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怪?攻略的就是诡怪!》 第一章 怪谈恋爱攻略模擬器 【怪谈恋爱攻略模擬器正在加载中……】 【当前进度:99%】 公历2026年3月19日,星期二。 正午的阳光透过校园的玻璃窗,照到教室的后排座位。 一个面色清秀的男高中生,抬头看著白花花的吊顶天花板,一动不动地愣神。 他叫张贏,实岁18,虚岁19。 作为华国平江省大仓市重点一中的高三3班学生,在18岁之前,他过著普普通通的华国標准高中生活。 至少昨天他的生活还算普通。 直到昨天凌晨一过,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如同老式电视屏幕的花屏面板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他的普通生活就这样被打破了。 【你相信这个世界拥有怪谈吗?】 【学校里飘荡的游魂、民宿里多出的楼层、医院里消失的病人等等。无数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让人心跳加速。】 【这种心动的感觉不正是恋爱吗?】 【去攻略怪谈吧,少年!走上一条怪谈攻略王之路吧】 “怪谈、恋爱、攻略,这三个字眼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从昨天凌晨开始这进度条就一直在上涨,现在马上就要涨到100%了。希望不是我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就在张贏回想著当初刚看到这个面板的时候,一个响亮的巴掌声从他耳边传来,使他虎躯一震! 啪! “是谁要袭击老夫?!”张贏立马回过神来,朝周边望去,只见一个校服里搭著花t恤头上扎著道髻的小道爷,站在他的身边。 “我看你面色虚浮,头有黑光,最近定是不得安生!让小爷给你算算啊!”那小道爷手指捏掐虚印,立马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必有一劫,星期四v我50,我保你平安无恙!” 这小道爷是他的铁哥们加损友,名为王方社。 “滚滚滚!最近都快没钱吃饭了,还v你。”张贏不耐烦的推开王方社。 这货6岁上山,12岁下山,身上还有正规的道士证,所以学校特例允许他留头髮。 “说真的,”王方胜嬉皮笑脸的表情突然沉了下来,逐渐变得严肃,“老张,你最近最好小心一点,你身上的状態確实有些不对劲。”。 我给你写的那几张符,你时刻带在身边,我可不想看到你被那些脏东西吸乾了。” “我可去你的吧!” 在和王方社的交谈之间,模擬器的进度条上涨到了100%。 张贏没在搭理一旁的王方社,不断有只能他听见的嘈杂电流声,从这个宛如老式电视机屏幕的模擬器中响起。 面板距离他越来越近,一行字出现在面板屏幕上。 【怪谈恋爱攻略模擬器已加载】 【初始任务∶逃脱初见杀】 【成功奖励∶理智+2】 【失败惩罚∶悄无声息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悄无声息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不就是死了吗!”张贏眼角抽搐。 看来这玩意儿真不是自己的幻觉,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自己的金手指还是催命符。 初始任务上的初见杀连个提示都没有,这让他该怎么逃脱啊? 张贏的意识被灌入到面板之中,一个白色的箭头滑鼠出现在了面板上,隨著他的心想进行移动。 【点击任意处进入模擬器】 根据下面的提示,张贏用意识操控著滑鼠进行点击,面板上泛起涟漪,紧接著,画面变换出现了几行他的个人信息。 【姓名:张贏】 【年龄:18】 【种族:人类】 【身体素质:1.2】 【修行法门:无】 【诡力缠身:无】 【理智值:10】 个人信息旁边有著四个可点击的栏位,分別是: 【恋爱攻略模擬器】 【遭遇手册】 【恋爱手册】 【恋人手册】 为了做实验,他將滑鼠移动到了恋爱攻略模擬器上,一行介绍跳了出来。 【消耗两点理智值,在遭遇手册中遭遇怪谈的必死局面下进行一次恋爱模擬】 【註:宿主每天会恢復两点理智。理智值降到5点以下將会对宿主精神遭受到强烈打击,请谨慎使用模擬。】 “对必死局面进行模擬?”张贏敏锐的捕捉到了介绍中的主要字眼,“也就是说,我可以通过模擬找到逃脱必死局面的方法?就是不知道这青春遭遇是什么。” 他向下移动滑鼠,將滑鼠对准遭遇手册。 【当宿主遭遇到可攻略怪谈时,该鬼怪將会被记录到遭遇手册上。遭遇手册会根据当前可攻略怪谈发布任务,完成任务可获得丰厚奖励。】 “真让我攻略怪谈啊!”张贏顿时就不淡定了,网络上怪谈基本就是恐怖和阴森的代表。 攻略怪谈?小生真做不到啊! 滑鼠向下移动。 【宿主可以在恋爱手册中观察当前可攻略怪谈的好感度,当怪谈的好感度达到满级,怪谈將会被收为恋人之一。】 “將怪谈收回后宫,我就算口味再怎么重,也实在下不去手啊……”张贏心里就直突突。 滑鼠再次下移。 【成为恋人的怪谈会被收入到恋人手册中,宿主可通过手册查阅怪谈的详细信息。当宿主遭受危险时可通过手册,將恋人怪谈拉到自己身边。】 看完全部介绍,张贏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从未感觉到如此压力山大过,这玩意就是个烫手山芋。其他人要是遇到怪谈这种东西,早就跑得远远的了。 而这模擬器却让他攻略怪谈,和怪谈恋爱,真是嫌他命长啊! 可事到如今,只能跟著这个模擬器走了。他还不想不明不白的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毕竟自己还没活够呢。 邦~邦~邦~ 放学铃声响起,窗外夕阳西下。 不知是何种原因,最近每个学校都取消了晚自习,下午5点放学之后,6点学校就要清乾净。 这无疑是给叫苦连天的学生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放学时间一到,他们便一窝蜂地往教室外面跑。 走在回家的路上,张贏单肩背著书包,百无聊赖地穿过各个弯曲的小巷。 他家住在郊区,离学校有一段距离。 看著面前隨他心意而亮起的面板,张贏越发感到疑惑了。 “我一没穿越,二没重生,这生活的18年来也没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件,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像金手指一样的东西呢?”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脑中忽然光芒一闪,记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糟了!一直琢磨著这个模擬器的事,忘了周扒皮发下来的试卷我还放在学校的抽屉里。要是明天让周扒皮发现我没写试卷,她绝对活扒了我的皮的!” 想到这里,张贏就感觉全身一阵发麻,急忙往回赶,想要趁著天还没黑,回学校把卷子拿来。 “老张,你回家了没?” 手机界面弹出一条信息,张贏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的时间界面上显示,现在的时间是下午6:19。 看著王方社发来的信息,张贏发送了一个捂脸流泪黄豆表情包。 “还没呢,我把周扒皮的试卷忘带走了,现在刚赶到学校。” “啊?保安一定不会让你进去的了,明天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张贏关闭手机,站在学校后方的围墙边,轻蔑地笑了一声。 “谁走正门吶?我可不想明天被活扒一层皮!” 学校后方围墙,有一条上上上届学长为了出门上网特意凿开出来的缝,虽然那个学长被学校警告处分了,但洞还留在那里。 学校只是草草地盖了2块木板把那个洞给遮起来,鲜有人知道这个洞的存在。 不巧的是,那个学长正是张贏的表哥,他在毕业之后特地把洞的位置给他標註了出来。 张贏翻开围墙边的杂物木箱和垃圾桶,一块被虚掩著的木板出现在了他眼前。 洞的对面同样是个垃圾桶,张贏搬开木板,忍著恶臭钻了进去,將木板和垃圾桶回归原位后,他小心翼翼地避著监控摄像头,走进了教学楼中。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教学楼里一片寂静,教室的灯都关著,没有一个老师和学生走动。偌大的教学楼,此刻一片空寂。 “虽然说教育局减负是没错,但也没必要6点之前把所有的老师和学生全清出去吧,这一片空的教学楼,看著跟废弃了一样,怪渗人的。”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冷风,拍打在了张贏的后脖颈上,让他皮肤微颤,缩成一团。 “现在不都6月份了吗?怎么还这么冷?” 张贏缩了缩脖子,沿著楼梯走上了教学楼六层。 他们高三3班的教室和其他高三班级的教室並不在同一层,而是与各个其他科室连在一起,像什么多媒体、实验室、公开课讲堂等。 得益於此,他们微机课上课前和下课后,都能比其他班多玩一会。 可是现在整条走廊上,只有他们班级从外往里看还有些学生活动过的人味,其他教室则显得异常死寂。 张贏咽了口唾沫,心想著拿完试卷赶紧跑。 他狠狠地憋了口气,一鼓作气衝进教室,从抽屉里翻找出周扒皮留下的试卷,胡乱地塞进书包,然后跑出了教室。 他大喘一口粗气,一抹头上的冷汗。 “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好怕的……” 或许是眼前面板上一直出现的“怪谈”两字,让他想起了一些诡异的东西,胆子也小了许多。 他狠狠地为自己打了口气,深呼吸,然后吐出。 张贏故作平常的向著楼梯走去。 而就在这时。 噔噔噔—— 一阵悠扬的八音盒转动声从耳边响起。 第二章 角落里的八音盒 噔,噔噔噔,噔噔噔—— 一阵动听的声音透过前方科室的门,飘进了张贏耳中,这段悠扬的歌声,他再熟悉不过。 这正是八音盒中最为经典的《鸟之诗》。 这段悠扬中带著些许悲哀的伴奏,隨著八音盒的奏响,让人的思绪不禁飘飞。 这首曲子虽充满回忆,如今却让张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尤其是在现在这种环境之中听到。 传出音乐的科室是间声乐室,里面摆放著各种乐器,传出八音盒的歌声自然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现在学校的人都清空了,又是谁在摆弄声乐式的八音盒? 张贏不由得咬紧了下巴。 “万事莫侵,万事莫沾。” “万事莫侵,万事莫沾。” 他碎碎念著,一步一步走过声乐室。 声乐室里传出的八音盒声越来越清晰,张贏捏紧了手中的拳头,快步走过声乐室,几乎是衝下了楼梯!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走! 从楼梯上下到第五层。张贏的胸口上下起伏,口中喘著粗气,可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止,耳边依旧响起那鸟之诗的歌声,让他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一层,又一层。 歌声伴隨在他的耳边,不断循环著。 直到张贏跑下了六层楼梯,他才意识到了奇怪的一点。 不只是耳边一直响起的歌声在循环,他,似乎也在楼梯之间循环! 他停下了脚步,按理说他跑了六层楼梯,现在理应能看到广场和花坛。可他眼前只有一栏围墙,和继续向下的楼梯。 很显然,他遭遇了灵异事件。 “嘶——。” “呼——。” 张贏深深地吸了口气,隨后缓缓吐出,他扭头看向楼梯墙壁边的楼层编號,一个大大的“6”贴在墙壁上方,大红色的六格外显眼。 “哈哈,我现在一定是晕过去了。” “对,一定是这样!老王那傢伙,下次再发嘎啦game过来,我一定不接收!” 张贏微笑著伸出手,往自己的右脸颊上狠狠来了一下! 啪! 清脆的响声在楼梯间迴荡,张贏上扬的嘴角逐渐下放,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捂著红肿的脸颊说道: “真他娘的痛啊!” 好了,现在已经能確定不是在做梦了。 张贏来到走廊上,扒著扶梯向著楼梯中间的间隔向下看去。 无限循环的楼梯间里,每一个楼层的走廊上,都有一颗自己的头在向下看,宛如两面上下对放的镜子。 “我这是遭遇诡打墙了吗?该死的,现在的诡就没有一点敬业精神吗?这还没凌晨12点呢就上班,早班也要早的有个限度啊!” 张贏收回头不敢再往下看,他生怕看著看著突然就有一个头向上一抬与自己对视! 如果真是这样,他的前列腺怕是要坚持不住了。 “他娘的,这不会就是模擬器说的初见杀吧?这来的也太快了点吧!” 耳边的八音盒歌声还在响起,张贏咽了口唾沫。 “消灭恐惧最好的方法,就是面对恐惧!” 张贏將书包护至身前,拉开第三层的拉链,从中取出了一串由黄符叠成的三角组成的手串戴在手上,缓步朝著声乐室走去。 这黄符是王方社写给他的,几乎每隔一个星期,王方社都会重新写一串给他。 这可是昨天新写的符串,就连黄纸都透露出一股木桨味。 再次来到声乐室门前,看著声乐室紧闭的门口,张贏在略作思索之后,僵硬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轻轻將门把手按下,缓缓將门朝里推开,一股烟尘顿时冲入他的鼻腔,让他连打几个喷嚏! “啊秋!啊秋!这声乐室是多久没打扫了?明天我一定要举报声乐室值日的班级!” 张贏捏著鼻子走进声乐室中,可看到里面的布景,眉头紧蹙,脸上布满疑惑之色。 声乐室里的乐器呢? 只见声乐室中一片空旷,地面上铺了一层木地板。声乐室里层的墙壁上掛著一面巨大的落地镜,让整个教室的面积仿佛都扩大了一倍。 张贏躡手躡脚地走进了声乐室中,地面和镜子上堆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黄昏的光芒透过窗户,在丁达尔效应之下,屋內纷飞的灰尘一览无余。 这並不是学校声乐室的布局,至少在昨天上课的时候不是。 声乐室里並没有镜子,虽然有木质地板,但却並不是这个顏色。况且昨天他才上过声乐课,仅仅一天的时间,怎么可能累积这么多的灰尘? 在他看来,这里与其说是声乐室,倒不如说更像是个舞蹈室。 隨著张贏深入到这间房间之中,縈绕在耳边的八音盒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仿佛是贴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再次狠狠地吸了口气,想要让慌乱的內心平静下来,可是这一口气下去,吸到的却全是灰尘,让他再次连打了几个喷嚏。 张贏揉了揉发痛的鼻尖,咬著牙,想要寻声找到那个发出歌声的八音盒。 在小说之中,这种灵异事件必有源头,如果找到那个源头,说不定就能摆脱现在这种鬼打墙的状况。 而在他看来,那个源头有极大概率就是一直在循环播放鸟之诗的八音盒! 他循声在教室里来回走动,不论走在哪里,音乐的声音一直都是不大不小,让他很难分辨声音的源头。 但在他不懈的寻找下,他终於是发现了音乐的来源处! 他走到了声乐室的门口,站在他推开的门前,声音就是从门后传来的,也就是说,那个八音盒一直都在墙壁与门的夹角之间! 张贏扶著门的手臂在颤抖,或许是因为面板的原因。他对这件事的態度,始终都是感到害怕,却从未感觉到荒谬。 可真到了这一步,这种不切实际的感觉,还是让他的心跳狂颤。 他缓缓將门拉开,八音盒传出的声音更大了,在內心中不断放大的恐惧之下,他猛地探头向夹角里看去! 小巧的木质八音盒被放在声乐室的角落中,八音盒顶端站著一个摆著天鹅姿势穿著芭蕾服的人偶。 人偶在八音盒顶端不停转动,八音盒发出阵阵歌声。 张贏的目光落在八音盒上。 八音盒的音乐逐渐被降调,伴隨著沙沙的杂音,一阵尖锐而细鸣的尖啸声在背景音乐中逐渐扩大! 刺耳的音乐中,张贏发现八音盒上摆著天鹅姿势的人偶,全身的关节都被反向掰断扭曲。 滴滴鲜红的血液从人偶被扭转的关节之下渗透而出,染红了整件白色的芭蕾服! 第三章 死里逃生 令人毛骨悚然的降调鸟之诗,在声乐室里响起。伴隨著血红芭蕾服人偶的旋转,让张贏只感觉心跳都骤停了几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想要拉开声乐室的门,门却砰一声合上,牢牢锁死在门框上,像是被焊在了一起! 任凭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无法撼动这唯一一扇往外的大门分毫! 绝望在张贏的心中滋生。 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就包裹住了他的全身,让他的全身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动啊!给我动啊!” 关节被牢牢锁紧,张贏咬紧牙齿想要挣脱束缚,可那股包裹全身的力量让他根本无从发力。再怎么努力挣脱,也只是让肌肉抽搐痉挛。 伴隨著越发尖锐嘶哑的歌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两只小臂向后方拉扯,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小腿被不断掰直。那股力量想要以反关节的方式將小腿折过去! 显然,这八音盒想要把张贏掰成芭蕾服人偶的姿势! 肌肉撕裂带来的剧烈疼痛,让张贏的双眼直往上翻,胸口快要喘不过气来,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滴落! 就在他即將疼昏过去的时候,一阵金光从他手腕上带著的符串表面亮起! “啊——!!!!!” 一阵无比悽厉的惨叫声从八音盒中传出! 紧接著包裹在张贏身上的力量立马退散了下去,他无力地摔倒在地上,四肢不断抽动,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极其急促。 他手腕上的黄符一个接一个自燃,紧接著耳边八音盒的音乐声越来越小。 当张贏缓过劲来的时候,耳边已经没有八音盒的音乐声了。 眼前声乐室中堆满灰尘的木质地板和落地镜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堆满乐器和课桌的再正常不过的声乐室。 张贏忍著关节的剧痛从地面上爬起,用力晃了晃脑袋,逐渐模糊的视线开始对焦,意识也重新清醒了过来。 他坐在地面上,一边喘气一边观察周围,在確认自己已经从那片鬼地方回来之后,这才鬆了口气。 他看向手腕上的一圈灰,符串已经完全被烧乾净。 张贏嘴角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没想到老王给的东西还真有用处,看来他这个道士也不是白当的。要是没有这符串,他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在身体上的疼痛逐渐缓和之后,它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现在要怎么办? 报警吗? 先不说报警有没有用,报警过后,自己又该怎么解释自己遇上的事情呢? 去找王方社?现在看来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正当他想要从口袋中掏出手机跟王方社发送消息的时候,一阵老式电视雪花屏的电流声突兀地从耳边响起,把刚平復完心情的张贏给嚇了一跳! 他抬头向前望去,只见面板上不断弹出一行行字。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逃脱初见杀】 【获得奖励:理智+2】 【你在一个地缚灵的手上保全了自己的性命。】 【经此一役之后,你开始了解到这个世界上的另一面。诡怪是真实存在的,你对此深信不疑。】 【作为一个优秀的男人,在成为怪谈恋人王的路上,只有真正靠自己脱此一劫,才算得上健全!】 【相信自己的力量吧!】 【发布任务:独自解决校园里的怪谈】 【时限:30天】 【成功奖励:身体素质加0.3】 【失败惩罚: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 “又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这模擬器就没点別的招吗?”张贏咬著牙將手机重新塞进了口袋里。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模擬器究竟是个什么来路,但在见识过刚才那个八音盒的诡异手段之后,他不敢赌自己向老王求援后,自己会不会真的被这个诡异的模擬器给弄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小腿关节,离开了声乐室,准备先回家,再探一探这个“怪谈恋爱攻略模擬器”的底细。 再次穿过垃圾桶,张贏抬头看向天空,此时天已经快黑了,要是再不回去,老妈就该担心了。 晚上7:20。 西平街老小区6栋501號房的走廊,张贏扶著大腿,一瘸一拐地艰难走到门口。身上的衣服布满灰尘和泥沙,带著一股臭味。手指敲了敲防盗门,房里传来一声急切中夹杂著担忧的女性询问声: “谁呀?是小贏吗?” “是我!老妈,快开个门!” “你这孩子……” 家门被从里推开,橙黄色的暖光从屋里透出照亮漆黑的走廊。一个带著围裙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担忧地说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张妈本来心里还有些怒气,以为张贏是在外面瞎混。可当她看到张贏狼狈地站在门口时,脸上顿时露出了心疼的表情,扶著张贏赶紧进屋。 “你这孩子这是干啥子去了?怎么弄的一身伤回来。” 张妈皱著眉,为趴在沙发上全身上下关节红肿的张贏敷药。 冰凉的跌打酒敷在关节上,让张贏“嘶”的一声,倒吸了口凉气。 “回家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把井盖偷走了。我一个没注意掉井里去了,” “下次看路的时候小心一点!別一天到晚抱著个手机看,给你向学校里请个假,你最近几天就好好在家里养伤,听到了没?” “嗯,知道了。”张贏应了一声,趴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他爸常年在外地出差,每年很难回来一次。 他是家里的独生子,为了不让老妈担心,他这才装出一副狼狈模样,掉井里了,总比遇见鬼了要好。 吃完晚饭后,张贏躺在房间的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 他的房间里很简陋,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 接触不良的电灯一半亮一半不亮,白色的灯光照过半壁房间,让另一半显得有些灰暗。 老式电视机屏幕样式的面板出现在他的眼前,上面用血红色的字体標註著: 【怪谈恋爱攻略模擬器】 【点击任意处进入模擬器】 第四章 恋爱攻略模擬 【温馨提示∶你知道吗?只有在极大的怨恨和愤怒之下,悲剧的亡魂才有可能成为怪谈般的存在。】 【进度条加载100%】 【个人信息】 【恋爱攻略模擬器】 【遭遇手册(新)】 【恋爱手册】 【恋人手册】 看到模擬器面板上遭遇手册后面標註的新字,张贏无奈地捂住了脸颊。 这个存在於自己学校之中的怪谈,他从未在学校里听闻过。只不过能被遭遇手册记录下来,那就只能说明一点,八音盒是个可攻略对象。 他用意识操控滑鼠,点击遭遇手册。遭遇手册展开,出现了一系列的信息。 【已记录可攻略怪谈一:学校舞女】 【被拆盖的声乐室里每到深夜都会传出八音盒的歌声。据夜间巡逻的保安所说,只要听到了八音盒的歌声,就会在学校之中的各处看到一个穿著芭蕾服的虚影。 那道虚影摆著小天鹅的姿势隨著歌声旋转,看到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莫名其妙地加入到舞蹈之中。】 【任务:独自解决校园里的怪谈】 【时限:30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成功奖励:身体素质加0.3】 【失败惩罚: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个怪谈的名称叫做校园舞女吗?按理说这么邪乎的东西应该在学校里会流传挺广的呀,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过?” “我一不会道门法术,二不信耶穌佛祖。想要在怪谈手下活著並攻略怪谈,看样子也只能依照这个恋爱模擬器了。” 张贏將身子坐直,將滑鼠移动到恋爱攻略模擬器上。 完成逃脱初见杀的任务並获得奖励后,他的理智来到了12点。根据提示只要理智不降到5点以下就行。模擬一次需要消耗两点理智,也就是说,他可以进行三次模擬。 在这30天內,就算怪谈不去找他,他也得去找怪谈。任务失败的惩罚,他可承担不起。 滑鼠轻点恋爱攻略模擬器。 面板屏幕缓缓变黑,紧接著一行字幕一个接一个地被打在面板上。 【当前可模擬遭遇:校园舞女】 【必死局面1∶青涩的校园相识】 【时间∶2026年3月24日】 【是否消耗两点理智进行模擬?】 “2026年3月24日,这不就是四天后吗?也就是说,我在四天之后就会遭遇到必死局面?”张贏全身打了一个寒颤。 任务要求他独自解决怪谈,也就是说他不能再用王方社的黄符了。现在他的关节处还在疼,若是没有符串,再遭遇一次,他的四肢非得散架不可! 模擬!必须模擬! 【理智-2】 【当前理智:10】 面板屏幕再次变黑,亮起的时候,屏幕上逐渐出现了色彩。 儘管色彩有些暗淡,但不妨碍张贏从中看出,画面似乎是一个文字交互的游戏。 【註:出场人物均已成年】 【明媚的阳光照在大仓一中的走廊上。在高三这个重要的阶段,即便是星期六上午也不可避免地要进行学习。】 【你作为一中的优秀学生之一,身边从不缺乏女学生的曖昧。】 张贏看著面板上的介绍,眼皮直跳。他母胎单身18年,要是他真这么受欢迎,他还至於熬夜玩嘎啦game吗? 看来这个模擬里有些艺术修饰成分在呀。 【今天你作为值日生要去打扫声乐室,儘管有许多女同学想要和你一起去打扫声乐室,但都被正直的你拒绝。】 【你拿著打扫卫生的用具,独自走进了声乐室中。】 【而在声乐室里,一个女学生正站在那里。你仅仅是看了一眼,这辈子从未为了谁而跳动过的心臟,第一次感受到了心动的感觉!】 旁白结束,面板上逐渐浮现出和学校里別无二致的声乐室画面。 一个穿著校服留著长发的背影,在朦朧的阳光下缓缓转过身来,乌黑长髮飘动,仿佛能闻到飘散的青涩的橘子洗髮水味。 【谁?】 那女生转过头来,旁观的张贏全身一抽,被自己的口水猛地呛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被口水“单杀”了! “你咋了?小贏,感冒了?”门外传来张母的声音。 缓过来的张贏连忙回道:“没事,妈。喝水喝的太急,被呛到了而已。” 视线重新回到面板上,张贏看著面板上的画面,真的是字面意义上“心动”了。 这女学生身体的下半部分无疑是人类的,可脖子上掛著的竟是一个八音盒! 八音盒的上方依旧站著身著芭蕾服的人偶,那头黑色的秀髮,不知道是怎么凭空飘起並与人偶连接在一起,看起来格外诡异。 八音盒似乎对张贏的闯入有些意外,下面的对话框里只有一个简短的“谁”字。 张贏操控滑鼠点击对话框。 【我是今天来声乐室值日的,你又是谁?为什么要来到声乐室里?】 穿著校服的八音盒沉思片刻后,一手按在自己胸口,摆出一副羞涩的表情。 【抱,抱歉打扰到你了。声乐室没人的时候,我会在这里独自练习舞蹈。既然你要值日的话,那我就不麻烦你了。】 说罢,八音盒就准备离开,模擬器里的张贏仿佛是彻底被八音盒迷住一般,认为这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別,別走!】 就在张贏期待接下来的剧情展开时,滑鼠点不动了,面板画面中出现了三个选项∶ 【选择一∶逃避她。】 【选择二:亲吻她。】 【选择三:夸讚她。】 “终於来到我熟悉的环节了吗?作为玩了上百款恋爱游戏的攻略高手,选择分支这一块,除了老王我还没虚过谁!” 张贏自信满满的看著三个选择,虽然不知道这恋爱攻略模擬器模擬出来的剧情为什么会这么老套,但只要能找出逃脱必死局面的方法,怎样都是值得的! 像这种对剧情发展至关重要的选择,一般都离不开对上下文的联繫和对选项的理解。 张贏逐步分析这三个选项。 选择一“逃避她”直接pass掉,像这种一看就是走单身线的选项,几乎是明晃晃的错误答案。 选择二和选择三,看样子选择第三个选项最为稳妥。但一般像这种略带狗血的恋爱游戏基本都有超展开的剧情发展,选择亲吻她,或许就是那个意想不到的正確答案! 张贏深吸一口气,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正確答案,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亲吻一个头上长著八音盒的女生,属实让人有些掉san,但为了自己的小命,区区一个吻又算得了什么? 他將滑鼠移到了选项二上,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 第五章 意想不到的超展开 【你选择了选项二:亲吻她】 【在內心之中肆意横生的萌动让你意识到,这是你一生绝无仅有的机会!这就是你的命中天女,强大的执念让你冲昏了头脑。】 【在少女即將离开声乐室之际,你伸出手抓住了少女的手腕。】 【少女错愕的看向你,你伸手將少女揽在怀中。感受著少女轻微抽搐的身体,你闭上眼睛,將嘴唇对准了她的脸颊。】 “呕~” 看著面板中的画面,张贏只感觉一阵反胃。 但紧接下来出现的画面,却让他瞪大了眼睛! 【你……死了】 【game over】 “我咋就死了?”张贏一脸疑惑地看著已经黑下去的面板屏幕和屏幕上出现的血红字跡。 紧接著,本次模擬结果弹了出来。 【你的强吻行为彻底激怒了舞女,舞女认为你是个不要脸的臭东西,以极其残忍的方式肢解了你……】 【结局一:混蛋的下场】 “……”张贏沉默了,深吸口气,平復了自己躁动的情绪,“还行,起码这次模擬结果让我明白了这剧情並不是超展开类型的。” 再缓了一会儿后,他再次投入两点理智值,进行第二次模擬。 【理智-2】 【当前理智:8】 投入理智的瞬间,张贏的脑袋忽然感到丝丝昏沉,一股明显的压迫感让他意识疲惫了许多。 【別,別走!】 当剧情点再次来到关键时刻,面板上出现选项。 【选择一∶逃避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选择二:亲吻她。】 【选择三:夸讚她。】 “既然游戏並不是超展开类型,那选择三已经基本可以確定为正確答案了。毕竟夸讚在这三个选项中最为正常。” 张贏移动滑鼠点击选项三。 【內心里的萌动,让你意识到你已经迷上了眼前这位少女。】 【为了留住眼前这位少女,你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的头髮,真好看。】 【正如你料想的那样,少女在你这番夸奖下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 【你……死了】 【game over】 “啊?这还能死?!我不就是夸奖了一句吗,这也要杀我啊!你这区区一个八音盒,內心是有多敏感啊!”张贏抱怨道。 模擬结果弹了出来。 【你的夸讚成功激怒了舞女。舞女觉得你在欺骗她,折断了你的四肢,將你做成了八音盒上不断转动的人偶。】 【结局二:错误的夸讚】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现在选项只剩下了一个,张贏也是上头了,直接將两点理智再次投入到了模擬器中! 【理智-2】 【剩余理智:6】 这一次,张贏只感觉头晕目眩,大脑堵得慌,意识却陷入了异常的清醒之中。 他总感觉有异常的低语声在耳边悄咪咪地响起,就是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別!別走!】 来到剧情点,看著面前的三个选项,张贏一咬牙,滑鼠点下了选项一。 “倒要看看究竟是这选项一为正確选项,还是这场模擬根本就没有正確选项!” 【內心里產生的萌动,让你意识到面前这位少女就是你的真命天女!】 【可你却不敢面对她,从来没有过的心动感让你產生了些许自卑,內心中的复杂情绪彻底爆发!】 【你跨步越过了即將走出声乐室的少女,在少女震惊的目光下,你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出乎意料的是,当少女看到你逃跑时脸上泛红的脸颊,嘴唇轻动,一股奇怪的情绪在她心头涌动。】 【舞女对你的好感度提升。】 【你……活了】 【win!】 张贏看著面板上的对话框,咬牙切齿,隨后拍案而起! “嘎啦game根本不是这么玩的!” 天知道舞女居然喜欢这种类型,这种类型的超展开,让他怎么推断出来? 张贏嘆了口气,揉了揉发痛的脑袋。 至少知道了在舞女的必死局面下,只要逃跑就行了。 可这不是废话吗?他不逃,还等著舞女杀呀! 他越来越感觉这模擬器就是在逗他玩了。 【结局三:逃避不是错误】 【本次模擬结束,现暂无必死局面,无法继续进行模擬】 【友情提示:在恋爱攻略模擬中,加强对怪谈的了解,说不定会让选择的选项发生变化。】 张贏呆愣的看著模擬器的结局,一头问號。 先不说模擬器的內容为何会如此奇怪和狗血,这必死的局面,会不会也太草率了一点?这诡怪要杀人真的会先给他来一段恋爱喜剧吗? 最重要的一点,他周六也不值日啊! 这模擬到现在,张贏还是一头雾水。 看著模擬器最后的友情提示张贏嘆了口气:“加强对怪谈的了解吗?还是明天再说吧。” 现在的张贏急需休息,理智值降低的副作用属实是让他有些不好受。他几乎是一沾枕头,双眼一闭,整个人就进入到了梦乡中。 半夜,张贏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大脑疼得像要裂开,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喉咙也快要干得冒烟了。 他本想起床喝口水再继续睡下去,刚吃力的撑起身子,发现房门下方的缝隙里透出灯光。 “现在几点了?老妈还没睡吗?” 张贏伸手在床边摸索著,触摸到手机冰凉的屏幕后,將手机攥在手中。 按下开机键,手机屏幕的光亮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眯起眼睛,眼神逐渐对焦。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2:50”。 他眉头一皱,老妈每天一大早就要去花店打工,晚上都睡得很早。 是她起夜了吗? 想著,他准备喊一声看看屋外是不是自己老妈开的灯。 就在他刚准备开灯之时,一股黏黏糊糊的拖鞋踏步声从门外传来。 噠,噠,噠。 仿佛是有人穿著拖鞋踩在了石油上,每次抬起脚都会带起粘稠物体被拉开的声音。 张贏刚到嘴边准备说出口的话,立马就被堵在了口中。 这阵脚步声,不是从门外地板上传来的,更像是从楼上传来的。 但这阵脚步声清晰异常,更重要的是,他们家楼上那一栋住户早在一年前就搬走了! 张贏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额头上浮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集中注意力聆听那阵脚步声的动响。 噠,噠,噠。 脚步声从左边走到了右边,张贏的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浸湿。 这一次,他听得清清楚楚。 脚步声也不是从楼上传来的。 脚步声的传递並没有因透过水泥地板而被削弱,也就是说,那个发出脚步的人,它正倒掛著行走在他门外的天花板上! 噠,噠,噠。 “这诡怪怎么一个接一个,完全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啊?” 见识过舞女怪谈之后,现在的张贏对这些诡异事件深信不疑。门外这阵奇怪的脚步声,自然被他联想到了诡怪上。 噠,噠,噠。 脚步声从右边走到左边,不断徘徊,始终没有远去。 张贏的呼吸越发急促,心里不断祈求著这脚步声赶紧走远! 那阵脚步声,仿佛是听到了张贏的祈求,噠噠噠噠噠,逐渐向客厅的方向走远。 啪! 门外传出关灯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亮消散,门外重归一片漆黑。 脚步声也消失了。 张贏咽了口唾沫,他不敢去门外了。就算喉咙已经渴得受不了了,他也不敢下床了。 躺在床上默默地把被子拉紧,请求著白天的快点到来。 第二天早晨,张贏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拉伤的四肢几乎无法动弹。剧烈的疼痛让他仅是挪动一下身子,都难受至极! 昨天的遭遇属实是把他嚇了一跳,他推开房门,看到屋外並没有人和任何痕跡,这才鬆了口气。 老妈已经去上班了,他在厨房里咕嚕咕咚的灌了一大口水,干透了的喉咙,这才舒服了许多。 他唤出模擬器面板,想要看看那阵脚步声到底是不是怪谈。 【温馨提示:理智值较低容易吸引和看到那些隱藏在世界阴暗面的东西,保持良好的理智值是个很有必要的举措。】 【个人信息】 【恋爱攻略模擬器】 【遭遇手册】 【恋爱手册】 【恋人手册】 遭遇手册上並没有记载新的怪谈。 但加载界面的温馨提示似乎已经解答了他的疑惑。 “真是惊险啊,但愿那个脚步声的主人没有恶意。” 老妈给他请了假,接下来两天不用去学校。只要保持一个良好的理智,应该就能把脚步声的事情放到一旁。 张贏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將全部的精力,放在了研究怪谈这件事上。 他通过手机瀏览器去搜索自己学校发生过的事情。 不搜不知道,一搜还真给他搜出了一些东西来! 《震惊!大仓一中的明日之星跳楼自杀,原因令人遗憾。》 他搜到的帖子中有许多条都被404了,只有这一条勉强能看,这条帖子发布的时间是三年前。 他点开帖子看了一圈,眉头却蹙得更紧了。 標题上,大仓市的明日之星名为李子清。 她是张贏上上上上一届的学生,比他表哥还高一届。 这李子清学习优异,长得漂亮。一头乌黑的长髮搭配上温柔的性格,使其成为了当时学校眾多男生眼中的白月光。 这样校花般的存在,在舞蹈天赋上更是超越眾人! 她精湛的芭蕾技艺令眾多名校侧目,只要毕业,不出意外就是整个大仓市妥妥的明日之星! 按理说,像这样一个前途光明的少女,未来定会成为人中龙凤。可她却在最好的年纪站在了学校的天台上,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根据帖子上的报导,李子清跳楼是家庭压力和学习压力共同作用的结果。 一个好好的明日之星,就这样丟失了自己的性命,这让我们不得不反思…… [青青草地我最狂:就要飞出大仓市的金凤凰就这样离开人世,真是令人惋惜。] [晴天一色:越是优秀需要承担的压力就越大,但学校对李子清的死难辞其咎!我不相信压力带来的这个坏结果是一天就能形成的,学校在维护学生心理安全这一点,还是太令人失望了。] [424333:孩子的压力越来越大,压得孩子喘不过气来。家长对孩子的过高期待和要求,彻底压垮了孩子的最后一根稻草。希望李子清的死能够让其他家长警戒。] 这条帖子的热度很高,下面的评论清一色都是在对学校和家长的作为感到愤怒和对这位明日之星的惋惜。 就到这里吧,张贏关掉了这篇帖子。 这个李子清有极大概率就是学校中怪谈的前身,不过这却让张贏陷入了更深的疑惑之中。 李子清为何会突然跳楼自杀?难道真的如报导所说,是因为家庭压力和高三压力吗? 就像温馨提示所说的。 怪谈是一个悲剧的亡魂在仇恨与愤怒作用下形成的產物。 因为压力而诞生的亡魂,怎么可能会拥有如此浓厚的怨恨和愤怒?即便成为诡怪,也要留存於世? 第六章 关於李子清的消息 为了理清疑惑,张贏將自己所知道的联繫在一起。在多方面的联繫下,他的眉头越发皱紧。 其一关於声乐室。 刚遇到舞女怪谈的时候,他所处的场景分明就是舞蹈室,他们的学校並没有舞蹈室。也就是说在他来到高中之前,舞蹈室就被改成了声乐室。 改造发生在李子清跳楼之后,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在进到那片诡异的空间中后,声乐室的布局变为舞蹈室。由此可见,舞女怪谈对舞蹈室有著很大的执念。 她为何会对舞蹈室有如此大的执念?这也许是重要的线索之一。 其二便是学校。 从学校將舞蹈室改为声乐室这一点来看,或许还不能看出什么。 但结合网络帖子大面积404,以及关於舞女怪谈的流传度几乎为零这一点可以看出。 学校在大力压制著流言的传播,如此大费周章的將这么出名的一件事压下来,学校要付出的代价定然不少。 毕竟,跳楼的可是被称为明日之星的李子清。 而倖存下来的那篇帖子热度很高,討论量也很大,下面的评论区清一色都是在声討学校的压力太大。 可学校却对此不管不顾,似乎是在刻意引走战火。 其三便是李子清的家人。 李子清作为公认校花,跳楼之后,在学校里掀起的波澜肯定很大。可到了他这一届,几乎就没听说过李子清这个人的名字。 其他学生被学校压下声音了还好说,李子清家人难道就一点不追究学校的责任吗? 像这种要走出大仓市的金凤凰,李子清的家人一定对李子清抱有极大的期待。李子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换做一般家长不得天天拉个横幅在学校门口骂,和学校不死不休。 但网络上和现实中她的家人一点动静都没有,是和学校协商了,还是心中有愧,这是个问题。 在明確了搜查方向之后,张贏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大仓市的明日之星就落下这么个结局,属实是令人嘆息呀。” 他用双手猛地搓了搓脸颊,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现在我的命和这位曾经的明日之星绑在一起了。想要攻略这位曾经的校花,看样子难度不小啊。” “只有彻底的了解了这位李子清小姐的全部,我这位恋爱游戏高手才能发挥全力!” “来吧!就像为了看cg我从来都不嫌麻烦一样,拼尽全力去搏一条生路!” 想要在学校的压制下了解到这些信息,张贏首先想到的信息获取渠道,就是他那位表哥! 要不是表哥把狗洞的位置告诉他,他昨天恐怕就遇不上舞女怪谈了。 作为曾经的学校魔丸,他的这位表哥,说不定会对这件事有些了解。 他打开手机绿泡泡,从通讯录里翻到了表哥,打出一行字发送出去。 [表哥(aaa套狗专业户)] “在吗,表哥?你亲爱的表弟有些事想找你帮忙。” 过了一会儿,表哥那边就发来了消息。 “没想到小老弟还有找我帮忙的这一天。说吧,你慷慨大方的表哥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到表哥回的信息,张贏立马发出信息询问。 “表哥,我们学校的声乐室是不是由其他教室改的啊?” “你问这个干什么?不过確实,学校的声乐室是拿舞蹈室改过来的。听你小子这么问,你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张贏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以表哥这信息的语气,看样子他確实知道些什么。 “我直话直说了,表哥。你知道李子清这號人物吗?” 绿泡泡那边沉默了片刻,隨后表哥回復道:“知道,当然知道。曾经我还是她的眾多追求者之一呢,只可惜……算了,你小子是怎么知道她的?” 张贏也不怕表哥询问,藉口他都找好了。 “最近学校里流传起了一些怪谈,据说是在学校的声乐室里看到穿著芭蕾服的舞女影子。我对这事有些感兴趣,就想著上网搜一搜,然后就搜到了这个李子清。” “老哥你作为学校的毕业生对这个李子清了解多少?” “这个怪谈又流传起来了吗?” “哎,这个李子清是个可怜人物。长得漂亮,跳舞厉害,是我们校舞蹈队的队长。未来进入名校深造然后出道几乎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惜的是,一场意外让她的双腿遭受了重伤,虽然还能跳舞,但几乎不可能达到以前的水平了。” “因为这件事她陷入了抑鬱中,以至於最后从学校天台一跃而下……” “只能说天不由人吶。” 张贏看著表哥发的信息,沉默良久。发了“谢谢表哥”后,关掉了手机。 从表哥那里得到的信息和从帖子上得到的信息完全不一样。 李子清是因为双腿受伤,无法像以前那样跳舞,所以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真是因为这样,那学校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压下这件事情? 学校几乎可以將这件事全部推在李子清的身上,却还是选择了將整件事压下。 李子清本身的態度也很奇怪。既然是因为无法像以前那样跳舞,而选择在学校跳楼,为什么又会抱有如此大的怨念,成为学校的地缚灵? 李子清双腿受过伤这一点,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还有一点就是校舞蹈队的存在。 如果能找到当初校舞蹈队的老师和学生,应该就能得到更多的消息。 张贏想继续询问表哥关於校舞蹈队的事,表哥对此却並不知情。 唯一能够了解到的就是,曾经的校舞蹈队老师被学校辞退了,校舞蹈队也就此解散。 就在局面陷入僵局的时候,表哥给他提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扒皮应该是你的老师吧?她曾经是校舞蹈队老师的老相好,应该知道不少关於校舞蹈队老师的消息。 不过你应该知道她的性格,想从她口中套话,嗯,那还是想想吧。” 张贏倒吸一口凉气。 该死的,事情怎么又扯到周扒皮身上来了?想要从她口中掏出消息来,简直难於登天吶! 第七章 好兄弟王方社 3月21日,大仓一中的早操刚刚结束,3班的学生陆续回到班级里。紧闭的大门和窗户通通打开,寒气吹进教室中,冻得穿著校服的学生们瑟瑟发抖。 张贏趴在座位上没有一点坐起来的力气,看著窗户外的景色发呆。 因为身上的酸痛,他並没有去做早操。为了能够在四天后的必死局里多爭取一线生机,他选择了仅休息一天后,就来到学校里,希望能多收集一些消息。 而根据现在的情报,现在存在有用消息的大头,就是他们班的班主任英语老师周媛。 关於她的別称,有很多像周扒皮周灭绝周师太等等等等,无一不在阐述著其残暴的教育方式。 要想在她的手中获取消息,得想个好一些的法子。 “哎,也不知道周老师愿不愿意分享她的那段情史。” 就在张贏独自嘆息之时,耳边响起了一股不著调的声音:“老张,好端端的嘆什么气呀?不知道人的精气神会隨著一声声气给嘆出去吗?你就是嘆气嘆多了,我看你最近都虚了不少!” “一边去,我再虚身体也比你好。”张贏用脚趾头想这话是从谁口里说出来的。 他扭过头,只见王方社呲著著个大牙,显摆自己白亮的牙齿。“咋样?小爷,我最近学到个新术法,专治牙垢牙黄,你看我牙齿白不白?” “你这一天到晚研究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张贏嘴角抽了抽。 他看著王方社的脸,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复杂。 原本王方社在他心中就是个算卦写符没什么能力的普通道士,可自从见识到那符串的威能之后,他就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眼光看待王方社了。 张贏上下扫了王方社一眼,校服里面搭著一件痛衣,课桌下摆满角色立牌和精装立绘,哪里有一点道士的基本素养? 可转念一想,他又一拍脑袋,再次嘆了口气。 这事其实也怪他,以前的王方社可不是这样子的。 初到高中之时,作为同桌的两人都是身边没什么熟人的小透明。王方社那时候还很羞涩靦腆,因为道士的特殊身份,没少遭受过周边人的议论。 那时候张贏也没想太多,而且觉得有个道士做朋友也挺酷的,於是就和王方社认识了。 那时候的他酷爱玩恋爱游戏,作为好友,他自然將游戏分享给了王方社。 可谁曾想?身为道士的王方社,仿佛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一个劲地扎在了恋爱游戏中。他將恋爱游戏视为了自己的第二个家,性格也逐渐从当初的懦弱胆怯,变成了如今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 如今,他在恋爱游戏这一方面也玩不过王方社了,每周甚至还能收到他发来的安装包。修道修得清心寡欲也早就被他拋之脑后了。 “不是,你看著我嘆什么气呀?我这副样子很奇怪吗?”王方社疑惑地看了看穿在校服里的痛衣,“我也没穿错呀,这不就是我的担吗?” 听到这话的张贏,又嘆了口气。 他从桌上撑起了身子,脊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传来的酸痛感让他呲牙咧嘴,牙关紧咬。 张贏看著王方社头上扎著的道髻,脑子逐渐活跃起来。 模擬器任务虽说是让我独自攻略怪谈,但从表哥提供给我信息,却没触发任务惩罚来看,只要最后获得得的东西,对我来说能算是自主的东西就行。 让老王直接给符籙风险太大,说不准还会引起老王的注意,让他把怪谈解决那可完了个屁了。 可若是只让老王教自己两招,应该没问题吧。这东西学来了就算是自己的,应该不违反任务上独自攻略的要求。 想到这里,张贏看王方社的眼神火热了几分,让王方社全身打了个寒颤。 “你这傢伙到底要干什么?”王方社双手环抱住胸前,一脸警惕的看著张贏说道。 张贏则逐渐扬起嘴角,笑嘻嘻的对著王方社说道:“老王,咱俩认识了这么多年,应该也算是铁哥们了,对吧?” 听到这话的王方社立马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没钱啊!就算今天是疯狂星期四,也想都不要想!” “我哪能找你借钱吶?就是想问问,老王,你那里有什么普通人一两天就能学会的术法没?”张贏问道。 王方社眉头一皱,发现此事並不简单,鬆开了环抱住的手,挠了挠后脖颈,疑惑地反问道:“你问这玩意干啥?以前说要教你,你不是死活不肯学吗?” “嗐,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就说你教不教吧!” 王方社捏著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教是能教,只不过一两天就能学会的术法,我还真得想想……对了,你想学我这个能去牙垢去牙黄的术法不?虽然不是一两天能够学会的,但清洁口腔挺有用。” “咳咳咳!”听到这话的张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摆手说道,“能不能给点有用的术法?就是那种在奇怪的东西面前能保护自己的。” 听到这话的王方社嘶了一声:“你最近撞邪了?” “像我这种血气方刚的正直好少年,哪儿能撞邪啊?那邪物看见我身上的正气都被嚇死了好吧!”张贏拍了拍自己坚实的臂膀,表情上一脸从容,可后脖颈子却冷汗直冒。 “就是最近那种灵异小说看多了,想著要是真遇到脏东西,有没有什么克制的办法。” “你不都说了你血气方刚吗?”王方社露出了一个嘲讽意味的笑容,“行了,我知道了,虽然追求速成並不可取,但能在一两天练成並且还能在脏东西手下保命的方法……嘶~我这里还真有,只不过想练的话,得靠天赋。” “果真吗?!”张贏本来只是抱著试试看的想法问出口,没想到王方社还真有方法,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一个清心咒,一个净身咒。把方法写下来的话,下午放学应该就能给你,不过我方法都给你了,你应该叫我什么?”王方社嘴角逐渐上扬。 “好兄弟!” “去去去!” 王方社在一旁拿著水性笔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张贏则琢磨著怎么从周老师那边套消息。 上课铃声响起,一阵雷厉风行的高跟鞋踩踏声,从教室门外传来。教室里本来还在嬉戏討论的学生们,瞬间安静了下来,飞快地回到了座位上,挺直腰板,正襟危坐。 张贏看向教室门口,差点忘了这节课就是周老师的课。 第八章 三好学生张贏 一股强大的气场从教室外来到了教室內,高跟鞋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穿著连张贏奶奶都不穿的花裙装的女教师,板著脸环视教室。 “吵吵吵!一天到晚就知道吵!我从办公室都能听见你们的吵闹声,整个走廊就我们班最吵!其他班的学生下课都是在自习在背书,你们呢?就在这只会嬉戏打闹!” 周老师的嗓门很大,语气很重,压得班级里的学生不敢抬头。 她拿著教科书站在讲台上,重重地將手中的教科书拍在讲台桌面,整个人像一头髮怒的母狮子,谁看了她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三个月后就要高考了,你们还在这嘻嘻哈哈!到时候我看你们在考场上还笑不笑得出来!” 台下王方社悄咪咪地对著张贏说道:“周师太一定是进入更年期了,最近火气比以前大了好几分!” “谁还在说话?!”周老师一声怒吼,让王方社直接挺直了腰板,不敢再多言半句。 看著安静下来的教室,周老师点了点头,同时將视线看向了张贏这边。 “在学习態度这一方面,你们还是得多跟张同学学习学习,受了伤,请了两天假,不到一天就回来上课了!可见其对学习有多热爱。你们马上也是要上考场的人了,最近都收收心!” 周老师虽然凶,但课確实讲得好,市优秀教师可不是白拿的。就算是到了复习阶段,依旧能让学生们受益匪浅。 下课后,周老师也绝不拖堂,铃声一响就出班门,往办公室里走。 当周老师出了教室,压抑的教室里,学生这才鬆了口气。 王方社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抱怨道:“周师太这么凶,真不知道她这辈子能不能找到对象。” 张贏呵呵一笑,现在的班级里谁能知道如此凶悍的周师太也有自己的老相好呢?还是学校之前的舞蹈老师。 他从座位上起身,身上的筋被拉开,再次让他额头一紧。 他拿著书本离开座位,此番举动让王方社极大震撼:“不会吧,老张,你不会想要去向周师太请教问题吧?难不成你真和周师太说的一样,成为学习的好苗子了?”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哥从来都是三好学生!” 张贏抱著书本一瘸一拐地走向周老师办公室。他的目的很简单,以问问题为由,旁敲侧击关於舞蹈队的事情。 办公室里,老师们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写教案的写教案。看到有学生来到办公室里,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便没管。 可当他们看到张贏直直走向周老师的座位时,顿时就来了兴趣,纷纷抬起头看向张贏。 学生向周老师请教问题的可不多见,上次来向周老师请教问题的女学生,直接被周老师给教哭了。其他老师劝了周老师好半天,这才让周老师消气。 不管你是男生女生,只要简单的问题反覆教不会,周老师一律不给面子。 周老师看到张贏也感到意外,她之前在班级里对张贏的印象一直是不怎么追求上进的中等生。没想到现在张贏不仅带伤也要来上学,而且竟然还敢向她来请教问题了。 看著来到身边的张贏,周老师点了点头:“不错,看来你也是知道马上就要进入人生分水岭了。加油,只要能坚持,结果不重要。” 张贏笑著点了点头,附和道:“是,是。” 张贏在课本上选出几道题来询问,但这些题目他基本都学会了。 在周老师的讲解之下,他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不仅能以极快的速度理解周老师的讲解,还能根据周老师教的举一反三。 周老师甚是满意,脸上甚至都露出一丝笑容,少见的夸奖了张贏几句。旁边隨时准备来劝架的老师们都看呆了,他们平时都很少看见周老师能露出这番表情来。 题目差不多讲解完后,张贏看著周老师笑脸盈盈的表情,意识到是时候了,向老师询问道:“老师,题目我明白了。其实现在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不过不是关於学习的。” 周老师心情大好,自然愿意敞开心扉:“你问吧,不会是感情问题吧?马上要高考了,你可不兴早恋啊。” “我怎么可能会早恋呢?”张贏笑著说道,“是这样的周老师,最近我的一个侄女要来大仓这边上高中,她的模擬考分数线很高,大概率要到我们一中这边来。她求我帮她问点事。” “哎呦!”周老师脸上充满兴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刘俊毅那小子应该是你表哥吧?他走了,你来了,你走了,你侄女来了。你们这一家人挺有意思啊。问吧,什么问题?” 张贏摸了摸后脑勺,摆出一副憨厚的模样,心里却暗道稳了。“周老师,我那个侄女托我问一问,咱们学校有没有舞蹈队啊?她是学舞蹈的,想要了解了解关於校舞蹈队的事情。” 本来还笑脸盈盈的周老师听到这话,表情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她的嘴角逐渐下压,身体轻微颤抖,放在桌面上的手掌握成拳头,死死捏紧。她的表情逐渐失控。 “我们学校没有校舞蹈队,她想学跳舞就去外校练!还有,你侄女来学校关你什么事?现在最主要的目標还是放在学习上!整天瞎想,关心別人,不如关心自己!” 周老师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刚才脸上那副和蔼的表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愤怒中夹杂著些许悲伤的脸。 张贏被嚇了一跳,连忙躬身说道:“抱歉周老师,我一定把重心放在学习上,好好学习,关心自己。” 其他老师探出头也感到有些意外,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周老师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挥挥手让张贏离开,自己则黯然神伤地坐在工位上,拿著盖帽的水性笔在教案上乱画,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贏离开办公室,这才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上下起伏,颤颤巍巍向教室里走。 看周老师这副模样,想从她身上套消息几乎是不可能的了。从周老师的表现来看,周老师和舞蹈队老师之间的隱情不是一般大呀。 第九章 怎么个滴! 从办公室回来到教室之后,张贏趴在座位上,整个人无精打采。窗外的晨光落在他的身上,仿佛是歌剧台上名为悲剧的灯光聚集。 王方社看著失魂落魄的张贏,摇了摇头,拍著张贏的肩膀说道:“我早说过了,你根本就不是学习那块料。怎么样?是不是被周老师给轰出来了?” “是轰出来的没错,但不是关於学习方面的……”张贏神情低落。 一切能够找到的线索全断了,无论是从学校方面,还是从周老师的口中,想要获取校舞蹈队的消息,恐怕只是痴人说梦。 攻略不了解故事背景的恋爱游戏,就像是走在两座峡谷中的钢丝线上,一不注意可能就会跌落名为坏档的深渊。 张贏看著王方社,虽然不抱有任何期待,但还是问道:“老王,你知道关於我们校舞蹈队的事情吗?” “校舞蹈队?我们学校还有这玩意?你问这个干啥,难不成是想找这类型的女朋友了?如果想的话,那还是算了,我倒是可以给你关於这个题材的恋爱游戏安装包。”王方社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 张贏一拍脑袋笑了一声,是啊,就连自己都不知道关於校舞蹈队的事情,一心只在恋爱游戏上的王方社又怎么可能知道? 能向王方社问这个问题,我也是真没招了。现在没一点思路可言,难不成我要隨机找个路人来问,你知不知道关於校舞蹈队的事情吗? “你想知道关於校舞蹈队的事情吗?” 就在张贏深感无奈之际,一阵轻柔中夹杂著些许平稳的女声从他耳边响起,把已经快转移目標的张贏给听得坐了起来,双眼瞪大。 我还没问呢,自己找上来了? 张贏向著声音的来源处看去,只见一位抱著书本,戴著眼镜的女生站在旁边。 这女生身材娇小,穿著的校服明显被裁过,裤脚被裁的略短,露出一截白皙脚踝,搭配上带有小熊图案的棕色短袜和运动鞋,看上去格外青春。 在张贏看来此女以后必得关节炎。 回到正题,张贏立刻向著那女生问道:“你真的知道关於校舞蹈队的事情?” 女生露出一个想当然的微笑,自信满满地说道:“那当然,我亲姐以前就是校舞蹈队的,关於一中校舞蹈队的事情,我门清得很!” 张贏仿佛是抓到了希望一般,凑近到了女生身前。他的个子谈不上高,只有1米78,1米79左右,但在这女生面前,却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请你一定要告诉我关於校舞蹈队的事情!” 女生往后退了两步,有些埋怨地说道:“別靠这么近啊,我只是说我知道。如果你想问我的话,很简单!你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只要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帮!”张贏立刻说道。 “哼哼。”女生的脸上渐渐露出满意的表情,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说道:“我周六放学后要去参加朋友的生日,但很不凑巧的是,那天我正好要值日。只要你能帮我值日,我就告诉你,关於校舞蹈队的事情!” 张贏愣在了原地,他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於是重复道:“你是说,只要我帮你周六值日,你就告诉我关於校舞蹈队的事情。” 女生点了点头:“是啊,很划算吧?” 张贏咽了口唾沫,“你要值日的区域不会,正好是声乐室吧?” “嗯?你怎么知道?”女生疑惑地歪头。 不会吧? 张贏的牙齿不断在口腔中摩擦,表情逐渐复杂。 在恋爱攻略模擬器中,他正好在周六值日时碰见了怪谈陷入必死局面。在现实中,他根本不在周六值日,也就是说他並不会碰上怪谈。 他曾一度怀疑过,模擬器会不会模擬出的是平行时空的状况。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如果自己拒绝这女生的请求,自己就不会碰上怪谈,也不会获得关於怪谈的信息。 他当然有办法靠其他手段,通过这个女生获得怪谈信息。可如果通过这种方法,逃脱了怪谈的必死局面,自己的未来又会怎样? 是出现新的必死局面,还是就此逃过一劫? 但无论哪一种,其实都不划算。 他通过模擬器模擬出来的必死局面已经有了逃脱方法,虽然有艺术加工,但模擬器应该不会骗他。 如果用其他的逃课方法逃脱了必死局面,后续的意外可能性太大,甚至可能陷入未被模擬器模擬的必死局面。 现在最好的方法是,接受来自於女生的交换,让自己进入到模擬器中模擬到的必死局面中! “到底换不换?给个准话呀,你要是不想换的话,那我可走了啊。”女生半天没有得到张贏的答覆,鬱闷地准备离开。 张贏立马说道:“换!我一定帮你值日!你现在能告诉我,关於校舞蹈队的消息了吧?” 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平视著眼前的女生。 女生脸上露出笑容,“你可不许反悔啊,违约的人要吞1000根针哦!” “不是说谎的人要吞1000根针吗?”王方社在一旁插嘴道。 “这你別管。”女生看向张贏,“你想要知道关於校舞蹈队的什么消息?” 张贏揉著下巴,看著面前的女生。 这个女生叫做程子琪,是他们班的数学课代表,为人活泼开朗,正直善良。在这高中三年里,他还没见过程子琪,在这种事情上说过谎。 他放下了手,向程子琪问道:“你能跟我说说关於舞蹈队是如何解散的事情吗?” “这个啊……”程子琪嘆了口气说道,“要说校舞蹈队是如何解散的,那可是要从好久以前说起了。” “说的简短一点嘛?” “好,概括来说就是:有一个很厉害的舞蹈队学生因为受到巨大打击,从学校跳楼了。从这以后学校便屡屡传出在舞蹈室里、学校各处看到关於那个女生的怪谈。学校为了停止怪谈的传播,也为了学校的名声考虑,將舞蹈室改造成了声乐室,校舞蹈队也就此解散了。” 听著程子琪的描述和自己所了解的大差不差,张贏点了点头,看来程子琪確实没有骗自己,她真的知道一些关於校舞蹈队的事情。 “还有问题吗?没有我可走了。”程子琪询问道。 “有!”张贏思索了一会后说道:“你知道校舞蹈队的老师是个怎样的男人吗?” “男人?”程子琪的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一中校舞蹈队从不招男人,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一律都是女生啊。” “怎么个滴?女的?!” 第十章 即將到来的必死之局 听到程子琪口中的话,张贏整个人呆若木鸡。他的內心中仿佛掀起了一场大地震,大脑都感觉宕机了片刻。 由於表哥说过校舞蹈队老师曾是周老师的老相好,他就下意识地將老师当做了男性。 现在得到了校舞蹈队老师是女性的答案后,他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衝击! 没想到脾气如此暴躁,给人印象如此传统的周老师,私底下竟然还有这副面孔。 虽说在当下两个女人谈恋爱並不稀奇,但周老师和女人谈恋爱,这属实是让人意想不到。 再结合刚才从办公室中周老师表现出的举动,张贏对周老师和那位校舞蹈队老师之间的关係更加好奇了。 程子琪有些疑惑,为何张贏的反应会这么大。 张贏搪塞了过去,聊了几句后意识到程子琪似乎对周老师的恋爱史並不知情。 上课铃声响起,张贏的心思全都飘在了周老师的身上,一直到放学。 放学后,他立马和表哥求证,表哥无奈地表示,没想到还是让你这小子知道了。 表哥是少数几个知道周老师恋爱史的人,曾经和周老师保证过不会泄露出去。只不过还是没忍住跟张贏透露了一点,现在张贏知道了,表哥索性也不装了。 表哥將他所知道的关於周老师和那位校舞蹈队老师的恋爱史全都讲了出来。 表哥不了解校舞蹈队老师本身是个怎样的人,可却知道校舞蹈队老师和周老师曾经隱藏的热恋。 由於性別原因,两人表面上以姐妹相称,其实私底下行著恋人之举,一起约会,一起同居。 表哥还撞到过俩人在电影院里用情侣吸管喝饮料,看彼此的眼神都在拉丝。 只不过后来,两人因为不知什么原因分手了,再之后就发生了李子清的事情,校舞蹈队解散,舞蹈队老师也被学校辞退就此离开。 张贏询问校舞蹈队老师是以什么理由被学校辞退的,表哥表示他也不知情,校舞蹈队老师被辞退时一点儿信息都没放出来过。 “嘶,要是能弄清楚校舞蹈队老师是因为什么原因被辞退的,或许对了解李子清是因何而死有帮助。 学校的档案室应该会有所记载,只不过档案室在校长室里,哪里监控密集不好下手啊。” 时间一天天过去,张贏在此期间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倒是吃了不少关於学校的瓜。 …… 星期六下午放学,夕阳落下,橙黄的光芒照进教室,王方社挥手与张贏道別,从门口离开。 现在的时间是5:30。 张贏深深地吸了口气。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 模擬器给出的必死局面马上就要来临,说不心慌是假的,现在只能看模擬器给出的答案究竟能否逃脱李子清的魔咒!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教室里空空荡荡,本以为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人,转身要去拿值日要用的打扫工具,却发现一个背影正站在位於角落处的打扫工具前,挑选著打扫要用的工具。 张贏双眼一眯,这个背影有些眼熟啊。 他缓缓走近,背影转过头来,正是程子琪。 “你不是让我帮你做值日了吗?你怎么还在这里?”张贏看著还不走的程子琪疑惑的问道。 “哎。”程子琪嘆了口气,“和我一起做值日的同学请假了,让你一个人打扫声乐室我不放心,就留下来了。” “那你朋友的生日聚会怎么办?” 程子琪有些幽怨的看著张贏,“只能麻烦你打扫快点嘍,如果能在6点前打扫完声乐室,说不定我还能赶上。” “这……” 张贏有些犹豫,也有些奇怪。 模擬器中进入声乐室的明明只有自己,可为什么程子琪会跟上来? “我一个人能行的,你放心去和朋友聚会吧!” 张贏显然还想再爭取一下,可程子琪却皱了皱眉头:“你这人什么毛病?有人陪你一起打扫,还不好?再说了这么大个声乐室,你一个人6点前怎么可能打扫得完?6点后保安就要赶人了,要是声乐室打扫得不乾净,扣了分,周老师要骂死我!” 少女从角落中一手拿著拖把,一手拿著扫把,当拖把递到了张贏的怀中,没给张贏任何拒绝的机会。 “快点走吧!別在这磨磨蹭蹭的。” 张贏有些摸不著头脑,现在他是真的怀疑这模擬器到底靠不靠谱了。 两人来到声乐室门前,张贏站在声乐室的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腿肚子都在打抖。 一想到那天在声乐室里的遭遇,和模擬器中那骇人的画面,他就不由得发慌。生怕一拉开门,里面就站著个长著八音盒脑袋的少女。 程子琪嫌张贏墨跡,一把推开张贏,在张贏犹豫的目光下,拉开了声乐室的门! 哗啦—— 门被打开。 声乐室內乐器四处堆放,木桌上摆满椅子,在残阳的照耀下,半边黑半边黄。场景再正常不过,没有一丝异样。 “我真搞不懂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值个日跟要了你的命一样。” 程子琪拿著扫把走进声乐室里开始打扫,张贏在门口向里面观望了一圈,声乐室里除了那些本就存在的东西外,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 八音盒,奇怪少女,抑或是长著八音盒脑袋的奇怪少女,一个都没看见。 整个声乐室里,唯一能和模擬器中对得上號的少女,也就只有程子琪一个了。 可从程子琪的表现来看,张贏实在无法將她与怪谈联繫在一起。 “真是奇了怪了。” 张贏拿著拖把拖地,程子琪清扫垃圾灰尘。地面搞乾净之后,两人又拿抹布擦黑板、讲台、墙壁和玻璃。 直到整个声乐室都要被打扫完后,依旧没有一点异常事情发生的跡象。 抹布划过窗框,张贏透过被擦得反光的玻璃观察教室內的一举一动。 直到窗框被擦乾净,擦桌椅的程子琪依旧任劳任怨地干著手中的活。 难不成,模擬器真的是在骗我? 张贏捏著手中抹布心想,他走到讲台上,准备出门去卫生间,把手中的脏抹布给清洗乾净。 就在这时,一段极其清晰的滴水声在他耳边响起。 嗒! 水珠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格外清脆。 这极其细微的声响,把一直提心弔胆的张贏嚇了一跳,向著滴水处看去。 声乐室后排角落的天花板上被水浸湿,液体匯聚下垂,化作一颗小水珠,啪嗒一声,在角落炸开。 听著这股声音,不知为何,张贏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第十一章 我们为什么要跑? “最近也没下雨,怎么天花板漏水了?难不成是水管炸了?” 张贏带著疑惑和顾虑走到漏水的角落前,抬头看著已经被浸湿的天花板。 水管的走线应该不会排到这里来吧? 他这样想著,在天花板的水滴落下之时,伸出手將水滴接在了手上。他收回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水滴並无异味,就是普通的水。 “奇怪。” 嗒! 又一段滴水声传入他的耳朵。 但这段滴水声並不是从他身前响起的,他转头看去,对角角落的天花板此时也在往下渗水,一下接一下的滴在地板上。 “怎么回事?”程子琪也发现了异样,“这学校翻新了才几年吶,这就漏水了?” 她也没多想,拿著拖把把地面上的水渍晕开,她一边拖一边对著张贏说道: “天花板一直滴水,迟早把木地板给泡坏。在上报检修之前,你去找个桶,把这漏水的地方给接著。” “好。” 张贏答应下来,他是一刻也不想在声乐室里多待,要是怪谈不来的话,赶紧弄完,赶紧走吧! 他来到声乐室的门前,看见声乐室的门关著,脑中顿时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程子琪,你进来的时候关门了吗?” “啊?我没关过门啊。”程子琪回道。 张贏將手放在了门把手上,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他的记忆力虽然谈不上特別牛逼,但绝对属於好的那一批。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从进来之后,就从来没有碰过声乐室的门。既然这门不是程子琪关的,那又是谁关的? 现在张贏寧愿是程子琪记错了,他握著门把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呼吸略微急促了几分。 “你还在愣著干嘛?赶紧出去啊!”程子琪拖得都心烦了,回头看见还站在门口的张贏,顿时就发起脾气来。 面对程子琪的催促,张贏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扭动门把手用力向一旁拉! 他拉开门的时候没有丝毫阻力,声乐室的门並没有和他想的一样被锁死,这让他鬆了口气。 “自己嚇自己。” 他探出脚,半步跨出声乐室,就在要完全离开时。 嗞——咔嗞—— 一阵急促的电流声从正门右上角角落的广播喇叭里传出,一滴水珠从天花板上渗出落在广播喇叭上,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滋啦! 张贏浑身一颤,双手捂住耳朵,只感觉自己的耳膜在晃动。 教室內的程子琪半跪在地上,两只指头塞进了耳朵,闭紧双眼,咬牙切齿。 “你没事吧?”张贏转头看向程子琪,可一瞬之间,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声乐室的讲台上,一个造型古朴的八音盒静静地立在那里,八音盒上的芭蕾人偶並未转动,八音盒本身也並未发出声音。 它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毛骨悚然的感觉直衝张贏的天灵盖,他几乎是在下意识之间,衝进了声乐室中,抓住了程子琪手腕! 程子琪还没从广播的爆鸣中缓过来,整个人就被抓住手腕给提了起来。张贏抓住她的手猛地向声乐室外冲! “你!你干嘛?!”程子琪又惊又怒,显然是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闭嘴!”张贏语气坚决,下压的眼神之中满是严肃,“想要活命的话,就別多问,跟我跑!” 程子琪似乎是被张贏给嚇到了,没再说话跟著张贏向外跑。 两人衝出声乐室外,几乎是同一时间,八音盒上的芭蕾人偶开始缓缓转动,伴隨著尖啸声的降调鸟之诗从八音盒里响起。 声乐室內,渗水的角落上向下滴落的水珠变得暗红,落在地上,开出一朵血花! 此刻张贏的身体几乎被最原始的求生本能给全权控制,拉著程子琪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就向楼梯下衝去。 他下楼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三四个台阶一步。这可苦了后面娇小的程子琪,整个人被拉得几乎在半空中没下来过。 “能不能跑慢点?我,我有点头晕?”程子琪颤抖著说道。 张贏並没有回话,一股脑向下跑。 模擬器中模擬的必死局面已经印证了,而逃脱必死局面的方法只有逃避八音盒! 虽然不知道要逃去哪里,但绝对不能停下! 降调鸟之诗的歌声从声乐室內传到室外,並且越来越大,鲜红色的血液从门缝中流向声乐室外。 被张贏拉著跑的程子琪发现了异样,按理说以这个速度,应该很快就能到达一层,可为什么现在看到的场景依旧是向下的楼梯? “张贏,我,我们好像一直在楼梯里绕圈!” “我知道!” “那……我们为什么要跑?” “废话!不跑,难道等死吗?!” 张贏的身体在极度恐慌之下,身上的肾上腺素激增,向下一连狂冲了数分钟,速度没有丝毫停歇。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不断回想著模擬器给出的答案。 如何逃?向哪儿逃?逃到什么时候? 模擬器给出的粗略答案,让他在眼下这个局面只能不断往楼梯间里向下冲。 只要自己跑得够快,身后的诡怪就追不上自己! 他拉著程子琪手腕的手不断向前滑,为了不让程子琪落下,他死死抓紧了程子琪的手掌,程子琪也牢牢握住了他的手! 声乐室向外流出的血液流到了楼梯上,顺著台阶向下流动,可又从楼上的台阶回到了这一层。 张贏鞋底沾满血液,为了不从楼梯上滑倒,他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了楼梯的栏杆。 就在他脑中还在急速运转对策之时,一股异样感忽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那股异样感让他的大脑瞬间冷静了下来,这种说不清的奇怪,不来自內部,似乎是来自外部。 而且就在自己身边。 究竟是什么呢? 张贏感受著自己的身体,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向下流。 “程子琪,你的手掌为什么是反过来的??” 此时的张贏还在往下冲,如此剧烈的运动,照理说会让他的身体產生燥热,但现在他的心却拔凉拔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他的天灵盖。 他此刻才感觉到向后抓住的程子琪手掌上,程子琪的大拇指是从下方握住自己的! “我们……为什么要跑?” 第十二章 第四个选项 身后程子琪的声音平淡而又冷静,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和慌张,宛如诉说一件小事般向张贏询问道: “我们为什么要跑呢?” 张贏的后背被冷汗浸湿,奔跑著的双腿缓缓停了下来,两只脚一前一后停在楼梯上,下巴微微打颤。 他抓住程子琪的左手,自己用的也是左手,掌心朝著自己的背部。按理说,他抓住的应该是程子琪的手背,而不是程子琪的手掌。 而现在他们两人掌心相对,自己的手背被她的大拇指牢牢抓住,只能说明一点。 程子琪向內或向外转动了自己的肩膀,让手肘处於上方,掌心朝外抓住张贏的手。 为什么程子琪要在这种危急关头做出这等多此一举,甚至会把自己肩膀扭断的事情? 张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眼前出现的画面,却让他不得不接受现实。 【发布紧急任务!】 【发布紧急任务!】 【检测到宿主正处於紧急状况下,已发布紧急任务!】 【紧急任务:逃脱舞女怪谈】 【成功奖励:诡力缠身“诡眼”】 模擬器面板在眼前亮起,一连三个紧急任务提示跳出,让张贏真正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从他在声乐室里逃出来的时候,模擬器都没有动静,可偏偏在他发现了程子琪的异常之后,模擬器有了动作。 那么,是否意味著? 身后的程子琪,已经不再是程子琪了。 张贏咽了口唾沫,想要鬆开抓住程子琪的手,可他自己的手掌却被程子琪牢牢抓住。那力气绝不是一个娇小的女生该有的力气,抓得他虎口生疼。 “我们为什么要跑?” 重复的话语再一次传入耳中,张贏意识到逃不掉,於是缓缓转过头,向身后看去。 程子琪站在他的身后,低著头,长发遮挡了她的眼睛。她的皮肤变得格外白皙,如同尸体一般,脸上脖颈上根根明显的青色经络浮现。 她的肩膀向內转动著,位於上方的手肘向下折断,血液从內染红了校服,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或许是感受到了来自於张贏的视线,她缓缓抬起头,长发向两边滑动,露出一双没有眼球的黑洞洞眼眶。 “我们为什么要跑?” “回答我。” “我们为什么?要,跑。” 程子琪的下巴往下缓缓拉长,里面看不到一点口腔该有的样子,只有一片黑色的深渊! 那一刻,张贏的脑中想了很多,从自己记事起的片段,一直到小学,初中,高中。各种景象如幻灯片般播放,在他看来,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走马灯吧。 下意识之间,他右手掐决,牙齿轻咬住舌尖,一段段念词在他脑中回想。隨之,內心的恐惧和惊慌被压下,如春风般的清新,在他心间昂扬。 “清心咒”。 就像王方社所说的,有天赋的人能在一两天內將这术法练成。他有点天赋但不多,只学明白了一个清心咒。 清心咒的作用也並不大,只能让人在极度慌张和恐惧的情况下平復內心,其作用和表现几乎可以说和术法没什么关联。 但在这紧急情况下,这清心咒成为了他的救命稻草。 慌乱的大脑趋於平静,冷静的思考让他回想起了他进行恋爱模擬的时候。 “我”是独自一人来到的声乐室,声乐室里本就有人。 少女想要离开教室,是“我”挽留住了她。 “我”因为不敢面对內心中的自卑情绪,所以比少女先逃走。 事情应该是如此发展才对。 可现实是: “我”和程子琪两人一同来到了声乐室,声乐室中无人。 八音盒从教室中出现,“我”带著程子琪一同逃出了教室。 “我”被困在了楼梯之间,被少女抓住了。 现在的局面与模擬出来的过程和结果完全不一样。 “我”一心只顾著从答案中寻找逃避的方法,却全然忘记了过程。 从现在的过程来看,程子琪就是那位少女。那么正確的举动应该是不去管程子琪,独自从教室之中离开。 现在,他做出的答案是未从模擬器中出现的第四个选项:【带著少女一起逃走】。 张贏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看著身后程子琪那张怪异扭曲的脸。 逃避她,这个答案是对的,可它又为什么是对的?弄清楚这一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从模擬器中的背景故事来看,“我”作为校园中的万人迷,在声乐室中遇见少女后,被少女所吸引。 而少女却没被“我”吸引,执意要离开,说明少女对我並无好感。 “我”因为自卑而逃避的举动,却引起了少女的注意,並使得少女对我的好感度增加。 从中可以得出结论:少女是对我的逃避举动產生了好感。 少女为什么会对逃避的举动增加好感? 张贏只能想到两种可能。 可能一:少女喜欢这种自卑类型的男生。 可能二:少女喜欢的是男生逃避的行为。 从模擬器给出的结果来看,可能性一的概率很大。 但经歷了这么多,他也看出来了。按模擬器的尿性,如果只跟著模擬器模擬出的表面答案走,最后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可能一pass掉。 如果可能二的话,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少女喜欢逃避的行为,转过来可以说少女对逃避这个行为感到渴望。 这位少女的真实身份若真是李子清的话,她对逃避產生渴望或许就说得通了。 关於李子清现有的信息是,李子清作为曾经的天才,因为意外再也回不到从前,在他人的压力下,选择在学校天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在结束自己生命之前內心渴望的,很可能是从充满负能量的泥潭中逃走。但她已经深陷泥潭之中,无法移动分毫。在极度的绝望之下,才选择了一跃而下,用最无力的方式淹没在了泥潭中。 少女死后內心中的情绪应该是怎样的? 自卑,痛苦,对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人感到怨恨,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愤怒。 她內心中渴望的又是什么? 渴望有人能够在她深陷泥潭之时拉她一把。渴望有人告诉她你没有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渴望能从泥潭中逃走,过上轻鬆又没有压力的生活。 想到这些,张贏將胸中的一口气缓缓吐出,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 现在抓住他手掌的李子清大可以直接杀死他,而不是在这里重复话语。 附著在程子琪身上的李子清没有立刻杀死我,或许是想看看,我在选择带著少女一起逃走后,发现少女就是那个困住他的诡怪会作何反应。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么我现在表露出任何想要拋弃程子琪逃走的举动,都会被她毫不犹豫地杀死! 那么这个选项的正確做法应该是: “別怕!我一定会带著你一起离开!” 第十三章 我们一定能走出去! 张贏转过身,正面面对附身程子琪的李子清,虽然身体依旧本能地害怕,但他依旧拍著胸脯毫不犹豫地说道: “相信我,我们一定能跑出去!” 程子琪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些许错愕,抓紧张贏的手力道也小了几分。 但仅是片刻后,她变得更为愤怒,脸上的扭曲更甚,手上的力道加重,发出极其尖锐的吼叫声: “你!在骗我!” 从声乐室里流出的血液流淌的更为急促,將整个楼梯染得一片鲜红。八音盒的歌声加大,仿佛被人按下了倍速键,使得被降调的鸟之诗已经完全变成了令人听不懂的骇人曲子! 张贏的心臟略微抽动,传来的力道掐得他的手掌生疼。他轻咬住舌尖,右手在背后捏起清心咒。 一滴滴汗水从额头流下,他义无反顾地说道: “我不会骗你!是我把你拖入到这个事件中的,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会把你给带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了程子琪的身前,没有丝毫躲避的直视程子琪的脸。 程子琪的脸上再次陷入错愕之中,这一次,她完全鬆开了张贏的手。她向下拉长的下巴向上收缩,空洞的眼眶与张贏双眼对视。 张贏仿佛是下定了决心,转身半跪在程子琪的身前,將自己后背完全暴露在程子琪眼前。 “你很痛吧?我来背你走!” 他就这样静静地蹲在程子琪的身前,双眼缓缓闭上,呼吸深长。 说实话,他有赌的成分,赌李子清还有最后一丝人性和善良。他这些话看似是对程子琪说的,实则是讲给李子清听。 他向李子清表明,自己是个会在別人陷入困难时伸出援手的人。 如果成功皆大欢喜,如果失败死路一条。 这或许就是模擬器任务中,没有失败惩罚的原因吧。 张贏只感觉等待的时间如此漫长,短短一瞬,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一般。 直到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张贏才睁开眼睛,看到两只白皙的手掌在自己胸前抓紧,程子琪的两条腿也搭在了他的后背上。 赌,赌贏了! 他胸口上下起伏,呼吸略微急促,从楼梯间站起,一只手抓住栏杆,一只手扶住程子琪的后背,抬腿向下走。 “抓紧了,我们一定能走出去!” 张贏背著程子琪,或者说,李子清,在布满鲜血的楼梯间向下走。无限循环的楼梯间,註定这一场逃脱没有终点,可他却没有半分怀疑和怨言,直直地向下走! 渐渐地,从声乐室里渗出的血液越来越少,最后彻底停下。 八音盒的歌声也越来越小,越来越缓,夹杂著的尖啸声消失,变成了正常的鸟之诗。 楼梯间里的血液也隨著张贏向下走,越来越稀,直到不剩下一滴。 张贏背上背著的李子清变得越来越轻,最后逐渐没有了重量,李子清的嘴唇靠近他的耳朵,一声轻语从他耳边响起: “再见……” 话语落下,张贏一闭眼一睁眼,周围的景象变化,无限循环的楼梯间消失了,现在的他仍在声乐室之中,一只手拿著拖把,一只手拿著抹布站在讲台上。 声乐室依旧是那个声乐室,只不过没有了八音盒,没有了程子琪,独留他一人在整个声乐室里。 刚才发生的事情如同幻觉,可那股真实感,他怎么都忘不了。 窗外黄昏的天幕马上要陷入昏沉。 嗡嗡。 口袋里手机的振动,让还在陷入不切实际感觉的张贏回过神来,他拿出手机一看,现在的时间是6:10。 程子琪给他发来的消息。 “抱歉和我一起值日的那个同学请假了,我现在在同学的生日聚会上,只能麻烦你一个人打扫声乐室了……”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只是独自一人吗?”张贏笑著摇了摇头关掉手机。 【紧急任务已完成:逃脱舞女怪谈】 【获得奖励:诡力缠身(诡眼)】 【我所看到的,你所看到的,是否是同一个画面?】 【沾上诡异的眼睛,將为你呈现“他”所能看到的世界】 【诡眼正在安装中……】 【舞女怪谈好感度上涨!】 【舞女怪谈已被记录在恋爱手册中】 【舞女怪谈好感度上涨至20%】 【特殊cg一解锁】 【舞女怪谈好感度上涨至40%】 【特殊cg二解锁】 “特殊cg?是我想的那个特殊cg吗?” 张贏摇了摇头,先不想这些了,赶紧把声乐室打扫完赶紧回去吧,回去再研究模擬器,一直待在这里总感觉瘮得慌。 就算是刚刚经歷过生死局面,他也没忘记要把声乐室给打扫乾净,可声乐室的门却被打开,学校保安在声乐室外厉声呵斥道: “已经6点了,怎么还不回家?” “保安大叔,我是在声乐室里值日的,我能值日完再回去吗?”张贏求情道。 保安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学校明確规定学生在6点前必须离开学校,赶紧回家!” 无奈,张贏只能走出学校,空留下一间没怎么打扫过的声乐室。 看来后天有人要麻烦咯。 不过,这都不关他的事了。 走在回家路上,感受著街道上清新的空气,他第一次感觉到活著是如此的美好。 他抬头看向已经昏黄的天空和亮起的路灯,时间已经不早了。街道上飘来炒菜香味,消耗了这么多体力,早已飢肠轆轆的他,只希望能快点回家,吃到老妈炒的家常菜。 张贏加快脚步往家里赶,就在离家不远的围墙巷子里,一股刺痛突然从他的双眼传来! “嘶!”张贏齜牙咧嘴,倒抽一口凉气,捂著双眼,痛到失声! 他只感觉双眼之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烧,在莫大的痛苦之下,他放下了捂住双眼的手。巨大的疼痛並没有让他失明,只是在他的视野里,多出了一圈圈灰色的物体。 他的眼前,模擬器面板亮起。 【诡眼安装成功!】 【当前诡眼等级:lv1】 【诡眼会隨著你的心念开启和关闭,每开启20分钟都会消耗你一点的理智。】 【开启诡眼后你將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第十四章 诡眼和蚊女 疼痛逐渐消退,眼前的黑雾弥散开来。 张贏靠在围墙上,已经记不清校服是多少次被冷汗浸透了,呼吸一口气,只感觉肺部生疼。 “就不能等我回去再安装吗?非得现在安装,这模擬器不会是诚心整我吧?” 他的瞳孔完全泛黑,眼白处一条条黑线如血丝遍布。从眼中所看到的世界,仿佛被上了一层黑白的滤镜,格外阴森。 扶著墙艰难地站起身,张贏用这双与眾不同的眼睛,四处打量著熟悉的街道。 街道上除了多了一丝阴气外,与往常並没有什么变化,这不禁让他有些好奇,面板上描述的另一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是等回去再实验这诡眼的作用吧,开20分钟就消耗一点理智,我可不想在半夜撞诡了。” 张贏刚想关掉诡眼,一阵蚊子飞动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嗡—— “这不是才3月份吗,这就有蚊子了?” 这一阵烦躁的声音让他转过头想要一巴掌把蚊子拍死,但看到的只有一堵比他高一个头的围墙。 声音是从围墙上方传来的,他抬头看去,瞳孔猛然一缩! 一把黑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围墙那边,这黑伞举得比围墙还高。黑伞之下是一头乌黑的长髮和幽白的脖颈,黑伞的主人看样子是个女人。 张贏后退了两步,他脑中並没有想这女人为什么会如此之高,高到比这一般成年人都高的围墙还高出一个头。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女人的面容所吸引,但他却看不清女人的脸。 女人的脸上密密麻麻覆盖著蚊子,不断有蚊子翅膀飞动拍打的声音从她脸上响起! 张贏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收回自己的目光,低著头向前走。 诡怪!这绝对是活生生的诡怪! 嗡—— 几只蚊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飞到了他的身前,在他身边縈绕。 张贏一咬牙,关闭了诡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蚊子是看不到了,但蚊子翅膀颤动发出的声音还在响起。 他捏著清心咒,强迫大脑忘记刚才那惊悚的一幕,把恐惧的情绪压下,闷著头往前走。 直到耳边再也没响起那些蚊子飞动的声音,他才猛的鬆了口气。 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加快脚步往家赶,在夕阳將要完全落下时,回到了家中。 “回来了,小贏?赶紧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厨房里传来张母的声音,站在门口的张贏此时才放下了心来,换鞋走进屋內。 在洗手间的水池旁,伸出手放在水龙头下,水流哗哗流动,冲洗在双手上,手臂的皮肤上感到一阵冰凉。 张贏摩擦清洗著双手,小臂连带著手指颤抖,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太过惊险,现在仅是回想都感到阵阵后怕。 和怪谈谈恋爱,果真是一件费心又费力的事情啊。 他感嘆著掐了几个清心咒,將內心之中的躁动抚平,他可不想让老妈看到这副窘迫的样子,让老妈担心。 走出洗手间后,张母端著冒著热气的藕汤摆上桌面,其余的三个家常菜分別是,酸辣土豆丝,番茄炒鸡蛋,青椒炒鸡胸。 坐在饭桌边,就著土豆丝將白饭扒进口中,飢肠轆轆的肚子和跳个不停的心臟一同温暖了起来。 一碗白饭吃尽,拿来大碗,將半盘番茄鸡蛋和青椒鸡胸赶到两只手都抱不住的大碗里,再添上几大瓢白饭搅拌。过油的米饭与鸡蛋和鸡胸一同送进嘴中,满足压过疲惫,让精神得以放鬆。 吃完后来上一碗藕汤,將碗里剩余的米粒连同咸香的藕汤送进胃中,张贏躺在椅子上,只感到一阵舒坦。 张母收拾著碗筷,疑惑地问道:“你今天干啥了都?吃这么多,也不怕撑著。” “没事没事。”张贏摆了摆手,“我正长身体呢,撑不著我。” “你这孩子。” …… 洗完澡回到房间,身上还在冒著热气的张贏躺在床上,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被云层遮盖,明天的天气看样子不会很好。 从床上坐起,他唤出模擬器。 【姓名:张贏】 【年龄:18】 【种族:人类】 【身体素质:1.2】 【修行法门:后天峰补术(清心咒)】 【诡力缠身:诡眼(lv1)】 【理智值:12】 “理智值还是12?看来诡眼的消耗只有实打实消耗,20分钟后才会扣一眼的理智,那倒是挺人性的。” “补术现在只有一个清心咒,再过几天,应该就能把净身咒给学会了,之后再找时间让老王多要几门这补术。不知道拥有这等奇异术法的后天峰是个怎样的存在。”张贏感嘆道。 【恋爱攻略模擬器】 【遭遇手册】 【恋爱手册(新)】 【恋人手册】 看著恋爱手册后面的新字,张贏露出了个无奈的笑容,与怪谈扯上恋爱关係,恐怕除了自己,也就亡灵骑士寧采臣了。 操控滑鼠点开恋爱手册,一串详细信息跳了出来。 【攻略对象一:舞女怪谈】 【等级:当前“地缚灵”】 【状態:被封印(完全解封后“半殃祸”)】 【好感度:40%】 【攻略难度:★☆】 【好感度达到20%:已解锁特殊cg一】 【好感度达到40%:已解锁特殊cg二】 【好感度达到60%:解锁特殊cg三,身体素质加0.2,理智加二,诡眼等级加一】 【特殊cg一:名为期待的囚笼】 【特殊cg二:来自意外的轻鬆】 恋爱手册中的特殊cg,关於舞女怪谈的平生故事,只要点开就能查看。 张贏略感有些失望,“原来特殊cg是这个特殊cg,我还以为,算了,我想的就是这个特殊cg。” 他暂且不知地缚灵和半殃祸究竟是个什么实力,但从被封印的状態,就能看出此前应该就有人想要解决过巫女怪谈,结果大概率是失败了,不然也不会只能將其封印。 “好感度达到60%就能获得这么多奖励,那好感度达到80%岂不是能获得更丰富的奖励?” 想要从李子清身上获得好感度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虽然她仍有一丝人性和善良,但她的性格就註定了,她不是单单能够通过谈情说爱就能培养好感度的对象。 找到攻略她的方法,还得从她的生平下手。 想到这里张贏操纵滑鼠点击特殊cg一。 面板屏幕缓缓变黑,一行白字出现。 【谁为她插上不属於她的羽毛,让她在湖面漂浮中,困进名为期待的囚笼。】 第十五章 在双臂上插上羽毛 漂浮的羽毛包裹双臂,一根又一根插进肉里,鲜血早已流淌不出,他仰望著天空一头扎进湖里。 氧气一点点从肺里飘出,气泡向亮色的海面上升,窒息感慢慢包裹,张贏缓缓闭上双眼。 再次睁开眼睛,他变成了她,以她的视角观看著她的平生。 这就是特殊cg的独特体验视角,用第一人称带入到故事之中。 —— 我睁开眼睛,斑驳的墙壁,狭小的房间,老旧的桌椅,组成了我的世界。 我在地上用四肢攀爬,滚动,弄得满身灰尘,母亲温柔地抱著我,把奶瓶塞进我的嘴中。 小学的日子过得很慢,我喜欢在放学后一个人坐在田野中歌唱,歌声伴隨著我孤独的童年,隨著晚风吹进夜里。 父亲又一次夺门而去,他穿著那身得体的西装走出狭小房间,我和母亲坐在插著蜡烛的蛋糕旁,唱著並不欢乐的生日歌。 我们家住进了大房子,父亲的西装名贵了几分,腰杆挺直了几分,母亲的笑容上扬了几分,我们的生活优越了几分。 我依旧坐在蛋糕旁唱著生日歌,父亲依旧夺门而出,这一次母亲跟在他的身旁,我坐在蛋糕旁,独自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我住进了高楼层,母亲为父亲打上了领带,父亲的西装有些亮眼。母亲看著父亲的西装笑了,父亲看著胸口的领带笑了。两人笑得那么愉快,可我看著母亲父亲的眼眶和嘴角乾涸的血液,怎么都笑不出来。 初中的日子开始变快了,我不能继续坐在田野里唱歌了,父亲把我送进了舞蹈班,说这里才是我的舞台。 我穿上紧身的芭蕾服,第一次体会到了我与生俱来的天赋。我依旧想要在田野中歌唱,但却只能踮起脚尖,张开双臂。 又一次生日,我坐在蛋糕旁,口中却唱不出歌声来。父亲坐在我的身边,母亲坐在我的身边,他们为蛋糕插上蜡烛,唱起欢快的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根又一根的羽毛插进了我的肉里。 我是天鹅?天鹅是我? 我漂浮在湖面上,傻傻分不清。。 我仰望著天空,曾幻想做一只鸟儿,可插满羽毛的双臂带不动这笨重的身躯飞行,我只能梳理著羽毛,独自漂浮在湖里。 高中的日子很快,我家依旧住在高楼层,父亲的西装依旧是这么亮,母亲依旧熟练地打上领带。母亲擦去了嘴角的血液,用梳子细心呵护著我胳膊上的羽毛。 她说: “你要用这身羽毛飞,飞向高山,飞向大海,带著我远离,远离这个家……” 可是母亲啊,我这身羽毛连我自己都带不起来呀! 我的身子越来越重,我的羽毛越来越轻,我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羽毛塞满,再也没有地方了呀! 我逐渐沉入到了湖中,胳膊上的羽毛扶住了我的上半身,我依旧呼吸著空气,身体已经被完全浸湿。 …… “……” 张贏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不知何时已经退出了特殊cg中。他的眼神呆愣,身体平躺,下巴无意识张大,一股重压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缓了一会儿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从床上坐起,嘆声说道: “羽毛是插在翅膀上的,不是插在手臂上,手臂上的羽毛再多也不可能飞上天空。何况还被困在牢笼中。” “她能做的只有不让自己从湖面沉下去。” 通过cg故事里,张贏大致了解了关於李子清的平生。 出生在贫困的家庭中,性格內向的她喜欢在田野中歌唱。爱她的母亲在她身边陪伴,一心为了事业的父亲穿著得体的西装在社会上打拼。 父亲的打拼有了成功,一家人过上了更好的生活。父亲穿上了得体的西装,母亲逐渐放下了对李子清的爱,跟父亲一起为了更优越的生活打拼。 生活越来越好,而父亲的性格却变得越来越恶劣,甚至家暴母亲,母亲心甘情愿,依旧跟著父亲打拼。 后来李子清被父亲送进了舞蹈班,而李子清也在舞蹈方面展现了自己的天赋,父母看到了李子清的天赋,开始关注李子清,用期待化作的囚笼罩住了这只天鹅。 被家暴的母亲不敢埋怨父亲,只能將更多的期待压在了李子清的身上,这些期待也让李子清逐渐沉下湖面。 “期待能托举人,也能杀死人。”张贏摇了摇头,移动面板上的滑鼠,点击特殊cg2。 【谁在湖中漂浮?谁在湖中颤抖?插进双臂中的羽毛流出血液,染红了湖面,引来了鯊鱼。】 咕咚咕咚。 一个又一个的气泡飘上亮色的湖面,插进双臂里的羽毛一根又一根的鬆动,带出鲜血,留下空洞。 蔚蓝的湖面被鲜血浸红,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鯊鱼从海底深处游来,一口咬住了张贏的胳膊。 睁开眼,他变成她。 —— 这片湖有多大?这片湖有多深? 我不清楚,只是一味地努力张开双臂漂浮,不让自己沉入湖中。 我在校舞蹈队的出色表现吸引了各界目光,我参加了大大小小的比赛,收到了多所名校的邀请。 但我也在各个比赛之中深刻地意识到了,插在翅膀上的羽毛和插在双臂上的羽毛,区別是有多大。 我从未感觉到如此疲惫,当我从校舞蹈队的教室走出后,来到了舞蹈补习班的那一刻。 我日復一日地挥舞著手臂上的羽毛,承受著来自於身边人的讚美。 好安静,我静静的躺在湖面上,脸颊贴著湖面,双眼看著天空。 我能感觉到,湖中的浮力想要鬆动我双臂之间的羽毛,我努力地让羽毛插的更深,现在的我除了羽毛一无所有。 好心累,最近越来越多的批判声在我耳边响起,就算我再努力也总有一两根羽毛从我的手臂间飘走。 我从舞蹈补习班走出的那个夜晚,父亲为了应酬,让我自己走回家。 母亲没来接我,我独自站在马路口,跟周围的行人一起等著变化的红绿灯。 红灯?绿灯? 应该是绿灯了吧? 我向斑马线踏出了一只脚,周围的行人在说些什么?听不清,我听不清啊,接著踏出第二步、第三步。 刺眼的光亮在我身侧照耀,巨大的车鸣声让我睁大了眼睛。 第十六章 表哥神力 滴嘟,滴嘟。 救护车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躺在血泊之中看著被路灯和车灯照亮的黑色天空,天上没有星星和月亮,明天应该是大雨一场。 好轻鬆。 我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轻鬆,手臂上的羽毛一根根脱落,露出了独留密麻孔洞的手臂,血液从我的手臂中流出,染红了我的那片湖。 我无力挥舞手臂,沉入到血湖之中。 医生的判决很快下来,我活著,但却死了。 期待曾扼住我的喉咙,鬆开的那一刻,我停下了呼吸。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医生诊断我的舞蹈水平再也回不到当初。 父亲的眼角冷了几分,母亲的头髮白了几根。 我透过窗户遥望白云蓝天,渴望著如鸟儿般飞翔,但现在的我既没有翅膀,也失去了羽毛。 …… 张贏再一次从cg中脱出,泪珠从眼角滑落,他將眼角的泪水抹去,闭上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並非生来就在湖面上,但却只能在湖面上求生。失去了羽毛的她只会沉下湖面,对他的父母来说,她虽然还活著,但或许已经跟死了没什么区別。” “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不学会反抗和自强,只能沦落至溺死啊。” 两个特殊cg看完,张贏感触颇深。 李子清的前身固然是一场悲剧,但悲剧的发生从来不是偶然。 来自於父母的期待是悲剧的源头,用错了地方的天赋则是悲剧的养料。 在接下来的调查过程中,將调查重点放在李子清父母身上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要专业的人来做。 在李子清的视角中,她虽然能看到父母的外貌,但却对他们的身份一无所知。 在网际网路寻找无异於大海捞针,张贏打开手机的绿泡泡,找到了他的表哥。 “在吗,表哥,有急事要找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信息发出去后,过了一会儿,表哥就发来消息。 aaa套狗专业户:“又怎么了,小老弟?我现在加班加点的接受培训,身上压著一堆事呢,麻烦事可別找我啊。” “也不是啥麻烦事,大学实习前不是干过一阵子的私家侦探兼狗仔吗?你在业內有没有认识的朋友,帮我调查一下两个人。” aaa套狗专业户:“小老弟,你的想法很危险啊!我警告你,违法乱纪的事你可別给我干,要是我没转正,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 张贏看著表哥发来的消息,无奈笑了一声。 表哥虽然在高中是个实打实的魔丸,但成绩算得上优异,被学校处分过好几次,最后都被学校给销了。后来更是考上了全国有名的警校,现在正在隔壁的小安市公安实习。 “我可不敢干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放心吧影响不到你。” aaa套狗专业户:“你到底要干什么?说来听听,不然我可不帮你这个忙。” 眼见没办法混过去,张贏只好自己想要了解李子清的父母事情托出。 在了解到张贏要干的事情后,表哥感到有些奇怪:“你小子怎么对一个逝者的身世这么感兴趣?你不会真在学校看见了点什么吧?” “没有没有,就是感兴趣嘛,表哥。你只要能帮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给你介绍对象。” aaa套狗专业户:“我可去你的吧,你表哥我风流倜儻,在校里的时候,多少校花围著我转?我还用得著你给我介绍对象?” “不过,既然你都求我,就告诉你点事情吧。” 有戏!张贏立马发送:“感谢表哥大力支持,下次你到我家拜年的时候,我一定不找你要红包!” “你这小子都多大了,还要红包?!”表哥发送了个流汗黄豆的表情,紧接著发送道: “你小子可別乱传啊,不然我削你!最近我们局接到了个跨越多市的多公司联合走私的案件。” “你不是跟我提到过李子清吗,我跟著我师傅翻阅卷宗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李子清父亲的名字,它是其中一个嫌疑公司的高管。由於机密原因我不能透露太多。” “我只能告诉你,下个星期天大仓市千达广场有一场大型商业宣传,你或许可以去听一听,说不定能有什么收穫。” 果然,专业的事情还得专业的人来做。 给表哥发了个绿泡泡红包的微信表情后,在表哥的声討和怒骂声中,张贏关掉了手机。 “下周日在千达广场进行大型商业宣传,李子清父亲的身份不一般啊。”张贏,回想著cg中李子清视角下的父亲,抿了抿嘴唇。 “跨越多市的走私案件,像他这种人能参与其中倒也不奇怪,只是以我现在的身份该怎么去接近李子清的父亲呢?” 反正现在也想不出来,张贏索性將这件事放在了一边,转而將注意力放在了模擬器奖励的诡眼身上。 诡眼应该算得上模擬器第一个实质上给出的带有明显特异功能的能力了。 单单开启诡眼能够看到诡怪这一项,就足以能匹敌那些小说和影视剧中的阴阳眼了。 只不过先不提开启诡眼要消耗理智这件事,诡怪能发现他能看见诡怪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將这个技能列入危险行列。 张贏翻开一旁的书桌抽屉,將两张纸从抽屉里拿出,上面用水性笔记载著各种晦涩难懂的咒语和手印,以及各种注意事项。 一张是清心咒,一张是净身咒。 清心咒他已经学会了,净身咒他才学到一半。 清心咒经过实践证明,有用处,但却不多。就一个能够冷静头脑的作用,对战力的实质提升方面几乎没有用处。 净身咒他虽然还没用过,但根据老王的描述,净身咒能够驱散脏东西在身上留下的痕跡,只要远离了脏东西,脏东西找不到你。 对战力也基本没有提升。 他现在这个战五渣的实力,主动去招惹鬼怪,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想要变强只能去攻略怪谈,可可以攻略的怪谈又哪是这么好遇见的? 况且一个李子清就够他受的了,要是再来一个怪谈同时攻略,受不受得了先放在一边。被发现脚踏两条船,恐怕两个诡怪要把自己给对半撕了! 说到底,还是得摸清楚这诡眼的实际作用,作为他现阶段唯一拥有的实质能力,通过介绍描述获取到的信息太少。 只有查清楚了诡眼的边界,才能让诡眼从危险行列跳出,成为自己真正的助力。 第十七章 诡眼眼中的世界 一夜过去,由於太过疲惫的缘故,张贏这一夜睡得很沉很稳,几乎是睁眼闭眼就到了天亮。 拉开窗帘,天空乌云密布,下著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身上噼里啪啦的响起声音。 “舒坦。” 吃完早饭后,他拿起出远门要用的单肩包和雨伞出了门,走到公交车站,坐上了通往千达广场的11路公交车。 公交车上,张贏拿著手机翻阅关於大仓市千达广场的信息。 下个星期,新月科技有限公司要在千达广场面向大眾和多类媒体举办大型宣传演讲。宣传內容是他们公司的新品,据说这类新品將在全球掀起创新狂潮。 这新品具体是什么,公司保密得很严,几乎没透露一点消息。但根据网上內部扒料和大神推测,这次发布的新品,很可能是市面上从来没有过的真实体感交互vr设备。 张贏对这种信息並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进行宣传演讲的公司。 “新月科技是大仓市与其他市经济竞爭的核心,几乎可以算得上大仓市的代表之一了。没想到李子清的父亲竟然能做到这家公司的高管?不简单呀。” 张贏的目的很明確,在新月公司来千达广场宣传前进行先行踩点,顺便实验诡眼。 千达广场人流量大,人气重。就算有诡怪,诡怪也很难发现自己,用来实验诡眼再合適不过。 噗呲。 11路公交车停下,公交车播报响起: “千达广场到了,请依次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下车请走好。下一站:良城家居。需要前往良城家居的乘客,请提前做好下车准备,往车门方向靠拢。” 走下公交车,外面依旧在下雨。张贏撑开伞,向千达广场的室內走去。 今天是周日,就算下著小雨,万达广场的人流依旧络绎不绝。一辆又一辆的车驶向地下停车场,排起长龙。浓厚的麵包香味从商场门口飘出,让即便是吃过早餐的张贏闻得都有些饿了。 进到广场中,张贏並没有第一时间去踩点,而是坐在了人流量最大的十字口休息区椅子上,看著来往行人。 “就让我来好好看一看,诡眼介绍中所说的另一个世界吧。” 张贏心念微动,一团灰雾在他眼前聚集,微微的刺痛,让他眼球略感不適。如果现在有人盯著他的瞳孔看,就会发现他的瞳孔变得更黑,更加深邃。 看著眼前的画面,他瞬间被惊住了。 世界像被蒙上了一层黑白滤镜,行人行动的细节变得更加清晰,就连路人头髮丝上的飘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他如此震惊,他震惊的是,他看到了一些人背后存在的东西! 来往的行人中,有人的背后漂浮著如同幽灵般的蓝色灵体,这类灵体身形模糊,看样子较为和善。 张贏盯住他的时候,模擬器面板在一旁亮起,很人性化的为他进行介绍。 【善念】 【人死后形成的和善灵体,一般附著在家人、恩人、好人身上,能为附著之人带来好运,驱散恶念侵袭,类似於守护灵一般的存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而有人的背后则漂浮著灰色的灵体,这类灵体的身形稍微清晰,面容较为严肃和邪恶。 【恶念】 【人死后形成的邪恶灵体,一般附著在恶人、仇人、坏人的身上,会给附著之人带来厄运,遭受噩梦侵袭。】 更有人的背后漂浮著红色灵体,这类灵体的身形尤为清晰,面容狰狞,体格也比一般灵体更大。 【怨念】 【人死后因为怨恨形成的灵体,一般附著在灵体所怨恨之人或带有极大怨恨的人身上。会给附著人的身体造成负担,轻则小病小灾,重则大病一场,一命呜呼。】 除这三种灵体之外,张贏就没再见过其他灵体了。善念,恶念,怨念,三种灵体飘在人后,善念最多,恶念次之,怨念最少。 “怪不得老话说好人有好报,恶人自有恶人磨。什么样的人吸引什么样的念,也不知道我背后会不会也跟著一个念?” 想到这里,张贏来了兴致从座位上起身,借挑选衣服的藉口,走进一家服装店中,隨便挑了一件衣服进到试衣间中。 对著镜子用诡眼打量起自身。 让他奇怪的是,他的背后一个灵体都没有,但却有一根线,一根极其细微的红线。 这根红线散发著淡淡红光,从他的脊椎延伸,穿过了商场的天花板,不知道要延伸去哪里。 “这红线连接的该不会是我和李子清吧?”张贏立马就想到了他和李子清发生的那些事。 李子清进了模擬器的恋爱手册,红线將一人一诡串联在了一起,他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我该说这是乱点鸳鸯谱还是人诡情未了呢?虽然我对李子清抱有同情,但攻略诡怪和真的爱上诡怪,这完全不是一码子事儿啊!” 他用力揉搓著脸颊,瞳孔直往上翻。 “难不成我这辈子就只能和诡怪待在一起了吗?我还没尝过青涩的表白,甜甜的恋爱,我缺的那份正经爱情,谁给我补啊?!” “哎。”张贏嘆了口气,从试衣间中走出,脸上满是失落。就连上前推销的服务员看到他这脸色,都放弃了推销的想法,只是赔著笑让他欢迎下次光临。 从服装店中走出,张贏对诡眼的用途差不多已经弄清了。 除了能够看到诡怪外,还能通过人背后附著的灵体,来判断此人是好人坏人。只要不被诡怪发现,这双眼睛还是挺好用的。 正当他想要关闭诡眼,准备去新月科技宣传的地方踩点时。 一团浓墨的黑影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一个完全不同的灵体漂浮在一位穿著严实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男人背后,从张贏的眼前掠过。 张贏还没来得及去查看那团黑影是什么,一阵刺痛就从他的眼睛里传来。他捂住眼睛,倒吸一口凉气,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这才好受许多。 诡眼被强制关闭,理智值减一。 大脑略微感到些许疲惫,诡眼短时间內无法再次开启。 强烈的好奇心在张贏的心中蔓延,看著那个包裹严实的男人背影,他咽了口唾沫。 跟在男人背后的黑影究竟是什么? 是诡怪?还是与眾不同的灵体? 他思考片刻之后,悄咪咪地跟上了男人的脚步,想要等诡眼冷却好后再一探究竟。 第十八章 死念 那男人身材不高,从衣服里露出的手节来看,体型偏瘦。他在人群里来回游走,根本猜不透他的目的是什么。 张贏小心翼翼地跟在男人10米后,藉助著来往的行人,隱匿著自己的行踪。 在商场里逛了一圈之后,男人没有在任何店铺有丝毫停留,直接从商场的侧门走出。 商场侧门人很少,张贏以等电梯为掩饰查看男人行踪。当看到男人从侧门出去后,他先是等了一会,隨后跟了出去。 商场外的小雨已经停了,空气中瀰漫著汽车尾气和雨后的土腥味。 侧门联通的是通往各个地区的小巷,建筑密度很高,留给行人行走的空间很窄,基本没有什么店面,很少能看见行人走动。 从商场里出来后,张贏四处查找那个男人的踪跡,当看到男人走进一条岔路口后,快步跟隨。 张贏跟了段距离,看见男人走进了一家麵馆。 大脑的不適感已经褪去,诡眼的冷却时间也快结束了。张贏没多想紧跟著进到了麵馆中。 男人坐在麵馆角落的桌子上,摘下口罩抱著一大碗面往嘴里塞,那吃相仿佛饿了许久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逃难的呢。 张贏坐在了那男人对角的位置,也点了碗面,不过他不著急吃,而是拿出手机,装作发语音消息的模样说道: “宝宝,我今天中午吃的是拉麵,你呢?” 他將手机举到面前,眼神看似是盯著手机,实则落在了男人的身上。 黑雾在眼前匯聚,世界变成黑白。张贏开启诡眼,看向男人的后背。 “啊——” 如同行將就木的老人声音从男人背后传出,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影飘在男人身旁,就像是站立起来的影子,用白色的瞳孔死死盯著男人的后背。 张贏看到那黑影,不知为何,心里竟诞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感。这黑影像是无数恶念的集合体,仅仅是看一眼,就会被无穷无尽的恶念所包裹。 他的额头流下一滴汗水,模擬器面板弹出关於这黑影的信息。 【死念】 【人在非常规状態下被残忍杀害或自杀后诞生出的特殊灵体,是恶念和怨念的集合,再进一步將会成为诡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死念通常会附著在杀害自己的凶手或导致自己死亡的主要推手身边。能够短时间操控附著人的意识,加大附著人身边的意外发生,附著人受病痛侵害的概率更大,治癒难度更大。】 再进一步將会成为诡怪? 张贏眉头微促,死念作为预备诡怪能造成的影响堪称恐怖。控制意识,加大意外发生,让病痛持续更久,几乎等於拥有诡怪的力量。 可死念诞生的条件,也註定了其附著之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眼前这男人,手上有一条人命。再加上包裹严实的穿著和这狼狈的吃相,张贏几乎可以確定,这男人是个逃犯! 他没有立刻就走,捏著嗓子对手机屏幕继续说道:“宝宝,就是一般普通的拉麵,有什么好看的嘛?” “好啦好啦,拍给你看就是了。” 张贏將手机横了过来,摄像头对准身前的拉麵,看似想找个好的角度將拉麵拍得更有食慾,实则是想要將面前男人的脸给拍进去。 咔嚓。 正在吃麵的男人抬起了头,冰冷的双眼看向张贏。张贏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捏著嗓子对手机说道: “怎么样宝宝,看样子有没有食慾?” 他对著手机笑得很花痴,男人低下头继续吃著手中的面。 张贏已经快要提到嗓子眼的心臟,这才鬆了下去。装模做样的发了几条信息后,他放下手机,专心吃著碗中的面,他现在只想赶紧吃完赶紧走,然后报警確认这男人到底是不是真的逃犯。 一大碗的面被男人吃完,男人並没有选择立刻离开,反而开了一瓶冰啤酒,在那里一边喝麵汤,一边喝啤酒。 张贏几口把面扒完,根本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钟,从座位上起身离开,略过男人离开麵馆。 离开麵馆一段距离,张贏这才鬆了口气,他关闭诡眼,头也不回地小跑离开。 走过几条弯弯绕绕的小巷,他扶著墙喘了几口气,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想要报警。 可这时,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按住了他伸进口袋的手。 张贏愣在了原地,他身后男人贴近,口中飘著一股酒味,另一只手上拿著用报纸包裹的尖锐物体,抵著张贏后背。 “你小子,挺不老实啊。” 男人的声音厚重沙哑,张贏牙齿微微打颤,颤抖著说道:“大,大哥,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无缘无故,你这么做,会不会太亲密了一点?” “你……”男人被张贏跳脱性的思维搞得有点语塞,反应过来后,凶恶地说道:“別跟老子耍花招!说!你是不是便衣!” “大哥你明鑑啊!我就是一高中生,怎么可能是便衣警察?”张贏略带著哭腔说道。 男人冷笑一声:“高中生?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从商场开始一直跟著我?刚才在麵馆的时候,你把我的脸给拍进去了吧?” 张贏拳头握紧,没想到自己早就被这男人发现了,这男人的警觉能力比自己想的还要强大。 “我哪儿跟著你了,大哥?我就是饿了想出来吃碗麵,我们刚好同路而已,刚才也只是跟我对象拍面,没拍你啊。”张贏想要继续狡辩,男人將尖锐物体朝著张贏的后背更靠近了一点。 “呵呵,你当我不明白这些小把戏?把你的手机给我看看,里面要是拍到了我的脸,你就死定了!”男人后面的话语咬得很重,听著他那疯狂的语气,张贏丝毫不怀疑男人话语的真实性。 “把你的手机拿出来!”男人低吼道:“不然我现在就捅了你!” “好好好,大哥你冷静,我现在就把手机给你。” 事到如今,张贏脸上的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男人按住了张贏拿手机的手腕。张贏將手从口袋中缓缓抽出时,一团黑雾在他瞳孔之间匯聚,当他把手拿出的那一刻,他呼的冷不丁说道: “我能帮你。” 第十九章 杀了他! “帮我?”男人对张贏突然脱出口的话感到有些疑惑,他只当做是眼前这个少年最后的垂死挣扎了,冷笑著说道: “你怎么帮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手上沾了4、5条人命,冒著被逮捕的风险来到这个商场,就是因为有人说能帮我!结果那人放了我鸽子,还被你这小子发现了身份!” 他的声调逐渐提高,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反正被抓住之后也是死路一条,我也不在乎手上再多一条人命了!!” 面对逐渐陷入疯狂的男人,张贏脸上依旧没有露出一丝畏惧之色。在面对过李子清后,发现自己的恐惧閾值已经向上拔高了一截,虽然內心里依旧有些紧张,但也不至於嚇到连反抗的心思也升不起来。 他再次冷静地说道:“你帮我,我帮你,你不帮我,没人能帮你!你也不想就以这副模样活在这个世界上吧?” 男人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了,他威胁过许多人,那些人被刀子抵住的时候,无一不是惊恐和慌张,有的人甚至连裤子都湿了直接瘫了下去。 那些人对於即將到来的死亡没有丝毫反抗的念头,要么就是求饶,要么就是缩成一团,眼泪哗啦啦的流下,全身抖个不停。 可面前这个少年不一样,他仅仅是害怕了不到几分钟,不,似乎就连害怕都是装出来的。他冷静得惊人,面对尖锐的刀子,还能如此平静的说出话来。 男人动了一丝难不成这小子真能帮我的心思。 “说说吧,你要怎么帮我?”男人开口问道。 可张贏並没有作答,只是扭过头,看著身边逐渐暗沉的空气,露出笑容。 “你应该知道,只有我能帮你,你很恨他,对吧?你甘心让他继续为非作歹吗?只要你能帮我,我就能帮你!” “你这小子到底在说些什么?”男人的心中產生一丝不好的预感,常年以来为了躲避警方追捕,培养出来的求生本能正在疯狂警报! 张贏根本不顾男人的话语,眼神直勾勾的看向身侧,附身在男人身上的死念漂浮在半空中,纯白的眼睛打量著张贏的全身上下。 似乎在好奇,眼前这个少年是怎么看见自己的? “你能帮我对吧?只要你能点头,无论你今后有什么条件,我都会帮你。” 死念在略做犹豫之后,点了点头。 张贏的嘴角向上扬起,“交易达成。” 一股莫名的恐惧在男人心中蔓延,他的第六感在疯狂告诉他,这个少年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干了些能够威胁到自己的事情! 他一咬牙,大吼著说道:“你小子敢耍我!” 男人额头上青筋爆起,用力攥紧手中被报纸包裹的尖刀,抬手向后蓄力,口中大吼一声:“给我死!” 手中尖刀朝著张贏的腰间瞄准,猛地向前刺去! “动手!!”张贏怒喝道! 漂浮在他身边的死念散开,化作数道薄薄的黑雾,顺著男人的七窍,衝进了男人的身体里! 男人向前推送尖刀的手停在半空中,身体顿时僵直,双眼直往上翻,意识陷入呆滯! 感受到握紧自己手腕的手没有了力气,张贏意识到死念得手了,猛地挣脱开男人的手,向前与男人拉开距离。 他转身看著陷入僵直的男人,没有丝毫犹豫,握紧右拳,一个俄罗斯大摆拳,重重打在了男人的下巴上! 咚!! 男人的下巴遭受重击,死念从男人的口鼻中脱出,离开了男人的身体。男人刚脱离僵直,下巴上的重击就让他的大脑疯狂震盪,意识模糊,躺倒在了地上。 看著晕倒在地上的男人,张贏感觉有些不保险,骑在男人的身上,向著男人的下巴又猛地补了几拳。直到確认男人已经彻底晕了过去后,这才鬆了口气。 “真是惊险吶,好在最后关头赌贏了。”张贏一擦额头上的汗水,往男人的身上踢了几脚。 他看向依旧漂浮在他身边的死念,回想刚才的局面。 若是死念没有搭理,或者没有同意交易,估计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了。 紧急情况下,他不得不赌一把,好在他赌贏了。 將视线移到男人身上,张贏咽了口唾沫,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准备拨打110,让警察来抓捕这个逃犯。 手刚按在手机的开关键上,眼前突然漂浮出一段黑字。 [杀了他!] 张贏被嚇了一跳,但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这黑字是从死念身上飘出来的。 “死念想让我杀了这男人?”张贏心中暗道不好,於是对著死念说道: “他所犯下的罪行已经能够判下死刑了,何必让我亲手杀了他?” [杀了他!你不是说过我有什么条件都会帮我吗?] [杀了他!] [杀了他!] “该死!这个死念比我想的更有灵智。” 张贏眉头微皱,看著漂浮在身边的死念,深吸了口气,语气平和:“现在杀了他並不划算,法律並未宣判他的罪行,你让我亲手杀了他,对他的刑事诉讼就会终止! 你和那些被他杀过的人,真想看到事件就这样就这样草草收场?杀人者没有得到任何惩罚和声討就这样死在这里,才是对你们最大的不公! 好好想想吧,我確实就可以这样杀了他,可这不正是对他的解脱吗?你真的想看到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死在这里吗?” 死念並没有再回话,静静的漂浮在半空中。 [……] 死念化作一团黑雾飘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死念离去,张贏这才鬆了口气。 他再次踹了身前的男人两脚,拿起手机拨打了110。 等待警察的途中,他时刻提防著男人醒来,死念没有再回来,也不知道是离开了还是消散了。 其实刚才他不答应死念杀了男人,说的话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如果他现在杀了男人,已经超脱了正当防卫的范围。如果杀了男人,他很可能会被判处故意杀人罪。 他可不想因为一个死念,就被关进监狱里蹲个十年牢,况且自己还要在30天的倒计时结束前攻略李子清,如果攻略失败,自己也得死。 警车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张贏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舒缓了一些。 诡眼再次被强制关闭,理智值减一。 感受到脑中传来的阵阵刺痛,他靠在墙上缓了缓。由於诡眼的关闭,他並没有发现映射在墙壁上的影子中多了一双白色的眼睛。 第二十章 前途不可限量 縈绕在天空上的乌云逐渐散开,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照向地面。 警车开不进巷子里,三名警察徒步来到了张贏的报案所在地。两名民警和一名辅警,看到躺在地上的嫌疑犯和悠然自得靠在墙边的张贏时,表情上多少有些震惊。 一名民警给躺在地上的男人扣上手銬,进行搜身,从男人身上找到包裹著尖刀的报纸后,表情瞬间严肃。 事情已经基本可以定性了,正常人谁会在身上带著把用报纸包著的尖刀?他立马开始在逃犯资料库里搜查男人的身份,另一位民警和辅警则来到了张贏身边。 辅警应该是个毕业不久的小伙子,行为上还有些青涩,他打开摄像头进行录像,拦住因为警车声而到周边看热闹的人群,保护现场痕跡,维持现场秩序。 这名民警是个中年男人,下巴上满是胡茬,他根据现场环境大致推断出了事情发生的经过。但看到张贏如此年轻的外表,难免有些不可置信。 “你好,我姓陈,可以叫我陈警官,这位小伙子,你的年纪应该不大吧?” “陈警官你好,我姓张,叫做张贏,是个马上就要高考的高中生。”张贏笑著回道。 听著张贏的话语和看著他脸上的表情,陈警官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了。一个刚上高三的高中生,徒手制服了一位持有刀具的嫌疑犯后,表现得居然没有丝毫害怕,难不成是个练家子? 陈警官没有再继续追问,开始进行询问笔录。嫌疑犯已经失去意识,询问对象只能是张贏。 “不要紧张,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就行。”陈警官语气温柔地说道。 张贏也没有隱瞒,將事件全盘托出。 “你的意思是,你在逛商城的时候发现嫌疑人,想要拍照向你的表哥取证,结果被嫌疑犯发现並威胁。在威胁途中,嫌疑犯突然陷入了短暂分神,你趁此机会击晕了嫌疑人,对吗?”陈警官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嘴角略微抽动说道。 “对,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张贏脸不红,心不跳,虽然他隱瞒了诡异的存在,但说出来的可都是事实。 陈警官沉默了,在一旁记录的辅警也沉默了。 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莽了吗?看到嫌疑犯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报警,而是追上去取证?在被威胁之后,还能反手把嫌疑犯给击倒!这小伙子不简单吶。 陈警官沉默了良久,隨后嘆了口气,表情略显严肃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鲁莽?那是有案底的嫌疑犯,不是街头打闹的普通人,你一个高中生,手无寸铁,不第一时间报警求助,反倒想著独自上前拍照取证,一旦对方情绪失控、直接对你下狠手,你想过后果吗? 这种不顾自身安危、贸然行动的做法,我必须严肃批评你。遇事衝动、欠缺安全意识,把自己置於险境,是对自己极不负责的行为,万一出了事,你让你的家人怎么办?” 他语气严厉,眉头紧紧皱著,全然是对张贏鲁莽行为的不赞同。 可紧接著陈警官紧绷的嘴角又缓缓鬆了些,语气渐渐放缓,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与讚许。 “但话又说回来,在自身遭遇威胁、面对不法侵害时,你能保持冷静,抓住时机果断制止嫌疑人的违法行为,避免了自身受到更多伤害,也成功协助警方控制住了在逃嫌疑犯,这份勇气和临危不乱的胆识,值得肯定。 你见义勇为、制止违法犯罪的行为,是正確的,也帮了警方大忙,从这一点上来说,你做得很好,是值得表扬的。” 陈警官还想再说些什么,负责调查嫌疑犯身份的民警走了过来,脸上带著些许愤怒,表示已经查清嫌疑犯的身份。 “陈队,这男人的名字叫做黄康石,曾经在小安市造成了轰动全省的小家口灭门案,手上至少有四条人命。他被通缉多年,一直以来都没多少行踪,是个高危险逃犯。” 听到这话的陈警官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看著张贏的眼神中多出了一丝炽热,嘴角上扬露出微笑。 “情况我大概清楚了。对方是跨省通缉的高危逃犯,你这事不算小事。现场只是简单登记,按规定得请你回所里做两份正式笔录,一份是案件证人证言,一份是见义勇为认定,都要存档作为证据和表彰依据。”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放心,就是正常流程,全程很快,做完就能回家。你有时间吗?” 张贏本来还想继续去踩点的,但看现在的情况,估计得推迟了,便答应下来,和陈警官一起去到警局。 …… 从警局出来之后,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不用送了,陈警官,我自己回去就行。” 张贏推脱著陈警官的热情相送,表示自己能够独自回家。 陈警官的脸上带著些许惋惜,说道:“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我的话,有你这份见义勇为的履歷,只要能报考警校,毕业起步就是三级警司,直接进刑侦重案队。起点就比別人高一大截,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会考虑的,陈警官!” 张贏离开警局,这才鬆了口气。 我不就是抓了个重案通缉犯吗?至於把我当宝贝一样看著吗? 不过此行最大的收穫不仅是得到了这份履歷。黄康石作为重案通缉犯,悬赏金额高达10万元! 10万元,这能吃多少个疯狂星期四啊? 张贏发现自己见识短了,10万元吃个毛的疯狂星期四,直接单点,就是奢侈! 將这些事放在一旁,他回想起陈警官的话。 考警校或许真是个不错的选择,有编制,还能翻卷宗调查信息。如果以后碰上了棘手的怪谈,不用像现在这样东跑西跑去找线索,还能在特殊场合有一定的话语权。 他越想越心动,但这些都是后话了。先把李子清的事解决,全力备战高考,考上了和表哥那个档次的警校再想这些也不迟。 张贏坐车回到西平街老小区,恰巧碰见了买菜回家的老妈。 “小贏,你去干什么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张贏摸了摸后脑勺,笑著说道:“没干啥,去图书馆复习了。” “你这孩子。”张母没好气地说道,“一说谎就喜欢摸后脑勺,说!是不是去上网了?!” “没有!绝对没有!” “赶紧回去!”张母將手中的一大捆菜递到张贏手上,正准备再训斥一番,突然看见张贏背后的影子如同活物般蠕动了一下! 她怀疑自己是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影子上没有一丝异常。 “奇怪,难道是我最近压力太大了?” 第二十一章 怪谈流传 接触不良的电灯泡照亮了张贏的房间,张贏躺在床上在手机里下单了新的电灯泡。 10万的悬赏金过几天才能发放,但这不妨碍他换掉以前一直没捨得换的灯泡。 他也算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有钱任性的感觉。 打开绿泡泡,他加入的各种群里面聊得热火朝天。 减肥群商量著去哪儿聚餐既好吃又划算。高考衝刺群各种游戏攻略满天飞。只有恋爱游戏分享群里,群友互相爭吵著让別人甩俩安装包。 张贏本想向表哥吹嘘一番自己今天的经歷,却发现老王给自己发来了几条文字消息。 他给老王的消息设置了免打扰,因为老王一般不给自己发消息,只会时不时甩俩安装包过来,要是公共场合或老妈身边,弹出了老王发来的安装包,这让別人怎么看自己。 所以他对老王居然能发来几条文字消息感到稀奇。 “我最近山上有点事,要回去了。”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不过处理起来有些麻烦,短则两三天,多则两三年。” “学校那边我休了学,不要想念哥,哥只是传说。” 老王回山了? 这让张贏感到有些意外,这三年以来,除了寒暑假,他就没见过老王回山上去过。 现在临近高考,老王居然突然要回山了,看来山上发生的事情对老王来说很重要啊。 他本来还想再跟老王学几招的,现在老王离开,万事只能靠自己。 只能更小心一些了。 张贏换出模擬器,將滑鼠移动在了恋爱攻略模擬器上。 【当前一周內的青春遭遇无必死局面】 模擬器使用不了,也不知道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至少知道了,李子清在这一周之內,对自己没有什么危险。 星期一。 张贏看著王方社空荡荡的座位嘆了口气,王方社座位里的书本和手办全都被清空了,看来短时间內是真的回不来了。 他看向教室前排,程子琪正兴致勃勃地跟其他女生聊八卦。 回想起当初李子清变成的程子琪在走廊上的异变,张贏的身上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上课时,周老师不出意外地找了程子琪和另一位女同学的麻烦。两人因为值日扣分在即將到来的高考面前或许不值一提,但在周老师眼中,任何一点小错都是对自身的不负责。 …… 四天时间过去,张贏10万元的悬赏金髮了下来,他特意去办了一张银行卡。 在收到悬赏金后,他发现卡里的金额一共有15万元,在和陈警官绿泡泡核对之后,才知道陈警官为他申请了见义勇为奖金,一共5万元。 手里握著给他这个年纪堪称巨款的金额,他在星期四的下午如愿疯狂一把,撑得连路都快走不动了。 2026年3月30日,星期五。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又是一天阴雨日,王方社依旧没有回来。 张贏看了眼窗外如瓢泼般下著的大雨,转头开始复习起来。 虽然他依旧会在绿泡泡上跟王方社聊天,但王方社却绝口不提他什么时候回来,以及他去干了什么。 没有了王方社的日子,他只感觉冷清了许多。 “你们听说了没?学校最近闹诡了,据说有好几个人在快放学的时候在楼梯上或校园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穿著芭蕾服的学生!” “我早就听说了,我一个朋友还亲眼看过呢!听他说他本来还以为那是其他学校的来参观的学生,结果他一转头,那学生就不见了,把他嚇了一大跳,现在他都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 “真的假的?真的有这么邪乎?” “骗你干什么!我听之前的学长说这是好久以前就流传下来的怪谈!这两年都没动静,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又出现了。” 教室里的聊天声吸引了张贏的注意。 怪谈又流传起来了?不会是因为我吧? 李子清现在在大眾面前现身,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是隨著流传度的增加,將曾经把它封印住的那批人给招过来就完蛋了! 张贏嘆了声气,只能加快攻略脚步了,这周日无论如何也要从李子清父母身上获得消息,那时候就算李子清不来找他,他还要亲自去找李子清! 5点半,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离开,张贏因为肚子疼,准备先去上个厕所。 六层的厕所基本没人会上,因为通风不好,终日都飘著一股怪味。 但去其他楼层的厕所人又太多,张贏想著赶快解决,索性就捏著鼻子走进了厕所里。 这厕所里的怪味,还与一般厕所里的怪味不同,如同乳胶漆混杂著臭鸡蛋的刺鼻气味,熏得张贏眼泪都流下来了。 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他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忍受如此噁心的臭味,前几个坑位全都蹲满了。 剩下一个坑位靠在厕所最里面,不仅味道最臭,而且还安装反了门锁,上个厕所还得一直拉个门,根本安心不了。 张贏的肚子一阵绞痛,传出咕咕的声音。 “该死!一定是学校食堂发的粽子有问题!我说为毛线6月份才端午节3月份就要包粽子,感情原来是去年的粽子啊!” 管不了这么多,现在要是再讲究,之后可能就讲究不了了。 为了自己的裤子和名誉考虑,他毅然决然地走到最后一间厕所隔间。 刺鼻的气味让他直翻白眼,厕所隔间的门虚掩著,看样子里面应该没有人。但出於礼貌考虑,他还是准备先敲敲厕所隔间的门。 他的手放厕所门板前,捂著肚子向前敲了敲。里面並没有人回应,他继续敲了第二下,依旧没人回应。 很好,看样子里面没人。 张贏忍著恶臭,伸手想要推开厕所隔间的门板,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突然飘起一行黑字。 [別推开!] [快跑!] 他的瞳孔逐渐放大,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没看错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黑字应该是从死念身上飘来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没开诡眼,却能看到这行黑字。 但能让差一步就能成为诡怪的死念说出快跑这两个字,厕所里存在的东西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招惹的! 第二十二章 与死念的约定 张贏活这么大,一直信奉著两个人生哲理。 一是听劝,二是该跑就跑。 他丝毫没有查看卫生间里到底有什么东西的心思,似是飞一般的衝出了厕所。肚子也不痛了,屁股也能坚持住了,一口气略过了眾位还在下楼的学生,跑到一层,这才敢停下脚步喘口气。 再然后,比后怕先来的是,肚子里的雷鸣声,他夹紧双腿衝进厕所,好在1楼厕所还有空余,这才不至於让他拉库里。 “这些诡东西难道都开了智吗?知道上厕所的人是最脆弱的,专挑憋不住的人来搞!迟早有一天我非得整治整治这厕所里的鬼东西!”从厕所里出来的张贏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 他倒是没想过厕所里的会是李子清,毕竟李子清的行动范围虽然遍布全校,但也没听说过她会堵厕所的,还是男厕所。 一中里的诡怪恐怕不止李子清一个,要不是有死念在场,他恐怕还没等攻略完李子清,就要被其他诡怪给“攻略”掉了。 张贏摸著下巴,表情略显疑惑:“难不成真像传说说的,学校是建在坟场上的?我在其他地方除了那个脸上布满蚊子的女诡外,就没见到过什么诡怪,小小一个学校仅能刷新两位大將,果真不一般吶。” 他將这件事拋在脑后,现在最重要的已经不是诡怪了。 死念是何时来的?还是说它一直没走? 张贏走出校门后径直走到了人烟稀少的后街口,確认四下无人,开启诡眼看向四周。 在黑白滤镜的世界中,他来回在周边打量,別说死念了,连一只漂浮著的灵体都没看到。 “奇怪?死念这是走了吗?”张贏没看到死念的踪跡,疑惑之色更浓了。 这时,一阵冰凉的触感自他的脚踝处传来,让他全身一哆嗦。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只黑色的手从他的影子中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 “靠!”张贏被嚇了一跳,连连往后退去,住在他影子里的东西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恐怖,收回了手。 张贏停下脚步,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缓了一会儿后,几个深呼吸调整好心態,幽怨的看向自己的影子。 诡眼之下,漆黑的影子头部长出了两只白色的眼睛,影子本身也比周围的阴影更黑更浓,向外散发出一股不祥的阴气。 “下一次你能不能换一个不这么阴间的方式来提醒我?你这么搞,我的心臟都要受不了了。”张贏捂著额头说道。 死念从他的影子里钻出,漂浮在他的身边。看著死念,张贏微微皱眉,死念的身体不知为何比之前淡了些许。 [抱歉,我下次注意。] “没关係,也谢谢你救了我。” 张贏揉著太阳穴,感觉有些头痛,看来死念这些日子一直都住在自己的影子里。它这是赖上自己了呀。 张贏有些疑惑地问道:“那个逃犯不是已经被抓了吗?你为什么不跟著他,你就不想见证他的下场吗?” [……] [他的下场已经註定,我不想再跟著他了。] “那你为什么要跟著我?” [你和我的约定还未完成。] “约定?”张贏眉头一皱,“什么约定?” [你答应过我,无论什么条件都会帮我实现,作为帮你的代价。] “这……把那个逃犯抓进去不算吗?” [不算,我的条件是杀了他,你並没有完成约定。] 张贏没想到这死念比自己想的要更加聪明,也更加无赖。 [加上这次我救你的代价,你欠我两个约定。] “好好好,只要你不让我违法和杀人,並且提出的条件在我现在或是未来力所能及的状况下,我会完成你的约定的。”张贏没有推脱,毕竟自己是真欠人家的。 “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 [……] [我不知道,刚才为了帮你,我消耗了好多力量,我困了,再见。] “等等!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死念重新钻回了影子,没给张贏丝毫询问的时间。盯著恢復了正常的影子,张贏关闭了诡眼,无奈地嘆了口气。 “麻烦事是越来越多了。” …… 周日早上7:30,公交车停在了千达广场公交车站口。 张贏从车上下来,抬头看向天空。 “这宣传演讲定的还真是个好日子,下了这么多天的小雨,难得碰上了个大晴天。” 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晴朗,阳光毫无阻碍地落在行人身上。 感受著身上的暖意,张贏略微躁动的內心,稍稍被抚平了一丝。 他抬头看向千达广场门口的巨大gg牌,电子屏不间断地播放著关於新月科技公司新品发布会的gg,一个巨大的白色问號占据了绝大部分的屏幕,牵动著人们的好奇心。 走进千达广场,儘管现在的时间对周日来说还为时尚早,但里面却已经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各类电视台播报的记者和自媒体创作者像是嗅到了蜜水的蚂蚁,从各地蜂拥而至。期待新品发布和纯粹来凑热闹的人,將商场里堵得水泄不通。 宣传发布会8点开始,张贏特地7点半赶来,就是为了能够早点熟悉场地。结果没想到自己反而来晚了,只能在拥挤的人群中用尽全力向前进。 在一番快要窒息的拥挤之下,张贏挤出了人群,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一个巨大的展台在千达广场1號门大中庭竖立,灯光和布景尽显大气。10米宽5米高的led大屏,循环播放著关於新月科技有限公司的介绍,音响传出来的声音震得张贏耳朵疼。 此时展台上並未站人,台下站著一些身著得体西装,带著新月科技工牌的工作人员。 张贏分不清哪个是李子清的父亲,只能等待发布会开场。李子清父亲作为公司高管,这种宣传发布会怎么说也得到场讲两句。 他倒要看看这个成功人士到底长了个怎样的脸,身上又披了个怎样的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三分钟的倒计时。 3……2……1! 时间归零,在台下震耳欲聋的掌声中,新月科技的发布会开始。 一位身著高定西装、打著鲜红领带的中年男人,挺著笔直的腰杆,在新月科技眾位员工的簇拥下,走上了展台。 “各位远道而来的全球来宾、媒体朋友、行业同仁们,大家下午好。欢迎蒞临新月科技新品战略发布会现场。” “我是本次新品项目总负责人,也將由我全程主持今天的发布会。我的名字叫做……李丹阳。” 第二十三章 李丹阳是个人物 张贏的目聚集在李丹阳身上,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李子清记忆中那张无情的脸与李丹阳的脸融合,虽然李丹阳的脸看样子苍老了一些,但整体上没有太大变化。 这李丹阳就是李子清的父亲。 台上李丹阳的声音沉稳而具有吸引力:“相信各位来宾在网上或多或少得到了一些关於我们这次新品的消息,我在这里隆重地告诉各位,它要比网上流传的更厉害,也更加先进!” 他顿了顿,张开自己的双手,露出自信的笑容:“我们新月科技的新品將是跨时代的產品!它將改变这个世界,让世界步入新的时代!” 在台下的躁动声中,一个员工从台下端上了用红布盖上的產品,这產品不大,像一个足球般圆润。 李丹阳的手放在红布上,继续说道:“你们是否幻想过,生活在一个与现实中截然不同的世界?在那里无论怎样极限的运动都不会致人死亡,世界將会以你的意志进行改变。足不出户就能实现全球旅游,如做梦一般在各个奇异的世界中穿行。” “我们新品要做的,就是实现这个幻想!而且,比梦更真实,触觉视觉听觉嗅觉乃至於味觉全部都能沉浸於这虚幻的世界中,让人分不清真与假。” 李丹阳抓住红布缓缓掀开:“或许有人会说这做不到,而我要说的是我们不仅做到了!而且还能做得更好!” 红布被扯开丟在了地上,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头盔出现在了眾人的视野中,摄像机的闪光灯接连亮起,刺得张贏眼睛疼。 “这就是我们跨时代的新品!”李丹阳双手抱住头盔,“沉浸式体感交互vr头盔!” “只要搭配我们的体感服,就能让人完全沉浸在另一个由代码搭建起的虚擬世界中。我们自主研发的高能ai能让虚擬的世界变得无比真实,我……” 张贏有些听不进去台上的讲解声了,新月科技的產品,说到底就是个能让人在虚擬世界中感受五感的vr头盔。 他对这新品没什么兴趣,毕竟在这短短的几天里,他已经深刻体会到了现实世界的魔幻。 与其听台上继续废话,不如用诡眼来探探这李丹阳的底细。 世界分为黑白两色,密集的人流中灵体陆续从人背后浮现。 张贏的目光直勾勾地盯在李丹阳背后,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声。 只见李丹阳的背后,数只半红半黑的灵体漂浮,高矮胖瘦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脸上的表情都极度扭曲和愤怒,一股脑想要钻进李丹阳的身体里! 但李丹阳的身上仿佛有一层透明的薄膜,无论那些灵体怎样用力向前挤,都无法透过那层薄膜,只能被排斥在外。 张贏看著这一幕,往人群之中退了退,將眾人护在身前,一直退到了商场无人的角落中。 “这李丹阳真是个人物,平常人身上顶多就一两个怨念,他身上倒好,有五六个快要进化成死念的半死念,疯狂的想要往他身体里钻。他得害死了多少人才能在条件苛刻的情况下收集这么多半死念在身上!” “商场如战场,这句话果然名不虚传。” 李丹阳身上的这些半死念不知为何侵不了李丹阳的身子,不然李丹阳在这么多半死念的入侵下,怎么说也得变成个白痴。 张贏躲在墙角看向台上风光熠熠的李丹阳以及其背后的半死念,一个想法在他脑中诞生,他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在吗,小黑?睡醒了没?我需要你帮忙。”张贏对著自己的影子说道。 影子中一双白色的眼睛张开,空中飘出一行黑字来。 [我不叫小黑……] “好的,小黑,能不能帮我个忙?” [帮一个忙,多一个约定。] “反正我都欠你两个了,也不差这第三个。”张贏指著李丹阳背后的半死念说道:“帮我联繫上那人背后半死念,您应该能做到吧?” 小黑点了点头,从张贏的影子里飘出,径直来到了李丹阳的背后。 李丹阳背后的半死念们看到一个完整的死念,都下意识地往后退缩了几步,带有明显的害怕情绪。 但察觉到小黑並无恶意后,这些半死念便与小黑交流了起来。 张贏在一旁远远观望,也不知道这群灵体之间是怎么交流的,小黑一只手指向了他这边,紧接著那些半死念就从李丹阳的身上飘离,跟著小黑一同回来。 身边围了一个死念,和六个半死念,张贏感觉周围阴森森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浓郁的阴气让他直打哆嗦。 “啊——哈——” 半死念口中不间断吐出听不懂的嚎叫声,这些声音仿佛能够穿透张贏的大脑,一时之间,让他的意识有些恍惚。 他晃了晃自己的大脑,让意识清醒后,立马伸出手喊停。 “大哥们先別叫了,能不能一个一个来?小弟是个活人,听不懂你们说话呀。” 那些半死念停止了嚎叫,將目光投放在了小黑身上。 张贏同样也看向了小黑。 [他们在问,你真能帮他们解决掉他们附身的那个人吗?] “解决?小黑,你是怎么跟他们谈的?”张贏嘴角略微抽搐。 [都说了我不叫小黑……] 周围的那些思念,听到张贏的话纷纷发出怒吼声,转身就想走,似乎在埋怨张贏浪费了他们的时间。 张贏见到此幕,立马说道:“先別走啊!我能帮你们把李丹阳送进监狱,让他的家业破產倒闭,只要你们能帮我,我虽然不能亲自下手,但我一定能帮你们把李丹阳这个人渣弄得生不如死!” 听到这话的半死念们停了下来,又朝张贏靠拢,开始不间断的嚎叫。 [果真吗?只要能让李丹阳没有好下场,我们就愿意帮你。]小黑在一旁翻译道。 “果真!別看我只是个高中生,但我和你们一样是李丹阳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你们能帮我,我就能帮你们。” 那些半死念在思考后纷纷点头,答应了张贏的请求。 “小黑,你在周边巡逻兼翻译,如果有人来了立刻提醒我们。” [我……算了,好的。] 第二十四章 反派张贏 新月科技公司的新品发布会顺利结束,在台下眾人如雷鸣般的掌声下,李丹阳微笑著走下展台,由员工一路护送。 司机小刘一路小跑,提前拉开后排车门,腰弯得很低。他竖起大拇指,满脸崇拜。 “李总,绝了!我刚才在后排听媒体区那动静,好傢伙,跟明星演唱会似的!特別是您最后讲產品生態那个眼神,那手势,嘖,这哪里是发布会,简直是点將台啊!” 李丹阳面无表情地鬆了松领带,坐进车里,闭目养神: “少来这套,开好你的车。ppt翻页节奏还有点问题,老赵那边的灯光也没配合好。” 司机小刘发动车子,动作都轻了三分,神秘兮兮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李总,您对自己要求太苛刻了。我看见底下那个平时最爱挑刺的媒体人王老师,眼镜都摘下来了,在那带头鼓掌。咱这车还没开出地库,我手机群里那几个同行群都炸锅了,全是打听咱们新品的!” 李丹阳依旧闭著眼,但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喉结动了一下:“开稳点。” 这次的新品发布会无疑是大成功,只要后续销量跟得上来,自己的职位就能往上串。 轿车平稳地驶出地下停车场,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李丹阳闭目养神的脸上明明灭灭。司机小刘识趣地没再说话,只把车载音响调到了舒缓的爵士乐。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寧静。 不是那部此刻正被信息轰炸得发烫的工作手机,而是西装內袋里,知道號码不超过十个人的私人电话。 李丹阳眉头微蹙。这部电话的响起本身就代表著不寻常。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串完全陌生的数字,没有备註,归属地显示为本地。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瞬间攀上他的脊椎。发布会大获成功的喜悦,在这一刻被本能的不安所冲淡。 他划下接听键,將手机贴近耳边,却没有先开口。 “……李总。”电话那头,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发布会很精彩。” 李丹阳的心猛地一沉,他沉声问道:“哪位?” 电话那头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只是不紧不慢地报出一个地址:“南郊,观澜山庄,a-07栋。那里的湖景,很不错。” 轰! 仿佛一记重锤砸在李丹阳的心口。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瞳孔剧烈收缩。 冷汗,几乎是瞬间就从他的额头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匯成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著鬢角滑落。 他下意识地鬆了松刚解开不久的领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呼吸变得困难。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李丹阳的声音乾涩,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努力维持著镇定,但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 电话那头的电子音发出几声戏謔的冷笑:“我是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那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钢针狠狠扎进李丹阳的耳膜: “重要的是,李总,你也不想……你杀人藏尸的事情,明天就登上热搜头条吧?和今天发布会的庆功海报放在一起,那画面,一定很有趣。” 最担心的事被如此直白地揭穿,李丹阳的心臟几乎停跳。他能感觉到司机小刘从后视镜里投来担忧的目光,显然,他此刻的状態太反常了。 “你想怎么样?”李丹阳强压快要跳到嗓子眼里的心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个小时后,东城区,西乡咖啡馆。你一个人来。” 对方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一个人。別耍花样。迟到一分钟,或者让我看见任何不该出现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充满恶意的低笑: “我不敢保证,你的那些『收藏品』,会不会被提前送到警局的快递柜里。”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车厢內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爵士乐还在不合时宜地悠扬著。 李丹阳保持著接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一种被逼入绝境的惨白。 杀人藏尸……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反覆灼烫著他的神经。 他怎么知道的?是谁?那个贱人不是已经处理乾净了吗?!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阴沉狠戾。 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他,强迫自己在最短时间內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解决问题。 “小刘。”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惯常的沉稳,只是微微发紧的声线,依旧暴露了他內心翻腾的惊涛骇浪。 “李总?”司机小刘透过后视镜,谨慎地看向他。 “不去公司了。”李丹阳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眼底一片冰冷,“改道,去东城区。” “东城区?好的。”小刘不敢多问,立刻开始调整导航。 与此同时,李丹阳用这部手机拨打了另一个號码,电话刚接通一秒他就將其掛断,紧接著发送了一串信息。 “东城区西乡咖啡馆。” 发完信息,他刪除了发送记录,將手机屏幕朝下,紧扣在膝盖上。他重新靠回椅背,再次闭上了眼睛。 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抽搐的眼角,出卖了他此刻汹涌的杀意。 …… 西乡咖啡馆外,老旧的红漆公用电话亭里,穿得一身黑,戴著口罩和墨镜的张贏推门走出。他揉了揉发紧的嗓子眼,刚才那持续的低沉沙哑声线,让他的喉咙確实有些不適。 他扫视著街道两端,这家咖啡馆位置偏僻,夹在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居民楼之间,路灯昏黄,行人稀少。没有密集的监控,也没有繁多的人流。 威胁李丹阳的时候,他总感觉自己像是个反派。但与李丹阳相比,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从半死灵的口中,他深刻体会到了李丹阳是个怎样心狠手辣的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间接或直接的方式害死了眾多竞爭对手,为了上位甚至连自己的领导都下得去手! 想要对付这样的人,就得比他更狠,更恶!才能从他的口中套出有用的消息来。 他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店內空间不大,灯光是暖黄色的,但依然驱散不了那股因生意惨澹而带来的冷清。 吧檯后的老板正打著瞌睡,除了最靠外的卡座上似乎坐著一个看报纸的男人外,再无其他客人。 张贏径直走到吧檯。 “一杯美式。” “哦,好……好的。”老板被惊醒,连忙开始操作咖啡机。 在等待咖啡的间隙,张贏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店內,確认了后门的位置,也確认了唯一的监控探头正对著收银台,而靠窗的卡座恰好是个盲区。 他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著猎物上鉤。 第二十五章 与李丹阳的谈判 正午时分,西乡咖啡馆门框上的风铃再次“叮铃”一声脆响。 老板抬起头,一个男人正推门而入。来人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皮鞋鋥亮,腕錶在暖黄灯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一身行头少说六位数往上,出现在这条待拆迁的老街上,显得格格不入。 “先生,喝点什么?”老板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一杯冰水。”男人似乎根本没看老板,目光越过吧檯,直直落在角落里。 那个角落里坐著一个戴墨镜和口罩的男人。他把自己裹得很严实,看不清面容,面前放著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 两人目光相撞。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擦燃了。 李丹阳走过去,在对方面前坐下。他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自我介绍,甚至连背都没有靠向椅背,脊背直得像一把长剑。 “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不容抗拒的逼问,“你想要什么?” 墨镜后面的眼睛微微一眯。 “不急。” 沙哑的声音,像一个老烟枪发出的。 张贏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拇指摩挲著杯沿。他的目光从李丹阳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的手腕上。 “李总手上这串翡翠,成色不错。”他突然开口,“哪来的?” 李丹阳明显愣了一下。 这种情境下,对方却在问他手串的事。他皱了皱眉,强耐著性子答道:“从一位大师手中求来的。保身体平安,事业顺遂。” 说完,他身体前倾,准备重新夺回话题的主控权:“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你到底——” “李总对妻子怎么样?” 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 李丹阳的表情僵住了。 “家庭幸福吗?”张贏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像在嘮家常,“外面……有没有找过小三?” 啪。 李丹阳的手拍在桌子上。声音不大,但那压抑著的力道,让桌上的咖啡都晃了晃。 “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李丹阳咬牙切齿,“东拉西扯,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是你先坏了规矩。” 张贏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他没有看李丹阳,而是將目光移向窗外,对面那栋老旧的拆迁楼,漆黑的窗口像死人空洞的眼窝。 李丹阳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你以为我没发现?”张贏收回目光,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嘲讽,“那个狙击手,从我一进店就盯上我了。” 李丹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同於愤怒和紧张的表情,笔直的后背也微微弯了下来。 他確实没想到。那个狙击手装了遮光瞄准镜,藏在拆迁楼四楼的承重柱后面,就算专业人士也很难察觉。 而眼前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连墨镜都没摘过,却早已把一切看透。 沉默。 只有角落里老式空调嗡嗡的运作声。 “只要我手一挥。”李丹阳的声音变得阴沉,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就得死。” 他说得没错。这个距离,那个角度,一个简易狙击枪的子弹足够在零点几秒內撕开一个人的颅骨。 张贏却笑了。 “你不会的。” 他摘下墨镜,將它搁在桌上。露出的那双眼睛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冷静到让人发毛的篤定。 一圈圈黑色的迷雾笼罩在他眼中,把他的瞳孔变得更黑更深,让人无意识地產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若不是他早就开启了诡眼,让小黑全程巡视周围,或许他真的会不明不白地被狙死在这里。 没想到为了对付自己,李丹阳这傢伙竟然连狙击手都派来了。在华夏弄来枪枝还准备明晃晃搞暗杀,李丹阳和其背后的势力是老寿星吃砒霜,活的不耐烦了呀! 张贏强行压下內心之中的躁动。 “你以为我是来送死的?”他把咖啡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美式苦得发涩,“我同伙手里有一整套你的材料,包括你把所有关於公司的负面证据收集起来,以做威胁其他人从牢狱里捞你的资本这件事。 只要我今天走不出这个门,这些东西明天就登上头条,后天就摆在警局的桌子上。” 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不怕死,李总。”他盯著李丹阳的眼睛,一字一顿,“但如果我死了,你也得跟著下来,给我垫背。” 死一般的寂静。 李丹阳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半保持著刚才想要发號施令的姿態,一半却在迟疑。他的眼神在几秒钟內几度变幻,从凶狠到计算,从计算到压抑,最终他泄了气。 他的背再次弯下了几分。 他掏出那部私人手机,拨出一个號码,对著电话简短地说了两个字:“撤了。” 掛断电话,他抬起头,看向对面这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李丹阳的声音已经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静,只有微微发颤的尾音,暴露著方才的失控,“但我会拿出十足的诚意对待这场谈判。” 张贏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口香糖塞进口罩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主动权易手了。 窗外,阳光铺盖,对面的拆迁楼重新归於沉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仓市的4月,就算是正午,气温依旧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可李丹阳却觉得燥热难耐。 他鬆开了西装的扣子,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对面这个戴口罩和墨镜的男人,从进门到现在,每一步都踩在他的意料之外。他討厌这种感觉,討厌事情脱离掌控的滋味。 “你直说吧。”李丹阳压著嗓子开口,目光死死盯住张贏,“是要钱,还是要別的东西。” 在他看来,只要这件事能用钱解决,那就都不是问题。能用钱摆平的麻烦,从来就不叫麻烦。 张贏没有立刻回答。口罩之后的嘴角似乎笑了笑,然后开口:“放心。我要问的,不是你事业上的事。” “而是关於你女儿。” 女儿? 李丹阳瞬间有些懵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这人可能是竞爭对手派来的,可能是某个旧案的苦主,可能是掌握了商业机密的內部人士。 他大费周章收集自己的把柄,把自己一步步逼到绝路上。 最后要问的,仅仅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女儿? 一股说不清是荒谬还是愤怒的情绪翻涌上来。他极力压制著,指节因用力发出咔嚓的响声,声音中带著怒意。 “不要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 张贏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破绽。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继续说道:“只要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李丹阳盯著他,但他从那张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上,读不出任何动摇的痕跡。 事情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个死去的女儿,有什么好问的? 可他一想到自己的前途,那些董事会里的席位,那些还没落地的项目,那些不能有任何闪失的公眾形象,他最终咬了咬牙。 “行。” 他答应了。 张贏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过来。 “你女儿李子清,在重伤住院那段时间,是什么表现?” “你和你的妻子,在她住院期间对她做了什么?” “出院之后,她又经歷了什么?” 这三个问题,像是三颗钉子,不偏不倚钉在同一个点上。 李丹阳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嘆了口气。 那张脸上浮现出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被翻旧帐惹恼的不耐烦,像一个商人被要求復盘一笔早已核销的坏帐。 他开口了,语气如同在谈论一件被淘汰下架的商品。 “那个不中用的东西……” 他愤愤地说。 第二十六章 身份暴露 咖啡馆昏黄的灯光打在李丹阳侧脸上,將那副在发布会上意气风发的面容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稜角。 “我的女儿,曾经是我的掌上明珠。” 他开口了,声音没有颤抖,没有哽咽,只有失望。 “我曾指望她带我向前更进一步。以她的条件,她本该嫁进一个能让我更上一层楼的门第。”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过,然后攥紧了拳头。 “直到她身上的光芒逐渐涣散,我才知道,她不过只是个有保质期的灯泡。保质期一过,就越来越暗。我对她逐渐失望,结果一场意外,彻底把这个不亮的灯泡撞碎了。” 他顿了顿,没有悲伤。 “我也彻底放弃了对她的期待。” “医院里,我女儿彻底变成了一块木头。护士换药她不吭声,医生查房她不抬眼,她妈在床边哭成泪人,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只是望著窗外,发呆。” 李丹阳看著张贏,握紧的手指一根又一根鬆开。 “我从没见过她那副样子。我的女儿,在意外发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他忽然咬重了声音。 “或许更早。” 桌子底下,张贏的拳头缓缓收紧。 李丹阳还在自己的节奏里。 张贏的第二个问题丟过来:“你们这些父母,在她住院期间做了什么?” 李丹阳冷笑了一声。 “你问我,我们这些父母做了什么?对待一个已经淘汰掉的商品,我能做的,就只有替她交齐住院费用。她感谢我,要不是我付钱,她早该从高级私人医院的病房里被丟出去了!” “我没去探望过她。一次也没有。只有我的妻子,一直守在医院里照顾她。不知道我妻子对她说了什么。” “她竟然重新燃起了对舞蹈的希望。出院之后回到学校,重新加入了校舞蹈队,回到了舞蹈补习班。” 张贏桌子底下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鬆开了。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李丹阳的手腕上那串翡翠手串,手串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冷光。 “第三个问题。”沙哑的声音平静地提醒。 李丹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天花板。 “出院之后,我女儿在学校和补习班里发生了什么,我並不了解。我只知道一件事,就算她再怎么努力,也回不到曾经的地步。”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收回,落在张贏身上。 “所以我索性为她谋起了后路。在这个花一般的年纪,她唯一还能靠住的,也就那副面容了。我把她介绍给了我们公司的董事长。” 张贏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 李丹阳没有注意到,或者根本不在乎。 “结果她拼死抵抗。又哭又闹,还说要报警。我抽了她一巴掌,她倒是老实了,可董事长却没了兴趣。” 他摊了摊手。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沉默了一秒。咖啡馆里的空调嗡嗡作响。 “再后来我就没怎么关注过她了。结果等来的,是她跳楼自杀的噩耗。”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不冰的冰水,仰头灌了一口。放下杯子时,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唉,真是个不懂得回报的畜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愤怒,有厌烦,还有一丝挑衅般的失落。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张贏。那双眼睛里乾乾净净,没有一滴眼泪,没有一丝愧疚。 他是一个合格到丧失了自我的商人。在向上攀爬的途中,已经將自己的人性给拋弃。 对他来说,就算是女儿也只是一件可以交易的商品而已。 李丹阳长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早已不冰的冰水又灌了一口,仿佛刚完成一场耗时过长的商务谈判,终於可以进入总结陈词。 “好了。你的三个问题问完了。”他將杯子搁回桌面,身体微微前倾,不知为何,他的背重新挺了起来。 双手交叠在桌上,恢復了那个掌控全局的姿態。 “现在,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他顿了顿,嘴角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女儿的暗恋者。大仓重点一中的高中生,张贏先生。” 从李丹阳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张贏的双眼顿时瞪大。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尖厉的刺响。他的目光越过桌面,死死盯住李丹阳,然后,看到了。 桌子底下,李丹阳的另一只手正搁在腿上。指间是一部手机,屏幕朝上,上面的画面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是他来到咖啡馆的全部路线。每一个路口,每一条他自以为绕过了监控的巷子,都被切割成一帧一帧的监控画面,清清楚楚地排列在屏幕上。 就算他再怎么绕,在华夏这个监控大国里,始终都会被某一颗镜头捕捉到。 李丹阳的人,黑进了东城区乃至於大仓市的监控系统,把他的路径一帧一帧往前推,最后锁定了他的身份。 咖啡馆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张贏缓缓地,重新坐了下来。椅子腿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著李丹阳,没有闪躲,也没有说话。 李丹阳嘴角的微笑扩大了一点。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我这么多黑料的。”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鬆,“但从你对我女儿的事这么上心来看……你应该是我女儿的暗恋者吧?” 他眉眼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困惑,不是装的,他是真的无法理解。 “真不知道我女儿到底有什么魅力。就算是死了,也能吸引到敢为她拼命的蠢货来。” 然后他眉眼一挑。 “我不想继续挑事。虽然我现在就能杀了你,但没必要。这样做,对你对我都不好。”他靠回椅背,双手摊开,姿態像一个正在给出最后善意提议的仲裁者,“你外地工作的父亲、你开花店的母亲,应该都不希望看到自己儿子失踪的消息吧?”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落地。 “亦或者,你也不想看到他们失踪的消息吧?” 沉默。 空调嗡嗡作响。 李丹阳等了片刻,似乎对这段留白的效果很满意。他换上了更鬆快的语气,如同是在谈一笔板上钉钉的交易。 “你隨便开个价。靠著这笔钱,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香吗?”他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里多了一丝真诚的困惑,“何必去追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 张贏沉默了。 他低著头,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一时看不清表情。 几秒后。 他的嘴角扬了起来。 在那张被口罩遮蔽的脸上,缓缓绽出一丝冷笑。 “好。”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出奇,“我答应你。只要你答应不伤害我的家人。” 李丹阳的嘴角彻底舒展开了。那是一个如释重负的胜利笑容。他轻轻拍了拍桌子,发出闷闷的两声响。 “这才对嘛。看来你也不蠢,至少知道权衡利弊。” 张贏没有理会他的夸奖。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隔著桌子指向李丹阳的手腕。 “那我想要的第一件东西,很简单。”他说,“你现在就能给我。” 他指著那串翡翠手串,在昏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冷光。 他摘下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我要它。” 第二十七章 哪配得上你这尊大神……经! “我的手串?” 李丹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这串翡翠手串戴了这么多年,他太熟悉它的重量了。 “我这手串並不值钱。”他抬起眼,语气里带著警惕和审视,“你要它做什么?” 他以为张贏还在耍什么小手段。 张贏耸了耸肩膀,端起桌上那杯快要见底的美式咖啡,仰头一饮而尽。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单手撑著下巴,歪著头看向李丹阳。 “很显然,我在考验你的诚心。”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等我走了就下黑手?我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阴沟里。”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不变。 “既然李高管对我这么点小要求都不答应,那我觉得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 沉默。 李丹阳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后笑出了声。 “好。”他一边笑一边摇头,仿佛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逗乐了,“我就让你看看我的诚心。不就是一个手串吗?只要能换来我们两人的和平相处,这算不了什么。” 他低下头,右手扣住左手腕上的绳结,缓缓地、一圈一圈地將手串褪下。动作不快,却看不出半分不舍。 “说实话,我很欣赏你。”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手指还在解那个结,“我不知道你背后站著谁,但你敢於跟我当面对质,这手段,这勇气,都让我讚嘆不已。”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手腕上的翡翠珠子,落在张贏身上。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来我手下做事?我能开出的条件,你绝对无法拒绝。” 张贏笑了几声。 他的目光並没有落在那串被缓缓摘下的翡翠上,而是始终盯著李丹阳的眼睛。 “李高管,你说笑了。我这点手段,哪配得上你这尊大神……” 尾音拖得很长。 当他的余光捕捉到那串手串彻底脱离李丹阳的手腕、落在桌面上的那一刻, 语调陡然拔高! “……经啊!” 张贏將自己的一只手高举过头,五根手指猛地攥成拳头。 “动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个字从喉咙深处低声迸发出来,像一道被压抑了太久的闷雷。 李丹阳瞳孔骤缩。他不知道將要发生什么,但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在那一瞬间躥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动,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张贏的诡眼视野中,李丹阳身后那六只半死念,如同挣脱了锁链的猎狗,带著冲天怨气,嘶吼著、翻滚著,一股脑儿钻进了李丹阳的身体! 李丹阳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眼睛直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颤抖著陷入了一种死寂的状態。 六只半死念疯狂爭夺著他意识的控制权,一股接一股地冲刷著他的大脑! 半死念的精神控制能力虽不足以比肩完整的死念,但在数量的优势下,它们能做到的,远比单只更多。 在半死念持续不断的输出之下,李丹阳的意识被一轮接一轮地冲刷、撕扯、碾压。 六道半死念如同六股洪流,轮番灌入他的脑海,把他的理智一层层剥离开来,像潮水冲刷沙堡,一点一点地掏空。 到最后李丹阳正襟危坐地靠在椅背上,双目无神地睁著,瞳孔涣散。 他还有动作,还能听从简单的指令,也还残存著最基础的意识,但理解能力已经被摧残得只剩六岁儿童的水平 这种状態,少说会持续一两年。多则会跟著他一辈子。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李丹阳都没机会体验了。 以他所犯下的过错来说,他最后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回来吧。” 张贏从座位上站起。 他话音落下,那六道半死念从李丹阳僵直的身体里鱼贯飘出,徘徊在他的周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痛快宣泄了一番的缘故,它们身上的黑色消退了些许,隱隱泛出一层暗红。 他伸手,將桌上那串翡翠手串拿了起来,戴在自己的右手腕上。翡翠触感微凉,却给身体带来一股暖意。 要是李丹阳没把这翡翠手串摘下来,他或许还真会陷入走投无路的局面。 但以他对李丹阳这段时间的了解,他深刻地意识到,对李丹阳这个傢伙来说,只要能够得到的利益足够,他什么都能给出去。 作为这场对峙的战利品,这串开了光的手串自然属於自己,不违反模擬器任务的要求。 有了它,他也能更安心地去面对李子清了。 张贏绕到李丹阳身侧,將他从座椅上扶了起来。李丹阳配合地站起身,动作僵硬迟缓,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张贏架著肩膀,一步一步往外走。 经过吧檯时,咖啡店老板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看到李丹阳双目无神、脚步虚浮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也只是一瞬。 老板深知不去打探顾客隱私的道理,在这条街上开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收回目光,没有问。 只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真是稀罕,有人喝冰水也能喝醉? 张贏扶著李丹阳离开时,注意到靠窗那个一直看报纸的男人,座位已经空了。报纸被摺叠整齐搁在桌上,压在一只空咖啡杯下面。 他没多想,可能是报纸看完了,直接走了。 咖啡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板看著空荡荡的店堂,嘆了口气,他把抹布丟进水槽里,自言自语了一句。 “一上午都过完了,店里才来了两个人,看来真该考虑搬迁嘍。” 张贏扶著李丹阳走出咖啡厅。门上的风铃在身后叮铃作响,春风迎面扑来,裹著老街巷特有的潮湿与尘埃味。 对面拆迁楼的四楼窗口,狙击手刚折返回来。 他重新架好那把简易组装狙击枪,眼睛贴上瞄准镜,十字准星在街道上缓缓移动,很快锁定了两个身影。 李丹阳,和他的目標。 两人正靠在一起。张贏架著李丹阳的胳膊,李丹阳僵硬地配合著迈步,从镜头里看过去,像一对关係亲密的忘年交。狙击手盯著镜头里的画面,眉头拧成一团。 先是打电话让他撤。撤到一半又让他回来。现在这两人又突然这么亲密,到底杀不杀? 狙击手看了片刻,最终从鼻腔里重重喷出一股气,手指从扳机护圈上移开。 他利落地拆解枪身,零件装进不起眼的帆布袋里,转身消失在拆迁楼的黑暗中。 街边,一辆黑色加长款劳斯莱斯安静地停著。司机小刘正对著后视镜,一手拿著小梳子仔细打理自己的头髮。 余光扫到有人靠近的瞬间,他啪地合上梳子,站直了身体。 “李总——”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李丹阳的状態,声音卡在喉咙里。 李丹阳西装笔挺,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双目无神地睁著,嘴巴微张,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小刘从来没在李总身上看到过。 小刘连忙上前几步想扶,又不敢贸然伸手,只能压低声音问张贏:“李总这是……怎么了?不是去咖啡馆谈事吗,怎么喝个咖啡能喝成这样?” “不是咖啡的问题。”张贏的声音平静,“李总在咖啡馆里得知了一些事情,受了点打击。最近可能心情都不会太好,状態也会比较差。你把他送回家,让他好好休养。” 小刘张了张嘴,似乎想问更多,但最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李丹阳扶进后座,又帮他系好安全带。 李丹阳全程没有任何抗拒,像一个听话的人偶,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刘绕回驾驶座,发动引擎。黑色加长款劳斯莱斯平稳地匯入车流,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张贏站在街边,目送那辆车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下。 他掏出手机,打开绿泡泡,找到和表哥的聊天框。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输入了一行字。 “老哥,你想不想立功?” 消息发送成功。屏幕的白光映在他脸上,映出嘴角一丝极淡的弧度。他收起手机,转身消失在老街中。 第二十八章 再次模擬 回到家中的张贏,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表哥的消息。 在表哥一连串的疑惑与追问中,张贏没有绕弯子。他將李丹阳的罪行,极其详细地交代给了表哥,包括杀人藏尸的具体地点,也包括李丹阳在私人银行里保存的罪证,那些能將他和新月公司送上刑场的铁证。 消息发过去之后,对话框沉默了许久。 终於,表哥的消息弹了出来,只有简短的一句: “你能保证你说的是真的?” 张贏打字回覆: “资料是从新月公司竞爭对手手里拿到的,真实性我不敢保证。但只要你能查得到別墅里的尸体,就能证明它是对的。” 对面又沉默了。过了片刻,表哥发来三个字: “我赌一把。这就上报给我师傅。” 张贏想了想,然后补了一句: “如果要跨省调查,我推荐你和大仓市公安的陈警官对接,那人靠得住。” 表哥说他会考虑的。 张贏放下手机。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关他的事了。自有警察会去找新月公司和李丹阳的麻烦。 关於李子清父亲的调查,至此告一段落。他终於可以鬆一口气。而一直压在心底的那股情绪,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向上翻涌。 他並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在咖啡馆和李丹阳对峙时,被枪指著头,被李丹阳发现真实身份,说不慌张,那是假的。 后怕在他心中蔓延开来,如果李丹阳当时没有犹豫,直接让狙击手扣下扳机?如果李丹阳没有亲手摘下那串翡翠手串? 输的只会是自己。还会连累父母,连累亲人。 他深吸一口气,捏了个清心咒,將翻涌的情绪一寸一寸安抚下去。 以后,要更加小心。 过了几天,表哥那边发来了消息。 师父带队搜查了李丹阳的私人別墅。在別墅下方,真的找到了失踪已久的隨心科技董事长的尸体。 李丹阳被抓住了。 表哥不仅被记了一次二等功,还获得了5万元的奖金。 他直接给张贏转了25000块。 张贏也没有推辞,收到钱后,表哥先是大大的讚扬了张贏一番。 可紧接著,表哥的下一段话让张贏的眉头拧了起来: “保管在私人银行里的罪证,被人提前取走了。” “而李丹阳也变得跟个白痴一样,虽然对自己犯下的杀人罪行都承认了下来,但对公司走私案的所有事一概表现得毫不知情,並且,他將警方调查到的公司里的所有罪行,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很显然,他被推出来当替罪羊了。” 看到这条消息,张贏的眉头皱紧了。 先不说变得和白痴一样的李丹阳是怎么揽下所有罪行的。 私人银行保管的物品,按理说必须由本人到场,或本人亲自许可才能取走。 以李丹阳之前的性格,他绝不会把自己保命的手牌告诉任何人。 在他变成白痴之后,有谁能在这极短的时间內,將对公司不利的证据直接取走? 他直接发消息向表哥询问: “有调查到取走证据的人是谁吗?” 表哥给出的回答,让张贏彻底愣住了。 “监控画面和银行人员的描述都指向同一个答案,取走证据的人,就是李丹阳自己。” 张贏盯著手机屏幕上表哥发来的最后一句话,后背一阵发寒。 监控画面里的人是李丹阳自己。虹膜验证通过,签名笔跡吻合,银行工作人员亲口確认,没有任何胁迫,没有任何异常。 那个人走进银行,取走罪证,然后消失在监控死角。一切流程都合法合规,一切记录都天衣无缝。 可这正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张贏握紧手机,眉头死死皱在一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丹阳不可能恢復神志。 六只半死念轮番衝击造成的精神损伤,不是睡一觉就能养好的外伤。那种状態少则一两年,多则一辈子。 退一万步说,就算李丹阳真有某种方法在极短时间內恢復了神志,他第一个要找的人,一定是自己。 那个在咖啡馆里把他逼到绝路、让他亲手摘下翡翠手串、最终把他变成白痴的人,以李丹阳的性格,他怎么可能不报復? 他又怎么可能放过自己,反而傻憨憨地跑去银行取罪证,乖乖走上刑场,还顺手把公司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自己头上? 李丹阳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贏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一切都在照常运转。 但他隱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一股不妙的预感在他心中蔓延开来,像一条莽蛇缓缓盘紧。 李丹阳背后的势力,迟早会找上自己。 李丹阳从来不是孤军奋战,他只是那张大网上一个被拋弃的节点。现在节点断了,网还在。 而那张网的主人,迟早会顺著节点断裂的方向,找到那个让节点断裂的人。 张贏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翡翠手串。它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冷光,是他从李丹阳手里贏来的战利品。 但此刻,它更像一个提醒,提醒他,他贏的只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场战爭。 单凭一个死念,绝无可能抵挡住公司的报復。 他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拳头。 得加快对李子清的攻略了。 周五下午6:50。 张贏坐在家中的沙发上,双眼盯著手机屏幕。老妈的绿泡泡发来消息。 “过两天出差,周末回不来,別老点外卖,家里做饭吃更健康。” 他简短回了个“知道了”,便將手机切到了新闻快报。 今日热点赫然掛著李丹阳的名字。 新月公司高管被抓,涉嫌杀人藏尸、走私等多重罪名,案情之恶劣迅速引爆了全网声討。 评论区里密密麻麻全是骂声,有人翻出了他在新品发布会上的照片,和如今的嫌犯照片並列放在一起,標题刺眼——明星企业家的双面人生。 新月公司因为新品发布会而上市的股价应声跌落,市值蒸发的数字令人震惊,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元气大伤。 张贏把新闻滑到底,关掉了页面。这些消息对他来说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有了这些消息,他对明天的行动也有了些许想法和底气。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做一件事。 他打开模擬器。 【当前可模擬遭遇:校园舞女】 【必死局面2∶关於你,关於我。】 【时间∶2026年4月7日】 【是否消耗两点理智进行模擬?】 张贏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看来和自己想的一样,自己过去这一趟,有很大概率是去找死啊。 第二十九章 第二个选择 “来吧!这次就算是死路一条,我也非去不可!” 张贏移动滑鼠,开始模擬! 【理智-2】 【当前理智:10】 模擬屏幕缓缓变黑,画面出现在了声乐室的门前,只不过这一次天色暗沉,充斥著一股压抑的气息。 旁白字幕在对话框中出现。 【经过上次的初相遇,那位少女就牢牢印刻在了你的心中,你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你私下调查了关於她的信息,得知了那位少女的名字叫做李子清,並且生活在一个压抑的家庭里。】 【你对他充满了同情,內心中充斥著的爱意和少年时的衝动压垮了心底里的自卑,你决定去声乐室里再次和她见面,哪怕只是看看都好。】 【你抱著期待和不安推开了声乐室的门,心底里想著如果她不在声乐室里怎么办?】 【可最终幸运女神眷顾了你,你如愿在声乐室中见到了那位让你魂牵梦縈的少女。】 画面中声乐室的门被推开,李子清站在窗户边,对著窗外高歌。若不是知晓模擬器中李子清的形象,张贏单看这背影或许真会將其当成一个美少女。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李子清转过身来,让张贏意外的是,少女头上的不再是那座八音盒,反而是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那张脸虽然已经变成人脸,但脸上却围绕著如同马赛克般的迷雾,让张贏看不清五官,但相比起接头霸王,这张模糊不清的脸,倒更让他能接受。 【谁?……是你啊。】 这次少女对张贏的出现並未感到意外,只是转过身看向窗外停止了歌唱,不知为何张贏看著她的背影,竟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些许悲伤。 【抱,抱歉,打扰到你了,李学姐。】 这一次,羞涩靦腆的人换成了模擬器中的张贏,他语气扭捏的说道。 【没关係,刚好我已经唱完了。你如果想要用声乐室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李子清没有半分犹豫,转身想先离开声乐室。 面板上弹出选项: 【选项一:夸讚她的舞蹈技巧】 【选项二:夸讚她的歌唱水平】 【选项三:在她离开之前再次逃跑】 “现在就弹选项了吗?”张贏感到有些意外,毕竟剧情的发展似乎还没到谈论关於李子清家庭的时候。 他摸著下巴分析著面板上的三个选项。 “选项一已经可以排入死坑了,对於一个长期被舞蹈压迫的少女,夸讚她的舞蹈技巧不仅没用,还可能引起反感。” “选项三的再次逃跑虽然有可能活下来,但他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进一步提升李子清的好感度,如果现在逃跑的话,那之前做出的全部努力就全部白费。” “这道选择的正確答案,应该是选项二,在cg中提到过,李子清的爱好是唱歌,而不是跳舞。夸讚她的歌唱水平就等於夸讚她隱藏在心底的爱好,更能引起她的共鸣。” 张贏將滑鼠移到了选项二上,这个选择他已考虑了所能考虑的一切,不可能再是错误选项了吧? 【你选择了选项二:夸讚她的歌唱水平】 【你……我……】 张贏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他缓了一口气后说道:【我……我觉得,李学姐,你的歌声很美妙。】 听到这话的李子清停下了准备离开的脚步,从她的表现来看,她似乎有些意外。 紧接著,张贏从面板上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竟然看到了李子清露出了一丝笑容。 笼罩在李子清下半张脸上的迷雾淡了几分。 【谢谢你的夸奖,大家都说我的歌唱远不如我的舞蹈,但我觉得相比起舞蹈,我更喜欢无忧无虑的歌唱。】 话题接了下去,李子清也没有了离开的意图。 面板外的张贏鬆了口气,看来这模擬器给出的答案也不完全是选不出来的,只要能够获得的消息足够多,就能从中推理出正確的答案来。 【我觉得你的歌唱和你的舞蹈一样厉害,如果能加强对歌唱的培训,说不定能比舞蹈更厉害!】 模擬器面板中的李子清沉默了。 面板外的张贏也沉默了。 “不是,我的情商有这么低吗?李子清上一秒才说过喜欢无忧无虑的歌唱,模擬器中的我下一秒就提这茬?” “模擬器,你要是再这样,我告你誹谤啊!” 李子清的笑容逐渐转为无奈,可她並没有离开,只是走到了窗户边,手指抚摸著窗沿,黯然神伤。 【或许正如你所说,如果我能全身心学习歌唱,能达到的水平比现在舞蹈可能达到的水平更强。但那时候,我还能做到无忧无虑的歌唱吗?】 面板中的张贏离李子清近了几分,他拍著胸脯表示:【只要你能抱有热爱,歌唱就不会束缚你的身心。】 李子清的嘴角向上微扬了几分,她背靠著墙壁,直直看向张贏。 【看你这样子,你似乎不是来值日的吧?难不成你是来特意找我的吗?】 【我、我、我……嗯!我就是来找你的,我想和你谈谈。】 【哦?你想和我谈什么?】 李子清显得饶有兴趣。 面板上再次弹出三个选项来。 【选项一:发誓带她离开】 【选项二:安慰並让她体谅自己的原生家庭】 【选项三:攻击她的原生家庭】 “这……” 第二个选择不出意料的出现了,只不过这一次,面板上的选项让张贏陷入了两难。 “选项二,看样子应该是错误的答案,原生家庭是李子清压抑心理的元凶。安慰她让她体谅自己的原生家庭,这怎么想她都不可能答应。” “可是从前面李子清的性格来看,说不定她真会原谅自己的父母,毕竟从cg故事的描述来看,对她来说,她从来没有怪罪过自己的父母,只怪自己做的不够好。” “而选项一又很迷,发誓带她离开,带她离开哪里?离开她的原生家庭?还是带她离开城市,一起去私奔?这无论怎么想都不合理呀!” 张贏咬著大拇指看著这三个选项,神色凝重。 他最终將目光放在了选项三上。 “选项三攻击他的原生家庭,虽然看起来最暴躁,最不可能让李子清接受,但李丹阳说过,他曾经想要让李子清去和他们的董事长结婚。” “对李子清来说,家庭不再是避风港,在长久压迫下的最终结局是当做商品一样被交易,到最后应该都会对家庭死心吧?” “成为李子清情绪的疏泄口,嗯,这或许能够提升李子清的好感。” 第三十章 承诺的重量 在深思熟虑后,张贏將滑鼠移动到了选项三上。 【你已选择选项三:攻击她的原生家庭】 画面中的张贏鼓足了勇气,下定决心对李子清说道:【李学姐,你真的快乐吗?】 听到这话的李子清有些疑惑:【你说什么?我一直都很快乐呀……】 画面中的张贏立刻揭穿了李子清强装坚强的面目。 【学姐,爱是相对的,同样也是自由的。你的父母因为所谓的亲情和爱把本不属於你的压力,压在了你的肩头。你很压抑,很难受吧?】 听到这话的李子清缓缓低下了头,她將两只手攥在胸前: 【我……別说了,学弟,她们是为了我好,他们是为了我的未来才……】 【学姐!在学习舞蹈之后,你有哪怕一刻是真心快乐过吗?你不是任人交易的商品,更不是任何人的附属!】 【你……】 【学姐!你不应该在这种父母无底线的打压下毁掉自己的人生!你要勇敢做自己,你要带著自己飞向那片属於你的天空!】 张贏看著剧情的发展缓缓点了点头。 “剧情还在继续,看来这次应该稳了。” 画面中,李子清不再说话,她无意识地拨弄著自己的手指,窗外大雨倾盆,雷声轰鸣。 声乐室里,一股刺耳电流声不断响起,连同著模擬器面板的画面也出现了些许扭曲。 “这……不会吧,我才刚立的flag啊!” 【少年发自於內心中的劝解,全盘否定了少女父母的教育。他让少女勇敢做自己,可少女却陷入了迷茫之中。】 【在复杂情绪的衝击之下,少女陷入了崩溃状態!】 【你……死了】 【game over】 “我……死了?”张贏嘴角略微抽搐,“看来还是我考虑不周了呀。少女的心思真难猜。” 【你的否定彻底让舞女陷入了崩溃,舞女的灵智清零,將你分尸当场,然后杀死了全校的学生……】 【结局一:崩溃的少女】 张贏嘆了口气:“还行,至少能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想著刚才的画面和对话,推断著这个答案错误的原因。 在一番思索后,他张开眼睛,內心虽然纠结,但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对李子清来说父母的规划就是她的人生,我的话,全盘否定了她父母的教育,而这等同於否定了她整个人生。舞蹈也好,压力也罢,那些东西虽然沉重,却是她活过的证明。否定它,就是否定她。” “李子清自然也知道她父母的教育或许有问题,可她却又逃脱不了,只能把这个想法放在心底。在这个想法被点破之后,李子清对自身的否定,让她陷入到了我又该去哪的迷茫中?从而陷入了崩溃。” 根据这个推论,他將目光移到了选项二上。 “让李子清体谅她的父母那就是肯定她父母的规划,也是在肯定她的悲惨。让她这辈子都困在无法逃脱的困境里,估计最后也会崩溃。” 排除掉所有错误答案,选项只剩下了一个。 他回想这选项一,神情复杂,这个笼统又模糊的选项,让他都怀疑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没有找到重要信息,导致出现的选项全都是错误答案? 又或者是第一个选择中,要选择其他选项,才能触发拥有正確选项的选择? 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不如到模擬器中一探究竟。 张贏再次往模擬器中投入两点理智。 【理智-2】 【当前理智:8】 又过了一遍剧情,画面再次定格在声乐室的窗边。李子清背靠著墙壁,直直地看向他,脸上那层朦朧的迷雾依旧看不清五官,却似乎能感觉到她在等。 面板弹出三个选项。 张贏咽了口唾沫。滑鼠移到选项一上,点击。 【你选择了选项一:发誓带她离开】 画面中,对话框缓缓浮现。 张贏没有直接拋出那句承诺。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开口: 【李学姐……你能教我唱歌吗?】 李子清明显愣了一下。她歪了歪头,语气有些意外。 【我?教你唱歌?可我唱歌也只是半斤八两的水平。如果教你的话,估计学不到什么。】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著校服袖口,似乎不习惯被人在唱歌这件事上肯定。 画面中的张贏摇了摇头。 【我不是想学技巧。我觉得,学姐你的歌声比你的舞蹈更纯粹。不是为了教学而唱,不是为了演出而唱。我在你的歌声里,听到了你自己。】 李子清没有回答。 她把头低了下去。窗外,一直噼啪打在窗玻璃上的雨声忽然小了。 倾盆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毛毛细雨,细密的雨丝斜斜地落在玻璃上,没有声音。 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那层朦朧的迷雾,像被从里面轻轻推开了,散去了一大半。 露出的脸颊是红透了的,嘴角掛著一个笑容,带著一点点不好意思的弧度。 【好。我教你。】 面板外的张贏看著这一幕,眉头却微微拧了一下。这就答应了? 这和发誓带她离开的选项有什么关係? 他还没想明白,画面中的自己又开了口。 【李学姐。】 【嗯?】 【你很难受吧。生活在这么压抑的环境里。】 李子清的动作停了一拍。她抬手將散落的头髮別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爭取一个整理表情的时间。 然后她笑了一下,这一次,是无奈的笑。 【谢谢你的安慰。但这毕竟是我自己的人生。】 【或许你早就看出了我不对劲……可我真的,真的没办法离开呀。】 那个“呀”字轻轻的,像是嘆息,又像是一个早就认命的人对著一闪而过的希望本能地退缩。 画面中,张贏没有任何犹豫。 【我带你离开。】 李子清抬起头。 【如果你父母还在压迫你,那就来我身边。】 他的语气没有慷慨激昂,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不是少年衝动的誓言,而是一个被反覆想过之后才说出口的决定。 【我的身边会一直留给你一个能喘气的空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受不了了,无论如何,我都会带你走。】 他停了一下。 【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李子清没有说话。 她脸上最后那层迷雾一点一点地散开。 先是眉毛,然后是鼻樑,然后是整张脸。 李子清的脸庞第一次完整地出现在画面中,一张绝美的容顏映照在了张贏眼里。 然后,泪水从她的眼角滑了下来。 她在笑。咧著嘴,咬著嘴唇,眼睛红红的,脑袋点了又点,像是除了点头之外找不到任何方式来表达自己。 【嗯。】 她的声音带著鼻音,却比之前任何一次回答都更用力。 【我答应你。】 【舞女对你的好感度大幅提升。】 【你……活了。】 【win!】 【结局二:承诺的重量】 画面黑下去之后,张贏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那行“你活了”的字,好一会儿没动。 他总算想明白了“带她离开”这个选项是什么意思。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私奔。不是明天就拉著她的手衝出校门。而是让她知道,自己仍有选择。 第三十一章 直面李子清 模擬完后理智只剩下了8点,张贏感觉到大脑略微昏沉,但他还是强撑著开始分析剧情。 模擬器给出的剧情都是经过艺术修饰后的版本,想要从中找出攻略李子清的办法,还需要多做些准备。 2026年4月7日星期六下午4点30分。 大仓重点一中高三3班。 窗外乌云压得很低,天色暗得像傍晚。教室里日光灯管打下一片冷白的光,周老师在讲台上翻卷子,底下已经有人开始悄悄收拾笔袋。 张贏望著窗外,指尖无意识地转著笔。他心里浮著一层薄薄的不安,跟外头压在天际线上的乌云一样,闷闷的不透气。 虽然靠著模擬器大致摸出了一个攻略方向,但真要去攻略李子清保不齐会发生什么意外。毕竟他要攻略的,可不是一个少女,而是一个诡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临近放学,学生们都开始躁动起来。 周老师一拍讲台,怒吼道:“你们马上都是要高考的学生了,你们看看你们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不把重心放在学习上,如何能考出一个好成绩?” 学生们顿时蔫了下去,可目光还时不时望向黑板上方的时钟。 下午5:30,放学铃声分毫不差地响起。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椅子腿刮地面的声音、拉书包拉链的声音、三三两两约晚饭的说话声搅成一团。 周老师又提醒了一遍高考倒计时,率先走了。 张贏不紧不慢地合上课本,把笔一支一支收进笔袋里。他在等,等班级里的人走完,等学校里的大部分人离开。 教室里的学生们鱼贯而出之后,前排靠窗的位置上还有个人没走。 一个女生摊开小梳妆镜,正对著镜子拨弄刘海,左边拨到右边,右边又拨回左边,磨磨蹭蹭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张贏看了她一眼,放下书包,开启诡眼。 他对著自己的影子小声说道:“小黑,帮个忙。” 影子边缘微微蠕动,小黑从里面浮了出来。它无声无息地飘过桌椅之间的过道,绕到女生身后,轻轻拨了一下她的发梢。 女生猛地打了个寒颤,僵了一秒,然后飞快地合上镜子、抓起书包,几乎是衝出教室。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门在惯性作用下慢慢合拢,走廊里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教室里的人终於走完,他的计划也可以开始了。 张贏掏出手机,点开新闻快报。 小黑悠悠地飘过来。就在它飘到手机跟前的那一瞬间,屏幕忽然闪了一下,信號条从满格直接掉到空白。 紧接著色彩开始乱跳,几条红绿交错的线条划过屏幕,整个画面像被干扰了似的花屏起来。 他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这手机怎么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时候坏?” 话音刚落,小黑从他身前飘开了,掠过他的肩膀,落到了身后。 信號条弹回满格,屏幕恢復正常,新闻快报的logo清晰地定在画面中央。 “小黑,你竟然还有这个功能?你身上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张贏转头看向身后那团黑色的虚影。 小黑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盯著小黑看了两秒,隨后关闭诡眼把手机揣回口袋,起身推开教室的门。 走廊空无一人。 应急灯在尽头亮著一小片惨澹的白光。 他走到声乐室门前,停下来,侧耳听了听。门缝底下没有透出灯光,也没有声音。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推开了声乐室的门。 由於时间已经来到了复习周,声乐室已经没有多少班级在用了。 门推开的时候,走廊里漏进来一窄条白光,刚好打在讲台边缘。 张贏侧身走进来,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门锁咔噠一声,那窄条白光消失了。 声乐室重新沉入一片昏暗。 他没有开灯。楼下保安亭的灯还亮著,这个时候开灯,等於在整栋黑楼里点一盏信號灯。他站在门后等了几秒,等眼睛適应黑暗。 桌椅的轮廓慢慢从黑暗中浮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记忆中的位置。 窗户上蒙著一层灰扑扑的水汽,將外面的路灯光晕成模糊的橘黄色。 他在声乐室里转了一圈。脚步声很轻,但木地板还是在某些地方发出细小的吱呀声。 窗外开始下起小雨,起初是零星的几点,后来密集起来,滴滴答答,整面窗玻璃都在细微地震颤。 没有人。 没有异常。 张贏站在声乐室中间,环视著空空荡荡的教室。 空气里有一股久不通风的闷味,混著陈旧松脂和木地板蜡的味道。 他忽然有些不確定了,是李子清不愿意见他吗?还是今晚,她根本就不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开启诡眼。 世界褪成黑白两色。桌椅的边缘变得锋利而陌生,雨滴打在窗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水。 而整个声乐室里,浓厚的黑气从墙壁里、地板下、天花板上的每一条裂缝中缓缓涌出,像墨汁在水里散开。 黑雾浮在半空中,静静翻涌,几乎把整间声乐室填满。 张贏的喉咙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最近关於舞女的目击报告越来越多了。班上的同学在传,隔壁班的同学也在传,连校门口小卖部的老板都开始问了。周老师在讲台上吼了好几次,不许学生传谣,可那些传言像是长了腿,根本拦不住,甚至连学校周边的住户和商贩都听说了。 流传得越广,怪谈就越强。 他有这个预感,而现在站在满屋子的黑气中间,这个预感正变成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现实。 张贏咽了口唾沫在黑雾中迈开脚步,寻找八音盒的踪跡。 周围的黑雾越来越浓。不是错觉。 他每往前走一步,黑气就往他身上靠近一分,空气也跟著重了几分,每吸一口气都要费更大的力气。 阴森的气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分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黑雾里扑出来。 就在这时! 一阵钢琴声从他背后响起! 咣! 一双手同时砸在十几个琴键上,爆发出巨响。 张贏整个人弹了一下,猛地转过身去。角落里那架钢琴的钢琴盖不知什么时候被掀开了。 一个灰色的虚影正站在钢琴前,两只被反向对摺的手臂,正压在琴键上,猛地又按了一下。 咣! 又是一声无意义的巨响。虚影消失了,黑白琴键上残留著几道灰濛濛的指痕。 张贏咬著牙,正想过去看看。 耳边响起了八音盒的歌声。 噔噔噔噔,噔噔噔—— 他猛地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八音盒不知何时出现在讲台上。它静静地放在那里,发条兀自转动,金属滚筒上的凸点拨动音梳,一个音一个音地敲出那首降调的旋律。 只是这一次,八音盒上那个穿著芭蕾裙的人偶不见了。空剩一根细小的金属轴在原地转著,什么也没有带动。 “上面的人偶去哪了?” 就在他盯著那根空转的金属轴时,背后贴上来一股寒意。 一只冰凉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拍在他的右肩上,手指收拢,扣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向后一拽,力道大得完全不像一个人能有的,他的肩膀被往后拉扯,整个人失去重心,脚跟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吱呀声! 第三十二章 重复的舞蹈室 鸡皮疙瘩瞬间从后背炸到手臂。 张贏本能地反手去抓那只扣在肩膀上的手,手指往后一抄,却抓了个空。 那只手消失了,就像它从没出现过一样。可拉扯的惯性已经把他整个人带倒,身体失去重心,后脑勺猛地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嘶——” 后脑勺上传来的剧痛让他齜牙咧嘴。 张贏捂著脑袋从地上撑起身子,木地板的凉意透过校服裤子渗进膝盖。 他第一反应是往身后看,想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抓了他。这一看,把他整个人都看愣住了。 周围的景象正在变化。那些瀰漫在整间声乐室里的黑雾,正在一点一点地將墙面吞噬掉。 墙壁的存在感在黑雾的蚕食下越来越淡,像一张褪色的照片正在被腐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重空间。 一间又一间舞蹈室,从黑雾里浮出来。 墙壁被打通了,前后连成一片。他站在其中一间里,镜子墙映出他惨白的脸。 除了他这间,每间舞蹈室的正中央都立著一个等人大的芭蕾人偶,穿著洁白的芭蕾舞裙,摆出固定的舞蹈姿势。 他在心里数了一遍,往前后各数了四间,加上自己站的这一间,一共九间舞蹈室。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连窗外的雨声都消失了。 张贏站在正中间的舞蹈室里,腿肚子在发抖。这种颤抖不是他能控制的,是身体比大脑更快地感知到了某种不对劲。 这片空间不像他认知里的任何一个地方,它更像是从现实世界里被整个挖掉的一块,塞进了某个不属於现实的夹层里。 窗外的天色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不是夜晚的黑,是一片一切都不存在的虚无。 他抵住舌尖,掐了一个清心咒,把翻涌上来的恐慌勉强压下去半寸。他拼命深呼吸,吸进去的气像是比外面的空气更稀薄,怎么都填不满肺。 但反覆几次之后,心跳总算没那么快了。 冷静。冷静下来。 他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压。 把手纹丝不动。 门不是锁住了,是根本没有“开”这个概念,它只是被放在那里,充当一个门的形状。他试了几扇,全都一样。窗户也打不开,玻璃摸上去冰得扎手,窗外那片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这片空间被彻底锁死了。 出不去。那就只能往里面走。 他把目光落在那九个芭蕾人偶上。九个,前后对称排列。如果这个地方有出口,唯一的线索最有可能藏在这些人偶身上。他转过身,走向身后那间舞蹈室的人偶。 离得近了,才能看清细节。等人高的芭蕾人偶,身上穿著洁白无瑕的芭蕾舞裙,缎面在阴冷的空气里泛著微弱的珠光。 它的姿势是天鹅湖里的经典动作,一只脚尖踮起,手臂举过头顶弯成一个优雅的弧度。 关节处的球形关节暴露了它作为人偶的本质,但那些关节不是朝前弯的。 是反的。手肘往外翻,膝盖往后凸,每一个关节都朝著人体不可能达到的角度扭曲著。 张贏咽了口唾沫,小心地凑近。他想从人偶身上看出什么与眾不同的端倪,目光从芭蕾裙的褶皱一直扫到缎面舞鞋的鞋尖。 就在他靠得足够近的时候,一阵极细微的歌声从人偶头部传了出来。非常细,非常轻,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八音盒在转。 他竖起耳朵,屏住呼吸,把身子往前倾了几寸,想要听得更清楚。 就在他的耳朵靠近人偶头部的瞬间,那细小的歌声骤然炸开!化作一声悽厉的尖叫,直直灌进他的耳道! 耳膜像是被一根针从里面往外扎穿,尖锐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弓起身体,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往后踉蹌了好几步。 耳朵里嗡嗡地响。周围的声音全消失了,只剩下那阵要命的耳鸣。 他大口喘著气,蹲在地上,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等疼痛慢慢退下去,他抬起头再看那个人偶,它还是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的。 “该死!怎么还有声波陷阱?!” 张贏站起来,不再靠近这个人偶。他转身,挨个走过其余的舞蹈室,小心翼翼地探查每一个人偶。 第二个和第一个姿態不同,但身上同样反向扭曲的关节如出一辙。第三个也一样,第四个也一样。 在逛完八个舞蹈室后,他靠在中间舞蹈室的墙壁上,后脑勺轻轻抵住冰凉的镜面,闭上了眼睛。 除了姿势不同之外,这些芭蕾人偶身上几乎一模一样。 他睁开眼,看著头顶的天花板出神。 出口在哪里?要在这里困多久?要如何才能在这里脱困? 沉思了片刻后,张贏咬紧了牙齿,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身体,把目光投向了这些人偶身上。 九个舞蹈室,八个人偶,除姿势不同外,並无其他区別,唯一能称得上“威胁”的,就是那个声波陷阱。 他盯著最近一个人偶身上那件芭蕾舞裙。 歌声和尖叫。这让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模擬器里,他第一次推开声乐室的门,李子清正准备离开。她之所以在声乐室里,是因为想独自练习歌唱。张贏的闯入打破了李子清的独处环境,所以她决定走。 而现在这些人偶口中发出细小的歌声,引诱人靠近倾听,一旦靠得太近就尖叫逼人离开。两者看似无关,却有一个共同的结构: 一旦想要靠近倾听,就不得不面临离开的局面。 模擬器中的选择或许对应的就是如今的局面。 选择给出的正確答案是夸讚她的歌唱水平,可如今面临的又是另一个难题。这里一共八个人偶,该夸讚谁不该夸讚谁?或者说先该夸谁后该夸谁? 张贏捏著下巴,观察著这八个人偶,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该不会要我每一个都去听一遍吧!那我耳朵不得被震聋?”张贏自语道。 他嘆了口气,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了,看来只能赌上自己的耳朵,去和这些声波陷阱们拼反应。 第三十三章 要杀就杀我 张贏小心翼翼地来到,后方的第二个芭蕾人偶身前,不出意外,那人偶口中也在往外吐出微小的歌声。 歌声的旋律和音调与第一个人偶口中没什么两样,而就在歌声响起片刻后,歌声突然停顿了下来! 他立马意识到要来了,两根手指飞快堵住自己的耳朵,快步向后拉开距离。 人偶的尖叫几乎是瞬发而至,猛烈的音波直接穿透了他的骨头,晃荡著他的大脑。 声波消失,张贏蹲在地上缓了一阵,这才从天旋地转的感觉之中缓过神来。他掐了个清心咒,朝著第三个人偶走去…… 一连试了五个人偶,张贏只感觉天旋地转,两只耳朵仿佛与外界隔了一层厚纱,就连走路都变得有气无力。 “这完全没有区別啊,难不成它们的歌声根本就没有区別?” 就连张贏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推断了,他走到前方的第二个人偶前。这一次,他並不抱有什么希望,只想著等歌声结束后快一点捂住自己的耳朵,让自己饱受摧残的耳朵早一步脱离苦海。 就在他贴近人偶头部,隨时准备堵住自己耳朵时,这只人偶的头部,发出了与眾不同的歌声。 这一段歌声並没有被降调,就是原原本本的鸟之诗,並且更加柔和,带著一股空灵感。 早已对声音麻痹的耳朵,此时如同听到了天籟,就算与歌声之间隔著一层厚纱,都能听到歌声之中饱含的阵阵暖意。 如同清风吹拂草原,张贏感觉自己的內心被逐渐放空,下意识就要沉浸在歌声之中。 歌声戛然而止,张贏回过神来,立马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可这只人偶的反应,却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人偶並没有发出尖叫声驱赶它,仅仅是停止了歌唱,不再发出声音。 张贏鬆开了堵住耳朵的手,他站在这个歌声与其他人偶与眾不同的人偶前,深深地吸了口气。 “谢谢你的歌唱,你的歌声很美妙。” 张贏的夸讚几乎是脱口而出,已经没有继续要测试的必要了。这个与眾不同的人偶,应该就是真正的李子清。 听到夸讚后的人偶,木质的身体略微颤抖,身上不断传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动作逐渐復位。 虽然它的关节依旧扭曲,但却摆出了双手交叉的动作。 周围重复的舞蹈室,一间一间的被黑雾笼罩,然后消失。 每消失一间舞蹈室,那些浓厚的黑雾就变红一分,直到多余的舞蹈室被全部侵蚀,覆盖在墙壁上的黑雾已经全部变红,化作稀释不开的血红。 窗外的场景也隨之由黑变红,木偶光禿禿的木脑袋上,根根髮丝生长,一直垂到了脖颈。 不过那些乌黑的髮丝长度却参差不齐,像是被剪刀隨意剪去。 张贏看著周围场景的变化,一时间有些愣了神,当他反应过来后,脚底传来一阵阵冰凉的粘稠感。 他向脚下看去,血水浸透了他的鞋底,浓厚的血腥味直刺入他的鼻腔。 整个舞蹈室的地板都被血水覆盖,如同被血液灌满的湖泊一般。 那些血液爬上了人偶洁白的芭蕾服,把芭蕾服染成了血红色,人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血色笑容。紧接著它动了起来,鬆开了紧握的双手,头部的球形关节一歪,发出“咔嚓”的声音! 人偶歪著头与张贏对视,人偶虽然没有眼睛,可张贏的心头里,却总縈绕著一股被全身上下看透了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在张贏心神俱颤之时,他的耳边响起了如同孩童般的银铃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 “你为何而来?你来此做甚?” 这阵声音像是直接刻在了他的大脑中,让他根本无法產生反抗的念头。 张贏深吸了一口气,此时此刻,站在自己身前的,或许就是真正的李子清。 他看向了面前人偶的头顶,一直开启的鬼眼在人偶的头顶上,標出了一个信息框。 【???】 【当前诡眼等级不足,无法查看该诡怪的信息】 “看来我这是见到了李子清的真面目啊,不回答她的问题结局只有死路一条。”他心中暗想,对著李子清说道。 “我是来找你的,李学姐。” 如同孩童般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略带些疑惑: “找我?你是在找死吗?” 找死?或许在其他人看来,我这行为確实是在找死,但对我来说,这是找出生路的唯一办法。 张贏毅然决然地说道:“李学姐!我是在救你啊!” “救我,你说你来找我,是要来救我?”孩童尾音带著些许颤抖,愤怒地说道:“我需要你来救?!你先想想怎么救自己吧!” 穿著血色芭蕾服的人偶,以极其僵硬的动作,向前迈出一步,整个空间都跟著颤抖起来。 张贏內心狂跳不止,但他脸上依旧强装镇定地说道:“李学姐,你为何而继续留在这世上?因为怨恨和愤怒,还是为了能够再次歌唱?如果再次死去的话,你不仅再也唱不了歌,而且仇恨和愤怒也只会戛然而止,在不甘中化为乌有!” 血色人偶停了下来,带著略微气愤和讥讽的声音问道:“嘻嘻嘻,我本想放你一条生路,但你执意要找死!那好,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我一定要折断你的四肢,把你当做我的收藏品!” 听到还有机会,张贏略微鬆了口气,紧接著满怀真心的说道:“李学姐,你应该知道吧,关於你的怪谈已经流传开了。这世间从不缺能人异士,当初被封印过的你应该深有体会。” “你和我见过两次面,你应该知晓我的身边就有一位能人,他给我的符咒抵挡了你对我的第一次袭击。” “关於你的怪谈流传越来越广,或许不用等当初封印你的人过来,我的朋友回来时,就会亲自来解决你。” 血色人偶再次扭动脖颈:“那又有何妨?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 “可李学姐,你真的渴望杀戮吗?与你相处了这么久,我能深刻体会到,绝对不是那种贪恋杀戮的人!相反,你很善良,也还保留著人性。在流传的怪谈中你从来没有主动伤过任何一个人,只是在驱赶他们。” “这样善良的你,真的能下定决心去杀死別人吗?” 张贏真挚的反问,让血色人偶停下了动作。血色人偶沉思了一会儿后冷笑道:“善良?这种可悲的人性当我在天台上跳下去的时候就已经丟弃了!” “李学姐!”张贏说话的声音大发了几分,语气激动,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张开自己的双手,向面前的血色人偶敞开胸怀,毅然决然地说道: “如果你要靠杀人消除你的怨恨的话,那就来杀我吧,希望我的死可以让你的怨恨消解几分!” 第三十四章 我愿成为你的所有 “你是疯了吗?”血色人偶终究还是出於疑惑问出了这句话。 她还从未见过有人上赶著让她来杀的,况且她还对面前此人颇具好感。这年头像张贏一类性格纯良的人,已经不多见了。 张贏面对血色人偶的疑问並没有半分退缩,向前迈了半步,语气格外坚定:“学姐,並没有疯掉,也並没有在骗你,相反,我是真的很想帮助你!” 他的语调十分诚恳,就连血色人偶一时间都停滯了半分,最终,停下了所有动作,回到了双手合十的状態: “你说你要帮我,那我问你?你要如何帮我?你又帮得了我什么?” 眼见血色人偶已经鬆口,张贏心中一直堵著的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不枉他分析了一晚上关於模擬器给出的模擬结果。 他预想中的攻略要从两步入手。 第一步是平稳李子清的情绪,让李子清能够体会到自己的用心良苦,从而让她对自己放下戒备。 这是他对模擬器中的自己,让李子清教自己唱歌的理解。只有两人感同身受,才能继续接下来的攻略。 张贏深吸一口气,以命去赌的第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的第二步才是整个攻略的关键。 对於愿意倾听的血色人偶,张贏酝酿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开口说道: “李学姐,你很痛苦吧?在痛苦和愤怒之中度过一天又一天,对自己的人生和对自己遭遇的一切的不甘,在成为如今这个状態后每时每刻都冲刷著自己的內心。我很理解你的痛苦。” 血色人偶的表面微微颤抖,张贏的耳边孩童般的声音炸响:“你说我很痛苦,你说你能理解,你又能理解什么?!” 脚面上的血湖陡然上升,没过了张贏的脚踝,一圈又一圈的波纹自血色人偶向外蔓延,整个舞蹈室都紧跟著剧烈晃动。 “你有没有经歷过我所遭遇的痛苦,何谈能够理解我內心中的愤恨?我能从你身上感受到,你的父母把你养的很好,你有轻鬆的家庭环境,要好的亲人朋友,能够在自己所爱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而我呢?我一无所有!” “我愿成为你的所有。李学姐!” 张贏再次向前一步,一只手抚摸著自己的胸怀,另一只手向面前的血色人偶伸出。 “从我第一次遇见你时,我就想要了解你的全部。或许是出於好奇,或许是出於恐惧。在调查了一番之后,我坚定了想要和你成为朋友的决心。所以如今才会来到这个地方!” 张贏轻声嘆口气。 “可能是出於同情,也可能是因为惋惜。我认为你配得上更好的人生,而不是成为別人口中的怪谈,在怨恨和愤怒之中,逐渐迷失自我。” 血湖之上的荡漾逐渐平息,血色人偶依旧在颤抖,但舞蹈室却停下了晃动。 “你……不害怕我吗?” “我並不害怕你。”张贏依旧保持著像血色人偶伸手的动作,“如果你认为自己沉沦在一无所有的痛苦之中,那我愿意成为你的朋友,成为你的所有。” “我或许不是你唯一的选择,但我一定会是选择之一。” 血色人偶不再言语,木质的身体也不再颤抖。 它扭动自己的木脑袋,直勾勾地盯著张贏伸出的手。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它也伸出了自己扭曲的木手臂,抓住了张贏的手掌,猛地向后一拉! 毫无防备的张贏在这突然袭来的一拉下,身体向前扑倒,眼看就要撞在血色人偶怀中。 下一秒,整片血腥的舞蹈室如同幻象一般消退,张贏的额头撞在了墙壁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他戴在右手上的翡翠手串升起一股灼烧感,让他有些迷糊的意识清醒了许多。 在他逐渐清醒的途中,並未发现一根若有若无的黑色头髮丝绑在了翡翠手串上。 他扶著自己的额头站稳身形,四周的场景已经重新回到了声乐室,刚才在舞蹈室的经歷如同做梦一般。 他背后的校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传来丝丝凉意。 眼看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抬头一看时钟,现在的时间刚好6点整。 “我……我这应该算是成功了吧?”张贏抚去额头上的汗水,伸手握紧口袋中的手机。 他攻略计划的第二步是,让自己成为李子清的选项,让李子清知道自己並不是別无选择。 对深陷绝望的李子清来说,安慰只会让她更加愤怒,重要的是让她从绝望之中走出。 李子清绝望的点在於她从无选择可言。她一直被期待推著走,最终被推下那早已註定的深渊。 此刻早已深陷绝望的她,最希望的自然是能够多出一个选择。哪怕这个选择是另一条深渊,她都会从心底里诞生出一丝希望来。 张贏来来此的最终目的就是成为李子清的希望。 说实话,他心里本来还有些没谱,如果事情到了危险的局面,他还准备將他父亲被抓的新闻爆出来,以此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所以现在来看,李子清比他想的更脆弱,也更需要被拯救。 【舞女怪谈好感度上涨至60%】 【特殊cg三解锁】 【身体素质+0.2、理智+2。】 【诡眼等级提升!】 【诡眼lv2】 【动態视力加强,开启30分钟消耗1点理智,能够看清地缚灵等级及以下的诡怪详细信息】 眼前面板弹出一系列信息,张贏忽的感觉,心臟处砰砰直跳,一股疲惫感自大脑深处涌来。 心臟的剧烈颤动和大脑的疲倦,让他再也没心思管模擬器和怪谈了,他只想快点回家,赶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声乐室的门不再是摆设,声乐室门后的世界也是一片正常。 张贏在保安的呵斥下走出校园,几乎是七扭八歪的回到家,到家后连饭都没吃就在床上躺下。 头一沾上枕头,剧烈的疲惫伴隨著阵阵头痛,很快让他深入梦乡。一股热流从心臟向四肢百骸蔓延,全身上下的肌肉在他无意识的情况下抽搐痉挛,並以粗暴的方式生长。 …… 窗外的天光打在了张贏的双眼上,他猛地睁开眼睛,意识几乎是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从床上起身,一股从未有过的轻鬆感和清醒感,让他的思考格外明晰。 坐在床上的他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身体肌肉拉伸的酸爽,让他感受到一丝异样,他看向自己的手掌。 原本骨节分明的手掌,此刻盘布著粗大的青筋,结块隆起的肌肉一直向小臂蔓延,伸进了他的衣袖中。 他赶忙从床上起身,一路衝进了卫生间里,看著镜子中那张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脸,眼中满是抑制不住的震惊: “这!这还是我吗?!” 镜子中的张贏脸型不仅更加精致有型,就连肩膀都宽了好几分。拉起衣服,腹部的肌肉和前锯齿肌稜角分明,宽阔的后背向外蜿蜒直下连向腰部。 原本不到一米八的个子,硬生生往上拔高了五六公分。 身材和体型在一夜之间巨变,张贏在震惊之余,也是明白了这身体素质加0.2的变化究竟有多大! 第三十五章 许下飞上天空的约定 【温馨提示:怪谈的流传度越广,怪团所属的诡怪本身会变得越为强悍。】 【姓名:张贏】 【年龄:18】 【种族:人类】 【身体素质:1.4】 【修行法门:后天峰补术(清心咒、净身咒)】 【诡力缠身:诡眼(lv2)】 【理智值:14】 舞女怪谈的好感度达到60%后,给出的奖励让面板上的数值全面提升。 只不过张贏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发愁,该怎么向老妈解释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就算用成长期当藉口,也不至於一天之內臂围增长十厘米吧! “也不知道老妈回来后还能不能认出我。”张贏哭笑不得地说道。 回到房间后,张贏再次打开模擬器。 【恋爱攻略模擬器】 【遭遇手册】 【恋爱手册(新)】 【恋人手册】 恋爱手册更新了,关於舞女怪谈的第三个特殊cg解锁。张贏为了更好地从cg之中得到信息和体会cg中李子清的视角,特地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张贏做足准备后点开了恋爱手册。 【攻略对象一:舞女怪谈】 【等级:当前“地缚灵”】 【状態:被封印(完全解封后“半殃祸”)】 【好感度:60%】 【攻略难度:★☆】 【好感度达到20%:已解锁特殊cg一】 【好感度达到40%:已解锁特殊cg二】 【好感度达到60%:已解锁特殊cg三】 【好感度达到80%:解锁特殊cg四,开启攻略培养条】 【特殊cg一:名为期待的囚笼】 【特殊cg二:来自意外的轻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特殊cg三:飞上天空的约定】 张贏平躺在床上,原本还算舒適的床板,因为背部肌肉的增长变得有些硌人。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操控滑鼠点下了特殊cg三。 屏幕缓缓变黑,一行字在面板上浮出: 【我渴望自己的双臂能变成翅膀,我渴望自己的翅膀上能长出洁白的羽毛。我为血湖许下飞上天空的约定,只为换来半刻喘息。】 深潜於血色的湖面中,空气被一点一点剥夺。意识逐渐模糊之际,求生的本能,带动双手拼命向上游动。 破损不堪的双手,充满孔洞的双手,在血湖中疯狂地摇摆著,湖水顺著孔洞流进手臂中,既疼痛又沉重。 將自己的脸面露出血湖,贪婪地吮吸著湖面上的空气。体內所剩无几的体力,疲惫不堪的精神能在这片湖面上支撑多久? 张贏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他变成了她。 —— 窗外的天空湛蓝,云朵白皙。我坐在病床上,遥望树上鸟窝,放空自己的大脑,尽力不让无处不在的自卑和焦虑压垮我的神经。 母亲坐在病床边,用小刀划取苹果的果皮。她白髮渐生,脸上皱纹更加繁多,可她却依旧保持笑容,將削好的果肉递进我的嘴里。 哗。 小刀划过她的手指,带下一片皮肉,流出血液。我將一切看在眼里,可母亲却丝毫不觉得疼痛,这是机械地削著苹果,口中说道希望我儘快好起来。 我並未做声,內心里的焦虑在不断向上延伸,我感觉越来越难以呼吸,心臟跳得也越来越快。 看不见尽头的痛苦將我包围,一双又一双的手把我推入看不见底的黑暗。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身体一天天好转。母亲空洞的眼神也散发出些许光明,我却越来越感到窒息。 我多么想对著我的父母说,我不想再学习舞蹈,我想高声歌唱,我想无忧无虑,我想自由自在,我想像同龄人一样交友,我想像同龄人一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可每次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面对母亲的期盼,我只能无声回应,沉默是我最后的手段。 可终究沉默只能是沉默,我的母亲从身前抱住了我,她哭著对我说: “孩子,你比我更强,你也比我更好,羽毛失去了,还能再长回来,飞翔的心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你要答应我,你一定要飞上天空,就算只剩你一人,你也要努力扇动翅膀。” 我听著母亲的话,再次选择沉默,只不过沉默並不是选择。我迎著母亲的期待,回到了舞蹈中。 我残破不堪的身体,在长期康復后第一次跃动起芭蕾。僵硬而又迟缓的关节,再也找不回当年那翩翩起舞的感觉。 我意识到我从来都长不出羽毛的双臂如此残破不堪,现在连一根羽毛都难以插下。 我频频跳动身体,想要完成飞上天空的约定,却只看到母亲眼中的亮光逐渐暗淡,最终彻底死心。 我拼命从湖中浮上,又被按进湖里。 …… 特殊cg播放完毕,张贏的意识从cg之中脱出。得益於已经来到14点的理智值,他仅仅是深呼吸了几个回合,就从cg的绝望和压抑之中调整好了思绪。 “这次的cg內容主要描述了关於李子清在医院里的遭遇,和我预想的差不多。李子清並没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只能在母亲的期盼下,重新回到校舞蹈队拾起舞蹈。” “只不过从李子清的表现来看,她已经无法从舞蹈这一行路上走下去了。” “综合现在得到的消息和cg內容来看,导致李子清死亡的最大原因是她父亲这个人渣带来的无法选择的人生,以及母亲过高期待引发的抑鬱和焦躁。” 张贏“嘶”了一声,事情看似是理清了,但他却诞生了更大的疑惑。 “既然李子清的死她的原生家庭占主要责任,那么这件事又跟学校有什么关係呢?” “学校为何要在李子清死后立马解散校舞蹈队,又要不惜代价压下此事?” “是因为李丹阳?虽然有可能,但机率不大。李丹阳就算身为企业高管,也不可能插手学校的事情。” “看来下一步的调查方向是学校和校舞蹈队在李子清的死中占据什么地位。” 他捏著下巴,神色复杂。 想要调查学校可比调查李丹阳要难多了,他能够调查到李丹阳纯属是天时地利人和。 仅凭他一人,该如何在不惊动学校的情况下调查曾经被学校极力压制的事件呢? 要是能找到当年的校舞蹈队老师,从她口中应该能得知大部分消息。从周老师口中得知关於校舞蹈队老师的消息,基本是不可能了。毕竟他手上也没什么东西能威胁到周老师。 “看来现在唯一的方法只有穿过摄像头去校长室內的档案室找到关於校舞蹈队老师的档案了。只是这个方法可不比直接问周老师难度小啊……” 第三十六章 诡异的快递 思考了片刻后,张贏摇了摇头。 “等明天回到学校后去校长室观察一番再做计划吧。” 他走到厨房,刚准备弄点东西吃,一阵急促的门铃声从门外响起。 “501的张先生在家吗?有你的上门快递,请儘快签收!” “快递?我什么时候买过快递?” 张贏疑惑地打开门,快递小哥抱著一个长款半米的快递箱,让他签字。 这快递箱並不重,收件人和號码填写著张贏的名字,寄件人和號码却是一片空白。签收后,张贏本想和快递小哥询问快递箱的来歷,可一抬头,快递小哥就不见了。 不仅电梯没有启动,就连楼梯上都没有踩踏的声响,给他送货的快递小哥像是原地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 疑惑在张贏心中縈绕,他再次查看快递的標籤,却发现运送快递的公司被涂上了乱码,整个快递除了他的名字,没有一点信息。 这略显怪异的快递,让他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他背著快递箱开启诡眼。 升级后的诡眼不仅看任何事物都变得更加清晰,而且原本被加上黑白两色滤镜的世界也变得色彩更加丰富起来,只不过还是映照著一股灰濛濛的感觉。 这诡眼之下的快递箱上,散发著一股极淡的阴气,这股阴气縈绕在快递箱的周围,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刚才给我送货的快递小哥不是人?”张贏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他从影子里唤出小黑,让小黑寻找那快递小哥的踪跡。 小黑在外面逛了一圈后就回来了,他並没有发现任何有关诡怪的踪跡。 张贏將快递盒放在客厅的桌子上,附著在快递箱上的阴气已经完全消散,此刻,在鬼眼之下已经和普通快递箱无异。 出於安全考虑,他先让小黑探查了一番快递箱的內部。 【里面的东西似乎是个科技產品,並不是活物和有害物体,从我的感受来看,並没有什么危险。】 確认安全箱里的物品並无危险后,张贏这才拿著剪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快递箱的封条。 快递箱中包裹著一层泡沫盒,他拿开泡沫盒,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头盔静静躺在快递盒中。 “这!这不是新月公司的新品头盔吗?!” 张贏看著这头盔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才把新月公司的高管送进了监狱,新月公司的新品就被一只诡怪送到了他的手上。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呀! 他的心中顿时升起了强烈的危机感,新月科技公司比他想的还要更有威胁! 如果新月科技公司能够操控诡怪的话,那成为白痴的李丹阳为何会认罪,將所有错误拦在自己头上就有跡可循了! 只不过一个科技公司为什么会拥有这种力量? 他们为何要寄给我这样一个头盔? 疑惑驱使著他拿起了摆在快递盒中的头盔,头盔表面手感坚硬冰凉,头盔內部却柔软如硅胶,仅从外表来看,头盔並无危险。 只不过根据新品发布会所说,这种vr头盔需要搭配体感服,才能实现100%真实体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单单送给他一个头盔,不会还要他自己花钱买一套体感服吧? 张贏將头盔塞进了快递箱中。 “头盔或许没有自己想的这么简单,现在的自己还没力量对抗公司,盲目探查这头盔的底细,很可能將自己深陷险境。还是等攻略完李子清再说吧。” 他將快递箱小心封好,放在了自己房间的衣柜角落中。 “这麻烦事一查接著一查呀。” …… 星期天难得躺了一天,星期一早上7点,过完早读的张贏,立马受到了全班学生的瞩目。 他身上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身形更加硬朗不说,气质也更加迷人。许多学生纷纷围过来询问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贏,你不会是因为王方社离开学校悲痛之下,哭了一天一夜,把下顎线都给哭出来了吧?” “你这傢伙到底在说什么呢!?” “那一定是去参观科技展被变异蜘蛛咬了!