看来这又是发病了。 麦芽犹豫片刻,还是出门寻了个大夫回来,那大夫看过也是摇头。 “他的脉象是不是很乱?”麦芽问。 “是,这位小公子的脉象看着已是要病入膏肓了,公子你还是早些安排后事吧。” 麦芽见过他死而复生的模样,可听到这话,心中还是难免慌乱。她将大夫送出门,沉默坐在床边看着。 陆星融说过没事,可除非到他真正睁开眼的那一刻,谁也无法保证他真的没事。 “我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个大麻烦?”麦芽抹了抹眼泪,重重叹息一声。 她说不上讨厌他,至少从没盼望过他去死,她只是有些心烦,不想与他有那么深刻的关系,不想被他纠缠,仅此而已。 “陆星融,你赶紧醒来吧,醒来我们好谈谈分开的事。” 从白天等到黑夜,再从黑夜等到白天,麦芽每日睡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探探陆星融的鼻息,第二件事是在绳子上打结,今天已经是第十三个结了,陆星融的呼吸还在,但是仍旧没醒。 麦芽连吃饭也要盯着他,边吃边看着,生怕一个不注意他就没了气。 吃完,她刚转身要放碗,微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麦芽……” 麦芽一怔,立即扔下碗筷转身看去,激动地撑在他身旁:“星融,星融,你好些了吗?你昏睡好多天了,饿不饿?渴不渴?” 他眼皮底下的眼珠努力转动着,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眼,干涸的唇微动:“麦芽……” 麦芽侧脸,几乎贴在他的唇边仔细听:“我在,你说。” “麦芽……”他惨白的嘴角弯起,有气无力道,“我想麦芽……” 麦芽抿了抿唇,皱着眉直起腰:“你肯定饿了,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来。” 她端着稀饭,沉默着,避开他依赖的目光,小勺小勺喂他。 “麦芽。”陆星融的指尖小心翼翼从被子里爬出,爬上她的膝盖。 她瞪他一眼:“别动手动脚。” 陆星融又将手收回去。 麦芽喂完最后一勺,放下碗勺,一脸严肃:“陆星融,你好点了吗?” 陆星融怔愣片刻,摇头。 “行,那我们明天再说。”麦芽将他扶起,往他背后多垫了两个枕头,“你刚醒,是要起来走走,还是要躺一会儿?” “姐姐,过年了吗?” “问这个干嘛?”麦芽语气不太好,但还是回答了,“过两天就是除夕。” “姐姐,我们出去逛街吧。” 麦芽瞅他,没好气道:“你不是不舒服吗?不舒服就好好歇着,出去逛什么逛?” “姐姐喜欢逛街。” 麦芽顿住。 “姐姐一直很盼望过年,先前说好要在江州过年的,对不起,是我让姐姐扫兴了。” “我……”麦芽避开他的目光,看着地面,不知如何应答。 “过年,这里也会热闹一点的吧?我想和姐姐出去看看。” 麦芽沉默着,鬼使神差地点了头,醒过神来时对上陆星融真挚的笑意,反悔已来不及。 算了,过完年再走也好,这两天走,客栈要不关门、要不人多,也不好住宿,不如等过完年再走。 麦芽点头:“好,你明天要是好点了,咱们就出去逛逛。” 陆星融轻轻弯唇,静静看着她。 她被看得莫名烦躁,起身离开:“有事喊我。” 陆星融没有喊她,只是静静地远远地看着她。他其实什么都听见了,那天在土地庙前,他也听见了,麦芽离他越来越远。 即将除夕,这座小县城也热闹起来,虽赶不上江州州城,但也是人来人往,麦芽却没了从前热闹的心思,她静静走在街上,视线掠过一个又一个热闹的人群,神思早已飞远。 “姐姐,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她恍然回神,轻轻摇头。 “那姐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肘子?蒸鱼?”陆星融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弯着眼眸道,“姐姐,我有钱。” 麦芽狐疑看他两眼:“你哪儿来的钱?” “别人给我的。” “谁?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这几天不是生病昏睡着吗?还是你之前偷偷藏钱了?” “不知道。” 麦芽语塞。 陆星融又弯唇:“姐姐要不要吃好吃的?” 麦芽又瞥他两眼,确定他没有什么异样才开口:“要吃也是明天,明天是除夕。” “好啊,那我们明天吃。”陆星融将那把铜钱塞回去。 麦芽盯着他的动作,他好像变机灵了,居然知道把钱收起来了。 “姐姐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可以给姐姐买。” 若是放到从前,她肯定毫不犹豫应下,但现在,她已经决定分开,再收人家东西,怪不好意思的。 她瞥他一眼:“没有。” 陆星融拍拍自己怀中的铜钱,露出一排白牙:“姐姐,我有钱。” 麦芽眼眸微动:“你有多少?别乱花。” “很多。”陆星融很是自信,“姐姐要买首饰吗?买衣裳?新年是不是要买衣裳?姐姐,我们去买衣裳吧?” 麦芽还没想好如何套他的话,便被他拉着往街上的铺子奔去,拉着她朝一匹匹色彩鲜艳的布料看去,激动道:“麦芽,这布好漂亮,给麦芽买。” 掌柜笑着迎出:“唉哟,这些太艳丽了,都是小姑娘穿的,二位公子要是看布匹,不如看这边这些吧,这也是上好的布匹。” “不,麦芽就喜欢这个。”陆星融看着色彩艳丽的布匹反驳。 掌柜一噎,只好迎合:“也好也好,您看您看。” 麦芽低声道:“我又不会针线活,买回去谁做?算了,不要。” “要,可以让别人做。” “不要,布匹太重,不好搬,你要实在想买,我们去买首饰。” 陆星融眉眼一弯:“好啊。” 麦芽在首饰铺子看了又看,目光反复扫过那只展示出来的银镯,它没有什么特别精致的花纹,是那种最简单的、随意雕刻了几条波纹的银镯,寻常人家若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件,也就是这样一根平平无奇的银手镯了。 可是这一根手镯,大概就要一两多银子,普通人家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她也不好意思跟陆星融要这个。 陆星融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好几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终于瞧见那只镯子。 “要这个。”噼里啪啦,一堆碎银子和铜板被他洒在柜台上,麦芽看去,惊得瞪大眼。 掌柜也是又惊又喜,边收着钱边道:“要不了这样多,要不了这样多,这些就够了,喏,镯子你拿走。” 他将剩下的银钱扫进破旧布包里,拿起那只银镯子,捉住麦芽的手,往她手腕上套:“给麦芽。” 麦芽微愣:“你……” 他抓住麦芽的手:“走,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 麦芽咽了口唾液,没舍得把那只沉甸甸的镯子取下来,低声道:“这太贵重了……” 陆星融像是没听见:“麦芽,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没了,天晚了,我们回去吧。” “好!”陆星融牵着她大步往前走,她感受着那只镯子,竟忘了挣脱,直到听见他说,“麦芽,我们晚上睡一起吧!” 麦芽脸一垮,挣脱他的手,扯扯他的脸:“我还在想你为啥这么殷勤,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你这个傻小子你还挺好色,你要不要脸?你再给我耍流氓,我就替你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他被扯的嘴歪眼斜,委屈解释:“我没有,我只是想和麦芽一起睡,没有想亲你。” “一起睡就不是耍流氓了?你这么大一个男的跟女子睡觉,就是耍流氓!去,在你自己床上待着去,再敢跟我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我准叫你后悔。” 陆星融抿了抿唇,委屈地坐回床上。 麦芽又瞅他一眼:“自己洗漱睡觉,不许和我说话,不许靠近我,不许来烦我。” 他沉默一会儿,小声问:“那明天还吃肘子吗?” “吃!”凭什么不吃!她让这傻小子占了这么久的便宜,吃他一顿肘子怎么了?就该吃!麦芽没好气怼他一句,埋进被子里。 夜还很长,陆星融难眠,他盼望着明天,兴许明天麦芽吃了肘子就不生气了。 他起了个大早,天不亮时就出了门,站在客栈前堂里,客栈小二平时都是这个点起来收拾桌椅,一转头瞧见他,吓得一抖。 “你、你是店里的客人吧?有什么事儿要吩咐?您直说就是,不出声地站在那儿,还怪吓人的。” “我要点菜。” “这时辰?” “不,中午,我要肘子、蒸鱼、烧鸡、炖肉。” “几位?” “两位。” 小二怕他吃不完,原是想劝他两句,可一看他那张在阴影下晦暗不明的脸,又闭了嘴:“行……” 陆星融又将那袋子钱倒出来,倒在桌上:“钱。” “要、要不了这么多……”小二看他实在有点吓人,将该收的钱收起,后退两步,“够了够了,我记下了,您去歇着吧,等到午时我会按时给您送去。” 他转头离开,一丝声响也无,若不是手中的银钱尚且还在,小二都以为方才那场对话是自己的幻觉了。 麦芽没发觉他出过门,见他起了,瞥他一眼,随口问:“不洗漱?” 他立即弯唇:“洗。” 麦芽一看他傻兮兮的笑,就想起昨晚他说什么一起睡的事,瞬间没了好脸色:“自己洗!” 他的笑立即又收回,擦着脸,余光小心翼翼看着她,试探开口:“姐姐,我买了吃的。” “什么?” “姐姐不是要吃肘子吗?我已经跟客栈里的人说过了,中午会送肘子来。” 麦芽有些意外,语气都柔和不少:“什么时候去的?” “早上。”陆星融弯眸,“姐姐,今天是不是过年。” “嗯。”麦芽垂着眼眸越过他,默默将自己的被子叠整齐,又问店小二要了一盆水,将客房里仔仔细细打扫一遍。 这里不是她的家,最多是个落脚的地方,但她还是第一次能这么郑重地过年,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即便是暂住的客栈,也要打扫得干干净净。 陆星融不明白她在打扫什么,只看着她擦桌子,便跟着她一起擦桌子,看她扫地,便跟着她一起扫地。 她瞥去,心中的高兴又没那么多了,她的快乐,也就只有这么久了。 小小的屋子收拾一遍也不容易,她坐在椅上歇息,瞧见陆星融小心翼翼靠近,没有开口阻拦。 于是,陆星融靠近、再靠近,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往她手背上去。 “啪!”麦芽一巴掌打开,“哪儿来的动手动脚的臭毛病?” 他委屈:“我们从前也牵手的。” “你也知道那是从前。”麦芽越看他越不顺眼,“你一边待着去。” 他抿了抿唇,又悄声退回,坐回床边。 一间房,两个人,隔得极远,沉默至极,直到小二在外敲门,才打破屋中的寂静。 “小公子,您点的饭菜在准备了,是要送到房间里来,还是在外头?今天是除夕,前面热闹得很,一会儿还有舞龙灯的来。” 陆星融看向麦芽。 麦芽开口:“送进门。” 四盘肉菜往桌上一搁,满满当当,麦芽都有些惊讶:“你怎么叫这么多菜来?” 陆星融小声道:“麦芽喜欢吃肉。” 麦芽看他一眼,拿起筷子,低声道:“吃吧。” 他顿了顿,夹起一块放进麦芽碗里,讨好的眼神看向她。 “看我做什么?”麦芽想了想,还是往他碗里也加了块肉,不禁微微弯唇,“你也吃吧,新春吉乐。” 他抿唇,压住上扬的嘴角,小声回:“噢。” 渐渐地,外面也热闹起来,爆竹声一声接着一声,城里人也多起来,欢声笑语不断,再加上这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麦芽想,这才是过年。 “姐姐。”陆星融悄悄打量着她的神色,适时开口,“刚刚听客栈里的人说,今天外面会很热闹,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嗯。”她点头,又补充,“好。” 陆星融欣喜极了,他想,说不定今天过了,麦芽就不生气了,他们就还能和从前一样。 如麦芽所料,那一桌的菜没能吃完,她心情好,看着一桌子的剩菜仍旧心情明媚,哼着小曲儿将碗碟收好,迫不及待出门,陆星融紧紧跟在她身后。 龙灯没来,观赏龙灯的附近居民倒是来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话,虽是无事可做却格外热闹,陆星融听着旁人说话,忍不住朝麦芽看去。 “麦芽。” “什么事儿?” “麦芽想吃糖吗?现在龙灯还没来,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卖糖的吧。”他说完,又赶紧补充,“我有钱,我给麦芽买。” 麦芽看着他,没说话。 “麦芽,我们一起去,人多,会走丢。” 陆星融试探着,握住她的指尖,稍等片刻,没见她拒绝,立即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人群外钻。 一路,他竖着耳朵听,寻到那个卖麦芽糖的小摊前,冲着麦芽笑:“麦芽,是麦芽糖。” 麦芽罕见地未先看糖,她盯着陆星融的目光,试图弄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 陆星融,一个富家少爷,脑子还有点毛病,对她不论是玩玩而已,还是真情实意,都不是什么好事,她最好还是清醒点。 “嗯。”她垂眸。 “我要所有的麦芽糖。”陆星融照例将银钱全倒出来。 那卖糖的老头却不收:“不行不行,寻常人家的孩子们好不容易等到过年,能催着父母给买块糖了,你全买走了,他们吃什么?” “那他们就不吃。”陆星融微笑,弯身就要将老头怀里的竹篮拎走。 “哎,你这孩子咋这样呢?” 麦芽赶忙开口:“我们要两块就行。” “麦芽。”陆星融抬眸,又是那副无辜的模样。 麦芽瞥他一眼,只当他是小孩子脾气发作了,没有多想,还分他一块麦芽糖:“吃吧。” 他看着她,轻轻抿了抿糖:“麦芽,甜吗?” 麦芽轻轻点头。 人群一阵蹿动,陆星融拉着她立即又挤回去:“麦芽,龙灯好像来了!” 麦芽一怔,什么忧思都抛去脑后,跟着人群一起涌动,朝远远的龙灯去。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那只冰凉的骨节分明的手缠来,握住她的手。 她抬眸看去。 陆星融生怕她甩开,握紧她的手,立即解释:“麦芽,人多,不要走丢了。” 麦芽垂眸,没有挣脱。 第31章 我要嫁给麦芽! 第31章 我要嫁给麦芽! “龙灯来了!”有人欢呼一声, 人群涌动得更加汹涌,几乎是带着他们走。 麦芽踮起脚尖一看,牢骚几句:“哪里到了?明明还那么远。” “麦芽想去前面吗?” “人这么多, 怎么过去?人多,挤过去也还是挤, 算了, 就在这儿等着吧,在这里人挤人,可能也是一种热闹吧。”麦芽听着周围人的说笑声, 忍不住感慨,也忍不住高兴, “陆星融, 你家乡那边过年有这样的习俗吗?” 陆星融很想回答点什么, 可无能为力:“我不知道。” 麦芽无奈笑道:“好吧, 我又忘了,你从前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身体又不大好,你家里大概不会放你到外面这样人挤人的。” “麦芽。”陆星融借着拥挤的人群,朝她悄悄靠近一点,“麦芽, 你高兴吗?” “还行吧。”麦芽抬眸看着他,“你高兴吗?” 他连连点头, 小心试探:“我的头发乱了,麦芽能帮我理顺吗?” 就像从前那样。 “你不是有手吗?自己理。” “可是我的手没有空。” “怎么没空?你松开我的手就有空了。” “可是我想牵着麦芽。” 麦芽偏头, 看向别处,没有回答。 许久,人群又一阵涌动, 龙灯来了,麦芽也跟着人群涌动,在兴奋的欢呼声中,看向越来越近的龙灯。天暗了,龙灯却是明亮的,长长的一条,摇摆着前行,熠熠烛光闪烁。 龙灯一路游来,停在县城主街道上,和观赏的游客嬉戏玩闹,小孩子们害怕又好奇地上前跃跃欲试,龙灯故意逗孩子们,吓得他们惊叫着扑回母亲的怀抱。 麦芽踮着脚看着,忍不住眉开眼笑。 陆星融看着麦芽,也忍不住眉开眼笑。 他问:“麦芽,你想去前面吗?” “人这么多,怎么挤得进去?” 他没有回答,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路畅通无阻挤到最前面,到龙灯的跟前,那明亮的烛光几乎笼罩在他们身上。 麦芽迎着光,仰头看着,喃喃自语:“真好看。” 陆星融指尖微动,两只蛊虫落地,悄悄爬向撑龙灯的两人,正在与孩子们玩闹的龙头忽然一转,朝麦芽来。 明亮的光芒罩来,麦芽愣住。 “麦芽。”陆星融轻轻握握她的手。 她醒神,粗糙的掌心伸出,轻轻落在龙角上。 围观的人投来羡慕的目光,感慨连连:“天啊,他摸到了龙角,这样明年会不会有好运啊,我也想摸。” 人群骚动,一哄而上,争先恐后上前,纷纷要触碰龙头上竹子编成的龙角,麦芽被那只冰凉的手牵着,灵巧挤出人群。 “你说,摸了龙角,真的会变得好运吗?”麦芽还在想着掌心里的触觉。 陆星融回眸,拉着她在街道边的小铺子前停下,反应了好一会,认真道:“会的。” 麦芽不禁弯眸。 陆星融看着她,指尖蠢蠢欲动,想要触碰她含笑的眉眼。 “天晚了,我们回吧。” “噢。”陆星融一惊,伸出的指尖又蜷缩回掌心,小声道,“回吧。” 年才过了三日,城中突然戒严起来,一早,客栈里聚集了不少人,喝着茶水闲话。 麦芽和陆星融出门吃早饭,好奇打探几句。 “大哥,外面这么多侍卫,是出啥事儿了?” “你没听说?咱们县城里出了个大毛贼,从年前开始,好些人丢了银钱,可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不,这才大力排查,听说这两日城门就要戒严,往后进进出出都要盘查的。” 麦芽一慌,赶忙摸摸自己的钱袋子,长舒一口气,又问:“从年前就开始了,那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那贼一开始只偷些小钱,官府便未放在心上,谁曾想,受害的人越来越多,这下不得不管了……” 话说那毛贼常在月黑风高的时候出现,专挑单行人下手,只拿钱袋子里的钱。这不算是什么稀奇,毛贼一般都是如此行事,奇怪的是,那些失窃的人事后对此事全没了印象,似乎钱不是被人偷走的,而是从他们钱袋子里不翼而飞的。 麦芽捂着自己的钱,难以安眠,第二天,大年初四的一早,趁城门盘查还不算太严,她带着陆星融一起离开。 听说那毛贼昨夜还在顶风作案,今日定还在县城里,只要离开县城,也就稳妥了。 跨出城门,麦芽心中踏实许多,又开始琢磨与陆星融分道扬镳的事。她最好就是现在说,立即说,今日就将此事解决。 可她看看手上的镯子,不知如何说,取下来还回去吧,她又舍不得,磨磨蹭蹭走出去许久,也没能开口。 一阵喜乐传来,扎着红布的唢呐匠吹奏着欢快的乐声,迎着红轿子朝前去,麦芽停步,让出道路。 陆星融目送喜轿离开,好奇问:“这是在做什么?” 麦芽对他这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已经见怪不怪,抬步继续前行:“嫁人。” “什么是嫁人?” “就是一个人嫁给另一个人,然后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挣钱,一起过日子,最后一起终老。” 陆星融眼眸一亮,抓住她的手腕:“我想嫁给姐姐。” 麦芽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 “我要嫁给麦芽!”陆星融高声喊。 “嘘!嘘!小点儿声,你不要胡说八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尤其是对你这种出身不错的富家少爷来说,更是这样,难不成你要放弃荣华富贵要跟我私奔?还有,我早就要跟你说了的,我不能送你回家了,咱们的交易到此为止。”麦芽趁机开口,忍痛分他五两银子,转身要走,“分你的盘缠,给你,我走了,再也不见。” 陆星融握住她的手,认真道:“麦芽!我们私奔吧!” 麦芽呛得低咳几声,毫不犹豫拒绝:“不可能!你看看你,你再看看我,我是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小混混,你家里人知道会扒了我的皮的。你松手,我们就此分开。” “我不松。”陆星融双手握住她的手,“我要嫁给麦芽,我要和麦芽私奔!” “你松不松?再不松我喊人了啊!” “不松!”他大声喊。 麦芽费了好大的力气都没能掰开他的手,只好又来软的:“我说了,你听不明白吗?你家里不可能同意,他们会为难我的,你要是真心喜欢我,你就不要这么为难我。松手。” “我不松,我们私奔,他们找不到我们的。” “好,就算是找不到,那我们就这样东躲西藏一辈子?我们吃什么喝什么?你有没有想过……” “麦芽,我们带着钱私奔吧!”陆星融打断,一只手抓住她,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钱袋子,打开给她看,“麦芽,你看,我有好多钱。” 麦芽看着那包沉甸甸的碎银子,又掂了掂,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别人给的。” “别人给的?县城里那个毛贼不会是你吧?你是不是偷别人钱了?你给我说实话。” “我没偷,是他们给我的。” 他一脸认真,甚至还有几分委屈。 麦芽仔细端详他片刻,消了疑心:“不是就好。” 他将钱袋子放在路边的石头上,往她跟前推了推:“麦芽,我们私奔吧。” 麦芽咽了口唾液,强忍着将目光从那袋银钱上挪开:“这、不大好吧?” 陆星融将银袋子又往前推了推:“麦芽,我们私奔吧。” 先前陆星融病了那么一遭,麦芽现在身上满打满算也不够三十两银子了,还想买地建宅子,怎么算都差一大截,要是能把这袋银子拿到手,那倒是大差不差了。 “行!”她手一伸,就要去抓那银袋子,不想,被陆星融抢了先,她扑了个空,不解看去。 陆星融笑眯眯将银袋子收回怀里,握住她的手:“太重了,不要累着姐姐,我来背。” 她瞅他一眼:“你防我?” “没有。”陆星融严肃反驳,“姐姐想要什么,我都会给姐姐买。姐姐要坐车吗?我来付钱。” “不私奔了,你没诚意。”麦芽佯装要走。 “我有诚意!”陆星融赶忙拉住她。 她挑眉:“成亲后银子可是要一起花的。” “我给麦芽花的。” “喏,拿给我。”她伸出手掌。 陆星融从钱袋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她的掌心中,眉眼弯弯:“我可以每天都给姐姐零花钱。” 麦芽咬了咬牙。 陆星融弯眸补充:“姐姐不用给我。” 麦芽牙一咬,心一横:“成交!” 陆星融欢天喜地握住她的手:“姐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她收好那块碎银子:“去江州。” “好!”陆星融笑着在她脸上亲一下。 她满眼惊恐:“你干嘛?” 陆星融笑眯眯道:“亲姐姐呀,姐姐也亲我。” 麦芽看到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来气:“我跟你说没说过?不许跟我动手动脚!” “可是我不是已经嫁给麦芽了吗?是麦芽说的,我嫁给你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睡,麦芽,我们晚上一张床吧!” 麦芽气得脑袋疼:“成亲不是……” 话说到一半停住,陆星融好奇看着她:“不是什么?” 她顿住,想想过往,似乎每一个坑都是自己埋下的,就像方才,方才若不是她多嘴解释嫁人是什么意思,现在也不会这样,她敢确认,不论她说出成亲是什么,都还会有大筐的坑等着他。 “没什么,没什么。”她微笑。 陆星融也微笑,将脸伸过去:“麦芽亲我。” 麦芽深吸一口气,飞速在他脸上亲了下:“可以了吗?” 他笑逐颜开,嘴角翘得飞起,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连头上那几根没扎起来的卷毛也高兴地随风起舞。 麦芽的心情突然也没那么糟了,她拽着他往前走:“傻笑什么呢?赶紧赶路,再磨蹭下去,天黑到不了江州,咱们就睡荒郊野外吧。” “我不会让麦芽睡外面的。”他含着笑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脸上,高兴地描摹她脸颊上的每一处。 麦芽忍了一路,实在忍无可忍,停步气问:“你干嘛一直盯着我?你要把我脸上盯出个洞来吗?” 陆星融显然未预料到,吓得一抖,小声委屈道:“麦芽好看,我喜欢麦芽。” 麦芽看他那可怜的眼神,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继续往前走,低声道:“别看我了,看路。” 他没有应声,目光却是往路面上去了,只是时不时会偷看她两眼,麦芽闷头往前走,就当做没察觉。 没多久,陆星融忍不住开口:“麦芽,晚上想吃什么?” 麦芽垂着眼:“不知道。” 陆星融殷勤地看着她:“麦芽,吃肘子好不好?” 她看他一眼:“天天吃肘子,钱花完了怎么办?喝西北风吗?” “我有钱,麦芽不用担心。” “你哪儿来的钱?还能用不完吗?” “反正我有钱,麦芽想要什么,我都给麦芽。” 麦芽嘀咕:“还挺会哄人。” 陆星融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那姐姐吃不吃肘子?”他说完,眉眼又弯起来,“我们去江州买裙子吧,麦芽是不是想穿裙子?我给麦芽买。现在有我保护麦芽,麦芽穿什么都可以。” 麦芽是很想穿裙子,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小混混,浑身灰扑扑的,若是可以,她简直明日就想换上女装,簪一朵绢花,可是不行。她根本没想过要跟陆星融在一块儿,等她赚够了钱就要走的。 “再说吧。” “为什么再说?我们明天就去店铺里看裙子,我要给麦芽买好多好多裙子。” 麦芽知道自己得清醒点,可还是忍不住弯了唇。 “走得累不累?我背麦芽吧。”陆星融松手,在她跟前弯腰: 麦芽看着眼前少年的背,犹豫一瞬,越过他:“不用,我走得动,快走吧。” 他跟上,又拉住她的手:“麦芽,我们以后是在江州住吗?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就在江州……不过江州花销大,你要是不同意,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 “同意,我同意,麦芽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他凑过去,轻轻在她脸上又亲一下,小声道,“麦芽,我们今晚睡一张床。” “别说话了,赶路。”她瞥他一眼,微微后撤,拉着他疾步往前奔,风几乎从他们脸上刮过。 即便是如此,陆星融还是兴奋地说来说去。 麦芽走得越发快,天未暗之前便抵达江州城门,身旁的人还是没消停。 “街上有卖小吃的,我给麦芽买。” 麦芽没来得及回复,就被人拉去沿着街边的小摊买了一堆吃食,点心、包子、蜜饯、坚果,麦芽都要抱不下,进客栈客房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东西放下。 放下,又被陆星融推到跟前:“麦芽吃,我去让人送晚饭来。” “不用,这么多东西都没吃,不用送晚饭。” “那我去叫人送水来,晚上洗澡。” “这么爱干净?”麦芽看着他倏忽离去的背影,嘀咕一声,突然发觉不对,气得一拍桌子,“臭流氓!” 陆星融回来,看见她发怒的双眸,立即收起脸上的笑,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姐姐。” “你说,你以前老是催我洗澡,是不是要偷看!” “我没偷看。” “你这个小流氓!”麦芽上前一步,扯住他的两只耳朵,“不懂男女之别,但懂偷看是吧?我今天就来好好教训教训你!” 他赶紧捂着耳朵,转头就跑,一口气解释完:“我没有偷看,我就是想摸麦芽的胸,我一直都是这么说的,我没有骗姐姐。”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还好意思说出口,你以为这样我就不打你了?你给我过来!” “为什么?我没有偷看,为什么要打我?” 麦芽跨过板凳,朝他逼近,不想他一个闪身,从她手臂下溜走,又逃到另一边去。 来回几趟,麦芽抓不住他更生气了:“你再躲一下,晚上就不要跟我说什么和我一起睡的话了!” 他一愣,垂头丧气原地站定。 麦芽走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却不知该怎么教训。 他耷拉着脑袋,还在小声解释:“姐姐,我没有偷看。” 麦芽磨了磨牙,低声拷问:“你从前有没有偷看过我洗澡?” “没有,我没有偷看。” 麦芽深吸了口气:“好,那你以前有没有看过别的女子洗澡?” “没有,麦芽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我只看麦芽洗澡。” “臭耍流氓的话,还让你说出韵味儿了。”麦芽狠狠瞪他一眼。 他抬眸傻笑。 麦芽又瞪他:“听不懂好赖话,是吧?” 他笑着抱住她:“麦芽没有打我,麦芽也喜欢我。” “谁喜欢你?”麦芽掰开他的手,“赶紧吃饭去,还有,一会洗澡的时候,你给我自觉一点,要是被我发现你在看,我就把你脸打歪!” 他抱住她,不肯撒手:“为什么?我已经嫁给麦芽了,我要和麦芽一起洗澡。” 麦芽挣不脱,深吸几口气,暂且妥协:“改天再说。” “改天是哪天?” “等有一个大浴池的时候。” “噢,好吧。” 腰间的手松开,麦芽长舒一口气,转身回到桌边坐下:“吃饭。” “那我们晚上睡一起。” “哦。”麦芽分他点吃的,“吃饭。” 他弯起嘴角不曾放下,人也乖觉多了,吃完饭就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等着,竟然一声也没喊。 麦芽洗完,偷瞄他几眼,坐去床的另一头:“你去洗吧。” 他起身,走几步,突然回头:“麦芽,你要看我洗澡吗?” 麦芽恨不得给他一拳:“赶紧去!” “噢,不看就不看,怎么又凶?”他委屈离开,钻进布帘子后,水声传出。 麦芽听着,突然紧张起来,他们一会儿不会发生些什么吧?应该不会,陆星融他根本就不懂那种事,应该不会的。 她反复安慰自己,趁人没出来,赶紧蒙进被子里入睡,可她越是催自己睡,越是睡不着。 很快,水声停了,她立即闭眼,佯装熟睡。 “姐姐?”陆星融越来越近,“姐姐,我洗完了。” 麦芽没回答。 陆星融躺在她身侧,凑到她脸前,轻浅的呼吸洒在她脸上:“姐姐没睡着,为什么不理我?” 麦芽紧张地咽了口唾液。 陆星融瞬间捕捉,弯起眼眸:“姐姐!” “干嘛?”麦芽只能睁眼,“今天走了那么久,不累吗?还不睡?” “姐姐。”陆星融抓住她的手,朝她挪进,“我想亲你。” 她紧张地屏息:“哦。” “我想亲你的嘴巴。” 麦芽还没反应过来,那双冰凉的唇便贴来,她一惊,赶忙要往后躲,这才发觉自己的腰早就不知何时被人扣住了。 “姐姐。”陆星融边亲边唤,“姐姐,亲我。” “我、我……”她张嘴,却不知如何应对,张嘴的瞬间还被人趁虚而入,含住了唇。 “姐姐的嘴唇好软。”他轻轻咬着,像是在用牙给她按摩,独特的气息不停往她口中钻。 麦芽僵住,心跳都要停了。 “姐姐?”陆星融松口,又唤。 她顿了顿,立即道:“我、我困了……” “噢,好吧。”陆星融往后退了退,松开她的腰,手往她衣里探去。 她一惊,急忙按住他的手:“干什么!” 陆星融不紧不慢,理所当然道:“拆布条啊,有我在,姐姐不用担心会遇到坏人,可以不用日夜绑着布条了,这样会很闷的。” “你是怕我闷?我看你是想动手动脚!”麦芽小声骂。 “对啊。”陆星融微笑,毫不害臊,“我怕姐姐闷,也想摸着姐姐睡,姐姐好软,我喜欢。” “不行!” “为什么?” 麦芽没好气道:“我不喜欢。” 这一回,陆星融没再发问,只是轻轻看着她。 她对上他那样真挚的目光,心中平静许多,低声道:“我不喜欢,你这样我会睡不着觉。” 那只冰凉的手离开,隔着衣衫轻轻放在她的腰间,轻声道:“我不摸,姐姐把布条拆了,会舒服一点。” 第32章 我的妻子 第32章 我的妻子 麦芽心头微动。兴许是最近吃的不错, 她的胸脯有了明显的变化,布条一圈圈紧紧缠上去,总勒得她喘不过气, 拆开布条后,更是青紫一片, 显然是快闷坏了。 陆星融看着她, 认真道:“姐姐,我保证不摸。” 她推推他的手:“你先松开我。” 陆星融收回手,往后挪了挪。 麦芽稍顿, 缓缓解开缠绕在胸脯上的布条,瞬间, 呼吸都顺畅许多, 她悄悄吸几口气, 悄悄吐出。 “姐姐。”陆星融又靠近。 麦芽浑身一凛。 “姐姐。”陆星融抱住她, 轻轻将头放在她的肩上,委屈道,“自从那天之后,姐姐就变了,从前姐姐都是抱着我睡的。” 她小声反驳:“我要是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女的,我一开始就不会抱你。” “噢。”陆星融撇了撇嘴, 没多久,又高兴道, “没关系,现在姐姐又抱我了。” 麦芽瞥他一眼, 阖眸。 他笑着又在她脸上亲吻:“麦芽,你真好看。” “睡不着就出去跑两圈。” “我不跑,我要抱着麦芽。” “那就闭嘴, 我要睡觉,再吵你就出去。” 他闭嘴,但冰凉的唇时不时就来亲她一下,麦芽原就睡不着,被他这么一叨扰,更加睡不着了。 “陆星融。” “姐姐还没睡啊?姐姐要是睡不着,我们可以出去走走。” 麦芽一记眼刀飞去:“我要睡觉,你不许动来动去。” 陆星融一点不怕,还笑呵呵在她眼皮上亲了下:“麦芽真好看。” 她气得猛地坐起,怒道:“你不睡,你就给我让开,你不要打扰我睡觉!本来就心烦睡不着,还在那里吵吵吵!” 陆星融眨眨眼,轻轻抱住她,用脸蹭蹭她的脸:“麦芽,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 瞬间,她什么气都撒不出来了,往后一躺,没好气道:“没。” 陆星融贴着她躺下,冰凉却柔软的指尖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按压,轻声道:“麦芽,睡吧。” 她以为又要吵一通,可莫名地,心中竟然渐渐平静下来,困意渐渐蔓延,她的眼皮越来越重,缓缓进入睡梦。 温暖的日光从窗外照进,依稀说话声传进耳中,麦芽缓缓睁开眼,她似乎许久不曾睡得这样香甜过了。 “姐姐。”明亮的眼眸凑来,带着点点笑意,“姐姐醒了。” 麦芽撑起身,蓬松凌乱的头发垂落。 陆星融撑着脸看她:“姐姐,我们明天去城外挖何首乌吧,给姐姐做黑发的药汁。” 麦芽自己都忘了这事了,没想到他还能记得。她微微垂眸,低声问:“什么时辰了?” “不知道,天亮了很久了。” “哦。”麦芽起身,见他还盯着,小声问,“盯着我干嘛?忙你的去。” “有水,姐姐洗脸,早饭也拿来了,姐姐洗完脸就能吃饭。”他跟在她身后,往盆里倒水,双手递上手巾,“吃完饭,我们去街上逛,给麦芽买新衣裳。” 麦芽看他几眼,默默擦脸洗漱,默默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你吃过了吗?” “还没,我等姐姐一起吃。”他也拿起筷子,但没动。 麦芽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心中提起,好一会儿,见他没找茬,才默默动筷。 “姐姐,我昨晚又梦见你了。” 麦芽瞥去,稍等片刻,没见下话,继续咀嚼。 “裤子又脏了。” “咳咳咳!!”麦芽被呛到。 陆星融赶忙给她拍拍背:“姐姐别着急,我已经把裤子洗好了,不用姐姐洗。” 她猛灌一口水:“以后这种事不用跟我说。” “为什么?”陆星融靠近,“姐姐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麦芽一噎,生生咽下:“不知道。” 陆星融点点头,似乎是消停了,安静嚼着饼子,和从前那副不肯吃饭的模样大不相同。麦芽却是与往日大不一样,慢慢吞吞,她正在思索该如何应对他。 “姐姐。”陆星融先她一步吃完,又凑过来,“我想亲姐姐。” “我在吃饭。”她微微后仰。 陆星融又抢先一步,双手抱住她的腰,靠在她肩膀上,冰凉的指尖开始在她腰间作乱。 “干嘛?一早就发情?” “什么叫发情?” “你现在这样就叫发情。” “那没有。”陆星融弯眸一笑,“我昨晚就开始发情了。” 麦芽差点一口稀饭喷出来。 “但是昨晚姐姐睡得好香,我不想打扰姐姐。”陆星融边在她脸上啄吻边害羞道,“其实我每天都想对姐姐发情……” 麦芽撕一块饼子塞他嘴里:“多吃点。” 他下巴往她肩上一搁:“我吃好了,我等姐姐。” “吃好了也再多吃点,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噢。” 那一块饼占了他的嘴,麦芽耳边终于清净,一直清净到早饭吃完,出门时,他又开始叨叨。 麦芽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声警告:“发情不是什么好词儿,别在外面乱嚷嚷。” “不是什么好词吗?可是我觉得发情很快乐。” 麦芽恨不得一头去撞死:“行,你高兴就好,但你不许乱说,否则晚上就别跟我一起睡了。” 陆星融双手拉着她的手轻轻晃晃,弯眸道:“我都听姐姐的。” 麦芽长舒一口气:“现在去哪儿?” “去药铺,去问问大夫,除了何首乌外,还有没有能黑发的药材。” “行。”麦芽跟着往前走。 “再去问问,我裤子上白白的东西是什么。” 麦芽又差点噎死,连忙捂住他的嘴,将他往没有人的小巷子里带,急声告诫:“不要在外面说这些。” 他立即也小声:“姐姐,我不在外面说这些了,我去问大夫。” “不许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麦芽大步往前,“还要去哪儿?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陆星融跟上,凑在她耳旁悄声道:“姐姐,为什么不能问,这么每天弄脏裤子也不好啊,我就只有两条裤子,洗了干不了。” 她咬牙切齿:“那就买,我给你买!” “谢谢姐姐。”陆星融弯唇,又道,“可是姐姐,我还是想知道那个是什么。” “能让人怀孕的东西。”麦芽面红耳赤快速说完。 陆星融愣了瞬,醒过神来:“噢,原来是这样啊,那有什么办法能让它消失吗?” “等你老了,身子骨没劲儿了就没了。” “噢,好吧。”他有些遗憾。 麦芽悄悄瞅他一眼:“现在能走了吧?” “去药铺啊,给姐姐买生黑发的药。” “不用,是药三分毒,没生病不要乱吃药。”麦芽生怕他在药铺里又语出惊人,急忙拉着他走,“还要去哪儿?我们直接去下一个地方就行。” 他思索片刻,点点头:“好,那我们去买衣裳,给麦芽买裙子。” 麦芽这才想起自己单顾着跟他吵嘴,忘记缠布条了,拉着他赶紧往回走。 “姐姐去哪儿?” “缠布条。” “为什么要缠?”陆星融拽住她的手,皱着眉头问,“那个布条缠得麦芽都发紫了,以后不缠了,好不好?” 她还没来得及动容,突然发觉不对,拽着他的手往他身上招呼:“你怎么知道的?你又偷看?我让你偷看,让你偷看!” 陆星融捂着脑袋躲:“我没有,我没偷看,我已经嫁给麦芽了,我是光明正大看的!” “你这个不要脸的!”麦芽气道。 “我没有不要脸,我又没看别人。”他满脸委屈,垂头丧气问,“麦芽是不是不喜欢我?” 麦芽顿住。 “为什么姐姐不想被我看?我就很想让姐姐看,可是姐姐不愿意。” 麦芽沉默片刻,拉住他的手,小声道:“不是要去买衣裳吗?我们去买衣裳。” “好呀,我们去买衣裳。”他又笑起来,方才的事像是未曾发生过,“姐姐穿裙子吧,姐姐不是想穿裙子吗?” “嗯。”麦芽心里很乱,垂着眼眸胡乱应一声。 “给麦芽买红色的裙子,就可以配上那朵红色的绢花……”陆星融说着,拉着她进店铺中。 店里卖的有布匹,也有成衣,掌柜笑着迎上前招呼:“两位公子是买布匹吗?” “买衣裳。”陆星融朝挂着的成衣看去。 掌柜见他望着裙子,有些疑惑:“公子是给谁买?有没有尺寸?” “给麦芽买。”陆星融举起麦芽的手。 掌柜仔细看了几眼才分辨出麦芽是女子,又见他们牵着手,笑着又道:“这位公子是给你妻子买衣裳是吧?看上哪件了,要不要拿下来看看?” 陆星融转头看去:“什么是妻子?” 掌柜只当他没文化:“就是娘子。” “什么是娘子?” “呃……”掌柜以为他在找茬,脸色已经变了。 麦芽赶忙小声跟他解释:“两个人成亲之后,女子就是男子的妻子,男子就是女子的丈夫,别再傻问了,一会掌柜的要赶我们出去了。” “噢!”他恍然大悟,笑着点头,“对,我是给我妻子买裙子,这几条裙子都很好看,你都拿下来我看看。” 掌柜看他那衣着打扮,有些不大情愿:“要不您一件件看吧?” 他听不懂那些言外之意,笑着点头:“好,先看这件。” “哎哟,公子您眼光真好,这件可是我这店里最好的最新的,这提花料子,正适合开春了穿,一件三两银子呢!” 麦芽却听得懂掌柜话中的含义,掌柜虽是热情含笑,但明里暗里都在提醒他们:这身衣裳很贵,若是买不起,就不要耽搁时辰拿下来看,弄不好还把衣服摸脏了。 她虽然是有些生气,但不得不承认,这身衣裳实在太贵,即便她现在拿得出这么多钱,也舍不得买,就算是不用她掏银子,她也舍不得,这才刚吃了几天饱饭,哪里能这么铺张? “算了,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她扯扯陆星融的衣袖要走。 “为什么?这条裙子很好看。”陆星融抓住她的手,朝掌柜道,“你拿下来,我要让我妻子看看。” 掌柜见他这样说,也不好再推拒,将那件挂在店中间最显眼位置的红色衣裙取下。 他笑着接过,兴高采烈在麦芽跟前比划:“麦芽,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很漂亮,但太贵。 麦芽皱着眉:“算了……” “为什么?”陆星融来回欣赏一圈,“真的很好看,多少钱?” 掌柜抬着下巴重复:“三两。” 陆星融已经能分辨银钱了,他从布袋子里准确摸出一个三两重的碎银子递出去:“那件也拿下来给我妻子看看。” 掌柜一看到银子,喜笑颜开,收了银子立即干活:“这几身都很适合这位夫人,我全给您拿下来,您慢慢看。” 陆星融也喜笑颜开,拿着几身衣裙,挨个给麦芽比划:“麦芽,这几件也好看。” 麦芽皱着眉推辞:“行了,买一身就行了,平日里穿裙子做事也不方便……” “做什么事?” 麦芽回答不上来,她只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她是想骗陆星融的银子来着,不,这不能算是骗,最多是一个出钱一个出力而已,可是她没有想到陆星融会给她花这么多钱,她心里有些难安。 或许对于有钱人来说,这点钱根本就不算什么呢?反正都是花钱消遣,在哪儿消遣不是消遣? 麦芽反复开解自己,可对上陆星融那双真挚眼眸,又开始难安。 “这两件多少钱,也都给我妻子装上。”他掏钱掏得爽快,连价都不砍。 掌柜立即又拿几件来,恨不得在他这儿把一个月的钱都赚了。 麦芽赶紧拉着他走:“够了够了,下回再来。” “这几件也很漂亮啊。” “真的够了,下回再说,下回再说,你还怕铺子跑了不成吗?” 他踉跄几步被拖出门,却是一点都不恼,还是那副笑模样:“麦芽还有别的要买的吗?” 麦芽连连摇头:“没了没了。” “我们去听说书吧,再点两盘点心!” “不用不用,今天逛累了,先回去。” “也行,可以回去试试新衣裳!” 麦芽松了口气,胡乱点头,她其实也挺想试试那几件裙子,她从来没有穿过那么好看、那么贵的裙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件红色的衣裙上身,她感觉自己的身条都跟着好看了不少,她忍不住想转圈,想照镜子,但看看那道璀璨的目光,她又忍住。 “姐姐好漂亮!”陆星融奔来,双手握住她的手,“麦芽以后就穿这个吧,很好看!” 她嘴角动了动,还是忍不住弯起:“是挺好看的,不过还是算了,穿这个做事不方便,而且我也不习惯。” 最要紧的是,她怕过惯了这样的日子,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往后的苦日子就再也熬不下去了。 “要做什么事?我来做就好,姐姐多穿穿就习惯了。” 麦芽摇头,脱下那明艳的衣裙,整齐叠好放在一旁,换上自己的粗布衣裳,低声重复:“算了。” “为什么?”陆星融皱着眉头,“都买了,为什么不穿?姐姐不喜欢吗?那我们再去街上看看别的,挑几件姐姐喜欢的。” 麦芽眼见他要出门,急忙拉住他的手,着急之下,脱口而出:“里面的衣裳不合适。” “哪件不合适?” 麦芽硬着头皮继续道:“没有里头的衣裳,穿不了。” 陆星融追问:“什么里头的衣裳?” “肚兜。”麦芽含糊说完,赶忙又解释,“总归穿不了,等我下回去了街上买了再说。” “为什么要下回?天还早,我现在就去,麦芽等我!”陆星融转身就往门外跑。 麦芽望着门口的那一阵风,轻轻叹息:算了,就让他一个人去吧,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外面又蹦出什么惊天之语,让他一个人去也好。 只是,这事恐怕不好收场了,难不成以后真的要日日穿裙子了? 少年跟一阵风似地又跑回来,头顶上的几根卷发竖着,从怀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肚兜,笑意盈盈看来:“姐姐,给!” 麦芽简直不忍直视:“呃……” “姐姐想先穿哪个?”他还挑起来,“这个粉的,好看,这个黄的,好看,这个绿的也好看……” 他举着肚兜的样子更“好看”,麦芽赶忙一把夺过,塞进被子里,随意摸出一条:“就这个。” “行,那姐姐换上吧!”他笑眯眯道。 “不行,贴身的衣裳,穿之前都得洗一遍。”麦芽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要先试试,万一不合身呢?” 麦芽沉默,这好像是她教的。 陆星融凑近看她:“试试啊,万一不合身,是不是还得改改?” “那你转过去,我试。” “为什么?你不是我的妻子吗?” “因为我害臊。”麦芽咬牙切齿。 陆星融钝钝点头:“噢,好吧,那我转过去。” 麦芽松一口气,快速将外衣脱下,穿上那件鹅黄色的肚兜,她从未穿过,整理起来还有些困难,反复调节腰后的系绳,逐渐合身。 这肚兜穿上的感觉比她想象中的要好,肚兜材质细腻,能做隔挡,避免被粗糙的里衣磨伤,又不至于太紧,不会被闷得喘不过气。上面的绣纹也好看,虽只是简单的祥云纹案,但十分精细。 她正垂眸欣赏着,忽然,不远处的目光看来。 “又偷看!”她举起枕头就要扔去。 “我没有。”陆星融快步走来,按住枕头,“我刚转头,刚要出声。” 麦芽紧忙拉起被褥挡住自己:“你转过去!” 陆星融弯眸:“可是姐姐不是已经换完了吗?” “换完你就能转过来了?” “姐姐说换衣裳害臊,没说换完了害臊。” “你真是会狡辩!”麦芽气得捏他的脸,反被他握住了手腕,怎么也挣不脱,只能骂,“松手!” 他拉着她的手,轻轻放在被褥,垂首在她脖颈上落下一个又一个轻柔的吻,悄声道:“姐姐,我想发情。” 麦芽又生气又好笑又无奈,捂着额头道:“那发情是什么好词吗?你能不能别乱说?” “噢。”他偏着头在肩颈上啄吻,“那该怎么说?姐姐,我想亲你,想亲你的每一处,姐姐同意,好不好?” 麦芽听见他的喘息声,吓得一抖,急忙去推他。他原本就沉,如今长了个子更沉,麦芽后悔,十分后悔,就不该给他吃那么多饭,不然现在也不会推都推不动。 她不停地咽着口水,心慌地指尖发颤,结巴道:“不、不行,你、你冷静点,别这样……” “姐姐,我难受。”陆星融推着她往后倒,吻一个比一个重,手已经要往麦芽的里裤上去。 麦芽大惊失色,急中生智,往下一缩,从他的手臂下溜走,拿着衣裳捂住胸口,紧张道:“你、你别乱来!” 他茫然看去:“姐姐?” 麦芽灌一口水,冷静许多:“你冷静一些,你还小,咱们不能这样,这个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什么事?” “就是这个事。”麦芽绕着他走,拿起床上的衣物,完完整整地穿好,“不过你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我也能理解,咱们以后就不要睡一张床了,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姐姐。”他委屈起身,又要缠来。 麦芽赶忙往侧边一躲:“别、别过来……” 陆星融满脸委屈:“姐姐,我好难受,你帮帮我。” “我帮不了。”麦芽连连摇头,“你去窗边吹会儿冷风,很快就好,你相信我。” “可是我想亲你,姐姐。”他又追来。 麦芽绕着桌子躲:“你越亲越难受,听我的,你去窗子边吹吹风。” 陆星融满脸幽怨,不情不愿走去窗边,将窗子一拉,赌气似地,任凭冷风呼啸在脸上。 麦芽见他脸色逐渐正常,浑身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凳上,抬手抹了抹冷汗,有气无力道:“我再去要一间房,我们晚上分开睡……” “我不要!”陆星融大声打断,“我已经嫁给你了,我们是夫妻,夫妻就要睡在一张床上,我已经问过别人了,你不要想骗我!” 第33章 姐姐救救我 第33章 姐姐救救我 麦芽眼眸忽闪, 不由地重重咽一口唾液:完蛋了,这个傻小子好像变聪明了。 “我……” “麦芽告诉我,要怎么做?”陆星融趁机上前, 握住她的手腕,“麦芽知道的, 对不对?在那个有汤泉的宅子, 那两个人,麦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对不对?” 她扯扯嘴角, 十分后悔,晌午那会她到底为什么要扭扭捏捏不肯答应穿裙子, 要是她不扭捏, 就没有肚兜这回事, 没有肚兜这回事, 也就不会有现下这回事…… “我……” “姐姐知道是不是?” 麦芽看着他发红的眼眸,嘴张了又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就是想着他傻,不懂男女之情,才对私奔答应得那么爽快,谁曾想, 竟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他嘴唇微动,委屈道:“你知道。” “我……” “麦芽不告诉我, 我明天自己去问大夫。”陆星融轻哼一声,松开她的手, 往床上一躺,“还有,我才不要分开睡, 我已经嫁给你了,我就是要和你一起睡。” 麦芽咬了咬牙:“谁说你这是嫁给我了?成亲那是得三书六礼,三媒六聘的,我们这样根本不算什么!” 陆星融下巴一抬:“好,那我明天就去问人,看看怎么才算真的成亲,反正我要嫁给你。” 麦芽想想钱袋子里的钱,泄了气:“你问就问,我还怕你不成?” 陆星融又哼一声,晚上,死活赖在她身旁,要跟她睡一块,怎么推都推不动,她没法,只能当做看不见。 天亮,她还没睁眼,便听见身旁的叹息声:“唉,又梦见麦芽,裤子又脏了。” 她没眼看,也没耳听,双手捂住耳朵侧身背对着他。 陆星融贴过去:“麦芽知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别问我。” “好吧。”他没有追问,又道,“麦芽,我们去城外挖何首乌吧。” 麦芽对这事没意见,换好衣裳,起身就走。 “穿裙子吧,麦芽。” “那是正经干活的样子吗?不穿。” “噢。”陆星融嘀咕一声,上前握住她的手,“那明天穿,明天我们出去玩。” 麦芽没有理会:“你知道哪儿有何首乌吗?就这样毫无头绪地出门,能挖得到吗?” “我能感觉到。”陆星融拉着她往药铺里走,“麦芽等等,我去问问大夫‘这个事’。” 她一脸迷茫:“那个事?” 陆星融耸耸肩:“就是麦芽说的不许我做的‘这个事’啊。” 麦芽一拍脑门,毫不犹豫拉住他的手:“不许去!” 他满脸天真:“为什么?总是弄脏裤子也不是办法吧?而且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很难受,我去问问大夫该怎么解决。” “不行!”麦芽立即拖着他往前走,万一要是让他懂得男女之事,那不就完了?麦芽痛定思痛,沉声道,“等晚上回去,我给你讲。” 他眼眸转动,露出得逞的笑:“噢,那好吧。” 麦芽没瞧见,只长长舒一口气:不行,她得想办法快点弄到钱,然后赶紧离开,再和陆星融待在一块儿准出事。 其实睡一觉也没什么,可是万一怀孕了怎么办?万一怀孕后,陆星融跑了怎么办?万一孩子生下来没人要又怎么办?难不成要和她一样当一辈子小混混? 她深吸一口气,坚定道:“对,我回去会跟你说,你不用去问大夫了,浪费时辰,咱们直接去挖何首乌。” 陆星融只感觉连接麦芽的蛊虫在跳动,却一丝也弄不懂她心中的百转千回。 “你不是说能找到何首乌吗?走吧,带路。”麦芽催促几句,又问,“何首乌是药材吧?” “噢,是。” “我上回听你说这种药材有毒,那它是不是挺难挖的?一不小心就会中毒。” 陆星融认真点头:“对,它有毒,麦芽跟我走,到时候我来挖,麦芽在旁边看着就行。” 麦芽眼睛一亮:“那它的用处大吗?” “应该挺大的吧?” “那一定很值钱!”麦芽兴奋地两眼放金光,捉住他的衣袖,激动道,“我们都多去挖点,问问药店里收不收!” 万一能卖个好价,她就不用指望陆星融的钱了,等她攒够一百两,就和他分道扬镳。 陆星融对做生意赚钱不感兴趣,不过,麦芽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在城外的山林里面发现了何首乌,陆星融挖,麦芽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你说,这要怎么挖才能不会被毒到,我和你一起挖吧!” “不行,它的毒性很强,不小心碰到会死的。” 麦芽一凛,后退几步:“那算了,那我在这里等你吧。” 她蹲去一边,又开始琢磨起赚钱的事来。 现在陆星融每天会给她一角碎银子,大概三四百文的样子,要是进项只有这么多,那她攒到一百两银子还需要至少大半年,万一一个弄不好,孩子都要出生了。 不行不行,她必须想别的办法,打工也好,卖药材也好,她总不能干等着,就指望着陆星融给的这些钱。 她又朝陆星融走去,语气好了不少,笑眯眯道:“星融啊,你还认不认识别的药材啊?那种没有毒的,我也可以挖的,不然我一个人在这里干等着,多无聊啊。” 陆星融看着她突如其来的笑脸,先是一愣,而后也弯起唇:“有我在,麦芽不用再干活。” “嘴还挺甜。”麦芽嘀咕一声,又笑眯眯道,“我不是在干活,我就是想找个事做,就当是出来游玩了。” “噢,好吧。”陆星融随手在身旁拽出一根绿植,“喏,这个也是药材,姐姐可以按照这个样子找。” 麦芽一喜,立即接过那根小草,撸起袖子,几乎趴在地上,一丛一丛对着找过去,直至日头要落,她才揉着腰站起。 陆星融已经催了她好几遍了,看她起身,又催一声:“麦芽,天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行行,这就回。”她前后背着两大捆草药,手上沾满了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走,回。” “麦芽,让我来背吧。” “不!不用。”她背的可不是草药,是她沉甸甸的铜板。 她兴高采烈,一路背着草药,往城里的药铺去,大夫介绍了这药,她没太听清,只听大夫说要给她三百文钱,她捧着铜钱,高兴得几乎奔回客栈。 她要是每天都能额外挣三百文,那她三个月后就能离开了!! “麦芽。”陆星融的脸在她眼前放大,“我们洗澡吧。” 她立即收敛笑容,将铜钱收好:“你先洗,我身上弄的都是泥,得慢慢洗才行。” “那麦芽说的,教我‘这个事’的,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赶紧去洗,洗完了我教你。” 陆星融眼眸一弯,立即起身:“麦芽等着,我去叫水和饭菜来,我去洗澡,你先吃饭!” 麦芽在心中轻哼一声,不就是要知道怎么解决?他自己摸摸不就解决了。 一切收拾完毕,陆星融满眼期待地凑过来时,麦芽也是这么回答的。 “咳咳,下次你再难受了,就自己用手摸一摸,把弄脏裤子的那玩意儿摸出来就好了。” 陆星融脸一垮:“我不会。” 麦芽推开他,双臂往脑后一枕,闭着眼,悠哉悠哉:“摸着摸着不就会了?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的。” 人没吭声,麦芽以为他生气了,心情颇好地睁开眼,正要打趣几句,突然惊叫一声,往后一闪:“你干嘛不穿裤子!” 他往前几步跪坐在床上,拉过她的手,一脸羞涩:“我不会,麦芽教我。” 麦芽连忙将手往后拽,可那只手似乎不长在她身上了,怎么拽也拽不动,她着急道:“你不会,难道我就会了?我也不会!” “麦芽都说出来了,麦芽肯定会。”他眉眼弯弯,天真无邪,“麦芽帮我,我好难受,好疼。” 麦芽的手被拽得越来越近,她挣扎不脱,干脆闭眼,掩耳盗铃,可是没用,那股滚烫的感觉很快从她指尖传来,如电流一般窜满她全身。 少年闷哼一声,哑声道:“姐姐,求求你,帮帮我……” 麦芽欲哭无泪:“我真的不会!” “摸着摸着不就会了,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的。” 麦芽真要哭了,浑身卯足了劲儿,要将自己的手抽回,可是那滚烫的触感粘在她手上,她想躲躲不了,想逃逃不掉,纠结之中,陆星融还无师自通了。 他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垂首在她耳旁难耐道:“姐姐,你好厉害,你的手一握上来,我就没那么难受了……” 不,她一点儿都不厉害,快放过她吧!!麦芽在心中呐喊。 陆星融听不见,听见也不想理会,他全身快烧起来了,往日冰凉的皮肤几乎滚烫,他需要一个解热的地方,他盯上了麦芽的唇。 “姐姐……”他低唤一声,突然扑去,将她紧紧按住,热烈的吻疯狂落下。 “麦芽,麦芽,我喜欢麦芽……” 睡梦中,少年难以抑制的低喘声还在麦芽耳边回旋,那灼热的气息,凌乱的吻,还在麦芽脖颈间流淌,让她难以抵抗,让她不禁沉沦。 就在要彻底陷入其中之时,麦芽眼皮微动,缓缓醒来,看着窗外的日光。 难得一回,陆星融比她晚醒,此刻还靠在她肩头酣睡。她没有看他,目光还是落在窗上,也没有推开他,任由他靠着。 没多久,身旁的人缓缓睁眼,沙哑低沉的嗓音中带着点笑意:“姐姐。” 麦芽推开他乱动的手:“醒了就起。” 他缠过去,手掌在她腰间轻抚:“我喜欢姐姐。” 麦芽没好气又推:“赶紧起,我饿了,我要吃饭!” 陆星融这才笑着松手:“姐姐躺着,我去弄吃的来。” 人走了,麦芽抿了抿唇,缓缓坐起,抬手轻轻抚摸空荡荡的脖颈。昨日不知亲了多久,她现在想来心头还忍不住发颤,尤其是低头看去,肩下还留了些红痕。 她臊得脸通红,赶紧将衣裳裹好,对着窗子吹了通冷风才好点。 陆星融一手提着饭,一手拎着水,笑吟吟回来:“麦芽,今天我们不出门了吧?” 麦芽一眼看出他的小心思,冷哼一声:“不,我要出门挖草药,吃完就去,你要是不想去,就待在这儿。” “那怎么能行呢?我要和姐姐在一起。”他笑着凑来,紧紧贴在她身旁,“姐姐是想挖昨天那样的草药吗?” 她不想搭理他,但也不想跟铜板过不去,冷脸道:“对。” “可是那一块的草药昨天已经被我们挖完了……” “你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能待在这里跟你厮混,门儿都没有!” “我没有,我说的是实话。” 麦芽想想也是,她昨天可是连中午饭都没吃,在那儿挖了一整天,把那块薅秃了也不奇怪,只是可惜了,她还以为日日都能挣三百文呢。 “哦。”她气道。 “那今天还出门吗?”陆星融一脸期待。 麦芽瞅他:“出。” 就算是不能摘草药挣钱,她也得想别的办法挣钱,再这么下去,迟早得出事。 她在小巷子里蹿着,高声呼喊:“便宜浣衣咯,有人需要浣衣吗?” 巷子狭窄,一户连着一户,有个什么动静左邻右舍都能听见,已有脾气暴躁的开门来骂了,麦芽就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蹿,继续往前喊。 这么喊着,虽是惹人厌烦,但还真有些成效,没多久,麦芽就收到了第一件脏衣裳,又蹿半晌,搜罗了一筐,一起拎去巷子外的河边清洗。 河边有两三个同样在洗涮的,天冷,河水冰凉,个个都是冻得手通红,麦芽似乎瞧不见,卷起袖子,便往河水里放。 “麦芽。”陆星融已经劝了一路了,可什么用都没有,他蹲去麦芽身旁,低声又劝,“河水很冷。” “哦。”麦芽不在意,她只知道这样能挣钱,能快一点过上她想过的日子。 “姐姐。”陆星融握住她的手。 她脸一垮,严肃道:“你给我松手!” 陆星融轻轻松开:“麦芽想要什么,我都会给麦芽买的,河水太冷了,这样会生病的。” “你现在都知道生病了?放心吧,我不会有事,我打小就是这么过来的,这点儿河水还冻不坏我,你该干嘛干嘛去,不用管我。”麦芽洗得越发卖力,这种零工浣衣是按件算的,她洗得快些,多洗一件便能多赚一件的钱。 陆星融眉头紧拧着,从怀里摸出银袋子,塞进她怀里:“不要洗了,都给麦芽。” 那沉甸甸的银袋子压得她一愣,这一袋银子至少有十几两,要是都是她的,她离攒够一百两就更近一步了。 她欣喜若狂,抬眸望去:“真的都给我?” “嗯。”陆星融轻轻点头,一向弯起的嘴角垂着。 麦芽没心思看他,立即翻开那银袋子,护在怀里数起来,忽然,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伸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疑惑看去,陆星融捧着她的手,轻轻吹几口暖气,小心翼翼地揉搓。 麦芽怔住。 “冷不冷?”少年往日含笑的眉眼挂满了忧愁,“不要洗了。” 麦芽慌乱垂眼,抽出手,在搓洗衣物的响声中低声回答:“那也得把这几件洗完了再说,活儿都接了,不干怎么能行?” “我和麦芽一起洗。”陆星融卷起衣袖,往她身旁一坐,拿来她跟前的衣物,用力搓洗。 麦芽心思纷乱,手里搓着衣裳,眼神却忍不住往他身上瞥,一会儿想起他方才那副心疼的模样,一会儿想起他昨夜落下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吻,半天下来,她洗的竟没有他多。 “洗完了。”陆星融弯眸,“姐姐,我们回去吧。” 麦芽稀里糊涂应下,等醒过神来时,已经被人牵着往回走了。她扭了扭手腕,没有挣脱,只能这样跟他走。 此时,她脑中却又是一片空白,脑子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想不起来应对,听人安排吃了饭,又听人安排去洗头。 “听说何首乌汁和姜汁掺在一起,抹在头上,就能黑发,姐姐试试。”陆星融拿着刷子往她发上涂抹药汁,“试试成效,要是好的话,我们改天再去城外寻寻。” 麦芽想起来,昨天挖的何首乌也不少,只是全被她卖了,铜板也全进了她兜里。 “姐姐,药汁的气味难闻吗?” “不。”她摇头,“弄这个药汁很麻烦,以后不去了吧,我听人说,多吃点黑芝麻就行。” “黑芝麻。”陆星融念一遍,记在心中,“好,我明天就去买。” 麦芽抿了抿唇,犹豫许久,缓缓开口:“你……你、为什么非要跟我成亲?” “因为我喜欢麦芽。” “那、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和麦芽在一起开心。” 麦芽泄了气。她就知道,这个家伙心性不定,今天和她在一起开心就留下,明日和她在一起不开心就走,她再被那些甜言蜜语糊弄,她就一头去撞死。 “姐姐?”陆星融抬眸看去。 “没什么,涂好了吗?要涂多久?什么时候才能洗干净?” “等一会儿吧,我给姐姐看着。” “行,那你忙去吧。”麦芽往窗边一坐,又开始琢磨起挣钱,她还是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东西为好。 陆星融在她对面坐下,牵起她随意放在桌上的手,放在唇下亲了亲。 她想起方才那话,又没了好脸色:“干嘛?别往我跟前凑,忙你自己的。” 陆星融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脸,心中有些难过,还是扬起笑颜:“麦芽,晚上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看你,我都行。”麦芽收回手。 “姐姐。”陆星融往她跟前挪了挪,轻轻抱住她的腰,“姐姐是不是不高兴?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没。”她又推他。 陆星融失落点头:“好,那我去买吃的。” 麦芽看着他出门,看着房梁,长长叹息一声,心中有些难过,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有了安定下来的心思,可惜对方是不靠谱的。 麦芽啊麦芽,你可要清醒一点,你活到这么大可不容易,可不能在这儿被坑了。 她深吸几口气,稍作镇定,继续思考赚银子的事。 陆星融别的说得不对,可不让她浣衣这事还真没有坏心思,这个时节,河水冰凉不说,那浣衣也挣不来几个钱,只可惜她这些年为温饱奔波已是费劲心神,更别提是学什么手艺,到如今,赚钱都没有门路,她总不能一辈子打工吧? “姐姐!”陆星融兴高采烈回来,将木舂往她跟前的桌上一放,“姐姐,我把芝麻买回来了!我去打听了,芝麻要研磨成粉冲着喝,我现在来磨芝麻,姐姐吃了芝麻,头发肯定会变得又黑又亮。” “这么快就买回来了?” “我想让姐姐高兴。” 麦芽微顿。 陆星融磨着芝麻继续道:“我能感觉到姐姐不高兴,我想让姐姐高兴一点。” “你别、别以为你这么……”麦芽垂眸,说不清话。 陆星融抬眸,手里木舂未停:“什么?” “没什么。”别以为这么说,她就会上当,麦芽在心里补充完。 但那一碗黑芝麻很好喝,里面还放了蜂蜜,甜滋滋的,她几乎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甜汤。 “姐姐,好喝吗?” “还行。”她避开眼,“我去擦头发了。” “我给姐姐擦。”陆星融立即起身,跟在她身后,抢先一步拿了手巾,搓搓她微湿的长发。 她还在想那一口黑芝麻汤,甜食贵,她从小到大就盼望着吃一口甜的…… 身后的人悄然靠近,忽然将她抱住。 麦芽一惊,赶忙要逃:“你干嘛!” 陆星融的手扣住她的小腹,将她往身前一扣,温热的气息在她耳旁倾洒:“我想和麦芽做‘这个事’。”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液:“不、不行,昨天不是刚弄过吗?你好歹也歇两天吧?” “可是,姐姐,我难受。”陆星融的下巴搁在她肩上,委屈道,“我好难受,难受得要炸开了,姐姐救我。” 第34章 什么是入洞房? 第34章 什么是入洞房? “不行, 你不是有手吗?你就弄弄就行了……” “我想要姐姐。”陆星融引着她的手寻去。 她惊得想尖叫,又怕惊动了客栈的其他客人,死死咬着唇, 着急推搡:“你别、别这样……” 身后的少年轻笑一声,嗓音慵懒沙哑:“姐姐的心跳得好快。” 麦芽的心跳得更快了:“你快、快松开我!” 少年扣着她的腰腹, 将她往床榻上带, 那如骤雨一般的吻又袭来,让她瞬间想起了昨夜。 昨夜,陆星融就是这样压着她, 几乎是将她抚遍了、亲遍了,最后弄得她整个手心里都是, 那种粘腻的感觉怎么也洗不掉, 今早醒来才好受些。 “你别……”她卧在被褥里, 又用力去推, “陆星融,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姐姐不要生气。”陆星融低头去吻她的唇。 她头一偏,脸颊贴着他的嘴唇擦过。 陆星融皱眉:“为什么不让我亲?” “你那是亲……”话没说完,麦芽的嘴就被堵住了,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竟然还会伸舌头!亲得那么用力, 吃饭都没这劲儿! 麦芽被吸得舌根发麻,紧忙又推他:“不、不……” 断断续续的音儿全被他吞下, 他亲她,吮吸她的唇瓣, 勾她的舌尖,掠夺她口中空气,占据她所有的呼吸。 “陆、陆星融……”麦芽憋红了脸, 用力推开他,“我要喘不过气了!” 他松口,依依不舍地在她嘴唇上舔舐。 放才那一推,已用尽麦芽的所有力气,她张着嘴大口呼吸,模糊的视线迟迟不能清晰。 许久,指尖的气力终于恢复一些,她用力推了推在她身前捣乱的那颗脑袋:“别咬我!” 陆星融松口,又轻轻舔舐起来。 “别……”麦芽低喘一声。 陆星融瞳孔一圆,按住她的手腕,垂首在她心口又舔又咬。 她很快抵抗不住,通身绯红,低低吟哦,像抽泣,像哽咽,破碎凌乱:“不要这样……” 直至眼角那一颗泪无法控制地溢出,陆星融瞧见,终于放过她心口上的软肉,又去亲她的嘴唇。 “为什么姐姐不亲我?”他啄吻着,幽怨道。 麦芽被他弄得快喘不过气了,别说是亲他,脑子里现在都还嗡嗡作响,连他说了什么都听不清。 “姐姐亲我。”他勾她的舌尖,一遍遍呢喃,“亲我,亲亲我……” 麦芽看着他纤长的眼睫,指尖微动,轻轻抱住他的肩。 天亮,日光从外照来,陆星融去外头买饭打水,麦芽焦急地在窗边的日光下走来走去。 昨晚她怎么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亲了他呢?还在他一声声诱惑下,主动替他做了那种手,虽然前日也做了,但她是被强行拉去的,那不一样! 完了完了,她可能是遇到桃花劫了,她可不能一头陷进去啊!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对!不能再这么下去,她得离开这里,离开陆星融,现在的银子也不少了,至少比以前好过多了,她得知足。 她立即快步往床边去,掏出枕头下藏着的银子,吱呀一声,门开了。 “姐姐,洗漱。” 她吓得一抖,紧忙将钱袋子又塞回去:“我……” 陆星融弯着眉眼进门:“姐姐,我们今天出去玩吧。我昨天去买芝麻,听人说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有好多成亲的,我们去凑热闹。” 麦芽眼眸忽闪:“去凑什么热闹?” 陆星融弯眸一笑:“去看看别人怎么成亲,我们也成亲啊。” 麦芽一惊,连忙摇头:“不不不……” “为什么?姐姐不想和我成亲吗?”陆星融轻轻握住她的手,认真看着她,“麦芽,我们成亲吧,我想和麦芽永远在一起。” 她猛地抽出手,紧张转过身,心慌得快跳出来:“不、不是,成亲不是你想的这样简单的……” “那还要做些什么?我去准备。” “不是……”麦芽捂着脸,头疼片刻,低声道,“行吧,那就去看看。” 至于分道扬镳的事,她也还得再准备准备,明天一早,不,今晚半夜,趁人睡着了,她立即离开。 陆星融笑着抱住她,在她脸上重重亲一口:“好!” 她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液,轻轻推他,含糊过去:“好好,赶紧洗漱去,不是要去凑热闹,别耽搁了。” 日子的确不错,暖阳高照,虽是还未出正月,日头晒在身上也是暖洋洋的,路上已有喜乐声,麦芽心不在焉,只觉得吵闹。 “麦芽。”陆星融拽拽她的手,“你看,那边有红轿子来,成亲都要坐红轿子吗?麦芽,我们成亲,也坐红轿子,好不好?” “人家那是明媒正娶,我们这是什么?无媒苟合。”她小声嘀咕。 “什么是明媒正娶?” 麦芽瞥他一眼:“就是要你爹娘说,要你爹娘同意,你能行吗?” “噢。”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麦芽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他突然又开口:“什么是爹娘?” “什么?!你为了不见你爹娘连这种鬼话都说得出来?”麦芽一脸惊讶,忽然又皱眉,“不对,你该不会真不知道吧?” 他看着她,一脸茫然。 麦芽抿了抿唇,声音放轻许多:“就是生你养你的人,你是谁养大的?” 陆星融摇头:“我不知道。” “你总不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不会呀,你这么细皮嫩肉,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怎么可能没人管你呢?” 他没反驳,可眼中的迷茫不像是假的。 麦芽一时也弄不清了,就算陆星融真的无父无母,她也不能跟他在一块,这个家伙,太不靠谱。 “算了,你不是要凑热闹吗?走吧。”麦芽主动牵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前。 他脸上又露出笑,和她一起挤进热闹的人群中:“麦芽,那个人穿着红衣裳坐在马上,他是什么?” 麦芽叹息一声,对他这副不谙世事的模样见怪不怪:“新郎官,看到没,他身后的红轿子里坐的就是和他成亲的人,新娘子。” “我们能打开轿子看一眼吗?” 麦芽赶忙捂住他的嘴,朝左右投来的惊奇目光点头赔笑,而后悄声教训:“你能不能别乱说话!新娘子的轿子只能为新郎官打开!” 他点点头,莞尔一笑:“我知道了。” 麦芽缓缓吐出一口气:“还有,你干嘛要开人家轿子?” “我想知道她穿的是什么样子的,我好照着给麦芽买啊。” 麦芽微顿,低声道:“一会儿新郎官接新娘子下来就能看到了。” 喜轿缓缓往前,陆星融拉着她也往前,继续问:“接新娘子下来?去哪儿?” “回家啊,回他们的家。” “然后呢?” “拜堂。”麦芽怕他听不懂,还特意解释一句,“拜堂就是,两个新人一起拜父母、拜天地,然后对拜。” 他若有所思点头:“那拜完堂后呢?” 麦芽脱口而出:“入洞房。” “什么是入洞房?” “入……”麦芽顿住。 陆星融看过来:“麦芽?” 麦芽赶忙摇头:“没什么?喜轿走快了,我们快走,别跟不上了。” 陆星融拉着她走快些,嘴上没停:“麦芽,什么是入洞房?” 她欲言又止:“呃……就是回房睡觉。” 陆星融眼睛一亮,小声在她耳旁道:“是不是做‘这个事’?麦芽,我也想洞房。” “别在外头说这个!”她红着脸斥责一声,拉着他匆匆往前走。 新郎官已经迎新娘子到了家门口,在鞭炮声中,将她迎进门,宾客齐聚,欢笑着涌进门,陆星融跟着也要涌入门中。 麦芽赶忙拉住他:“你干嘛?” “去看拜堂啊。” “咱们又没有请帖,怎么进去?” 陆星融往府门口一看,果然瞧见有人拦着,似乎在盘查什么,盘查完了才放人进去。 他一脸从容,拉着麦芽走:“我们翻墙。” 麦芽急急拉他,惊道:“翻墙干嘛!” “去看洞房啊。” “人家洞房你看什么?你知不知道非礼勿视?” “我刚刚听人说要闹洞房的啊。” “那是主人家的亲朋友,你是吗?” “不是。”他理直气壮,“但我想去看,走吧,麦芽。” 麦芽挣着往后退:“你要去自己去,被逮住了你可别哭!” “去嘛,我们一起去,看看洞房是什么样的,我们成亲的时候才知道该怎么办啊。”陆星融几乎是拖着她往前走。 那只手多长了些肉,不像骷髅那般干瘪了,但还是瘦得厉害,却异常有力,麦芽根本挣不脱,只能被拉着往院墙边上去,被扣着腰飞上院墙,跳入院内。 大喜之日,院内各处都是宾客,偶有一两个眼生的也不奇怪,尤其是陆星融还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拉着她大摇大摆,那家里的丫鬟小厮更没有怀疑。 他竟然还找人问路,还真有人回他,他们轻而易举便到了洞房外,此刻,拜堂刚过,新郎官正抱着新娘子进洞房,外面围了一圈起哄的人,在起哄声中,一对人害羞地举起酒杯交臂而饮。 “亲一个!亲一个!”有人起哄。 那新郎官立即起身赶人:“别胡来,快到前面吃酒去。” 众人嘘着,一哄而散,麦芽和陆星融也被挤着后退几步,陆星融看着丫鬟赶客,喃喃自语:“不是要做‘这个事’吗?” 眼见丫鬟要朝他们来,麦芽立即捂住他的嘴,拉着他离开。 他唔唔着嘟囔:“新郎官去哪儿?他不陪新娘子吗?” 麦芽将他拉到一个人少的地方,才低声解释:“按照规矩,新郎官要先去外面陪宾客,晚上才会回来洞房。” “宾客有什么好陪的?要是我,我肯定要和麦芽在一起,我要和麦芽洞房。”他笑眯眯道。 麦芽看着他的笑,怎么看怎么觉得欠揍。她扯扯他的衣袖,又要走:“洞房闹完了,我们该走了,再不走,人家一会发现,真的要逮我们了。” 他定住不动:“可我还没有看洞房呢。” 麦芽叉腰,一脸无奈:“你到底要看别人洞房干嘛!这样很没有礼数,你知道吗!” “我想学学……” “学什么?!” “学洞房。” 麦芽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指着院墙道:“你出去问问,你问问谁跟你一样偷看别人洞房?你别被人逮住打断腿,我可不管你!” 丫鬟循着动静来,弯身行礼:“公子、夫人,前面开席了,两位也快些入席吧。” 麦芽立即收敛,拉着陆星融匆匆走开,小声教训:“看到没,我们差点被人逮住!” “麦芽声音太大了。” “哦!”麦芽瞪他一眼,“快走!” 他撇了撇嘴:“噢。” 麦芽拉着他到院墙边上,没看到周围有树,又道:“走。” 他搂住她的腰,只是轻轻一跃,又出了院墙。 院外院里像是两个世界,隔着那堵院墙,热闹声忽然变得很渺茫,麦芽忍不住想起晚上的计划,抬步往前,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天还没黑,麦芽,我们去看看红裙子吧。” “什么红裙子?上回不是买了好几条裙子吗?” “成亲的红裙子啊,麦芽,我们成亲。” 麦芽微怔,继续往回走,低声道:“就算要成亲,也不是今天说明天就能办,成亲很讲究的。” 陆星融跟上:“有多讲究?” “要请人看八字,看黄道吉日。”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你连自己爹娘是谁都不知道,你能知道自己的时辰?不知道生辰,怎么看八字?” 他愣愣点头:“这样啊,那麦芽呢?” 麦芽悄悄看一眼他的神情,低声答:“我也不知道。” “麦芽,我们真般配,那就不管什么八字了,咱们看个吉日就行了。麦芽知道哪里能看吉日吗?我们现在就去。” 她被拉着往主街上跑,一路问过行人,钻进巷子里。温暖的日光下,她望着陆星融那头纷飞的卷发,嘴角不由得微微弯起。 “什么时候是黄道吉日?”陆星融朝人问。 算命的一脸懵:“什么?” “我问,什么时候是成亲的日子?” “哦,算成亲的吉日是吧?五十文,若是要再加上二位的生辰八字,得再另加二百。” 陆星融豪爽地掏钱:“我们没有生辰,你算吉日就行。” 虽不是大单,但他掏钱爽快,算命的也高兴,翻着黄历给他讲:“你看,下个月,接连好几日都是吉日,不过天还没回暖,您要是不着急,可以等到三月,那会儿春暖花开,别提多美了,这新娘子的礼服也能做得更轻薄漂亮些。不过,我还是建议您看看八字,毕竟是婚姻大事,花几个钱不要紧,万一要是挑错了日子,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可是我们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你有什么办法吗?” “呃……要是不知道具体日子,年份也行啊,能避还是避一避为好。” 陆星融朝麦芽看去。 麦芽看他一眼,低声道:“我今年刚过十九。” 算命的掐指一算,又看向陆星融:“公子呢?” “我不知道。” “呃……” “你算算,避开我妻子的就好。” 算命的也不好再劝,拉着他又开始讲起来:“你看,那这几个日子就不行了……” 麦芽见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犯嘀咕:“这能看懂?” 一个讲,一个听,还有来有回,有问有答,最终将日子挑定,在三月初五,陆星融拉着麦芽,高兴地又往街上走:“我们去做婚服。” 这是他方才和算命的聊出来的,麦芽想忽悠都难,实在不想再为此事烦心,随口问:“你还能看懂算命的手上那书?” 他摇头,坦荡从容:“不认识,我不识字。” “你不识字?”麦芽有些惊讶,“你家里这么有钱,居然不给读书识字吗?” “我学的字和这个不一样。” 麦芽糊涂了,但很快又说服自己:“也对,你家在南疆,不在中原,不学这里的字也正常。但你说话的口音和我们的一样,我也能听懂啊。” “我来这里后学的。”陆星融弯唇,拉着她往店铺里走,直接朝里面喊,“我要给我妻子做婚服。” 店中的人都看来,麦芽羞得直垂眼。 铺子里的掌柜却是很热情,笑着迎来:“要什么样的?” “要最好的,要春天穿的,我们三月初五成亲,到时候你们可以来凑热闹,我会给你们发喜糖。” 麦芽又臊又惊,急忙要拉他去盘问,掌柜却笑着迎来:“那我就先给二位道贺了,公子先来挑选布匹,我来给夫人量身。” “什么是量身?” “得先给你夫人测量身形,才能做出合身的婚服,这婚服和寻常的衣裳不一样,得做得合身好看才行。”掌柜拿着尺来,“来。” 陆星融上前一步,挡在麦芽跟前:“我来量。” 掌柜愣了瞬,笑道:“那也行!” 陆星融接过卷尺,按照要求,用软尺围绕住麦芽的腰身,认认真真,一丝不苟。 麦芽抿了抿唇,按住心中的焦躁,等着他量完,将他往旁边一拽,低声质问:“什么婚礼,什么喜糖?你还要请不认识的人来?” “婚礼啊,不是要坐轿子在街上逛吗?到时候我会准备喜糖,给凑热闹的人发,不是这样吗?” “我……”麦芽深吸几口气,低声道,“好,就算是这样,以我们两个的身家,哪有银子这么办?你看到的那么热闹的,那是人家有钱,我们连个住所都没有,怎么办啊,再说了……” “买宅子,我要让麦芽也穿婚服,也坐喜轿。” 麦芽眼眸滚动,慌忙垂眸,轻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要和麦芽成亲啊。”他笑着解释,过分幽黑的眼眸瞧不出什么情绪。 麦芽有些丧气:“哦。” “快来挑料子啊。”掌柜的记好麦芽的身形,笑着朝他们招呼,“这料子好,摸着顺滑,在日头低下还会泛光呢。” 陆星融拉着麦芽走去:“麦芽喜欢什么样的?” 掌柜立即又笑着看向麦芽:“对对,应该让新娘子自己选。” 麦芽笑不出来,随手一指:“就这个吧。” “姑娘眼光真好,这料子轻薄、柔软最为舒适……” 麦芽没什么心情听,看着他们商议婚服的事宜,心思早已飞远。 三月初五,算算日子,只有一个多月了,那时春暖花开,绿柳莺啼,穿一身这样精致漂亮的婚服成亲,大概会很美吧。 可是、可是…… 她看向正在孜孜不倦询问婚服事宜的少年,许久,默默垂眼。 “麦芽,你想要什么样的纹案?”陆星融看过来。 “都行,你看吧。”她转身要走。 陆星融拉住她的手,和她往外走几步,小声问:“麦芽,你不高兴吗?” 她摇头。 “可是我感觉到,麦芽不高兴。” 麦芽抬眸看去,这才在他眼中瞧见些情绪。 是担忧。 可是不行,她还是要走,晚上等他睡着了就走。 麦芽抿了抿唇,又朝店里去,看过那一排红布,从中挑了一匹带着花朵暗纹的,她要是真的成亲,一定会选这匹。 “这个吧,我喜欢这个。” “好,那就这个。”陆星融弯眸,又握住她的手,“麦芽,掌柜跟我说,还要有头饰,我们也去看看。” 掌柜先开口:“对对对,头面也得去看看。二位留个住址?中途衣裳裁剪好了,我也好送去给你们瞧瞧。对了,得现付一半的银钱,否则这布匹裁剪好,你们又不要了,那我可就亏了。” 陆星融毫不犹豫掏钱:“我们住在客栈。” 麦芽小声补充:“福来客栈。” 陆星融乖巧点头:“对,福来客栈。” 掌柜也不多问,还热情送他们出门:“二位慢走,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恭候。” 麦芽看一眼那人,小声和陆星融道:“你就这么把钱给出去了?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陆星融莞尔一笑:“那就抓住她呀。” “你以为你是神捕?”麦芽瞥他一眼,小声嘀咕,“就知道你不是能过日子的人。” “什么?” “没什么,赶紧走吧。” “麦芽想要什么样的发饰?我觉得上回看到那个新娘子戴的闪闪的金发饰就很漂亮。” 麦芽庆幸没喝水,否则非得被呛死不可:“金头冠?你知道那得花多少银子吗?” “不知道,但要是麦芽喜欢,我会给麦芽买的。麦芽喜欢吗?” 第35章 怎么又被抓住了! 第35章 怎么又被抓住了! “你不要跟我扯这些, 你给我买了裙子,又给了我一包银子,这几日住宿吃饭也是你在出钱, 今天还订下婚服,眼下又说要去买金发冠, 我问你, 你哪儿来的钱?” “别人给的。” “什么人?不会是一直有你家的人跟着咱们吧?” “不是,我不认识的人。” 麦芽看他那副坦然的模样,满头雾水:“你不认识的人?你不认识谁给你钱?” “我……” “算了。”麦芽打断, “不管你了,随便你去。” 反正她今晚就会离开。 “噢。”陆星融拉住她的手, 又笑道, “麦芽, 那我们去看发冠吧。” 她瞥他一眼, 没有理会,也彻底不想再理他,可看到那金光闪闪的发冠,又忍不住咽唾液。 不仅是漂亮,这玩意儿,得值多少钱啊。 陆星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目光也落在店正中摆放的那顶金冠上。 店里,年轻的管事打量他们几眼, 见他们衣着简朴,没有上前招呼, 继续摆弄着手里的鸡毛掸子。 “我要看那个。”陆星融开口。 管事不耐烦地拿着鸡毛掸子在柜台上扫灰,有几只鸡毛掉落,在空中飞舞:“这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 您不如看看旁的吧。” “我就要这个。”他眼中的笑意渐渐消散,嘴角却还弯着,幽黑的眼眸像是能冒出丝丝黑烟。 管事瞅他一眼:“你知道那个发冠多少钱吗?要是摸坏了把你卖了也赔不起,你还是看看别的吧。” 他钝钝重复:“我就要这个。” 管事咬了咬牙,又瞅他一眼,将鸡毛掸子往柜台上一摔,转身踩上矮凳,将身后木格上的发冠小心翼翼捧下来,转身的瞬间,突然手一抖,金光灿灿的发冠嘭地摔落在地,摔得七歪八斜。 陆星融弯眸:“噢,有人要完蛋了。” 管事惊得浑身发颤,不停吞咽着唾液,猛然朝他看去:“是你让我拿的。” 他微微一笑:“对呀。” 麦芽都没看清那管事是怎么摔的,只怕再待下去,真就要被人讹上,赶忙拉着陆星融转身离去。 “你、你们站住……”管事底气不足,畏畏缩缩地喊。 陆星融回眸,灿然一笑,令人悚然。 麦芽只顾着拉他往外,未瞧见他的神情,小声八卦:“你说他是怎么摔的?真吓人,那顶金冠看着就值钱,他一个管事的,恐怕也赔不起吧?还好不是咱们摔的。” “麦芽喜欢,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不不,我不要那么贵的,普通一点的就行。”麦芽摇头,似乎真答应要和他成亲了。 “为什么?” “太贵了,没有必要。” 陆星融握紧她的手:“我有钱,我给麦芽买。” 他眼中的真挚是那么烫人,几乎要将她的瞳孔烫出一个大洞,看清她脑中的真实想法,麦芽垂眸,不敢再看:“再说吧。” “什么时候再说?我们现在就去再找一家铺子。”陆星融拉着她去下一个铺子里。 这一家铺子的管事瞧着热情客气多了,见他们这副打扮也没有冷眼相待,笑着迎来:“二位是要看看头饰吗?” “对,我们看成亲的头饰。”陆星融比划比划,“这样的金闪闪的发冠有没有?” 管事仍旧热情:“前两天倒是做了一顶,不过是旁人成亲定下的,我可以拿出来给二位看看,但是不能触碰,这毕竟是人家成亲用的物件,有讲究的。” 陆星融认真点头:“好。” 管事小心翼翼将锦盒从柜子中拿出来,揭开上面的罩子,展示给他们看。 这顶发冠与先前那一顶不大一样,但都是金光闪闪的,陆星融弯眸:“麦芽喜欢这个吗?” 管事笑着道:“小店可以定做发冠,只是需要等一段时日。” “麦芽。”陆星融又喊。 麦芽忍痛挪开目光,拉着他要走:“算了。” “为什么?”陆星融看向掌柜,“多少钱?” “看您是要纯金的……” “要纯金的。” 掌柜愣了下,连连点头,拿出册子来:“您瞧瞧要哪个款式?” 陆星融笑着看向麦芽:“麦芽想要哪一个?” 麦芽没说话。 “麦芽。”陆星融握住她的手晃晃。 她抿了抿唇,随意指了个:“这个。” 陆星融弯唇:“我们就要这个。” “这一顶是三十两,您要,便先付十两银子的定金。” 陆星融豪爽翻开钱袋一看,抓住五两的银子,道:“不够了,这五两给你,你先做着,我明天再来补。” 掌柜犹豫一瞬,应下:“也好。” 陆星融拉着麦芽走:“麦芽我们回去吧,改日再去买宅子。” “你真要在这儿买宅子?”麦芽眉头一皱,“这里可是州城,买个宅子不知要花多少银子,再说了,你真就打算在这儿住一辈子了?” “可是我们要成亲啊。”陆星融弯眸,“麦芽,你想要什么的宅子?” 麦芽连连摇头:“再说再说,今天逛累了。” 陆星融握紧她的手,喉头微动:“那我们早点回去睡觉吧。” 她心里乱着,没注意到他小心思,埋头往回走,就连吃饭也心不在焉,直至被人推着往浴桶边上去,她恍然醒神,紧忙双手抱胸,警惕道:“干嘛?” 陆星融眨眨眼,纯真且无辜:“洗澡睡觉啊。” “什么睡觉?”麦芽后退一步。 “睡觉就是睡觉啊。”陆星融逼近一步,在她耳旁羞涩道,“姐姐,我们做‘这个事’吧。” “不行!”麦芽转身就要跑。 陆星融快她一步,将她困在窗边的矮榻上,垂首含住她的唇,悄声道:“麦芽,帮我。” 她迅速将手收去背后,别开脸道:“不!” “帮我。”陆星融轻而易举将她的手捉来,放在腰间,悄声又道,“麦芽帮我。” 炽热的气息翻滚而来,烫得麦芽脸通红,她垂眸,心怦怦乱跳,手像是失了力气,收不回来,任由他带着往那滚烫的热源去。 “姐姐。”他低喘着,满含欲。望的眸光黏在她低垂的眼眸上,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脱完了,姐姐却没有脱?” 她呼吸一紧,抬眼看去。 陆星融回眸,目光缠缠绵绵缠缠:“姐姐要不要我帮忙?” “不!”她慌乱喊,手上也动起来,语无伦次道,“我、我给你弄,你别别、别动……” “既然姐姐都这样说了……”陆星融弯眸,松开手,“那好吧,我听姐姐的。” 麦芽垂眸,屏息凝神,指尖颤抖。 “这里。”陆星融看着她。 她不敢抬眸,眼睫飞颤:“哪里?” “麦芽不看,怎么知道是哪里?” “我……”她抬眸,对上他的热切的目光,飞速垂眼,片刻,却缓缓又抬眸。 比起脱裤子,这都是小事…… 她悄声又问:“哪里?” 陆星融挺了挺腰。 她一惊,瞪圆眼惊讶看去。 陆星融莞尔:“那条沟下面,麦芽帮我。” 麦芽眉头一皱,又别开脸去,常年干活的粗粝指腹颤抖着为他纾解。 他闷哼一声,不由得弯了腰背,佝偻着身子,抵在她的肩头,轻轻颤栗着,止不住地一声接一声喘气:“麦芽,麦芽……” 麦芽面红耳赤,那颗刚刚平息的心又飞蹦起来,要从她的嗓子眼蹦出,蹦到房梁上去,在房梁上围绕着转几圈。 “别别、别喊我……”她底气不足,嗓子里带着点点哭腔。 “为什么?”陆星融偏头,在她脸上啄吻一下,又啄吻一下,突然,猛地咬住她的唇,将她扑倒在榻上,疯狂掠夺她口中的呼吸。 她推着、扭着、躲着,还是无法逃脱。 趁吻落去脖颈上,她连忙喘着气道:“你不要这样……” “为什么?”陆星融打断。 “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陆星融稍稍翻身,侧卧在她身旁,笑眯眯看着她,仿佛刚刚狗咬人的不是他一样。 麦芽瞪他一眼,小声问:“什么时候好?手都酸了。” 比端盘子洗碗都还累。 他弯眸:“另一只手也要。” 麦芽又瞪他一眼,另一只手也触碰那烙铁。 他得意翘起嘴角,往她跟前又挪了挪,几乎蹭在她身上,烫得她一抖。 麦芽立即往后缩。 陆星融往前追,悄声在她耳旁道:“姐姐,快点。” 她臊得满身通红,羞得磕磕绊绊:“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别挨我这么近,一会弄我身上了……” 陆星融弯着眼眸道:“我想弄在麦芽身上。” “你!”麦芽瞪去,小声骂,“臭不要脸。” “噢。”他笑着亲她,又发出那种缠缠绵绵的音调,听得人心烦意乱,“麦芽,快一点。” 麦芽不想回答,只想尽快了事,在她手腕酸得快动弹不了时,终于结束。 她用手肘撑起身,往水盆旁去。 “麦芽去哪儿?”陆星融也坐起。 “洗手。”麦芽没好气道。 陆星融嘴角翘了翘,不紧不慢跟去,背一弯,脸放在她肩上,双手抱住她的腰,嗓音慵懒沙哑:“姐姐。” 麦芽用力搓洗着双手,瞥一眼他赤。裸的手臂,低声道:“穿衣裳去。” “还要洗澡。” “那就去洗。” 他的指尖从她后背的衣衫下溜进去,轻轻扯开她腰后的小绳:“麦芽,我们一起洗。” 麦芽一凛,反手按住要松开的肚兜,回眸瞪去:“不许动手动脚!” 陆星融垂眸看几眼她的唇,轻吻她的唇,手指微动,拨开她的手,从她的腰间一路往上,哑声道:“麦芽,我们再做一次‘这个事’。” 她垂眸一看,连忙推他,急得快哭了:“不行!我累了,你自己弄去!” “可是我想要麦芽。”陆星融双手握住她的腰,轻轻一转,将她往跟前一扣,又要亲她。 她哭丧着脸躲:“我真的弄不动了!” “麦芽帮我握着,我来弄。” “为什么非要我握着!你自己不是能弄吗!” “可是我喜欢麦芽摸我。” 她刚洗干净的手又被他握住,掌心磨蹭得发痒,欲哭无泪,后悔万分。她一开始就不该贪他身上那件衣裳,不然也不会有后来这一桩桩一件件。 夜半,身旁的呼吸声已逐渐绵长,她的双手还是酸得忍不住发抖。 丝丝月光照进,她听着那平稳的呼吸,悄声起身,穿上鞋子,披上外衣,拿上钱袋子,蹑手蹑脚往门口走。 突然,沙哑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姐姐?” 麦芽后背一凉,佝偻着的身子缓缓直起:“去方便。” “噢,我陪姐姐去吧。”陆星融坐起。 “不用不用,你睡,我很快就回来。”麦芽推门而出,拔腿就跑,头也不回。 她从客栈的后门往外跑,穿过巷子,打算去前面的街道上,另寻一个落脚之处。可刚出巷子,正要拐入街道,陆星融迎面而来。 她一脸震惊,以为自己没睡醒,眼花了,用力揉了揉眼,趁着月光又看去,那不是陆星融,还能是谁? “你……” “姐姐要去哪儿?” “我……” “姐姐不是说去方便吗?” 麦芽语塞。 陆星融缓步走来,只着一身寝衣。 “你、你……”麦芽后退,“你怎么在这儿?” 陆星融指指楼上的窗子:“我从那里跳下来的。” “我是问,你怎么出来了?” “我来找姐姐啊。”陆星融上前几步,抓住她的手,弯眸而笑,“姐姐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带上我?” 她尴尬赔笑:“没、没,我没要去哪里,夜深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陆星融牵着她回到小巷,往后门里走。 她不情不愿,一步三顿:“我、我……” “姐姐还有什么事吗?” “我觉得,咱们还是分开吧。” 陆星融脸上的笑意随风消散,转身看她:“为什么?” 她咽了口唾液,低声道:“我觉得我们俩不合适……” “是因为我让麦芽帮我太多次了吗?” “不是、不是……”麦芽着急反驳,说完又后悔,“我是不喜欢那样……” 陆星融瞬间又弯眸:“那我以后不要姐姐帮忙那么多次了,就一次,好不好?” “不是……”麦芽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就是觉得我们不适合成亲,你明白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合适。” “什么叫不合适?” “就是在一起不会幸福快乐的。” “可是我很幸福快乐,麦芽不幸福快乐吗?” 麦芽捂了捂额头,无奈道:“可是人总不能只看一时的快乐吧?那将来呢?” “将来我们也会很幸福快乐。”陆星融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亲,“麦芽,我会挣钱,很多钱,都给麦芽花。” 麦芽眼眶发烫,嘴唇颤抖,说不出拒绝的话。 “麦芽,太晚了,我们回去睡觉吧,明天我们去把发冠的定金付了,然后就去看宅子。”陆星融拉着她一步步往回走,回到那间厢房里。 夜太黑了,她怀里揣着那包银子,不知道有没有被陆星融看见,她没有主动提起,陆星融也没有问。 忧思重重,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连轻柔的月光都十分刺目,辗转反侧半晌,不知是何处来的一股淡淡的幽香,她眼皮逐渐发重,悄然入眠。 “姐姐。”陆星融的声音将她唤醒,“我们去看宅子吧。” 她缓缓睁眼,想起宅子,想起成亲,想起昨晚失败的跑路,瞬间清醒,猛地坐起。 “怎么了,姐姐?”陆星融眨眨眼,疑惑地看着她。 她回视一眼,咽了口唾液:“没、没什么,起床吧。” “麦芽想要什么样的宅子?” 她一边收拾一边盘算再次跑路的事,没有听见。 昨晚她是稀里糊涂应下的,今日清醒后再一想,还是觉得和陆星融成亲这件事不靠谱,得早作了断才好。 “麦芽?” “啊?”她回神,“什么?” 陆星融眉眼弯起:“麦芽想要什么样的宅子?” 她垂眸,心虚道:“普通的,够我们两个人住的就行,不用太大。” “行,我记住了。麦芽,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她摇头:“暂时没有,等我想起来再说吧。” 陆星融弯唇:“麦芽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我都会给麦芽的。” 麦芽头垂得更低,脸几乎要埋到碗里去,她心虚得厉害。陆星融要是什么坏人就好了,她就可以毫无负担地敲晕他,然后转头就跑。 可是,陆星融不是。 他们去补齐了发冠的定金,又去看了宅子,那是一座小小的、四四方方的藏在小巷子里的宅子,宅子里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枣树,房伢子说树还活着,去年秋天还结了果子。 一间主屋,一间侧房,厨房卧室都有,还有一口井,吃水不必去外头挑,此时日头不错,日光照来整个屋子都能晒到。 麦芽站在卧房的窗前,看着温暖和煦的阳光,陆星融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这个宅子多少钱?我要。”陆星融开口。 麦芽一愣,赶忙回头拦下:“我们再多看几个吧,购置房产不能这么随意的。” 房伢子立即笑着应和:“对对,对咱们这种寻常百姓来说,是得多考量考量,我这儿还有其他的宅子,二位都可以去看看,多比较才能挑选出满意的。” 麦芽只是害怕,陆星融投入的越多,她就越舍不得离开,但她还是应和两句:“对,得多看看。” 陆星融笑着点头:“好,那就听麦芽的,再多看看。” 麦芽看一眼他那明媚的笑,实在笑不出来,扯了扯嘴角,又垂下眼眸。 她连午饭都未动几口,吃到一半,放下筷子:“我去方便一下。” “我陪麦芽去。” “不用,一会儿旁人看到咱们这桌没人,还以为没人吃,把菜收走了怎么办?我自己去。” 麦芽稳步向前,穿过连着饭店后院的小门,跨过后院大门,揣着怀里的银子疾步向前,穿梭在人群中,直奔城门方向而去。 这一条路上全是小铺子,过了饭点,街道上热闹极了,到处都是人,她低着头往前挤,一边挤一边道谢,一头撞在前面人身上。 她连忙边道歉边绕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冰凉的掌心握住她的手腕,拦住她的去路,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麦芽去哪儿?” 她浑身一凛,后背发寒。 她少说也得走了有两三公里了,这里人又多,陆星融,是怎么准确无误找到她的?! “麦芽去哪儿?”陆星融又问。 麦芽回答不了。 陆星融晃晃她的手:“麦芽是不是想出去玩?” 她没说话。 “我们买完宅子再出去玩,好不好?麦芽今天只吃了半碗饭,肯定没吃饱,麦芽想吃什么,我们可以在街上买。” 她沉默。 “那里有麦芽糖!”陆星融高兴地拽拽她的手,“麦芽,我们去买糖吧!” 她定在原地,低声道:“陆星融,咱们不合适。” 陆星融回眸:“什么叫不合适?” “不合适就是咱们不适合在一块儿,咱们不适合成亲,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觉得我们很般配。” 麦芽扶额:“我们哪里般配了?你富家少爷,我平民小混混,你相貌堂堂,我平平无奇,你家财万贯,我穷得叮当响。是,我承认,你对我挺好的,我也并不讨厌你,但这不能表明我们就合适在一块儿。我真没心思陪你玩了,你找别人玩去,别来纠缠我。” “我不明白,我有钱刚好给麦芽花,这不是很般配吗?” “那你能给我花一辈子吗?”麦芽觉得荒谬。 “能,我要和麦芽永远在一起。”他垂首,以吻封缄。 人群川流,人声鼎沸,麦芽震惊瞪大双眼,一时竟忘了推拒,一股冰凉的带着丝丝香味的气息渡入她口中,她猛然回神,将人推开。 陆星融被推得后退一步,笑着看她:“现在,我就能永远和麦芽在一起了。” 麦芽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唇,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陆星融买了几块麦芽糖,往她嘴里塞了块,拉着她往回走:“麦芽,我们继续去看房子吧!” 麦芽糖甜滋滋的,今天日头不错,路上有几个人在莫名其妙看他们,她瞪回去了……不对啊,她不是要跑的吗?怎么又被捉回来了? 第36章 他怎么在这儿?! 第36章 他怎么在这儿?! 麦芽没心思看宅子, 她很苦恼,第一,陆星融为什么总是能这么快找到她?第二, 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容易就稀里糊涂被他捉住? “麦芽,你更喜欢上午看的那个, 还是现在看的这个?” 她回神, 大步往外走:“都不喜欢。” 陆星融追上:“那好吧,那我们明天再来看。” “不用,累了, 没心情。” “噢,那我们明天就在客栈休息吧!” 麦芽看他那副兴奋的样子, 想起一些不好的事, 立即拒绝:“不, 我只是不想去看房子, 我还是想出去逛逛的。” 他遗憾道:“那好吧。” 麦芽瞥他几眼,低声道:“晚上不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 “噢,那个呀,为什么不?” 麦芽咬牙切齿:“因为我不想。” 陆星融拉着她的手,眼神清澈极了:“为什么啊。” “不想就是不想,没有为什么。”她扭着手腕要挣脱, “松手。” “我不,为什么不想?” 麦芽气得一跺脚:“我说不想就是不想!” “噢。”陆星融看着天, 不假思索道,“我说想就是想。” 麦芽快被他气晕了:“流氓!” “什么是流氓?” “你这样的就是流氓!你松开我。”麦芽挣扎着往前逃。 陆星融捉着她的手腕追, 追进巷子里,将她往回一拉,笑着将她抱进怀中:“我喜欢麦芽。” 寂静悠长的小巷, 有些沙哑的声音轻轻回荡,撞在麦芽心口,撞去长满青苔的院墙上,又飞回来朝麦芽心口上撞。 麦芽没有推开,抿了抿唇,犹豫很久,迟疑开口:“你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吗?” “大白天的,你们俩躲这里干啥呢?还要不要脸了?”巷子里有人出来骂。 麦芽一惊,羞得脸通红,连忙拉上他转头就跑,小声骂个不停:“都跟你说了,不要在外面拉拉扯扯,现在好了,被人骂了吧?” 他跟着一路小跑回客栈的厢房,笑着在她脸上亲一下。 “你……”麦芽看他片刻,也扬起唇,却是不知再如何将方才那话问出口了。她轻轻推推他,“洗手去。” 天已晚,绮丽的晚霞照进来,麦芽看着他洁白光滑的侧脸,又开始犹豫起来。 不论陆星融家里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都改变不了他从小养尊处优的事实,指望他能过安生日子,大概就是痴人说梦。 “唉。”麦芽叹息一声。 陆星融回眸:“姐姐怎么了?” 她轻轻摇头:“没什么,早点休息吧。” 陆星融立即凑来,抱住她的手臂蹭蹭:“姐姐,我想那个。” 她瞥去。 陆星融讨好地用脸在她脸上蹭蹭:“姐姐。” 她还是想走,明天晚上,或者后天一早。 “吹灯。”她转身,爬上床。 陆星融呆呆问:“可不可以?” 麦芽躲在被子里,羞恼道:“叫你吹灯来啊,你难不成要站在那儿弄?” 陆星融瞬间眉开眼笑,迅速吹灭灯,往被子里一钻,和她挤在一起,乐呵呵看着她,眼眸亮得能发光:“麦芽。” “自己解开。”麦芽羞涩得口齿不清。 陆星融嘴角咧得越发开,眨眼间脱得光溜溜,往她跟前凑:“姐姐。” 麦芽抿了抿唇,小声道:“往后退一点,别离我这么近,手不好动。” “姐姐。”他往后推了推,轻轻吻上她的唇。 麦芽犹豫片刻,稍稍抬头,温热的唇在他唇上轻轻啄吻。 他愣住,茫然看着她,一反常态,许久没有动静。 麦芽眼眸轻闪:“不舒服吗?” 冰冰凉凉的唇触碰而来,就像方才她亲他那样,轻柔、绵软。 他啄吻,啃咬,欺身而上,不停地蹭,在她脖颈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麦芽被亲得发痒,忍不住小声轻哼:“你起来一些,要重死我了。” 他微微撑起,亮晶晶的眼眸看着她:“麦芽,亲我。” 麦芽摸摸他的脸,嘴角不由得弯起,抬起脖颈,轻轻吻上他的唇。 他笑着吻回去,手不知该往哪里放,紧紧抱住她。 “麦芽,我喜欢麦芽,我好喜欢麦芽。” 麦芽抱住他的腰,轻吻他。 热气涌动,麦芽的指尖都被烫得微微发颤,那只往日冰凉的手也逐渐滚起来,凉得她一抖。 她没有躲,稍稍配合。 陆星融有些惊讶,生怕她反悔,立即将她的衣裳扔去被子外。 麦芽轻哼一声,抱紧他的背,头抵在他肩头,丝丝缕缕的轻哼贴着他的脖颈上升,钻进他的耳中。 他高兴,兴奋,以至指尖有些发颤,可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小心翼翼询问:“麦芽,是这样吗?” “嗯。”麦芽没有回答更多,这样就够了,再多一些,弄出孩子那就完蛋了。 她将他抱得更紧一些,轻轻闭眼。 其实,不去想别的那些事,她还挺喜欢他的。 “姐姐。”陆星融喊。 “嗯?”麦芽眉头微微蹙着,没有睁眼。 “黏黏的。”陆星融亲着她脖颈,在她耳旁道。 轻轻的笑声在麦芽耳朵里挠着,她悄声反驳:“你不是黏黏的?” 他轻笑:“那我可以蹭蹭吗?” 麦芽浑身一凛,猛然睁眼:“不行!” “为什么?”他先斩后奏,忍不住喟叹,“麦芽,好滑。” 麦芽也是气喘吁吁,推他几下未推动,便随他去了,总归他又不懂那些,无非就是在外头磨蹭磨蹭,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麦芽,我、我……”他气息乱得厉害,双臂紧绷着,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落,强咬着牙关,极力忍耐着。 麦芽的气息也没法稳住,甚至无法自控地也想要触碰他,在心里也喊他:星融,陆星融。 他克制不住,闷哼一声,紧绷的双臂瞬间卸力,轻趴在她身上,笑着抱紧她:“姐姐。” 麦芽小口喘着气,嘴角微微弯起:“去洗。” 陆星融笑着起身:“我去点灯。” “别!”麦芽急忙喊,“别点灯。” 陆星融回眸:“不点灯,麦芽看不见。” “我看得见。”麦芽捂着衣裳站起,小声道,“月光很亮,我看得见,快去洗吧。” 陆星融没有抬步,转身握住她的手:“我扶麦芽。” 她弯着嘴角:“你先洗。” “麦芽先洗,我给麦芽洗。” “用不着,我自己能洗。” “噢。”陆星融抱着她蹭蹭脸,“姐姐先洗。” 她没有躲,默默擦洗完,轻轻推推他:“你洗。” 陆星融没有松开,非要揽着她的腰,迅速洗完后,迫不及待双手圈住她,又在她脸上蹭蹭:“姐姐,洗完了。” “去睡。”她弯着唇。 陆星融黏在她身后,几乎是推着她往床上去,又欺身而上:“麦芽亲我。” 她摸摸他的脸:“亲什么亲?赶紧睡。” “亲我,亲我一下,我就睡。” “你还威胁上我了?”麦芽又捏捏他的脸,笑着在他脸上亲一口,“好了,赶紧睡吧。” 他心满意足躺下,手腿往她身上缠,压得人喘不过气。 麦芽推了好几回,没能推走,只能任由他去。整整一夜过去,第二日醒来,麦芽的胳膊都是酸的。 “以后不许这么压着我。”她骂完,忽然想起没有什么以后了,心里一阵难过。 陆星融还在等她的下话:“为什么?” 她瞥他一眼,没有回答:“出去逛逛吧。” “好啊。”陆星融弯起眼眸,握紧她的手。 她抿了抿唇,缓步和他并行在街道上,忍不住低声开口:“你知道你家的方向吗?” “知道。” “嗯……你这样不回家也不给家里去封信,真的可以吗?你家里人应该会很担心你的吧?” “不会。” 麦芽皱眉:“就算是你父母不在了,那那些抚养你长大的亲人呢,他们也不担心你吗?” “不知道。”陆星融弯眸,“我只想和麦芽在一起,麦芽,我们不说他们了,好不好?” “他们对你不好吗?” “不知道。” 麦芽心中叹息,又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你身上还有多少钱?你就这样一辈子都不回去,一个人在外漂泊了?” “不是一个人,是我和麦芽。” 麦芽有些愧疚,她低声道:“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钱?还能用多久?” “麦芽想要多少钱,我身上就还有多少钱。” 麦芽点点头:“好,那我就放心了。” 她总感觉陆星融的脑子和别人的脑子长得不大一样,她要是离开,陆星融受欺负了怎么办? 唉。 她又在心中叹息一声,轻声道:“出门在外,不要太过于轻信别人,知道吗?” 陆星融认真点头:“麦芽说的话我都记得。” 麦芽弯唇,抚抚他额头上的碎发:“你还没有喝过酒吧?我们去打一壶酒,买两盘小菜回去尝尝。” “酒是什么?” “一种喝的东西,喝了之后能让人晕晕的醉醉的。” 而后,她就能趁机离开。 “噢,那麦芽喜欢喝酒吗?” “我也没喝过,只是想尝尝而已。” 陆星融笑逐颜开:“那太好了,我和麦芽是一样的。” 麦芽偏头,忍不住弯唇。 走过的主街,前面的小巷子里便有卖酒的,老远便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味,引着人往酒肆去。 “什么气味?”陆星融问。 “酒啊。”麦芽耸了耸鼻尖。 “酒是这种味道吗?好混杂。” 麦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瞧见前方不远处的勾栏场所。 她一愣,立即拉着他绕路。 陆星融还回头伸着脖子张望:“麦芽,那是什么地方?气味好混杂。” 麦芽走得更快了些:“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是什么好地方,是什么地方?” “就是卖身的地方。” “卖身是什么?” 麦芽要被他问的不耐烦了:“卖身就是出卖自己的身体,挣银子的地方。” 他眉眼一弯:“我也要卖身挣钱给麦芽花。” 麦芽差点吐血,停步教训:“你知不知道卖身是什么东西?那不是好事情,你能不能不要听那个词就乱说啊?” 陆星融立即收敛笑容,一脸严肃认真:“我知道了,我都听麦芽的。” 麦芽吐出一口浊气:“走吧。” 没走两步,身后一阵喧闹。 “你不能走,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一个女子跪坐在地上,抱着一个男子的腿哭嚎。 麦芽下意识回头看去,陆星融也跟着回头,很快,街道两旁的闲人围过来,远远看着热闹。 麦芽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吧。” 陆星融好奇又看两眼,小声问:“麦芽,那是怎么了?他们怎么都凑过去看?” “那个女人好像怀孕了。” “什么是怀孕?” “就是有孩子了。”麦芽对他已经彻底无奈,“就是那个女人好像是有了那个男人的孩子,但是那个男人不要她了,她就在街上哭闹,明白了吗?” “噢,原来是这样啊,那这样有用吗?” “不知道,这谁能知道呢?或许人家能良心发现,或许不能。” 陆星融点点头,若有所思。 麦芽庆幸,幸好她还保留着一丝理智,万一她脑子不好,和陆星融有了夫妻之实,弄出个孩子来,怕不是也要这样在街上苦苦哀求。 最要紧的是,苦苦哀求就罢了,哀求过后可能也得不到什么,到时候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看一眼身旁的人,坚定道:“我们去买酒。” 绕路拐进那条有酒肆的小巷,酒香气又浓烈起来,陆星融鼻尖动动:“我闻到了,原来是这种气味。” 麦芽进店,打了二两酒出门:“中午尝尝。” 她从未喝过酒,却见过那些喝醉了的人,要么是昏睡,要么是耍酒疯,她只敢抿一小口尝尝味道,舌尖刚碰到那股辛辣,便呛得咳嗽起来。 “麦芽。”陆星融连忙给她递水,“怎么了?” 她猛灌一口水,许久才喘过气来,脸还是红的:“太辣了,我喝不惯,你喝吧。” 陆星融尝一口,面色如常。 麦芽稀奇地看着他:“不辣吗?” “不辣。”他笑着摇头。 “那好喝吗?” “不知道,还没尝出来。” 麦芽心头微动,拿起酒壶给他倒:“那你多喝点,咱们买了这么多,要是不喝完可要浪费了。” 他毫不犹豫,一口灌下。 麦芽担心坏了,连忙又往他碗里添菜:“别喝的这么猛,先吃点饭,再喝当心胃疼。” “麦芽关心我。”他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笑起来有点傻。 麦芽心头酸涩,抿了抿唇,又为他斟一杯酒,忍住哽咽:“慢慢喝。” 他呆呆看着她,咽几口饭,像喝水似的,将那一壶二两的酒全喝完,白皙的脸颊通红。 麦芽捧着他的脸:“陆星融。” 他似乎是真醉了,亮晶晶的眼眸里含着笑意,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麦芽眼眸微热:“星融,以后要照顾好自己,不行就回家去吧,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到处乱跑,外面坏人很多的。” 眼泪忍不住往外冒,她迅速抹去,将他的脑袋抱在怀里,轻声道:“是不是喝醉了?喝醉了就睡一会儿吧。” 少年抱住她的腰,埋头在她怀里,缓缓闭眼。 温暖的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她听着那轻浅的呼吸声,将他扶去床上躺下,简单收拾好行李,站在床边垂眸看着那张酣睡的脸。 她弯腰,为他整理好被褥,最后,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悄然转身,悄然离去。 今日的江州和昨日的并无两样,街上卖布匹的铺子还在,摆摊卖麦芽糖的老人还在,天还是一样蓝,路还是一样宽。 可是,陆星融不在。 他们才认识了几个月,可怎么却像是结伴了好几年一般,似乎要将她一生中的所有色彩都填满,人的缘分如此浅薄,这一别,此生大概再也不会再见了。 她抹了把眼泪,将包袱系紧一些,加快步伐。 时辰不早,她得快些出城赶路,寻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天还冷着,这会儿有太阳还好,等到了夜里,肯定是寒气刺骨,要是像从前那样露宿,真会冻死在外头的。 走出城门,迎着夕阳,她一个人走在黄土满天的小道上,朝着南边去。 没有地图,没有经验,她只能边问路边往前,这一带她不熟悉,直到天黑也没有寻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夜越来越深,寂静无声,突然,前方的林子传来几声哀鸣,麦芽浑身一惊,定在原地不敢再动。 片刻,那阵动物啼鸣停止,她咽了口唾液,搂着包袱快速往林子里走了走,靠在一棵粗壮的树下,将四周的落叶和碎枝聚成一团点燃。 熊熊火焰燃起,黑暗被点亮,麦芽长松一口气。 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常有野兽出没,有火了就好,那些野兽应该就不会来了。 她稍稍暖了暖,举着火捡了不少柴火回来,用石头简单围了一个火坑,抱着包袱,靠在树上昏昏欲睡。 睡也不敢彻底睡去,时不时惊醒一下,往坑里添一把柴火,左右眺望两眼,没见到有危险,继续打瞌睡。 不知醒了多少次,天蒙蒙亮,她长舒一口气,疲惫难挡,倚着树深深睡去,梦里,陆星融那双手又缠来,将她抱住。 忽然,梦中,她想起自己正在野外,猛地惊醒,睁眼看去,瞧见那张熟悉的脸。 她愣住:她不是出城了吗?还在野外睡了一夜,难道是梦? 还是那间客栈,还是那床被褥,什么都没有变,她身上还穿着原先的寝衣,那是怎么回事? 她抬眸四周望一圈,悄声站起,走动一圈,弯身看向摆放在床边的布鞋,鞋底沾着一圈泥。 瞬间,她毛骨悚然,后背凉透。 “姐姐。” “啊!” 陆星融突然出声,麦芽惊呼一声,吓得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眼骤圆,满脸惶恐地看着他。 “姐姐?”他伸手要来扶。 麦芽吓得往后退几步:“你、你……” 陆星融一脸不解,轻声埋怨:“姐姐为什么要跑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找了姐姐好久,昨晚都没睡好。” 麦芽咽了口唾液,屏息凝神,警惕看着他:“是、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不然呢?”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臂,“麦芽,去床上坐吧,地上凉。” 掌心的温热传来,麦芽稍松一口气,缓缓站起:“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陆星融弯眸一笑,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当然是因为我能感觉到姐姐的行踪。” “有这么玄乎吗?”她小声嘀咕一句,擦了把冷汗,又问,“那你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我竟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姐姐睡着了,肯定没有感觉啊。” 麦芽还是想不明白,她都跑出去那么远了,陆星融到底是怎么找到她的?除非陆星融一路都跟着她,可是她也没那么傻吧?一路有人跟着都没发现?真邪门! “麦芽,我们今天再去买酒喝吧!” 麦芽尴尬笑几声:“你昨天不是喝醉了?” “什么是喝醉了?” “就是晕乎乎的。” “噢,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陆星融弯眸,“不过,我觉得酒挺好喝的,麦芽,我们再买一些酒回来吧!” 麦芽思忖片刻,牙一咬:“行!” 这一回,她再多买二两,她就不信了! 四两酒一下肚,陆星融果然又面色红润,双眼迷醉,麦芽将他扶去床上,确认他睡着后,收拾好仪容,蹑手蹑脚走出门,往大街上去,站在街头,却是一阵茫然。 她该往哪个方向去呢?按昨日的路走?那野外的一宿,可不好捱过,那换一条路?会不会又被陆星融追上来? 思索一番,她决定,换一条路,先不往南边走,先走确定有落脚之地的路,要是陆星融没追上来,她再往南边去也不迟。 傍晚,远处几家农户升起袅袅炊烟,麦芽松了口气,迈着轻快的步子快速朝前去。 绕过前面的一丛小竹林,她正要去农户家借宿,一阵熟悉的乐声从头顶传来。 麦芽皱了皱眉,抬头一看,吓得差点摔坐在地。 陆星融!他怎么在这儿?! 少年坐在竹梢,眺望远方,手中夹着一片翠绿的竹叶吹奏,乐声飘渺空灵。他垂眸,似乎才发现她,随即灿然一笑,被压弯的竹子轻轻一颤,片片竹叶纷飞。 第37章 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第37章 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他轻轻一跃, 带着竹叶平稳落地,笑着朝她走近几步:“我又找到姐姐了。” 麦芽咽了口唾液,握着包袱, 往后退几步:“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不是喝醉了吗?” “我说过了。”他前进,停在她跟前, 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 捉住她的手放在心口,“我说过了,我能感觉到麦芽在哪里。” 麦芽后背阵阵发寒, 用力将手抽回:“你、你……” 到底是人还是鬼? 麦芽没问出口,看一眼地上的影子, 吐出一口浊气, 还是不解, 喃喃自语:“怎么会呢?我都走了这么远了, 除非……” 她浑身一凛,高声质问:“你根本就没喝醉,一直都跟着我!” 陆星融茫然眨眼:“什么?” 麦芽气得扯扯他的脸:“你根本就没醉,一直偷偷跟着我,故意耍我玩的,是不是?” 他仍旧满脸茫然, 单纯无辜极了:“我晕乎乎了。” 麦芽已认定他就是跟着来的,否则他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来?除非他是鬼! “骗子!”她越想越生气, 狠狠瞪他一眼。 陆星融满脸委屈:“是麦芽骗我喝酒,为什么说我是骗子?麦芽才是骗子。” 麦芽一怔, 心中难免羞愧,嘴上却还硬着:“那你还追来干嘛?” 陆星融轻轻又牵起她的手,轻轻搓搓:“麦芽, 我们回去吧,外面好冷,麦芽的手都冻僵了。” 她微愣,一股莫名的火气奔腾而上:“你别以为这样我就能轻信你的话!你给我松手!” “我不松。”少年定在原地,面上没什么情绪。 麦芽更气了:“你松不松?” “不松。” “你……”麦芽气得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他佁然不动,像是没有知觉一般。 麦芽察觉,缓缓松开,怔怔抬眸看去,对上他平静如水的眼眸,眼眶骤红:“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仍旧未松开,被咬出牙印的手紧紧握住她:“外面冷,我们回去吧。” 麦芽想哭哭不出,想逃逃不掉,想理理不清,最后一跺脚,彻底泄了气。 陆星融拉着她往回走。 夜色已深,明月高挂,刺人的月光罩下,她拖着步子,不情不愿。 “麦芽是不是走不动了?我背麦芽吧。” “不用!” 她就是收他好处太多,现在才会理不直气不壮,她要是再收他好处,那算是完了! 陆星融又道:“还有很远,我背麦芽。” “不用,再长的路我也自己走过,用不着你背我。” “从前只有麦芽一个人,现在有我,我可以背麦芽,以后麦芽不想走路,我都可以背麦芽。” 麦芽心中巨震,她看着眼前少年那单薄的背,一个拒绝的字也说不出口。 “我背麦芽。”陆星融往后挪了挪,捉住她的手臂往自己肩头放,将她稳稳当当背起来。 刺人的月光忽然变得柔和,像一层薄软的纱披落在她肩头,无比温暖,无比熨帖。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一片乱麻,不再挣扎。 小米粥的香味飘散,她咽下口水,从睡梦中醒来,看着这间他们已住了许久的客栈屋子。 “麦芽。”陆星融的笑脸凑来。 麦芽瞥他一眼。 陆星融仍旧笑着:“麦芽饿不饿?我已经把饭端来了。” “我昨晚又睡着了?” “对啊,麦芽睡着了,我背麦芽回来的。” “你说!”麦芽坐起拍床,“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迷药?” 陆星融一脸坦荡:“我没有。” 麦芽打量他几眼,不见他有说谎的模样,轻哼一声,越过他去洗漱。 他跟上:“麦芽,我们再去看房子吧,房子买好了还得打算装扮,咱们得快点,不然成亲的时候置办不及。” “今天没兴趣,改天再说。” “那我们在家里玩吧!”他凑过去,双手抱住她的腰,紧紧贴着她,低声呢喃,“麦芽,我们好久没那个了。” “别蹭!”麦芽推他一把。 他生气地抱紧她:“为什么?我们前两天还那个了,为什么今天就不可以?为什么总是要拒绝我?我已经娶麦芽了,麦芽不能拒绝我,我要和你那个。” “那个那个那个,你满脑子里除了那个还有什么?”麦芽也生气,用力推开他,“我说不想就是不想。” 他上前几步,一把抓住她的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按到床上,低头在她脖颈上胡乱亲吻。 麦芽奋力挣扎,指尖刚从他的掌心中溜走,立即又被他按住,按到头顶,怎么也挣扎不脱。 他来势汹汹,麦芽的生气化为了慌张。 要是真弄上了该怎么办?她已经可以预见将来的悲惨日子了……大不了弄完就去吃避子汤,无非是伤身,总比生下来个孩子好。 她拧着眉头,紧闭着双眼,沉默地等待。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脸颊上。 她睁眼,疑惑看去。 “我喜欢麦芽。”陆星融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在她脸颊上啄吻,一遍又一遍,“我喜欢麦芽,我喜欢麦芽……” 麦芽轻轻合上眼,眼睫颤抖。 陆星融最后在她颤抖的眼睫上亲了亲,轻轻松开她的手,低声道:“麦芽,吃饭吧。” 她抿了抿唇,酸涩的眼眸缓缓睁开。 陆星融立即弯眸:“姐姐吃饭。” 麦芽垂眼,活动着手腕站起,缓步朝桌边去。 “吃肉。”陆星融往她碗里添菜。 她沉默,理着脑中纷繁复杂的思绪。 说实在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大概是气陆星融总是能追上来?大概是吧。她都已经决定要走了,可陆星融还是这样纠缠不休,弄得她也犹犹豫豫起来,一而再再而三,多矫情。 她叹息一声,抬眸朝对面的人看去。 “姐姐?”陆星融疑惑回视。 她轻轻摇头:“这两天累了,我想好好休息一天,你也休息休息吧。” “好啊。”陆星融又弯起眼。 “那我去睡一会儿?”麦芽回到床上,背对着他侧卧,心里不停盘算。 没多久,陆星融跟来,在她身后卧下,抱住她的腰,紧紧贴着她,严丝合缝。 她立即闭眼屏息,不敢乱动。 许久,人似乎睡着了,她稍稍撑起,小声道:“星融,我去个茅房,一会儿就回来。” “噢,好。”陆星融没睁眼。 麦芽跨过他,穿好鞋子,缓步外出,边走边回头查看,确认人没跟上来,迅速蹿出客栈,蹿进斜对面的客栈中,选了一间临街的客房,守在窗边盯着。 此处能完全看到前面的街道,要是陆星融从客栈追出来,她肯定能看到,她一定要弄清楚,陆星融到底是怎么追到她的。 从下午等到傍晚,等得她哈欠连天,也没见陆星融从客栈里出来。 兴许是知难而退,不来追了? 最后一丝晚霞即将散去,麦芽终于放松警惕,打了个哈欠,打算叫店小二送晚饭来,转头的瞬间,却瞧见床上躺了个人。 她浑身一凛,踮着脚尖悄声走近,伸着脖子一看,惊叫一声,吓得后跳一步。 “娘诶!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她环视一圈卧房,又大开窗子,环视一圈街道,心中大骇。这是新客栈,不是老客栈啊!陆星融怎么在这儿? 床上的少年坐起,睡眼惺忪地看来:“姐姐饿了吗?我去叫人送吃的来,姐姐想吃什么?” 麦芽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吃饭,双手抓住他的肩,激动质问:“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明明没有看见你从客栈出来,你是怎么来的?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他像是被晃晕了,一脸茫然无辜:“麦芽什么时候来的,我就是什么时候来的啊。” “你是人还是鬼!” “什么是人?什么是鬼?” 麦芽咬了咬牙,拽着他往楼下去,迎头碰上店里的小二,上去便问:“你能看得见他吗?” 小二茫然点头:“看、看得见……” “我就不信了!”麦芽拽着人继续往下走,朝着店里吃饭的客人一桌桌问去,“你们能看见他吗?” 很快,整个店里的客人都被她吓跑,掌柜插着腰走来:“你是来闹事的吧?” 麦芽一愣,恍然回神。 “你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谁来付我银钱?你赶紧给我赔钱,否则我现在就把你送去官府!” 陆星融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摸出些碎银子往桌上一放:“够不够?” 掌柜立即放下插在腰间的手,还顺手将撸起的袖子放下,一把将银子收了,轻咳几声,小声道:“就算是有钱也不能影响人做生意,再有下回,我可不会再这么轻易放过……” 话音未落,陆星融便拉着麦芽离去,回到二楼的厢房里,轻轻抱住她:“麦芽不要怕,我会保护麦芽。” 麦芽轻轻推了推,没能推开,任由他这么抱着,犹豫片刻,小声问:“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我感觉到麦芽在这里,我从房顶上跳过来的。” 麦芽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麦芽的人。” “你能不能别跟我说笑了!我问你,你的来历!” 陆星融满脸茫然,伸手要触碰她的指尖:“我不知道。” 麦芽一把甩开:“你说你喜欢我,说要和我成亲,可是你连你的来历都不肯跟我说,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我不知道。”他指尖蜷缩,低声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骗麦芽。” 麦芽气焰正旺,一个字都不想听,往床上一躺,用被子蒙住自己。 陆星融顿了顿,悄声在床边蹲下,小声问:“麦芽饿不饿?我去让人送点吃的来。” 麦芽没有回答。 陆星融悄声出门,带着晚饭悄声回来,又在床边小声劝了劝,可床上的人就是不搭理他。 他沉默片刻,钻进被子,挤到她身旁。 麦芽眉头一皱,气道:“你干嘛?” 他挤着她,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真的没有说谎。” “别拉我!”麦芽挣扎。 陆星融紧紧捉住她,认真道:“我没有说谎。” 漆黑狭窄的被窝里,声音格外清晰,她听见他的呼吸声,那样平稳,也听见他的心跳声,那样平静,或许,陆星融真的没有说谎。 她缄默许久,轻轻收回手:“我知道了。” 陆星融小心翼翼开口:“那姐姐现在相信我了吗?” 麦芽稍稍侧身,将脑袋伸出被窝,平卧在床上,没有回答。 陆星融也钻出被窝,轻轻在她脸上亲一口:“麦芽,天很晚了,吃饭吧。” “好。”她起身,猛吃两大碗饭。 感觉?不可能!她要吃饱、吃好,今晚再战,她就不信了,她还甩不掉他了! 夜晚来临,麦芽偷偷摸摸起身,踮着脚尖悄声出门,下了楼,直奔后门。 这一回,她不跑了,她要躲起来,就躲在后门连接小巷的破缸里,等陆星融找出去,她再离开。 夜晚的风凉飕飕的,清冷的月光从破缸缝隙漏进一些,麦芽钻在水缸里,紧紧抱着怀里的钱袋子,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脚步声从客栈后门方向传来,麦芽浑身一凛,紧紧屏息,耳朵几乎贴在水缸上,朝外听去。 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停下了! 麦芽紧张得心跳都要停止时,那道脚步声忽然又响起,渐渐走远。 她长舒一口气,抹了把冷汗,侧耳又听片刻,确认那道脚步声走远后,才小心翼翼推开破缸的盖,探出脑袋。 突然,那双幽黑的眼眸出现,麦芽吓得定在原地,魂儿都要飞走。 陆星融歪头一笑,天真又烂漫:“姐姐躲猫猫又输了噢。” 阴风阵阵,皎洁的月光被沉重的云遮住,满身热汗凉透,麦芽脚下一软,轻飘飘往后摔去。 陆星融接住她,皱着眉喊:“姐姐?” 她被吓得六神无主,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见。 陆星融将她打横抱起,垂首抵着她的额头,悄声道:“麦芽,别怕,别怕……” 浓云散去,清透的月光洒落在麦芽合起的眼皮上,陆星融抱着她,足尖点地,跃上二楼,回到客栈的房间里。 那股毛骨悚然的恐怖感消散,麦芽只记得她躲在水缸里,又被陆星融发现,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到底是哪一个步骤出了差错,她总是走不了。 陆星融拎着食盒从外面进来,瞧见她醒了,轻声问:“麦芽在看什么?” “日光。”麦芽盯着窗外的日光看。 “先吃饭吧,吃完再看,我在街上买了馄饨,麦芽快来尝尝。”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麦芽吃完那一碗热腾腾的馄饨,郑重道:“陆星融,我有事要和你说。” 陆星融微愣:“姐姐说。” “我们分开吧,我这几天一直都想走,不是在和你闹着玩,我是真的想分开。”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和你成亲,不想和你在一起。” 陆星融静静看着她,轻声问:“麦芽不喜欢我了。” 她心里突然很难过,仿佛她才是不被喜欢的那一个,她垂着眼,眼前一片模糊,低声应:“嗯。” “为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麦芽告诉我,我会改的。” “没有。”麦芽强忍着哽咽说出最后两个字,抱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夺门而出,直奔街道上去,她怕她再不走,就再也走不了了。 陆星融静坐片刻,大步追去:“麦芽!” 麦芽听着他的呼唤,抬袖擦了把泪,快速穿梭在人群中。 “麦芽!”他还在追。 麦芽忍不住,眼泪决堤,稀里哗啦往下掉,将袖口浸湿,迎着模糊的人群,她走得越发快,几乎是跑起来。 “麦芽!”陆星融追上来,抱住她的腰,“不要走。” 街道上的人都看来,麦芽尴尬到无法呼吸,也不悲伤也不流泪了,赶忙推他,小声骂:“你松开我,在大街上,你不要搞这些!” 他不肯听,还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她的腿哭:“不要,不要离开我……” 麦芽满脸涨红,恨不得一脚把他踢飞,可怎么也甩不动。陆星融死死抱住她的腿,她往前走,陆星融也就被拖着往前走。 她左右看一眼围观的人群,弯腰低声警告:“哭是没有用的,寻死觅活也是没有用的,你赶紧给我松手。” “不要!”陆星融仰着头,哭得梨花带雨,“你不能走,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麦芽要窒息了,现在要有是一块布,无论是什么布,底裤都好,她都要蒙在脸上。 她捂着脸,气得直骂:“你是不是有毛病!男人怀不了孩子的!你能不能别在大街上瞎说,你没看见别人看我们跟看傻子一样吗?” “噢,我不管,反正我已经有你的孩子了,你不能不管我!” 周围凑热闹的人纷纷后退一步,生怕这两个脑子不正常的突然发起疯来伤到他们,凑热闹也不能把命丢了。 “你能不能别闹了!”麦芽无地自容。 “我没闹!”陆星融还在喊。 麦芽咬了咬牙,举双手投降:“好好,你先松开,咱们找个人少的地方,好好谈。” 陆星融不情不愿地松手:“噢,好吧。” 麦芽长松一口气,疏散人群:“都别看了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这闹着玩呢!” 围观的人“吁”一声,兴致缺缺散开。 麦芽通红的脸色恢复一些,瞥一眼身后的人,没好气道:“走吧,我们去前面那个巷子里说。” 陆星融拍拍屁股上的灰,跟着走进无人的小巷。 麦芽瞅他几眼,插着腰道:“我已经决定了要走,你再闹也没用,不要再在外头丢人现眼了。” “噢。”他似乎是妥协了,没有上前捉她。 麦芽抿了抿唇,心中又软几分,低声道:“你以后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天暖和了,不用穿那么厚了,得换春衣了。我走了。” 陆星融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遥遥问:“那我要怎么做,麦芽才肯留下来?” 她摆了摆手,没有回答。 “那它们呢?它们能让麦芽留在我身边吗?” 麦芽还没来得及疑惑,几条色彩斑斓的蛇从巷子出口游来,朝她吐着信子。 她大骇,握着包袱定在原地,不敢迈动一步。 陆星融缓步上前,停在她身旁,看着那几条蛇:“姐姐,它们有用吗?” 麦芽气得头都要冒烟,低声骂:“这是你弄来的?!” “对啊。”他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姐姐再往前一步,我可就不能确保它们会不会咬姐姐了。” “你!”麦芽双手掐住他的脖子,“你威胁我!你这个流氓无赖,亏我还放心不下你,亏我先前还信你,以为你是傻才去玩蛇,看来你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现在居然敢威胁起我来了,不就是几条蛇吗!有本事你今天就让它们咬死我!” 麦芽甩开他,握紧包袱,死死闭着眼,一鼓作气往前冲,没冲几步泄了气,吓得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直掉。 陆星融上前几步,想将她扶起。 “走开啊!”她大吼一声。 “姐姐。”陆星融捉起一条蛇,递到她眼前,委屈道,“它们没有毒牙。” “啊啊啊啊!!!”麦芽吓得往他身后躲。 他着急转着圈给她看:“真的没有毒牙,我没有说谎。” “啊啊啊!”麦芽紧闭双眼,惊叫连天,转着圈躲,吓得涕泪横流,“拿远点!你快拿远点!!” 他委屈地哽咽:“真的没有毒牙……” 麦芽欲哭无泪:“我怕蛇啊!!和有没有毒没关系!!” “噢,这样啊。”陆星融恍然大悟,将蛇扔到一边,转身要去扶她。 她吓得双腿双手齐用力,忙不迭地往后退:“你别、别过来!” 陆星融不敢再追,小声解释:“我已经让它们走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些蛇为什么会听你的!” “我不知道,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了。”他眼眸真挚,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麦芽吸了吸鼻子,心中镇定一些,低声道:“你说要我跟你在一起,可是你连自己的来历都说不清楚,今天又在这里摆弄这些蛇,很显然,你就不是一个普通人,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第38章 见鬼了! 第38章 见鬼了! 陆星融沉默。 麦芽站起, 继续道:“好,这些我们都不提,就当你能和从前的事划清距离, 能重新开始,可是你是能过日子的人吗?你会养猪养鸡吗?你会下地干活吗?你看看你, 肩不能抗手不能提, 饭都还要我喂你,我和你在一起,以后我喂完猪喂完鸡, 除完草种完地,还要来伺候你, 我想想就还不如现在一头撞死算了。再生一堆小傻子, 我伺候完你还要伺候他们, 我想想就觉得活够了!” 陆星融抿了抿唇:“我已经很久没让麦芽喂饭了, 我自己可以吃饭。” “这是重点吗!”麦芽快崩溃了。 陆星融没有反驳,缓缓起身,轻声道:“我可以学会自己吃饭,就也可以学养猪、学种地,只要麦芽高兴,我什么都愿意学。” 麦芽顿住, 垂眸沉默。 陆星融轻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以前的事我的确说不清楚, 可是我喜欢麦芽,不是在说谎。” 她脑中一片混乱, 一会想起陆星融为她吸去脚踝上的血,一会想起他们在被窝里的吻,又一会, 想起方才地上的蛇……她连忙甩开他的手:“你刚刚摸了蛇的!你别摸我!” 陆星融将手缩回,小声道:“麦芽不喜欢蛇,我以后都不会再碰了。” 麦芽没有回答,她脑中又浮现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星融打量她片刻,试探着上前,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口:“麦芽,我们回去吧。” 麦芽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麦芽。”他小心翼翼在她嘴唇上啄吻,“我们回去吧。” 麦芽没有回答。 陆星融又轻轻抱住她:“麦芽,我们去街上吃点好吃的,然后麦芽教我该怎么养猪种地,好不好?” 她瞥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看你细皮嫩肉的,是种地的料吗?你应该去找一个门当户对的闺阁小姐,我呢,应该去找一个村里的种地汉子,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麦芽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了?” “没有。”麦芽推开他的手,“什么也没有,只是我们两个不是同路人。” “我们走同一条路,不就是同路人了吗?” 麦芽语塞:“不是这个意思。” 陆星融又凑近:“那是什么意思?我们回去,麦芽慢慢跟我说。” “不回去,我要走了,再也不见。”麦芽转身就走。 “姐姐再往前走,我就放蛇了。” 麦芽眉头一皱,回头看去:“你又威胁我?” 陆星融抬起下颌:“对,我就是在威胁姐姐,姐姐再往前走一步,我会让周围所有的蛇都爬过来,将姐姐围住。” “你!”麦芽咬牙切齿指着他。 他不紧不慢走上来,将她那根手指包裹在掌心中:“姐姐还走吗?” 麦芽恶狠狠瞪他。她后悔,十分后悔,当初就不该收他的钱,说什么要送他回家的话。但是那些银子都是她应得的,她是绝不可能还回去! “姐姐不说话,我就当姐姐是不走了。”陆星融高兴地挂在她身上,拍拍她生无可恋的脸,“太好了,麦芽,我们继续带着钱私奔吧!” 麦芽被推着往回走,她知道,她跑不掉了,她就算是再傻,到现在了,也该明白了,陆星融这个傻小子的来历不一般。 他身手了得,能从一个房顶蹦去另一个房顶,能将那么多毒蛇玩于股掌之中,更何况区区一个她? 麦芽浑身的力气都散去了,认命地瘫坐在椅上。 陆星融洗了手,又笑着来牵她:“我洗手了噢,我现在可以和麦芽牵手了。” 她瞥他一眼,懒得搭理,看向窗外。 “麦芽。”陆星融在她脸上啄吻,双手解开她的腰带,“麦芽,我们那个吧。” “不要!”她瞪他。 “我要,我喜欢麦芽。”陆星融捉住她的手,将她的人群散开,垂首在她脖颈上啄吻,“明明先前还可以的,为什么现在不可以?麦芽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了?” “没有!”麦芽忍不住地喘气,“你别这样,我们可都没洗澡。” 陆星融抬头:“洗完澡就可以?” 麦芽心头微动:“对,先洗澡再说。” “那我现在就去叫人送水来!”陆星融喜笑颜开,起身便往门外去。 麦芽立即拢好衣裳,转头便往窗边跑,往楼下看一眼,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往下一跳——稳稳当当落在陆星融的怀里。 她大惊失色,震惊万分:“你!” 陆星融叹息一声,抱着她走回二楼:“麦芽,不要跳楼,很危险。” 她真该去找个道士看看,她是不是被鬼缠上了!怎么在外面的人能眨眼之间跑去楼下,还能将她接住,这不是见鬼了是什么?! “麦芽不要再乱跑了,乖乖在这里等我,我让人送水来。” 麦芽瘫在床上,看着房梁,欲哭无泪。 她眼泪还没来得及掉,陆星融就回来了,拎着满满两大桶水往地上一放,关上窗子,笑眯眯朝她走来:“麦芽,洗澡吧。” “我不洗。”她侧身,背对着他。 “噢,好吧,那就不洗。”陆星融俯身而去。 麦芽急忙抬手挡:“不行!我没洗!” “没关系,我不嫌弃麦芽。”陆星融在她脖颈上吻。 她双手推他的肩,高声喊:“我嫌弃你!” “麦芽也不许嫌弃我。”陆星融抱着她卷进被子里,顺手放下床帐,“我们谁也不嫌弃谁。” “我凭什么不能嫌弃你?我就嫌弃……呃!别、别,你轻点儿……”她赶忙抓住他的手腕,“别这么用力抓,我疼。” 陆星融手一顿,垂首在她心口轻轻啄吻:“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瞥他一眼:“那你起来。” “我不是故意弄疼麦芽的,但我是故意要和麦芽那个。”陆星融边往她身上蹭边呢喃低语,“麦芽,我是不是病了?为什么我总是想和麦芽那个?” “你纯粹是个流氓!”麦芽狠狠拧他一把。 他却笑:“我好喜欢麦芽,想和麦芽融为一体。” 麦芽一下慌了神,连忙推拒:“不行不行,你不能进去,不能!” “去哪儿?”陆星融茫然看着她。 “你……”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渐渐镇定。 对,陆星融不明白那些,要是明白,这会儿肯定已经得逞了,哪里还会这么磨蹭? “去哪儿?”陆星融又问。 “没、没哪儿……”麦芽胡乱解释。 “麦芽。”陆星融捧起她的脸,在她嘴上啄吻,“我要怎么做,才能怀上麦芽的孩子?” “你别想了,男人生不了孩子的。” 陆星融垂眼,难过道:“要是我能生孩子就好了,有了孩子,麦芽就不会离开我了。” 麦芽顿了顿,小声嘀咕:“谁说有了孩子,两个人就能一直在一块儿的?这世上多的是有了孩子,心却不在一块儿的夫妻。” “可是麦芽不是很在意那天那个有孩子的女人?我要是怀孕了,麦芽肯定舍不得抛弃我们。” “我说你怎么莫名其妙蹦出那一句呢?原来是从这儿听来的?我告诉你,我才不在意她,你别整天想一出是一出,再说了,你也生不了孩子,你就绝了这个念头吧!”麦芽骂完,又补充,“还有,我也不会给你生孩子的!” “对啊,麦芽不给我生,我可以给麦芽生。” 麦芽深吸一口气,用力推他:“你赶紧起来,这么被一个傻子压着,我感觉自己也是个傻子!” 他纹丝不动:“什么是傻子?” “你这样的就是傻子!” “我这样的是什么样的?”他忽然喘起来,掐着她的腰,不停地蹭,“麦芽,我好喜欢麦芽。” 麦芽咬着唇:“我看你是喜欢耍流氓。” “那也是喜欢对麦芽耍流氓。”陆星融亲她的唇,“麦芽亲我,像上回一样亲我。” 她左右躲:“不要。” “要。”陆星融捏开她的嘴,勾着她的舌尖深吻。 天大亮着,轻薄的帐子挡不住光,门外走廊还依稀传来说话声、脚步声,麦芽如何也不敢喊出声,她死死咬住唇,生怕被人听见,陆星融倒好,还在她耳边叫个不停。 她臊得拧他一把,小声骂:“你把嘴闭上,当心一会儿被人听见了!” “噢。”陆星融弯眸,“姐姐,舒服吗?” 麦芽抿唇:“不舒服。” “可是我听见麦芽和我一样的声音了,是舒服才能发出来的,麦芽别想骗我。”陆星融更欢快了。 麦芽再也犟不了嘴,她死死咬住唇,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会露出声音。 “好舒服啊,麦芽。”他喊,声音婉转动听,显然是来勾她的。 麦芽又羞又恼,一口咬在他肩头。 肩头的刺痛却让他越发兴奋,他眼眸亮得能发光,额头布满热汗,突然,往前一滑。 麦芽惊呼一声:“别!” 陆星融也是闷哼一声,随之卸了力。他哑声喊:“姐姐……” 麦芽慌忙后撤。 陆星融朝她爬去:“姐姐,我刚才好像陷进什么地方了,姐姐能让我看看吗?” 第39章 只有麦芽愿意救我 第39章 只有麦芽愿意救我 麦芽大惊失色, 捂着被子慌忙大喊:“不!不行!” 陆星融始料未及,惊得一愣:“姐姐?” 麦芽咽了口唾液:“你……现在那个完了,你可以去忙你的了。” “忙什么?”陆星融靠过去, 隔着被子将她抱住,“我最要紧的事就是和麦芽在一起, 麦芽要洗洗吗?有水。” “你、你先洗……”麦芽推了推他。 他犹豫一会儿, 点头起身:“好。” 麦芽盯着他的背影,快速掀起被子,随手拿来件衣裳, 胡乱擦干净,慌张摸了摸, 紧张地咽了口唾液。 只在外面一点点, 应该不会怀孕吧? 陆星融洗完回来:“去洗吧。” 麦芽扯来裙子将自己围住, 小心翼翼地踩在地面上, 低声道:“你转过去。” “为什么?” 麦芽猜到他会问,但还是气得够呛:“没有为什么,让你转过去,你就转过去,我刚刚都和你那个了,你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吗?” “噢。”他点了点头, 乖乖转身。 麦芽盯着他的背影,迅速擦洗完穿好里裤, 将腰带系得紧紧的,回到床边:“我洗好了。” 他转身, 抱住她的腰,轻轻贴在腹上,轻声道:“麦芽, 我刚刚好像陷入到一个什么地方里,然后一下就忍不住了……” “没什么!我也不知道!”麦芽一把推开他,转过身去。 “噢。”他又从背后抱着她,悄声在她耳旁道,“那姐姐让我看看吧,我看看,我们就都知道了。” 麦芽回眸瞪他一眼:“你不觉得你提出这样的要求很没有礼节吗?” “不觉得,姐姐要是想看我的也可以。”他捉住她的手,便要往自己的裤子上放。 麦芽赶忙甩开,没好气道:“谁要看,臭不要脸。” 陆星融又抱住她,笑着道:“我每天都洗澡,不臭。” “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别再来抱着我。” “什么得到了?” “你不就是想那个?现在不是弄完了?” “麦芽怎么会这样想呢?”陆星融用脸蹭蹭她的脸,皱着眉头道,“我这样,只是因为太喜欢麦芽了,我是因为喜欢麦芽才和麦芽那个,不是因为那个才喜欢麦芽。” 麦芽心头一暖,什么难听的话也说不出了,低声道:“那是因为你见过的人少,你以前在家没怎么接触过人吧?头一回出来就遇到了我,等你以后遇到更多更好的人,难保你不动心。” “不是姐姐说的这样,我从南疆一路过来,遇到过很多人,姐姐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你少哄我,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我最多也就是个不丑,说不上什么漂亮不漂亮。” “为什么要这么说?我觉得麦芽就是最漂亮的。”他皱着眉,严肃认真。 麦芽看看他的眼眸,被他抓了个正着。 “麦芽就是最漂亮的。”他执拗道。 麦芽忍不住弯唇,轻轻将他脸颊边的碎发理好:“陆星融,你是可以和我过一辈子的人吗?” “是。”他郑重点头,“我要和麦芽永远在一起。” “唉,把衣裳穿好吧。” “为什么叹气?”他边穿边问。 麦芽轻轻摇头。 她心里很乱,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她的脑子告诉她,陆星融很怪异、很危险,他们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可她的心却忍不住想留下,要不是这样,她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麦芽。”陆星融轻轻抱住她,“我们出去吃好吃的吧,好不好?” “好。”她对陆星融没办法了,对自己也没办法了,至于以后的路该如何走,她脑子里一片浆糊,连现在都顾不得了,哪里还能顾得上以后。 小河两岸的柳枝悄然发芽,河边居民三三两两聚在一块浣衣闲话,水清天蓝,初春的风并不冷,带着点点暖意。 “这样或许也挺好的。”麦芽喃喃自语。 只要不弄出孩子来,就这样得过且过吧,大不了以后分开就分开,无非就是难过一阵子。 “什么?”陆星融塞一块点心给她,“这个好吃,麦芽吃这个。” 她没什么心情吃,拿着点心问:“你想好以后该怎么办了吗?” “什么怎么办?”陆星融嚼着点心,一脸茫然。 麦芽看他这副呆滞的神情就来气,这不是傻子是什么?当然,能喜欢上他的人也聪明不到哪儿去,比如她自己。 她不想吵架,起身顺了顺气,又道:“你想没想过以后该怎么过?” 陆星融跟着起身,嘴角还沾着些点心碎屑:“从前怎么过,以后就怎么过啊。” 麦芽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去看他的脸,尽量镇定:“我是说,咱们该怎么过活,钱从哪儿来呢?也许你身上是还有些积蓄,可这些钱用完了怎么办呢?我们也不能一直住客栈,在外面吃饭吧?普通人过日子是离不开柴米油盐的。” 他嚼了嚼,道:“我有钱啊,麦芽不用担心。” 麦芽捂着脑门,无奈蹲下:“我怎么就和你说不清楚呢?” 陆星融也蹲下,从她手臂下又递一块点心到她嘴边:“麦芽,别担心,我有钱的,麦芽想让我做什么,我也都会做的。” 她瞥他一眼,气消一些,接过点心咬一口,又问:“你以后就打算待在江州了?你对以后的日子有没有什么计划?” “不知道。”陆星融怕她生气,说完赶紧又补充,“我都听麦芽的。” “可是我想要的是能和我一起过日子的人,我想要有商有量的,我想要我未来的丈夫也能操心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能抗得住事,而不是你这样,问什么都不知道。” 陆星融顿了顿,缓缓放下点心。 麦芽看一眼他失落的眼神,稍稍避开眼,低声道:“你知道寻常人家是怎么样过日子的吗?你不知道,你给我的感觉就是,你是来游戏人间的,你根本不懂什么是责任,什么是长久。” 他放下点心,静静看着她。 “你看到没。”麦芽指着不远处的路上,“你看到那对一起推板车的年轻夫妻了吗?是,他们衣着普通,辛苦劳累,可他们的日子是靠他们的双手挣来的,是踏踏实实的,我想要过这种踏实的日子,而不是这种抓不住也摸不着的日子,你能明白吗?” 陆星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他已经很努力地在理解她话中的含义了,可还是不明白。 麦芽看一眼他纯粹的眼眸,明白他听不懂。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无力起身,拖着步子往街道上走,轻声道:“你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我知道,等梦醒所有的一切都会消散。” 陆星融停在街道上,伸出双手,看看自己的掌纹,抬头又看看耀眼的日光,日光散下的星星点点真的就像是梦一般虚无。 他是谁?他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从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他已经给麦芽下了同心蛊,却还是不能明白她心中所想? 一条长长的街,隔着许多人,他能看到她的背影,他能追上去握住她的手,可是他却无法钻进她的心里看一看。 回到客栈,跨入客房,他缓步上前,从身后紧紧环抱住她,泪悄无声息地落下,他哽咽道:“我喜欢麦芽。” 麦芽回眸看去,有些惊讶:“你……” “我是真心喜欢麦芽,是真心想和麦芽永远在一起的……”他的眼泪淋湿眼睫,扑簌簌往下落。 麦芽还没见过他这副模样,有些不知所措:“你别哭了,我又没凶你。” “麦芽。”他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被泪水淋湿的眼睫轻颤,“我这里很难受,我已经很努力地在理解麦芽的话了,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明白。” 麦芽的心里也很难过,她明明知道他傻,为什么非得去为难他?这不是也在为难自己吗? “好了好了,别哭了。”麦芽转身,双手捧住他的脸,给他抹去眼泪,“别哭了,我以后不说你就是了。” 