说!你身上到底有没有超能力?” “我有你奶奶个腿!” “张哥,我跪下来求你了,我健身了三年都没你一天长肉长得快,你要是用药了的话,能给我发个连结吗?” “你!都给我滚蛋,我只是正常发育,你们以前没注意到罢了,要是再问,可別怪我翻脸啊!” 张贏推开前来询问的眾人,气愤地离开教室。 身后的学生小声嘀咕道:“正常发育能有一天从男模变成超模的吗?” 卫生间第二个隔间里的张贏嘆了口气,自己身上的变化还是太引人注目了。校服被撑得老大,拉上拉链的胸口紧绷绷的。就算自己特地穿了个低底鞋,也掩盖不了向上直窜的身高。 等厕所外的动静逐渐消失,他从厕所里走出,並没有回到教室,而是下楼梯来到4楼。 校长室在4楼最南边,挨著会议室和教学资料堆放室。 张贏来到教学资料堆放室门口,意图观察校长室门外的布局。 负责分配教学资料的老师拿著一套新书推门而出,推著眼镜看著张贏疑惑的询问道:“你是哪个班的学生?来这里做什么?” “啊,我是高三的,最近复习高二知识的时候,发现物理的教科书掉了,老师让我来拿一本新的。”张贏面不改色的扯谎道。 “哦,马上上课了,你快点拿,拿完记得关门,我先走了。”老师说完拿著书离开堆放室。 张贏装模作样地走进堆放室,隨手拿了一本教科书,隨后在登记册上记下了王方社的名字,离开堆放室扬长而去。 回到教室的张贏依旧万眾瞩目,张贏感受著四处袭来的视线,只感觉全身发麻。 特別是几道充斥著青春荷尔蒙气息的视线,其中还有一道是男生投来的! “这0.2的身体素质就把我的魅力值上升了好几个台阶,要是获得了模擬器的任务给的0.3身体素质,那岂不是都得成为走在大街上,都得被路人狂拍的存在?” 张贏嘆了口气,他还是第一次因为长得太帅而烦恼。 第三十七章 我跟你切割了! 上课的时候,张贏一手攥著笔,双眼盯著复习资料,心思却完全不在复习上。 “校长室的门锁是老式机械锁,这种锁的开锁课程,网上一搜就能学。学习开锁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如何躲避校长室的摄像头。” “校长室外面的走廊上就有三个摄像头,毫无死角地將整个走廊画面全部收入镜头。校长室和档案室也各至少有两个摄像头。要想在这么多摄像头底下溜进档案室查看档案几乎不可能。” “除非找办法黑掉校长室那一片区域的摄像头。” 张贏用中指和大拇指抵住水性笔两端,无意识地用中指往下压,看著面前的课本,眉头皱紧。 “我现在现学代码还来得及吗?先不谈学不学的会,这正经网上也没人教啊?” “嘶,要不问问表哥?他说不定有朋友能帮忙。” 放学后,张贏拒绝热情的同学们的邀请,独自离开学校,回到家中。 开门时,张母看见张贏这副样子都傻眼了。 “你小子在我出差这两天干啥子了?我不就是去进口两盆花了吗?怎么回来一看儿子都成进口的了?” 张贏嘴角抽了抽,“你儿子我现在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这很正常。” “原来,青少年成长得这么快呀。”张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从围裙中取出手机,一手环抱住张贏的头,用手机拍下两人的照片。 “我得好好记录下来,以后你闹脾气叛逆的时候,我就拿著这张照片怀念。” “……我总感觉有股flag的味道。” 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之后,张贏直奔房间搜索关於学习如何用一根钢丝撬开老式机械锁的教程。 最后在网络上下单了一根別针和一根单管。 “看起来也不难,就是不知道上手如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接下来就是重要部分,他打开绿泡泡给表哥发送信息。 “在吗表哥,最近咋样?” aaa套狗大队长:“咋了,小老弟?托你的福,转正之路现在是一路畅通,只要一毕业,老哥我就能走特招进去,现在可是神气的很吶!” 难怪表哥改了名,张贏看见表哥心情不错,回道:“恭喜表哥,贺喜表哥。” aaa套狗大队长:“別说这些了小老弟,以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说吧,你有啥事?” “表哥好眼力,那我也不跟你寒暄了,就想问问你有什么黑客朋友没?” aaa套狗大队长:“……” aaa套狗大队长:“表弟,不对,你是谁?你什么时候有的我微信,抱歉,我不加陌生人,我要刪了。” 切割这么快的吗? 张贏嘴角一咧立马回道:“表哥!你难道忘记了我们的情谊吗?” “小老弟啊!不是我不想帮你!我实在是不想我政审的时候被踹下去啊!” “表哥,我绝对不会耽误你的事的!” “那也不行!你这是在挑战我的底线!” “你的底线就不能通融通融吗?” “通融?法律底线不予通融!” “你爸当年酒驾,可是我爸做的主驾驶!我爸还为你爸拘过留呢!” “再这样,我要跟我爸切割了呀!你別逼我!” 张贏看著表哥发的消息,无奈地嘆了口气,连自己爸都能切割,看来这事確实是影响到表哥了。他也確实不好自己去追问。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还是算了,表哥再见。” “抱歉了啊,小老弟。切记遵纪守法啊!老弟!” 关闭绿泡泡,张贏靠著背椅面色难堪,连表哥都帮不了他,还有谁能帮他呢? 难不成真要在网上雇个黑客来帮他? 就在他苦想之间,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网络无法连接,请检查是否缴费。” “没网了?”张贏向著屋外喊道:“老妈,你卡里是不是没话费了?怎么没网了!” “啊?可能是我缴费的那张卡没钱了,等我交个话费!” 听到老妈的回声,看著网络信號上的感嘆號,张贏“嘶”了一声,忽然回想起一件事来。 他开启诡眼,看向自己身后的影子。 “小黑,睡了没?” 住在他影子里的小黑探出半个脑袋,屋顶上飘出一行黑字来: 【你要干什么?你已经欠我九个约定了……】 “九个约定算什么?只要你能帮我的忙,100个约定我都答应你!” 【……】 小黑冥冥之中,似乎感受到了些许画大饼的味道。 【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你先跟我做一个实验。” 张贏让小黑靠近自己的手机,小黑从影子里飘出,用自己的身体將手机包裹。 张贏关闭诡眼,盯著自己的手机看,手机屏幕出现了一条一条的彩色细线,紧接著开始花屏,再过了一会儿后,手机彻底死机,变成了一片黑。 他让小黑离开手机,手机瞬间恢復原状。 “小黑!你简直是我的神吶!” 过了两天,张贏买的快递到了。 他拿著別针和单鉤对自己家的锁试验起来,在诡眼的帮助下,锁內结构看得一清二楚。 很快他就找到了诀窍,轻而易举地將自己家的门锁给撬开。 “技能库里有用的技能又多了一个。” 周四放学铃声一响,张贏一反常態地第一个走出了校门,在保安的注目下,离开了学校。 经过这几天的相继传送,他在学校的名声不声反降,放在他身上的目光没有100也有50,继续待在学校里只会引人瞩目。 出了校门后,他隨便找了个小吃摊,一直待到了6:50,在给老妈发送了今晚有事晚点回家的消息后,走出小吃摊。 张贏从一条偏僻的小巷里走,换上了一身紧绷绷的黑衣,戴著墨镜和口罩,来到了学校后围墙的狗洞。 由於身体变得更强壮了,他钻狗洞变得异常困难,他拼尽力气才將卡在洞里的后半身从洞里拉了进来,身上沾了一身灰尘。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把这狗洞凿得再大一些!” 进到学校后,他开启诡眼,小心躲避著周围摄像头的范围,为了不引起保安的注意,他没有让小黑现在就移动。 来到4楼后,靠著楼梯间的墙壁,张贏唤出了躲在影子里的小黑。 “小黑,准备动手!” 第三十八章 夜入学校 时间近7点,天色逐渐昏暗。正对会议室和走廊的摄像头来回摇摆,扫视著整片区域。摄像头亮著一圈圈红点,虽不刺眼,但却让人心紧。 靠在墙壁上的张贏可谓是装备齐全,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一丝行踪,他不仅带上了黑色塑胶手套和黑色塑胶鞋套,就连头上都带著一层不会让头髮掉落的黑色塑料头套。 他和小黑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黑脱离张贏的影子,向著摄像头漂浮。人形的黑色虚影晃荡在半空中,若是底下有人能看到它,肯定得被嚇出心臟病来。 飘到摄像头处,小黑將摄像头包裹在体內,摄像头当场就转不动了。在略微抽搐几下后,摄像头上的红点圈熄灭,无力地向下低垂,彻底死机。 张贏见状立马离开围墙,同时指挥小黑让正对校长室的摄像头死机。 小黑脱离正对会议室的摄像头,將正对校长室的摄像头包裹。 正对校长室的摄像头死机,正对会议室的摄像头重启后,视角移向了走廊。 张贏赶紧掏出別针和单鉤,將其插进了校长室铁门的一字锁內。在鬼眼的辅助下,所內结构一览无余,他一手把著別针,一手操控单鉤,翻两下所內便传出四声细小的咔咔声。 他转动別针,校长室的门锁当即打开。 “小黑!把校长室里的摄像头给屏蔽掉!” 小黑立马飘进校长室中,张贏握著把手一动不动的观察著正对校长室的摄像头,摄像头內圈的红点逐渐亮起,即將恢復! “快一点,小黑!”张贏向著门內催促道。 就在低垂的摄像头抬起,视角快要转移到校长室门口之时。张贏面前浮现出一行黑字来: 【ok】 张贏立马拉下把手,把铁门打开一条缝,整个人钻进校长室中。待摄像头照到校长室门口之际,他才险之又险地关闭铁门,发出咚的一声响。 “还好,虽然发出了点声音,但一时半会应该发现不了。”张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转头看向校长室內。 校长室內的两个大窗户透不进光,乌漆麻黑一片。装饰就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几个装资料的玻璃柜。唯一能够称得上有用的东西就只有一个老式电脑和吧檯里常见的小型饮水机。 “校长室还真是清廉,就是不知道我们食堂的钱都花去哪了,去年的粽子炒过年的腊肉这种菜都能做出来。” 张贏小声吐槽一句看向角落的监控,在小黑的屏蔽下,监控移动到看不见档案室的位置后死机。小黑从摄像头移动后,他有充足的时间进到档案室中。 他来到档案室的门前,蹲下身子看向档案室大门的锁芯。看著门锁里的结构,他的眉头皱紧。 “嘶~,怎么是个十字锁?我学的教程里只学过一字锁啊!” 张贏感到有些棘手,当即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想要现场学习关於十字锁解锁的教程。 “也不知道一根別针一根单鉤能不能解十字锁。” 他单腿半蹲在档案室门前,將手机放在膝盖上,一边观看著教学视频,一边上手实操。 就在他摆弄锁芯的时候,眼前飘出一行黑字。 【快一点,包裹著摄像头,我感觉身体好痒,现在快要坚持不住了】 “再坚持一会儿!教程马上就要教到如何解锁了!”张贏一只眼看著锁孔,一只眼看著教程,嘖了一声:“能不能快一点啊!我是真不想知道一字锁和十字锁的区別啊!” 就在张贏费尽心思地解锁档案室大门时,负责值夜班的两个保安正在交接工作。 中年保安端著一杯用保温杯装的热茶走进保安室,饮了一口后叫醒了趴在监控桌上已经睡著的年轻保安。 年轻保安揉了揉眼睛,看到自己在保安室里睡著了,嚇得浑身一激灵。 “完蛋,今天早上没怎么睡,一到保安室里就睡著了,要是被领导发现又得扣工资!” 中年保安微微一笑:“像你这种小年轻还是没经验啊,要睡你就在巡逻的时候睡吗。隨便找个监控死角,铺个地铺睡得不比这舒服?” “我可没您那么大胆。”年轻保安訕笑道,“最近教学楼里有点邪乎,巡逻的时候都提心弔胆,更別提在里面睡觉了。” 中年保安填写完交接表,將交接表递给青年保安,笑著说道:“哪有什么邪乎的事,都不过是一些杜撰罢了。我在这学校工作了少说也得有五六年,哪撞过什么脏东西?我看你就是自己嚇自己!” “快去吧,快去吧。待会我把保安室的监控调一下,领导不会追你责任的。你快去巡逻吧。”中年保安喝著热茶坐在监控桌的座椅上,让年轻保安赶紧去巡逻。 监控桌上的电脑屏幕里,全都是教学楼各个监控的画面。 中年保安移动滑鼠,准备將保安室的监控移到角落,然后再將年轻保安睡著后的画面全部截下来。 翻到监控画面的第四页,中年保安眉头一皱,第四页里校长室內的摄像头出现了花屏现象,监控画面中满是飘动的黑白点。 “没有显示没有断开连接,只是花屏?这是什么情况?我记得这摄像头换了也没几年吧,怎么这么快就出问题了?”中年保安嘀咕著,打开对讲机,让年轻保安去校长室看看摄像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自己则是翻动监控摄像头画面,想要看看监控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问题。 他將监控逐渐往前翻,监控画面上的花瓶逐渐减少,在某一刻后,花瓶变成了闪烁著些许彩色条纹的场景画面,再接著画面完全正常。 从出现彩色条纹到完全花屏的间隔不超过1秒钟,紧接著就是长达一分钟的完全花屏。 “嘶,奇怪了,摄像头的损坏原因报备上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疑惑驱使著他反覆观看出现彩色条纹时的画面,在接近花瓶的0.5秒时,猛地按下了监控画面的暂停键。 中年保安咽了口唾沫,他注意到监控在即將花屏的时候,校长室的门……似乎动了! 瞬间,一股凉意从他的尾椎骨上升到了头顶,头皮都跟著发麻了起来。 “不会吧?我刚吹出的牛逼,你不能这么打我脸吧?我值夜班这么多年,没想到有朝一日真让我见到诡了!” “不对不对!说不定是有人在作祟!想要去校长室里偷东西?我倒要看看你是谁?!” 中年保安为自己打了打气,强压下砰砰乱跳的心臟,调出校长室走廊的监控,將监控录像的画面向后倒退。 第三十九章 你看监控给我看好了呀! 他直接將监控画面向后倒退了1分多钟,这时监控画面还在运作。 点开播放,再过了几秒钟后监控画面开始逐渐变得模糊,紧接著毫无预兆地突然花屏,和校长室里的监控画面一模一样! 一层鸡皮疙瘩从中年保安的肩膀蔓延到了手掌。 他觉得有些口渴难耐,颤颤巍巍地拿起手边的热茶直接往嘴里灌,滚烫的热茶从舌尖烫到喉咙,把他烫得直叫唤。 吸了几口凉气,脑袋也清醒了下来,他强忍著恐惧继续翻动监控画面。监控中的花屏画面逐渐变少,紧接著开始出现彩色条纹码,画面逐渐恢復正常。 眼看监控画面开始恢復转动,中年保安这才鬆了口气。 “自己嚇自己……” 中年保安调侃一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就在他想用对讲机联繫年轻保安的时候,监控里突然传出了一声巨响! 咚! 声音是从校长室的铁门上传来的,像是有人重重合上了校长室的铁门,把刚放下心的中年保安嚇得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盯著监控画面愣了好半天。 “我艹了!这他妈的到底是人是诡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中年保安裹紧了自己的保安服,脸上血色消退,握著滑鼠又点开了会议室走廊上的监控画面。 正如校长室走廊和校长室里的监控画面一样,会议室走廊上的监控画面依旧在关键时刻出现了花屏,什么都看不到。 “肯定是有人在搞鬼!对!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诡!肯定是有小偷进了校长室!”事到如今,中年保安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只不过校长室里到底有什么好偷的?我家臥室都比校长室里的东西值钱。” 中年保安带著恐慌和疑惑,点开了靠近校长室和档案室的监控。 监控画面一出现,电脑里顿时飘出一段听不清在说些什么的细小声音,这段声音隔著档案室的墙传到了监控中,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自言自语。 “额——”中年保安猛吸一口凉气,全身颤抖不止,紧接著看到监控画面出现彩色条纹,瞬间花屏! …… “十字锁確实比一字锁困难点,只不过搞清楚原理还是挺简单的,无非就是四把一字锁而已。” 张贏让小黑入侵档案室的监控摄像头,在得到小黑的回覆后,转动別针扭开门锁,迅速进入到了档案室中。 看著档案室里陈列著的档案,张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虽然过程粗糙了些,但好在有惊无险,只要拍不到我的身影,管他之后会发生什么。” 张贏游走在各个存放著档案的铁架中,铁架上的档案摆放得很齐全,从一九九一年到二零二六年的老师和学生档案都被完整地记录並摆放了下来。 他是第三十六届学生,他的表哥是第三十三届学生,李子清比他表哥还高一届,也就是第三十四届学生。 来到存放第三十四届学生档案的铁架前,他越过学生档案,翻找起了放在其旁边的老师档案。 这些档案放在这里已有四年之久,存放档案的纸袋上浮著一层厚厚的灰尘。 他拿起档案袋撕掉封条,里面封装的白纸被倒了出来。 这些白纸上密密麻麻记录了各位老师的信息,这些白纸加起来一共190多张。 想要在这么多白纸中找到关於校舞蹈队老师的资料,估计需要一些时间。 一张一张地翻阅著纸质资料,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小字,张贏感觉有些眼花。 就在他一个一个的排除无关老师的档案信息时,校长室门外传来一阵短而促的脚步声。 “靠,回个话呀!让我来校长室巡逻,又不说为什么?老李头这傢伙到底在干什么啊?” 年轻男性的声音从校长室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铁门伴隨著扭动声打开。 张贏暗道不好,躲进档案室摄像头盲区的角落,同时小声对小黑说道:“听我指挥,待会我一挥手,你就钻进外面那男人的身体里!” 覆盖著摄像头的小黑点了点头,张贏將视线死死盯向档案室大门。 校长室门外的年轻保安推开校长室的门,举起手电向里面照。在手电光的照耀下,校长室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年轻保安推了推额头上的帽子,满脸疑惑地点开对讲机,向著里面说道: “校长室里也没东西啊,你让我来校长室里面做什么?我还特意去取了钥匙。” 对讲机传来一阵滋啦的电流声,里面传出中年保安的声音: “接著去档案室看看!记住,注意安全!” “你倒是详细说一说,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了呀?!你这样搞得我都不敢去里面看了!”年轻保安抱怨道。 对讲机中中年保安沉默了片刻,隨后发出声音:“我怀疑档案室里进贼了,你打开档案室的时候小心一点。” “贼?有贼你不报警,你叫我去档案室里面看,你这是生怕我没危险啊!”年轻保安顿时愤怒地说道。 “报警?你疯了!你忘记和学校签合同的时候,合同里写了什么吗?在確认事情的確为危险事件后才能够报警,现在还不確定里面是不是有贼,要是报警,我们俩都得滚出去喝西北风!” “你不是看著监控?你还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吗?餵?喂!” 对讲机里不再传出话语,年轻保安当即怒骂道:“靠!这老混蛋看监控给我看好了呀!” 虽然他现在很想直接离开保安室,然后报警,但他也不想就此丟掉自己的工作。毕竟这年头学校保安吃香得很,事少赚的还多,他躺平了这么些年,可不指望著能找到下一个像这样轻鬆的工作。 “不就是贼吗?我就不信他还能杀了我!” 年轻保安为自己鼓了鼓气,毅然决然地来到了档案室门前,从钥匙串中找出了档案室的钥匙。 十字钥匙插入锁孔,他深吸了一口气,扭动钥匙打开档案室的门,手电光照进档案室中。 手电扫了一圈,档案室中並无动静。 他壮胆走进档案室里,扯著嗓子喊道:“有人在里面吗?!我劝你最好赶紧出来,不然我们可要报警了!” 几声吆喝下去,档案室里依旧没有动静,就在年轻保安想著会不会是中年保安耍自己的时候,他的脚底下传来一阵纸张划过地面的声音。 顺著地面看去,只见几张记录著档案的白纸被他踩在脚下,封装著这些资料的档案袋,被胡乱地藏在了架子底下! 看到这一幕,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咚! 重物摔落地面的声音从档案室的角落传来,年轻保安立刻警觉起来,將手电照向档案室角落,大喝道: “谁在里面?!” 第四十章 二巷口湖景小区 档案室的角落被手电光照亮,年轻保安发出粗重的呼吸声,握著手电的手臂不断颤抖。 角落中一本档案袋掉在地上,在手电的光照下扬起灰尘。 保安咽了口唾沫,小心地朝著掉在地上的档案袋走去,手电不停从档案间中乱晃,却没有发现一个人的踪影。 “奇怪,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难不成是闹诡了?” 联想到最近校园里流传的怪胎,年轻保安是打心底里害怕,但对工作的渴望还是让他强撑著再搜查一遍。 这些档案不可能凭空掉在地上,也不可能被凭空打开,档案室里绝对有人在! 嗡—— 一阵细微的机械转动声把年轻保安嚇了一跳,他举起手电朝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档案室里的监控缓缓抬起,亮起红点。 就在他刚鬆了一口气时,一股衝击从他的大脑內部向外扩散,意识瞬间断片,双眼向上翻,陷入了失神状態。 此时,趴在档案室角落铁架上层的张贏一跃而下,两只胳膊缠住了年轻保安的脖子,口中轻语道:“抱歉,你先睡一会儿吧。” 隨即使用裸绞让年轻保安彻底晕了过去。 小黑从年轻保安的体內离开,再次將摄像头覆盖。 意识到时间不多的张贏,飞快地翻阅著剩下的档案,终於找到了关於当年校舞蹈队老师的纸质档案资料。 【徐苗凤】 【性別:女】 【政治面貌:群眾】 【年龄:24岁】 【任职部门:大仓重点第一中学】 【岗位职责:校舞蹈队指导教师】 【本市北城区二巷口湖景小区12栋1单元301】 【在校任职简述】 【……】 【突出问题】 【1:教学理念不合:排斥学校制定的集体操练和主旋律节目编排任务,一味沉迷於个人化的“艺术探索”,无视中学生身心发展规律,所编排节目过於超前、晦涩,在校內公开课评议中多次被评为不合格。】 【2:漠视学校规章制度,屡次未经教务处审批,私自带领学生外出参加非官方的社会性商业演出及交流活动;且存在严重的超时训练现象,干扰学生正常文化课学习,引发多名家长及班主任的集中投诉。】 【异动记录:根据上述情况……】 【处理决定:予以辞退】 “这位徐苗凤就是周老师的老乡好吗?从档案信息上的信息看不出什么东西。不过好在档案上有地址,作为当年事件的重要经歷者之一,说不定能从她口中问出些什么。” 张贏放下手中关於徐苗凤的档案,將它与其他档案混作一团。 “就把这一个档案拆开,未免太过显眼,不如把其他的也拆开。” 张贏看向其他档案,鬆了松自己的手指…… 三分钟后,整个档案室乱作一团。15个档案被拆开,存放档案的铁架倒得乱七八糟。 张贏看著自己的杰作,拍拍手满意道:“现在档案室变得这么混乱,应该发现不了我的意图了。”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年轻保安,隨即,从档案室中扬长而去。 从狗洞中钻出,张贏没有半分停留离开学校就往家里赶,回家路上,他看到一辆又一辆的警车驶向学校。 对此,他表现得没有任何慌乱,只是哼著小曲儿,漫不经心地向前走,怎么看都是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学生。 回到家中,他在网上搜查关於徐苗凤的信息,很显然对於一个不太聪明且已被辞退的老师来说,网上几乎搜不到关於她的任何信息。 徐苗凤已经被学校辞退了四年,天知道她会不会已经搬家离开了。但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明天去档案上留下的地址看看。 第二天下午6:53,北城区二巷口老味道烧烤摊里,张贏坐在桌前一边往口里擼著串,一边在手机上搜索关於湖景小区的地址。 他狠狠撕咬了一口面前的腰子,脸上露出些许愤怒。 “该死的12栋到底藏在哪了?已经快逛了大半个二巷口了,这湖景小区怎么找也只有11栋。难不成老子这是又撞诡了?12栋到底在哪啊?!” 一放学他就直奔北城区二巷口来,可一连找了快两个小时,愣是没找到湖景小区的第12栋,他都怀疑是不是当时自己在档案室里看错了。 说到档案室,他就感到有些奇怪。 昨天的动静闹得应该挺大,连警察都弄来了。可今天早上一来,学校不仅一点风声没有,就连警察的影子都没看到。 就像是学校特意隱瞒了这件事一样。 不过这对张贏来说应该算是件好事,毕竟不用担心警察会不会查到什么。 他往嘴里再塞了一口串,关闭了手机地图,想要找到这12栋单靠手机地图估计是不行了,最好还是找个住在这里的本地人来问问。 “你是……张贏?” 张贏正烦闷地独自擼串时,身后传来略带疑惑的询问声。 “谁?” 听到询问的张贏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自己认识的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著围裙身上带著炭火味和自己年纪相仿的青年,端著铁盘看著自己。 “真是你啊,张贏!”青年的脸上带著惊喜,放下手中的铁盘,把自己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 “这么久没见,没想到能在店里碰见你。” 张贏嘶了一声,看向面前的青年,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也是,毕竟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六年前呢。我,沈玉刚!大钻石!”沈玉刚露出一口洁白的大牙笑著说道。 “大钻石!老沈!”曾经的记忆涌上心头,张贏的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小学毕业之后不是去外省了吗?咋又回来了?” “这不是读不下去了吗。我寻思著继续读书,还不如到我老舅这烧烤摊里学点手艺,顺便还能赚点钱。跟我老舅说一嘴,你这一单我请了!”沈玉刚坐在张贏对面,先拿著铁盘里的串吃了起来。 “这么久没见我,哪能让你破费啊!”张贏客套著对烧烤的老板说道:“老板再多给我烤几个腰子!” 看著面前的沈玉刚,张贏思绪万千。 这货是从他幼儿园一直玩到小学六年级的好兄弟,两人同年时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当初听到这货要去外省的时候,他还难受了好一段时间。 没想到如今这么巧能够重遇旧人,不知是否是天意。 不过既然沈玉刚在这边工作,说不定会了解当地的情况。 张贏当即询问:“老沈,你知道湖景小区不?” 第四十一章 湖景小区的第12栋 “湖景小区啊。”沈玉刚捏著下巴说道,“当然知道,这小区在我们这边有名的很呢。” “怎么说?”张贏顿时来了兴致,听沈玉刚的话里,这湖景小区不一般吶。 沈玉刚再次从铁盘里拿出一些烤串,一边吃一边说道:“这湖景小区原本是个大项目,计划是靠二巷口这边的三江湖开发高端小区。原本规划了三期,一期11栋,最后围绕整个三江湖打造一片中高端別墅生態区” “结果这第一期平稳落地,准备做第二期的时候,第一期的小区里就出现了各种怪事。” “像是夜里总能听见莫名的歌声,住在里面的宠物咬人概率极高,还有几乎每隔几个月都会出现几次轻生案件等等。现在湖景小区的房价一路暴跌,住在湖景小区周围的居民都在传,湖景小区被诅咒了,里面闹诡了什么的。” “这也就导致第二期刚开发个头,开发商就直接跑路了。” 张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隨即询问道:“你说一期小区只有11栋,我为什么听別人说那里有12栋啊?” “第12栋?”沈玉刚皱了皱眉,“估计是把第二期做的第1栋和第2栋算到了前面的11栋內。不过这第12栋其实还有第二种说法。” 沈玉刚左右环顾一下,向张贏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过来。 张贏將头伸过去,沈玉刚小声说道: “悄悄告诉你件事,我曾听本地人说过一个挺邪乎的流传。” “当年有一批鬼子在我们这儿进行了大清洗,为了不让那些尸体產生瘟疫,就一口气全投进了三江湖里!这也导致三江湖一直到现在时不时都能流传出钓鱼佬在湖里钓出尸体的诡故事。” “为了在三江口这边修建小区,开发商请了个风水大师,在原本的计划中每一期小区都有第12栋,只不过那第12栋里不能住人,是用来镇三江湖的煞。只要三江口里这脏东西有地方住,他们就不会上岸来侵害活人。” “本来都计划好了,结果开发商因为赌博赔了一大笔钱,为了回笼资金,他索性把这空耗资金的12栋给砍了。” “本地人都说就是因为这12栋没建成,这才导致整个湖景小区怪事频发。” “据说有人在深夜的湖景小区里还碰到了从未建成的第12栋,如果你真要找湖景小区第12栋,你最好要找的是第二期第1栋,而不是传说中的第12栋。” 听到这话的张贏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难不成这徐苗凤也不是人? 不可能啊,她在校舞蹈队里都教了三四年了,总不可能是诡在教吧? 沈玉刚从座位上起身,摆了摆手说道:“哎呀,时间过得真快呀,我还有工作就不先给你敘旧了,来,加个好友。” “好,我加你……” 从烧烤摊出来后,天已经快完全黑了,路边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往的行人逐渐减少。 看著天色渐行渐晚,张贏深深地吸了口气。 要不明天再来吧? 一想到沈玉刚跟他聊到的湖景小区,他心里就有些犯触。 他已经见过不止一两次诡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面对怪异事物的时候,他抱有了更大的警惕心。 湖景小区频发的一桩桩怪异事件,让他不得不將湖景小区和怪谈联繫在了一起,这怪谈的流传,在本地人口中已经越来越广。 如果这怪谈中真诞生了诡怪,其实力定然不容小覷。 张贏走在去往车站的路上,下定决心,等周日准备好了再过来的时候,他在车站口,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老师?!她怎么来这了?” 张贏看见车站口的来人,连忙找了一个巷子钻了进去,背靠巷子看向刚从车站口下来、不知要去向何方的周老师。 周老师背著一个单挎包,穿著一身棕色风衣搭配卡其色长筒裤和一双黑色高跟鞋,脸上戴著墨镜,化著淡妆,与平时那副凶狠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环顾周围一圈后头也不回地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周老师,不是住在南商业街附近吗,来北城区这边做什么?难不成她是来……” 想到这里,张贏心也不慌了,手也不抖了,一股从心底里涌上的热火让他不再犹豫,於是他悄悄跟踪在周老师身后,一路尾隨。 周老师站在马路口,几次回头看向身后,每次都略带疑惑的自语: “是我太敏感了吗?” 跟在周老师身后的张贏不禁吐槽道:“周老师的直觉未免有些太准了吧?” 绕过几个路口,钻进一条偏僻的小巷,最后走过公园小道,一片宽阔的空地以及空地上孤零零的两栋楼出现在了张贏的视野中 “我说为什么这栋楼这么难找,不仅地图上没有,就连位置都这么偏僻,这种烂尾楼住在里面的人是怎么想的?” 天空已经完全漆黑,这片空地上路灯稀少,有些地方基本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 两座孤零零的高楼中,没有一家灯光亮起,几乎是半废弃的状態。 住在这儿,对身体和精神都有著极大考验。 看著周老师走进二期1栋2单元中,张贏决定悄悄跟进去看看,毕竟事关自身性命,能得到的具体信息越多越好。 走进楼中,一阵高跟鞋踩踏楼梯的声音在楼梯间不断迴荡。 张贏没想到这楼房里连电梯都没电,想要上楼只能走楼梯。 为了不被发现,他踮著脚尖往上走,周围时不时传来强风拍打在玻璃板上的声音,如同有人敲著窗户一样。 上面的高跟鞋声停了下来,张贏也紧跟著停了下来。 他屏声闭气,还以为自己是被周老师发现了。 可过了一会儿后,上面又响起了高跟鞋的踩踏声,听声音似乎是进入到了楼道內。 “我记得徐苗凤是住在301號房,周老师大晚上来找徐苗凤,难不成两人还在交往?” 八卦的热火点燃了张贏的激情,他踮著脚尖一步一步往上走。可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每走上一步,都会传来第二声脚步声。这声音极其微小,但却与他的脚步声有明显的间隔。 张贏停下了脚步,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流下。 他內心中明白,以自己的脚步声绝无可能產生回音。 第四十二章 诡喊人 每向上走一步,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就越发清晰。 一粒豆大的汗珠从张贏的额头上流下,他加快脚步向上赶,也不管周老师会不会听见他的脚步声了。 一层,二层,三层。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张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贴著自己背后走,背后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停了下来,停在了楼梯中间的台阶上。 不是因为不敢走,也不是因为走不动。 在他身前向上延伸的楼梯上,一个穿著风衣的女子僵直地站在3层楼梯口的门前,一动不动的背对著他。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一阵急促而又凌乱的脚步响起,伴隨一声质问停了下来。 “张贏?你怎么在这里?” 张贏对这声音的主人再熟悉不过,正是周老师! 既然身后的才是周老师,那身前的周老师是谁?亦或者说他身前的才是真正的周老师? 也可能两个都不是真正的周老师,他从进入这楼中时就被困住了?! 张贏头皮发麻,呼吸急促。他不敢转过身去查看身后,也不敢向前走。 身后周老师发出带著疑惑和惊恐的询问:“楼!楼上怎么还有一个张贏!你!你们是双胞胎吗?” 还有一个我是什么意思? 张贏看著前方不动的周老师,眉头拧在一起。 难不成在身后周老师的眼中,上面的人是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抱著这个想法,张贏理所应当地將身后的周老师当作了真正的周老师,当即就要回应身后周老师的话。可就在他要开口时,面前飘去一行黑字! [不要回头!] 张贏刚要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看著面前的黑字,神情顿时就不淡定了。 小黑这是在提醒我身后的周老师也不是好东西? 张贏一咬牙,开启诡眼,眼中的世界变换。在灰濛濛的世界下,他清晰地看到,他身前空无一人,周边阴气环绕,视野的余光中一张苍白的老脸靠在他肩头,用周老师的语气在他耳边说道:“张贏,究竟哪个是你?” 【喊人诡】 【地缚灵级诡怪】 【对应怪谈:诡喊人】 【不可攻略】 【能製造人心中最可能被吸引的画面,从而引人上鉤,进入喊人诡创造的幻境中。一旦在幻境中回应喊人诡的呼唤,就会困在幻境中,成为喊人诡的养分。】 “说话啊,张贏!你別嚇老师,老师害怕!” 肩头上的喊人诡,依旧不依不饶的呼唤著张贏的名字。 识破一切的张贏只觉得全身一阵阴冷,丝毫不敢有回应的想法。 这只喊人诡是什么时候爬到他身上来的?是他进楼的时候,还是他见到周老师的时候? 无所谓了,得赶紧摆脱喊人诡! 他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逼出一滴血来,求生的渴望压过了疼痛,腥甜充斥口腔。 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从他口中细声发出,两只手在腰间结印,一股热流从丹田蔓延至他的全身! “净身咒!” 张贏猛地一呵! 那股热流在流到他的肩头时如烧开的沸水,滚烫而又刺痛。趴在他肩头的喊人诡闷哼一声,苍白的脸颊露出痛苦的表情,化作一团灰雾飘散离去。 眼见喊人诡离开,张贏片刻不耽误,迈开双腿向楼下冲,可一下到二层便和一人撞了个满怀,撞在他身上的那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咚”的一声,摔的不轻。 “谁!” 听著耳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话语,张贏直接就应激了,向后连退几步,握紧拳头,对准眼前的人:“还来!” 只见被他撞到的人,正是周老师! 被撞倒在地的周老师一脸懵逼,他看著摆出战斗姿势的张贏,脸上的困惑还没持续,半秒钟立马就换成了灭绝师太的模样,怒吼道:“张贏!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你在这干什么呢?!” 她起身拍了拍自己的风衣,眉头死死皱在一起,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狼狈模样,只有一种对学生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你都是快高考的人了,怎么成天到处乱逛?” 听到这番话语,张贏慢慢放下了握紧的拳头,鬆了口气。这才是他认识的周老师,看来自己已经从幻境中逃脱了。 “周老师,我来此就是想见一个人。”张贏的脸上没有半分慌张和胆怯,平静地对周老师说道,“我来见的这个人,你应该,不,你一定认识她!你来此应该也是为了找她吧。” “你……”周老师一时间语塞,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慌乱,但仅是片刻后就被压了下来,威胁道:“你再不回家,我可打电话告诉你家长了!” “抱歉周老师,打电话这招对我没用,就算你打电话告诉了我妈,我今天也不可能回去!”张贏眼神坚定。 周老师咬著牙,攥紧拳头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来此就是为了一个答案。”张贏语气真诚,没有丝毫停顿的继续说道,“关於当年校舞蹈队老师徐苗凤,也就是周老师您前任被学校辞退的真正原因!” “我!”周老师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泄了口气,缓缓低下头:“是你表哥告诉你这件事的吧?我就知道他这个大嘴巴子,保不住事。” “哎,下午的时候她给我打了个电话,想让我见她一面。” “她在电话里的语气充满恐惧,我意识到她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才特地赶来。” “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她的,我就想问一件事,你到底是出於何种目的才来询问当年她被辞退的真相?” 张贏摇了摇头:“周老师,这不关你的事,有些东西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张贏没再给周老师盘问的机会,直接动身前往三层。 他本想直接回家,但现在看到真正的周老师本尊在此,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周老师一介普通人遇到那些诡怪,基本没有自保能力,这楼里有些邪乎。他有预感,这栋楼里不止喊人诡一个诡怪。 周老师见张贏果决的上楼,抿紧嘴唇跟了上去。 两人一同来到3楼的楼梯口,张贏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一股恶臭顺著被推开的门缝迎面扑来! 第四十三章 徐苗凤 “这味道是什么东西腐坏了吗?怎么这么臭?”周老师捏著鼻子,摆手挥散著身前的空气。楼道里传来的气味,熏得她眼睛都有些难受。 张贏同样对这股味道感到噁心,但他的注意力却不在这迎面扑来的恶臭上,而在气味的来源上。 在这种烂尾楼里,有什么东西能发出这样的恶臭呢? 仅是想一想,脑子里就涌现出无数个恐怖的场景。 联想到之前,周老师描述的徐苗凤打电话时惊慌的语气,张贏整个人都不好了。 该不会徐苗凤早就已经死了吧?给周老师打电话的,其实是徐苗凤还未消散的灵体?或者徐苗凤也已经成为了诡怪? 脑中的想法让张贏略微后退了一步,但一想到和李子清见面时的画面,他又迈步向前。 前面的画面再恐怖,比得上真正面对死亡时的恐怖吗? 张贏这么想著,毅然决然地走入到走廊中。 万幸的是,走廊中並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画面,那些恶臭的来源,是一个又一个堆满走廊两边的黑色垃圾袋。 这些黑色垃圾袋里装满各种生活垃圾,不知放了有多久,已经悉数腐败,发出浓烈的恶臭味。 看著这幅画面,周老师脸上露出了担心的表情,一只手捂住胸口。“小凤,你怎么……哎。” 张贏环视了一圈走廊,除了正对面左右两间房门没有被垃圾堵上外,其他门户都被垃圾堆满,根本住不了人。 左右两间房门上並没有標註户牌,分不清哪个是306,哪个是301。 他向著身后的周老师询问道:“周老师,你知道徐小姐家是左右哪间吗?” 周老师指著左边那扇房门说道:“我记得他家是那一间,当初她在这里买房子的时候,还是我帮她挑选的。” 张贏点了点头,越过地面上的垃圾,走到了左边房门前,走廊上的恶臭味更浓了。 走廊上的窗户紧闭,又没个通风口,这些臭味堆积在走廊中,根本透不出去。他丝毫不怀疑,要是在这里点一把火,他们一定会被炸上天去! 他敲了敲房门,房门內並无动静。 “没听到吗?”他再一次敲了敲,屋內传来短而缓的脚步声,一个易拉罐被踢开在地面上滚动,撞到另一堆易拉罐发出碰撞的响声。 “谁啊?”沙哑而苍老的声音透过铁门传到屋外,听起来就像是个老太太在说话。 张贏眉头一皱,看向身后的周老师,周老师捏著鼻子摇了摇头,自己也有些搞不清状况。 听见屋外没人回应,屋內再次传出如老太太般的声音:“是谁在外面?再不说话,我要报警了!” 听到屋內的话语,周老师鼓起了勇气,轻声说道:“屋內的人是小凤吗?我是萍儿啊。周萍。” 屋內的人听到了屋外的话语,沉默了片刻,隨后急促地问道:“真的是你吗?萍儿!” 听到屋內的回话,周萍用双手捂住了嘴巴,这语气她再熟悉不过:“是我,小凤,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屋內的人一时失了言,门把手被转动,屋门被轻轻推开,“进来说吧,萍儿。” 眼见屋门被推开,门后的张贏和周萍点了点头,张贏让周萍先行进入屋內,自己则跟隨其后。 屋內的恶臭不比屋外差,地上满是堆砌的垃圾,屋內昏暗一片,唯一一点光亮是一只放在客桌上的白色蜡烛。 蜡烛在被拉满窗帘的屋內摇曳著微小的火光,只让人能勉强看清室內的布景。 张贏一走进屋內,就感受到了莫大的敌意。 一个身材消瘦,脸上满是油污和灰尘的女人,双手持著水果刀防备地看著他。女人从外貌上来看,年纪不大,但穿的极为邋遢,头髮因为长久没洗,都结块了,和个鸡窝似的。 这就是徐苗凤吗?自己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档案上的徐苗凤谈不上漂亮,但年轻白净,还算耐看。和现在这副模样相比,简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看著对自己充满防备的徐苗凤,张贏连忙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並无敌意。可徐苗凤压根儿不信,喉咙里发出如同野猫般的低吼声,眼睛死死盯著他。 “小凤,他是我的学生,他对你並无恶意,你快把刀放下。”周萍並没有嫌弃徐苗凤,一手安抚著徐苗凤的额头,一手轻轻放在徐苗凤紧握水果刀的双手上。 徐苗凤僵硬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手中紧握的水果刀垂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她的眼眶被泪水浸湿,带著略微的哭腔钻进了周萍的怀中。 “萍儿,我对不起你啊,萍儿!” “好了,小凤,你別再说了。”周萍的眼中也有泪水打转,牙齿包裹著嘴唇,双手紧紧抱住徐苗凤,身体颤抖。 看著这幅画面,张贏都感觉自己有些多余了,只不过他总觉得有一股凉颼颼的阴气,將这间屋子包裹,带给他一种不祥的气息。 对脏东西越来越敏感的他,当即就把视线移向別处,越过久別重逢的周萍和徐苗凤,来到了臥室和卫生间之间的走廊。 他把视线移到了这一间屋子的次臥上。 次臥的门框被木板牢牢钉紧,完全封锁,但张贏能清晰地感知到笼罩整个屋子的阴气就是从次臥里飘出来的。 他很好奇,次臥里究竟关著什么东西? 张贏尝试触碰门框上被钉子钉死的木板。就在这时,在周萍怀里相拥而泣的徐苗凤像是炸了毛一般,从周萍的怀里挣脱出来,扭头朝著张贏大吼道: “別靠近那房间!那房间里的东西会跑出来的!” “跑出来?”张贏的眉头一皱,“这房间里关的是什么东西?” 他以极尽呵斥的语气低声询问徐苗凤。可徐苗凤並没有回应张贏,只是抱著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重复地说道: “他们,他们又跑出来了!別看我!別再看我了!!” “啊!!!” 周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安慰著徐苗凤。张贏则开启诡眼,唤出了小黑:“去看看里面的是什么东西。” 小黑极其不情愿地钻进了房间中,紧接著,张贏的面前飘出一行黑字: 【好多……好多“我”。】 第四十四章 诡异的三江湖 “好多……我?” 张贏盯著面前飘浮的黑字,眉头拧紧,压低声音向屋內问道:“什么意思?” 小黑的身影从次臥门板的缝隙里渗出来,在他面前又凝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里面有好多……和“我”一样的存在。】 和“我”一样的存在。张贏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黑是死念,那这扇门后面,关的是一群死念? 他猛地转过身,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徐苗凤!”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让满屋空气都为之一滯的压迫感。地上的徐苗凤被这一声喝得浑身一抖,蜷缩的身体又往墙角缩了几寸。 “你到底做了什么?”张贏盯著她,目光从次臥门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钉子扫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每一根钉子都钉得很深,木板交错叠了好几层,像要把什么东西永远封死在里面,“为什么要把这间屋子封成这样?” 徐苗凤的嘴唇在哆嗦。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油污和泪痕,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瞳孔涣散著,像是在看张贏,又像是在看什么別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我只是住进来了……我只是住进这间屋子……” 她的双手开始扯自己的头髮,指节缠在结块的髮丝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们自己找上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无处不在,无时无刻……我在做饭,他们在看我,我在睡觉,他们在看我,我上厕所,他们还看我——” 她的声音变成了尖叫,又像是哭又像是嚎,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我很害怕……我很害怕!所以我请了个大师来……” 她的身体抖得像筛糠,声音也断成了碎片。 “大师说……把这间屋子封死。用钉子,用木板,把他们封死在里面……他们就不会再出来了……不会再跟著我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完全散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扯碎了。她的眼睛向上翻了一下,整个人软软地瘫在地上,不动了。 “小凤!小凤!”周萍蹲下去,把徐苗凤的头托起来,手指搭在她额头上,又慌慌张张地抬起头看向张贏,“张贏,她怎么了?要不要叫救护车?” 张贏看著地上蜷成一团的徐苗凤,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不用。她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让她缓一缓。” 他抬手,让小黑重新钻回自己的影子里。影子边缘微微鼓动了一下,很快恢復了平静。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次臥那扇被木板钉死的门上。木板重叠的缝隙里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阴冷的气息正从每一条缝隙里渗出来,像是门后面有什么东西正贴著木板在呼吸。 这一群死念,不是现在的他能解决的。 他转过身,走到窗台前,拉开了窗帘。 落地窗外是三江湖。 圆月倒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无风无浪,一片平静。月光洒在湖心,碎成千万点银白色的光斑,安安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张贏的瞳孔在月光下深不见底,漆黑如墨。 三江湖的面貌在灰色的世界里被彻底改写。 湖面上笼罩著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黑雾,从水面直直顶到天际线,像一堵没有边界的黑色幕墙。 无数个影子在雾气中穿梭,或白或黑,或大或小,有的像人,有的已经不像了。 它们游弋、翻涌、纠缠,在浓雾里浮上来又沉下去。 但没有任何一个,能离开三江湖半寸。 它们全被困在里面。 张贏盯著那片翻涌的黑雾,手指在窗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三江湖里的东西出不来,可这湖景小区里,怪事频发,诡怪丛生。楼梯上的喊人诡,这间屋里关著的死念,都不是湖里的东西,那它们又是从哪来的? 这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湖,果真邪异。” 他自言自语,关了诡眼,转过身。 徐苗凤已经醒过来了。她靠在周萍的膝间,眼睛还红肿著,但瞳孔不再涣散了。看到张贏转过身来,她的身体本能地往回缩了一下,往周萍的怀里又挤了挤,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张贏看著她这副样子,嘆了口气。 “放心,我不会害你。”他的声音比之前放轻了不少,没有多余的动作,站在原地没有逼近半步,“我只是想打听一些事情。” 周萍一手轻轻拍著徐苗凤的后背,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说:“小凤別怕。他是我的学生,不会害你的。” 周萍抬起头看了看张贏。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其实也拿不太准。这个学生,这几天在教室里还是那个转笔的高中生,可站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他身上確实多了某种让她陌生的东西。 一种连她都觉得胆寒的气势。可在这种气势底下,又压著一种她说不清的异样温柔。 徐苗凤咬著嘴唇,低著头沉默了很久。她的手在周萍的袖口上攥了很久,然后慢慢鬆开了。 她抬起头,吸了一下鼻子。 “你想问什么?” 张贏嘴角弯了一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椅子腿上还掛著一个空的易拉罐,被他的动作带得滚落在地,咣当咣当滚到了墙角。 “不急。我们慢慢谈。” 房间里的气氛慢慢静下来。客桌上蜡烛的火苗也不再摇晃,直直地立著,把几个人的影子钉在墙上。 张贏坐在椅子上,等徐苗凤的呼吸彻底平稳了,才开口。 “徐小姐,我有件事想问你。” 徐苗凤从周萍怀里抬起头来,眼睛还肿著,看著他。 “你当年为什么会被学校辞退?”张贏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你在学校干了什么?校舞蹈队,又是为什么被解散的?” 徐苗凤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牙齿咬紧,腮帮子上的肌肉绷成两道硬线,那双刚哭过的眼睛又开始涣散。她的双腿夹紧,双手死死攥著周萍的袖子,指节泛白。整个人开始发抖。 周萍感觉到了怀里这具身体的震颤,伸手想去抚她的额头,却被徐苗凤一把抓住了手腕。抓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徐苗凤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又翕动了几下。 她在说与不说之间进行著一场无声的搏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良久。 一声嘆息从那副乾裂的嘴唇里漏了出来。 “这笔帐,该从何说起呢。”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当年的事,就是一笔烂在骨子里的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些,但我……我隱约能感觉到。” 她抬起眼睛,看著张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她』回来了。对吗?” 张贏没有说话。 徐苗凤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缓缓地鬆开了周萍的手腕,把自己的手收回去,叠在膝盖上。那只手还在抖,但她的声音已经稳住了。 “当年,我还是个普普通通的校舞蹈队老师。工资不高,活儿不少,但那时候有舞蹈队,有那些孩子,有……”她停了一下,把脸转向周萍,“有萍儿。” 周萍的身体微微一僵。 徐苗凤看著她,目光很轻很轻,像是在看一件隔了很远的东西。 “我和萍儿,在那时候,私底下正谈著呢。” 周萍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她移开眼睛,把脸转向一边,不敢看向徐苗凤的眼睛。蜡烛光把她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那一半暗的,看不清表情。 第四十五章 替代品 “日子本来是会这么平平淡淡过去的。直到……” 徐苗凤的目光移向张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起初只是句尾微微发颤,后来整句话都跟著抖,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 “直到我和她的感情,走到了终点。” 接上这句话的是周萍。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替徐苗凤扛起一块她自己扛不动的石头。 “我们在私底下的感情,终究还是包不住火的。我的家人发现了我们两人之间的样。” 周萍同样也红肿的眼眶里泛起泪花,蜡烛光在那层水光上碎成一小片模糊的金色。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擦,就那么直直地看著前方,像是在看一堵当年没有翻过去的墙。 “他们接受不了。我作为一个女人,却和另一个女人谈情说爱,他们觉得这是病,是耻辱,是让全家抬不起头来的丑事。” 她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梗了一下。 “他们让我选。在家人事业和她之间,选一个。” 周萍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那条线在抖,从唇角一直抖到下巴。她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吃力。 “可我终究,没办法做出选择。”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徐苗凤。手从徐苗凤的后背慢慢滑到她的肩头,指节收拢,把那一小块沾满油污的衣料攥在手心。 “於是我的家人,就去找了她的麻烦。” 周萍的声音在这一刻终於稳不住了,碎成了几截,每一截都在发抖。 “小凤为了我,最终选择了分手。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嘴唇还在动,但声音已经没了。眼泪终於从眼眶里滚了出来,顺著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徐苗凤结块的髮丝上。 沉默。 蜡烛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直了起来。 张贏没有急著开口。他低著头,消化著这些话语里的分量。片刻后,他抬起眼,声音平稳,但比之前轻了半分。 “之后呢?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徐苗凤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从脚底把什么东西拽上来。 “后来。”她开口了,声音忽然变得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记忆深处往外掏,“我陷进了失恋的悲伤里。那种心里好像缺了一块的感觉,怎么填都填不满。我的性格,开始变得偏激。一点小事就会发火,一句话就会多想。我努力压著,拼命压著,告诉自己要正常,要正常。” 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看著自己那双满是油污和细小伤口的手。 “我想让自己不犯下错误。” 她的手猛地攥成拳头。 “可李子清的出现,打破了我心里最后那点平衡。” 她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心跳快得连坐在对面的张贏都能从她脖颈上暴起的青筋看出一二。 她的语调开始攀高,不再是刚才那种死水般的平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支离破碎的激动。 “李子清。她曾是一个让我可望而不可即的白天鹅。你明白吗?”她猛地看向张贏,眼神里闪过一丝已经不该存在於现在的光芒,“我明白她註定会走上更高的世界。能教出一个名扬大仓、名扬整个华夏的孩子!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高兴吗?哪怕我明知道,她终究会忘了我这个小人物。”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这些话在她心里压了太久太久,一旦开了口就再也收不住。 “可是在教她的过程中,我渐渐明白了。” 她的声音忽然又沉了下去,像是在自语。 “这个孩子,已经走到了她力所能及的上限。华夏从来不缺曇花一现的天才,而李子清,就是其中一个。她的天赋,太薄了,撑不起她想要的舞台。但我也知道,就算是曇花一现的天才,也不是我这辈子能比的。”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地板上的污渍。 “直到我听说了她出车祸的消息。” 她的语气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从激动拐入了说不清是惋惜还是什么的东西。 “那时候,我和萍儿还没有分手。我是真心替她惋惜。付出了整个青春换来的前程,就这么散了。可惜。真的可惜。” 她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確认自己的话。 “我本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她了。” 她停住了。 停得很久。久到周萍忍不住低下头去看她的脸,久到桌上的蜡烛又晃了一下,一滴蜡油顺著烛身滑下来,在桌面上凝成一小团白色的硬块。 “可事实是。” 徐苗凤抬起了头。 “她回来了。再一次,站在了校舞蹈队里。” 她的瞳孔在蜡烛光中变成两个幽深的黑洞,看不到底。 “而那时候,我和萍儿的感情,已经走到了终点。我已经快要崩溃了。” 她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曾经握著指挥棒在舞蹈室里指点江山的手,现在沾满了油污和尘垢,指甲缝里嵌著黑泥。她看著它们,像是在看一样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看到这只已经折了翅膀的白天鹅。” 她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心里,升起了一股邪念。” 徐苗凤的脸埋在双手里,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只剩下嘴唇在动的幅度。那张写满了后悔的脸被烛光从侧面打著,把每一道细纹都照成了深深的沟壑。 “重返舞台的李子清,再也没有了以前那样耀眼。” 徐苗凤的声音变得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吹过的湖水。可水面底下压著什么,谁都听得出来。 “只剩下僵硬的身子,和一张漂亮的脸。” 她看著自己摊开的双手,像是在掌心看到了什么別人看不见的东西。 “失去了所有舞蹈技巧的她,固然令人惋惜。可在那些曾经被她死死压在下面的队员眼里,这份惋惜,变成了一个可以撒气的口子。她们终於等到这一天了。那个永远站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人,那个永远被所有老师掛在嘴边夸奖的人,那个不可一世的白天鹅,瘸了。她们终於可以踩上去了。” 她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指甲抠进掌心。 “在校舞蹈队里,她们处处和她作对。排练的时候故意撞她,分组的时候没人愿意和她搭档,更衣室里当著她的面说『瘸子跳什么芭蕾』。孤立她,嘲笑她,把她堵在器材室角落里,把她的舞鞋扔进垃圾桶。失去了舞蹈之后性格变得懦弱的李子清,成了她们最好捏的软柿子。她不敢反抗,不会告状,只会低著头,一个人把眼泪憋回去。” 她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这些,身为老师的我,全都知道。” 她的手指抠得更紧了。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浮起来。 “可我那时候,已经彻底失去了自我。我非但没有阻止她们的霸凌,反而——”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急,像是溺水的人最后一次浮出水面,想要把一辈子的空气都灌进肺里。 “我还做了更可恶的事。”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蜡烛火苗细微的噼啪声。周萍一动不动地抱著她,手指僵在她的肩头,指甲掐进了那件脏兮兮的外套里。 徐苗凤从周萍怀里慢慢直起身来。她把脸抬起来,对著蜡烛光,让那张写满油污和细纹的脸完全暴露在昏黄的光里。她的眼睛里有泪,但泪没有掉下来。 她像是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拖了太久太久、已经没有退路的决定。 “我以把她踢出校舞蹈队为由,强迫她……做我的伴侣。” 她的声音反而稳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自己审判过无数次的罪行,再没有任何辩解的必要。 “在那段没有萍儿的日子里,我想要把李子清,当成她的替代品。” 第四十六章 什么人最可怜? “所以她答应了吗?” 张贏皱著眉,声音不重,却正像一颗石子丟进水面。 徐苗凤摇了摇头。 “李子清,到最后也没有答应我的要求。她说,她要再考虑考虑。我说,我可以等。” 她嘴唇张著僵了好久,“但最后的结果是,我再也没有等到她。” “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见到的……是她的尸体。” 张贏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也就是说,你逼死了她?” 徐苗凤没有躲开这个目光。她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但她还是直直地看著张贏,像是一个早就被判了刑的人,对任何追加的罪名都已经不再辩解。 “我只是其中之一。”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平静得可怕。 她说得很快,像是这些话在喉咙里卡了太久太久,一旦开了口就再也剎不住。 “学校不想把事情闹大,把我从校舞蹈队辞退。再然后,学校里就流传起来关於舞女的怪谈。校舞蹈队也因此解散。” 她把头转向周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涌上来的情绪,不是辩解,不是委屈,是一个人在面对自己最不敢面对的人时,最后的坦白。 “萍儿。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不敢见你的原因。我是杀人凶手之一。这样的我,又怎么敢……再次面对你?” 周萍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她低下了头,手指在徐苗凤的肩头轻微地收拢,却又没有完全握住。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像一层捅不破也融化不了的薄冰。 张贏嘆了口气。他把目光从两个人身上收回来,平声说道: “你后悔吗?” 徐苗凤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没有哪一天不后悔的。但我却不敢去直面。我不敢去见你,不敢回学校,不敢走出这间屋子。我把自己锁在这里,锁了好多年……可锁得再紧,后悔也出不去。” 张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落地窗外,三江湖的湖面倒映著今晚的圆月。波光粼粼,无风无浪。 他没有回头。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一句话——你知道什么人最可怜吗?”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蜷缩在周萍怀里、满脸泪痕和油污的女人。 “让人生不起恶意的敌人,最可怜。” 他的语气没有变高也没有变低,像是在转述一句想了很久的话,声音静静地落在那簇摇晃的烛火上。 “但好在,现在的你还有收手的余地。去自首吧。在你变得彻底无可救药之前。” 徐苗凤的身体震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张贏,又看向周萍。她的嘴唇发抖,眼神从周萍脸上一寸一寸地挪。 周萍擦了擦眼角的泪。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小,小到蜡烛晃一晃就能被忽略。 周萍伸出手,把徐苗凤脸上那缕结块的头髮拨到耳后。她的手指还和当年一样轻,和当年一样,小心翼翼地绕过每一根髮丝。 当她的嘴唇张开时,声音很轻很轻。 “你知道吗,小凤。在和你分手之后,我一直没有再找过其他伴侣。这么多年来,我也想开了。爱的选择,从来不是由他人做出的。我对你的爱,不可能因为他人而改变。” 她停了一下,手指从徐苗凤的耳后滑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我想要你的回答。你爱我吗?” 徐苗凤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泪水从那双红肿的眼眶里涌出来,冲开了油污,在脸颊上衝出两道乾净的痕跡。她几乎是扑上去的,用那双满是细小伤口的、沾满污垢的手,死死攥住了周萍的手。 “爱!我爱你!” 她没有犹豫。这四个字像是被关了太久太久的囚徒,门一开,就拼了命地往外冲。 周萍脸上露出了微笑。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在黑暗里亮了一盏小灯。 “那好。我等你。” 张贏默默地站在窗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再一次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漆黑的三江湖。 他把手指搭在窗台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现在,导致李子清死亡的最后诱因也找出来了。是时候准备直面李子清,和她確定恋人关係了。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想问的问题也问明白了,接下来的时间让她们好好敘敘旧吧。 [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一行黑字从张贏眼前缓缓浮了出来。 张贏的瞳孔一点点收缩。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分明关掉了诡眼,也没有唤出小黑。这行字字跡歪歪扭扭,似乎是小黑用最后的力气从影子里推出来的。 除非它察觉到了某种哪怕陷入沉睡都要让他知晓的危险,否则绝不会这么做!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猛地扭头看向徐苗凤。 “徐苗凤!你曾打电话让周老师赶过来,你为什么要打那个电话?!” “电话?”徐苗凤抬起脸,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困惑,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我从来没给萍儿打过电话呀?” 周萍的眼睛陡然瞪大。那只搭在徐苗凤肩上的手僵住了。 “可你分明在电话里跟我说——”她的声音卡在半截,后半句话没有说完,脸上的血色却在一点一点褪去。 不是徐苗凤打的电话。那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什么东西? 张贏的心猛地往下坠。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灌到脚底,他几乎是咬著牙吼出来的:“开什么玩笑?就不能给人一点喘息的余地吗?!” 他没有犹豫,大吼著让周萍和徐苗凤赶紧动身离开这间屋子。同时自己的脚步已经大步迈开,诡眼在第一时间开启,整个房间在他眼中褪成黑白。 四周的墙缝里,一层又一层的黑色雾气正像渗血一样从每一条缝隙里渗出来。雾气里夹杂著丝丝缕缕的暗红色,一点一点的向著房子正中间压缩。 与此同时,周萍忽然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又尖又碎,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才勉强挤出来的。 “小,小凤!窗台外面有一个小凤!” 第四十七章 第二只喊人诡 张贏顺著周萍的视线猛地看过去。 窗台外,一团黑色的雾气正悬浮在半空中。雾气里裹著一张惨白的人脸,白得不像活人的肤色,倒像是从尸体上揭下来的一层皮,再重新撑成人脸的形状。 那张脸的五官是徐苗凤的,眉毛、鼻樑、嘴唇,一模一样,但它露出的笑容是徐苗凤脸上从未出现过的。 嘴角往两边咧开,咧到了一个正常人的肌肉不可能到达的弧度,眼珠子一动不动地定在眼眶正中间,直直地盯著屋里的人。 与此同时,诡眼的视野里弹出一行信息: 【喊人诡】 【???】 张贏整个人僵在原地。头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后脑勺一把攥紧,连带著脊椎都跟著发麻。 第二只喊人诡!而且这只比楼梯间那只的等级更高! 如果打给周萍的那个电话,是这只喊人诡打的。 那它的能力根本不仅限於这一栋楼,而是直接横跨了数十公里,精確地找到周萍的號码,把她叫到了这里来。 窗外那团黑雾里,惨白的人脸嘴唇开始翕动。张贏听不清它说了什么,那两片嘴唇一张一合的速度太快了,像是在反覆念叨同一句话。 他瞬间意识到了即將要发生的事情,猛地转过头,对著周萍大声喝道。 “周老师——不要回答它的话! ”周萍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的意识被从身体里抽走了,眼睛还睁著,瞳孔却不再聚焦。嘴唇伊也跟著喊人诡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回答了窗外那张人脸的话。 下一秒,她的身体软了下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跌坐在地上,脊背靠著墙,双腿歪向一边,眼睛仍然睁著,但眼珠一动不动,定定地望著前方一片虚空。 她还活著,还有呼吸,但意识已经不在这间屋子里了。 徐苗凤扑过去,抓著周萍的肩膀拼命摇,喊她的名字,拍她的脸。 周萍毫无反应。她的嘴唇在细微地动著,像是在另一个看不见的世界里跟什么人说著话。 张贏咬紧了牙关,思考著该怎么把周萍从喊人诡那里弄回来。 就在这时,一行黑字浮现在他眼前。 【逃!】 张贏的瞳孔一缩。 “我不能拋弃她们自己一个人逃!”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音落定的那一秒,一股冰冷的感觉从他的脊髓底部涌上来。 那冷不是从皮肤外面渗进去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顺著脊椎一节一节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正用指尖一节一节地数著他的脊椎骨,从腰椎数到胸椎,从胸椎数到颈椎。 他的后脖颈上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像一块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布。 但那不是布,布不会呼吸。 张贏僵住了。 那张惨白的人脸从他的右肩上方缓缓探出来。它歪著头,眼珠子死死地盯著张贏的侧脸。嘴唇张开,露出两排不该属於人类的细密牙齿。 “你回应了我的话,对吧?” 那声音跟刚才窗外那张脸说的话不一样。这一次,张贏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是有人贴著他的耳廓,用指甲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在耳膜上。 张贏的眼珠子缓缓转向右下方,看著那张趴在自己肩头的惨白笑脸。他的大脑在这一刻清醒得可怕,刚才那行黑字根本不是小黑髮的。 他下意识回应的那句“我不能拋弃她们”,已经算是对喊人诡的回应了。 他自己亲口回应了它的话。 张贏的双眼逐渐空洞。 周萍瘫坐的身影、徐苗凤惊慌的脸、客桌上摇曳的蜡烛光,一层一层地被剥离,所有顏色都成了空白。 然后是黑暗,一种吞噬了方向感和时间感的纯粹黑暗。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站著还是已经跌倒,只有后脑勺深处某个地方隱隱作痛,提醒他自己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断线。 一阵若有若无的尖细笑声从黑暗深处来了。 那笑声笑了一声又一声,每一声都更近一点,更清晰一点,像是围在四周的空间正在一圈一圈地收紧。 每笑一声,张贏都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思绪正在鬆动,像一个被打松的绳结,一根一根线地从原来的位置上滑脱。 攻略模擬器的面板中,理智值正在急速下坠,12点,11点,10点。 在理智降到10点的时候,张贏能感觉到,周围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是一群隱没在黑暗里的东西正在靠近,正在围上来。 紧接著。 一张惨白的笑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接著是第二张,第三张。 无数张惨白的笑脸从虚无中一张一张地显露,围成一个圈,將他锁在最中间。 这些脸笑得更开,嘴角咧到了耳后跟,眼珠子整齐划一地死死盯著他的脸。 张贏双手捂住脑袋,感觉颅骨要从中间裂开了。那些笑声像无数根针从耳膜往里扎,扎进大脑沟回里,在每一个褶皱里反覆搅动。 呼吸越发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用破了的肺抽真空,空气进不来,疼痛出不去。 他的理智还剩9点,这道由理智构建的底线还在撑著他,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一滴红从正上方落了下来。 温热的血滴笔直地穿透了那些层层叠叠的笑脸,穿过笑声织成的网,嘀嗒一声,砸在他的手腕上。 正正好好,砸在那串从李丹阳手里贏来的翡翠手串上。 周围的笑声在那一瞬间全部变了调。一声声悽厉刺耳的惨叫此起彼伏响起。 所有笑脸在同一秒扭曲,嘴巴张到了不可能再大的角度,发出来的却不是笑声,而是撕心裂肺的哀嚎。 张贏低下头。 他的手腕上,一根黑色的头髮丝一圈一圈地显现出来。那根头髮丝缠在翡翠手串上,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一缕虚影,然后越来越实。 血水从髮丝上渗出来,沿著髮丝的纹理往下淌。血水从手腕滑落,落到脚下那片虚无的黑暗中。黑暗被血水染红,红色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一圈一圈地晕开,很快覆盖了他膝盖以下的所有地面,黑暗变成了一片血湖,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那些笑脸的血色在血湖的红光映照下变得灰败不堪。它们从中间开始溃烂,边缘捲曲,像被火烧过的纸灰,一层一层地剥落、碎裂、溶解。 惨叫声此起彼伏,在血湖上方交织成一片悽厉的绝叫,然后一张接一张地消失。 第四十八章 诡怪之间的对抗 惨白的脸一张接一张地从血湖边缘往后缩,边缘开始虚化,退回到黑暗里。 原本漆黑一片的空间正在被血色从底部往上染,血水从湖面往上渗,沿著看不见的墙壁攀爬,把所有虚无都浸成了猩红。 张贏从疼痛中缓过一口气。他撑著膝盖慢慢直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校服湿透了黏在皮肤上。 他环顾四周,那片无边无际的血色空间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一张诡脸的影子。惨叫声消失了,低语声消失了,只剩下血湖表面偶尔翻起的一个气泡,咕咚一声,又归於寂静。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腕。翡翠手串还戴在那里,珠子上残留著一层薄薄的阴寒。 缠绕在翡翠珠上的那根黑色髮丝还在,但它不再往外淌血了。珠子缝隙间的血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干,留下几道暗红色的细线,嵌在翡翠的纹理之间。 张贏瞪大了眼睛。如果他没有猜错,这根头髮丝是李子清的。是李子清在这片由喊人诡编织的幻境里帮了他,在他理智即將崩断的那条线上,从手串里渗出血水击退了那些诡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还没等他来得及对手腕上的髮丝有任何表示,周围的空间猛地颤动了一下。 血湖表面炸开无数涟漪,四面八方的血色墙壁在同一瞬间剧烈扭曲。原本已经趋於平静的猩红变得更加浓重,像是有人把整个空间塞回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里。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里,趴在张贏肩头的那张惨白人脸正在扭曲。它那张一直咧到耳根的嘴开始向下开裂,嘴角一路拉到下顎,拉出一个不可能属於任何人类的倒掛弧度。 愤怒。 那张被剥离了所有偽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暴怒。它不再笑了。它整个形体开始瓦解,五官融化成脓液般的黑雾,边缘翻出丝丝缕缕的猩红血色。 这团带血的黑雾从张贏肩头扬起,对准他的七窍,一股脑钻了进去。 幻境世界內,天空裂开了。血色空间的上方,正在撕开一道横贯天际的口子! 先是眉弓的轮廓,然后是眼窝的凹陷,然后是鼻樑的隆起,最后是嘴唇的弧线。一张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天穹的惨白人脸,正在他头顶缓缓浮现。 五官还没完全清晰,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已经让血湖开始沸腾,气泡从湖底翻涌而上,血水溅起半人高的浪。 伴隨著那张巨脸出现的,是一阵晦涩难懂的低语。 那些低语传入张贏耳中,无数个音节被同时塞进脑子里。那些音节挤在一起,互相碾压,互相撕咬。 张贏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塞满垃圾文件的硬碟,运转不动了,在死机和重启之间疯狂横跳。 意识被来回拉扯,他的理智值在模擬器面板上疯狂闪烁。 9点……8点……7点。 停在7点的时候,整块面板都发出了一闪一闪的暗红色警告光,血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成扭曲的倒影。 他咬紧牙关,舌尖还留著刚才咬出来的血腥,可在现在这种状况下,根本容不得他念出任何一个咒语。 天上那张巨脸的五官越来越清晰。压迫感不再是一阵一阵地涌来,而是变成了持续不断的碾压。 张贏的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两道暗红色的血线从鼻孔掛到嘴角,嘴唇上全是腥的。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被那阵低语碾成碎片的时候,一道歌声从晦涩的音节缝隙里挤了进来。歌声没有歌词,只是哼唱。 但却让他饱受折磨的大脑在这段哼唱里一寸一寸地鬆开了紧绷的弦。 歌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脚下的血湖开始沸腾。整片湖面都在往上拱,血水翻涌,大块大块的血色从湖底被掀上来。 张贏低下头。血湖之下,他的倒影正在变化。那不再是他自己的影子,而是一个穿著芭蕾舞裙的血色人偶,正与他隔著一层血水,脚底对脚底,静静地对立著。 空间翻转了。 没有声音,没有过渡,就像有人把整个世界翻了一面。张贏出现在了血湖的倒影中,抬头看到的是一片被血水染红的天。而那个芭蕾人偶,出现在了他刚才站著的位置,站在那张覆盖天穹的惨白人脸正对面。 人偶抬起了没有五官的木质头颅。 那张巨型惨白人脸的五官在它抬头的瞬间僵住了。 两股力量在这片血色空间里撞在了一起。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空间的荡漾,如同有人往一片血水里丟了一块石头,涟漪从正中心向外扩散,每一圈涟漪刮过,血色空间表面都被撕出一道细密的裂痕。 张贏站在血湖之下的倒影空间里,看著上面的景象,喉咙发乾。这两个诡怪只是在对望,谁都没有动,连手指都没有抬。 可周围的空气已经开始撕开裂痕了,空间像一块布一样被从中间扯开,露出缝隙里漆黑到发亮的虚无。 芭蕾人偶的木质身体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从锁骨的位置斜著劈下去,拉到腰侧。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在木质表面上蔓延的速度很快,但没有一块碎片掉下来。 天上的惨白人脸同样不好过。它的左脸颊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翻开的裂口里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黑雾从里面往外渗。又一道,划在额头上。又一道,横贯鼻樑。 两只诡怪陷入僵持,谁也无法奈何得了谁,再这么下去,只能是两败俱伤! 最后,喊人诡先支撑不住,退了。 那张惨白的巨脸没有继续往下压,它的五官在血色的映照下最后扭曲了一次,充满怨恨。 然后整张脸开始从边缘瓦解,从天穹的裂口里退了出去。 现实世界里,一团带著猩红血丝的黑雾从张贏嘴里钻了出来。它在他面前悬停了一秒。 一张缩小了的惨白人脸在雾气里若隱若现,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著张贏,然后移到他右手腕上那根缠绕在翡翠上的黑色髮丝。那一眼里全是怨毒。 它转身,从窗台钻了出去,消失在外面的夜色里。 张贏的意识回笼。他发现自己正半跪在地板上,一只手撑著满是积灰的木板,胸口剧烈起伏,每一口气都喘得像拉风箱。 大脑里还在钝痛,像有人拿榔头从里面往外敲,但周围的触感是真实的——地板的冰凉,空气里的腐臭味,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回来了。 周萍倒在几步之外。她倒在了徐苗凤的怀中,眼睛闭上了,胸口还在起伏,可那起伏浅得几乎看不见,呼吸微弱得像一根隨时会断的线。 “徐苗凤。”张贏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打120。马上。” 徐苗凤的手还在发抖,但她没有犹豫,抓起手机按下了號码。她的声音在电话里断断续续,好歹把地址说清楚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红蓝交替的光从窗户外面闪进来,把满是垃圾的楼道照得一明一灭。 担架被抬上走廊,周萍被固定在上面,氧气面罩扣上口鼻,一路抬下了楼。徐苗凤跟著担架上了车。没有人拦她,也没有人问她的身份。 张贏站在楼外的空地上,夜风夹著湖水的腥味吹过来。他看著救护车的尾灯一闪一闪地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 他鬆了口气。 第四十九章 如果没有模擬器你又算得了什么? 张贏在路边隨手拦了辆计程车。 车后座的人造革皮套上有一股烟味混著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著他额头上已经干透了的冷汗。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后视镜上掛著一个平安结,收音机里放著午夜路况播报。 张贏有一茬没一茬地跟他聊著。聊油价,聊白天哪条路又堵了,聊高考。他不是真想聊天,他是在確认这司机至少是个真人。 今天所遭遇的一切让他不得不对任何出现在身边的事物充满防备。谁知道计程车开到一半,司机会不会突然转过一张惨白的脸来。 好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无波无澜。车停在小区门口,张贏付了车钱,裹紧校服外套往楼道里走。 凌晨的寒风呼呼刮过,楼道口那盏声控灯闪了两下才亮。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整。 客厅的灯还亮著。 推开门,张母坐在沙发上,身上披著一件旧毛衣外套,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白开水。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来。 “你还知道回来?”张母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都快高考的人了,成天这么晚回来,你是不是偷溜出去上网了?上网还好说,可別在外面瞎搞!” “没上网,学校有点事。”张贏把鞋蹬掉,声音有些哑。 “学校有什么事能弄到半夜?”张母嘴上没停,手却已经端了一杯热好的牛奶走过来,塞进他手里,“喝了。你看你这脸白的,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张贏接过那杯牛奶。杯子是温的,牛奶的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里,再顺著手腕往上走。他低头喝了一口,感觉到那股温热从喉咙一路滑到胃,又从胃往外扩散,暖到骨子里。 “行了妈,你去睡吧。我真没瞎搞。” 第二天早上,张贏是被浑身的酸痛叫醒的。 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昨天的透支。大脑依然疲惫不堪,那种困不是睡一觉能补回来的。理智值掉到七点留下的后遗症,比他想像的要沉得多。 好消息是老妈又给他请了一天假。今天可以在家躺著。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垫高,开始復盘昨天的遭遇。 李子清的事,前因后果已经理清了。这是一个缺爱的姑娘。在父母的高压下走上舞蹈这条路,在最好的年纪站到了聚光灯下,然后一场车祸把她从山顶上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跳舞跳不成了,在家被父亲拋弃,回了学校,被同学孤立霸凌,还要被老师以开除为要挟强迫交往。最后站在学校天台上,带著满身的怨恨,一跃而下。 这是一个从开始到最后都在被別人定义价值的姑娘。她爸把她当过期灯泡,队员把她当出气沙包,老师把她当替代品。没有一个人问过她,你自己想做什么。 理清这些的代价是好几次差点死掉。 但这整件事,他总感觉从头到尾都透著不对劲。 周老师为什么会偏偏在那天接到一个电话?楼梯间里为什么刚好有一只喊人诡?天台外面那只第二只喊人诡它为什么要把周萍叫到徐苗凤的家里来?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能用巧合解释。连在一起看,却像是什么东西一直在背后推。他每往前迈一步,就踩在新的陷阱上;每以为事情告一段落,就会有新的意外逼他做出意料之外的应对。 张贏看著天花板。那种被什么东西盯著的感觉,又爬上来了。不是恐惧,是直觉。他好像早就落进了某张大网里,只是这张网太大了,大到他现在还看不清它的边在哪。 目光落回手腕。 翡翠手串安静地戴在那里,珠子上残留的阴寒已经散尽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翡翠表面,那几道昨天收乾的血痕还嵌在珠子的纹理之间,变成了极细极细的暗红色纹路。 根据李丹阳的说法,这手串只是从一个大师手里求来的,作用是驱邪安神。几千块钱的糯冰种,不贵,他戴了这么多年纯粹是因为习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可一个“不贵”的手串,能在喊人诡的幻境里把李子清召出来? 李丹阳要么不知道这手串到底是什么,要么没说实话。但现在李丹阳已经变成白痴上了刑场,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手串的事可以先放一放。昨天那一战,他是亲眼看到了李子清和喊人诡对峙的场面。两只诡怪只是对望,外围的空间就开始撕裂。 喊人诡那个级別的脏东西,在李子清面前撑不到最后,自己退了。要有李子清一直在身边,他就不用在上下楼的时候担心哪里又冒出一张陌生的脸来。 现在的时间是4月14日,星期六。 距离模擬器给的一个月期限,只剩最后五天。时间紧,任务重。他的理智值才恢復到九点,脑袋该疼还是疼,但他还是试著开了恋爱攻略模擬器。 面板亮起。 【恋爱攻略模擬器】 【当前一周內的青春遭遇无必死局面】 张贏盯著这句话,把枕头往上垫了垫。 没有必死局面? 时间只剩五天了,他不可能不去找李子清。 根据青春遭遇的任务逻辑,如果他不在这五天內去找李子清就会陷入必死。 现在没有必死局面,那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李子清不会再杀他了。第二种,他就算不用任何选择,直接去,也能攻略成功。 第二种的可能性太小。第一次模擬的经验早就告诉他,这模擬器虽然能做到一定程度的预言,但预言不了事情的全部走向。 第一种的可能性大得多。李子清对他已经没有杀心了。 但如果他刻意去作死,会怎么样?他不知道答案。他也不打算拿命去试。这种蠢事,不是他的风格。这恰巧也反过来印证了这种可能。 所以结论很明確了。李子清不会杀他。但他得自己想办法攻略她。 关掉模擬器,盯著天花板上的灯,突然觉得脑子有点空。没有模擬器的选项,没有错误答案和正確答案的提示,一切得靠他自己推。 这该怎么推? 他的脑子里不知为何忽然冒出苏格拉底的脸。 那傢伙曾经说过一句话,放在眼下这个场景里,严丝合缝地卡进了他的思路。 “如果模擬器是你的力量,那没有了模擬器,你又算是什么?” 张贏沉默了片刻。然后翻了个身,把那张脸从脑子里扫进回收站。 有时间在这儿让苏格拉底给自己当人生导师,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追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姑娘。 第五十章 攻略李子清 整个星期六,张贏没有出门。 昨天在湖景小区那一遭,当时还不觉得什么,等回到家休息一晚后,身体才像终於反应过来似的。 攒了一整天的酸痛连本带利地討了回来。肩膀、后背、大腿、腰,每一块肌肉都在隱隱跳痛,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拧上。 他索性把枕头垫高,整个人摊成一个大字。身体动不了,脑子没閒著。 他把李子清的事翻来覆去地嚼,尝试把自己代入她,去想她要什么、缺什么、最怕什么。 这种代入不是轻鬆的活。 顺著她的时间线一点一点往下捋,每往前推一段,他的胸口就多闷一分。下午他从这股情绪里强行把自己拔出来,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明晚,去找她。 手机铃声打断了思绪。 来电显示:周萍。 张贏按了接听。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周老师的声音,而是一个沙哑的、带著鼻音的女声。 背景音嘈杂,有人在广播里喊“请三號窗口取药”,有推车軲轆碾过地砖的闷响,还有远远近近的脚步声。 地点应该是在医院走廊,拨打电话的人是徐苗凤。 “你好,是萍儿的学生吗?” “我叫张贏,是周老师班级的学生没错。周老师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广播又响了,这次是叫某个科室的值班医生。 徐苗凤的声音压在这些杂音下面,带著些许苦笑,沙哑得厉害:“萍儿已经从危险期出来了。但医生说……她的精神受了很大的衝击,现在还在昏睡。甦醒的可能性很大,但也可能,就这么一直睡下去了。” “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萍儿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身上又到底经歷了些什么?”徐苗凤语气急切,语气里似乎全然不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贏握著手机,看向窗台。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天色灰濛濛的。 “有些事你最好不要去问,也不要去查。你有你需要做的事情,应该不需要我提醒吧。” 他对周老师和徐苗凤之间的遭遇深感同情,同情归同情,这並不代表徐苗凤没错。 周萍有周萍的苦,徐苗凤有徐苗凤的罪。 作为老师,不该把自己的情绪压给学生;作为老师,更不该目睹霸凌而置之不理;最不该的是,在李子清最需要一个成年人站出来的时候,作为老师却用开除来威胁她。 她做错的事,得自己去还。 希望她能在监狱里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周老师会好起来的,所以你呢?”张贏道。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被双手捂住的、很轻很轻的声音。 等徐苗凤再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清晰了几分:“萍儿的家属已经赶过来了。我……我也该去自首了。只可惜,不能在她醒著的时候,再看她一眼。”她顿了顿,“你作为萍儿的学生,能替我传一句话给她吗?” “好,你说吧。” 徐苗凤深吸了一口气。“等萍儿醒了,帮我告诉她,如果我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她还在等我的话,我一定会为她举行一场婚礼。属於我们的婚礼。” 电话断了。张贏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著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一秒后跳回桌面。 他嘆了口气,把手机搁回床头柜上,重新陷进枕头里。 在床上躺了一天,太阳落下又升起,日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打在张贏脸上。 他睁开眼,从床上撑起身。肩膀不酸了,后背不疼了,昨天那副被人拆散了重新拧上的身体,今天像是被重新校准过一遍。 握紧拳头,指节咔咔响。活动了一下脖子,颈骨发出一串细密的脆响。 身体素质加强后,连带著恢復能力也往上躥了一截。 仅仅一天,那身酸痛就好得差不多了。 洗完澡,他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镜子上蒙著一层水雾,他伸手抹了一把,盯著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两秒。 然后拿起剃鬚刀,把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仔仔细细刮乾净。吹风机嗡嗡响了片刻,头髮吹乾后用梳子顺了两遍。换上一身乾净衣服,站在镜子前又检查了一遍。 他要以最好的状態去见她。 出门前,张贏打开模擬器確认了一眼。面板上那行字依旧没变,当前一周內无必死局面。 周日的公交车上依然拥挤,硬是一个座位都没空出来。张贏站在后车门边上,一只手抓著吊环,身体隨著车身一晃一晃。 过了十几个站,车上的人下去了几个,又上来几个,始终没空出一个座位。他嘴角抽了抽,这趟车该不会是去团建的吧? 公交车晃晃悠悠拐过最后一个路口,在学校门口那站停稳。 张贏鬆了吊环从后门下去,脚刚踩到站台上,公交车重新起步。司机往空荡荡的后车门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监控屏,自言自语了一句。 “现在年轻人身体真好啊,整个车厢全是空座,硬是不坐。” 张贏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前坐了很久。 公交车一辆接一辆从面前过去,扬起乾燥的灰尘。他坐在便利店门內的长椅上,看著校门的铁柵栏在夕阳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晚霞烧完最后一缕金边,路灯亮起来。他坐直身子,將最后一口矿泉水灌进嘴里,空瓶子往垃圾桶里一丟,起身拐进了旁边那条没有监控的小巷。 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一身黑。 天色越来越沉。他沿著墙根摸到学校后墙那个狗洞前,蹲下,钻进去,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 操场上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几盏在跑道尽头亮著孤零零的白光。 楼梯间很安静。 转过二楼拐角的时候,感应灯闪了一下,他没动,灯自己灭了。四楼走廊尽头监控头的红灯还亮著,他伏低身子从镜头底下蹭过去。 由於档案室那档子事,保安室夜班就只剩下了一个人,巡逻是不可能巡逻的,只能坐在监控室里看看摄像头。 五楼。 六楼。 他站在声乐室门前。走廊里应急灯在尽头亮著一小片惨澹的白光。门还是那扇门,把手上落了一层薄灰。 空气闷闷的,口腔上部贴著一层乾热,喉结滚了滚。天气还没入夏,但这股燥热从心里往上顶。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门把手。 轻轻一转,推开了声乐室的门。 第五十一章 一双又一对才美 叮铃—— 声乐室里传来一阵风铃轻响。 张贏的眼前一阵恍惚。 整个世界在他睁眼闭眼之间被换了一层底片。 黑暗的声乐室像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了幕布,窗外洒进来淡金色的晨光,木地板被照亮,泛著新打的蜡光。 声乐室的布景变成了舞蹈室,镜子墙映出窗外摇曳的树影。周围像被披上了一层薄纱,模糊而不真实。 鸟叫声从教学楼外的梧桐树上传来,清脆短促。不知哪个班级正在齐读古诗,声音远远飘进走廊,班主任在走廊里大声呵斥迟到的学生。 一切都在嗡嗡作响,如同夏季学校上午九点的样子。 张贏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黑衣不见了,身上穿著校服。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操,哨声一短一长。 阳光照得他有些恍惚,一时分不清自己是站在现实中还是跌进了一个幻境。就在他愣在原地时,一道声音贴著他的耳廓轻轻响起。 “你不是来见我的吗,怎么还愣在这里?” 张贏顺著声音转过脸。 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站在他身侧,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头髮上青涩的橘子味。一头黑色长髮柔顺地垂在肩侧,几缕碎发贴在雪白的颈窝上。 她的嘴角微微弯著,就是那种温柔文静的笑容。 像一束月光,不刺眼,也没有温度,但照进人眼睛里去的时候,心会自己收紧。 张贏的內心清晰地跳了一拍。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热意,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李子清?” “嗯。”她歪了一下头,“走啊,我们一起出去逛逛。” “可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张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李子清眼神里的光暗了半寸,只是半寸,但嘴上依然弯著,语气像是毫不在意:“好吧,那我们下课再去。” 那半寸黯淡像一根针,在张贏心里扎了一下,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猛地转过弯来。 上课有她重要? 她等了这么多年,等的不是下课铃声。 他伸手牵起了李子清的手,手指收拢,扣在她微凉的指尖上,嘴角上扬。 “不就是上课嘛。如果你想出去逛逛——” 他迈开脚步,拉著她向楼梯口走去。李子清的脚步跟上来,裙摆擦过他的手臂。她在他身后笑,笑声很轻,像一群鸽子从窗外飞过去。 “——那我们就一起出去逛逛。” 两人走下楼梯,还没拐过转角,走廊里便传来一声短促的呵斥。 “你们两个是哪班的学生?上课时间了,怎么还在外面乱晃!” 张贏停下脚步,没看走廊那边,转身看向身后的李子清。他的手还牵著她的手,没鬆开。 “你觉得,我们该停下来吗?” 李子清的眼神闪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摇了摇头。 “不想停下来。” “那好,我们走!” 张贏握紧她的手,转身大步往楼下冲。走廊里那声呵斥又追了一嗓子,他不去听了。 脚步踩在楼梯上噔噔作响,李子清的脚步声紧跟在后面,裙摆擦过他的手臂,凉凉的,像一片风从门外挤进来。 推开教学楼的大门,阳光劈头盖脸地洒下来。操场上的跑道被照得发白,空气里浮著乾燥的尘土味。张贏拉著李子清的手穿过操场的时候,才真正注意到她的手有多凉。 李子清的手,骨头很细,指节却软,握在手里像是握著一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玉。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手指的力道,不能太松,鬆了她会滑出去;不能太紧,紧了会抓疼她。就这么收著,一路上都在用余光反覆確认自己有没有握对。 校门口,保安已经站出来了。两个中年男人並排挡在铁柵门前,胳膊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像一堵墙。 “你们两个——哪班的?赶紧回教室!” 张贏没有减速。两个人的脚步在校门口被拦了一下。保安往前逼了一步,嗓门拔高了半个调:“听到没有!回去!” 这一次,张贏没有回头问李子清。他肩膀一沉,用身体侧著撞开两名保安之间那道无人看守的缝隙,拉著李子清衝出了校门。 身后的呵斥声被铁柵门甩远了。 周围的景象在衝出校门的瞬间开始变化。太阳忽然变得刺眼,天空白得发烫,脚下的水泥路面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泥土,踩上去软软的,带著一股子水腥味。 河水从身边流过去,河面窄得很,浮萍挤在岸边,田里插著秧苗,一排一排歪歪扭扭地延伸到远处。 李子清的头上多了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和一小截弯弯的嘴角。 张贏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校服不见了,身上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露出来的胳膊黑得像被太阳晒了一整个暑假。 两人牵著手,在河间小道上慢慢走。身边的空气又干又热,草地里不知藏了多少只蝉,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想说点什么,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喉咙里卡著几个字,嘴张开又合上,什么也没说出来。李子清走在他身侧,草帽下的嘴唇动了动,也没开口。 空气变得沉闷。不是要下雨的那种闷,是话太多全堵在嗓子眼里,出口不够大,一个字都挤不出去。 张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从喉咙里哼出了一个调子。他不怎么会唱歌,脑子里蹦出来的旋律是《虫儿飞》,一首小时候听过的歌,不太记得词,只能凭著感觉往前哼。 哼了几句就绕回去了,调子在耳边打转,怎么也哼不出下一段。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他正要硬著头皮再哼一遍的时候,李子清接上了后半句。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她唱到这里,声音还是很轻,像是哼给自己听的。然后她攥了攥张贏的手指,把调子往上託了一点。 张贏偏过头看她。河面上的风把她草帽边缘的碎发吹起来,阳光洒在她侧脸上,把睫毛染成浅金色。 她还在唱。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张贏在草帽的阴影底下,看到了她的笑容。那笑容像云破了个口子,月光的全部重量从那个口子里倒下来。 第五十二章 蝲蛄 张贏別过头,不敢去看李子清的脸。耳根烧得厉害,他把视线钉在河边的芦苇丛上,假装对那几根隨风乱晃的芦苇很感兴趣。 李子清转头看向小河。河水清澈见底,水底的淤泥被日光晒得发白,几株秧苗插在浅滩上,被水流推得轻轻摇晃。有什么东西在河底的石缝间动了一下,她眼睛亮了。 她从张贏紧握的手中溜走,弯下腰脱了鞋,赤脚踩进了小河里。 连衣裙的裙摆被拈起来,乌黑的长髮从肩头垂下,发梢扫过水麵,盪开一圈极细的涟漪。她伸手在河中打捞,指尖在水里摸索了片刻,然后猛地往上一提。 “看!” 她转过身来,手里举著一只小龙虾似的东西。那只小东西在她指尖张牙舞爪地挥著钳子,水珠子从她手腕上往下滴。她脸上的笑容不是那种温柔含蓄的弧度,是咧开嘴,像男孩子一样毫无保留的满足。 “快过来!” 在李子清的催促下,张贏加快脚步走到河边,脱了鞋,踩进水里。河水没过脚踝的瞬间,冰凉从脚底窜上来,细软的淤泥包裹住脚趾,带著一股微微的酥麻。 他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接过那只小东西。 这龙虾跟市面上的不一样。全身青黑,壳上泛著一层哑光,没有海龙虾那种斑斕的纹路。 身形圆润偏小,一对螯钳却又粗又大,跟身体不成比例,正凶狠地朝空中夹来夹去。 “这小河里的龙虾,和海里的看起来有些不同啊。” “那是当然。”李子清把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著点骄傲,“这个叫蝲蛄,只长在最乾净的水源里。肉质鲜甜,没有海龙虾那股腥味。在市面上可是很贵的。” 她说完又俯身往河里一捞,白皙的手掌离开水面时,指尖又多了一只蝲蛄。她把自己的和张贏手里的並排放在一起,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地宣布:“看,我的这只比你的大。” “这不算。”张贏蹲下身,盯著河面开始认真搜索,“我手里这只是你抓的。要比的话,当然要比我亲手抓到的才算。” 他正聚精会神地观察河底的石缝,脚趾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起脚! 一只硕大的蝲蛄正用那对大螯钳死死夹在他的脚趾上,吊在半空中晃荡,一副寧死不松钳的架势! “看——”张贏咬著牙,忍著痛把那只蝲蛄从脚趾上拔下来,举到李子清面前,强撑出一个笑容,“我的脚抓住了一只比你那只还大的。” 李子清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她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的脚趾確实厉害,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蝲蛄。” 笑声渐渐收住。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把手伸进河水里,轻轻地、慢慢地张开了手指。指尖里那只蝲蛄停了一瞬,然后猛地钻进泥里,只留下一小串浑浊的水痕,飞快地消失在了石缝深处。 “你既然抓住了它,”张贏站在水里,看著她被河水浸湿的手腕,“为什么又要把它放走呢?” 李子清看著河面。河水从她脚踝边流过,阳光在水底投下摇曳的光斑。她说:“若是它的家人发现它不见了,一定会很伤心的吧。” 张贏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只蝲蛄。那只夹过他脚趾的大个子还在气呼呼地挥钳子。他蹲下身,把两只都放进了河里。大的那只落水后转了个圈,似乎还想回来报仇,张贏连连后退,水花溅了一腿,最后连踢带赶地把它送回了深水处。 李子清站在河中央看著他这幅狼狈样,又笑了出来:“你又是为什么把它们放走了呢?” 张贏確认那只蝲蛄没有再回来的意思,鬆了口气,站直了身子。“因为说不定,这两只蝲蛄,就是你放走的那只蝲蛄的家人啊。” 李子清的笑停住了。 她站在河面上,裙摆一半湿了贴在小腿上,双手背在身后,攥著白色的连衣裙。草帽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她的表情。 片刻后,草帽下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她抬起头,嘴角向上弯著,弯得很用力,眼泪却从那个弧度底下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谢谢你。” 张贏看著她。阳光从草帽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湿漉漉的脸上,每一颗泪珠都被点亮。他的心跳慢了半拍,脸颊上烧起一团热意。 周围的光好像在这一刻变慢了,风不再吹,河水不再流。 然后他眨了一下眼。 周围的场景再次变幻。 夜色笼罩长空。远处的高楼亮著霓虹,红的蓝的白的光在玻璃幕墙上爬上爬下,把半边天际线染成一片冷调的调色盘。 路灯打在空旷的街道上,投下一圈一圈昏黄的光。 张贏站在拥挤的人流中。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周围全是人,肩膀挨著肩膀,呼吸叠著呼吸。有人在討论什么,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意思。 那些话像水流一样从他耳边淌过去,只留下一种藏在语调里的兴奋感,像是所有人都在赶往同一个地方,去见同一个人。 人流开始往前推。他被裹挟著向前,想停下来看看周围到底是什么地方,却被挤得脚尖都快离了地。 他扭头去看身边那些人的脸,每一张都是模糊的,五官混在霓虹灯的光影里辨认不清。他试著往路边挤,肩膀刚偏过去就被弹回来,人墙密得不透风。 声音越来越大,沸成了一锅粥。 在这混乱的局面中,张贏却只想找到一个人。 “李子清——”他大声在人群中喊道。 声音被鼎沸的人声吞掉了,连自己都听不太清。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往人群的缝隙里挤,手肘撑开一点空间,脚再往旁边挪半寸,“李子清!” 右前方。 一道细到几乎不存在的声音,像一根针落在铁锅里,叮的一声,被他从沸腾的人声里捡了出来。 “我在这里……” 张贏猛地转头。周围拥挤的人群在他眼里褪成了灰白色。在那片灰白之中,两个肩膀的夹缝之间,他看到了一只白皙的手,正朝他这边伸著。手指张得很开,手腕微微发抖,在空气里摸索。 他没有犹豫。抬脚,肩膀下沉,用尽全身力气扒开面前的人墙向那只手移动。 与那只手的距离在一点一点缩短,从三臂到两臂,从两臂到指尖差点碰到。他咬紧牙,整个人往前一扑,伸手抓住了那只手,向后一拽。 穿著白色羽绒服的李子清从人群中被拉了出来。 她踉蹌了一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蓬鬆的羽绒服被挤得皱巴巴的,头髮上有静电,几缕碎发黏在他的外套拉链上。 她的手死死抓著张贏的袖子,指尖冰凉。 张贏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背,隔著羽绒服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周围鼎沸的人声还在,但他现在听得最清楚的,是她的呼吸贴在他锁骨上的温度。 “找到你了。”他说 第五十三章 攻略培养条开启 张贏在拥挤的人潮中缓缓张开双臂,手肘撑开一寸,再一寸。他没有收紧这个拥抱,只是用胳膊在两人周围架起一道薄薄的柵栏。 李子清缩在这片被撑出来的空隙里,羽绒服的帽檐蹭著他的校服领口,她能感觉到周围的人群还在推搡,但那些推搡撞到他胳膊上就被卸掉了,到她这里只剩下一点轻微的晃动。 他给她留了一个不被打扰的角落。 她的颤抖慢慢停了。她抬起头,散乱的髮丝黏在嘴角边,瞳孔直直地盯著张贏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吃力。张贏牙关咬得紧紧的,额角沁出一层细汗,手臂被两侧的压力挤得微微发抖,但他一声不吭。 他对她笑了一下,就是那种“我没事你別担心”的笑。 “我们一起走吧。” 李子清抿紧嘴唇,点了头。“好。”她往前靠了半步,主动把自己塞进他怀中,侧脸贴在他胸口。 外套底下传上来温热的心跳声,隔著校服也能听见,快而用力。 就在这一刻,拥挤的人潮忽然开了一道口子。不是被挤开的缝隙,是人墙主动往两边退了半步。人群不再涌动,推搡声安静下来。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从右侧延伸出去,路面泛著雨后未乾的水光,一直往远处爬,爬上一座山。 李子清从张贏怀中离开,主动攥住了他的手。那只手还是凉的,皮肤光滑,指骨细弱,像握著一块没有温度的软玉。 但这一次,她抓得那么牢,那么紧,指节扣在他虎口上,用力到他能感觉到自己脉搏的跳动从她指尖传回来。 她拉著张贏走上那条石板路。两人穿过安静下来的人群,走过山脚的竹林,爬上蜿蜒的山腰小径,路过一片低矮的杂树林,最后扒开齐腰高的草丛,走到了山崖边上。 风从山崖下灌上来,带著草叶的清苦气。张贏站在崖边往下看,整座城市铺在脚下。 路灯串成的光带在棋盘格般的街区里交织,远处的高楼还在跳著霓虹,而他们刚才挤过的那条街,从山崖上看下去,变成了一条发光的细线。人群和城市在下方的夜色里静静燃烧。 李子清鬆开他的手,在草地上坐了下来。张贏坐在她身边,两个人並排望著这片铺到天际线尽头的灯火。 “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李子清说。 张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被山下的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想了片刻,慢慢摇了摇头。 “我做不出决定来。我所说的,终究是我认为你喜欢的。而你真正喜欢的,永远是你亲口说出来的。” “別含糊其辞。”她转过头,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嘴角弯著,是那种带一点点期待的弧度,“说吧,你觉得我喜欢什么?” 张贏站起了身。他深吸一口气。山崖上的风很大,灌进他的领口,把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的校服吹得发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把那口气憋在胸腔里,抬头望著前方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然后城市的某一处,突然窜起一道金色的光点。光点拖著尾焰衝上天际,在夜幕正中炸开,炸成一片赤红的火雨! 烟花。 在万眾瞩目之下,无数道光柱从城市的四面八方腾空而起,在夜色的幕布上炸成繽纷多彩的花海。 红的、金的、紫的、绿的,一层叠一层,一层盖一层,像有人把整个夏天的花全摘下来,往天上撒。 张贏朝著那片烟花和城市,用尽全力喊出了那句话。 爆炸声淹没了他的声音。烟花在头顶接连炸开,巨响盖住了一切,连他自己都听不见自己说了什么。 烟花的光落在李子清的脸上。她的脸颊紧绷著,眼眶里泛起泪光。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把刚才被烟花盖住的那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没有人知道张贏喊了什么,或许连张贏自己都不知道,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对李子清来说究竟有多重。 但在满天的烟花底下,少年和少女做了一个约定。一个或许会持续到世界尽头的约定。 周围的场景像玻璃碎片一样崩碎。草地、山崖、城市、烟花,全部在同一个瞬间碎裂,碎片往天上飘,往上,再往上,然后融化在了黑暗里。 张贏从幻境中清醒过来。眼前是普通的声乐室。门上的风铃不响了,窗玻璃上蒙著灰尘,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歪歪扭扭的长方形光斑。 他站在声乐室正中央,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刚才所经歷的一切,像一场做得太深的梦,醒来之后全身的感官都还泡在那场梦里没拔出来。 模擬器的面板在他面前弹了出来。 【舞女怪谈好感度上涨至80%】 【特殊cg四解锁】 【攻略培养条开启】 【攻略培养条达到100%时,舞女怪谈好感度將上涨至100%,解锁恋人关係】 【日常的亲密接触、精心挑选的礼物、两人之间的约会,都会使攻略培养条上涨。对怪谈开启甜蜜的追求吧。】 张贏盯著面板上那行“好感度80%”的字样,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心臟在肋骨后面跳得又快又重,不是被嚇的,不是跑出来的,是另一种他不太熟悉的频率。 他把后背靠到墙上,调整著急促的呼吸,呼出来的气在安静得只有心跳声的声乐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种心跳加速,和之前被诡怪追赶、死里逃生时的喘息,截然不同。 他把头往后仰,后脑勺抵住冰凉的墙壁,盯著天花板上那盏落满了灰的灯。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没想到有一天,”他说,“我也能体会到心动的感觉。” 就在他感嘆之际,手腕上的翡翠手串传来一阵温和的阴凉。 那凉意不刺骨,它顺著手腕往上蔓延,绕过小臂,在胸口的位置停住,像有人用手指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他的心口。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种连接,手串那头连著一个人。只要他想,他就能通过这串翡翠,联繫到李子清。 但现在不是联繫的时候。他靠在墙上,把那股衝动压了回去。心跳还没完全平復,这时候开口,他怕自己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他把模擬器面板重新调出来,將刚才弹出的消息一条一条又过了一遍。好感度百分之八十。攻略培养条开启。 显然,攻略已经来到了最后阶段。 