他捉住她的手摇头,眼泪又往外冒:“不是的,我没有不让麦芽说话,麦芽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我只是有时候不太能理解,我很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了,都怪我不好,我不该说你……” “麦芽难过的时候,我能感觉得到,可是我不知道麦芽为什么难过,也不知道该怎么让麦芽不难过,我想要麦芽高兴。” 麦芽叹息一声:“你有这份心就好了,我不怪你了,乖,别哭了。” “麦芽。”陆星融抱紧她,“我喜欢麦芽。” 麦芽闭了闭眼,长长叹息,拍拍他的背,轻声道:“不哭了,去洗洗脸。” “我……”陆星融抿了抿唇,双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麦芽,你再跟我说说,我们以后要做什么,我会记得的。” “先不说这些,你先去……” “麦芽说,我会记得。”他顿了顿,又道,“我觉得我和麦芽之间隔得好远,我很难过,我不想和麦芽隔得这么远,我想能明白麦芽在说什么,我想变成麦芽想要的那种丈夫。” 麦芽看着他泪光中真挚的眼眸,心中忍不住泛酸。她轻轻摸摸他的脸,低声道:“没关系,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他皱着眉还要再辩解:“我……” 麦芽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下:“真的,我想明白了,这样真的也挺好的,去洗洗吧,脸上都是眼泪。” 他抱住她的腰,弯着腰背,额头轻抵在她肩上:“麦芽喜欢我吗?” “喜欢。”麦芽不太想承认,又催促,“去洗吧。” “麦芽可以大声点吗?我没有听见。” 麦芽深吸一口气,压住脾气:“喜欢,我喜欢你,够大声了吗?听得见了吗?” 他嘴角扬起,得意道:“噢,听见了。” 麦芽看得恼火,方才还梨花带雨哭哭啼啼的,刚给了点好脸色就立即嬉皮笑脸。她板着脸骂:“赶快洗去!” 陆星融瞬间又收起笑容,没精打采道:“噢。” 麦芽仰头望天,又是重重叹息,老天真是不公平,她可能这辈子就是当老妈子的命。 算了,至少有吃有喝,也不算太差,就这么将就过着吧。 “洗完脸去找店小二送点水来,好久没洗衣裳了,再不洗没得换了,你洗你自己的。” 陆星融一下凑过来,弯着眼眸道:“我给姐姐洗。” 她瞥他一眼,抬步离开:“用不着。” 陆星融缠上来:“为什么?我会洗干净的,姐姐就让我洗吧。” “贴身的衣物,还是自己洗比较好。” “可是我们都贴身了,还在意衣裳不衣裳的吗?” 麦芽瞅他。 他一点儿不闪躲,理直气壮,毫不羞耻。 和傻子计较什么? 麦芽心理骂自己一句,绕过他往床边去:“反正不用你洗,以后都自己洗自己的。” “可是你今天才说过,过日子要两个人一起过。” “你不是听不懂吗?”麦芽转身,插着腰看他,火气忍不住开始往上喷涌。 “我是不知道麦芽想要我做什么。”他眨眨眼,一脸无辜,小声又补充,“我现在知道了,我要洗衣裳,以后所有的衣裳都归我洗,麦芽不要生气。” 麦芽往床上一坐,不耐烦地摆摆手:“行行行,你爱洗就洗去吧!” “那我现在就去洗。”陆星融俯身而来,双手撑在麦芽两侧。 麦芽眉头立即皱起:“干嘛?” 他伸着手,摸出枕头下的小布包,举起给她看:“当然是拿脏衣裳了,姐姐不是用寝衣包裹住肚兜,放在枕头下面了?我闻闻,还有一股香味呢。” 麦芽臊得一脚踢去:“要洗就洗,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我躺一会儿,别吵我。” 陆星融飞速在她脸上亲一下,转头就跑:“我去洗衣裳!” 她骂不到他,气得胡乱在脸上揉几把,往床上一倒。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傻子给她下什么迷魂汤了,她竟然能容忍他的怪异之处,还能喜欢上他。 麦芽发着牢骚,突然一个激灵,猛地坐起。 坏了,陆星融不会真给她灌什么迷魂汤了吧?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陆星融刚好端着水回来,挽起衣袖,坐在窗边搓洗。 麦芽摸着下巴,盯着他打量。 这家伙确实很怪异,飞檐走壁,徒手抓蛇,还能随时发现她的踪迹,最重要的是,说不清来历。 可是,世上真的有迷魂汤这种东西吗? “麦芽?”陆星融抬眸看来。 “没什么?你继续洗吧。”麦芽又往床上一躺,抬眸看着房梁。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连陆星融这样稀奇古怪的人都存在,那么,有迷魂汤这种东西也不算奇怪?或许,就是因为被灌了迷魂汤,她才这么舍不得他。 她脑中平静片刻,怀疑的念头又蹦出来。 真的是她想的这样吗?可是他们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不是假的啊,那些令她动容的真挚和笨拙也都不是假的。 她有些头疼。 “陆星融,我们去你老家看看吧。” “老家是什么?” “就是南疆。” 陆星融的手一顿。 麦芽察觉,冷哼一声:“怎么?不敢?先前的话都是骗我的?难不成你在老家已经成亲生子了?” “没有。”陆星融继续搓洗着,低声道,“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麦芽还是不要去为好。” “我知道你父母都不在了,可能把你养到这么大,你那些亲戚应该也没有那么坏吧?还是你觉得我出身不好,嫌我丢人?” “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那里真的不是什么好地方,麦芽去了会害怕的。” 麦芽坐起:“那就不进你家的门,我只在你家附近打听打听,确认你没有娶过妻生过子,确认你没有婚约,我们就离开。” 陆星融还是拒绝:“不行,麦芽,他们要是发现,会抓我回去的,我不想回去。” 麦芽抿了抿唇,盯着他的脸看:“真的?你家里管得这么严吗?还是你怕我撞见什么不该看的,故意这么说的?” 他垂着眼,搓洗着衣裳,神情没什么变化,低声回答:“我这回就是跑出来的,跑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回去。” “不对吧?”麦芽眉头一皱,蹲去他跟前,“你一开始跟我说的,可是要我送你回家的吧?” 他歪着脑袋看她:“我没有说啊,是麦芽说的。” 麦芽怔愣一瞬,气极反笑,狠狠扯着他的脸:“你这个骗子、混蛋、泼皮无赖!还赖到我头上了?我看你就是故意耍我的!你要是不想回家,你怎么早不跟我说?啊?你还好意思说什么,是我说要送你回去的?” 他耸耸肩,坦荡无比:“我要是早跟麦芽说,麦芽还会陪着我吗?” “你!你!”麦芽气得原地转圈跺脚,“你这个无赖!我!我!我们现在就分开,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不可以,我们现在已经成亲了,我们一起走阳关道。”陆星融弯眸。 “成亲怎么了?别说咱们这不算什么成亲,就算是真成亲,那成亲是免死金牌吗?成亲了也能和离!”麦芽转头就去收拾包袱。 陆星融不紧不慢搓着手里的肚兜:“噢,麦芽走吧,反正不论麦芽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麦芽。” “你!你这个王八蛋!”麦芽怒吼一声,揪着他的耳朵质问,“你说,你是不是在我身上撒什么药粉了?否则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他面色不改,淡然至极:“不是药。” 麦芽瞪他几眼,按捺住脾气,在他对面坐下:“你说,要怎么样,你才肯放我走。” “为什么要麦芽走?我们不是夫妻吗?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他拎起那个肚兜,灿然而笑,“麦芽,我洗好了,你看看我洗得干不干净?” 麦芽白他一眼,回到床上,重重一躺。 她很生气,心里也很乱,脑中又梳理一遍他们这半年来的经历,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异,可是当初她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陆星融吹了灯,从身后抱住她。 她还在气头上,一肘撞去。 陆星融闷哼一声,委屈抱紧她:“姐姐,你撞到我那里了。” 她又羞又气:“撞到就撞到,你当初不是还要自宫的吗?当时我就不该拦着你!” 陆星融像听不见似的,自说自话解她衣裳:“麦芽,我们脱光睡吧。” “你又要干嘛?”她赶忙推,“早上才弄过的,怎么又要弄?你要是劲儿用不完就下去跑几圈。” “我只是想脱光抱着,麦芽,我想贴着你的肌肤。” “我不想,赶紧睡吧。”麦芽稍松一口气,紧紧闭上眼,“快睡。” 陆星融不依不挠:“我要和麦芽光着抱在一起才能睡着。” “你少来,那你从前怎么睡着的?你爱睡不睡,不要打扰我,我要睡了。”麦芽侧身,背对着他。 他继续贴来,指尖在她背后的系带附近骚扰:“可是我想光着。” 麦芽重重拍一下的手:“咱们住的是客栈,你知道这里的被子被多少人用过吗?你还光着睡?脏不脏啊?” “噢。”他遗憾收回手,隔着寝衣抱住她,“麦芽,我们明天去买宅子吧,有了宅子,咱们盖自己的被子,就能光着睡了。” “不去,不买。” “麦芽下午还说以后都不凶我了的。” “那是我不知道你之前都是在骗我。”麦芽转头,凶狠狠看着他,“陆星融,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一直都在骗我,关于你的来历,你是骗我的,关于你是男是女,你也是骗我的,你这个人说谎根本就不会脸红!” 他抿了抿唇,轻声道:“我没有。” “你别又给我摆出那副委屈样,我不会再信你了!” “我没有骗人,我从来就没说过我要回去,我只是想和麦芽在一起……” “你只是想和我在一起?你别忘了,你从一开始就没跟我说起过,你不想回家,难不成你从第一眼看到我,就想跟我在一起了?你这个撒谎精!” “只有麦芽愿意救我。” 麦芽心口一震,张了张口,又缓缓闭上。 第40章 我要麦芽亲我的嘴 第40章 我要麦芽亲我的嘴 陆星融轻声道:“麦芽救我, 背我去客栈。” 麦芽眼眸飞闪,小声反驳:“那是因为你给我钱了,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你误会了。” “麦芽给我吃饭,麦芽亲我……”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是女的, 我要是一开始就知道你是男的, 我根本就不会搭理你。” “麦芽给我吃糖葫芦,麦芽给我买衣裳……” “那是用你的钱买的。”麦芽咬了咬牙,突然发火, “你是不是傻啊?要不是你给我钱,我根本就不会救你, 我做的那些事, 也都是因为有钱可拿, 你真是个傻子!” 陆星融垂眸, 轻声应:“噢。” 麦芽沉默片刻,再也忍不住,手臂压在双眸上,嚎啕大哭。 陆星融轻轻抱住她,小声道:“别哭了,麦芽不喜欢听这些, 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她转身,抵在他的胸膛上失声痛哭。 陆星融不知所措, 拧着眉头,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过一阵, 她嗓子哑了,也累了,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 沉沉睡去。她才发觉,原来他的胸膛竟然这样的宽阔。 清晨,日光照进窗,陆星融掀开帐子,轻声道:“麦芽,我们去看宅子吧。” 麦芽眼皮动了动,缓缓撑起身:“我们出去走走,我有话要跟你说。” 陆星融微愣,立即提心吊胆起来,小声道:“好。” 热闹的长街上,麦芽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轻声开口:“你昨日说,你是从家里跑出来的,那你是怎么到那天那个地方的?又为什么会到那个地方?就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那个地方。” 陆星融小心翼翼回答:“从那里出来后,我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随意选了个方向离开。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最后一个人趁我虚弱将我绑上车,等我醒来,马车就到了麦芽在的地方。” 麦芽点了点头,继续问:“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他们都不管你的吗?你出来这么久,他们都没来找你?” “长老……” “什么?”麦芽打断。 “麦芽不是问还有什么人吗?有长老啊。” “长老?”麦芽惊诧,“长老是什么东西?我只在说书的嘴里听到过这个词,你家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陆星融抿了抿唇,小声解释:“我没有说谎,就是长老,所有人都叫他们长老。” 麦芽叹息一声:“我说的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什么叫有血缘关系?” “就是你父母的兄弟姐妹,或者你父母的父母。” 他仔细想了想,轻轻摇头。 “那就是那什么长老收留你,把你养到这么大的?要是这样的话,你也太没良心了吧?人家把你养这么大,你说跑就跑了,连个信儿都不留……” “他们会把我关起来。”他轻声打断。 “啊?”麦芽怔住,“什么?” “我不回去,他们会把我关起来,在地牢里,那里很黑,我不想待在那里。” 麦芽彻底愣住:“你……” 陆星融牵着她的手,小声道:“我真的不想回去,麦芽不要让我回去,好吗?” 麦芽愣住,脑中瞬间想起许多事。 怪不得他长这么大了,还分不清男女,怪不得他一开始吃不惯肉,瘦得只剩皮包骨,怪不得他连亲吻都不知道是什么,怪不得仅是 …… 麦芽越想越难受,心中沉闷得厉害,几乎要喘不过气:“你……” 陆星融看着她,满脸担忧:“怎么了?” “没、没怎么。”她摇头,又问,“那他们要是追来了怎么办?你的身手这么好,应该是他们教的吧?他们身手肯定比你的还好。” 陆星融狡黠一笑:“除非我心甘情愿,否则他们是找不到我的。” 麦芽看看他笃定的模样,又想想这么久了,那什么长老还没有追来,心中稍安些,可这些事情还是超出了她这么多年的认识。 她心里有些乱,牵着陆星融的手,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陆星融盯着她蹙起的眉头,小声开口:“麦芽,你在想什么?我没说谎,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嗯。”她随意应一声,瞧见他着急的眼眸,又解释,“我没有怀疑你说谎,只是你的来历太复杂,我一时有点接受不了,得消化消化。” “噢……那麦芽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嗯。”麦芽胡乱应一声,又陷入沉思。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东一锤子西一棒头的,全是些零零散散的东西,也串不到一起,只是多想一想,渐渐能接受陆星融的身份了。 她不也是无父无母四处漂泊吗?这么看来,她的来历比陆星融也好不到哪儿去。 “那这么说,你是确定要和从前一刀两断?”她忽然开口。 陆星融愣了下,立即回答:“对。” 麦芽停步,朝他看去:“你想好了啊,成亲不是过家家,是要负起家庭这个担子的,还有,咱们俩这情况,就不适合要孩子了,你以后不能那样。” “哪样?”他不解。 “就是那个。”麦芽害臊垂眸,小声解释。 “啊?”陆星融一下变了脸,焦急道,“那怎么能行呢?我、我……我想和麦芽那个。” 麦芽臊得瞅他一眼:“不是不能那个,是不许弄到里面去。” 他着急追问:“什么里面?” “算了,到时候再说。”麦芽羞于开口,慌乱继续往前。 “那还能那个吗?”陆星融仍旧着急,追着她问。 “能能能,烦死了,你怎么这么好色呢?”她回头凶他一顿,耳朵通红。 陆星融长松一口气:“噢,那就好。” 麦芽又瞪他一眼:“一天到晚就想着这点事了,我说,成家是要挑起担子的,你听到没有?” 他连连点头,乖巧道:“听到了。” 风吹散脸上的红晕,麦芽心中平静一些,继续走继续说:“江州物价太高,花钱如流水,不适合我们这样的人住。” “麦芽想去哪儿?麦芽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麦芽偏头看一眼他眼中的认真,嘴角稍稍弯起,轻声道:“我们都是没有父母的人,没有家里的支持,就该勤劳一些,多攒些银钱,晚年才能好过一些,你明白吗?” 他似懂非懂,但他明白了,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再说不懂。他点头,郑重道:“我明白。” “所以,以后我们都要干活,都要挣钱,或许会有点辛苦。”麦芽举起掌心,“看到没,我手上的茧子,你的手以后或许也会变成这样。” 陆星融低头,在她掌心里亲了亲,道:“以后有什么事都由我来做,麦芽歇着就好。” “从哪儿学来的哄人的话。”麦芽嘴上骂一句,心里却是欢喜的,又道,“我们要是成亲,家里的活儿肯定得我们一起干,至于各自要做什么,等到了地方落脚了再说。”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吧,收拾收拾行李,天好的话,咱们就走。”麦芽顿了顿,继续道,“你身上还有多少钱?要是银钱还多,咱们就花点钱坐车,不要没苦硬吃。” 陆星融眉开眼笑:“还有几十两,要回去数数才知道。麦芽,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去哪儿能搭车吧。” 麦芽也忍不住弯眸:“好。” 陆星融牵着她的手轻晃,轻快道:“麦芽,前面有买衣裳的,我们去买裙子吧,天暖和了,该穿春衣了。” “方才才跟你说要节省的,你真是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是节省也得**衣啊,麦芽昨天才说的,要换春衣穿。给麦芽买裙子吧!裙子也有春天穿的。” 麦芽悄悄弯唇:“你干嘛这么想我穿裙子?” “因为麦芽喜欢啊。”陆星融弯着眼眸看她,“麦芽,我们去买裙子,买完去问搭车的。” 她对上他笑意盈盈的目光,眸中不觉也含笑,轻声道:“你也该买两件像样的衣裳,你看你穿得灰扑扑的。” 一身短打,一条棉裤,头发随意盘在小帽里,怪不得先前他们进首饰店时,被人看不起…… “啊!对了,先前还说要买发冠和婚服的,银子都付了,差点忘了!” “那一会儿顺路去看看。” “要不把这两样东西退了吧?咱们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用不着这些,扯几尺红布,做个简单的婚服就好。” “可是我想让麦芽漂漂亮亮的,那些东西留着,以后不是也能换钱吗?就留着吧,定金都付了。” 麦芽嘴角扬起,小声问:“那你呢?你都没有买婚服,要不我们在江州多住几日,给你也做一身?” 陆星融笑着在她脸上亲一口:“谢谢麦芽。” 她胡乱抹两把脸,赶忙小声警告:“大街上,不要拉拉扯扯!” “噢。”陆星融笑眯眯看着她,小声道,“那今天晚上回去,麦芽能亲我吗?” 她别开脸,红着耳尖道:“嗯。” 陆星融笑着蹬鼻子上脸,小声道:“我想要麦芽亲我的嘴,可以吗?” “回去再说。”麦芽羞得脸通红,快步向前。 “现在就说,我要是路上说错话,麦芽一生气,肯定就不认了,所以现在就说。”陆星融拉着她,不许她走,“我要麦芽亲我的嘴,用舌头亲。” 第41章 恶狼扑食 第41章 恶狼扑食 “我有那么小心眼吗?”麦芽闷头往前走几步, 没能拽动身后那头牛,回头妥协,“亲, 又不是没亲过,赶紧走吧, 别耽搁时辰了, 今天还好多事要做呢。” 陆星融立即弯起眉眼,又乖觉地跟在她身后:“麦芽,我们先去买裙子。” 她几乎是被拖进成衣铺的, 却一点儿都不生气,上一回她多少有些不情愿, 这一回她虽然有些扭捏, 但却是高兴的。 “这一件吗?会不会太贵了?” “不贵, 好看。” 一条榴红色的裙子, 布料摸起来滑滑的,麦芽看得挪不开眼,小声喃喃:“我就说过一次,我喜欢红色的裙子,你就记住了。” 陆星融看着她,认真道:“麦芽说过的每句话, 我都会记得的。” 她抬眸,眼中笑意点点:“那就这件。” “再多买两件, 不然没有换洗,这两件也好看。” 她看一眼掌柜, 将陆星融往一旁拽了拽,小声问:“你还有多少钱?能这么大手大脚吗?” 陆星融也小声:“可是麦芽总共也没几件衣裳,现在不买, 以后也是要买的,还不如趁在大城池多买几件好看的。” “也是,那你也买两身。”麦芽放下裙子,拉着他去看男装,拿起成衣在他身前比划,“这件竹子色的!好看!” 他弯眸:“麦芽也好看。” “这件这件,天蓝色的,也好看,这件粉红色的,好看!”麦芽看一件喜欢一件,件件都爱不释手,“星融,你怎么穿什么都好看?” “麦芽也穿什么都好看。” 麦芽眼眸一转,拉着他小声道:“一会儿我跟掌柜讲价,你呢,就唱黑脸,闹着要走,明白了吗?” 他点点头,也小声道:“麦芽,我不懂什么是黑脸,但我明白什么是闹着要走。” “那就行了。咳咳。”麦芽清了清嗓子,朝掌柜走去,“我们相中了好几件,您给便宜点呗,要是便宜,我就多拿几件。” 掌柜立即上前赔笑:“哎哟,小店利薄……” 话未说完,陆星融拉着麦芽就要走,嚎道:“麦芽!太贵了,我们走吧!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有点夸张,但成效不错,掌柜立即改口:“这都是一条街上的,价格也都差不了多少,我就给你们优惠一些,省得你们再多跑一趟。” 麦芽继续跟人拉扯,只要和掌柜谈不顺畅,就朝陆星融使眼色,陆星融立即大喊大叫,最后那几件衣裳一共足足便宜了几十文。 麦芽牵着他走在大街上,笑眯眯拍着怀里的钱,高兴道:“星融,你真厉害,给我们省了这么多钱,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他眼眸瞬间亮起,小声道:“我要那个!” 麦芽看他一眼,扣着指甲悄声道:“夫妻之间做那个事本来就是应该的,也不能当做奖励,这是你做对了事给你的奖励,不能混为一谈。” 他眼眸亮了又亮,瞳孔圆得跟琉璃珠子似的,双手抓住她的手,高兴道:“麦芽真好!” 麦芽轻瞥他一眼:“所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想吃糖葫芦!”他晃晃她的手,“麦芽,我们赶紧去卖糖葫芦,然后把今天要做的事都做了,就赶紧回去吧!” “那么着急干什么?天还早着呢。”麦芽拦下卖糖葫芦的老头,买一串,递给陆星融,“喏,吃吧。” “我要吃麦芽咬下来的!” “什么毛病?”麦芽将糖葫芦往他手里一塞,“你不是要早点回去?那就别磨磨蹭蹭的。” “噢,对,那还是早点回去比较重要。”他咬一口,递回去,“麦芽也吃。” 麦芽咬一颗,含在嘴里,咀嚼得嘎嘣脆,随口问一句:“你那么着急回去干嘛?” 他眨眨眼,坦荡且无辜:“那个啊。” 麦芽一噎,呛得直咳嗽。 陆星融连忙给她拍拍背:“麦芽,慢点儿。” 她顺了顺气,当做没听见,抬步继续往前,低声道:“去上回的那两个铺子那里吧。” 陆星融嚼着糖葫芦跟上,心思早已飞远。 一概事宜忙完,踏回客栈的第一步,他立即跟店小二吩咐:“送洗澡水和晚饭到楼上右转的客房里。” “好嘞。”小二吆喝一声。 麦芽在吆喝声里瞪他一眼。 他像是没听见,兴奋地往楼上走,踩着木梯哐哐直响,回头看一眼:“麦芽走快点啊!” 麦芽扯扯嘴角,假笑几声,拖着步子往前走。她很苦恼,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那里不能进去。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帐子一放,陆星融往被窝一钻,立即小声在她耳旁道:“麦芽,我那天进到一个特别舒服的地方,麦芽能让我看看吗?” “不行!” “为什么?” 麦芽不知该怎么跟他讲这么复杂的东西,灵机一动,道:“疼,那样我会疼。” 他沉默一会儿,点头:“噢,好吧,那算了。” 麦芽悄悄松一口气:“那、那……” 接下来该怎么做? 陆星融似乎听懂她的心声,倾身而上,期待地看着她:“麦芽亲我!” 她悄然弯唇,稍稍抬头,轻轻咬住他的嘴唇。 陆星融立即张开嘴,悄声又道:“进来亲我。” 麦芽顿了顿,小心翼翼伸出舌尖,探进他的口中,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他一下吸住。 “啊!”麦芽低呼一声,皱着眉头道,“轻点儿,咬疼了。” 陆星融立即笑眯眯松开:“噢,那麦芽咬我吧,我不怕疼。” “这是什么话?是人都会怕疼,你难道不是人?”麦芽捧着他的脸,红着耳根,小声道,“那、那你伸过来……” 陆星融欣喜将舌尖伸去。 麦芽顿了顿,轻轻咬住他的舌尖。 几乎是瞬间,他浑身血液沸腾,烫得麦芽一抖,随之呼吸声凌乱起来。 “你……”麦芽没来得及询问,便被他死死堵住嘴,几乎无法呼吸。麦芽哼哼着要推开,反而被按得更紧。 “麦芽,麦芽……”他止不住地低声呢喃轻唤。 麦芽这才有喘气的机会,张口猛吸几口气,还没喘匀,又被他堵住,饿狼扑食一般。 “星融,陆星融!”麦芽耗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他。 他回神,一脸委屈道:“为什么推我?” 麦芽气喘吁吁好一会儿,才开得了口,气道:“我要喘不过气了!” “噢,那好吧,我不亲了。” 麦芽还以为他闹脾气了,不想,下一刻人立即蹭来,重重一下,麦芽刚平复的呼吸又乱起来,连绵不断。 他抱着她,又蹭又亲,不亲嘴了,又去亲她的脖颈。 比亲嘴好不到哪儿去,甚至还更难受,痒得人一样喘不动气,难受得厉害,一时之间,弄得她气短,脑子也随之模糊一片,如腾云雾。 “麦芽、麦芽……”就连耳朵也被他占据,他还嫌不够,“麦芽怎么不喊我?” 麦芽红着脸,迷迷糊糊轻轻抱住他,小声道:“陆星融。” 他欢喜地在她脸颊上啄吻:“麦芽,麦芽,我好喜欢麦芽,麦芽喜欢我吗?” 这一句,麦芽听清了,她害羞点头:“嗯。” 陆星融紧紧抱着她,又道:“麦芽要说喜欢我。” 麦芽只能求饶:“我喜欢你,喜欢你,别折腾了……” “噢。”他还不满足,“麦芽也蹭蹭我。” “你沉得我动都动不了,怎么蹭?” 他撑起,故意戳戳她。 麦芽面红耳赤,羞恼瞪他一眼,水汪汪的眼眸一点儿震慑力都没有:“干嘛?” “蹭我啊。”他又戳戳。 麦芽羞恼瞅他一眼,双手抱住他的腰,稍稍抬起,小声道:“下来些,我够不到。” 他立即塌腰,紧紧黏着她。 麦芽垂下眼,指尖微动,双手扒着他的腰,轻轻回应,小声轻哼。 “麦芽,麦芽?”他低着头去看她的眼眸,“舒服吗?” 麦芽羞涩看他,轻轻点头,哑声也问:“你呢?” 他笑着蹭回去,又在她脖颈上胡乱亲吻,气息在骤雨般的吻中又渐粗重凌乱:“麦芽,麦芽,我想永远躺在麦芽怀里,我想和麦芽永远在一起。” 昏暗的帐子里热得喘不过气,浓重的呼吸交织,热汗淋漓,被风一吹,渐冷,缠绵的月光从掀起的帐子照进来,落在麦芽绯红的脸颊上。 陆星融还压着她,脑袋一歪,搁在她脸旁的枕头上,盯着她看。 月光这样明亮,他一定什么都看到了,看到她脸上的红晕,她微微张开喘气的嘴唇,她余韵未止发颤的眼睫,她水润的眸。 麦芽想着,布满红晕的脸颊又红上一层,哑声道:“别看了,快去洗洗。” “麦芽。”陆星融沙哑着嗓音唤,柔软的指尖落在她的眼睫上轻轻抚摸。他感受到它们的颤抖,沙沙低笑。 麦芽羞恼,轻轻搡他:“你不去我去了。” “去。”他起身,顺手便将她打横抱起。 麦芽怔愣一瞬,连忙低呼:“你放我下来。” “不是要去洗吗?”他灿然一笑,“我抱麦芽去。” 麦芽臊得恨不得钻进地里去:“你别这样,本来就没穿衣裳,快点洗完快点回被子里去。” “我就喜欢麦芽不穿衣裳的样子。” “流氓!”麦芽扯扯他的脸,“赶紧放我下去。” “姐姐没有穿鞋,踩在地上,脚不就脏了?我给姐姐洗吧!”他双眸放着光,语气的里的兴奋藏不住。 麦芽慌忙挣扎:“不行!” 陆星融手往桌上撑,另一只手将她轻轻一翻,让她俯趴挂在手臂上,手从水中晃悠一趟,带着淅淅沥沥的水滴,用手给她清洗。 她一惊,连忙挣扎,又怕他手臂不稳摔倒自己,脚尖够着往他鞋上踩。 “不是有手帕吗?你干嘛这样?” “好玩。”少年满脸坦然,明亮的月光映出他眼底的兴奋与好奇。 麦芽咬着唇,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你就算是要弄也去床上吧?” “就要在这里,这里月光很亮,床上看不见。”他说着便弯身去看,指尖翻动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呼吸几乎快黏上去。 麦芽羞恼至极,忍无可忍:“陆星融!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陆星融“噢”一声,像是没听清她说什么,眼眸还凑得更近了些,对着月光,不知在研究什么。 麦芽羞得浑身滚烫,一时情急,腿往后一踢,正中他太阳穴。 他未预料,被踢得一懵,手也随之松开。 麦芽得了自由,也不管地面上干不干净,立即落地朝床上跑,嘭一声钻进被窝,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陆星融跟来,撒娇卖乖:“姐姐给我看看嘛。” 才经历过那么一遭,麦芽才不会再信他:“赶紧睡觉,都多晚了。” 他要掀被子:“姐姐……” 麦芽紧忙将被子抓紧:“咱们今晚不睡一床被子……” 陆星融当即打断:“为什么!” “因为你不听话。”麦芽背过身去,紧紧裹着被子,“我困了,我要睡了,你要是不困你就再玩一会儿吧。” “不要。”他看强来没用,卧去她身旁,隔着被子双手将她抱住,“我不要睡别的被子,我只和麦芽睡一个被子。” 他也没穿衣裳,月光落在他身上,白得几乎可以反光,正月都还没过完,天这样冷,这样下去,肯定得着凉。 麦芽看他一会儿,还是心软了:“那你不许再胡闹了,安静睡觉,能做到吗?” 他连连点头,连连保证:“我肯定睡觉。” 麦芽掀开被子。 他立即露出一口白牙,猛地往前一扑,将她按住。 麦芽眉头一皱:“你说好的!” 陆星融舔了舔唇,满是遗憾躺回去,双手轻轻抱住她,用脸一下下蹭着她的脸:“我好喜欢麦芽,麦芽侧过来抱着我,好不好?” 她消了气,稍稍侧身,枕在他的手臂上,抱住他的腰:“睡觉吧。” 陆星融抱紧她,不敢再闹。明天晚上也可以,嗯,他要等明天晚上。 麦芽早有预料,第二日晚上,睡觉之前,果断跟他约法三章。 她拍拍床,朝人喊:“星融,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陆星融兴冲冲跑过去,往她身上一倒,双手抱住她的腰,乐呵呵道:“姐姐要说什么?” “咳咳。”麦芽清了清嗓子,“为了咱们两的身体考虑,我觉得我们不能那个的那么频繁,一旬有个四五次就行了,多的就算了。” “为什么!”陆星融腾一下站起。 麦芽抬眸看去,不紧不慢道:“我说了啊,为了咱们的身体考虑,那个多了伤身体,就从昨天算起,这一旬,已经弄过一回了,还有四回,你算算要什么时候吧,反正这几日弄了,接下来一段时日就没有了。” “我不要!”陆星融双手攥拳,愤慨至极,“麦芽昨天还说夫妻之间做那个是理所应当的!” “对啊,是理所应当啊,我只是让你有节制而已,不信你去问大夫,看看是不是弄多了伤神。” “我不要听!”陆星融一下将她按倒,垂首便往她脖子上亲,“伤身我也要!” 她连忙扭着脖子躲:“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啊。” “麦芽这样,我也生气!”陆星融两三下便剥了她的衣裳,带着她往床里滚。 麦芽气得大喊一声:“陆星融!” 陆星融缓缓松手,生气地看着她:“麦芽是担心伤身,还是不想和我那个,麦芽自己心里清楚!” 麦芽无言以对,在她心底,的确是不想那个多一些。 她虽然愿意和他成亲,也是真的喜欢他,可她对一些太亲近的事还是不大能接受,比如昨晚那样,但她不知道该如何跟他开口,依照陆星融那个性子,根本就是说不通的。当然,她也的确是吃不消。 “你……”她开口,很快又闭嘴。 她要是认错,陆星融肯定得蹬鼻子上脸,还是算了。 “你不睡就算了,我睡了。”麦芽钻进被窝,背对着他,心里却是发虚,一丝睡意也无。 这个犟种,也不知道会不会一夜都不睡。 夜半,一阵凉风吹来,麦芽猛然惊醒,瞧见床边孤坐的身影,一阵头疼。 “星融,你还不睡吗?” 黑暗中的少年没有答话。 麦芽伸手探探,摸到他的手,轻轻握握:“星融,天很晚了,快来睡吧。” 他手冷得跟冰块一样,他仍旧不语。 麦芽撑起身,从身后抱住他,托着他躺下:“这么冷的天,你穿的这样单薄坐在这里,是会着凉的,快来睡觉。” 他委屈得不得了:“麦芽不喜欢我。” “没有。”麦芽睡意正浓,迷迷糊糊在他额头上亲了几下,轻轻拍拍他的背,“我喜欢你,快睡吧,星融。” 麦芽很快睡去,至于陆星融睡了没有,她不知道,不过,第二天醒来,陆星融还是一副没精打采、要死不活的的模样,瞧着像是还在为那事烦心。 她不打算哄,由着他去,不想,他一连好几日都是这副模样,饭不肯好好吃,觉不肯好好睡,很快,消瘦憔悴。 “吃不吃糖?”麦芽戳戳他的手臂。 他摇头,没吭声。 麦芽忍了会儿,拉着他在小河边停下,低声问:“是因为那天晚上我说的那话吗?” 他别开脸,一言不发。 “就是因为我不愿意和你经常那样,你就跟我摆脸色?是不是在你的心中,就只有那个事?” “我去打听过了,他们没有一个人不喜欢跟喜欢的人那个,只有你,你不愿意!”陆星融眼眸红了一圈。 麦芽把他拗口的话理明白,疑惑问:“你去哪儿打听的?什么时候去的?” “你睡着的时候。”他语气里已经点儿哭腔了。 “你大半夜跑出去?” “是。” 麦芽已经完全忘了他有个好身手,还会徒手抓蛇,着急抓住他的肩:“晚上外面多危险啊,你一个人跑出去做什么?” 他低声重复:“只有麦芽不愿意。” “我……”麦芽抿了抿唇,低声解释,“我不喜欢你那样,就是那样扒着我看。” “为什么?我就愿意给麦芽看,麦芽想怎么看都行。” 麦芽头疼:“可是你是你,我是我……” “不是!”陆星融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她错了,她不该跟一个傻子计较。 “我和你说不明白,反正我不喜欢。” “是不喜欢那样,还是不喜欢我那样?” 麦芽惊诧地看去,她有时真弄不懂他到底傻不傻。 “我上回在汤泉那边都听见了,那个人,他不和家里的那个,跑出来跟外面的野女人那个,你说,你是不是也要去外面找野女人!” “嘘!嘘!”麦芽恨不得把他的嘴缝上,“你能不能不要在外面乱说话?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这不是一样的。” 他磨了磨牙,一脸不服气。 麦芽看着他那倔强的眼眸,实在没办法了,往地上一蹲,双手抱住头,自暴自弃道:“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陆星融跟着蹲下:“我要和麦芽每天都那个。” 麦芽恨不得应下算了,她咬了咬牙,强撑着理论:“你身体受得了,我受不了!” 陆星融似乎是听进去了:“麦芽哪里受不了?” “浑身上下都受不了!”麦芽骂一句,又耐着性子解释,“我会累,会精神不好。” “噢,那我以后不要麦芽动了。” 麦芽沉默。 陆星融晃晃她的手:“这样行吗?” “不动不代表不累。”她现在就很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麦芽拍拍裙摆上的灰,起身往前,“你自己去问大夫,看看我有没有骗你。” 陆星融跟上:“我相信麦芽,我只是希望麦芽和我一样不会累。” 麦芽干笑两声。 “麦芽,我们去看大夫吧!或许大夫有办法让你不那么累。”陆星融拉着她冲进医馆里,张口就道,“大夫,你能帮我妻子看看吗?她说她那个后会很累。” 所有人都朝他们看来,麦芽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 没关系,她的脸皮早已被练得比城墙还厚了,她不在乎。 第42章 中毒 第42章 中毒 大夫倒是见怪不怪:“您说的是?” “就是夫妻之间的那个事啊, 我妻子她总说累。” “这边请。”大夫引着他们朝小室走,又问,“二位是多久同房一回?” “我要每天, 我妻子她说受不了。” 麦芽的脑袋已经要埋进地里了。 “呃……”大夫顿了顿,低声道, “这个阴阳调和之道, 在精不在多,多了自然伤身。” 麦芽立即抬头,看向陆星融。 陆星融看向大夫:“可是我不觉得累啊。” “那是因为公子年纪尚轻, 若是不加以节制,待年龄大些, 各种毛病都会出来。” “噢, 那现在就累的, 到老了岂不是更要完蛋了?你快给我妻子看看吧, 能不能给她补补。” 大夫竟无言以对:“那好,我给这位夫人看看。” 麦芽急忙躲开:“我又没哪儿不舒服,我不看!” 陆星融捉住她的手腕,往大夫跟前一放:“给她看。” 她挣扎几下,没能挣脱,被大夫搭上脉搏。 片刻后, 大夫开口:“夫人是不是月事不调?” 麦芽愣了下,点点头。 “什么是月事?”陆星融在一旁问。 没人理会他, 大夫继续道:“这就对了,夫人体寒且虚, 表面瞧着似乎是无碍,可内里亏虚得厉害,一旦生病, 那便是排山倒海之势。” 麦芽沉默,她清楚自己的身体一定是有问题的,她的月事从来就没正常过,至于大夫说的,她也相信。 “那该怎么办?”陆星融问。 “喝药,调理。”大夫收回手,铺开纸张,“不过,提前说好,这药是要长久吃的,药价不便宜。” 陆星融点了点头,又问:“要吃哪些药?” “方子得付了方子的钱才开。” “行,那你先给我抓一包。”陆星融摸出一把铜钱放在桌上。 麦芽赶忙扯扯他的袖子,小声问:“你干什么?” 他低头,小声回答:“我看看药里面有没有毒。” “我是说,你买药干什么?吃药可不便宜的,再说了,我现在也没什么大毛病。” “月事是什么?” “我在跟你说买药的事,你不要跟我扯其它的。” “我说的就是买药的事,他说麦芽身体不好得吃药,是这样吗?” 麦芽顿了顿,低声道:“只是月事不调,又没有别的毛病,没那么严重的,咱们现在什么都还没置办,怎么能这么乱花钱呢?” “可是他说的很严重。” “他兴许是为了挣钱哄我们的呢?” “那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不就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但是我觉得没有那么严重……” 陆星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麦芽,我有钱,麦芽不用担心钱的事。” 她抿了抿唇,垂眼沉默。 大夫拿着药包回来:“这是三天的药,可以先吃吃试试。” 陆星融接过,轻轻嗅了嗅,确定没有问题,牵着麦芽出门:“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麦芽心里有些乱,稀里糊涂跟着他看了一天的大夫,得到的回答大差不差,无非就是体寒体虚,亏空亏虚之类的。 “麦芽,看来是真的要吃药了。”陆星融晃晃她的手,“月事到底是什么?” “女子会有的,你不用知道。” “可是麦芽是女子啊,我要知道,我要了解麦芽。” 麦芽看他一眼,拖着步子继续往前走,继续琢磨着大夫的话。 这些年吃不饱穿不暖,又到处打工受累,她看着比别人皮实一些,可实际上又矮又瘦,长这么大一共就来过两回月事,她也知道肯定是身体出了毛病,可钱没有,空闲没有,连饭都吃不饱,哪儿有心思去想这些?如今好不容易有点钱了,不想,还是要为过去付钱。 她不由得重重叹息一声。 “麦芽?”陆星融看着她,轻声喊。 她摇摇头:“没什么,回去再说吧。” 她脑子里乱乱的,全然忘记今天他们为什么出门,又为什么去医馆,怔怔回到客栈,怔怔坐在床边,看着地面出神。 蛊虫跳动,陆星融感觉到她心情的变化,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她:“麦芽,你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心中一阵难过,她想攒点钱怎么就这么难?吃药不知道多贵,那是真能把钱都吃光的,她好不容易才有点钱握在手里。 “麦芽?”陆星融晃晃她的腿。 “我睡一会儿。”她侧身面对着墙,眼眶忍不住酸涩。 陆星融跟过去,轻轻抱住她:“麦芽。” 她不想哭的,可躺在这样温暖的怀抱里,她的心中越来越酸涩,最后,她转身,抵在他胸膛上。 陆星融有些意外,怔愣一瞬,他立即抱住她:“麦芽。麦芽是不是在担心钱?” 昏暗的怀抱让许多话不再那么难以开口,麦芽轻轻点头:“嗯。” 陆星融抱紧她:“麦芽不用担心,我有钱,吃这个药一个月要三两银子,一年也就是三十六两,我可以买得起的。” “三十多两银子都能买几亩水田了。” “药买,水田也买,只要麦芽想要的,我都给麦芽买。”陆星融低头,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冰冰凉凉,麦芽察觉,没有回答,轻轻抱住他的背。 他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却格外令人安心。 渐渐,麦芽陷入梦乡。 “麦芽!麦芽!” 惊呼声将她唤醒,周围一片昏暗,帐子掀起隐隐月光照进来,她一脸茫然。 陆星融胡乱将衣裳往她身上套:“快!跟我走!” 她茫然配合:“怎么了?” “他们来了!”陆星融单膝跪地,给她套上鞋袜,拉着她便往窗边去。 冷风灌进,麦芽猛然清醒:“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我们的行李怎么办?买的新衣裳和药花了不少钱。” 陆星融转头将行李快速收好,往她怀里一塞,抱着她纵身一跃,跳下二楼,朝街道上飞奔而去,身后那间卧房中密密麻麻的虫子从墙根爬来,啃食掉被褥帐子,瞬间消失不见。 麦芽毫不知情,她被陆星融搂起,脚尖几乎没沾过地。迎面的寒风刮来,她着急又问:“什么人来了?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青楼。” “啊?” “他们能闻到我的气味,青楼气味繁杂,能掩盖掉。” 陆星融搂住她的腰,轻盈地在屋顶跃去,一路向前,快得只留一道模糊的影子,最后,准确地钻进青楼二楼的包厢之中。 靡靡之音与浓烈脂粉味齐来,搅得人几乎神志不宁,她都恍恍惚惚快要站不稳,陆星融却仍旧清醒着,拉着她在走廊里一路穿梭,钻进最深处的包厢,带着她一起躲进包厢隐秘的窄小隔间里。 暧昧轻柔的烛光被隔间的门挡住,昏暗之中,麦芽惊奇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间屋子的?” 他扒在门缝处,警惕地往外看,小声回答:“我听见的。” “你的身手也太厉害了吧?你……” “嘘,有人来了。”他打断,缩回脑袋,朝身后放着的被褥上靠去。 话音刚落,果然,吱呀一声,包厢门被打开,两道脚步声从外而来,淫词艳语响起。 麦芽一惊,臊得满脸通红,生怕那两人能通过隔间门缝发现她,也赶忙往后一靠。 这个隔间似乎是用来储物的,放着厚厚的被子,靠上去很软和,她靠着,尽力当做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可对面的人似乎正在竖耳聆听,神情认真,一动不动的。 陆星融竖耳,没有听隔间外的声响,在听体内蛊虫的跳动声,他在心中和它们对话。 “他们快到城外了。” “这里气味复杂,他们找不到我的。” “唔,你说他们很用心,是一座城一座城地找来的,噢,那管我什么事?” “毒会越来越深,天底下没有人能解得了这个毒,你问我还在不在意生死,要是不在意可以不回去。” 陆星融缓缓抬眼,朝麦芽看去。 许久,他在心中道:“我不会死的,我会自己想办法解毒。” 麦芽咽了口唾液,掌心紧张地握起:“你要不把耳朵堵上?” 陆星融回神,隔间外缠绵的声音瞬间往他耳朵里灌去。他愣了下,朝麦芽靠近,小声道:“他们在那个?” 麦芽点头:“对。” “我看看。”陆星融往门缝外看去。 麦芽紧忙拽他:“你干什么啊?非礼勿视,你不知道吗?” 他似乎没听见,还朝她转达:“他们在脱衣裳了。” 麦芽拽不动他,转头面壁,羞恼道:“你看你自己的,不要说出来!” 他似乎还是没听见,兴致勃勃讲起来:“她亲他那里了!原来还可以这样啊!麦芽,我们……” 麦芽一把捂住他的眼睛,小声骂:“你别看了,一会儿被人发现了!” 他透过她的指缝继续看:“麦芽,为什么他的那个钻到她的那个里面不见了?” 麦芽再听不下去,狠狠将他往后一拽,把他往被褥上扔去。 他愣愣看着她:“麦芽,那里是可以进去的。” 麦芽咽了口唾液:“你……” “真的,我看的清清楚楚的。”他又往门缝扒去。 麦芽赶忙又去拽他,可这一回怎么也使不上劲儿。她的手突然酸软无力,连抬也抬不起来。 “陆星融!”她惊恐喊。 陆星融一凛,立即回眸:“麦芽,怎么了?” “我、我的手使不上劲了,我们是不是被下什么药了?” 陆星融握住她的肩,鼻尖动了动,这才发觉自己的鼻息滚烫得厉害。他咽了口唾液,浑身躁动起来,哑声道:“这些香味里面有毒。” “什么毒?”她问。 陆星融一口咬住她的唇。 第43章 真的是第一回 第43章 真的是第一回 热浪一波又一波袭来, 滚烫的狭窄的怀抱中,麦芽几乎喘不过气,香味中飘散着的毒药似乎是奏效了, 她浑身躁动,可疼痛又让她残留一丝清醒。 “好疼……”她沙哑着嗓音无力地喊。 陆星融没有听见, 那香味中的毒药也在他身体里发作, 他呼吸乱得厉害,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只是用力往前冲。 “陆星融,我好疼。”麦芽扣着他的背, 哑声抽泣, 喊到嗓子干涸, 无法再出声。 细碎的呜咽和低喘尽数被陆星融咽进口中, 他也好受不到哪里去,胀痛和裂痛也朝他席卷而来,折磨得他满头是汗。 他伏在她耳旁,嗓音里带着哭腔:“姐姐,姐姐,我该怎么做?姐姐……” 剧烈的疼痛让他只能暂且放弃, 他像从前那样去亲她,将她细碎的声音吞进口中, 一遍又一遍低声呢喃:“麦芽,麦芽……” 麦芽的哭泣声随之消散, 低低的无法抑制的呜咽声响起,被他吞进腹中,在他身体的每一处骨骼中游蹿, 最后一齐汇入他脑中,头皮发麻,浑身血流逆行,又陷入那日那个温暖的地方。 他瞳孔一缩。 麦芽瞬间清醒,连忙喊:“不行、不行!” “为什么?”他牢牢抓住她,在她嘴边胡乱亲,滚烫的气息几乎能将人烧死,“麦芽,我喜欢麦芽,麦芽,麦芽,不许躲我……” 浅浅的疼痛,尚且能让人忍受,麦芽一边抱紧他,一边低声喃喃:“不行,不行……” 婉转轻佻的乐声隐隐从隔间的门穿进来,原先觉得聒噪的乐声忽然竟变得撩人心弦起来,麦芽忍不住抱紧他,再抱紧一些。 忽然之间,所有乐声、人声也都散去,巨浪翻涌,将他们一起卷入其中,天地昏暗,只剩下他们,只剩他们凌乱的呼吸声。 明亮的日光从窗外照进,糜烂的卧房里寂静静谧,陆星融迷迷糊糊醒来,摇摇沉重的脑袋,慢慢回神。 “吱呀。”包厢的门被推开,有佣人进门打扫。 陆星融竖起耳朵听片刻,不见有人过来,目光落在身旁沉睡的人身上。 麦芽。 他在心里唤,唤着,指尖忍不住抬起,落在她的眉眼上。 “麦芽。”他忍不住低声喊。 麦芽眼皮轻动,缓缓睁开。 “姐姐。”他弯起唇,在她眼眸上亲了亲,“姐姐,我们该走了。” 麦芽头昏脑胀,浑身酸软,嗓子也干涸得几乎黏在一起:“我……” “这里不方便,我们回去洗洗,他们已经走了。”陆星融将她抱起,推开隔间的门。 隔间外包厢里的打扫的佣人听见响动,转头看来,还未瞧见他们的容貌,便昏了过去,摔倒在地。 陆星融越过他们,抱着麦芽从窗口飞出,飞檐走壁,一路回到客栈,从厢房的窗子钻进去,将她放在光秃秃的床上。 “姐姐歇一会儿,我去让人送水喝和被褥来。”陆星融放下包袱,快步出门。 麦芽无心关问被子都去哪儿了,她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昨天,整整、整整一夜……她的手忍不住颤栗。 门轻响,陆星融从外回来,蹲在她跟前,捧起她的双手,轻声道:“他们一会儿就送水来,我……” 他顿了顿,用脸颊轻轻贴在她手背上,弯着唇道:“姐姐,我好高兴。” “啪。”一滴眼泪落在他脸颊上。 他愣住,抬眸看去,那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他瞧见麦芽眼中的泪雨。 “姐姐。”他皱起眉。 麦芽偏头,擦掉眼泪。 “姐姐。”陆星融在她身旁坐下,紧紧盯着她,“我……姐姐为什么不高兴?” 敲门声响,陆星融顿了顿:“我去拎水进来。” 麦芽没有应声,她迫不及待起身,朝浴桶边走,边走,那些未干涸的顺着的往下淌,她鼻尖一酸,眼泪又忍不住往外冒。 “姐姐?”陆星融看去。 她没回应,将自己闷在水里。 “麦芽,这样会溺水的!”陆星融喊。 麦芽钻出水面,头上的水珠稀里哗啦往下掉,掩盖住她脸上的泪痕。 陆星融抿了抿唇,将胰子递去:“姐姐。” 麦芽接过,轻轻搓洗。 陆星融松了口气,轻轻看着她,轻声问:“我是不是弄疼麦芽了?” 她仍旧沉默。 “我不是故意的,昨天的香味里有催情的药,我、我……我没有忍住。”陆星融小心翼翼解释,“麦芽是不是生气了?” 麦芽快速洗完,裹着衣裳从水中踏出,沉默地坐在窗边,脖颈肩头露出的密密麻麻的吻痕惊心。 陆星融拿着手巾跟过去,轻声道:“我帮麦芽擦头发。” 她没有拒绝,眼眸盯着窗上的花纹,不知道在想什么,陆星融一直看着她,找不出答案。 “麦芽累不累?去睡一会儿吧?” 她起身,躺进床最里面,缩成一团,没多久,轻浅的呼吸声传来。 陆星融悄声在她身后躺下,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抱住她。他闭上眼,用脸轻轻蹭蹭她的发丝,难过道:“我喜欢麦芽。”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这两日就要乘车离开江州,陆星融趁麦芽睡着,将发冠和婚服取回来,又将行李打包好,联系好乘车的地方,准备第二日出发,第二日,麦芽却不肯坐车,背着包袱走出城门。 陆星融感觉到她心情不好,不敢上前叨扰,不远不近地跟着。 “姐姐为什么心情不好?她不愿意和我那样是吗?”他又在和蛊虫们说话。 蛊虫跳动,它们不会说话,只会跳动,没人知晓他究竟是在和蛊虫说话,还是在和自己说话。 “为什么?她不喜欢我吗?” “她不喜欢我。” 他喃喃一声,缓步跟上。 天很好,草渐绿,麦芽气喘吁吁,满身热汗,在小坡的石头上坐下,眺望远处的麦田,远处的炊烟,眼中一片湿润,滚滚泪滴坠落。 陆星融远远望着她,忍了忍,还是抬步上前,单膝跪在她跟前,仰着头,一点一点舔舐她脸上的泪痕。 “你干什么?”她哽咽得话都说不清楚,“你弄得我脸上都是口水!” 陆星融垂眸:“麦芽嫌弃我。” 麦芽别开脸,和煦的风拂来,吹干她脸上的眼泪,只剩一片黏糊糊。 “麦芽不喜欢我,对吗?” 麦芽没有回答。 “旁的人都能那样,麦芽却不许我们这样,麦芽明明知道可以那样,却从来不告诉我,麦芽真的不喜欢我。”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不是你故意东拉西扯,说什么有人来追你,然后故意把我带进那种地方,故意让我中药,故意和我做那种事的?” “我没有!他们真的追来了,昨晚进了城,今早已经离开了。”陆星融急声解释,生气道,“我要是早知道那个地方可以进去,我早就进去了,根本就不用去青楼!” 麦芽惊诧看着他,怒道:“你这个混蛋!” 他被骂得一懵:“我说过了,我不是故意把麦芽带去青楼的,为什么还要骂我?” “你这个混蛋,你根本就不明白!”麦芽一把推开她,大步往前跑。 陆星融追上:“麦芽要我明白什么?” 麦芽挣不脱,扭头瞪去:“我不要怀孕,不要和你生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别的夫妻都愿意生,只有麦芽不愿意?麦芽不喜欢我,对吗?” “对!我就是不喜欢你!” 陆星融愣住,缓缓松手,后退几步,轻声道:“噢。” 麦芽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麦芽回神,轻轻垂眸。 “要不,还是不成亲了。” “我不,我就要和麦芽成亲。”陆星融上前一步,扣住她的腰,往上一提,低头咬住她的唇,“我要干麦芽,让麦芽怀上我的孩子。” 麦芽一惊,紧忙推他:“你在哪里学的这些污言秽语,你给我松开!” “我要干麦芽的小……” 麦芽一把捂住他的嘴,突然想起这些话的来源,是昨天晚上青楼里的人说过的,陆星融肯定是昨天晚上听到学来的! “你能不能学点好的!” “能让我高兴的就是好的,我就要是干麦……” “你再说一句!”麦芽冷声打断,指着他警告。 他顿了顿,不服气地抬起下巴。 麦芽瞪他几眼,低声道:“你怪我嫌弃你,你自己有没有想过?就你这副模样,你能当好一个父亲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学得倒是挺快,可管用吗?能当饭吃吗?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什么都没有,怎么要孩子?让孩子和我们一起漂泊吗?你没有想过,你就是个傻子!” 他抿了抿唇,收起下巴,低声问:“什么是傻子?” 麦芽差点气晕过去。 陆星融赶忙扶住她:“麦芽你怎么了?” 她将人推开,气道:“以后不许跟我提什么生孩子的话,也不许再碰我!” “为什么?”陆星融抱住她,哭丧着脸,“我不要,我要干麦芽的……” 她瞪去。 陆星融立即改口:“我要和麦芽那个。” 麦芽扭头就走:“你想都不要想。” 陆星融又追上,着急追问:“为什么?” “因为你表现不好。” “麦芽说过,我们是夫妻,不能用这个来惩罚我的!” 麦芽一记眼刀飞去:“你就只记对自己有用的是吧?” “没有,麦芽说今天要走,我提前就收拾好行李了,麦芽要吃药,我买了药罐子,路上也能给麦芽熬药,只要是麦芽说的话,我都记得。” 麦芽缓缓垂眼,锋利的目光渐渐融化。 陆星融抓住她的指尖,轻轻放在自己心口:“麦芽说不喜欢我,我这里好痛。” 她沉默片刻,低声道:“很疼。” “什么?”陆星融垂眸看她。 “昨天晚上,你弄得我很疼,现在还疼,一走路就疼。”是因为疼,还有杂七杂八的理由混在一起,她才有那么大的脾气。 “我……”陆星融顿了顿,弯下腰,“我背麦芽,我们去坐车。” 麦芽犹豫片刻,爬上他的背。 他背起她,稳步向前:“我以后不会再弄疼麦芽的。” “你……”麦芽不知如何开口,她总觉得他那玩意儿长得不太对,尺寸太大,根本就没法儿用。 “什么?” “你肯定会弄疼我。”她小声道。 “不会的。”陆星融立即保证,“我肯定不会再弄疼麦芽的,我可以去学……” 麦芽赶忙打断:“去学?去哪儿学?你根本就分不清好坏,不许在外面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噢,我不去乱七八糟的地方学,我去问大夫。” “别去。” “为什么?” “不是别的原因,是你太大了,不管你怎么学,都会疼的。” “太大了?”他琢磨一会儿,认真道,“那我去问问大夫怎么变小一点儿。” 麦芽语塞片刻,无奈道:“不是什么事找大夫都有用的。” “可是我不想弄疼麦芽,我很舒服,我想让麦芽和我一样舒服。” 麦芽心中动容。 陆星融接着道:“所以,我们还是去问问大夫,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麦芽低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低声应:“嗯。” 他往前走,许久,忽然又开口:“麦芽喜欢我吗?” “嗯。”麦芽又应。 “那麦芽刚才说不喜欢我,是因为太生气了,对吗?” “嗯。” “麦芽不要生气,麦芽不喜欢的我都会改的,麦芽喜欢的我都会学。”他轻声道,“我喜欢麦芽,好喜欢。” 麦芽小声反驳:“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你明白男女之情是什么吗?你只是觉得男欢女爱很快乐。” “我不知道,也不明白,可是我清楚,麦芽高兴我就高兴,麦芽伤心我就伤心,麦芽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麦芽讨厌什么,我就讨厌什么,我的心里、我的头里,全都是麦芽。” 麦芽悄悄弯唇:“你这又是哪里听来的?” “没有从哪里听来,我是这样的,就这样说了。麦芽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想和麦芽高高兴兴的。” 麦芽轻轻点头:“嗯。” 夕阳拉长影子,前方抵达村集,热闹的叫卖声随着风飘送到耳中。 麦芽轻轻推推他的肩,再一次催促:“星融,你放我下来吧,不远了。” 他终于弯身,将她放下,小声又问:“麦芽还疼吗?” 麦芽走动两步,点点头:“还有点。” “那我们去看看大夫吧。” “不不不。”麦芽连连摇头,她才不好意思跟大夫说这些事,她小声道,“没什么大事,过两天就不疼了。” 陆星融盯着她问:“真的?” 她赶紧点头,拽着他往前走:“真的,快走吧,早点找个客栈落脚。” 夕阳的余晖瞬间散尽,陆星融将洗漱过的水倒出门外,举着烛灯朝她走去:“麦芽,我们明天搭车走吧。” “好,你熄灯吧。”简陋的卧房昏暗下来,麦芽快速脱去外衣,钻进被子里。 陆星融紧跟着钻进,将她轻轻抱住,在她脸上啄吻:“麦芽让我看看吧。” 她浑身一凛,满脸抗拒:“不行,你别乱来,我还疼着。” “我不乱来,我就是看看麦芽伤到没有。” “不用,就是疼,你看不看都疼,我睡了,你也赶紧睡。”麦芽紧紧闭上眼。 “麦芽睡,我给麦芽检查。”他说着便钻进被子里。 麦芽吓得紧忙按住他的脑袋:“你别乱来!” 他低头轻嗅,疑惑问:“有血味,麦芽流血了?” “嗯。”麦芽低声应。 陆星融立即钻出被子,拧着眉看她:“是我弄的?” 她看他片刻,轻轻点头。 “怪不得姐姐一直掉眼泪……” “现在你可以不乱来了吧?赶紧睡吧。” “让我看看严不严重。” 她迅速攥住他的手:“没事,过两天就好了,你这样耽搁我睡觉,我才是会不舒服。” 陆星融缓缓收手,轻轻抱住她:“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我太大了吗?” “呃……”她沉默片刻,低声解释,“也不全是你的原因,睡吧。” “那是为什么?” “我明天再跟你说,行不行?真困了。”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只能先拖一拖再说。 陆星融真以为她困了,当即闭了嘴,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拍她的背:“那我哄麦芽睡觉。”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你哄。”她嘴上拒绝,脑袋却靠在他肩上没动。 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样哄过她,其实,她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这几日,她为了这事一直心烦忧思,此刻心底压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被陆星融亲手搬走,她也终于踏实下来,沉沉睡去。 她醒来时,陆星融已经把早饭带回来,是她喜欢的肉丝面,油光锃亮的,一看就很好吃。 “麦芽先吃面,吃完面喝药。”陆星融将浓稠的药汁放得远远的。 麦芽伸着脖子张望一眼,轻声问:“你几时起来的?连药都熬好了,你吃过早饭没?” “吃过了。”陆星融把面往她跟前推了推,弯着眼眸道,“姐姐吃,我去收拾行李。” 麦芽弯着唇吸一口面,又问:“你吃的什么?” “稀饭和饼子。”他按照麦芽教的,将脏衣裳和干净衣裳分开收好,随口道,“车我也问好了,就在集口等着,等麦芽吃完饭,我们出去就能坐上。对了,他们说前面有个大县城,麦芽要是还不舒服,我们可以去县城里看大夫。” 麦芽看着他,前几日的郁闷一扫而空。她迅速吃完,朝他招招手:“你过来。” 陆星融当即放下包袱,朝她走来:“怎么了?” 麦芽整整他身上那件竹青色的长衫,将他的头发扎起盘在头顶:“好了,走吧。” 他翘起嘴角,高兴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麦芽,我这样好看吗?” 麦芽忍不住弯唇,点头道:“好看。” “麦芽喜欢我吗?” “喜欢。” “那麦芽能不能亲我一下?” 麦芽望着他期待的眼神,上前几步,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走吧。” 他高兴地弯起嘴角,将药碗端来:“药还没喝。” 麦芽看一眼浓稠的药汁,毫不犹豫一口闷下,干脆利落抬袖擦一把嘴,皱着眉头往外走:“走吧。” “麦芽。”陆星融抬手拦住她。 她低头,瞧见他手心里的麦芽糖。 “药很苦,给麦芽吃。” 麦芽抬眸,看着他笑吟吟的目光,眸中滚烫。她垂眸,点点头,将那块麦芽糖塞进口中。 陆星融笑眯眯看着她:“麦芽,甜吗?” “甜。”她口中含着糖,含糊不清道。 “甜就好。”陆星融兴高采烈拉着她往外走,小声又问,“麦芽,你那里还疼吗?” 麦芽脸一红,连忙左右看一圈,没见周围有人看过来,才低声道:“不是很疼了,你别在外面说这个事。” “我小声说的,他们听不见。”陆星融粲然一笑。 麦芽看着他的笑颜,生不起气来,小声嘀咕:“听不见也不能说。” 他似乎没听见,扶着她坐上牛车,继续小声询问:“麦芽还没有跟我说流血的事。” 车上只有他们两人,赶车的是个老头子,耳朵似乎不大好使,方才喊了好几声他才听见,麦芽犹豫一会儿,小声和陆星融耳语。 “第一回本来就容易有血,你又长得不正常,所以就出血了。” “噢,原来是这样。”陆星融思忖片刻,小声问,“那为什么我不会出血呢?麦芽,我也是第一回。” 麦芽瞥他一眼,小声道:“我哪里知道?” “那麦芽相信我吗?” “什么?” “我也是第一回啊,我可是把我珍贵的初夜给麦芽了。”他扭得跟麻花似的,一脸羞涩。 “咳咳咳!”麦芽差点儿被口水呛死,“你能不能别在外面听那些奇怪的话来学了!” 他着急解释:“我真的是第一回。” 麦芽和他牛头不对马嘴,不耐烦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他扭着头追问:“麦芽不相信我?” “相信相信。” “那麦芽为什么不高兴?” “我……”麦芽实在拿他没办法,握住他的手,苦口婆心道,“星融啊,你以后出门还是少说话为好,也尽量不要去听街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似乎是听进去了,认真点了点头,又问:“那麦芽高兴吗?” 麦芽眼前一黑。 第44章 麦芽是不是我的妻子? 第44章 麦芽是不是我的妻子?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 “我听了, 麦芽让我不要乱说话,我记住了,现在轮到我和麦芽说话, 我问麦芽,高不高兴。” 麦芽沉默一阵, 低声道:“嗯。” 陆星融笑着圈住她:“我也好高兴, 我们都是第一回,麦芽是我的,我也是麦芽的。” 她没忍住, 悄悄弯了嘴角。 陆星融瞧见,嘴角翘得更高。 夜晚, 县城的客栈里, 灯吹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 面对面侧卧,陆星融搂着麦芽的腰,悄声问:“麦芽还疼吗?” 麦芽瞅他一眼:“你就这么急色?” “什么急色?我是担心麦芽。”他在她脸上讨好地亲一下,“麦芽还疼吗?” 麦芽轻轻摇头:“还好。” “那我们明天那个吧!” “还说不是急色?”麦芽扯扯他的脸,“等到了大地方再说,我们也好歇两天再走。” 他立即扬起嘴角, 扭捏道:“只要麦芽还愿意跟我那个就行。” 麦芽瞅他一会儿,又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 他这个年龄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总是想着这个事也正常。 她摸摸他的脸, 轻声问:“先前在江州,你说他们来追你了,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 “感觉感觉, 你的感觉怎么这么厉害?都能去当算命的了。”麦芽牢骚两句,又问,“他们来找你做什么?带你回去吗?” “嗯,他们要抓我回去。” “抓你回去干什么?你上回还跟我说过,他们把你关起来,我还没有问你,他们关你做什么?” “他们要我的血。” 麦芽一愣:“你的血?” 陆星融淡然肯定:“对。” “他们要你的血干什么?” “喝。” “啊?”麦芽背后一冷,毛骨悚然,不可置信道,“他们喝你的血?为什么啊?” 陆星融没有回答。 麦芽捉起他的手,对着隐隐月光查看,没发觉伤口,又去看他的眼睛。 他双眸怔然,不知在想些什么,可绝对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麦芽抿了抿唇,将他的脑袋抱进怀里:“算了算了,你说不清楚就不说了,只要他们不会追来就行。星融,别想了,睡吧。” 他抱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胸脯里,缓缓回神:“麦芽,你好香。” 麦芽气得捏捏他的脸:“你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耍我玩儿吧?” 他抬头,目光干净明亮。 麦芽心头重重一跳,将他的脑袋抱回怀里,轻声道:“你要埋就埋吧,反正你咬都咬过了。” 他心满意足地埋回去,深吸一口,遗憾道:“好胀……” 麦芽羞得踢他一脚:“忍着!” “噢。”他安静好一会儿,突然又开口,“麦芽,我们走快点吧,早点去大地方。” “睡你的!”麦芽凶他一通,他终于消停下来。 不久,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他似乎是睡着了,麦芽轻轻抽出被他压在脖子下的手臂,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平卧躺好。 黑暗中,陆星融悄然睁眼,他朝麦芽挪了挪,紧紧挨着她,脑袋往她肩上一靠,手腿往她身上一放,满足闭眼。 八天后,牛车抵达高大的城门下,麦芽和陆星融拎着大包小包在路边下车。这一路走来,他们多了不少行李,除了衣裳首饰,还有她的药、药罐子和药碗,这些可都是要花钱买的。 陆星融见她未动,轻声问:“麦芽,怎么了?” 她摇摇头,往前走两步,又停下:“要不咱们住在城郊吧?这一路花了太多银子了,再这么花下去,不到南边,钱就得花完。” “麦芽不用担心,我还有钱。” “你上回不是说还有三十两?这一路来,又是坐车,又是住店,还有个吃药大头,现在估计都没有二十五两了吧?” “有,还有。” 麦芽狐疑看他两眼:“我不信,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财不外露,麦芽,我们去客栈住下,我再给你看。” “你还知道财不外露了?”麦芽警告,“你最好说的是实话,要是一会儿没有二十五两,你别怪我凶你。” 陆星融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城门里去,镇定道:“肯定有二十五两。” 客栈房中,陆星融将银钱全倒在桌上,她上前数了数,竟然还有二十七两。 麦芽震惊看向他:“怎么会呢?这半个月,我吃药都花了一两多银子了,你还老是给我买零嘴吃,怎么会还有二十七两呢?你会造钱不成?” 陆星融微笑:“反正麦芽不用担心。” “不对,你是不是背着我藏私房钱了?” “什么叫私房钱?” 麦芽看看他那无辜真挚的眼睛,又迟疑了:“不是?那是怎么回事?” 他笑着抱住她:“麦芽不用担心。” 麦芽怎么也想不明白,干脆放弃:“算了算了,赶了一天的路了,好累,你去让小二送晚饭来吧,再送点水。这些天都没好好洗过,天热了,再不洗就要馊了。” 他听到洗澡二字,眼睛一亮,蹿得比兔子都快,一阵风似地出了门。 麦芽又臊又恼,还有些紧张。她今晚是逃不过了,可今晚不是那夜,她没中药,她清醒着。 轻快的脚步声从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下一刻,陆星融像风一般回来,笑吟吟站在她跟前:“饭菜一会儿就送来,热水要稍晚一些,这个时辰都要用热水,厨房来不及烧。” 她悄悄咽了口唾液,在桌边坐下,低声道:“那就先歇一会儿,赶了一天的路了,你不累吗?还活蹦乱跳的。” 陆星融蹲在她跟前,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一脸期待地看着她:“麦芽,我们今晚那个吧!” 她羞恼瞅他一眼:“知道了,你要是不累就赶紧收拾去。” 陆星融飞速在她脸颊啄吻一下,转头就跑:“我这就去收拾,把脏洗衣裳洗了,再把药熬了,姐姐累了就歇一会儿!” 她看着他的身影,嘴角微微弯起,摸了摸脸上的吻,笑着起身整理床铺。 连日赶路,她的确有些疲惫,可瞧见陆星融忙碌的模样,又忽然觉得这点疲惫不算什么了。这才是正儿八经过日子的样子,这样他们的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天稍暗,吃罢晚饭,热水送来,麦芽瞥一眼陆星融眼里兴奋的光,当做没瞧见,低声问:“你先洗?” 陆星融咻地站起:“一起!” “别想,就那么大点儿地方,你看是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噢,那就麦芽先洗吧,我要是先洗,还要等着,多难熬啊。” 麦芽当做没听见,拿了换洗衣裳往浴桶边去,特意将屏风搬来,挡住陆星融的视线。 陆星融轻哼一声,斜躺在床上,悠哉悠哉道:“那我就一会儿再看。” “流氓。”麦芽低骂。 陆星融咻一下蹿出去,扒在屏风上看她:“我知道流氓是什么意思,我看我自己的妻子,不算流氓。” “谁是你妻子?” “你是,麦芽是。”他绕过屏风,停在浴桶边上,双手环抱住她,“麦芽是我的妻子。” 麦芽红着耳朵推他:“都是水,你别把衣裳弄湿了。” 他不肯松,抱着她晃晃:“麦芽是不是我的妻子?” “是是是,赶紧松手,别把衣裳弄湿了,明天还得穿呢。”麦芽见他不动,又推推他,低声道,“你不是还想那个?你现在可是在耽搁时辰。” 他一愣,立即松手:“那姐姐快点洗。” 麦芽看着他蹿走的背影,轻轻弯唇。洗完,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往床边走:“去洗吧。” 陆星融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在她脸上亲一口,飞快蹿出,留一句:“麦芽等我!” 她好笑看去,小声嘀咕:“有那么急吗?” 陆星融很急,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蹿回来,麦芽一脸惊讶地看着他:“这么快就洗好了?你洗干净没有?” 他迫不及待掀开被子钻进去,快速解释:“洗干净了,我拿胰子搓了好几遍。” “胳膊都搓红了。”麦芽搓搓撑在自己两侧的手臂,皱着眉头问,“不疼吗?” “不疼。”他着急低头亲她,手也往她腰带上放,“麦芽脱了。” 麦芽张了张口,又把那些凶人的话咽回去。她答应过的事,他只是着急些,又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不至于生气。 她顿了顿,小声提醒:“轻点。” “好。”陆星融答应得爽快。 下一刻麦芽便痛呼一声,拧着眉头看去:“叫你轻点儿!” 陆星融一脸无辜:“姐姐,我不知道在哪儿。” “不知道在哪儿就别弄。”麦芽骂一句,又小声解释,“你先别着急,像先前那样,等等再那个。” “噢噢。”他连连点头,轻轻搂住她,“姐姐,是这里吗?” 麦芽轻声应:“嗯。” 陆星融咧开嘴,笑着看她:“麦芽好热。” 她回视,眼睫轻颤。 陆星融伸着脖子,在她眼睫上亲了亲,小声问:“麦芽,这样会有感觉吗?” “会。”麦芽悄声回答。 陆星融突出的喉头攒动,悄声道:“我想亲姐姐。” 麦芽再也不敢和他对视,微微垂眸,轻轻点头。 第45章 麦芽不向着我! 第45章 麦芽不向着我! 陆星融轻轻咬住她的唇, 炙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脸上,哑声喊:“麦芽,麦芽……” 麦芽抱住他的腰身, 轻轻合上眼。 很快,掌心黏腻, 他缓缓睁眼, 悄声道:“麦芽,我可以弄了吗?” 麦芽轻轻点头。 陆星融抽出手,用舌尖舔净, 双手搂起她,小心翼翼靠近:“是这里吗?” 她脸颊滚烫, 轻声道:“是, 你慢点。” 陆星融试探几下, 皱着眉头道:“姐姐, 不行。” “你用点力。” “我怕弄疼麦芽。” “没事。” 他就等着这一句,听她说完,立即按住她,丝毫没有犹豫,随即又在她额头上啄吻几下:“麦芽,疼不疼?” 麦芽瞅他:“现在问疼也晚了吧?” 他连忙去亲她的唇, 小心翼翼道:“麦芽,我会轻点的。” 麦芽不想理他。 “我可以弄了吗?” “别说话。” “噢。”他压住嘴角, 欢天喜地抱紧她,呼吸瞬间凌乱。 前方逐渐顺畅, 他越发大胆,紧紧扣住麦芽的肩,恨不得将人按进骨头里。 “别……”麦芽轻哼一声, 双手推他。 “什么?”他假装听不见。 麦芽蹙着眉,指尖几乎陷入他的肩头:“别再往前挤了,没有地方了。” 他按住她的腰背,无动于衷:“可是还有一截在外面,姐姐,我想全部都在里面。” 麦芽难受地小声呜咽:“星融,不行……” 他很想听麦芽的话,可那呜咽声如同羽毛一般在他心底挠,挠得他本就躁动的血液更是沸腾起来,他头一回不想为她抹去眼泪,只想听她哭得更碎,听她一遍遍喊着他,向他求饶。 他扣着她、按着她,将她的眼泪一颗颗舔舐干净,又让她渗出更多泪水。他兴奋地亲着、舔舐着,像野兽按住它的猎物一般,狠狠地撕碎、占有。 破碎的求饶淹没在兴奋的喘气声中,被恶劣野蛮的吻封印,麦芽被钉死在被褥里,无处可逃。 走廊外好像有人经过,却都不重要了,她无法自抑地惊呼、求饶,满脑子只期望快些结束。 “星融,你什么时候好?我有些受不了了?”她沙哑着嗓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求饶。 陆星融无动于衷。 麦芽的意识渐渐涣散,她似乎是昏过去了,又好像还清醒着,不知过去了多久,天好像亮了,又像是月光照进来,她早已没了知觉。 最后那一阵,麻木中最后一缕酥麻陡然而升,她眼前一花,模糊的意识彻底消散。 小摊贩的吆喝声隐隐约约钻进耳中,麦芽眼皮轻动,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肚子咕噜一声,她缓缓睁眼。 “麦芽。”陆星融瞬间出现。 麦芽头疼得厉害,盯着他看了片刻,才想起昨晚的事,嘴角立即垮下,沙哑着嗓子骂:“走开。” 陆星融眨眨眼,轻声道:“我扶麦芽起床。” 麦芽扫开他的手,皱着眉头道:“不用,你走开。” 他抿了抿唇,心虚地收回手,小声又道:“姐姐是不是没睡醒?吃完早饭姐姐可以接着睡。” “你走!”麦芽声嘶力竭地喊。 陆星融一顿,轻轻握住她的手,小声道:“我错了。” 她看着远处的窗,没有说话,也没有挣脱。 陆星融耷拉着脑袋,继续认错:“昨天晚上是第一次,我太兴奋了,没有克制住,是我错了,姐姐罚我吧。” “那青..楼那一晚呢?” “那是中了药……姐姐,我太喜欢姐姐了,我本来也想轻一点的,可是我一听到姐姐的声音,我就忍不住……”他低垂着眉眼,和昨晚那个发疯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麦芽冷哼一声。 陆星融抬头看着她,满眼恳切:“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今天早上起来已经看过了,姐姐都被我弄红了,对不起。” 麦芽红着耳尖瞪他。 他轻轻晃晃她的手:“我真的知道错了。” 麦芽挣脱他的手:“我昨晚喊的嗓子都哑了,我让你轻一点轻一点,你听了吗?” 他心虚摇头:“没有。” “那你今天跟我道歉,我也不听。你走开,抱床被子睡凳子上去。”麦芽骂着,套上衣裳,生气跨下床,不想,还没踩稳,腿便一软。 “麦芽!”陆星融连忙扶住她。 她站稳,轻飘飘瞥去。 陆星融一惊,赶忙松手,低眉顺眼道:“姐姐小心。” 麦芽没说话,一瘸一拐洗漱完,将桌上那碗肉丝面挪到跟前来,吸溜一口。 面还是热的,肯定是陆星融起来后去买的,床也收拾干净了,肯定也是陆星融整理的。 麦芽抬眸,看他那副伏低做小的模样,气消不少,低声问:“你吃过了吗?” 他立即眼睛一亮,上前几步,道:“我吃过了,药搁在走廊上煮着了,我去看看煮好没有。” 麦芽嘴上吸溜着面条,目光跟着他跑进跑去,看着他将那碗药汁端进来。 “刚煮好,还烫着,凉一凉再喝。”他吹了吹,将药碗放在窗边晾着,又坐回麦芽对面,眼巴巴地望着,“麦芽,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念你是初犯,我先不跟你计较,你要是下回还敢这样,以后就别跟我睡一张床了。听见没有?” 他连连点头:“听见了听见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早上干了不少活儿吧?歇着去吧。” “我不歇。”他笑着凑过去,双手环抱住她的腰,贴在她的肩上,“我不累,我想抱着麦芽。” 麦芽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道:“我累得很,今天就不出门了,歇一歇,明天去街上转转,天暖和了,外面应该有不少好玩的。” “嗯。”陆星融用脸蹭蹭她的肩,小声道,“姐姐昨天把一整床被褥都弄湿了……” “咳咳!”麦芽被呛到,猛烈咳嗽起来,脸咳得通红。 陆星融连忙给她顺气:“姐姐,慢点。” 她擦擦嘴,气瞪他一眼:“要不是你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也不至于呛着。”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说的是真的,我早上刚把那床湿被子抱出去……” “你没在外面乱说话吧!” “麦芽放心,我说是喝水不小心洒在上头的。” 麦芽长松一口气:“那就好……” 陆星融凑过去,笑着求夸:“我是不会让人知道姐姐在床上什么模样的。” “你还是别说话了,你一开口,我又要呛到,你等我吃完再说。” “噢。”陆星融憋不住,没一会儿又开口,“麦芽,我昨晚特别舒服,姐姐又软又热,还紧紧吸着我,真的好舒服,我现在想起来,头皮都忍不住发麻。” 麦芽当做没听见,安安静静吃面。 “姐姐,我们今晚还那个吧!” “不行!”麦芽脸一垮,“我现在还难受着。” 陆星融立即要摆出那副委屈模样。 麦芽瞅他一眼:“你别这副神情,是你自己昨晚没有节制,把我弄得很不舒服,所以接下来几日都没有了。” 他磨了磨牙:“噢。” “我吃完了,你去把药给我端来。” 他脸垮着,却乖乖将药端了来,轻轻吹了吹:“不烫了,麦芽喝吧。” 麦芽又是皱着眉头一口闷下。 “喏。”陆星融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碗樱桃,黄里透着红,跟宝石似的。 麦芽惊叹:“哪儿来的?” “早晨楼下的小贩卖的,麦芽吃吧。” 麦芽往嘴里塞一颗,又拿一颗递给他:“吃过没?” 他含笑叼过:“麦芽真好!” 麦芽摸摸他的脸,小声道:“你以后别这么放纵,我就不用歇息,你也就不用这样眼巴巴看着了。” 他微愣,嘴角慢慢弯起,凑去她脸边,悄声问:“姐姐,你喜欢和我那个吗?” 麦芽吃着樱桃,轻轻瞥他。 “喜不喜欢?”他追问。 “还行。”麦芽收回目光。 陆星融追去,非要和她对视:“什么叫还行?” 她忍不住轻笑,脸颊染上一层浅浅的红晕,低声道:“挺喜欢的。” “我也喜欢!”陆星融咬住她的唇,将她嘴里的樱桃汁全吸走。 她红着脸小声骂:“你干嘛?” 陆星融送一颗叼在口中,双手捧住她的脸,喂进她嘴里,故意咬破。 汁水四溢,酸甜的果子味儿在嘴里化开。 麦芽羞涩瞅他,小声道:“在哪儿学的这些花里胡哨的?” 他摸着她唇上的樱桃汁,洋洋得意道:“我自己想的,怎么样?” 麦芽笑着抱住他,轻轻靠在他肩上。 他瞳孔微缩,双臂缓缓收拢,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麦芽。” 又一宿睡醒,麦芽酸软的四肢总算是恢复许多,她揉揉脖子、转转脑袋,在镜子前坐下,刚拢起头发,就瞧见脖子上的痕迹。 “陆星融!”她没好气喊,“你自己来看看你做的好事!前天晚上弄的,今天还没消,你让我怎么出门?怎么见人?” 陆星融停在她身后,弯腰对着镜子看看,满意道:“挺好看的啊。” 她瞅他一眼:“你再乱嚷嚷一句。” “噢,那我给麦芽买条纱巾围上。” “别乱花钱。”麦芽将领子往上拽了拽,又问,“你还有多少银子?” 他对着镜子拉开自己的领子,不紧不慢道:“二十七两。” 麦芽头一转,皱着眉头问:“前两天来这里的是二十七两,今天还是二十七两?” “对啊。”他把脖子往她嘴上凑,兴奋道,“麦芽也给我亲几个印子!” 麦芽脸一板,扯住他的脸皮:“我跟你说正事呢!” 他稍稍站正:“听见了。” “我问你话呢,怎么之前是二十七两,现在还是二十七两?这两天住店可都是你出的钱。” “别人给的。” “谁?”麦芽撸撸袖子,“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给的!” 陆星融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不认识的人。” “我不管你认不认识,你带我去看。” “噢,那要等到晚上才行。麦芽,我们先出去玩吧,今天日头特别好,不要耽搁了。” 麦芽端详他两眼,低声警告:“你跟我说好的啊,晚上要让我知道你的钱都是哪儿来的。” 他笑着拉着她的手,轻快道:“当然了,我不会骗麦芽的。” 麦芽脸色好看许多,也握住他的手,踮着脚在他脸上亲一下:“领子弄好,走吧。” 他高兴弯唇:“麦芽给我脖子上也亲个红红的吧!” 麦芽含笑瞅他一眼:“晚上回来再说。” 他兴高采烈在她脸上也亲一口:“麦芽真好。” “好了,走吧。”麦芽擦擦脸上的口水,“你的鞋子穿挺久了,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不许擦掉。”陆星融打断,又在她脸上重重亲一口。 她没好气道:“顶着你的口水干嘛?臭不臭啊?” “不臭。”陆星融捧起她的脸,囫囵整一个舔一圈,弄得她脸上湿漉漉的。 “啊啊啊!你干嘛!”麦芽惊叫几声,紧忙冲回房中,快速用水洗净,拧着眉头看去,“刚才还说不要耽搁时辰,别闹了。” 他满脸不满:“麦芽嫌弃我。” 麦芽生气扯扯他的脸:“你还不高兴上了?你弄的我满脸都是口水,我还没跟你生气呢,赶紧走吧。” 他拖着步子往外去,一脸不高兴,重复道:“麦芽嫌弃我。” “我要是弄你一脸口水,你不嫌弃,你不去洗?” “我不嫌弃,我不洗。” 麦芽沉默,她到底跟一个傻子计较个什么劲儿?有这个功夫干点啥不好。 她叹息一声:“哦,知道了。” 陆星融欢喜抱住她的手臂:“那麦芽下次不可以嫌弃我了。” “啊嗯嗯哦哦。”麦芽胡乱应几声,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陆星融心满意足了,弯着唇点头:“给麦芽也再买双鞋吧,先前那双穿了好久了,不买新的,都没法换下来洗。” 麦芽恍然大悟,原来这家伙不是听不到,也不是脑子不好,纯粹是只听自己想听的啊。 她看他两眼,轻哼一声:“都买,反正现在不买,过两日也是要买的。” “再买点点心吧,好久没吃点心了,麦芽喜欢吃。” “你不喜欢吃吗?” “我也喜欢,麦芽,我们去听说书吧,可以一边吃点心一边听,麦芽放心,我有钱。” 麦芽犹豫片刻,低声道:“那你晚上要跟我说,你的钱都是哪儿来的啊。” “知道了。”陆星融拽着她往茶楼里走,“走吧走吧,听完说书,我们再去买鞋子。” 吃喝玩乐一整天,傍晚往回走的路上,麦芽开始后悔。 “唉,花银子是高兴,可是我们两个整天只出不进的,这样下去迟早是要喝西北风的。我看我们还是明天就启程吧,路上咱们花的还少些,等寻到落脚之处,得赶快想想营生。” “麦芽不用担心,我有钱。” 麦芽一拍脑门:“对,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你说的到晚上就带我去见那个给你钱的人呢?” 他不紧不慢往前走:“天黑了就去。” 月黑风高,白日热闹的街道安静下来,寂静的小巷中只剩两三闲人游荡,陆星融搂着麦芽跃入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抬步朝行人走去。 “诶诶!”麦芽抓他,“你去哪儿?” 他退回院墙下的阴影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下,小声道:“麦芽在这里等我。” 麦芽愣愣看着他朝巷子里的酒鬼走去。 月光泠泠,如薄纱般披落在他的肩头,他向前走,停在酒鬼不远处,酒鬼终于瞧见他,缓缓抬眸,痴痴望去。 “仙子,仙子……” 陆星融静静矗立。 酒鬼跌跌撞撞朝他走来,伸手要抓他:“仙子跟我回家吧。” 他不动声色避开,咧着嘴笑:“好啊,不过你要把那个给我才行。” 清冷的月光下,他的笑容有些阴森诡异,那酒鬼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捂着钱袋子笑得下流:“好啊,仙子随我归去,我便将这个给仙子。” 他长长叹息一声:“不行哦,你得先给我。” 酒鬼色眯眯地笑着,解下那个钱袋子递给他:“也好,那就先给仙子。” 他伸手接。 那酒鬼趁机便要来摸他的手,可指尖还没伸出来,突然眼睛一闭,昏倒在地。 他未看一眼,解开钱袋子,将里头的银钱尽数倒进自己袋子里,随手一扔,信步回头。 麦芽看得目瞪口呆,一把将他拽进阴影里:“这就是你说的别人给你钱?” 他一脸坦荡:“对啊。” 麦芽快要吐血,激动道:“你这和小偷有什么区别?” 他不解且委屈:“我没有偷,麦芽都看见了,是他自己把钱袋子给我的,我没偷没抢。” 麦芽深吸一口气:“对,你这是骗!” “我没有,我就站在那儿,他自己要上前跟我搭话的,这怎么能算是骗呢?” “你你你!”麦芽脑子里嗡嗡作响,“你简直不可理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会被官兵抓进牢里的!” “噢,官兵是什么?”他一脸不在意。 “官兵就是……” “喂!什么人?”几个巡夜的官兵突然出现在巷口。 麦芽扯扯他的袖子,小声道:“这下好了,官兵来了,怎么办!他们会抓你去坐牢的!” “噢。”他不紧不慢,扣住她的腰,脚尖轻轻一点,原地跃起,踩上院墙后的房顶。 瓦片轻响,几个官兵拔出刀循声追来,警惕巡视四周,不禁疑惑:“什么都没有,难道是我听错了?” 另一个官兵忽然低呼:“地上有个人!” 几个官兵立即一起围上去。 陆星融瞥一眼,搂着麦芽从另一条巷子跃下,悠哉悠哉往前,抬着下巴问:“是他们厉害,还是我厉害?” 麦芽更气了:“你有没有想过,等那个酒鬼醒了,就会向那些官兵告状,到时候他们会凭借你的画像来抓你,你要是坐牢了,我可没银子赎你!” “不会,他什么也不会记得,就算是记得,他们也抓不住我。”他胸有成竹道。 麦芽浑身一凛:“为什么?你怎么确定他们什么都不记得?” “因为我让他们忘了啊。” “什么叫你让他们忘了?”麦芽忽然想起来,过年那一阵,他们住的那个县城里,听说就是闹了贼,那贼偷完东西后,受害的苦主全都没了印象。她惊得瞪大眼,指着他,“先前过年时的那个贼就是你!” 陆星融一脸委屈:“我不是贼。” “就是这副神情!你先前就是这副神情,刚才也是这副神情。你这个骗子!”麦芽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他脸一垮,气道:“我没有骗人!就是他们自己给我的,我没偷,也没抢!你冤枉我!” “我冤枉你?你干了坏事还这么理直气壮,你这个坏蛋!” “我不是!” “你再说一句?” “我不是不是不是!麦芽不喜欢我,不向着我,向着别人!” 皎洁的月色下,麦芽看见他眼中的血色,有一瞬竟真的以为是自己冤枉了他。 他哽咽道:“麦芽不向着我。” 麦芽垂着眼小声道:“你再这样,迟早有一天是要被抓进牢里去的。” “麦芽是向着我的吗?” “嗯。”麦芽轻轻点头。 陆星融弯起唇,双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麦芽放心,他们抓不到我的。” 她抬眸,满眼担忧:“那你也不能再干这样的事了,万一呢?你结这么多仇家,万一将来要被抓住了呢?” “不会的……” “什么人在那边?出来!”又有官兵出现。 麦芽一惊,忘了陆星融会飞,拉着他就要走。 他反握紧她的手,从墙边的阴影下走出,朝那几个官兵去,官兵听见动静,转身来看。 麦芽吓得浑身一哆嗦,腿脚发软都要站不住,突然,几个官兵眼一闭,昏倒在地。 “这这这……”麦芽又目瞪口呆。 陆星融弯眸:“姐姐,我厉害吗?” 麦芽震惊看着他:“这是你干的?” “对啊,麦芽我们走吧。” “你……”麦芽推开他的手,“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功夫已经好到不正常了,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没有瞒着麦芽什么啊。” 麦芽无奈,她好像弄明白了,陆星融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只是他脑仁小,什么事都不记得,得问才能想起来。 “你之前的那些钱都是这么来的?” “对啊,都是他们给我的。” 麦芽懒得反驳,继续问:“你是怎么让他们瞬间昏过去的?我明明没有看见你有动作。” “这个啊。”他手一伸,指尖突然出现一只黑色的虫子。 麦芽咽了口唾液:“你从哪儿变出来的?” “手心里啊。” 麦芽后背发寒:所以,她这些日子以来,全和这些虫子睡在一起? 她胃中一阵翻滚,头一扭,将今天吃的点心食物全吐出来。 第46章 三颗蛊 第46章 三颗蛊 “麦芽, 你怎么了?”陆星融皱着眉握住她的肩。 她拂开他的手,艰难开口:“那是什么东西?” 陆星融愣愣站在原地,小声道:“蛊虫。” “什么东西?”麦芽扶着胃站起, 不可置信道,“我只在说书的那儿听到过这种东西。” “麦芽害怕吗?” “我只是觉得有点恶心。” 陆星融缓缓垂眼, 失落道:“噢, 为什么?” 麦芽擦了擦嘴,低声道:“我不喜欢虫子。” “可是我的身体里全是这种虫子。” “你别说了!” 陆星融低垂着眼,没有说话。 麦芽顺了顺气, 浑身一凛,喃喃开口:“你、你……你不会是给我下了什么痴情的蛊, 我才这么喜欢你的吧?” 陆星融抬眸看去:“麦芽觉得呢?” 麦芽心头一震, 避开他的目光。 他看着她, 轻声道:“我是给麦芽下过蛊, 可没有麦芽说的那种。” 麦芽心跳得厉害,连被下过蛊都不甚在意了,心不在焉道:“那是什么?” “第一只,是定位蛊,不论麦芽在哪儿,它都能让我找到麦芽。第二只, 是同心蛊,它能让我知道麦芽的心情, 是好是坏,是悲伤是高兴。第三只, 是共生蛊,它能让我和麦芽永远在一起,无论生死。” “怪不得我怎么也不走了呢, 原来是你!” 陆星融静静看着她:“麦芽相信我说的吗?” 麦芽的愤慨被冷水浇透,她眼眸忽闪,磕磕绊绊道:“我……” “麦芽是真心喜欢我吗?” 麦芽抿了抿唇,头埋得更低了。 陆星融追问:“麦芽白天还喜欢我的,现在就不喜欢我了吗?” “不是。”麦芽声若蚊蝇,“我只是、只是有点不喜欢那些虫子,我看密密麻麻的虫子就浑身发毛,我想到我旁边睡了一堆虫子就害怕。” 他思索片刻,眼睛一亮,搂住她的腰腾空而起:“麦芽,跟我来!” “去哪儿?”麦芽看着脚下的房屋,吓得气都不敢出,双手紧紧抱住他,生怕自己会摔下去。 “到了就知道了。”他一路狂奔,几乎是趁风而行,抱着她在一片竹林中落下,带着片片纷飞的竹叶。 麦芽茫然转一圈,堪堪停下:“这是哪儿?” “来。”陆星融拉着她穿梭在竹林中,一路向前,停在幽幽水池前。 “这是哪儿?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陆星融松开她的手,双手抬起,紫色的幽光从他指缝中流淌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忽然,一直舞动着翅膀的紫色蝴蝶从石头后缓缓飞出,刹那间,几十只紫蝶同时振翅飞来,点点紫色荧光倒映在幽幽池水上,如梦似幻。 麦芽愣住。 陆星融小心翼翼看着她,轻声问:“麦芽,你害怕吗?” 她怔怔看着,轻轻摇头。 一只紫色的蝴蝶摇动着翅膀朝她慢慢飞来,停落在她的肩头,莹莹紫光照在她脸上。 她偏头看去,悄声感慨:“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蝴蝶,它的翅膀像花儿一样,背后还拖着两条长长的带子,好美。” 陆星融悄悄松了口气,指尖轻动,蝴蝶一只一只朝麦芽飞去,停栖在她周围,围着她翩翩飞舞。 她轻轻伸出指尖,一只蝴蝶飞来,轻轻落下,发光的蝴蝶轻颤。 “星融,你看,好漂亮,它们还会发光。”她抬眸朝陆星融看去,倒映着浅浅紫光的眼眸含笑。 陆星融弯起唇:“姐姐,这也是蛊虫,蛊虫不都是姐姐想的那样。” 麦芽弯起的嘴角缓缓放下,轻声问:“你是为了这个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吗?” “嗯。”陆星融轻轻捉住她的手腕,“麦芽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我……”她抿了抿唇,小声解释,“我没有讨厌,我只是第一回遇到这种情况,我心里一时接受不了……” “姐姐说我恶心。” “我不是说你恶心,我是说那种密密麻麻的虫子恶心……” “可是我的身体里就是有很多蛊虫。”他委屈看着她。 麦芽很想开口安慰,但是是真怕那些虫子,她满脸为难。 陆星融瞧见她的神情,更加委屈了,哽咽道:“姐姐就是觉得我恶心。” 麦芽赶紧拍拍他的手:“没有没有。” “就有!”他抱住她,弯着腰,抵在她肩头,嘤嘤个不停,“姐姐就是嫌弃我,就是嫌弃我。” 麦芽没法了,连忙拍拍他的背,连声道:“没有没有,我没有嫌弃你……” 他抬头:“那姐姐亲我一下。” 麦芽勉为其难地在他脸上亲一下。 “亲嘴。”他撅起嘴。 麦芽试了又试,实在下不了口:“会不会有虫子?” 陆星融满脸幽怨看着她:“不会。” 她又试了试,还是下不了口:“那万一它从你嘴里跑出来,到我的嘴里了呢?” “不会,不在肚子里。” “那在哪儿?” “经脉里。” 麦芽缓缓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你给我下的蛊呢?也在经脉里吗?” “对。”陆星融又抱住她哼哼,“麦芽不许觉得我恶心。” 她尴尬笑两声,轻轻推开他,又问:“那它们平时不会跑出来吧?” “不会,我放它们出来,它们才会出来,而且我平时用的普通的蛊都是现抓的,不是麦芽想的那样,我不是全身长满了虫子。” “噢噢,那还好,那还好。” 陆星融又把嘴凑过去:“姐姐亲我。” 麦芽咽了口唾液,像完成什么任务一般,飞速在他嘴上点了一下,笑得难看:“行了吧?” 他眉头皱起:“麦芽看着好不情愿。” 麦芽握握他的手,为难道:“唉呀,我今天才知道这事儿,那心里不能接受也很正常吧?你让我缓两天。” “噢,两天是吗?” “唉呀,两天的意思不是整两天……” “那是几天?我要一个确定的日子。” 麦芽一阵头疼:“我怎么就跟你说不……” 陆星融低头,吻住她的唇。 她一怔,瞪圆眼看去,瞧见他浓密的眼睫,随之,万千紫色幽光腾空而去,蝶群围绕着他们翩翩飞舞,交错的紫光宛若星河。 陆星融缓缓松开,低垂的眼睫轻颤,轻声道:“姐姐,没有虫子。” 的确,没有虫子,甚至连喷洒在脸上的气息也是轻浅的,麦芽望着他,神思恍然。 “姐姐。”陆星融垂首,又触碰上她的唇,悄声道,“我想要姐姐。” 池水是温热的,背后的胸膛滚烫,紫色的蝴蝶停在她跟前,她趴在水池岸边,无处可逃。 “别在外面这样……” “没人。”陆星融将她往下按,“那天,我看他们是这样弄的,麦芽和我也试试好不好?” 她知道逃不脱了,只能求饶:“星融,你慢一点,听说这样会很疼,你慢一点,我怕疼。” 陆星融俯身贴着她,一点一点将她完全占据,在她耳旁啄吻:“姐姐,不用担心,进去了。” 她死死咬着唇,难受得喘不上气:“你别、别……你往后退点……” “不可以,我要和姐姐黏得紧紧的。” 话音刚落,她便被往后一扣,泪珠无法抑制地滚落,她惊叫着:“别!别!不能这样,我们说好的!” 陆星融轻哼一声:“谁让姐姐今天说我恶心?我现在很生气,姐姐必须要安抚我。” “我没说你恶心,我说的是虫子,再说了,你有什么好生气的,谁叫你之前不跟我说的,我接受不了也正啊啊啊……轻点儿轻点儿,求你了……” 陆星融得意扬唇:“不要,这样好舒服。” “混蛋!你这个混蛋!”麦芽扭头去打他。 他单手将她的一双手锁在她背后,愤慨道:“姐姐明明很喜欢,缴得我都走不了,还不承认。” “没有!”麦芽喊一声,又哭着求,“真的不行了,星融,你放过我好不好?” “那姐姐还说我恶心吗?” “不说,我先前也没说过。” 陆星融一口叼住她的耳垂,轻声道:“那我慢一点,但我还要这样弄,可以吗?” 她连连点头,立即妥协:“可以可以。” 陆星融松开她的手,掐着她的腰,将她推去有石头的岸边:“姐姐扶着石头。” “好。”她颤颤巍巍直起身,猛吸几口气,又提醒一句,“慢点。” 陆星融紧紧抱住她,轻轻地,慢慢地,在她耳旁呢喃:“姐姐,你喊我。” 她小口喘着气问:“什么?” 陆星融在她耳旁悄声道:“叫我相公。” 她忍不住笑:“又是哪里听来的?” “叫我。”陆星融将她的耳垂卷入口中,“麦芽叫我。” 她垂眸,害羞道:“相公。” 陆星融眉眼弯起,笑着在她脸颊啄吻:“麦芽,我好高兴。” 她面颊滚烫,轻声应:“嗯。” 陆星融一口咬住她的肩,扣着她慢慢磨,喘着气道:“这样、这样也很舒服……” 麦芽微微蹙着眉,浑身酥麻,早已无法开口,一手抓住石头,一手紧紧抓住扣在腰前的手,小声轻哼。 月光从云层透过,泛着紫光的影子映在草地上,缠绵交错,难舍难分。 第47章 麦芽和仙女一样 第47章 麦芽和仙女一样 风簌簌, 蝴蝶翩飞,一只轻轻落在陆星融的肩头,麦芽呼吸渐稳, 躺在草地上,轻轻抱住他的腰。 “星融, 你能不能把我身体里的蛊取出来?” “为什么?姐姐想离开我吗?” “我只是有点害怕, 我想到我的身体里有几只虫子,就忍不住犯怵。” “那就别想。” 麦芽沉默。 陆星融没等到她回应,微微撑起, 打量几眼她的脸色,小声补充:“姐姐, 有了蛊虫我就知道姐姐在哪里, 要是遇到什么危险, 我能及时找到姐姐。” 麦芽冷哼一声:“我能遇到什么危险?我看你就是想绑着我。” “能绑着姐姐, 也能保护姐姐啊。”陆星融笑得烂漫。 麦芽气得瞅他:“不怀好心!” “我没有。”他委屈道,“要不是蛊虫提醒,上一回姐姐就要出事了。” “对啊,要不是你给我下了蛊,我早就走了。”麦芽没好气道。 “上一回,麦芽被关在那个小屋子里……” 麦芽一顿, 皱着眉头打断:“你是说我被那个黑心掌柜关起来的那一回?” 陆星融点头:“对啊。” “我被绑在那里,动一下都费劲, 你说,那一回是你特意跑来救我的?可你不是说你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见了吗?” “因为麦芽害怕啊, 破庙里,我杀了那几个人,麦芽吓得晕过去了, 我就不敢再跟麦芽说了。” 麦芽愣住,脑子里突然被塞了这么多的东西,有些乱。她怔愣许久,咽了口唾液,重复确认:“所以,庙里的那几个坏人是你杀的,那个黑心掌柜也是你杀的。” 陆星融点头:“对啊。” “你……”麦芽眉头拧紧,“星融,杀人是要被抓起来的。那些尸体呢?在哪儿?要是被人发现,被人追到你身上,该怎么办?” “没有尸体。” “没有尸体?” “对啊,尸体被蛇吃掉了。” 麦芽倒吸一口冷气,干笑两声:“怪不得我会被吓得晕过去……” “所以麦芽不用担心,他们抓不到我的。”他低头在她脖颈上亲吻。 麦芽被亲得气喘连连,赶忙推他:“干什么?不是刚弄过吗?” 他托起她,哑声道:“又难受了。” “慢点。”麦芽撑着他的肩,抬手抚摸他的脸颊,“你救了我那么多回,也不跟我说一声,我都不知道,我还以为自己真的运气那么好,总能遇到莫名的好心人。” 他只顾得上在她脖颈间亲吻,好半晌才腾出空闲来,喘着粗气道:“好紧。” 麦芽瞪他一眼:“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脑袋里只装得下这些?” 他喘了几口气,稍镇定些,道:“蛊虫告诉我,麦芽害怕,所以我才没有跟麦芽说。” “可是你得让我知道你救了我啊。” “为什么?” 麦芽愣住,抚摸他脸颊的手掌微微离开。 他低头,在她掌心亲了亲,蹙着眉头道:“麦芽,这样也好舒服。” 麦芽看着他,指尖轻轻抚过他的鬓发:“救命之恩,索要什么都不过分。” 他眼睛立即一亮:“那我想快点行吗?” 麦芽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个?” “我没有满脑子都是这个,我满脑子都是麦芽。” 麦芽无奈笑了笑:“只许这一次。” 陆星融立即将她托起,兴奋不知疲倦,紫色蝴蝶铺了满地。 月上中天,他终于餍足,搂着怀里的人,轻轻在她脸边舔舐,弄得到处都是口水。 麦芽浑身瘫软,没什么力气去拦他,轻轻握住他的指尖,哑声道:“以后不可以那样去弄钱了,知道了吗?” 他舔着她的耳垂,不紧不慢问:“为什么?”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总是这样,万一哪天被人逮住了怎么办?咱们没钱没势,你要是被抓进牢里,会被人打死的。” “噢。” “你听话,咱们到了南边,寻到落脚之处,就找一门营生赚正经钱。 ” “好,我听姐姐的。” 麦芽轻轻弯唇,眼皮重得已几乎要睁不开:“天很晚了吧?我们该回去了。” “姐姐睡吧,我会抱姐姐回去的。” “唔,那就好……” 她合眼,缓缓陷入梦乡,蝴蝶落在她脸旁,翅膀轻扇几下,渐渐停歇。 陆星融弯眸,在她面颊上亲了亲,将她打横抱起,往前走几步,正要跃起,口中突然一阵腥甜。 他往前重重一晃,竭力站稳,嘴角渗出一股血。 “是毒。”他单膝跪地,将麦芽放回原处,抬手抹去嘴角上的血迹,“毒又发了。” 他缓缓站起,摇晃着往前走两步,轻轻摇头:“不行,不能毒发,会耽搁赶路,要多花钱。” 他喃喃几句,指尖一抬,猛点脖颈下的穴位,一口鲜血喷洒而出,在清澈的池水中朵朵绽放。 “我……”他额头上布满冷汗,指尖不停颤栗,“我不信,我一定可以将毒逼出去……” 他抬起颤栗的手,闭了闭眼,聚精会神,又是猛地往穴位上点去。 “噗——”一口更加浓稠的血喷出,溅入池中。 他佝偻着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池中匀开的血水,淡淡重复:“我不信。” “噗!”更大两口血吐出,他往前一个趔趄,跪趴在地上,粘稠的血丝顺着嘴角滴滴答答往下,落在草地上。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哑声重复:“我不信。” 这一次,他彻底摔趴在地上。 他清楚,他必须暂时放弃,否则今夜连返回客栈的气力都会消失殆尽。 他抬臂擦一把嘴上的血,捂着心口回到麦芽身旁,咬牙将她抱起,在浓浓的夜色中返回客栈。 麦芽醒时已近日午,她恍恍惚惚睁眼,下意识先寻陆星融,嗓音干涸沙哑:“星融……” 轻浅的脚步声靠近,麦芽看去,吓得当即清醒:“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 陆星融轻轻摇头,低声道:“我没事,麦芽的药我煮好了,我不知道麦芽什么时候醒,就还没有买,麦芽先去洗漱,我现在下去买。” “你站住。”麦芽抓住他的手,艰难撑起,盯着他苍白的脸看,皱着眉头问,“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答非所问:“麦芽,我们今天是不是要启程,我们早点走吧。” 麦芽越发觉得不对劲,捉住他的手臂,凑近去看:“陆星融,你的嘴唇白得已经不对劲了,你到底怎么了?” “我是有点不舒服,麦芽你有没有不舒服?能不能赶路,我们早点离开这里。” 麦芽捧着他的脸,着急得鼻尖上都冒了冷汗:“你到底怎么了啊?一直说要走?” “我之前的病发了,我需要休息。麦芽,我们快走吧,这里住店太贵了,我们去个便宜的地方,等我休息好了,我们再去南边,好不好?” “你都不舒服了,你还说这个干什么啊?”麦芽眼眸瞬间滚烫,低声道,“你快来躺着,先不要想那么多。” 他僵持着不肯动,低声道:“不行,我要睡好多天,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一个稳妥又便宜的地方。” “钱能有你重要吗?”麦芽将他按在床上躺着,哽咽道,“你躺着,我这就去给你找大夫!” “不要去,他们治不了,去了也是白花钱。”他抱住她的腰,轻轻贴在她的背上,闭着眼,小声道,“我在麦芽身旁睡一觉就好了,我们现在就启程,去一个稳妥便宜的地方。” 麦芽掉着眼泪,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我都收拾好了,麦芽吃完饭喝完药,我们就能走。” “不吃饭了,我们现在就走。” “不可以。”他撑着要起身。 麦芽看着他额头上的冷汗,连声道:“我吃、我吃,我吃完我们再走,你别起来,等我吃完,我们再走。” 她衣衫不整跑去桌边,将桌上的药一饮而尽,迅速整理好衣裳,忍住眼泪:“药喝了,饭,我们下去买两个包子边走边吃。” 陆星融点点头:“好,那我们走。” 麦芽随意扎好头发,背着大包小包出了客栈,搭车往城门外去。 天暗下来,陆星融的脸色看着也越来越不好,没多久,靠在她肩上昏昏沉沉睡去。 麦芽不敢再往前走,出了城门,在城郊的一个小店前停下。这里住宿比城中便宜多了,离城里又不是太远,要是陆星融真有个三长两短,也有地方能请大夫。 陆星融已彻底昏睡过去,麦芽佝偻着背,像他们第一回遇见那样驮着他往客栈里去。 陆星融长高许多,比从前也重许多。幸好,她这些日子胡吃海塞,也长高一些,有力气一些,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他背进房中放在床上。 他头上的冷汗歇了,但浑身冷得跟冰块一样,心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和从前发病的模样如出一辙。 麦芽拿着热水浸泡过的帕子,不停给他擦着手,可那双手就像千年不化的寒冰似的,怎么也捂不热。 麦芽越擦双眼越红,眼泪不值钱似的往下滚:“我纠结了那么久,纠结了那么多,怎么就忘了你身体不好这回事呢?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你不会想的,你就是个傻子,脑仁就那么点大,根本不会考虑那么多。” 她抹着眼泪道:“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凶你了,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床上的人指尖动了动,嘴角微微弯起。 麦芽隔着泪水看去,愣住。 没多久,陆星融的嘴角又弯了弯。 麦芽赶紧抹了把眼泪,凑近去看,惊讶道:“你在笑?你能听得见?” 人又没动静了。 麦芽咽了口唾液,眼珠子转动几圈,轻声重复:“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陆星融的嘴角又弯起。 麦芽怔愣片刻,脸一红,拧着眉头道:“你怎么病昏过去了还不老实啊?” 她骂骂咧咧给他盖好被子:“你还有意识就好,还有意识我就不管你了,你好好睡,我等你醒来,刚好我也打听打听,趁早定个落脚的地方,免得咱们总是在路上漂泊。” 说完,她起身要走,没走两步,又回头,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安静收拾行李。 整整十三个结,整整十三天,麦芽寝食难安,终于在第十四天时瞧见他睁开眼。 “陆星融?”麦芽弯起唇,“你醒了吗?” 陆星融眼眸闪动几下,朝她看来,嗓音嘶哑:“麦芽。” 麦芽喜极而泣,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他弯了弯苍白的嘴唇,缓缓抬手,指尖落在她被泪水打湿的眼睫上,一直被她握住的手,放在心口,有气无力道:“麦芽,不要哭,麦芽哭,我这里很难受。” 麦芽的眼泪落得更汹涌,边抹边掉,哽咽道:“好,我不哭,你醒了,我应该高兴才对,你睡了这么久,滴水未沾,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我不饿,我就想看着麦芽,不要走。” “我不走,我去给你弄点水喝,屋里就有水,我不出去。”麦芽用袖子将泪水抹去,慌慌张张端一碗水回来,将他扶起,小心翼翼喂到他嘴边,“喝点水,你嗓子都哑了。” 喝了半碗水,他干涸的嗓子湿润一些,人也瞧着精神一些,枕在她腿上,弯着眼道:“好高兴,能躺在麦芽的怀里。” 麦芽笑着摸摸他的脸:“你睡着的时候我也抱着你的。” 他微微侧身,抱住她的腰,轻轻闭上双眼:“姐姐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抱着都瘦了。” “吃了,春天了,穿少了,就看着瘦了。”麦芽低头,笑着蹭蹭他的脸,“你睡得太久了,都到春天了,外面好些,树都开花了,等你歇好了,咱们就出去走走。” “我现在就歇好了,麦芽要是想出去玩,我们现在就能出去。” 麦芽捧起他的脸,皱着眉头道:“你看看你脸色还是这么白,哪里像是好了的样子?”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白。” 麦芽气笑了:“你明明就是因为生病才脸色不好看的,你不要跟我扯来扯去的,好好休息,给我把身体养好了,我可经受不住你这三天两头的生病。”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陆星融在她脸上亲一下,“真的,我都可以和麦芽那个了……” 她气得扯扯他的脸:“整天就只知道那个那个,我让你好好休息你就好好休息,不许给我犟嘴,听到没有!” “我没有犟嘴。” “你现在就是在犟嘴!” “噢。”陆星融不反驳了,轻轻倚在她肩头,“好吧,我都听麦芽的。” 她拍拍他的背:“躺好,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很快就回来。” “噢。”陆星融不情不愿躺下。 麦芽给他盖好被子,小声道:“你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蛊?我又跑不掉,干嘛这副神情?” 他嘴角又翘起:“那麦芽快点回来。” “知道了。”麦芽不敢耽搁,依照陆星融的性子,她要是敢耽搁,他就能拖着病体寻出来。 她盯着厨房里煮好的饭,迅速拎着食盒回到房中,搬一个小几放在床上,将饭菜拌拌递给他:“你吃,我给你挑鱼刺。” 陆星融弯着嘴角捧起碗,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她正在挑鱼刺,额头前细碎的毛发轻轻晃动,神情认真,一丝不苟:“这鱼的小刺多,你慢慢吃,我得一会儿才能挑完。” “噢。”陆星融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一口。 她抬眸,眼中带着点点笑意,将挑好的那一块肉放进他碗里搅拌搅拌:“吃吧,这块里面没刺了。” “姐姐,亲我一下。” 麦芽在他脸上亲一下,继续低头挑鱼刺:“好了,快吃吧。” “姐姐。”他嚼着饭菜,含糊不清道,“我们今天晚上那个吧。” “不行,你刚病过一场,得休养休养。” “不用,我已经好了。” “好了?那你下回再这样昏过去,我可不管你了。” 他脸一垮,不情愿道:“噢。” 麦芽朝他看去,摸摸他的脸:“好了,你休一天,明天要是没有不舒服,明天让你弄,行不行?” 他立即眉开眼笑:“行。” “瞧你那嘴脸。”麦芽没好气骂一句,继续给他挑鱼刺,继续闲话,“这几天你睡着,我出去打听过去了,咱们去平州那一带,那边冬天不冷,气候也好。平州离这里不算太远,按照咱们走走停停的习惯,大约一个月也能到了。” “我都听姐姐的。” “我们也不住平州城里,找个热闹点的乡下,买一间房,几亩地,然后安顿下来。买点鸡苗买头小猪,等到下回过年,我们就有很多好吃的。” 陆星融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日子,只是看见她笑,忍不住也笑:“好。” 她将所有的鱼刺都挑好,把干干净净的鱼肉都夹去他碗里,又从桌子上拿来一个簸箕:“这几天在这里没什么事干,给你做了两身里衣还有几双袜子,这样就不用在外头买了。” 陆星融立即放下碗筷:“我试试。” “不着急,吃完再试。”麦芽眉眼弯弯,“我就是看你醒了,我心里高兴,就忍不住一直和你说话。” 陆星融眼眸闪了闪,嘴角缓缓垂下,麦芽正高兴着,没有察觉。夜晚,麦芽睡下,陆星融悄然睁眼,从窗口跃出,往城中药铺去。 他钻进药铺,在药柜前嗅一圈,快速拉开几个抽屉,抓一把药塞进纸包,悄然离去。 他没回客栈,在野外的一片小树林里,点燃一堆火,将药往罐子里一放,快速熬制。 “就是这个气味,他们给我的解药就是这个气味,等毒发时,吃下这个药丸,我肯定就会好的。” 蛊虫没有跳动,异常的安静。 夜半,那一罐子药终于被制成药丸,陆星融将药丸妥帖收好,悄声返回客栈,在熟睡的人身旁躺下,头轻轻靠在她肩上。 明媚的春光照进窗,久违地,麦芽一睁眼就瞧见陆星融的笑脸。 “姐姐!”他一下凑过来。 麦芽嘴角忍不住扬起、咧开:“你醒得这么早?” “对啊,药煮好了,我让人送早饭来,麦芽先洗漱。”他一下蹿出去,又瞬间蹿回来,手里端着一大碗面条,“我和姐姐吃一碗。” “好。”麦芽还在洗脸。 “我今天穿的是姐姐做的衣裳。”他从身后抱住她,卷起自己的袖子给她看。 “合身吗?穿着舒不舒服?我针线活不大好,做的粗糙。” 他低着头,贴在她脸旁,弯着唇道:“合身,舒服,姐姐做的很好。” 麦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推推他,小声道:“去吃饭了。” 他拉着她一起走,凑去她跟前,脸几乎贴着她的脸:“麦芽,我今天的脸色怎么样?” 麦芽认真打量一番,点头道:“挺好,看不出来生过一场病。” 他立即欢喜道:“那我们今晚那个吧!” 麦芽恍然大悟:“哦,你问我脸色,是在想这个啊?” “对啊。”他坦荡至极,拉着她的手晃晃,“麦芽,我好想那个,昨天半夜想的睡不着。” 麦芽对他这般模样已经无奈、无感甚至无所畏惧了。她镇定给他分一些面条,低声道:“知道了知道了。” “那姐姐是答应了?” “答应了,快吃吧,再不吃要冷了。” 他笑着在她脸上猛亲好几口:“太好了!” 麦芽笑看他一眼:“行了,知道了,吃完饭好好收拾收拾,我们出去走走。日头不错,你又刚病过一场,咱们出去晒晒太阳,去去晦气。” “姐姐穿那个红裙子吧!买了还没穿过。” “那条石榴红的?会不会太扎眼?” “不扎眼不扎眼,好看!” 在他的唆使下,麦芽将那条红色的衣裙换上。 他又从包袱里翻出先前买的那两朵绢花:“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也戴上。” “戴在哪儿?” “我来我来。”他握住她的长发,给她编了一个麻花辫,将绢花别在她耳后,满意点头,“这样!” 麦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颊微烫。 陆星融笑着亲她一口,牵起她的手:“走吧!” 麦芽害羞起身,往外走了好几步,才想起来给他也整理整理衣裳。他今日穿的是一身青绿色的圆领长衫,榴红和青绿,倒是挺搭。 麦芽忍不住弯唇。 他也弯唇。 麦芽笑问:“你知道我在笑什么吗?你也跟着笑?” “不知道。”他低头,在她唇上啄吻,“我只知道,麦芽高兴,我也就好高兴。” 麦芽笑着抱住他的腰:“我只是觉得咱们穿的衣裳颜色还挺配的。” 他也抱住她:“衣裳配,我和麦芽更配!” 麦芽亲亲他的脸:“好,走吧。” 春日,绿草青青,绿水阴阴,绿柳拂堤,她穿一身红色,格外显眼。 一阵春风拂过,红色的衣裙纷飞,麦芽羞臊问:“我这身装扮会不会太显眼了?” “不。”陆星融站在草坡下,仰头看着她,似乎是认真思索过后,道,“麦芽和仙女一样。” 第48章 我想生麦芽 第48章 我想生麦芽 麦芽垂眸浅笑:“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真的。”陆星融上前几步, 双手握住她的手,目光黏在她脸上,笑着道, “麦芽好漂亮。” “你才是像从仙境里出来的。”她红着脸晃晃他的手,“那边有杏子干的, 我去给你买一些。” “我和麦芽一起去。” “那你先把手松开, 你看,他们都不牵手的,我们俩这样, 多扎眼啊。” 陆星融抓得更紧了:“不管他们,我们牵我们的, 我要一直牵着麦芽。麦芽那是什么?他们都拉着那根线。” 麦芽害羞, 但没有挣脱, 小声解释:“那是纸鸢, 你从前没玩过吗?要不要去买一只放放?” “麦芽玩过吗?” “你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我好像也没玩过,不过看别人放过。” 陆星融弯眸:“那我们就买一只放吧!” 麦芽牵着纸鸢飞起来,陆星融跟在她身后,弯着眼眸往天上看:“麦芽, 你放的真高,比他们的都高。” “嘘, 嘘!小点声,一会儿人家以为我们在挑衅呢。”她将竹轮塞到他手里, “你也来试试。” 陆星融将杏子干塞到她怀里,接过竹轮,扯扯线, 在草地上小跑起来,欢呼道:“麦芽,麦芽!你看我放得高不高?” 麦芽笑着追:“高,好高!” 绿草地里,碧水河旁,麦芽跑累了,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歇息。 她从纸包里,摸出一个杏子干,塞进陆星融嘴里,笑眯眯看着他:“星融,我发现你喜欢吃甜的。” “麦芽喜欢吃什么,我就喜欢吃什么。” “胡说。”麦芽捏捏他的鼻尖,“你就不爱吃鸡肉猪肉,你喜欢吃青菜和鱼肉。” 他嚼着杏子干,嚼得滋滋作响:“是吗?” “连自己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真是个小傻瓜。”麦芽笑道。 他还乐呵呵的:“杏子干好吃,麦芽也吃。” “我在吃呢。”麦芽嚼着给他听。 “麦芽,杏子干是什么做成的?” “杏子啊,长在树上的啊。” “那麦芽糖呢?” “麦子啊,长在地里的。” 他眼眸一弯:“那我们以后能种麦子吗?这样就能给麦芽做很多麦芽糖吃。” 麦芽好笑揉揉他的脑袋:“南边不种麦子。” “那怎么办?那以后没有麦芽糖吃了。” “只是寻常人不种,肯定还有种来做生意的,咱们买别人的不就行了?” “那就好。”陆星融张开嘴,又要她喂一颗杏子干,咀嚼着又问,“麦芽为什么喜欢吃麦芽糖?” 她撑着脑袋看着远处的绿意,风轻拂着她额头前的碎发:“麦芽糖甜甜的。” “可是其它的糖也是甜的。” “我小时候就只知道麦芽糖啊,也只见过麦芽糖,其它的我连见都没见过,也根本想不出来。麦芽多好啊,麦子可以磨面做面条、做馍馍,麦芽能做成糖,所以我才给自己取名字叫麦芽。” “那麦芽的父母呢?” “不知道,我好像生下来就没有父母,反正我的印象里是没有。” “那我以后就是麦芽的父母了。” “……”麦芽沉默。 陆星融嚼着杏子干看去,不解道:“麦芽为什么这副神情?” 麦芽咽下口中的食物,以免他再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被他呛死。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亲人了,但是你不能说你要做我的父母,父母是生你的人,知道了吗?” “为什么?我也想生麦芽。” “你能不能别老说这些违背伦理的话?” 陆星融眨眨眼,还是一脸不解。 “首先,你生不了孩子,其次,就算是你能生,那血脉相连的人是不能在一起的,最后,以后你不许把那东西弄进去了,免得我生出一个小傻子。” “什么东西?”他立即警觉起来。 麦芽瞥他一眼,继续嚼着杏子干,不紧不慢道:“那个白色的东西啊。” “为什么?我想弄进去,它从麦芽那里流出来的样子很好看。” 麦芽抓起一把杏子干,全塞他嘴里:“吃东西,不要说话。” 他脸颊被塞得鼓起,含糊不清道:“是麦芽先说的。” “我也吃,我也不说话。”麦芽给自己嘴里也塞一把,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和煦的日光晒得人暖融融,阵阵春风拂过,惬意极了,陆星融嚼着杏子干,忽然又开口:“麦芽,嘴嚼得好累。” “累就对了。”累就不会有劲儿再说出那些吓死人的话了。 “麦芽。”陆星融嚼嚼嚼,“杏子干真好吃。” 麦芽看着他,心中叹息一声:陆星融真是个傻子。 日头渐弱,麦芽站起,拍拍裙子上的灰尘,咽下最后一口杏子干,轻声道:“走吧,天暗了,早些回去歇息,明日一早要赶路。” 陆星融一下跳起来,活蹦乱跳的:“太好了,我早就想回去了!” 麦芽瞥他一眼,当做不懂,抬步往前走。 他跟上来,缠着她,在她耳旁悄声问:“麦芽知道我为什么想回去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麦芽真冷漠。”他撇了撇嘴,又凑过来,笑眯眯道,“我要和麦芽那个!” 麦芽不冷不淡道:“哦,之前又不是没有过,这么兴奋干什么?” 陆星融抱住她的手:“可是我们很久没那个了啊,我昏睡的时候,有时能听见麦芽的声音,可是我没有办法睁眼看到麦芽,没有办法抬手摸到麦芽,我心里很难过。” 麦芽看他片刻,轻声问:“你这个病,没有办法治好吗?” “我在想办法了,肯定能治好的。” “你想办法?你又不是大夫,咱们要不再去找大夫看看?” “他们看不懂我的脉象的,麦芽放心,我懂毒,毒和药差不多,我肯定能把自己治好的。” 麦芽眉头紧锁:“你别把自己毒死了。” “不会,寻常的毒毒不死我的。”他冲她眨眨眼,“姐姐,我很厉害的。” 麦芽忍不住笑:“好好,你最厉害,但你千万要当心,不要乱吃药,知道吗?” “我知道,我想和麦芽一直一直在一起。” 麦芽心头微动,轻轻摸摸他的脸:“你明白就好。” 他用脸蹭蹭她的手心,小声道:“那我们快回去吧!” 窗子紧闭,麦芽捂着衣领,紧张地看着他,小声道:“今天不许太过分,咱们明天还要赶路。” “好,麦芽先去洗吧!” 他难得这样好说话,麦芽还有些意外,支支吾吾道:“等到了地方,要是你想……反正到时候再说。” “麦芽真好!”他笑着在她脸上亲一口。 麦芽很是欣慰,还没高兴多久,陆星融洗完,带着点点水珠,朝她脸上怼来。 她吓得往后一仰,惊道:“干嘛!” 陆星融羞涩笑笑:“姐姐给我舔舔。” 麦芽一愣。 他晃晃:“舔舔嘛。” 麦芽咽了口唾液:“你洗干净了吗?” 他连连点头,几乎快要怼到她嘴唇上:“干净了,很干净。” 麦芽抿了抿唇,缓缓张口。 陆星融兴奋地头发都要竖起,强忍着才没伸手去按麦芽的脑袋。他得忍住,要是把麦芽弄得不高兴了,就没有下一次了。 他管得住自己的手,却管不住自己的腰,一路将麦芽逼到墙角,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把按住她的头。 麦芽被按在小小的角落里,噎得脸色通红,眼泪直往外冒。 陆星融兴奋得眼眸通红,越发恶劣,恨不能占据她的一切,恨不能将她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一道绚丽的光在眼前炸开,又瞬间熄灭,天地格外的昏暗。漆黑中,麦芽猛烈地咳嗽,令人心惊。 陆星融慌忙点燃烛灯,拿着手帕轻轻擦拭她脸上的脏污,担忧地看着她:“麦芽……” 麦芽瞥他一眼,接过帕子,将口中吐干净,微微侧身,背对着他。 “麦芽。”他从背后抱住她,“我错了。” 麦芽开口,嗓音嘶哑:“嗯,睡吧。” “我知道是我错了,我弄得麦芽不舒服了,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知道了,睡吧。” 陆星融心慌得厉害,他指尖微微颤栗,悄声道:“麦芽从来没有这样过,我惹麦芽生气了是不是?麦芽骂我吧,不要不理我。” “骂你有什么?反正你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今天答应的事明天就忘。” 陆星融强行将她翻过来,眼泪汪汪看着她:“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她轻轻瞥他一眼,不冷不淡道:“噢,睡吧。” “麦芽。”陆星融抱紧她,扑在她颈窝里,哽咽道,“我错了,我原本想忍住的,可是没有忍住。” “你还在狡辩。” 他一惊,连忙改口:“不,我不狡辩,都是我的错。” 麦芽冷冷看他:“错了该怎么办?” 他抿了抿唇:“麦芽骂我吧。” “骂你有什么?你脸皮厚,骂你你也不痛不痒。” 他犹犹豫豫开口:“那、那……那我三天不那个?” “三天?” “要不四天?” “四天?” “要不五天?”他一下又扑进她脖颈,嚎个不停,“麦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麦芽推开他。 他瘪了瘪嘴:“好吧,那就五天。” “十天。” “十天?!我会死掉的。” “十天后,你要是没死,我就揍死你。”麦芽推开他,侧身面壁,无情道,“睡觉!” 第49章 麦芽好吃! 第49章 麦芽好吃! 陆星融再凑过来讨价还价, 麦芽一概不理会,无论他说什么,麦芽都不应声。 没多久, 陆星融终于消停,低声道:“好。” 麦芽轻哼一声, 安心入睡。 她其实不讨厌用嘴给他那个, 只是这家伙有时太过分,不让他涨涨记性不行,否则以后蹬鼻子上脸, 不知道还会干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来,也好让他休息一阵子。 至于消停十天, 麦芽不敢想, 能消停个三五天就不错了, 她也不敢指望他能消停那么长时间。 天蒙蒙亮, 日头不错,暖黄色的日光已照进来,麦芽嘤咛一声,拧着眉头一把掀开被子,瞧见那颗黑脑袋,气得直骂:“你又在干什么!” 陆星融啃咬得滋滋作响, 含糊不清道:“我在喊麦芽起床。” 麦芽气得连忙去推他的头,可被他抱着腿, 怎么也推不开。她气喘连连,骂道:“你昨天跟我说什么来着?你说十天都不那个的!” “我不那个, 麦芽那个。”陆星融一口咬住,又啃又咬,兴奋地拱来拱去。 麦芽一下软了腰, 一点儿动弹不得,任由他摆弄。 日光全然亮起,有些刺眼,麦芽气喘吁吁瘫软在被褥上,胸脯起伏不定。 陆星融朝她爬来,撑在她上方,水润的唇在日光下闪闪发亮:“麦芽,好好吃!” 她软绵绵瞅他一眼:“让开,我要起了。” “不用洗,我已经给麦芽舔干净了。” “走开!”麦芽脸颊滚烫,推开他的脸,扶着床沿起身。 他死皮赖脸抱住她的腰:“我已经喜欢麦芽喜欢到中毒了,我不能没有麦芽,我会死掉的。” 麦芽被他逗笑,掰开他的手,无奈道:“好了,松手,不要耽搁今天的行程。” “那麦芽还生我的气吗?” “你一大早弄这一出,就是为了不让我生气?” “那不是,我本来就想吃。麦芽又白又软,特别漂亮。” “一边去!”麦芽臊得用手肘拐他一下,又道,“赶紧收拾去。” 他又赖上去:“那麦芽还生气吗?” “你先收拾。” “我不收拾,麦芽不回答我,我就不收拾。” “不收拾你就待在这儿,我收拾好了,我先走了。” “噢。”陆星融不满轻哼一声,“麦芽喝完药再走吧。” 麦芽有些惊讶:“你煮好药了?” “对啊,天不亮就煮上了,这会儿应该煮好了,我去看看。” “你……” “怎么了?”陆星融回眸。 麦芽悄自叹息一声,道:“没什么,顺带买早饭回来。” “好,我这就去。” 麦芽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不由得软和下来。这家伙,坏的时候是真坏,好的时候是真好,弄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管住他了。 牛车上,麦芽抱着包袱,看着远处,心不在焉。 “麦芽?”陆星融喊了她好几声,伸手在她眼前晃晃,“麦芽,你在想什么?” 她收回目光,低声道:“在想你不听话,我该怎么办。” “我没有不听话,我很听话的。” “我总感觉你还是个小孩子,还需要人照顾。”麦芽摸摸他的脸,“我们不要孩子好不好?你都还是个孩子。” 他一脸严肃反驳:“我不是孩子。” “可是你有时候做事很孩子气。” “我没有,是麦芽一直这样看我。” 麦芽微愣。 陆星融抓住她的手指,小声道:“我能做好一个丈夫的。” “那你知道生孩子是什么吗?” 他想了想,轻轻摇头。 麦芽无奈笑笑,捏捏他的脸:“我就知道你不知道,你这个傻瓜,不知道又是从哪儿听来的,才非要生孩子。” 他也学会先左右看一圈,然后在她耳旁悄声说话:“是那个弄进去就会生孩子吗?可是我喜欢弄进去,我喜欢麦芽身上留下我的气味。” “也不一定,我身体这副样子,都还要吃药,能不能生都是个问题。”麦芽无意识轻轻拨弄着他的指尖,“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噢……我也不知道。” “我要是生不了,你会怨我吗?” “为什么?” “因为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想要孩子的啊,你现在是不明白的,可万一将来明白了呢?” 陆星融看向她:“那麦芽呢?” 她看着远处的稻田,叹息一声:“咱们现在什么都没有,连个像样的营生都没有,哪里能想这些?” “要是不考量这些呢?要是咱们有营生、有宅子、有地。” 她思索片刻,轻轻笑了笑:“我还没过过那样的日子,也不知道自己往后会怎样想。你呢?你很想要孩子吗?” 陆星融抱住她,下巴搁在他肩上:“我想要麦芽。” 她轻轻弯眸,摸摸他的脸。 春光无限,一路花香鸟语,草长莺飞,细嫩的柳芽化成片片细长的叶。 麦芽折下几支,编成两只环,一只戴在陆星融头上,一只戴在自己头上,拉着他从河边跑开,笑着道:“天热起来了,河边都有蚊虫了。” 蚊虫渐远,他停步,抹去她额头上的汗珠:“麦芽热吗?” “还好,不算太热,跑热的。”麦芽牵着他大步往城门走,“过一阵子会很热,咱们去城里买几身夏衣,反正离得也不远了,不着急过去。” “麦芽,等到了地方,我们就买宅子成亲吧!” “先不着急买宅子,咱们先找个地方租一段时日,村里不比城里,万一那里的人不好相处,咱们买了宅子岂不是要荒废在那里。” “那成亲怎么办?我想和麦芽成亲。” “我们现在和成亲了也差不多……” 陆星融皱着眉打断:“可是我要拜堂,我要喝交杯酒,我要入洞房。” 麦芽瞥他一眼,小声道:“你不是每天都要那个?还非得在意成亲入洞房?” “对啊,反正我要拜堂喝交杯酒。” “好嘛,那就拜堂成亲呗。咱们自己拜就行了吧?别大操大办,要花银子的。” “反正我要拜堂。” 麦芽点头:“行,那我没意见。” 陆星融立即眉开眼笑:“咱们要买红烛红布。” “还要买红布?” “成亲不是要到处都弄的红红的?里衣也要红红的。” “买那么多红布又没处可用,布置下就收起了,不浪费吗?”麦芽瞅他几眼,“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他皱着眉头道:“红布可以做衣裳、做被罩啊,为什么没地方可用?我就是要家里都红红的。” 麦芽重重叹息一声:“行行行,我是服了你了,买买买,行吧?” 目的达成,陆星融又弯起眼眸:“那我们现在就去买吧!” “不在这儿买,我们的行李够多了,等到了地方,安置下来后,去附近的县城里买。” “行,只要买就行。” “这回主要是买几件衣裳,其余的东西,锅碗瓢盆、被褥什么的,都等到了那边再添置。” “麦芽,还有几天能到?” “四五日吧,看路上耽搁不耽搁。走走,前面有成衣铺子,咱们看衣裳去!” 这个时节,已有夏衣售卖,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简直让人挪不开眼,麦芽看过去,每件都想试,每件都想买,挑挑选选半晌,一人两件,依依不舍出了门。 黑云压城,天色骤变,一道惊雷响过,狂风四起,雨意渐浓,路上行人小贩纷纷撤离。 “要下雨了!我们也得快去找客栈住下。”麦芽赶忙拉着陆星融也往街道上奔。 又一道雷从空中劈开,暴雨骤然而至,噼里啪啦打下,砸得人脸生疼,麦芽加快步伐,拉着陆星融三步并作两步跨入客栈中。 “一间客房。”麦芽朝店小二喊。 “洗澡的热水。”陆星融补充。 店小二热情地吆喝,引他们去客房,还送了干手巾来:“这么大的雨,快擦擦,当心着凉。” “多谢多谢。”麦芽接下,拉着陆星融进门,赶忙给他擦擦脑袋,“快擦擦,别着凉了。” “我不会着凉的。”他将她手中的帕子拿走,仔细将她被雨打湿的发擦干一些,“麦芽不要着凉,去热水里泡泡。” 麦芽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亲:“你也泡泡。” “麦芽先泡。”他将她推去浴桶边,翻出梳子,坐在浴桶旁为她梳理长发。 麦芽趴在浴桶边缘,笑着看他:“一会儿你也洗洗头吧,咱们要去新家了,得干干净净地去。” “好。”他也弯起唇。 “你看,我的头发是不是变黑一点儿了?”麦芽拿着发梢给他看。 “嗯。”他低头在那发梢上亲了亲。 麦芽脸颊微红,将发梢收回,随意盘在头顶,跨出浴桶:“你来洗吧,一会儿水要凉了。” 冷风从窗子缝隙里钻进来,麦芽冷得打了个哆嗦,快速将衣裳穿好,转头提醒一声:“天冷,你快点儿洗,洗完赶紧到被窝里来。” 一听要进被窝,他蹿得比兔子还快,咻一下钻进被子,撑在她上方:“我洗完了!” “这么快?”麦芽一眼便看出他的意图,小声道,“先把头发擦干再说。” 狂风骤雨不歇,电闪雷鸣不止,夜半才得以停歇,麦芽昏昏沉沉睡去,第二日起来便开始打喷嚏。 “麦芽?”陆星融看着她。 “没事没事。”她揉揉鼻子,“大概是昨天淋了雨,过两天就好了。” 很快就要抵达目的地,她正高兴着,什么都顾不得,打了两日的喷嚏,第三日好些了,第四日是一场小雨,她的鼻子又被堵住。 她没理会,直奔村子里去,四处打探询问,在村尾租了个带院子的土房子住下。 房子有些陈旧,但完好无损,遮风避雨不成问题,厨房还单独建在房外,麦芽怎么看怎么喜欢,收拾了一整天,第二天就要上集会去添置家具。 不想,第二日,她彻底病倒,连床都下不了。 “麦芽?麦芽?你怎么了?”陆星融焦急地守着她,“你的额头好烫。” 麦芽打了个喷嚏,将被子捂紧,迷迷糊糊道:“应该是风寒了,得去找大夫。” “我这就去!”陆星融给她掖好被子,快步奔出门,一路询问,朝着大夫家里奔去。 麦芽的确是染了风寒,病得不轻,得将先前的药停了,先喝治疗风寒的药。 他们刚来,家里什么都没有,幸好是麦芽先前要喝药,他买了个药罐子,否则现下连煮药的地方都寻不到。 他拾了些柴火回来,迅速将药煮上,又去将灶点燃。 灶上有一口大锅,有些生锈,但完好无损,他先烧了锅热水,又将还没吃完的馍馍热上,端着热水往屋里去。大夫说,要给麦芽多喝些水。 “麦芽。”他轻声将人叫醒,拿着小勺,将水一勺一勺喂进她口中。 麦芽烧得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眼眯着,似乎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说话,迷迷糊糊来不及咽水,嘴角漏出许多。 陆星融用袖口小心翼翼给她擦去,就像从前她给他擦嘴角那样。 喂完水又喂药,陆星融耐心地一点一点将药送进她口中,确认她将药汁全咽下。喝过药,她额头上没那么烫了,可还是昏睡着。 陆星融握住她的手,心慌得厉害。麦芽从来没有这么长时辰不理会他,他心慌得越来越厉害,胃里开始抽痛,隐隐作痛。 “麦芽……”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要是麦芽再也醒不过来了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他忽然发觉死亡是一件这么可怕的事,麦芽死了,就不会再跟他说话,不会再对他笑,不会再抱他亲他。 不、不会,麦芽是不会死的。 “麦芽……”他紧紧将她手背贴在自己的脸上,泪珠一颗颗往下滚落,顺着她的手指流入她的指缝,绕着她的手掌盘旋,沿着她的手臂一路往下。 冰凉的眼泪将她唤醒。 “咳……”麦芽轻咳一声,眼皮微动,缓缓睁开,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清丽的声线,“星融?” “麦芽?”他激动看去,“麦芽,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麦芽朝他看,有气无力道:“你哭什么?” “没。”他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太想麦芽了,麦芽是不是很累很困?麦芽休息吧。” “嗯,我嗓子好痛。” “那、那……”他左右看一圈,立即擦干眼泪,将热水端来,“那麦芽喝点水,来,麦芽喝水。” 麦芽微微撑起,就着他的手喝下那小半碗温水,又躺回枕头上,担忧看着他:“你吃饭了吗?家里什么都没有,我现在也起不来,你自己去村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别饿着了……” “我热了馍馍,麦芽等等,我这就去拿!”他快速蹿出去,又快速蹿回来,掰开热腾腾软乎乎的馍馍,撕下一小块,送到麦芽嘴边。 麦芽有些意外:“你热的?怎么热的?” “厨房里的锅还能用,麦芽不用担心,我会寻找吃的回来。” “那就好……对了,不许偷东西知道吗?拿钱去买,村里的东西应该也不贵。” 陆星融小声道:“我没有偷东西。” 喝了水,吃了点馍馍,麦芽精神好一些,拉着他的手叹息道:“原本今天打算去城里的,现在也没能去成,家里的东西只能晚一点再添置了。”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麦芽不用操心这些,好好休息就好。” “昨天洗的还没干的衣裳,你今天拿出来晒了没?” “还没,我现在就去。” “天晚了,现在就别拿出去晒了,明天再晒。屋子里的窗户要打开,这里不知道多久没住人了,得透透气。” 陆星融连连点头:“我记下了,我都记下了,我会去做的,麦芽好好休息。” “你把这些做了就行了,其余的不需要你做,记得按时吃饭。” “好,好。” “我再睡一会儿,你也早点休息。” 月光升起,麦芽又睡熟,陆星融没有睡,他对着月光拿着木头捶捶打打。 麦芽要养鸡,想做一个鸡笼,可是鸡笼是怎么做的? 他看着散落在地的木头,懊恼片刻,跳出房门,往隔壁邻居家中去,找到鸡笼,仔细研究。 鸡笼里的鸡被惊醒,突然咯咯哒起来,屋里的人也随之惊醒,夺门而出,破口大骂:“哪儿来的偷鸡贼!” 他一愣,紧忙闪身。 人还在骂骂咧咧:“哪儿来的小毛贼,别被老娘抓到,抓到剁了你的手!” 陆星融咽了口唾液,悄然离去,顺手抄走一把刀,去后山砍了几棵竹子搬回家,对着月光劈开。 他看清楚了,人家家里的鸡笼是用竹子做的,那他也可以用竹子做一个。只是他第一次劈竹条,劈得大小不一,歪七扭八,还被竹签戳进掌心的肉里。 他又去砍了批竹子回来,重新又劈。 整整一夜,院子里七零八散全都是竹子,他终于劈出自己满意的竹条,将它们围城一圈插进土里。 “陆星融……”麦芽干涸的嗓音从屋里传来。 他一怔,急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往屋里跑,跑到一半又掉头洗一把手,干干净净往屋里去:“麦芽!” 麦芽朝他看去:“你在做什么?叮叮当当的?” “没什么。麦芽饿不饿?我煮了稀饭。” “煮了稀饭?”麦芽稀奇道。 “我去给麦芽端来。”他还是蹿得那么快,不过稀饭煮得不错。 麦芽喝着,新奇的目光未从他脸上挪开锅:“你是从哪里弄的米?” “买的。”陆星融给她掖好被子,“还有鸡蛋,正在煮着,也是买的。” 她有些惊喜:“你怎么这么能干了?” 陆星融压下翘起的嘴角:“我一直都这么能干。” 麦芽笑着握住他的手:“真是没想到。” 他弯着眼眸摸摸她的额头,轻声道:“麦芽的额头还是有些热,一会儿喝了药继续休息吧,家里我会收拾的,我一会儿就把衣裳晾出去。” 麦芽欣慰点头:“我是还有些累,浑身没劲儿,胳膊酸得厉害。这几日正是春夏之交,天变化得快,你得多穿点,热了也不要太快脱衣裳,知道了吗?” 陆星融夺过她手中的碗,点点头:“我知道了,麦芽手没劲儿,我喂麦芽吃吧。” 她弯唇,轻轻靠在他肩上,小口将稀饭吃完,小口将药吃完,陆星融还剥了颗热腾腾的喂给她。 食物下了肚,浑身的不适都好许多,她又躺下,望着陆星融的和煦的目光,心里熨帖极了。 “星融。”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枕在他手背上,悄然入眠。 陆星融看着她睡着,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继续出门整饬鸡笼。 鸡笼还差个盖子,他看旁人家里用的是干草,但是家里没有干草。他从院墙跃出去,顺手将昨天的刀还了,再顺手薅一把干草回来,给鸡笼顶捆上干草。 这样就差不多了,他得去买点鸡苗,可惜今日集会不开,他便挨家挨户一个个问去。 “卖鸡苗吗?” “有鸡苗卖吗?” 他已经决定了,要是买不到,他就去别人家里抓几只,放进自己家的鸡窝里。 碰巧,下一家刚好卖鸡苗,他心满意足将所有鸡苗全买下来,关进笼子里。 除了鸡苗。还要添置柴米油盐、锅碗瓢盆,于是,他又挨家挨户去敲门。 不出一日,全村几乎都知道,村里来了新人家,人傻钱多,不大好相处的模样。 不过,没哪家卖锅碗瓢盆,柴火倒是有,他嫌要花钱,又随手从人家家里抄一把刀,从后山砍木头回来,自己劈成柴火。 麦芽还在睡着,她这两日大多数时辰都在睡着,大夫说,人得了风寒就是容易嗜睡,那治疗风寒的方子里,亦有让人易睡的药材,陆星融便未打搅她,只是到了饭点,将她唤醒,喊她吃饭喝药。 天又下起雨,厨房的屋顶有些漏雨,滴滴答答掉着水珠,陆星融带上斗笠,飞檐走壁,村里的房子挨个寻去,每个屋顶上薅两片瓦,将厨房的屋顶修补好。 麦芽睁开眼,听见的便是雨滴声和瓦片碰撞的响声。她往外喊:“陆星融?” 陆星融立即蹿进房中:“麦芽!” 麦芽上下打量他几眼:“你在干嘛?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还弄得身上都是泥?” 他笑着道:“厨房漏水了,我在修厨房!” “什么?我去看看,你还会修屋顶?”麦芽说着便要起身。 陆星融将她按回去:“把坏掉的瓦片换掉就行了。” “你哪儿来的好瓦片?” “路上捡的。”陆星融握住她的肩,鼻尖耸耸,“麦芽,你流血了。” “啊?”麦芽微愣,掀开被子一看,果然瞧见裤子上的淡淡血迹,她皱着眉头道,“你去给我拿个干净裤子来。” 陆星融眉头一紧,立即道:“不是我弄的!” 麦芽无奈道:“我知道不是你弄的,是月事来了,你赶紧给我拿个……算了不拿裤子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破旧不要的衣裳,拿来给我垫着,免得弄脏褥子。” “月事就是那里流血吗?月事真不好。”他埋怨着从简陋的衣柜里翻出一件柔软的里衣,掀开被子要给她垫着。 麦芽赶忙拦:“让你拿个旧衣裳,你把这么好的衣裳拿来干嘛?” “麦芽那里那么软嫩,怎么能用粗糙的衣裳?”他说着,稍稍抱起她的腰,将那件里衣垫在床上。 第50章 我也是会为你心疼的 第50章 我也是会为你心疼的 麦芽看他片刻, 小声道:“你就这两件里衣,弄上血可洗不干净,可就又要买新的。” “那就买新的。” “你说的轻巧, 钱呢?” “我可以砍柴卖钱。” 麦芽有些惊讶,又有些欣慰:“卖柴火赚钱很辛苦的, 但是难得你能想出个正经营生, 也算不错。” “不辛苦,我这两天砍了很多柴火回来,一点儿不辛苦。” “你砍柴回来了?” “对啊, 我本来是想问人家要一些的,可还要花钱, 我就想后山那么多柴, 我自己砍不就行了?” 麦芽忍不住弯唇, 夸道:“星融, 你真厉害。” “噢。”他高兴地翘起嘴角,顺手拿起麦芽换下的裤子,“麦芽是不是饿了?我去弄点吃的来。” “放那儿吧,等我好些了自己洗。” “为什么?我可以给麦芽洗的。” 他说完便出了门,麦芽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稍稍叹息一声, 又躺回枕头上,听着外面的雨声, 有些惆怅。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好不容易风寒稍稍好一些,月事又来,没多久, 她肚子就开始疼,疼得翻来覆去,脸色煞白。 陆星融出去一趟回来,看她脸色不好,吓得慌了神,匆匆忙忙跑进屋:“麦芽你怎么了?” “没事。”麦芽拧着眉头,“月事,肚子疼。” “为什么会肚子疼?要怎么样才不疼?”陆星融着急看着她。 “你给我倒点热水喝,喝完睡一觉就好了。” 陆星融紧忙往外跑,端着一大碗热水来,小心翼翼喂给她,轻声道:“稀饭煮好了,麦芽要不要吃?” 她闭着眼轻轻摇头:“我睡一会儿。” 陆星融看着她苍白的嘴唇,不敢再多说话,默默给她盖好被子。 许久,麦芽浅浅入眠,陆星融立即悄声出门,往大夫家中寻去,可到了地方才知道,大夫这两天不在家。 他着急地又往回走,路上瞧见隔壁院子里的老太太,他灵机一动,朝院墙边走去:老太太也是女人,肯定懂这些。 “喂。”他站在人家院子前,朝里面喊。 老太太回头看来,打量他几眼:“你是隔壁新来的吧?小伙子,没有礼数,叫奶奶。” “噢。”他没听进去,又问,“你知道女人来月事肚子疼,该怎么办吗?” “你娘子身子不舒服?” “娘子是什么?” “就是你妻子,你们不是一块搬来的吗?” “对,我妻子,她来月事,肚子疼。” 老太太跑进又跑出去,拿一个小纸包给他:“喏,红糖,拿回去给她煮水喝。” 他接过嗅嗅:“红糖是什么?” “就是糖,她喝了后能好受些。” “噢……” “用热水冲啊,再多给她弄点鸡蛋吃,给她捂捂肚子……” “噢,我知道了!”他捧着红糖转头就跑。 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摇摇头,感慨一声:“真是年轻。” 他已跑回家中,迅速将红糖水煮好,端进房中。 “麦芽?”他轻轻喊一声,没有看见麦芽醒,不敢再喊,将热腾腾的红糖水放到一旁,搓热掌心轻轻塞进被子里,放在她冰凉的肚子上。 麦芽再睁眼时天已经黑了,她下意识便要喊陆星融,还没张开口,便感觉到那个滚烫的手心。她垂眸看去,瞧见趴在床边睡着的人。 “星融。”麦芽轻声喊,“你怎么睡在这儿?” 陆星融迷迷糊糊睁眼,瞧见她的那一刻,立即弯起唇:“麦芽醒了?麦芽喝红糖。” 他伸手去端红糖水,这才发现碗早已经冷了,天也不知什么时候黑下来了。他揉揉眼:“我去给麦芽热热。” “诶。”麦芽拉着他的手,“你从哪儿弄的红糖?” “隔壁的女人给的。” “隔壁的女人?”麦芽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舒服。 陆星融丝毫没看出来,捧着碗转头就走:“冷了,我去热热。” 麦芽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女人?他跟别的女子说她来月事的事?是如何说的?人家就那样大方,还给了他红糖? 麦芽抿了抿唇,看他回来,开口又问:“你给她钱了吗?” “她没要钱。”陆星融轻轻吹了吹红糖水,送到她嘴边,“麦芽喝。” “红糖可不便宜,她就这样给你了?” “嗯,反正没要钱。”他是不会主动给的。 麦芽看他几眼,接过碗,轻声道:“我自己喝吧。” “麦芽肚子还疼吗?” “还有点。”麦芽一口气喝完将碗还给他,脑子里面又开始琢磨隔壁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那我去给弄点吃的,麦芽一天没吃饭了。” 麦芽心不在焉,等他再次进门,再次询问:“是哪个隔壁?咱们前面那家还是后面那家?” “前面那家。” “哦,多大年龄了?”麦芽像是随口问问。 陆星融把剥好的鸡蛋放进稀饭里戳碎,拿着勺子喂她,随口答:“不知道。” “比你大,还是比你小?” “应该是比我大。” 麦芽嘴角瞬间垂下:“我自己吃。” 陆星融眨眨眼,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麦芽没说话,她心里又酸又涩。 人果然就喜欢同一类的,陆星融就喜欢比他大的。 陆星融没等到回答,盯着她看,瞧见她的眼泪掉进碗里,瞬间慌了神,着急询问:“麦芽,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又疼了?我给麦芽暖暖,隔壁那个女人说,要给麦芽捂捂肚子……” “不用!”麦芽一把推开他。 他满脸不解:“为什么?” “我要睡了。”麦芽蒙进被子里,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静谧的夜晚,陆星融听见被子里传来的小小呜咽声,眼眸跟着发烫,隔着被子哽咽问:“麦芽,你怎么了?” 麦芽再也憋不住,掀开被子哭着问:“你跟他说什么了?她为什么会不要你的钱,白给你红糖?” 陆星融眼眸通红,低声道:“我只是跟她说,我妻子来月事,肚子不舒服,问她知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她就白送了你一包红糖?” “嗯,就只有这,没有别的了。” 麦芽擦了擦眼泪,低声道:“等我好些了,我们一起去把钱给她。” “为什么?她又没问我们要钱。” “我说给就给。”麦芽狠狠瞪他一眼。 他连连点头,轻轻抱住她,小声道:“我听麦芽的,我什么都听麦芽的,麦芽不要哭了,我听见麦芽哭,心里好疼。” 麦芽心口那股郁气渐渐消散,轻声道:“到床上来睡吧,我身上有血,你别挨我太近就行了。” “我不怕,我想抱着麦芽睡。”陆星融被子紧紧抱着她,“我喜欢麦芽。” 她抿了抿唇,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像是犯病了一样,轻声解释:“我没什么事,大概就是这一阵子一直病着,心里闷坏了。” 陆星融亲亲她的脸颊:“等麦芽好了,我们就出去玩。” “这几天你照顾我辛苦了。” “不辛苦,能照顾麦芽,我很开心。”陆星融弯起眼眸,“我好想麦芽,想麦芽跟我说话、跟我笑。” 麦芽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我感觉已经好多了,等月事过去大概就能好。” “什么时候能过去?” “五六天吧,我也说不准,我的月事很久不来了。”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轻声道:“没关系,麦芽好好休息。” “星融。”麦芽抱住他,靠在他的胸膛上,“你这几天在做什么?” “在整家里的事。” 麦芽没有多想,以为他就是洗洗衣裳、砍砍柴,只是许久不跟他说话,想找些话说而已。 “你这几天吃的是什么?稀饭鸡蛋?” “嗯,我不会弄别的。” 麦芽轻笑:“等我好点儿了,我来煮饭,我的厨艺虽然也不怎么样,但应该比你的好点。” “麦芽真好。”陆星融低头,轻轻咬住她的唇,“麦芽好久没有亲我了。” “你想那个?现在可不行。” “我想麦芽亲亲我。” 麦芽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亲,悄声道:“等月事走了就可以了。” 他双手将她搂进怀中:“嗯。” 他往日冰凉的身体忽然格外的温暖,麦芽枕在他的臂膀上,靠在他暖和的怀抱里,酣然入眠。 没过几日,天彻底清朗,麦芽的风寒跟着阴天一块离去,她站在窗边阳光底下,伸伸脖子扭扭腰,跨出房门,惊得立在原地。 院子角落里多了一个鸡笼,鸡笼对面的开垦出几块小田,田旁边是一个竹架子,上头晾着衣裳,再挨着便是院子的另一角,厨房侧边的角落,摆了一满墙的柴火,能用到入冬了。 “这些,都是你弄的?”麦芽惊道。 “对啊。”陆星融从井边拎来两桶水,倒进厨房外的大缸里。 麦芽上前几步,停在他跟前,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陆星融,你真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啊。” 他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你很厉害的意思,星融,你太棒了。”麦芽激动地握住他的肩。 他嘴角轻轻扬起,咧着嘴笑。 麦芽笑着拉起他的手,不经意间瞥见他手上的伤口,一下皱了眉,抓起细细查看:“星融,你手上怎么都是伤口?” 他不太在意道:“噢,应该是劈竹子的时候弄的,竹子好多倒刺。” 麦芽满眼心疼:“你怎么也不知道带个护手的?”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麦芽抿了抿唇,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轻轻贴在他的心口上,轻声道:“陆星融,你知不知道,我也是会为你心疼的。” 第51章 我才是最厉害的 第51章 我才是最厉害的 陆星融的心微微跳动。 麦芽抿了抿唇, 抬手摸摸他的脸:“以后干活前要先把自己保护好知道吗?别把自己弄伤了。” 他点点头,垂首在她嘴边啄吻一下:“我知道了,麦芽。” 麦芽握住他的手, 弯唇笑笑:“你把家里收拾得好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你了, 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好饭吧?我们去打听打听, 看哪里能买到鱼,给你蒸鱼吃,好不好?” 他也弯唇:“好。” 麦芽收拾收拾, 和他手牵着手一起出门。 他们住在村尾的一个小坡上,顺着土路下去, 经过两座同样的土房子, 便能汇入大路。 陆星融走着, 朝小路边上的土房子看去, 道:“麦芽,就是那个女人。” 这几天过去,麦芽早就忘记这回事了,听他提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好奇望去。 矮院墙里的人似乎察觉他们,回眸看来, 笑得和蔼慈祥:“小姑娘,你好些了啊, 你相公这几天可是忙前忙后。” 