在剩下的四天,他要用正常的追求手段,把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填满。送礼、约会、亲密接触,面板上写的明明白白。 张贏把手从胸口上拿开,看著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追一个姑娘,这对一个毫无现实恋爱经验的人来说,无疑是另一大难题。 比对付诡怪还难。诡怪好歹有诡眼能看见,有小黑能帮忙,有模擬器为提升他的身体素质。 可追求这种事,模擬器只给了他一个进度条,这让他该如何是好? 第五十四章 停下片刻的等待 张贏离开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操场上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几盏在夜风里晃著惨白的光。 他从洞里钻出去,拍掉膝盖上的土,沿著来时的路拐进那条没有监控的小巷,把身上那套黑衣换下来塞进背包,重新变回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著。张母坐在沙发上,电视开著但声音被调成了静音,屏幕上无声地跳动著一部古装剧的字幕。 “妈,我回——” “又这么晚。”张母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表情严肃,“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想到老妈如此料事如神,连这都能算到。张贏心想著,站在玄关,踢掉鞋子,小声嘟囔,“谁能看得上我呀?” “你这副赖皮样子,和你爸当年一模一样!”张母嘴上没停,手上却已经把灶台上热著的饭菜端了出来,“赶紧吃完饭洗澡睡觉去!” 洗完澡出来,张贏把自己摔进床里。他身上还带著洗完澡的热气,头髮半湿不湿地贴在枕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模擬器面板。 【恋爱攻略模擬器】 【遭遇手册】 【恋爱手册(新)】 【恋人手册】 光標移到恋爱手册上,轻点。页面展开,密密麻麻的信息一行一行跳出来。 【攻略对象一:舞女怪谈】 【等级:当前“地缚灵”】 【状態:被封印(完全解封后“半殃祸”)】 【好感度:80%】 【攻略培养条:0%】 【攻略难度:★☆】 【好感度达到20%:已解锁特殊cg一】 【好感度达到40%:已解锁特殊cg二】 【好感度达到60%:已解锁特殊cg三】 【好感度达到80%:已解锁特殊cg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好感度达到100%:解锁特殊cg五,確立恋人关係,解锁培养手册】 【特殊cg一:名为期待的囚笼】 【特殊cg二:来自意外的轻鬆】 【特殊cg三:飞上天空的约定】 【特殊cg四:停下片刻的等待】 张贏的目光在这些已经解锁的cg標题上停了一拍。每一个標题都是他走过的路。从囚笼到轻鬆,从约定到等待。他伸手,点开了特殊cg四。 画面在面板上缓缓展开。 【我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左右的道路被截断,前方笔直迈入深渊。我想背道而驰,可身后却步步坍塌。我多么渴望能够停下片刻,等待另一条路的出现。】 左右和前方的道路在延伸,身后的路面寸寸崩裂。碎石从边缘剥落,滚进下方无底的黑暗里,听不见落地的声音。只有不断向前奔跑,才能不被吞没。 可当我跑到十字路口的中央,左右两条路都断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裂痕又深又宽。对面是完整的路面,却永远跨不过去。 只能选择前方,继续向前。 身后的崩裂声越来越近,脚下的路面一块接一块地坠入黑暗。 我拼命向前跑,风灌进肺里,腿像灌了铅,喉咙里涌上铁锈的腥甜。可前方道路的尽头,也只是另一片深渊。 没有路了。从来都没有。 张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缓缓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他变成了她。 ——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大半,枯黄的叶片贴在三楼舞蹈室的玻璃上,被风掀起来,又被风按回去。 父亲的训诫声似乎依旧在耳边响起,巴掌印仿佛还留在脸上,我捂著自己的脸颊,努力不让眼泪下涌。 或许我应该答应老师的要求,如果再从校舞蹈队中离开,我可能真的再也没有机会…… 我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个穿芭蕾舞裙的少女。她的头髮被剪得参差不齐,一綹长一綹短,贴在脸颊两侧,像一只被淋湿的鸟。 舞鞋很旧了,鞋尖磨出了毛边,鞋面上隱隱约约还能看见几个被水洗淡了的字跡,废物。写这两个字的人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可它们印上去之后再也没有被洗掉。 队长站在我身后,从我旁边走过去,肩膀撞了一下我的肩。我握紧颤抖的拳头没有动。镜子里的少女也没有动。 “还来练?你练了有什么用。”她没回头,声音从更衣室的方向飘过来,“瘸子跳什么舞?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接受自己的命运,靠你这张好脸做个花瓶吧。” 我没有回答。舞蹈室里的人一个一个走了,灯一盏一盏灭了。最后一盏是镜子正上方的日光灯,它跳了几下,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我把脚尖踮起来,膝盖绷直,手臂举过头顶,摆出那个我闭著眼睛都能做出来的姿势。 阿拉贝斯克。镜子里的少女保持著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腿在抖,左腿的小腿肌肉在细细密密地抽搐。三年前这条腿可以在这个姿势上停到音乐结束,停到掌声响起来,停到聚光灯熄灭。现在它只能撑五秒。 第四秒的时候,脚踝塌了下去,脚掌重新拍在地板上。镜子里只有日光灯在嗡嗡地响。 我多么想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说,不要紧的,你还可以做別的。 我想高声歌唱,我想无忧无虑,我想自由自在,我想像同龄人一样在放学后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一瓶汽水,我想在课间趴在走廊栏杆上晒太阳,我想有人跟我说话的时候问的是“你喜欢什么”,而不是“喜欢你什么”。 可每次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面对镜子里那张被剪坏了头髮、被洗不掉的“废物”二字盖住的脸,我只能无声地站著。沉默是我最后的回应。 可终究沉默只能是沉默。母亲来看过我一次。她站在舞蹈室门口,手里提著保温盒,眼神从我参差不齐的头髮上滑过去,滑过我的腿,滑过我那双旧舞鞋上的字跡,最后落在我脸上。 她什么都没问。她只是走进来,把保温盒放在把杆旁边,然后转过身,背对著我说:“清儿,你爸最近不太高兴。你再忍忍,好好练,总有一天能飞起来的。你要答应妈妈,你要飞上天空。” 我看著她的背影,喉咙里堵著很多话。我想说妈,我不想跳了,我想说我真的很累,我想说她们剪我头髮的时候我喊了不要,没有一个人听见。 可我没有说。我把那些话吞回肚子里,看著她把保温盒的盖子拧开,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我迎著母亲的期待,再次站到了镜子前。 我的身体在无数次跌倒后又一次跃起,脚尖点地,手臂向上延伸,僵硬而迟缓的关节在空气里画出一个摇摇晃晃的弧度。 我频频跳动著身体,想要完成那个飞上天空的约定。我看见母亲站在门口,她眼中的光亮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她没有说话。她把保温盒留在把杆上,转身走了。 舞蹈室里只剩下日光灯的嗡嗡声。我把脸贴在冰凉的镜面上,呼出的白雾模糊了镜子里那张脸。 终於连那道灰败的影子也看不见了。 世界在往上升,而我在往下坠。 …… 第五十五章 第一次约会 4月16日,星期一。 距离任务的最后期限,还有不到四天。 张贏以临近高考压力太大为由,让张母替他请了四天假。张母当时的表情很值得玩味,她挑起一边眉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你还会觉得压力大”几个大字。 但最终她还是拿起手机,给代班主任发了请假简讯。 大早晨,张贏坐在校门口的早餐铺里,往嘴里塞小笼包。他穿了一身正装,白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的褶痕熨得整整齐齐,肩上斜挎著一个黑色帆布包,整个人打理得乾净利落。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著,他一边嚼著包子皮,一边在搜索框里敲字,约会攻略、情侣必打卡、大仓市约会圣地推荐。 “都说人总会有这么一次,但约会不成功就只有死路一条,这压力著实有点大。” 他嘆了口气,端起面前那碗甜豆腐脑抿了一口。老板娘又端上来一屉小笼包,热气扑了他一脸。 吃完早餐,他在路边拦下一辆计程车,直奔大仓市评价最高的游乐园。车上,他在订票软体里下了两张票。 一张给自己,一张给李子清。 按理说李子清作为诡怪,不用票也能进。但张贏还是全价买了第二张票,这第二张全价票,是她应得的。 工作日的大仓游乐园人流量不高。门口的广场空空荡荡,几个卡通人偶蔫蔫地靠在花坛边上晒太阳,连背景音乐都开得比节假日小声。 检票员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口后面,胳膊肘撑著桌面,看一只麻雀在闸机口跳来跳去。 “你好,现在应该是开放时间吧。我在网上订了票,能进去吗?” 检票员嚇了一跳。他转过头,看见一个长相壮硕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窗口前,拿著手机问他。 那麻雀也被他的声音惊飞了。 检票员想不通,这少年这么大个体格子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走到这里,但出於职业素养他没有问。 “喔,现在是开放时间,把电子票码给我扫一下就行。” “我买了两张票,另一个人估计现在来不了了,两张都扫了吧。” 检票员接过手机扫了两下,手顿住了,抬眼看他:“电子票有效期有一个月,你確定现在两张都扫?” “我確定,都扫了吧。” 检票员没再说什么。闸机叮了两次,绿灯亮了两次。他看著张贏走进去的背影,挠了挠后脑勺,自言自语了一句:“一个人扫两张票进门,真是奇怪。” 张贏没听见这句。他快步走到游乐园入口附近一片无人的角落,花坛后面几棵刚抽了新叶的银杏正好挡住阳光。 他抬起手腕,翡翠手串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暗光。 他闭上眼,把意识沉进手串里。 “李子清。” 等了片刻,没有回应。 张贏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手串,疑惑不解。他明明能感觉到自己已经通过手串与李子清取得了联繫,但为何没得到回应? 他正要再试一次。 一阵凉风拂过他的后颈。但似乎又不是风,是比风更集中的凉意,贴著皮肤扫过去,像有人在身后很近很近的地方站住了脚,用一只冰凉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张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转过身。 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站在他身后,戴著一顶宽檐草帽,帽檐压得很低,但遮不住底下的笑容。几缕髮丝被风吹起来,拂过她被日光勾亮的侧脸。她嘴角的弧度很浅,浅到像是被风吹开的,不是自己弯的。 张贏的心臟猛地擂了一拍,紧跟著又是一拍,然后是连他自己都数不清的、乱了节奏的跳动。脸颊上烧起一层薄薄的热意,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他开口,声音磕巴了。 “你……你好。又……又见面了。” “不是你把我叫出来的吗?”李子清歪了一下头,草帽也跟著歪了半分,“这么害羞做什么?” “是、是啊。”张贏乾咳了两声,舌尖轻咬齿关,暗捏一个清心咒。他把翻涌的心绪往下压了压,勉强压下去了,但耳根那点热度没退乾净。 “抱歉,这么快就把你叫出来了。没有打扰到你吧?” 李子清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的。一直待在学校里,我还觉得有些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白色的凉鞋稳稳踩著水泥地面,脚边却没有影子,“谢谢你带我出来。” 她收回目光,忽然踮起脚尖转了一个圈。白色连衣裙的裙摆扬起来,边缘扫过花坛里新开的月季。她停下来,裙摆还跟著惯性轻轻盪了两下。她把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倾。 “我穿这件裙子怎么样?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件。” 张贏看著她在阳光下扬起来的裙摆,没有说话。 “非常漂亮。”他打心底里说,“很適合你。” “谢谢。”李子清双手拈起裙摆,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小淑女式的屈膝礼。姿態很轻盈,像是练过很多次,不,或许从来没练过。 只是在脑子里等了太久。 张贏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把那只还攥在裤子口袋里握成拳的手抽出来,拍了拍胸口。 “我为没有提前向你发出约会邀请道歉。现在我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张贏,今年十八岁,是大仓一中的学生。” 李子清伸手將耳边一缕被风吹散的头髮別到耳后。“你不用道歉。相反。”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半分,“我很感谢你,能对我发出约会的邀请。” 她把那只別完头髮的手放下来,叠在另一只手上,端端正正地放在身前。“我叫李子清。如果按还活著时的年龄来算,我也是十八岁。真实年龄嘛——”她眨了眨眼,“保密。” 张贏看著她。面前这个姑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说话的时候会歪头,裙摆被风吹起来的时候会下意识用手去按。 她不是cg里那个把脸埋在膝盖后面的沉默少女,不是那个站在窗边对著灰色天空发呆的背影。 或许她从来都是这个样子。只是以前,没有人给她留一个可以笑的空间。 现在不是替她感到悲伤的时候,张贏今天的任务就是要让这位公主玩得开心。 张贏弯起嘴角,向面前的少女伸出手。“那么——现在,你愿意和我一起约会吗?” 李子清把手搭上来。指尖凉凉的,扣在他掌心上。 “我很愿意。”她说。 第五十六章 过山车有诡! 两人牵著手从角落里走出来。阳光洒在游乐园的主干道上,周围渐渐有了人声。 小孩举著棉花糖跑过去,情侣们头挨著头看手机地图,卡通人偶摇摇晃晃地跟游客合影。 张贏牵著李子清的手穿过人群,在旁人眼里,他只是一个攥著空气对著空气微笑、自言自语的奇怪少年。 但他没有鬆手。 李子清指尖的凉意稳稳地搭在他掌心里,每走几步就轻轻攥一下,像是在確认他没有放开。 游乐项目排满了主干道两侧,旋转木马的金色顶棚在阳光下反著光,摩天轮的吊舱在半空中缓缓滑过,过山车的轨道像一条拧成麻花的钢铁巨蛇盘踞在园区中央。 尖叫声从头顶呼啸而过,紧接著是车轮碾过轨道的轰隆闷响。 李子清抬起头,眼睛追著那辆翻转的过山车从左到右,嘴巴微微张开,草帽差点从后脑勺滑下去,被她一把按住。 她转过头看向张贏,眼睛亮晶晶的,表情却可怜巴巴的,眉心微微拧著,嘴唇抿成一条线,什么都想玩,但什么都选不出来。 张贏被她这副表情逗得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急,一个一个来。”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十五分。 时间还早,够用。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目光越过旋转木马的尖顶,锁定了那条盘踞在半空中的钢铁轨道。 过山车。 来之前他就看遍了游乐园情侣攻略视频,从进门第一站到离场最后一站全排好了顺序,现在正是把计划拿出来用的时候。 过山车入口排著稀稀拉拉的队伍。工作日的上午,人不多,但过山车仍然是整个游乐园里最热闹的项目。 头顶又一趟车呼啸而过,尖叫声从最高点一路泼洒下来,李子清下意识抓紧了张贏的手指。 轮到他们的时候,这一趟过山车只剩下一个座位。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小伙,穿著游乐园的红马甲,看了一眼张贏身后空荡荡的队伍,又看了一眼那唯一空著的座位,朝张贏招招手:“刚好一个人,上来吧,填满就走。” 李子清拉了拉张贏的袖口,凑近他耳边轻声说:“要不,我飘在你旁边?” 张贏摇头:“既然是我和你一起坐,哪有让你飘著我坐著的道理。” 他把头转向工作人员,语气客客气气,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好意思,我坐过山车的时候旁边位置不喜欢有人。我等下一趟。” 工作人员的笑容僵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嘴上没把住门:“坐个过山车还挑三拣四,一个人占两个位——” 张贏没有回嘴。他把手机掏出来,屏幕翻过去对著工作人员,上面是两张电子票的验票记录,票码、时间、闸机编號清清楚楚。 “我买了两张票。就算不是出於我个人习惯,我付了两张座位的钱,也理应让我旁边空一个。” 工作人员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转身去招呼后面的队伍。过山车驶完这一趟,重新停靠在站台边,安全压槓齐刷刷弹起来。 张贏选了前排的两个位置,先走过去站在座位旁边,伸手把內侧那个座位的安全压槓轻轻抬起来,侧过身,对李子清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李子清没有立刻坐下。她站在座位前面,低头看了看那道被他抬起来的压槓,又抬头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谢谢,又觉得说谢谢太轻了。 她最终只是笑了一下,弯下腰,端端正正地坐进了靠里的座位。张贏替她把安全压槓放下来,听到咔噠一声锁紧,才转身坐进自己的位子。 模擬器面板弹了出来。 【攻略对象一:舞女怪谈】【好感度:80%】【攻略培养条:9%】 张贏低头看了一眼面板上那个新增的“9%”,嘴角往上翘了半寸。 计划通。 过山车没有立刻发动。后排的座位陆陆续续坐满了人,安全压槓一个接一个锁紧。就在站台广播开始播放安全须知的时候,入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哭闹声。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抱著闸机口的栏杆不肯撒手,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嘴里反覆喊著“我要坐过山车”,嗓子尖得能穿透整个站台。 工作人员蹲在他旁边,赔著笑脸反覆解释,小孩坐过山车必须要有家长陪同。 话还没说完,一个女人从队伍后面挤上来,一把扯过小孩的胳膊,指著工作人员的鼻子就骂上了。 “小孩子坐个过山车能有什么危险?你们这什么破规定!赶紧放行!” 工作人员耐著性子解释了一遍安全条例。女人根本听不进去,目光越过工作人员的肩膀,在已经坐满的过山车上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停在了张贏旁边那个空位上。 她鬆开儿子的手,几步走到张贏座位旁边,嗓门先压低了一截,像是在说什么体己话:“小伙子,小孩子嘛,就想坐个过山车。你边上空著也是空著,让他坐一下不耽误你什么。” 张贏没有看她。“我买了两张票,这两个座位都是我的。不好意思。” 女人的脸当场撂了下来。她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著张贏的鼻尖,嗓门拔高了整整一个调:“你一个人占两个座位还有理了?就算你买了两张票,买了票就能占两个位?你懂不懂规矩?年纪轻轻怎么这么自私!后面这么多人等著,你一个人占两个座,你好意思吗?” 后排开始有人嘟囔。 “快点啊,都等著呢。”“一个座位而已,让一下得了。” 张贏没有动。他偏过头,朝李子清使了个眼色,下巴朝那个还在闸机口哭闹的小孩方向抬了一下。 李子清看著他的眼神,眨了一下眼。“这不好吧?”她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翘,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但是我喜欢。” 她从座位上升起来,脚尖离地,整个人轻飘飘地从过山车上方掠过,落在那小孩面前。她弯下腰,把脸凑近小孩的眼睛。 然后她让他看见了…… 那一瞬间,小孩瞳孔放大,嘴巴张成一个標准的圆形。没有声音。恐惧把他的尖叫堵在了喉咙里。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猛地弹起来,一把抱住他妈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有诡!妈——!有诡!我不坐了!我要回家!!” 女人被自己儿子这一出搞懵了。自己在这站台赖了半天,脸也丟了,架也吵了,结果这小崽子说不坐就不坐了? 她一把扯过小孩的胳膊,拍了两下屁股,骂骂咧咧地拖著孩子往出口走。小孩的哭声从站台一路拖到楼梯口,终於被过山车启动的轰鸣盖了过去。 李子清飘回座位上。她双手搭在压槓上,转头看张贏,表情像一只刚偷完鱼罐头的猫。 张贏对著她竖起一个大拇指。李子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鼻尖,笑了。 第五十七章 草莓冰淇淋的味道 过山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轨道,发出低沉的嘎吱声。推力从椅背压过来,一点点把人往座位上按。张贏感受著那股逐渐叠加在胸口的压力,肾上腺素跟著车速一起往上飆。 张贏转头看向身边的李子清,她双手搭在安全压槓上。明明她没有实体,就算从万米高空落下也不会伤到分毫,但此刻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著前方即將俯衝的轨道,嘴角绷紧,又期待又紧张。 车速提了起来。强风把张贏的头髮全部往后掀,脸皮被吹得直抖,眼睛眯成两条缝。他身边的李子清一手死死按住草帽,另一只手还搭在压槓上,指节扣得紧紧的。 她偏过头,看到张贏那张被风吹得五官乱飞的脸,愣了一秒,然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笑声被风撕碎,混在过山车的轰鸣里,眼角一粒泪珠被迎面的强风往后吹去,消失在耳后。 面板跳了出来,攻略培养条上涨到11%。 过山车驶过大半程,速度忽然缓了下来。不是到站,是前方出现了整条轨道上最让人腿软的路段,一个向上拔高数十米的陡坡。 车轮一节一节地碾过爬坡轨道,咔嗒咔嗒咔嗒,每一次咔嗒都像在倒计时。过山车在坡顶停顿了片刻,吊在半空中,让所有人都看清下方有多高。 张贏往下看了一眼,那斜坡几乎是垂直的,像一道断崖。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转头想看李子清的反应,可看到之后,整个人沉默了。 她牢牢抓著安全压槓,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微的嗒嗒声。本就白皙的皮肤比刚才又白了一层,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瞳孔却不在聚焦状態,像是穿过面前的轨道看到了另一个地方。 是了。张贏的心猛地往下坠。 李子清的死因是从天台一跃而下。这种从高处往下坠的视角,说不定会让她记起那种感觉。 他光顾著按攻略走,却漏了这最重要的一茬。 过山车从坡顶俯衝而下。 尖叫声从后排炸开,风声灌满耳道,张贏没有喊,他的手在压槓底下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手背贴上了李子清冰凉的指尖。 过山车驶完全程,安全压槓统一弹起。张贏从座位上下来,右腿还有点飘。他把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张得很开。李子清的手伸过来,五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 十指相扣。 李子清靠在他肩膀上,表情黯淡。嘴角还掛著微笑,但那个笑很轻很薄,像是从脸上借来的,不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张贏心里也不好受。太执著於攻略,一时间竟忘了她的感受。 她现在一定很害怕,得赶紧找机会找补。 两人沉默地走过游乐园的主干道。旋转木马的音乐从左耳飘到右耳,李子清黯淡了一路的眼神忽然亮了一瞬。 张贏一直拿余光在观察她,这一点亮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一辆停在路边的冰淇淋车出现在眼前。 白色车身,红蓝条纹的遮阳篷,冰柜里一排不锈钢盆装满了各色冰淇淋球。 李子清想吃冰淇淋? 张贏拉著她的手走到冰淇淋车前面。摊主是个扎著头巾的大叔,正用勺子敲著冰柜边缘,问他要什么口味。 张贏转头看李子清。 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草莓味那一盆上,看了一眼又移开。 “一个原味奶油,一个草莓奶油。” 两个甜筒拿到手里,张贏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李子清靠在他肩头,目光落在草莓味那个甜筒上。 粉色的冰淇淋球在阳光下已经开始微微融化,顺著脆筒边缘往下淌了一小滴。张贏看著手里两个甜筒,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他又忘了一件事。李子清是灵魂体,尝不到味道。心心念念的草莓味冰淇淋买回来了,她却只能看著,这滋味一定不好受。 想到这里,张贏深吸一口气。 “李子清。” 李子清从草莓甜筒上移开目光,抬起头看他。 “要不,你来试试进入我的身体吧。” 李子清猛地坐直了身体,摇头的速度快得草帽差点飞出去。“不行不行。以我现在的力量,如果进到你身体里,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损害的。” 张贏握拳捶了捶自己的肩膀,笑著说:“没事,我身强力壮,就是抗造。你放心用,就当是以后要是被別的诡上身提前做个预防。” “真的没问题吗?” “你就放心吧。我也想试试被上身是什么感觉。” 李子清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头。 “握紧我的手,潜意识里不要反抗。我儘量,以温和的方式进去。” 她的手穿过他的指缝,紧紧扣住。她靠过来,额头贴上他的额头。张贏只觉一阵冰凉从眉心渗进来。 紧接著,一股带有压迫感的凉气从指尖和掌心同时入侵,沿著手臂內侧一路往上,直逼大脑。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像是有人把他的意识从中间轻轻挤开,压成小小的一角,塞在颅骨最深处。他咬牙撑著,没有反抗。对身体的控制权一点一点流失,最后只剩下了五感。 “我进来了。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李子清的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的,是从他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张贏在心里回答:“没什么太大感觉。你呢?” “我感觉还好。你的身体……暖暖的,很舒服。” “我就知道我是个暖男。”张贏在心里打趣了一句,然后顿了顿,“你不是想尝那个吗?快试试。” 控制了张贏身体的李子清低下头,看著手里那只草莓味冰淇淋甜筒。她的动作极其小心翼翼,像是怕把什么易碎的东西碰坏了。 她的目光落在粉色的冰淇淋球上,呆愣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上一次吃这个是什么时候。 她的手动了。甜筒被慢慢举到嘴边,她控制著张贏的身体,让他张开嘴唇,轻轻舔了一下。草莓味很淡,牛奶甜味很重,带著一丝冰沙的粗糙口感。不是什么高级货,甚至可以说有些劣质。 但李子清吃得格外珍惜。她小口小口地把整颗冰淇淋球抿进嘴里,含化了才咽下去。 最后剩下脆筒,她盯著那个空空的脆筒尖看了好一会儿,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落在手背上。 路边一个小男孩扯著他妈的衣角,指著张贏大声说:“妈妈,你看那个大哥哥吃冰淇淋吃哭了耶!” “快走,离那个大哥哥远一点。” 李子清从张贏的身体里退了出来。她重新坐在长椅上,抬手去擦脸上的泪痕,指尖穿过白皙的皮肤,只留下两道清亮的痕跡。 张贏的意识重新灌入身体。一股沉闷的钝痛裹著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席捲而来,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重新对焦。 眼角湿湿的,他抬手摸了一下是刚才那滴眼泪,还掛在他睫毛上。他只感觉心臟酸酸的,像被人用手轻轻攥了一下。 “谢谢你。”李子清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抬头看他。眼泪还没干,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面板上弹出提示,攻略培养条上涨到23%。 张贏没有去看。 周围的一切都在模糊,旋转木马的音乐、小孩的哭闹、过山车的轰鸣,全都像隔了一层水。只有她的笑容,在他视线正中央,越来越清晰。 第五十八章 我会带你一起去看 两人在长椅上相依著坐了一会儿。李子清脸上的黯淡一点一点退去,像云层被风吹散,渐渐恢復了那股活泼的劲儿。 她从他肩头直起身,拉了拉草帽的帽檐,眼睛又亮了起来,刚才那个在过山车上发抖的人仿佛根本没存在过。 张贏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十三分。他原本还想著带李子清去体验大摆锤和跳楼机,但现在还是算了。 他把那两个项目从心里划掉,他可不想再给李子清添新的阴影了。 临时改了计划。他带著李子清穿过主干道,在游乐园最出名的鬼屋前停下了脚步。 带一只诡去逛鬼屋,听起来可能有些荒谬。但张贏觉得,这说不定会產生意想不到的作用。 李子清站在鬼屋入口前,仰头看著那块血淋淋的招牌,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像一只第一次见到猫爬架的猫。她还没进过鬼屋。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两人踏进了第一个场景。门在身后合上,灯光瞬间熄灭,几盏暗红色的应急灯在走廊尽头亮起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一片浑浊的血色。 门牌上歪歪扭扭写著几个字:午夜校园。 走廊很窄,两侧的储物柜锈跡斑斑,有一扇柜门半开著,里面垂下来一截看不出顏色的布条。周围寂静无声,静到能听见鬼屋之外游乐园里传出的细小声音。 张贏打开手电筒,光柱在墙壁上扫了一圈,照到一面碎裂的镜子,镜子里映出自己那张紧张度为零的脸。 李子清飘在他身侧,显得格外兴奋。她在这片昏暗里如鱼得水,时不时就抬手指向某个角落:“那边有人。”“那里有线索。”“那个课桌抽屉里有东西。” 她转了一圈,忽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往右走,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张贏没有丝毫犹豫地往右走。 一个画著腐烂妆容的工作人员从拐角后面猛跳出来! “吼——” 两人面对面对视,张贏看了他一眼,礼貌地叫了两声:“啊,啊。”然后小跑著离开。 经歷过真正的诡怪之后,鬼屋这种程度就跟看幼儿绘本差不多。 李子清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两人很快弄清了当年校园里发生的真相,无非就是一场霸凌,一场大火,几十个学生变成了游荡的冤魂。 张贏起初还有些担心,怕“霸凌”这两个字会戳到李子清的痛处。但走出出口,阳光重新洒在脸上的时候,李子清拉著他胳膊,嘰嘰喳喳地讲著鬼屋里哪个角落藏著人、哪个线索她先发现了、哪段走廊的光打得最嚇人。 她讲得眉飞色舞,像一个刚看完恐怖片的女生从电影院出来后跟同伴復盘剧情,有点上头。 攻略培养条涨到了26%。 中午在园区里吃了简餐。 下午,张贏带著她去打靶、套圈、抓娃娃。这些小摊位没有大型设施那么刺激,但有一个好处:由两人互动產生的小小成就感,能让情侣之间的关係更加牢固。 打靶的时候他在瞄准,她在旁边报靶;套圈的时候她指定目標,他负责扔;抓娃娃机前她趴在玻璃上挑中了最里面那只白色小猫,张贏投了五次幣才把那只猫从机器里捞出来。 他把那只猫塞进她怀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胳膊穿过玩偶的棉絮,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埋进了猫脑袋里。 从摊位离开的时候,张贏左手提著一个装满娃娃的大塑胶袋,右手提著一个透明小盒,里面趴著一只小乌龟。 李子清哼著歌跟在他旁边,偶尔飘起来绕著他转半圈,又落下去。 旋转木马的音乐从远处飘过来。李子清一听到那个旋律就转过头,张贏没有丝毫犹豫牵起她的手往那边走。 她没开口,但他知道。 不是节假日,旋转木马上没什么人。两个人一前一后跨上同一匹白马,张贏坐在前面,背后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李子清靠了过来,两条手臂从他腰侧穿过去,轻轻环抱在他身前。 木马开始转动,彩灯在头顶明明灭灭,金色顶棚的倒影在地面上缓缓滑过。一圈,又一圈。 浪漫的气氛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瀰漫开来,张贏感受著背后那点凉意和手臂上传来的轻微的收紧感,心跳和旋转木马的节拍对上了同一个频率。 攻略培养条达到36%。 时间接近下午五点。天空开始泛黄,西边的云被残阳烧成一片火红,整座游乐园笼罩在暖色调的余暉里。 人越来越少,旋转木马的音乐停了,打靶摊开始收摊,远处有个清洁工推著垃圾桶吱呀吱呀地走过主干道。周围的气氛逐渐冷清下来。 张贏觉得是时候了。他抬起头,看向那座高耸的摩天轮。它安静地矗立在园区中央,钢铁骨架在夕阳下被镀上一层金边,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摩天轮。情侣升温的终极大杀器。它所能提供的浪漫氛围,绝不是游乐园里任何其他设施能够比擬的。 密闭的空间,缓慢上升的高度,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还有那个在最高点的独属於两个人的时刻。 他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牵起李子清的手,朝那座巨大的转轮走去。 两人坐进摩天轮的座舱。舱门合上,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整座舱体微微晃了一下。摩天轮开始缓缓升高,地面的喧闹声一点一点被抽走,只剩下绞盘转动的低沉嗡鸣。 黄昏之下的城市在窗外铺展开来。远处的高楼被夕阳烧成金色,近处的街道亮起第一排路灯,像有人在天黑之前赶著点亮了一串珍珠。整座大仓市躺在暮色里,安静而温柔。 李子清扶著座舱的窗户,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她的呼吸在玻璃表面晕开一小片雾,她用指尖在那片雾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大仓市的这幅景象。”她转过头,窗外最后一缕霞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真美呀。” “是啊。”张贏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向窗外那片被黄昏浸泡的城市,“大仓市一直都很美。” 李子清低下头,指尖从玻璃上缓缓滑落,在雾气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可惜。曾经的我,没机会看到。” 她的语气很轻,声音中充满遗憾。活著的时候,窗外的世界一直都在,只是她从来没有抬起头来看一眼。 “放心。”张贏靠在她身边,和她並肩站在那面玻璃前面。 “你以前未曾看到过的风景,我会带你一起去看。” 李子清抬起头,看著玻璃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实,一个虚。 面板弹出提示。 【攻略对象一:舞女怪谈】【好感度:80%】【攻略培养条:50%】 第五十九章 轻轻一吻 夜色抹盖天空,城市亮起霓虹,游乐园点亮一片彩虹灯光。旋转木马的金色顶棚在夜色里像一盏巨大的走马灯,摩天轮的轮廓被彩灯勾出来,慢悠悠地在天际线上转著。 张贏独自坐在小吃摊边的塑料椅上,把手里最后一口章鱼烧塞进嘴里。章鱼烧的麵糊烤得外焦里嫩,酱汁咸中带甜,他嚼著嚼著,眼睛眯成两条缝,一脸幸福过头的样子。 李子清从他身体里退出来,坐在他对面。她抬起手,用指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回味著刚才的味道。 “能够吃到食物,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张贏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被她上身的感觉著实不舒服,意识被压成小小的一角,四肢像借出去的车,还回来时每个座位都被调成了不適合自己的位置。 张贏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咔咔响了两声,直起身来,看著对面一脸满足的李子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如果你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再继续。” 李子清脸上的满足淡了半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她的眉毛微微拧起来,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影响吧?” “嗯……影响確实有。不过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我的恢復能力可是很快的。”张贏掰著手指算了算,抬头看她,“如果你想的话,三天一次,怎么样?” 李子清猛地点了点头。草帽差点滑下来,被她一把按住。她按著帽檐,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拍,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谢谢你,张贏。” 张贏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手指在颧骨上蹭了两下。“从李学姐口中听到我的名字,总感觉有些彆扭呢。要不学姐你也和我一样,称呼我为学弟吧?” “张学弟……”李子清低下头,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念了一遍。她笑著抬起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啊。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张学弟。” 天色越来越晚。张贏看了一眼时间,八点整。 他的计划圆满完成,每一项都打了勾,每一个项目都推了进度条。可惜攻略培养条只涨了一半就停了下来,后面无论怎样都纹丝不动。 他把面板关掉,没有多想。有些事急不来。 两人並肩走出游乐园。在检票员眼里,只有张贏一个人从闸机口走出来。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入口广场,旋转木马的音乐在身后渐行渐远。检票员靠在工位上,举起手机,在工作群里打字。 “哎,那个买两张票跟自己幻想女友一起逛游乐园的怪人走了。” 群消息叮叮噹噹弹出来。“真的假的?你说他回去后要干嘛,不会直奔酒店跟幻想女友开房吧?” “哈哈哈”*12 检票员咧著嘴,举起手机对准张贏的背影,准备拍一张发到群里。摄像头刚框住张贏,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手机画面角落的街道上,站著一个举著黑伞的女人。 伞面压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令人奇怪的是,以近大远小的透视来看,路灯杆在她腰侧,街边的垃圾桶只到她小腿。 按这个比例来看,这女人的身高,快要接近三米! 嗡—— 环绕的蚊虫嗡鸣声在检票员耳边响起。紧接著,砰的一声,手机在他面前炸开。钢化膜碎成蛛网状,玻璃碎片飞溅,一片不偏不倚划过他的脸颊,在他右眉骨下方豁开一道口子! 碎片避开了他的眼睛,避开了颈动脉,像是精准地计算过角度。 血液从伤口渗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检票员靠著背后的墙壁滑坐在地,报废的手机从他指间滚落,屏幕还亮著,微信群的对话框还在跳。 他抬起眼睛往前看,除了张贏之外,街道上空无一人。那个举黑伞的女人不见了。路灯下空荡荡的,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张贏站在街边,对身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夜风把他的衣领吹起来,他一手插兜,一手抬著看手机上的打车软体,等著计程车从下一个路口拐过来。 “李学姐,”他侧过头,对著身边的李子清说,“如果说有一个你一直想去的地方,你想去哪里?” 李子清抬头沉思了片刻。霓虹灯的光在她透明的瞳孔里跳了跳,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自从被困在学校里,我就从来没从里面出来过。身上的封印让我离不开学校半步。”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关係不大的事,“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想去哪里。脑袋里一直被仇恨和怨念填满了,从未想过其他东西。” 她贴近张贏,把胳膊挽进他的臂弯。她的手臂很凉,隔著衣袖也能感觉到那一层薄薄的冷意。 但这个挽胳膊的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在脑子里演练过很多遍,却从来没有真的伸出去过。 “如果不是你把我带出来,我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她抬起头看他,帽檐底下那双眼睛里映著远处摩天轮的彩灯,一粒一粒,像碎了的星星。 “谢谢你,张学弟。” 她踮起脚尖,嘴唇贴近他的脸颊。那一下很轻很轻,像是风把一片花瓣吹到他脸上。 冰凉的、柔软的、只停留了一秒就离开的触感,在张贏的脸上晕开。 张贏顿时愣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上那一小块皮肤正在急速升温,和那点还没散尽的凉意撞在一起,撞得他心臟狂跳。 “再见了,学弟。”李子清鬆开他的手臂,后退了两步,对他挥了挥手。她嘴角的弧度还没收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嗯……学姐再见。”张贏一手捂著刚才被亲过的地方,手指按在脸颊上,表情还是空白一片。 李子清的身影越来越浅,从边缘开始透明,先是裙摆融化在路灯的光里,然后是肩膀,然后是那顶草帽,最后是她眼睛里那两粒碎星星。 她彻底消失了。 张贏站在街边,手还捂著脸颊,站了好久。计程车停在他面前,司机探出脑袋按了两下喇叭。 他没听见,还在想刚才那片花瓣落在脸上的感觉。 第六十章 就算丟掉半条命,我也要衝出去 张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计程车上下来、怎么爬上楼、怎么推开家门、怎么洗完澡换上睡衣躺到床上的。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仰面躺在自己那张单人床上,盯著雪白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盯著那道裂缝,眼睛一眨不眨,表情空白得像一张没写字的试卷。 床下堆著今天从游乐园带回来的那袋玩偶,白色小猫的脑袋从塑胶袋口挤出来,一只塑料眼珠反射著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 桌上的透明小盒里,那只小乌龟正慢吞吞地爬上石头,又滑下来,又爬上去。张贏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张母推开一条门缝。 她看见自己的儿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睁著,盯著天花板,脸上既不是难过也不是高兴,就是一片空白,像是魂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半截。 她又看了一眼床底下那袋玩偶和桌上那只小乌龟,轻轻合上了门。 她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打开绿泡泡,点进那个备註为“老公”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老张,你儿子好像谈恋爱了。” 消息发出去不久,那边回了一条语音。她点开,一个粗壮的男声从扬声器里炸出来,她赶紧按低音量键,声音还是大得满客厅都在震:“你说这臭小子谈恋爱了?!哈哈哈,这小子隨我,当年我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把你追到手的!” “先別说这些。”张母皱著眉头髮消息,“你知道的,他不是快高考了吗?” “你放心吧,以这臭小子的性子,就谈个恋爱而已,影响不了他什么。” “不是这个原因。”张母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然后飞快地敲下去,“我从他今天回来后的表情来看,他好像是被甩了呀。”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条语音弹过来,男人的声音收敛了嬉皮笑脸,多了几分手足无措的认真: “啊?你这么跟我说,我也没经验啊。哎,可怜的小子。我这班船马上就要回航了,这次靠岸长假,他差不多应该也高考完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旅游,散散心。这段时间就麻烦老婆大人您好好照顾照顾那臭小子了。” 张母嘆了口气,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回头看了一眼张贏紧闭的房门。她觉得现在不是进去的时候。还是等儿子心情好转了再说。 房间內,张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用。闭上眼睛是李子清踮起脚尖凑近的画面,睁开眼睛是窗外月亮圆得不讲道理的光。 他索性双手抱头,蜷起膝盖,在床上扭得像一条脱水的蚯蚓。长这么大,情侣之间的什么事情他没从手机上看到过?他本以为这个领域他已经没什么好害怕的了,结果被亲了一下,就变成了这副德行。 “张贏啊张贏,你出息呢。”他在心里骂自己,翻了个身,把被子拽过头顶,整个人裹成一条春卷。 三秒后,被子里传出一声没憋住的傻笑。 与此同时,大仓一中,声乐室。 声乐室里一片漆黑。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歪歪扭扭的银白色光斑。 那些被码放整齐的桌椅安安静静地堆在墙角,防尘布盖著钢琴。 一个八音盒搁在讲台上,发条没有转动,一粒尘埃落在金属滚筒的缝隙里。寂静无声。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常人看不到的画面中,声乐室的角落里,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环抱著双腿蜷缩在那里。 她的草帽放在膝盖旁边,把脸埋在膝盖中间,嘴角弯著,眼睛却湿漉漉的。 既高兴,又悲伤。 高兴的是,这么多年了,她终於等到了一个愿意在深渊边上拉住她的人。 悲伤的是,这个人来得太晚了。如果当初,在她还活著的时候,张学弟能为自己伸出手,哪怕只是拍一下肩膀,说一句“你没事吧”,那该多好。 她想了想,又笑了。 当时的张学弟应该才上初中吧。一个初中生,就算真的站在她面前,又能做什么呢?大概会涨红著脸,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然后被她摸摸头,反过来安慰他“学姐没事”。 李子清从角落里站起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她走到窗前,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今夜万里无云,群星密布,圆月高悬。 月光照耀之下,大仓一中的周边万籟俱寂。远处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从围墙外面传进来,压过了草丛里的虫鸣,然后又安静下去。 李子清低笑了一声,摇摇头,转身看向声乐室的天花板。在她的眼中,那张天花板不再是一片空白的石灰墙面。 一段又一段褐色的符印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整个天花板,从讲台上方一直延伸到钢琴正上方,每一张都在微微发著暗光,像一条又一条烧红的锁链,层层叠叠地交叉在一起。 这些符印无时无刻不在压制著她的力量,把她封印在大仓一中之內。这一个月以来,她的力量逐渐上涨,但封印还在。 如果不彻底解决它,她现在最多只能通过张贏手上的翡翠手串,再去到他身边一次。 脑海中浮现出张贏今天在摩天轮上的侧脸。他指著窗外那片黄昏下的城市,说:“你以前未曾看到过的风景,我会带你一起去看。” 窗外那些万家灯火,她以前確实从未欣赏。 现在她想看更多。 李子清握紧拳头,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符印的缝隙,直直地看向天花板背后那片看不见的天空。 “为了我,也为了他。”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声乐室里那架落了灰的钢琴能听见,“就算丟掉半条命,我也要衝出去!” 李子清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清澈的瞳孔已经被血色从底部漫上,一寸一寸淹过虹膜,淹过眼白,最后只剩两汪深不见底的红。 她原本的少女形象如水墨褪色般层层剥落,白皙的皮肤从指尖开始木质化,关节处浮出球形关节的纹路,白色连衣裙被一层一层渗出的暗红浸透,变回那件在血湖中泡过无数次的芭蕾舞裙。 她重新变成了那个穿著血色芭蕾服的木偶。 血液从她的关节处喷涌而出。 血水砸在地板上,没有溅开,而是像有生命一般贴著地面流淌,沿著墙角往上攀爬,在天花板上匯聚成一片暗红色的浪潮,直直拍向那些褐色符印! 符印亮都在血水触及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那些原本暗淡的褐色符文一条一条地亮起来,像是被烧红的烙铁! 靠近符印的血水在金光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蒸成一缕一缕猩红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血水每被烧乾一点,李子清的木偶身体上就多出一道裂纹。可对她来说,每一丝开裂都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插进皮肤,扎进去之后还在往里钻的疼挥之不去。 她的身体在发抖。木质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隨时会散架。可她只是攥紧拳头,抬起那双被血色灌满的眼睛,继续催动血水往上涌。 一浪被蒸发,又一浪补上。裂纹从胸口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脸颊。 她的木质面容上裂开一道细纹,从眼角斜著划到下頜。没有血流出来,只有木屑从裂缝边缘簌簌往下掉。 但她没有退后半步。 在李子清用血水高强度的冲刷符印下,外层符印上的金光越来越浅,紧接著连同著墙壁上的漆面被一起冲刷掉。 外层的符印被冲刷掉后,內层符印的金光也变得略微暗淡起来,她看到了希望,不管自己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加大对符印的冲刷力度。 天花板上的符印越来越少,一丝红光从符印上亮起,紧接著迅速消失。 李子清全然不觉继续冲刷著符印,以求突破封印。 而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 一座破败的祠堂中,供台上摆放的数十个灵台中的其中一个泛起红光,紧接著剧烈抖动,不过片刻之后陡然破裂,炸成数块。 祠堂前一个人形黑影端坐在蒲团之上,睁开紧闭的眼睛,对著周围轻声吐出一个字。 “去。” 第六十一章 笼罩学校的迷雾 4月17日,星期二。 早上十点,张贏才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甦醒。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大脑深处先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人趁他睡觉的时候拿橡皮锤子敲了他一整夜。 他艰难地从被窝里爬出来,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到脸上。冷水顺著下巴滴进洗脸池,意识稍微清醒了几分。 他撑著洗手台边缘,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略带憔悴的脸。他呼了口气,打开模擬器面板。 【姓名:张贏】 【年龄:18】 【种族:人类】 【身体素质:1.4】 【修行法门:后天峰补术(清心咒、净身咒)】 【诡力缠身:诡眼(lv2)】 【理智值:9】 9点。 他盯著那个数字,想起昨天在游乐园里被李子清附身的感觉。当时只觉得不舒服,事后才知道代价不止於此。 他的理智值上限是14点,被附身几次后直接削掉了5点。要不是底子厚,现在理智值已经在5点的警戒线上摇摇欲坠了。 “跟一只诡处对象,果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把面板关掉,转身走进厨房。 平底锅在灶台上烧热,油在锅底晃开一圈亮晶晶的波纹。他磕了个鸡蛋下去,蛋清在热油里迅速凝成白色的花边。 他的眼睛盯著锅里,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剩下的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三天。三天,要把攻略培养条从50%推到100%。 昨天那些项目已经是他能想到情侣约会的顶配了,过山车的惊险、旋转木马的浪漫、摩天轮在黄昏里的私密空间,能给的浪漫时刻全给了,换来的是基础好感被推到了閾值。 再想靠简单的约会往上堆,就像往一碗已经化不开的糖水里继续加糖,搅多久都是沉在碗底的那一层。 剩下的50%,需要时间来酿。需要两个人一起经歷足够多的日常,才能攒出那些无形间的默契和回忆。可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锅里飘出焦味。他猛地回神,低头一看,煎蛋的边缘已经黑了,黑烟正往上冒。他连忙把火关了,拎起锅铲把那团黑炭铲进垃圾桶里。 一下午,张贏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桌上摊著一张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各种好感度培养方案。 有的被圈起来,有的被划掉,有的旁边打了个问號。他咬了半天笔桿,最后把这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往旁边一丟。 纸团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进一堆和它长得一模一样的纸团堆里。这些纸团已经快把脚边堆满了。 他瘫在椅子上,脑袋往后仰,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要是能跟恋爱游戏一样查攻略就好了。 他坐直身体,打开模擬器面板,操控滑鼠点开恋爱攻略模擬器。 面板上那行字还是老样子。 【当前一周內的青春遭遇无必死局面】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几秒。因为死不了,所以他大概率会死。这个合情合理的矛盾把他给气笑了。 他啪地把面板关掉,从椅子上弹起来。再这样无头苍蝇一样瞎想也不是办法。 不如直接去问本人! 张贏將意识沉入翡翠手串。闭上眼,等了片刻。又睁开。他低头看著手腕上那串翡翠珠子,眉头拧在了一起。之前那种只需一个念头就能感应到另一端的联繫,现在荡然无存。 手串还是那串手串,珠子还是那些珠子,但那种连接感没了。 他又接连试了几次。把意识沉得更深,用意念去触碰翡翠手串,低声唤李子清的名字。 可翡翠手串毫无反应,变成了一件彻彻底底的普通饰品。 一股不妙的预感从他胸口往上顶。 是因为自己的理智值太低了吗? 还是翡翠手串本身失效了? 这手串的来历本就是个谜,李丹阳说它是从大师手里求来的驱邪安神之物,它的作用上限从来没有被说清楚过,失效的下限自然也没人知道。 除了以上两个理由之外,还有一种可能縈绕在张贏心头。 难不成是李子清那边出了意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她是一只诡怪,能出什么意外? 可心里的不安没有因为这个理由而消退半分。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扯开衣柜门,把那套叠好的黑衣从隔层里抽出来塞进背包,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计程车停在学校门口。 张贏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保安室的灯没有亮。那间365天从不间断亮灯的小岗亭,此刻窗户漆黑,门关得严严实实。 张贏推开车门下车。 现在已是下午七点,太阳刚落下不久,西边的天际线上还残留著一抹暗橙色的暮光。 学校围墙里面的天空和外面的天空是同一片,但围墙底下的东西不一样了。他熟练地拐进小巷,换上那身黑衣,从狗洞里钻进去。 操场上升起了一层薄雾。不是那种秋冬早晨的水雾,这层雾悬浮在半空中,从操场跑道一直漫到教学楼外墙,刚好被围墙圈在里面。 站在校內往外看,围墙外面的街道清晰可见,路灯已经亮了,行人慢悠悠地走过斑马线,一切正常。 可一转头往校內看,十米之外全是白茫茫一片,教学楼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被泡在稀释过的牛奶里。周围安静得不正常,连操场边上那排梧桐树上的蝉鸣都消失了。 张贏站在雾里,那种笼罩在心头的不安又浓了一层。 他深吸一口带著雾气的空气,迈开脚步,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他在雾里往前走了不到十米,便察觉到不对劲。周围的雾气正在变浓,每走一步,能见度就往下降一截。 五米外还能看见操场上那根歪掉的路灯杆轮廓,三米外路灯杆就只剩一个模糊的暗影,再走几步,连影子都吞没了。 视线被压缩到只剩脚下那一小块水泥地,连自己的脚尖都开始变得朦朦朧朧。方向感在浓雾里一点一点被稀释,东南西北全搅在一起。 他只能凭感觉往前走,从后墙到教学楼是一条直线,只要往前走,总能撞上教学楼的墙。 他走著走著,面前出现了一堵墙。 他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靠近,眼前出现的是围墙。围墙边上,堆著几块发霉的木板,旁边立著一个垃圾桶。是他刚才钻进来的地方。 张贏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鞋尖朝著操场外侧。 他很確信自己是在往前走,没有拐过弯,没有掉过头。可眼睛看到的景象却在告诉他,他回到了原点。 张贏转过身,重新面向操场。雾气在身后无声翻涌,那条模糊不清的跑道安安静静地躺在雾里,等著他再次踏上去。 他在脑子里把刚才走过的路线拆了一遍,从狗洞往操场內侧直走,脚没偏,方向没改,步伐长度和平时一样。 如果他是沿著一条直线走的,那他现在应该在操场正中央,而不是回到后墙。能让一个沿直线移动的人回到原点,只有一种可能:这层雾,不是普通的雾。它能够扭曲方向感,或者扭曲空间本身。 第六十二章 李子清出事了! 意识到这片迷雾非同寻常,张贏当机立断,展开诡眼。世界褪成灰白色,操场上的雾在诡眼视野里换了一副面貌。 它们不是水汽,不是烟尘,而是一团团標註著辅助线般的黑色流气,像无数条半透明的黑色气流在操场上不停地扭曲、移动、交错。 他试著往前迈了一步,这些气流团並无变化,他又向前迈了好几步,那些气流团跟著他的步伐贴了上来,移动到了他的身边。 当他继续向前,不出意外再一次走回到了原点。 围墙,垃圾桶,木板。张贏低头看著脚尖前那块熟悉的水泥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算有诡眼辅助,能看清流气团的运作,也改变不了他靠近不了教学楼的事实。 这雾比他想像的还要邪乎。他看著眼前不断飘动的流气团,陷入了沉思。这些流气团虽然能直接干扰人的方向,但没有伤人的作用。 到底是谁布下了这片迷雾,阻止其他人进入教学楼? 不管是谁,他都必须確保李子清的安全。 现在他和李子清是两心同命的存在,如果李子清消散了,他也得死。 强烈的危机感从胸口往上顶,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用尽全力往前丟去。石子划破雾气,过了片刻,远处传来石子落地的脆响。 迷雾隔绝了诡眼的远距视觉,他看不清石子落地的位置,但能通过声音判断石子是笔直朝前飞去,落在地上的。 张贏若有所思。石子没有被扭曲方向。也就是说,这片迷雾並不会直接改变空间,也不会作用於没有意识的物体。 那它又是如何让自己偏离方向的?自己只有一双眼睛,无法从外部看清自己是怎么在雾里绕回原点的。 无妨,他还有第二双眼睛。 他走到操场的路灯下。稀薄的灯光透过浓雾照下来,在他脚边映出一圈极淡的影子。他蹲下身,对著影子小声呼唤:“你醒著吗,小黑?” 影子的边缘鼓动了一下。一个黑色的脑袋从里面钻出来,头顶慢悠悠地飘出一行字。 [我不想醒。你好麻烦。] “小黑,这次关乎我的生死,要是你不帮我,我以前欠你的人情可就全还不上了。”张贏把自己欠的人情债搬出来,小黑在影子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整团从影子里浮了出来,不情不愿地落在他身后。 张贏看著小黑的形体,微微愣了一下。 小黑的轮廓比以前更清晰了,黑色也不再是那种稀薄的雾状,而是有了某种凝实的质感,边缘收得更紧,顏色也更深。 “小黑,你的仇按理说应该已经报完了吧?怎么怨气还一天比一天重,感觉你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都得变成诡怪了。” [我也不知道。我的力量一天比一天强,特別是每次沉睡之后,会比沉睡前强上更多。] 张贏看著这行字,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小黑的特殊情况,还是所有死念都这样。 这件事先放一放,现在要紧的是破解这片迷雾。他把迷雾的怪异之处跟小黑说了一遍,然后让小黑全程跟在他身后,观察他的移动轨跡。 他重新走进雾里。眼前的可见度越来越低,流气团在诡眼视野中翻滚游移,贴著他的膝盖和小腿来回拨动。 他咬著牙,尽力保持直线,可当他再往前走了一段,小黑竟然出现在了他正前方。 “小黑,你怎么在我前面?难不成我又在不知不觉间被这迷雾改了方向?” [迷雾没有改变你的方向。是你自己改变了方向。] 小黑从正前方飘回他身边,黑气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迴旋箭头。 [刚才你向后转了身,直接走到了我面前。] “你是说,不是迷雾在改变空间,而是我自己转的方向?”张贏眉头拧紧,“可在我的感觉里,我一直在往前走,从来没转过身。小黑,你確定没看错?” [没有。就是你自己转的。] 张贏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清明。“嗯,看来这迷雾没有能耐把整片空间都扭曲,它只是干扰了我的意识。让我在往前走的过程中记忆断片,然后在断片的间隙里,无意识地改变了方向。” “这么说就好办了。” 他看向身边的小黑,嘴角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小黑,接下来就靠你了。” [我现在脱离你还来得及吗?] 既然这片迷雾能让人在无意识之间被控制,那只要在迷雾下手之前,先让自己的意识被別人控制,不就能顶掉迷雾的控制了吗? 小黑身为死念,虽然不像李子清那样能直接接管整具身体,但也足以在短时间內略微控制他的意识。 张贏重新调整方向,迈步走进雾中。诡眼的视野里,那些黑色流气团像嗅到气味的蚂蟥一样贴了上来,绕著他的膝盖打转,开始往小腿上缠。 就在流气团即將爬上腰侧的瞬间,他当机立断:“小黑,上。” 一股凉意从后颈渗入意识。他的大脑出现了明显的断片。眼前一花,身体短暂地失去了归属感,像是有人在他的颅骨里轻轻拨了一下开关。 不到一秒,小黑就被他的身体弹了出来,那团凉意从后颈抽离,意识重新归位。 他立马询问小黑,自己是否被改变了方向。 在得到小黑“自己没有被鬼屋改变方向”的回答后,他顿时鬆了口气 方法可行。 张贏立刻加快脚步。每当黑色流气团贴上来的瞬间,他就让小黑附上来,凉意灌入,断片,弹开,方向保持。 再贴上来,再附身,再弹开。小黑在他意识里进进出出,每次断片的时间都不超过一秒,但累积起来的眩晕感已经开始往太阳穴上堆。 他咬著牙,脚下的速度不减反增。最后一道流气团在他肩膀旁边擦过去,他整个人往前一衝,踩上了教学楼门前那片没有雾气覆盖的水泥地。 回头一看,那些浓雾被一道无形的边界挡在了教学楼三米范围之外,贴著地面翻涌,却分毫靠近不了。 张贏甩了甩有些迷糊的脑袋,眩晕感还在太阳穴上突突地跳,但他清楚,这一关,他闯过来了。 他看向身边的小黑。小黑的身体比之前稀释了许多,从快要凝实的状態重新退回了半虚半透明的影子,边缘模糊,连字体都变得扭曲了。 [我要睡了。希望再也不见。] 他钻回张贏的影子里,没了动静。 “小黑,你以后的要求我一定会满足你的。”张贏对著影子说了一句,然后抬起头。 教学楼六层。声乐室的窗户里透出一道阴惻惻的绿光,打在教学楼外墙的瓷砖上。张贏的拳头慢慢攥紧。 最糟糕的可能应验了,李子清出事了! 第六十三章 灵俗交流会 现在小黑已经沉睡,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张贏在做了一番思想准备后,走上楼梯。 他贴著墙壁,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往上挪。四楼拐角的感应灯没有亮,黑暗里只有自己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楼上不断传来沉闷的低吼和重物砸地的闷响,每一下都震得楼梯扶手微微发抖。 上到五楼时,头顶响起徘徊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交替踩在声乐室內的地板上。 张贏心里一沉。从脚步声判断,楼上有两个人。外面那片迷雾困住了整座学校,而这两人却稳稳噹噹地守在这里。 结合迷雾的劝退性质和李子清曾被封印这档子事,答案已经不言而喻,六楼的两人,八成就是当年封印李子清的那伙人,或者是他们的后继者。 他咬著牙,脚步又轻了半分,继续往上摸。不管上面那两人是好是坏,他都不能让他们继续对李子清下手。 要是他们再把李子清封印,或者直接除掉她,自己这条绑在李子清身上的命,也得跟著交代。 六楼的走廊灯亮著一盏惨白的应急灯。他刚把脚尖踩上最后一级台阶,声乐室紧闭的大门后面便炸出一声如雷的呵斥。 “是哪家的能人上来了?不知道这里有人正在办事吗?” 被发现了。张贏心猛地一紧,但脚下没有再躲。那声音苍老、粗糲,像一面破了边的铜锣,是个老傢伙。 他索性不装了,大步迈完最后几级台阶,朝著声乐室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儘量放得恭敬又轻鬆:“两位前辈,小子在这里赔个不是。我在外面閒逛时瞧见这里有热闹,就想著能不能过来凑一凑。” “呵,哪来的不要命的小崽子,什么热闹都敢凑。”另一道声音从同一个方向传来,比第一道更沉、更闷,像是从地底下压上来的鼓点,“你师父没教过你能人的入世守则吗?” 张贏借著楼梯口的位置往走廊深处望去。诡眼一直开著没关,此刻视野里黑雾翻涌,十几头体態如狼的黑色雾兽正匍匐在声乐室门外的走廊上,喉咙里滚著低沉的呜咽,一排排利齿在雾气里若隱若现。 它们没有扑上来,但每一双空洞的眼眶都锁死了他的方向,阻止他靠近那扇紧闭的门。 他背后冒了一层冷汗,但脸上的表情没变,继续拱手道:“前辈勿怪。在下师承后天峰,还没学个一两把招式就溜出来了,师父確实没教过什么入世守则。”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为了不被这两个老东西盯上,他给自己套了个听起来像那么回事的壳子。 声乐室的门板后面沉默了片刻。然后那道炸雷般的嗓音又轰了出来:“后天峰?那群快死绝的老鬼捨得让弟子入世?你莫不是在誆我!” 话音未落,走廊上十几头恶狼同时炸毛,脊背弓起,呲开满嘴利齿,低吼声震得走廊墙壁都在微微发颤。 张贏连忙把语气压得更加诚恳:“这位前辈,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偷溜出来的。要是被我师父发现,非得被关上个十年八载不可!” “哼。”一道怒哼穿透墙壁,声乐室的门板被震得嗡嗡作响。走廊上那十几头恶狼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同时伏低了身子,化作十几缕残烟,消散在雾气里。 张贏暗暗鬆了口气。看来这层皮是披对了。被识破事小,要是不小心把命搭进去,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闷声从屋內传出,语气比之前缓和了半寸:“后天峰的小子,我劝你赶紧离开。念在你们有位师兄是我们灵俗交流会的座上宾,我们不难为你。” 走是不可能走的。得想办法进去。 张贏脑子飞快转了一圈,对著声乐室紧闭的大门再次拱手:“原来是灵俗交流会里的大人物,我说怎么听著两位前辈的声音如此亲切。可否让小辈进去拜访拜访?” “你认得我们?”闷声问道。 “这不是想认识认识二位前辈吗。”张贏在门外把姿势摆得恭恭敬敬。 “好!” “我给你个机会!” 那道炸雷声在门板后面炸开的瞬间,声乐室的门猛地弹开。 张贏还没看清屋內任何东西,一双由灰黑色烟雾拧成的大手已经从门框里暴伸而出,五指张开,一把扣住了他的脖子。 烟雾没有实体,可扣在咽喉上的力道却像铁钳一样硬。张贏下意识伸手去掰,十指穿过烟雾,什么都没抓住。 他被掐著脖子提到半空,脚尖拖过门槛,整个人像被拎小鸡一样拽进了声乐室里。 砰! 身后的门自己关上了。他被掐在半空中,视野因缺氧而阵阵发黑,但诡眼仍开著。 视线扫过声乐室,钢琴被推到了墙角,讲台歪在一边,所有的桌椅都被一股蛮力清到了四周,正中央空出一大片地板。 而那片空地的正中间,站著两个穿著白色丧服的老头,正脸色不善地盯著他。 高个子老头身形枯瘦,裸露在丧服外面的手腕和脖子上长满了黑斑,像霉点一样从领口往上蔓延到下頜。他嘴里叼著一根铜菸斗,烟锅里的黑雾一明一灭,左手提著一盏绿色的纸灯笼,灯笼纸上映著扭曲的符文。 那股掐住张贏脖子的烟雾大手,正是从他菸斗里飘出来的黑雾凝成的。 矮个子老头站在他身前半步,双眼泛白,没有瞳孔,脸上掛著一副瘮人微笑。他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里捏著一叠圆形的黄色冥幣,拇指一张一张地拨弄著纸缘,像在数钱。 两人身后,一道两米高的绿色灯笼虚影矗立在地板上。那灯笼的虚影比高个子手里提著的实物大了数倍,绿光从灯笼纸里透出来,把整间声乐室染成一片阴惻惻的惨绿。 灯笼虚影之中,穿著血色芭蕾服的人偶正被困在里面。她的拳头一下接一下砸在虚影的內壁上,木质指节撞上去没有声音,只激起一圈一圈绿色的涟漪。每砸一下,虚影就晃一下,但始终不破。 张贏看著这一幕,心猛地往下沉。连李子清都被困住了,这俩老头绝不是一般人物。 高个子老头把菸斗从嘴里拿出来,与此同时,掐住张贏脖子的烟雾大手应声鬆开。 张贏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和手掌同时著地,连著一串呛咳,脖子上一圈乌青的指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出来。 矮个子老头踱到他面前,手指一松,一张圆形冥幣从指尖飘落。那薄薄一张黄纸落在地面上,却发出了石墩砸地的闷响! 砰! 张贏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地面上,胸口贴地,脸颊被挤压得变了形,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呵,一张黄纸就压下了,我还以为有什么能耐。”矮个子老头低下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对著他,脸上的微笑纹丝未变,“结果是个连门都没入的小子。说,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张贏被压在地上,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就是想认识二位前辈。” “呵!好小子,还敢跟我们撒谎!”高个子老头怒喝一声,菸斗里猛地喷出一股黑雾。那黑雾在空中凝成一道长鞭,带著尖锐的破风声抽下来,结结实实落在张贏后背上。 啪! 校服被撕开一道口子,底下露出一条血痕,从肩胛骨斜著拉到腰侧。张贏吃痛,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在水泥地面上。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二位前辈如此待我,就不怕我师父找二位报復?” “哼,师父?”矮个子老头蹲下身,把他那张没有瞳孔的脸凑到张贏面前,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那副瘮人的微笑还掛在脸上,语气却像是在逗弄一只半死的耗子。 “行里的人都知道,当年那个屠了大半个后天峰、最后加入我们灵俗交流会的后天峰叛徒,是后天峰弟子人人得而诛之的大畜生!” “你听到我们灵俗交流会还有你师兄的名號,非但不跑、不求援,反倒要进来拜见我们?” 他歪了歪头,笑容纹丝不动。 “说!你到底是哪门哪派的人?” 糟了! 撞枪口上了! 张贏被压在地上,胸口贴著冰凉的瓷砖,心臟在肋骨后面狂跳。 第六十四章 紧急任务! 【发布紧急任务!】 【发布紧急任务!】 【检测到宿主正处於紧急状况下,已发布紧急任务!】 【紧急任务:逃离灵俗交流会】 【成功奖励:后天峰补术“涌风术”】 模擬器面板在此刻弹出,紧急任务第二次出现。 张贏趴在地上,面前是紧急任务的弹窗,牙齿在嘴里不自觉地上下磕碰。 面前这两个老头绝不是什么善茬,这灵俗交流会光听名字也不像正经组织。要让他们留自己一条命,比让过山车在半空中剎停还难。 矮个子老头拨弄著手上的黄纸,拇指一张,又压出一张,纸缘对准张贏的眉心,眼看就要往下落。“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就压死你。” “说!我说!”张贏在这当口也顾不上斟酌措辞了,脱口而出,“在下无门无派,就是个野路子出身的小子!两位大佬行行好,把我当个屁放了成吗?” “野路子出身?”高个子老头把菸斗叼回嘴里,黑雾从烟锅边缘溢出来,“那你是怎么知道后天峰的?” “在下曾经有个朋友是后天峰的,但两位大佬放心,我和他早掰了,现在绝无交集!”张贏这一嗓子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劈了叉,尾音都在发抖,“我真的就是想凑个热闹!” 矮个子老头盯著张贏看了半晌,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两个来回。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高个子老头:“听他这语气,倒不像是假的。你说是杀是留?”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高个子老头不耐烦地別过脸:“別问我,你自己做决定。” “唉。”矮个子老头嘆了口气,把黄纸收回来,在掌心磕齐,“早知道就让坤婆替我出这趟远门了。跟你出趟门,每次都是麻烦得要死。”他转过脸,对著张贏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苍蝇,“你小子运气好,赶上了和谐社会。放到几十年前,老子早一纸剁了你!快滚!” 落在地上的那张黄纸轻飘飘地飞回他手中。压在张贏身上的无形力量骤然消失,胸口那股快要窒息的压迫感一松,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后背的血痕还在火辣辣地跳,脖子上的指痕已经肿起来了。 就这么放过自己了?张贏撑著手肘爬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两个老头。 现在这社会已经安定到连反派人物都不隨便杀人了吗? 高个子老头皱著眉吼道:“你还杵在这看什么?快滚!” 张贏点头赔罪,余光越过两个老头,落在他们身后那道绿色灯笼虚影上。李子清还在里面。 她的拳头还在砸,木质指节一下接一下撞在虚影內壁上,没有声音,只有一圈圈扩散的绿光涟漪。她的动作已经不是挣扎,是泄愤,是失控。眼里已经容不下任何人,包括他。 两人没有直接对她下死手,只是困住她。或许不是不想,是做不到。只要能把李子清放出来,不说反杀这两人,起码自己也有了自保的筹码。 困住她的那道虚影,和高个子手上那盏绿色纸灯笼一模一样。也许把那东西夺过来砸碎,灯笼虚影就会跟著破。 但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同时,他自己也清楚:他就是个普通人,要在两个会法术的老头手上抢东西,简直是在拿牙籤捅城墙。更不用说,就算真抢到手、真砸碎了,灯笼虚影会不会破,李子清能不能脱困,这全是未知数。 赌不赌? 张贏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裤缝。矮个子老头见他迟迟没有转身,嘴角那条始终上扬的弧线缓缓压下来了几分。“还不走,是等著我们把你请出去?” “前辈息怒,小子万万没有这个意思!”张贏连忙把思绪掐断,嘴里先应著。眼下这局面容不得他坐下来慢慢推演。 如果现在离开,几天后也是个死。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语气从刚才的慌张一转而为郑重:“小子一直独身漂泊在这世上,靠著一点三脚猫本事卑微苟活。如今见到两位大佬有这般手段,心中不由得升起万般仰慕!希望两位大佬能慷慨收小子为徒,若能加入两位口中的灵俗交流会,小子定当甘为两位大佬肝脑涂地。” 矮个子老头眉头往上一挑,那张掛著微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他把头歪向另一边,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脖子上还掛著指印的小子。 “你小子,莫不是疯了?我们执意要放你走,你非但不走,还要拜我们为师?”他把手里那叠黄纸紧紧捏在手心,“莫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啊!” 张贏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向面前两张苍老阴沉的脸。他的声音还在抖后背那道血痕还在火辣辣地跳,脖子上的指痕已经肿成了深紫色,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砂纸磨过。 但他的眼神没有躲。 “小子绝对是发自真心说出这句话的。面对二位大佬,我不敢、也绝不会说半句谎话。自打我接触到这世界的另一面以来,一直渴望能加入一个真正能学到本事的地方。只可惜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哪一个不是样子货?今日见到二位真正的强者,我才方知天地广阔。希望二位大佬能不吝赐教,就算要小子付出什么代价,我也绝不会有半分怨言!” “嘶——”矮个子老头吸了口气,手指在黄纸边缘搓了两下,显然被这一番话架住了。他又转过头,去看高个子老头的脸色。 高个子老头向前迈出一步。那一步不大,但落地时鞋底碾过地板的摩擦声让张贏后背本能地绷紧。老头叼著菸斗,犀利的眼神像两把锥子,从张贏头顶插到脚尖,再从脚尖插回头顶。 一滴冷汗从张贏额角滑下来。他被这道目光盯得全身发毛,但他没有移开眼睛,也没有动。 “你真不怕我们现在就杀了你?”高个子老头的嗓门忽然拔高,声乐室的窗户被震得嗡嗡响。 张贏把拱在头顶的双手攥得骨节发白。“小子不怕。如果见不到更广阔的天空,那与死又有什么分別!” “好!那我就赐你一死!” 高个子老头猛地握住菸斗从嘴中抽出,黑雾从烟锅里喷涌而出,在他身前凝成一把黑色的利剑。 那利剑整条剑身都是翻涌的浓烟,边缘却锋利得割裂了空气。他手臂一扬,利剑高高举起,照著张贏的头颅直直劈下。 剑锋破空,带起一声尖锐的呼啸! 完了! 张贏闭上眼,脸色煞白。 当! 金铁交击之声在他头顶炸响。 他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一张圆形的黄色冥幣正悬在他额前,不偏不倚地挡住了那把黑烟利剑的剑刃。黄纸与黑烟交击之处擦出细密的火花,噼啪作响! “別这么著急嘛,老许。”矮个子老头嘴角的微笑又弯了回去。他手指虚虚一抬,黄纸往上顶了半寸,把利剑推了回去。 高个子老头眉头压下来,菸斗还握在手里,剑没有收。“老龟,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的。”矮个子老头笑道,“你的云泽雾用法多,入门易,手下传人不说上百也有十多號。我的金钱法呢?要求多,入门难,传人早就死的死退的退,传到我这一辈,几乎就剩我一个。我可不想这金钱法在我手里断了香火。”他偏过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扫了张贏一眼,“这小子有点能耐,现在杀了,未免太可惜。” 第六十五章 拜师 高个子老头把菸斗收了回去,烟锅在掌心里磕了两下,黑雾还在剑身上翻涌。 “老龟,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矮个子老头笑眯眯地把那张挡在剑刃前面的黄纸收回来,夹在指间转了一圈。 “哼。”高个子老头盯著张贏看了两秒,又转回去看矮个子,“你爱收徒弟我不管。但这小子来路不明,你要是玩脱了,我可不会替你兜著!我还要上报会长,让会长定你的罪!” 矮个子老头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自有分寸。” 高个子老头把菸斗重新叼回嘴里,黑雾利剑在烟锅前散成一缕青烟,被吸回菸斗里。 他退后两步,往墙壁上一靠,铜菸斗叼在嘴角,烟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还盯著张贏不放的眼睛。 矮个子老头走到张贏面前,低下头,没有瞳孔的眼睛弯成两条弧线。 张贏刚才那番话起作用了,但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他拱著手站直身体,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著脊椎沟往下淌,校服布料黏在皮肤上,传来一阵瘙痒感。 “前辈,不论什么试验,小子一定全程接受!” “好。”矮个子老头从手里那叠黄纸中捻出一张,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朝张贏晃了晃,“就一个测试。扛住一张黄纸钱的重量。扛住了,我收你为徒。扛不住……”他把黄纸翻了个面,纸缘在应急灯下泛著暗金色的符文微光,“你就自己滚出去,別等我再动手。” 张贏看著那张薄薄的圆形冥幣,喉结滚了一下。刚才就是一张这样的纸把他整个人压在地板上,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但现在不是討价还价的时候。他把拳头握紧,用力点了一下头。 矮个子老头手指一松。 黄纸飘飘悠悠地从他指间落下,落地的瞬间! 砰! 一股无形的重量从黄纸落地的位置扩散开来,像一只看不见的脚掌踩在张贏的后颈上,把他整个人往下按。 张贏的后背猛地弯了一下。他咬住后槽牙,小腿肌肉绷得像两块石头,硬生生把背脊撑住了。 后背的伤口被这股压力挤得又裂开了几分,新的血从破损的皮肤边缘渗出来,顺著背阔肌往下淌。他的肩膀在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浮起来,但没有丝毫趴下的意思。 矮个子老头背著手站在他面前,看著他从膝盖弯下去到重新撑直的全过程,嘴角那道圣人般的微笑弯得比刚才深了半分。“嗯,不错!” 张贏还没来得及把这口气松出来,矮个子老头又从手里捻出了第二张黄纸。 “不过呢。”他把第二张纸夹在指间,对著张贏歪了歪头,“刚才说的是基础测试。现在才是真正的入门考核。” 指尖一松,第二张黄纸飘落。 砰! 两张纸叠在一起,压力翻倍! 张贏整个人被压得往下一沉,单膝磕在地上,膝盖骨撞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用手掌撑住地面,手臂在抖,肩膀在抖,后背的血已经顺著腰窝淌到了裤腰上。 嘴角渗出一丝血线,沿著下巴往下滴,在地板上砸出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没有出声,咬著牙,把另一只脚也踩实地面,大腿內侧的肌肉像被撕开一样疼,但还是一点一点地往上撑。 先是一只脚踩平,然后是膝盖离地,紧接著是腰,他顶著两张黄纸钱的压力从半跪的姿势站起来了! 矮个子老头看著他嘴角滴下来的血、后背从衣领里露出来的青紫指痕和仍在渗血的鞭伤,以及他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膝盖。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把另一只手从背后拿出来,对著张贏鼓了两下掌。 啪,啪。 “好!好小子!”他的嘴角弯到了耳根,那张没有瞳孔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欣喜,“多少年了,总算碰到个扛著黄纸钱能站得起来的苗子,还是两张!老许,你看看,我就说这小子有些能耐!” 高个子老头靠在墙上没动,菸斗里喷出一股灰烟。“隨你便。”但他那双犀利的眼睛里,审视的锐度已经减弱了几分。 矮个子老头將两张黄纸钱收了回去,张贏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 张贏嘴角的血还没擦,就这么半跪下去,双手抱拳,对矮个子老头行了一个標准的拜师礼。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矮个子老头伸出那只乾瘦的手,拍了拍张贏的肩膀。拍在第一下的时候,张贏的肩膀往下塌了半寸,但他马上又撑了回去。矮个子老头收回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起来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金钱法的传人了。”他转头看了看身后那道绿色的灯笼虚影,又看了看张贏。 “你既然拜了师,就留下来看著。也让你见见世面。”张贏垂著头应了一声是。 他留下来了。 教学楼外一片寂静,声乐室里绿光满盈。那道两米高的灯笼虚影立在地板正中央,把四面墙壁都染成了水底般的暗绿色。 李子清的拳头已经不再砸了,不是放弃了,是没力气了。 木偶的指节上爬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道都从关节处往外延伸,像是乾涸的河床。她趴在虚影內壁上,额头抵著那道绿光,肩膀在细微地起伏。 张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站在矮个子老头身后半步,两只手垂在裤缝两侧,指甲掐进掌心肉里,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强压著呼吸,转头看向矮个子老头,语气疑惑地询问道:“师父,敢问你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矮个子老头正低头数手里那叠黄纸,闻言抬起头,朝灯笼虚影努了努下巴。 “这个啊?这灯笼里困著的,是我们灵俗交流会会长亲自封印圈养的厉诡。本来想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收回去,谁知道这东西突然发疯,拼著濒死也要从封印里往外冲。没办法,会长就把我和老许派过来,提前把她收了。” 张贏只感觉心跳慢了一拍。拼著濒死也要从封印里往外冲。他站在矮个子老头身后,眼睛还盯著那盏灯笼,瞳孔却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不是巧合。李子清拼命想突破封印,是在他约完会之后。是自己把她逼到这一步的。 如果不是为了去见他,她不会急到拿命去撞封印。 张贏的牙关咬得死紧,咬到頜骨发酸。 现在不是苦大仇深的时候,得先弄清楚,这两个老头到底打算怎么收她。 张贏鬆开牙:“灵俗交流会这么厉害?连一只活生生的厉诡都能收服,这怕是要花不少力气吧?” 矮个子老头把黄纸在掌心磕齐,挺了挺胸。“那还得多亏我们会长有能耐。要不是靠这盏灯笼,我和老许可不想跟一只活生生的厉诡面对面,更別说这还是一只半殃祸级別的。” 他拿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扫了张贏一眼,“只要再等半个时辰,这厉诡就能完全收进灯笼里。到时候往会长手里一交,调服上几个月,我们灵俗交流会,就能多一只顷刻间让整条街区陷入灾难的高端战力!” 他说得越来越兴奋,嘴角那道微笑弯到了耳根。他看著还在灯笼里挣扎的李子清,从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手指一捻,一张黄纸钱从指尖飘落,无形的力量压在李子清的木偶身躯上。 砰! 李子清的身体往下一沉,木质表面应声裂开几道新纹,细密的木屑从裂缝边缘簌簌往下掉。 张贏站在矮个子老头身后,心房一颤。 第六十六章 拱火 张贏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翻涌的情绪一股脑压回肚子里,脸上堆出恰到好处的恭谨,转向矮个子老头:“师父,以后该怎么称呼您?” 矮个子老头把手里那叠黄纸换到另一只手上,隨意摆了摆。“我姓吴。以后叫我吴老就行,没那么些讲究。” 张贏应了一声,转过身,朝靠在墙边的高个子老头走去。他脸上赔著一副小心翼翼的笑容,脚步不紧不慢,走到高个子老头跟前站定,微微欠身:“许老,也不知道我刚才那番举动有没有衝撞到您的地方。现在我拜了吴老为师,也算是跟您一条路的人了。想跟您赔个不是,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许老叼著菸斗,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冷哼,把头別向一边,没搭理他。 张贏的脸上赔笑不变,目光却在许老別头的间隙顺势往下落了半寸。那盏绿色灯笼正被许老鬆鬆地提在左手上,笼身隨著他呼吸的节奏轻微晃动。 灯笼的框架是一种暗沉的深色木材,木质纹理粗糲,表面没有上漆,却泛著一层被常年摩挲后才能出现的暗哑光泽。 框架呈六角形,每一个转角处都雕著一圈极细极密的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从木头里长出来的。 笼身由六块弧形玻璃围成,玻璃內侧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雾汽在绿光的映照下缓缓流转。 笼心正中悬著一团绿色的火焰,没有灯芯,没有燃料,就那么凭空浮在玻璃罩子里,一明一灭地跳动著,像一颗被囚禁的心臟。 整盏灯笼散发出一股极淡、像是腐肉混著檀木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进他鼻腔里。 这东西的外壳看起来和普通灯笼没什么两样。玻璃薄而透,木框上甚至能看见几道细微的划痕。放在地上,一脚就能踩碎。 就在张贏的目光在玻璃面上停留了不到两拍的时候,许老猛地转回头。那双犀利的眼睛直直钉在张贏脸上,眉头压下来,一声厉喝震得玻璃窗嗡嗡响:“你这小子,在看什么呢!” 张贏应声弯下腰,肩膀缩紧,声音结结巴巴:“许老息怒!小子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好奇,想瞅瞅这能困住厉诡的物件。以前哪见过这个,一时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吴老在旁边摆了摆手,把黄纸往掌心一磕:“人家小子就是好奇。一个初出茅庐的野路子,能见过什么好玩意儿?没必要反应这么大吧,老许?” “嗬!我反应大?”许老猛地转过头,菸斗从嘴角拔出来,烟雾从他鼻孔里喷成两道笔直的气柱,“这任务是会长亲自派下来的!要是完不成,你跟我都得遭殃!你平时散漫的態度我就不说什么了,完成任务的中途你竟然还想收徒弟?老龟,我看你是真不把任务当回事了!” 吴老嘴角的微笑缓缓往下压了半分。“我不把任务当回事?”他把手里那叠黄纸翻了个面,拇指一张一张地拨弄纸缘,语气反而比刚才更轻了,“我在会里出的力不比你多?是你进会早,还是我进会早?” 两个老头的嗓门一个比一个高,脸上的表情一层比一层难看。声乐室里的绿光在四面墙壁上来回折射,把两个人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我就是入会晚了些。论忠心,某些人可比我差远了。”许老把菸斗攥在手心,烟雾从他指缝里一丝一丝往外渗。 “某些人?”吴老嘴角压到了底,手指一弹,半叠黄纸齐刷刷从掌心飘了起来,悬在半空中,纸缘对准了许老的方向,“你这老傢伙,是不是骨头痒了?需要我给你压一压?” 许老身边烟雾翻涌,黑雾从烟锅里滚滚而出,在他脚边凝成一头头狼状虚影。虚影匍匐著,脊背弓起,空洞的眼眶齐刷刷锁定了吴老的方向。 张贏连忙跨前一步,两只手对著两边各拱了拱:“师父!前辈!消消气,消消气,论忠心,从二位的语气里小子就能听出来,没人比得过您二位,何必论高论低呢?” “哼。”许老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脚边的狼影没有散,但脊背微微压低了几分,“你这新收的徒弟,倒是说了句人话。” 张贏转过身,面朝许老,脸上赔著笑,语气却稳稳噹噹地接了上去:“那是自然。毕竟,我可是吴老的徒弟。” 吴老一愣,隨即仰头笑了出来,笑声在空荡荡的声乐室里来回弹跳:“哈哈哈,没错没错!老许啊,我就说你反应大了吧?我这徒弟说的话,你总该服了吧?” “你!”许老额头上的青筋猛地蹦起来,刚压下去的火被这一句直接浇上了油。 他大步跨到吴老面前,菸斗倒攥在手心里,铜锅朝外,直直指向吴老的鼻尖,“老龟,你今天是不是非得跟我过不去?” 吴老捏紧手上黄纸,大拇指把最上面那张往外推了半寸,纸缘已经压出了轻微的弧光。“跟我急眼?你先把菸斗拿稳了再说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绷成一根拉到极限的弦。狼影弓身欲扑,黄纸在空中微微震颤。 张贏站在两人之间,双手还在两边各拱著,嘴里连声说著“二位前辈息怒”,身子却在一句接一句的劝和之间,借著確认物品安全的名义,一步接一步地往许老身侧挪。 他的目光在狼影和黄纸之间来回切换,余光却始终掛在许老左手那盏摇摇晃晃的绿灯笼上。 许老攥著菸斗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烟雾从烟锅里一缕一缕往外渗,脚边的狼影弓著脊背,利齿磨得咯咯作响。 吴老指尖压著半叠黄纸,纸缘的暗金色符文一闪一灭,映得他没有瞳孔的眼眶时明时暗。 两人的脸涨得发紫,鬍子一根根往外奓,眼珠子瞪得溜圆,呼吸粗重地喷在对方脸上。谁也不动手,谁也不退步,就那么干杵著,像两尊被钉在地板上的泥塑。 张贏屏住呼吸。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切了一趟,两人的注意力全锁死在对方身上。 他脚下无声地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肩膀擦过许老身侧,整个人站到了许老左边。 灯笼就在他右手边。木框的腐木味钻进鼻腔,玻璃罩子里那团绿色火焰还在跳。他的手垂在裤缝外侧,指尖微微张开。 两人僵持之际! 张贏的右手猛地从裤缝弹起来,五指张开,一把抓向许老左手那盏灯笼的木框! 第六十七章 失约 张贏这一击出其不意! 他刚才还站在两人中间嬉皮笑脸地劝和,下一秒就躥到了许老头左手边,左手抓住那盏绿灯笼的木框,右手紧跟其后攥成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许老头的眼睛猛地瞪大,吴老头的嘴张开了,嘴角的微笑僵在脸上,手指僵在半空中。 两个人谁都没有反应过来。谁能想到,刚才还满脸赔笑劝和的小子,转眼就能把命豁出去? 咔嚓! 拳头砸在灯笼玻璃上,张贏只觉指骨传来一阵剧痛,那感觉不像是砸在玻璃上,更像是砸在一块实心铁板上! 玻璃没有碎,只裂了一条细缝,从拳头落点往斜上方蔓延。灯笼里的绿火从裂隙中喷薄而出,火焰从缝隙边缘往外舔舐,一躥半尺多高,把张贏的脸照得惨绿! 与此同时,困住李子清的灯笼虚影猛地晃了一下,绿光从底部往上波动,整道虚影稀薄了几分,李子清的轮廓在虚影后面清晰了一瞬。 许老头终於反应过来。他的身体比脑子快,一脚踹在张贏肚子上! 张贏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下,弓著腰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困住李子清的那道绿色灯笼虚影上。 绿光在他背后溅开一圈涟漪,他的身体从虚影表面滑下来,像一个被从墙上揭掉的影子,瘫倒在水泥地板上。 他只感觉五臟六腑全都错位了,一口血从鼻腔和嘴里同时喷涌而出,溅在面前的地板上,在绿光下泛著暗沉沉的红黑色。 许老头额头上的青筋全部暴了起来,烟雾从他菸斗里疯狂往外涌,脚边的狼影齐声低吼。 他指著瘫在地上的张贏,嗓门炸得整间声乐室都在抖:“你到底在干什么?!”他一边吼,一边反手將菸斗里的烟雾拍向灯笼裂缝,烟雾像条蛇一样缠上去,一层一层地裹住那道细缝,把往外喷涌的绿火死死封在里面。 吴老头站在两步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他乾瘦的手还僵在半空中,黄纸一张一张从指间滑落,飘在地上,落了满地。 他的嘴唇在动,但喉咙里挤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字:“你……你……我好不容易收个徒弟……我刚刚才说了不会出差错……你……”他全身颤抖不止,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只剩下被当眾扇了一巴掌般的茫然。 李子清原本已经放弃了挣扎。她趴在虚影內壁上,额头上全是木屑剥落的碎纹,木质手指无力地垂在身侧。 听到那声咔嚓,她抬起了头。 隔著虚影的绿光,她看见一个少年瘫倒在自己面前,下巴上全是血,胸口剧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从嘴角往外渗新的血沫。 他和外面那些人不是一伙的吗?他不是刚才还在给他们赔笑、叫他们师父吗? 她歪了歪头,那双被血色灌满的瞳孔里映出少年被血液浸染的脸。越看越熟悉。 神志一寸一寸从疯狂中浮上来,一滴血泪从木质眼窝里渗出来,顺著裂缝密布的脸颊往下淌。 张贏瘫坐在地上,后背靠著那道还在困住李子清的虚影。血液堵塞了呼吸道,喉咙里全是酸辣的腥甜。他猛地咳了几下,一大口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膝盖上,呼吸通畅了几分。 他大口喘著气,抬起眼皮,看著面前暴怒的许老头和浑身发抖的吴老头。嘴角那抹血淋淋的弧度向上弯了弯。 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拼尽全力的一拳,只打裂了一条缝。果然还是太弱了。动手之前就料想过这种可能,他甚至没有把“全身而退”放进选项里。 但比起苟延残喘地享受著最后几天时光,还不如就这样死去! 起码自己拼过。 许老头跨前一步,脚下的狼影跟著往前逼了一尺。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寸,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吴老头在他身后,嘴唇翕动了半天,终於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竟然被骗了……我好不容易收个徒弟,竟然……” 张贏看著他们。一个暴怒,一个失魂。他的笑容没有半分收敛。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的右手从地上举起来。手臂在抖,手指在抖,手背上沾满了自己的血。他把那只手举到胸前,对著两个老头,竖起了中指! 这是他最后的嘲讽,也是他最后的倔强。 他把头侧过去,脸贴近身后那道困住李子清的绿光虚影。 他能感觉到李子清的目光落在自己头上。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是用胸腔里仅剩的那点空气挤出来的。 “抱歉啊。恐怕我……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 血泪从李子清的眼眶里涌出来,止不住地往下淌。一滴一滴从木质眼窝的裂缝里渗出,顺著脸颊的木纹沟壑往下爬,滴在虚影底部,溅开一圈一圈暗红色的涟漪。 隨著泪水不断坠落,一股怨念从她身上轰然炸开,整栋教学楼如地震般颤动,墙皮簌簌往下掉,钢琴上的防尘布被无形的气浪掀翻,桌椅七扭八歪散倒一地。 李子清缓缓站起身,每站直一寸,身上的裂纹就合拢一寸。 肩窝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从两侧捏紧,纹路一点一点往上收,重新咬合在一起。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动都没动,可那股铺天盖地的怨念已经像海啸一样拍在许老和吴老脸上。 许老头从暴怒中猛地被拽出来,脸上的怒色还没退乾净,瞳孔已经先缩了。他下意识退了半步,脚边的狼影集体伏低了身子,脊背上的烟雾鬃毛根根倒竖。 他提著灯笼的手在抖,嗓音劈了个叉:“好……好强的怨念!”他猛地转过头,瞪著瘫在虚影底下的张贏,“你小子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此刻要说全场最震惊的人,原本应当要数张贏。可惜他现在连震惊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背靠在那道困住她的绿色灯笼虚影上,后脑勺隔著绿光能感觉到李子清在身后站了起来,灯笼虚影都在他背后嗡嗡震颤。 咔嚓,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从他后脑勺贴著的虚影表面传来,裂缝正在他背后一寸一寸地蔓延。他把竖著中指的右手缓缓垂下,手指落在自己满是血污的膝盖上,露出了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你们……”他的声音极轻,“可是差点害我和一位少女失约了啊。” 第六十八章 殃祸级 绿色灯笼虚影在李清身后那片越来越浓的怨念中寸寸崩裂,最后再也支撑不住,炸成无数片绿色的碎光,被铺天盖地的血水吞没了! 李子清的血泪从眼眶中喷涌而出,血水从她的脚底向外蔓延,瞬间淹没了整个声乐室的地板。 许老头和吴老头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鞋底就被一层冰冷黏稠的血水浸透了。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从许老头心底猛地窜上来。他几乎是在本能驱动下操控周围的烟雾,想要把自己从这层血水中扯出去。 可他指缝间的烟雾像是忽然不认识他了,不管他怎么催动,那些烟雾只懒懒地散在空气里,像一团再普通不过的水汽。 “动啊!给我动啊!” 许老头拼命地催促著,丝毫没有注意到,一只木偶手臂从血水中伸了出来。 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只木质手掌从血面下探出,每只手都保持著芭蕾手势,指尖或拈或翘,在血光中泛著暗沉的木色。 这些手无声无息地摸到了许老头的脚踝,五指收拢,死死扣住。 吴老头的脚腕也在同一瞬间被攥紧,他甚至来不及低头看一眼,整个人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往下拽。 张贏瘫在虚影的废墟上,一只木手穿过血水,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他也被拖了下去。 血水没过头顶。 咕嚕咕嚕。 耳膜里灌满了黏稠的水声,鼻腔被堵紧往外吐出一个又一个的水泡,张贏的意识在血水包裹中猛地一沉,紧接著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往上托,从血湖表面破水而出。 他大口喘著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漂浮,最后整个人直挺挺地站在了水面上。 模糊的意识在血水的冲刷下骤然清醒了几分。他抬起头,瞳孔猛然瞪大。头上是血色浸染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层又一层深浅不一的猩红在天幕上缓缓翻涌。 他低下头。 脚下是延绵到天际线尽头的血色湖泊,水面平整如镜,映出他自己的倒影,以及倒影下方那个和他穿著同一件校服,站在水面上却有一张木质面孔的人偶。 这幅场景,他在湖景小区见过。那一次,李子清也是这样把血湖铺开,把喊人诡的幻境从內部撕碎,把他从诡脸堆里捞了出来。 只不过这一次,这片空间更大,更具体,也更令人胆寒。 “这里是哪里?不不不不不!该死,这里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地方吧?!” 张贏身边响起一阵急切到破了音的嚷嚷。他转过头,看见一身狼狈的许老头正站在不远处的血面上,浑身被血水浸透,白色丧服贴在他枯瘦的身体上,还在往下滴著黏稠的暗红色液体。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嘴里反覆念叨著:“它又不是真正的殃祸,怎么可能施展得出诡域来?这一定是幻象,幻象!” “別自欺欺人了,老许。”吴老头站在他身边,一脸凝重地看著周围翻涌的血色天幕。黄纸钱全漂在脚下不远处的血面上,一张一张被血水浸透,沉了下去。 他的嘴角没有了微笑,面色看似平静,只不过他颤抖著的双腿暴露了他强装镇定的事实。 许老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猛地將目光转向张贏。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在接触到张贏的瞬间被点燃成暴怒,他指著张贏,嗓子劈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声音:“你到底对那只厉诡做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晋升到殃祸级?!” 张贏没有回话,甚至没有看许老头一眼。他正在这片被许老头称之为“诡域”的血色空间里,四处寻找李子清的踪跡。 许老头见他连看都不看自己,牙齿都快咬碎了,抬腿就要往张贏那边跨。可他刚一迈腿,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施加在了他抬起来的那只膝盖上。 咔嚓! 在许老头骤然瞪大的瞳孔里,他的右腿呈九十度反向弯折,骨头折断的脆响在血湖上空乾乾脆脆地炸开。 “啊——!”许老头痛苦地大吼出声,整个人歪倒在血面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那条已经不朝正常方向弯曲的腿,全身痉挛,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砸进血水里。 吴老头看著这一幕,整个人像被冻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这时,三人面前的血湖中央盪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血水从湖面向上喷涌,有什么东西正从湖底升起。 血水逐渐趋於平静,一只木质手掌从血水中探了出来,拇指轻轻拈著中指,手背的弧度像天鹅垂颈。 那只手缓缓上升,露出腕关节,露出小臂,露出肘弯。 紧接著,整片血湖都在那只手势的牵引下安静了下来。 那只木手悬在血湖之上,指尖微拈,如天鹅垂颈般缓缓环视了一圈。最后,它猛然停住,正对著张贏三人。 被它注视的那一刻,张贏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毛孔集体收紧,荒诞和不安瞬间冲向头顶。那只手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没有动作,没有声音。 可张贏却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自己越来越喘不上气,心臟在肋骨后面砰砰狂跳。 咔嚓! 背后猛然响起骨头归位的声音。张贏被这突如其来的脆响嚇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许老头竟然强行把自己那条反向折断的小腿给掰了回来! 他的双手还攥著自己的脚踝,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额头上冷汗如雨,却咬著牙没有发出一声叫喊。 鼻腔里深长地一吐一吸,上排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血从唇面渗出,顺著下巴往下淌。 许老头撑著膝盖,从湖面上站了起来,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张贏,向前一瘸一拐地挪动身体。 吴老头在后面急得眉头拧成了“川”字,嘴里刚想说点什么,看到许老头那副状態,又把话咽了回去。 许老头已经不听劝了,那双眼睛里已经被仇恨填满。他现在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件事,宰掉张贏! 许老头拉近了与张贏的距离。 张贏看著身后逼近的许老头,又看向身前那只一动不动却让人遍体生寒的木手,脚下如同钉在了血面上,陷入退与不退的两难中。 第六十九章 突袭! 以及气上心头的许老头已经完全不顾他的腿是怎么折的了,眼中倒映的只有前方的张贏。 他来到张贏面前,伸手就要抓向张贏的面门,情急之下,张贏往后退了几步。 咻! 一阵破风声从张贏的耳边传来,一道由血水组成的气刃贴著他的身体穿过,削去了许老头的半只耳朵。 “啊!” 许老头捂著血流不止的耳朵趴在地上,这才从神志不清的状態甦醒了过来。 “老许,在不清楚这诡域的能力前別乱动弹!你是嫌死的不够快吗?!”吴老头,在一旁小声低喝道。 许老头大口喘著粗气,呼吸之间,烟雾从他的口中钻出,封住了他那只断掉耳朵的伤口。 伤口不再流血,他看著周围这诡异的地界,颤抖著向身后的吴老头问道: “老龟,能联繫得上会长吗?” 吴老头摇了摇头。 “要是能联繫得上,我还至於在这边干看著吗?” “该死!”许老头的视线在张贏和那只木手间来迴转,咬著牙將手伸进寿衣中。 “妈的!老龟,你记住!你欠我半条命!” 许老头的手从寿衣中伸出,带出了一张花花绿绿的方纸钱。 他两指夹著纸钱,双手合印,嘴中念念叨叨说著些晦涩难懂的话语。手上那张纸钱无火自燃,他本就苍老的面孔,隨著纸钱的燃烧,变得更加老矣。 “借寿钱?” 吴老头双眼瞪大,仿佛是看到了极为惊恐的一幕一般。 “你疯了,老许!先不说靠著借寿钱能不能逃出去,就算逃出去了,以你现在的状况也是七天內必死呀!” 那纸钱在许老头的指尖完全燃尽,他全身上下瘦得只剩皮包骨,头髮掉了个精光,身上布满了黑斑。 他的声音微小的几乎快要听不见。 “呵!那你说还有啥办法能让我们逃出去不?” “这……” “记住了,老龟,要是我死了,记得替我照顾我的徒子徒孙!”许老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喝一声,隨后,猛地向肺中吸气,吐出白烟滚滚! 整片血域之中,顿时雾气繚绕。 这些白色烟雾將视线遮挡,身处烟雾之中,张贏只觉得五感尽失,眼前除了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 在这片白茫茫的空间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张贏的脖子,將他从地面上直接提了起来! 张贏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只手就把他像拎鸡仔一样,拎到了半空中,直接把他整个人向前丟了出去! 他在空中硬是飞了5、6米远,最后重重地摔在了湖面上,全身快要撞得散架。 “嘶——” 感受著身上的疼痛,张贏倒吸了一口凉气,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晃了晃被撞得有些模糊的大脑,意识重新清醒,视线重新对焦,他看向周围的场景,汗毛根根竖立! 他从那片白雾中被丟了出来,直接丟到了那只诡异木手的前面。 周围依旧是一片血色,只不过许老头用白烟笼罩了一小片的区域,形成了隔绝带。 张贏被丟出了隔绝带直面木手,全身僵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弹。 按理说这只木手应该是李子清的,但他不知道现在的李子清是否还认得自己。 李子清因为他而產生出的庞大怨念,让李子清升了级,现在的李子清有很大概率六亲不认,彻底沦为靠怨念行动的厉鬼了。 他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只木手。 可好在这只木手的注意力並不在他身上,而是放在了前方由白雾组成的空间中。 两滩血水从湖里漂浮到木手两侧,在木手的操控下化作两道血刃,以极快的速度劈进了白雾中! 可白雾里一点动静没有,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或许是感到自己被挑衅了,木手在一气之下,直接从血湖中唤出了数十道血刃,不间断地向白雾发起进攻。 这强烈的攻势一连持续了好几分钟,可最后,白雾愣是一点事都没有。 在一旁观战的张贏都怀疑,里面的两个老头会不会已经被切成臊子了? 就当张贏还想看看木手会作何反应的时候,脚下的湖面翻起了更凶猛的涟漪。 湖水一圈接著一圈向外扩散,木手隱藏在湖面下的身体,以优雅的姿势升到了湖面上。 穿著血色芭蕾服的木偶单腿站立,另一条腿向后伸直,双臂展开,身体线条从指尖延伸到脚尖,如同天鹅展翅。 它就像是八音盒上的舞者,踮起脚尖在湖面上旋转。 血湖由平静转为暴躁,掀起阵阵凶涛骇浪,以木偶为中心向外扩散! 站在木偶身边的张贏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被周边的血浪给卷跑了。他看著木偶头部长著的那张和李子清一模一样的脸庞,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半句。 血浪一阵接著一阵衝进了白雾中,毫无动静的白雾,终於是出现了变化。 平静的白雾逐渐开始扭曲起来,略微稀薄了些许,向外扩散开来。 隨著血浪连续不断的进攻,浓郁的白雾越来越薄,两个狼狈的黑影逐渐从白雾之中显露出来。 就在张贏细细观望白雾之中那两道黑影的具体外貌时,一个黑影突然消散开来,紧接著,他的背后传来一股凉意! 他顺著凉意向背后看去,只见他衣服的领口中,不断向外涌出白色的雾气! 那些白雾衝出他的衣服,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些白雾就组成了半个人形的身体,一把白剑从雾人手中凝结而出,猛的斩向还在旋转的木偶! “我许老鬼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破了你这殃祸的诡域!”许老头的声音从雾人的口中爆喝而出。 张贏瞪大眼睛,没想到许老头竟然一直附在自己身上! 是刚才被丟出来的时候吗? 李子清能够反应过来这次的攻击吗? 若是这木偶身会被破坏,李子清又会怎么样? 一时间,张贏的脑中蹦出了许多问题。而在这一刻,他的身体比脑子转得更快,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扑,伸出自己的右手阻拦许老头的斩击! “小心!李学姐!!” 声音发出的同时,他的手臂已经挡在了木偶身前。 在木偶转头之际,许老头的白剑斩下! 划过了张贏的右手臂! 哗! 喷出的血液溅在了木偶的脸上。 许老头原本斩向木偶头颅的白剑,因为张贏的阻拦,贴著木偶的身侧划开。 啪! 张贏的半截右手臂落在了湖面上。 第七十章 直至世界尽头 “啊!!!!!” 张贏捂著手臂的断口痛苦地大喊出声,血液透过他的指缝,向外不断滴落。 许老头眼见这势在必得的一击被张仪阻拦了下来,愤怒地大骂道:“你这个蠢货!竟然为了一个厉诡连自己的手臂都不要了!” 他再次挥舞白剑,想要斩掉木偶的头颅,可几根血刺从血湖中凝结而出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化作白雾的许老头消散开来,紧接著,又从前方的那一大滩白雾中凝结身形。 所有白雾都只剩下了薄薄一层,白雾之中,许老头化作实体,被吴老头搀扶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被你这个小畜牲给阻碍了!当初我就应该直接一剑斩了你!咳咳!”许老头捂著自己的胸口,大骂道。 而此刻的张贏一点也听不下去许老头的怒骂,他从衣服上撕下一截布料,左手拿著布料,在右手臂的大臂上,打了个结。 他左手拿著布料的一端,用牙齿咬住另一端,死死拉紧绳结止血。 疼痛感快要让他直接昏过去,但他强撑著保持清醒。他知道,如果昏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张贏身旁的木偶停下了旋转。 木偶感受著脸颊上传来的温热感,向后伸直的另一条腿放了下来。它抚摸著脸上不属於自己的血液,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回忆再次袭击了它的脑海,两行血泪从它的眼眶中流下。 躁动的血湖平静下来,木偶缓缓走到了张贏身边。 木偶蹲下身子捡起了张贏掉落的半截手臂,站起身想要將那半截手臂给张贏接回去。 在张贏因疼痛而皱紧的目光下,木偶把那半截手臂贴在了张贏手臂平整的切口上。 啪! 张贏被切断的半截手臂滑了下去,掉在地面上。 木偶肉眼可见地慌了,它再一次捡起手臂,想要控制血湖的血液將张贏的手臂固定在切口上。 可適得其反,那些不属於张贏的血液,衝进张贏的伤口,让张贏再一次痛苦地大叫出声! “啊!!!!!” 半截手臂也因为这些血液的倒灌,导致切口面的血管神经被冲烂,没有了通过手术接上去的可能。 木偶呆呆地看著这一幕,握著张贏的半截手臂,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都……都是……因为我……” 血泪失控的从木偶眼眶中往下流,从脸颊上划过,滴进了血液湖中。 