麦芽看着老太太的满头白发,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她扯扯陆星融的衣袖, 小声道:“这就是你说的女人?” 陆星融点点头:“对啊。” “我一会儿再跟你谈!”麦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强行弯起唇,朝老人家走去,“听我相公说,是您给了我们红糖,前几日下雨,我刚病过一场才好些,还没来得及跟您道谢。” 老太太笑着摆摆手:“一小块红糖而已,又不值什么钱,乡里乡亲的,搭把手也是应该的。” “我相公他脑子不大好,要是有冒犯您的地方,我在这儿替他给您赔礼道歉,请您不要往心里去。” 老太太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不过,他瞧着倒是没什么毛病。” 麦芽尴尬笑笑。 “他还挺勤快的,晚上天黑了还在干活,早上天不亮又起了,前两日下那么大的雨还去山上砍柴,也不怕路滑摔着。”老太太说着叹息一声,“我一看到你相公就想到我家老头子,他从前也是这样勤快,如今,已经走了快十年了。” “走去哪儿?”陆星融问。 麦芽赶忙将他挡在身后,尴尬朝老太太解释:“他、他脑子、脑子,嗯,脑子……” 老太太叹息道:“也是辛苦你了。” 麦芽尴尬笑两声,连忙岔开话题:“我们是想去集会买些东西,这刚搬来,什么都得添置,您知不知道集会在哪儿?” “你们来得正好,集会原本是前两日的,因下雨耽搁了,今日刚好补上,你们要买什么赶紧去吧。” “好、好,我们改日再来上门道谢。”麦芽拉着陆星融逃也似地匆匆离去。 陆星融赶忙喊:“麦芽,走慢点,这里的路不平,小心摔倒。” 麦芽拉着他上了大路,没见四周有人,才缓缓停下,小声骂:“那个老奶奶那么大的年龄了,你干嘛跟我说是个女人啊?搞得我还以为那什么呢!” “什么?” “没什么,我问你为什么说是个女人?” “她不是女人吗?难不成是个男人?我的感觉应该没错啊。” 麦芽无奈,深吸一口气道:“是是是,她是女人,可是人家年龄都那么大了,你能不能有礼数一点。” “噢,我还以为我弄错了呢。” “人家对我们这么和善,要尊重人家知道吗?以后喊奶奶。” “噢,我听麦芽的。” 麦芽抿了抿唇,拉着他继续往前,又轻声道:“你那么起早贪黑的干什么?家里的活儿要慢慢干的,不用那么着急。” “可是麦芽一直想养鸡,麦芽生病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让麦芽好受一点,我就想要是麦芽醒来看到鸡笼已经弄好了,肯定会很高兴,我想让麦芽高兴。” 麦芽心头发烫,轻轻握握他的手:“我知道了,我很高兴,但你不要累着自己,好吗?” 他立即咧开嘴笑:“麦芽,我不累。” 麦芽给他理理额头上的碎发,笑着道:“算了,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人家来往,又没有坏心思,也不能怪你,我们现在就去集会,买两条鱼,一条给那个老人家,算是谢礼。” “为什么?她没有要鱼。” “这是礼尚往来,你懂不懂?人家对你好,是希望你对人家也好,不是为了让你蹬鼻子上脸的。” 陆星融垂下嘴角,不高兴道:“早知道要买鱼,我还不如花钱买红糖呢,那块红糖肯定没鱼贵。” 麦芽捏捏他的脸,好笑道:“你怎么比我还抠门啊?你想想,你对我好,难道是想要我对你不好?这不是一个道理吗?” “可是我对麦芽好,我不需要麦芽给我钱。” “你不要钱,可是你也希望我对你好啊,难不成你希望我打你骂你不理你?” “不,麦芽不能不理我。” “那不就对了?走吧,前面好多人,应该就是集会了,咱们去看看有没有卖鱼的。” 越往前走,人越多,像是一个村子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土路两旁摆满了地毯,不比城里冷清,问过才知道,原来这是好几个村一起的集会,每月都会办几天。 麦芽牵着陆星融往集会里走,还没进去,便有人上前来跟陆星融打招呼:“你也来添置东西?” 陆星融像是不认识,没有理会,集会上人来人往,那人转头又去跟旁人寒暄去了。 “你认识?”麦芽好奇。 “不知道。”陆星融拉着她径直往集会的小摊前走。 没多久,又有人上前来打招呼,陆星融还是一副不熟的模样,麦芽只以为是村里的人热络,笑着跟寒暄回去,直到又一个人上前。 “诶!你也来逛集啊?上回卖给你的鸡苗咋样?还行吧?” 陆星融呆愣片刻,像是才认出人,点头道:“还行,都还活着。” “那就好那就好,往后要是有需要还来我这里买啊。”那人边说边离开,转头又和别人聊上。 麦芽一脸新奇,低声道:“这个你应该认识吧?” “嗯,我在他那里买的鸡苗。” “那刚才那几个呢?” “应该是买鸡苗的时候见过吧。” 麦芽咽了口唾液:“你是怎么买鸡苗的?” “当时集会未开,我就挨家挨户敲门,问人家卖不卖。买完鸡苗后,我才想起来锅碗瓢盆没有买,又去敲了一遍。” “你……”麦芽咂舌,“你真是个人才。” 他弯唇:“麦芽想要做的事,我无论如何都要为麦芽办到。” 麦芽握紧他的手,悄声道:“知道了。” “麦芽!那里有卖鱼的!”他拽着她兴冲冲往鱼摊前去,“买鱼!” “先去买别的,晚一些再买鱼,免得不好拿。咱们先去买锅碗瓢盆,你不是上回没买到吗?” “得买斧子和刀,砍柴要用。” “那你前两天砍柴是哪儿来的工具?” “借的。” 麦芽打量他几眼,想起那个老太太,心想他如今也会请人帮忙了,没有怀疑:“行,那我们就先去买工具。对了,以后请别人帮忙了,得给人道谢,知道了吗?” “嗯!”陆星融认真点头。 “你是问哪家借的刀?” “忘了。” 麦芽沉默片刻,道:“算了,下回要是请人家帮忙了,一定要记得是谁。我们想要长久地在这里住,不说和别人相处得多好,至少不能太差。” 他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指着前面的摊子道:“麦芽,有卖镜子的,我们买一个镜子吧!” 麦芽叹息一声,被拽着往前走,又问:“我说的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要说谢谢,我下回会说的。”他停在小摊前,拿起一块镜子朝她举起,“我们买一个镜子吧,以后麦芽可以对着扎绢花。” 小摊摊主赶忙插话:“这儿还有些胭脂水粉,年轻姑娘们都很喜欢的!” “胭脂水粉是什么?” “抹脸用的,这个不用,买个镜子就行。”麦芽立即打断,“镜子多少铜钱?” 陆星融的眼睛已经盯在胭脂上了:“这个是抹在嘴巴上红红的吗?我想要。” 麦芽急忙抓住他的手,小声道:“你要这个干嘛?” 他也小声:“我们成亲的时候抹啊。” “犯不着,就用那么一回,多浪费啊。” “可是我想要。” “不行,走。” “我不走。”他赖在原地一动不动。 麦芽半晌拉不动他,眼见着周围的人已经要过来看热闹了,只好妥协:“好好好,就买一个胭脂啊。买了,走吧。” 他心满意足地将胭脂盒揣进怀里,笑眯眯跟着她继续往前走:“麦芽真好。” “就会乱花钱。”麦芽小声骂一句,捉住他的手,“走快点了,鱼一会儿要卖光了。” 添置完日常所需的物件,再回来时,鱼真的卖光了,麦芽看着光秃秃的小摊,低声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鱼会卖得这么快。” “没关系,我们可以去河里捉。”陆星融拉着她走。 “河里捉?怎么捉?又没有网,又没有竿,连个篓子也没有,就这么空着手去?” 陆星融拉着她疾步奔向河边,指尖探入水中,片刻后,一条鱼朝他游来,被他捞起。 麦芽目瞪口呆:“你、你……” 说话间,陆星融又捞起一条。 “你是、是用蛊虫弄上来的吗?那先前在那个大夫那里,也是你放蛊虫,我才能钓了那么多鱼?” “对啊。”陆星融一手抓一条鱼,笑着道,“麦芽,还要吗?” 麦芽一脸惊奇:“你这么厉害,那咱们以后不就可以卖鱼为生了?” “好啊,麦芽还要吗?” “不用不用,够吃了。”麦芽拉着他走,窃窃私语,“我感觉你的蛊虫好厉害,好像什么都能干,它们是怎么存活的?你用多了会不会伤身体啊?” “应该不会吧?姐姐放心!” 麦芽握紧他的手:“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回去的路上,又经过好心的老太太家,麦芽分一条鱼送给老太太,闲聊几句,快步出门,拉上陆星融继续往回走,继续窃窃私语。 “走了的意思,就是去世了,死了,不在了,你以后千万别在人家跟前提起这个,很无礼的。” “她的丈夫死了?” “嗯,她肯定很伤心,所以我们以后不要提了。” “那她为什么不跟着去死?” 麦芽一噎,低声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要是被人家听到,还以为你咒人家去死呢。” 陆星融不在意道:“噢,可是麦芽要是死了,我肯定会和麦芽一起死的。” “呸呸呸!不许说不吉利的话。”麦芽轻轻拍拍他的嘴,“再说了,也没有夫妻中的一方死了,另一方就要跟着死的道理,要是这样,天底下就没几个人了。” “我就是要和麦芽同生共死。” “知道了知道了啊,你别乱点评人家就行。” 陆星融弯唇,轻轻晃晃她的手:“麦芽要跟我同生共死吗?” 她瞥他一眼:“干嘛?我将来还得为你殉葬啊?” “我想和麦芽永远在一起。” “噢。” “麦芽呢?麦芽想不想和我永远在一起?” 麦芽被他闹得扛不住,笑着连连点头:“想想想,赶紧回去杀鱼吧,都几时了,你不饿吗?” “我来杀鱼。”他手起刀落,利落得很。 麦芽看着,眉头忽然皱起,犹豫开口:“星融,除了那两波坏人以外,你还杀过人吗?” “杀过啊。” 麦芽听她这轻巧的语气,后背直冒冷汗:“什么人?” “绑我的坏人啊。” “那就好,那就好……”麦芽长舒一口气,又道,“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什么样?” “杀人啊。” “噢,好。”他笑着举起杀好的鱼,问,“麦芽看我杀得干不干净?” 麦芽现在实在听不得杀这个字,连忙将鱼扔进盆里,起身往厨房躲:“我去洗。” 陆星融跟着她:“麦芽,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你看吧,我都行。” “那我们明天就去城里买红布吧!” “行,顺带看看有没有什么活儿可干,咱们俩也不能每天玩着,坐吃山空。” 陆星融蹲在她身旁,看着她:“麦芽,我们可以卖鱼啊,我会抓鱼。” 她涮洗着鱼,笑着道:“你真是小猫转世,会抓鱼,爱吃鱼。” “卖鱼很划算啊,不用我们自己出钱出力,去河里抓就行了,这和白送有什么分别?” “鱼又不是凭空变出来的,人家捞鱼尚且要花功夫,像咱们这样,一会儿一条,不出一个月,河里的鱼就得被咱们捞完,这能长久吗?还是想想别的吧。”麦芽顿了顿,“要不你给咱们抓点鱼苗回来,咱们养鱼吧!” “那多辛苦啊,还得喂它们。” 麦芽在他头上敲一下:“抢别人钱更轻松,你怎么不去?” 他捂着脑袋,一脸委屈:“我要去,麦芽不让我去。” “以后不许再提这个,这里周围这么多人,万一被哪个听去了,把你告进官府了怎么办?” “噢。” “让让,我去煮饭。”麦芽看他那副呆头呆脑、油盐不进的模样,又忍不住弯唇,“有你爱吃的青菜。” 他从身后抱住她,弯着背,下巴搁在她肩上:“ 麦芽,他们都是干什么挣钱的?” 麦芽边忙活边道:“有种地的,有杀猪的,有打猎的,还有读书的,不过读书这个咱们俩肯定不行了,你不识字我也不识字。” “打猎怎么挣钱?” “卖肉、卖皮毛,早上集会上不还有猎户吗?运气好,打一头野猪,接下来几个月都不用愁了。” “麦芽,我们打猎挣钱吧!” “你会打猎?哦,是,你能用蛊虫。可是你看人家猎户都是膀大腰圆的,你这小身板,就算是能用蛊虫把野猪放倒,咱们也扛不回来。” 陆星融将她往跟前一扣:“麦芽看不起我。” 她笑着躲:“没有,我说的是实话,你刚才不也见过村中的猎户,人家长什么样你又不是没看见。” “麦芽喜欢那样的?” “不喜欢。你又扯哪儿去了?我是担心你,又不是说你不如人家。” 陆星融轻哼一声,不屑道:“噢,我也能扛得动猪,我们明天就去打猎。” “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你不是说明天去城里买红布吗?” “我们明天去打猎,打完拿去城里卖钱,然后就能买红布。” 麦芽无奈应下:“行,去就去吧,不去看看你不会死心的,我们也好四处走走,了解了解这周围的情形。” “我肯定能猎到一头大猎物。” 麦芽不怀疑他有那个能耐,他这段时日也的确结实不少,可和村里的猎户相比,却是差远了,一头野猪少说也有几百斤,哪里是那么好猎的?若是那样容易,人人都能去当猎户了。 第二日一早,麦芽刚起床,便被他拉着往山上去,一路露水重重。 麦芽打着哈欠,拖着步子往前走:“咱们就这样随意往前走,能遇到猎物吗?” “我已经听到猎物的声音了,这边。” 麦芽竖着耳朵听了半晌,疑惑嘀咕:“哪儿有声音?” 陆星融却镇定自如,穿梭在林间,快步往前走,越走越深,越走越偏。 林中寂静冷清,只能听见脚步声和树叶的沙沙声。 麦芽搓着发冷的手臂,警惕地望着四周,小声喊:“星融,陆星融……” 陆星融立即走回来:“怎么了,麦芽?” 麦芽咽了口唾液:“这里好大好安静,你别走那么快,我怕一会儿咱们走散了。” “好。”陆星融握住她的手,“姐姐不怕。” “我不怕。”她小声反驳完,又道,“还有多久能到?” “就在前面,不远了。” 重重叠叠的树林后,潺潺溪水声传来,小溪旁,一只漂亮的幼鹿正在喝水。 麦芽和陆星融躲在树丛后看,忍不住悄声惊叹:“星融,它长得好漂亮啊。” “我现在就去将它猎来。” “诶。”麦芽拉住他,“别伤了它,捉活的,这头小鹿这么漂亮,应该有有钱人会买来养着。” “好。”陆星融轻轻抬起指尖,一道紫气朝小鹿游曳而去,小鹿晃了晃,折起蹄子,缓缓熟睡,“走。” 麦芽跟着他小心翼翼跨过树丛,悄声朝那头小鹿走近,缓缓蹲下,轻轻摸了摸小鹿的头,悄声道:“星融,它睡着了。” “麦芽喜欢的话,我们就留着自己养吧,我再去猎点别的……” “不用。”麦芽抓住他,“这头鹿估计就能卖好几两银子了,咱们今天有这个就可以收工了,不用再去猎别的了。” “我要去猎野猪。” “一头两百斤的野猪还没有这头鹿值钱呢!有这头鹿就行了,咱们现在把它扛下山,还赶得及去城里。” “可是麦芽说那个猎野猪的猎户厉害,我不如他厉害,我现在就要去猎一头野猪,让麦芽知道我才是最厉害的。” 麦芽看着他,止不住地轻笑。她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笑着道:“你厉害,你最厉害,不用去猎野猪证明了,你就是最厉害的。” 他抿了抿唇,小声问:“真的吗?” 麦芽笑着答:“当然了,你知道这样的活鹿有多难捉吗?一般人只能捉死的,可这样就不值钱了,偏偏是活的值钱,你说你厉不厉害?” 他这才弯起嘴角:“噢。” 麦芽晃晃他的手,弯着眉眼道:“把这头小鹿扛上,我们下山吧。” 他似乎要证明什么,一只手便将小鹿扛起,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松松往山下走去,连气息都没乱一分。 麦芽又觉得好笑,又怕他累着,一路上总问他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他总说不累,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屋后的那片竹林,他停步。 “累了吧?歇一会儿再走。” “不累,我要砍一节竹子。”他放下小鹿,拔出别在腰间的刀,挑选一只翠绿细瘦的竹子砍下,拿着刀削削剔剔。 麦芽坐在他身旁看着,好奇道:“这是什么?” “竹哨。”他削好,往里放了一只蛊虫,轻轻吹响几声,确认没有问题,递给她。 麦芽咽了口唾液:“它不会跑到我嘴里吧?” “不会,麦芽试试。” 麦芽举起竹哨,醒着头皮,放在嘴里轻轻吹响,哨里的蛊虫突然剧烈颤动,吓得她一抖。 “它它它、它在动!” “这个哨子是不会响的,但是里面的蛊虫会动,麦芽吹动它,我会感觉到。要是我和麦芽走失了,麦芽就吹动它,我就会来找麦芽,我离得越近,它跳得越快,麦芽就能凭借这个寻找到我的位置。” 第52章 我爱麦芽 第52章 我爱麦芽 麦芽惊奇道:“这么厉害吗?” “可以试试。”陆星融起身, 往上一跃,踩上竹梢,两三步, 消失不见。 麦芽一愣,慌忙呼唤:“星融!星融!” 没有人回答, 她看向手中那只藏着蛊虫的竹哨, 赶忙拿起放进嘴中。 竹哨中的蛊虫轻轻跳动,远不如方才那样猛烈。 她皱了皱眉,边吹动着竹哨边往前走, 感受着它的跳动,调整着方向。 突然, 蛊虫猛烈地跳动起来, 她抬头, 瞧见竹梢上朝她笑的少年。 她弯起眼眸, 握紧手中的哨子,忽然有点喜欢这些蛊虫了:“这个蛊虫能管多长的距离?要是你隔我很远很远,我还能听到它跳动吗?” “可以。”陆星融从竹梢上跳下,平稳落地,“只要我还活着,无论在哪儿, 无论离麦芽有多远,这只蛊虫都会跳动。” “我回去就弄个绳子把它挂在脖子上。” 陆星融弯眸:“好。” 麦芽拉住他的手:“我们回去收拾收拾, 把这头鹿牵去城里卖。” 他握紧,笑着补充:“还要买红布!” 天早着, 抵达附近县城时,街上还很热闹,城里的人看他们牵着一头小鹿, 都好奇地围过来看。 “这么小的鹿,哪儿弄来的?”有人问。 麦芽笑着道:“山里捉的,有没有哪个贵人看上的,给我们收了。” 众人纷纷称奇:“鹿这种牲口最是机敏,尤其是这小鹿,你们竟然能抓到,真是好厉害的身手!” “这是我相公捉的,他的确是身手了得,很厉害。”麦芽道。 陆星融挺挺腰杆,一脸的骄傲。 麦芽瞧见,忍住笑意,拉着他从人群中挤出去:“大伙让让,让让,有没有人知道这鹿在哪比较好卖?我们要拉着卖了去。” 她一边走一边吆喝,很快,城里的有钱人瞧见,派人来和他们商谈价钱,她和陆星融一唱一和,将那头小鹿卖了十两银子。 一路上,麦芽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下我们真的半年都不用干活了。” “那我再去捉几头,我们就好几年都不用干活了。” “那不行,鹿长大也是需要时间的,要是一次性把它们全捉光了,那以后哪还有呢?你有这个本事就好,我就放心了,咱们以后混得再怎么差也不至于饿死,这半年咱们可以慢慢想想,该做什么能够持续的营生。” 陆星融握住她的手,弯着唇道:“麦芽放心,我肯定不会让麦芽饿着的。” 她笑着靠在他肩上,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轻松惬意:“我们回去就裁红布,只是把被罩那些都换成红的,用不了多少功夫,很快就能弄好。” “那我们明天就成亲!” “还是看看日子吧,至少要选一个吉日。” “那我去问!” 回去时天色已晚,未来得及裁剪布料,第二日一早,吃过早饭,麦芽便拿出红布裁剪起来,陆星融将昨日买来的种子种下,拔腿便往外跑。 他去找人看成亲的吉日,乐呵呵冲出去,又乐呵呵冲回来。 “麦芽!”他欢快喊一声,脚步一顿。 “怎么没声儿了?”麦芽在厨房里问。 “没、没什么。”他踉跄着冲进房中,从柜子角落里摸出那包药丸,慌张抓住一把,猛地往口中塞去。 麦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星融,红布我都裁好了,就放在柜子里,你看见没?” 他猛灌几口水,将满嘴的药丸冲进肚子里,缓步从房中走出,朝厨房去:“看见了。” 麦芽从厨房出,笑着给他擦擦嘴上的水:“慢点儿,别呛着了。” 他看着她,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怎么这个眼神?最近没有好日子?” “有,过两天就是好日子。” “那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没有,我很高兴。”他弯起唇,轻轻抱住她,“麦芽,你在做什么?怎么在厨房里?” 麦芽拉着他往屋里去:“昨天不是买了骨头,我在炖汤呢,我还弄了点面粉,做了喜饼。” 他跟着进门,问:“喜饼是什么?” “就是成亲的时候吃的啊,我现在做好,咱们拜堂的那天就能直接吃了。”麦芽挽挽袖子,“刚好你问了日子,两天后,现在做正好,我来和面。” 陆星融跟在她身后,从身后抱住她。 “怎么了?你饿不饿?汤已经炖上了,等汤好了,再弄个菜就行。” “我不饿。” “那你去歇一会儿?” “不歇,我就想这样抱着麦芽。” 麦芽把面和水放在一起搅和,手肘不停转着,低声道:“你这样我会撞到你。” “撞不到。”他安静地抱她一会儿,开始捣乱。 麦芽正在揉面,双手被面团占着,没法儿推他,只瞥他一眼,小声问:“干嘛?没看到我在忙?” 他不说话,悄声靠近。 “干什么?大白天的,我还在忙呢,晚上再说。” “麦芽忙麦芽的,我忙我的。”他双手环抱住她,一口咬在她的肩上。 微微刺痛,麦芽轻哼一声,眉头微微蹙起,扶着灶台小声道:“别在这里。” 身后的人像是没听见,下巴往她肩上一搁,慢慢悠悠在她脖颈上啄吻。 她揉面的手停下,指尖抓紧面团,几乎要站不稳。她才发现,这样的不紧不慢也是一种折磨。 “陆星融!”她的声音早变了调,婉转沙哑,“你快点,面还没和完,我得赶快弄完!” “不快,快了麦芽不高兴。” 麦芽咬了咬唇:“那我们去房里。” “不,麦芽要和面。麦芽和面,我不打扰麦芽。” “你现在这样就是打扰!” “好热……”他俨然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盛夏的风从门外吹来都是热的,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淌。 麦芽试着揉了揉手里的面,怎么也使不上劲,甚至站都站不稳,好几回都是陆星融将她捞回去,扶着她站稳。 “星融,晚上再弄吧,我眼下还有事要忙……” 陆星融哦一声,慢吞吞离开,他刚走,麦芽竟然不禁追来。 他瞳孔缓缓变圆,他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原来麦芽说不要,不一定是不要。 他抱住她,又贴过去,湿漉漉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间,轻声在她耳旁道:“那姐姐先忙?” “嗯。”麦芽有些云里雾里,嘴上答应着,却忍不朝他靠近。 他缓缓扬唇,咬着她的耳廓悄声道:“麦芽真的着急着要忙?那为什么一直要追着我?” 麦芽咬着唇断断续续道:“我、我没有,我真的要忙,你走就是……” “真的吗?”他在外故意招惹。 “嗯……”麦芽蹙着眉,一点儿也不坚定。 陆星融笑逐颜开,双臂收紧,牢牢抱住她,高兴地用脸蹭蹭她的脸:“麦芽说谎,麦芽也想!” 她悄然喟叹一声,脑中一片空白,再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麦芽,我厉害吗?”陆星融在她耳旁问。 她咬着唇,没有回答。 陆星融故意又问:“麦芽,我厉害吗?” 麦芽回眸,拧着眉看去:“星融……” 他重复又问:“我厉害吗?” “嗯。”麦芽轻轻点头,“厉害,你最厉害,别、别磨磨蹭蹭了……” “为什么?”他悄声在她耳旁,“我才知道,原来麦芽也喜欢那样,只是不告诉我而已,麦芽真坏,我要麦芽补偿我。” 麦芽无奈道:“又要干嘛?” 他一口咬住她的鼻尖:“要惩罚麦芽!” 窗外桑树虫鸣,麦芽拢好衣裳,洗了洗手,继续和面,陆星融仍旧从身后抱着她。 她沙哑着嗓子开口:“都弄完了,你还在这儿干嘛?” “我想抱着麦芽。”陆星融黏着她。 她轻轻挣扎几下,没能挣脱,便随他去了。 炉子上的汤煮好了,咕咕冒着泡,麦芽将揉好的喜饼放去锅里蒸上,便将汤盛出来,又去洗青菜。 “这个菜炒完就能吃饭了,你先别抱着我了。” “不用再多炒菜了,喝汤就行。”陆星融一步步地跟着她。 “不行,你就喜欢鱼和青菜,今天没弄鱼,得给你弄个青菜。” 陆星融轻轻弯唇:“麦芽,我好喜欢你。” 麦芽回眸看他,也弯起唇:“嗯,我爱你。” “什么是爱?” “就是你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给他,有什么好玩的,都想给他,遇到什么有意思的,都想跟他说。总归,无论你做什么、说什么,想到的第一个人都是他。” 陆星融恍然明了,认真思索后,看着她道:“我爱麦芽。” 她微微垂眸,眼中带着点点笑意,轻声应:“嗯。” “我每天都想着麦芽,早上睁开眼想到的是麦芽,晚上睡着了闭上眼,梦里是麦芽,我做什么都想和麦芽一起,我想把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给麦芽。我这样算是爱麦芽吗?” “嗯,我感觉得到,你爱我。” 陆星融高兴地在她脸上啄吻:“我有时也能感觉到麦芽很爱我。” “什么叫有时?我明明很爱你的。” “因为有时麦芽会凶我,不过现在麦芽凶我越来越少了。” “要不是你惹我,我会凶你吗?”麦芽说完,看一眼他那眼巴巴的模样,又小声道,“好啦,我知道了,我以后尽量不会凶你的。” 第53章 我也想住在麦芽的肚子里 第53章 我也想住在麦芽的肚子里 “麦芽真好, 我好爱麦芽!” “知道了,菜炒好了,快松手去盛饭。” 他这才松手, 盛了饭端来,摆好筷子、放好椅子, 将汤盛出来晾着, 等着她来。 麦芽一看他,眼中便不觉盛满笑意,轻声道:“吃吧, 吃完饭歇一会儿,我们把屋里再收拾收拾, 拜堂那天咱们就尽量不干活了。” “我不用歇息, 我吃完饭就能收拾, 我要用红布扎个大花球挂在门上。” “红布都买回来了, 你想怎么弄都可以,快吃吧,这个骨头给你啃,上面的肉都炖酥了,一点儿都不腥的。” “我不吃,麦芽吃。” 麦芽叹息一声:“还是不爱猪肉?那我们晚上还是买一条鱼, 煮鱼汤吃吧。” “我吃青菜就行,青菜好吃。” “那不行, 虽然我不知道你眼下多大,可看得出来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只吃素怎么能行?你喜欢吃鱼,咱们以后就多煮鱼吃。” 他沉默一会儿,突然开口:“麦芽, 大夫能看出我的年龄吗?” “他们连你的脉象都摸不出来,怎么可能看得出你的年龄呢?我现在都想明白了,你多大不重要,来历也不重要,从前的事更不重要,你现在在我身旁就好。”麦芽给他添一碗汤,舀几块萝卜,“汤喝不喝?” 他闻了闻,点点头:“喝。” “其实我也弄不清楚自己的来历,不过这都不要紧了,咱们过两天就拜堂成亲,以后我们就是对方的家人,咱们只往前看。” “好。”他笑着点点头,喉咙里突然又传来一股腥甜。他没有显露,垂着眼,默默吃完午饭,趁麦芽收拾院子,冲进房中,又抓一把药丸塞进口中。 他不会有事的,对,他已经吃了解药了,只要吃了解药,他很快就会好的。 “星融!你把剪子拿出来,我来剪窗花。” 他努力挤出笑容,从柜子里拿出红纸和剪子,朝麦芽走去。 日光正好,麦芽穿着身素色的衣裙,坐在院子里的方桌旁,日光落在她柔软的发丝上,她笑着看来:“改明儿我们去山上挖棵树栽在院子里吧,我看人家家的院子都有树,夏天也能遮遮阴。” “好,明天就去挖。” “明天歇着,等咱们拜完堂再去。”麦芽拿出请人写好的囍字,拿着红纸对着剪,“哪有成亲还要干活的?我们好好歇两天。不是说有庙会吗?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好。”陆星融朝她挪近一些,轻轻靠在她肩上,缓缓闭眼。 麦芽偏头看一眼,用脸蹭蹭他的脸:“困了?去睡一会儿吧,早上起得早。” “不,我想抱着麦芽。” 没多久,他没了声,像是睡着了,麦芽没再唤他,让他睡着。 他这段时日干了不少重活,是该好好休息休息。连着两日,他早上没醒,麦芽也没喊他,摸摸他的额头正常,便由着他睡。拜堂那日,他倒是照常一大早就醒了,神采奕奕,活蹦乱跳。 “麦芽,我给你梳头!” “你会梳头?”麦芽将铜镜摆好,笑着从镜子里看他,“你把我的头发扎起来,盘在头顶上就好。” “好。”他小心翼翼,将她长长的头发扎起,盘成几圈,将那尊金光闪闪的发冠固定在她发顶上。 金闪闪的流苏垂落,微微遮挡住视线,麦芽弯眸,隔着流苏看去:“会不会很奇怪?” “不奇怪,好漂亮。”陆星融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一下,拿出那盒口脂,“我给麦芽抹。” 她轻笑,眼眸弯弯:“好。” 陆星融用指尖在口脂上抹两圈,涂抹在她的唇上,小心翼翼,生怕涂在嘴唇外。 “涂好了。”他喉头轻动,咽了口唾液,垂首在她嫣红的唇上轻轻啄吻,哑声道,“好漂亮。” 麦芽眼睫微颤,缓缓抬手,落在他的唇上,悄声道:“你的嘴唇上也沾上了。” 他弯眸:“好看吗?” “嗯。”麦芽点头,小声答,“好看。” “我……”他突出的喉头又重重滚动一下,往后退了退,小声道,“要先拜堂。” 麦芽害羞垂眸:“嗯,得先拜堂。” “我去把外衣穿上。”他疾步往床边走,将火红的喜服穿上,认真整理好衣领,回到麦芽跟前,“麦芽,这样可以吗?” 麦芽稍稍又给他正正衣领,轻声道:“可以。” 他笑着牵起她的手:“那我们去堂屋里拜堂吧。” 堂屋里挂满了红布,一朵大红花挂在正中间,下面贴了一个大大的红囍字,囍字下条案上的那对红烛燃烧,将整个屋子映出红光。 “先拜天地。”麦芽小声道。 “好。”陆星融跟着她转身,跪在垫子上,朝着门外明媚的日光叩拜。 “再拜高堂。”她解释,“高堂就是父母。” 她朝着堂屋正中跪拜叩首后,缓缓起身,看着桌两旁空荡荡的椅子,轻声道:“爹、娘,我曾经恨过你们,我恨你们生下了我,却不教养我,恨你们让我从小四处流浪、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可是现在,我不恨你们了,不是因为我原谅你们了,只是我现在过得太好了,我实在没空闲恨你们。以后也一样,以后我会越来越好。” 陆星融看着她:“麦芽,我对我的父母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没有就什么也不用说。”麦芽牵起他的手,“我们夫妻对拜。” “好!”他提着衣摆,笑着跪地,和她跪地对拜,比先前的叩拜还要虔诚,还要开怀。 麦芽看着他灿烂的笑容,也忍不住笑:“星融,我们现在就是夫妻了。” “还没有喝交杯酒!”陆星融起身,拉着她往卧房里跑,将酒倒进绑着红布的杯中,分她一杯,高兴道,“麦芽,我们喝交杯酒。” 麦芽接下酒杯,和他手臂交缠,饮尽那杯酒,轻声道:“星融,我喝完了。” “我也喝完了。”他放下酒杯,手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伸出又收回,犹豫好半晌,轻轻抱住她的腰,垂首触碰她的嘴唇,小声道,“麦芽,是不是该入洞房了?” “嗯。”麦芽脸颊绯红,“但天还亮着。” “那我去把帘子放下。”他微微起身,快速放下帘子,双手又抱住她的腰,“麦芽,我们洞房。” 麦芽轻轻点头,声若蚊蝇:“嗯。” 陆星融重重咽了口唾液,将她打横抱起,放去床上,撑在上方痴痴地望着她:“麦芽,我好高兴。” 她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我也好高兴。” “我爱麦芽,我会让麦芽以后越过越好的。”陆行垂首,在她嘴唇上啄吻,“麦芽,我好爱你,爱到想要你把我吃掉,想要住在你的身体里,想要和你混为一体。” 麦芽以为他在说什么荤话,脸颊滚烫,抱着他的腰身,小声道:“星融,我想要你,想要你的那个……” 他瞬间气息翻涌,一口咬住她的唇,深深吮吸。 却不是预想中的狂风骤雨,是不紧不慢地研磨,惹得麦芽上气不接下气,她断断续续问:“你怎么不像从前那样了?” 他托着她,慢慢弄:“我怕把麦芽弄死了。” 麦芽轻笑:“不会的,其实,你弄得挺舒服的。” “不要说了,麦芽说得我好疼。” “什么疼?” “那里,胀得疼。” 麦芽轻轻抱住他,小声嘟囔:“不是在弄了吗?这样还疼吗?” “嗯。”他委屈道,“它总是疼,白天疼、晚上也疼,想到麦芽就疼,它想要和麦芽永远粘在一起。” “胡说,明明是你想。” “它想,我也想。” “不是一样的吗?” “不是。”陆星融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那里想,这里也想。” 她忍不住地扬唇:“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星融,我和你是一样的。” 陆星融弯眸,一口咬住她的唇。 热气攀升,窗缝挤进来的风吹拂着窗帘,时起时落,明媚的阳光从窗底照进,时明时暗,映在麦芽的金冠上,细碎的光点跳动,跳动在麦芽脸上,跳动在陆星融脸上。 麦芽看着他,瞧见他额头上布满的青筋,他蹙起的眉,他迷离的眼眸,他鼻尖上挂着的热汗。 那样动人,那样美丽。 “星融……”她喃喃一声,抱住他的背,微微抬头,轻轻咬住他的唇。 夏日,燥热,虫鸣声一声高过一声,许久,歇了气儿,一阵凉风吹来,热气缓缓消散。 麦芽枕在陆星融的臂弯里,被他紧紧搂着。 “天要黑了。”她哑声道,“弄了这么久?” “麦芽累吗?”陆星融嗓音一样沙哑。 “有点儿,你累吗?” 他认真道:“我不累,我很厉害。” 麦芽噗嗤一笑:“你最厉害。” 他莞尔一笑,在她唇上啄吻几下,轻声问:“麦芽饿不饿?我去煮饭。” “吃喜饼,是红豆馅的,你喜欢的甜甜的。” “好,那我们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陆星融扶着她坐起,将她散乱的喜服整理好,拢起她凌乱的发丝,将那顶金冠重新固定,穿好衣裳,拎上喜饼,搂着她往窗外跃去。 傍晚,凉爽的风迎面而来,流苏缠绕轻响,麦芽看不清眼前的路,只瞧见一片片的树林跃过。 她迎着风高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陆星融加快步伐,踩得树梢轻轻作响,迎着霞光迅速往前,在日光消散的一瞬间,停在一处山顶。 麦芽往前几步,看向深不见底的崖底,皱着眉道:“来这里做什么?” “转身。” 麦芽转身,夜幕降临,山顶的小池边万千萤火陡然而起,照亮无边黑夜。 她愣住,萤火的光在她眼底跃动。 陆星融悄声捉住她的手:“麦芽,好看吗?” 她偏头看向他,莹莹萤火中倒映着他身影:“好看,好漂亮。” “麦芽。”陆星融轻笑,“我想要麦芽永远开心。” “我想要星融永远平安。” 陆星融弯眸,从怀里摸出一块喜饼递给她:“麦芽,吃吧。” 她笑着问:“你把我带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在这里吃饼?” “这里有很多亮闪闪的飞虫,我觉得麦芽应该会喜欢。”陆星融掰一半饼塞到她嘴里,又掰一半饼塞到自己嘴里,拉着她在池边的石头上坐下,嚼着甜滋滋的饼子道,“麦芽,你喜欢吗?” 麦芽轻轻靠在他肩上,看着皎洁的圆月:“喜欢。” “麦芽,喜饼好甜。” “知道你喜欢吃甜的,特意多放了点糖。” “和麦芽在一起真开心!” 麦芽望着他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感觉这个地方平时都不会有人来。” “感觉,我能感觉到动物的存在。” “真神奇。”麦芽笑着亲亲他的脸,“那里有一块石头,我们没有婚书,就在石头上刻下我们的名字,让上苍来见证吧。” 他愣住:“我不识字。” “我们刻图案不就行了?”麦芽拉着他蹲到山顶的大石头旁,捡起一颗小石头在上面刻下一株麦穗。 “这是什么?”他问。 “这是我,麦芽,麦芽就长这样。” 陆星融弯眸,指尖轻轻拂过刻画:“我喜欢麦芽。” 麦芽笑着在麦穗旁又刻一个星星:“这是你,是你星星。” “我要和麦芽永远在一起。”他刻一个圈,将麦芽和陆星融圈起来。 麦芽双手合十,闭上双眼,朝着皎洁的月光祈祷:“希望上苍保佑麦芽和陆星融永远在一起。” 陆星融学着她的模样也道:“我和麦芽一定会永远在一起。” 麦芽睁眼,笑着在他脸上亲一口:“快吃吧,吃完回去,这么远的路,得半夜才能回家吧?” “我会带麦芽回去的,不用担心。” “可是我担心你会累着啊。”麦芽抱住他脖颈,轻轻靠在他肩上,“星融,我好爱你。” 他搂住她的腰:“我不会累的,麦芽。” “是人都会累,你怎么可能会不累呢?”麦芽顿了顿,小声道,“我的月事又来了,兴许是身子正常了,要是我们有了孩子,就生下来吧。” 他愣了下,问:“麦芽生吗?” “嗯,你不是喜欢弄进去吗?那个弄进去后,我就有可能怀孕。” “怎么生?” “孩子会在我的肚子里长大,然后从那个地方出来。” 陆星融抱住她,低声抱怨:“我也想住在麦芽的肚子里,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住在麦芽的肚子里?” 她皱了皱眉:“这是什么奇怪的话?” “为什么奇怪?为什么他们可以住在麦芽肚子里,我不能?”陆星融往下,脸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 “那也不是住在肚子里啊,只是在肚子里长大,到一定月份就会生出来。” 他抬眸,眼中一片纯净,虔诚道:“我也想在麦芽肚子里长大。” 麦芽看着他的眼眸,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她想,他应该是从小没娘,心里头有点毛病。 她低头,轻轻在他眉心处亲了亲,耐心解释:“只有孩子会在母亲肚子里,我们之间是不能这样的,再说了,你都这么大了,也装不回你娘的肚子里。” “不是我娘,是麦芽。”陆星融贴回她的小腹上,“我不要孩子,不要别人住进麦芽的肚子里,这里是我的地方。” 她扯扯他的脸,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很莫名其妙、很吓人?” “噢。”陆星融耷拉下眉眼,一脸不高兴。 “要不是我和你认识这么久,知道你不是个坏人,听到你这番话,我都要吓得连夜逃跑了。” “不可以,麦芽不许怕我。” “你自己要说些令人害怕的话,还不许别人怕你?” 陆星融往前一扑,将她按倒在长满小白花的草地上:“不许,就是不许,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麦芽都不可以害怕我。” 麦芽气得双手扯扯他的脸:“揍你!” “不行!” “凭什么?” “因为我爱麦芽。”他看着她,目光澄净,轻声道,“我爱麦芽。” 麦芽捧着他的脸,轻轻望着他,轻声道:“我也爱你。” “麦芽,不要害怕我,好吗?”他低头,轻轻靠在她柔软的胸脯上。 他只是不明白世俗伦理而已,是因为没有人教过他,没有人和他解释,他的本心并不坏的,麦芽想。 麦芽轻轻抚抚他的背:“好。” 他双眼合上,没有回答。 麦芽稍等一会儿,发觉不对,抬头看去,才发现他好像睡着了。她轻声喊:“星融,你是不是困了?我们回去睡吧,婚服太单薄了,会着凉的。” 陆星融恍惚睁眼,微微弯唇:“好。” 夜风习习,月上中天,麦芽早已困倦入眠,红烛燃着,重重烛光下,陆星融扶着墙挪到柜边,缓缓下蹲,摸出那包药丸,往嘴里塞几口,慢慢挪回床边,在麦芽身旁躺下,靠在她的肩上。 日上三竿,麦芽悠悠转醒,她轻轻摸了摸陆星融的额头,悄然起身,没喊醒他。 日头正好,门一开,日光立即灌进来,她用手挡着刺目的日光,眯着眼去水缸旁洗漱。 “诶,小姑娘。”前面的老太太路过,停在他们家土院墙外,“我看你们家窗子上贴着囍字,你们是在成亲吗?” 麦芽不好意思笑笑:“算是吧,我们先前一直没有住所,就没有办亲事,如今安定下来,就想着补上,只是刚搬过来,和大伙儿都不熟,也不好意思邀请别人。” “原来是这样,你等着啊,我拿个东西给你。”老太太跑远又跑回,气喘吁吁来,将一只木盒从土墙外递进来,“这个,你拿着。” 那是一只雕刻着花纹的木盒,花纹简单,但雕刻的细致,盒身泛着油光,一看就是细心保存着的。 麦芽接过,疑惑问:“这是?” “你们不是成亲吗?这个送给你们……”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麦芽连忙推拒。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这是年轻那会儿,我家老头子亲手给我做来装首饰的,如今这把年龄,也没有什么首饰要装了,卖又卖不出什么价钱,扔了也舍不得,不如赠送给有用之人。” 老太太执意要送,麦芽也不好再推拒,双手接下:“多谢奶奶,奶奶进来坐坐吧。” “不了不了,我这正准备去后头菜园子里看看,改天再来改天再来。”老太太摆摆手,扛着锄头,拎着篮子离开。 麦芽望着她的背影,默默将那只木盒收好。 前两日买的鱼挂在檐下已经风干,她取下来,剁一半打算给老太太还礼,另一半中午炖了吃。 忙过午时,饭菜煮好,陆星融还在睡,她悄声进门,轻声唤他:“星融,起来吃了午饭再睡吧。” 陆星融迷迷糊糊睁眼:“麦芽,我们去庙会吗?” “不去庙会,庙会明天才开始,我来叫你吃饭。”麦芽笑着戳戳他的脸,“肯定是昨晚跑累了,你吃完饭再睡吧。” “噢,好。”他缓缓坐起,眉头紧皱。 “是不是还困?我去端饭打水,你漱漱口就吃饭吧,吃完接着睡。” 他脸色不大好,体温还是正常的,麦芽便未多担心,督促着他把饭吃了,催着他继续睡。 这一觉睡到晚上还没醒,麦芽再喊他吃饭,他也是神情恹恹,第二日瞧着倒是好多了,醒得虽晚些,但脸色正常,还换了衣裳说要去庙会。 “麦芽要扎辫子吗?我给麦芽扎辫子吧。”他像从前一般灿然笑着。 麦芽也弯了唇,对着镜子道:“不扎辫子,把头发都盘起来,成了亲的女子都是要盘发的。” 她将头发盘好,别一朵绢花,挑了身红色的衣裙,和他手挽着手一同出门。 路过老太太家,麦芽和人寒暄两句,继续往前,小声和身旁的人商量:“星融,我们过两日就打听打听看看在哪儿能买到地吧,我觉得这里的人挺好的,在这里一直住着也不错。” “好。”陆星融微微弯眸。 他这两日话格外少,麦芽都有些不大习惯了。 麦芽整理整理他的衣领,轻声问:“你怎么了?还没有休息好吗?” “没,挺好的。麦芽,前面有个好庙。” “是还在经营的庙。”麦芽被他逗笑,“好多人去上香呢,我们也去上一柱吧。” “上香有什么用?” “可以乞求上苍和神明庇佑。” “麦芽还想求什么?” 麦芽牵着他随着人群一同往庙中去,轻声道:“我想求我们可以平安康健,永远在一起。” 第54章 不要害怕 第54章 不要害怕 他弯眸, 和麦芽一同上香,一同向庙里的巨大雕像叩拜。 天高云淡,香火缭绕, 在庙前,数百摊子聚集在一起, 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都前来游玩, 摩肩接踵,热闹至极。 麦芽拉着陆星融在摊子前转了半天,挑挑拣拣, 最后也没买什么,趁着日落前朝回走。 走着, 陆星融的脸色突然煞白, 麦芽恰好偏头看去, 心头重重一跳, 紧忙双手扶住他:“星融,你怎么了!” “我……”他还没来得及说安慰她的话,一口血猛地喷出,淋漓在黄土纷纷的小道上。 麦芽吓得心跳几乎骤停。 “我没事。”他嘴角挂着血丝,轻轻握住她的肩,低声道, “我只是有些累了,麦芽不要害怕, 我睡几天就好了。” 麦芽双手颤抖,几乎站不稳, 含泪看着他:“你这到底是什么病?为什么会这样?你这样吐血,怎么可能是睡一觉就能好的?” 他牵着她,踉跄着往回走, 不停重复:“我没事,没事,不要害怕……” “我去跟你请大夫!”麦芽转头就跑。 陆星融抓住她的手,皱着眉头劝:“没用……” 话未尽,又是一口血从嘴角溢出,红得几乎发黑。 “星融,星融!”麦芽慌忙扶住他,哭着道,“好、好,我听你的,你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我这就扶你回去,这就扶你回去。” 他拖着步子往回走,口中的血不停往外冒,短短一段小土路滴滴答答全是血。 麦芽抹着眼泪将他扶回去,看着他闭眼,立即夺门而出,朝着大夫家跑。 老太太瞧见她,担心询问:“这是出啥事了?” “我相公生病了,吐了好多血。”麦芽飞奔向前,几乎是把大夫拖回家的,可是这里的大夫对陆星融的病症束手无策。 麦芽伏在床头低声抽泣,她走投无路,没有半点法子了。她从一开始就不该轻信他,不该心存侥幸,以为这真是什么小病,若是一开始就去四处寻找名医,此时兴许也不会如此。 人躺在床上,和先前如出一辙,全身凉透,气息几乎全无,犹如死尸。 整整一夜,麦芽没能等到他醒来。她知道他这一睡就要小半个月,可她再也受不了。 受不了只能在无边的寂静中等待,只能数着日子盼下去,受不了在提心吊胆中害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她握住他的手,眼泪无法抑制地往下流,几乎要将他的掌心浸湿:“陆星融……” 呜咽声丝丝缕缕钻入陆星融的耳中,一瞬间,他有了知觉,他忽然想起麦芽生病的那回,他蹲在床前害怕得几乎要魂飞魄散。 麦芽也会这样害怕吗? 是谁在哭? 他努力竖起耳朵去听,那低低的抽泣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是麦芽!麦芽在哭,麦芽害怕。 他眉头紧皱,眼珠疯狂转动着,苍白的嘴唇竭尽全力张开,低哑的声音几乎无法听闻:“麦、芽……” 麦、芽…… 麦芽…… 麦芽终于瞧见,她慌忙擦了把眼泪,附耳去听:“星融?你说什么?” 声音太微弱,她什么也听不见,急得眼泪又往外冒,哭得口齿不清:“星融,你说什么了?对不起,我刚才没有看见,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陆星融猛然睁开眼,直直坐起,一口黑血喷出,洒落在红色的被褥上。 麦芽惊慌怔愣,不知所措。 “麦芽……”他轻声喊,颤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靠在她肩头,将她环抱住,“不要害怕,我没事。” 麦芽的泪珠又一颗接一颗连成线、连成河滚落而下,泣不成声:“你都这样了,你让我怎么不害怕?星融,我们去找大夫看,好不好?” “他们有方子,我去问他们要……”他闭着眼,已无法直起,佝偻着背,全身的力气都压在麦芽肩上。 麦芽微愣,稳稳扶住他,赶忙询问:“谁?你先前说的那几个长老吗?” “嗯,他们有方子,麦芽在这里等我,我去问他们要。”他撑着床,摇摇晃晃站起。 “我和你一起去!”麦芽抱住他,“你这样怎么去?你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不是要我的命吗?我和你一起去,我现在就去村里找车,我们现在就走!” 他一下失了力,跌坐回床上:“好。” 麦芽按着他躺下,擦了把眼泪,拔腿便往外跑。 隔壁的老太太就在他们家门口不远处,瞧着地上的血迹,将她拦住:“这是出啥事儿了?” “我相公生病了,我要带他去外地看病,我去问车。” “天都要黑了,这会儿也寻不到车了啊。” “那就加钱。”她头也不回,边跑边答话。 只要愿意出钱,村里还是有人愿意接活的,她和驾车的人商量后,又匆匆跑回,快速收拾行李。 除却换洗的衣裳,其余的能典当的她都带上了,一并拉去城中典当行。 收拾好,牛车刚好停在家门口,麦芽将行李放好,背起昏睡的人安置在车上,匆匆朝隔壁老太太家去,老太太刚好也来寻她。 “你们走得这样急,定是什么都没准备,这是我早上蒸的馍馍,你背着路上吃,刚刚还煮了些鸡蛋,你也一并拿着。” 麦芽双眸通红,强忍着眼泪,哽咽道:“多谢您,我家里的鸡养不了了,您抱去养着,自己吃或是卖了都好。” “我一个人咋吃的完?我帮你们养着,等你们回来。别着急,他还年轻,肯定能治好的。” 麦芽抹着眼泪和人道别,迎着夜色朝南边去。 起风了,麦芽给车上昏睡的人盖好薄被,靠在他胸膛上也浅浅入睡。 从初夏到盛夏,这一回,陆星融整整睡了二十天,麦芽几乎每个时辰都要检查下他的呼吸和脉搏,今天是第二十一天。 一早,麦芽将陆星融背上车,便跟着队伍向前。天湿热,到处都是蚊虫,她拿着扇子轻摇,在颠簸中昏昏欲睡。 她搭了人家商队的车,只能和货物挤在一辆板车上,不遮风不挡雨,到了日午,太阳抵着晒,她便随手在路边摘两片大叶子挡在脸上,继续昏昏欲睡。 这一阵子她就没睡好过,从来都是强撑着精神,直到撑不下去,才恍恍惚惚打瞌睡。 猛烈的日头过去,绚丽的霞光披落,车队快要抵达沿途的驿站,管事的人吆喝着提醒,麦芽缓缓睁开眼。 她先探了探陆星融的鼻息,而后缓缓坐起,猛地灌几口水。晒了一天了,人都快晒蔫儿巴了。 “明早还是老时辰启程啊,到时候我也会一个个来喊你们,不要耽搁了。”管事的朝她走来。 “好,多谢。”麦芽和人交谈几句,背上行李,准备下车。 从家里出发时,她就把能典当的全典当出去了,如今不过几件换洗衣裳而已。 她将包袱往身前一系,弯腰将昏睡的人背起,一步步往驿站里挪,同行的人从一开始的讶异,到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谁都知道,她有一个得了重病的相公,不知道是什么病,这么些天过去了,连眼都没睁开过一回,恐怕是没救了,只是谁也不敢当她的面提起,都怕她那红肿的眼再哭,就要哭瞎了。 同行的大哥将她拦下,掏出半包饼子:“我们明天就到了,这饼子你拿着吧,你一个人在外头也挺不容易的。” 麦芽感激得语无伦次:“我、我……多谢,多谢……” 那人轻轻摇头,将饼子塞进她手里,转身离开。 她抿了抿唇,咬着牙将人背进房中,放下那半包饼子,眼泪才往下掉。 这些天来,她已经学会边哭边做事。 她哭着,打了水来,拿着湿帕子给床上的人擦手,哽咽道:“你怎么还不醒呢?这一路上发生了好多事,还有好心人帮我们。他们肯定是以为你不会醒来了,他们肯定是可怜我,你快醒来,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好不好?” 哭了一会儿,她又镇定下来,她这些日子总是这样,只能自己哄自己。 “看你,脸都晒红了。”她清洗一遍帕子,又给他擦擦脸,低头在他消瘦的脸颊上亲了亲,轻轻弯起唇,将他有些打结的发丝轻轻梳顺,絮絮叨叨自语起来,“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走了这么久,院子里说不定又长满杂草了。等我们寻到药方了,我们就回去好不好?我还挺喜欢那里的……” “麦、芽。”轻微的声音打断她的话语。 麦芽心头一颤,手中的木梳“啪”一声砸在地上,她慌忙起身去看:“星融?陆星融?你醒了吗?” 床上的人眼眸闭着,嘴唇微动:“麦、芽。” 麦芽抓住他的肩,连忙唤:“星融,星融,我在这儿呢,我就在你眼前,你睁眼,睁开眼就能看到我了!” 他眼皮轻动,眉头随之紧皱,眼皮下的瞳孔转动,似乎是斗争了许久,轻薄得几乎可以瞧见血管的眼皮终于缓缓睁开,灰暗的眼眸朝她看来,哑声喃喃:“麦芽……” 第55章 我很乖的 第55章 我很乖的 麦芽喜极而泣, 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眼泪不停滚落:“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看得见我吗?我一直在等你醒来。” 他轻轻点头, 目光一直黏在她的双眼上:“看得见,麦芽, 能抱抱我吗?” 麦芽连连点头, 眼泪四溅,俯身紧紧抱住他。 他抬手,轻轻落在她的背上, 哑声道:“麦芽,不要害怕, 我还活着。” 麦芽哽咽点头:“嗯。” “等我找到了药方, 我们就回家, 还要买地建房子……”他有气无力道。 “好、好。”麦芽点着头, 慢慢松开他,抹了抹眼泪,轻声道,“我给你倒点儿水喝,你歇一会儿,我再让人给你送点吃的来。你太久没有吃饭了, 直接进食,肚子会不舒服。” 他看着她, 弯起唇:“有麦芽在,真好。” 麦芽也终于弯起唇, 利落地擦了擦眼泪,忙前忙后一阵子,端了稀饭来小口喂给他。 “我只知道要往南边走, 就找了个朝南边的商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 “是对的。”陆星融一直抓着她的手,“麦芽,我好想你。” 她弯唇,又舀一勺稀饭给他:“我也想你。我们走了快一个月了,是不是离那个地方不远了?” “再走一个月,差不多就能到了。” “你回去了,他们会不会不放你离开?” “麦芽不用担心,我身手这么好,他们困不住我的,到时候我拿到药方立即就走,我们立即就能回家,能在家里过年。” 麦芽心中终于轻松一些:“你的身手的确很好。” “麦芽。”他往前挪了挪,轻轻枕在她腿上,抬眸看着她,“麦芽的眼睛肿了。” “难看吗?” “不。”他问,“疼不疼?” 麦芽摇头:“你醒来就好。” “麦芽,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我让麦芽很伤心。” “那是因为你让我开心了,所以才会让我伤心。” 陆星融抱住她的腰,轻轻在她肚子上蹭蹭:“我不想让麦芽难过,我不知道,现在会是这样,我从前不明白这些,对不起。” 他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麦芽却听明白了。 “我明白的,我没有怨你,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赶紧好起来。”麦芽将最后一勺稀饭喂给他,笑着道,“我看到你醒了,就不伤心了,也就不哭了。” 他高兴地将她抱倒在床上,不停地亲吻她的脸颊:“我舍不得麦芽。” 麦芽看着他渐渐发亮的眼眸,忍不住弯眸:“我也舍不得你。” “麦芽……”他的指尖轻轻在她脸颊上轻点,目光缠在她脸上。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却前所未有的高兴。 麦芽抱住他,轻轻靠在他肩上:“星融,你明早想吃什么?我明天早点起来去跟小二说。” “我去就行,麦芽想吃什么?” “你明天会醒来吗?” “当然会啊,我明天会早早醒来,去给麦芽买早饭。” 她轻轻摇头,困意涌上心头,说着说着便忍不住打起哈欠来:“不用那么早,你应该好好休息两天才对,别起那么早……” 陆星融轻轻将她往怀里搂了搂:“麦芽困了吗?” “是有点儿困了,这段日子我都不敢闭眼,我怕我一觉睡醒,你就没气了,但幸好,你醒了。” “我醒了,麦芽不用担心我了,可以安心睡觉了。” “你明天会醒来吗?” “会的。”他紧紧抱住她,轻声重复,“麦芽不用担心,这个病就是一阵一阵的,那一阵过了就好了,明天我肯定会醒来,会给麦芽买麦芽最爱吃的肉丝面。” 麦芽闭着眼,微微弯唇:“这一带不吃面,明天我们吃稀饭……” 她太过疲倦,话还没说完,便昏昏沉沉睡去。 天不亮,商队的人便开始在外头说话,夏日太热,他们都是天不亮便出发,能少受些暑气。 麦芽习惯了这样的杂音,听到动静,迷迷糊糊揉着眼起身,好半晌才发觉身旁少了个人,她连忙呼唤着奔出门:“星融!陆星融!” 商队的人都朝她看来。 她慌忙朝人群中走去:“你们有没有看见我相公,他昨晚醒了,今早却不见了!” 商队里的人都怀疑是她相公死了,她失心疯了,没敢搭话,伸着脖子往她屋里看去。 她早已六神无主,丝毫没有注意到,匆匆往驿馆外跑。许久,她突然想起脖子上挂的竹哨,慌忙翻出吹动。 蛊虫颤动片刻,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麦芽迎着蛊虫震动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拎着食盒大步返回的少年。她疾奔而去,着急道:“你去哪儿了?我醒来没瞧见你,都快吓坏了。” “我不知道你会起得这么早,我去买面了。”陆星融揭开手中的食盒,肉丝面的香气瞬间四散。 麦芽看着面,皱起眉头:“你才刚好一点儿,不要这么胡闹。” “我知道了,麦芽快来吃面,一会儿要坨了。”陆星融拉着她轻快回到驿馆,将那碗面端出来,推到她跟前,“快吃吧!” 驿馆里商队众人也都在一楼吃饭,皆是惊奇看来,小声朝麦芽问:“你相公醒了?” “嗯。”麦芽笑着点头,看一眼身旁活蹦乱跳的人,气焰消散,“我吃什么都行,你身体刚好些,不要再这么消耗神力了,知道吗?” “知道了,麦芽快尝尝好不好吃。” “你几时出去的?也没吃吧,我去问小二要个碗,给你分一些。” “不用,我和麦芽一起吃。”陆星融凑过去,在她脸上飞速啄吻一下。 她眼眸一圆,连忙小声道:“这里都是人!” 陆星融像是没听见一般,笑眯眯看着她:“麦芽快吃吧。” 她心里高兴,没和他计较,吸一口面,将筷子递给他:“你吃一口。” 陆星融也吸溜一口,然后兴高采烈看着她:“到麦芽了!” 麦芽弯着眼眸,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将那碗面吃完,收拾收拾行李,坐去货车上。 天才刚亮,太阳还未完全升起,麦芽牵着他的手,笑着将他嘴上那点残渣擦去,轻声问:“你困不困?要是困了可以躺着睡会儿,一会儿日头出来会很热,就睡不舒坦了。” “我不困。”他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指尖和她扣在一起,“麦芽,我们是不是花了很多钱?” “是花了一些。” “不用担心。”他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等我们回家了再赚,我们去打猎,我可以猎好多猎物,能把花出去钱都挣回来。” 麦芽轻轻靠在他肩上:“我不担心,只要你好起来就好,钱没了还可以再赚。” “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很多钱的。”他弯着眼眸道。 麦芽笑看他一会儿,又板着脸,小声提醒:“你可不能做从前那样的事啊,你昨天晚上才说不该让我担心你的。” 他云淡风轻道:“麦芽不说我都忘了。” 麦芽戳戳他的脑门:“你最好是记得,我可不想你再出什么事,以后乖一点。” 他灿然一笑:“我很乖的。” 商队里的人看了他们半路了,实在忍不住上前来打听:“你相公这病是好了?这到底是什么怪病?怪稀奇的,前几日瞧着都要没气儿了,这几日又好了。” “你才没气了。”陆星融淡淡朝人瞥去。 那人一愣,连忙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先前病得确实厉害,你娘子天天哭,哭得眼睛肿得一直没消下来过,所以我们这才、这才……不过你现在醒了就好了,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麦芽立即接话:“是,他的病看起来是挺吓人的,我也被吓着了。我们也都不知道是什么病,只知道是从小就有的,大夫也诊不出来。” “这是够稀奇的,我倒是听说一些名医最喜欢治这些疑难杂症,你们可以多跑跑,多问问。” “好,多谢你提醒,我会试试的。”麦芽和人闲聊几句,将人送走,转头又和身旁的人小声道,“人家也不是要咒你的意思,你别多想。” 他轻哼一声:“我就是不喜欢他们来找麦芽说话。” “干嘛?这一路上,人家帮了我们很多的。” “他们在勾引麦芽。” 麦芽被逗笑,轻轻捏捏他的脸:“你又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不要胡说好吗?人家好心好意关怀,到你嘴里成了什么了?以后谁还敢和咱们往来?” “噢。”他耷拉着脸,“我要是死了,麦芽会和别人好吗?” 不待麦芽回答,他又笑眯眯凑过来,将她整个环抱住:“我不会死的,我会和麦芽永远在一起,我要永远黏着麦芽!” 麦芽轻瞥他一眼,小声道:“赶紧坐好,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坐得很好,我就要和麦芽抱着坐!” 麦芽面颊微烫,拿起那把蒲扇,看着远处的水田,轻轻摇晃,没有回答。 “热吗?”他夺走她手中的扇,给她扇凉,亮晶晶的眼眸盯着她看,“我给麦芽扇风。” 麦芽瞥见他的目光,那样热烈。她忍不住,顶着前后的目光,抱住他的腰身,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 陆星融立即双手环抱住她,扇子也不摇了,生怕她跑了。 烈日炎炎,抱出一身热汗,麦芽终于扛不住,轻声道:“日头出来了,星融,你松手,我去摘两片大叶子回来遮凉,不然会晒伤的。” “我去摘!”他腾空跃出,从树梢摘两片巨大的叶子,又轻步跃回。 商队的人都看呆了:“你相公练过啊?” 麦芽不好意思笑笑:“算是练过吧?” “这肯定是练过啊,要不你们来我们商队干活吧,工钱什么的好商量。” “不要。”陆星融拿着叶子回来,举在麦芽头顶,往车上一坐,不紧不慢道,“我们很快就会回家的。” 麦芽在一旁给他圆场:“是,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家里还得有人看着,这回要不是得出来给他看病,我们也不会出这趟远门。” 他斜靠在板车上的麻袋上,像是瞧不见问话的人似的,举起大叶片,将麦芽一抱,轻声道:“这样会不会凉快一些?” 商队的人也不强求,闲话几句后又离去。 麦芽摸摸陆星融的背:“躺着睡一会儿吧,你早上起得那么早。” “我们一起睡。”陆星融搂着她一起倒下,将叶片盖在他们的头上,凑过去亲她一口,眼眸闪亮,“麦芽!” 她赶忙后撤:“这是叶子,不是隐身衣,人家能看到我们的,你别乱来。” “我不乱来。”陆星融乐呵呵地贴到她脸旁,“我们睡觉!” “是真睡觉吗?” “是真睡觉啊。”他摸摸她微肿的眼眸,“麦芽的眼睛还有点肿,要多睡一会儿。” 麦芽抿了抿唇,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你也睡吧,商队的人很负责,到了地方,他们会喊醒我们的。” 午间最热的时候在阴凉处歇息片刻,商队顶着烈日继续往前,直到黄昏时刻。 燥热的风吹来,没能消解热气,反而让人身上又多了层汗,麦芽热得鼻尖上全是汗。 “麦芽。”陆星融边给她扇风,边给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没事儿,出出汗也好,夏天很快就过去了,熬过这阵子就好了。” “水。”陆星融将水袋又递去。 她猛灌一口,跳下车:“走吧,到了。” 陆星融紧紧跟着她,朝驿站里的小二吩咐:“送点热水来。” 她回眸瞥一眼,进了房间里才小声道:“叫热水干嘛?” “洗澡啊。” “洗完澡要干嘛?你才刚醒,不要胡来,过两天再说。” “麦芽在想什么?我是觉得麦芽出了一身的汗,洗个澡会清爽一些。”陆星融恍然大悟,“我知道了,麦芽在想那个!” 麦芽转过身去,低声反驳 :“我才没有,我是担心你。” “骗人,麦芽明明就是在想那个。”陆星融笑着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耳旁悄声道,“麦芽有没有想要我?” “你这些日子生病,我都快担心死了,哪里有心思想这个?” 他再不敢胡言乱语,用脸蹭蹭她的脸,乖乖道:“麦芽,不要生气。” “没生气,快去洗洗吧,一身的汗。” 日头下去,晚风稍凉,热气渐渐消散。 陆星融斜卧着,一直给她摇着扇子,轻声唤:“麦芽?” 麦芽掀开眼皮:“怎么了?摇累了就歇着吧,这会儿不是很热了。” “不累。”陆星融凑过抱住她,“麦芽,以后我们家周围多种点树,这样夏天就不热了。” “不在日头底下一直晒着就没那么热,这几日是赶路没办法。” “要不我们不跟商队一起走了,雇个马车,躲在车里就没那么晒了。” “太花钱了,况且人生地不熟的,还是有人能相互照应为好。熬过这阵子就好了,也热不了几日了。” “好。”陆星融安静一会儿,又开口,“麦芽,你想那个吗?” 麦芽一脸新奇:“什么时候这么讲礼数了?从前可都是直接压上来的。” “我什么时候这样了?麦芽又冤枉我。”他蹭蹭她的脸,“麦芽看起来很累,我不会欺负麦芽的。” “你很想吗?” “还好,麦芽要是不想,不那个也行。” 麦芽轻轻靠在他肩上:“是有点儿累,大概是白天晒太阳出汗太多,有点儿虚脱。” 他轻抚她的后背:“那麦芽睡吧。” 他身上凉丝丝的,夏天抱着正合适,麦芽靠在他的胸膛上,一觉睡到天亮,再睁眼时,他又不见了。 “又去干嘛了?”麦芽嘀咕一声,没昨日那么焦急了,大步往外去,果然在驿站门口瞧见陆星融的身影。 他正在板车前捆捆绑绑,在板车上捆出一个四方的棚子来,轻薄的纱布垂下,遮出一小方阴影。 商队早起的人也在看稀奇,好奇问:“你这是在弄棚子吗?” 他正往棚顶上绑叶子,心情还不错,随口道:“对,我娘子怕晒。” 商队有年轻的夫妻立即拌起嘴来。 “你看看人家相公,怪不得人家那么辛苦也要给相公看病呢。” “那我对你不好吗……” 麦芽当做没听见,抬步朝陆星融走去:“什么时候起的?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我绑好叶子就去,麦芽先去吃吧。” 麦芽顿了顿,去买了几个馍馍来,往他嘴里塞一个:“是菜馅儿的。” 他叼着,将棚顶最后一片叶子绑好,笑着推她坐进车里,坐在装着货物的麻袋上,笑着问:“麦芽,凉快吗?” 麦芽弯起唇,轻轻点头:“嗯。” 陆星融掀开纱帘,往她身旁一坐:“这样就不会太晒了。” “星融,你真厉害。”她笑着摸摸他的脸。 陆星融头一歪,靠在她肩上:“没那么晒,麦芽可以多睡会儿,等到了地方,我会喊麦芽的。” 她躺在麻袋上,缓缓闭眼:“是有些困,这阵子大概是真累到了,歇一阵子大概就好了。” 猛烈的日头抵着简易棚子上的树叶晒,把叶子晒得蔫儿哒哒的,每日早起都得换新的,两场暴雨过后,夏季的燥热终于过去。 雨中凉爽的风从窗外吹进来,麦芽轻轻翻身,朝陆星融看去:“还在下雨吗?” “麦芽,你醒了!”陆星融高兴跑来,“还在下雨,今天走不了了,要看明天。麦芽你饿不饿?” “我不饿。”麦芽拉住他的手,“你在哪儿做什么?” “我在计划接下来的行程。商队走到下个州城就停下了,麦芽要不在城里住一段时日,等我取完药方回来,我们汇合,一起回家。” 麦芽眉头一紧,缓缓坐起:“为什么?那里是不是很危险?你去了是不是就难出来了?” 陆星融连忙抱住她:“没有没有,我肯定能回来的,我只是觉得麦芽一路劳累,停下来歇会儿也好,我也去不了几日。” 她抱住他的背,轻轻靠在他肩头,低声道:“我和你一起去,我要看到你平安回来才能放心。” 陆星融在她背后抿了抿唇,轻轻推开她,又扬起笑颜:“麦芽要是不累就跟我一起去,我也舍不得麦芽。” 麦芽笑着在他脸上亲一下,小声道:“你不是一直想那个吗?我这几天休息好了,你要不要?” “要!”他一下扑过去,在她脸上胡乱亲吻。 麦芽笑着推:“你慢点儿!” “好。”他笑着撑起,在她脸上轻轻啄吻,“麦芽好滑。” 麦芽脸颊微烫,双臂轻轻缠住他的脖颈,小声道:“轻点。” “麦芽,我有点儿忍不住……” “忍不住也得忍住。”麦芽扯扯他的脸,“这是在外面,不许胡来。” “噢。”他捧着她的脸,目光热切,“麦芽好漂亮。” 麦芽有些害臊,轻哼一声,小声道:“不要以为这样就能为所欲为,不许胡来,知道吗?” “我不胡来,我轻轻的。”他托起她,轻轻慢慢,闷哼一声,“好热。” 麦芽抱住他的背,没有回答。 “我想住在这里……麦芽,你为什么不说话?我想听你说话。” “说什么?” “我想听麦芽夸我、说爱我。” 麦芽笑着摸摸他的脸:“星融,你好漂亮。” “不,不是这些,麦芽要夸我厉害,说我弄得麦芽很舒服……” 麦芽害臊瞪他一眼:“我才不要说。” “那我说!麦芽好……” 麦芽一把捂住他的嘴,听着他呜呜不清的声音,忍不住弯眸,笑着道:“不许学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他舔一下她的掌心,哑声反驳:“不乱七八糟,很刺激。” 麦芽羞得扯扯他的脸:“一天到晚净会学坏。” “不坏,我很乖的。”他笑着在她脸上蹭蹭,“麦芽,亲我。” 麦芽和他对视片刻,抵挡不住他的热情,轻轻咬住他的唇。 他今天很乖,只是嘴上讨人嫌,但一直都是轻轻的,没折腾人。 麦芽窝在他的臂弯里,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前阵子病着,瘦了好多,等回家了,给你弄好吃的。” “好。”他看着她,轻声道,“那个地方有点偏,到了后,麦芽就在附近的县城里等我,好不好?” 麦芽微微皱眉:“为什么?我想和你一起去。” “我打算把方子偷出来,麦芽跟着去会被人发现。” “我不进你家的门,我就在你家附近的街道上等着。” “那里全是他们的人,麦芽不要去。” 第56章 麦芽,没有药方 第56章 麦芽,没有药方 麦芽抿了抿唇, 没有接话。 陆星融抱紧她,轻声道:“我快去快回,不会耽搁太久, 晚上去,若是没寻到, 第二天就会回来, 换一天再去。” 她轻轻抱住他的腰,微微点头:“好。” “麦芽。”陆星融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我爱你。” 麦芽又点头, 小声道:“我也爱你。” 她心里有些慌乱,越临近陆星融说的那个地方, 心中越慌乱。 那座县城坐落在山脚之下, 气候湿热, 到处都是郁郁葱葱, 县城里的口音她听不太懂,但此处有不少外地人前来做生意,街道上热闹,本地村民也很热情。 麦芽跟着陆星融在城中一处安静的客栈住下,尝一尝当地的特色,在街道上逛了逛, 那股心慌才渐渐消散。 “这里还挺好玩的,有好多我从前没有吃过的东西。”她愁眉苦脸许多日, 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陆星融看着她,不禁也弯起眉眼。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木盒:“麦芽把这个拿着。” “什么?”麦芽接过便要打开看。 陆星融按住她的手, 轻声解释:“里面装的是蛊虫,我知道麦芽害怕,就不要打开看了, 要是遇到危险,再打开不迟,到时它会保护麦芽。” 她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起来:“你不是快去快回的吗?我还能有什么危险?” “我会快去快回,但这里人生地不熟,万一像先前那样凑巧遇到坏人了怎么办?还是拿着为好。” 麦芽顿了顿,扑去将他抱住:“你不会有事吧?你不是给我下了蛊吗?从前我有危险的时候,你都能及时出现的。” “我不会有事,我只是担心自己来晚了。”他双手紧紧将她抱进怀中,“是我把麦芽带到这里来的,我不能让麦芽在这里出事。” 麦芽握紧那只盒子,忍住眼泪,轻轻点头。 陆星融捧起她的脸,用指腹轻抹去她眼角要掉不掉的泪珠,在她嘴角亲了亲,微微弯唇道:“麦芽很爱我。” 她含着泪轻瞅他一眼,弯起嘴角:“你知道就好,知道就万事都当心些,不要让自己出事。” “我知道了。”陆星融蹭蹭她的脸,“我也很爱麦芽。” “明晚去吧?早些睡,养足精神,明天别出什么岔子。”麦芽想着他明晚才去,睡得格外地香,半夜醒来,却未瞧见人。 她慌得紧忙起身,在桌上发现杯子压着的纸条,纸条上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 星星,手,药包,太阳,燕子,麦穗,心,床。 “陆星融去偷药方了,天亮就会回来,麦芽要安心睡觉。”麦芽拿着纸条笑着念了一遍又一遍,将纸条捂在心口,望着房梁笑了许久,安心睡去。 天亮,陆星融如约回来,轻声唤醒她:“麦芽。” 她睁眼,怔愣许久,握紧手中的纸条,缓缓弯眸:“你回来啦?药方拿到没有?” “没,我没寻到药方,我明晚再去。” “没事没事,别着急,你先休息好再说,只要没被他们抓住就好。”麦芽抚抚他的肩,拉着他坐下,“先养足精神,不要着急。” 陆星融轻轻抱住她:“我想早点拿到方子,早点和麦芽回家。” 她摸摸他的脑袋,轻声道:“我也想早点和你一起回家,可是这个事情是急不来的,我虽然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但是我能感觉出来,那里很危险。若是你着急大意,又被他们关起来了,那我宁愿晚些再回家。” “嗯。”陆星融轻轻点头。 麦芽笑着抱住他:“你慌什么,我又不跑,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什么时候拿到药方,我们什么时候走。” 他微微弯唇:“好。” 麦芽摸摸他的脑袋:“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吃完饭你就睡觉,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守着你。” 他看着她的背影,弯着的嘴角缓缓放下。 没有药方,他把所有能找的地方全找过一遍,没有寻见任何一个药方,或许就没有药方,若是这样,他就没办法速战速决了,但愿不是如此。 “来把饭吃了。”麦芽端着饭菜进来。 陆星融立即扬起唇,笑着朝她走去:“我和麦芽一起吃。” “好,吃完就好好睡一觉,其余的等睡醒了再说。” “麦芽,我一定会找到药方的。” “知道,就算是找不到也没关系,我们就像商队那个人说的那样,我们四处去寻名医,一定会治好的。” 陆星融低头默默喝一口稀饭。他清楚,他身体里的毒已经很深了,他上一回吐的血是黑色的。 “好。”他弯了弯唇,轻声道。 当天夜里,等麦芽入睡,他再一次出发,再一次潜入几位长老的卧房,他连密室里的珍宝都找到了,唯独找不到那一张药方。 或许就没有那一张药方,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珍贵的毒,所以没有人记录下来,但是那几个长老肯定知道。 麦芽睁眼,瞧见他阴沉着脸坐在床边,轻轻抓住他的手:“星融,你怎么了?” 他抬眸,眼中带着笑意,方才的阴沉仿佛只是麦芽的错觉:“没什么,我昨夜又去了一趟,还是没有找到药方。” 麦芽抿了抿唇,悄声坐起,轻轻抱住他:“你的脉象那么多大夫都看不清,可见你的病肯定不简单,这么重要的药方一定放得很隐秘,一时半会儿寻不到也不奇怪。你别着急,先休息休息,我们明天出去逛逛,好不好?这里还挺有意思的。” 他轻轻点头,紧紧抱住她:“麦芽想去哪里逛逛?” “集市上,这里的小食风味很不一样。”麦芽抱着他躺下,“星融,不要着急,天都还没全亮,睡一会儿吧,睡醒了我们再商量,总会有办法的。” 麦芽心里一样慌乱,要是没有药方,他们该怎么办?陆星融病发后昏睡的时日越来越长了,下一回,是不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不敢再想,可如今慌乱也没有用,药方在别人手中,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拿钱去买那个药方,哪怕是黄金万两。 天晴,街道上热闹不少,小摊上挂着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全都是麦芽从前没见过的。 “星融,这个好看。”一个腰佩,不知是什么石头,颜色很明丽,麦芽从架子上取下,在陆星融腰间比划比划。 他今天有点心不在焉,一直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麦芽看他没回答,又将坠子挂回去,牵住他的手。 “星融,你在想什么?” “没。”他恍然回神,“麦芽喜欢那个石头坠子吗?那我们就买一个吧。” 麦芽看着他,认真道:“星融,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他沉默片刻,点点头:“是,我想明天再跟麦芽说,可以吗?” 麦芽张了张口,没有再问,笑着道:“好,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我只是想和麦芽在一起。麦芽,我想我们的家,想和麦芽一起种地煮饭喂鸡。我想早上起来后,给麦芽梳头,想晌午和麦芽一起去村头的集市闲逛,我们去后山上捕猎……” 麦芽双手握住他的手,微微弯眸:“我也想回家了,星融,等这里的事办完了,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到时候我们挖一个鱼塘,养些鱼,天天给你煮鱼吃。” 他缓缓弯起唇,眉宇间的愁绪终于渐渐消散,握住她的手在街道上漫步:“我想吃豆腐炖鱼。” “好,还有春天的小鱼仔,用油煎一下,又香又酥,我都还没给你做过呢。” “麦芽为什么不给我做?”他一脸哀怨。 麦芽笑着摸摸他的脸:“我们都没有捉到过小鱼,怎么给你做?你身手这么好,等到了春天,鱼苗泛滥的时候,你多捉一些,我们就有的吃了。” “前面有卖绢花的!”他忽然喊一声,拉着她往前跑,拿起摊上放着的花便往她头上簪,“麦芽,这些绢花和先前那些不太一样。” 摊主笑着介绍:“这是依照合欢花的样子做的,自然与旁的花不一样。” 他欣赏着,随口问:“合欢花是什么?” 麦芽轻声道:“合欢花常比喻夫妻恩爱和睦,是吉祥之花。” “那买一朵!”陆星融立即掏出铜钱。 “干嘛?我有绢花的。” “可是这个寓意好啊。”陆星融拉着她往前跑,“麦芽,我们去庙里上香!” 她满脸疑惑:“好好的,去上什么香?” 陆星融没有回答,他双手合十,无比虔诚跪在佛像前,还特意上了香油钱。 麦芽重重叹息一声,拉着他走出庙门,小声道:“这些东西都是骗人的,你把钱捐出去,最后不知道会被什么人拿去胡吃海塞……” “嘘嘘!”他连忙打断,“麦芽小声点,不要被菩萨听到,万一菩萨生气了,不灵了,怎么办?” 麦芽好笑地看他一眼,无奈道:“好了,给就给了吧,我也不怪你了,回去吧。” 他弯眸,小声道:“麦芽今晚抱着我睡,好不好?” 麦芽瞥他一眼,也小声道:“你想那个?” “不想,我只是想麦芽抱着我。” 麦芽以为他又打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主意,不想,他真的只是静静地靠在她肩上而已。 “这里的天好像暖和一些,我们家要冷许多,回去前咱们得买些厚衣裳,路上别着凉了……睡着了吗?睡吧,你这几日也累着了,是该好好休息。” 仍旧是艳阳高照的一天,麦芽醒时,陆星融已准备好早饭,坐在桌旁等她。 “又起得这么早?”她笑着打趣一句,洗漱完后,坐去他身旁,“吃吧,别等我了。” 陆星融动了几下筷子,看着她吃完,低声道:“麦芽,没有药方。” 第57章 我怀孕了,是你的 第57章 我怀孕了,是你的 她愣住, 汤渍还挂在嘴边。 “没有药方。”