因为失去手臂的疼痛而全身痉挛的张贏,已经快要到了休克边缘。但他硬是凭著坚强的意志力,活生生地撑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目光放在了恢復理智的木偶身上。他强撑著露出一个微笑,眼角拼命地向上弯曲,用仅剩的左手,抚摸著木偶的脸颊,为木偶擦去了泪水。 一边呼吸倒抽著,一边说道:“李学姐,欢迎回来。” “呜啊啊啊——!学弟,我……我对不起你。”李子清哭喊著,扑进了张贏怀中,双手紧紧抱住张贏的身体,哭得像个孩子。 现在的张贏哪里还受得了这种怀抱? 口吐白沫,双眼直向上翻,拍著李子清的后背,艰难说道:“学姐,如果你再不放开,可能就真的要对不起我了。” 李子清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严重,赶紧鬆开了手。 张贏这才缓了过来。 他看向自己断掉的右手,整条右臂是从肘部往下几厘米处断开,小臂几乎是整个切断了下来。 李子清用血液在断口处覆盖,让手臂不会再向外渗血。 陪伴了他18年的手臂,就这样永远离他而去,除了不可置信之外,更多的是悲伤。 李子清看著张贏那落寞的眼神,只感觉心口被揪了一下,双手捂著自己的胸口,不自觉地抽泣了几声。 张贏连忙从手臂上收回视线,將李子清揽入怀中:“放心吧学姐,我现在好得很。” “可……可是,你为了我,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我却……我却……”李子清依靠在张贏的怀中,脸上满是后悔。 如果自己能早一点清醒过来,如果自己能在学弟受伤之前就挡住攻击,如果自己没有突破封印,將危险招来…… 自责的情绪快要將她淹没。 张贏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在她耳旁轻声说道:“学姐,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当时在烟花之下,给李子清的回答。 “你所喜欢的事物,或许早已化为泡影。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陪你一起寻找新的喜欢,直至世界尽头。” “学姐,在你寻找到新的喜欢之前,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李子清將脸埋在了张贏的胸口中,小声说道:“你这个笨蛋,喜欢的东西,我早就找到了呀!” 【攻略培养条:100%!】 【舞女怪谈好感度上涨至100%!】 【特殊cg五解锁!】 【你与舞女怪谈已解锁恋人关係!】 【舞女怪谈已记录至恋人手册!】 【培养手册已解锁】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独自解决校园里的怪谈】 【获得奖励:身体素质加0.3】 看著面板上弹出的消息,张贏用自己仅剩的左手抚摸著李子清的木脑袋,一直以来提到嗓子眼里的心终於能够放了下来。 死亡危机解决了,李子清也成功成为了他的恋人。 虽然丟失了一只手臂,但从结果来看,这无疑是最优的结局。 等等,要说结局的话,似乎还有些早了。 那个斩去他右手的罪魁祸首,此刻还好,端端的站在原地呢。 张贏转过头,看向一旁全程不敢有任何动作的许老头和吴老头。 他们脸上的震惊,从刚才开始就没放下来过。 原本许老头只是在为张贏救下一只厉诡而感到不解和愤怒。 可当他看到那只厉诡竟像个小女生般投入了张贏的怀抱,他的整个世界观都快要崩塌了。 厉诡从来都是和不可控与灾难掛鉤,他也曾听说过有与厉诡同行之人,但那些人无疑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更別提这只厉诡,还是一只迈入殃祸级的厉诡,这可是稍不注意就可能让一个小镇的人口遭受毁灭打击的恐怖存在! 这样一个存在,就这么依偎在一个普通少年的怀中,这让他如何能相信自己眼前所能看到的景象是真实的? 张贏的视线与许老头的视线重合,许老头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从那少年的眼中看不到任何少年该有的愤怒和血气,只有平静到压抑的冷漠。 第七十一章 明天见 张贏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看著狼狈的徐老头,不由发出一声冷笑。 “我的好前辈,真是谢谢你啊。” 他让怀中的李子清鬆开,右手抚摸著自己的断手,持续不断的疼痛感,让他额头冷汗直冒。 “从各种方面来说,或许你们是我的恩人也说不定。只可惜我是个小人,平生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恩將仇报!” 隨著语气的逐渐加重,张贏看向身边的李子清,微笑的问道:“你能帮我吗,学姐?” 李子清十指相交垂在身下,像个做错事想找补的小孩一样,轻轻地点了点头。 搀扶著许老头的吴老头慌忙地喝道:“等等!看在咱们师徒一场的份上,能不能留我两人一条性命?” 许老头则咬著牙,用尽力气大喊:“你要是杀了我们,灵俗交流会绝不会放过你!就算你能逃脱灵俗交流会的追杀,你的家人、朋友和亲人中总会有人因你而死!” “灵俗交流会,我们的仇还不算完!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这狗屁交流会给整个捣毁!”张贏皱著眉头,低声怒道。 “学姐!別让他们废话了!” “你!”许老头话还未说完,唰的一声,他的右胳膊上就多了一条血线! 他呆呆的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肩膀下方。伤口中血液喷出,他的整个右胳膊,沿血线断开,掉在了湖面上! “啊!!!” 许老头捂著自己右胳膊的断口,豆大的汗珠不停从他脸颊上滑落。 李子清仰起头,轻轻哼出歌声来。 婉转动听的歌声,在许老头和吴老头耳中仿佛变成了阎王催命曲。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在了原地,手脚关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方向掰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咔嚓! 两人被掰折成了如同小天鹅姿势的模样,只不过关节都是向外凹向內凸,看起来极为诡异。特別是许老头,他摆出的小天鹅姿势——没有头。 或许是折磨够了,在许老头和吴老头痛苦的哭喊声下,李子清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掌,掌心向上,一根一根握成拳头。 噗嗤! 许老头和吴老头脚下站著的血湖,生出了数十根两米多长的血刺。血刺从各个角度插进了两个老头的身体里,把两人穿了个透心凉,彻底终结了两人的生命! 【紧急任务已完成:逃脱灵俗交流会】 【获得奖励:后天峰补术“涌风咒”】 看著两个生命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死去,张贏內心却意外地平静。没有报仇的爽快,也没有牴触的反胃,只是感觉胸口上重了一丝,像是被压上了什么东西。 周围的血色空间一寸一寸消退,血湖也逐渐乾涸。 李子清將诡域消散,周围的场景重新回到了声乐室內。 声乐室內的布局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地上多了两具不成人样的尸体,以及张贏的一只断手。 看著两具尸体,张贏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灵俗交流会的报復,而是自己该如何脱身。 如果被发现,自己难道说这两个人是被诡杀的吗?恐怕自己不进监狱,也得进精神病院了。 另外就是自己的右手,他这副样子,该怎么向老妈解释?出个远门,直接丟了一条手臂,这要是被他老妈看见,他老妈估计也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觉。 他询问身旁的李子清:“学姐,你有办法把这两具尸体给处理掉吗?” 李子清点了点头,对著两具尸体伸出了自己的手,血液从他的指关节中渗出,滴落在地面上。 那些血液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在地面上流动到了两具尸体旁。血液覆盖住尸体,很快就把两具尸体给消融掉,没留下一点痕跡。 血液重新回到李子清身上,现场只剩下了张贏和李子清一人一诡。 李子清蹲下身子,捡起张贏的断臂。 她来回看著手上的张贏断臂和张贏胳膊上的断口,脸上全是自责。 张贏嘆了口气,抚摸著李子清的脑袋:“放心吧,学姐,丟了一条手臂而已,要不是你,我可能连命都丟了。丟了一条手臂已经很划算了,剩下的就不由你操心了。” 尸体的问题已经解决,自己该如何解决手臂的问题呢? 他正思考著要不要到外面躲个一两个月,忽然看到眼前的李子清,仿佛是下定了决心,將手上的手臂化成了血水。 隨后在张贏震惊的目光下,李子清毅然决然地將左手比作手刀,毫不犹豫地砍向了自己的左手! 咔嚓! “学姐!在做什么?!”在张贏震惊到颤抖的声音中,李子清木製的右小臂整个断裂开来,掉在了地面上。 张贏看到这一幕,只感觉心臟都停了半拍:“学姐,你就算自责,也没必要白白把手臂砍断吧?” 看著张贏担忧急切的表情,李子清露出了一个微笑,“学弟,你让我明白,为自己所爱之人付出甚至连生命都可以丟掉。” 李子清捡起掉在地上的木小臂,在张贏疑惑的视线中,將那节木小臂插进了张贏手臂的断口上! “嘶!” 一股刺痛从手臂的断口传来,张贏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他看向那节和自己手臂大小不一的木小臂,一股奇妙的感觉,从断口处传来。 他感觉到自己断口处的神经和肌肉,正在和那节木小臂相互连接。伴隨著阵阵瘙痒和刺痛,木小臂不断胀大,不仅和他的胳膊连接在了一起,並且还长到了和自己被砍掉的小臂一致的大小! 瘙痒和阵痛感缓缓退去,张贏略感吃惊地看著连接在自己手上的木小臂。 这一节木小臂仿佛和自己真的融为了一体! 他活动著自己的手指,看著手指上的木关节在自己的意志下张开握紧,一时间还真就把这节木小臂当成了自己的原生臂。 只是,这节小臂太容易嚇到人了,毕竟连接手掌的可是木质的球形关节。 要是能够偽装成原本小臂的样子就好了。 张贏脑中刚冒出这种想法来,皮肤就顺著他手臂的断口处蔓延生长,將整个木小臂笼罩,变得和自己原本那截手臂別无二致! “我靠,这也行!”张贏瞪大眼睛说道。 他有一些兴奋地摆弄著自己新的手臂,可当他抬头看到李子清断掉的手臂时,脸上的兴奋立马又被担忧压了下去。 “学姐,你把你的手臂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李子清笑著说道:“没关係。” 说著,她手臂的断口处向外涌出血液,组成了一只血手。 那只血手虽然如同实质,但终究只是一条由血液组成的手臂,按在她的身上看起来格外怪异。 “我用这个就好了。” “这……” “哎呀!你別担心我了,你伤的这么重,赶紧去休息吧。”李子清转身背对张贏,朝著张贏摆了摆手,“明天见,学弟。” “明天见……等等,学姐你现在突破封印了,应该不会再被困在这里了吧?”张贏疑惑道。 李子清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嗯,在成为了那两人口中的殃祸后,我確实可以从学校里时刻离开了。只要华夏还有一间学校在,我就可以在任何学校里恢復力量。” “那你以后会待在哪里?”张贏问道 “这倒是问到我了,一般情况下,我应该会带到学校里。但如果你耐不住寂寞的话,我也可以一直待在你身边哦。”李子清转过头,坏笑说道。 张贏的脸颊泛红:“学姐你就別捉弄我了。” “好了,我还有一件事情一直想做,现在终於有机会了,我就先走了,拜拜。” “拜拜。” 张贏看著李子清的身体化作一滩血雾消散开来,微笑著摇了摇头,离开了声乐室。 声乐室重归寂静。 …… 就在张贏和李子清离开声乐室不久后,两张贴在天花板上和天花板融为一体的纸人慢悠悠地飘了下来。 这两个纸人一个上面写著许,一个上面写著吴。 两张纸人无火自燃,体表冒出绿色火焰,几秒之后化作飞灰。 千里之外的破旧祠堂中,一个人形黑影睁开了眼睛。 “有趣的很……” 第七十二章 身材超进化 漆黑的天空,云层遮遮掩掩,看不见月亮。 店面的灯光映照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 十字路口亮起红灯,计程车停在人行道前。 中年的男计程车司机,一手把著方向盘,一手摆弄著计费器下方的车载显示屏。车载显示屏显示的时间是晚上9:13,计程车司机滑动著屏幕,放了首《一路向北》。 歌声在整个计程车中縈绕。 “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 坐在计程车后排的张贏不自觉地哼著歌曲,在窗外的光照下活动著右臂的手指。 不知是否是因为这手臂的原因,他从学校卫生间清理完身子后,破损不堪的身体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他背后被鞭子抽打的血印都已经结痂掉落。 伴隨著右小臂涌向全身的阵阵阴凉感,绞痛的五臟六腑也好转到差不多了。 从学校里出来后换好衣服,除了有些疲惫外,和个没事人一样。 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同做梦一般,结仇的组织,確定关係的恋人,失而復得的手臂。 他不由得嘆息一声。 恐怕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奇幻吧。 计程车停在小区门口,张贏下了车后直奔家中。 推开家门,带著严厉语气的问候从客厅的沙发上传来。 “小贏,你还知道回来呀?” 张贏將沾满尘土的背包丟在家门口,脸上摆出一副赔罪的表情。走进屋內,对坐在沙发上的张母道: “妈,你还没睡呢?” “呵呵,我哪敢睡呀,生怕一睡觉就看不见你嘍。”张母从沙发上起身,狠狠地嘆了口气,“小贏,你跟妈说,你每天到底去干什么了?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早出晚归了。” 看著张母脸上担心的表情,张贏咬了咬牙,不自觉地摸向了后脑勺说道:“学习压力太大,我就去外面上网了,妈,你要骂就骂吧。” 张母看著张贏的动作,抿了抿嘴唇。 “你……哎……你如果想玩的话,我给你配台电脑吧,別一天到晚出去上网了。” “啊?额,嗯,谢谢妈。”张贏笑著说道。 张母去厨房里热著鸡汤和饭菜,张贏则在卫生间里洗澡。 温热的水流在他稜角分明的皮肤上划过,带来阵阵如电流般的刺痛。 他几乎是咬著牙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后,身上没一个地方是不痛的。 吃完饭,张贏几乎是全身脱力地躺在床上,积压已久的疲惫,一股脑地涌上。 他已经顾不得去查看模擬器了,一闭眼就进入了梦中。 …… “小贏……” “小贏啊……” “小贏。” 温柔中夹杂著些许磕绊的苍老声音在耳边縈绕。 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幼年的张贏带著塑胶手套团雪球。 污泥与白雪团成的雪球显得十分脏乱,他看著手上的雪球神情落寞。 “小贏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雪啊?”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按在了他的头上,揉搓著他的头髮。 幼年的张贏奋力挣脱开那只手,不满地说道:“爷爷揉得我头好痛!” 他埋怨地看向身后,一个身著破旧军大衣、弯著背、面容模糊的老人,正捧著一手糖果看著他。 张贏高兴地从老人手中接过糖果,可看著手中的糖果,他不由得又泪眼花花。 “爷爷,爸妈是不是不要我了?为什么过年了,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陪著,就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谁说你孤零零的?你不是还有爷爷吗……” …… 张贏猛地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户照得他眼睛刺痛。 他一手遮著阳光,从床上坐起身来,一滴眼泪划过他的脸颊,他揉搓著眼眶,疑惑道: “奇怪……怎么突然梦见爷爷了。” 不知道是否是理智消耗太多的原因,就算是睡了一整晚,他的大脑依旧模模糊糊的。 他来到卫生间,习惯性地伸手在洗漱台上拿自己的牙刷,结果手指直接撞在了洗漱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嗯?” 张贏意识到有一些不对劲,打开水龙头,用凉水狠狠冲了把脸。 梳妆镜下的他简直是变了个模样! 他的身高直接窜到了1米9左右,臂展也跟著增长了好几分!身上的肌肉虽然更加壮硕,但在一同增长的身高下,身材显得更加匀称和健美。 五官未有什么变化,脸型却变得更加锋锐,少年的青涩中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硬朗。 “我去,这身体素质加0.3变化比上次还大呀!这已经不是成长了,这是超进化啊!” 张贏抚摸著自己的下頜线,不禁咽了口唾沫。 这该怎么跟老妈解释,一天的时间,把群伯龙当饭吃,也长不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他看向自己的右小臂,隨著自己身体的增长,从李子清那里换来的右小臂也跟著增长了。 为了测试,他使劲握紧右拳,右小臂上根根青筋爆起。 可紧接著,右小臂上面的皮肤皱起裂纹,如同乾枯的老树皮,一片一片的剥落下来。 他的右小臂重新变回了木质结构,球形关节清晰可见。 “嘶——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这皮肤水分不足?” 张贏皱了皱眉,心念一动,一层皮肤再次从木小臂上延伸,蔓延到指尖。 看著完好无损的皮肤,他尝试著再次用力。 而结果也和上次一样,这层皮肤紧跟著脱落下来,暴露原形。 “哎,看来以后得收著力了,不然容易嚇到人。” 张贏小心翼翼地拿起牙刷,往上面挤牙膏,可结果手指稍微一抖,咔嚓一声,牙刷断成两截。 他只能无奈地拈著半截牙刷对著镜子刷牙。 经过艰难的洗漱后,他意识到了现在首要的问题: 他需要熟悉这副身体並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 客厅里,他拿著三个小球,如同杂耍般来回拋。 这些小球能很好地训练他上肢的协调性和力量控制,身体素质的增强同样也提升了他对身体的神经掌控能力,他很快就掌控了自己的身体,並且能一边拋著小球,一边去干其他事情。 张贏坐在沙发上,三个小球在他的双手间来回运转,而他的注意力丝毫不在球上,而在他唤出的模擬器面板上。 【温馨提示:你知道吗?念头是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只不过大多数人並未发觉。】 第七十三章 诡手和涌风咒 【姓名:张贏】 【年龄:18】 【种族:人类】 【身体素质:1.7】 【修行法门:后天峰补术(清心咒、净身咒,涌风咒)】 【诡力缠身:诡眼(lv2)诡手(舞女怪谈lv3)】 【理智值:8】 【恋爱攻略模擬器】 【遭遇手册】 【恋爱手册(新)】 【恋人手册(新)】 【培养手册(新)】 面板上各种信息显现,张贏看著诡力缠身那一栏,不由得眉头一皱。 “诡手?李子清为我换上的手竟然被记在了面板中?” 这一发现不由得让张贏背后一凉。 这只手臂是自己的手被砍下之后,换上的李子清的手臂。 这只手被叫做诡手,那诡眼岂不是也是从其他诡身上安到他身上来的? 自己的眼睛还是自己的眼睛吗? 张贏使劲晃了晃脑袋,將这个想法丟出了自己脑中。 就算这双眼睛现在不是自己的,也得是自己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反正这眼睛后面又没標来源。 他移动面板上的滑鼠,点击诡手,一行详细信息冒了出来。 【诡手(舞女怪谈)】 【当前等级:lv3】 【使用诡手能够让你触碰到不可触之物,持续使用诡手两个小时消耗一点理智】 【舞者之触】 【当触碰到拥有肢体的生物时,使用此技能能够强行扭曲该生物的肢体。每使用一次消耗一点理智】 【诡域(简易版):浸血湖泊】 【展开一个范围约10米的开放性简易诡域,期间能够任意操控湖泊里的血液进行攻击】 【当目標触碰到血湖里的血液时能够触发舞者之触】 【每开启诡域十分钟消耗一点理智】 看著诡手的介绍,张贏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这诡手与诡眼相比,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不仅拥有相当不俗的技能,还能开启和李子清一样的诡域。 诡域有多强他昨天晚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两个老头几乎全程被李子清压著打! 只是不知道这诡域標明的开放型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诡域虽然强,但著实也是个消耗理智的大户! 技能用一次就要消耗一点理智,开启诡域每十分钟就要消耗一点理智。这让他一个理智上限只有14点的使用者,根本不敢隨意使用。 他的理智看似是有14点,能用的实则只有9点。 对付一个人还好说,要是打群体消耗战,他耗也得被耗死。 好在他现在只是个学生,也不需要打打杀杀。 张贏又把视线往上移了移,看向了系统给的涌风咒。 【后天峰补术(涌风咒)】 【操风之术,消耗理智能够操控一定范围之內风为己所用】 【消耗的理智越多,该咒威力越大】 “怎么你也要理智?” 张贏挠了挠脑袋有些疑惑。 这些术法按理来说消耗的不应该是法力吗? 是因为自己没有法力? 还是说这是系统奖励的缘故? 搞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想要尝试使用诡手和涌风咒的话都需要消耗理智。 他现在的理智太低,试验技能把自己精神搞得衰弱,吸引其他诡怪来,太过危险。 只有等理智恢復后,再进行尝试了。 张贏看向了面板下方的各种手册。 移动滑鼠点击恋爱手册。 【攻略对象一:舞女怪谈】 【等级:殃祸】 【状態:部分缺失(右小臂)】 【好感度:100%】 【攻略难度:★☆】 【好感度达到20%:已解锁特殊cg一】 【好感度达到40%:已解锁特殊cg二】 【好感度达到60%:已解锁特殊cg三】 【好感度达到80%:已解锁特殊cg四】 【好感度达到100%:已解锁特殊cg五,已確立恋人关係,已解锁培养手册】 【特殊cg一:名为期待的囚笼】 【特殊cg二:来自意外的轻鬆】 【特殊cg三:飞上天空的约定】 【特殊cg四:停下片刻的等待】 【特殊cg五:直至世界的尽头】 “因为將自己的右小臂移植给了我,所以导致李学姐如今的状態是部分缺失。如果我把右小臂重新还回去,李学姐的状態又会怎样呢?”张贏摸著下巴自言道。 “但就算我想还现在的学姐,应该也不会收吧。” 他移动滑鼠点击了最后一个cg。 【我曾以为我的世界已至尽头,我枯坐在深渊之下等待著自我的终结。直至一束光照破黑暗,降临到了我的身上。路途还很远,时间还很长。我相信那道光会一直照亮我的前路,直至世界的尽头。】 深陷黑暗的空间中,没有声音,没有味道,也没有脚踩地面的触感。 不停地向下坠,在无尽的黑暗中,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被彻底淹没。 身体片片崩碎,意志逐渐消散。 万籟无声,世界迎来终结。 直到—— 一道光刺破了黑暗,照到了张贏的身上,他朝向光芒伸出了手,直视光芒的他,刺痛的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他变成了她。 —— 当我从天台上一跃而下之后,无尽的怨念和恨意將我包裹。我无时无刻不想復仇,想要让他人体会我的痛苦。 我成为了飘荡在这人间的一只诡。 我愤怒於我为何会遭受如此人生,愤怒於我为何会无力反抗,愤怒於我无法追求自由。 我仇恨母亲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追求虚无縹緲的天空,仇恨父亲把我当做一件可以隨意处置的商品,仇恨老师同学,更仇恨於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歌唱著,舞蹈著,游荡在学校的角落。 那些看到我的学生和老师惊恐於我的面孔,害怕著我的身形。 我並不想伤害他们,只想让他们知道我的痛苦。 可最后,我成为了闻之色变的怪谈。怨念和恨意在怪谈的流传中越来越深,我的存在,我的力量,在怪谈的流传中越来越强。 直到我被封印在了声乐室的小小角落,再也无法离开这声乐室半步。 我又只剩下了孤身一人。 我不断地歌唱著,直到我对歌唱也感到了厌烦。我舞蹈著,內心的怨恨不断增长。 身上的封印在时间的冲刷和我力量的增强下,效果越来越弱。 我仇视著世间的一切,仅存的人性濒临失控,发誓等我出去之后要杀掉世界上的所有人! 直到一位少年走进了声乐室中…… 第七十四章 直至世界的尽头 那是我第一次动了害人的心思。 当我的力量第一次能够影响到外界时,我將我的力量倾泻在了这个无辜的少年身上。 我想要拧断他的四肢,让他切身体会我的痛苦。 可不幸的是,也万幸的是,这少年抵挡住了我的袭击,从我的手中逃了出去。 我本以为事情到此就会结束,少年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直到我再一次看到他的身影,我有些疑惑,他难道就不害怕吗? 我对他进行了试探,想要看看他在自己身后跟著一只诡时会是什么反应? 让我吃惊的是,他竟然蹲下身子对我说: “你很痛吧?我来背你走!” “抓紧我,我们一定会出去。” 我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傻瓜,这样为他人著想的傻瓜。 可不知为何? 我竟对他產生了好感。 若是当初也有一个这样的傻瓜在我身边,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我这么想著,放他离开。 当他离开后,我整天整天想著他会不会再来找我。 一个正常人如果遭遇了这些事情,应该不会再独自踏入这里半步了吧? 我这么想著,等他到来。 而令人欣喜的是,我等到了他。 当他来到我身边,我藏了起来。 想要看看他是不是在找我。 令我惊讶的是,他能看到我。 我询问他为何而来,他说: “李学姐!我是在救你啊!” 他有什么能耐能救我?他怎么敢提来救我? 我愤怒地去问他,他就不怕我杀了他? 他说:“如果你要靠杀人消除你的怨恨的话,那就来杀我吧,希望我的死可以让你的怨恨消解几分!” 我第一次从一个人的身上,体会到了为我著想的感觉。 他说他理解我的痛苦,我不相信。 他怎能理解我的痛苦? 我一无所有。 “我愿成为你的所有。李学姐!” 我早已停摆的心臟因他而跳动。 我將自己的一根髮丝留在了他的手串上,希望能够保护他的安全。 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为了保护他,我可以不顾自己。 而他也为了我,再次来到我的身边。 我希望他能了解我,所以我把他带进了我的心里。 而他也在我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跡。 他在烟花之下与我做下约定。 他说:“你所喜欢的事物,或许早已化为泡影。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陪你一起寻找新的喜欢,直至世界尽头。” 我发现自己恋爱了,就算现在的我只是一只诡,我也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少年。 在这份喜欢的情绪中,我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约会。 我和他。 我也第一次真正知道了他的名字。 张贏。 这个年纪比我还小的学弟,与我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这是曾经的我,可望而不可求的时光。 夕阳的摩天轮,他对我说: “你以前未曾看到过的风景,我会带你一起去看。” 我也想和他一起去看看,我未曾看过的风景。 和他一起…… 为了和他一起,我下定决心突破这层封印,哪怕丟掉自己的半条命! 为了去到他的身边,我拼尽了所有的力量! 当我终於突破封印,迎接我的却並不是自由,而是另一层狭小的牢笼! 当初封印我的那群人回来了! 他们要囚禁我,抓走我,想要让我离开! 不行!绝对不行! 我拼命地反抗,可已经没有了力量的我,如何才能离开? 当挣扎和反抗没有了意义,我陷入了迷茫中。 直到那个少年再次来到了我的面前,为了救我陷入危机的他,到最后所想的都是与我的约定。 “抱歉啊。恐怕我……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 我恨啊! 为何我如此弱小? 我怨吶! 为何幸福就要来到我身边时,却要被无情夺去? 滔天的怨念让我失去了理智,当我再次清醒时。 看到的是他为了我丟掉了一条手臂。 自责涌上了我的心头。 若不是因为我,他不会变成如今这样子。 若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深陷危机之中。 难道一切都是因为我吗? 若是离开了我,他会不会过得更好? 我觉得我对不起他。 他却將我挽入怀中。 “学姐,在你寻找到新的喜欢之前,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到最后,他所想的都是与我之间的约定。 他这个傻瓜,我所喜欢的东西,我早就找到了呀。 谢谢你,张贏。 我喜欢你,张贏。 我希望能与喜欢的你一起,直至世界尽头。 …… 张贏从cg中甦醒,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才意识到,两行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划过他的脸庞。 他擦去泪水留下的痕跡,捂著自己的胸口。 “谢谢你,李学姐。” cg结束后,张贏缓了好一会,这才重新打开模擬器面板,將滑鼠移在了恋人手册上。 他和李子清现在是恋人关係,李子清理所当然地被记录在上面。 【恋人一:李子清】 【种族:诡怪】 【类型:诡舞女】 【等级:殃祸】 【拥有怪谈:校园舞女怪谈】 【能力:舞者之歌、绝望之血、精神控制】 【舞者之歌】 【听到歌声者將会被强行限制活动,被限制活动之人轻则跟隨舞蹈跳动,重则扭断四肢】 【绝望之血】 【使用者可操控自身血液或將自身变成血液】 【精神控制】 【控制敌人精神,根据敌人理智强弱进行控制,轻则造成幻想,重则精神失常】 【鬼域:绝望血湖(残缺)】 “不愧是能够毁灭一个城镇的存在,单单是一个听到歌声就会被扭断四肢的能力,这要是通过网络流传出去,不知道骨科医院得有多忙。”张贏咽了口唾沫。 看著李子清名字前面的恋人一,他又不禁挠了挠后脑勺:“只要有这个面板在,就註定了我不会只有一个恋人。李学姐这么对我,总感觉有点对不起李学姐呀。” 关掉恋人手册,张贏看向了模擬器面板新解锁的培养手册。 “这个新解锁的功能还不知道有什么用,先看看介绍吧。” 滑鼠移到培养手册上。 【成为恋人並不是关係的尽头。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让恋人离你而去!想要让关係更加牢固,甚至更上一层楼,培养手册可以帮助你。 培养手册能够详细记录你与恋人之间的实时好感度,並且会制定一系列培养任务。完成培养任务可以获得丰富奖励。】 第七十五章 培养手册 看完介绍,张贏点进培养手册。 【培养对象一:李子清】 【当前好感度:恋人☆】 【日常任务(只能选择一项进行,每周刷新一次)】 【一:为心爱的她梳一次头髮】 【奖励:1点理智】 【二:和她一起逛一次街】 【奖励:0.05身体素质】 【三:和她一起做一顿饭】 【奖励:闻香法】 【重要任务:★】 【一:与她一起创造一次难忘的回忆】 【奖励:5点理智】 【二:未解锁(需完成任务一)】 …… 【五:未解锁(需完成任务四)】 张贏看著面板上的內容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新解锁的手册,竟然这么有用。 只要完成任务,就能持续不断地给他提供奖励,这样的话,就算他短时间內不去攻略其他诡怪,也能获得奖励。 他捏著下巴分析。 “这日常任务每周都能进行一次三选一,虽然好完成,但同样奖励也显得略微有些单薄。不过胜在可以持续发展。” “重要任务奖励丰厚,但只有完成任务才能解锁后续的任务。並且难度也偏高,创造一次难忘的回忆,描述太过笼统,很难创造出具体计划。” 他思考一番后决定先把重要任务放一放,首先靠日常任务过渡。 在攻略完李子清后,他也需要一段时间进行休养。 马上临近高考,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或许已经不是他人生的重要阶段了,但他还是想参与一把,就当做体验为数不多的正常生活了。 “日常任务一增加理智,任务二增加身体素质,任务三给一项法术。”他看著这三个选项,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虽然任务三看起来给的最好,毕竟这可是一门法术,但现在的我要法术似乎也没什么提升,並且闻香法这名字一听逼格就不高。” 能对他的战力有实际提升的选项,只剩下了任务一和任务二。 以后他不可避免地要和诡怪打交道,自身战力的提升自然是重中之重。 “身体素质可以放一放,理智值对现在的我来说,绝对是首选。” “现在的我在经过一波加强后,可以说实力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想完全运用出来,还得靠理智撑著。” 他这么一想,决定选择任务一。 “为李子清梳一次头,听上去是挺简单的,但要实操的话,难度估计也不小。” 张贏背靠在沙发上,回想著李子清的事。 “学姐曾被霸凌者剪去头髮,她头上参差不齐的头髮对她来说是一个不小的阴影。若是直接为学姐梳头髮,可能会让学姐心里膈应,从而减少好感度。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 下午3:19,张贏挑选了几件便装穿上,决定出门去商场。 好在他买衣服为了追求舒適感,都会刻意买大几个尺码。这才让他在体型暴涨之后,没有陷入没衣服可穿的境地。 一走出门,张贏拉扯著有些紧绷的领口,坐上了去往商场的网约车。 网约车的司机看著后视镜里体型高壮的张贏不禁咽了口唾沫,十分有礼貌地询问著张贏的手机尾號。 这网约车的车型是台偏小的小轿车,张贏这体型坐在车里,几乎要全程蜷缩著腿。 感受著衣服布料紧贴著后背摩擦,他就感到有些难受。 “看来除了要给学姐挑选东西外,还得给自己也买几件衣服。” 网约车到达目的地,大仓服装城。 张贏从1號门走进大仓服装城后,那拔高的身材和壮硕的体型,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吸引著周围人的注意力。 由於气温逐渐上涨,他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和一件夹克。这两件对以前的他来说快要穿成嘻哈风格的衣服,被现在的他穿成了紧身衣。 宽阔的臂膀,坚实的后背,以及挺拔的胸肌,让整件衣服的纤维快要裂开。特意做宽鬆处理的袖口,被撑得满满当当,他稍微弯一下手肘都会发出撕拉的声音。 与上半身相比,他稜角分明的腰部显得有些纤细,整体呈现倒三角状。 得益於这副近乎完美的身材和硬朗中夹杂著清秀的面容,他去往男装专卖区的一路上,几乎每隔十几米,都有人请求加他的绿泡泡。 女性还好说,让他最接受不了的是,有几个男性上前要了他的绿泡泡。要的时候还扭扭捏捏的,让他是著实有些害怕。 他以自己已有恋人为由,迴避了这些请求。加快脚步,来到了男装专卖区。 负责男装专卖区的服务员,看到张贏的第一眼就笑盈盈的走了过来。 在服装城快干了有十年的他,只用一眼就確定了张贏是个有钱的主。 毕竟在这个身高下,还能拥有如此肌肉量,除了极度的自律外,经济支持也少不了。 虽然对拥有15万奖金的张贏来说,確实算得上小有一笔资金,但这並不代表他愿意买高定服装。 他拒绝了服务员修饰体型凸显身材的高档服装,只是买了几件中低档的宽大半袖。 他看著试装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 这些宽大半袖能够很好地遮盖他的身材,虽然依旧会引人注目,但起码不会有异样眼光。 在服务员暗戳戳的不满中,张贏穿著刚买的衣服,付了钱便提著服装离开。 自己的东西买完了,接下来就要买关於学姐的东西。 这一趟给自己买东西只是顺便,最主要的就是给李学姐挑选礼物。 第一次给恋人挑选礼物,张贏並没有查找攻略,他的目的很明確,直接去往了高档女装专卖区。 大仓服装城男装专卖区的所谓高档,其实在外面也就是中高档水平。 而大仓服装城的高档女装专卖区,啊,可著实可以说是高档! 各种外面见不到的名牌在高档女装专卖区中都有专门的区域。 展柜上一个名牌包包都要5万到10万不止。 张贏走进专区中,就像是落入狼群中的羔羊一般。 能进入这种专区的女性,大部分都有一定的经济实力。对伴侣的挑选自然也眼光更高,有伴侣的还好,若是单身,看张贏的眼神,简直就是如狼似虎! 在专区里一逛,张贏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感觉自己的全身上下像是被看了个遍。 他只得拦住一位服务员,调高了些声量说道:“你好,我想给我恋人挑选一件礼物,你知道哪里可以买到好的帽子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眼神顿时离开了不少。 服务员上下扫了张贏一眼,虽然也被张贏的身材吸引,但还是对张贏身上低价的男装表示质疑。 “先生,我们这里的商品可能有些昂贵,您確定要在这里为您的恋人挑选商品吗?” “嗯。”张贏没有丝毫犹豫,“价格不是问题,只要能配得上我的恋人就行。” “先生,真羡慕你的恋人,能有一个像你这样的爱人。你一定很爱她。” “请跟我来。” 第七十六章 礼物 张贏从服装城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精致的礼品盒。 盒子不大,捧在掌心里却让他走得比平时慢了几分。 坐上网约车后座,他把礼品盒搁在膝盖上,两只手虚虚护在盒子两侧。剎车稍微急一点,他的手指就本能地往盒盖边缘收紧。 就这么一路护到家门口,下车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连喘气都压得极轻。 推开家门,张贏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往鞋柜旁边一搁,將礼品盒单独放在茶几正中央,然后往沙发里一倒。 从游乐园带来的那只小乌龟,此刻正连归带盒摆在茶几上。小乌龟缓缓地,水里爬上石头,进行换气。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客厅没开灯,只剩电视机待机那一粒红光在黑暗里亮著。 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消息,老妈发的。 店里又要她出差,最近可能都回不来。 张贏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缓缓呼出一口气。 要是老妈现在回来,看到自己这副从一米七几窜到一米八几、浑身肌肉快要把半袖撑爆的架势,估计得当场嚇一跳。 既然老妈不在,他也就不用再掐著时间算什么时候方便了。 他坐直身子,打开模擬器面板。 面板介绍过。解锁恋人关係后,只要遇到危险,就能將恋人直接拉到身边。 现在自己並没有身处险境,但提前试试总是可行的吧? 试的时候顺便把礼物送出去,再把梳头髮的任务一併完成也可行吧? 嗯,应该可行。 张贏点开恋人手册,清了清嗓子,对著面板叫了一声:“学姐。” 面板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又试著把意识沉入面板里,像当初在游乐园通过翡翠手串联繫李子清那样,闭上眼,让自己的意念顺著面板边缘往下探。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是手串那种阴凉的牵引,是另一条微不可见的细线,若有若无地搭在他的意识末端。 他顺著这条线,在心里唤了一声。 “学姐” 面板那边立刻传来回应。 张贏猛地睁开眼睛。 一只白皙的手掌正从面板屏幕正中央伸出来,五指撑开,按住面板边框! 紧接著是额头、身体,直到李子清整个人从面板里钻了出来,脚尖最后离开屏幕边缘的时候,面板上还残留著一圈正在消散的淡蓝色光纹。 张贏半张著嘴,看著凭空出现在客厅中央的李子清,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问她是怎么做到的,还是先解释自己並不是无意召唤她的。 李子清同样有些疑惑。 她赤脚踩在客厅的瓷砖上,白裙的裙摆还保持著从面板里带出来的一丝微风,正慢慢落回脚踝。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最后把目光放在张贏身上。 “我怎么……到这里来了?”她歪了歪头,语气里的疑惑多於惊讶。 张贏听了李子清的回答,把到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 李子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再往下问,就绕不开面板的事了。他还不想向李子清暴露模擬器的存在。 他把视线落在面前的李子清身上。她依旧穿著游乐园那件白色连衣裙,裙摆安静地垂在脚踝上方。 李子清没有戴草帽,外貌保持著人类少女的模样,黑色长髮绕过肩头垂下,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泛著柔软的光泽。 张贏组织了一下措辞,开口解释道:“我掌握了一种方法,说是能把学姐唤到身边来,今天就是想试试看灵不灵。” 李子清没有追问他是从哪学来的。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雀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以后我就可以隨时保护学弟的安全了。” 张贏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是啊”。 李子清赤著脚在客厅里转了小半圈。她的脚底踩在瓷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她每走一步都会停下来看一看。 茶几上那只还在慢吞吞爬石头的小乌龟,电视柜旁边堆著的那袋游乐园带回来的玩偶,冰箱门上用磁贴压著的几张外卖单。 她弯下腰凑近看那只乌龟的时候,裙摆拖在瓷砖上,被她用手指轻轻拈起来,怕踩到。 “这里就是学弟的家吗?”她转过身,语气里带著一点调侃,“没想到这么快就到学弟家里来了。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发展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张贏站在沙发边,乾咳了两声,耳根有点发烫。“学姐,你就別逗我了。其实叫你过来,还有別的事。” “什么事?”李子清好奇地走回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倾。 张贏从茶几上拿起那只精致的礼盒。盒子不大,包装纸在灯光下泛著哑光的质感。 他双手將礼盒递到李子清面前。 “学姐,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李子清明显愣了一下。她接过礼盒的动作有些慌乱,手指先是碰到了包装纸的边缘,又缩回去,重新调整了角度才稳稳托住盒底。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那只精致的礼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不是第一次有男孩子送她礼物。活著的时候,她总能从同学那里收到各种礼物,舞蹈队出去比赛拿了名次,也会有后辈捧著花束跑到更衣室门口。 但张贏送礼物,和那些人送礼物,意义不一样。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著丝带的边缘,脑袋里胡思乱想了一整圈,耳根悄悄染上一抹緋红。 她们现在这样,应该算是恋人关係吧。恋人之间送礼物,该怎么回应才算得体? 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更惊喜一点? 还是更矜持一点? 她的指尖在丝带上来回搓了好几个回合,嘴唇抿了又松,脑子里排练了四五种反应,每一种都觉得不够好。 张贏看著她迟迟没有动作,试探著问了一句:“学姐不喜欢这个礼物吗?”他的声音故意压低了半寸,语气里掺著若有所指的失落。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李子清连忙把手摆得像拨浪鼓,礼盒差点从掌心里飞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手指尖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掀开盒盖。哑光的包装纸从掌心滑落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盒子里静静地躺著一顶白色贝雷帽,帽型圆润,材质柔软,边缘走线细密工整,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第七十七章 梳头 李子清把礼盒捧在手里,低头看了很久。 她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与传统贝雷帽不同的短帽檐,指腹顺著贝雷帽的弧形表面滑过。 “真好看。” 她把帽子从盒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 张贏看著她把帽子当宝贝一样捧著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你戴上试试。” “嗯。” 李子清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帽檐压得太低,把眉毛都遮住了。她看了看垂在肩侧的发梢,又抬起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张贏。 张贏憋著笑摇了摇头,伸手帮她把帽檐往上提了半分,指尖擦过她冰凉的额角。 帽檐停在髮际线偏上一点的位置,刚好露出她细长的眉毛。 她带了还没一会儿,就把帽子从头上取下来,双手托著递迴给张贏。 “学弟,这顶帽子,你帮我保管好不好?”她的语气很轻但难掩失望,“这帽子若是一直戴在我头上迟早会掉下去。” “我不想让它掉在地上。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 张贏收拢手指,把帽檐握在手心里,点了一下头。“好,我替你保管。你想戴的时候隨时找我。” 李子清嘴角弯起来,退后了半步。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皮肤裂开一道细缝,一滴暗红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涌出来。 那滴血没有往下坠,悬在她掌心上方半寸的位置,开始向四周铺展。 先是凝成一个扁圆形的轮廓,然后边缘往上卷,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指捏著塑形,一层一层地收拢定型。 不到片刻的功夫,一顶和白色贝雷帽形状完全相同的帽子便落在她掌心里,只是顏色是极深极深的暗红。 李子清把这顶血色贝雷帽往头上一扣,帽檐的位置和刚才张贏帮她调整的分毫不差。她衝著张贏扬了扬下巴:“怎么样?像不像?” 张贏看著她帽檐底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打心底里说了一句:“好看。” 李子清別过脸去,抬手按了按帽檐,遮住自己往上翘的嘴角。 等她转回头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復了那种游刃有余的学姐做派,眼神在他身上一扫,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学弟,你叫我过来,该不会就是为了看我戴帽子吧?” 张贏被她问得一噎,乾咳了两声,把语气往认真的方向掰。“其实还有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李子清肩上的黑髮上,顿了顿。“学姐,你这顶帽子配现在的髮型不太合適。我想给你编个头髮,再戴上帽子,应该会更好看。” 李子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往上收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耳边的发尾。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安静到张贏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客厅里只有小乌龟在透明盒子里爬石头时发出轻微的塑料刮擦声。 “我头髮真实的样子,学弟应该见过吧。” 张贏点了一下头。 “我真实的头髮很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事实,“这些幻化出来的头髮就算再怎么编织,也改变不了本就丑陋的事实……” “绝对不丑。”张贏说得斩钉截铁,“就算是幻化的头髮,那也是学姐本来的美丽样子!只不过现在学姐缺了个好的编发师,比如我。” 李子清的手指在耳边那綹头髮上缠了好几圈,鬆开,又缠上,来回摆弄了三四次。 然后她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攥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 “好。”她走到沙发前面,缓缓坐了下来。她把后背挺得很直,两条腿併拢斜放在沙发垫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那顶血色贝雷帽被她轻轻搁在腿边。 “交给你了,张师傅。” 张贏被她最后那个称呼逗得笑了一声。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木梳。 这把梳子是他今天路过一家日用品店时顺手买的,齿距宽,梳齿圆润,適合打理软发质。 他把梳子放在掌心里掂了掂,站在李子清身前,伸手轻轻拢起她一綹垂在肩后的头髮。 梳齿刚碰到发梢的瞬间,李子清的肩膀猛地绷紧了。 她的呼吸停了。如同被人掐住喉咙时,身体本能地不敢呼气的状態。 她没有喊停,也没有躲开。她只是把眼睛闭上了。闭上之后,耳朵里响起的声音就不只是梳齿划过髮丝的细微摩擦了。 隱藏在心底的阴影在她眼前浮现。 更衣室的门被踹开,镜子上映出几个围成半圈的黑影,剪刀刀刃张开,金属摩擦碰撞的咔嚓声在那个狭小空间里迴荡,一圈又一圈,像永远不会停的八音盒。 那个跳芭蕾的少女把脸埋进膝盖中间,头髮一綹一綹地落在她脚边。 张贏停下了手里的梳子。他敏锐地感觉到从她身上溢出来的气变了。 不是铺天盖地的怨念,是更细更碎的,像被压到极限之后从缝隙里渗出来的冷气。 他把梳子从她头髮上移开,手掌悬在她肩膀上方,没有直接碰上去,只是让掌心的温度隔著一层空气贴在她肩头。 “学姐,”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你的发质真的很好,又软又顺,梳子一划就开了。”张贏一边梳一边说,语气平和,“我以前给我朋友梳过头,那傢伙的头髮跟钢丝球似的。你这个比他的好一百倍。” 李子清的肩膀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像是被呛到之后才漏出来的笑。 张贏把梳子放下来,用手指当梳子,从头皮往下划了一道中分的线。用自己在视频里学来的编织手法缓缓编织著。 客厅的灯光打在李子清的后背上,把她白色连衣裙和白皙皮肤的边界照得微亮,她一动不动,安静地感受著那十根手指在她发间穿行。 张贏为李子清编织了一个垂在右边的侧麻花辫。 辫身收尾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黑皮筋,在发尾绕了三圈,固定住最后一结。皮筋弹了一下,绷紧又鬆开,辫子稳稳停在右耳下方。 他把左侧留出来的碎发用指尖往外卷了卷,然后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遍,把搁在茶几上的白色贝雷帽拿起来,轻轻扣在她头上,帽檐向上抬了抬,露出编织好的头髮。 “好了。”他说。 李子清睁开眼。 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一面小圆镜,是张贏刚才趁她闭眼的时候去卫生间拿过来的。镜子映出客厅的沙发、茶几、小乌龟盒子,却唯独没有映出她的脸。 但她的目光没有停在镜子上。她转过头,看向身后张贏的脸。 张贏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认真导致的。 她盯著张贏的眼睛,瞳孔里有两个极小极小的倒影,一个戴帽子的少女,耳侧垂著编好的髮辫,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安静地铺在沙发垫上。 她把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 泪水就这么毫无徵兆地涌了上来。 血色的露珠在眼眶凝聚。 血泪顺著脸颊一路滑下来,滴在白色连衣裙的领口上,洇出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张贏慌了神,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半跪在她面前,想帮她擦眼泪又不敢碰,纸巾悬在她脸颊旁边抖了两下。 李子把纸巾从他手里接过去,按在自己的眼角上。 纸巾碰到血泪的瞬间就被染成了暗红色,她没有擦,只是按著,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任何一次都大。 【日常任务一完成】 【获得奖励:1点理智】 第七十八章 清閒 任务面板上的提示框弹出来的时候,张贏正把梳子往茶几上搁。梳齿上还缠著几根细软的髮丝。 他把髮丝小心地取下来,那些髮丝不到片刻就化作血雾消散开来。 李子清还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手指摸著耳侧那截编好的辫尾,嘴角始终掛著盈盈笑容。 任务顺利完成皆大欢喜,但张贏的脸上却並未有任何轻鬆的表情。 “学姐,”张贏把茶几上的镜子推到一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有件事想拜託你。” 李子清偏过头看他,帽檐底下那双眼睛还带著没散尽的笑意,但她的表情在他开口的瞬间收敛了几分。 她敏锐地感知到了张贏口吻中的真切。 “灵俗交流会的事,我还在担心。”他说,“那两人虽然没了,但他们背后还有人。万一那边顺藤摸瓜查到我家……”他停了一下,脑子里闪过自己老妈的背影,“我自己倒不怕,但老妈只是个普通人,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李子清点了点头,只回復了两个字:“地址。” 张贏报出了花店的地址,虽然老妈还在出差,但灵俗交流会的报復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到来。 李子清听完之后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小区里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又安静下去。 张贏看著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堵。 他知道李子清的实力,在那片血色诡域里连许老头和吴老头都能秒杀,护住一个普通中年女人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但他也知道,李子清刚刚才从被封印了三年的状態里挣脱出来,还没来得及好好喘口气,他就又要给她上任务了。 李子清大概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她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自己半张脸,从帽檐底下透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点故意的嫌弃: “快说谢谢学姐。” 张贏堵在嗓子眼里的那点东西被这一句话全衝散了。 他靠著沙发坐在地毯上,轻笑著说道:“谢谢学姐。” “这还差不多。”她把帽子又拉下来一点,遮住了整张脸。 但他看见她的耳根染上了一抹很淡的緋色,原来殃祸级的厉诡害羞的时候,也会藏不住耳根。 晚上送走李子清之后,张贏坐在茶几前,盯著手机屏幕里的绿泡泡发了半天呆,才把消息编辑完。 而消息发送的那一头,正是他的老妈。 给老妈发消息这件事,比他在声乐室里跟两个老怪物斗智斗勇还要费脑细胞。 他斟酌了好几遍措辞,不能太反常,不能太详细,得正好卡在“儿子有正事”和“別多问”之间那条微妙的线上。 最后发出去的版本很简单:妈,我想在家备考,最近我情绪有点烂。他盯著“对方正在输入”那个提示跳了好几秒。 老妈的回覆比他预想的快,而且意外地没有追问:行,你自己安排好就行。从小到大你也没乱来过,既然想在家备考,一定有你的理由。 注意休息,別熬夜。后面又追了一条:冰箱里有我走之前包的饺子,自己热著吃,別老点外卖。 张贏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仰头靠进沙发里,盯著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看了很久。 这一个多月来,30天的任务倒计时、与李丹阳的对峙、鬼屋后面的喊人诡、声乐室里那盏困住李子清的绿灯笼等经歷接连发生。 现在一切都已过去。 这些重压像被人从背上卸掉了一层又一层的铁板,全撤走了。 他也终於能够轻鬆些许了。 吊灯的灯泡里有一只小飞虫在扑腾,他听著那极细极细的翅膀撞击玻璃的声音,眼皮越来越重。 他没来得及回臥室,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一点。 他是被阳光晒醒的。窗帘没拉严,一窄条金色的光正好劈在他脸上,热得他翻了好几个身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在阳光下反著光,他摸过来一看,中午了。 起床洗漱的时候,他抹了把脸,对著镜子里的自己齜了一下牙,確认自己还活著,而且活得不算太差。 接下来的三天进入了一种他几乎快要忘记的节奏里。 早上睡到自然醒,通常是九点半到十点之间,睁眼之后先不急著起床,盯著天花板发几分钟呆,听窗外麻雀在空调外机上嘰嘰喳喳地吵。 然后起来热一杯牛奶,拿几个老妈走之前包好的饺子放进蒸锅里,趁著饺子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间隙,坐到书桌前翻出那沓落了灰的模擬试卷。 高三的复习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经过身体素质的全面强化,连带著记忆力和逻辑能力也往上躥了一截。 以前要做整整一个小时的数学卷子,现在二十分钟就能刷完,错题率反而比之前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英语和政治需要背诵的部分更是轻鬆,他在网上找了几套速记法的教程,结合清心咒的专注状態,能在半天之內把整个单元的知识点全部啃下来。 那些本来是为了高考才硬著头皮去背的东西,现在倒真有了几分兴趣。 尤其是政治里的哲学单元,他读到唯物辩证法那一段的时候,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把“矛盾双方相互转化”套进了自己这一个月来的经歷里,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学累了,他就下楼散步。 李子清时不时会过来,有时在他散步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陪他绕著小区的人工湖走两圈。 有时在傍晚时分敲他的窗户,他住在三楼,打开窗户就能看见她悬在外面。 有一次她来的时候他正好在背英语单词。 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床边上,两条腿悬在床沿轻轻晃著,听他翻一页书,再翻一页书。 他背到“horizon”这个单词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说,这个词她以前学过,地平线的意思。 她还记得老师当时在课堂上举了个例句。 “太阳沉入地平线以下”。 她说她从来没亲眼见过海上的日落,以前练舞的时候舞蹈室的窗户正对著西边,每到黄昏的时候整面镜子都被染成金色,但窗户太小了,看不见地平线。 张贏把单词书合上,说高考完带她去看。 她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没说话,但他看见她嘴角往上翘了。 三天里,他的理智值从9点回升到了15点。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身体素质增强,他的理智值从每天恢復两点变成了每天恢復3点。 这三天清閒的日子,就像一块被拧了太久的抹布终於被人摊开、放在太阳底下晒乾。 那些一直紧绷著的纤维一根一根地舒展开来,重新恢復了吸水的弹性。 他有时候坐在书桌前,抬头看一眼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会觉得这种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 高考、上大学、偶尔做做模擬器的任务,晚上在客厅和李子清聊今天看到的有趣新闻,周末去花店帮老妈搬花盆。 就只是这样,就很好。 但他知道这只是中场休息。 模擬器的面板还掛在他的意识边缘,隨时可以弹出来。灵俗交流会的阴影还没散乾净。 见过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就已经回不去了。 4月22日,星期天。 下午六点四十,张贏和往常一样吃完晚饭后出门散步。 刚下到四楼的时候,一丝极淡的黑气从他眼前飘过。 第七十九章 403號房 黑气极淡,淡到像是谁用毛笔尖在空气中划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成形就散了。 张贏站在四楼的楼梯口,盯著面前那片已经恢復正常的空气看了两秒。 他很確信自己没有开启诡眼,这突兀出现在眼前的黑气,让他原地僵住了一两秒。 说不定是自己看错了呢? 人在没睡醒或者刚吃完饭的时候確实容易眼花。 楼道里光线本来就暗,四楼的声控灯还时灵时不灵,只剩拐角处那盏昏黄的灯泡在勉强照明。 他想了想,还是开启了诡眼。世界褪成灰白色。 他站在四楼楼梯口,一寸一寸地扫视楼道,墙壁、地面、邻居家紧闭的防盗门。 什么都没有。 “虚惊一场。” 他关掉诡眼,確认自己刚才就是眼花了。 然后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踩著楼梯继续往下走,脚步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 他没发现的是,四楼过道的天花板上,一双乌黑的脚印正缓缓走向403號房。 那脚印的轮廓极淡,像是用极薄的墨水印上去的,每一步都倒掛在天花板上,交替移动,悄无声息。 脚印走到403號房门前正上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天花板上垂下来一缕极细极细的黑线,从门缝顶端渗了进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闪了一下,又恢復了黑暗。 张贏散步的路线和往常一样。 出小区北门,沿著人行道走到下一个路口,绕过那家24小时便利店,再从南门穿回来。 张贏走完最后一截直道的时候,天边的暮色已经被彻底抽乾了,路灯在头顶次第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便利店的玻璃门上贴著“高考加油”的促销海报,红底黄字,在夜风里微微卷边。 他拐进小区大门。门禁杆抬起来又落下去,岗亭里没有人,只有一台小风扇对著空椅子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刚好,和平时散步的节奏差不多,回到楼上还能再刷一套英语卷子。 走到6栋楼底,张贏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头顶的楼群。 各家各户的窗户亮著不少,窗帘后面透出电视屏幕跳动的蓝光。 看起来一切正常。 楼道门虚掩著,锁舌没有完全弹进去,大概是上一位住户手里拎的东西太多,用膝盖顶了一下门没关严。 他拉开铁门,声控灯啪地亮了。 一楼过道里堆著两辆婴儿车和一个旧鞋架,鞋架上的运动鞋歪歪斜斜地倒了一片。 他绕过鞋架,开始上楼。 二楼拐角的墙壁上新贴了一张催缴水费的通知单,纸边还在往外渗著没干的胶水味。 三楼的声控灯在他刚踩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毫无预兆地闪了一下,整盏灯忽然灭了,又在半秒后重新亮起来,亮得比之前刺眼。 他抬头看了那盏灯一眼,灯罩內侧积著一圈褐色的飞虫尸体。 “小区设施是真该修了。”张贏无奈地摇了摇头。 上到四楼。 声控灯没有闪,稳稳地亮著。 他正要转身往五楼走,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从面前飘了过去。 一股从大脑里几乎要跳出来的应激感,让他的瞳孔微缩,精准地捕捉到了眼前几缕极细极细的黑丝! 他停住了脚步。 不是眼花。 刚才散步之前看到的也不是眼花。 他站在原地,朝著四楼过道开起诡眼! 世界褪成灰白。四楼过道里黑压压一片。 阴气不是几缕,不是一团! 是整整一条走廊全被灌满了,从天花板到地面,从东头到西头,浓得几乎要把墙皮撑开! 那些阴气不像是刚从別处飘来的,它们像是已经在这里闷了很久很久,每一缕都在半空中缓慢地翻涌。 阴气的源头只有一处。 403號房。 门缝、锁孔、门板与门框之间那条极细的缝隙,每一条能透气的缝都在往外渗黑色的阴气,贴著防盗门的门面往下淌,一直淌到地上,和走廊里的黑雾搅在一起。 张贏站在楼梯口,盯著那扇门看了几秒。 诡眼的灰白视野里,那扇防盗门不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金属方块。它像一道堵得不严的阀门,阀门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正往外挤著阴气。 403號房里住著一家四口。 夫妻俩加一对双胞胎,两个孩子大概上小学的年纪,他还见过几次面。 张贏把诡眼关掉又打开,確认黑气的源头没有变化。 他走到403號门前,抬起手,用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您好,我是社区的,来调查居民幸福指数。”他报完之后又补了一句,“麻烦您开一下门,就问几个简单的问题。” 他把耳朵靠近门板。 没有脚步声。没有拖鞋踩在瓷砖上那种啪嗒啪嗒的靠近。没有孩子的嬉笑声。没有女人隔著门问“谁啊”的例行防备。 他当然想过自己会被当成入室抢劫的。 晚上八点不到,一个年轻男人自称社区工作人员,任谁都会隔著门先盘问几句。 但就算是被当成抢劫的也好,起码里面能有个回应。 全职主妇,带著两个孩子,这个时间段丈夫还没下班,她应该正在客厅里盯著孩子写作业,或者在厨房洗碗。 电视应该开著,孩子在茶几边上嘰嘰喳喳地说话。 现在门缝底下没有透出电视跳动的蓝光,没有碗筷碰撞的声响,没有任何一个属於有人居住的房间该有的动静。 只有黑色阴气,从锁孔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渗。 他很確定自己上楼的时候看到过403號房的灯是开的,也就是说,里面应该有人。 张贏直起身,把诡眼保持在开启状態,重新扫了一遍门缝和墙壁接壤的边角。 阴气没有扩散到走廊之外的地方,五楼的楼梯口还是乾净的,四楼其他两户的门缝里也没有黑气溢出。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傍晚出门时的画面。 四楼过道里飘过的那丝黑气,当时只当是眼花。可能那时候403里面就已经出事了。 他把手再次放回门板上,这次没有叩。 五指张开,整只手掌贴著冰凉的金属门面,感觉从掌心传上来的温度比正常防盗门低了几度。 他压低声音,对著门缝说了一句:“有人在家吗?听到的话敲一下墙也行。” 房內依旧无人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张贏眉头紧锁。 该不会屋內已经出现意外了吧? 第八十章 数值 张贏没有转身上楼。 回家拿开锁工具再折返,最快也要將近两分钟。 两分钟够做什么? 够一个被阴气灌满的房间把三条人命从头到尾吞一遍,连呼救声都来不及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右手握紧门把,五指收拢,指节卡在把手的弧度上。 没有蓄力,只是右臂肌肉猛地绷紧,手肘往后一拽。锁舌在金属门框里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连著螺丝一起被从门框里拔了出来! 整扇防盗门被他直接拉开,门框上的螺丝孔崩成几个扭曲的窟窿,铁屑簌簌落在脚边。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黑气从屋內迎面扑来。 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张贏呼出的气在嘴角凝成一小片转瞬即逝的白雾。 他抬手扇了扇面前的黑气,跨过门槛。 屋內没有半个人影。 客厅的灯开著,是那种暖色调的吸顶灯,灯光打在米白色的沙发上,打在茶几上那几只印著卡通图案的马克杯上,打在电视柜旁边一盆长势很好的绿萝上。 绿萝的叶子还在空调的微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证明这间屋子几分钟之前还有人生活过。 茶几上摆著还没收拾的碗筷,三副碗筷。一个大碗,两个小碗,小碗边缘印著不同的动物图案,碗底还剩著半碗没喝完的紫菜蛋花汤。 电视开著,动画频道正在播一部他认不出名字的动画片,画面里一只橘色的猫正在追一只蓝色的老鼠,欢快的影片没有半点声音,如同模具一般。 张贏把脚步放轻,鞋底踩在瓷砖上几乎没有声响。他站在客厅正中央,慢慢转了一圈。 黑气不是从某一扇窗户外面飘进来的,它们是从这间屋子內部產生的,源头就在这间屋子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乌黑色的脚印! 这些脚印从客厅玄关处开始,在天花板上绕了一圈,经过茶几正上方,经过电视柜上方,然后在通往臥室的走廊口拐了一个弯。 那些脚印的大小和成年男人的脚掌差不多,五趾分明,每一步都踩得极其用力,像是在天花板上爬行的人恨不能把脚底嵌进水泥里。 张贏跟著天花板上的脚印,走进了那条连接主臥、次臥、儿童房和卫生间的短走廊。 走廊不长,顶多三步就能走完,但天花板上的脚印在这里密集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它们不再是单行线,而是交错重叠、来回穿梭,乌青色的印痕一层盖一层,几乎把整条走廊的天花板染成了一片淤血般的暗色。 不断有新的阴气从这些脚印里冒出来,一缕一缕地往下渗,如同倒流的雨滴。 四扇门全是紧闭的。 张贏握住主臥的门把手,往下压的同时屏住了呼吸。 门开了。 主臥里亮著一盏床头灯,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育儿书,书页之间夹著一支原子笔。 天花板上布著一圈脚印,沿著衣柜上方走了一圈,又折回来,在床头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拐出门框。 屋內空无一人。 他退出来,转身推开次臥的门。 这间房间比主臥小一些,堆著几个收纳箱和一个简易书桌,墙角的晾衣架上掛著两件还没收的童装。 天花板上的脚印在这里转了两圈,同样空无一人。 那股不安感从张贏的胸腔深处往上猛跳了一下,他没有让自己多想,几步走到儿童房门前。 门板上贴著一张歪歪扭扭的手绘卡片,上面用蜡笔写著“哥哥的房间”。 蜡笔的笔触很重,有几个字母被涂得鼓鼓的,在走廊阴气的冷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压下把手推开。 双层儿童床,上层铺著蓝色床单,下层铺著粉色床单。床头並排摆著一只恐龙玩偶和一只兔子玩偶,兔子的耳朵被扯得歪在一边。 窗帘拉了一半,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正好打在双层床上铺的栏杆上,栏杆上还掛著一只袜子。 没有人。 这间房间里也没有人。 整间屋子只剩下卫生间的门还关著。 张贏走到卫生间门口,抬起手,握住了门把手。 金属把手冰得扎手。 他刚要往下压,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一丝奇怪的声音 声音极细极黏,像有一滴极其黏稠的液体从天花板上滴下来,砸在瓷砖地面上。 那声音的来源很近,近到几乎就在门板的另一侧。 张贏的眼神冷了下来,那张清秀的面孔上,只留下了一股近乎死寂的冷漠。 他把握在门把手上的右手鬆开,往后退了两步。 两条腿前后分开,重心下沉,右边的身子往后猛地一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右臂的肌肉在一瞬间绷到了极限,胳膊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小臂的皮肤在极限张力下寸寸崩裂,没有流血,没有血肉模糊的创口。 皮肤裂开之后露出来的不是骨头,不是肌腱,是一层带著细密木纹的暗色表面! 木质纹理从皮肤裂缝里挤了出来,在走廊阴冷的空气里泛著一层极淡的暗哑光泽。 他把所有力量都压在右手指尖上,五指呈爪状,整条右臂带动身体向前猛衝,手掌在离门板不到一寸的距离內陡然加速! 砰!! 木板被直接打穿! 他的右手穿过木屑纷飞的孔洞,一把抓住了门板另一侧如同脖子般的圆柱形物体。 掌心里传来皮肤触感,冰凉、光滑、没有任何体温,像是握著一块刚从冷库里搬出来的大理石。 “啊——!!!” 门后顿时传来一阵尖锐悽惨的喊叫声,声音之大快要把张贏的耳膜穿破! 炸开的尖叫几乎是在张贏的手指扣紧的同一瞬间撕破整间屋子的死寂。 他咬紧牙关没有鬆手,全身肌肉在一瞬间全部隆起。 今天刚换上的那件宽鬆半袖发出布料纤维被撑到极限的撕拉声,袖口接缝处崩开一道细长的口子,露出下面青筋缠绕的手臂! 他右半边身体猛地往后拉,整个人的重心压在后腿上,大腿绷紧的肌肉把短裤撑得鼓鼓囊囊。 被他右臂穿透的门洞在这一拉之下又扩大了半圈,碎木屑从门板断裂的边缘噼里啪啦往下掉。 一团乌青色的东西被他硬生生从门里拽了出来! 先是他扣住的那截脖子,然后是肩膀、躯干、双腿。 一个全身乌青的男性人形诡怪被他抓著后颈从破开的门洞里拖了出来,脚后跟在碎裂的门框上磕了一下,整个身体重重地砸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一声肉块拍地的闷响! 第八十一章 重力反转 诡怪被张贏从卫生间里硬生生地给拉了出来。 张贏透过卫生间门口的大洞,看见卫生间的角落蜷缩著抱在一起的母子三人。不知他们是晕了过去,还是已经…… 走廊的灯光打在这只人形诡怪身上。 张贏额头暴起一根青筋。 他终於看清了这只诡怪的全貌。 这只诡怪全身呈乌青色,身体虽有男人的人形体態,却像商场橱窗里的塑料模特一样光禿禿的,没有任何性別特徵。 其皮肤表面没有毛孔,没有汗毛,只有一层被水泡过很久才有的那种微微起皱的光泽。 那张脸更是诡异。 五官像是被人隨意捏上去的,眉骨歪斜,鼻樑塌陷,嘴唇肿胀得合不拢,两排灰白色的牙齦暴露在外。 双眼充血得快要滴出来,眼球表面密密麻麻爬满了暗红色的血丝,瞳孔的位置是两粒针尖大的白点。 整个头部潮湿一片,黏腻的液体从头顶往下淌,顺著太阳穴滑过耳廓,在地砖上洇开一小摊暗色的水渍。 诡眼在他眼前展开了关於这只诡怪的详细信息的面板。 【倒弔诡】 【半地缚灵级诡怪】 【对应怪谈:无】 【不可攻略】 【双手接触目標可將目標所受重力方向完全反转。】 看到面板上的信息,张贏当即把右腿往后撤了半步,整个人的重心下沉,右手死死掐住倒弔诡脖颈那层起皱的乌青色皮肤。 隨即左手钳住倒弔诡的两只手腕,牢牢地抓在一起,不让它两只手有半点活动的空间! 倒弔诡的能力需要双手接触才能发动,只要让它的两只手动不了,这倒弔诡就没有了能力可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贏把自己的右膝压在倒弔诡的小腹上,用身体重量封住倒弔诡的活动空间。同时鬆开了掐住倒弔诡脖子的右手,抡圆了,一拳一拳往下砸! 每一拳落下去,倒弔诡的下巴就发出一声咔嚓,歪到左边,又歪到右边。 他想说话,想质问,想咒骂,但现在唯一能从嘴里漏出来的只有一串含混不清的呜咽。 在这番猛烈的殴打中,张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这只诡手是有多么的好用! 一般情况下诡怪这种灵体,除非拥有创造实体的能力,不然人类无法直接接触。这也导致人类的物理攻击对诡怪毫无办法,而鬼怪却能对人类直接下手。 而就在他刚才开启了诡手之后,他就拥有了能够触碰诡怪的能力! 他本以为诡手只是能够让他触碰到诡怪,令他没想到的是,诡手竟直接给诡怪实体化了! 这也让他的物理攻击对诡怪有了作用! 在连连的惨叫之下,倒弔诡终於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倒弔诡的肩膀猛地一挣,张贏感觉到自己抓著对方两只手腕的手掌被一股力道往旁边推了半寸。 这只诡怪在被他单方面揍了將近两分钟之后,不装死了。 乌青色的身体在地砖上剧烈抖动,胸腔往上顶,脊椎弓起来,整只诡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拼命弹动著。 他的身子在张贏膝盖底下扭动,拼命想要把两只手从张贏的手掌中给抽出来。 张贏没给他机会。 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右膝上,膝盖骨隔著乌青色的皮肤碾磨到它腹部的软组织结构,每碾一下,倒弔诡就发出半声被堵在嗓子眼里的惨叫。 “还敢挣扎?” 张贏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呼吸粗重,但声音不大。 左手抓著倒弔诡的手腕,右拳再次砸下去。 这一拳从肩膀到肘关节到腕关节,像一条被拧到极限的钢缆猛地弹开。 拳头砸在倒弔诡的肋骨上,乌青色的皮肤凹陷下去,又弹上来,皮肤表面的水渍被衝击力震成一片极细的水雾! 倒弔诡的嘴张开了,下巴在关节窝里艰难地左右错位,喉咙深处迸出一声被压碎了的嘶喊! “你坏我好事!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才摸到这户人家!那两个小孩,你知道他们有多合適吗?只要献祭了他们我就能再进一步!要不是你——” 它的话被张贏下一拳重新塞回嘴里,舌头在牙齦上磕了一下,乌青色的唾液从嘴角喷出来。 张贏没有理它,只是又抡起了拳头! 砰!砰!砰! 就在这时,倒弔诡的身体忽然不再挣扎了。 它像是被打到某个临界点,全身肌肉同时软下来,手腕不再绷著劲,腿也不再蹬了。 张贏的拳头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他警惕地盯著倒弔诡的脸。 死了? “嘿~” 那张肿胀的脸忽然扯出一个笑容,嘴角往两边咧开。 没等张贏做出任何反应,倒弔诡原本被他膝盖压得死死的肚子忽然往上一顶,两只乌青色的手从腹部的褶皱中猛地弹了出来。 那两只手的速度极快。 不等张贏有所躲避,那两只肚子手就已经贴上了他的腰侧! 十根手指同时触碰到他肋下两侧的皮肤,隔著一层薄薄的t恤布料,他感觉到那几根手指的指腹上一圈一圈细密的纹路! 嗡——! 一股强烈的耳鸣声顿时从张贏的耳朵里发出。 整个世界在他感知里如同被人一脚踹翻了! 重力箭头毫无预兆地掉了个方向,他的头顶朝著天花板直直地向上升! 他在身体离地的前一秒本能地伸出右手,一掌拍在天花板上。 巨大的衝力从手腕直贯肩关节,肩窝里传来一声被剧烈拉扯的闷响,整条手臂承担了身体全部重量! 血液轰地往头顶灌,耳膜在压力差下嗡嗡作响。 他的左手依旧死死抓住倒弔诡胳膊上的两只手,倒弔诡从地面上被抓了起来,整个身体浮在了半空中。 倒弔诡发出一声邪笑,下巴歪歪斜斜地掛在那,嘴裂开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嗓音。 “坏我好事……我让你死——” 他那双充血的眼球正在眼眶里往上翻,死死盯住天花板上的张贏,腹部鼓动著,两只手牢牢扣在他腰侧。 倒弔诡被砸得歪斜的下巴在一阵咔咔的脆响里慢慢回正。 他那一拳打在肋骨的凹陷还没完全回弹,肩膀和脖子上的乌青色皮肤上还残留著一圈圈青紫色的拳痕,但他脸上那个笑容纹丝不动。 肩膀上那两只被张贏牢牢抓住的手,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淡,先是手指尖,然后是指节,然后是整个手掌,化作两缕阴气从张贏手心里滑走,盘旋了半圈便消散在空气里。 张贏的右手撑在天花板上保持著倒立,瞳孔微缩。 “坏我好事的小子。”倒弔诡的下巴已经完全归位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里裹著湿漉漉的鼻音,“你知道我最喜欢的能力是什么吗?不是在室外把人摔死。是慢慢的——慢慢的——把他们折磨死。” 张贏盯著他,眉头死死皱紧。 倒弔诡呲开满嘴灰白色的牙,唾沫星子从齿缝里喷出来:“我这就让你体会,慢慢死去的痛苦。”他扣在张贏腰侧的那两只肚子手上,左右各有一根小拇指缓缓地鬆开。 五根手指变成了四根。 张贏的头颅猛地一沉! 重力回来了,但不是作用於全身,而是只作用於他的头! 从脖颈以上,颅骨的重量忽然恢復了正常重力的方向,朝著地面往下压。 而他脖子以下的身体仍然被倒弔诡的另外八根手指锁死在反转重力里,往上提。 两股截然不同的重力,同时作用在同一具身体上。 颈椎卡在两股力道的交界线上被疯狂撕扯,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水管,下一秒就要从中间裂开。 血液在颈动脉里撞上另一股反方向回流的力量,堵在嗓子眼里冲不上去也流不下来,意识被泡在一片混乱里,眼前模糊发黑,倒弔诡的脸在视野里时大时小。 他张著嘴想喘气,空气进不来,嗓子眼里被上不去下不来的唾液堵死了,窒息感从喉咙往肺里蔓延,胸口剧烈起伏著却吸不进任何东西! 第八十二章 铁则 在重力对压导致的精神衝击下,张贏的意识像一块被两股力道同时撕扯的破布。 颅骨往下坠,身体往上提,颈动脉里的血液撞在一起堵成死水,肺腔被窒息感压得扁扁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用断裂的肋骨去顶一块石板。 耳膜里全是自己心跳的闷响。 “难受吧?”倒弔诡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被耳膜里的嗡鸣搅得时断时续,“別急,这只是开始。等你的意识彻底断片,我就把你从天花板上放下来。” 它把脸凑近了几分,那双充血的眼球在眼眶里兴奋地抖动。 “我会先把你拖进儿童房,先把那两个孩子献祭!你不是想救他们吗?等他们咽了气,我再把那个躲在卫生间里的妇人拖出来,连同你这具还没凉透的尸体一起吃掉!” 张贏强大的身体素质即便在这种极限缺氧的境地下仍在撑著最后一丝清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果不把倒弔诡的手从他身上挪开,他的意识撑不了多久了! 张贏在极度的痛苦里思考了不到一秒钟,嘴角向上扬了扬。 倒弔诡的笑声停了。 它歪著下巴,把那两粒白点瞳孔对准张贏的脸,像是在確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你笑什么?” 张贏没有回答它。 张贏用尽最后的力气將右手按在了倒弔诡的胳膊上,指腹贴紧乌青色的皮肤。 右手手背的木质纹理在走廊中发出微微红光! 舞者之触! 倒弔诡的眼睛骤然瞪大。 那双本来就充血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瞳孔里的白点疯狂抖动。 它的左臂毫无预兆地从手肘开始往反方向弯折,关节如同被人捏在掌心里,朝著它生来就不可能弯过去的角度拧! 咔嚓!咔嚓!咔嚓! 每一声都像是在掰断一截刚冻好的冰柱。 然后是右臂,从腕关节开始,整条手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成麻花! 两条腿的膝关节往內弯,脚踝向外折。 “你在干什么——你干了什么!!” 倒弔诡的声音劈了叉,它眼睁睁看著自己扣在张贏腰侧的手鬆了开来! 施加在张贏身上的反转重力像被人一刀斩断,重力方向在不到一次眨眼间恢復统一,整个世界重新回到了它该有的上下。 张贏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扭了一下,单手撑地,膝盖磕在瓷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空气灌进被压扁的肺腔,嗓子眼里的堵塞被气流冲开,呼吸重新通畅了,耳鸣从高频的尖叫慢慢退成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模糊的视野重新对焦。 他鬆开右手,从倒弔诡身边退开两步,拉开距离。 倒弔诡从半空中垂直上升到了天花板上,四肢还在反方向扭曲的余韵里微微抽搐。 关节上那股力道正在消退,但它暂时还没从刚才那一轮反关节折磨里缓过来。 它把自己蜷在天花板上,头歪向一边,眼珠往下翻,用一种从下往上的角度死死盯著张贏。 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低沉而怨毒。 “我记……我记得你的脸了。”它的嗓子还在痉挛,声音一卡一卡的往外送。 张贏站在走廊的地板上,仰头看著天花板上那只还在抽搐的乌青色诡怪。 他只是看著它,平静地开口: “在那之前,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倒弔诡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被扭曲的四肢瞬间又反扭了回来。 它趴在天花板上,乌青色的身体像一只倒悬的壁虎,朝著张贏的方向猛扑下来。 “呼——”张贏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张贏不会再给它任何机会了。 他展开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血液从木手的关节缝隙里涌了出来,从腕关节往下倾泻。 血水砸在走廊地砖上,贴著地面向前铺展,铺成一层极薄的血面。 眨眼之间,整条走廊的地砖全被淹没了,然后是墙壁的踢脚线,客厅,厨房,直至铺满整间屋子的地板。 浓郁的血气从血面中蒸腾而起,將整间屋子笼罩,把原本填充在房间每一个角落的黑色阴气压得几乎看不见。 “诡域,浸血湖泊。” 倒弔诡还保持著向下扑的姿势,但它的速度在血面铺开的瞬间就慢了下来。 它的脸上还掛著疯狂的表情,但瞳孔已经先一步接收到了它大脑还没处理过来的信息。 诡域! 这只人类,不对,这个傢伙,他有诡域! 你他妈有诡域你早说啊! 它的腹誹还没在心里打完,两根血刺从地板的血面中猛地升起,速度快到连血面本身都没来得及泛起涟漪! 第一根血刺从它左肋斜著穿进去,穿透胸腔,从右肩胛骨上方冒出来! 第二根血刺从它小腹正中贯入,穿透腹腔,钉在脊椎骨的缝隙里! 乌青色的体液从两个贯穿伤口里喷出来,没有血,只有那种被水泡了很久的浑浊液体。 倒弔诡被两根血刺钉死在半空中,四只手僵在身前,手指还保持著扑抓的姿势。 张贏没有给它喘息的间隙。他抬起右手,凌空一挥。 数十道血刃从倒弔诡前后左右的血面中同时凝结,每一道都薄得像刚撕开的纸,边缘泛著暗红色的微光。 血刃悬停了一拍。 张贏展开的右掌一握。 所有血刃同时斩下! 倒弔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被数十道交错的刀光切成碎块,乌青色的组织从半空中纷纷落下,砸在血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张贏站在血面上,看著那堆还在微微抽搐的碎块,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威胁我的代价。” 他垂下手,准备收起诡域,去卫生间看看那个妇人和两个孩子到底还有没有救。 周围的血面忽然波动了一下,一阵嘲讽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沙哑而尖锐,像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反覆刮擦。 张贏定住了。 在他的目光下,那些被斩成碎块的乌青色组织开始蠕动,一片一片地往中间聚拢。 一个人形的轮廓在聚拢的碎块中缓缓升起来。 倒弔诡重新站在了他面前,身体完整无缺,乌青色的皮肤上没有伤口,只有顏色比之前淡了一层。 它扭了扭脖子,下巴还在关节窝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我还以为——”倒弔诡把脖子拧回来,嘴角往下撇,“是个脑袋出了问题的同类。” 它用那双充血的眼球上下扫了张贏一遍,嘴角重新掛上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一只有诡怪手臂的人类……有意思。你是怎么做到的?” 它的声音越说越大,笑意也越来越浓。“不过就算你不说也没关係。你是什么都无所谓,因为我已经搞清楚了。你不是诡怪。你能打伤我,能困住我,能把我切成碎片,但只要你是人类,你就永远也杀不死我!” 张贏压低声音:“你是说诡怪无法被杀死?” “当然。这是铁则,铁则你懂吗?跟重力一样,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倒弔诡把手往身后一背,已经完全不把面前的张贏放在眼里了,“除了诡怪。” “再见了,人类。等下次见面,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先从你妈开始,然后是你的亲人。至於你,我会把你留到最后,让你每一秒都在等死,直到你跪下来求我吃掉你!” “下一次?” 张贏抬起头,眼神从那只已经膨胀到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倒弔诡身上掠过。 “你还想有下一次?” “谢谢你的提醒,倒弔诡。你让我知道了一件事。”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万事不能只靠自己。” 张贏身后,一只纤纤玉手凭空伸了出来。 第八十三章 轿子 李子清从面板光纹中一步踏出,赤脚落在血面上。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一句,倒弔诡那张乌青色的脸就像被人从里面抽掉了骨头,下巴掛在关节窝里来回晃荡。 它那两粒白点瞳孔在眼眶里疯狂抖动,看看张贏,又看看他身后那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身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身边怎么会有殃祸级?!”它的声音劈了叉,“你一个人类有一条诡手和一片诡域还不够,身边还有一只殃祸级的厉诡?!” 张贏转过头看了李子清一眼。 李子清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血色贝雷帽端端正正地压在参差不齐的发梢上。 他把头转回去,重新面对那只浑身乌青的诡怪,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嫌弃:“你这诡很没礼貌啊。我学姐长的这么美丽,你管她叫厉诡?” 倒弔诡的喉结在脖子里上下滚了两个来回。 它看看张贏那副认真的表情,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尖叫:“疯子!你他妈就是个疯子!”它转身就跑,四只手同时拍在天花板上,身体倒悬著往走廊尽头猛躥。 李子清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倒弔诡那句“疯子”就顺著走廊飘了回来。 她帽檐底下那双原本还带著几分疑惑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 她不认识这只诡怪,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她听得懂那句话是衝著谁骂的。 “学姐。”张贏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別让他逃了!!” 李子清把血色贝雷帽往下拉了拉,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白皙的皮肤从指尖开始褪色,血液从指尖的缝隙里涌出来,掺入脚下的血面中。 她的身形在血面中倒转,一只穿著血色芭蕾服的木偶,站在了血面上。 “诡域,绝望血湖。” 血水从她的血手倾泻而出,张贏铺盖在地面上的薄薄血面完全无法与之相比。 血浪从她脚边往四面八方拍过去,周围所有空间在不到一次眨眼间全部被她的诡域剥离。 血湖从脚下铺到天际线尽头,血色天幕在头顶缓缓翻涌,空气中全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张贏站在血湖中央,脚底稳稳踩在水面上。 他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与上次相比,李子清的诡域范围明显变小了。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只木质右手上,鬼域的残缺应该和这只手脱不了干係。 倒弔诡漂浮在血湖上方不到三米的空中。 它刚才还跑得飞快,现在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现在倒吊著的这片天花板不是楼道的天花板。 是李子清的天幕。 它抬头看了一眼脚下翻涌的血湖,又看了一眼面前那个正一步步朝它走来的身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这个疯子!你可是殃祸,能够统领一片区域的存在,为何要保护一个人类?!” 李子清停下脚步看著它。 那张肿胀的乌青色的脸映在血湖表面上,歪歪扭扭的,像一块被水泡烂的木雕。 她抬起右手,一根血刺从倒弔诡正下方的血湖中无声升起。 倒弔诡拼命扭动身体,但它的重力反转在这片诡域里根本不管用,它甚至分不清哪边是天哪边是地。 血刺刺穿了它的胸腔,从后背冒出来,把它钉死在血湖上方。 倒弔诡发出一声沙哑的闷哼,四只手同时垂下来,像一只被大头针钉在標本板上的虫子,只剩腿还在本能地抽搐。 张贏走到李子清身边,低头看了一眼被钉在血刺上的倒弔诡,然后转过头问她:“学姐,这只诡我试过了。我用血刃把它斩成几十块,它还能重新拼回来。” “你知道有什么方法能彻底弄死它吗?” 李子清偏过头。 “想要杀死一只诡怪,只有一个办法。” “让一只比它等级更高的诡怪,把它吞掉。吞掉它的存在,或者说覆盖掉它的本源。” 张贏沉默了片刻,开口低声问道:“如果你吞掉它,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李子清摇了摇头,帽檐底下的眼睛弯了一下。“一般来说,如果两只诡怪实力旗鼓相当,谁也不敢贸然去吞谁,吞不掉的话会被反噬。但如果这个平衡被打破的话……” 她转头看了一眼血刺上那只还在抽搐的倒弔诡,“一个半地缚灵,对我来说,就是一道送上门来的营养品。” 倒弔诡听到“营养品”三个字的时候,整只诡的挣扎频率陡然变了。 它的两只手掰著血刺往外推,乌青色的体液从贯穿伤口里往外涌,恐惧让它的声音变形:“等等!你不能杀我!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李子清没有听。 她抬起右手,倒弔诡正下方的血湖开始剧烈沸腾,血水像被烧开了一样往上翻涌,一滴一滴地爬上了倒弔诡的额头。 碰到倒弔诡皮肤的瞬间,它额头上那层乌青色的表皮就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开始滋滋冒烟。 血水一寸一寸地往上蔓延, 倒弔诡绝望的大吼道:“我背后有诡!殃祸级!不,比殃祸级还高!你杀了我它不会放过你们的!你现在放了我,我发誓我绝不再来!我离开大仓市,我——” 张贏站在旁边,语气平淡:“学姐,別再让他废话了。” 李子清轻轻点了点头。血水加快速度往上爬覆盖了倒弔诡的半张脸。 倒弔诡的嘴唇在哆嗦。 就在血水即將覆盖到他嘴巴的时候,它的下巴突然猛地错位,以一种活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往下垮开。咔吧一声!下牙床从关节窝里脱臼,整张嘴张成了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张贏眉头一皱,李子清的右手僵在半空中。 倒弔诡喉咙深处传来了另一种声音,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它的食道里往上爬,一节一节地挤过咽喉,从它那张垮开的嘴里冒了出来。 “呕——” 一块红手帕从倒弔诡的口中吐了出来。 正红色的手帕边缘绣著一圈极细的暗金色丝线,四角各压著一个被水泡得模糊不清的字符。 落在血湖表面的瞬间,整块红手帕像是被什么力量托著,自己浮了起来。 血水绕著它往外退开一个圆形的空白区域,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阴气从手帕蒸腾而出,沿著血湖表面往四面八方铺展。 李子清退了半步。 她的血湖被那块手帕硬生生逼退了,脚下的血水翻涌著往回卷。 “娘子!娘子快救我走!”倒弔诡还掛在血刺上,血水还淹著它半个身子,但它的声音已经从刚才的筛糠变成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一阵愤怒的女声从倒弔诡身后传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用指甲在玻璃上划了一道,又尖又细,穿透力极强。 “你个狗东西说谁是你娘子?信不信我把你的嘴拔下来?” 倒弔诡立刻闭嘴了。 它把还掛在关节窝里的下巴咔吧一声合回去,牙齿咬得死紧。 张贏咽了口唾沫。 他站在李子清身侧,诡眼的灰白视野里,那块红手帕散发出来的阴气正在飞速膨胀。 一阵嗩吶声从阴气深处传来。 张贏听过这种嗩吶,他以前在乡下跟老妈参加过一次远房亲戚的葬礼,那嗩吶吹的就是这个调。 黑气在嗩吶声中往两侧退散,一座掛著两盏白色灯笼的红墙大院从退散的黑气中拔地而起,门楣上没有对联,没有匾额,只悬著一朵用白纸扎成的花。 大院门前的黑土地上洒满了圆形的白色纸钱,密密匝匝铺了整整一层。 那黑土地將整片血湖覆盖出了一半,与另半边血湖分庭抗衡。 黑土地的中央站著六个纸人,每个都和活人等大,白色纸衣在无风的诡域里轻轻飘动,纸人的脸上用硃砂笔画著五官,眉眼弯弯,嘴唇红如血染。 六个纸人的肩膀上,抬著一顶大红的轿子。 轿帘垂著,轿身微微晃动,像是轿子里的人正在调整坐姿。 张贏眉头压低,眼神中满是戒备。 他能感觉到轿子中散发出来的气息与李子清同样恐怖。 第八十四章 在意 倒弔诡的背后竟然真的有一只能够展开诡域的殃祸级厉诡。 这出乎了李子清的意料。 她的血湖在脚下翻涌,那片从红手帕里渗出来的黑土地稳稳噹噹地扎在了她的对面,白色纸钱铺了满地,红墙大院门楣上的白纸花在无风的诡域里轻轻转了一圈。 两片诡域沿一条线形成平衡,血水与黑土互不相让,在交界处翻腾起一层薄薄的血雾。 张贏站在李子清身侧,悄悄把诡眼的焦距对准了那顶血红的轿子。 灰白视野里轿帘上的暗金色符文忽然亮了一下,整顶轿子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块不透光的墨团,什么信息都扫不出来。 掉在黑土地上的倒弔诡四肢並用地往前爬,肩胛骨上的贯穿伤口还在往外渗乌青色的体液,在黑色泥土上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湿痕。 它爬到轿子前面,被纸人的脚挡住了去路,只能用那张还在往下垮的嘴对著轿帘喊:“带我出去!快带我出去!那个女的要吞了我!” 轿帘纹丝不动。 帘子里传出来的声音与刚才倒弔诡身后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懒得掩饰的不耐烦:“你还有脸喊。娘娘大发慈悲放你出来,你就惹了只殃祸级別的对头?要不是你肚子里还缝著一道怨咒,我现在就把你扔进纸人堆里当肥料。” 倒弔诡立刻闭上了嘴,把下巴咔吧一声合回去,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全程將对话收入耳中的张贏,顿时就皱紧了眉头。 娘娘?这娘娘又是什么人物? 轿帘微微动了一下。轿子里的诡伸了根手指,从帘缝里挑开一条线。 那只手没有露出来,只有轿帘往外鼓了一下又落回去。 轿子里的声音再开口时,语调忽然变了,不再是骂倒弔诡时那种尖锐的嫌弃,换上了一种慢条斯理的语气:“对面那位妹妹,你这诡域铺得真不错,范围也不小。不知道怎么称呼?” 李子清没有答话。 她站在血湖中央,裙摆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轿子里的声音也不等她回话,自顾自地往下说:“你不说也没关係。殃祸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今天这档子事,是我手下这蠢货自己不长眼,惹到你们头上。我把他带回去,娘娘自会处置。至於你——”轿帘上的暗金色符文又亮了一下。 张贏感觉到那道从轿子里透出来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像是被猎豹从额头扫到下巴,“你身边那个人类,倒是挺有意思的。”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张贏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李子清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赤脚踩在血面上,整片血湖隨著她这一步往外盪开一圈涟漪。 她挡在张贏身前,右手五指张开,血水往上翻涌,在她小臂周围凝成十几根悬浮的血刺,每一根的尖端都对准了轿帘。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她咬牙说道。 轿子里的声音轻轻地“咦”了一声。“那个词让你不高兴了?有意思?还是人类?”她的语气听起来很真诚,真诚得让人分不清是装的还是真的。 “我说的是实话呀。你身边这个人类確实挺有意思的。我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有诡怪把自己的手臂拆下来换给人类的。你知道那条手臂对你意味著什么吧?你给他了,他不一定能用出你的全部实力,但你的诡域至少缩水了三成。” 她把声音里的笑意从真诚变成了让人脊背发凉的质问,“他是你什么人?” 李子清的回应是血湖猛地往上躥了半尺。 整片血湖像是被她的怒意点燃了一样,血水从平静的镜面变成了狂风下的海面,血浪从她脚下往四面拍打,把轿子周围的黑土地边界线硬生生往后逼退了几米。 纸人脚边的白色纸钱被血水浸到,边缘捲起焦黑的灼痕,六个纸人同时往后挪了半步。 她一个字都没有回答轿子里的问话,但她的血湖已经把她的回答砸在了对方面前。 不许动他! 轿子里的声音笑了一声:“妹妹,今天的场子是你比较硬。我不跟你在这耗著,娘娘那边还等我回去交差呢。不过你身边那个人类,我真的挺在意。” 她顿了顿,斟酌了片刻后说道:“下次见面,一定得好好认识一下。” 周围的黑色阴气开始往回收。 漫天的阴气从与血湖的交界线上一缕一缕地抽离,重新钻回那块绣著暗金符文的手帕里。 整座红墙大院在越来越浓的黑雾里被一点一点吞掉。 倒弔诡的身体也开始雾化,乌青色的轮廓在阴气中迅速消散。 诡域里安静了下来。 对面那片黑土地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条红手帕孤零零地浮在血湖上方,手帕的边缘还在往下滴著最后几缕残存的黑色阴气。 张贏走上前,弯腰把那条红手帕从血湖上捡了起来。 手帕触手冰凉,绸面光滑得像刚熨过,四角绣的暗金符文在他手指靠近的时候微微发烫,烫完又立刻凉下去。 他用手指捏了捏手帕边缘,摊开来看了看。 红色底子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绣名字,没有绣標记,只在正中间压著一道极深极细的摺痕,像是被人叠好之后塞在什么地方塞了很久。 一块红手帕就能逼退李子清的诡域。 这让张贏不得不重视起来。 他把红手帕叠好塞进口袋,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又鬆开。 灵俗交流会的事还没完,现在又惹上了一只殃祸级乃至殃祸以上的厉诡。 麻烦事真是越来越多了。 正当张贏暗自神伤之际。 一只白皙的手从他身侧伸过来,直接把红手帕从他口袋里拽了出去。 张贏转头,看见变成人类外貌的李子清把那块红手帕拿在手里,手腕一翻,血水从她指尖涌出来,把整条手帕裹成了一个暗红色的血球。 血球在她掌心里越收越紧,丝绸在血水的挤压下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先是边缘被绞碎,然后绣著暗金符文的那四角被扯成几片,最后整条红手帕啪的一声炸成了一团黑气,黑气又被血球吞进去,消失得乾乾净净。 她把空掉的手掌在裙摆上蹭了两下,像是在擦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贝雷帽帽檐压得太低,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她两边脸颊都微微鼓著,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比平时重了半分。 张贏看著她的侧脸,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知道她在生气。 不是对著他生气,她是在跟那个声音生气。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站在她旁边,沉默了好几秒。 李子清气的是,那只诡竟然敢染指自己的恋人。 想要安慰,很好安慰,只要表达自己对李子清一心一意就行了。 但他还偏偏不行。 有模擬器的存在,他不敢保证自己往后会不会有第二个恋人。如果现在他说对李子清一心一意,那么当第二个恋人出现的时候,只会对李子清造成伤害。 他想说点什么。 但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他能说的每句话都有隱患。 现在面对的不是敌人,是李子清。 他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告诉她“我就是花心大萝卜,怎么著?”,他只能站在她旁边,把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用一种平静到接近装傻的语气开口。 “学姐,收起诡域吧。”他顿了顿,“我想去看看卫生间里那母子三个人。这么久没动静,我不放心。” 李子清没有说话。 血湖开始往回收。 血水从走廊的墙壁上退去,所有血水都逆流回她的右手指尖,一滴也没有留在外面。 他们重新回到了403的房间里。 第八十五章 幻觉 张贏蹲在卫生间门口,伸手把摇摇欲坠的门板推到一边。 卫生间墙角蹲著一个妇人,后背死死抵著瓷砖墙壁,两条手臂一边一个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 三个人都闭著眼睛,脸色发白,呼吸浅而急促,但胸口还在起伏。 张贏蹲下身,確认三人没有生命危险之后,鬆了口气。 李子清无声无息地来到张贏身侧,她低头看了看墙角那三张苍白的面孔,低声问道:“现在怎么办?报警还是叫救护车?” 张贏摇头:“不能报警。我不指望警察会信诡怪这套说辞,也不可能跟他们解释我为什么要赤手空拳打穿一扇实木门。到时候万一被列为危险人物,麻烦就大了。” 他看了一眼墙角还在昏迷的母子三人:“救护车可以叫,但不是现在。” 他把卫生间的窗户一扇一扇关严,又把窗帘拉上。做完这些,他转身走进厨房,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橱柜最下层那扇柜门上。 打开柜门,里面是一罐家用煤气罐,橡胶管还好好地接在灶台上。 他把煤气罐从橱柜里拆下来,一手扣住煤气罐一侧,稳稳噹噹提进了卫生间。 煤气罐搁在地上,他蹲下身,手指搭在阀门上,微微拧开了一条缝。 煤气从阀门缝隙里嘶嘶地往外冒,他等了几秒,然后立刻关上阀门,把煤气罐重新提回厨房原样装好。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客厅,把电视关掉,把吸顶灯关掉,把走廊里还亮著的壁灯也关掉。 整间屋子重新暗下来。 回到卫生间的时候,他把刚才关上的门窗重新打开,让走廊里的空气灌进来。 张贏轻轻摇晃倒在地上的妇人,很快妇人双眼微颤,清醒了过来。 妇人睁开眼睛的时候,瞳孔里还残留著昏迷前的恐惧。 她看到张贏的第一反应不是疑惑,整个人猛地一缩,把两个孩子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后背撞上墙角,后脑勺磕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拼命往后蹬著双腿,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墙壁里去,嘴里发出破碎的哭喊:“別过来,別过来!有诡,有诡!求求你了,別碰我的孩子——” 张贏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摊开举在身前,掌心朝外,膝盖弯下来,把自己一米八几的体格压到和她视线齐平的高度。 他语气平稳地说道:“別怕,我不是坏人。” 妇人那双被泪水糊住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又怯怯地离了开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张贏把声音又放轻了半分。 “我叫张贏,住五楼,高三学生。刚才吃完饭出门散步,走到你家门口闻到了一股很重的煤气味,刚才我看到你家灯还亮著,敲门没人应,怕里面出了事,情急之下就撞开了门。” 他指向身后卫生间那扇破了个大洞的门:“抱歉,情急之下,把你们家的门给拆了。” 妇人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煤气味,混著窗外涌进来的新鲜空气,灌进了她刚甦醒过来的嗅觉里。 她的肩膀慢慢松下来,紧绷到近乎痉挛的后背肌肉一寸一寸地从瓷砖上滑下来。 她把脸埋在身边小男孩的头顶上,嘴唇翕动了几下,自言自语道:“原来……是幻觉吗……” 张贏站起身来,没有再靠近。 他退到卫生间门口,背靠著门框,把手机掏出来按下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来得很快。 红蓝交替的灯光从窗户外面闪进来,把整栋楼的墙面照得一明一暗。 担架被抬上四楼,医护人员把两个孩子从妇人怀里轻轻接过去,一个接一个固定在担架床上。 妇人被搀扶著走出卫生间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回头往屋里看,嘴里反覆念叨著“有诡、有诡”。 医生给她戴上氧气面罩的时候,她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抓著自己胸口的衣领。 一个护士看了看那扇被砸穿的卫生间的门,又看了看张贏那副能把半袖撑成紧身衣的体格,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楼下围了一圈被救护车灯光吸引来的邻居,他们站在花坛边上窃窃私语。 张贏站在救护车旁边,听著人群里断断续续飘过来的议论声。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6栋403的煤气泄露了,501的那个小伙子硬生生把门给扯开了,保住了那母子三人。” “哎呦喂,这可不得了啊。这要是没及时发现,403的一家人可全完了。” “可不是嘛!多亏了这小伙子啊。” …… 张贏在人群散尽之前回了楼上。 推开家门,在玄关把沾了木屑的鞋蹬掉,连灯都没开,一个人摸黑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李子清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扶手上。 张贏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盯著天花板,沉默了许久,抬起右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 轻鬆日子还没过几天,麻烦又来了。 天知道那只倒弔诡身后到底还有几只诡。 现在前有狼,后有虎,单凭自己和李子清,想要守护住身边的人有点悬吶。 他把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嘆了口气。 只希望不要再有更多麻烦了。 第二天中午,张母拎著行李箱推开家门的时候,张贏正坐在沙发上翻看著最近的新闻。 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他把手机放下,站起身走到玄关。 门开了,张母还没来得及把行李箱拖过门槛,整个人就僵在了门口。 她仰著头看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年轻人,目光从他的肩膀量到胸口,从胸口量到手臂,最后落在自己手里那串还插在锁孔里的钥匙上。沉默了三秒。 “你是我儿子?” 张贏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侧身让出通道:“妈,我就是锻炼了一下。” 张母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绕著他转了半圈,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又绕到正面,踮起脚尖比了比他和自己的身高差。 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將信將疑,从將信將疑变成勉强接受。 吃饭的时候,张母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我从小区门口进来的时候,门口保安跟我聊了几句。说昨天晚上有救护车来咱们楼里,四楼有一户人家煤气泄漏,是你发现的。你还把人家门撞开,把母子三个人从卫生间里救出来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是止不住的担心:“你跟妈说实话,你身上没受伤吧?” 张贏把筷子搁在碗边上,用手指蹭了蹭鼻尖。“就我这个体格子,能受什么伤啊?放心吧,老妈。” 张母看著张贏嘆了口气,把菜推到他面前。“高三还天天吃这么少,脑子能转得动?多吃点。我给你买的电脑已经在路上,你爸下船休假回来,咱们一家三口出去旅游,就当是给你放鬆放鬆。等你高考完,妈再给你买部新手机。” 张贏筷子重新拿起来,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他没再说话,脸上满是笑意。 下午,门铃响了。 张贏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手里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他打开门,男人看到他的第一眼也愣了一下,视线从他的胸口往上抬了好几寸才找到他的脸。 “你好,我是403的住户,昨天你救的那户人家。我姓刘。” 男人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把手里的帆布袋放在脚边,然后从夹克內兜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露出两沓崭新的百元钞票。 “昨天晚上我不在家,在医院里陪老婆孩子到凌晨,今天早上才回家收拾了一下。听说是你救了我们一家人,这份恩情我不敢说拿钱能还清,但我现在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个。这些你收著,就当我替我夫人和两个孩子谢谢你。” 他把信封塞进张贏手里,张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张还带著熬夜痕跡的脸,张了张嘴。 “不用这么多,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他把信封往外推了半寸。男人的手立刻压上来,把他推回去的手死死按在信封上。 “还请你收下!” 张贏看著他那双还泛著红血丝的眼睛,没有再推,把信封收下来。 “嫂子跟孩子那边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隨时上楼敲我门。”男人点了下头,把帆布袋里的两个礼盒放在门口鞋柜上,转身下了楼。 张贏把门关上,拿著信封走到厨房门口。 张母正在洗碗池边上刷锅,他伸手把信封放在她手边的料理台上。 “妈,403的男主人刚才送来的。说是一点心意。你收著,就当是家里这个月的伙食费。” 张母手上的刷子没停,头也没回。“人家给你的,你自己收著。高三了,自己学会管钱,別乱花就行。” 傍晚六七点,天色刚开始往暗里走。 张贏坐在书桌前翻英语卷子,手机忽然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是周老师。 他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周萍的声音,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张贏张先生吗?我们想向你了解关於病人周萍出事前的状况。如果方便的话,请儘快到大仓市第二中心医院来。” 第八十六章 熟悉的男人 张贏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他盯著“周老师”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又拨了回去。 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他把手机搁在书桌上,眉头紧锁。 周老师的手机为什么在那个男人手里?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的裂缝,脑子里把几种可能性过了一遍。 那拿著周萍手机的这个男人,既不可能是医生,也不可能是家属,警察也说不通,还能是谁? 不管对方是谁,这一趟都必须去。 4月24日,星期二。 大仓市第二中心医院的门诊大楼上午九点就已经挤满了人,掛號窗口前排著歪歪扭扭的长队,自助取號机前面围了一圈不会操作的老人,导诊台的护士被三个家属同时围著问路。 张贏直接走到住院部前台。值班护士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目光被他的身材吸引,但很快又放了下来。 “您好,我想查一下病人周萍的病房號。我是她的学生,来看望老师。”张贏说道。 护士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滑鼠点开一个表格。“周萍,住院號我看看……有这个人。你是她学生?有证件吗?我得先通知一下病人家属,学生的话也需要家属同意才能探视。” 张贏把手伸进外套內兜,准备掏学生证。护士的手已经按在了座机听筒上,正要拨號。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在了座机的掛断键上。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手背上有几道极淡的旧疤痕。 “不用通知了。这个少年我来接。”护士抬起头,看了一眼来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手从听筒上移开,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请求。 她重新坐回电脑前面,开始处理下一份病歷,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张贏转头看向来人。 一个穿著黑色大衣,黑色衬衫,黑色皮鞋的男人站在他的旁边,男人头髮理得极短,露出整个额头的轮廓。 这男人相貌平平,扔进地铁车厢里不会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年龄大概在三十五到四十之间,眼角已经开始有了细纹。 他看著张贏,嘴角往上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和普通的社交微笑没有任何区別,但张贏在被这个笑容扫过之后,脑子里忽然飘过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张脸,他好像在哪见过。 