陆星融拿着手帕给她擦干净,低声重复一遍,接着道, “他们每回都会给我吃一种药丸,我的嗅觉很灵敏, 只要拿到药丸, 就一定能解出它的配方。” 她轻声问:“怎么拿到药丸?” “只有我去一趟,才有可能拿到药丸。” “他们要是把你抓起来怎么办?” “我能跑掉一回,就能跑掉第二回。” 麦芽抿了抿唇, 沉默片刻:“你要去多久?” “只要拿到药丸,我立即就回来。” “我要你给我一个具体的日子, 要是你没有回来, 我就去找你。” 陆星融眉头紧皱, 犹豫片刻, 低声道:“半个月,若是半个月后我没有回来,麦芽再去找我。” 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麦芽垂眸沉默许久,低声答:“好。” “麦芽。”陆星融猛地将她拥入怀中,“我舍不得麦芽。” 她轻拍他的背:“我也舍不得你。” 陆星融双手捧起她的脸,在她脸上细细啄吻, 轻声道:“我想和麦芽永远在一起,麦芽在这里等我, 哪里都不要去。” “我就在这里等你,我哪里都不去。”她说着, 眼泪无法克制地往下滚落。 “麦芽,不要哭,麦芽一哭, 我心里就难受。”陆星融亲吻掉她的泪珠,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爱麦芽,我要是知道有麦芽在,我当初走的时候就该将药丸一起带走,我好后悔。” 他想活着,他不能离开麦芽,他好想活着。 麦芽给他抹掉眼泪:“我就在这里等你,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走的。” 他自己也擦擦眼泪,轻声道:“我等麦芽晚上睡着了再走,我怕我走了麦芽睡不着。” “晚上赶路危险,既然已经决定了,现在就走吧,我只要想着你要离开,就算是你陪我到晚上,我也是睡不着的。”麦芽在他脸颊上亲了亲,“走吧,早一天走就早一天回来。” 他点点头,郑重道:“好。” 麦芽拉着他起身,给他整理整理衣衫,最后叮嘱:“这边蚊虫多,我给你做的防蚊虫的香囊你贴身戴好,不要弄丢了。我知道他们对你不好,不给你饭吃,但你现在知道要吃饭了,要弄点吃的,不要饿着。去了不要急躁,我一直会在这里等你的。” “好。”他捧起她的脸,最后凝望她片刻,转身出门离去。 麦芽没有追出去,她静静看着那扇紧关的房门,突然,再忍不住,转头奔向窗边,朝着空荡的大街上看去。 她知道,他不会走大道,可还是忍不住抱着希望去看一眼,或许能看到他的背影。 街上塞满了小摊,却如此空荡,她什么也没看到,缓步回到房中,泪如雨下。 陆星融身体里的蛊虫随之跳动,他感觉到了,那是悲伤,可他不能回头,留给他的时日已经不多了,他想活着,他真的好想活着。 他长大的地方,在一处山谷之中,离麦芽所在县城的距离比他所说的要远,中间还有几座村落,农户们耕种促织,瞧着与外界没什么区别。 进了山谷之中,树木巨大,郁郁青青,景色宜人,恍若仙境。 山谷里有一个大广场,他戴着斗笠从广场穿过,没有人认出他,广场往前阁楼里的长老却发觉了他,几个穿着统一衣裳的年轻人从阁楼走出,朝他迎来。 他瞥几人一眼,跨进阁楼一楼大厅,静默矗立。 几位长老不慌不忙从楼上跨下:“我们都以为你不回来了,如何?出去一圈,还是以为在这里做圣子好?” 他垂眸看着地面,低声道:“给我药丸。” “唔,我还以为你不怕死呢。” “给我药丸。”他低声重复。 长老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你的心已经不诚了,给你药丸还有何用?浪费药材而已。” “我的血。”他划破掌心,抬起拳头,血滴滴答答往木地板上掉,“还有用。” “你不是不可替代的。” 陆星融没有接话。 他想活着,就必须拿到解药,他别无选择。 “啪!”血滴落在地上。 他低声开口:“我的心很诚,我可以用问心蛊。” 几位长老一齐回眸,皆是微微惊讶。 “我可以用问心蛊。” 几位长老相视一笑,朝年轻的弟子使了个眼色,两个年轻弟子朝陆星融去,引着他绕过堂中隔断,停在一处墙壁前。 墙上的机关打开,一声轻响,地面打开,露出漆黑不见底的台阶。 陆星融垂着眼,一步一步走向黑暗。 “滴答——滴答——”水滴从石头缝隙渗出,缓缓坠落,砸在地面。 一丝光也没有,陆星融坐在漆黑的牢房里,静静看着远处的石壁。 问心蛊,一种能钻进脑中的蛊虫,它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引诱中蛊者说出所有不该说不愿意说的话,所有的一切记忆在它跟前皆会无所遁形。 这只蛊一旦进入他的身体,他和麦芽的那些过往立即会被他一丝不漏地说出,到时,麦芽一定会被他们抓来,这是他们常用的手段。 他静默片刻,缓缓伸出指尖,一只蛊虫在他指尖冒出,又在他手腕处消失。 死寂的地牢之中,他能听见焚心蛊在一点点蚕食掉他的记忆,他摊开手心,在掌上刻下一株麦穗,血珠渗出,逐渐模糊。 黑暗中,不知昼夜,不知天数,他脑中空空荡荡,怔怔看着远处石壁。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声响,有人举着灯来,他似乎是没看见,仍旧呆呆愣愣看着前方。 地牢里的灯一盏又一盏亮起,长老们停在地牢门口,朝随行的弟子一个眼色,弟子立即上前打开牢门,其中一个长老跨进牢门,朝陆星融放出蛊虫。 问心蛊从他的皮肤下钻进去,一路游窜,随即,他白皙的皮肤惨白异常,带着点点紫色血丝,整张脸都遍布,紫色的血丝上豆大的冷汗一颗接一颗滚落,他再撑不住,摔倒在地。 长老问了什么他不记得了,为什么会被下问心蛊他也不记得了,他心里空荡荡的,像缺失了一块。 几个长老矗立着,居高临下看着他,冷声道:“这问心蛊所带来的痛楚你本是能经受的,可你实在太不听话,只能给你些教训,经此一事,望你能涨涨记性,若敢再犯,也只能将你扔进石窟去了。” 他蜷缩在地上,似乎是听见了,口中小声喃喃着什么。 “去听听,他在说什么。”长老吩咐一声。 年轻弟子立即上前查看,皱着眉头道:“长老,圣子说的像是别处的口音。” 长老朝另一个年轻弟子看去。 那弟子上前,果然听明白了:“圣子说的是麦芽!” “麦芽为何物?”其中一个长老道。 “大概是小麦生长出来的芽芯。”那弟子低头一瞥,瞧见陆星融手心上的图案,立即道,“长老!圣子的手心中有一株麦穗的图案。” 长老瞥一眼,沉声问:“麦芽有没有可能是个人名?” 弟子蹲地,幻声询问:“麦芽是什么?” 地上蜷缩着的人双眸空洞地望着牢门,喃喃低语:“麦芽是甜的。” 长老朝弟子看去。 弟子起身,恭敬道:“大概是麦芽做成的糖,坊间又叫饴糖,我们这里也能买到。” 长老微微颔首,伸出一个木盒,低声道:“将这个塞进他口中。” “是!”木盒里是一颗药丸,弟子将药丸塞进陆星融的口中,瞬间,他脸上的紫色血丝消散全无,白皙的肌肤恢复如初。 长老淡淡瞥一眼,转身离去,留下一句:“看好他,不要让他再擅自离去。” 年轻的弟子留下,关上牢门,守在门外。 空荡的地牢里阴森无趣,弟子转头,看向地上蜷缩着的人,叹息一声:“圣子为何这般不诚心呢?长老们给了圣子圣躯,村民们给了圣子信奉,圣子却不知道珍惜,若换作是我,受长老宽恕,受百姓供奉,一定会诚心以待的。” 幽幽烛光映照在弟子充满希冀的眼眸中,他望着远处的石壁,自语着什么,越说越兴奋,越说眼中的光越亮,几乎凝成一团熊熊巨火,要将世间万物全都点燃。 石壁渗出的水滴还在滴答滴答坠落,兴奋的自语声中,微弱的喃喃声几不可闻。 “麦芽……麦芽……” 第十五天,陆星融没有回来。 翌日一早,麦芽收拾好行李,走出客栈,朝前方去。 城里许多人都未曾听闻过“南疆”这个地方,她一路走一路问,终于弄清楚,这里的确有这样一个地方,但读音有偏差,是当地口音音译过来的。 有这个地方就好,有这个地方她就能找到陆星融。 麦芽稍稍放心一些,轻轻摸了摸小腹,系紧包袱,继续往前。 烈日炎炎,山路难行,麦芽咬着牙又往前走了一段,终于在路边瞧见一个茶摊,问卖茶的老婆婆要了碗清水喝。 正值日午,茶摊的遮阴棚下有六七个过路人停歇,有的闭眼小憩,有的正在闲话。 麦芽听不太懂,便远远坐在一旁休息。 陆星融走的第二天,她便有些不舒服,她以为是一夜未睡的缘故,拖了好几日,难受得都快下不了地了,才去城中看大夫,这才知晓,她怀有身孕,已经有四个月了。 她抹了把头上的热汗,正要闭眼休息,一个大伯朝她走来。 “听你的口音是从东边来的吧?你是哪儿的?咱们说不定还是老乡呢。” 麦芽抱紧包袱,笑着道:“我是打江州那带来的,你呢?” “诶!我老家离江州不远!我是来做生意的,这边玉石还算值钱,我就来回倒腾,你是来这儿干啥的?要往哪儿去?这一带可不太平。” 麦芽顿了顿,试探道:“我是去探亲的。” “那就好,有个熟人在好多了,否则我真是要劝你赶紧回去。” 麦芽放心一些,又道:“我家亲戚实在南疆。” “南疆、南疆……”那人喃喃念几声,恍然大悟,“你说的是那个地方吧?你没弄错吗?你真的要去那里吗?” “有什么不妥吗?”麦芽一脸怪异。 “你不知道,那里的人都神神叨叨的,可吓人了,我每回都要绕开那里。你想想我这种做生意的人最怕的就是耽搁日子,万一迟了,人家先到了那不就得了先机?总归我觉得那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最好谨慎些。” 麦芽眉头紧皱。 “诶,你家那个亲戚和你有多亲?出了五服没?若是出了,你就赶紧趁早打道回府吧,千万别犹豫!” “是挺亲的亲戚。”麦芽喃喃道。 “这样啊……”那人顿了顿,“不过出门在外凡事还是要留个心眼,再亲的亲戚也不能掉以轻心。天底下还有坑孩子的父母呢,什么事儿都不是一定不会发生的。” 麦芽轻轻点头:“好,多谢。” 那人又和她闲话一句,被旁边那桌的人拉去闲话,几人天南海北的聊,一会儿说说吃的,一会儿聊聊喝的,待日午过去,各自散去。 茶摊只剩麦芽一人,她又喝一碗水,将水袋装满,也起身离去。 方才那和她闲话的大伯是朝县城的方向去的,现下看来,那大伯大概就是爱聊天,那番劝告的话应当也是肺腑之言。 麦芽眉头紧皱着,心中惴惴不安。 那么危险的地方,陆星融会不会是出事了? 不,不会的,他身手那么好,从前能从那里跑出来,现在也能,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麦芽一直往前走,走到实在实在走不动时,才停下来,靠坐在树边,喝几口水,歇一歇,然后继续往前。 日头终于落下,山谷之中吹来阵阵微风,浑身的汗歇去,麦芽打了个喷嚏,拢了拢衣衫,接着往前走。 她不打算休息了,她今天必须要找到那个地方,一定要见到陆星融,她根本就没什么心情停下来休息。 月上中天,月光明亮,风吹过,树林子不停传来梭梭声,她顾不上害怕,闷头往前走,直到瞧见前方那棵眼熟的歪脖子树。 她不是来过这儿吗? 她奔上去,围着树转了一圈,满心疑惑。 这是另一棵,还是刚才那棵? 她回眸看去,什么也看不出来,只瞧见无穷无尽的林子和满地的野草。 稍顿片刻,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歪脖子树上刻下一个图案,再次朝前出发。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一炷香,或许更久,她又看到那棵歪脖子树,她又奔上去看,在那棵树上看见了自己留下的图案。 鬼打墙了。 她抿了抿唇,原地静默许久,忽然想起脖子上挂着的那只竹哨,欣喜地将它从衣衫里翻出来。 就算是陆星融被关起来了,就算是他没办法前来,只要她吹动竹哨,就能根据蛊虫的震动确认他们之间的距离,以此走出这片林子。 风吹起她汗湿黏在一起的碎发,月光下她弯着眉眼,举起那只竹哨,轻轻吹动。 竹哨里的蛊虫震动,指引着她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终于,在天要蒙蒙亮时,走出了那片林子,前方仍旧是一片林子。 她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跨入下一片树林。 野草重重,没走几步,她突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一怔,随之一喜,大步奔去:“陆星融!” 远处站着的人缓缓看来,空洞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情绪。 麦芽顿住,缓缓停步,轻声重复:“星融。” 少年眼眸转动,如从前一般幽黑,却没了从前的笑意。 麦芽忍住心中的酸涩,缓步上前,轻轻抓住他的手,看着他,小声道:“星融,我们说好不论结果如何,半个月后你一定会回来的,今日已经是第十七日了。” 他静静看着她,眼中波澜不起,似乎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即便是他们初次相遇,麦芽也没有见过他这副神情。 “星融。”麦芽垂下眼,竭力平缓哽咽的声音,低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他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看着她。 麦芽等不到应答,抬眸去看,又撞进他平静的疑惑的眼眸里,那目光似乎在问:他们认识吗? “我……”麦芽心已经碎了,她松开他的手,后退两步,努力弯起唇,想让自己看起来顽强一些,可声音还是忍不住颤抖,“我怀孕了,是你的……” 她没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也没能有勇气抬头看他,她口中的热气在清晨凛凛冷风中散尽,低声道:“是你的,已经有四个多月了,你要是不想要,就给我一笔钱,我收到钱后会去落掉。” 少年看着她,眉头微蹙,满脸的疑惑和茫然。 她有些愤怒,抬眸看去,沉声道:“我只要一百两银子,你给我,我绝不再来纠缠你!” 少年嘴角努力动了动,似乎是要说些什么,突然,瞳孔一缩,低声道:“快离开这里!” 话音落,一阵风朝她袭来,卷着她往后退,退至一处草丛茂密的粗壮树干后。 她还未回神,便见远处两个男子朝陆星融走来。 “圣子为何在此处?” “不知道。” 两个男子沉默片刻,又开口:“圣子还是回去吧,您作为圣子,应当闭关修行,远离尘世,方能不负长老与百姓的期望。” “噢。”他缓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麦芽听不懂他们的口音,可看得明白他头也不回的模样是何意。 她转身,泪水决堤,拖着步子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土路旁出现一个驾着板车的老人,她迷迷糊糊坐上了老人的车,再醒来时是在县城的客栈里,天已经快黑了,一切仿佛是做了一场梦一般。 她恍恍惚惚坐起,打开钱袋子数了数。 不是梦,袋子里少了三文钱,其中两文是去寻陆星融时坐板车花的钱,还有一文是在茶摊前喝凉水花的钱。 她盯着钱袋子里的铜钱看了一会儿,缓缓回神,眼中又蓄满泪水。 她该怎么办?钱花了大半,她还怀孕了,她要怎么一个人离开这里? 她脑中一片空白,捂面哭了很久,最后擦了擦眼泪,趁着日光还未完全散去,大步往外走。 月份还浅,还可以落掉,没了这个孩子,她就能顺利回家,即使也要花不少盘缠,即使那个房屋只是租下来的,但她至少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只要熬过这一阵,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大夫听过她的诉求,重重叹息一声:“我瞧你也不是那种在外面给人做小的人啊,怎么也要落掉孩子?你可想好了,这孩子可不是喝了个药就能从你肚子里滑走的,你会很遭罪,元气大伤自是不必说,一个不小心往后就再难有孩子了。” 她也不可能再想要孩子了。 “嗯。”她轻轻点头,额前的碎发挡住红肿的眼眸,“我已经想好了,你给我开方子吧。” 拿上药包,走出医馆的门,她干涩的眼眸又开始湿润,走着走着,眼泪便模糊视线,看不清前方的路。 她擦一把,大步奔回客栈,翻出自己带的那个小炉子,那还是从前她要吃药时,陆星融给她买的,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她不明白,他只是回去了一趟,只是半个月没见而已,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她想着,眼泪又往下掉,全砸在药罐子里,她没有洗,往里加了些清水,将买来的药倒进水里。 很快,罐子咕嘟咕嘟冒泡,苦涩的药味弥漫,和她从前喝的药味几乎差不多,都是一样的苦涩。 药熬好,已是圆月高挂,她头疼得厉害,却始终没有睡意,盯着那碗浓稠的药汁,不动如山。 喝下这碗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夜越来越深,滚烫的药汁越来越凉,她却迟迟下不了决定。 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她还以为他们会有一个家,会给孩子一个家,为什么还不到一个月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她无法相信,无法接受,一定要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抹了把眼泪,快速起身,推开房门,迎面碰上从房顶跳下来的陆星融。 第58章 我要和麦芽在一起 第58章 我要和麦芽在一起 “你……” 她一惊, 眼泪止住。 陆星融上前几步,将她逼退进房中,反手关上门。 麦芽看着他那双仍旧平静的眼眸, 有些弄不清楚状况:“你、你来做什么?” “麦芽?”他似乎是试探开口,带着疑问。 麦芽抿了抿唇, 往后几步, 坐在床上,恼怒道:“你要说什么就赶紧说,我不想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 你要是不要这个孩子就给钱,一百两, 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星融上前几步, 在她跟前蹲下, 和从前一样, 抬头看着她,眼中还是疑惑,不过多了几分眷恋。 她鼻子立即一酸,别开脸,小声骂:“你说好去取药的呢?药呢?你拿到了,还是没拿到?我早上那会问你话, 你为什么不回答?你既然没事,为什么不回来?” “拿解药是吗?” “你不要给我装傻!”麦芽扭头瞪去, 眼泪飘洒,落在他脸上。 他愣住, 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落在那滴滚烫的泪上。 “你又在发什么愣?”麦芽越骂越生气,哭着道, “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我一直在算着日子,等你回来,到了日子你还没回来,我立即就收拾东西去找你了,你既然好好的,为什么不回来?要是有难处,为什么不让人给我捎个信?天那么热,我怀着孩子走了一天一夜去找你!” 陆星融紧紧抱住她,低声道:“对不起,我没有拿到解药。” “我不是怪你没有拿到药,我是问你为什么不如约回来?你说好的,不管有没有拿到药,半个月后你都会回来的!” 他忘了,他脑海中一点记忆都搜索不到了,他只是看着自己掌心上的图案,还记得麦芽两个字。 是焚心蛊,可是他不记得是谁给他下的了。 “你说话啊!”麦芽重重推他。 他往后一倒,摔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我的毒太深了……” 麦芽眉头一皱:“什么毒?” 陆星融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是已来不及。 “什么毒?他们给你下毒了?还是怎么回事?”麦芽急得原地团团转,“你说话啊,你怎么去过一趟之后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他已经不知道说哪句错,说哪句对了。他为什么会告诉她拿药的事,又为什么不告诉她中毒的事,他一丝也想不起来了。 “你说话啊!”麦芽眼泪又往外冒。 陆星融缓缓起身,跪立在她跟前,捧着她的脸,轻轻吻掉她的眼泪。 麦芽搡他几下,没能推开,气渐渐消一些,低声道:“我怀孕了。” 他一脸茫然,没敢问。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对不起。” “我要你说对不起干什么?我要你跟我说,我们该怎么办,你要怎么处理!” 他轻轻将她按进怀里,轻声道:“我继续去拿药,麦芽在这里等我。我每晚都会想办法过来,麦芽不要去那里找我,那里很危险。” “为什么是晚上?对!我想起来了,有两个人来找你,他们盯着你了,对吗?” “对。”甚至更糟糕,他被关起来了,在地牢里,绝大多数时辰没办法外出,他只能趁夜里将那两个守门的人迷晕,然后出门。 “那你这回是怎么出来的?既然你今天能出来,为什么前几天不能出来?。”麦芽问完,立即为他找到了借口,“你是不是又发病了?昏睡着不能动?” 他没有接话。 麦芽已经认定了,叹息一声,双手抱住他卧下,轻声道:“早上那会儿,我问你什么,你都不说,我心里就着急,刚才才吼了你。” 他微愣,双臂收紧,将她抱入怀中,这些天来,心底里缺失的那一块终于被填补满,他缓缓弯唇,轻声道:“麦芽。” “你瘦了好多,肯定是遭了很多罪,他们有没有打你?要不咱们想想别的法子去拿药?” “没,我还没看药的配方,等下回他们给我药的时候,我会注意闻一闻。” 麦芽拍拍他的背,轻轻推开他,手掌落在他瘦得几乎凹陷的脸颊上,皱着眉道:“我刚刚只顾着和你吵架,才发现你瘦得这样厉害。星融,你饿不饿?我去看看外面有没有吃的。” “我不饿。”他捧起她的脸,认真仔细地看着她,“麦芽。” 麦芽被看得有些害臊,垂下眉眼,小声道:“你又在钻研什么?” “我的麦芽……”他喃喃道。 “这会儿又黏糊上了?”麦芽微微弯唇,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轻声道,“你要当爹了,你知道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掌心触摸到她小腹的微微隆起。 麦芽弯起眼眸,小声解释:“你的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还有五六个月,他就会出生。” “他住在这里吗?”陆星融佝偻着身子,附耳在她小腹边听了会儿,看着她,真诚道,“我也想住在这里。” 麦芽轻轻敲敲他的脑袋:“又说傻话。” 他抱紧她的腰,小声道:“我好羡慕他,能和麦芽一直在一起。” “孩子总是要长大的,等他长大了也会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们俩才是一直在一起的啊。” “那我能住进麦芽的肚子里吗?” “你别一天天总说这些让人害怕的话,不论别的,你那么大一个,真要在我肚子里,我的肚子非得炸开不可。” “那要是我变得小小的呢?” “那也不行。”麦芽看着他渴求的眼神,摸摸他的脑袋,又道,“你要是变得小小的,我可以把你揣在怀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他一下弯起眼,笑着扑来抱着她:“麦芽,你真好。” “但是不能在我肚子里!”麦芽补充一句,又给他顺顺毛,“你吃点东西吧,你瘦得胳膊上都只有骨头了,我去下面厨房里看看。” “我去吧,天黑了。”他在她脸上亲一下。 麦芽摸一把钱给他:“记得给钱啊,别偷东西。” 他接过钱,茫然塞进怀里,随后钻进厨房,自己端走锅里还温热的饭菜。 麦芽放好烛灯,将饭菜摆好,递他一双筷子:“吃吧。” 他看着桌上的菜,没有动筷。 “怎么了?不想吃?”麦芽往他碗里夹了些青菜,“你不是最喜欢吃青菜的吗?快吃吧。” 他将信将疑,试探着吃了几口,突然察觉到饿,便大快朵颐。 麦芽连声提醒:“慢点慢点。” 他呆呆望着她,嘴里全塞满了。 麦芽叹息一声:“他们不给你吃饭吗?你走的时候带点吃的吧,明天再……明天你还能来吗?” 他连连点头,认真道:“我要来,我要和麦芽在一起。” 麦芽弯眸,笑着摸摸他的脸:“可是他们不是盯着你吗?万一你来不了怎么办?你要怎么才能告诉我?必须得想个办法,不然我一直等不到你,会担心你的。” 他眨眨眼,似乎是好一会儿才理解她话中的含义,重重点头。 “你能不能给我下一个蛊,让我也能感受到你的存在?” 他摇头:“麦芽不是蛊的主人,没办法感受到别的蛊的,但是我可以给麦芽一只口哨……” “这只还好着呢。”麦芽将脖子上的竹哨翻出来,“我吹动它,能知道你还活着,可是不知道你活得好不好啊,我还是担心你。” 陆星融看着那只竹哨,终于知道早晨那会儿是什么东西在喊他,这就是他给麦芽的,天底下,除了他的血能炼出这么厉害的蛊,没有人能炼出。 “你不是能召来些蝴蝶动物什么的吗?你能让它们飞这么远吗?要是可以的话,你不能来,就让它们来,这样我就知道你今天晚上不会来。” “可以!”陆星融点头,又往嘴里塞两口饭。 麦芽看着他,又叹息一声:“有没有可能,咱们把那个方子买来,就不用你这样天天受罪了。” “他们不会给的。”他的血能炼出天底下最厉害的蛊,那几个长老是不会放过他的。他大口嚼着饭菜,没有说出口。 “算了。”麦芽摸摸他的手,“那你多小心。” 他重重点头:“我会小心的,我还想来见麦芽。” 麦芽弯眸:“吃吧,我不吵你。” “不吵,我喜欢麦芽和我说话。”他风卷残云般将所有盘子一扫而空,高兴看着她,“麦芽,我好想你!” 麦芽给他擦干净嘴,轻声道:“我也想你,我再去厨房给你买点吃的,你走的时候带上。” “我走的时候自己去买。”他抱住她,“麦芽,我想麦芽抱我。” 麦芽搂着他躺下,又叮嘱一遍:“记得带点吃的,他们不给你吃东西,你就偷偷地吃,别那么傻。” “嗯。”他用脑袋在她脖颈上蹭蹭,“麦芽,等他们下回给我那个药,我就闻闻它是用什么做成的,等我自己做出药来,我们就能走了。” “我知道,我只想你能平平安安的,我和孩子一起等着你。”麦芽轻轻打了个哈欠,眼皮缓缓合上,“这些天一直都担心你,眼下看到你没事,我心里就放心了……” 陆星融看着她,小声道:“麦芽,对不起。” 她轻轻摇头,靠在他的肩头,安心睡去。 第59章 我也想长得像麦芽! 第59章 我也想长得像麦芽! 一阵凉风掠过, 地牢里的烛火猛地一晃,守门的弟子骤然惊醒,抬头一看, 见地牢里的人仍旧蜷缩在地上,又垂下头打瞌睡。 陆星融睁眼, 看着掌心上的图案, 缓缓弯眸。 麦芽,他的麦芽…… 他一定要尽快拿到解药。那份解药从一开始半年吃一次,到后来, 三个月吃一次,一个月吃一次……到如今, 已经要七天吃一次了。 上次吃是四天前, 那么后天他就能再一次拿到解药, 到时他闻过, 应该就能自己配出来。 远处传来一阵轻响,天蒙蒙亮的光从高处浅浅照进一些,他收拢掌心,蜷缩在地上昏睡。 长老和轮换的弟子一齐走来,朝着守夜的弟子问:“他如何?最近没有乱跑吧?” 守夜弟子立即清醒:“回长老,不曾。” 长老往前几步, 瞧一眼地上正在昏睡的人,微微点头:“看好圣子, 不要让他被凡尘俗世干扰。” 守夜弟子郑重道:“是!” 陆星融早已熟睡,他晚上还要去找麦芽, 得养养精神。 入夜,麦芽在窗前翘首以盼,从窗缝看出去, 外面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人、零星几盏灯,瞧不见陆星融的身影。 夜风渐冷,她等不到人,叹息一声,关上门窗,又去桌边看了看饭菜,幸好,放在食盒里,都还没冷。 她打了个哈欠,正要躺下,门口轻响,门闩被撬开。她警惕看去,瞧见那张熟悉的脸,长松一口气。 “你干嘛跟做贼似的?”她小声骂一句,起身去迎。 “我以为麦芽睡着了。”陆星融弯眸,笑着抱住她,“我好想麦芽。” 麦芽心中渐渐平稳,轻轻抱住他的腰身,小声提醒:“以后不可以这样吓我了,我有孩子了,不能受惊吓的,知道了吗?” 他捉住她的肩,皱着眉头看她,郑重点头:“我知道了,麦芽。”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往后多留心点就好了,快坐下吃饭吧,今天有准备,都是你爱吃的。”麦芽笑着揭开食盒,一盘盘往他跟前端,“有蒸鱼,青菜,还有你喜欢的甜甜的糖糕。” 他弯着眼眸看着她,拿着糖糕往嘴里塞。 “这一份是给你带着的,里面还有柿饼,刚做的,还没晒干,里面是软的。还有板栗,是炒好的,甜甜的,我给你把壳都剥了,你直接吃就行。” 他看着她,眨了眨眼。 麦芽笑着摸摸他的脑袋:“我明天再去街上看看,明晚再给你买别的。” “我明天晚上来不了。” “哦。”麦芽有些失落,但还是弯唇笑笑,“没事,你这样也挺折腾的,再说,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就不好了。” “嗯。”陆星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毒可能明天就会发作,最迟是明天晚上,他要等那一颗解药。他顿了顿,道,“我会尽快拿到药。” 麦芽也顿了顿,问:“真的不能跟他们买吗?再贵也没关系,我明天就出去找个活儿干。” “他们不会给的。”陆星融捉住她的手,“不要出去干活,麦芽不是怀孕了吗?” “已经四个多月了,不会有事的。” 陆星融一顿,突然想起麦芽昨晚给他的那一把铜钱,下意识开口:“麦芽还有钱吗?” “还有,这里客栈便宜,我又是长住,花不了什么钱,平时在客栈里吃饭也不贵。” “我后天来找麦芽。” “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我都还好,自打知道你还好好的,就没什么不舒服的了。” “我想麦芽。” 麦芽没有接话,只是牵着他的手,笑着看他,很快摸到他手心中的划痕。 “怎么弄的?手又受伤了?”她将他的掌心翻过来,看着上面凌乱的伤痕,“他们划的吗?” 陆星融手指微微蜷缩,低声道:“没,不小心在石片上划的。” 麦芽左右看一圈,只能叹气:“这里也没药……” “已经结痂了,不用抹药。” “你平时要当心点,知道吗?” “我知道了,我会听麦芽话的。”他放下筷子,笑眯眯看着她,“我吃完了,麦芽,我们睡觉吧!” 麦芽摸出手帕:“擦嘴。” 他把嘴伸过去:“麦芽给我擦。” “以后自己擦。”麦芽说着,给他仔仔细细擦干净,“去洗吧,洗完就睡。” 他迅速洗完,钻进被子,将她紧紧抱住,高兴得眼睛都放光:“麦芽!” 麦芽笑着瞅他两眼,小声道:“干嘛?想那个啊?” “哪个?”他有些茫然。 “还装。”麦芽捏捏他的脸,“不想就算了,我还说已经四个月了,你要是想,也是可以的。” 他呆呆看着她,没有回答。 “怎么了?”麦芽松手,又摸摸他的脸,小声问,“真的不要?你从前可不是这个性子。” “我……” 麦芽抱住他的腰身,轻轻咬住他的唇,悄声问:“真的不要?” 他咽了口唾液,喉头重重滚动几下,一口咬回去,欺身而上。 “当心!”麦芽低呼一声,连忙挡住他,又小声解释,“小心孩子。” 他愣了瞬,点了点头,垂首亲吻她:“好。” 麦芽轻轻抱住他的背,悄声唤:“星融。” “麦芽。”他将她轻轻托起,轻轻亲吻她,轻轻占据,喘着粗气轻声喊她,“麦芽……” “星融。”麦芽也轻声喊他。 秋风渐起,他的胸膛上暖融融的,麦芽靠着他,双手环抱住他:“星融,好事多磨,等这事过去了,我们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垂眸盯着她,掌心在她脸上抚摸。 麦芽抬眸,看见他出神的眼眸:“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在想麦芽。”在想怎么样才能和麦芽永远在一起,他很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她。 “不是说后天就来的吗?后天我们就又能见到了。” “可是我想日日都和麦芽在一起。” “快了,等你拿到药方,咱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他轻轻点头,没有哪一刻是比当下更期待毒发的。 第二日夜里,那股剜心的痛果然袭来,他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很快,长老从入口不紧不慢走来,还是伸出一只木盒,弟子接过木盒,将里面的药丸塞进陆星融口中。 他强撑起精神,仔细辨别着药丸里的药材,认真记在脑中,随后昏睡过去。 梦中一片黑暗,他重复地默念着解药的配方,浑浑噩噩地往前走,他要去哪儿?他要去哪儿?他不知道,他突然看清远处的天窟,密密麻麻倒掉着一排尸体,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泣,是他吗?是他吗?不!不—— 麦芽、麦芽…… “麦芽!麦芽!”他恍惚惊醒,看着门外照进来的光,缓缓想起麦芽的脸。 脚步声靠近,长老的影子罩下来。 他手腕轻动,带着腕上的锁链轻轻作响,他紧皱起眉头,撑着地面缓缓坐起,低声道:“放我出去。” 长老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是圣子,你有自己的使命。” “放开我。”黑丝垂落,他掀眼看去。 长老没有接话,只是抬手,一只虫子从掌心的盒子里爬出,迅速朝他游去,一头扎进他的血管中,沿着他的手臂一路往上蹿,几乎要将他的血管撑爆。 钻心蚀骨的痛迅速炸开,他本就苍白的面色又失了几分血色,冷汗顺着脸颊哗啦啦往下掉,再也站不稳,往地上倒去。 麦芽,麦芽…… 他不能这个时候养蛊,他今天晚上要去见麦芽的,他忍着刺骨的剧痛,手肘撑着地面试图站起,蛊虫突然从他手臂蹿过,似乎有无数铁针扎进骨头缝里,瞬间让他摔回地面。 长老看他挣扎不动,安心离开。 沉重的铁门缓缓合上,铁壁铸成的墙四面围起,一丝光也照不进来,蛊虫吸血的声音格外清醒。 他嘴唇微微张开,双眸无神地盯着黑暗处,一动不动。 “麦芽……”他无声喊,又尝试着要起身,这一次连头都没能抬起。 不,不可以,他和麦芽说好的,他要是不去,麦芽会着急的。 他颤抖的手缓缓抬起,带着铁链剐蹭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他用力抬起,再抬起,嘭一声落在自己的胸膛上。 指尖用力往前挪动,他摸到怀里塞着的栗子,是麦芽给他剥的栗子,他握住,握在手心里,缓缓放进口中。 好甜,麦芽给他剥的栗子好甜。 他尝着那一点甜,缓缓抬手,几只蛊虫悄然从墙缝里钻出,朝阁楼外去,沿着碧绿的青草钻进山谷外的林子,钻入花丛中纷飞的蝴蝶尾巴里,一只只蝴蝶朝着县城的方向飞去。 夕阳西下,麦芽正在厨房外等着厨子炖鱼。 陆星融今晚要来,她得让厨子先把鱼炖上,放在锅里热着,到了晚上要关门时再来端走,不怕放冷了。 厨房烟熏火燎,她如今有了身孕,有些受不了,往客栈后门口躲了躲,几只蝴蝶从后门飞进,落在她的肩上。 她刚弯唇,还未来得及笑,忽然醒过神来:“是星融让你们来的吗?他今晚不能来了吗?为什么?是被那些人绊住了吗?” 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无法回答。 她沉默许久,垂下眼眸,低声道:“我知道了。” 蝴蝶从她肩头飞走,在天边散尽。 “什么臭狗屎长老!干脆一把火烧死他们算了!”麦芽气得直踢桌子。 饭菜都准备好了,就等着陆星融来吃,他昨天就没来,不知道是不是又被关着饿了一天,这么饿下去,迟早要生病的。 麦芽越想越生气,又狠狠往桌上踢了几脚,肚子突然一痛,她赶忙捂着肚子坐下。 “好了好了,娘骂的又不是你,不许闹娘了。”肚子里的孩子安静下来,她长长叹息一声,低声道,“也不知道你爹怎么样了,有没有事,明天能不能来。” 山谷里最高的那座阁楼上,有一间铁墙铸成的屋子,除了山谷里的长老外,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陆星融已经被关在铁屋子里三日了,自从那日被蛊虫钻进血管,他昏死过去后,便一直未曾醒来。 铁门打开,发出吱呀刺耳的声音,几位长老站在门前,各自叹息。 “看来他很快就会没用,我们得早些做打算了,否则应承下来的那几个单子该如何办?若是无法按时交付,我们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又不是没做打算,可是有什么用?这么久过去了,也没有寻到一个能够和他一样适合炼蛊的。” “没用也得想办法,给他再喂一颗药,等他醒了,便举行临圣日。已经许久没办过临圣日了,最近送来的苗子越来越少了,这一回,说不定能收到些好苗子。” 年龄稍轻的那个长老上前几步,往陆星融口中塞入一颗药丸,半个时辰后,他缓缓睁眼。 铁屋子的门开着,刺目的日光照进来,他垂着眼,好一会儿,脑中仍是先浮现出麦芽两个字。 他要去找麦芽,对,他要去找麦芽! 他踉踉跄跄起身,铁链子碰撞,哐哐作响。 “我不喜欢这里,我要回地牢。”他开口,嗓音干涸嘶哑。 长老不紧不慢道:“不必回地牢,你的惩罚已经结束,往后你还是住在这里。” “我说,我不喜欢这里。”他一激动,脸色发紫,一口血渗出。 几个长老对视一眼,又道:“也罢,你爱待在地牢里就待在地牢里吧。来人,送圣子回地牢。” 那条沉重的锁链终于解开,他消瘦的四肢缓缓动起来,一步一步从阁楼走入地牢。 阴冷,潮湿,他坐在地上,将怀里还没吃完的栗子塞进口中,静静等候。 太阳落下,天逐渐昏暗,看守地牢的弟子轮换,他瞳孔缓缓变圆,指尖放出两只蛊虫,朝弟子游去,弟子瞬间昏睡,他快速离去,朝着麦芽的方向去。 月光盈盈,照在平静的水面上,波光点点,他从水面掠过,瞧见自己干瘦的脸,转头随意钻进一家店铺的后厨,猛地往嘴里塞。 快速吃完一顿,他的眼神似乎没有那么昏暗无力了,他立即朝麦芽所在的客栈去。 那间卧房的灯亮着,麦芽睡不着,她如何能睡得着?自那几只蝴蝶来报信,已经是有三天了,整整三天,陆星融杳无音信,除了竹哨里的蛊虫让她知道他还活着外,再也没有一点安慰。 要不是担心贸然前去会给陆星融带去麻烦,她已经去寻他去了,可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她必须要亲眼看到他。 一阵风吹来,窗子轻响,她回头看一眼,蹙着眉继续在房中踱步。 “嘭!”窗子又响一声。 麦芽快步走近,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麦芽。” 她的眼泪瞬间冒出,手忙脚乱拨开窗闩,将窗子打开,哽咽道:“星融……” 陆星融跳进窗,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麦芽!” 她哽咽到颤抖:“星融,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这几天你一直没信来?我很担心你。” “我这两天生病了,他们给我吃了药丸,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方子,但是我不知道那些药叫什么名字,我只能闻出来气味。麦芽,我明天走之前会抓一副药来,麦芽醒了帮我熬成药丸,我明天来拿,要是这颗药丸有用,我们立即就走。” “好,好。”麦芽捧着他的脸,双手微微颤抖,“星融,星融,你又瘦了。” 他弯着唇道:“我只是生病了,等我的病好了,就不会这样瘦了。” “我不知道你要来,没给你准备吃的……” “我吃过了,我来时路过餐馆,就吃过了。”陆星融低头在她脸颊上啄吻,“我想抱着麦芽。” 她擦擦眼泪,拉着他躺下,枕在他的肩上,眼泪终于止住。 “星融,我想离你近一些,我看去你们那的路上也有不少人家,我找个地方借住在那里,好不好?” “麦芽,那里很危险,不要去。”陆星融微顿,他忽然弄明白了,焚心蛊应该是他自己下的,他怕问心蛊问出些什么。 他举起手,看着掌心中的那株麦穗。 “可是你也在那里啊。”麦芽抬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终于看清他手中的图案,“麦子?” 他缓缓收起掌心。 麦芽皱着眉头将他的手掌撑开,奇怪问:“是麦子吗?” 他没有回答。 麦芽想了想,迟疑道:“这是我吗?” 陆星融点头。 “干嘛在掌心里划这个啊?我知道你爱我,不用你这样的。”麦芽皱着眉训斥一顿,瞅着他警告,“以后不许做这样的事了,知道吗?都是要当爹的人了,往后得稳重点。” 他弯着眼眸,轻声应:“知道了。” “明天我就去给你煮药,要是这药方有用,咱们就回家,要是没有用,咱们就留在这里。只要你在,孩子在哪里生都不打紧,无非就是折腾一些,多花些钱。” “我不着急,麦芽不要担心我。”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轻轻皱起眉头,“麦芽的肚子是不是变大一点了?” 麦芽微微弯唇,眼中露出些温和的光:“是啊,孩子这段时间正是长的时候,一天一个变化。” “它会长到多大?” “大概这么大吧?”麦芽用手在肚子前比划出一个弧度。 陆星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麦芽那样会不会难受?” “肯定是会有一些的,但想想这是我们的孩子,我就觉得没什么了。”麦芽环抱住他,“星融,能有一个和咱们血脉相连的孩子,我很幸福,也很高兴,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也想和麦芽血脉相连。” 麦芽捏住他的嘴:“不许说这么吓人的话!” 他委屈眨眨眼:“为什么他能和麦芽血脉相连,我不能。” “咱们俩要是血脉相连,会生出个傻子的!” “噢,那又如何?” 麦芽沉默片刻,泄了气:“算了,你还是别说话了。” “为什么?我想和麦芽说话。”陆星融看着她的肚子,“麦芽喜欢他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我不想和你说话,你老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没有莫名其妙,麦芽,麦芽,你和我说话嘛。”他凑过去蹭她。 麦芽瞥他几眼,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这也是你的孩子啊,他身上流着的一半的血是你的,长的一半像我,一半像你……” “我也想长得像麦芽!” “……睡觉!” “噢。”陆星融安静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麦芽,要是我能和麦芽长得一样就好了。” 麦芽闭着眼,佯装熟睡,当做没听见。 陆星融凑过去看看她:“睡着了?” 她不动如钟。 陆星融一会儿摸摸她的眼睫,一会儿戳戳她的脸颊,许久,还是不见她有反应,终于消停。 晚上懒得理会,白天瞧不见人又想得慌,麦芽叹了口气,又给药炉子送些风。 但愿这药有用,他们往后就不用受分别之苦了。 天晴朗,山谷广场外挤满了人,排着队一个个捧着碗朝广场中央去,中央的台子上,陆星融正坐着,浑身的银饰在日光下粼粼闪光。 银链子被风吹动,轻轻作响,他抬着手,指尖渗出的血滴滴答答落在瓷碗里,在水中匀开。 捧碗的人神情激动,嘭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将那一碗血水一饮而尽:“多谢圣子、多谢圣子!” 陆星融垂眸,面无表情,仿佛真是他们口中的神明。 一个又一个人上前,一个又一个碗递来,他指尖的刀口无法愈合,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往下淌,往下流。 那些人里有小孩,有老人,有身患重病之人,有远道而来拜谒之人,陆星融看不清他们的脸,亦不关心他们的来历,直至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虔诚上前。 他看着她的肚子,在滴滴答答的血声中问:“你怀孕了?” 女人有些意外,她从没有听圣子开口说话过,也从未听闻有人听到过圣子开口。她激动道:“是!是!我已经有七八个月的身孕,很快就要生了,特地来求圣子保佑。听闻圣子很快便要去往天界,希望我的孩子往后也能像圣子一样长命百岁、百毒不侵。” 陆星融没有接话,又问:“你肚子这么大应该会很辛苦吧?” “是辛苦,这孩子闹腾得很,我刚有身孕那会儿便总是害喜,一直到前些日子才好些。可是不害喜了又浑身肿得厉害,没个消停的时候。” “什么是害喜?” “就是胃里不舒服,吃啥吐啥。” “那你还要生下这个孩子吗?” “是啊,虽然是遭罪些,但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所以我才辛苦排队来此,就是为了求一碗圣水,保佑他平平安安出生。” 陆星融垂眸,他的血,有这样的功效吗? 不,他的毒都要侵入骨髓,毒发时连吐出的血都是黑的,如何能救人呢? 他启唇,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不要喝。” 女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不要喝。”他又道。 女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仍旧兴高采烈、欢天喜地捧着那碗血水,一饮而尽。 陆星融缓缓垂下眼眸,轻轻合上。 第60章 星融,你才是我最重要的…… 第60章 星融,你才是我最重要的…… 几个长老站在阁楼上看着, 待他出了广场,上了阁楼,立即问责:“你方才在和人说什么?” 他带着一身的银饰叮叮咚咚往前走, 随口道:“不知道。” 蛊虫还在他身上,长老拿他没办法, 只能派人又去村中问, 这一问才知道他和一个孕妇说了几句关心的话,现下村中都已经传开了,都想要拜谒圣子, 求得圣子几句善言。 几位长老还算满意,没有和他计较, 准许他想待在哪儿就待在哪儿。 他还是要待在地牢里, 等到夜里。 夜里, 他闪身出谷, 将那一包的银饰踩扁,揣在包袱里,匆匆朝前去。 麦芽已经在客栈里等着,听见门外响动,立即拉开门,将他迎进:“星融!” 他愣了愣, 弯起眼眸,紧紧抱住她:“麦芽。” “快来!我给你准备了吃的, 药丸也熬好了!”麦芽拉着他在桌边坐下,打开怀里的纸包, “你拿去试试,看看有没有用。” “麦芽真好。”他解下身前的包袱,也打开给她, “这个给麦芽。” 麦芽看着里面被压扁的银饰,惊得双目圆瞪:“哪儿来的?你又去偷东西了?” “什么叫又偷东西了?”他轻哼一声,满脸委屈,“这是那边的人给我的。” “给你的?他们都不肯给你东西吃,能给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对啊,因为我要在广场上接受村民们的拜谒,就要浑身挂满银饰,银能驱邪避毒。” “拜谒?就是像在庙里上香那样吗?拜神佛也不过是个心里托付,好歹是有些神话传说的,拜你是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不怕蛇吧。” 麦芽皱了皱眉,疑惑道:“就因为这?” “我也不知道,麦芽快看看这些银子能值多少钱?是不是那些有造型的值钱一点儿?可是我怕被他们发现,咱们还是这样去当吧。” 麦芽扶额:“我算是明白了,这算是他们给你的衣裳,就像是和尚的袈裟、道士的道袍一样,然后你就这样拿来给我了?他们不会找你麻烦吗?” “穿在我身上了,就是我的了,是我的就是麦芽的。”陆星融笑着塞到她怀里,“麦芽先收着,等闲了再去兑钱。” “那你怎么跟他们交待?” “我为什么要跟他们交待?反正给我了就是我的,麦芽不用担心,我饿了,我要吃点东西。” “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不吵你了,你吃饭吧。”麦芽叹息一声,脑中转动着,安静给他夹菜,没一会儿,忽然想起他们第一回见面,又开口,“星融,我们第一回遇见时,你给我的那些银饰,也都是他们给你的服饰吗?” 他点头,不假思索道:“对啊,我那时还不知道这些能换吃的喝的,不然我肯定不会随手扔了的。” “怪不得人家要追你呢……” “不是这个缘故,他们……”他顿住,恍然明悟,他只隐隐有印象,长老们拿着用他的血炼出来的蛊虫换了许多金银珠子,那时候他还不懂,现在明白了,那些都是钱。 “他们什么?”麦芽追问。 他弯眸:“这点银钱对他们来说不多的,所以他们不会因为这个来追我,是因为我的蛊虫是他们给的,所以他们不放我走。” “原来是这样,那能不能把这些蛊虫还给他们?没有这些蛊虫,我们也能过好的,那个院子租期还没到,我们有住的地方,再找些活干,日子会好起来的……” “不行,还不了。”他轻声回答。 麦芽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又道:“没关系,不是已经熬出药丸了吗?你试试,要是有用,咱们一样可以离开。” “对!”他眼眸又弯起。 他想,既然那些药丸能缓解毒性,那么他只要一次多吃些,说不定就可以解毒。 麦芽也露出些笑容:“那我就不着急了。” “是,麦芽不用担心。”他往嘴里塞一口饭,还没有咽下,又着急开口,“麦芽会吃什么吐什么吗?” 麦芽一脸茫然:“什么?” “就是怀孕之后不是会吃什么吐什么吗?”他着急解释。 麦芽笑着摸摸他的脸:“你从哪知道的这些?你都知道这些了?你放心,我还好,除了肚子比先前大了一圈外,没什么别的变化,吃饭啊,睡觉啊,都挺好的。” “真的吗?” “我骗你干什么?舒服就是舒服,不舒服就是不舒服,你看我这些天一点儿没瘦就知道了。” “那麦芽的腿有没有肿?我问过怀孕的人了,她们说怀孕后腿会肿。” “那是稍晚一些吧?我现在还好。”麦芽卷起裤腿给他看,“你看,一点事儿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继续嚼饭:“那就好。”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今天不是什么拜谒吗?我看到有怀孕的女人,我就想到麦芽也怀孕了,所以就多问了几句。”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个孩子呢。” “我是不喜欢他啊,但是我喜欢麦芽,我想麦芽能好好的。” 麦芽弯唇:“不要在孩子跟前这样说,当心他以后不和你亲。” “不和我亲就不和我亲,麦芽和我亲就好了。”陆星融吃完饭,又凑过去要她抱,“我喜欢麦芽抱着我,在麦芽的怀里好暖和好幸福。孩子出生了,麦芽还会这样抱着我吗?” 她笑着摸摸他的脑袋:“你一天到晚总在想什么呢?我肯定还会这样抱着你的啊,星融,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陆星融高兴地弯起眼眸:“麦芽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星融,你想不想家?等这次风波过了,我们就回家吧。” “好,我想和麦芽一起回家。” 这回的药他仔细辨别过很久,配方肯定没有问题,麦芽给他熬制出来一大包,他一颗不漏全咽下去,只等着看成效。 按照他现在毒发的频率,大概也就是个六七日,他算着日子,可这一回毒发的比他推算中的还要早,大概提前了两日。 一早,他便觉得心口不舒服,只怕是不能去寻麦芽了,他立即放出几只蝴蝶去通信,随后便蜷缩在角落里。 吃过那一大包药丸后,的确比平时好受多了,至少没有彻底昏过去,可是和他想象中的还是不一样,他以为吃够解药,毒就不会再发了。 很快,守门的弟子发现他不对,立即去通禀长老,长老来后又给他喂了一颗药丸,这一回,心口那种密密麻麻的疼,才渐渐消下去。 难道是他的药方不对?可是他并没有从药方里闻到其他的味道,这是为什么?又难道是这颗药丸里的剂量更大一些? 他想不明白,只能等下一次吃药的时候再辨别。 毒未发作,他又可以安心地去寻麦芽,这些日子他总是两天去两天不去,麦芽倒是习惯这种节奏,每回都提前把饭菜准备得好好的,等着他来吃宵夜。 他也喜欢这样的节奏,虽然不能日日都看到麦芽,但能数着日子盼着见到她也是好的,只是日子越拖越久,他还是没能寻到完全正确的药方。 他往肚子里吞了很多的药,最近几次毒发的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甚至不用昏睡很久,可他隐隐觉得不对,若是如此,为何还会毒发呢?为何毒发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呢? 他不敢和麦芽说,只能拖着再想别的法子。 这一阵子他出门的频率也越来越高,长老们总是让他盛装前往广场,有时是给村民们血水,有时是什么也不做,只是像做雕像一样立在那里。 他清楚,他们正在寻找新的人选,天窟里大概又多了很多尸体,那里是山谷中的禁地,凭他的身手想要去看并不困难,可是他未曾去过。 为什么长老们冒着暴露的风险,这么着急着要挑新的人选?他害怕下一个被吊在天窟里的人,就会是他自己。 毒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有时候他都无法辨别是不是毒又发作了,只是心口突然抽痛了一下,随后便安然无虞,他甚至以为是他体内的毒已经解开了。直至又一次毒发,他摔倒在地,双腿无力,几乎无法行走。 他抬眸,阴恻恻地看向几个长老,沉声道:“给我解药。” 长老们静静看着他,没有人回答,其中一位长老上前,又放出一只蛊虫,朝他游去。 他避开,怒道:“我问你们解药呢!” 长老伸出手,掌心中是那只熟悉的木盒。 他瞳孔一缩,用尽全身的力气,手脚并用爬过去,哆嗦着手接过那颗药丸,慌忙塞进口中,毫不犹豫咽下。 长老们已经不在乎他到底是为什么这样迫切的想要活着,不在乎他与从前大不相同,只是默默驱使那只蛊虫钻进他的血管中。 他同样也不在乎,不在乎蛊虫吞噬血肉带来的剧烈的痛意,他撑着墙,用尽全力站起来,喜极而泣。 他还活着,他还能站起来,他还有机会可以见到麦芽。 他高兴地弯起眼眸,目光如从前一样灿烂,突然,一口黑血从口中喷出,他轰然倒地。 几位长老垂眸看着他,叹息一声,离开地牢,挂上那只沉重的锁。 第61章 麦芽,我们能回家了 第61章 麦芽,我们能回家了 下雨了, 连绵不断的阴雨,听闻此处便是如此,冬日不会下雪, 也不会太冷,只是偶尔会下雨。 天阴沉沉的, 麦芽站在窗边, 听着檐铃清响,看着远处空荡的街道,一只蝴蝶朝她飞来, 轻轻落在她的指尖。 “你今天又不来了吗?” 已经快要一个月了,为什么呢?为什么蝴蝶日日能来?星融却不能来? 很快就要过年了, 过完年天气暖和起来, 她就要临盆了, 她想陆星融能陪在她身旁。 她垂眸, 轻轻抚摸抚摸隆起的肚子,微微弯眸。 前两日,她照常去医馆里看过,自从知道怀孕后,她每个月都要去医馆里看一看,确保孩子无恙。大夫这回看过, 说她肚子里怀的极有可能是双胎,她还没有机会亲口告诉陆星融。 她想告诉他, 想去见他,更想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才让他快要一个月都未出现过。 雨过天晴,地上的积水被晒干,她搭上牛车, 再次前往那一座山谷,有了头一回的经验,这一回,一路上还算顺利。 牛车走的慢,日头快落时还没进入山谷,麦芽在山谷外的村子里停下,打算找户人家借宿一晚。 她沿路问去,碰巧遇见一个也怀着身孕的女人,女人十分热情,还会说中原话,非拉着她要去自己家里住下。 “你也是来见圣子的吧?最近好些人从外地来,都是来见圣子的。” 麦芽愣了下,顺着往下说:“是,只是我还不太了解……” “没事,我明天是要去的,你跟我一起去吧。”女人热情地拉着她坐下,给她拿了些吃的来,闲话道,“你这肚子看是离生没多久了吧?” “是,快生了。” “你男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你这么大的肚子一个人出来,他能放心啊?” “家里穷,他得干活挣钱……”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门啊。你咋不吃?怕我害你啊?”女人拿起饼子咬一口,嚼得香得人直流口水,“你放心,我也是有着身孕的人,不会害你的,吃吧。” 麦芽的确是留了个心眼,见她毫不犹豫地吃下,也轻轻啃了一口。 “这就对了,咱们也算是半个老乡。” “那你为何会定居到此处来?我一路过来都费了不少力。” “前些年,我们家那边发洪灾,我跟着家人一路逃荒到了这里,见这一带气候温和,也能寻到营生,就在此处安家了,我又嫁了人,便未再想过回去的事。” “原来如此。”麦芽又问,“你到这儿多久了?我看这里的习俗饮食和我们那边很不一样,你能吃得惯吗?口音也不一样,他们说话我都听不懂。” 女人兴冲冲地跟她讲了一堆自己的经历,笑着道:“好不容易遇到个能听得懂我说话的,我实在忍不住就拉着你多说了些,你不要见怪啊。” “没事没事,我还得感谢你收留我呢。”麦芽顿了顿,这才说起她真正关心的事,“我听人说山谷里要拜谒什么人才来的,就是你口中的圣子吗?” “对对,就是圣子。原先圣子不常出来的,大多数日子都在闭关,这不是再有一段时日,圣子便要前往天宫,这才常常出门,不至于排队太长,否则你这回来肯定是瞧不见的。” “前往天宫?”麦芽眉头微皱,“什么是前往天宫?” “圣子百毒不侵,常年辟谷,村里的人都说,圣子是能成神仙的。” 可是天底下哪里有什么神仙?百毒不侵,常年辟谷,这说的真的是陆星融吗? 麦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这位圣子是从何而来的呢?他为何就有了这通天的本事呢?” “圣子当然也是从凡人修行而来的。” “修行?” “是啊。看到那座阁楼了吗?” 麦芽朝山谷中看去,瞧见重重树枝后高耸的阁楼,她只在大城池中远远见过这样高的楼,在这样偏远的山谷里,倒还是第一回看见,的确稀奇。 “那便是无名阁,里面住着的是这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老,正是因为他们的度化,圣子才能成为圣子。” “那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做圣子呢?” “当圣子那是要看造化的,不是努力就能做圣子,要看上苍的意思,每年都有许多父母将孩子送去无名阁里,可这些年,能成为圣子的,也只有现下的这个圣子。” 麦芽扶着腰,无意识摸摸自己的肚子,皱着眉头道:“他们为什么会将自己的孩子送去那里?” “圣子无病无灾,父母自然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能平安顺遂,不过也有的是为了名利。把孩子送去那边,能有物资补偿,米面什么的,要是往后孩子成了圣子,那更是不得了,可是要受全村人敬仰的呢,咱们现在这位圣子……” “怎么了?”麦芽追问。 女人左右看一眼,拉着她低声道:“听说咱们现在这位圣子的父母原是富商,做生意亏了一大笔钱,祖上的基业都败光了,途径此地,听闻将孩子送进无名阁便能得一笔补偿,便将孩子送了进去。在此处龟缩了好几年后,没想到圣子真成了圣子,名声噪起,他们借此挣了一大笔钱,便离开了此处。” “这不就是卖儿鬻女吗?” “瞧着是差不多,但圣子百毒不侵,如今也受人敬仰,这也不是好事吗?” “那你会把你肚子里的孩子送去吗?” 女人垂眸看着自己的肚子,轻轻摸了摸,道:“我这孩子我也就不指望他有什么大本事了,能平平安安的就好,所以我这才打算明天去问圣子求一碗圣水。” “圣水是什么?” “就是圣子赐给我们的,可以让人无病无灾的水,这附近的人若是生病、生产,都会去向圣子求一碗圣水喝下,生病的人立即会痊愈,生产的人一定会顺利,还有人不辞万里前来,你这回不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是,但是我只是隐隐有听说,我是被家里人催着来的,对这事儿也半信半不信的。” “不打紧,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去听听其他人的说法,去亲眼看看圣子你就知道了。有好些人来我们这儿也都是死马当活马医,可喝过圣水后就没一点儿怀疑了。那栋阁楼你也看见了,那可都是在这里受了恩惠的人捐赠出来的。” 麦芽皱着眉头又看去,夕阳的彩光下,那座阁楼的瓦片散着幽幽的光。 “日头要落了,走,你跟我去侧屋收拾收拾,你就侧屋里将就将就。” 小院里,侧屋中摆放了不少杂物,麦芽收拾收拾便躺下歇息。她没什么心思观察这屋子好还是坏,满脑子都是关于圣子的那番话。 那些话似乎能和陆星融对上,又似乎对不上,若是能对上……她不敢深想,那有多可怕。 她辗转反侧,天快亮时才恍惚入睡。 窗外隐隐传来说话声,她又恍惚睁眼,才发觉天色早已大亮。她急忙起身,收拾收拾,推门而出。 女人笑着看来:“你醒了?我看你还睡着,就没喊醒你。” “不好意思啊,你今天还有要紧事做,是我耽搁你了。” “不打紧,怀孕了就是觉多,我也才起没多久。”女人笑着给她端来一碗稀饭,“我男人给我留了饭,你也来吃点,吃完我们就到前面去。” “多谢。”麦芽忧心忡忡吃完早饭,坐在院中等候。 女人收拾好,锁上门,热情地招呼她一起出行:“走吧走吧,现在就去,还有些距离,咱们走慢点,到了那边吃过午饭再去广场上也不迟。” 她点点头,又问:“圣子是一直都在吗?” “这段时日都是白日里在,咱们去肯定能见到,见不到也没关系,明天再去就行。你今晚还是在我家住吧,你今天要是走,等咱们下午回来,你肯定赶不回去。” “那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那间屋子空着没用处,在这里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老乡,又是一样有着身孕的,也算是缘分,你想在这里多玩几日也行,我对这里还挺熟悉的。” 麦芽心中感激,但还是警惕着,轻声道:“先去看看能不能碰到圣子。” “那也是的。”日头好,路上人不少,女人说完,又和路上的人招呼寒暄。 她似乎是和这里的人都很熟,一路走一路打招呼,那些人对她也很是热络,只是她们说的都是当地话,麦芽听不大明白,只盯着她们的语气神态,确定她们没有坑害自己的意图,稍稍放心一些。 山谷看着不远,这一段路却不近,看见山谷大门时,已经快日午,女人拉着她在大门附近的小摊前吃了饭,缓步往前走。 “你看,好些人往那个方向走,那里便是广场,圣子若是出现,便会在广场上。看,那里有人发碗,我们赶紧也去拿一个!”女人拉着她快步往前走。 麦芽一脸茫然,捧着那半碗水随着人群往前去,越过层层人群,瞧见那个坐在广场上的人。 日光落在他瓷白的脸上,他抬着手,血哗啦啦从指尖淌下,顺着手指往下流,掌心撑不住,从手腕处滴滴答答落在碗中。 微风轻拂,从她脸颊扫过,手中的碗嘭地落在地上,水花四溅,她含着泪声嘶力竭大喊:“星融!” 所有人都朝她看去,广场台上的人眼眸微动,也抬眸也朝她看去,瞳孔一缩,怔在原地。 麦芽含泪看着他,双手一个个推开前方堵路的人,朝他奔走,他从前的话一遍遍在她脑中闪现。 “他们要喝我的血。” “我不回去,他们会把我关起来。那里很黑。” “他们不会给的。” …… 她早该想到的,她早该想到这里的一群人都是恶魔,她不该让星融回来拿什么药方的,她就该拦住他,他们一起去寻大夫,也比现在好。 那身紫色的衣裳,和他们第一次遇见时,他穿的那身一模一样,他好不容易才从这魔窟逃出去,却又为了拿什么药方将自己送回来。 麦芽已无法思考,她的脑子里密密麻麻全都是陆星融的笑容,每笑一次,她心里就越痛一分,她没能走到他跟前,眼前突然一黑,轻飘飘摔倒在地上。 女人赶忙追上来,招呼着人,一起来帮忙将她扶起,连声解释:“她是外地来的,怀着孕专程来见圣子的,兴许是第一次见到,太激动了,不是故意冒犯的,她还怀着孩子呢,大家不要见怪,快都来搭把手将她扶起来。” 周围的人见状都围过来,一起扶起她,将她抬去附近的板车上,而后继续排着长队拜谒。 她彻底昏过去了,再醒来时天还亮着,在那个女人的家里,她激动地跑出门,被人拦下。 “哎呦,你可终于算是醒了,你都睡了一下午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这又不知道你家里的地址,连个寄信的地方都没有,幸好是没事。你等着,我再叫大夫来给你看看。” 麦芽抓住女人的手,低垂着眼,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眼前的这个女人热心,甚至可以说是善良,可是这个女人也和那些人一样,拿着碗,排着队,要喝她心爱的人的血。 她定在原地许久才平稳呼吸,忍住眼泪低声道:“抱歉,我只是第一次看到圣子,我太激动了,给你惹麻烦了,你能再带我去一次广场上吗?我还想为我的孩子祈福呢。” 女人拉着她坐下,轻声安抚:“没事,我跟他们都解释过了,他们都能理解的,也没添多大麻烦,他们帮我把你一起抬上板车,还帮我把你送回来,我也没受啥累。” 她恨他们,一群喝她丈夫血的怪物。 “你能再带我去看看圣子吗?我也好顺路谢谢那些帮过我的人。”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放在心上,你要是想见圣子,我们明天再去。这会儿天色晚了,很快天就要黑了,圣子肯定不在广场上了。” “好,那我明天再和你一起去。”麦芽强行扯起嘴角。 她等不到明天了,她的心现在就要痛死了,她必须要去见到陆星融,要带他走,他们去找别的药方,他们回家。 太阳落下,主屋的灯吹灭,麦芽悄声出门,往山谷大门去。 山谷大门是一座类似石牌坊的建筑,没有阻拦通路,但前方便是高耸的阁楼,她的直觉告诉她,那栋阁楼不简单,上面或许有什么危险,她刻意沿着房屋下的阴影悄声往前,避免被人发现。 越过那个广场,从两排房子中间的夹路走下去,前面便是阁楼。阁楼要矮一层,站在房子边能看到阁楼前有守门的人。 麦芽等了会儿,不见他们走,只能绕路。她翻出竹哨,边吹边绕路往前走,蛊虫振动得厉害,说明人就在这附近,可是前面除了一大片树林外,没有其他的东西。 她不死心,硬着头皮往前走,所幸那片林子不深,很快就走到出口。 忽然,她瞧见一个人影。 她激动地奔过去,没有看见陆星融,只看见皎洁的月光下,巨大的石窟里,吊着的一具尸体。 不,不是一具,在那具尸体下,像山包一样的,不是土块,不是岩石,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尸体,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尸体似乎是腐败了,白花花的如同雪花一样在幽光下扭动。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尸体上乌黑的蝙蝠振翅四散,密密麻麻,几乎要将月光遮住。 脚步声的方向,两个人又抬着一具尸体来,边走边闲聊着,像是什么茶余饭后的消遣,连头也没抬一下,将尸体往尸山上一扔,转头离去。 麦芽几乎能闻到那股尸体腐败后散发出的恶臭味,她紧紧捂住口鼻,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快步跟上那两个人。 那两人还在闲聊,边聊边打着哈欠,沿着蜿蜒的小路向前,在山坡下的一扇小门处钻进去。 麦芽稍等片刻,没见四周有人,快步上前,往铁门里看去,一条深深的向下的甬道,瞧不见尽头。 她举起竹哨又吹了吹,蛊虫剧烈振动。 怪不得她一直找不到地方,原来是在地下。 那里很黑,我不想被关起来…… 她又想起陆星融的话,眼眶立即湿了一圈,她抬手抹抹眼泪,试探着推动铁门,从缝隙中钻进去,沿着甬道,悄声向前。 烛火重重,甬道似乎没有尽头,她害怕,可她更害怕再也见不到陆星融。 她一鼓作气往前走,终于在前方听到说话声,还是当地话,她听不懂,但她循着声音往前,瞧见了方才那两个投尸体的人,也瞧见了牢笼里关着的那些少年。 她看不出他们的年龄,只看到他们一个个消瘦矮小,其中一个垂头坐在地上,脸色发紫,似乎是已经没气了。 麦芽死死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死死忍住没有出声。 她不能上去,她救不了他们,她只能等,等到这两个人走开,她还要去寻陆星融。 可是很快,她看见了更恐怖的一幕。 那两个人抬起一个箩筐,往旁边走了几步,解开箩筐的盖子,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蛇往地坑里坠落,坑里还站着几个少年。 那些少年已全然麻木,任由毒蛇在身上缠绕撕咬,半点反应都没有,要不是那几张逐渐发紫的脸,几乎没有人能看得出来他们还活着。 麦芽想起陆星融抓蛇的模样,他当初是不是也是这样被扔在坑里,被无数条毒蛇包围,才对蛇一丝畏惧也没有? 她看着那些少年的脸,他们一个个全变成了陆星融的脸,他们抬着头,冲着她笑,笑着道:麦芽,我没事,不要担心我。 她死死捂住唇,还是没有忍住,露出了哭声。 “是谁在那儿?!”那两个人被惊动,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她一惊,正要后退,一股熟悉的香味钻进鼻尖,她又是眼前一黑,朝后昏倒去。 好像是在梦中,又似乎不是,她睁开眼,瞧见陆星融的脸,她激动地坐起,捧住他的脸,哽咽道:“我终于找到你了,星融,我们走,我们回家,不要再待在这个可怕的地方了。” 陆星融看着她,轻声道:“对不起,我骗了麦芽,我不是病发,是毒发,他们给我下了毒,解药只有他们有,我不能走,我得拿到真正的解药,不然我就会死掉的。我不想死,我不想离开麦芽。” 她指尖颤抖,胡乱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是他们给你下的毒,对不对?我都看见了,他们都是恶魔。星融,我们离开这里,我们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我中的毒已经很深了,我很想去见麦芽,可是毒发的时候,我连站都站不起来。我必须要留在这里,从他们那里拿到解药。” “可是他们会给你吗?他们摆明了就是要拿这个威胁你,把你困在这里……” “我不想死,麦芽,我不想死。” 她抱住他的脑袋,哽咽道:“我知道,我也不想你死,可是真的有解药吗?星融,你继续待在这里就能拿到解药吗?他们给你的药丸真的有用吗?那为什么你的毒会越来越深?我知道你不想死,我也不想你死。” 陆星融轻轻推开她,看着她道:“我给麦芽下了共生蛊。” 她含着泪轻轻抚摸他凌乱的发丝:“那是什么?” “要是我死了,麦芽也会死。”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去把那几个该死的长老杀了,放几把火把这里烧了。”麦芽微微弯眸,“然后,我们一起死。” “不。”陆星融摇头,“我不要麦芽死。” 麦芽心中却一阵轻松:“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我活了这么多年,和你在一块儿的日子是我这些年里最快乐的日子,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该怎么活呢?” “不。”他摇头,眼泪飞溅。 麦芽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眼皮忽然重起来,周围模糊的场景缓缓变黑,她缓缓闭眼。 像是一场梦一般,再次睁开眼时,她回到了县城里的客栈中,陆星融坐在床边看着她,眉眼弯起,眸中带着点点笑意,日光照在他的脸上,像梦一样。 麦芽有些不敢相信,她微微头痛,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许久见不到陆星融,去了山谷里寻他,至于发生了什么,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星融?”她轻唤一声,小心翼翼伸出指尖,落在他温热的脸颊上。 陆星融捉住她的手,用脸蹭蹭她的掌心,笑着看她:“麦芽醒了?” 她立即做起,抓住他的肩左看右看:“星融,你没事吗?我记得我去找你了,怎么现在我们又都在这里?” “姐姐怀着孩子太辛苦,昏过去了,幸好我遇到了姐姐。”陆星融弯着眼眸,轻声道,“姐姐的肚子又变大一点了,以后还是不要太过劳累。” “你怎么会遇到我?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是遇到了点小麻烦,但是都已经解决了。麦芽,我拿到药方了,原本这两天也是要赶回来的。”他浅笑,“麦芽,我们能回家了。” 第62章 我也想当麦芽的孩子 第62章 我也想当麦芽的孩子 麦芽怔愣片刻, 喜极而泣,双臂环绕着他的脖颈,高兴道:“太好了, 太好了,星融, 我们终于能回家了!” 他轻轻搂住她, 眼中仍旧是淡淡的笑:“麦芽想现在走吗?孩子月份大了,是不是先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是得考虑到孩子。”麦芽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欣喜道,“星融, 大夫跟我说, 我的肚子里有两个孩子。” “那会不会很重?” “会有一点, 但还好, 我又不用做什么活。” 陆星融轻轻将她搂入怀中,轻声道:“现在我回来了,有什么需要做的我去做就好,麦芽可以好好休息。” “星融。”麦芽环抱住他的腰身,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我们不着急着回家, 但我们换个地方住,好不好?我总觉得这里离那个地方太近, 那里的人很奇怪,我待在这里, 心里不踏实。” “好,我们可以明天就走。” “太好了,这么久过去, 这事总算是了结了,先前那段事我是真的很害怕咱们熬不过去这一关,我总是忍不住想以后孩子该怎么办。现在我心里终于踏实了。星融,我从小就没了父母,一个人在外面讨饭,我一直想,我要是有了孩子,一定要和孩子的父亲一起,好好将他们养大,无论有钱没钱,我们一家人都高高兴兴的在一起。” “有钱的,我不是带了好多银饰回来吗?等我们离开这里拿去当了,我们就有钱了,我们回家就把那个宅子买下来,再买几亩地,麦芽想要的都会实现。” 麦芽抬头,笑着望着他,在他眼睛上亲一口:“星融,你想给孩子取什么名字?让他们跟你姓吧,以后咱们家就挂个陆府的牌匾!” 他也弯起眼眸,他不愿再忧虑其他的事,他只想沉溺在这一刻,他笑着亲回去,道:“跟麦芽姓吧。” “可是我不姓麦啊,我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还是跟你姓吧。” “麦芽,其实我不叫陆星融。” “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我遇到麦芽的前一天,被人绑在马车上,恍惚之间,好像听到谁叫这个名字,麦芽问我的时候,我就答了这个。” 麦芽哼一声,扯扯他的脸:“又撒谎!” 他眨巴眨巴眼睛,委屈道:“可是我真的没有名字,麦芽给我取一个和麦芽一样的名字,好不好?” “可是我的名字也是自己随口取的啊。” “那就给我也随口取一个。” “算了。”麦芽揉揉他的脸,“我都习惯叫你星融了,你就叫这个名字吧。” “噢,可是我也不姓陆,这会有什么影响吗?他们还要跟我一起姓吗?要不我们再给自己取一个新的姓吧。” 麦芽眼眸一亮:“要不姓钱吧!” “可以,我都听姐姐的。” “会不会太俗了?”麦芽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叹息一声,“算了,就姓陆吧,我们又是在路上认识的,反正咱们俩也不是什么有文化的人,就别为难自己了。” “也行,只是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原主人是不是绑我的坏人。” 麦芽眼眸一弯,狡黠笑着:“那有什么要紧的,现在这个名字已经是你的了,而且只是音相同,字又不一定相同,再说了,天底下叫一样的名字的人多了去了。” 陆星融也弯起眼眸:“好,那我听麦芽的。” “叫什么名字好呢?你是想自己去,还是咱们去找个读过书的取?咱们还是自己先取两个吧,就叫……”麦芽靠在他的肩上想,“就叫银什么什么吧,好听,寓意也好。” “银糖葫芦!麦芽喜欢银子,我喜欢糖葫芦,我还喜欢果干,刚好一个孩子叫银糖葫芦,一个孩子叫银果干!” “不可以!”麦芽急道,“哪里有人叫这种名字的啊?” “噢,那叫什么嘛?我觉得这个挺好听的。” “那你自己叫这个吧。” “好啊,我没有意见,以后麦芽可以叫我果干。”陆星融莞尔一笑。 麦芽哭笑不得,捧着他的脸,在他嘴上啄吻几下:“傻瓜,真没人叫这个的,你想取这个,取个谐音的也行,银果、银湖。” 他嘴一咧:“那也行!” “哎哟。”麦芽忽然低呼一声,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笑着道,“他们踢我。” 他眉头一皱:“他们真坏。” “嘘,不许这么说,他们也不是故意的,他们也才这么小一点呢,哪里懂这些?” “我也还小。” “你都这么大个了,你还小?”麦芽扯扯他的脸,又窝去他怀里,“星融,我这些天真的很想你,你不在,我晚上都睡不好,真不知道要是哪天和你分开了,我会有多难过。” 他垂首,在她额头上啄吻:“不会的,我和麦芽会永远在一起。” 麦芽笑着亲回去:“星融,我们明天就走。” “好,我明天早上起来就收拾。” “我和麦芽一起收。” “不用,麦芽多睡一会儿,麦芽肚子这么大,肯定很辛苦。” “我一想到你的病能治好,咱们能回家,就高兴得连睡都睡不着了,一点儿不辛苦。明天早上肯定都不用你喊,我自己就会早起,到时候咱们就一起出去吃个早饭。好久没有好好吃早饭了,我们吃完早饭再回来收拾东西,然后就启程!”麦芽拉着他躺下,靠在他身上,“这回咱们可以走慢点,不着急赶路。” 她的肚子重,往他身上一靠,轻松多了,舒服得喟叹一声,睡意渐浓,嘟嘟囔囔又说了什么,没人能听得明白。 陆星融悄悄在她脸颊亲一下,看着她睡熟的面容,轻轻弯眸,悄声喊:“麦芽。” 麦芽眉头蹙蹙,又沉沉睡去。 天亮了,久违的香气传来,麦芽睁眼看去,桌上摆着早饭,陆星融正在收叠衣裳行李。 麦芽心中瞬间明媚,扶着床起身:“我还以为自己今天会起得很早呢,没想到睡过了。” “没睡过,还早。”陆星融笑着回眸,“麦芽要是没睡醒,可以再睡一会儿。” “睡好了,睡了这么久还能没睡好?收拾好了吗?吃饭吧,吃完饭,我们一起收。” “就收好了。”他快速将行李打包好,拉着她坐下,笑眯眯看着她,和从前一样,“吃饭!” 麦芽给他盛一碗稀饭,又给他添菜:“多吃点,以后我们天天都吃好吃的,不省钱了,一会儿出门就去买点蜜饯果干,我们路上吃。” 日头仍旧不错,麦芽去退房,掌柜热情跟她招呼:“这是要走了?” 她笑着道:“这里的事总算是忙完了,我和我相公得回家了。” “原来如此,忙完了就好,慢走啊,往后若是有机会来,再来我们这里住啊,我给你优惠。” “好。”麦芽笑着摆摆手,拉上陆星融往外去。 越是临近过年,街上越是热闹,往前走了几步,便寻到了出城的车,陆星融给她放一个草垫,扶着她在牛车上坐下,缓缓朝城外尘土飞扬的路上去。 她往他嘴里塞一个果干,弯着眉眼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湛蓝的天:“天真好。” “麦芽的肚子有没有不舒服?”陆星融带着斗笠,遮挡住眉眼。 “还好,车慢,不颠簸。”麦芽抬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眸,瞧见他目光里的笑意,整颗心都踏实下来,“万一不舒服了,我们就停下来走走。” 他稳稳扶住她的腰,轻轻点头:“好。” 天好,麦芽的心情也好,一路往州城走,走了好几日的路,她却一点儿不舒服都没有,只是腰杆有点发酸,终于在傍晚抵达城门,她扶着陆星融的手,慢悠悠往前走。 “还真是身子重了,搁在从前,这几日的路算什么,我还能活蹦乱跳的,现在腰却是酸得不行。” “等到了客栈,我给麦芽揉揉。”陆星融又扶了扶她的腰,几乎是用手臂托着她,小声道,“他们只会让麦芽辛苦,还是我好,我从来都不让麦芽受累。” 麦芽捏他一下:“你是当爹的,别老是说这些孩子气的话。” “噢。”他小声道,“我也想当麦芽的孩子。” “你……” 不待麦芽说话,他又补充:“不过我知道,不可以这样。” 麦芽瞅他几眼,小声骂:“知道就别开口,赶紧走,脚都走酸了,我是感觉月份大了,腿有点发肿。” “前面是不是客栈的招牌?” “是,我就认识客栈两字儿,肯定没错。”麦芽笑着拉他大步往前走。 往柔软的床上一坐,双脚放进温热的水中,麦芽舒服地长叹一声,往背后叠起的被褥上一靠。 陆星融搬个小凳坐在她跟前,给她揉捏着小腿肚子,仔细询问:“麦芽,这样舒服吗?” 她闭着眼点头:“舒服。” 陆星融安静捏许久,给她擦干净水,握住她的小腿肚子,在她身旁卧下,继续揉捏,轻声喊:“麦芽?” 她睁眼,有些疲惫:“捏累了吗?你也累了,不捏了,歇着吧。” “不累,我就是想喊喊麦芽。”陆星融凑过去,在她脖颈上亲吻。 她微微弯眸:“你想那个?” “可以吗?姐姐肚子里的孩子不会不高兴吧?” 第63章 麦芽糖 第63章 麦芽糖 麦芽扯扯他的脸:“你阴阳怪气什么呢?” “什么是阴阳怪气?我没有。”他用脸蹭蹭她的脸, “麦芽的肚子这么大了,还能那个吗?” “不能,但要是你想, 我可以用嘴。”麦芽说完才觉得害臊,脸颊微微泛红。 他摇头:“麦芽这几天很累, 还是睡觉吧。” 麦芽搓搓他的脸:“那等我休息好了, 你想要了,就跟我说。” 他笑着点头,又在她脖颈上啄吻。 麦芽被他弄得痒痒, 双手推他:“干嘛?不是说不弄吗?” “不弄,我就是想亲亲麦芽, 麦芽脖子这里的肉特别软。”他又亲亲她的脸颊, “脸上的肉也是软软的。” “躺好。”麦芽笑着推推他, 摆好两只枕头, 随意扯开被子。 他偏不睡自己的枕头,要挤在她的枕头上,黏在她的身旁,嘴唇贴着她的脸。 麦芽轻轻搡他:“干嘛?这样能睡得舒服吗?” 他闭上双眼:“舒服。” 麦芽叹气:“那你随意吧,把被子盖好,别着凉了。” “麦芽别着凉。”陆星融给她裹好被子, 又像另一层被子一般包裹着她,被子里很快就暖烘烘的, 冷风拍打着窗子,吹不进被子里。 州城里更是热闹, 一早窗外便吵起来,麦芽睡得沉,日上三竿才醒, 揉着眼起身:“外面怎么这么吵?” 陆星融立即蹿来:“外面好多人在办年货,麦芽想不想去?” “你还知道办年货了?”麦芽挺着肚子往窗边去,朝外看一眼,“是好热闹,咱们也办点年货吧,虽然不是在家里,但是也得热闹一下的嘛。” 陆星融从身后抱住她:“麦芽,外面人好多,会不会危险?我怕他们挤到麦芽。” “不会,咱们别去凑热闹就行。” “我们去给麦芽买新衣裳。” 她转身,笑着捧住他的脸:“给星融也买衣裳。” 陆星融弯起眼眸。 “哎!要买点布料给孩子做衣裳,不然孩子出生怎么办?” “噢。”他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麦芽捏捏他的脸:“又在想什么呢?” 他小声道:“我不想给他们花钱。” “那谁让你要弄在里面的?现在后悔,没用了,你必须得养他们。” “麦芽没跟我说,麦芽要是说了,我肯定不弄在里面。” “是你没问。”麦芽轻哼一声,朝桌边走。 他泄了气,在她身旁坐下:“好吧,要买什么布料?” 麦芽洗漱完,吃着早饭,不紧不慢道:“就是做衣裳的布料啊,得买好一点的,孩子刚出生,皮肤娇嫩得很……” “我也娇嫩。” “那就也给你买好的。”麦芽好笑道。 他嘴角翘了翘:“那好吧。” 麦芽继续道:“还得去问问稳婆什么的,也不知道客栈准不准许咱们在这里生孩子,也得去问问,不行咱们就去租个屋子。” “什么是稳婆?” “稳婆就是产婆啊,接生孩子的,难不成你以为到了天数,孩子自己能爬出来啊。” “噢,那我可以给麦芽接生吗?” “你连接生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还要给我接生?你能不能别害我,生孩子可是很危险的!” 陆星融愣住:“很危险?” 麦芽抿了抿唇,声音小了许多:“嗯,应该是挺危险的,毕竟人家都说生孩子是过鬼门关嘛……” “麦芽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他凑去她眼前,看着她的双眼,懊恼道。 “你没问嘛,再说了,我也挺想要个孩子的,我一直漂泊不定,其实很想要一个家。”麦芽垂下眼眸。 陆星融沉默片刻,轻声道:“可是我不想要麦芽有危险。” 麦芽抬眸,和他对视:“所以咱们要请一个好点的稳婆啊。” “我知道了。”他在她脸上亲一下,郑重道,“我们一会儿就出去找稳婆。” “多问几个,多在周围打探打探,寻个好的。” “好。”陆星融皱着眉头,往她碗里胡乱夹一通菜,又问,“孩子生下来以后呢?是不是就不用管他们了?” “你想什么呢?你以为是小猫小狗啊,一生下来就不用管了。孩子生下来还得长一段才会走路,就算是会走路了,也得看着。” “噢。”他叹气,“那还得给他们喂饭吗?” 麦芽瞥他一声,也很无奈:“小的时候喂奶,长大了就得喂饭,再大一些,他们自己会吃饭了,就不用喂了。” “可是麦芽生完孩子很危险,怎么能照顾他们呢?” “那就得你照顾了,谁叫你是他们的爹呢?” 他抿了抿唇,低声问:“那要是我不在呢?” “你不在?能去哪儿?我可跟你提前说好,这是你的孩子,你要是不管,你以后就别进家门!”麦芽瞪他两眼,又道,“不过,咱们有两个孩子,是费力些,要不就请个人来帮忙,也能轻松点。” “好,就多请两个人来帮忙。” 麦芽捏捏他的脸,没好气道:“怎么?你想偷懒啊?” 他弯眸,什么也没说。 “别想偷懒,听到没有!” “听到了。” “那就好。”麦芽抚了抚肚子,“赶紧吃饭,吃完还得出门。” “噢。”他慢吞吞吃完饭,临出门前想起什么,又问,“麦芽,他们吃什么奶?” 麦芽气得不轻,瞅他一眼:“你说呢?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啊。” 他瞬间垮下脸,着急道:“那怎么能行呢?” “那不然呢?一生下来就喂稀饭啊?” “不可以!”他抱着她耍赖,“不可以,麦芽,我不要,我就是不要。” 麦芽叹息一声:“那你要请奶娘吗?又得花钱,又不是没有奶水,非要请奶娘不可,钱得花在刀刃上。” “可是我就是不想他们吃麦芽的奶。”他小声道,“就请奶娘,请两个奶娘,我有钱,可以请奶娘。” “你又是哪儿来的钱?” “就是我先前几回拿回来的银饰啊,那应该值不少银子吧?反正请两个奶娘是没问题的。” “那以后呢?” 他拉着她往外走:“以后还会再挣的,麦芽走,我们现在就去找稳婆和奶娘,再去找几个帮忙的。” 麦芽小声嘀咕:“我又不是什么富家小姐,那么精贵,还要那么多人围着转……” “在我心里,麦芽就是最珍贵的。”他往前走,像是无意间说出的,连头也没回。 麦芽抬眸看着他的背影,止不住地弯唇。 州城里人多,奶娘婆子也好寻,给了定银,又去城里租房子。就在城门附近的闹市里,一间石墙瓦房的院子,是吵闹了些,但胜在人气儿足。 麦芽一眼相中,将这里租下来,暂时在此处落脚。她坐在窗边晒着太阳,舒服地眯起眼。 “麦芽?” “嗯?” 陆星融在院子里扫地,弯着眼眸看她:“没什么,我就是想喊喊麦芽。” “忙了一上午了,是不是累了?来歇会儿吧。” “我不累。”他笑着走来,“可是我想抱麦芽。” 麦芽轻轻抱住他,温柔地看着他:“收拾了那么久,怎么能不累呢?也不着急一天就收出来,慢慢弄。” 他捧着她的脸,目光轻轻描摹:“麦芽。”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他摇头,垂首贴贴她的脸:“麦芽中午想吃什么?” “我都行,去外面买点回来?” “我可以煮饭。” “你不是不会吗?” “麦芽跟我说怎么做的,我可以学。” 麦芽笑着摸摸他的脸:“你今天收拾屋子辛苦了,我们去外面吃吧,明天再学。” “那我给麦芽梳头。”他搬来镜子,拿一把木梳,将她长发握在手心里,从头梳到尾,轻轻盘在她头顶,给她簪一朵绢花,从镜中深深望着她。 麦芽被他看得脸红,轻声道:“红色的还是太扎眼了,又不是什么节气,还是戴素一点吧。” “好看。”他低头,在她脸颊上啄吻。 “那你怎么那样看着我?”麦芽小声问。 “什么样?”他悄声问,温热的鼻息流连在她脸颊上,“我只是觉得麦芽太好看了而已。” 麦芽戳戳他:“别贫嘴了,出门了。” “什么叫贫嘴?” “就是花言巧语。” “我没有花言巧语,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麦芽挽着他的手跨出门,连声道:“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肚子里的孩子都饿了。” 他好奇低头看去:“他们也会饿吗?” “那肯定啊,他们也是人。” “噢,那他们吃什么呢?” “我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要不我这段时日怎么吃得比从前多?” 陆星融看向她,弯眸一笑:“我还以为麦芽嘴馋呢。” 她又气又好笑,骂一句:“真是个呆子。” “我……”陆星融说着,瞳孔一缩,惊恐地看着她的肚子,“在动!” “他们可能是听到你说话了。”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轻声道,“这是你们的爹爹,他在和你们说话呢。” 掌心下微动,陆星融咽了口唾液,小声问:“他们听得懂人话?” 麦芽瞅他一眼:“他们是人,肯定听得懂人话呀。” “噢。”他点点头,将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郑重对着她的肚子道,“你们要听话,不然我就揍你们。” 麦芽拍他一下:“干嘛这么凶。” “噢。”他清了清嗓子,重新轻声道,“你们要听话,不然我会揍你们的噢。” 麦芽扶额,无奈道:“快走吧。” “噢。”他直起身,几乎是被拽着往前, “他们动,会影响麦芽走路吗?” “不会,走吧,你别再惹他们就行。” “我没惹他们。” “好好好,你没惹,走吧。” 他这才肯跟着往外走,弯着眼眸问:“麦芽有没有什么想买的?我们吃完午饭去街上逛吧。” 麦芽捏捏他的脸:“你怎么这么喜欢出去逛?” “是麦芽喜欢出去逛,我陪麦芽。”他笑着晃晃她的手,“大夫也说麦芽得多走走。” “那就再去买点布料,给你做两身里衣。” “我不要,麦芽要好好休息。” “我不累,我心里有数,累了会歇着的。” 扯完布,从铺子里出来,天色还早着。这里的冬日不冷,沿着河道缓缓往前,两旁摆着各样的摊子。 麦芽拉着陆星融上去,拿起一个拨浪鼓晃晃。 陆星融好奇看着:“麦芽要玩这个吗?” “给孩子们的,小孩子喜欢这个。” 他一下没了兴致:“噢。” 麦芽瞥他一眼:“掏钱。” 他磨磨蹭蹭,不情不愿摸出一把铜钱。 “买两个,哥哥妹妹一人一个。” “麦芽怎么知道是哥哥妹妹?” “这只是我的愿望而已,又不一定是真的。”麦芽举着拨浪鼓轻轻晃动,“姐姐弟弟也行。” 陆星融盯着她的肚子看。 麦芽推推他:“干嘛呢,走了。” “我帮麦芽看看是不是哥哥妹妹。” “你能看得出来这个?” “不能。”他弯眸。 麦芽笑着敲他脑袋一下:“傻,走了。” 他跟着她走,眼眸微微垂下。要是从前他或许还能想到办法,可是他现在太虚弱了,什么也做不了。 “不管是什么,这是我们的孩子,只要他们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我都会高兴的。” “我希望麦芽能平安。” 麦芽看着他,笑意融融:“你也要平安,我们一家四口都要平安。” 他弯起嘴角:“好。” 麦芽挽着他的手臂,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怎么办啊,星融,我现在也越来越喜欢黏着你了。” “那不好吗?我和麦芽就永远黏在一起。” “我担心,咱们以后不在一起了,我心里接受不了,我已经习惯有你在了。” “怎么会不在一起呢?我会永远和麦芽在一起的。”他就算是要死,也会死在麦芽身旁。 麦芽笑着问:“可是你不喜欢咱们的孩子,要是你觉得烦了怎么办?” “可是我喜欢麦芽啊,我好喜欢麦芽的。” “那你以后要对咱们的孩子好,好吗?” “好,麦芽想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会对他们好的。” 麦芽高兴地晃晃他的手:“那你以后要和他们说话,好吗?你常跟他们说话,他们会认得你的声音。” “可是我和他们不熟,不知道该说什么。” 麦芽好笑道:“按你这样说,我也和他们不熟啊。你要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你就给他们吹曲子吧,你不是会用叶子吹调子吗?” 他像是认真思索过,点点头:“好,那我就给他们吹叶子。” 这里的冬天不冷,叶子也不凋零,院子里还有一棵树,不知道是什么数,叶子小小的,陆星融摘一片,盘腿坐在她身旁,轻轻吹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披落在麦芽身上,她躺靠在被褥上,抬眸看着他:“星融,你吹的是什么?” 小调停下,陆星融回答:“我也不知道。” “那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不记得了。麦芽,好听吗?” “好听,很安宁的感觉。” 他举起叶片,继续吹奏。 麦芽微微闭上眼,认真听着,好像又回到了平州,回到了他们的家,他们一起在田埂上散步,在村中集市闲逛,在后山打猎。 丝丝缕缕炊烟从灶囱升起,稀饭和饼子的香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他们的小菜园子,他们养的鸡。 她轻声开口:“星融,我想家了。” 陆星融放下叶片看着她。 她道:“生完孩子,养一养,我们就回家去吧。” 陆星融轻轻点头,举起叶片,接着吹奏。 麦芽要和他孩子们互动,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每日就在麦芽的肚子旁边吹奏叶子。 吹一吹,竟然还是有成效的,麦芽的月份大了,总是胎动,这个时候他便吹一段,麦芽肚子里的孩子们便能渐渐消停下来。 他靠近,枕在她身旁,悄声问:“他们踢麦芽,麦芽会不会痛?” “有时候会。” “他们太坏了。”他拧着眉头轻轻抱住她,“麦芽是不是很难受?” “还好,不用担心我。”麦芽笑着摸摸他的脸,小声问,“你真的不要那个吗?等生完孩子还要再休养一两个月呢。” 他轻轻摇头:“不要,我不想欺负麦芽。” 麦芽摸摸他的脑袋,轻声道:“没有欺负我,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捧起她的手,贴在唇边亲了亲:“我不想那个,我只想麦芽能好好的,他们也能好好的。” 麦芽笑着问:“你现在都知道关心孩子了?” 他轻轻靠在她的胸脯上,轻声答:“我知道,孩子们好好的,麦芽才会高兴。” “还有你,你也好好的,我才会高兴。”麦芽顿了顿,又问,“真的不要?你从前可都是非黏着我不可的。” “不。我再吹一会儿叶子吧,他们听到这个声音会乖乖的,麦芽也能好受一些。” 在他的吹奏声中,春天很快到来,院子里的树开满了小白花,大夫说便是这两日就要生产,麦芽哪里都不敢去,连门都不敢出,扶着陆星融的手在院子里踱步。 “真好,离回家的日子又近了。等回了家,我们在家里的院子里,也栽一棵会开花的树吧,肯定很好看。” “麦芽想要什么树?” “我也不知道,我都不知道那些树叫什么。” “那麦芽想要什么颜色的?” “白色的,像雪一样。咱们家那边也不常下雪,要是有一棵那样的树……哎哟!”她说着突然捂住肚子,“好像是要生了……” 陆星融浑身一凛,紧忙将她打横抱起,放回房中,匆忙寻来稳婆和帮手,焦急地在房中走来走去,稳婆让他端水他就端水,让他递剪子他就递剪子。 撕心裂肺的哭声让他几乎眼前发黑,黑暗中,他又瞧见那一堆堆扭曲的尸体,浓烈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犯呕。 “星融,星融……” 麦芽微弱的声音传来,他恍然回神,跌跌撞撞跑去,摔跪在床前:“麦芽!” “星融。”麦芽抓住他的手,“好疼。” 稳婆赶忙道:“这会可不能泄了气,咬紧牙关,再使一把劲儿,孩子就出来了!” 麦芽紧紧抓住那只手,死死咬住牙关,整张脸都用力地皱起。 陆星融看着她满是汗珠的脸,眉头拧在一起。他顿了顿,微微垂首,悄然吹一口气。 麦芽浑身瞬间舒坦不少,她因发力大脑早已一片空白,也来不及思索为何会突然就没那么难受了,只听见响亮的啼哭。她弯起唇,哑声道:“星融,你听见了吗?” 陆星融垂首伏在她的枕边,咽下口中的腥甜,低声应:“嗯。” “是个闺女!健康着,没啥毛病。”稳婆笑着报喜,又道,“快别散了气,还有一个呢,就快了!” 麦芽又攥紧陆星融的手,用尽浑身的力气,第一个孩子诞下,第二个显然轻松许多,很快,另一道洪亮的啼哭声也响起。 两道啼哭声交杂在一起,稳婆笑着将孩子抱来:“第二个是个小子,恭喜夫人,恭喜老爷,儿女双全。” 麦芽汗湿的发丝黏在脸上,眼中却是明亮的笑意:“给我看看他们。” 陆星融撑着床沿直起,看着麦芽和她身旁的那两个孩子。 “星融。”麦芽抬眸。 他立即用力弯起嘴角,笑着看去。 麦芽轻轻握住他的手指:“你看,我们的孩子,他们的头发跟你一样,都是卷卷的。” 他垂眸,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微微弯眸:“嗯。” “他们好小。”麦芽用指尖轻轻戳戳孩子的小手,拉着他的手指,也轻轻戳戳,“星融,你摸,是不是很软?” 他眼眸亮亮的,连连点头:“好软。” 稳婆和几个帮手已经将屋里收拾得差不多,上前来打招呼:“那我们就先走了啊,有什么需要直接叫我们就是,尤其这位老爷,瞧着年龄尚轻,可千万要多盯着些,若是夫人有什么不舒服、不对劲的,一定要及时去寻我们,若寻不到,便去寻大夫。” “多谢。”麦芽微微抬头。 “那我们这就走了。” 陆星融缓缓起身:“我去送她们。” “啊,好,你去。”麦芽有些意外,看着他出门,噗嗤一笑,戳戳两个孩子的小手,“你们爹爹只是看着小,但还是很能抗事的,对不对?” 窗外依稀传来说话声,大概是陆星融在和稳婆询问生产后要注意的事项,麦芽有些疲惫,没仔细听,微微合上眼。 没多久,陆星融端着吃食进来,往她嘴里塞了颗糖。 丝丝甜味沁入心脾,她睁眼,笑着问:“麦芽糖吗?” “嗯,甜不甜?” “好甜。” 陆星融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亲,轻声道:“我爱麦芽,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是爱麦芽的。” 第64章 子母蛊 第64章 子母蛊 麦芽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他笑着抬眸, “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现在不饿,就是困。” “我吵到麦芽了?麦芽快睡吧。” “没有,没吵到我, 还好你给了我一颗糖,我才不用吃饭了。星融, 你看好孩子们, 让奶娘给他们喂奶,我睡一会儿。” 陆星融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麦芽睡吧。” 她握住他的手,合着眼, 轻声道:“星融,我现在真的好幸福, 我们的孩子平安出生了, 很快, 我们就能回家了。” “嗯。”陆星融轻轻靠在她脸边, “麦芽会一直这么幸福的。” 她安心地闭上双眼,呼吸渐渐绵长。 陆星融握着她的手,许久,缓缓抬头,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轻轻抬手, 一缕紫烟从指尖冒出,朝她飘散去。 一只蛊虫从麦芽的指尖爬出, 那是共生蛊,被种下这种蛊的双方同生共死, 一只蛊死,另一只蛊亡。 他收起那只共生蛊,又朝麦芽放一只蛊虫。 这蛊虫也是一对, 名唤子母蛊,母蛊亡,子蛊死,子蛊亡,母蛊不死。 他将母蛊下入麦芽体中,静静看她片刻,将她脖颈上挂着的竹哨取下放进木盒中,那对红色的绢花也放进木盒,还有那只银镯子,除此之外,和他有关的东西似乎便没有了。 最后,一只忘忧蛊从他的指尖爬出,爬向麦芽。 春天了,漫山遍野都是野花,他消失的这段时日,山谷里似乎并未受什么影响,田还在耕种,生意还在做,路上还有悠闲的行人在闲话,两三成群,孩子们跟在父母身后,举着梨膏糖蹦蹦跳跳。 一切都是那么安宁,那么美好,可偏偏为何是他,他要失去这一切。 他大步往前,没有麦芽给他梳头,他凌乱的发丝在风中斜飞。 渐渐地,有人认出了他,山谷里的村民停步看来,没有一个人敢确认他就是圣子,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圣子这副模样,在他们的记忆中,圣子总是淡然的、清冷的,他往广场的高台上一坐,便真如天上的仙子一般。 可今日,他穿着一身青葱的绿衣,长发随意束起,与寻常人没什么两样,除了那双阴沉的充满恨意的眼眸。 没有人上前,没有人出声,他们望着他一步步朝阁楼走去,有好奇、有不解,直到日光照在他手腕处,反射出刺眼的光,他们才瞧见他手中的匕首。 阁楼前守门的弟子见势不对,赶忙疏散人群:“都不要聚在这里,都散开。” 村民们不敢和圣子说话,但敢开口问他们:“那是圣子吗?圣子为何会是这副装扮?又怎么会从山谷外来?” 守门的弟子也不知道答案,只能随口敷衍:“圣子自然是有任务,你们快些散开,不要搅扰……”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从守门弟子的脖颈前闪过,鲜血猛然喷出,点点滴滴,飞溅在围观村民的脸上。 周遭寂静片刻,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天际,明艳的花瓣扑簌簌落下,阁楼前的村民四处奔逃。 那双阴沉的眼看向另一个守门弟子,沉声道:“让开。” “你、你……” “让开。”他沉声重复。 弟子看着那刀尖上挂着的黏腻血珠,咽了口唾液,缓步往后退。 “啪——啪——”血珠砸落在地,陆星融一步步往前。 忽然,阁楼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关上,日光乍断,楼中瞬间阴冷,几个长老缓步而来,停在台阶之上,静静望向他。 “给我解药。”他亦停步,沉声道。 “以你现在的能力,制服你,只需两个稚子而已,我们劝你,还是莫要负隅顽抗了。” 他似乎未听见,沉声重复:“告诉我,我身上的毒要如何才能解开。” 长老朝护卫弟子使了一个眼色,几个护卫弟子立即拿着刀上前,要将他制服。 “猜猜这个是什么?”他面无表情抬起手,一直蛊虫出现在他掌心中。 几个长老向来淡然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破绽,大喊一声:“快!将他杀了!” 护卫弟子皆是一凛,提着刀便往上冲,那只蛊虫比他们的速度更快,咻一下飞出,钻入其中一个长老的眼中。 那长老痛呼一声,立即捂住双眼,血还是止不住地从他手指缝隙里流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陆星融静静望着他,又道:“告诉我,解毒的办法。” 其余几位长老大骇,连忙喊:“快!快将他杀了!” “不行!”被伤了眼睛的长老立即大喊,忍痛道,“他给我下了共生蛊,你们要是杀了他,我也会死的!”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毫不犹豫开口:“快杀了他!” 伤了眼睛的长老一怔,指着他们,语无伦次道:“你们、你们……” “三弟,不是我们不管你,你也知道,用他身上的血养出来的蛊有多厉害,若非下蛊之人,是没人可以解开的,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你就安心去了吧,我们会给你安排好后事的,你的那些家眷,我们也都会给你安排好的。” “你们这群薄情寡义的东西!” 那几人已全然不在乎,厉声道:“还不赶紧动手!” “谁说我要放过你们了?”陆星融抬手,又是几只蛊虫飞出,各自钻入另外几个长老身体里。 伤了眼睛的长老顿了顿,仰天大笑:“杀吧,你们继续杀吧,我们一起死。” 那几个长老紧忙佝偻着腰,猛扣嗓子,可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告诉我,这个毒如何解,否则我们一起死。”陆星融静静望着他们。 “你先把我们身上的蛊解了,我们再告诉你!”其中一个长老道。 他没有心情和他们说笑,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神情:“告诉我,如何解。” 说话的长老上前,竭力镇定道:“你先取出……” “嘭!”他一刀插进长老的心口,淡淡道,“告诉我,如何解。” 殿中之人无不怔愣,那长老也愣住:“你……” 他毫不犹豫抽出匕首,又猛地刺入那心口,鲜血飞溅,落在他的脸上,犹如一颗颗血痣,他望着前方,低声重复:“告诉我,如何解。” 心口的血管裂开,血哗啦啦往下淌,长老已无法作答,双目几乎爆裂,僵直地站在原地。 “告诉我,告诉我……”他像是没有看见,不停地拿着匕首反复地刺入早已绽开的心口,他得不到答案,忽然,怒气冲天,连刺几十刀,大喊道,“告诉我!告诉!” 血,四溅,整个大殿没有一处不是血滴,他的脸上更是挂满了血珠,如泪一般从脸颊滑落,滴滴答答坠落。 “嘭!”长老直直往后摔去,又是一束血雨绽开,人早已没了气。 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绿衣裳几乎要被染成红的,他开口,重复问:“告诉我,如何解。” 几个长老皆是咽了口唾液,低声道:“他方才下的似乎不是共生蛊,要不谁上去试试?” “谁敢试?你敢保证你体内的不是共生蛊吗?我可不敢保证。” “那怎么办?就任由他这样肆无忌惮了?” “要不把那个药丸给他?” 几人一商量,拿出从前给他吃过的药丸,朝他跟前一扔,往后退几步,道:“这就是解药。” 他拿着滴血的匕首,往前几步,一脚踩在药丸上,低声道:“我要的是能让我的毒彻底解开的办法,我要的是能让我活下去的办法。” 长老们咽着唾液,又往后退几步:“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就知道你脚下的那药丸能缓和你身上的毒……” “不知道?”他突然一个疾步上前,一刀刺入另一个长老心口。 长老抽搐几下,缓缓跪地,断了气。 他拔出匕首,直起身,不紧不慢道:“告诉我。” 剩下的三个长老吓得浑身哆嗦,不停地往后退,往后退,一直退到墙壁前。 陆星融步步紧逼,看着他们:“告诉我,如何解。” “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你看,我们现在都被你下了共生蛊,我们也想活,要是真有办法,怎么可能不告诉你呢?你就行行好……啊!” 又是一刀。 陆星融看向其余两个,低声道:“告诉我。” 其中一个要和他求情,另一个趁机转头就跑,跑入那个地下牢笼,立即将牢门紧闭。 陆星融没有追,看着留在原地的这个,还是问:“告诉我。” 留下的长老是几个长老里最年轻的,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声求饶:“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打杂的,我平时都是听大长老的安排,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怪也应该怪在他头上,我是无辜的!” “我今年多大了。”他突然改口。 “啊?”长老微愣,立即醒神,连忙道,“大、大概是十八九?我也不大清楚,其实我是后来的,你进这里时,我还是个小杂役,他们对你做的那些事,我都没有参与的,我真的都不知情,你就……” 匕首阻拦那喋喋不休的话语,陆星融握住匕首转动一圈,听着血肉绽开的声音,拔出匕首,低声道:“你说谎,我记得你,你该死。” 第65章 尽头 第65章 尽头 没人回答他, 大殿上空空荡荡,护卫弟子各自缩在角落里,一声也不敢发出。 他听到了, 他们的呼吸声,但他还有更要紧的事做, 他朝墙壁后去, 轻而易举打开地牢的门,一步步跨入。 最后一个长老自以为逃出生天,瞧见突然出现在背后的脸, 吓得往后摔坐在地上。 陆星融垂眸朝他看去:“只剩下你了,我不会让你死, 告诉我, 我身上的毒如何解。” “你……”长老警惕地看着他, 手肘撑着地, 不停地往后缩,“那个药丸,那个药丸,你方才踩在脚底下的药丸能解!只有那一颗了,你赶紧去捡,啊啊啊!!!” 痛呼声在地牢里回荡, 他挑断了长老的脚筋,静静望着他:“告诉我实话。” 长老疼得眼泪直往外冒, 连声道:“你的毒、你的毒没救了。” 他仍旧镇定,等着人往下说。 “你、你……那些和你一起进楼的孩子, 他们承受不了毒性,全都死了,只有你还活着, 我们一开始也以为你能一直活着,可渐渐地,你体内的毒开始反扑。我们也希望你能活着,毕竟你是我们的摇钱树,可用尽了办法,也没能将你体内的那股毒压住,只能缓解,直到今日。” 他垂眸,又挑断他的另一根脚筋。 又是惨烈的一阵叫声,长老涕泗横流,哭着求饶:“我已经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就放过我吧!” “告诉我该如何解,我就放过你。”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那就跟我一起受折磨吧。”他又一刀,挑断他的手筋。 长老见求饶无用,又威胁:“你以为我们养的那些蛊虫都给了谁,那可都是大人物,你再不放过我,等他们来了,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已经要死了,还能如何不放过我呢?说,如何让他们来这里?我要将他们全杀了,给我陪葬。”他语气轻得像是在说什么闲话一般。 长老顾不上真假,连声问:“我叫他们来,你能不能放我一马?你已经挑断我的脚筋了,我活着也是个残废,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也想活着,哪怕做个残废,可是我活不了了,我很快就要死了,凭什么你们还活着?我要你们一个个的全都给我去死。”他一刀插进长老的腿中。 长老惨叫一阵,哭着道:“我真的没有办法,真的!毒全在你的血里,除非你将这一身的血都换了,否则根本不可能解毒,可是天底下哪里有换血的法子?大罗神仙来了也无用。” 他喃喃道:“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对对对,一定会有的,你一定会活下去的。”长老立即改口,只要不再折磨他,要他说什么都行。 他抬眸,沉声道:“告诉我,该如何将那些人叫到这里来。” 长老长舒一口气,道:“有信鸽,就在阁楼上,我可以帮你去取。” “可惜,你已经走不了了。”他抬手,用被血水染红的衣袖擦净匕首,低声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们的家,你们谁也别想从这里离开。” “你……” 陆星融转身往前走,衣摆坠满了血,重得几乎要垂在地上,突然,他停步,沉声道:“不要打什么坏主意,你身上的那颗共生蛊是真的。” 长老心头重重一跳,他的确心存幻想,希望外面的人可以救他,可那轻浅的脚步声几乎每一步都踩在他头顶上。 他似乎听见了信鸽振翅的声响,他疼得几乎要昏过去,但脑中异常的清醒,不知是不是被下了什么蛊,他头一回察觉,原来这里这么黑,黑得人辨别不清白天黑夜。 一个又一个人被关进来,全是他的老熟人,他们如出一辙地被挑去脚筋,一个挨一个地瘫坐在地牢里,没吃没喝,不分昼夜。 他们常常能看到那个被他们当做蛊种的少年虚弱地昏死过去,可他们也同样虚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有人死在他们身旁,尸体发臭生虫,虫子四处乱爬,钻进他们的伤口中,吃掉他们的血肉。 牢笼外的那个少年又一次昏过去,趴在地上很久,似乎是已经死了,可他们仍旧无法逃脱。 没有人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 又是一年春季。 院子里的梨花开得正盛,风一吹,扑簌簌的,如雪一般。 麦芽似乎是做了一场悠长的梦,可是却不记得梦里都发生了什么,她醒来,身旁躺着两个熟睡的孩子,脑中一片空白。 她记得她叫麦芽,无父无母,从小流浪,在客栈里打工还遇到了黑心掌柜,身上只剩下几十个铜板了,后来呢?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的孩子,她住的宅子,她那一箱金银珠宝,都是从哪里来的?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家里雇来的奶娘和佣人,她也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她试着问过家里的帮工,他们也都一无所知,她便再没有任何头绪,只能收好那支木盒,稀里糊涂地往下过。 一支吹不响的竹哨,两只褪了色的红色绢花,还有一个放得太久表面发黑的银镯,每年她都要拿出来看看,然后再放回柜子最深处。 两个孩子总是缠着她问爹爹呢,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搪塞过去,和他们说,爹爹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 孩子们又问,为什么爹爹要去很远的地方?是不是不要他们了?她总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回答他们,不是的,爹爹是爱他们的。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她却也相信,她毫无印象的这个丈夫,肯定是很在意她和两个孩子的,否则为什么要给她留这么多钱?为什么留这么大一个宅子和城外十几亩的水田?她和孩子们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但她还是拿了些钱出来,开了个客栈,一来有些事做,二来,客栈里南来北往的客人多,或许有谁能认识她,认识她那个从未出现过的丈夫,让她找到那段消失了的记忆。 客栈就开在县城里,少不了抛头露面,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这样有钱,很快便有人说起闲话来。 有人说,她来历不清白,兴许从前是做什么不正经营生的,有人说,她从前是给有钱人家做外室的,还有人说,她的两个孩子都是卷发,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总归,没什么好话,连带着两个孩子也常常被巷子里的小孩欺负。 麦芽正在院子里杀鱼,两个孩子哭着跑进来:“娘!娘!” “又怎么了?”他们两个一天能嚎八百回,麦芽早已习以为常,利落地剥着鱼鳞,连头也未抬一下。 “娘,爹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又有小孩子在背后说你们了?你们俩没下手下得太重吧?” 姐姐银月擦擦眼泪:“没有,我只让小河打了他的屁股。” “那就好。”麦芽长松了一口气 他们两个只是哭得大声,动手的也是他们两个。 第一回他们这么哭着跑回来,麦芽都要吓坏了,赶忙领着去找人麻烦,还没来得及开口骂,就瞧见两个鼻青脸肿的小孩哭着跟大人告状,说就是他们俩打的人。 麦芽只能掏银子赔药费息事宁人,又警告他们两个一番,不能跟人动手,可惜效果不大,这两个小家伙一句也没听进去。 眼见着再赔下去,他们爹留下的这点儿家产都要赔光,麦芽狠狠罚了他们一通,这才有些效果。两人不当面动手了,只在背后偷偷下黑手,那些被揍的小孩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也就没法儿来找她赔偿。 她也不好再训他们,毕竟那几个死孩子狗嘴吐不出象牙,说话是真难听,要不是顾忌着自己是大人,不能欺负小孩,她都要亲自上手去揍他们一顿。 所以,只要他们两个下手不重,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好了,去洗洗手,娘去煮饭了……” “娘!”银月拦住她,“爹爹到底在哪里?他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们!”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你们爹爹去了很远的地方,等他忙完了就会回来。乖,外面晒,去屋子里玩,娘要去煮饭了。” “娘不告诉我,我就不让开。” 麦芽蹲下身,认真看着她:“娘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你们老是惦记着爹爹呢?” “娘对我们很好,我们没有不要娘,我们只是想知道爹到底去哪儿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还是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我们没有爹。” 麦芽有些头疼,孩子大了,越来越聪明了,不好糊弄了,她是真不知道怎么应对。 她看着那两双委屈的眼眸,叹息一声,道:“那我跟你们说实话吧,我也不知道你们爹爹去哪儿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们问我也没用。” 两个小家伙嘴一瘪就要哭出声:“爹爹不要我们了吗?” “我不知道,但应该不是的。看,我们住的房子是爹爹给的,你们每天的吃穿用度是爹爹留下来的,要不是你们爹爹给的这些,你们就要和娘喝西北风了。所以,爹爹应该不是不要你们了,他或许是有什么难处吧?”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看我们?娘,他是不是死了?” 麦芽垂眸,她想不明白,一个对她和孩子如此大方的男人,有什么理由迟迟不露面,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轻轻点头:“或许吧。” 两个孩子静默片刻,钻进她的怀里低低抽泣。 风一吹,梨花扑簌簌落。 第66章 叫大姐! 第66章 叫大姐! 自麦芽说过实话后, 两个孩子倒是再也没来问过她关于他们爹爹的事,只是每回在街上瞧见别的小孩子都有爹娘一起陪着,两个小家伙就低着头, 什么话也不说。 麦芽也没办法了,她又没法凭空给他们变一个爹出来。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想和她好, 只是她担心别人是冲着她的钱来的, 又怕对孩子不好,最要紧的是,她没有这个心思。 她还在等那个人, 即使她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即使他或许永远都不会来。 深秋, 冷风瑟瑟, 雨丝如线, 麦芽穿着蓑衣在河边捞鱼, 两个小家伙喜欢吃鱼,这两日不见有人卖,她刚好闲来无事,便来城外河里自己试试能不能捞起来。 来时雨还不大,快到日午,雨势越发大起来, 麦芽彻底放弃,拎起空空的鱼篓, 起身要回,抬眸的瞬间忽然瞧见不远处迎面而来的人。 那人穿一身竹青色的长衫, 斗笠遮住半张脸,只能瞧见垂落在肩头的白色长发,斜斜雨丝打落在他的衣衫上, 映出片片纷飞的竹叶。 隔着雨幕,麦芽望着,忘了收回目光。 那人走来,停在她跟前,缓缓抬眸,一双格外漆黑的眼眸,朝她看来,声音沙哑:“姐姐。” 麦芽皱了皱眉,沉声道:“什么姐姐?我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叫我大姐。” “大姐……”那人弯唇,“姐。” 麦芽上下打量他几眼,看他眼生,警惕道:“有什么事吗?” “我途经此处,无处可住,大姐、姐,能收留我一夜吗?” “刚巧,我家里是开客栈的,今日应该还有客房,你若要住,去客栈住吧。” “我没钱。” 麦芽还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没皮没脸的,又道:“我看你穿的挺干净利落的,怎么会没有钱呢?” “路上遇到了坏人,钱被骗光了。” 麦芽又仔细打量他几眼,见他眼神清澈,神色自若,不似说谎的模样,便道:“那你去我家客栈住吧,不收你钱,让你免费住一日。” “那如何能行呢?客栈是用来做生意的,我若是住进去,姐姐不相当于亏了一天的钱?这样吧,我就住姐姐家里。”那人莞尔一笑。 “哪里来的小流氓?再嬉皮笑脸一下,我就叫人来揍你!”麦芽拎着鱼篓转头就走。 清浅的脚步声跟上,那人又问:“那姐姐还收留我吗?” 麦芽停步回头,一计眼刀飞去:“再跟着我,我就去报官了!” “为什么?” “你!”麦芽对上他那双真诚明亮的眼睛,满肚子的火气又消了,回头大步往前走,“我不收留你了,你自己想办法去吧。” 他跟上:“为什么?刚刚姐姐还说要收留我的,姐姐要是不收留我,我就只能在外面了。天这么冷,还下着雨,我肯定会着凉生病的。” “你这个人好莫名其妙,你生病着凉关我什么事?我们很熟吗?”麦芽没好气瞥他一眼。 “刚才不熟,不过现在聊了这么久,应该有点熟了吧?” “熟你个大头鬼!我警告你,别再跟着我了,前面就是城门,我家里可是有小厮仆人的,你再跟着我,我就让他们来打你了。” 他跟上,和她并排:“那姐姐家里还招人吗?我也可以干活的。” “你细皮嫩肉的,能干什么活?”麦芽说着,加快步伐。 身旁的人也加快步伐,紧紧追着她不放,偏偏又未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她想报官都找不到借口,只能越走越快。 “我可以挑水、砍柴、种地。噢,对了,我还可以带孩子,姐姐不是有两个孩子吗?” “谁要你带孩子?”麦芽浑身一凛,“你是拍花子!” 他眨眨眼,一脸茫然:“什么是拍花子?” 麦芽没有回答,迅速钻进小巷子,跑回家里,将门一关,长舒几口大气,大步走到堂屋里灌一口水喝。 孩子大些后,家里就没请什么帮工了,客栈那边招的有人看着,她只需要每个月查查账,剩下的时间都在家里,也用不着什么帮工,只是到了天冷的时候,会请个洗衣工来。 她缓了缓气,在屋里搜一圈,没看到两个孩子的身影,扯着嗓子喊:“银月,银河!” 半晌,没有回应,她一拍脑门,大呼不妙。 这两个孩子在前面私塾里跟着学认字,这个时辰还不到吃午饭的时候,恐怕是还没回来,万一回来碰到外头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她急忙戴上斗笠,冲出门去,却见小巷的另一头两个孩子站着,那个白发人蹲在他们跟前说着什么。 她心头一跳,疾步冲去,将两个孩子往后一拽,挡在他们跟前,怒斥道:“你干什么?!” 两个孩子从她身后探出脑袋,仰头看着她:“娘,他是爹爹吗?” 麦芽愣住。 银月晃晃她的手:“娘,你说话呀。”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喃喃道:“怎、怎么可能呢……” “可是他的头发也是卷的啊,他和弟弟还长得好像。”银月抓起那缕白发,“娘,你看,是卷的。” 麦芽蹙着眉头,没有回答,她盯着眼前的人,试图从脑海中搜索出什么,可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陆星融缓缓站起,静静看着她,轻声唤:“麦芽。” 两个孩子欢天喜地地簇拥着他,脆生生喊着:“爹爹!爹爹!你终于回来了!爹爹,你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我们都很想你……” 麦芽被吵得头疼,醒过神时已来不及,两个孩子早已经将人拉去屋里坐下,又是端茶,又是倒水。 两个孩子越看越和这人长得像,麦芽都不敢否认了,只是将两个孩子拉去一旁,小声道:“你们怎么就确认他是?我都不确认?万一认错了呢?你们看,他的头发是白的,你们头发是黑的。” 陆星融立即道:“我的头发是因为生病才变白的,从前它也是黑的。” 麦芽清了清嗓子:“所以你是因为生病才一直没来找我们?” “是。”陆星融看着她。 “不好意思啊,我也生病了,我的记忆缺失了一块,实在记不得你了。这样吧,你先去客栈住下,等我想起来了再说。” 陆星融看向两个孩子:“银河,银月……” “你不要蛊惑我的孩子!”麦芽紧忙将两个孩子拉去身后,生气地看着他,“你现在立即马上离开这里!” “麦芽变了,麦芽说过的,我才是最重要的……” “七年了,是谁都会变的,你赶紧出去,我还可以考虑考虑,要不要让你留下,你现在不走,我可就要去报官了!” 陆星融又看向两个孩子:“你们也要爹爹走吗?” “娘!”银月立即喊,“你不是一直说,爹对我们很好,没有爹就没有我们的好日子吗?为什么爹回来了,你却不许他回家?” 麦芽又将他们拉远一些,小声道:“我是真的不记得你们爹爹的模样了,你们就这样随意认人,万一他不是,你们真正的爹爹回来,多寒心啊。” 两个小脑瓜点点,认真道:“娘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们先让他住在家里,我们再观察观察。” “怎么能让他住家里呢?万一他偷东西怎么办?让他住在客栈去……” 陆星融开口打断:“我要是会偷东西,去客栈不是更方便了?我不但偷客栈的,还能偷客栈客人的。” 两个小脑瓜又点点:“对啊,娘,他说的也有道理。” 麦芽回头瞪两人一眼,无声警告。 “娘,就让他睡西侧屋吧,西侧屋里也没放什么值钱的物件。” “对啊,娘,就让他睡西侧屋吧。” 两道声音吵得她头痛,她无奈连连点头:“行行行,真是怕了你们两个了,就让他睡西侧屋,家里什么东西要是丢了,以后要是吃不起饭了,你们两个可别哭。” “太好了!”两个孩子一下跳起来,围着陆星融转圈,“爹爹!爹爹!你这些年都去哪儿了?去做什么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爹爹,你陪我们去玩吧!” 麦芽叹了口气,看他们一眼,默默起身,往厨房里走。 陆星融一直看着她,见她出门,也跟着出去。 “爹爹,你去哪儿?”两个孩子跟着他。 “我去帮忙煮饭。”他跟在麦芽身后,跨进厨房,朝她走近,从身后抱住她。 麦芽浑身一凛,竟忘了推他。 他低头,轻轻贴在她的肩上,轻声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麦芽了。” 麦芽咽了口唾液,低声骂:“你干嘛,孩子还在这儿呢!” “噢。”他弯了弯唇,蹲下身看着两个孩子,“告诉爹爹,米放在哪儿?爹爹去淘米。” “在这里!”孩子们拉着他走。 麦芽瞥一眼,张了张口,又闭上。 算了,有个人帮忙也挺好的,再者,他摘下斗笠后的那头微卷的长发和那张白皙的脸,简直和两个孩子一模一样,他大概真的就是她要等的那个人。 第67章 我是她相公 第67章 我是她相公 雨丝轻敲在瓦片上, 他们围坐在一起,安静和谐,似乎就该是如此模样。 麦芽没再赶他, 他也没再多解释。 吃过饭,他主动收拾了碗筷, 而后便去陪孩子们玩, 将孩子们哄睡后,雨也停了,他又抱着柴火去劈, 一直忙到天黑。 麦芽看着,没和他搭话, 只是吃罢晚饭, 提醒一句, 让他去西侧屋借宿, 便回了卧房。 她捧着那只有些斑驳的木盒,心里很乱。 她能确认这个人应该就是孩子的父亲,他的头发和两个孩子的头发一模一样,细细看去,连长相都一样,尤其是和银河,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她早就忘了从前的事,甚至已经过去七年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夜深,她将那只木盒放回柜子深处, 吹灭烛灯。 “嘭嘭。”门响两声。 麦芽以为是孩子来寻她,起身便开了门,却瞧见泠泠月光下那头白发。她立即皱了眉:“干什么?” “我想洗漱, 不知道热水在哪儿。” “你今天一整天进进出出厨房多少回?你不知道热水在哪儿?” “噢,热水在厨房啊。” 麦芽瞪他一眼,便要将他关去门外。 他上前一步,钻进门中,紧紧贴在她跟前,轻声道:“我还没说完呢。” “出去!”麦芽指着门外。 “嘘,小声点,孩子们都睡着了,麦芽不要吵醒他们。” 麦芽气得双手推他:“你给我出去!” 他纹丝不动,腰间的系带却散了,轻薄的寝衣瞬间散开,衣衫滑下,露出半边肩头,蹙着眉头道:“麦芽好坏啊。” “坏个头啊!你有毛病吧?赶紧出去!” 他肩膀一塌,衣衫顺着手臂继续滑落,半边身子都快露出,唉呀一声,又道:“麦芽把我看光了,麦芽要对我负责。” 麦芽气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你觉得我是眼瞎吗?明明是你自己弄开的!” “噢,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啊。”他往她床上一卧,上衣恨不得全溜走,不紧不慢道,“反正麦芽都把我看光了。” 麦芽实在想不通,她从前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死皮赖脸的人,还和他生了两个孩子。她深吸一口气:“你不走我走!” 陆星融一下站起,从身后抱住她:“不要走。” 冷风从窗缝吹来,她清醒不少,道:“你先松开我。” “我不松,我一松开,麦芽就会走。”陆星融顿了顿,“麦芽还不相信我吗?” 麦芽沉默许久,低声开口:“我能感觉到,你就是我孩子的父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也不记得你了。孩子们需要父亲,你要是想留下,我不会阻拦,但是往后咱们两个相敬如宾就好。” “什么叫相敬如宾?” 麦芽沉默。 陆星融趁机在她脸上亲一口:“麦芽,你好香。” 她攥紧双拳,咬牙切齿:“我刚刚都是白说的是吧?” “没有啊,麦芽说不记得从前的事了,还说孩子需要父亲,但是我不懂什么叫相敬如宾,我问了,麦芽没有回答。” 麦芽气得一把推开他,往后退一步,手一挥,在地上画一道无形的线:“就是你我之间就跟对待宾客一样,以礼相待。” 他往前一步,抓住她的手:“我是很有礼数的啊,我没有扑上来,我一直在等麦芽同意。” “你还想扑上来?!” “对啊。”陆星融抱住她,“麦芽,我想你。我知道你想不起来了,可是我现在用不了蛊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想起从前的事。不过不要紧,麦芽能爱上我一回,肯定就能爱上我第二回。” 她又挣脱:“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的意思是,我忘了从前的事,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陆星融笑着抱住她:“对啊,因为我当时要死了,我怕麦芽跟我殉情,我就只能让麦芽暂时忘了从前的事,可是没想到,我现在不能用蛊了。” “我?要跟你殉情?”她指着自己,一脸不可思议,“你少胡扯!” “真的。”陆星融在她嘴角啄吻一下,“麦芽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你干嘛?!”麦芽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陆星融满眼茫然,随即又展颜一笑:“亲嘴啊,我第一回知道亲嘴,还是麦芽教我的呢!” “我有毛病啊,我教你这个?再说了,亲嘴还用我教?”麦芽抹抹嘴,没好气道,“你赶紧出去,天晚了,我要睡了。” “不要,我要和麦芽一起睡。”陆星融抓住她的手,轻轻晃晃,小声道,“这几年我没有哪一天是没在想麦芽的,好几回,我都要死了,可是我想到麦芽,我舍不得麦芽,又生生挺过来了。麦芽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麦芽看着他那双真诚的双眼,渐渐消了气。 他趁机拉着她往床边走,在她醒神前,将她往帐子里一带,滚进被窝里,撑在她上方,笑眯眯看着她:“麦芽!” 麦芽如何也推不动他,气得一脚踹去:“你给我下去!” “我不下去,我想和麦芽那个。”他低头就往她脖颈上亲,“我想麦芽想得疼得厉害,麦芽你摸。”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麦芽双手捏住他的脸,恨不得扯烂。 他脸都被扯红了,还是那副笑意融融的模样:“麦芽是不是不记得我叫什么了?我叫陆星融,麦芽从前都叫我星融的。” 麦芽真怕要把他的脸扯烂,悄然松了手,又道:“你下去。” “我不下去,我想要麦芽。我确认自己渐渐好转后,便立即来寻麦芽了,这一路上越来越好,然后就开始忍不住想要麦芽。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麦芽,第二天早上醒来,裤子就会被弄脏……” 麦芽一把捂住他的嘴:“闭嘴!” 他轻而易举拨开她的手,还耸耸腰:“麦芽感觉到没有?” “没有!” “麦芽感觉到了,我知道。”陆星融一口咬住她的唇,毫不犹豫将她按住,迅速攻占,喟叹一声,“麦芽,好舒服。” 麦芽打不走他,踢不走他,一口咬在他肩上。 他疼得一声闷哼,却满脸兴奋:“麦芽,好刺激!” 麦芽浑身泄了气,只剩无奈,她到底是在哪儿惹上这个混蛋的! 夜半,那混蛋终于消停,麦芽推开他要睡,还是被他抱得紧紧的,无奈之下,只能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一片竹林,一个少年,一段悠扬的小调。 天晴了,日光照进来,麦芽缓缓睁开眼,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眸,下意识开口:“星融……” 陆星融一愣:“麦芽?” 麦芽也被自己惊了好一下,可她在脑中搜刮一圈,还是没能找出关于他的记忆。她张了张口,尴尬道:“那个,你让一下,我要起来给孩子们煮饭了。” “我已经煮好给他们吃过了,还送他们去了外头认字,麦芽可以多睡一会儿。”陆星融一下扑过去,将她紧紧抱住,“麦芽,我们再睡一会儿吧!” “你又要干嘛?”麦芽警惕地看着他。 他笑着枕在她肩上:“不干嘛呀,我就是想和麦芽抱一会儿。” 麦芽发觉自己并不讨厌他,昨天夜里也是半推半就,若是换了旁人,今天早就身首异处了,可眼下自己并没有把他大卸八块的打算。其实,他怀里还挺暖和的。 “麦芽想吃什么,我去煮!” “你会煮饭?你今早给孩子们吃的是什么?” “麦芽教过我的啊。”他弯着眼眸道,“稀饭,青菜,鸡蛋。” 麦芽瞥他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又赶紧压下,搡他一下,道:“好了,让开了,我得起了。” 他立即从床上跳起:“我去给麦芽拿衣裳。” 麦芽看着他满头的白发,忍不住问:“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大概是中毒太深了吧,反正有一天我醒来后头发就变白了。不过麦芽不用担心,我的毒已经解了,现在不会再有事了。”他兴冲冲地拿出几条裙子,又道,“麦芽,你要穿哪件?” “浅色的吧。”麦芽套上衣裳,刚要去烧水,热水便送到她跟前来了。 她平日里都是边煮饭,边烧水等饭,煮好水也就烧好了,这时候再叫两个孩子起床洗漱,洗漱完、吃完饭便能将他们送去前头读书,今天起来,什么都不用干,她倒是还有些不习惯了。 “我弄的早饭比较简单,我现在只会这些,麦芽想吃什么,我以后都会学的。”陆星融笑着朝她看来。 她忍不住看他明亮的眼睛,许久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垂着眼眸点点头:“知道了。” “吃完饭,麦芽去哪里?要不我们去逛街吧?” “天晴了,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卖鱼的,孩子们喜欢吃鱼。” “唔,我也喜欢吃鱼,麦芽以前还说过,要给我挖一个鱼池,养好多鱼,每天都给我做鱼吃。” 麦芽嘶一声:“我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对啊,姐姐从前可喜欢我了!有人敲门?我去看看。”他没等人同意,步伐轻快往外去,打开院门,瞧见外头站着的男人。他瞬间收起笑容,淡淡看去,“你是什么人?” “我是隔壁的木匠,我来给麦芽送鱼的,你是什么人?” 陆星融毫不客气、几乎是夺过他手中的篮子,不紧不慢道:“噢,我是她相公,鱼给我,你可以走了。” 第68章 是爱 第68章 是爱 男人怒目圆瞪, 一把将篮子夺回去,高声道:“什么相公?这里谁不知道麦芽是个寡妇?这些年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我从未听说过她有什么相公!我看你眼生得很, 你别是什么采花贼!” “你现在听说了。你的鱼还给不给?不给就回去吧。”陆星融说着就要关门。 麦芽听见吵闹声,赶忙出来看, 这才瞧见来人面目, 喊一声:“张大哥,你怎么来了?” “什么大哥?”陆星融回头,嘴撅得老高, “麦芽都没这么喊过我。” 麦芽瞥他一眼,朝院门去, 又问一遍:“张大哥, 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鱼的。”张木匠伸着脖子看向陆星融, “他是什么人啊, 长得那么奇怪,还说是你的相公,我从来没听说你有什么相公……” “你没听说的事多了。”陆星融不紧不慢跟来,双手环抱住麦芽,下巴往她肩上一搁。 “你、你好不害臊!”张木匠磕磕巴巴骂。 麦芽也推推他,又不好在外人跟前吵架, 只能当做没感觉,笑着跟人解释:“他的确是我两个孩子的爹, 先前是有事外出,这两日才回来, 我从前也跟旁人解释过,只是没哪个相信。” 张木匠一下皱了眉:“可他看着就是个小白脸……” “是比你白。”陆星融轻哼一声,转头看向麦芽, “他说麦芽是寡妇,麦芽,什么是寡妇?” 麦芽戳他一下,小声警告:“你回屋里去,我有话要和人家说。” 他一点儿不怕被人听见,淡淡道:“我为什么要回屋里去?我在这里,你们也能说啊。他不就是来送鱼的?我刚刚要收,他又抢回去了,大概不是真心想给我们的吧。麦芽,我们自己出去买。” 张木匠老实巴交的,哪里见过这么伶牙俐齿的人,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你……” 麦芽赶忙道:“星融,你不在的这几年,张大哥一直很照顾我和孩子们。” “谁要他……” 麦芽顾不上体不体面,一把捂住他的嘴,继续跟人说话:“张大哥,多谢你的好心,我一直都跟你说不用这么客气,你看你,又送这些吃的来,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刚巧,我前几天做了些果干,你拿一些回去吧。” “不用了。”张木匠摇摇头,将篮子递给她,转身走了。 她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气得回头朝陆星融胸膛上拍一巴掌:“你干嘛!你瞧瞧你干的好事!” “怎么?麦芽心疼了?”陆星融阴阳怪气。 麦芽瞪他一眼:“人家也是好心,你不在的这几年,人家的确是对我和孩子挺好的,不说要你感恩戴德,但说话好歹得客气点儿吧?” 他轻哼一声:“麦芽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他是想取代我的位置,我才不要对他客气。” “那你就给我松手!” “我不松,麦芽刚刚都承认了,我才是孩子们的父亲。” “我又没否认过,但我可没说你是我相公。” “啊?”他凑过去,又讨巧卖乖,“麦芽昨晚还和我那个了,现在却不认了,麦芽不能这么欺负我。” 麦芽压下嘴角,轻轻推开他,将几条鱼放进木盆里,轻声道:“是你非压着我,我挣扎不了,又不是我主动的。” “骗人。”他凑去她耳旁悄声道,“麦芽后来也很主动的,咬着我不放,都给我咬疼了。” “不要脸!”麦芽快速往盆里倒一些水,转头就走。 陆星融嬉皮笑脸跟上:“不是要去买鱼吗?” “没看到有人送吗?用不着我们去买了。” “那能一样吗?一个是外人送的,一个是亲爹买的,我们还是去重新买吧。” “喔,你是去买鱼啊,我还以为你是去亲自生呢,说的那么厉害。” 他又笑着抱上去:“我要是会生鱼,我肯定给麦芽生好多好多小鱼,让麦芽每天都有鱼吃。” “虎毒都不食子呢!”麦芽生气扯扯他的脸。 “虎毒是什么?”他一脸无辜。 麦芽发现了,眼前这人脑子不大好使,可问题是她从前是怎么看上这种人的?还是她从前脑子也有毛病? 她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去玩吧。” “我不去玩,麦芽,我们去街上逛吧,不买鱼,买别的也行。我们去给麦芽买裙子,麦芽最喜欢裙子了。” “你要给我买裙子?”麦芽打量他几眼,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是想骗我的钱呢。” “什么?” “没什么,是要去街上,你什么行李都没带,得给你买洗漱的盆、手巾。走吧。”麦芽锁上院门,领着他往巷子外走。 他自然而然拉住她的手,笑眯眯道:“不用啊,我和麦芽用一个盆就行。” 麦芽瞅他:“脏不脏?” “不脏,我们麦芽都睡在一块儿了,还怕用同一个盆吗?” 麦芽拧他一把,低声骂:“你在外面说话注意点儿!” “噢,知道了。”他将她的手挽在自己手臂上,笑着道,“麦芽,我好高兴啊,我都快要忘了我和麦芽从前是怎么手挽着手的。真好,我还能活着,还能和麦芽在一起。” 麦芽看着他那真诚的笑,沉默片刻,低声问:“家里的金银财宝、田宅地契,都是你留给我们的,对吗?” “对啊,麦芽不是一直都想要这些吗?只要麦芽想要的,我都会给麦芽的。” “你……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不是啊。” “那你的那些东西都是哪儿来的?”麦芽拉拉他的衣袖,踮着脚小声道,“你知不知道你给我的那些东西都多贵重?那颗会发光的珠子,还有那尊金佛像,我从前见都没见过,连拿都不敢拿出来。” 他垂眸看着她。 麦芽没等到他的回答,抬眸一看,才瞧见他正望着自己。她抿了抿唇,慢慢缩回脖子,小声问:“干嘛?” 陆星融迅速在她眼眸上啄吻一下,笑着道:“麦芽真漂亮!”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问你,那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听到了,可是我也不知道那是从哪里来的,但是现在这些都是我们的了。” “什么?!你还真是语出惊人啊,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不会是偷的吧?别到时候把咱们俩抓进牢里。咱们俩蹲牢房就算了,银月银河都还小呢!” “这些东西都是咱们仇人的,我把他们的东西都抢回来了。麦芽不用担心,他们已经没机会找来,我已经把他们都杀了。” 麦芽眉头一皱,后背忍不住发寒,欲言又止:“你……” “我处理的很干净,麦芽放心。” “谁说这个了?”麦芽心里乱糟糟,大步往前走一段,脑中清醒一些,又放慢脚步,小声继续问,“多大的仇?” 陆星融也小声:“我的毒是他们下的,我差点就死了,都是因为他们,我和麦芽才会分开这么久。” 麦芽点点头:“那你做得没错。” “哎呀,这不是宝来客栈的掌柜嘛?”有人认出她,上前来招呼,“这位是?瞧着怪眼生的。” “我是她相公。”陆星融抬头,朝人看去。 那人上下打量陆星融几眼:“呃……你什么时候多了个相公?还是这副模样?” 陆星融微微抬起下颌:“哪副模样?” 麦芽悄声叹息一声,无奈道:“他的确是我两个孩子的父亲,从前是在外地有事要忙,现在忙完了,便回来了。” 那人咽了口唾液,小声朝麦芽问:“你相公的头发怎么是白色的?” 陆星融不紧不慢道:“我听得见,你可以直接问我,你这样很没有礼数,你知道吗?好了,你现在可以重新问我了。” “呃……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下回再聊、下回再聊……”那人落荒而逃。 陆星融轻哼一声,朝麦芽告状:“她好没有礼数啊。” “唉。”麦芽无奈摇头,拽着他往前走,“走吧,你不是要去买裙子吗?前面就有卖的。” “麦芽,你怎么不理我?” “人家不是没有礼数,人家是被你吓到了,觉得你奇怪才赶紧走了。” “可是她就是没有礼数啊,今天早上银月银河都跟我说了,这个人总是在背后说他们和麦芽的坏话,还教她的孩子说。” 麦芽有些惊讶:“你……” 陆星融握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走:“现在我回来了,麦芽不用再害怕了,下回她再敢说,我就把她的脸扇歪。” 麦芽微微弯唇,小声反驳:“我也没害怕。” “麦芽!前面真的有卖裙子的,我们去买裙子吧!”陆星融拉着她钻进铺子里,取下一件色彩明亮的衣裙,在她身前比划比划,“这个好看!” “这是十几岁的小姑娘穿的,我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可是我觉得麦芽和从前十几岁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啊。就这件,麦芽穿肯定特别好看。” 卖衣裳的掌柜笑着道:“哎呀,这位小公子真是好眼光,夫人是瞧着跟十几岁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这件衣裳特别适合夫人。” 麦芽知道这是恭维的话,但心里还是高兴的,轻声道:“那就将这件包起来吧。” 掌柜乐呵呵地将衣裳包好,双手递出:“一共是八百文,您看……” 陆星融看向麦芽。 麦芽看向陆星融,好笑道:“你说要给我买裙子,就是让我自己掏钱?” “对啊,我走之前都把钱给麦芽了,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了。” 麦芽瞥他两眼,默默掏出银子。 陆星融笑呵呵拉住她的手:“麦芽,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们再去买点首饰绢花吧。” “算了吧,去了也是我掏钱。” “麦芽,我也会挣钱的,但是我现在没法打猎了,我不会用蛊了,抓不到它们了。” “嘘,这些话我们回去说。” 购置好日常所需,麦芽又领着陆星融回家。孩子们午时要回来吃饭,她在厨房坐下,边择菜边和他说话。 “所以,我忘了从前的事,就是你用那个什么蛊干的?那你为什么用不了那个蛊了?” “因为从前的蛊虫都是用我的血养出来的,如今我的血没了毒,自然也就用不了蛊了。” “你的毒,是那些仇人下的,他们是要用你的血来养蛊吗?” 陆星融展颜一笑:“对啊,麦芽真聪明。” 麦芽看他一眼,低声道:“怎么跟说书似的?蛊就小虫子吗?他们给你下毒,让那些虫子喝你的血养蛊?” “麦芽真聪明。”他还笑着。 “那你还笑得出来?”麦芽抿了抿唇,不敢看他的笑容,垂下眼,随口又问,“你这么多年才回来,你身上的毒肯定很难解吧?” “是啊,我换了好多人的血才成功。”他剥着豆子,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麦芽拧着眉头看去:“换血?” “对啊,我把那些害过我的人都关了起来,用他们的血来换我的血……” 麦芽起身,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衣袖往上一撸,瞧见他手臂上青紫交错的伤痕,紧锁着眉头对上他淡然的视线。 “怎么了?”他一脸茫然。 “没什么。”麦芽将他的衣袖放回去,坐回凳上,胡乱择着筐里的菜叶子,心乱如麻。 陆星融看着,好奇道:“麦芽现在不喜欢吃叶子了?” 麦芽这才发现自己将叶子扔了,只留了杆。她默默将叶子捡回来,继续择菜。 陆星融凑过去看她:“麦芽,你在想什么?” 她轻轻摇头,抱着菜篓起身:“孩子们要回来了,去煮饭吧。” 没了蛊虫,陆星融没法知道她此时此刻的情绪,只是看着她的脸,能感觉到她现下情绪不佳,没敢贸然上前,默默在她身旁帮忙。 午时,两个孩子准时回来,争先恐后钻进厨房,笑着奔来:“爹爹!爹爹!爹爹抱!” 麦芽不禁弯眸:“有了爹就忘了娘了?” “怎么会呢?我们也喜欢娘的!”两个小脑瓜又朝她凑来。 她笑着推推,轻声道:“好了好了,娘知道,只是爹爹一直不在家,你们想和他多待会儿对不对?去堂屋里玩吧,饭还得一会儿才好。” 陆星融不肯走,搂着两个孩子朝一旁让了让,目光落在她身上,也轻声道:“我们就在这里陪着麦芽。” 两个小脑瓜跟着点点:“对,我们就在这里陪着娘!” 陆星融看看眼前的两个小不点,又看看麦芽脸上的笑容。这两个孩子长得真的很像他,最要紧的是,他们能让麦芽开心。 他开始没那么讨厌他们两个了,他弯起眼眸,笑着摸摸他们的脑袋。 “爹爹,你再给我们吹那个曲子吧!” 陆星融捡来一片落叶,坐在小凳上,轻轻吹奏,悠扬的小调在满是饭菜香气的厨房里缓缓流淌。 麦芽微愣,这是她梦中经常梦到的调子,每回哄孩子时都会哼这个,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听来的,现在知道了。 “吃饭了。”她轻声喊。 两个孩子一下蹦来,陆星融终于有点当爹的样子了,领着两个孩子洗手、擦桌、摆放碗筷。 麦芽现在已全然相信他的话了,每一句都信。 晚上,将两个孩子哄睡后,他腆着脸跟进房门,麦芽没撵他走。 “麦芽。”他拉着她的手晃晃。 “干嘛?”麦芽看他一会儿,小声道,“吹灯去。” 他瞬间笑逐颜开,将灯一吹,拉着她钻进被窝,双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扣在身前,轻声喊:“麦芽。” 麦芽稍稍往后缩了缩,小声问:“干什么?” 黑暗的夜中,他的目光格外明亮:“我就是想喊麦芽,看着麦芽。” 麦芽抿了抿唇,又道:“我想知道,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会想跟你殉情,是不是我看到了什么?” “这事有点长……” “那就长话短说。” “可是太多,我说不清楚。”陆星融笑着亲亲她的额头,“反正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在一起就行了啊,从前的事情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 “可是我感觉,那段记忆对我很重要。” 麦芽能感觉得到,事情绝不会是陆星融说得那样简单,她想记起来,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段很糟糕的记忆,陆星融宁愿她忘了他们那些美好的回忆,也不愿意她记起那一段糟糕的记忆。 那一日,麦芽去山谷里寻他的那一日,他看见她站在广场上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放出一颗蛊虫,让她昏过去。 他决不能让长老知道麦芽的存在,否则麦芽和孩子都会陷入危险,他只能这样做。他也清楚,麦芽不会放弃来寻他,可等他醒来时,麦芽已经到了天窟。 那是一个比地牢更可怕的地方,堆积着无数的尸体,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味。 那些失败了的蛊体被扔在这里,层层叠叠几乎要将天窟填满,那里是坟冢,也是蛊体要接受的最后一关,他曾经就缩在那堆尸体中,看着老鼠、看着秃鹫一点点吃下那些肉,将那些眼睛、肠子被拖拽得到处都是。 他拼尽全力忘却那些画面,却无论如何也忘不了那些气味,所以当他闻到荤菜的气味,才会险些呕出来。 他知道,麦芽看见了,麦芽受不了那样的打击,才要和他殉情,他不愿意她想起来,就连他自己也不愿意想起来。 “麦芽。”他捧着她的脸,“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让麦芽想起来。” 麦芽捉住他的手,认真看着他:“我相信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让我想起来,但是你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很可怕,我不想麦芽想起来,我自己也不想再回忆。我早就一把火把那里烧干净了,麦芽不要想起来,我也不要想起来,好不好?” 麦芽看着他许久,最终还是点头:“好。” 他低头,轻轻抵在她的颈窝里,笑着道:“我好久没有被麦芽抱着睡觉了,麦芽抱着我,好不好?” 麦芽顿了顿,轻轻抱住他,低声道:“陆、星、融,是吗?” “对。” “陆星融,我虽然不记得你了,但是我看着你给我留下的金银珠宝、田宅地契,我知道,你从前肯定是很喜欢我,所以,我还是愿意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不是喜欢,是爱,麦芽说过的,我爱麦芽,麦芽也爱我。也不是从前,我一直爱麦芽。” 麦芽微微弯眸,在他脸上啄吻一下:“陆星融,是你把我和孩子送到这里来的吗?” 他亲回去:“对。” “我知道了。我们明天去医馆看看,给你买点药,你手臂上的伤有些像是新增不久的,抹点药会好受些。” 他弯眸:“好。” 麦芽拍拍他的背:“睡觉吧。” 他手臂上的伤很是骇人,青的紫的交错在一起,密密麻麻全是针孔,连大夫看了都忍不住咂舌。 “这是如何弄的?”大夫左右看一眼,小声道,“是不是哪个深宅大院的人干的?” “呃……”麦芽语塞一阵,低声道,“你知道就好,就不要出去乱说了,不然……” 大夫浑身一凛,连声道:“我明白、明白,什么都不多说了,我给你相公上药。” 麦芽松了口气,看着大夫上药,低着头轻轻在那些伤口旁轻轻吹气,又道:“大夫,上完药,再给我相公把把脉吧。” 大夫应下,细细诊过脉后,轻松道:“你相公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体虚,得多养养。” “那他的这头白发呢?会不会有什么大碍?” “是有些与众不同,不过的确是没瞧出什么大碍,你相公的头发是怎么变白的?” “中了毒,解毒后就这样了。” “那倒是也有可能,放心吧,没什么大碍。” 麦芽长舒一口气,拿上药,拉着陆星回家。 陆星融弯着眼眸看着她:“麦芽。” 她回眸:“怎么了?” “麦芽真好。”