不是最近,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想不起来具体的时间地点,但那种感觉是確定的,像是某个被压在箱底的旧照片忽然被翻了出来,照片上的人脸和面前这个男人叠在了一起。 “跟我来。”男人的声音和他昨晚在电话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电话里的那个声音礼貌、克制、没有任何温度。 现在这个声音更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人打招呼,省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客套。 他跟在男人身后穿过住院部一楼的长走廊,拐了两个弯,经过药房和开水间,然后男人推开了一扇门。 张贏抬头一看,门上的牌子写著“公共卫生间”。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扇门,脑子里还没冒出想法,脚已经迈进去了。 卫生间不大,三个隔间,两个小便池,洗手台上摆著一瓶已经见底的洗手液。 男人站在洗手台前面,从大衣內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和一支原子笔,翻到空白的一页,笔尖点在纸上,像是在做一份例行问卷。 “先问几个基本的。姓名?” “张贏。”张贏下意识地回答,没有任何隱瞒。 “年龄?” “十八。” “家庭情况?” “父母都在。老爸跑船的,常年不在家。老妈在花店上班,最近刚升了店长。” 男人刷刷刷地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字跡极潦草。 他抬起头,目光在张贏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写,语气隨意。 “身份上没什么异常。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了——” 他把笔尖点在纸上,抬起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熟悉变成了审视。 “你最近有没有撞上过什么奇怪的东西?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人、事、物都算。比如不应该出现在现实里的东西,或者是让你觉得不太平的事。” 张贏张开嘴。舌头和嘴唇在那一刻像是被上了发条,下頜骨自己往下一压,声带就要跟著振动。 李子清、喊人诡、灵俗交流会等等等等,包括恋爱模擬器。 所有的信息整整齐齐码在舌尖上,只等他张嘴往外倒。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喉结已经在往下沉了,气流正从肺腔里往上推。 就在这时,他的右手臂上忽然传来一阵冰凉。 他的下巴停在半张的弧度上,上下牙咔噠一声合回去。 他用完全不像是在撒谎的平静语调回答了那个还没说完的问题:“奇怪的东西?没撞上过。最近除了复习备考就是在家吃饭睡觉。” 男人手里的笔停了。 笔尖在纸上压出一个小圆点,眉头微皱。 男人的手指在笔桿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把笔从纸上移开,慢慢合上了本子。 他抬起头,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恢復到之前那种隨意到有些懒散的表情。 “没什么要问的了,再见。” 他把本子和笔插回大衣內兜里,拍了拍衣襟,转身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张贏等了三秒,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刚才那股把他从催眠状態里拉出来的凉意已经退了个乾净。 刚才那人是谁? 灵俗交流会的人? 不对。 如果是灵俗交流会,他为何要问这种隨便就能调查出来的基础信息? 但如果他不是灵俗交流会的人,他又是什么人? 为什么医院的护士对他的话毫无异议? 为什么自己刚才会那么自然地回答他的问题? 那种感觉和倒弔诡的重力反转截然不同,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被压迫的感觉,只是很自然地觉得应该回答他。 张贏把目光从右手上移开,开了诡眼走出了卫生间。 灰白视野里的医院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医院里顶多会有几缕残存的阴气。 重症监护室、太平间、急诊抢救室,这些地方总会有一些刚离体的残魂飘荡。 但他看到的不是几缕。 是整栋医院都被一层极淡极淡的黑雾笼罩著。 这层黑雾的浓度远远达不到诡怪那种程度,但它的范围大得不正常,像是整栋医院都在呼吸著同一种极稀薄的阴气。 诡眼的视野里没有一个成形的灵体,没有怨念,没有死念,连一只最基础的半透明残魂都没有。 只有黑雾,铺天盖地、没有源头的黑雾。 他诡眼一直开著,扫过每一间病房的门缝,扫过每一扇窗户的边缘,扫过每一个拐角。 到处都没有那个男人的痕跡。 没有任何能证明刚才確实有一个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的线索。 不管那个人是谁,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赶紧离开,至少不要在自己完全摸不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把更多信息暴露给对方。 张贏转身加快脚步离开医院。 就在他离开之后,医院门口的人群之中,黑衣男人盯著张贏离开的方向观望许久。 待到张贏完全离开,黑衣男人从大衣里掏出对讲机,伴隨著一阵撕拉的电流声,他低声说道:“1点,1点,这里是3点。目標已经离开医院。” “收到,这里是1点。目標有异常吗?”对讲机中传出一段沙哑的男声。 “有,而且异常明显,建议直接接触。” 第八十七章 塔罗师 计程车在小区门口停稳的时候,太阳正悬掛当头。 张贏付了车钱,从后排钻出来。 他正要往小区大门里走,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小区门外的行道树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支起了一个摊子。 这摊子格外显眼,是一个被紫色六角棚全方面包裹的小空间,六面棚布垂到离地,接缝处用同色系的绸带扎紧。 六角棚正面的入口上方掛著一块招牌,手写体,白底紫字,带著星星月亮的装饰符號,写著“塔罗星座占卜”。 这种一看就是骗钱的玩意儿,怎么能摆到小区门口? 物业什么时候这么宽容了? 张贏站在六角棚外面,理智告诉他应该直接拐进小区大门上楼。 但他的脚没有动。 那个紫色六角棚就安安静静地戳在行道树旁边,却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他的脚踝上,一点一点地往那边拽。 他也说不清是最近撞上的怪事太多,导致他对任何不正常的东西都失去了绕道走的本能,还是单纯因为今天被黑衣男人搅得脑子有点乱,需要找个无关紧要的小事来分散注意力。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六角棚的入口前面了。 张贏酝酿了一会情绪,最后嘆了口气。 算了。 就当看看现在的诈骗手段升级到什么程度了。 他伸手撩开六角棚的帘子,低头钻了进去。 棚子里比他想像的要暗得多,阳光被紫色棚布滤掉了大半,只剩桌面中央那颗水晶球散发出来的柔和白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折射,把四面垂下来的棚布映出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 周围的装饰倒是把神秘感做足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廉价薰香和旧木头的气味。 支撑著整个六角棚的是一个移动摊车,摊车的桌面铺著一块深紫色的丝绒桌布,边缘坠著流苏。 桌面中央的水晶球稳稳噹噹地搁在一个雕花木座上,球体內部有一团极淡的白色光雾正在缓缓旋转。 张贏的视线顺著水晶球往上移,移到了摊主的脸上,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摊主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 国字脸,浓眉,下巴上留著几根稀疏的胡茬。头上梳了个道士髻,髻子歪歪扭扭地偏向左边。 身上穿著一件黄色道袍,背后斜背著一把桃木剑,剑柄上还掛著一个跟他道袍顏色完全不搭的蓝色流苏。 这身打扮放在林正英的电影里毫无违和感,但摆在一颗发光的水晶球后面,搭配著门口那块“塔罗星座占卜”的招牌,违和感大得像是把黄燜鸡和提拉米苏放在同一个盘子里端上来。 一个茅山道长,用塔罗牌来占卜。 张贏面无表情地把帘子放下,转身走出六角棚。 他站在行道树旁边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再次撩开帘子钻进去。摊子还是那个摊子,摊主还是那个歪髮髻的道士。 张贏站在摊位前面,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介於“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和“我是不是该叫救护车”之间。 那道士见客人去而復返,也不慌张,只是把手从水晶球上移开,十指交叉搁在丝绒桌布上,用一种篤定语气开口:“小友,需要什么帮助?贫道这里塔罗牌占卜,星座讲解,应有尽有。前任复合,现任缘分,未来女友,都能占。不准不要钱。” 张贏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道长。我能不能先问一个问题。” “但问无妨。” “您一个道士,为什么要在这里摆塔罗牌和星座的摊子。” 道长听到这个问题,不仅没有丝毫心虚,反而把后背往椅子上一靠,双手拢进道袍袖子里,脸上浮现出一种“这你就不懂了”的从容。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嘛。最近年轻人都喜欢这些,贫道身为新时代道士,与时俱进学一学西方占卜术,不碍著什么吧?再说了,塔罗牌也是纸,道符也是纸,原理都是跟天意沟通,换张皮的事。” 张贏看著他一本正经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不管这道士是真有本事还是纯粹在胡扯,今天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深究。 他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道长,祝你生意兴隆。再见。” 转身就要掀帘子。 “小友且慢!”道长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道袍下摆差点勾到桌腿。 他一只手越过水晶球指向张贏,另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个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手印,“贫道观你面色凝重,眉心带煞,近来怕是撞上过不少麻烦事吧?这样,今天你我有缘,贫道免费帮你占卜一次,不收钱,就当是给小店攒攒人气。如何?” 张贏回过头。 免费占卜? 他倒不差这点钱,但这道士嘴上说得热闹,手里到底有没有真东西,他確实有点好奇。 他把已经撩开一半的帘子放下来,重新走回摊位前面,坐在摊前的摺叠椅上,双手抱在胸前。 “行。但我也有要求,只要道长能占卜出我的星座,我就留下来照顾道长一回生意。” 道长眼睛一亮,这个要求显然正中他下怀。 “星座?简单!小友你且坐好,待贫道运功推算!”他盘腿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双手悬在水晶球上方,十指张开,开始在水晶球表面上方来回游走。 指尖时快时慢,嘴里念念有词,含糊的音节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混著“天灵灵地灵灵”和“阿门”之间某种不可名状的中间態咒语。 水晶球里的白色光雾在他的手指拨弄下转得快了几分,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张贏靠在椅背上,一开始还抱著看戏的心態。 这道长的手势虽然花哨,但节奏拿捏得挺稳,水晶球的光雾变化也確实和手指的移动同步,起码在视觉上做了功课。 他正在心里给这场表演打分,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奇怪的细节。 一道不易察觉的光线从桌子底下往上照,正打在道长那张沉浸在“运功推算”中的脸上。 水晶球的光是往四面八方散射的,不可能以这么刁钻的角度从下往上照到他的下巴和颧骨。 这道光更像是从桌子底下射上来的。 张贏没有出声。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探了探身,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脑袋往前一探,视线越过桌沿,直直扎进了道长双膝之间那片被道袍下摆勉强遮住的暗角。 道长双膝之间搁著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个ai对话界面,输入框里还残留著没发出去的草稿。 道长的左手正以极其隱蔽的姿势放在膝盖上,拇指在屏幕下方的输入法区域飞快地划写著最后几个字。 张贏念出那行字的时候,嘴角都在抽搐:“2008年1月31日出生的孩子是什么星座?” 道长悬在水晶球上方的手僵在半空中。 张贏慢慢直起身,看著面前这个道士。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塔罗师连星座日期都要现场查ai,这个行业的入门门槛已经低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这个念头还没在脑子里转完,后背忽然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不对。 2008年1月31日。 这个道长从进门到现在,他一没有报过出生日期,二没有给过身份证,三没有在任何对话里透露过自己的年龄。 道长是怎么知道他的出生年月日的? 张贏伸出手,动作极快极准,一把从道长膝盖上把那部手机抄了过来。 道长还没从水晶球被戳穿的尷尬中回过神,看到手机被抢,本能地“誒”了一声,伸手去捞,捞了个空。 手机屏幕已经被张贏翻到了后台多任务界面。 只见后台掛著的相册中,是他白纸黑字的大头照。 姓名、性別、民族、出生年月日、身份证號、户籍地址、签发机关、有效期限,全都写进了里面。 张贏瞪大眼睛说道:“我靠……你把我户给开了?!” 第八十八章 猫头鹰 张贏把手机屏幕往道长面前一推。 屏幕黑下去,把道长那张僵在原地的脸映在反光面上。 张贏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道长,你现在能告诉我,你一个摆塔罗摊的,手机里为什么存著我的大头照和全套身份证信息吗?” 他右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五指张开,轻轻搁在摊车桌面的丝绒布上。 道长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咽了口唾沫:“小友……有话好说!” 道长的声音还算稳,但屁股已经从椅上抬起来了。 “其实……其实我……靠!” 他两条腿几乎是同时蹬在地上,身体重心往后一仰。 他要把棚布从支架上撞开,从侧面钻出去,摊子不要了,先跑再说!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张贏更快! 道长只觉得自己刚转过身,后颈的衣领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从后方扣住了。 他整个人被往上提,脚尖擦著地面,膝盖本能地往前蹬,蹬了两下什么都没蹬到。 一百多斤的成年男人,被张贏单手从摊车后面提了出来,道袍在空中盪了一下,桃木剑从背后滑下来砸在摺叠椅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我说!我说!”道长悬在半空中,两手在脖子上乱抓,试图把卡进脖子的衣领往外拽,但领口的布料已经死死勒进了他的喉结两侧,他的声音被压得又尖又细,“小友你先放我下来——贫道是——贫道是——”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右手忽然从脖子上鬆开,以极快的速度探进道袍內侧,手指在大衣內兜里摸到一个冰凉的玻璃瓶。 张贏的视线立马被那个玻璃瓶所吸引,只见那玻璃瓶中空无一物,可在张仪的视野里,却散发著丝丝黑气。 他立马开启诡眼,只见瓶身之中布满黑气。 道长握住瓶身,拇指顶在木塞边缘,向外一弹。 塞子掉落,瓶口对准张贏的面门。 黑气从瓶口喷涌而出。 一股腐烂的甜味从玻璃瓶里衝出来,在不到半秒之內灌满了整个六角棚! 张贏灰白的视野里,那团黑气正在他面前急速收缩,一个蜷缩的黑影在黑气中迅速成形。 那黑影体型只有孩童大小,四肢极细极长,关节处向外翻著骨刺般的尖角。 张贏鬆开了道长。 手从道长衣领上移开的同时,已经抬起来了。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那个还在成形中的黑影的脖子! 【小诡】 【游魂级诡怪】 【对应怪谈:无】 【不可攻略】 【无】 张贏看著这黑影的信息,眉头顿时一拧,游魂级诡怪?还有比地缚灵更低等的诡怪吗? 这小诡的触感和倒弔诡完全不同,倒弔诡的皮肤光滑得像泡了水的橡胶。小诡的脖子粗礪乾瘪,像是隔著一层薄薄的树皮捏到了一把还在生长的骨头。 小诡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超出人耳接收范围的嘶鸣,两条细长的手臂拼命拍打张贏的手腕,腿在半空中乱蹬,脚后跟磕在摊车边缘,把水晶球从木座上震落下来,滚到桌布边缘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张贏抓住它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他仔细端详起这小诡的面貌来。 小诡脸上的轮廓还残留著人类的痕跡,但初步判断年龄不超过十三四岁! 他把小诡按在摊车桌面上,转头吼道:“道长你——” 紫色帘棚在风里飘飞。 摊主不见了。 帘棚外面是空荡荡的街道,行道树在路灯下投著安安静静的影子。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小诡也不见了。 张贏站在空荡荡的六角棚里,右手还保持著掐脖子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他慢慢把那只手收回来,插回外套口袋里。 道长跑了,摊子不要了,手机倒是还留在他手里。他把道长的手机翻过来,后台页面已经自动锁屏,锁屏壁纸是一张道观风景照。 推开棚帘走出来的时候,街面上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那道长能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內消失得乾乾净净,逃跑也是够有本事的。 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六角棚旁边站了片刻,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先是医院里那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然后是小区门口这个道长。 虽不知两个人是什么来路,但他们的来意都很明显,衝著自己这个人来的。 张贏推开家门,把窗户关严,窗帘拉上。然后站在窗边,把窗帘边缘挑开一条缝,往楼下扫了一圈。 小区门口那个紫色六角棚还在,路灯下没有人靠近它。 他逐个扫过街道,確认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影。他把窗帘合上,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在没有摸清这两人的底细之前,他决定暂时减少出门频率。 老妈那边有李子清守著,他不担心。一只殃祸级別的诡怪贴身保护,比报警有用得多。 晚上张母回到家的时候,张贏正在厨房里煮饺子。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白雾升起来糊住了抽油烟机的边缘。 他听见客厅里张母换拖鞋的声音,接著是她推开厨房门探头看了一眼:“哟,今天主动做饭了?是不是知道我要回来才装的?” 她身后半步的空气里有一道极淡极淡的透明轮廓。 李子清侧身绕过张母,裙摆擦过走廊墙壁,在他臥室门口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跟他打个招呼,然后钻进了房间。 吃饭的时候张母端著碗,忽然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最近是不是降温了?怎么感觉身边凉颼颼的。”张贏夹了一块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口齿不清地回了句:“可能吧,妈你多穿点。” 吃完饭,张贏回到房间里和李子清诉说了今天的遭遇后,李子清表示会注意对张母的防护,隨后就离开了张贏身边,去学校维持自己的力量。 深夜。 家里的灯全灭了,走廊里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 臥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条极细的橘黄色线,横贯天花板正中央。 张贏躺在床上,被子只拉到胸口,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 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眼皮合著,意识正往睡眠深处滑。 噔噔噔。噔噔噔。 张贏的眼睛在黑暗里猛地睁开。 他保持了將近一个月的警戒状態让他从深度睡眠到完全清醒只用了不到一秒。 他慢慢撑起上半身,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窗帘缝隙里那道橘黄色的路灯光还在,但光的正中间多了一个影子。 是一只鸟的影子。体型不大,头顶有两簇竖起来的耳羽,整个头部的轮廓在逆光中剪出一个圆润的弧形。 他立马警觉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將手放在了窗帘上,最后向外猛地一拉。 月光洒在窗沿上。 一只猫头鹰正站在窗外,歪著头看他。 嘴里还叼著一封信。 第八十九章 时钟 深夜的房间里死寂一片。 张贏坐在床沿,目光死死锁住窗外。猫头鹰正佇立在窗欞上,那双圆睁的鸟眼在夜色中泛著幽光,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没有立刻动作,瞳孔深处猛地一阵收缩。 剎那间,他开启了诡眼 视野中,窗外的猫头鹰周身並没有缠绕任何阴气,它只是一只普通的送信者。 確认没有陷阱后,张贏紧绷的肌肉稍微放鬆,伸手推开了窗户。 冷风灌入,猫头鹰却並未飞进屋內,只是歪了歪头,张开了喙。 张贏眼疾手快,从它口中抽出了一封摺叠整齐的信封。 任务完成,那只猫头鹰发出一声低哑的啼鸣,扑棱著翅膀,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张贏关好窗,隨即拆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泛著陈旧气息的黄纸,触手粗糙,上面用硃砂画著扭曲的纹路,更像是一道符籙。 符籙中央,赫然写著几行触目惊心的黑字: “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家人受伤的话,就离开小区。” 就在张贏读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手中的黄符无火自燃。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纸面,仅仅眨眼间,便在他指尖化作了一撮温热的飞灰,隨风飘散。 张贏看著指尖残留的灰烬,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这张符籙虽然带著威胁,但並没有浓烈的诡气,更像是一种警告。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找上门的,究竟是那个“灵俗交流会”,还是倒弔诡那边的爪牙。 无论哪一方,都不是善茬。 张贏从床上起身,动作利落地换上一身便於活动的深色运动服。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房间,推开一条门缝。 老妈正侧身熟睡,呼吸平稳绵长。 老妈身上有李学姐的標记,如果老妈出了事,李学姐第一时间就能感知到。 看著老妈安详的睡顏,张贏眼中的戾气收敛了几分,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出家门,楼道里一片漆黑。张贏没有开手机手电筒,在诡眼灰亮的视野中,一步步走下楼梯。 深夜的小区静得可怕,连平日里偶尔传来的虫鸣都消失殆尽。 除了几只流浪猫狗在草丛中穿梭发出的窸窣声外,毫无动静。 张贏走在小区的石板路上,诡眼全开,来回扫视著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方圆百米內,除了那些流浪动物,他看不到半个人影。 他一路警惕地走出小区大门,来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寻找线索时,视线突然被地面吸引。 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一条笔直的黑线突兀地出现在柏油马路上。 那黑线不像是画上去的,倒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散发著淡淡的吸力,如路標般为他指引著方向。 张贏犹豫了一瞬,隨即迈开步子,跟隨著那条黑线往前走。 黑线蜿蜒曲折,带著他穿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在弯弯绕绕下,很快,他来到了一条老旧的小胡同里。 这里似乎是待拆迁的区域,两侧的房屋破败不堪,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走到胡同中央,那条指引他的黑线突然断开,消失在一面斑驳的墙壁前。 张贏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死胡同? 就在他疑惑要找自己的人到底在哪,甚至怀疑是不是被耍了的时候,一阵沙哑的中年男人呵斥声,突兀地从他头顶上方炸响: “一点警戒心都没有!若是我在此布下埋伏,你恐怕已经魂飞魄散!” 张贏浑身汗毛倒竖,猛地顺著声音抬头看去。 只见两个穿著黑衣、戴著白色面具的人影,正处在前方平房的天台水泥围栏边缘。 月光洒落在两人身上。 那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大一小,如同两尊门神般俯瞰著他。 在诡眼的注视下,两人的身体细节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阴气,也未被诡眼检索,两人是人非诡。 大个子的是个男人,身材魁梧得像座铁塔。矮个子的是个女人,身形相对纤细。 高个子男人双手环抱在腰间,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態低头看著他,脸上的白色面具上刻著一副极简的时钟画像,上面分针指著12,时针指著1。 而旁边那个女人则显得慵懒许多,她双手抱著单膝,一腿垂下晃荡著,侧坐在水泥围栏上。乌黑的长髮隨风飘落,面具上也刻著一副时针,分针指著12,时针指著2。 “一点钟,两点钟……”张贏心中默念。 这两人的举动引起了他的极度警觉。 “你们是什么人?”张贏沉声质问,身体微微下沉,做好了隨时暴起或撤退的准备,“灵俗交流会的?” 听到“灵俗交流会”这个名字,天台上一阵沉默。 片刻后,面具上標著“一点”的男人开口了,声音陡然转冷:“小子,你是怎么知道灵俗交流会的?!你与灵俗交流会又是什么关係?” 这让张贏疑惑了起来。 听这口气,这两人似乎对灵俗交流会並不感冒,甚至带著一丝敌意。看样子,两人並不是灵俗交流会的人。 那是倒弔诡那边的? 张贏没有立刻回答,大脑飞速运转,分析著目前的局势。 他的沉默引起了天台上男人的不满。 “哑巴了?” 男人冷哼一声,身体突然前倾。下一秒,他竟直接从数米高的天台上纵身一跃! 张贏瞳孔骤缩,当即从思考中回过神来。 半空中,男人右腿高高向上抬起,借著下坠的重力,以一记凌厉至极的下劈,朝张贏当头踢来! 张贏没有躲,或者说,在对方起跳的瞬间,他判断出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接! 风声呼啸,这一腿若是踢实了,普通人恐怕当场就要颈椎断裂。 张贏双臂交叉,死死挡在身前。 砰! 胡同內顿时响起一阵炸响。 男人的下踢结结实实地踢在他的双臂间。 那一瞬间,张贏感觉像是被一根铁柱狠狠砸中,男人的小腿肌肉坚硬如同铁块,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脚下的地面都震起了灰尘,双臂更是被踢得骨头仿佛都要裂开。 “嗯?” 眼见张贏不闪不避,硬生生接下了自己这势大力沉的一腿,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来了兴致。 “哟,有点能耐啊!” 男人单腿落地,但他並没有给张贏喘息的机会。他以被架住的那条腿为轴心,腰腹猛地发力,扭转自己的身体,左腿如同一桿大枪,带著呼啸的劲风,猛地朝张贏的面门侧踢而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张贏瞳孔中倒映著放大的鞋底,根本来不及格挡。他只能凭藉著本能,上半身极力向后下腰,堪堪躲过这一击。 呼—— 侧踢颳起的劲风如刀子般划过他的脸颊,颳得皮肤生疼。 男人一击落空,顺势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地面。 张贏藉机向后跃开,瞬间拉开了五六米的距离,大口喘著粗气,双臂微微颤抖。 男人转过身子,不紧不慢地扭了扭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语气中带著几分评价:“体能不错,反应也够快,就是功夫差了点,几乎是没接触过。” 紧接著,他再次问道,语气比之前严肃了几分:“小子,別装傻。你和灵俗交流会到底是什么关係?” 张贏站直身体,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死不休的关係。” “哈哈哈!” 男人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一阵爽快的大笑声。 “好!好一个不死不休!”男人拍著大腿笑道,“不错,那群混蛋玩意儿,死乾净最好!” 这话一出,张贏心中的警惕稍微放下了一丝,但並未完全解除。 就在这时,天台上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 那个一直坐在围栏上的“两点钟”女人打了个哈欠,声音清脆却透著一股不耐烦:“老大,时间紧,任务重。上面催了,別在这儿敘旧了。” “知道了,知道了。” 男人耸了耸肩,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重新落在张贏身上,原本轻鬆的神色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小子,既然不是那帮混蛋的走狗,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话音未落,男人脚下猛地一蹬。 水泥地面瞬间崩裂,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几乎是眨眼间就跨越了数米的距离,来到了张贏身前。 一股浓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张贏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只大手已经朝著他的衣领抓来! 第九十章 对峙 胡同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男人的速度快如闪电。 没有任何试探,也没有多余的废话,张贏的身体本能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瞬间向后拉动重心,脚下的水泥地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探出,与迎面而来的男人狠狠对撞。 砰! 两只手掌在半空中重重拍在一起,紧接著,十指瞬间交叉扣死。 一股恐怖的反作用力从接触点爆发,两人脚下的地面瞬间炸开一圈飞灰,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张贏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手掌中传来的人类体温。 两人的手臂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在皮肤下疯狂蠕动。 “要比力量吗?那我就陪你玩玩。” 对面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闷笑,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发力,一股蛮横至极的巨力顺著手臂传来,竟然硬生生扯开了张贏被抓住的手。 张贏心中一惊,还没等他调整姿態,男人那两只大手已经带著呼啸的风声,再次向他的面门和胸膛扑去。 张贏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他的身体素质可是经过模擬器深度加强的,无论是肌肉密度还是骨骼强度,都已经快超出正常人类的范畴。 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能单纯在力量上与自己角力,甚至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还略占上风。 “有点意思!” 震惊过后,张贏心中反而升起一股久违的兴奋。自从获得系统以来,他很少遇到能让他全力以赴的对手。 “来!”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贏低喝一声,不退反进,双手同时探出,与男人的双掌在半空中狠狠对撞。 咚!!! 四只手掌紧紧握死在一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隨著两人力量的疯狂攀升,他们的身体仿佛充气一般,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 紧绷的衣服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刺啦”几声,袖口和背部被撑裂,露出了下面如花岗岩般隆起的肌肉线条。 轰! 两人僵持在原地的双脚如同打桩机一般,每一次发力,都让脚下的地板產生道道裂纹。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向四周蔓延,碎石飞溅,整条胡同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这种纯粹的力量比拼,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野蛮的碰撞。 张贏右小臂上的皮肤寸寸崩裂,露出了底下原本的木质纹理。 他面色不变,身体紧绷如弓,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双臂之上,用尽全力往前推去。 那股爆发出的力量,硬生生顶住了男人的攻势,两人分庭抗衡,谁也没能让谁挪动一步。 男人看著张贏爆发出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道:“不错,著实有把子力气。看来我看走眼了。不过……抱歉,我的任务不是和你角力。” 话音刚落,男人的双手瞬间松力。 这突如其来的撤力让张贏的身体因为惯性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 还没等张贏稳住身形,男人已经趁机蹲下身子,一记狠辣的扫腿如鞭子般抽出,精准地扫向张贏的下盘。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如闪电,让张贏彻底失去了调整重心的机会。 嘭! 张贏重重地摔在了满是裂纹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男人一击得手,身形暴退,想要迅速拉开距离。但他刚退半步,动作却猛地一滯。 他想要从张贏手上收回手,却惊愕地发现,即便张贏已经倒地,那只右手,依然像铁钳一样死死抓著自己的手掌,纹丝不动。 倒在地面上的张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刚才的碰撞让他明白,虽然他在力量上並未与男人拉开太大差距,但在格斗技术和战斗经验上,对方的老练程度远超自己。这种技术上的巨大鸿沟,单靠蛮力无法抹平。 既然技术不行,那就用“技能”来凑! 张贏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用右手死死抓住男人的手。 舞者之触! 他要强行扭断男人的四肢。 就在技能即將发动,一股阴冷的力量顺著张贏的手臂流向男人的瞬间! “快挣脱开那少年的手!他那只右手有古怪!” 一道尖锐的女声突然从头顶传来。 张贏猛地抬头,只见胡同旁的天台上,原本坐著的女人站了起来,语气中充满惊恐与焦急。 张贏心中一震。 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他的技能底细的? 而那个男人听到女人的喊声,反应更是剧烈。他似乎意识到了某种致命的危险,猛地爆发出一股超越之前的全身力量。 “给我……开!” 男人大吼一声,在极短的时间內,竟然不顾手掌骨骼受损的风险,硬生生从张贏紧握的手掌中给挣脱了出来。 刺啦! 男人的手背被张贏的手指划过几条血痕。 伴隨著皮肉撕裂的声音,男人连滚带翻地向后退去,直到退出了五六米远,才狼狈地停下,看著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眼中满是后怕。 胡同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诡异。 男人戒备地看著张贏,呼吸急促,沉声质问道:“你刚才做了些什么?那是什么力量?” 天台上的女人没有给张贏回答的机会,她探出半个身子,大声提醒男人:“那个少年的右手上有一股极其浓烈的『厉诡』气息!千万不要再接触他的右手!” 听到这话,张贏的面色顿时一沉。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阴冷地扫过天台上的女人,又看向面前戒备的男人。 眼前之人虽然是人类,但著实不好对付,无论是力量还是反应速度,都比他之前遇到的“倒弔诡”给的压力要大得多。 再加上那个能一眼看穿他招式和气息的女人,局势变得棘手起来。 “看来,得用点真本事了。”张贏低声自语,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 胡同里的风似乎停了,气氛逐渐焦灼到了极点。 男人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凶狠。他缓缓从背后的衣服里抽出了一把武器。 那是一把锈跡斑斑的斧头,斧刃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污渍,仿佛乾涸了的血跡。在张贏的视野中,那把斧头上正源源不断地散发著浓重的阴气。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移植了厉诡的肢体,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既然这样,那就別怪我手下无情了。”男人右手握紧斧柄,摆出了攻击姿態。 张贏冷哼一声,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完全迸裂,露出了下方诡异而精致的木质纹理,无数血色的纹路在木纹间游走,仿佛活物一般。 他隨时准备释放诡域,將眼前的男人连同这片空间一起大卸八块。 就在两人都即將动手、杀机一触即发之时。 滴答。 一阵清晰的滴水声,突兀地从张贏的耳边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紧接著,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飘浮在空中的灰尘静止了,男人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了。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身形佝僂的驼背老人,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两人中间。 张贏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定住了,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甚至连思维都变得迟缓无比。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个老人向自己走来。 老人头髮花白稀疏,从体態特徵来看,是男性。 他的脸上戴著一个白色面具,面具和那两人一样,只有一个黑色的时钟图案。 面具上,分针笔直地指著12。 而时针,则死死地指著7。 七点。 第九十一章 异常事务处理科 空气仿佛凝固了,原本喧囂的都市背景音在这一刻被诡异地剥离。 张贏死死盯著前方,额角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那个戴著七点面具的老人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每走一步,张贏就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感让他几乎窒息。 隨著老人的逼近,那股无形的压力呈几何倍数增长。张贏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想要唤出李子清。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老人的脚步突兀地停了下来。 隔著一段距离,老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就像是喉咙里卡著几十年的老菸灰,苍老、粗糙:“放宽心,我不是你的敌人,你也不必叫你身后的那个小娃娃出来。” 张贏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臟像是漏跳了一拍。震惊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这老人是谁? 他怎么知道李子青的存在? 没等张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老人慢悠悠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看著周围,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唉,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一言不合就动手,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敌人,真是世风日下啊。” 说著,他转过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发黄的牙齿:“小子,你知道什么敌人最可恨吗?” 听到这话,张贏心神剧烈一振。 整个人遭受到莫大的衝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想质问这老人是如何知道这句话的,可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老人,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老人缓缓转过身,背对著张贏,双手负在身后,语气变得幽幽然:“让人生不起敌意的敌人,最可恨。” 紧接著,老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变得平淡无奇:“你放心,这两人不是你的敌人,和他们好好谈谈,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话音刚落,老人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瞬间淡化,直至彻底消失。 嗡—— 隨著老人的消失,周围静止的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播放键,风声、远处的车流声、甚至空气中微尘的浮动,在这一瞬间重新流动了起来。 张贏感觉身体一轻,那种被钉在原地的束缚感消失了。 他顾不得许多,猛地向前冲了两步,对著空荡荡的前方大喊:“你到底是谁?!” 他的大喊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站在他对面不远处、手里提著斧子的男人听到张贏的喊声愣了一下,紧绷的身体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他左右看了看,指著自己的面具问道:“你是在问我吗?” 刚才还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隨著张贏这莫名其妙的一嗓子,变得有些焦灼且尷尬起来。 张贏没有理会男人的疑问,他焦急地四处环视,试图寻找那个驼背老人的半点踪影。 可是,这条胡同里除了他们三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喂,小子,你到底在找谁?”男人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问道。 张贏转过头,眼神疑惑地看著男人:“你难道刚才没看到有个老人在此吗?就在那儿,戴著面具……” 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了,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张贏:“从始至终,这里就只有我们仨人在此,哪儿来的老人?你小子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张贏愣住了。 他意识到,刚才空间被停止的时候,只有他自己看到了那位老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心中充满了疑团,但他想起了那位老人临走前的话。 “这两人不是你的敌人。” 那老人看起来对他並无恶意,並且说出的那句话,对於他来说意味颇深。不如信那老人一次。 张贏缓缓放下了那只原本准备释放“诡域”的右手。 他看向面前的斧头男,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杀意,而是带著一丝试探:“你是来找我寻仇的吗?” 听到这话,男人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反问道:“寻仇?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和你有仇?” 张贏瞪大了眼睛,一股无名火起:“那你为什么要威胁我的家人?如果不是为了家人,我会这么紧张?” “我又何时威胁过你的家人?”男人也被张贏的话搞蒙了,他直起腰,挠著自己乱糟糟的头髮,一脸无辜,“我告诉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张贏满头问號:“你们给我的信里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如果不想让家人受伤的话,就立刻离开小区』。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男人顿时额头暴起一根青筋。 他猛地抬起头,衝著站在围栏上的女人喊道:“喂!2点!你回去告诉那个5点,他要是以后再写这些有歧义的话,老子就一把火烧了他的道观!” 围栏上的女人听到男人的怒吼,翻了个白眼,显然对这种乌龙事件习以为常。 误会解除,空气中的火药味消散了大半。 男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將情绪平復下来。 他把斧子收了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歉道:“抱歉啊兄弟,刚才那封信確实是我们的人写的有问题。不过……刚才我也只想试探一下你的深浅,没想到你的身体素质超出了我的预期,一不小心就没收住手。现在我正式向你道歉,顺便问一句,你是哪边的人?” “哪边的人?”张贏对男人的话有些不理解,他摊了摊手,“我不知道你说的哪边是哪边,我只知道我是个普通人,至少一个月前还是。” 男人狐疑地打量著张贏。这少年虽然看著年轻,但刚才爆发出的力量,以及移植的厉诡手臂,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人啊。 “普通人可没这本事。”男人不死心地追问,“那你以前有没有参加过什么组织?” 张贏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曾经加入过学生会算吗?我还当过小组长呢。” “……”男人嘴角抽搐了一下。 男人意识到自己有点玩过火了。 刚才那番试探,若面前之人真是个有点脾气的人物,或许真就把人得罪死了。 张贏见眼前的男人並无恶意,这才彻底鬆了口气。看来刚才那老人说的话没有骗他。 只不过,那老人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现在显然找不出答案,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张贏直勾勾地盯著面前这个男人,既然这男人不是衝著报仇来的,那又为何要找他?还要让他“离开小区”? “既然误会解除了,那你能告诉我你的身份吗?还有,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张贏问道。 男人闻言,把手伸进黑色大衣的內侧衣兜,摸索了一番。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脸上露出了尷尬的神色。 他在口袋里掏了掏,又换了个兜掏了掏,最后无奈地大喊:“2点!我证件忘带了!” 围栏上的女人长嘆一口气。 下一秒,她从天台上一跃而下。黑色的皮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如同一只轻盈的黑猫,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扬起。 她走到张贏面前,从那件紧身黑色皮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证件包,“啪”地一声展开,晾在张贏面前。 证件上左上角的国徽和下方的钢印清晰可见。 女人声音清冷而严肃:“重新认识一下,我们是华夏官方异常事务处理科的人。张贏先生,鑑於你身上发生的异常情况以及遭遇的异常事项,希望你能跟我们走一趟。” 第九十二章 超自然调查局 啪嗒。 一声轻响,檯灯被打开,刺眼的白光瞬间打在张贏的脸上,將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 张贏坐在一张金属质感的椅子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打著桌面,神情显得异常自然。 这是一个极其狭小的房间,除了他身下的桌椅外,四周空无一物,只有一扇紧闭的铁门,以及正对著他的一面硕大的镜子。 这种布置,像极了刑侦剧里那种专门用来击溃犯人心理防线的审讯室。 片刻后,房间里唯一的那扇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干练女士西装、怀中紧紧抱著笔录本的短髮女人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戴著一张標註著“6点”的面具。 张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就在两人的视线对上的瞬间,短髮女人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蛰了一下,嚇得差点把手里的笔录本扔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靠著门板,大口喘了几口气,似乎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足了气,这才鼓起勇气挪到张贏面前,僵硬地坐在了对面的座位上。 张贏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这种胆子小得像兔子一样的人,也能进华夏官方专门对付诡怪的机构吗? 昨晚那场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他就蒙上眼睛坐上了专门来接他的车。 在刚才被蒙著眼睛送到这里的路上,张贏並没有閒著。 他通过和那个脸上带著“1点”面具的男人閒聊,大致摸清了这个机构的底细。 这些脸上戴著標註著时间面具的人,隶属於“异常事务处理科”。而这个科室,则隶属於“超自然调查局大仓市分局”。 超自然调查局,是华夏官方专门设立的特殊机构,用来处理诡怪、灵异事件以及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人类。 据那个男人透露,调查局的建立几乎可以从开国时期讲起,是一个隱藏在大眾视野之下、歷史极其悠久的秘密机构。 也就是说,诡怪这种东西並不是近些年的產物,早在开国时期,甚至在更久远的古代,它们就一直存在。 只不过最近一个月,张贏才真正见识到了这些东西的真面目。 短髮女人在座位上调整了好几次坐姿,终於做好了准备。她打开笔录本,握著笔的手微微颤抖,柔柔弱弱地问了一句:“姓……姓名?” “张贏。”张贏回答得乾脆利落。 “年……年龄是?” “18岁。” “性……性別。” 张贏愣了一下:“这个也要问吗?” “啊,因为……因为最近不是有那种心理性別和生理性別吗,出於人道考虑……”短髮女人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们认心理性別吗?”张贏故意逗她。 “不认。”女人回答得倒是很坚决。 张贏嘴角一抽,无奈道:“男。” 接下来的流程变得枯燥起来。短髮女人对张贏的基础信息进行了一个极其细致、甚至可以说是繁琐的询问。 张贏並未隱瞒,隨口应答,但他的视线却越过了短髮女人,投向了那面巨大的单面镜。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一面单向透视玻璃。镜子后面,肯定有人在观察著自己。 张贏心念一动,试著开启了诡眼。他先试试看能不能透过这面单面镜看向外面,没想到这隨意一试,还真让他成功了。 原本模糊的镜面在他眼中瞬间变得透明。只见审讯室的外面站著一个观察小组,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脸上都戴著那种標誌性的时钟面具。 其中,带著“1点”面具的男人和带著“2点”面具的女人他刚才见过。 而那个带著“3点”面具的男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张贏总觉得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至於那个带著“5点”面具的男人,穿著一身显眼的黄色道袍,背上还背著一把桃木剑,看到这一幕,张贏已经猜到他是谁了。 “呵,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张贏心中暗嘆,看来自己的底细,对方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收回视线,短髮女人將基础信息问完后,明显鬆了一口气。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再次鼓起勇气询问道:“请问你是什么时候遇上的异常事件?” 张贏收回思绪,想了想后回答道:“一个月前。” “所遇上的异常事件的类型是?” “我可以不回答吗?”张贏淡淡道。 “你这样我们很麻烦的……”短髮女人有些为难。 “遇上了一只诡怪。”张贏还是给出了答案。 “那你又是如何从诡怪手上逃脱的呢?” “我朋友是个道士,他曾经给过我一张符,我靠著那张符逃脱了诡怪。”张贏隨口回答道。 短髮女人点了点头,低头在笔录本上飞快地记录著,紧接著又继续问道:“你在周萍所遭受的异常事件中处於什么位置?” “她是我的老师,我和老师一起去拜访老师的友人时,她意外遭受了诡怪的袭击,我帮她脱离了危险。” 短髮女人再次点了点头,继续记录。 “最后一个问题,”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了一些,“你是如何获得厉诡的肢体的?又是如何得知灵俗交流会的?” 听到这个问题,张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抱歉,这个问题恕我无法回答。”他直视著女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只能告诉你,灵俗交流会是我的生死仇敌。” 从始至终,这场审讯张贏都没把自己放在被审问人的位置上。 他的语气从容不迫,甚至带著一丝上位者的压迫感。 反倒是负责审讯的短髮女人,越问到后面,身体抖得越像筛糠,恨不得马上停止记录,衝出这间压抑的审讯室。 “好……好,我询问完了。”短髮女人如蒙大赦,合上笔录本,起身想要逃离。 张贏叫住了她:“我何时能够离开?” “要……要等上层决议。”女人丟下这句话,匆匆推门而去。 女人离开后,整个审讯室里只剩下了张贏一人。与此同时,审讯室外的那四人也跟著离开了,只留下空荡荡的走廊。 在等待了一刻钟后,那扇铁门再次被推开。 带著“1点”面具的男人推门走进了审讯室中。他径直走到张贏对面坐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將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从外貌来看,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 只不过,一道狰狞的刀疤从他的右额头侧划过,直直穿过他的整张脸,滑到了左下巴,看起来格外瞩目,给这张普通的脸增添了几分凶悍。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向张贏伸出手,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你好,张贏先生,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赵胡生。是异常处理科的科长,也是大仓12点的队长。” 张贏握了握男人的手,回敬道:“你好,胡先生。” 赵胡生脸上的笑容一僵:“我姓赵……” “好的,胡先生。”张贏面不改色。 赵胡生无奈地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嘴上咧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抱歉啊,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刚才那丫头是新人,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让你见笑了。” “也没有什么麻烦,相对来说,你们带来的麻烦和我最近几天的遭遇比起来还算小的。”张贏嘆了口气说道。 “寒暄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事情是这样的。”赵胡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对於你的遭遇,我们的上司深表同情。但事实是,你现在所拥有的力量已经完全超过了社会正常人类的生活標准,所以需要你到我们局进行一个报备。” 对力量进行报备?张贏倒是觉得无所谓,毕竟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是李子清该怎么办?她並不算是我的力量,却算是我力量的来源。若是报备一只厉诡,不知道这调查局会作何反应? “做完报备之后会对我的正常生活有什么影响吗?”张贏沉声询问道。 “嗯……”赵胡生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影响还是有的。毕竟对像你这样的异类来说,想要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还是太难了。” “异类?”张贏眉头紧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你是在说我吗?” “不不不!”赵胡生连忙摆手,解释道,“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异类』泛指的是,像你这种拥有诡怪力量的人类。这种类型的人虽然数量不多,但总归还是有的,这是官方档案里的统称。” 张贏嘆了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行吧,那具体影响是什么?” 赵胡生竖起手指,一条条数道:“包括全天的监视,日常行程的上报,不间断的定位,行动区域的划分,和日常的心理疏导,再加上每月一次的身体检查。” 砰! 张贏当即拍案而起,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这和软禁有什么区別?!” “別激动,张贏先生。”赵胡生当即摆手,示意张贏先冷静下来,“我们当然知道这可能会限制你的人生自由,但这也是必要的办法。毕竟你的存在太过危险,如果不加以控制,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张贏冷冷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赵胡生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只不过,如果你接受不了这种程度的监管,其实还有一种方法……” 第九十三章 听调不听宣 “还有一种方法?” 听到这话,张贏冷笑一声,原本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这位赵队长和和气气地过来跟他谈条件,摆出一副“自己人”的架势,其实打的什么算盘,他已经猜到了八九不离十。 “说吧,是什么方法?”张贏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对方。 赵胡生轻咳一声,似乎在斟酌措辞,隨后正色道:“方法就是,加入超自然调查局。” 果然不出张贏所料。官方的意思很明確,想把他给“招安”了。 毕竟自己的实力摆在这里,与其让这样一个危险分子流落在外,甚至成为敌人,不如直接招进体制內,变成自己手中的刀。 见张贏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赵胡生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趁热打铁,开始介绍起异常事务处理科的待遇来: “张贏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里的待遇虽然不能说大富大贵,但绝对优厚。基础月薪一万二,六险一金全额缴纳,还有高额年终奖和各类补贴。而且工作非常自由,有事就干,没事就散,不像普通上班族那样需要打卡坐班。最重要的是——” 赵胡生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可是个正经的编制!只要不违反原则性规矩,终身聘用,绝不辞退。在这个就业环境里,这可是真正的铁饭碗。” 不论赵胡生说得怎样天花乱坠,张贏始终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工作,说白了就是典型的“高风险、高回报”。月薪一万二听起来不少,但那是拿命换的。遇到危险的事件,基本上就是把头別在裤腰带上干活。高回报也得有命拿才行啊。 不过,相对应的,张贏也並不想拒绝这个工作。 原因无他,无非就是那两个字。 编制。 在这个社会,有了编制,就意味著有了靠山。 “入职之后,我有什么权利吗?”张贏突然开口,打断了赵胡生的滔滔不绝。 “权利?”赵胡生愣了一下,皱眉问道,“你想要什么权利?” “案件调查权,案件资料的翻阅权,以及私人宅邸的闯入权。”张贏平静地列举出了自己的条件,语气不容置疑。 “这……”赵胡生倒是没想到张贏只是要这些权利,他沉吟了片刻,说道,“毕竟我们好歹也算是官方机构,为了处理异常事件,有些是必须的。” 张贏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背靠国家大树,他做事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 更重要的是,他能合法地翻阅那些绝密资料。若是以后碰上了需要攻略的怪谈或者诡怪,就不用到处跑东跑西,还得费尽心机去获取情报了。 对他来说,加入调查局,利远大於弊。 “我答应你。”张贏抬起头,看著赵胡生,“我可以加入调查局。” “好!太好了!”赵胡生大喜过望,连忙站起身,“我这就去上报,给你办理入职手续!” “等等。” 张贏叫住了正准备出门的赵胡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虽然能够加入调查局,但我也是有私心的。让我为官方做事可以,我也愿意出力。但是,让我捧上司的臭脚、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不行。” 他盯著赵胡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听调不听宣。如果有任务,我隨叫隨到;但如果没有任务,別拿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来烦我,更別想让我参加什么团建酒局。如果上面能答应这个条件,我就加入。” “这……”赵胡生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看著张贏那坚定的眼神,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行,我去和上面联繫。只要你能出力,这点面子我们还是能给得起的。” 说完,赵胡生匆匆离开了审讯室。 张贏看著赵胡生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这赵胡生实力如此强劲,刚才在外面那股凶悍劲儿还歷歷在目,但对於上司却一点脾气没有,和他那副硬朗的模样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看来,这体制內的规矩,还真是能压死人啊。 不过张贏想得很清楚,他和调查局就是各取所需。他提供武力,调查局提供资源和掩护。 除此之外,再无瓜葛。 张贏又在审讯室里等了一刻钟。 紧接著,那扇铁门再次打开。这一次,进来的不是赵胡生,而是两个穿著普通工作服、掛著工牌的工作人员。他们態度极其恭敬,甚至带著一丝討好,將张贏“请”出了审讯室。 走出那扇厚重的铁门,张贏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高科技的地下基地,或者是充满了神秘符號的密室。 然而,当他看清外面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傻了眼。 他正身处一个宽敞明亮的写字楼办公区中。放眼望去,一排排整齐的工位上,坐满了年轻的男男女女。 他们戴著耳麦,对著电脑屏幕激情输出,电话声、键盘敲击声、还有那种特有的客服话术在整个楼层不绝於耳。 “亲,这边建议您再耐心等待一下哦……” “先生,您的退款不退货的申请……” 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简直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张贏指著这些忙碌的客服,一脸难以置信地向身边的工作人员问道:“我加入的不是官方组织吗?这里怎么和个诈骗窝点一样?” 那名工作人员笑著说道:“张先生,这你就不懂了。我们做的事见不得光,总得有个遮掩嘛。我们大仓分局的平台客服还算体面的,隔壁小安市的分局偽装成外卖站点,那帮干外勤的兄弟,平时可都是骑著电动车送外卖的体力活。” 张贏走到写字楼的落地窗前,向下望去。这写字楼高耸入云,少说也得有二三十层高。 从地段位置来看,应该是在东郊区的繁华地段。 “难不成整栋楼都是调查局的吗?”张贏忍不住问道。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整栋写字楼只有三层,包括一层地下室是我们的。其他楼层都是正常的租户。” “难道就不怕暴露吗?”张贏还是有些疑惑,“这么多人在这里进进出出。” “张先生多虑了。”工作人员解释道,“这里说是分局,其实也就只是个联络站点和后勤中心。我们这些信息科的人员才会在这里工作,负责处理数据、接听举报电话之类的。就算暴露了,对分局的核心战力造不成什么威胁。” 听著工作人员的解释,看著眼前这朴实无华、甚至有点嘈杂的工作岗位,张贏更觉得自己像是进了贼窝了。 谁能想到,守护城市安寧的超自然机构,竟然藏身於一个看起来像诈骗公司的写字楼里?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张贏走进电梯。 工作人员按下了顶层的按钮——32楼。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不断跳动。隨著“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紧接著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女暴龙大吼,声音之大,差点把张贏的耳膜震穿: “老赵!你给老娘滚进来!解释解释,什么叫做听调不听宣?!” 张贏刚迈出电梯,就看到赵胡生正缩著脖子站在走廊里,满头大汗。而在他对面,一个穿著职业装、踩著高跟鞋的女人正双手叉腰,指著赵胡生的鼻子破口大骂。 赵胡生一脸委屈,弱弱地解释道:“听调不听宣的意思是……就是听从调遣,但不参与……” “我没让你真解释!”女暴龙怒吼道,隨手抓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就砸在了赵胡生身上。 第九十四章 误会 张贏和工作人员刚迈出一步,就被眼前的阵仗堵在了电梯口。 走廊里,赵胡生正缩著脖子,像只鵪鶉一样被训得抬不起头来。 看到张贏出来,他仿佛溺水的人看见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忙从女上司那狂风暴雨般的训话缝隙中溜了出来,躲到了张贏身后。 “那个……给你介绍一下。”赵胡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指著面前那位气场全开的女人说道,“这是我上司,也是超自然调查局大仓市分局的副局长,谢立春。” 张贏顺著赵胡生的介绍,目光落在了谢立春身上。 这位副局长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的年纪,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长发盘起,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成熟女强人的干练气质。 她五官精致,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樱桃,诱人且充满韵味。只不过,以刚才那狮子吼般的脾气来看,这颗樱桃绝对是一颗隨时会炸的樱桃炸弹。 “行了,人带到了,你可以走了。”谢立春瞥了一眼赵胡生,没好气地朝工作人员挥了挥手,隨后目光转向张贏,眼神中的凌厉瞬间收敛了几分。 工作人员如蒙大赦,连忙按著电梯按钮逃之夭夭。 赵胡生战战兢兢地跟在张贏背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立春踩著高跟鞋走到张贏面前,原本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她主动伸出手,微笑著说道:“你好,张先生。我叫谢立春,正如你身边那位先生所说,我是超自然调查局大仓市分局的副局长。刚才失態了,见谅。” 张贏伸手回礼,握手时能感觉到对方手掌有力,掌心微热:“谢局长客气了。”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办公室坐坐。” 三人穿过嘈杂的办公区,走进了一间宽敞的独立办公室。 张贏在真皮沙发上坐下,赵胡生则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低著头乖乖地站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谢立春则动作嫻熟地拿起茶具,烧水、温杯、冲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透著一股优雅。 片刻后,一杯香气四溢的茶水被递到了张贏面前。 谢立春自己也端了一杯,坐在张贏对面,脸上掛著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家男人刚才那副样子,可能让你对调查局產生了些许误会。我在此向你郑重道歉。” 张贏看著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女人,心中暗自咋舌。这形象转变也太快了吧?刚才还是隨时会引爆的樱桃炸弹,现在就成了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谢立春竟然是赵胡生的妻子! 原来堂堂官方机构,竟然还支持办公室恋情? 而且看赵胡生刚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这两人在家里的家庭地位简直一目了然。 他们上班时间不会在办公室里调情吧? 张贏脑中忍不住闪过这个荒谬的念头,隨即又觉得好笑。 怪不得刚才赵胡生那个大男人那么怕上司,原来是这个原因啊。这哪里是上下级,分明是妻管严。 张贏甩开脑中的胡思乱想,轻咳两声,正色道:“道歉就不必了。刚才我给出的提议,你们能答应吗?” 谢立春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张先生,你言重了。可能是我先生的行为有些……粗鲁,让你对调查局產生了误解。我们调查局一向重实务,轻形式。只要你能在危急时刻为大仓市伸出援手,解决那些常人无法解决的麻烦,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她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著张贏:“至於你所说的『听调不听宣』,我们能够保证,绝对不会以任何形式阻碍你的人身自由,也不会强迫你参与任何非任务性质的社交活动。职位对我们来说只是责任,绝不是权力的体现,更不是束缚你的枷锁。” 张贏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刚才赵胡生那一番唯唯诺诺的表现,让他还以为这调查局是什么等级森严、为难下属的强硬官僚机构。 现在看来,纯属是因为赵胡生怕老婆,跟机构本身没关係。 谢立春眼见误会消除,这才鬆了一口气。紧接著,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一咬牙,对著角落里的赵胡生低声吼道:“给我站好了!要是下次再出现这种因为沟通不当產生的误会,你看老娘回家怎么抽死你!” “人前不训夫啊……”赵胡生弱弱地抗议了一句。 “我看你是皮痒了!”谢立春额头瞬间爆起一根青筋,下意识地就要发飆。但隨后,她意识到张贏还坐在对面,连忙咳嗽两声,硬生生把那股火气给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咳咳……那个,张先生,既然话已经说清楚了,对於加入我们调查局的意向,你觉得如何呢?” 张贏立马从看热闹的心態转了回来,一本正经地说道:“很有意向。请问我该如何加入?不需要笔试和面试吧?如果是考申论,我可能不太擅长。” “不用,那些繁文縟节对你来说没有意义。”谢立春摆了摆手,“你只需要跟我们进行一个小小的测试就行。” “测试?”张贏挑了挑眉。 赵胡生依旧待在办公室的角落里当背景板,谢立春则起身带著张贏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再次走进电梯,谢立春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 隨著电梯下行,张贏心中暗自揣测,这负一层应该就是调查局真正的核心区域了吧?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然而,映入眼帘的並不是什么高科技实验室,也不是戒备森严的基地,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斑驳的水泥地面,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 张贏有些疑惑,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谢立春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並没有多解释,只是带著他穿过空荡荡的停车位,来到了停车场b1区域的第一根立柱前。 这根立柱看起来平平无奇,上面还贴著一些办证刻章的小gg。 谢立春走上前,將自己的手掌按在立柱侧面一块不起眼的区域。 “滴——身份確认。” 伴隨著一声轻微的电子音,立柱旁的一面墙壁顿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紧接著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扇直通秘密空间的厚重铁门。 铁门缓缓打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谢立春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著张贏走进了铁门之中。 张贏走进门內,心中暗道: 这就对了嘛!一个专门对付诡怪的官方机构,怎么说也至少得有个气派的秘密据点才对。刚才那个写字楼果然是偽装,这里才是真傢伙。 铁门之后的空间极其宽敞,被一道玻璃墙分为了两个部分。 左边是资料室,透过厚重的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纸质资料,从地板一直堆到了天花板,显得有些杂乱无章,仿佛是一个被遗忘的档案馆。 右边则是收容所。 谢立春带著张贏来到了收容所门口。 这收容所的门口虽说掛著一块写著“收容所”三个大字的牌子,看起来挺唬人。但张贏探头往里一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里面……其实就是个仓库! 厚重的金属墙壁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生锈的梯子、缺了盖子的高压锅、几件破旧的工装衣服,甚至还有一台落满灰尘的麻將机。 这些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杂物上,都被贴上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张贏看著这些东西,总感觉这里不像是什么收容所,倒像是个收废品的收购站。 “別小看这些东西。”谢立春似乎看出了张贏的心思,淡淡地说道,“每一件被贴了符纸的物品,都曾是一条人命,或者差点害死一条人命。” 她一边说著,一边在角落的杂物堆中翻找起来。 “这个不行,怨气太重……这个也不太行,容易失控……” 谢立春嘴里念念有词,最后从一堆旧衣服下面掏出了一个贴著黄符的布偶熊。 这布偶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原本白色的绒毛已经发灰,一只眼睛的纽扣也掉了一半,耷拉在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谢立春一吹表面的灰尘,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布偶熊,自言自语地说道:“嗯,这好像是半年前收容的吧。等级虽然高了点,但用来测试应该没问题。” 她拿著布偶熊来到张贏面前,递了过去:“说是测试,其实对你来说就是走个过场。毕竟对你这个『异类』来说,我们这一仓库的收容物,加起来恐怕都比不上你一根手指。” “额……”张贏接过布偶熊,眉头微皱,“可以別用『异类』这个词来形容我吗?我听著有些彆扭,感觉像是在骂人。” 谢立春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那行,你想让我怎么称呼?驭诡者?改造人?还是半诡人?” “驭诡者吧。”张贏掂了掂手中的布偶熊,感觉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这个听起来帅一点。” “行,那就驭诡者。”谢立春爽快地答应道。 张贏握著布偶熊,抬头问道:“好了,现在要怎么做?把它打爆?” “没那么暴力。”谢立春摆了摆手,“测试很简单,你只要將这只布偶熊牢牢抓在手里,坚持一分钟不掉下来就行。” “就这样?”张贏有些意外。 “就这样。”谢立春点了点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准备好了吗?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张贏答应道,手掌微微收紧,將布偶熊握在手心。 谢立春深吸一口气,伸手揭下了贴在布偶熊额头上的那张黄符。 第九十五章 沧海娱乐有限公司 隨著谢立春的手指捻起那张黄符,布偶熊额头上的封印瞬间解除。 原本死寂的布偶熊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邪恶的生命力,小小的身体顿时向外冒出丝丝缕缕黑色的阴气。 紧接著,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布偶熊的表皮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破败腐朽。 原本还算完好的棕色毛髮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灰败的棉絮,一块又一块如同伤疤般的补丁和崩裂的缝口,像瘟疫一样从布偶熊的身上疯狂浮现。 更可怕的是,这种迅速老化的诅咒並没有停留在布偶熊身上,而是顺著接触点,疯狂蔓延到了握著它的张贏手上。 张贏震惊地发现,自己那双年轻有力的双手,此刻正在经歷著岁月的残酷侵蚀。 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乾枯、鬆弛,指甲在快速生长后变得灰黄、脆弱,最终一片片脱落。 衰老的痕跡如同无形的毒蛇,顺著他的手腕一路向上攀爬,直至小臂变得乾乾巴巴、皮包骨头、瘦骨嶙峋。 站在一旁的谢立春並没有阻止,她似乎非常了解此物的凶险与用途,此刻正兴致勃勃地抱著双臂,想要看看张贏到底要作何应对。 是继续咬牙坚持下去把布偶熊死死握在手里,还是因为恐惧而直接丟掉这个烫手山芋? 这异常的老化现象,確实是让张贏心中一动,產生了放下布偶熊的念头。毕竟谁也不想莫名其妙地变成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但很快,敏锐的直觉让他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右小臂! 那只右小臂的皮肤,其实是由他体內的“诡手”幻化出来的。诡手只会根据张贏现在的身体状况来改变皮肤的状態。 如果身体真的衰老了,诡手自然会模擬出衰老的皮肤;但如果身体没有衰老,而皮肤却变了,那就说明,这异常的老化並不直接作用於自己的身体。 既然右臂的变化是假的,那么结论就只有一种可能:布偶熊所產生的老化现象,本质上是一种极其逼真的幻觉。 想通了这一点,张贏心中的恐惧瞬间消散。 布偶熊的老化速度极快,转眼间就侵蚀了张贏的全身。 原本挺拔的青年,在短短几秒钟內变成了一个满脸皱纹、老年斑遍布、白髮苍苍的佝僂老头。 然而,面对这惊悚的变身,张贏却没有丝毫恐惧。 他只是沉下心,静静地感受著自己的身体內部。心臟依旧有力地跳动著,血液依旧在血管中奔涌,肌肉纤维中依旧蕴含著爆炸般的力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感受到这副苍老瘦弱的外表下,躯体依旧充满力量之后,他彻底確认了:现在身上所出现的老化,確实是布偶熊所製造的幻觉。 他对这个能够改变自己外貌、製造逼真幻觉的布偶熊,顿时来了兴致。他心念一动,开启了“诡眼”,想要查看这个布偶熊的详细信息。 可让他失望的是,诡眼的信息查看功能似乎只能作用於诡怪本体。 他开启诡眼后,能看到的只有布偶熊身上冒出的浓郁阴气,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並没有像之前那样弹出详细的数据面板。 谢立春对张贏的表现多多少少有些意外。她看到张贏在短暂的震惊后,便轻描淡写地接受了自己老化的事实,甚至还在研究那个布偶熊。 这到底是心態好到了极点,还是已经发现了这只布偶熊的真相呢? “好了,时间到。”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谢立春开口打破了沉默,让张贏可以放下布偶熊了。 张贏鬆开手,將布偶熊放在地上。谢立春小心翼翼地將那张黄符重新贴了回去。 隨著黄符贴上,布偶熊瞬间停止了散发阴气,变回了那个玩偶。 张贏低头看著自己身上,那苍老的状態並没有因为布偶熊被封印而立刻消失。 他通过诡眼仔细查看自己身上的状態,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这苍老的外表其实並不是单纯的视觉幻觉,而是如同诡手製造出来的皮肤一样,是一种真实存在的物质覆盖。 只不过,这层“老化皮肤”的坚韧程度比诡手幻化的皮肤要差上很多。 “有点意思。” 张贏嘴角微微上扬,全身猛地一发力! “咔嚓——” 一阵如同枯木断裂的脆响传来。 他身上那层苍老乾枯的皮肤,如同乾枯的树皮般瞬间崩碎,化作无数细碎的碎片从他身上脱落下来,隨即在半空中化作缕缕阴气消散。 眨眼之间,那个佝僂的老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恢復了原本年轻模样的张贏。 看到这一幕的谢立春顿时瞪大了眼睛,眸中满是不可思议。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询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张贏有些疑惑地看著她:“这东西不是谢局长你自己拿出来的吗?你难道不知道布偶熊的能力?” “我当然知道它的能力是让人老化。”谢立春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但这布偶熊造成的老化效果,一般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才能自然消退,或者需要专门的驱邪手段才能解除。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中了布偶熊的招后,能瞬间就从老化状態脱离出来的!” 张贏挠了挠脑袋,看著地上那些消散的阴气残渣,心中暗道:看来调查局並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样万能啊,连自家收容物的特性都还没完全研究透彻。 谢立春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驭诡者的能力更是千奇百怪。 她將布偶熊重新塞回了那堆旧衣服里,隨后拍了拍手,宣布道:“好了,测试结束。张贏,你通过了。” 张贏点了点头,询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能正式入职?” 谢立春想了想,说道:“虽然你通过了测试,但流程还是要走的。我要把你的信息送到总部进行一轮信息登记和背景备案,最少需要三天时间。在此期间,你不用来上班,只要保持联络畅通就行,有紧急情况我会直接联繫你。” “行。” 张贏和谢立春从收容所走出来,重新回到了电梯间。 谢立春按下12层的按钮,一边看著电梯数字跳动,一边向张贏介绍道:“这栋写字楼的12层、21层和32层是分局的专属楼层。21层属於信息科,负责情报收集和后勤;32层是负责决策的领导层,也就是我的办公室所在;而我们现在去的12层,则是异常处理科的专门办公室。” 她顿了顿,补充道:“处理科大部分时间都在出外勤,很少待在办公室,但有时也需要聚在一起商討作战计划,或者处理一些文书工作。” “叮”的一声,电梯来到12层打开。 迎面便是一段不长不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大铁门。 铁门上方,掛著一块金光闪闪的招牌。 “沧海娱乐有限公司”。 张贏挑了挑眉,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不靠谱?看起来像是个搞直播或者网红孵化的基地。 谢立春走到铁门前,按下指纹锁,“滴”的一声轻响后,推开了铁门,带著张贏走进其中。 刚一进门,一阵嘈杂的爭吵声顿时传进了张贏的耳中,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3点!你是不是又跟我的小白套近乎!把我藏起来的铜钱给拿走了!” “天地良心!我都说了,我看不见你的小白!怎么不去怀疑2点?” “呵呵,你还说你看不见!上一次我的小白差一点就被你拐跑!” 张贏朝著爭吵声看去,只见宽敞的大厅里,摆满了各种看似高档实则杂乱的家具。昨天早上在医院里遇见的那个黑衣男人,正指著一个穿著道袍的男人激烈对骂。而那个道长,正是昨天下午给他占卜的塔罗师。 而在大厅另一侧的沙发上,一个穿著黑色皮衣的长髮女人正慵懒地躺著。没戴面具的她,露出了一张精致冷艷的面孔。 她一边往嘴里塞著曲奇饼乾,一边对著手机追剧,对旁边的爭吵充耳不闻,仿佛两个世界的人。 “都给我闭嘴!” 谢立春一声厉喝,如同惊雷般在大厅內炸响。 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瞬间安静下来,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谢立春瞪了他们一眼,隨后指了指张贏说道:“这是张贏,新来的同事。以后大家就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了。3点,5点,你们给张贏普及一下关於超自然圈的事情” 说完,她把张贏推到了两人面前,又以自己还有事情要忙为由,匆匆离开了处理科,显然是不想再多待一秒。 隨著谢立春的离开,办公室內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黑衣男和道长谁也不服谁,朝对方互相比了一个鄙视的手势后,才不情不愿地来到了张贏面前。 黑衣男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著张贏,隨后伸出手,脸上堆起笑容介绍道:“我叫庞之栋,异常处理科的员工,代號『大仓12点』的3点。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了,多多关照哈。” 还没等张贏回话,旁边的道长就一把挤开了庞之栋,咧著一口大白牙,跟张贏介绍自己:“贫道曹权,北茅玄门弟子,代號『大仓12点』的5点。之前的事情多有得罪,还望兄弟海涵,那都是误会,误会啊。” 张贏分別与两人握了握手,目光最后落在了沙发上那个还在吃曲奇的女人身上。 似乎是感觉到了张贏的目光,躺在沙发上的女人伸了伸手,用一种半死不活、仿佛隨时会断气的语气朝著张贏介绍道:“孙芸,大仓12点,2点。” 这简短的介绍,仿佛耗尽了孙芸的所有力气。说完这句话后,她翻了个身,彻底没了声音,继续盯著手机屏幕追剧去了。 第九十六章 超自然圈 曹权拍了拍胸脯,一脸豪爽地跟张贏说道:“兄弟,这超自然圈的水虽然深,但我曹权虽然混的时间不算太久,知道的可不少!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问我,包教包会!” 张贏环顾了一圈周围略显杂乱的大厅,看著眼前这个虽然咋咋呼呼但还算热心的道士,问出了心中的第一个疑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整个处理科到底有多少人?为什么现在办公室里就只有你们三个?” 这个问题仿佛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曹权刚才那热情的表现。他张了张嘴,表情变得有些尷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旁边的庞之栋见状,无奈地嘆了口气,走上前说道:“还是让我来说吧。老曹那张嘴,有时候容易把天聊死。” 他看著张贏,语气有些沉重:“处理科的风险极高,这是不爭的事实。在张贏你加入之前,我们已经走了好几个人了。有的牺牲了,有的受不了压力辞职了,还有的……失踪了。现在整个处理科,加上即將正式入职的你,满打满算,也就才六个人。” 张贏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旋即又疑惑起来:“六个人?你是说,你们整个处理科只有六个人?” “嗯。”庞之栋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们大仓分局处理科的人,为了方便联络和代號区分,又被统称为『大仓12点』。队长是1点,沙发上躺著的那位孙芸姐是2点,我是3点。至於4点……这个数字在我们这行不太吉利,所以这个代號一直是空缺的,没人敢用。5点就是我旁边这个臭道士。而6点,则是刚从信息科转过来的新人,刚才审问你的时候,你应该见过。” 张贏再次確认道:“你是说,处理科如果不算我,实际上只有五个人?那我加入的话,按顺序排下来,我应该是7点?” “没错。”庞之栋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数字,张贏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 如果他是7点,那当时那个带著7点面具、出手阻止他的神秘老人又是谁? 他原本以为那个老人和调查局处理科的人是一伙的。现在看来,这老人的身份成谜,甚至可能与调查局毫无关係。 看著张贏突然变得有些凝重的脸色,曹权不明所以,伸手拍了拍张贏的肩膀,把他从震惊的思绪中拉了出来:“哎,你也別自己嚇自己。我们处理科虽然风险高,编制是用命换的,但一般情况下也就出一些小任务,处理一些低等级的诡物。真要出那种惊天动地的大任务,怎么著也得隔个一两年。平时还是挺清閒的,也就是接接电话,跑跑腿。” 说完,他咧嘴一笑:“咋样,心里踏实点了没?你还有什么问题不?儘管问!” 张贏回过神来,看著身边一脸坦荡的曹权,忽然想到了他身上带著的那只诡异的小东西,於是转移话题询问道:“確实还有个问题。你身上带著的那只诡,是从何而来?我看它似乎並没有攻击你的意思。” “你说小白啊?”曹权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隨著口哨声响起,丝丝黑气在他背后凝聚,张贏张开诡眼,那只名为“小白”的小诡缓缓浮现,趴在曹权的肩头。 它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一脸戒备地盯著张贏,似乎对这个能看穿它本质的男人充满了警惕。 曹权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小白是我当初出山歷练的时候,抓的第一只诡。那时候我年轻气盛,本想除了它,但后来发现它无心害人,又无处可去,我看它可怜,就动了惻隱之心,让它跟在我身边。这一来二去,日久生情,它就成了我的得力助手。虽然小白的心智不太成熟,像个小孩子,但在我这么多年的调养和教导下,已经能明辨是非,知道什么是好与坏,对与错,绝不会隨便伤人的。” 看著一人一诡之间那和谐的氛围,张贏心中的疑虑消散了不少。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关闭了诡眼,微笑著说道:“原来如此,我没什么问题了。” “那好!”曹权见张贏不再纠结,便拉著他在沙发上坐下,神神秘秘地凑近说道,“小兄弟,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最近一个月才踏入我们圈子的吧?要不要我跟你好好讲讲关於『超自然圈』的事?这可是外面学不到的乾货。” “超自然圈?”张贏確实来了兴趣。虽然他已经和诡怪打过几次交道,但他对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了解得还是太少了,很多概念都是一知半解。 在得知了张贏肯定的答覆后,曹权收敛了嬉皮笑脸,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缓缓道来: “这事儿,得从『念头』说起。从古时开始,人类对『念头』这个虚无縹緲的东西,理解就各有不同。佛家认为念是虚妄,是烦恼的根源;道家认为念扰本静,让人无法得道;儒家则认为念见本心,是修身的起点。” 曹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说道:“有人认为,一个小小的错误念头,就能造成终身遗憾;有人认为,起心动念是行事的开端。一个人的念头,或许对於浩瀚的世界来说微不足道,如同尘埃。但是,当无数人的念头匯聚在一起,就能让这个世界產生巨大的变化,甚至扭曲现实。” “而直到现在,隨著科学的发展,在各种理论的逐渐成型下,念头从唯心的存在,变成了大脑的电化学反应。『我思故我在』,也变成了『我在故我思』。而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表面,是我们普通人所认知的现实。” 说到这里,曹权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可是,世界的另一面呢?” “念,从始至终都从未改变过。它是自生物体內诞生,以人为最高成就的精神力量。由念所诞生的事物,从古至今,不计其数。” “由正念所诞生的事物,自然是天地奇观,道神仙法。” “而由恶念所诞生的事物,也就是人们所津津乐道的魑魅魍魎,都市怪谈。” “从古至今,正念与恶念的对抗从未停下。为了不让恶念传播从而越发强大,各个朝代,各个国家,都诞生了不同但却相似的组织。我们超自然调查局,就是现代为了对抗恶念所成立的官方机构。” 曹权喘了口气,隨后接著说道:“只不过,隨著技术大爆炸之后,网络和电话的诞生使信息的壁垒被彻底打通。恶念的传播自然也更加迅速、更加隱蔽。你应该也察觉到了,以前一辈子可能也撞不上的诡,现在可能短短一两个月內就撞上两三只。”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处理科风险高的原因。信息传播太快,怪谈成型太容易,稍有不慎,就可能撞上一个不知何时已经强大到处理不了的诡怪,从而生死道消。” 听到这里,张贏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无数网络上的恐怖传闻,隨即问道:“那正念呢?隨著信息的传播,正念应该也会增强啊?” “哎!”曹权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愤慨,“说到这里,我就来气!要是正念能好好地发展还好,可偏偏正念的发展逐渐走偏,反而阻碍了自身,让正念压制恶念的作用变得愈发艰难。” “就比如那个臭名昭著的『灵俗交流会』。那是一群为了所谓的『通达』而隨心所欲的疯子!他们仗著自己有点本事,不仅不维护秩序,反而靠著强大的本领为非作歹,甚至故意製造恐慌来收割信仰。他们不仅没有起到压制恶念的作用,甚至反过来还助推恶念的增长,给我们这些正派人士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如此痛恨灵俗交流会的原因。他们就是害群之马!” 张贏点了点头,心中恍然。怪不得当时自己提起灵俗交流会的时候,赵胡生直接就怒了,原来这里面还有这层恩怨。 “这些由念头產生的强大存在,超越了事物的自然发展规律,所以被称之为『超自然』。好了,超自然圈大致的背景也就跟你讲完了。你还有什么想要理解的吗?”曹权问道。 张贏思索片刻,说道:“確实还有问题。我想搞清楚圈內的各种称呼,比如『异类』这种存在,到底是怎么定义的?” 曹权表示理解,笑道:“正常,我刚入圈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懂,闹了不少笑话,被人当傻子耍。” 他竖起一根手指,耐心解释道:“在正念这一派,那些学习道术法门,有师承有门派的,被称之为『能人』。像我就是能人,背靠北茅玄门。” “像你这种,自身没有传承,却藉助诡怪的力量,去对抗诡怪的,则被称之为『异类』,也可以叫做驭诡者、半诡人等等。” “还有一种则比较特殊,那就是『超能力者』。这种人一般天生就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这种力量千奇百怪,无法用现有的科学或玄学解释。2点和3点就是超能力者。” 曹权指了指身旁的庞之栋,又指了指沙发上的孙芸:“3点的能力是『熟人』,能让周围的人对他產生亲近感,从而做出对他有利的事情。2点则是『感知』,能够感知诡怪气息,並且能在一定程度內预知诡怪產生的危险,是个天生的雷达。” “那1点呢?”张贏想起了当初他和赵胡生比拼力量的时候,那个看似普通的中年男人,力量竟然和自己不相上下,“赵队长也是超能力者吗?” “队长?”曹权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嘴角抽了抽,“我们队长……那是纯粹的劲儿大!而且大到几乎快要比肩超能力的程度了!只不过,他確实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就是练出来的,或者是天赋异稟。” “这……”张贏脸上有些难绷。一个普通人靠著劲儿大当上了队长,还能镇得住这群妖魔鬼怪,说出来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他捏著下巴,陷入了沉思,想著自己到底属於什么? 说是异类,但他感觉自己更像是超能力者。毕竟那个“模擬器面板”就是自己的能力,他的异类身份,也是模擬器面板赋予自己的。 可曹权也说了,超能力者是天生的,自己也才觉醒了不到两个月。 要对他的身份进行归类,著实是有些难。或许,自己真的就是一个无法被定义的“异类”吧。 曹权並没有注意到张贏的纠结,紧接著说道:“说完了正念这边,再说说恶念那边。由恶念所诞生的,一是诡怪,也就是那些害人的鬼东西;二便是诡物,也就是灵异物品。” 第九十七章 诡怪和诡物 曹权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向张贏科普:“诡怪一共有五个级別。最开始是游魂,这种大多刚死不久,怨气未散,只会嚇唬人;再往上就是地缚灵,这种通常附著在某个特定地点无法离开,怨气重,拥有其特殊的能力;紧接著是殃祸,这种级別的诡怪实力自然不用多说,一旦出现主动害人的现象,那整个分局必须全体出动,甚至跨市联繫其他分局来支援,不惜余力,將其镇压。到这里,基本上就到了普通诡怪的顶端。”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而在殃祸之上的存在,被称之为『天灾』。这种级別的诡怪,已经不是用人为手段可以降服的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一方水土的毁灭,必须出动国家武器,甚至动用战略级部署来全力镇压。天灾之上再进一步,那就是传说之中的存在了,名为诡神。” “谁也不清楚诡神的威力有多大,因为从古至今对诡神的记载只存在於神话中。由於太过遥远,现在的学术界大部分人认为诡神都是杜撰的存在,认为诡怪到了天灾这一等级基本就到了头。” 曹权嘆了口气:“对於我们来说,即便是最弱小的游魂,也不是我们这种分局能轻易收容的。毕竟诡怪根本不是我们能杀死的。在镇压之后,要么就地封印,要么將其加急运送到总部,由总部负责收容。” “然后便是诡物了,我们处理科最擅长与其打交道。你应该去过地下室的收容所了吧?里面关押著的就是诡物,大部分诡物都是我们一个一个逮进来的。” 曹权指了指地下方向,解释道:“诡物与诡怪的区別就是,诡物没有灵智,它们依附於某种物体之上。一般情况下危害较小,並且只要摧毁其附著的物体,就能彻底將诡物拔除。诡物由低到高分为三个等级:威胁较小,能力较弱的,被称为『摆件』,收容室关押的大部分都是这种;威胁不大,能力还行的,叫做『诡器』;威胁大,能力牛逼的,叫做『灵器』。” 说到这里,曹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任何一件诡物都有其独特的作用,只要使用得当,甚至能帮我们抵御诡怪。所以遇到诡物,我们只是在紧急情况下才会选择拔除,一般情况下,我们都会將其收容,当做对抗诡怪的助力。像我们队长,他就有一把诡器。有那把诡器在手,就算是地缚灵,他都敢硬莽过去!” 听完曹权的解释,张贏对这个超自然圈子已经有了个基本的了解。 从游魂到诡神,从摆件到灵器,这个世界的残酷与机遇並存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身边跟著的李子清是个多么高端的战力。 在处理科待了一会,熟悉了环境,又和庞之栋、孙芸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张贏便离开了调查局的写字楼。 一辆黑色的专车早已等候在楼下,將他送回了家。 回到自己房间后,张贏看著桌面上的备考习题,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高考是为了考上好的大学,找一份好的工作,这是所有学生从小被灌输的信条。 而现在,自己不仅工作找到了,还安上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编制,月薪过万,六险一金。 或许对他来说,从拥有模擬器的那一刻起,普通人的生活就只是百忙之中的休閒了。 这两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总算是有时间坐下来好好思考了。 模擬器面板的日常任务应该也已经刷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贏打开模擬器的培养手册,目光落在日常任务上。 【培养对象一:李子清】 【当前好感度:恋人☆】 【日常任务】 【一:和她一起放一次烟花】 【奖励:1点理智】 【二:和她一起逛一次街】 【奖励:0.05身体素质】 【三:和她一起做一顿饭】 【奖励:闻香法】 【重要任务:★】 【一:与她一起创造一次难忘的回忆】 【奖励:5点理智】 …… 除了日常任务一,其他任务皆没有变化。 张贏的目光停留在日常任务一上。 烟花啊…… 看著这两个字,思绪不禁回到小时候。 那时候爷爷还在,每到过年,爷爷都会带著他去河滩桥下放烟花。爷爷粗糙的大手握著他的手,点燃引信,看著绚烂的火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爷爷满是皱纹却慈祥的笑脸。 这么多年来,在他的记忆中,爷爷的脸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那段记忆依旧珍贵。 张贏眼神一凝,做出了决定。 深夜,他要带著李子清一起去小时候的那个河滩放烟花。 下午,张母回到家中。张贏並没有直接说自己有了编制的事情,而是试探性地询问老妈:“妈,如果让我在考一个好大学和找一个好工作之间选,您会选哪一个?” 张母正在换鞋,闻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不应该是先考上好大学,再找一个好工作吗?这两者有衝突吗?” 张贏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那条件转化一下。如果想获得那个好工作,就必须放弃考上好大学的机会,老妈,你会让我怎么选?” 张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思考了一会,隨后走到张贏身边,敲了敲他的头:“儿子,我又不是你,自然不会知道你想怎么做。不过既然你能说出口,就表明著你心里应该已经有了答案。你放心,无论是考上好大学,还是找上好工作,只要你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並且不后悔就行了。妈永远支持你。” 张贏感觉心暖暖的。 天色渐黑,在张母睡下之后,张贏悄悄地离开了家。 他坐上了回老家的计程车。他的老家在大仓市南边的城中村,那里的经济水平与其他方向相比较差,基础设施也较少,路灯昏暗,道路坑洼,但好歹是通了路。 坐了得有一两个小时的计程车,张贏在熟悉的田野小河边下了车。 他怀里抱著路上在商店买的仙女棒和大呲花,朝著记忆里河滩桥下走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张贏几乎是全程开著诡眼,借著诡眼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摸著路走。 很快,一座熟悉的石桥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石桥依旧,只是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沧桑。桥下的河水静静流淌,倒映著稀疏的星光。 第九十八章 难忘的回忆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河滩边的风带著几分湿润的泥土腥气,轻轻拂过张贏的脸颊。 他站在熟悉的石桥旁,深吸了一口气,將意识缓缓沉入面板之中。 张贏在心中轻轻呼唤著那个名字:“学姐。” 片刻后,面板的界面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著,一颗小巧的脑袋从面板中探了出来,那双灵动的眼睛眨巴著,轻声询问道:“学弟?这么晚了,叫我出来干什么呀?” 张贏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捧起怀中的烟花,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今晚的夜色很好,我想邀请你一起放烟花。” 李子清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勾起了好奇心,双手一撑,整个人轻盈地从面板中钻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张贏面前的草地上。 今晚的她显然精心打扮过。 头上依旧戴著那顶標誌性的血色贝雷帽。身上则换了一件纯白色的大衣,剪裁得体,衬得她肌肤胜雪,下半身搭著一条黑色的百褶半裙,既显得俏皮又不失优雅。 看样子,为了搭配头上的这顶贝雷帽,她专门换了一整套穿搭。 李子清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弯著腰凑近张贏手中的烟花,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层包装纸。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髮丝轻轻扫过张贏的手背:“烟花?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放烟花?今天似乎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张贏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目光变得柔和而深邃。他缓缓说道:“学姐,你还记得吗?之前在幻境里,你带我去看了你小时候生活过的河滩边。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也要把我珍视的记忆分享给你。”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和远处的石桥:“所以,我带你来看看我小时候生活的河边。这里的小河虽然並没有那么清澈,但对我来说,这里藏著我很重要的时光。我想在这里,和你一起放一场属於我们两个人的烟花。” 李子清听完这番话,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緋红,那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在半空中晃荡了几圈,像是一只被惊扰的蝴蝶,最后又乖乖地落回张贏身边,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蝇地应了一声:“好。” 两人並肩蹲在桥洞下,避开了夜风的侵扰。身侧的小河不停流淌,发出哗哗的声响,仿佛在诉说著岁月的故事。 张贏抽出一根仙女棒,用打火机点燃了引信。 嗤—— 隨著一声轻响,火花四射喷溅而出,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漆黑的桥洞。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温暖的感觉,在黑暗中绽放出七彩的光晕。 李子清依偎在张贏的身边,双手抱著膝盖,目不转睛地盯著那根燃烧的仙女棒。火光映照在她的瞳孔里,仿佛有星辰在闪烁。 看著仙女棒逐渐燃烧殆尽,她的心情似乎变得格外舒畅,口中不自觉哼起了一支不知名的小调,旋律悠扬而轻快。 在这夜色之下,烟火自桥洞下升腾,周围万籟无声,唯有张贏剧烈的心跳声和手上烟花燃烧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那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隨著最后的大呲花向天空溅射出点点火星,绚烂的光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张贏与李子清在夏日的小河边,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晚上。 烟火散尽,余温尚存。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和青草香。李子清的手心冰凉,那是诡物特有的温度,但在张贏宽厚的手掌中,这份冰凉似乎被逐渐捂热,变得不再那么刺骨。 所有烟花燃烧殆尽,张贏並没有鬆开手,而是紧紧攥著李子清的手,两人在河滩边漫步。 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彼此的心尖上。 走著走著,张贏忽然开口问道:“学姐,你认为的恋人应该是怎样的?” 李子清停下脚步,抬头看著天空中稀疏的点点星光,眼神有些迷离。 她轻声说道:“我认为,恋人是能够互相理解,互相包容,互相在一起嬉笑,互相在一起悲伤的两个人。在难过的时候,有个人陪;在快乐的时候,有个人疯。生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尤为珍贵,在回忆起的时候,都会不自觉感嘆,幸好有你在我身边。” 说完,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张贏:“你呢?你认为的恋人是怎样的?” 张贏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著她。夜风吹乱了他的髮丝,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坚定。他看著李子清,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你这样的。” 李子清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球,原本就有些红润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她跺了跺脚,娇嗔道:“討厌!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100%的真心。”张贏一本正经地说道,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听到这句话,李子清整个人都僵住了。紧接著,她的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一层又一层的血雾从她体內向外冒出,像是害羞到了极点,又像是无法承受这份过於炽热的情感。 最后,在张贏的注视下,她整个人化作漫天血雾,消散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哼声。 张贏看著因为羞涩而离开的李子清,空气中还残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刚才似乎有些太直接了,脸上也不禁泛起一丝微红,心中却满是甜蜜。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面板弹出了几条消息。 【日常任务一完成】 【获得奖励:1点理智】 【重要任务一完成】 【获得奖励:5点理智】 【好感度增长:恋人★☆】 张贏有些惊讶地看著面板。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日常任务竟然把重要任务一也顺便完成了。 原来对於李子清来说,这一次的烟花,是如此难忘吗? 增长的6点理智,让张贏的理智值上限成功突破了21。 就在数值突破的瞬间,张贏感觉自己大脑里的空间像是被扩大了好几倍。思绪瞬间变得清晰无比,不仅意识清明,就连五感都变得格外敏锐起来。 他站在原地不动,闭上眼睛,单凭记忆和五感就能构建出周围的一举一动。 风吹过草叶的摩擦声、河水拍打岸边的节奏、远处田野里虫鸣的频率,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幅清晰的3d图像,仿佛是开通了“心眼”一般。 理智的快速提升,也让他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感觉。全身的力气如同使不完似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刚才的场景也在脑中一遍遍回放。 特別是他对李子清说“是你这样”的时候,那份记忆仿佛循环的幻灯片在他脑中来回播放。 张贏的脚趾猛抠鞋底,两只手捂著脸,只感觉脸颊发烫。 “天哪,我刚才我刚才竟然说出那种话……”过了好一会,那种亢奋感才逐渐平復,他才缓过劲来,长舒了一口气。 张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的数字显示,现在的时间是4月26日的2:39。 凌晨两点半,这个时间点,想要在这种田间小路上拦下一辆计程车是不可能的了。 他刚准备叫一辆网约车回家,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鸣笛声。 滴——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张贏猛地抬起头,看向身后。只见一辆老旧的公交车,车身斑驳,油漆剥落,顶著两盏並不算明亮的昏黄车灯,缓缓开了过来。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重的声响。 张贏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公交车站。站牌孤零零地立在路边,上面的字跡已经模糊不清,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诡异。 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公交车? 第九十九章 诡异公交车 张贏站在荒草丛生的公交站台旁,夜风卷著枯叶在地上打转,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远处,一辆堪称破烂的公交车正顛簸著逐渐靠站。 出於本能,张贏第一时间张开了诡眼,他死死盯著那辆公交车,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阴气。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公交车的周围並无阴气繚绕,仿佛这就是一辆平平无奇的老旧公交车。 张贏眉头紧锁,心中的疑惑並未消散,但紧绷的神经还是放鬆了一丝。 既然这辆公交车身上没有阴气,估计就是一班不知名的夜班车罢了。只不过,他小时候在这附近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这条偏僻的小路上还有夜班车的线路。 “不管了,这里太瘮得慌。” 张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决定赶紧离开这个压抑的公交车站,找条大路去等网约车。 他迈开步子,准备离开公交站台。然而,就在他往前走了几步后,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猛然袭来。 不对劲。 他明明感觉已经迈出了好几大步,甚至能感觉到腿部肌肉的发力,可当他下意识地用余光去瞥站台的位置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与原本站立的位置,不过只前进了不到一米! 一滴冷汗顺著他的额角缓缓流下,划过脸颊。 张贏不信邪,咬紧牙关,加快脚步,近乎小跑著往前衝去。 可无论他卖力地跑得多快,双脚像是被无形的胶水粘在了地面上,始终只能挪动一点点距离。 更恐怖的是,每次向前移动的距离都在缩短,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在不断地压缩。 一米,半米,十厘米…… 这就像是陷入了那个著名的“芝诺乌龟悖论”,无论他如何努力,永远无法抵达前方,也永远无法摆脱身后的站台。 这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异常,让张贏瞬间明白,自己並非遇到了什么迷路的情况,而是实打实地陷入了诡怪的攻击之中! “该死!” 他猛地停下脚步,强行稳住呼吸,再次全力开启诡眼,警惕地四处查看。既然有诡怪作祟,就一定有阴气的波动。 那辆诡异的公交车並没有阴气冒出,那么那只诡怪究竟藏在哪里?是路边的草丛?还是头顶的树梢? 然而,让他无法理解且感到恐惧的是,在他的诡眼视野中,这一片区域內根本没有一丝阴气的踪跡。 也就是说,这里根本没有诡怪。 但这才是最反常的! 没有诡怪,哪来的鬼打墙?这种违背常理的环境,让张贏意识到了极大的不妙。 “学姐!” 他当机立断,將意识沉入面板想要唤出李子清。 但更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试图通过意识连接面板时,脑海中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这片空间像是被某种霸道的力量彻底隔绝了,让他无法感应到李子清。 现在的他,像是进入了某种平行时空,或者是被剥离出了现实世界。 这也让张贏瞬间意识到一个绝望的事实。 或许自己陷入了“诡域”之中。而且是那种能够完全压制外来者的诡域。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剎车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辆诡异的公交车马上就要驶到站点,巨大的轮胎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张贏心中警铃大作,他认为或许再不离开就来不及了,一旦上了这辆车,天知道会被拉到哪里去。 “既然这里也是诡域,那我也可以用诡域对抗诡域!” 他想到了当初那个坐在红轿子里的诡物展开诡域,与李子清的诡域对撞的画面。两股诡域碰撞,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张贏眼神一狠,猛地张开右手。 嘶啦—— 右小臂上的皮肤瞬间湮灭,仿佛被无形的强酸腐蚀,露出了下方的木质皮肤。 “诡域,浸血湖泊!” 隨著他的一声低喝,一股血腥的气息瀰漫开来。 可下一幕,却让他惊得睁大了眼睛。 从他手中流淌而出、本该迅速侵蚀周围的诡域,竟然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就开始剧烈沸腾,紧接著便是化作红色的蒸汽,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在这个车站里,他的诡域被完全压制,根本无法展开!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血液,都被这片空间无情地吞噬。 张贏已经陷入了无计可施的地步。血手里的血液流干,他根本无法从此处逃离。 这诡异的车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竟然能压制一切诡力? 噗嗤—— 伴隨著气剎鬆开的声音,那辆破旧的公交车终於停在了车站。 车门摺叠打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张贏站在车站,死死盯著车內,根本不敢上车。 借著车內昏黄的灯光,他观察著这辆公交车。驾驶位上坐著一位中年的男性公交司机,穿著蓝色的制服,但他的皮肤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两手僵硬地紧握方向盘,眼珠浑浊外凸,看上去不像一个活人,而是一具被操控的尸体。 就在张贏犹豫之际,公交车的后门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噔、噔、噔。 一个撑著黑伞的女人从公交车后门走了下来。 张贏下意识地朝著那女人看去,只一眼,便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那女人穿著一身黑白相间的长裙,款式古老而怪异,整张脸完全隱藏在巨大的黑伞之下,看不清面容。最让人惊悚的是她的身高,她的身长几乎要与公交车的车顶等高,不得不微微佝僂著背才能下车。 嗡……嗡…… 细微的蚊子震翅声从那黑伞下不断传出,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蚊女! 张贏全身一阵发麻,心臟剧烈跳动。他初次开启诡眼的时候,就见过的诡怪,那是给他留下过心理阴影的存在。 蚊女为什么会从这辆公交车上下来? 还没等他细想,蚊女就已经转身离开,並没有理会站在前门的张贏,而是撑著那把巨大的黑伞,朝著他刚刚走过的乡间小路往回走,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张贏咽了口唾沫,强忍著恐惧,用诡眼死死盯著蚊女离去的方向。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也未从蚊女身上看到一丝一毫的阴气,甚至连面板信息都看不到。 这一瞬间,一个更恐怖的猜想浮现在他脑海中。 这让他意识到,或许並不是蚊女没有阴气,而是自己的诡眼被压制了! 蚊女离开后,公交车依旧停在站点,並没有立刻关门离开。 后门缓缓关闭,而前门仍在开合,似乎是在等张贏上车。 张贏虽一百个不愿意上车,但现在这公交车似乎和自己槓上了,非得让他上车不可。 周围的气温越来越低,仿佛进入了冰窖,冻得张贏的皮肤汗毛根根立起,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他试著往后退了一步,那种“芝诺悖论”般的阻力再次出现,甚至比以前更加强烈,每后退一寸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张贏意识到,自己是躲不了这一劫了。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上车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呼……” 他长嘆一口气,鬆开了紧握的拳头,调整了一下呼吸,迈著沉重的步伐朝著公交车的前车门走去。 奇怪的是,在他走向公交车前门的这段路程,格外的顺利,並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但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一旦有想逃离此地、不踏上这辆车的想法,移动的距离就会被缩短。 张贏来到前门,看著那黑洞洞的车厢入口,深吸一口气,拳头再次握紧,一步踏上了公交车。 滴——学生卡。 並没有刷卡,但他脑海中却莫名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公交车前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尹其—— 一阵奇怪的引擎声响起,紧接著,一阵黑色的尾气从公交车的排气管冒出,瞬间吞没了站台。 公交车猛地一震,驶离了站点,载著张贏,驶向黑暗深处。 第一百章 上车的熟人 张贏踏上公交车后,並没有第一时间往车厢深处走。 他贴著前门的扶手,透过布满灰尘与划痕的车窗,死死盯著窗外。 窗外的景色早已不是他熟悉的那条乡间小路。夜色浓稠得如同墨汁,將世界包裹得密不透风。 路旁的树木枯萎扭曲,枝椏像是一只只乾枯的人手,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 小路上的一切景色都在飞速倒退中变得模糊不堪,光影扭曲,仿佛这辆公交车正行驶在虚幻与现实的夹缝之中。 张贏收回目光,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缓缓转身看向车內。 偌大的车厢內,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皮革味和淡淡的霉味。 除了驾驶位上那个面色惨白的司机外,后车厢的座位上竟然还坐著三个人。 左边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身姿妖嬈的女人,她穿著一身火红的长裙,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 中间坐著一个抱著黑色皮包的职场员工,西装革履却满脸疲惫,头一点一点的仿佛隨时会睡著。 最右边的角落里,缩著一个背著红色书包的小女孩,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轻轻晃荡。 张贏的鼻子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这三个人身上的“活人味”很重,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尸臭味或阴冷感,看起来並不像诡。 但奇怪的是,在这深夜的诡异公交车中,这三人的反应都太过悠然自得了。 那个女人正对著小镜子补妆,职场男在打瞌睡,小女孩在玩手指,仿佛坐在这辆破车上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三人就算不是诡,也绝非一般人。 张贏不想挑事,他找了个前车厢靠后的位置坐下,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静等公交车靠站。 坐下后,他並没有放弃尝试。他在意识深处疯狂呼唤著李子清,试图通过面板建立联繫。 然而,脑海中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那种被隔绝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隨著公交车的行驶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又掏出手机,屏幕左上角的信號栏显示著“无服务”。 这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等结局未知的命运降临的感受,让张贏感到十分难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为了缓解紧张,张贏极力控制著不让自己去看后面的三人,目光死死盯著椅背上的gg贴纸。 但人的视线往往不受控制,越是压抑,好奇心就越是像野草般疯长。 终於,他还是没忍住,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后瞟了一眼。 这一看,让他喉咙发乾,猛地咽了口唾沫,背后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他这才发现,这三人虽然有著活人的气息,但每一个细节都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对劲。 那个身姿妖艷的女人,穿著一身妖艷的红裙,面容姣好,正拿著粉扑往脸上扑打著。 但隨著公交车的顛簸颤抖,她身上不停有白色的粉末抖落下来,掉在红裙上。 张贏惊恐地发现,这女人全身上下似乎涂满了一整层厚厚的粉底液,而隨著粉底液的抖落,粉底之下並不是细腻的肌肤,而是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红斑和溃烂流脓的伤口。 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机械地往那些烂肉上扑著粉,试图掩盖那令人作呕的腐烂。 再看那个抱著皮包的职场员工,他身上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状態更加糟糕。 他的嘴唇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紫色,瞳孔在眼眶中剧烈颤抖,呼吸急促而浅薄,喉咙里发出类似破风箱般的“呼哧”声。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虚汗,仿佛下一秒就要猝死当场,隨时都会变成一具尸体。 而那个背著红色书包的小女孩,则是最不对劲的一个。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头上的发质乾枯发黄,像是劣质的假髮。皮肤暗沉乾燥,透著一股不健康的灰败色。 她挽起袖子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看那样子,身体极度虚弱,应该是因为某种严重的疾病,经歷过长久且痛苦的化疗。 这后车厢的三人,皆是一副命不久矣、病入膏肓的样子。 张贏的心臟猛地收缩,一个大胆且恐怖的猜想在他脑海中炸开,难不成这辆公交车的终点,是通往阴曹地府? 如此大胆的想法,让张贏不由得內心一惊,头皮发麻。 “不行,绝对不能坐到终点!” 他下定决心,无论下一站是哪里,哪怕是荒郊野岭,他也必须下车。 留在这辆通往地狱的车上,只有死路一条。 他试著从座位上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但还是强撑著走向后车门。一路上,他的脚步並无阻碍,並没有像在外面那样遇到“芝诺乌龟悖论”般的阻力。 看样子,上了车之后,那股奇怪的规则束缚就没有了,或者说,车內的规则允许乘客移动。 这让他对於下车的想法更强烈了。只要能下车,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公交车在扭曲的夜色中行驶了一段距离后,车速缓缓下降,引擎的轰鸣声变得低沉。 同时,张贏的脑中毫无徵兆地响起了一道机械且冰冷的播报声: “滴——即將到站,二巷口湖景小区。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二巷口湖景小区? 听到这个站名,张贏顿时鬆了口气,看来这辆公交车並不会一路驶向终点,中间是有停靠站的。 但当他意识到到站的地方时,又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二巷口湖景小区?这不是三江湖的地域吗? 吱嘎—— 伴隨著刺耳的剎车声,公交车停了下来。前后门同时打开,一股湿冷的湖风瞬间灌入车厢,带著一股浓重的水腥味。 张贏站在后门处,看著车门外的景象,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车外確实是湖景小区的站台,甚至连站牌上的字跡都清晰可见。 但站台外的景色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湖水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他总觉得,要是再次下车,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要不要在这里下车?”张贏內心剧烈挣扎著。 虽然这三江湖的诡域看起来很诡异,但起码自己认识这里的地形。 只要脱离了这个公交车,唤出李子清,再怎么说他至少也有逃跑的机会。 若是继续在公交车上,还不知道下一站要去哪里。 “拼了!” 他下定决心准备下车,右脚已经迈出了车门。 可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突然从公交车前门响起。 噠、噠、噠…… 有人上车了! 这个时间点,在这个诡异的站点,竟然还有人上车? 张贏下意识地朝著前门看去,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猛然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上车之人,穿著一件棕色夹克,体型相较普通人来说还算壮实,年龄与他相仿。 “老沈?!你怎么会在这!” 张贏失声喊道,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变调。 只见从前门上车的人,正是他小时候的好兄弟,沈玉刚! 沈玉刚似乎也被这诡异的公交车嚇得不轻,浑身哆嗦著上了车,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串钥匙。 当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时,他猛地转过头,看到张贏的那一刻,脸上露出了惊喜且不可置信的表情,大喊道:“张贏?!臥槽,真的是你!你怎么也在这儿?!” 张贏看著活生生的沈玉刚,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在这个满是诡异和死气的空间里,看到一张熟悉且鲜活的人脸,这种感觉既亲切又荒谬。 第一百零一章 下车 张贏看到沈玉刚的那一刻,原本已经迈出一只脚准备下车的动作瞬间僵住,隨即猛地收了回来。 他顾不得思考这辆公交车的危险,连忙招手招呼沈玉刚过来。 “老沈!这边!快过来!” 沈玉刚正处在极度的惊恐之中,听到熟悉的声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用力点了点头,快步穿过车厢过道,来到了张贏身边。 然而,当他经过后车厢时,余光瞥见了那三个坐在座位上的人影,整个人被嚇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叫出声来。 他连忙低下头,缩著脖子凑到张贏耳边,声音颤抖得厉害:“贏哥,这……这个公交车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我莫名其妙来到那个车站之后,就怎么走都走不脱了?!” 张贏面色凝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低声说道:“別慌,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也是莫名其妙走到那个车站,稀里糊涂就上来了。听我说,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管,也不要乱看。等车一到站,咱们俩就立马下车,一刻都別停留!” 沈玉刚虽然怕得要死,但对张贏有著天然的信任,闻言只能拼命点头,紧紧抓著张贏的衣角。 就在这时,公交车再次重新行驶起来。车厢內的灯光闪烁得更加剧烈,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沈玉刚不敢再乱动,紧紧握著车门旁的扶杆,站在车后门处,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贏则站在沈玉刚身侧,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著后车厢。只要那身后的三人有任何异动,就算把车门踹开,他也要带著沈玉刚强行离开。 车在扭曲的夜色中行驶了片刻,车厢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 突然,坐在中间位置的那个职场员工猛地抬起了头。他那双原本浑浊颤抖的眼睛此刻死死盯著前方,鼻翼剧烈地耸动著,似乎是闻到了什么极其诱人的香甜味道。 “吸溜……” 一丝晶莹的口水顺著他的嘴角流了下来,滴落在他的衣服领口上。他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语,声音沙哑而贪婪:“活人的气味……好香……是活人的气味……”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信號。 紧接著,后面那个涂满粉底的红裙女人和背著书包的小女孩也同时抬起了头。 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骨骼摩擦声,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沈玉刚和张贏所处的位置。 沈玉刚虽然低著头,但那种被猛兽盯上的寒意让他浑身一颤。他感觉到同时有几股充满恶意的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自己身上,那种粘腻的感觉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贏……贏哥……”沈玉刚带著哭腔,牙齿打颤,“后面坐著的那些……到底是人是诡?” 张贏眼神一凛,挡在沈玉刚身前,冷冷地说道:“別问,反正不是活人就对了。” 话音未落,那三个人竟然真的从座位上缓缓起身。 那个职场员工张大了嘴巴,舌头耷拉在嘴唇外面,不停地舔舐著嘴角的口水,浑浊的液体顺著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红裙女人脸上的粉底大块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纹理,她扭动著僵硬的腰肢,一步步向前挪动。 那个小女孩则歪著头,手臂上的针孔渗出黑血,同样向著沈玉刚的方向靠近。 他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张贏一咬牙,右手猛地握成拳头。他右小臂上木质纹路瞬间爆发出浓厚的血气,暗红色的光芒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杀意:“若是再敢靠近,我不介意让你们再死一次!” 那三个不知是活人还是死人的生物停下了片刻脚步,似乎在畏惧张贏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危险气息。 但仅仅过了两秒,他们眼中的贪婪再次占据了上风,如同没有痛觉的殭尸般继续前进,对张贏的警告置若罔闻。 看样子,他们並无灵智,只剩下对活人气息最原始的渴望。 张贏意识到不妙,正准备彻底进入战斗状態。 就在这时,他的大脑中突然响起了那道冰冷的机械播报声: “滴——即將到站,天悦影视城。” 听到站名,张贏眼中精光一闪,立马放弃了与三人搏斗的想法。 现在不是恋战的时候,下车才是第一要务! “老沈,抓好我!”张贏低喝一声。 沈玉刚虽然不知为何,但看到张贏这副架势,求生欲让他死死地抓住了张贏的手臂。 吱——!!! 公交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急剎声,车身剧烈摇晃。 就在车停稳、车门开启的一瞬间,后车厢的那三个怪物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发出一声嘶吼,朝著沈玉刚的方向猛地扑来! 那个职场员工冲在最前面,双手成爪,直取沈玉刚的咽喉。 “滚开!” 张贏没有丝毫犹豫,右拳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最前方职场员工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那职场员工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被打得向后仰去,整个人直接被打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后排的椅子上。 他的脖子呈现出一个诡异的360度扭转,脑袋耷拉在背上,显然是断了。 可即便如此,他的四肢还在疯狂地抽搐抓挠,依旧还活著! 张贏没有再去管那个怪物,趁著另外两人还没扑上来的间隙,他一把拽住沈玉刚,两人在车门开启的瞬间,直接从公交车里跳了下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张贏感觉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两人刚出了公交车,身后的后车门便“砰”的一声瞬间关闭。 在张贏站稳了一剎那,前方的车站站牌和身后那辆破旧的公交车,竟然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化为了无数泡沫般的虚影,顷刻间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张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大口喘著粗气,转头询问身旁的沈玉刚:“老沈,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玉刚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摆了摆手,声音虚弱:“我……我虽然没事,但精神已经快要被嚇崩溃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事啊!我不就是偷吃了客人的几串玉米被老板赶出来进个货吗?怎么还能遇到这档子事的?” “呵呵,你运气还真是好啊,这都能让你碰上。”张贏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试图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沈玉刚苦著脸,刚想抱怨,目光却突然定格在张贏身上,眼神变得有些直愣愣的。 “先別说我的事儿了,”沈玉刚咽了口唾沫,上下打量著张贏,“贏哥,这才几天没见,怎么感觉你又高了一个头啊?而且身材还壮了这么多,跟练过健美似的。” 张贏耸了耸肩,隨口敷衍道:“没办法,这就是天赋,发育得比较好。” 沈玉刚点了点头,似乎信了,但他的目光隨即下移,落在了张贏的右臂上,眉头紧紧皱起:“那你的右手是怎么回事?怎么变成木头的了?看著怪渗人的,像是那种……那种木偶的关节?”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张贏的脑海中炸响。 张贏猛地僵住了,他死死盯著沈玉刚,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你说什么?你能看到我的右小臂?” “啊?”沈玉刚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疑惑地挠了挠头,“我……我应该看不到吗?它不就露在外面吗?虽然看著有点嚇人,像是木头做的……” 张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自己试验过无数次,自己右小臂上用来掩盖的皮肤,与其说是给人看,倒不如说是给诡怪看的“偽装”。 这层皮肤的最大作用,就是在诡怪面前遮掩住自己右臂的异样,让它们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类。 同样的,这层皮肤消失之后,所暴露出来的原本木质面貌,也只有诡怪能够看到。 也就是说,就算他不让皮肤生长出来,在普通人眼中,自己的右小臂也和长著皮肤的右小臂无异,只是可能感觉稍微有些苍白罢了。 可是,沈玉刚竟然能直接看到自己右小臂的真实模样! 眼前这个沈玉刚,到底是人是诡? 张贏的脑中一生出这个想法,身体便本能地做出了反应,立马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沈玉刚的距离,右手再次暗暗握紧。 沈玉刚也被张贏这个突然的防备动作嚇到了,他慌乱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地说道:“贏哥,你別嚇我啊,是我看错了吗?还是我应该看不到吗?” 张贏眼神冰冷,厉声询问:“沈玉刚,你看著我,告诉我,你到底是人是诡?!” 沈玉刚急得眼圈都红了,连忙摆手:“贏哥,你疯了吗?我当然是人啊!我也不知道啊,自从上了那辆车之后,我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逐渐崩塌。如今遭遇这一遭,我也弄不清自己究竟是否还活著……难道我已经死了吗?” 看到沈玉刚那不似作假的慌乱表情,张贏心中的杀意稍微收敛了一些。他在沉思片刻后,向前走了几步,试探性地將手放在了沈玉刚的肩膀上。 掌心传来的触感温热而真实。 沈玉刚的体温与常人无异,甚至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和恐惧,体温还略微偏高。张贏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皮肤下血液因为恐惧而加速流动,心臟的跳动也加快了几分,那是鲜活的生命律动。 看样子,確实是活人。 张贏鬆开了手,心中的疑惑更甚:“那你为什么能看到我的手臂?难不成……你有阴阳眼这种东西?” 沈玉刚猛地摇了摇头,一脸茫然:“阴阳眼?別逗了,我从小就没见过诡,连诡故事都不敢听。如果硬要说的话,那个算吗?” “哪个?” “嗯,那个。” “啊……那个。”张贏听懂了沈玉刚的意思,放鬆了下来。 这种情况,还能在这种环境下讲地狱笑话。那种熟悉的幽默感做不了假,看来眼前的確实是沈玉刚无疑了。 “算了,你的问题先放在一边,以后再说。”张贏嘆了口气,既然沈玉刚没事,那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们究竟在哪? 张贏抬起头,看向身旁。 只见一个被浓重大雾包裹的、偌大的空荡荡的影视城出现在他眼前。 第一百零二章 天悦影视城 张贏看著面前这座荒凉破败的影视城,一股莫名的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让他全身都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直觉告诉他,必须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一刻也不能多待。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沈玉刚,沉声问道:“老沈,你知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 沈玉刚此时已经逐渐从刚才的极度惊恐中冷静下来,他揉了揉眼睛,看向面前这座宛如巨蛋一般,外圈镶嵌著无数玻璃幕墙的庞大建筑。 看清全貌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显然是认出了这个地方。 他颤抖著抬起手指,指著面前的影视城,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我刚才还在想,这个『天悦影视城』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没想到……没想到还真是在这儿!” “这么说,你来过这个地方?”张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 沈玉刚重重地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记得,而且我来过好几次。以前这地方还没火的时候,我就跟朋友来转过。” 说到这里,沈玉刚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语气急促地说道:“可是,这绝对不可能啊!我们不可能来到这里的!” “不可能来到这里?你这是什么意思?”张贏眉头紧锁,追问道。 沈玉刚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恐怖的事实:“因为天悦影视城,早在三年前,就因为一场特大火灾,全都被焚烧殆尽了!” 听到沈玉刚的话,张贏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像。 “那这里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后来重建了?”张贏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猜测。 “绝对不可能!”沈玉刚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这个说法,“因为影视城烧毁之后,那块地皮很快就被政府收购,改造成了体育馆。况且,天悦影视城坐落在我曾经生活过的天南省,那辆公交车才行驶了那么短短一段距离,怎么可能把我们直接带到几千里之外的天南省去?” “並非完全不可能。”张贏摇了摇头,目光深邃,“那辆公交车本身就诡异得很,拥有短时间內跨省移动的能力,並不是没有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只不过,既然天悦影视城已经被烧毁是既定事实,那么这辆公交车所拥有的能力,可能並不只是空间上的跨省移动那么简单了。难不成……它是跨越了时间?把我们带到了还未烧毁的天悦影视城?” 这个推测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不过这也太荒谬了,相比於穿越时间,张贏寧愿相信整个天悦影视城,是一片独立於现实之外的诡域。 沈玉刚显然也被这个猜测嚇到了,他六神无主地询问张贏:“贏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进去看看,还是直接离开?” 对张贏来说,“进去看看”这个选项,绝对是排在最后的。如果能选,他这辈子都不想踏进这个鬼地方半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首先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信號。屏幕亮起,左上角的信號栏依旧是刺眼的“无服务”,零格信號。 “嘖。”张贏不耐烦地嘖了一声,现在的手机除了看时间外,和个板砖没什么两样。 收回手机,他又试著通过脑海中的面板联繫李子清。但不出所料,空间依旧是被某种力量封锁之中,根本无法通过面板联繫李子清。 “看来,这里真的又是另一片诡域了。”张贏心中暗嘆。 既然无法求救,那就只能靠自己。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稜角分明的石子,用尽全力朝著身后远离影视城的方向猛地扔去。 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飞行了一段距离。 咚! 石子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透明墙壁,无力地弹了回来,掉落在地面上。 张贏的心沉了下去。 没法逃走,四周都被封锁了。 看来现在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 进入这座诡异的影视城。 “走吧。”张贏嘆了口气,向著影视城的方向走去,並回头叮嘱沈玉刚,“跟紧我。一旦有任何危险,就立马提醒我。” 沈玉刚虽然害怕,但也知道现在別无选择,只能硬著头皮跟在张贏身后。 隨著距离的拉近,张贏才发觉这影视城的高大与宏伟。 向上望去,建筑足有三四十米高,占地得有数百米,整个表面像个巨大的鸡蛋壳似的,全都是透明的玻璃结构。 若这整个影视城都是诡域的话,那拥有这个诡域的“诡”到底有多强? 张贏越想越心惊,握著右拳的手也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 两人很快来到了影视城的门口。 影视城的大门敞开著,像是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从外面可以看到门口各种充满科幻感的装饰,只不过这些装饰大多都已经老旧不堪,上面满是厚厚的灰尘和结网的蜘蛛丝,透著一股腐朽的气息。 “老沈,这个影视城里面以前是干什么的?”张贏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询问。 沈玉刚小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门口迴荡:“这个影视城是专门负责为那些需要大场面特效布景的电影提供场地和搭设服务的。好多有名的科幻片、灾难片,都在这里进行过搭景拍摄。一来二去,这里就出名了,在对游客开放后,也成了当地的著名旅游景点。” “贏哥,真的要进去吗?”沈玉刚再次询问道,脚步迟疑。他看著眼前这座曾经被焚毁、如今又完好无损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建筑,內心里难免会出现一种极度违和的恐怖情绪。 张贏在思索片刻后,眼神坚定:“进去。一味的在外面耗著,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变故,不如进去看看,或许能找到逃离此地的方法。” 两人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正式进入到了影视城中。 一进入大厅,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各种破旧的明星立牌歪歪斜斜地立在大厅里,有的已经掉色,有的断了一条腿。 大厅里摆满了各种电影角色的雕塑,叫得上名的、叫不上名的都有,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活过来。 而摆在大厅正中央、最显眼的,则是一具庞大的霸王龙化石骨架! 那化石足有五六米高,张著血盆大口,森白的骨骼在漆黑的影视城中显得格外阴森。 张贏舔了舔乾涸的嘴唇,强压下心中的不適,半开玩笑地说道:“若是在一般的恐怖电影里,或许下一秒这玩意儿就会直接活过来袭击我们。” “贏哥,你別嚇我啊!”沈玉刚嚇得一激灵,脸都白了,“要是这化石真活过来,那一脚下来不得把我们踩扁了?” 张贏没有回话,他全程开启著“诡眼”观察四周。 但现在诡眼的能力似乎也被这片空间压制了,除了能够在黑暗中看清楚事物外,它既侦测不到任何诡异的气息,也失去了打探信息的能力。 令人庆幸的是,那具巨大的化石並没有活过来,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张贏准备停止观察,招呼沈玉刚继续深入影视城。就在这时,沈玉刚突然惊呼一声:“贏哥!动了!” “什么动了?”听到这话,张贏立马警惕地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玉刚。 沈玉刚浑身颤抖著,指向前方,下巴都在打摆,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嚇。 张贏顺著沈玉刚指的方向看去,前方却空空荡荡,没有一个活物,只有向前延伸的一条幽深走廊。 “老沈,什么动了?你到底看到什么了?”张贏疑惑地询问,並没有放鬆警惕。 “动……动……走廊动了!”沈玉刚语无伦次地喊道,“刚才我看的时候,这里明明没有走廊的!结果我转个头的功夫,这里就多出来了一个走廊!” “你是说这里的位置被改变了?”张贏仔细看著那条走廊,绵延的走廊不知要通往何处,仿佛看不见尽头一般,“你確定你没有看错?” “千真万確!”沈玉刚急得都要哭出来了,“而且我以前来这玩过几次,对这里的地形有印象,以前这里只有墙,绝对没有走廊!” 张贏眉头紧锁,缓步靠近那条突然出现的走廊。他来到走廊边缘,探头朝走廊里面看去。 这一条走廊没有丝毫装饰,两边只有光禿禿的灰白色墙壁,头顶上也只有数个已经失去作用的节能灯管,黑洞洞的。 这条走廊,给张贏一种极其奇怪的视觉错觉。 就像是走廊的另一头在不断扩大,而自己这一边在慢慢缩小。 在这种“近小远大”的诡异透视感之下,张贏產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或许自己这边才是走廊的尽头,而里面才是出口。 就在他这个想法產生的那一刻,整个走廊竟然真的动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走廊在他的视线中猛地朝他这边收紧又变宽! 与此同时,沈玉刚再次发出一声悽厉的惊呼:“贏哥!动了!整个大厅都动了!” 张贏顺著声音猛地转过头,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只见不知何时,周围的场景已经完全变换。原本宽敞的大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窄逼仄的通道。 他已经身处於那条诡异的走廊之中! 而他的身后不远处,沈玉刚正呆坐在走廊冰冷的地板上,双眼发直,意识显然受到了极大的衝击,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第一百零三章 电影世界 走廊狭长又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霉味,仿佛这里已经尘封了百年。 张贏眯起眼睛,看向前方的尽头,只有点点微弱的光亮,那里应该就是走廊的出口,只是不知这走廊通向何处。 张贏转身看向身后,身后的走廊尽头一片昏暗,看样子是一片死路。 他收回目光,走到沈玉刚身边,一把將已经快要嚇傻了、瘫坐在地上的沈玉刚给拉了起来。 沈玉刚的双腿还在打颤,满脸呆滯,眼神涣散地询问张贏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还没醒过来。 张贏嘆了口气,收著力道,一巴掌拍在了沈玉刚的肩头。 “啪”的一声脆响,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遍沈玉刚的全身,让他猛地一激灵,清醒了过来,也让他意识到,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种疼痛感绝非梦境可比。 “今天你所看到的是你所不知道的世界另一面,超自然的事物在这里比比皆是,”张贏的声音冷静而低沉,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如果不想稀里糊涂的就丟掉性命的话,那就不要让自己再迷茫下去了,跟紧我。” 沈玉刚虽然依旧害怕,牙齿都在打颤,但为了活下去,还是鼓起勇气跟在张贏身后。 张贏则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著四周。这走廊从外表来看似乎就是普通的走廊,除了老旧破损、墙皮脱落之外,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刚才把他们吸入走廊中的那股诡异力量,到底是这走廊本身的能力,还是某种诡怪的能力? 他思考著往前走,脚步沉稳。前方出口的光越来越大,就在这时,眼前忽然飘过一丝极淡极淡的黑气,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消散。他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丝黑气。 这是,阴气? 张贏下意识地看向那些阴气飘来的方向,正是前方的出口,还有源源不断的阴气,正从出口的方向涌出,与外面的光亮交织在一起。 “我居然能看到阴气了?”张贏心中一震,“难不成诡眼的压制被解除了?” 一直以来,张贏都处於一种被压制的状態,无法完全发挥诡眼的能力。而此刻,在接近出口之后,那股一直沉甸甸压制在他身上的力量竟然消散了些许。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张贏不再犹豫,加快脚步向前方的出口走去,沈玉刚紧隨其后,大气都不敢出。前方的出口在他们的视野中越来越大,那光亮並不刺眼,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柔和感。 张贏也看清了,那光並不是从出口外传出的,而是出口本身散发出来的。一层洁白的光芒贴在了出口的表面,像是一层薄膜。 两人还没来得及停下脚步仔细查看,那束光就直接笼罩了两人。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仿佛身体被拆解又重组,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拉伸。 紧接著,两人在眨眼间,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张贏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待视力恢復后,只见自己站在一片黄沙土地之上,四周烟尘滚滚,乾燥的热风吹拂起枯黄的风滚草,在地上滚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座充满美利坚西部风味的小镇出现在了他眼前,木质结构的房屋,宽阔却空荡的街道,还有远处荒凉的山脉。 张贏看著这座小镇皱起了眉头,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们刚才还在影视城里,怎么转眼就来到了一所西部小镇中?难不成他们又被影视城送到了美利坚? 沈玉刚看著眼前的画面,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小镇,语无伦次地说道:“贏哥,我见过这!我真的见过!” “你又见过?”张贏转头看向他,“老沈,你还去过美利坚?” “我没去过美利坚,但我在电影里看过这间小镇!”沈玉刚激动地指著前方,“这电影在网上很出名的,叫做《牛仔也疯狂》,是一个讲述西部牛仔生活的喜剧电影。当初我去看的时候刚失恋,心情鬱闷,所以对这部电影的记忆尤为深刻。这小镇的建筑布局,和那电影里的小镇一模一样,绝对不会错!” “你是说,我们进入到了电影之中?”张贏挑了挑眉,虽然觉得荒谬,但结合之前的经歷,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嗯,大概率是。”沈玉刚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意识到自己进入到电影世界的张贏,顿时產生了一股荒谬的感觉。 这里既非现实世界,又不是幻境,若是诡域的话,也未免太过奇怪了些。 电影世界? 这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 不过好在,他现在可以用诡眼了。 张贏用诡眼查看著四周,这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处处飘荡著阴气,无论是天空上还是房子周围,那些黑色的气流如同有生命一般缠绕著建筑物,就像是阴气在源源不断的从这座小镇中诞生一般。 这看似阳光明媚的西部小镇,在诡眼的视野里,简直就是一座诡镇。 隨著压制的解除,张贏又尝试著呼唤李子清,但依旧徒劳无功。 脑海中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虽然他身上的压制被解除了,但这片空间依旧处於隔绝状態,他们像是被遗弃在了这个电影世界里。 如何从这个电影世界里出去? 张贏看向了身边的沈玉刚。既然老沈看过这部电影,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老沈,有什么头绪没?” 沈玉刚挠了挠脑袋,满头大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从这里逃出去。只不过……我还记得电影剧情。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电影世界的话,那故事的开篇应该在这小镇的酒馆中。那里是这电影里主角聚集的地方,也是衝突爆发的起点,是电影世界主要描述的场景之一,说不定那里会有线索。” 张贏点了点头,虽然这听起来很冒险,但总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好。“好,你带路,去小镇的酒馆看看。” 沈玉刚凭藉著记忆,在各个熟悉的建筑之间走动,辨认著方向。 最后,他们成功找到了酒馆的位置。 这一路上,张贏观察著四周,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他们走了这么久,竟然一个人都没碰见过。 街道上空空荡荡,没有行人,没有马车,甚至连一只狗或一只鸡都没有。整个小镇宛如一个死镇般,完全没有生气。 “难不成这电影世界里除了主要场景之外,其他npc都不生成的吗?”张贏抱著这个想法,眉头紧锁。这种死寂比直接面对诡怪更让人心里发毛。 张贏抱著这个想法,和沈玉刚来到了酒馆前。这是一座木材搭建的两层建筑,风格粗獷,门口掛著摇晃的招牌,充斥著一股乾燥的醉意和风沙的粗糙感。 標牌上用褪色的油漆写著几个英文单词——“black rat saloon”(黑老鼠酒馆)。 张贏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木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小镇的死寂。 酒馆內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劣质威士忌味道和陈旧的菸草味。 吧檯后面,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男人正在擦拭著杯子。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机械般的冷漠。 “欢迎光临,生面孔。”男人声音沙哑,仿佛喉咙里含著沙砾。 张贏和沈玉刚对视一眼,看来,剧情要开始了。 第一百零四章 牛仔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一个美利坚西部小酒馆里的酒保会说中文,但张贏和沈玉刚还是走进了小酒馆中。 张贏环顾酒馆之中,老旧的潮湿木椅上坐著四五个身上满是灰尘的牛仔,他们原本在欢笑对饮,但隨著张贏和沈玉刚两人走入酒馆中,便將视线转移到了两人身上。 那些视线之中藏著不怀好意和歧视,更多的是困惑。 他们疑惑这两个华夏人身上穿的是什么,为什么会如此乾净。 沈玉刚被那些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感觉像是被几只饿狼盯上的羔羊,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他下意识地往张贏身边靠了靠,用余光扫视著那几个牛仔,只见其中一人正缓缓地把手放在腰间的左轮手枪上,手指轻轻摩挲著枪柄。 沈玉刚用手肘碰了碰张贏,小声说道:“贏哥,为什么那群人看我们的视线这么奇怪啊?” 张贏神色如常,他缓缓环顾了一圈酒馆內的陈设,低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现在的时间应该是19世纪,大批华人远赴美利坚西部筑路、採矿,排华思想较为严重。我们进入酒馆中,他们自然不乐意,但由於我们身上太过乾净,他们估计一时间也不確定我们的背景。” 沈玉刚点了点头,心里虽然依旧紧张,但张贏的分析让他多少有了些底。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但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酒保再次询问:“两位客人需要喝些什么?” 这是一个难题。 张贏身上又没有货幣,但就这么离开又容易遭人怀疑。 於是,在一番思考后,他说道: “我是负责为商队进行翻译的文书,我们的商队正在路上修整,为了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处住处,我提前来到这座小镇,想要打听打听消息。如果你能回答我的问题,我们的商队一定会在你的酒馆进行一次盛大的狂欢。” 谎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张贏平静地看著面前的酒保,想要看看酒保的回答。 在一旁的沈玉刚都惊了,没想到张贏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编出身份来。他张了张嘴,又赶紧闭上,生怕自己露出破绽。 只不过他有些怀疑,这身份到底可不可行?於是紧张地看向酒保。 酒馆里安静了几秒。 酒保盯著张贏的眼睛,周围的气氛逐渐变得压抑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他上上下下打量著张贏,从那张年轻的面孔,到身上整洁乾净的衣服,再到那双一尘不染的鞋子。 沉默了片刻后,酒保点了点头,说道:“我的朋友,你想问些什么?我很乐意回答你的问题。你想喝些什么?就算是我请了。” 沈玉刚鬆了一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来。他悄悄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感觉自己的心臟终於从嗓子眼落回了胸腔里。 张贏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微微頷首,说道:“我的商队还需要我去接应,我可不想喝得酩酊大醉,给我和我的朋友来两杯牛奶就行。” 身后,那几个不怀好意的牛仔嘖了一声,收回视线。 酒保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玻璃瓶,倒出两杯乳白色的液体,推到了张贏面前。 张贏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杯牛奶,杯壁上还掛著水珠,牛奶的顏色偏黄,质地看起来有些浓稠,和现代超市里买到的牛奶完全不同。 他端起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味混合著某种说不上来的酸腐气息钻入鼻腔。 张贏轻轻抿了一口。 牛奶的味道齁甜发腻,甜得不像话,像是往里面加了好几勺劣质糖浆,那股甜味盖过了牛奶本身所有的味道。 尾调里混杂著菸草和威士忌的杂味,不知道是杯子没洗乾净,还是这牛奶本就放在酒桶旁边被薰染了味道。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那种甜腻与苦涩交织的怪异口感在舌尖上炸开,让张贏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他仅喝了一口,便放下了杯子。 沈玉刚倒是没那么多讲究,或者说他根本没心思去品味这牛奶的味道。 他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一口气喝掉了半杯。牛奶从他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滴落,他也顾不上擦,只是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张贏轻咳一声,將杯子轻轻推开,双手交叉放在吧檯上,目光直视著酒保,开口询问道:“我来的时候,镇子里空无一人。这镇子上的人呢?都去了哪里?” 这是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这……我……” 听到这话的酒保支支吾吾,似乎並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下头,拿起之前擦拭过的那只杯子,又开始反覆擦拭起来。 那只杯子已经被擦得鋥亮,几乎能照出人影,但他还是在擦,仿佛只要他不回答,这个问题就会自己消失一样。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这让张贏发现了疑点。 酒保的反应太奇怪了。如果这只是电影世界里的正常设定,镇子上空无一人只是因为npc没有生成,那酒保应该隨便找个藉口搪塞过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种支支吾吾的態度,那种闪躲的眼神,分明是在隱瞒什么。 张贏正想继续追问下去。 就在这时。 一阵马蹄声从酒馆外响起。 酒馆里的人齐齐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紧接著,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戴著宽檐帽,穿著格子衫、皮马甲、牛仔裤的硬朗男人大步走进了酒馆中。 他推门的动作很用力,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他这副模样像极了西部电影里的標准牛仔。 隨著他的进入,酒馆里压抑的氛围全都变了。 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鬆和热闹的气氛。 几个牛仔纷纷朝他挥手打招呼,有人吹了个口哨,有人大声喊著他的名字。 “我的天吶,你们一定想不到我今天过得有多么凶险。” 牛仔一边说著,一边大步流星地来到了吧檯前,他把帽子摘下来隨手掛在旁边的衣帽架上,露出被汗水浸湿的棕色捲髮。 他的脸上还带著风沙留下的痕跡,嘴唇乾裂,但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闪烁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 “那些印第安人把我掛在了树上要把我吊死,幸好幸运女神眷顾著我,那群混蛋走的时候树枝断了,我这才活得过来。” 他说得眉飞色舞,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仿佛在重现当时的场景。 “但更加幸运的是,我回来的时候还弄到了一匹无主的马儿,你们想知道这马儿的主人去哪了吗?” 牛仔一边说著,一边转过身来对著酒保说道:“要是你能给我来上一杯朗姆酒,说不定我会告诉你它的主人去哪了。” 酒保面色不善地对著牛仔说:“杰克,你要是身上再没钱的话,我发誓我一定会用我的皮鞋狠狠亲吻你的屁股,把你从酒馆里赶出去。” “谁说我没钱了?” 杰克哼了一声,从腰间那个磨损严重的皮包里掏出一粒金豆子来,狠狠地按在了吧檯上。 “先给我来上一杯上好的朗姆酒,你这个无趣的傢伙。” 杰克把金豆子往酒保面前一推,语气里带著一种扬眉吐气的得意。 酒保看著那枚金豆子,眼中直发光,脸上的冷漠瞬间被热情取代。他一把抓过金豆子,放在嘴里咬了咬,確认是真金之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当即给杰克倒了一大杯上好的朗姆酒,酒液呈琥珀色,在杯中轻轻晃荡,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杰克端起酒杯,咕嚕咕嚕地將朗姆酒灌进嘴中,喉结上下滚动,几口下去就喝掉了大半杯。 他满足地抹了抹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注意到了旁边的张贏和沈玉刚两人。 “没想到这酒馆里竟然来了两位华人朋友。” 他上下打量著两人,目光在他们乾净的衣服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齿。 “怎么样?你们想知道那匹马儿的主人怎么样了吗?” 杰克语气热情,完全没有那几个牛仔身上的敌意和歧视。 他的笑容真诚而坦率,眼神清澈得不像一个生活在西部荒野上的牛仔。 张贏推脱地说道:“抱歉,我们身上並未带钱。” 他不想和这个牛仔有太多交集,至少现在不想。 “放心,这个故事就当是我请你们的。” 杰克仿佛是不吐不快。 他又灌了一口朗姆酒,把杯子往吧檯上一顿,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紧接著便说道。 “那个倒霉蛋被印第安人割去了头皮,尸体和马儿留在了荒野上。我好心地帮他安葬在了石头后,他的皮包和马儿就到了我的手上。” “这就是西部,这就是牛仔啊。” 杰克自说自话地感慨道。 张贏对於这个话嘮,只能在一旁尷尬地陪笑。 而一旁的沈玉刚则用手肘狠狠碰了碰张贏,用极重的语气小声对著张贏说道:“贏哥,来了!” “什么来了?” 张贏微微皱眉,侧过头看向沈玉刚。 “主角来了!”沈玉刚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完全掩饰不住,“这个杰克就是这部西部片里的主角,电影的故事就是围绕著他的第一视角来讲述的!” 张贏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杰克,脸上的笑容变得自然了几分。 “我们有句古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幸运女神对你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之后,又给予了你一笔丰厚的报酬。这副运气真是令人羡慕啊。” 杰克当即按了按自己的宽檐帽,笑著说道:“我的运气一向很好。如果真的见到幸运女神,我发誓我一定要给他一个强烈的热吻!” 张贏一句话就与杰克拉近了距离,两人哈哈大笑地交谈。 杰克自来熟地拍了拍张贏的肩膀,那只手很有力,拍得张贏的肩膀微微下沉。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之前的“丰功伟绩”,什么在赌桌上贏了多少钱,什么在荒野上遇到过什么样的野兽,什么在酒吧里和多少人打过架。 每一段故事都被他说得天花乱坠,夸张至极,但配上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和一本正经的语气,反而让人觉得好笑。 张贏藉此也观察起杰克来。 面前这个男人,说话幽默风趣,面容是典型的欧美硬汉。 高鼻樑、深眼窝、稜角分明的下頜线,配上一双蓝色的眼睛和棕色的捲髮,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算得上英俊。 只不过,他自带的气质给他整个人蒙上了一层类似於怂包的感觉。 杰克这副模样,倒也確实像是西部牛仔喜剧片里的主角形象。 就在他观察著杰克之时,视线无意识地来到了杰克的脖子上。 张贏的瞳孔猛然收缩。 只见杰克的脖子上泛起了一层红色的皮疹和脓包,那些红疹呈片状分布,从喉结的位置一直蔓延到衣领遮挡的地方。 脓包大小不一,在灯光下泛著噁心的光泽。 並且这一层红疹还在迅速蔓延,朝著杰克的脸部往上爬。 张贏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眼睁睁看著那些红疹爬过了杰克的下巴。 但很快,这一层红疹和脓包又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杰克的脖子又恢復了之前的模样,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他的脸颊也是,光滑如初,看不出任何异常。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快得像是张贏的错觉。 张贏的震惊引起了杰克的注意。 杰克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讲述,疑惑地看著张贏的眼睛,然后顺著张贏的视线,抚摸著自己的脖子。 “嘿,伙计,我的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吗?”杰克一边摸一边问,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和几分紧张。 他的手在脖子上来回摸了好几遍,什么都没有摸到。 张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抱歉,有点走神。” 他说著,从吧檯边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我的商队还需要我回去牵引,天色不早了,我得先走了。很高兴认识你,杰克。” 张贏说著,对沈玉刚使了个眼色。 沈玉刚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还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牛奶杯,跟著站了起来。 两人转身,在杰克的“再见伙计”和酒保沉默的注视中,快步走出了酒馆。 第一百零五章 天花 张贏和沈玉刚离开酒馆后,几乎是一路小跑,直至远离酒馆。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鞋底踩在黄土路面上发出急促的闷响。 直到拐过一个街角,彻底看不见酒馆的木门了,张贏才放慢了脚步。 沈玉刚气喘吁吁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贏哥……咱们……咱们为什么要跑啊?”沈玉刚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张贏也微微喘著,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確认没人跟上来,才压低声音说道:“我感觉不对劲。” “不对劲?”沈玉刚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先不说那主角的自来熟,”张贏的目光沉了下来,“我刚才在观察杰克的脖颈处时,看到了奇怪的红疹和脓皰。” 沈玉刚愣了一下。 “虽然那病症仅在极短的时间內就消失不见,”张贏的语气很篤定,“但我敢肯定,我的眼睛绝对不可能看错。” 沈玉刚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红疹和脓皰?这傢伙不会得梅毒了吧?毕竟牛仔可不少出入风月场所。” 张贏点了点头:“我確实这么想过。”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但那病状消失得太快了,快到来不及让我印证想法。我让你出来,则是为了去印证另一种可能。” 沈玉刚还没反应过来,张贏已经转身朝著街道旁的一排木屋走去。 这些木屋和酒馆一样,都是典型的西部风格,由木材搭建,墙面粗糙,窗框上残留著褪色的油漆。但和酒馆不同的是,这里的每一扇门窗都紧闭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 张贏在一间木屋前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门是锁著的。 张贏没有犹豫,他屏住呼吸,用力一拉。 “咔嚓”一声,门栓在他的拉扯下断成两半。木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气流从屋內涌了出来。 紧接著,一股极其浓厚的腐臭味从屋里飘了出来。 那味道浓烈得像是实质,带著肉类腐烂的甜腥和某种说不出的酸臭,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张贏立马捏住鼻子,向后退去。 沈玉刚也紧跟著退后几步,那味道钻入鼻腔的瞬间,他的胃里翻江倒海。他弯下腰,乾呕了几声,眼泪都呛了出来。 “什么东西……这么臭啊?”沈玉刚的声音都变了调。 张贏没有回答。他用衣服遮住自己的口鼻,眉头死死拧紧,小心翼翼朝屋內走去。 越向屋內走去,那股腐臭的味道就越浓重。 地板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屋內的光线很暗,只有从敞开的门口透进来的阳光照亮了一小块区域。 但那点光线足以让张贏看清地面上的东西。 白色的蛆虫在地上乱爬。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在地板的缝隙间蠕动,在墙角的阴影里翻滚。有一些已经爬到了门槛附近,被阳光照到后迅速扭动著身体往回退。 苍蝇四处乱飞。嗡嗡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迴荡,像是某种阴森的嗡鸣。 张贏忍住胃里的翻涌,继续往里走了几步。 当他看清客厅里的东西时,瞳孔猛然缩在了一起。 只见被浓稠的腐败血水浸染到腐烂的木质地板上,躺著一具尸体。 尸体已经高度腐败,皮肤呈现出黑紫色,上面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红斑。那些红斑有些已经溃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尸体的肚子胀得老大,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了起来,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能看到里面鼓胀的臟器。 蛆虫爬满了尸体全身,从眼眶里钻进钻出,从嘴里和耳朵里涌出来,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每一寸皮肤上。 那些蛆虫在尸体上蠕动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像是雨点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 张贏只看了几秒钟,便迅速退了出来。 他来到屋外,將房门紧紧合上,大口呼吸著外面还算乾净的空气。 沈玉刚站在不远处,看到张贏的脸色,咽了口唾沫。 “贏哥……你看到了什么?” 张贏抿紧嘴唇,脸上的表情有些发僵。 “是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他的声音有些乾涩,“你绝对不会想看见里面的画面的。” 沈玉刚的脸白了一瞬,没有再追问。 张贏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最不想见到的可能出现了。” 沈玉刚看著他。 “屋內的尸体证明了我的猜想,”张贏睁开眼睛,语气沉重,“这个镇子里爆发了天花。” 沈玉刚的身体一阵发麻。 天花。 这个词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確认没有任何红疹之后,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但紧接著,他联想到镇子里一个人都没有的诡异景象,心里涌起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那……这个镇子里的人……难不成都死了吗?” 张贏点了点头。 “有可能,我当初询问酒保镇里的人如何了,他支支吾吾不愿回答,原因应该就在於此。” 沈玉刚咧著嘴,泛著噁心。他想起自己刚才在酒馆里还喝了大半杯牛奶,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不对啊,”沈玉刚皱著眉头说道,“当初我看电影的时候,並没有这段剧情啊。这一个好端端的镇子,为什么会爆发天花,还使得居民全都死亡了?” 张贏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著墙,目光落在对面那排紧闭门窗的木屋上,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酒馆里的人为什么会没事?” 沈玉刚一愣。 “难道是因为,”张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电影里还有他们的剧情,所以他们並不会死亡?” 沈玉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酒馆里的人对我们的存在又是怎么看的?”张贏继续往下说,“从那具尸体的腐败程度来看,至少也有两三天了。我们作为这个镇子里为数不多的两个活人,以商队文书的名义走进这个镇子中,他们既不提醒,也表现得並不关心。” 他转过头看向沈玉刚。 “就像是外面的世界,跟酒馆並无关係一般。” 沈玉刚被张贏的话说得后背发凉。他回想了一下酒馆里那几个牛仔的反应。 他们从一开始的敌意和歧视,到后来听到“商队”之后的收敛,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提起过镇子里的情况。 没有人说外面的人去哪了,没有人提醒外面有危险。 就好像那扇木门把酒馆內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他们並不在意我们的死活,”张贏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一股寒意,“甚至可能也並不在意我们的身份。” 沈玉刚咽了口唾沫。 “那他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张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也回答不了。 他搞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要他们做什么。影视城把他们带到这里来,难不成只是想让他们因为天花而死掉? 张贏抬起头,看著头顶的天空。 天空很蓝,阳光很刺眼,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真实,那么正常,就像真正的美利坚西部荒野的某一天。 但这偏偏是最大的不正常。 “这个世界又为何而存在?”张贏低声说了一句。 沈玉刚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看著张贏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凝重。 沉默了一会儿,张贏收回目光,转向沈玉刚。 “老沈,这个电影到底讲了个什么剧情?” 沈玉刚愣了一下,努力回忆著那部电影的內容。 “这个电影的剧情十分俗套,也很搞笑,”沈玉刚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围绕杰克发生的一系列牛仔冒险笑话。他今天去偷牛,明天去赌钱,后天又和印第安人斗智斗勇。整部电影都没有出现一点有关天花病毒的剧情,基本上是一个带点成人笑话的合家欢电影。” 沈玉刚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眉头拧在了一起。 “现在剧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现在这里与其说是电影世界,倒不如说是个有电影世界背景但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张贏沉默不语。 他低著头,看著脚下黄土路面上细碎的沙砾,久久没有出声。 沈玉刚也不敢打扰他,就那么站在旁边,时不时警惕地看看四周,生怕突然冒出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张贏才抬起头。 “看来想要找出逃离此地的办法,就只有继续去寻找那个名为杰克的牛仔了。” 沈玉刚眨了眨眼。 “作为整个世界的主人公,就算感染了天花也能在一瞬间消退,”张贏的目光坚定了几分,“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沈玉刚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发怵,但张贏说得有道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那个话嘮又自来熟的牛仔,確实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两人转身,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街道依旧空旷,依旧死寂。两旁的木屋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风滚草从街道的这头滚到那头,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贏的步伐很快,沈玉刚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们重新回到了酒馆前。 那匹棕色的马正拴在门口的木桩上,低头啃著地上稀疏的草皮。马背上已经搭好了马鞍。 而杰克正坐在马背上,一手握著韁绳,一手扶著宽檐帽,刚准备离开。 张贏立马叫住了他。 “杰克!別著急走!” 杰克听到喊声,转过头来,看到是张贏和沈玉刚,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他勒住韁绳,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嘿,我的朋友,”杰克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走过来,“有什么事?你们不是说要回商队吗?” 张贏和沈玉刚对视一眼。 张贏向前一步,脸上的表情自然而平静。 “先別著急走,我的朋友,”张贏的声音不急不缓,“我想带你去看个东西。” 第一百零六章 伟大的杰克 张贏走上前,拦住了杰克的去路。 “杰克,在我带你去看那个东西之前,”张贏的语气不紧不慢,“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 杰克歪了歪头,蓝色的眼睛里带著几分好奇:“你问吧,朋友。伟大的杰克知无不言。” 张贏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在你印象中,这座小镇是怎样的?” “怎样的?”杰克摸了摸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整个小镇热情,但却羞涩。” “热情却又羞涩?”沈玉刚在一旁嘀咕了一句,没太明白。 杰克咧嘴一笑:“大家都很友好,见到面会打招呼。但他们总喜欢闭门不出,我很少见到有人在外面閒逛。也许是这里的风沙太大了吧,你知道的,女士们的皮肤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张贏听著杰克的话,心里快速盘算著。 杰克说的“总喜欢闭门不出”和“很少见到有人在外面閒逛”,分明是在描述这座小镇现在的样子,所有人都死在了屋里,街道上自然空无一人。 但杰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鬆,表情自然,就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到底是不知道小镇里发生了什么,还是已经知道了这里变成了一座死镇,但却不愿说? 张贏看不出破绽。 既然杰克已经跟过来了,不如让他亲眼看看事实的真相,看他是何反应。 “走吧,”张贏转身,朝著街道另一边走去,“我带你去看看那个东西。” 杰克耸了耸肩,大大咧咧地跟了上来。沈玉刚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酒馆的方向。 三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贏带著杰克来到一间小屋前。 还没靠近,那股浓烈的腐臭味就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在空气中瀰漫开来。张贏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杰克。 “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杰克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脸上露出一个陶醉的表情。 “当然闻到了,”杰克砸了咂嘴,“是我最爱的臭奶酪。这个味道,一定是法国货,只有法国的臭奶酪才有这么浓郁的风味。” 沈玉刚在后面听得目瞪口呆。 臭奶酪? 这分明是尸体腐烂的恶臭,杰克竟然说是臭奶酪? 张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换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这间小屋里住著谁吗?” 杰克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脸上露出一个瞭然的笑容。 “当然知道,”杰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八卦的意味,“屋里住著两个相爱的情侣。我可没少撞见他们在巷子里热吻,那场面,嘖嘖嘖。” 杰克摇了摇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说不定他们现在正在房子里热吻呢,最好不要打扰他们。热恋中的人可不喜欢被人打断。” 张贏盯著杰克的脸,想从那张嬉皮笑脸的表情里找出一点破绽。 但他找不到。 杰克的表情太自然了,语气太篤定了,就好像那间屋子里真的住著一对活著的情侣,而不是两具腐烂发臭的尸体。 张贏觉得杰克一定是疯了。 或者,这个世界疯了。 他不再犹豫,走上前,伸手握住门把手。 “哎哎哎,”杰克在后面喊,“你別——” 张贏用力推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阳光涌进昏暗的屋內。 然后张贏就傻眼了。 屋子里站著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的穿著褐色工装,女的穿著碎花裙子,两人正紧紧搂在一起,嘴唇贴在一起,热吻得忘乎所以。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把他们嚇了一跳,两人猛地分开,女的惊声尖叫起来,男的则涨红了脸,朝门口挥舞著手臂,高声叫喊著让他们滚出去。 “抱歉抱歉,”杰克连忙走上前,挡在张贏面前,陪著笑脸把那扇门关上了,“是我的朋友唐突了,抱歉,我们这就走。” 木门重新合上,屋里的叫骂声被隔绝了。 杰克转过身,摊开双手,看著张贏。 “你看吧,我就说別打开门。热恋中的人最討厌別人打扰了。” 他拍了拍张贏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好了,朋友,你究竟要带我看什么?不会就是让我来看別人亲嘴吧?虽然那画面確实挺好看的,但伟大的杰克可没时间陪你做这种事情。” 张贏呆愣在原地。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反覆撞击他的认知。 在这座天花肆虐的小镇里,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到处都是腐烂发臭的尸体。 这里竟然还有两个活生生的情侣在房子里热吻? 这怎么可能? 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们难道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还是说—— 看到张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杰克耸了耸肩膀。 “好吧,看来我的这位朋友还没睡醒。”杰克把宽檐帽往下压了压,转身朝著来路走去,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挥了挥手,“再见了,冒失的朋友。伟大的杰克,要继续他的冒险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玉刚站在旁边,一会儿看看张贏,一会儿看看杰克远去的背影,不知道该跟谁走。 “贏哥,”沈玉刚小声喊了一句,“杰克走了。” 张贏没有动。 他盯著那扇重新合上的木门,眼神深沉。 杰克的身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那匹棕色的马被他牵走了,马蹄声渐渐远去,街道上重新恢復了死寂。 张贏深吸一口气。 他再次走上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用力推开了门。 一股浓重的腐臭味从屋子里透了出来,比之前更浓,更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酝酿了许久,终於找到了出口。那股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张贏眼睛都睁不开,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眯著眼睛,透过泪水看向屋內。 阳光照进去,照亮了客厅。 屋子里哪还有一对热恋的情侣。 只有一对趴在桌子上因为天花而死去的高度腐烂的尸体。 两具尸体歪倒在桌面上,身上穿著褐色的工装和碎花裙子,但衣服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和皮肤黏在了一起。他们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斑块和溃烂的脓疮,肿胀的手指僵硬地蜷缩著,指甲脱落了一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肉。 苍蝇在屋子里嗡嗡乱飞,蛆虫从尸体的鼻孔和耳朵里爬出来,在桌面上蠕动。 张贏的手握在门框上,指节发白。 他缓缓关上了门,退后几步。 沈玉刚看到张贏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贏哥……怎么了?那对情侣呢?” “没有情侣,”张贏的声音很低,“只有尸体。” 沈玉刚愣住了。 “可是刚才……我们明明看到……” “我知道我们看到了什么,”张贏打断了他,“但那不是真的。” 第一百零七章 瘟疫使者 沈玉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贏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刚才看到的,绝非幻觉。 他確信自己的眼睛没有欺骗他,那对情侣的热吻是真实的,他们被惊嚇后的叫骂声是真实的,杰克关上门的动作也是真实的。 但屋子里的那两具尸体也是真实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真实,在同一个空间里同时存在。 唯一的变量是杰克。 杰克在的时候,屋子里是热恋的情侣。 杰克走了,屋子里只剩下腐烂的尸体。 “所以,”张贏睁开眼睛,喃喃自语,“杰克在身旁的时候,两个早已死去多日的尸体,突然復活了?” 沈玉刚听得后背发凉。 “贏哥,你在说什么啊?” 张贏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向杰克消失的方向,那条空旷的街道上已经看不到任何人影了。 “难不成这里的世界全部都在围绕著杰克这个主人公的意识所运转?”张贏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满是疑惑,“杰克所看到的画面,只会根据杰克所想看到的画面而呈现?” 沈玉刚咽了口唾沫:“你的意思是……杰克觉得那屋里住著活人,所以他就看到活人?他觉得小镇里的人只是『羞涩』和『闭门不出』,所以他就看不到那些尸体?” 张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还在想另一个问题。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杰克到底是真实存在的人,还是这个电影世界的本身? 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所以世界围绕著他运转。 但他的意识又在塑造这个世界,他看到什么,这个世界就呈现出什么。 那他到底是一个“人”,还是这个世界用来呈现自身的某种载体? 张贏正处於头脑风暴之时,身前突然传来稀稀疏疏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尸体里爬行,细碎的爪子摩擦著腐烂的肉体和骨头,发出沙沙沙沙的声响。 张贏立刻警觉起来,看向前方。 小屋的木门虚掩著,那两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就躺在里面的桌子上。 而那稀稀疏疏的声响,正是从尸体里传出来的。 紧接著,一只老鼠从尸体里钻了出来! 那只老鼠的体型比普通老鼠大了一圈,身上的毛灰扑扑的,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 它钻出来后,站在了尸体的头上,直起了身子。 用那双小黑豆一样的眼睛直直看向张贏。 张贏感觉全身一阵恶寒。 那种眼神不对。 普通的老鼠不会有那种眼神。那只老鼠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警惕,没有任何动物该有的本能反应。 它就是在看张贏,直直地看,一动不动地盯著。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看透了,从皮肤到肌肉到骨骼到灵魂,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在那双小黑豆一样的眼睛面前。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贏哥?”沈玉刚注意到了张贏的异常,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只老鼠而已,你……” 话还没说完。 “啪”的一声! 那只老鼠的全身毫无徵兆地炸裂开了。 它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吹爆的气球,皮肤和肌肉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鲜血和內臟洒了一地。 沈玉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张贏没有退。 他的诡眼捕捉到了更诡异的东西。 那只老鼠炸裂之后,四处飞散的身体组织和碎肉並没有落在地上。它们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著一般,开始朝著中央聚集。 碎肉粘合碎肉,骨骼拼接骨骼,血液倒流回组织之中。 那些残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捏合在一起,在空气中翻滚、融合、重塑。 张贏察觉不妙。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原本在天空中、在房屋周围飘荡的那些阴气,在这一刻全部朝著那团正在聚合的肉瘤涌了过来。黑色的气流像是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钻入那团肉瘤之中。 阴气越聚越多,肉瘤越变越大。 它在空中翻滚著,表面不断鼓胀收缩。 沈玉刚已经嚇得说不出话了,他的腿在发抖,牙齿在打颤,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紧接著,那团肉瘤开始长出四肢。 先是两条手臂,从肉瘤的两侧伸出来,细长而扭曲,像两根乾枯的树枝。然后是两条腿,从底部垂下来,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东西逐渐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还在不断变化,皮肤从肉色变成了灰黑色,表面布满了裂纹和褶皱。它的头部从肉瘤的顶端冒出来,没有头髮,没有耳朵,只有一张光溜溜的灰色面孔。 然后,一张奇异的鸟嘴面具从肉瘤头部钻了出来。 那面具是黑色的,表面泛著金属般的光泽,鸟嘴的部分又尖又长,像是一只乌鸦的喙。 面具从它的皮肤下往外钻,像是在里面用力顶出来,皮肤被撑破,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但很快又被新长出来的组织覆盖。 面具覆盖在了那张灰色面孔上。 面具的眼孔处露出一双暗黄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感情,空洞得像两个深渊。 那东西已经完全站直了身体,大约有一人高,四肢细长,躯干乾瘪,像是一具被风乾的尸体戴上了鸟嘴面具。 它就那么站在小屋前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张贏死死盯著它,试图看清这东西的底细。 然后那东西动了。 它的头缓缓转动,鸟嘴指向张贏的方向。面具下的那双暗黄色眼睛里映出张贏的身影。 它缓缓发出了声音。 声音沙哑、乾涩,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入侵者,歼灭。” 与此同时,张贏的诡眼之中,出现了一张面板。 【病死诡(天花?偽)】 【地缚灵级诡怪】 【对应怪谈:瘟疫使者】 【不可攻略】 【可操控天花病毒进行袭击,敌人感染后,感染进度急剧加快。】 第一百零八章 不断变强 张贏死死盯著面前那个戴著鸟嘴面具的人形怪物,心里快速盘算著。 自己身上虽然有李子清的一只手臂,但对付一只半地缚灵级別的诡怪就已经够难的了,更別说对付一只地缚灵级別的诡怪。 况且这只诡怪的状態十分不对。 名字后面虽然跟著个“偽”字,但“偽”字后面的“天花”两字,著实无法让人忽视。 天花。 曾经肆虐整个世界的病毒,真正能称得上是天灾。 歷史上它夺走了数以亿计的生命,摧毁过无数文明和城邦。一个天花病人能传染一整个街区,一整个街区能覆灭一整个城市。 说不定真正的天花病死诡,就是天灾级別的存在。 而眼前这只病死诡,虽然只是个冒牌货,但同样不容小覷。 张贏注意到,四周那些原本飘荡在天空和房屋周围的阴气,此刻已经变得稀薄了许多。 那些阴气全都涌向了这只病死诡。 它吸收了整个小镇的阴气。 又或者说,整个小镇的阴气就是因为它而存在。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著眼前这只诡怪和这座死镇已经融为了一体。 病死诡迈出一步,一瘸一拐地朝著张贏这边走来。 它的步伐不稳,身体左右摇晃,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又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每走一步,它的身体都会剧烈地晃动一下,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张贏和沈玉刚同时后退。 “后退,”张贏压低声音,“不知道它会怎么动手之前,最好不要靠近。” 沈玉刚早就想跑了,听到张贏的话,恨不得长出四条腿来。但他的腿不听使唤,只能哆哆嗦嗦地往后挪。 张贏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病死诡。 天花病毒作为已经绝种了的病毒,他体內可没打过天花疫苗。 不仅是他,沈玉刚也没有。这个世界上现存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天花被消灭得太久了,除了实验室里保存的样本,这种病毒已经成为了歷史书上的名词。 但如果在这里被感染,歷史书上的名词就会变成现实中的噩梦。 病死诡走出屋外。 阳光照在它身上,那张鸟嘴面具反射出暗沉的光泽。 沈玉刚躲在张贏身后,死死抓住张贏的衣服后摆,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他的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张贏则死死看著面前的病死诡,抬起诡手,时刻准备释放诡域应对病死诡的袭击。 诡手指尖微微泛著暗红色的光。血液在他手腕缓缓凝聚,只等他一念之间便会倾泻而出。 病死诡又迈出了一步。 然后第二步。 第三步。 它走得极其艰难,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跋涉,腿脚发软,身体前倾后仰。 走到第四步的时候,它的左脚绊住了右脚,整个身体往前一倾。 砰 病死诡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摔得不轻,它的身体直接散了架! 手臂从肩膀上脱落,滚出去半米远;鸟嘴面具从脸上掉下来,露出下面那张灰白色、没有五官的面孔;躯干裂成两半,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黑乎乎、黏糊糊的。 张贏愣了一下。 这东西,摔一跤就散架了? 但紧接著,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肢体开始蠕动。 手臂自己滚了回来,在肩膀的位置黏合上去,接口处蠕动了几下就恢復了原样。躯干的两半合拢在一起,裂缝像拉链一样被拉上。 鸟嘴面具从地上飘起来,重新覆盖在那张空白面孔上。 它又站了起来。 病死诡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肉球,身体虚弱不堪,隨时都会散架。 它站在那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像是一个高烧不退的病人,连站直都很困难。 但张贏並未因此轻视它。 病死诡向前一步,他就退后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十几米左右。病死诡走一步,张贏退一步。 病死诡再次摔倒,又再次爬起来。 隨著不断的跌倒和爬起,病死诡的步伐逐渐变得稳健。它的腿不再发软,身体不再摇晃,每一步都踩得越来越扎实。 它正在適应这副身体。 张贏注意到了这一点,眉头紧紧皱起。 病死诡又走了几步,这一次,它稳稳噹噹地站住了。它挺直了腰背,身体不再晃动,像是终於完全掌握了这幅躯壳的控制权。 更诡异的变化在它身上发生。 它原本凹凸不平、满是肿瘤的身体开始变得平滑。那些鼓包和凹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皮肤从灰黑色变成了暗沉的苍白色,表面浮现出一种病態的质感。 黑色的布料像是植物发芽一样,从它的肩膀、胸口、后背同时生长出来,向下延伸,在风中轻轻飘动。 一件黑色大衣从它的身体里长了出来。 紧接著,一顶皮帽也从它的头顶长了出来,帽檐微微上翘,遮住了部分鸟嘴面具。 在短短的几步蹣跚之间,病死诡从一个丑陋的肉瘤,变成了一个诡异且优雅的中世纪鸟嘴医生。 它站在那里,黑色大衣垂到脚踝,皮帽下的鸟嘴面具泛著冷光,暗黄色的双眼透过面具的眼孔看向前方。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说不出的阴森美感。 张贏咽了口唾沫。 如果刚才直接动手,趁它还站不稳的时候出手,说不定是好机会。 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那东西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副身体,而且看起来比刚才强了不止一筹。 只能先看看这病死诡要如何做,再想办法应对。 病死诡没有再继续向前走。 它就那么站在原地,黑色大衣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像是有自己的生命。面具眼孔中的暗黄色双眼死死盯著张贏两人,视线冰冷而空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咔嚓! 那张鸟嘴本来是紧闭的,尖尖的喙合在一起。但此刻,它缓缓张开,上下两瓣喙分离,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 浓重的阴气从那张口中喷了出来。 黑色的气流凝聚成一股,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跡,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阳光似乎都被吸走了温度。 阴气直直地朝著张贏和沈玉刚袭来。 这股阴气带给张贏一种十分不祥的感觉。 不是单纯的寒冷,不是单纯的压抑,而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翻涌的噁心和恐惧。 他立刻作出反应。 诡手抬起,血液从手腕圆球关节倾泻而出,在脚下铺展开来。 周围十米的范围內顿时被诡手上倾泻的血液铺平,红色的液体在地面上蔓延,像是一层薄薄的地毯,覆盖了黄土和沙砾,覆盖了枯草和碎石。 诡域,展开。 张贏猛地一挥手,操控著地面上的血液抵挡那股袭来的阴气。 血液从地面上升起,像一道红色的墙壁,挡在了张贏和病死诡之间。 阴气撞在血墙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被灼烧。 他控制著血液將阴气包裹。 包裹著阴气的血液开始沸腾。 气泡从血墙的表面冒出来,密密麻麻,破裂时发出细碎的噗噗声。 血液的顏色在变深,从鲜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近乎黑色。 张贏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血液正在逐渐不受他的操控。 覆盖著阴气的部分像是被感染了一样,变得迟钝、沉重,不再听从他的指令。他试图將那些血液重新拆散,但那股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动不了。 不能拖了。 张贏咬紧牙关,强行將那些包裹著阴气的血液凝聚起来。 血液在半空中翻滚、压缩,凝成一道细长的气刃。气刃呈暗红色,边缘泛著黑色的光,那是被包裹在里面的阴气在挣扎。 他猛地挥动手臂。 血色气刃斩向病死诡。 气刃破空而出,速度极快,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病死诡没有躲,也没有避,就那么直直地站在原地,像是根本没有看到那道气刃,又像是根本不在乎。 气刃斩在了病死诡的身上。 嗤—— 黑色大衣被斩开,从左肩到右肋,一道深深的切口出现在病死诡的躯干上。 切口两边的皮肉翻卷开来,露出下面的骨骼和內臟。 血肉模糊的创口里,没有鲜红的血液,只有黑灰色的黏液。 那些黏液在创口边缘蠕动,像是在试图重新连接被斩断的组织。 张贏注意到,沾染了阴气的血液在进入到病死诡体內后,开始发挥作用。 病死诡的创口边缘,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疹和脓皰。 那些红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病死诡的体表蔓延,从创口向四周扩散,沿著胸口爬上肩膀,沿著腹部向下延伸。脓皰鼓起来,破裂,流出淡黄色的液体,然后又长出新的脓皰。 天花病毒的症状在病死诡的表面上以极快的速度蔓延。 但那蔓延並没有持续太久。 那些红疹和脓皰蔓延到一定程度后,突然停住了。 病死诡的身体逐渐適应了这些病变。红疹和脓皰不再扩散,反而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消退,从皮肤表面褪去,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紧接著,被血色气刃斩开的伤口也开始癒合。 创口两边的皮肉重新长合在一起,连同那件被斩开的黑色大衣也一同缝合,严丝合缝。 病死诡又恢復了原样,像是从来没有被斩中过。 张贏死死盯著病死诡,眉头紧皱。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眼前的病死诡身上的气息比刚才更强了一分。 或许不是错觉。 它在变强! 每次攻击,每次修復,它都会变得比之前更强一点! 第一百零九章 致命天花 气氛逐渐开始变得焦灼。 病死诡站在不远处,暗黄色的双眼透过面具眼孔盯著两人。 它的身体已经完全稳定下来,黑色大衣垂落,皮帽压低了半张脸,整个人透出一股病態美感。 它的嘴中再次吐出阴气来。 这一次,从病死诡口中喷出的阴气数量变得格外庞大。 那些阴气不是直直袭来,而是围绕在病死诡的周边,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黑色的气流在圆圈中翻滚、旋转,像是一条由黑雾组成的护城河,將病死诡围在中央。 病死诡合上了那张鸟嘴。 它站在圆圈里,一动不动。 张贏看著那个由阴气组成的巨大圆圈,只感觉心里发紧。 那圆圈有多大?直径至少有二十米。阴气的浓度极高,黑得几乎不透光,像是一道黑色的墙壁竖立在病死诡周围。 就算调动自己诡域所能掌控的所有血液,也无法將这些阴气全部包裹。 他的诡域只能覆盖周围十米的范围,而病死诡身边的那个阴气圈,比他诡域的覆盖面积大了好几倍。 就在张贏思考对策的时候,那些围成圈的阴气开始向外扩散。 它们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从圆圈的边缘向外蔓延,速度不快,但很稳定。扩散的同时,阴气的浓度也在降低,从浓黑变成灰黑,从灰黑变成半透明。 那些半透明的阴气继续扩散,朝著四面八方瀰漫开来。 张贏当即意识到一个问题。 病死诡是准备用病毒覆盖周围。 那些阴气里面包裹著天花病毒,一旦它们在空气中扩散开来,肉眼就无法分辨哪里有毒、哪里没毒。 等到周围布满了看不见的病毒,这和诡域又有什么区別? 不,甚至比诡域更可怕。 诡域至少还有一个边界,而这种瀰漫式的病毒扩散,只要空气能到的地方,病毒就能到。 不能再让病死诡继续下去了! 张贏咬紧牙关,蹲下身,一只手按在血面上,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病死诡。 地面上的血液在他的操控下开始翻涌,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洋掀起了波浪。他將诡域范围內所有能调动的血液全部凝聚起来,儘可能多地包裹住那些正在扩散的阴气。 血液一卷又一捲地涌上去,包裹住一部分阴气,將它们从空气中剥离。 张贏將包裹了阴气的血液凝聚成数道暗红色血刃,每一道都有近两米长,边缘锋利得像是刀片。 他猛地挥动手臂,血刃齐齐斩向病死诡。 第一道血刃斩在病死诡的胸口。 黑色大衣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红疹和脓皰在创口边缘出现。 但这一次,那些红疹和脓皰几乎是在出现的同一瞬间就消退了。 血刃包裹的病毒浓度太低,病死诡的身体病变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压制了下去。 创口癒合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一倍。 第二道血刃紧跟著斩在了同一个位置。 这一次,只有一道浅浅的伤口。红疹只出现了零星几点,转瞬即逝。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张贏一口气將所有血刃都斩了出去。 数道斩击连续不断地落在病死诡身上,但效果越来越弱。第一刀第二刀还能划开皮肤,到第三刀之后,血刃斩在病死诡身上,仅仅只能留下一条细细的白痕。 该死,连破防都做不到了! 张贏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这东西的防御力在飞速增长,每一次攻击都在帮它適应,每一次癒合都在让它变得更坚韧。 再打下去,別说伤到它,恐怕连它的衣角都碰不到了。 就在他思考著该如何才能干掉病死诡的时候,身后的沈玉刚拉了拉他的衣角。 力道很轻,像是已经用不上力气了。 张贏回头看去,眼睛猛地瞪大。 只见沈玉刚的脸上、脖子上、手背上,开始出现细小的红疹。 那些红疹呈粉红色,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他的皮肤表面,像是被无数只蚊子叮咬过一样。 沈玉刚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了不少。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开口说道: “贏哥……我好像……中招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颤抖。 张贏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 他明明已经把扩散过来的阴气全部包裹住了,沈玉刚一直站在他身后,待在诡域的保护范围內,怎么会中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异样的感觉从自己身上传来。 张贏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小臂上也开始出现了细小的红点。 那些红点不大,顏色很浅,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但它们確实在出现,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地爬上了他的皮肤。 他也中招了。 张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四处观望,寻找病毒入侵的路径。 当他的视线落在脚下时,这才猛然发觉。 自己所在的地面上,准確来说,是覆盖在地面上的血液已经被阴气彻底染黑了。 黑色的阴气从地底渗透出来,混在黄土和沙砾之中,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脉络。那些阴气渗透了张贏脚下的血液,直接钻到了两人的身边。 刚才病死诡吐出的阴气,那些在空气中扩散的、被张贏用血刃抵挡的,全都只是佯攻! 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掩饰它向地底输送的阴气! 那些阴气从病死诡脚下渗入地面,一路从地底钻到了张贏和沈玉刚站立的位置。 天花病毒稀释在空气之中,被两人一口一口地吸进了体內。 张贏的拳头握紧了。 该死。 中计了。 这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正面强攻。它知道张贏的诡域能挡住正面的阴气,所以故意用大量的阴气吸引注意力,暗地里从地底绕过了防御。 “得赶紧走!” 张贏当机立断,一把抓住沈玉刚的衣领。 地面上残留的血液在他的操控下翻涌起来,形成一道血色的浪潮。浪潮从张贏脚下升起,推著两人快速后退,速度比奔跑快了好几倍。 病死诡就那么看著两人远去,面具上的暗黄色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张贏操控著血浪一路后退,穿过空旷的街道,拐过一个街角,又拐过一个街角。直到確认病死诡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他才停下来。 他背靠著一间屋子的外墙,收回诡域。 地面上的血液失去了操控,迅速乾涸,变成一片暗红色的碎屑,被风一吹就散了。 张贏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打开面板。 【理智值:15】 张贏深吸一口气,关掉了面板。 旁边,沈玉刚瘫坐在地上,低著头,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些还在不断蔓延的红疹。 红疹已经从手背蔓延到了手腕,从手腕蔓延到了小臂。有些地方已经不再是红疹,而是鼓起了小拇指大小的脓皰。 沈玉刚看著那些脓皰,整个人都不好了。 “贏哥……我还能撑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发虚,像是在问张贏,又像是在问自己。 张贏没有说话。 他擼起自己的袖子,看著手臂上那些红点。相比沈玉刚,他身上的症状要轻得多,红疹的数量更少,顏色更浅,而且没有任何一个发展成脓皰。 系统对他的体质进行过强化,这种强化一定程度上压制了天花病毒在自己体內的蔓延速度。 但压制並不等於免疫,病毒还在他体內扩散,只是速度比正常人慢了一些。 张贏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 按照目前病毒在自己体內的扩散速度,最多还能撑三个小时。 他转头看向沈玉刚。 沈玉刚的状態明显更差。他的脸上已经开始出现脓皰了,额头、脸颊、下巴,大大小小十几个,每一个都鼓胀著,里面充满了浑浊的液体。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嘴唇乾裂发白,眼神开始涣散。 按照这个速度,他最多只能撑一个小时。 张贏的拳头再次握紧。 第一百一十章 到此为止? 张贏闭著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病死诡的天花病毒猛烈到什么程度?只要接触了一丁点,就会在短短一个小时內取走一个普通人的性命。 而他自己也撑不了多久。体质强化给了他一线的缓衝时间,但也仅仅是缓衝而已。病毒还在扩散,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蚕食他体內的健康细胞。 他们两人现在已经感染了病毒。 就算现在回头去干掉病死诡,病毒依旧存在於他们体內。那只诡怪的死活和他们体內的病毒没有任何关係,病毒该扩散还是会扩散,该发病还是会发病。 三个小时。 最多三个小时,天花就会彻底终结他的性命。 而沈玉刚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张贏睁开眼睛,看著自己抬起的那只灰白色的诡手。 自从这只诡手安在自己身上之后,它所流淌出的血液就等同於自己的血液。诡域展开时,那些血液可以被他自由操控,可以在空气中凝结成刃,可以在地面上铺成一片血海。 那些血液能不能用来给自己换血? 张贏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如果能用诡手创造出乾净的血液,替换掉自己体內被病毒污染的血液,是不是就能把天花病毒排出去? 他当即决定试一试。 张贏深吸一口气,抬起诡手,试著再次展开诡域。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將诡域扩大到十米范围,而是开得很小很小,只覆盖了自己身周一米左右的距离。 血液从诡手的掌心流出,只有几丝,像是红色的细线,在他的指尖缠绕。 他死死盯著那几丝血液,仔细辨认。 然后他的心沉了下去。 那些由诡手创造出的血液里面,缠绕著丝丝缕缕的阴气。那些阴气极淡极细,像是血丝里面混入了黑色的杂质,在血液中缓缓流动。 而阴气之中的天花病毒,正在那些血液中肆虐。 病毒已经污染了诡手製造出来的血液。 这意味著,诡手已经被病毒入侵了。 至少,诡手製造出的血液已经不乾净了。 张贏没有放弃。他又试著控制血液里面的细胞,想指挥它们去攻击和吞噬那些天花病毒。 如果能在微观层面把病毒清除掉,哪怕只清除一部分,也许还能搏一搏。 但很可惜,他现在对诡域的掌控能力,还远远做不到去控制细胞的移动。他能操控血液的流动、凝聚、切割,但无法操控血液里面那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就像一个能举起巨石的人,却捏不住一粒沙子。 几丝血液从他的指尖滑落,滴在黄土路面上,渗进土壤里。 难道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吗? 张贏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沈玉刚沉重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又急又浅,像是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中间还夹杂著偶尔的呻吟,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种从骨髓里往外翻涌的难受。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沈玉刚有气无力地开口了。 “贏哥……难道这天花病毒……真就无药可救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隨时会被风吹散。 张贏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沈玉刚。 沈玉刚靠在墙根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的脸色发灰,额头上、脸颊上、下巴上,到处都是鼓起的脓皰。有些脓皰已经破了,淡黄色的液体顺著脸颊往下淌,混著汗水滴在衣领上。 他的嘴唇乾裂,上面全是血丝。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涣散,但还在努力地看著张贏,像是在等著一个答案。 张贏沉默了两秒,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算真有,我们现在也弄不到。” 这是在19世纪的西部小镇,没有医院,没有药品,没有任何现代医疗设备。 沈玉刚的眼皮垂了一下,然后又努力睁开。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 “以前的人治疗天花……不都是把天花病毒种到牛身上,接种牛痘吗?” 他说得很慢,中间断了好几次,像是在攒力气。 “你说……这种方法……有用吗?” 张贏无奈地笑了一声。 “种牛痘无法治疗天花,只能免疫天花。那是预防用的,不是治疗用的。我们已经感染了,种什么都没用……”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被忽略的可能性。 疫苗虽然对他们现在无用,但抗体有用啊! 天花疫苗的原理是让人体在接触灭活或减毒的病毒后,自行產生抗体。这些抗体留在体內,以后再有天花病毒入侵,就会被抗体消灭。 他们现在已经感染了,疫苗来不及了。 但是,如果有现成的抗体呢? 若是能有抵抗他们体內这种天花病毒的抗体,直接注入体內,说不定真的能活下来。 而这种抗体要从哪儿找?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张贏的脑海中快速回放了之前和病死诡战斗的每一个画面。 