陆星融跟上去,双手环抱住她。 “干嘛?在街上,人家都看我们呢。” “噢。”他弯着腰背,靠在她肩上,“有麦芽真好,麦芽会关心我,会怕我疼,怕我冷。” 麦芽微微弯唇,拍拍他的背:“好了,快站好。” “不要,我不站好,我就要靠着麦芽。”他歪着身子,挤着麦芽,几乎要将她挤进街旁的铺子里。 她笑着骂:“你干嘛呀,你都要把我挤到人家铺子里去了!” “那就进去逛逛。 ” “干嘛,你要买米啊?” “不买,我就是想靠着麦芽。” “好了,赶紧起来!就到家了,回家再靠!” 第69章 大哥大哥大哥! 第69章 大哥大哥大哥! 麦芽拉着他回到房中, 将给他新买的衣裳放进衣柜,轻声道:“以后你的衣物也都放在这里,你身上的衣裳多久没换了?趁还早, 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 等两个孩子回来, 肯定要拉着你玩。” “我不想和他们玩,我想和麦芽玩。”陆星融抱住她,眼巴巴看着她。 “玩什么玩。”麦芽戳戳他的脑袋, “赶紧洗去。” “麦芽给我洗,我自己洗不干净。”他轻咬她的耳廓, 悄声道。 麦芽臊得整张脸滚烫, 双手推他:“这么大了还洗不干净澡, 你不是个傻子吧?” 他用脸蹭蹭她的脸, 撒娇卖乖:“麦芽给我洗嘛,麦芽从前都给我洗的。” 麦芽推他的脸:“我要去煮饭!” 他又贴去:“还早呢,等洗完,我和麦芽一起煮饭。” 麦芽沉默。 “来嘛。”陆星融拉着她往浴房走,“我对家里还不是很熟悉,麦芽帮我准备洗澡要用的, 我去拎热水来。” 大概是水汽太热,熏得她云里雾里, 竟然就这样被人拉着站在了浴房里,一手拿着帕子, 一手握着澡豆。 “麦芽!”陆星融扒在浴桶边缘,带着满身的水珠,仰头看着她, “你怎么不给我洗?” 麦芽瞥他几眼,拉着他的手臂,默默拿着澡豆和帕子给他搓。 “麦芽?” “又干嘛?” “麦芽喜欢我吗?” 她抬眸,被他眼中的笑意蛊惑,轻轻点了点头:“嗯。” 陆星融抱住她的腰,弄得她衣裳上全是水,笑着道:“我也喜欢麦芽,麦芽,我们那个吧!” 麦芽狠狠往他手臂上一搓,没好气道:“你嬉皮笑脸半天,就是为了这事儿吧。” “没有,麦芽不同意,我也高兴的,我看见麦芽就高兴。”他抱着她晃啊晃,“麦芽,我好喜欢麦芽。” “别在这儿给我灌迷魂汤!赶紧洗!” 他哗一下,带着水花站起:“麦芽给我洗!” 麦芽瞥一眼,脸咻地通红,气得用帕子往他肩上扇:“你干嘛呀!” “难受了啊,麦芽帮帮我吧。” “一边去,我去煮饭了。”麦芽将手帕往他身上一扔,转头就走。 他一下抱住她的腰,将她往后一扣,在她耳边啄吻:“不许走,还没洗完。” 麦芽狠狠瞪他一眼:“流氓!” “噢,我就是要对麦芽耍流氓。”他拉开她腰间的系带,将她带进浴桶里,一口咬住她的后颈,“麦芽热热的,比洗澡水还热。” 麦芽咬着唇,浑身发麻,再瞪他时一点儿气势都没了,就连语气也轻飘飘的:“大白天的,你要不要脸?” “不要。”他咬住她的唇,笑着道,“麦芽亲我。” “不。”麦芽推开他的脸。 他又凑过去:“麦芽亲我。” 麦芽又推开他的脸:“不。” “麦芽不亲我,我就一直黏着麦芽,直到麦芽亲我为止。”他锲而不舍地凑过去,“麦芽亲我。” “狗皮膏药。”麦芽骂一句,飞速在他脸上亲一下。 他笑着亲回去:“麦芽不是狗皮。” “你是狗皮!” “好吧,我是狗皮。” 他用鼻尖蹭蹭麦芽的脸,麦芽看着他的眉眼,忍不住弯了唇,轻轻蹭回去。 “大夫说你体虚,得好好养养的。” “他胡说。” 麦芽戳戳他的鼻尖:“人家胡说干嘛?不用大夫说,看你这么瘦,就知道你虚。” 他狠狠撞了撞她,道:“我不虚。” 麦芽轻哼一声,反手捏住他的脸颊骂:“谁说这个了,说的是你气血虚,得补补。” “噢。” “你看你也算病了一场,是得好好休养,我给你煮点骨头汤。” “麦芽,我不吃肉的。” “那你吃什么?”麦芽灵光一现,“你不吃猪肉,总吃鱼肉的吧?” 他点头:“我吃鱼。” 麦芽弯眸,笑着道:“我说两个孩子是随了谁呢,原来还是你啊,那就给你煮点鱼汤,鱼汤也很补的。” “嗯。”他低头,轻轻将下巴放在她肩上,小声问,“麦芽不讨厌我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讨厌你了?” “可是麦芽就是在一直凶我啊,还不肯跟我好。” “那你现在在干嘛?” “噢,那就是麦芽之前不肯和我好。” “那也只能怪你自己,谁要你把我弄得失忆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肯定得要时间来接受你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事啊。” 陆星融抱紧她:“那现在是没这么讨厌我了,对吗?” 她没有回答,轻轻触碰他的唇。 陆星融微怔,一口咬回去。 麦芽的衣裳全湿了,发梢也全湿了,换了身新的,坐在镜前,让陆星融擦着头发。 “你的头发也湿着,你先给自己擦吧。” “先给麦芽擦,天冷,麦芽不要着凉了。” “你坐着,我也给你擦,这样快一点。”麦芽拉着他坐下,拿着手帕,快速给他搓着头发。 陆星融的目光不往她头发上放,往她脸上放,那双乌黑的眼眸看着她时,总是带着笑意,让她也忍不住笑。 一边笑一边擦,直到两个孩子在外面敲门,他们才齐齐回神。 麦芽哎呀一声,低呼道:“忘记煮饭了!” “娘,爹爹!”孩子们在外面喊。 麦芽赶忙整理好衣衫,随手将头发一系,出门去迎:“回来了啊,娘这就去煮饭。” “爹爹呢?”两个小脑瓜伸着往浴房里看。 陆星融不紧不慢出门。 两个孩子立即朝他奔来:“爹爹!你和娘在浴房干什么?洗澡吗?” 陆星融弯腰,笑着道:“对呀,娘在帮爹爹洗澡噢。” 麦芽恨不得堵住他的嘴,连忙解释:“不要听他胡说,你们去堂屋里玩,我这就去煮饭。” “娘给爹爹洗澡洗得太认真,忘了煮饭了,我们今天中午去外面吃吧!”他笑眯眯道。 “去外面吃啊?太好啦,太好啦!”两个小家伙手舞足蹈,兴高采烈欢呼。 麦芽赶忙拉起陆星融:“什么去外面吃啊?自己在家里又不是不能做?” “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麦芽,我们就去外面吃吧,我还没在这里好好逛逛呢。” 麦芽瞥他一眼:“算了,那就去自家的客栈吃吧,刚好你也没去过,是该带你去见见那边的人。” “啊?去自家客栈吃啊?”两个小家伙一下泄了气,整齐地抬头看过来。 “自家客栈怎么了?自家客栈做的饭不能吃啊?有的吃就不错了,不要挑三拣四的,赶紧收拾收拾出门。”麦芽将浴房的门一锁,抬步往卧房走。 浴房刚刚被他们弄得乱糟糟的,根本没法看,只能稍晚一些再收拾了。 她想着便觉得羞恼,回头瞅陆星融一眼,小声警告:“以后不许在孩子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什么是有的没的?” “你方才说的那些就是有的没的,他们还小,不能和他们说这些,就算是不小,也不能说。” 陆星融一脸无辜:“我没有说什么啊。” “你没说洗澡的事?” “洗澡怎么了?人人都要洗澡的啊。” 麦芽说不过他,瞪他一眼,又道:“反正不许说,赶快收拾,这就出门了。” 两个小家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见他们出门,立即叽叽喳喳地喊:“爹爹!爹爹!” “好了,别叫了,走了。”麦芽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朝着院门外去。 陆星融立即跟上,握住麦芽的手。 两个小孩也跟上,围着他喊:“爹爹,我们也牵着吧!” 他无情拒绝:“不可以,我要牵着麦芽。” 麦芽立即补充:“你们在前面带路吧,爹爹还没有去过客栈,他不认得路。” “哦哦!”两个小脑瓜立即点点,兴冲冲地在前面跑着。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巷子里不少赶着回家的人。街里街坊的,相互都认识,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便相**个头,打个招呼。 两个孩子也遇到不少熟人,见人便喊:“这是我爹哦,他现在忙完回来了,他没有不要我们和娘,我娘不是野女人,我们也不是野孩子。” 陆星融朝麦芽问:“什么是野女人?野小孩?” “没什么,我和你解释不清楚。” “那我去问孩子们。”陆星融抬步就要走。 “诶!”麦芽拉住他,“别去,我跟你说。” 他看着她,等待回答。 “你这些年不是不在吗?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手里又有些闲钱,他们难免在背后说些闲话,说我是勾搭了有钱人,被人家抛弃了,又说我是做皮肉生意挣下的钱。” “谁说的?”陆星融眉头死死拧着。 “不少人都这么说,只是大多都是在背后悄悄说,我也不能钻到人家床底下去听,再把别人骂一顿。” “麦芽告诉我是谁,我现在就去撕烂他们的嘴。” “不用,看到那几个绕着咱们孩子走的孩子没?他们就是嘴犯贱,非要去惹银月银河,被这两个小家伙打得鼻青脸肿,现在走路都绕道,哪还敢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这样啊。”陆星融嘴角一扬,“这才像是我的孩子。” 他都有点开始喜欢他们两个了。 “什么意思?你是说两个孩子从前不像是你的?”麦芽嘴角一垮。 陆星融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他们当然是我的孩子,我知道,我可是陪着麦芽看着他们两个出生的。” 麦芽轻哼一声:“那就好,你别又怀疑我,他们两个可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头发都是一样的微卷。” “我知道。”陆星融弯着眼眸凑到她眼前,“我是说他们俩的脾气。” “哦。”她沉默片刻,心情恢复如初,又问,“你的头发为什么是卷的?你爹娘的头发也都是卷的吗?” “我没有爹娘,也不知道他们头发是不是卷的,反正从我记事以来就是这样。” 麦芽抿了抿唇,拍拍他的手:“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不记得也没关系,反正你知道两个孩子是你的就行了。前面就是咱们家的客栈,走吧。” 客栈就在县城的主街道上,离他们家不远,步行一炷香的功夫便能抵达。 这两日日头不错,县城的人又多起来,午间有不少人在客栈一楼吃饭,生意还不错,麦芽一进门,管事立即迎上来,乐呵呵道:“哎呀,掌柜的,您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我相公回来了,我带他来看看家里的铺子,顺带来吃个饭。今天生意还不错?你们先忙吧,先忙过这一阵再说。” “上头的厢房正好空着,您和老爷还有两位小掌柜去楼上吃吧,等这一会儿忙完,我就带着店里的伙计跟您禀告店里最近的情况。” 麦芽点点头,领着陆星融往楼上走,轻车熟路进了厢房,给他倒了碗茶水,闲话道:“这客栈是拿你留下的钱盘下来的,城外的水田也都让人好好经营着,还多买了块地,弄了个小庄子。其实你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够我们娘仨吃喝不愁好几辈子的了,但我想着钱放着也是放着,刚好有个不错的铺子,就给盘了下来。” 陆星融笑着亲她一下:“麦芽真聪明!” 她瞬间红了脸:“你!” 两个孩子捂住眼睛,乐道:“哎呀,不能看。” “哪儿学的。”她骂孩子一句,又转头骂陆星融,“在孩子面前呢,你干嘛?你是做爹的人了,能不能正经点?” 陆星融没皮没脸,不紧不慢,朝着孩子问:“你们说,爹爹能不能亲娘?” 孩子们虽然害羞,但眼眸亮晶晶的,连连点头。 陆星融耸耸肩,看向麦芽:“麦芽看,孩子们都说能亲。” “他们还小呢,他们懂什么……” “我们懂的!”两个孩子高声反驳,“娘和爹在一块,我们很高兴!” 麦芽一噎,没话说了。 陆星融又亲她一口,得意道:“看,孩子们都这样说了,麦芽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她看一圈,垂下眼眸,小声道:“准备吃饭吧。” 一盘鱼端上来,麦芽先两块分别给两个孩子,然后才给陆星融夹一块。陆星融看她一眼,垂着眼,一言不发了。 麦芽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吃完一顿饭,便叫来店中伙计,翻看过账目,又向伙计们郑重介绍一遍陆星融,简单交代几句事宜,带着孩子们回家。 刚一出客栈的门,又遇到熟人,麦芽上去打招呼:“陈大哥,你怎么在这儿?是来吃饭的吗?这饭点都过了,我去让厨子给你炒两个菜。” 男人有些局促,道:“我听人说你相公回来了,还以为他们是说笑,没想到……” 麦芽将陆星融往跟前拉了拉:“是,他也是才回来,我还没来得及跟大伙儿说。这些年你们照顾我和孩子很多,现在我相公回来了,我们应该一起请你们吃一顿饭,好好感谢你们才对。” “那、那好,那到时候再聚。”男人又看陆星融几眼,拖着步子走了。 陆星融冷哼一声,不满道:“大哥大哥,哪儿来的这么多大哥?也不见麦芽这么喊过我。” “别在孩子跟前说这些,赶紧走。”麦芽急忙拉着他往回走,一路上,他那张嘴还不停,一直骂骂咧咧。 直至到了家,麦芽立即将他塞进房中,哄着两个孩子睡着了,才回房中,耷拉着脸看他。 “你又在闹什么?” “麦芽都没喊过我大哥。” “大哥大哥大哥,行了吧?你不要没事找事啊,人家真心帮过我们的,过几天还是要请人家吃饭的。” 陆星融往床上一坐,又道:“今天吃饭的时候,麦芽也是先给孩子夹菜,没先给我夹。” “哇!”麦芽叉腰看着他,一脸不可置信,“你和两个孩子计较这个啊?你多大了,连块鱼肉都要计较,家里又不是吃不起饭了。” “二十五。” “什么?” “我说,我知道自己的年龄了,我今年大概二十五六了。” 麦芽快被他气得七窍生烟:“你都二十五六了,能不能别跟个孩子似的,一天天在这些小事上纠缠不休。” 他咬了咬牙,生气道:“麦芽从前从来不会这样说我的!麦芽还说,我才是麦芽最重要的人!” “从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你不要再跟我提从前,提了也没用。我要去忙了,你自己待着吧。”麦芽抿了抿唇,跨出门,轻声关上了门。 浴房还没收拾,换下来的衣裳也得洗,她忙活着,思绪飘远。 那些街坊帮过她,她得知恩图报,对人家以礼相待,陆星融那副不冷不淡的模样,她的确很生气,但她话说得是不是有些太重了? 不,是陆星融先惹事的,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她不凶他两句,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她纠结犹豫片刻,没有去房中寻他。 她不去寻,陆星融也没出门,将自己关在房中一下午,直到吃晚饭的时辰也没有出来。 麦芽拍拍两个孩子,轻声道:“去喊你们爹爹出来吃饭。” 两个小家伙早就想去找爹爹玩了,终于有借口,一起在房门外大喊:“爹爹!吃饭了!” 半晌,隔壁邻居都被惊动了,房中却一点儿响动都没有,麦芽心里一慌,生怕人出事,快步推开房门去看,却见陆星融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麦芽的火气瞬间冒上来:“你跟我生气就算了,连孩子也不理吗?” 床上的人还是不应声。 麦芽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更生气了:“还有气,为什么不吭声!” 他还是没反应。 “好,有本事你就这辈子都别和我、和孩子说话!”麦芽嘭一声关上房门,拉上两个孩子,气愤离开,“走,不要管他,我们自己吃饭!” 两个小脑瓜还回头望着,小心翼翼询问:“娘,爹爹他怎么了?为什么不出来吃饭?” “别管他,让他饿着!” 两个孩子都是吓得一抖。 麦芽抿了抿唇,轻轻揉揉他们两个的脑袋,语气放轻了些:“他不想吃,我们自己吃。” 两个孩子点点头,再不敢多问。 气头过去,麦芽坐在月光下深思熟虑许久,还是觉得这样不好。她和陆星融吵架就算了,可不能影响到两个孩子,他们盼望了那么多年的团圆,总不能是这个样子。 她收拾收拾,回到房中,在床边坐下,低声开口:“你是给我们留下了很多钱财,还请了帮工,可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总是不容易的,总有需要人家搭把手的时候,不论人家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但的的确确是帮过我,受了人家的恩惠就得感恩,否则以后还怎么在这里待下去?我知道你耽搁这么多年,心里难受,可也不是这么个难受法吧?你走的这几年,孩子们一直很惦念你,你如今回来了,就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我就是不喜欢你和他们那么亲近。” “怎么亲近了?无非就是跟人家打了个招呼。” “你不许喊他们大哥,不许主动和他们说话。” “你简直莫名其妙!”麦芽一听他说话就来气,什么都顾不上,就想和他吵架。 陆星融一咬牙,壮着胆子道:“你只能选一个,要么是他们,要么是我。” “你脑子有毛病,我不跟你说了,你自己待着吧!”麦芽夺门而出,钻进西厢房,气得辗转反侧,半晌没睡。 第二日天色大亮,麦芽翻了个身,触碰到身旁的人,吓得瞬间清醒,喊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闭着眼,不紧不慢道:“我昨天自己过来的啊。” “你不是不理我的吗?你过来干什么?” “我就是要过来,麦芽睡在哪儿,我就睡在哪儿。” 麦芽捏住他的脸,气道:“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呢?你还记不记得你昨天说的话,让我只选一个,我现在告诉你,我不选你,你以后爱去哪儿去哪儿,别赖我跟前晃悠。” 他睁眼,云淡风轻道:“对啊,我是让麦芽选,但是麦芽只能选我,以后麦芽要是和他们再说话,我见他们一次,揍他们一次。”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麦芽跪坐起身,双手扯住他的脸,气道,“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脸皮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厚!” 第70章 麦芽还爱我吗? 第70章 麦芽还爱我吗? “麦芽一会儿说我不要脸, 一会儿说我脸皮厚,那我是有脸还没脸?”他掐住她的腰,翻身而上, 在她脸上咬一口,“麦芽是我的, 就是我的!” 麦芽挣不动, 只能瞪他:“松手!” “不松。”他一口咬住她脖颈上的肉,“我就不松。” “起来,我要去给孩子煮饭!” “噢, 我和麦芽一起去。”他起身,紧紧黏在她身后, “从今天开始, 麦芽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要一步不离地跟着麦芽, 麦芽要是敢和那些人说话,我就揍他们。” 麦芽推他一把,大步往前跑,没跑几步,便被追上,一把抱住。 “你干嘛!我说了我要去煮饭!” “我说了我要一步不离地跟着麦芽。”他拿出一根麻绳, 一头拴住麦芽,一头拴住自己, 不紧不慢挽起袖子,“好了, 麦芽可以坐着了,我去煮饭。” 麦芽咬了咬牙,一屁股坐到凳上, 气恼看着天。 两个孩子出门,瞧见她身上绑着的绳子,顺着绳子望去,又瞧见他们的爹爹,一脸疑惑:“娘和爹爹这是在玩什么?” 麦芽深吸一口气:“问你们爹去。” “哦。”两个孩子又朝厨房里去,“爹爹,你和娘为什么要拴一根绳子。” 陆星融弯眸:“因为娘舍不得离开爹,要时时刻刻都和爹在一起。”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还吵架吗?” “不吵架,我们没有吵架。” “可是我们昨天晚上明明听见你们吵架了,声音可大可吓人了。” “那不是吵架,是在亲热。” 两个孩子迷糊点头:“噢,那好吧,爹和娘不吵架就好。” “洗漱了吗?去洗漱吧,饭很快就煮好了。” 麦芽的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两个孩子出门后,她看向那个厚脸皮的人,又道:“你闹够了吗?” “我没闹。”陆星融剥一瓣橘子送到她嘴边,“啊,吃。” 她别开脸,没好气道:“你到底想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想啊,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陆星融笑着抱住她,“就只有我和麦芽,最多再加上两个孩子,不需要别人,就只有我们。” “那你去深山老林里当野人去吧。” “好啊,麦芽和我一起去。” “我不去。我不管你,这两日天好,我就要叫从前帮过我的邻居来吃饭。” “吃饭可以,麦芽不可以和他们说话。” 麦芽往他脑袋重重敲一下:“那就傻站着?我又不是哑巴。” “也可以坐着。” “你有病,你松开我!” 麦芽起身跑,陆星融跟着追,那一根麻绳在他们中间晃晃悠悠,一会儿缠在廊下圆柱上,一会儿缠在晾衣裳的竹架上,缠来缠去,嘭!麦芽和陆星融迎面撞在一起。 麦芽捂着鼻子唉哟一声,气恼看去:“你笑什么笑!你还笑得出来?还不赶紧把绳子解开!” “不要,我不解开,我就要和麦芽绑在一起。” 麦芽拉着他冲进厨房,拿起菜刀,一刀砍断麻绳,怒道:“你再胡闹,别怪我赶你出门。” 他握住麻绳的另一端,缓缓垂眸。 麦芽当做瞧不见,默默在院子里忙活。不论陆星融如何想,她是一定要将周围的人都请来吃一顿饭,一来是打破这些年的流言蜚语,二来也断了外头那些想和她说亲的人的心思。 陆星融大概也是知道拦不住她,已经两天没跟她说话了,饭也不肯好好吃,到了请客那一日还躲在房中,不肯出来露面。 麦芽没办法,只能说他生病,没法出门,然后一个人招待这些客人。 所幸请了客栈的厨子来帮忙,又都是熟人,她也没忙太多,只是倒倒茶水点心,陪着客人闲聊说话而已,一日下来也累得不轻。 收拾好后,她浑身轻松,伸了个懒腰,回到卧房,瞧见床上坐着的陆星融,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麦芽瞥他一眼,绕过他,躺进被子里。 天不早了,她忙了一天,也累了,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夜半,麦芽翻身的瞬间,忽然听见低低的哭泣声,吓得一个激灵,睁眼看去,瞧见陆星融满脸的眼泪。 “你……”麦芽欲言又止。 陆星融没有应声,眼泪汩汩往下流。 麦芽吓坏了,连气也生不起来了,低声道:“不是你自己要闹脾气的吗?” “在麦芽的心里,我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他哽咽道。 “你讲点道理,就从给孩子夹鱼那事开始,你觉得你哪件事是占理的?请人来吃饭的事,我也是好说歹说跟你讲,可你就是不听,现在反过来还要怪我。” “我从前问过麦芽的,我和孩子谁更重要,麦芽说过,我是最重要的。” “别说是我已经忘记这事了,就算是我还记得,那你也不能这么小心眼吧?一块鱼肉而已,他们也是你的孩子啊,就至于你这么伤心吗?还有那张大哥、李大哥,人家都是真心实意帮过我们的,两个孩子一有个头疼脑热,他们比我都还着急,难道就因为你回来了,我就要对人家视而不见吗?” “我不知道。这几年,我每一次快死的时候都会想起麦芽,我想到要回到麦芽身边,所以一直撑着最后一口气,可是我现在发现,在麦芽心里,我根本就不重要了,或许我不该想起麦芽,也不该再回来。” 麦芽眼眸微热,眼睫飞闪几十下,才将眼泪按住,低声道:“我没有这样想,我今天叫他们来,也是为了告诉他们,我相公回来了,让他们以后不要再打我的主意了。” “是我让麦芽忘记过去的,我也不知道该怪谁,我只是心里很难过。我明天就离开。” 麦芽握住他的手:“我没有要赶你走,两个孩子一直在期待你回来,你要是走了,他们两个会很难过的。” “那你呢?你难过吗?麦芽不会抱着我亲我,再也不会喊我星融,再也不会把我看作最重要的人。如果没有这些,我还不如死了,我要是早点死,至少还能死在麦芽最喜欢我的时候,至少临死前还是高兴的。” “你说什么胡话呢?”麦芽紧紧抱住他,“你都知道我不记得从前的事了,你还和我计较这些吗?我知道你对我好,对孩子也好,可你有没有算过你才回来几天?我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回到从前那样?要真是那样,你不觉得吓人吗?” 他哭得凄凄惨惨:“可是麦芽就是不爱我了。” “我爱你啊,我要是不爱你,早就把你赶出家门了。” “那是因为孩子需要父亲,不是因为麦芽爱我。” “你当我傻啊,我要是为了孩子,有父亲什么都能做的话,那我早就再给他们找一个爹了……” “不可以!!”他高声打断。 麦芽捂住他的嘴:“小声点,一会又被孩子们听见了。” “噢。”他耷拉着脸,紧紧抱住她的腰,“麦芽不可以嫁给别人。” “你刚才不是还说要走吗?你要是走了,孩子们没爹了,我就只能再给他们找一个了。” 他气得磨牙。 麦芽叹息一声,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星融,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找别人,虽然我不记得你了,但我能感觉到,你对我一定很重要。” “那麦芽还爱我吗?”他问。 “爱。”麦芽在他脸上亲一下,“星融,我爱你的。” 他立即蹬鼻子上脸,贴着她的脸委屈道:“那麦芽不可以和那些人说话。” 麦芽脸一垮:“那你割了我的舌头吧。” “麦芽宁愿割舌头也要和他们说话!” “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麦芽松开他,背过身去,“我不理你了。” 他赶忙追过去,将她抱住:“麦芽,你不能不理我,没有麦芽,还不如杀了我。” “那你能不能听话?” “我听话,可是我看到麦芽和他们说话心里就难受。麦芽喜欢孩子,希望我能做好一个父亲,我都在努力地做,可是我真的受不了麦芽和别人那么亲近,他们什么都有,我就只有麦芽了,为什么麦芽还要对他们好?” 麦芽又转身看向他,双手捧住他的脸,叹息道:“你是不是傻?我都跟你说了,那只是礼尚往来而已,又不是真的特别好。” “可是我就是感觉麦芽没有从前那样喜欢我了,我也知道麦芽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我心里很痛苦,比针扎进我的血肉里还要痛。” “星融。”麦芽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不好,麦芽,你用针扎我吧,我要是身上疼了,心里或许就没那么疼了。” “好了好了。”麦芽抱住他的脑袋,“那你说我要怎么做?不许说那么离谱的要求,比如不许我和别人说话之类的。” 他抿了抿扬起的嘴角,小声道:“麦芽要把我放在第一位,什么都要第一个想到我,要喊我星融,要抱我亲我心疼我,要主动和我那个……” “说来说去还是那个啊!”麦芽无奈。 “不是!”他高声反驳一句,又嘟囔,“麦芽以前很爱我的时候,就是会主动的。” 麦芽看着他那单纯无辜的眼眸,无奈轻声道:“知道了。” 他弯起眼眸,轻轻靠在她的肩上:“麦芽,我不是要和孩子抢吃的,我只是觉得麦芽没那么喜欢我了,我才生气,麦芽以前说过,孩子们长大了也会有他们自己的事要做,只有我和麦芽会一直在一起。” “原本就是这样啊,他们还小,还需要爹娘照看,我才多照看他们一些,不是你想的那样。” “对不起。”陆星融在她脸上轻轻啄吻一下,“我今天不该让麦芽一个人在外面忙。” 麦芽十分惊讶,这家伙还会反思呢? “我就算是再不喜欢他们,也不该让麦芽一个人干活。” “唉。”麦芽叹息一声,摸摸他的脸,“你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今天更是一点儿东西都没吃,你不饿吗?” 他点点头,眉头微微蹙着,可怜极了:“饿。” “那你还不吃饭?” “麦芽不在乎我,我宁愿饿死自己。” “你傻不傻?一个人要是不在乎你,你就算是饿死自己,她也不会在乎你的。”麦芽拍拍他的肩,“起来,去吃饭,今天省了不少吃的,热热就能吃。” 他瞬间弯起眼眸:“好。” 麦芽披上衣裳,举着烛灯,拉着他往厨房去,往灶洞里添一把柴,火燃起来,冰冷的屋子瞬间暖和起来。 白天的剩饭剩菜往锅上一蒸,端出来时热腾腾的,和刚出锅的没什么区别,麦芽将碗筷递给他:“吃吧。” “麦芽喂我!” 麦芽瞥他一眼,看在他还会认错的份上,夹一块鱼饼喂给他:“喏。” 他高兴一口叼过:“真好吃。” “嚼都没嚼就好吃?” “只要是麦芽喂给我的,就算是毒药也好吃。” “傻。”麦芽拿着筷子敲他一下,将碗塞进他手中,“好了,快吃吧,饿了这么多天,还撑得住?” 他真是饿坏了,端着碗拿着筷子,几乎是将饭菜往嘴里赶,目光却一直落在麦芽身上。 麦芽被他盯着脸颊发烫,只当做瞧不见,默默往他碗中添菜,白日里剩下的饭菜,几乎是大半被他席卷而空。 “把汤喝了,慢点喝,别噎着了。”麦芽给他端一碗汤,笑着摸摸他的脑袋,“瞧你饿成什么样了?我要不是今天半夜醒了,和你说了这么一通,你打算怎么样?明天还饿着?” “嗯,把自己饿死为止。”他认真点头。 “你还真是这么想的啊?”麦芽敲他一下,“以后不许做这种事了,睡觉去。” 他双手抱住她的腰,斜倚在她身上:“麦芽不许凶我了,我就不这样了。” 麦芽一路被压着,一直被压倒在床上,唉哟一声,双手推他:“你还威胁上我了?” “不是威胁。”他靠在她肩上,小声道,“以后我要和麦芽在街上牵手,好不好?” “好,别靠着了,快睡吧。” “以后我和麦芽在孩子跟前亲近,麦芽不可以凶我,好不好?” “好好,不凶你,赶紧躺好。” 他眉开眼笑:“我要麦芽抱着我睡。” 麦芽长长叹一口气,将他抱住:“好了,睡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他终于老老实实闭眼,麦芽也终于舒一口气,松快合眼。 清晨,陆星融含笑的目光和日光一同映入麦芽眼中,麦芽缓缓睁眼,朝他看去。 他眼中的笑意更盛了:“麦芽!” “你醒得这么早啊?” “我想到醒来就能看到麦芽,就兴奋地睡不着了。” “油嘴滑舌。”麦芽轻瞅他一眼,“起了,该去给孩子们煮饭了。” 他兴高采烈,跟前两天霜打了似的模样简直是两副模样,快速将她的衣裳拿来:“我给麦芽梳头!” 麦芽看他一眼,微微弯起眼眸,在铜镜前坐下。 他拿起木梳,小心翼翼将她的长发梳顺,轻轻盘在头顶固定好,笑着问:“可以吗,麦芽?” “嗯。”麦芽轻轻点头,“去煮饭了。” “我去抱柴火!”他一下蹿出去,三两下便将灶台点燃,又去淘米煮饭。 两个孩子进厨房就瞧见他们俩黏在一块儿,一起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爹爹,娘,你们和好啦?” 陆星融在麦芽脸上亲一口,高兴道:“对啊。” “太好啦!娘和爹爹终于不吵架了!” “好了好了,一大早上喊什么喊?赶紧洗漱吃饭,一会儿还得去识字呢。” “娘送我们去吗?” “爹和娘一起送你们去。”陆星融倒上热水,领着他们挨个洗漱,又带着他们去拿碗筷。 麦芽看着,心里终于踏实了。 看来这家伙是没撒谎,他不是对两个孩子有意见,只是闹脾气而已。 麦芽端着菜放好,教训道:“都多大的人了,自己拿碗拿筷子添饭。” “我来盛我来盛,只要娘和爹爹不吵架,我们天天盛。” 麦芽笑瞅他们一眼,轻声道:“也没吵架,只是你们爹爹刚回来,我和他有些事上有分歧,争了几句而已。” “那娘还爱爹爹吗?” 麦芽微愣:“你们两个知道什么爱不爱的?赶紧吃,别耽搁了。” “我们懂啊,我们当然懂啦,不是因为娘爱爹爹,爹爹也爱娘,才有我们的吗?”银月不假思索道。 “就你机灵。”麦芽敲一下她的脑瓜,又道,“别总吃青菜,这丸子是鱼肉做的……” 麦芽说到一半,顿了顿,朝陆星融看去,先给他夹一个:“你们爱吃鱼食随你们爹了,喏,你也多吃点。” 陆星融微微弯起嘴角,又压下,转头给孩子一人舀一个:“吃吧,不能只吃青菜,得吃肉才能长得高。” 两个孩子抬眸看着他:“和爹爹一样高吗?” “嗯。”陆星融看着麦芽,弯起眼眸。 “和孩子说话,看我干什么?”麦芽小声嘀咕一句,看向两个孩子,“爹爹说得对,得多吃点才能长高,你们两个再挑食,以后可就长不高了。” 两个孩子立即露出惊恐的神情,捧着碗赶紧大口吃饭。 天冷了,吃过饭,麦芽给他们一人围一条毛绒绒的围脖,送他们出门,陆星融跟在她身旁,拉着她的手。 巷子里有人跟她打招呼,她有些羞涩,想挣脱那只手,却被握得更紧。 她偏头看一眼,放弃挣扎,就由他握着。 将孩子送到,叮嘱几句,继续往前,是平时买菜的地方,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尴尬好一会儿,随意寻了个话题说起。 “城里有个书生,年岁大了也没能谋得个官位,但学识人品不错,这周围的街坊便提议要他办个私塾,让孩子们去读书。其实也不算什么私塾,只是教孩子们认认字而已,我想着两个孩子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便叫他们去识字了。” “噢。”陆星融恍然大悟,“我还以为麦芽看上那个书生了。” 麦芽一脸无奈:“什么啊?” 陆星融立即弯眸:“我知道,麦芽在跟我说孩子们读书的事,这样也挺好的啊,他们不在家,我就可以单独和麦芽在一起了。” “老是说这种没有正形的话。”麦芽懒得跟他计较,又道,“我也在学着认字,你以后要和我一起学,知道吗?不然连账本都看不懂,被人家坑了都不知道。” “麦芽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说得好听。有卖豆腐的,去买点,中午给你们煮鱼汤。” 陆星融抱住她,笑眯眯看着她:“麦芽,你想喝鱼汤吗?你要是不想喝鱼汤,咱们就买别的菜。” “我吃什么都行,就是你们三个不好伺候,挑嘴得很,幸好是现在有钱了,要是放在从前,你们三个非得饿晕不可。” “不会的,麦芽肯定舍不得我饿晕的。” “我看下一回我不管你了,你该怎么办。” “不行,麦芽必须要管我。” 麦芽推推他:“好了好了,快起来,周围人都看着呢,赶紧去把菜买了,回去后你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他立即松手,一脸正经去菜摊前挑菜。 买完菜,麦芽又和他挽着手,慢慢悠悠往回走,闲话道:“我平时就是这样,也没什么事要做,无非就是买菜、煮饭、收拾收拾屋子,再做点针线活,每月去查两回账本,你现在来了也是一样的。” “噢,以后还多了一样,要陪我玩!” “你那是正经的玩吗?” “是正经的啊,怎么不正经?我就是想麦芽和我玩,玩什么都行。” 麦芽查看一眼他的脸色,握住他的手,叹息一声:“算了,咱们俩也不是什么有大出息的人,就守着田宅珠宝吃喝玩乐吧。我也不指望两个孩子有什么大出息,只要咱们一家人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就好。” “麦芽想要的都会实现的,我们一家人肯定会平平安安的。”他说着,忍不住又双手抱住她,粘在她身上,“这回我没有骗麦芽,我们真的能一直在一起。” “有人看着呢!”麦芽推不动他,只能加快步伐,赶紧回家,将大门紧紧关上,隔住旁人的目光。 他笑着凑来,在她脸颊上胡乱亲吻:“麦芽,是真的,我们真的能一直在一起了。” “好好好,是真的,别往我脸上弄口水了!”麦芽胡乱擦掉。 “不要,麦芽不许擦掉。” “恶不恶心啊……” 麦芽说着,突然恍惚,这个场景怎么似曾相识呢? 第71章 那是脸皮厚 第71章 那是脸皮厚 隆冬, 孩子们休假在家,从早上开始就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吵得人头疼。 “跑慢点, 别摔了!”麦芽抱着剪子布匹路过,叮嘱一声, 回到卧房。 要过年了, 她得给孩子们做新衣裳,陆星融坐在一旁帮她穿线。 “麦芽?” “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喊喊你。”陆星融将下巴往她腿上一搁, 抬着眼眸看她,“麦芽, 我们什么时候去办年货?” 她垂眸看他一眼, 继续穿针引线:“不是去过了吗?这布料不就是?” “我是说, 去买好吃的, 买炮竹、**联。” “过两天,那些摊子都还没摆出来呢。” “麦芽,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过年的?” “也就是这样啊,买些好吃的,做些新衣裳, 城里倒是有时候会热闹一下,但热闹的时候人多, 孩子们还小,我也不敢带他们去, 怕走丢了。你想怎么过?” “我也不知道,麦芽想怎么过?麦芽想不想出去热闹?我们可以等孩子睡着后出去看。” 麦芽眼眸一亮:“那也行,他们俩太闹腾了, 我们两个人看恐怕都看不住,外面人又多,万一出点事,后悔都来不及,还是咱们俩自己去。” 陆星融看着她,也弯着眼眸:“麦芽做了好几天的衣裳了,眼睛会疼吗?” “还好,这几天天好,屋里亮堂,不伤眼睛,要是天不好,我就不弄了。” “其实麦芽不用这些辛苦的,我们可以在外面买,我看外面做的孩子的衣裳也挺好看的。” “只是没事干,打发时间而已。” 陆星融眨巴眨巴眼睛:“麦芽可以和我玩啊。” 麦芽瞥他一眼,没好气道:“和你玩什么?你玩着玩着就不正经了,我才不和你玩。” 他双手圈住她的腰,轻轻晃晃:“可是我忍不住嘛。” “忍不住就安安静静待着。” “爹爹!爹爹!爹爹陪我们玩吧!”两个孩子蹦蹦跳跳跑进门。 麦芽用手肘撞撞他:“和你玩的人来了,快去吧。” 他小声抱怨:“我不想陪他们玩,我就想在这里和麦芽在一起。” “爹爹!”两个小家伙已经跑进来了,双手扒着他的腿摇晃,“爹爹,你陪我们玩嘛,陪我们玩嘛。” 麦芽幸灾乐祸看着他:“去吧。” 他叹了口气,耷拉着腰背起身:“玩什么?” “爹爹教我们爬墙好不好?” “爬什么墙?你们要去当小偷啊!”麦芽凶道,“都不许爬墙,去玩别的。” “那我们去爬树吧!”两个小家伙赶紧拉着陆星融出门,小声议论,“娘好凶啊。” 陆星融脸一板,沉声道:“不许这么说你们娘。” 两个孩子立即噤声:“我们错了,爹爹。” 陆星融严肃盯他们一会儿,抬步往前走:“走吧,你们不是要爬树吗?” 两个小家伙一点儿不记仇,又亲亲热热地围在他身旁:“爹爹,我们去掏鸟窝吧!我们在外面树上看到一个好大的鸟窝,里面肯定有鸟蛋!” “在哪儿?”他很着急,他得赶快陪两个孩子玩完,就能回到麦芽身边了。 两个孩子拉着他往巷子里去,指着巷头的那棵大树:“就在那上面!” 陆星融看一眼,确定方位,轻轻一跃,脚尖踩着树干,如履平地快步上行,稳稳蹲立在粗壮的树干上,将整个鸟窝抄家,而后纵身一跃,轻松落地。 “哇!真的有鸟蛋!”两个小家伙凑来,惊喜道。 “好了,鸟窝掏了,你们自己玩吧。”陆星融将鸟窝往他们手里一塞,转头就要走。 两个孩子赶忙拦住他:“爹爹!你别走啊,你刚刚上树好厉害,你能不能教教我们?” 陆星融沉默,他不想陪他们玩了。 “爹爹!爹爹!你教我们吧!” 他觉得有一群鸭子围着自己在呱呱叫,他叹了口气:“我只会自己爬,不会教人。” “那你再爬一遍,让我们看看!” “一遍啊,你们自己说的。”他飞速爬上树,又飞速爬下来,拍拍手,转身又要走,“那我走了,你们自己玩。” “诶!爹爹爬得太快了,我们没有看清楚,爹爹再爬一次吧。” 陆星融有点儿生气了,这两个孩子不知道像谁,怎么这么难缠?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试图跟他们讲道理,突然,一颗石子落在背后的地上,转头看去,两个小孩站在巷子中间的拐角冲他们做鬼脸。 “大怪物和小怪物!” 两个孩子大喊一声:“你敢骂我们,你给我站住!” 那两个挑衅的小孩吐吐舌头,转头就跑:“略略略~就不站住。” 两个孩子刚要追,陆星融拦住他们:“他们说什么?” “爹爹!他们骂我们是怪物!” 陆星融对怪物两个字没什么感觉,不过谁也不能骂他和麦芽的孩子。他道:“我去追。” 他对这里的地形不大熟悉,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在一处偏僻的土地庙前追到他们,他一个健步上前,抓住两个孩子的衣领,将他们提溜起来。 银河银月气喘吁吁跟来,拍手叫好:“爹爹真厉害!就是这两个家伙,平时没少欺负我们,爹爹给我们出气。” “绳子。”陆星融要来绳子,将两个孩子一绑,挂去土地庙前的树上。 “你……”两个孩子气道,“你就是个怪物,没有人的头发是白的,只有你是,你不是怪物是什么?” “你胡说!”银月大喊,“天上的神仙就是白头发!” “难不成你爹是神仙?” “对啊,我爹就是神仙!” 陆星融淡淡开口:“我不是什么神仙,但我有办法让你们的头发变成和我一样,你们再敢来欺负银河银月,我就把你们的头发也变白,让你们跟我一样,变成怪物。” 两个小孩吓得哇哇乱叫:“你放我下来!我要回家,我要告诉我娘,你们欺负我!” “略略略~就不放。”银河银月也冲他们吐舌头。 “我要告诉我娘!我要去报官!” 陆星融轻哼一声:“报官?谁有证据能证明是我们绑你的?” 银河银月立即应和:“对啊对啊,谁看见了?” “银河,银月,我们走。”陆星融护着两个孩子,转头回家,剩树上两个小孩哇哇乱叫。 麦芽正在门前等着张望,看他们回来,才松了口气:“你们去哪儿了?出去也不说一声。” “爹爹带我们出去玩了,娘,你看,这是爹爹给我们掏的鸟窝!娘,爹爹好厉害。” “你们高兴就好,去洗洗手,玩的手上都是灰。”麦芽说完,又看向陆星融,低声道,“你也去洗洗,你看看你,弄得乱糟糟的,比他们两个还乱。” 陆星融弯弯嘴角,乖乖道:“我这就去带他们洗手。” 麦芽无奈摇头,算了,反正现在也有钱了,就随他们去吧,爬爬树玩玩泥巴又没有败家…… “麦芽!麦芽!你给我出来!” 突然,门外一阵大吼,她眉头一皱,将院门打开,瞧见外头那个眼熟的妇人。 这人也算是半个邻居,住在巷子的那一头,就是这人家里的两个小孩,先前总是招惹银河银月,孩子们打架后,又来找她麻烦,不过都消停了快小半年了,不知道今天怎么又来了。 麦芽瞥他们一眼,淡淡道:“什么事儿?” “你看看!你看看!”那妇人抓着孩子的手臂,恨不得戳进她的眼睛里,“你相公带着你那两个孩子一起欺负我家孩子,把他们绑在树上,要不是有人察觉,我家两个孩子被绑在那里一晚,那还能有活路?到底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麦芽眼眸微动,据她对陆星融的了解,这人还真能做出这样的事。 但她眼眸又一转,道:“我相公和我孩子都在家里,你确定是他们干的?你是亲眼看到了?还是有什么证据?要是没有,就不要在这里大喊大叫,吵得人耳朵疼。” “你!你看看我儿子手上勒出的印子!” “我看到了,你不用再往我跟前伸了,你现在应该去找大夫,不该来找我。” 妇人手心一伸:“这是你相公做的,你赔偿!” “你找到证据了?” “我、我……”妇人灵光一现,大声道,“你叫他们出来,我跟他们对峙。” 麦芽犹豫片刻,正要回绝,陆星融带着两个孩子从屋里出来,不紧不慢道:“对峙什么?” 妇人指着他:“你说,是不是你绑的我的孩子?” 他朝那两个小孩看去,似乎是认真辨认过一番,道:“什么?你说的我听不懂,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丑的小孩。” “你!你现在就跟我去见官。”妇人跨进门就要拽他。 他往后一闪,板着脸道:“你再过来,我要告你耍流氓了啊。” “你、你……”妇人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 “还不赶紧走?再不走,我再告你私闯民宅。”陆星融毫不客气将人撵出去,嘭一下关上院门。 院中瞬间安静下来,麦芽看向他们三个。 银河银月立即哆哆嗦嗦认错:“娘,我们错了。” 麦芽朝陆星融看去,陆星融却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还反问:“怎么了?” 银河银月仰头看着他,满脸崇拜。 “不是你干的?”麦芽问。 “不知道。” “不知道?”麦芽扯扯他的脸,“我叫你不知道,人都走了,你还不跟我说实话?” 他轻哼一声:“他先骂我们的。” “对啊对啊,娘,他们先骂我们的。” “骂你们什么?” “他们说,爹是大怪物,我们是小怪物。” 麦芽抿了抿唇,给陆星融揉揉脸,没说话。 “娘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该这么做吗?可是是他们先惹我们的,我们不过是回击而已。” “没有。” “是他们……”银月愣了愣,呆呆看着她,“娘?” 她摸摸他们的脑袋:“你们做得对,你们和爹爹不是怪物。” 银河银月跳起来欢呼:“太好了!娘不骂我们!” 麦芽又看向陆星融,小声道:“别和他们一般计较,他们就是两个不懂事的小孩,不知道你是因为中毒头发才变得花白。” “我不在意。”陆星融弯眸,“只要麦芽不在意,我就不在意。麦芽觉得我这样子奇怪吗?” “不。”麦芽轻轻摇头,羞涩道,“还挺好看的。” 陆星融笑着重重在她脸颊亲一口:“麦芽也好看!” 两个孩子赶忙捂住眼睛:“爹和娘又亲亲了……” 麦芽连忙推他:“别闹。” “我没闹,我就是要亲麦芽。” 麦芽赶忙笑着躲,陆星融笑着追,将她抱回怀中,一口咬住她的唇。 然后,密密麻麻的吻落下,麦芽听着孩子们的吱哇乱叫声,恨不得钻进地里。 紧赶慢赶,在过年之前,麦芽终于将几件新衣裳做好,排着队让他们几个试。 银河银月的衣裳都是红的,陆星融的是有些红色的暗纹,三个人站一排,再加上窗子上贴着的红窗花,一看就喜庆。 麦芽笑问:“看看合不合身。” 两个孩子伸伸手臂、转转腰,只有陆星融看向她:“麦芽的呢?” 孩子们也抬起头:“对呀,娘的呢?” “我的还没试呢。” “我陪麦芽去试。” “不用你陪。”麦芽瞪他一眼,快步钻进里屋,将他关在门外。 银河银月抬头看去:“爹爹又想和娘偷偷干羞羞的事?” “为什么是羞羞的事?”陆星融蹲下看他们,“我是她的相公,她是我妻子,我是光明正大地做的。” 两个孩子看着他,肯定且崇拜:“爹爹,你好厉害,你每次说坏话、做坏事都能脸红心不跳,我们要是能像你一样厉害就好了。” “什么厉害?那是脸皮厚。”麦芽从里屋出来,也穿着一身有着红色暗纹的衣裳。 陆星融朝她走去,握着她的肩左右看一眼,笑着在她脸上亲一口:“麦芽真漂亮!” “你是看我还是看衣裳?” “看麦芽穿衣裳啊。” “问你没用,让开。”麦芽朝两个孩子去,“你们两个看看,合不合身?适不适合我?” 两个脑瓜连连点点:“好看!娘穿什么都好看!” “净会学你们爹油嘴滑舌。”麦芽谁也不信,搬出镜子,左看看右看看。 “娘,除夕我们能出去玩吗?我听隔壁的虎子说除夕会很热闹的。”银月看着她。 她和陆星融对视一眼,道:“不行,除夕外面人很多,你们两个出去,万一被拍花子偷走了怎么办?” “不会的,爹爹会保护我们的,对不对?爹爹?” 陆星融一口回绝:“不行,我没那么厉害。” “啊?可是在我们心里,爹爹就是很厉害啊。” 麦芽无情打断:“别说这些恭维的话,你们爹爹听不懂这些,说了也没用。” “噢。”两个孩子撅撅嘴,小声又嘀咕,“爹爹好厉害呀,不仅做坏事时能脸不红心不跳,还能油盐不进。” 麦芽觉得好笑,看陆星融一眼,心中只道:这哪里是厉害啊?这是这家伙脑子有点小毛病。 陆星融只看到她笑着看自己,立即心花怒放,笑着凑过去:“麦芽,你是不是想我了?” “你就在我跟前,我想你干什么?” “我在你跟前,你也能想我的啊。”陆星融笑眯眯将脸伸过去,“麦芽亲我一下。” 麦芽飞速在他脸上点一下,正经道:“好了好了,试好了就把衣裳脱下来吧,要等到过年才能穿。” 两个孩子边脱边朝她看:“娘,那我们除夕晚上不出去,我们过年能出去玩儿吗?爹爹第一次在家里过年,我们总要热闹一下吧。” “你们想去哪玩?”麦芽将他们的衣裳收好,怕他们着凉,迅速给他们又套一件。 “就是想去外面玩。” “行,那我和你们爹爹商量一下,好了,把衣裳系好,去堂屋里玩吧。” 孩子们拿着木雕嘻嘻笑笑往外跑,陆星融留在原地没动。 麦芽看他一眼:“你去陪他们玩吧,我把衣裳叠好就出来。” 陆星融双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悄声道:“麦芽,我们除夕夜去外面玩。” 她弯起唇,小声道:“嘘,别让他们两个听见了,要不然非得闹着一起去。” 陆星融垂首,抵在她的颈窝里笑。 她被弄得痒痒,赶忙搡搡他:“快出去,一会儿他们又要进来问你在干什么了。” “那麦芽快点出来。”陆星融依依不舍松手,叹了口气,朝孩子们去。 两个孩子热情迎来,拉着他一起玩。 炭火烧得暖融融的,麦芽将窗稍微开一些,坐在陆星融身旁,加入他们。 两个小家伙话多,陆星融话也多,他们三个凑一起,能叽叽喳喳说一天,即便是冬天天冷不好出门,窝在家里也不无聊。 除夕一早麦芽就在厨房里忙,她一起,陆星融就跟着要起,她走到哪儿陆星融就跟到哪儿,后来两孩子醒了,也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个没完,又加上外面的炮竹,热闹得跟集市上似的。 做了一大桌子菜,一大桌子菜都挡不住他们的嘴,吃罢饭又去院子里闹,放炮竹贴春联,一直玩到晚上才消停些,麦芽卧在床上,哄着他们俩睡觉。 “娘。”银月睁开疲惫的眼眸看着她。 “怎么了?”麦芽摸摸她的脸。 她伸出右手。 麦芽将手放上去。 她又朝左边伸出手。 陆星融愣了下,也将手放上去。 她将两只手叠在一块儿,弯起眼眸:“这是我过的最幸福的一个除夕了,娘和爹爹都在我身边。” 麦芽笑着亲亲她的额头:“娘和爹爹会一直陪着你们的。” “我也要娘亲。”银河都要睡着了,又猛地睁开眼。 麦芽笑着在他额头上也亲一下,轻声道:“乖,睡吧。” 陆星融殷切地看着她。 她一眼瞧出他的心思,悄悄指指孩子,示意他不要吵醒他们。 很快,两个孩子睡着,麦芽长舒一口气,给陆星融使了个眼色,将银河抱去另一个房间放下,然后,悄声退出房门,偷偷溜出院门。 外面锣鼓喧天,陆星融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她按下他的脑袋,在他额头上飞快亲一下,无奈道:“好了吧?我平时又不是不亲你,还那样眼巴巴地望着。” “可是麦芽怎么亲我,我都嫌不够。” “回来再亲,别耽搁了,花灯好像都开始了。”麦芽拉着他大步往主街道上走,挤进涌动的人群。 花灯造型各异,散着明亮的光,整个街道几乎亮如白昼,麦芽拉着陆星融挤进人群里,仰头看去,忍不住赞叹。 “好漂亮啊。” “麦芽喜欢吗?”陆星融紧紧握住她的手。 她偏头看去,对上他视线的那一瞬,眼前忽然闪现出一条长长的龙灯,龙灯朝她而来,缓缓低头,她将手放了上去…… 然后呢? 她脑中一片空白,眼前模糊的眼眸又清晰起来。 “麦芽,怎么了?” “没、没。”她恍惚摇头。 陆星融垂眸看她:“麦芽,你喜欢那个花灯吗?” 她缓缓弯眸:“嗯,喜欢,像朵花似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灯。” “那我去给麦芽弄回来。” “怎么弄?”麦芽警告看他。 他立即老实:“去买回来。” 麦芽戳戳他的脸:“你是钱多的花不出去了?看看就好,那么大一个灯,买回去还占地方。走吧,那边还有杂耍的,好像更热闹,我们去看看。” 他抓紧她的手,跟着她走:“麦芽抓紧我,不要走丢了。” 麦芽一顿,恍惚间又听见陆星融重叠的声音:不要走丢了。 “麦芽!前面有卖小花灯的,麦芽,我们去买一盏小花灯吧,小花灯放在家里不占地方。” “星融。”麦芽回头,认真看着他,想从他那张脸上想起从前的事,可是仍旧是一片空白。 陆星融眨眨眼,疑惑问:“怎么了?” “没。”麦芽又摇摇头,“我们去买花灯吧,我看还有小兔子的,给两个孩子也买一盏吧。” “好。”陆星融朝前挤了挤,站在她身旁。 她挽住他的手,轻声问:“星融,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我要麦芽开心。”陆星融笑着道。 “你啊。”麦芽握紧他的手,“可是我也希望你也能开心啊。” 他轻轻靠在她肩上:“麦芽开心,我就开心。” 麦芽反手摸摸他的脸:“那给你也买一盏花灯?你想要什么样的?” “麦芽要花,那我就要叶子,我要和麦芽在一起。” “哪儿有叶子形状的花灯?咱们就买两个一模一样的,挂在床头,肯定好看。” “那也行,只要能和麦芽在一起就行,我的花灯要和麦芽的花灯摆在一起。” 麦芽好笑道:“要床头挂一只,床尾挂一只才好。” “不要,我就要和麦芽摆在一起。” “两只花灯而已,又不是咱们俩。” “我不管,反正我的所有东西都要和麦芽的放在一起。” 连柜子里挂着的衣裳都要挂一件她的,再挂一件他自己的,说了好多回这样挂着不方便,他也不听。 孩子还在家里,麦芽惦记着,始终不安心,早早便回去,确认两个孩子安然睡着,才悄声回了自己的卧房,将那两只花灯一前一后挂好。 趁她洗漱,陆星融又将那两只花灯挂在一起,她瞥见,轻轻戳他一下,小声道:“幼稚鬼。” 陆星融抱住她,一点儿不害臊:“噢,睡觉。” 她躺在他的环抱中,安心闭眼,陷入梦乡,梦里她又看到那条龙灯,龙灯朝她低头,她将手放上去,轻轻偏头,看见陆星融的笑脸。 画面如走马灯一般闪过,光怪陆离,一阵乌鸦飞过,昏暗的月光下,她看见一座座小山,她走过去,踩到一截破碎的手指,惊叫一声,转头就跑。 无边无际的密林,弥漫的黑色浓雾,无论怎么跑,都找不到出口。 “娘!”有人大喊。 她一怔,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两个孩子。 对呀,她的孩子呢?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大喊着,循着声音往前跑。 “银河!银月!” 在林子的尽头,在那堆尸体之中,不是她的孩子,是陆星融。 第72章 路府 第72章 路府 “娘!娘!”尸体中的孩子撕心裂肺地喊着。 麦芽顾不上害怕, 踩着腐烂的碎尸,大步奔去,跪坐在尸体之中, 将人搂进怀里:“星融,星融。” “娘, 娘……”孩子还在喊着, 嗓音沙哑难听。 “别怕、别怕,娘在这儿,在这儿。”麦芽紧紧抱着他, 按住他瑟瑟发抖的手臂,搂着他跌跌撞撞起身, “娘带你离开, 带你离开。” 她搂着他, 奋力往前跑, 踩得地上的尸体吱呀作响,她惊恐、害怕、抖如筛糠,却还是颤颤巍巍往前跑,又跑进那片密林里。 还是无边无际,还是黑雾连绵,她不知该往何处去, 只能一直往前奔跑。 突然,她一低头, 怀中的孩子不知何时不见了。 她转头一看,一片黑雾, 她惊慌失措大喊:“星融!星融!” 低低的哭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旋绕在她耳旁:“娘,娘……” “星融!”她大喊一声, 提着裙子往前跑,淌过沼泽泥泞,终于瞧见一扇铁门,打开,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哭泣声回荡在铁门底下,麦芽咬了咬牙,跨进黑暗之中,扶着潮湿的墙壁朝前走。 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远处似乎隐隐有烛火,她紧忙往前跑,朝着灯火迅速跑去,刺眼的光突然从四周亮起。 她皱着眉看去,瞧见被麻绳吊起的少年。 “陆星融!”她嘶喊一声,可被吊起的少年没有任何的动静,他满脸发紫,像是死了一般。 她朝前奔去,想将他救下,可没几步,铁栏拔地而起,挡住她的去路,无数条斑斓的蛇从黑暗中游出,从他脚腕攀爬而上,一路往上,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 “星融……”她悲痛万分,眼泪齐刷刷往下掉,声嘶力竭地喊,“星融!星融!” 忽然,一阵悠扬的乐声响起,她一愣,也跟着吹响那段熟悉悦耳的小调。 吊着的少年眼皮微动,缓缓睁开。 “星融!星融!”麦芽围着铁栏走动,不停地朝里面喊。 少年抬眸,乌黑的眼眸里一丝情绪也没有。 麦芽泪流满面:“星融……” 少年嘴唇轻动,似乎是在说些什么。 “陆星融!”眼前的铁栏消失了,水声不见了,遍地的蛇也不知所踪,少年平卧在地上,麦芽奔过去,将他搂起,附耳在他口边仔细听,“星融,你说什么?” 少年怔怔看着前方,哑声道:“疼,好疼……” “星融。”麦芽泣不成声,拼尽全力要将他扶起,“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她已经要将人扶起,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能扶着他离开这里,可突然他又不见了。 “陆星融!”她喊。 天旋地转,人声鼎沸,她站稳,恍惚看去,陆星融盛装装扮,端坐在广场上,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朝他缓缓涌去。 麦芽恍惚一瞬,轻声喊:“星融。” 声音被淹没在人群中,她踮起脚尖,扯着嗓子又喊一声:“陆星融!” 广场上的人似乎听见了,钝钝转头看来,乌黑的目光中仍旧没有任何情绪,似乎不认识她一般。 麦芽边往人群中挤边喊:“是我啊,星融,我是麦芽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少年没有回答,缓缓收回目光。 麦芽有些失望,慢慢停下,两旁的人擦着她的肩往回走,她垂眸,突然瞥见那碗里浓稠的血水。 她心中大骇,再次抬头看去,瞧见少年手臂上蜿蜒而下的血流。 “陆星融!”她大喊一声,奋力推开挡在前方的人朝着广场的方向往前跑,可是那些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怎么推也推不开。 她哭泣、大喊、横冲直撞:“让开!你们怎么能这样?你们还是人吗?你们看不见自己喝的是人血吗?” 涌动的人群中,没有谁回答她,他们端着那一碗碗血水,浑浑噩噩地往前走,将她的路堵住。 “让开!”她哭着吼,“你们给我让开啊!” 他们似乎是听不见,只是捧着碗摇摇晃晃往前走,碗里的血水洒出来,溅得到处都是,就连天边的云都被染红。 “陆星融……”麦芽隔着人群哭喊。 终于,广场中的人有了反应,他转过头,看向她,轻轻弯起眼眸,嘴唇微动。 麦芽看见了,他是在喊她,他是在喊麦芽。她奋不顾身往前冲,往前挤。 突然,天旋地转,万物倾塌。 “麦芽!麦芽!” 麦芽缓缓睁开眼,花灯晃动,她瞧见陆星融的脸。 “麦芽,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在喊?” “星融!”麦芽扑去,双臂紧紧缠住他的脖颈,哽咽道,“我做梦了,我梦到你了。” 他紧紧将她按在怀里,轻声道:“梦到我什么了?我是不是在梦里欺负麦芽了?” “不……”麦芽泣不成声,连连摇头,挣脱他的怀抱,双手捧住他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星融……” 陆星融看见她哭,眼眶也忍不住发酸,哽咽问:“麦芽,怎么了?” 她捧着他的脸,只是哭着看他,只是摇头。 陆星融将她按进怀里:“是不是我在梦里惹麦芽生气了?” 她摇头,哭泣许久,低声道:“我梦到你了,我看到好多尸体。” “那只是梦而已,麦芽不要害怕。” “不,不是的,我好像想起来了,我亲眼看到过的,是不是?”麦芽又看着他,“我要不是亲眼看过,怎么会梦到呢?人怎么会梦到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呢?” “麦芽……” “星融。”麦芽泪流满面,“家里的房子、地、珠宝都是你用命换来的啊。” “没有,麦芽不要哭。”陆星融用掌心不停地给她抹去眼泪。 她哭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地住在这里,每天吃喝玩乐?” “不是的,是长老,他们拿我的血养出来的蛊去卖,换来那些金银珠宝,我遇到麦芽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了,就算是麦芽不用,这些钱也退不回去,给麦芽用,我心里还很高兴。” 麦芽放声大哭:“你傻不傻啊?你为什么不跑?你就任由他们那样欺负你?你为什么不反抗?你不是很厉害吗?他们现在死了吗?我们回去,去杀了他们。” “死了,他们都死了,那里的一切都被我烧了。”陆星融哭着道,“对不起,麦芽,我不知道要跑,我不知道那是钱,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啊?” “我让麦芽好伤心……” 麦芽抱紧他,再抱紧他:“不是的,不是你让我伤心,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只是……都怪他们,你别哭了,我没有凶你。” “麦芽不哭我就不哭。” 麦芽胡乱擦擦眼泪,顶着两个核桃似的眼眸,用力弯唇:“好,我不哭了,你也不哭了。” 他也擦擦眼泪,在她脸上啄吻两下,轻声喊:“麦芽。” 麦芽看到他的眼眸,就想起梦中的场景,眼泪又忍不住要往外飙。她赶忙忍住,轻轻摸摸他的脸,随意找些话说:“几时了?” “好像天快亮了。”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不,我睡醒了。麦芽还要睡吗?我可以抱着麦芽。” “我也睡不着了。”麦芽轻轻握住他的手,“星融,你这样撑着累不累?你躺着吧。” “可是我想看着麦芽。” 麦芽微微侧身:“你躺着,这样也能看着。” 他弯眸,在她对面侧卧,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麦芽。” “星融……”麦芽欲言又止,她有很多话想问他,可又不想揭开他的伤疤。 她隐隐又想起来一些了。 陆星融是被他的家里人卖去那里的,然后呢?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脑子里的画面断断续续的,连不起来。 “麦芽,怎么了?” “没有,我就是感觉自己好像记起以前的事了,但是好像又记起的不是很完整。”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只要我们现在高高兴兴的在一起,不就好了吗?” 麦芽弯起眼眸,往前挪了挪,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对,你说的也有道理,星融,你现在没事了就好。” 他收拢双臂,轻声道:“以后都不会有事,我已经把他们都解决干净了,麦芽不要害怕。” “星融,你还记得你从前的家人吗?他们会回来找你吗?” “不记得了,我就只有麦芽一个家人。噢,还有银河和银月。” 麦芽弯唇:“星融,院子里的梨花树是不是你种的?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了,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想要在院子里栽一棵花树?” “是,麦芽说这里不下雪,想要一棵会开白色花的树,等到开花的时候,就像下雪一样。” “原来是这样。那院子里的菜地也是你开的吗?” “麦芽说想要菜地,想养鸡,想买几亩地,还有一间房子,麦芽想要的,我都会给麦芽。” “菜地很好,只是先前孩子们还小,我要照看他们,分不开身,就荒废了。” “没关系,麦芽想种就种,不想种就不种,只要麦芽高兴就好。” 麦芽仰头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我一直都这么好说话,只要麦芽喜欢我,爱我,在意我。” 麦芽看着他,脑中浮现出梦中的场景,忽然又多出一幅画面,是他抱着她,贴在她的肚子上,说也想要住在她的肚子里。 她恍然大悟,瞬间心如刀绞。 怪不得陆星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从小就离开了父母,在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还在喊着娘,可是怎么喊,都没有人来救他。 他先前那么生气那么伤心,不是有坏心思,只是害怕再一次被抛弃。 麦芽闭了闭眼,将他抱进怀里,轻声道:“星融,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重要的,永远是排在第一个的。” 他心花怒放,笑着在她脸上亲一口,埋进她的胸脯里,含糊不清道:“麦芽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也是排第一的。” 麦芽扶着他的脑袋,小声问:“干嘛啊?” “亲麦芽啊。”他抬眸,眼睛亮晶晶的。 “你这是亲吗?你这是咬。” “那疼吗?” “不疼。” 他一口咬上去:“那就是亲。” 帐子里瞬间升温,麦芽气喘吁吁:“天真的快亮了。” “那就让它亮去。” “孩子醒了怎么办?” “他们放假后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不会醒那么早。”他欺身而上,脑袋从被子里钻出去,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麦芽摸摸他的脸,轻轻咬住他的唇。 他欣喜若狂,单手搂起她的腰,低头叼住她腰间的系带,偏头扯开,迫不及待抱紧她:“麦芽,你还想要孩子吗?” 麦芽微微蹙着眉头,问:“怎么了?你还想要吗?” 他连连摇头:“不不。” “我觉得有银河银月就行了。” 他亲她一口:“那我一会儿弄在外面。” 麦芽嘴角缓缓上扬,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轻轻在他嘴唇上啄吻。 他瞬间呼吸凌乱,紧扣住她的腰,倾身而上。 天光大亮,明媚的日光都能照进帐子里,麦芽推了推他,小声道:“都弄完了,还不让?” “不。”他撑在她的上方,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眉眼间、鼻梁处、脸颊边细细啄吻,像是什么动物在给另一只动物洗脸。 麦芽想到梦里的画面就心痛,也就随他去了。 “娘!爹爹!”两个孩子在外面喊。 麦芽一惊,连忙推他:“快起来,孩子醒了。” 他抬头,朝外喊:“你们现在堂屋里玩一会儿,爹和娘还没起。” 麦芽轻轻捏他一下,小声道:“他们肯定是饿了,你赶紧起来,我得去煮饭了。” 他又喊:“堂屋左边柜子里有点心,你们先吃点垫垫。” 麦芽瞅他一眼,没好气道:“那怎么能行呢?点心吃多了就不好好吃饭了,你赶紧让。” 他往她肩头一趴,委屈道:“麦芽刚才还说我排第一的,现在又不是了。” “你啊。”麦芽摸摸他的脑袋,“都歪腻这么久了还不够啊,天亮了,你不饿吗?起来也是给你煮饭啊。” “麦芽饿了吗?” “有点。” “那我们起吧。”陆星融撑起身,“我来收拾床。” 麦芽笑看他一眼,缓缓坐起,看着他光着身子收拾,提醒一声:“先穿好衣裳,屋子里虽然烧了炭火,这会儿也熄得差不多了,当心着凉。” “好。”他迅速套上衣裳,将被褥收拾齐整,弄脏的衣裳扔进衣篓,整理好衣裳,拿着木梳在铜镜前等着。 麦芽提着裙子坐下。 陆星融低头在她脸上亲一口,拿着木梳轻轻给她梳理长发。 门外的两个孩子已等不及了,又在外面喊起来:“娘,你们在里面做什么啊?为什么还不出来?我都听到你和爹爹在说话了。” 麦芽叹息一声,朝外回:“爹在给娘梳头呢,梳完就出来。” 陆星融不紧不慢将她的头发盘好,簪一支银簪,满意看着镜子:“好了。” 她轻轻瞥他一眼,无奈摇摇头,起身去开门。 两个孩子立即冲进来,扑进她怀里,笑着道:“娘今天真好看!” “不是和从前一样吗?脸上又没画花。”麦芽领着他们往门外去,又道,“冷不冷?到厨房去,让爹爹生火,娘给你们梳头。” 陆星融跟在她身后,抱住她的腰。 她快被缠得走不动路了,又怕他又要叽叽歪歪,只能忍着,快步前行,到了厨房,立即开口:“你去生火煮饭,我来给孩子们梳头。” “我也还没梳头。” “屋里冷,不生火要着凉的,你先去生火,我一会儿给你梳。” 陆星融立即弯起嘴角,高高兴兴去将灶台的火生起,还将稀饭煮上了。 麦芽一直含笑看着他,看着他走来,迅速给两个孩子梳完头,让他坐在跟前来,将他那头白发盘去头顶,绑一根发绳。 两个孩子捧着脸,蹲在地上看着:“娘给爹爹梳得真好看。” “给你们梳的也好看,和爹爹去玩吧。”麦芽起身。 “不玩,我要煮饭。”陆星融跟着起身。 两个孩子也立即道:“对,我们也要煮饭。” 麦芽笑着摇摇头,将青菜交给他们:“喏,那你们去洗菜吧。” 他们三个便围坐在灶台旁,一起剥两颗菜叶子。 “娘,出太阳了,我们今天出去玩吗?” “想去哪儿?今天应该有庙会吧?吃完饭,让爹爹去客栈套马车,我们出去看看。” “太好了!” 麦芽微微弯眸:“菜洗好了就给娘,娘要炒菜了。” 两双小手将菜叶递来,乖巧看着她:“洗好了,给娘!” 麦芽笑着接过,轻声道:“好了,去等着吃饭吧。” 他们两个又一拥而上,朝陆星融凑去。拉着他闲聊:“爹爹,你去过庙会吗?” “去过的,和你们娘一起去的。” “什么时候?我们怎么不知道啊?” “在还没有你们的时候。” “那是在这里吗?” “不是,从前我们不住在这里,是有了你们后,才搬来这里的。” “那是在哪里……” 麦芽听着,脑中破碎的画面一点点拼接起来。 在那个村子里,一间土房子,满墙的柴火,她和陆星融牵着一头小鹿往城中去。 她心思逐渐飘远,吃饭都心不在焉,一遍遍搜着脑中的画面,突然灵光一现,放下碗筷,快步往房中跑。 “麦芽?”陆星融也放下碗筷,快步跟上去。 麦芽从柜子里翻出那只木盒,捧给他看:“这是你给我的,对吗?” “里面的物件是我放的,这只盒子是一个老奶奶给的。” “那个老奶奶呢?” “我送麦芽和孩子来这里前,去寻过那个老奶奶,原本是想送麦芽去我们原来住的地方,好有个照应,可是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只看到她的坟。我看旁人在坟前倒酒,就在她坟前也倒了一杯酒。” 麦芽捧着那只木盒,喃喃道:“死了。” “麦芽?”陆星融偏头看着她。 “她帮过我们,对不对?”她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她是我们的邻居,对不对?” 陆星融轻轻抱住她:“是。” 两个脑袋在外面张望。 陆星融看去,轻声道:“麦芽,孩子还在等着我们吃饭。” “我……”麦芽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麦芽,我那时已经想好了要报答她,银子都准备好了,可是没有机会送出去。” “我知道了。”麦芽点点头,放下那只木盒,“走吧,去吃饭吧,吃完不是还要出去吗?” 陆星融弯起眼眸:“好,去吃饭!” 两个孩子这才敢迎上来,拉着她的手,小声问:“娘,你刚才在看什么?那个小盒子吗?” 麦芽终于将那段记忆厘清,摸摸他们的脑袋,微微笑着:“嗯,只是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不用担心。” “娘想起和爹从前的事了吗?娘要是不记得,为什么不让爹爹跟娘讲呢?” “还不是你们爹不愿意说。”麦芽朝陆星融看去。 两个孩子也看去:“爹爹,为什么?”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想得起来就想,想不起来就算了,不要为难自己。”陆星融不紧不慢道,“我们一家人现在高兴地在一起,不就行了。” 两个孩子又点点头:“爹说得也对。” 麦芽笑着骂:“你们两颗墙头草,赶紧吃饭吧!” 两个孩子立即坐好,捧起碗老老实实吃饭。吃完饭,要出门,他们两个又活泼起来,在前头蹦蹦跳跳的。 麦芽和陆星融一起将马车套好,牵出来,抱两个孩子上车,慢慢悠悠往城外去。 天好,人也多,麦芽和陆星融坐在前面乘车,两个孩子趴在他们背后迎着风,叽叽喳喳个不停。 麦芽将银月的脑袋往背后按按,严肃提醒:“刚吃完饭,别喝风,当心肚子不舒服。” 银月往她背后躲了躲,却还睁着眼看着前方:“娘!你看前面好多人,他们在干什么?” “还能是什么?大概是卖东西的。” 马车越过摊子,两个孩子大喊起来:“娘!是卖梨膏糖的!” “要吃吗?”陆星融拉住缰绳。 麦芽有些意外,她还是头一回见陆星融这么主动给两个孩子买东西。 “吃!”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眉开眼笑。 陆星融跳下车,买了三块梨膏糖回来,递给麦芽一块:“麦芽吃。” 麦芽道:“你不吃?去给自己也买一块吧。” “我和麦芽吃一块就行。”他咬一口她的糖,弯着眼眸靠着她,驱使马车继续前行。 “你……”麦芽悄声在他耳旁问,“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给孩子买东西?” 他笑了笑,轻声道:“梨膏糖很甜。” 麦芽摸了摸他的脸:“那都给你吃吧,这些年有钱了,没少吃甜的,如今倒是没那么馋了。” “娘,好甜的,你尝一下。”银河快将他的糖塞进麦芽嘴里。 陆星融赶紧拦住,抢先一步将自己的糖喂到麦芽口中,道:“你自己吃就好,我和你们娘吃一块。” “爹爹真好!” “嗯。”陆星融脸不红心不跳点头,“麦芽,甜不甜?” 麦芽瞧出他的小心思,轻轻瞅他一眼,没有点破:“甜。” “是吧是吧?真的好甜。”两个孩子凑上来,笑着抱住她。 “都坐好,路上颠簸,别摔了,前面应该就到了,下了车你们再闹。” 他们两个一刻也不消停,下了车立即蹦跳起来,踩在干燥的黄土路面上,新做的衣裳沾满了灰,就连梨膏糖上也沾了些,他们俩吃得还滋滋有味。 麦芽看了直摇头,只能劝自己:“算了算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娘!好大的牌匾,上头写的是什么?” 麦芽看了一眼,也不认识那几个字,只道:“庙呗,挂在庙前的还能是什么?” 两个孩子数数,疑惑道:“噢,可是有三个字啊。” 麦芽叹息一声,只能实话实说:“剩下两个字娘也不认识。” “爹爹,你认识吗?” 陆星融嚼得梨膏糖咔嚓作响,摇摇头:“不认识。” 麦芽忍不住笑出声。 两个孩子看到她笑,也忍不住笑,笑着问:“娘,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咱们一家四口全都大字不识。” “没关系啊,我和弟弟在识字,以后我们会认识它们的。” 麦芽笑着揉揉她的小脑瓜:“吃吧,吃完我们再进去烧香。” “为什么要吃完再烧?” “因为那样才虔诚,上苍才会保佑我们得尝所愿。” “没什么上苍。”陆星融说一句,想起今天是喜庆的日子,又打住,“我吃完了。” 麦芽也不信这世上有什么上苍,否则为什么上苍没有惩罚那些坏人呢?她轻轻握住陆星融的手,朝他看去,轻声道:“你要是不想进去,在外面等我们就好。” “我可以不那么虔诚地拜。” 麦芽轻笑。 陆星融看着她,眼眸轻轻弯起:“我拜它们还不如拜麦芽,它们没能让我活过来,是麦芽,我想着麦芽,才能活到现在。” 麦芽回望,眼眸微涩,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什么也没有说。 两个孩子嚼碎糖块,拉着他们往庙里走,在巨大的石像前虔诚跪拜,安安静静走进庙里,又安静走出,跨过庙门,又叽叽喳喳起来。 “娘!娘,你猜我刚刚许的是什么愿望?” “娘猜不到。” 银月双手合十,有模有样道:“我跟菩萨说,菩萨啊菩萨,你要保佑我娘和我爹爹永远在一起!” 麦芽好笑道:“你不给自己许个愿?” “我已经给自己许了啊。娘和爹爹在一起会开心,娘开心,我们就开心啊。” “人小鬼大。”麦芽轻轻戳戳她。 “最要紧的是,娘开心,就会给我们买很多零嘴!”她说完,怕被教训,拉着弟弟一起往前跑。 麦芽笑着看去,无奈摇摇头,瞥陆星融一眼:“都怪你,天天让他们吃点心,以后不许吃那么多了,小心蛀牙。” 陆星融皱着眉,歪头看她:“可是我也想吃啊。” “唉。”麦芽叹息一声,“那你偷偷吃吧。” “麦芽真好!”陆星融立即笑着在她脸上亲一口。 “走了,赶紧跟上他们两个,别让他们又在外面闯祸。” 两个孩子平时出来得少,好不容易出来一回,撒了欢儿地跑,怎么也拦不住,直到跑累才消停,坐在板车上,靠在麦芽和陆星融的背上,轻哼着那段小调。 天暖起来,已接近春日,温暖的微风吹起,一片落叶飞来,陆星融接过,放在唇中,乐声缓缓流淌。 “星融?” 乐声骤停,陆星融偏头看去:“怎么了?” 麦芽看着远处的蓝天,轻声问:“我是不是说过要两个孩子跟你姓?” “嗯,麦芽说自己不姓麦,麦芽只是随口取的名字,所以让孩子跟我姓,可是我的名字也是从别处听来,随口取的。” “然后呢?”麦芽喊着笑意看他。 “然后,麦芽说我们是在路上认识的,姓陆也挺好的。” 麦芽握住他的手,轻笑着:“那好,孩子们就跟你姓陆吧,等城里做牌匾的铺子开门,我们就去做一个陆府的牌匾,挂在咱们家的大门上。” 两个孩子凑过来:“娘,是哪个陆?” “呃……”麦芽也不知道。 “应该就是路上的路吧。”陆星融道。 麦芽点头应和:“应该是。” 春天,梨花缀缀,开满枝头,那块牌匾终于做好,挂在大门前。 麦芽和陆星融手挽着手站在门口,抬眸望着“路府”两个字,满意点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