他回想起,当初自己包裹著天花病毒的血刃砍在病死诡身上的时候,病死诡的身上出现了明显的感染情况。 红疹蔓延,脓皰鼓胀,那些天花的症状在它身上真实地出现了。 这说明病死诡散发出的天花病毒,和普通的天花病毒不一样。这种天花病毒甚至连诡都能感染。 但紧接著,病死诡身上的感染症状就消失了。 红疹消退,脓皰癒合,它的身体適应了病毒,或者说,免疫了病毒。 病死诡的身上一定有天花的抗体! 它自己就是从那场瘟疫中诞生的诡怪,它的体內一定存在著能够对抗这种病毒的抗体。 只要能得到那些抗体,注入自己体內,就有可能活下去。 可是…… 张贏的眉头再次皱紧。 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破开病死诡的防御。 刚才的战斗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从最开始能斩开皮肉,到后来连衣服都划不破,病死诡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坚韧,越来越適应攻击。 现在就算他回去,用同样的血刃去砍,最多也只能在它身上留下一道白痕。 连防都破不了,怎么从它身上弄到抗体? 张贏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抬起的那只诡手上。 血液在他的掌心缓缓流动,他能感觉到那一小块诡域的大小、形状、边界,就像他能感觉到自己手指的存在一样清晰。 他咽了口唾沫。 虽然自己的能力无法精確到控制诡域血液里的细胞,但能做到控制诡域的大小。 从十米到一米,他能把诡域开得很小。 那么反过来呢? 如果他把诡域开到最大,覆盖儘可能大的范围,然后再將诡域压缩凝聚到最小最极限的程度,把所有血液的力量都集中在一点上! 那一击的威力又该有多强? 张贏没有试过。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把诡域从最大压缩到最小,意味著要把覆盖几十米范围的血液全部压缩到刀锋一样的宽度里。那种密度、那种压力、那种爆发力,会远远超过他之前隨手凝聚的血刃。 也许,只是一点点也许。 那一击能破开病死诡的防御。 就算只能破开一道口子,只要能接触到病死诡的血液或者组织,他就可以试著从中提取抗体! 张贏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老沈,”他低头看向墙根下的沈玉刚,“你还能站起来吗?” 沈玉刚努力抬起头,看著张贏的眼睛。他大概从张贏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嘴唇动了动,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能。” 他撑著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腿在打颤,整个人像是隨时会倒下去,但他咬紧牙关,愣是站稳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再战病死诡 张贏扶住沈玉刚,在脚下展开一小片血湖。 血液从诡手的掌心涌出,在地面上铺展开来,覆盖了周围几米的范围。 红色的液体翻涌起涛涛波浪,像是一片微型的红色海洋,在两人脚下起伏涌动。 张贏一手搀著沈玉刚,另一只手操控著血浪的方向。波浪托起两人的脚底,推著他们向前滑行。 沈玉刚的身体摇摇晃晃,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张贏身上。 张贏没有时间回头看他。 两人踏浪而行,穿过几条空旷的街道,再次远离了病死诡所在的位置。 在拐过第三个街角后,张贏停了下来。他环顾四周,选了一间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屋,把沈玉刚搀到屋子的墙根下,让他靠著墙坐下。 “老沈,你就在这里休息。” 张贏蹲下身,直视著沈玉刚的眼睛。 “务必撑到我回来。” 沈玉刚艰难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贏哥……你小心。” 张贏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 血湖在他脚下重新翻涌起来,托著他向前滑行。 向前进的时候,张贏操控著脚下的血湖,让血液从脚底升起,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类似於蛋壳的护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护罩呈半透明状,暗红色的血液在表面缓缓流动,將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街道两侧的木屋飞速后退,风从护罩的两侧划过,发出细微的呼啸声。很快,他就回到了之前战斗过的区域。 空气中的阴气浓度明显增加了。 那些裹挟著天花病毒的阴气在街道上飘荡,像是一片片黑色的薄雾,瀰漫在每一个角落。 张贏的护罩不断撞上这些阴气,每一次撞击,护罩的表面都会掀起一阵翻涌的涟漪。 涟漪从撞击点向外扩散,在血色的护罩上盪开一圈圈波纹,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扔进了一颗石子。 那些涟漪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护罩的表面几乎没有平静的时候。 张贏估计,用不了多久,天花病毒就能席捲整个镇子。 他必须在那之前搞定病死诡。 张贏一边向前行驶,一边在內心盘算自己的底牌。 诡手,诡眼,诡域。 这就是他所有的东西。 诡手给了他製造和操控血液的能力,诡眼让他能看到阴气和病毒,诡域是他所有能力的基础。 但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也不足以正面击败一只地缚灵级的诡怪。 他的底牌太少了。 他有的只是一次不知能否成功的尝试。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来让他试验了。 他必须趁天花病毒还在可控范围內,从病死诡的身体里得到抗体。一旦病毒完全发作,就算有抗体也来不及了。 张贏加快了速度。 血浪在他脚下翻涌得更加剧烈,推动著他飞速向前。 他很快就来到了病死诡出现的地方。 那条熟悉的街道,那间木屋。 病死诡依旧站在原地。 它没有走动一步。 黑色大衣垂落在身侧,皮帽压在头顶,鸟嘴面具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著暗沉的光泽。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暗黄色的双眼透过面具的眼孔,看著远处疾驰而来的张贏。 或者说,它根本没必要动。 在病毒的折磨下,两人只有死路一条。它不需要追,不需要攻击,只需要等。等病毒在两人的体內完全发作,等他们自己倒下,等他们的尸体成为这座死镇的一部分。 张贏的眼睛死死盯著病死诡。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灌入肺腔,带著阴气的冰冷和腐臭,压进胸腔,转化为行动的力量。 张贏全力操控脚下的波浪。 血液在他脚下猛地翻涌起来,掀起一股足有半人高的浪头。 浪头托著他的身体,速度在瞬间飆升到极致,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著病死诡全力衝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血液在翻涌嘶鸣。 病死诡似乎有些意外。 那双暗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大概它没有想到,一个已经快要死亡的猎物,竟然会再次向它衝来。 但它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黑色大衣纹丝不动,鸟嘴面具上的眼孔对准了疾驰而来的张贏。 张贏闭上了眼睛。 將全部的心力集中在了一处。 他一边维持著护罩的运作,一边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操控诡手上。 他明白自己只有一击的机会。 一击之后,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他都不会有第二次出手的力气。 很可能,他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 血液在他的诡手中倾泻而下。 暗红色的血液奔涌不息,匯入脚下的血湖之中。 脚下那一小片诡域开始逐渐扩大。 两米。 三米。 四米。 五米。 血湖的边缘不断向外扩张,覆盖了更多的黄土路面,吞没了更多的枯草和碎石。 红色的液体在地面上蔓延,直到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诡域出现在他身边。 张贏猛地睁开眼睛。 他操控著地面上的血湖,让所有血液朝著他这个中心点靠拢。 血湖的表面开始剧烈翻腾。那些原本分散在十米范围內的血液,像是听到了召唤一样,从四面八方朝著张贏脚下涌来。 在血液总量不变的情况下,血湖开始越聚越高。 原本覆盖十米范围的血液,现在全部挤在了张贏脚下的两三米范围內。 血液的深度迅速增加,从脚踝没过小腿,从小腿没过膝盖。 张贏继续操控血湖,向中心点聚拢。 同时,他施加了另一个力。 上下施压。 他像是在用两只无形的手掌,从上方和下方同时挤压那些血液。上面的压力往下压,下面的压力往上顶,两股力量同时作用在血液上,意图將血湖的血液压缩到极致。 此番操作让张贏的大脑开始猛烈颤抖。 一股难以想像的剧痛在他脑中疯狂撞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颅腔內横衝直撞,要从里面把他的头骨撑裂。 每一次撞击都伴隨著一阵剧烈的眩晕,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让他的思维变得混沌。 他的嘴角紧跟著流下一丝血液来。 暗红色的血线从嘴角溢出,顺著下巴滴落,滴在脚下翻涌的血湖中,混入了那一片红色之中。 张贏没有理会这些。 他咬紧牙关,继续施加压力。 他想要压缩血湖,使其形成类似於高压水枪的施压效果。 把所有的血液压缩到极致,然后瞬间释放,用巨大的压力推动血刃高速射出,从而增加血刃的速度,变相增加血刃的威力。 就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鬆开的一瞬间释放出的力量,远远大於缓慢推动的力量。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这一番压缩之中,脚下的血湖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第一百一十二章 压缩血液 在张贏震惊的目光下,那些血液开始融合在一起! 原本每一滴血液都有自己的边界,它们可以混合,可以聚集,但本质上还是独立的液体。但现在,那些血液的边界正在消失,它们正在变成一整块。 总量在不断地变少。 血液並没有流失,而是被压缩得更紧密了。 而血液的顏色,从暗红色逐渐变得鲜艷起来。 张贏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能感觉到,这些被压缩的血液变得极难控制。 之前操控血湖的时候,那些血液就像是他的手指地延伸,操控感很顺畅,几乎没有任何阻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些压缩后的血液,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它服从他的指令,但每一条指令都会遭到强烈的反抗。 他需要用比之前大得多的力量,才能让这些血液按照他的意志行动。 而且稍有不注意,它们就可能分散开来。 一旦分散,那些被压缩在血液內部的能量就会瞬间释放。 其释放的力量很有可能作用到他自身,把他自己给炸飞天。 张贏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现在的情况,就像手里捧著一颗隨时会爆炸的炸弹。 扔出去,能炸到敌人。 没扔出去,炸到的就是自己。 他原本想的是在靠近病死诡一定距离后,用高压推动血刃对病死诡进行伤害。 那种方式相对安全,他可以保持距离,在病死诡的攻击范围之外出手。 但现在,用这些压缩血液来凝聚高速飞行的血刃,已经不可能了。 这些血液太不稳定了,根本不可能在高速飞行的过程中保持形態。它们会在离手的瞬间就炸开,根本飞不到病死诡面前。 但有坏处,也有好处。 张贏盯著脚下那片鲜艷到近乎刺眼的血湖,感受著那些血液內部翻涌的力量。 他从这些压缩的血液中感受到了一股极其不稳定的庞大力量。 那些力量在血液內部不断炸开和聚合,炸开,聚合,再炸开,再聚合。每一次炸开都產生一股强大的推力,每一次聚合又把那些推力重新收回。 如果能运用这股力量,说不定能彻底破开病死诡的防御! 张贏抬起头。 病死诡已经近在咫尺了。 那张鸟嘴面具就在几米外,暗黄色的双眼透过眼孔直直地盯著他,黑色大衣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 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张贏当即操控脚底下的压缩血液,將它们凝聚在自己的右手上。 那些鲜艷的血液从脚底升起,沿著他的右腿往上爬,经过腰部、胸口、肩膀,最后匯聚到他的右手上。血液在他的手掌和手指间流动、凝固、塑形。 他將右手成掌状,五指併拢。 一柄一米多长的血色刀刃从他的指尖延伸出来。 刀刃通体鲜红,在阳光下泛著鲜艷的血红色光芒。 它的边缘薄如蝉翼,刀身上能看到血液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整把刀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那种气息里面没有任何诡怪的阴冷,只有纯粹的力量。 张贏紧紧併拢手指,刀柄和他的手掌融为一体,像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一部分。 他没有停下来。 脚下的血湖还有剩余,那些剩余的压缩血液將他继续向前推,其前行的速度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袭来,胡乱吹来的狂风,让他的头髮四处飞舞。 张贏抬起头,看著眼前的病死诡。 那张鸟嘴面具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张贏迅速靠近,终是让病死诡有了动作。 那张鸟嘴面具下的暗黄色眼睛微微收缩,黑色大衣无风自动。 病死诡抬起一只手臂,手掌对准了疾驰而来的张贏。 掌心猛地吐出一层黑色阴气。 那不是之前缓慢扩散的薄雾,而是一道凝实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气柱。阴气从病死诡的掌心喷涌而出,像一条黑色的蟒蛇,直直撞向张贏。 浓郁的黑色阴气瞬间遮盖了张贏的全部视野。 眼前只剩下纯粹的黑暗,看不到街道,看不到木屋,看不到病死诡。 阴气扑打在了张贏身前的护罩上。 护罩的表面立刻被汹涌而来的黑色阴气浸染。原本暗红色的血液涂层开始发黑,从外向內蔓延,像是有一种看不见的腐蚀在吞噬著护罩的结构。 张贏感觉到,护罩正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那种感觉就像手里握著一根绳子,但绳子的另一端正在被人用力拽走。护罩对他的指令反应越来越迟钝,越来越微弱。 但张贏没有停下。 脚下的压缩血液推动著他的身体,速度没有丝毫减缓。护罩快要失控了,但那不重要,他不需要护罩再撑多久。 他一念之下,面前的护罩变得极不稳定。 表面的血液开始剧烈颤动,像是被煮沸了一样,冒出大量的气泡。那些气泡在护罩表面炸开,每炸开一个,护罩的稳定性就下降一分。 砰! 护罩炸开了! 不是被阴气攻破的,而是被张贏主动引爆的。血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爆炸带来的衝击波以张贏为中心向外扩散。 衝击波撞上那些黑色的阴气,將病死诡吐出的阴气吹散开来。黑雾被衝击波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像是一块黑布被从中间扯破。 周围的病毒也被爆炸的衝击推开,以张贏为圆心,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空白地带。 病死诡的身影在张贏眼前显现出来。 两人的距离已经不足一米。 张贏甚至能看清病死诡黑色大衣上的褶皱,能看到鸟嘴面具上细小的划痕,能透过面具的眼孔看到那双暗黄色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他高举手中的血色长刀。 那把由压缩血液凝聚而成的刀刃在他手中泛著鲜艷的红光,刀身上的血液还在缓缓流动,像是在渴望著什么。 他就要砍向病死诡的身体。 就在此时,他的余光看见了自己的身边出现了一丝极其浓重的黑色。 这抹黑色出现在他的左侧,离他不到两米,而且正在迅速加深、扩大。 他猛然转头。 只见自己身后,一大团漂浮的阴气聚集了起来。 那些阴气原本分散在街道各处,但此刻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样,从四面八方匯聚到一处,凝聚成一团浓重到发黑的气团。 那团阴气裹挟著强烈的天花病毒,正朝著他的身后猛然袭来! 又是一记声东击西! 第一百一十三章 涌风 和之前在地底输送阴气的手法如出一辙,先用正面的攻击吸引注意力,然后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动真正的杀招。 上一次是地底,这一次是身后。 不过这一次,张贏的心里已经有了防备! 他吃过一次亏,不会在同一招上吃第二次。 他並未转身。 张贏的左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拢竖立,其余三指曲向掌心。他的嘴唇快速开合,以极快的速度念出咒词。 “涌风咒!” 咒成的瞬间,一股狂风自他周围凭空而生。 狂风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外吹飞,朝著四面八方扩散。 那股狂风的力量大得惊人,吹得地面上的沙砾四散飞溅,吹得两侧木屋的门窗哐当作响。 那团聚集起来的阴气还没来得及靠近张贏,就被汹涌的狂风迎面撞上。狂风像一双无形的大手,將那团阴气猛地吹散开来。 浓重的黑雾在狂风中碎裂、稀释、消散,像是墨水滴入了湍急的河流,瞬间就被冲得一乾二净。 病死诡准备的偷袭一击落空。 那些被吹散的阴气在风中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化作了虚无。 张贏猛地转过头,视线重新锁定在病死诡身上。 他的右手高举著那把血色长刀。 两人的距离不到一米,病死诡刚刚释放完阴气,手臂还没有收回。它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张鸟嘴面具下的暗黄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来不及反应的空洞。 机会就在这一瞬间。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张贏的手臂猛地挥下! 血色刀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鲜艷的弧线,带著所有被压缩到极致的力量,带著他体內仅剩的全部气力,带著他对活下去的所有渴望! 哗—— 刀刃劈过了病死诡的身体! 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没有血肉被撕裂的闷声。刀刃划过病死诡身体的瞬间,发出的是一种类似於利刃切开厚布的声音,乾脆而利落! 病死诡的身体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粘稠血线。 那条血线从它的左肩开始,斜著划过胸口,一直延伸到右肋下方。血线出现的那一刻,病死诡的身体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开了一样,从胸口处连著两条胳膊,被横劈成了两半! 上半身从病死诡的身体上掉落下去。 它那戴著鸟嘴面具的头颅、裹著黑色大衣的肩膀、垂在身侧的两条手臂,整个上半身从躯干上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病死诡的下半身还站在原地,两条腿直直地立著,从腰部被切断的截面处涌出大量粘稠的黑色血液。 那些血液不是流出来的,而是像被挤压出来的一样,噗噗地往外冒。 但身为诡怪的它,即便是受到了再大的伤害,也不会死亡。 张贏当然知道这一点。 病死诡的上半身即使掉在了地上,依然在蠕动。那些被砍断的组织正在试图重新连接,黑色的血丝从断口处伸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触手,在半空中挥舞著,寻找著下半身的另一半。 用不了多久,它就会重新接回去。 张贏的时间只有几秒。 他在斩开了病死诡的身体后,立马將手中的血色刀刃化作流动的液体。 那把一米多长的血刃在他的手中软化、融化,变成了一团流动的血液。 他操控著那些血液,將它们引向病死诡被斩开的身体。 液態的血液钻进了病死诡的断口处,在那些黑色的组织和黑色的血液之间穿梭。 他操控著自己的血液,包裹住了一部分病死诡的黑色血液,然后將那一团包裹著黑色血液的红色血球从病死诡的身体里拽了出来。 得手了。 张贏没有丝毫犹豫。 他全力推动脚下的压缩血液,整个人向后弹射出去。压缩血液释放出的推力大得惊人,他的身体像是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一样,飞速后退。 同时,他再次催动涌风咒。 狂风从他身体周围涌出,將飘散在空气中的阴气吹散,为他清理出一条乾净的退路。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战场。 身后,病死诡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正在重新接合。那些黑色的血丝已经连在了一起,將两半身体缓缓拉近。 但张贏已经看不到这些了。 狂暴的压缩血液带来的推力,让他以极快的速度在街道上滑行。两旁的木屋飞速后退,风在耳边呼啸。 不到两分钟,他就来到了沈玉刚所在的位置。 沈玉刚靠在墙根下,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的情况比之前更差了。脸上的脓皰几乎全部溃烂,淡黄色的液体混著血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和胸口上。 他的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听到动静,沈玉刚艰难地睁开眼睛,那双已经被脓皰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努力地看向张贏的方向。 “贏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怎么样……了?” 张贏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他的右手上,一团被他的血液包裹著的黑色物质悬浮在掌心上方。那团黑色物质在红色的血液中缓缓翻滚,像是一颗黑色的心臟在跳动。 张贏现在的状態也到了极限。 他慢慢將压缩的血湖展开来。 那些被他压缩到极致、变得鲜艷刺目的血液,在他的操控下逐渐分散开来。压缩的力量一点点释放,血液的体积慢慢扩大,顏色从鲜艷的亮红变回了原本的暗红色。 压缩状態解除之后,那些血液不再像之前那样难以控制。它们重新变得温顺,重新成为了他指尖的延伸。 张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额头、后背、掌心全是冷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的大脑还在隱隱作痛,嘴角的血跡已经乾涸,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痕跡。 他看著被自己血液所包裹的病死诡血液,眉头紧锁。 现在病死诡的血液是弄到了。 但该如何提取抗体? 病死诡的血液里面有抗体,这只是一个猜想。即便真的有,那些抗体也混在病死诡粘稠的黑色血液中,和他的血液搅在一起。 他没有仪器,没有工具,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分离和提纯的东西。 该如何从这一团混杂的液体中,把抗体提取出来? 张贏盯著掌心上方那团悬浮的血液,陷入了沉默。 第一百一十四章 拉锯战 在思考了片刻后,张贏决定使用最直接的方法。 他盯著掌心上方那团被自己血液包裹著的黑色物质,深吸一口气。 用血湖里的血液与病死诡的血液相融,或者说——吞掉病死诡的血液。 当初李子清准备通过血液吞掉倒弔诡的过程在张贏的脑中歷歷在目。 诡怪能够吞掉比自己属性更低级的诡怪,这是诡怪之间的铁律。 那么自己这只来源於李子清的诡手,吞掉病死诡的血液,应该不在话下。 病死诡虽然是一只地缚灵级的诡怪,但张贏从它身上取下来的只是几滴血液,不是整只诡怪。几滴血液的抵抗能力,再强也强不过一只完整诡手的吞噬能力。 张贏不再犹豫。 他当即全力操控包裹著病死诡血液的血球。 那团暗红色的血液在他的意念驱动下开始收缩,像一只攥紧的手掌,从外部向內挤压。血球的表面开始蠕动,血液从四周向中心聚拢,试图將中间那团黑色的病死诡血液包进去。 但这件事远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病死诡的血液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 那团黑色液体在血球內部剧烈颤动,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紧接著,它的表面开始冒出一根根尖刺。 那些尖刺又细又长,通体漆黑,从黑色血液的表面猛地刺出,刺穿了包裹在它外面的那层暗红色血液。 尖刺向外延伸,在血球的表面上扎出一个个细小的孔洞。 黑色的液体像墨水滴在白纸上一样,开始在张贏的血液中蔓延。 张贏瞪大眼睛。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黑色液体正在侵蚀他的血液。 被黑色液体接触到的部分,血液的质地发生了改变。从原本流畅顺滑的液体,变得粘稠而漆黑,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腐败了。 病死诡的血液竟然开始反向吞噬他的血液。 不是他在吞病死诡,而是病死诡在吞他。 张贏咬紧牙关,立刻做出反应。 他操控著那些还没被病死诡完全吞噬的血液,从內部炸开。 “噗”的一声闷响,一小团被污染的血液炸成了细小的血雾,从血球表面飘散出去。那些血雾在空中瀰漫了一下,很快就落在地上,渗进了黄土里。 血球上出现了一个缺口。 张贏没有停顿,当即从脚下的血湖里调出新的血液,从缺口处续了上去。新鲜的暗红色血液涌入血球,重新將中间的黑色血液包裹起来。 新的血液补上了被炸掉的部分,血球恢復了完整。 但病死诡的血液很快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反击。那些尖刺再次从黑色液体表面冒出,刺穿包裹层,侵蚀新的血液。 张贏再次將被污染的血液炸掉。 他再从血湖里调出新血液续上。 情况顿时陷入了拉锯战之中。 张贏拼命消磨著病死诡的血液。 每一次炸掉被污染的部分,病死诡的血液就少一点。那些被炸掉的血雾带走了病死诡血液的一部分力量,虽然每次只有一点点,但积少成多。 而病死诡的血液则拼命反抗,每一次反击都在试图侵蚀更多的区域,试图扩大自己的地盘。但张贏的反应太快了,它还没来得及扩散开,被污染的部分就已被炸掉了。 这是一场耐心的较量。 张贏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鼻樑往下滴。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持续高强度操控诡域带来的身体负荷。 他的理智值在缓慢下降。 但他没有停。 一次,两次,三次。 血球一次次被刺穿,一次次被修復。黑色的血液一次次反击,一次次被炸掉一部分。 病死诡的血液终究是因为得不到补充,被张贏的血液一点点蚕食掉了。 那团黑色液体的体积在不断缩小,从最初的一颗核桃大小,变成了黄豆大小,再变成米粒大小。 最后,最后一缕黑色在张贏的血液中挣扎了一下,然后彻底消散了。 暗红色的血液將黑色完全吞没。 在完成吞噬之后,张贏立马將融合了病死诡血液的血液,从血球中分离出来。 那一小团血液悬浮在他的掌心上方,顏色比普通的血液深了一些,质地也更浓稠。 他看著那团血液,心里默默祈祷。 一定要奏效啊。 他將血液凝成一枚钢针。 那枚钢针通体暗红,针尖细如髮丝,针身笔直而光滑。血液在针身內部缓缓流动,保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张贏控制那枚钢针,对准了自己左手手背上的血管。 针尖刺入皮肤。 一阵刺痛传来,但张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缓缓推动钢针,將针身內部的血液注入自己的血管中。 血液流入他的身体。 几乎是在注入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出现了反应。 他的手臂上、手背上、脖子上,开始泛起更多的红疹! 那些红疹比他刚感染时多得多,密密麻麻地成片出现,从皮肤下面往外鼓,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张贏的心猛地一沉! 失败了?! 他死死盯著自己手臂上那些蔓延的红疹,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直跳。红疹还在扩散,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速度比他第一次感染时快了好几倍! 但紧接著,那些红疹又以极快的速度消退了下去。 从胸口退到肩膀,从肩膀退到手臂,从手臂退到手背。红疹的顏色从深红变浅红,从浅红变粉红,最后完全消失,连一点痕跡都没有留下。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张贏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低头看著自己恢復如初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面那种一直持续著的难受感,正在迅速消退。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消失了,那种让四肢发软无力的虚弱感消失了,那种让大脑昏沉混沌的眩晕感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灌入肺腔,清凉而顺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恢復正常,体温正在回归正常,整个人像是从一场大病中甦醒过来。 起作用了。 他的血液里有了对抗病死诡天花病毒的抗体! 张贏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他的余光扫到了靠在墙根下的沈玉刚,脸上的笑容又僵住了。 沈玉刚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那些脓皰几乎覆盖了他的整张脸和整个脖颈,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溃烂。他的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他的眼睛紧闭著,眼皮上的脓皰已经肿得把眼睛完全封住了。 张贏看著沈玉刚,一时间犯了难。 自己能提取出病死诡的抗体,是因为诡手凝聚出的血液属於自己。 诡手和他是一体的,诡手製造出的血液就是他自己的血液。拥有了抗体的血液就算直接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也不会產生排异反应。 但沈玉刚不一样。 沈玉刚是另一个人。 就算两人的血型相同,直接把带有抗体的血液注入沈玉刚体內,也会引发一系列不可控的反应。抗体会攻击沈玉刚体內的天花病毒,但血液本身的不同成分也可能引发排异。 更何况,张贏根本不知道沈玉刚是什么血型。 只能提纯抗体。 把抗体从血液中分离出来,只把抗体注入沈玉刚体內,这样才能保证安全。 那样的话,就只有一个方法。 对血液的掌控达到微观程度,控制血液细胞的流动。 只有能够操控血液中的每一个成分,才能把抗体从里面分离出来。 可是…… 他做不到啊。 张贏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之前他连操控血液去攻击病毒都做不到,更別说从血液中精確分离出某种特定的物质了。他的诡域掌控能力还没有精细到那个程度。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诡手。 灰白色的手指微微颤抖著,掌心的血液还在缓缓流动。 他的理智值已经不多了。 如果再强行进行高精度的操控,理智值很可能会跌破危险线。一旦跌破,他可能会失去对诡域的控制,乃至於直接昏过去。 但如果不这么做,沈玉刚就死定了。 沈玉刚撑不了多久了。 张贏抬起头,看向墙根下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沈玉刚的身体在微微抽搐,手指痉挛般地蜷缩著。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张贏深吸一口气。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刚才他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现在也做不到。 之前他没能从病死诡身上破防,但现在做到了。之前他没能吞噬病死诡的血液,现在他也做到了。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做不到的时候,他都做到了。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哪怕加大理智值的消耗,他也要尝试。 张贏蹲下身,將右手放在地面上。血湖中剩余的血液在他的操控下重新聚集起来,在他的掌心中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血球。 他盯著那团血球,將意识沉入到那团血液之中。 第一百一十五章 血液中的外来客 隨著呼吸的越发加深,张贏的注意力也越发集中。 他蹲在沈玉刚身边,右手掌心上方悬浮著那团血球。血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在他的感知中,这团血球正在不断放大。 放大,再放大。 从拳头大小变成脸盆大小,从脸盆大小变成磨盘大小,从磨盘大小变成一间屋子大小。 在他手中凝聚的小小血球,在此刻逐渐变大。 他的眼睛里开始生出根根血丝。那些血丝从眼角蔓延到瞳孔,像是一张细密的红色蛛网覆盖在了眼球表面。他的眼眶发酸,眼球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內部挤压他的视觉神经。 原本就所剩无多的理智在此刻飞速流失。 12点。 11点。 10点。 每下降一点,他的视野就变得清晰一分。那种清晰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看得更清楚,而是穿透了表象,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这一刻,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血液的表面。 他的身体越来越小,血球越来越大。或者说,他的意识正在从自己的身体向外延伸,沉入到那团血液的內部。 他的那双诡眼,像是变成了显微镜一般。 无数个在血液里流动的细胞,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红色的、双面凹陷的红细胞,圆形的、带有细胞核的白细胞,细碎的、不规则的血小板。它们在血浆中缓缓流动,相互碰撞,相互分离,像是一条拥挤的河流里无数颗漂浮的沙粒。 看是看到了。 不过,当数以亿计的细胞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张贏明白自己为什么无法控制细胞了。 他控制血液的整体,只用给一个宏观的调控。血液作为单独的整体,必然会根据他的调控而移动。 但如果他想要控制血液里的细胞,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血液会从“一支军队”变成“数以亿计的单个士兵”。每一个细胞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轨跡、自己的运动方式。 他要同时指挥这数以亿计的个体,让它们按照他的意愿移动。 这完全不可能。 就算他一个一个地移动细胞,先不提自己的理智撑不撑得住,光是移动一个细胞就需要一秒钟。 一秒钟一个。 一分钟六十个。 一小时三千六百个。 一天八万六千四百个。 一年三千一百多万个。 要移动完这数以亿计的细胞,需要好几年。到时候沈玉刚早就化作泥土里的肥料了。 张贏看著面前这些游动的细胞,只感觉头晕目眩。 一定还有其他方法。 一定。 他继续观察著血液里的细胞。 红细胞在流动,白细胞在浮动,血小板在飘动。所有的细胞都在按照它们自己的规律运动著,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然有序。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个与眾不同的存在。 有什么东西在细胞之间游走。 那不是细胞,比细胞小得多,形状也不固定。它在细胞之间的缝隙中穿梭,时聚时散,像是一缕在人群中穿行的风。 “阴气?” 张贏疑惑地出声。 那些游走在细胞之间的东西,竟然是阴气。 极淡极细的阴气,淡到如果不是他把视野放大到了微观层面,根本不可能注意到。那些阴气在血液中飘荡,缠绕在细胞表面,穿梭在细胞间隙之中,像是血液中本来就有的成分。 但张贏確定以及肯定,自己的血液里绝不会產生阴气。 他是人类,不是诡怪。人类的身体里不会有阴气,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並且在安装了李子清的诡手之后,他的身体里也没有诞生出一丝一毫的阴气来。 这突然从血液里多出的阴气,立马就引起了张贏的关注。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难不成是因为诡手的血液吞噬了病死诡血液的原因,这才使自己的血液中诞生出了阴气? 张贏的脑中立刻就掀起了风暴。 天花病毒在这西部小镇的乾燥环境中会快速失活。正常情况下,暴露在空气中和阳光下的天花病毒,几个小时內就会失去感染能力。 但病死诡所喷洒出的天花病毒,却能在这种环境中长久存在且保持活性。 除了这种天花病毒本身的特殊性之外,更多的应该就是包裹著天花病毒的阴气。 这种阴气能很好地承载天花病毒,在空气里传播。它像一层保护膜,把天花病毒包裹在里面,隔绝了外界的乾燥空气和阳光,让病毒能够存活更长时间。 如果阴气能够裹挟天花病毒进行移动,那是否能裹挟细胞进行移动? 这个念头在张贏的脑海中一出现,就迅速扎下了根。 阴气能够承载病毒,病毒是一种比细胞小得多的微粒。 既然能承载病毒,那比病毒大得多的细胞,理论上也能承载。 而且阴气不是细胞,它没有“个体”的概念。它不像血液那样由数以亿计的独立单元组成,而是一种连续的存在。它可以被分裂,可以被合併,但无论怎么分合,它始终是一个整体。 如果能用阴气来搬运细胞,那就不需要同时指挥数以亿计的个体了。 只需要指挥阴气就够了。 阴气搬运细胞,他操控阴气,间接地,他就操控了细胞。 这种设想很快就在他脑中扎根。 他立马就尝试著去控制血液中的阴气。 那些游走在细胞之间的极淡极细的阴气,在他的意念下开始移动。它们从细胞间隙中飘出来,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细细的黑色丝线。 不出意外,存在於他血液细胞之间的阴气,在他的控制之下,能够隨心移动。 而且阴气不属於个体,它能以整体的方式移动。他不需要去管那些细胞,只需要告诉阴气往哪走,阴气就会带著它接触到的东西一起走。 张贏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立马聚集血液里的所有阴气。 那些散落在血球各个角落的阴气,在他的召唤下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它们穿过细胞之间的缝隙,绕过红细胞和白细胞,最终聚集在血球的中心位置,形成了一团黑色的雾团。 第一百一十六章 降智(理智) 在他的尝试下,这种奇异阴气的特性也被暴露出来。 来源於病死诡的阴气,能够裹挟细胞进行移动,並且还不会损害任何细胞。 那些被阴气包裹的细胞,在移动的过程中保持著完整的形態和功能,没有任何损伤的跡象。 就像是给细胞穿上了一件可以隨意操控的外骨骼。 张贏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那双诡眼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 作为重点中学的理科生,他对细胞的分辨,自然是手拿把掐。红细胞、白细胞、血小板,这些在生物课本上学过无数次的东西,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但对於抗体的提纯,他也没有什么把握。 抗体是蛋白质,存在於血浆之中。他需要把血浆中的各种成分分离开来,只留下含有抗体的部分。 这不光需要“看见”,还需要“分离”。 张贏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操作。 他在手上血球內部操控阴气,將阴气分成几股,每股对准一类细胞。 一股阴气包裹住红细胞,將它们从血液中拖拽出来,推到血球的左侧。 一股阴气包裹住白细胞,將它们分离出来,推到血球的右侧。 一股阴气包裹住血小板,將它们分离出来,推到血球的下方。 红细胞、白细胞、血小板被强行从血液中分离出来。 血球的中心位置,只剩下了半透明的、淡黄色的液体。 血浆。 到达这一步,他的理智就只剩下了8点。 张贏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他的诡眼开始向外渗出血液,渗出的血液顺著眼角往下淌,在他的脸上留下两道暗红色的痕跡。 但他没有停。 透明的血浆还要继续提纯,难度就更大了。 血浆里面含有多种成分。 凝血蛋白、白蛋白、球蛋白,以及其他各种蛋白质和营养物质。 他要的抗体存在於球蛋白中,確切地说,是存在於丙种球蛋白中。 他需要把球蛋白从血浆中分离出来。 想要分离出凝血蛋白和白蛋白,在实验室里通常的方法是通过空气凝固和沉淀分离。加入特定的试剂,让不同的蛋白质在特定的条件下沉淀出来。 他现在又没有设备,能用的只有阴气。 这让他犯了难。 但他还是想进行尝试。既然阴气能裹挟细胞,那它能不能裹挟蛋白质? 他操控阴气,探入血浆之中。 血浆是半透明的,里面的东西肉眼看不见。但在他的诡眼视野中,那些不同种类的蛋白质呈现出不同的顏色和质地。 凝血蛋白是一种絮状的物质,在血浆中飘浮,像一团团细小的棉絮。 他操控阴气靠近那些絮状物。 阴气包裹上去,像一张网一样將絮状物兜住。 他轻轻一拉。 凝血蛋白被阴气裹挟著,从血浆中被抓了出来。 一股,两股,三股。他一点一点地將血浆中的凝血蛋白全部抓取出来,推到血球的角落里。 血浆变得更加清澈了,留下了淡黄色的血清。 “这阴气真是好用啊。”张贏低声感嘆了一句。 他没有时间多感慨,继续操控阴气,在血清中进行下一步分离。 血清里面最主要的是白蛋白和球蛋白。白蛋白是血清中含量最高的蛋白质,呈淡黄色,质地均匀。球蛋白的含量较少,呈乳光色,在血清中以一种弥散的状態存在。 他操控阴气,將白蛋白抓出来。 这个过程比抓凝血蛋白要难得多。白蛋白不是絮状物,而是一种均匀分布的物质,没有明显的边界。他需要用阴气像筛子一样,把白蛋白从血清中过滤出来。 每一次过滤,他的理智值都会下降一点。 8点。 7点。 白蛋白被他一点一点地分离出来,从血清中剥离。 剩下的是乳光色的、略微粘稠的液体,球蛋白原液。 球蛋白原液里面还含有多种球蛋白,他要的是丙种球蛋白,也就是抗体。 丙种球蛋白是球蛋白中分子量最大的一种,它和其他球蛋白的区別在於分子大小和电荷性质。 不过他已经无力做到把丙种球蛋白提取出来的地步了,现在这一步已经够用了。 到这一步,他的掌心上只剩下了一小团的带乳光淡黄色液体。 那液体只有几滴,在阳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泽。 他的理智只剩下了6点。 他几乎是强撑著不让自己昏过去。 这一小团原液虽然还有杂质,但已经可以说是粗製天花抗体原液了。 如果直接输入沈玉刚的体內,可能会引发发热、过敏等一系列不良反应。 但现在,无论是他所剩的精力,还是沈玉刚自身的时间,都不多了。 沈玉刚的情况已经差到了极点。 不能再等了! 只能再赌一把了! 张贏咬紧牙关,强撑著最后一点意识,將那团粗天花抗体原液凝成一根极细的针。 针尖细如髮丝,针身透明中带著一丝乳光。 张贏跪在沈玉刚身边,颤抖著右手,將那根针的针尖对准了沈玉刚脖子上暴起的血管。 扎了下去。 透明的液体从针身中缓缓注入,流入沈玉刚的血管。 沈玉刚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有电流通过了他的全身。他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脚趾也跟著蜷缩,整个人的身体弓成了一个弧形。 然后,他又瘫软了下去,一动不动。 张贏死死盯著沈玉刚的脸。 一秒。 两秒。 三秒。 沈玉刚脸上的脓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乾瘪、收缩、脱落。 那些鼓胀的脓皰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从饱满变得乾瘪,从乾瘪变成一层薄薄的皮,从脸上剥落下来,露出下面新生的粉红色皮肤。 红疹也在消退,从深红变浅红,从浅红变淡粉,最后完全消失。 从张贏血液中诞生的抗体功能格外的强大。 沈玉刚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 他活过来了。 张贏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一屁股坐在了黄土路面上。 诡域支撑不住了。 地面上的血湖开始乾涸。 他掌心的血球也消散了,最后一点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滴落,滴在黄土上,很快就被吸乾了。 诡眼关闭了。 眼前的景象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棉花。他能听到风的声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沈玉刚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但这些声音都在远去,越来越远。 张贏的身体往后一仰,靠在了墙壁上。 他没有昏过去,但离昏过去也不远了。他的意识还在,但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只有最后一丝火苗在风中摇曳。 他静静地坐著,等待著自己恢復一点力气。 抗体已经注入沈玉刚体內了。 剩下的事情,就看沈玉刚自己了。 噠,噠,噠…… 就在张贏处於即將昏迷之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贏有气无力地抬起头,在他模糊的视线之中,一个穿著黑色大衣的身影朝他们这边缓缓走来。 现在的张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他瞳孔颤抖著看向前方。 就在此时,一阵声音自他耳边响起。 “朋友,”那人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懒洋洋的熟悉的调子,“你们的状態看起来不太好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最可怜与最可恨 在张贏模糊的视野之中,那个穿著黑色大衣的身影逐渐消失了。 所有的轮廓都在淡化,像是融入了身后的空气里。 而在那片逐渐消失的黑色之中,另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宽檐帽,格子衫,皮马甲。 那张熟悉的、总是掛著笑容的脸,从逐渐消散的黑影里浮现出来。 杰克。 张贏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杰克的脸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晃动的光斑,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扭曲。 他再也支撑不住了。 双眼一闭,整个人陷入了黑暗。 …… 张贏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不是西部小镇的天空,而是一片灰濛濛的天。 他坐在一处石阶上。 石阶是老旧的青石板,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缝隙里长著青苔。石阶的两侧是两扇褪了色的木门,门上的春联已经发白,边角捲起,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他认出了这里,农村老宅,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张贏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很小的手,皮肤细嫩,手指短粗,指甲盖里还嵌著泥巴。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膝盖上破了两个洞,露出的膝盖上还有结了痂的伤疤。 他蹲在石阶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张著嘴,“哇哇”地哭著。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哭得很用力,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喊声,整个人因为哭泣而一抽一抽地颤抖著。 院子里,一个穿著破旧军大衣的老人正將一个穿著破烂的乞丐压在膝下。 那是他爷爷。 爷爷的面目愤怒而狰狞,脸上的皱纹因为用力而挤在了一起,像是一张揉皱的树皮。 他的双手死死钳住乞丐的胳膊,膝盖顶在乞丐的后背上,將那个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乞丐的脸被按在地上,侧脸贴著黄土,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叫喊。他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污垢和伤痕,手指又黑又瘦,像枯枝一样在地上抓挠,指甲缝里全是泥。 张贏坐在石阶上,看著这一幕,哭声更大了。 过了一会儿,警车的铃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蓝红色的灯光在巷口闪烁,两辆警车停在了老宅门口。 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下来,其中一个蹲下身,將乞丐的双手反剪到背后,銬上了手銬。另外两个警察帮忙將乞丐从地上拽起来,推搡著往警车的方向走。 乞丐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回过头看了张贏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 警车关上门,发动引擎,驶出了巷口。警铃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爷爷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走到石阶前。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愤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温和。他蹲下身,和坐在石阶上的张贏平视。 “別哭了,”爷爷伸出手,用粗糙的拇指抹掉张贏脸上的眼泪,“没事了。” 张贏抽噎著,鼻涕流到了嘴唇上,他也顾不上擦。 “爷爷……我明明只是好心开门给那个乞丐施捨……那个乞丐为什么想要带走我?”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收了回来,两只手交叉著放在膝盖上。他看著巷口的方向,那里的警车已经开走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路面。 “孩子,”爷爷的声音很沉,“你要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敌人分很多种。” 张贏抬起泪眼,看著爷爷的脸。 “有的敌人,或是迫於生计,或是迫於压迫,会伤害你。”爷爷转过头,看著张贏的眼睛,“就像是对那个乞丐来说,你爷爷我为了救你,將他压於膝下。如果你碰上了这种敌人,爷爷相信,你对这种敌人会生不起恶意。” 爷爷顿了顿。 “这种敌人最可怜。若是加以理解,敌人也会变成友人。” 张贏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而刚才那个乞丐,”爷爷的声音沉了几分,“他以你的善良为饵,等你开门时把你拖走拐卖。这种敌人,起初,你对他生不起敌意,但他却会实打实地伤害你。” 爷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这种敌人最可恨。遇到这种敌人,若是在情况危急之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四个字。 “一杀了之。” …… 张贏从梦境之中睁开眼睛。 一股刺痛在他的脑子里来回穿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颅腔內反覆撞击,从左太阳穴撞到右太阳穴,从前额撞到后脑勺。 每一次撞击都伴隨著一阵尖锐的疼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耳中也伴隨著阵阵嗡鸣,嗡嗡的声音像是有一群蜜蜂在他的耳朵里盘旋,吵得他什么都听不清。 他倒吸一口凉气,睁开眼看向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 映入他视野之中的,只有简单的黑白两色。 整个世界像是变成了一张老式的黑白照片,墙壁是黑的,天花板是黑的,窗户是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黑的。 而那些物体的轮廓,则被白色的线条勾勒出来,像是有人在黑纸上用白笔画出了这个世界的简图。 木墙的纹理是一条条白色的细线,床板的边缘是一道白色的粗线,窗口透进来的光是一片白色的模糊。 张贏很快就理解了这一点。 因为对诡眼的全力催动,他的视觉神经受到了极大的损害。那些血丝从他眼球表面爆裂的时候,不仅仅是流了血,还伤到了视神经。 现在他的眼睛还能看见东西,但只能看到黑白两色,失去了分辨色彩的能力。 这是他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张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开始查看四周的情况。 他正躺在一间小木床上。床不大,刚好够他一个人平躺,床板硬邦邦的,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褥子的顏色在他的视野中是一片灰黑,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顏色。 周围是一间由木头搭制的小客房,面积不大,里面几乎毫无装饰。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没有柜子,只有这张床。 张贏从床上坐起身。 身体的酸痛感在瞬间涌了上来,像是有人在他身上捶了无数拳,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囂著疲劳。他的腰、背、肩膀、手臂,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坐在床边,活动了一下手指,確认身体的各个部件都还在。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驱逐 张贏立刻警惕地看向门外。 黑白的世界里,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的那个人穿著一件格子衫,他的头上戴著一顶宽檐帽,帽檐下是一张带著笑意的脸。 杰克。 走在杰克身后的那个人,穿著深色的外套,脸上还有些未完全消退的印子,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沈玉刚。 两人交谈甚欢,杰克一边走一边说著什么,沈玉刚在旁边点头附和,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他们的语速不快,但张贏的耳朵里还有嗡嗡的杂音,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 沈玉刚注意到了刚起床的张贏。 他立马走上前去,脸上的表情从轻鬆变成了关切。 “贏哥,你终於醒了!”沈玉刚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激动,“我还以为你……” “別说这些丧气话,”张贏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我身体好得很。” 杰克跟在沈玉刚后面走了进来,没有继续往前,而是站在床边,双手插在皮马甲的口袋里。他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不知两位朋友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杰克歪了歪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当初我见到你们的时候,你们两人几乎快要昏死过去,躺在路边,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 “好在我略懂一些东方医术,把你们从死神手中给救了回来。” 张贏看向身旁的沈玉刚。 沈玉刚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微小,但张贏看得清清楚楚。 沈玉刚在表示,自己並不知道电影里的杰克会什么东方医术。 张贏收回目光,看向杰克。 “谢谢你,杰克,”张贏的声音平稳了几分,“要不是你,我们两人或许真就暴毙在这片黄沙之上了。” “吼吼,”杰克摆了摆手,笑声爽朗,“举手之劳罢了。” 他说著,转身背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姿態隨意而放鬆。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张一直微笑的脸,在一瞬间严肃了下来。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目光在张贏和沈玉刚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两位朋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如果你们真的把我当做朋友的话,那么请告诉我一件事。” 张贏见到杰克变脸,心里一紧。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目光没有闪躲。 “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 杰克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想询问的事情很简单,”他的目光定在了张贏的脸上,“就是你们两人到底来自哪里?” 沈玉刚的脸色变了一下。 杰克没有理会沈玉刚的反应,继续说道:“虽然我曾经也见过不少华人,但却从未见过像你们这样的华人。” 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张贏的衣服,又指了指沈玉刚的衣服。 “你们的布料、剪裁、缝线的方式,都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还有你们说话的方式,你们身上带著的东西,你们走路的姿態——” 他顿了一下。 “你们口中的文书身份,应该也是编的吧?” 杰克的目光从张贏脸上扫到沈玉刚脸上,又从沈玉刚脸上扫回张贏脸上。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嬉笑和隨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光芒。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沈玉刚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张贏看著杰克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继续隱瞒下去了。 现在,时机到了。 “其实我们是来自——” 张贏开口了。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突然断了。 不是他不想说了,而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一股奇怪的力量像是从虚空中伸出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將他的话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他的脖子保持著微微前倾的姿势,他的眼皮半张著,既合不上也睁不开。 整个人像是被浇筑在了一整块琥珀里,每一寸肌肉都无法动弹。 周遭的一切都被瞬间静止了。 沈玉刚保持著扭头看他的姿势,一只脚还微微踮著,整个人一动不动。他的脸上还掛著之前那副紧张的表情,眉头皱到一半就僵住了,嘴角微微张开,像是在等著接话。 门框上的杰克也停了。 他的手保持著抱胸的姿势没有丝毫的动作,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將他的动作定格在了这个瞬间。 窗外的风声停了。 窗帘的晃动停了。 空气中的尘埃停了。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一个巨大的暂停键,所有的运动、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变化,都在同一瞬间归於静止。 张贏的心跳加速了。 这种感觉他经歷过。 上次感受到这种力量,是面对那个神秘的七点老人。 那个老人出现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也是这样的,时间静止,空间凝固,只有他的思维还在运转。 张贏拼尽全力,让自己的眼珠动了一下。 他的眼球缓缓转动,从杰克身上移开,看向沈玉刚。 沈玉刚也在看著他。 沈玉刚的眼珠也在动。 沈玉刚的思维並没有停止。沈玉刚的身体也和他一样被困住无法活动,而他的意识也还在。 那么杰克呢? 张贏的眼珠缓缓转回来,看向门口的杰克。 门口哪还有杰克? 那个带著宽檐帽的牛仔消失了。他站立的位置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人形的东西。 那个人形东西浑身散发著一种奇怪的、闪烁不定的光效,就像老式电视机没有信號时屏幕上出现的那种雪花屏。 无数的黑白颗粒在它的身体表面跳动、闪烁、翻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衣著,看不清任何细节。 只有一个由跳动颗粒组成的人形轮廓,站在原本的位置,一动不动。 人影似乎是注意到了张贏的视线,它动了起来。缓缓抬起手,指向张贏的眼睛。 一股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张贏的脑中响起。 “入侵者,危害。” “入侵者,歼灭失败。” “入侵者,驱逐。” 第一百一十九章 跟踪 前面的人影在说完三句驱逐的话后,周围的场景瞬间发生了变化。 一条笔直的长廊覆盖住了张贏眼前的墙壁。 紧接著,那条长廊便不断延伸,向两侧扩张,向前后拉长,直至將他的周围完全笼罩。 张贏认出了这条长廊。 这是他们刚走进电影世界时,经过的那条长廊。 光影在长廊中晃动。前方不远处的出口泛著刺眼的白光,那光比他们第一次经过时还要亮得多。 张贏的身体刚从僵硬之中缓过来,但那种被凝固过的感觉还残留在肌肉里,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他的皮肤上,让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丝滯涩。 旁边的沈玉刚也在活动身体,甩了甩胳膊,扭了扭脖子,嘴里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两人还没完全缓过劲来,前方那道白光比之前更亮了,像是有人在出口处点燃了一颗闪光弹。 张贏眼中一片花亮的白,什么都看不见了,连黑白两色的轮廓都消失在了那片白光之中。 那道光笔直地朝著两人撞了过来。 光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张贏来不及抬手遮挡,快到沈玉刚来不及闭上眼睛。 下一秒,白光吞没了他们。 光线在眼皮上渐渐暗了下来。 张贏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片逐渐亮堂的天空。 天边掛著一抹鱼肚白,光线还很柔和,不刺眼,但即便只是这种程度的光亮,张贏的眼睛还是感到了微微的不適。 他们的面前是一座尚未开门的波浪形体育馆。 体育馆的外墙是银灰色的,曲面设计让它看起来像是一艘搁浅的飞船。大门紧闭著,门前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地面上跳来跳去。 两人站在门口,脚下是水泥地面,身后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的对面是一排还没有开门的商铺。 张贏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阴气的冰冷,没有腐臭的味道,只有清晨特有的那种清冽和湿润。 他们出来了。 张贏拿出手机,按亮屏幕。右上角的信號格是满的,时间显示著早上六点十七分。他看了一眼日期。 4月26日,星期四。 他们在电影世界里经歷了那些事,现实才过了不到半天的时间。 …… 两个小时之后,张贏和沈玉刚出现在了天南省的一间早餐店里。 店面不大,装修也简单,但生意很好,七八张桌子坐满了大半。 张贏戴著墨镜坐在靠墙的位置。墨镜的镜片很大,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眼部的状况。他的面前摆著一份椰子饭和两个炸麵饼。 他吃得很慢,沈玉刚坐在他对面,大口大口地嗦著港门粉。 两人都是一副饿坏了的模样。 张贏吃完最后一口炸麵饼,用纸巾擦了擦手,拿起了手机。 手机里是老妈发来的消息。消息的发送时间是清晨6点。 “不在房间去哪了?” 张贏盯著屏幕看了两秒,开始打字。 “昨天晚上有了想出去逛逛的想法,然后就买了飞机票,今天起了大早,和朋友一起坐上了去往天南的飞机,现在已经下飞机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半天没有动静。张贏以为老妈不会回了,刚想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起来。 “你这孩子和你爸一样,一有什么想法就立刻去做,真的是,走之前起码也和你妈说一下呀。” 张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嘛。” “哎,在那边小心点。你身上还有钱没?要不要我给你发些?” “不用了,这一趟旅游的费用,我朋友全包。”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你这孩子……” 紧接著,一条转帐消息弹了出来。 500元。 “別有什么事都让朋友请客。玩的开心点。” 张贏看著那500块钱,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嗯。” 他关掉手机,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沈玉刚。 沈玉刚正用纸巾擦嘴,脸上的红印子只剩下几处淡淡的痕跡。他的精神看起来不错,眼睛里有了光,嘴唇也有了血色。 “你不给你的家人回个信吗?”张贏把手机放在桌上,“就不怕他们担心?” 沈玉刚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桌上,耸了耸肩膀。 “我爸妈就在天南,这一趟正好去见他们。”他说著,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只不过要和老舅解释,我是怎么出去进个货就到天南的了。老舅只会把我从烧烤摊里赶出去。”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我索性先不跟他说。” 张贏也笑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椰子水喝了一口。 “见识到这世界的另一面后,”张贏放下杯子,“你还惦记你那烧烤摊的工作啊?” 沈玉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齿。 “没办法,生活还是要过的嘛。” 他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像是在確认那些脓皰真的已经消退了。 “话说,贏哥,”沈玉刚的语气认真了一些,“我昨天看到的那些,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早餐店里的人越来越多,隔壁桌来了两个上班族,一人一碗粉,一边吃一边聊著昨天的工作。柜檯后面的老板娘在催后厨,声音老大。 张贏沉默了几秒,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 “超自然圈的事儿,你知道吗?”他开口。 沈玉刚摇了摇头。 张贏將自己从调查局了解到的信息,简单地跟沈玉刚说了一下。 沈玉刚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的表情在听的过程中变了又变。 困惑、惊讶、难以置信、半信半疑,最后全都匯聚成了一种复杂的神情。 “你是说,”沈玉刚咽了口唾沫,眼睛亮了起来,“我有可能觉醒超能力了?” 张贏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不一定。” 他抬起右手,亮出了自己的右小臂。因为体力透支的原因,如今他的右手上还有两个手指的皮肤没有长出来。木质纹理的诡手在早餐店的灯光下泛著一层不自然的光泽,指节处的皮肤有些皱,像是贴了一层不合尺寸的手套。 “你现在还能看到我的这只诡手吗?” 沈玉刚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能看到。” 张贏把手放了下来。 “我怀疑,”他顿了顿,“你能看到诡手,不是因为觉醒了什么能力,而是因为你中了诡怪的某种能力。” 沈玉刚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接触了那辆诡异的公交车后,你的身体產生了某种变化。这种变化可能让你暂时拥有了『看见』的能力,但也可能带来其他的……副作用。” 沈玉刚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等回去之后,”张贏端起椰子水又喝了一口,“我会让调查局的人检查一下你的状况。” 沈玉刚“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 虽然因为那辆诡异的公交车,两人从平江省大仓市一路来到了天南省,还经歷了如此诡异的事情,但两人並没有因此而害怕或是恐慌。 他们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样,谁都没有提“要不要赶紧回去”之类的话。 反而决定在天南省游玩个几天,就当是此次脱险之后的放鬆了。 下午,沈玉刚给老舅发了请假的消息后,去见自己的父母。 张贏则准备去医院看看自己的眼睛。 他这双墨镜下方的眼睛,几乎要进入半瞎的状態。虽然还能看清事物的线条轮廓,但只要一见强光就刺痛不已,像是有人拿针在往他的眼球里扎。 无奈之下,他只能戴著墨镜出门,连在室內都不敢摘下来。 要是以后的生活就只能这样的话,那就有的难受了。 天南省的医院和別处的医院没什么区別,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排队的人群,还有永远拥挤的掛號大厅。 张贏站在医院门口,透过墨镜看著那扇玻璃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他在前往医院掛號大厅的路上,穿过那条连接大门和门诊楼的人行通道时。 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身后跟踪。 跟踪自己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人跟了他有一段路了,从早餐店出来的时候张贏就感觉到了,但那时候他以为是路人,没有在意。 现在他已经走了两条街,换了三个方向,那个人还在他身后。 张贏没有回头,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改变方向。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脚步平稳,呼吸均匀。 他的理智值在电影世界的短暂休息后,回升到了8点。 8点。 这个数值经不起任何消耗。如果他判断失误,那个人只是一个恰好同路的路人,那他贸然出手,就是在浪费本来就不多的理智。 如果他判断正確,那个人真的是在跟踪他,那他更不能在理智只有8点的情况下轻举妄动。 他决定继续往前走,想要看看跟踪自己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医院的通道很长,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头顶是日光灯管发出的惨白灯光。张贏走在通道的中央,注意力始终放在自己身后。 身后那个人走得不快不慢,始终保持著十几米的距离。 第一百二十章 新的小麻烦 张贏故意加快了脚步。 他走过医院通道的拐角,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跟在张贏身后的人见状,也加快了脚步。 脚步声从节奏平缓变成了急促,频率明显提高了,鞋底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只不过当那人经过拐角时,张贏正站在拐角处往回走。 他没有继续往前,而是在拐过弯之后就停住了,转过身,面朝来时的方向,和那个跟踪者正面对在了一起。 张贏这才看到跟踪之人的面貌。 让他没想到的是,跟踪他的竟然是个小孩。 那小孩的个头不到张贏的肚子高,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儿童卫衣,卫衣的帽子上有两个竖起来的耳朵,下身是一条灰色的运动裤,脚上踩著一双脏兮兮的白色运动鞋。 他的脸圆圆的,皮肤偏黑,眼睛很大,此刻正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整个人的表情写满了惊恐。 小孩见到张贏,被嚇了一哆嗦。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两条短腿,朝著前方飞快地跑开了。运动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卫衣的帽子在他身后一晃一晃的。 张贏看著那小孩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髮。 那小孩看样子並没有什么威胁,瘦胳膊瘦腿的,跑起来都踉踉蹌蹌的。 但张贏並未对他放鬆警惕。他太清楚了,最危险的东西往往长著一副最无害的面孔。 只不过他也並未搭理那小孩。 一个不到他腰高的小孩,就算真有什么问题,在医院里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张贏转身,继续朝著掛號大厅的方向走去。 掛號、排队、进诊室、做检查。一套流程走下来用了一个多小时。 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拿著张贏的检查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更深的困惑。 从医院出来后,张贏得到了一个喜忧参半的消息。 好消息是他的眼睛还有恢復的可能。医生说视神经没有完全坏死,只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和压迫,只要不再继续过度使用,神经会自行修復。 坏消息是这种奇怪的病例从未出现过,医院的眼科资料库里没有任何类似记录,所以暂无有效治疗方法。 医生给出的建议只有一条——好好休息,少用眼睛,等待自然恢復。 至於恢復所需的时间究竟要多久,並不能確定。也许一个星期,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 张贏站在医院门口,把那张检查报告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嘆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给沈玉刚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哪。 沈玉刚回得很快,说他还在父母那边,大概晚上才能出来,问张贏要不要一起吃饭。 张贏回了句“行,到时候联繫”,就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他决定先去找沈玉刚。反正现在眼睛也看不太清楚,一个人待著也是待著,不如先去找个地方坐坐。 张贏从医院大门走出来,沿著人行道往公交站方向走去。 他察觉到那个小男孩又跟了上来。 这一次张贏没有假装不知道。 出于谨慎,也出於疑惑,他索性就转身,朝著那个小男孩的方向走去。 那小男孩正躲在一棵行道树的后面,树干勉强遮住了他大半个身体,但卫衣的一角从树干的另一侧露了出来,在风里微微晃动。 看到张贏突然转身朝自己走来,小男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想要转身逃走。 但他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失去平衡,差点摔在地上。 他的脚踝像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一样,迈出去的那只脚被一股力量拽住了,悬在半空中落不下去。他挣了两下,那股力量纹丝不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脚。 可他看向自己的脚踝,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此时,张贏的手上多出了一条血色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了小男孩的腿上。 绳子大概只有筷子的粗细,呈现暗红暗红色的。 它不是普通的绳子,没有编织的纹理,没有绳结,从头到尾是一体的,就像是从一大块红色的材料上直接切下来的一条。 从电影世界出来之后,张贏对诡域的应用能力也加强了许多。其中一点就是能够控制释放诡域的多少。 以前他展开诡域,是將十米的范围全部铺开。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可以用一种“局部释放”的方式,將诡域的力量释放出一小片。 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用微不足道的理智值来释放出一定当量的血液,像现在这样凝聚出一条绳子来。 张贏握著血绳的另一端,不紧不慢地朝著小男孩走过去。 他的步伐不大,速度也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且带著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看著张贏这个大高个逐渐朝自己走来,小男孩的腿开始发软。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迅速泛红,然后“哇”的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哭了起来。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卫衣上。 周围的行人立马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在街上哭出声来本来就很扎眼,更何况哭的是一个小孩,並且站在小孩对面的是一个戴著墨镜高个子年轻男人。 有人停下了脚步,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还有人掏出了手机,隨时准备联繫警察。 张贏一拍脑门。 每当想要休息的时候,总会有事找上门来。 …… 半个小时后,小男孩坐在奶茶店的椅子上,红肿著眼睛,泪汪汪地舔著冰淇淋。 小男孩两只手捧著冰淇淋筒,一小口一小口地舔著,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掛在脸上,他也不擦,就那么一边哭一边舔。 张贏坐在他对面,不耐烦地端著一杯美式咖啡。 他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下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这个小男孩。 小男孩把最后一口脆皮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然后抬起头,一脸渴求地看向张贏。 那双红肿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我还想要”四个字。 张贏的嘴角抽了抽。 “你回答我的问题,”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確定,“我就再给你买一个。” 小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鼻涕从鼻孔里甩了出来,掛在嘴唇上方。 张贏等他擦完鼻涕,才问道:“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家事 小男孩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冰淇淋渍,断断续续地说道:“因为……因为你身上……有一股……一股和爸爸一样的气息。” “我以为……你就是我爸爸……所以我才跟著你。” 张贏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和这小男孩的爸爸长得很像? 不对,小男孩用的是“气息”,不是“长相”。气息是什么?体味?气质? “你没见过你爸爸吗?”张贏又问了一句。 小男孩摇了摇头。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爸爸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两只手放在桌上,手指绞在一起,“我一直和我妈妈生活在一起。” 张贏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身上有你爸爸一样的气息?” 小男孩想了想,皱起了眉头。 “你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味。”他用了一个比较模糊的词,不太確定地描述著,“很难闻,让人很不舒服。但又像……就像冰块一样,冰冰凉凉的。” 张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至少他自己闻不到。 而小男孩说的不是气味。 是阴气。 这小孩能感知到阴气。 而且他说他爸爸身上也有同样的气息,这意味著一件事。 难不成这小孩的爸爸也是一个驭诡者? 张贏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又按了下去。 他没有继续询问关於小男孩爸爸更多的消息。 问得越多,麻烦越多。 这小孩的父母是什么人、去了哪里、和诡怪有什么关係,都不是他该管的事。 他觉得要是再继续问下去,可能会惹上更多的麻烦事。 “你知道回家的路吗?”张贏换了一个问题。 小男孩摇了摇头。 张贏嘆了口气,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了。 …… 张贏带著小男孩来到了最近的派出所。 派出所不大,里面坐著两个值班的民警。 张贏把小男孩领进去的时候,其中一个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另一个还在低头写东西。 说明了情况之后,民警把小男孩的信息录入了系统,开始联繫他的家人。 等待的时间不算长,大概二十多分钟。 小男孩的家人赶到了警局。进来的是一个鬍子拉碴的大叔,和一个染著红髮的中年女人。 大叔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脚上的皮鞋沾著干掉的泥巴。他的鬍子至少三天没颳了,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睛里透著一股急切的关心。 红髮女人走在大叔后面,穿著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脸上的妆有些浓,口红涂得很重。她一进派出所的门就快步走到小男孩身边,蹲下来上下打量著他,嘴里念叨著“你怎么跑出去了”之类的话。 张贏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小男孩之前说过,他的爸爸在他上小学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他一直和自己的妈妈生活在一起。 那这个鬍子拉碴的大叔是谁?他旁边那个红髮女人又是谁? 大叔握著张贏的手,手上的老茧很厚,握力也很大。他用力地晃了两下,嘴里不停地说著感谢的话。 “谢谢你啊小伙子,谢谢,真的太谢谢了。” 张贏抽回手,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看著大叔的脸,问了一句:“你和小男孩是什么关係?” “我是他叔叔,”大叔指了指旁边的红髮女人,“这是我老婆,他伯母。” 张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父母呢?” 大叔的表情黯了一瞬,嘆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就失去了父母,一直跟著我们生活。” 张贏瞪大了眼睛。 他记得小男孩说过,他是和自己妈妈一起长大的。为什么他的叔叔说小男孩从小就失去了父母? 两种说法之间存在著明显的矛盾。 要么是小男孩在说谎,要么是眼前的这个大叔在说谎。 张贏的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小男孩坐在椅子上,两只脚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红髮女人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正在和民警说著什么。 民警的表情很平淡,没有任何异样。在小男孩的叔叔和伯母出示了身份证件、说明了身份之后,民警点了点头,表示確认无误。 张贏觉得事有蹊蹺,但警察和小男孩都表示这两人確实是小男孩的家人。 他一个外人,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继续追问。 夕阳西下。 派出所门口的阳光变成了橘红色,斜斜地照在台阶上。小男孩的叔叔和伯母牵著小男孩的手,准备离开。 小男孩被叔叔牵著手,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朝著张贏挥了挥手。 “再见。”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傍晚的空气中传得很清楚。 张贏站在派出所的台阶上,也朝著小男孩挥了挥手。 “再见。” 小男孩转过身,跟著叔叔和伯母走进了夕阳的光里。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三个人的身影在橘红色的光线中逐渐变小。 张贏看著远去的小男孩,忽然眼睛一花。 他看到小男孩的身后跟著一个女人的虚影。 那影子很淡,淡到几乎和夕阳的光融为了一体。 它跟在小男孩的后面,大概半米的距离,保持著一种不远不近的姿態。 女人的轮廓模糊不清,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只能隱约分辨出是一个成年女性的身形。 但紧接著,那个女人的虚影又消失了。 像是一阵风吹过,把那团淡淡的影子吹散了。 张贏揉了揉眼睛。 他的眼睛本来就看不清楚,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有可能是视神经损伤造成的幻视,也有可能是他真的看到了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 虽然脑子里已经想出了一个可能,但现在的结果告诉他,不管那虚影是什么,小男孩已经被他的叔叔伯母带走了。 如果那真的是什么东西,那也是一个家庭內部的事情。 別人的家事,还是不要掺和为好。 张贏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沈玉刚发了条消息。 “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入职 张贏和沈玉刚碰面后,沈玉刚带著张贏在天南的各大景点旅游。 沈玉刚对天南的路很熟,毕竟父母在这边生活了好几年。 虽说因为视力原因,这次旅游张贏並未看到什么优美的风景。 那些沈玉刚口中“美得不像话”的景色,在他眼中只是一些深浅不一的灰黑色块。 但这种轻鬆休閒的氛围,还是让张贏的身心放鬆了不少。 两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第三天早上,张贏还在酒店床上躺著,手机响了。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谢副局长。 张贏接起电话。对面传来谢立春沉稳的声音。 “张贏先生,你的入职批准已经下来了。明天到局里一趟,发放证件和了解工作。” 张贏从床上坐了起来:“好。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地址你知道。” 电话掛断了。 他当场买了当天晚上的飞机票,给沈玉刚发了条消息说今晚走,沈玉刚回了个“行”。 傍晚六点多,飞机从天南的机场起飞。 两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了平江省的机场。两人拖著行李走出航站楼,转乘高铁再换乘轻轨。 轻轨的车厢里人不算多,张贏和沈玉刚並排坐著,窗外是一片漆黑。偶尔经过有灯光的站点,车厢里会短暂地亮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两人下车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大仓市的天空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看起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和天南南边乾爽炎热的气候完全不同。 沈玉刚站在地铁站出口,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困死我了,”他揉了揉眼睛,“我要回去补个觉。” 他说著就要往地铁站里走。 张贏伸出手,拦住了他。 “你现在不能回去。” 沈玉刚愣了一下,转过身看著张贏。 “怎么了?” “我现在要去分局一趟,你最好也跟著去看看身体状况。拖久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谁都说不准。” 沈玉刚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妥协。 “行吧,”他点了点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跟你去看看。” 张贏拿出手机,回拨了谢副局长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谢副局长。我想带一个朋友过来,我们两人遇到了诡怪,他身体出了些状况,需要做一些检查。” 对面沉默了两秒。 “可以。我在局里等你们。车会去接。” 不过多时,一辆黑色专车就停在了地铁站门口。 车身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標识,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和上次张贏坐的那辆一模一样。 车门从里面打开了。驾驶座上坐著一个穿著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面无表情,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张贏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沈玉刚跟在后面,也钻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了。 年轻男人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了车流。 车子开出去不到一分钟,副驾驶座上的人回过头来。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制服,手里拿著一卷黑色的布。 “眼睛遮一下。” 沈玉刚愣了一下,看了看那捲黑布,又看了看张贏。 “遮上。”张贏说。 沈玉刚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让那人用黑布把他的眼睛蒙了起来。 和当初张贏上车时一样。 而张贏自己则不用。他已经算是分局的正式员工了,入职批准已经下来,不需要再遮眼睛。 车子继续行驶。沈玉刚坐在后座上,黑布蒙著眼睛,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一根被拉直的弹簧。 安静了一会儿,沈玉刚的嘴唇动了动。 “贏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超自然调查局……到底是个怎样的神秘组织?” 张贏靠在座椅上,无奈地笑了笑。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 车停在了一处地下停车库內。 车库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得水泥地面泛著一层冷光。车库里停著几辆同样的黑色轿车,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副驾驶的工作人员又拿出一副隔音耳塞,亲手帮沈玉刚塞进耳朵里。 张贏第一个下车走在前面,沈玉刚被副驾驶的工作人员扶著走在后面,三人一起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工作人员按下按钮,电梯开始上升。 楼层数字在显示屏上跳动。 5、8、12、17、21。 “到了。”工作人员说了一句。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条明亮的走廊。 一阵熟悉的平台客服电话声从走廊深处传了出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请您稍等,正在为您转接。” 工作人员带著沈玉刚走出了电梯。 “张贏先生,”工作人员回过头说道,“这位先生我们会带去检查,请您自行上楼。” 张贏点了点头。 他走进电梯,按下32层的按钮。电梯门合上,电梯继续上升。 电梯门打开,32层的走廊比21层安静得多,只有中央空调运转时的轻微轰鸣。 张贏走出电梯,沿著走廊往前走,来到了谢立春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进来。”谢立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张贏推门走进办公室。 谢立春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放著一沓文件和一个黑色的证件包。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敞开著,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隨意了一些,但那种沉稳的气质没有变。 “坐。”谢立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张贏坐了下来。沙发很软,他的身体陷进去了一截。 谢立春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张贏先生,客套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您的身份经总部认证以及国安认证后,確认无误,现正式成为超自然调查局大仓分局异常事务处理科的一员。” 她拿起茶几上的黑色证件包,递到张贏面前。 “这是您的证件。请不要在普通人面前出示。进入分局之后,希望您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对大仓市的和谐与安定贡献出一份力量。” 张贏接过证件包,打开。 证件包的內部是黑色的绒面材质,左侧插著一张工作证,右侧是一个金属徽章。工作证上印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证件照,背景是白色的,他的表情有些僵硬,看起来不太自然。 照片的左上角,一枚国徽在阳光下闪烁著熠熠光芒。国徽的下方,一行钢印刻著的字体凹进纸面。 “超自然调查局”。 再往下是他的名字、编號和部门。 张贏合上证件包,点了点头。 “一定。” 这证件代表的不仅是身份,更是一种职责。 谢立春靠回沙发,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好了,关於您入职的事已经说明了。工作內容1点会告诉您。接下来就谈谈关於您朋友的事吧。” 她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目光看向张贏。 “你们在这几天到底经歷了什么?” 第一百二十三章 半诡怪 张贏將这几天里发生的事情,粗略地跟谢立春讲述了一遍。 自己是怎么通过那辆诡异的公交车被送到了天南省的影视城,然后在影视城里进入了那个西部电影世界。 他说得很简略。 谢立春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 张贏讲完之后,抬了抬鼻樑上的墨镜,指著自己的眼睛说道:“我这双眼睛就是在电影世界里受了伤,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恢復。” “所以你们调查局知道那个公交车和影视城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吗?” 谢立春在听到张贏这几天的遭遇之后,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的表情从倾听时的专注,逐渐变成了沉思,又从沉思变成了一种凝重的严肃。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动,目光盯著茶几上那杯已经放凉的茶,一动不动地坐了好几秒。 隨后,她从沙发上拍案而起。 “走,我们先去看看你朋友的状况。如果情况真如我猜测的那般,那最近可能要忙起来了。” 张贏跟著站了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 张贏和谢立春乘坐电梯到达21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那股熟悉的混杂著电话声和键盘敲击声的嘈杂扑面而来。 两人走过信息科的工作室,来到了审问室所在的区域。 此时,异常处理科的庞之栋、曹权和赵胡生,正站在审问室那边的单向镜前,看向审问室中。 张贏走到单向镜前,有些疑惑地转头问谢立春:“为什么我的朋友要到审问室里检查?” 谢立春语气平淡:“经费有限。而且我们分局也不是医院,没有专门的体检设备。想要检查你这位朋友的状態,只能在这里。” 她顿了顿,看向审问室里的沈玉刚。 “而且他现在身上的情况尚不明確。审问室有隔离层,万一出了状况,不会扩散到外面。” 张贏没有多说什么,转过头,透过单向镜看向审问室里面。 沈玉刚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紧张。他的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手里拿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天平。 古典风格的天平,通体是暗金色的,底座是方形的,中间立著一根细长的立柱,立柱顶端横著一根平衡杆,平衡杆的两端各悬掛著一个圆形的托盘。 而此时天平的状態很不对劲。 沈玉刚手中的天平,像是被装了个电动马达一样,不断上下摆动。 平衡杆一会儿往左倾,一会儿往右倾,两个托盘上下起伏,幅度大,频率快,就像是正在游玩的蹺蹺板一般。 沈玉刚一脸懵逼地盯著手里的天平,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自己动。 他对面坐著的戴6点面具的女员工动作有些惊慌失措。 她一会儿看看沈玉刚手里的天平,一会儿转头看向单向镜的方向,眼神里写满了无助。 看到这一幕的谢立春眉头紧锁,压著声音说了一句。 “看来事情比我想的还要糟。” 张贏听到这话,转过头,看向旁边同样在观望的庞之栋和曹权。 “这个天平是什么东西?怎么感觉你们好像都对天平所呈现的结果很意外?” 庞之栋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被曹权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曹权咽了口唾沫,开口说道:“这天平是件诡物。” “但这东西没什么厉害的能力,也无法伤人分毫。它唯一的作用只有一个——” “称量死人和活人。” 张贏的眉头动了一下。 “天平的原理很简单,让一个活人拿起天平,天平的右边会下沉,指针指向『生』的那一侧。让一个死人,准確地说,是一具尸体握住天平,天平的左边会下沉,指针指向『死』的那一侧。” 他指了指审问室里沈玉刚手中那个疯狂摆动的天平。 “若是天平的右边朝下,则拿起它的人是活人;如果天平左边朝下,则拿起它的人是死人。” “这天平的能力虽有些鸡肋,但预测的结果从来没有出现过差错。” 张贏的目光从曹权身上移开,重新看向审问室里沈玉刚手中的那个不断晃动的天平。 平衡杆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没有停止的跡象,也没有稳定的趋势。它就那么不停地摆动著,像是在天平的两端之间做著一个永远无法做出的选择。 张贏的声音略微显得有些疑惑:“也就是说,我哥们现在是个活死人?” “不,”庞之栋眼见自己要插不上话,立马开口道,“比活死人更糟。”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审问室里沈玉刚的方向。 “你这位朋友,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而是一只半成品的诡怪。” “啊?”张贏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半成品的诡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庞之栋解释道:“这么说吧,你朋友的状態,现在就像是一个有肉身、有基本的身体机能、能看到诡怪但却没有诡怪能力的诡怪。他象徵著活人的那一部分灵魂不见了,只剩下了死后才会诞生的游魂。如果你的朋友现在就去世了,毫不意外,他会立马成为一只无意识的游魂。” 谢立春扶著额头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说事情比我想的还麻烦。你跟我说过,你和你朋友曾上到过一辆诡异的公交车上吧?” 张贏点了点头。 “那辆公交车在我们调查局的记录中被称为诡公交,是一只较为特殊的殃祸级诡怪。它並不会主动伤人,只会隨机接送活人禁区的已死之人和诡怪上车。谁也不知道诡公交的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诡公交究竟为什么要接送那些已死之人和诡怪。” “你之所以能够上车,大概率是因为你身为驭诡者。而你朋友之所以能够上车,则是因为他是半诡怪。” “等等,”张贏敏锐地抓住了一个关键词,“活人禁区又是什么?” 一股不妙的感觉在他心头缠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活人禁区 谢立春嘆了口气。 审问室外顿时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压抑。站在周围的人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她缓缓开口说道:“活人禁区就如其字面意义所言——活人禁止入內。” “这片地方一般都是强烈恶念的集中之地,分割於现实世界之外,但也有其进入的方法。若是活人误入到禁区之中,基本只有死路一条。” “禁区里面通常会诞生出一只极其强大的诡怪,最弱都是顶级的殃祸,强的则能诞生天灾级別的存在。” 听到这话的张贏立马就想起了自己在电影世界里遇到的那只病死诡。虽然那只病死诡只是地缚灵级,但能力已经极其棘手。 若这只病死诡背后真有天灾级別的存在,那只天灾级的诡怪又该有多强? 只是想一想,张贏都感觉心跳加快。 谢立春继续说道:“你和你朋友所去的那座影视城,就是天南省的活人禁区。” “我们整个华国拥有活人禁区的省份並不多,全国总共也才十四座。而我们平江省一座也没有。” “你和你朋友能够搭乘诡公交,意味著诡公交停靠在我们平江省的地界。” 在一旁全程默不作声的赵胡生缓缓开口:“也意味著,我们平江省诞生了华国的第十五座活人禁区。” 此话一出,审问室外顿时鸦雀无声。 此地除了张贏以外的所有超自然调查局员工,都明白活人禁区意味著什么。一股无力感和绝望感在他们身上蔓延。 张贏看著身边人脸上的表情,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但他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要不要开口说。 之前他和谢立春简略介绍的时候,並没有提及他和沈玉刚上车之前的事情。 所以谢立春也並不知道,他和沈玉刚是在两个不同的站点上的车。 也就是说,大仓市內的活人禁区可能不止一个,而是两个。 只不过他又有些疑惑。 三江湖如果是活人禁区还好说,毕竟那里本来就诡异。可自己老家那边哪儿来的活人禁区?他可从来没听过自己老家那边出现过什么怪异的事情。 在沉思片刻之后,他决定还是將这件事告诉谢立春。 “谢副局长,还有一件事我没说。” 谢立春看著他。 “我和沈玉刚上诡公交的时候,是在不同的站点。我先上车,他在下一个站点上的。也就是说,诡公交在大仓市停靠了两次。如果活人禁区是诡公交的站点,那大仓市可能不止一个活人禁区。” 谢立春的眼睛猛地瞪大! “两个活人禁区?!”这句话几乎是扯著嗓子吼出来的。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 庞之栋往后退了一步,曹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赵胡生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张贏点了点头:“我和我朋友是在不同的站点上的车,所以诡公交一共在大仓市停靠了两次。如果按你的说法,大仓市可能不止一个活人禁区。” 谢立春的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地上倒。 幸亏赵胡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稳住了。 谢立春靠在赵胡生身上,一只手扶著额头,另一只手撑著墙壁,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苍老了几分。她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似乎加深了许多,眼角的皮肤皱在一起,嘴唇的顏色发白。 “事关重大,”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必须立刻联繫总部。” 她抬起头,看向赵胡生。 “胡生,你去找局长。我们大仓市——很可能要变天了。” …… 下午。 一辆黑色的专车停在了张贏家的小区门口。 车门打开,张贏先从车上下来,沈玉刚跟在后面。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看著那辆黑色专车调头驶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因为大仓市很可能有两个活人禁区的消息,现在的调查局里几乎一团乱麻。 他们两个作为此次事件的主要人物,能够如此轻易地从调查局里走出来,也是得益於他们俩现在的遭遇太过重要。 谢立春的原话是“若是一直待在局里反而太引人注意”,让他们先回去,等总部的指示下来再说。 以沈玉刚现在的情况,回去他老舅那边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半成品的诡怪,活人的灵魂缺失,只剩游魂,这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有一点是確定的:沈玉刚现在的状態不稳定,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问题。 为了保证沈玉刚的安全,也为了保证沈玉刚老舅的安全,张贏让沈玉刚先和自己住在一起,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之后再说。 张贏推开小区的大门,沈玉刚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小区。 两个人沿著6栋的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楼道里迴荡。沈玉刚走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 张贏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家里静悄悄的,看来老妈还没回来。 张贏侧身让沈玉刚先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他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自己穿上一双,另一双踢到沈玉刚脚边。 “这几天你就住这儿,”张贏走到沙发前,把毯子叠了一下,腾出地方,“沙发能睡,如果嫌不舒服,我去给你拿床被子垫一下。” 沈玉刚换好拖鞋,站在客厅里四处看了看。 “不用,能睡就行。”他说著,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整个人陷了进去。他的表情有些恍惚,眼神涣散。 张贏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冰箱里还有几颗鸡蛋和半把青菜,冷冻层里有一袋老妈包的水饺。他拿出那袋水饺,撕开包装,倒进锅里,拧开了燃气灶。 水饺在锅里翻滚的时候,沈玉刚走到了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贏哥,”他开口,声音有些发闷,“我那个……半成品诡怪的事,你还有什么没跟我说的?” 张贏用漏勺搅了搅锅里的水饺,防止它们粘在锅底。 “该说的都说了。你现在的状態,调查局那边也搞不清楚。在那之前,你注意自己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 沈玉刚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我会变成……那种东西吗?” 张贏关掉了燃气灶,用漏勺把水饺捞出来,分在两个碗里。 “不会。”他把一碗水饺递给沈玉刚,“先吃饭。” 沈玉刚接过碗,低头看著碗里的水饺,没有说话。 第一百二十五章 猜对了一半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斑。张母开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著两个塑胶袋,一个装著青菜,一个装著几条鱼。 她换好拖鞋,抬头看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沈玉刚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掛著一个大大的笑容。张母愣了一秒,目光在沈玉刚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向张贏。 “这是谁?”她把手里的塑胶袋放在地上,声音里带著疑惑。 张贏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老妈,你仔细看看,这是谁?” 沈玉刚咧著大牙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阿姨,是我啊,大钻石。” 张母又看了两秒,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成了惊讶。 “小刚?原来是小刚啊!”她快步走过去,在沈玉刚旁边坐下来,上下打量著他,“你们一家不是搬走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玉刚笑著挠了挠头。“阿姨,我也是刚回来没多久。” 张贏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到了张母身边:“我前几天不是说过自己和朋友一起去旅游了吗?那个朋友就是沈玉刚。他们家在天南,他带我玩了几天后,说也想回来看看,我就把他带回来了。现在没地方住,我就想让他在我们家住几天。” 沈玉刚在一旁接话道:“阿姨,我在你们家住会不会打扰到你们啊?要不还是出去住吧。” 张母挥了挥手,语气很隨意。“没事。小刚,你和我儿子小时候还睡过一张床的,在这里住几天算得了什么?再说了,出去住多费钱呢。我一般也就下午回家,你们这几天好好玩。” 沈玉刚点了点头。“嗯,谢谢阿姨。” 张母站起来,弯腰提起地上的塑胶袋,走进了厨房。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传出来,哗啦哗啦的,夹杂著洗菜的动静。 晚上吃完饭后,张贏把碗筷收进厨房,擦了擦手,走到客厅。 沈玉刚正坐在沙发上举著手机刷视频,声音开得很小。 张贏拿起沙发靠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走,跟我出门一趟。” 沈玉刚抬起头,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去哪儿?” “出去走走。” 两人走出小区,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 路边的商铺大部分还开著,麵馆里飘出热腾腾的蒸汽,便利店门口的灯箱嗡嗡地响著。 沈玉刚把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跟在张贏右侧。“贏哥,我们要去做什么?” “让你见个人。”张贏的声音很平淡。 沈玉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见谁?” “我恋人。”张贏说得很简短,“正好让她看看你身上的状况。” 沈玉刚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两步跟了上来。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犹豫,最后还是没有忍住。 “贏哥,你去见你的女朋友,为什么还要带上我?我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张贏看了他一眼。“没事。” 两人一路逛到了家附近的公园。公园不大,入口处立著一块写著“便民休閒广场”的牌子,牌子下面的油漆有些脱落,露出里面锈跡斑斑的铁皮。 夜已深沉,路灯亮著,但公园里少有人在,显得十分冷清。几张长椅空著,健身器材区域空无一人,只有一盏高杆灯在空地上投下一大片白光。 沈玉刚跟在张贏身后,沿著石板路往里走。两边的灌木丛在灯光下投下黑色的影子,风吹过的时候,影子晃动了几下。 “贏哥,你女朋友到底在哪儿啊?”沈玉刚左右张望了一下,“我们走的这条路应该是要去你女朋友家,对吧?” 张贏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走到公园中央的空地时,他停了下来。 沈玉刚也停了下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张贏唤出模擬器,直直看著前方。 沈玉刚的视线从张贏的脸上移到他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里,满是疑惑。 张贏一边看著模擬器面板,一边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找她了。我只是想单纯找个没人的地方见她罢了。” 沈玉刚的后背忽然泛起一丝凉意。那凉意从后腰的位置往上爬,沿著脊椎一直爬到后脑勺。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变得有些发抖。 “贏哥,为什么和女朋友见面要找没人的地方?” “没什么。就是单纯怕看到我的人,以为我疯了。” 沈玉刚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姓名:张贏】 【年龄:18】 【种族:人类】 【身体素质:1.7】 【修行法门:后天峰补术(清心咒、净身咒、涌风咒)】 【诡力缠身:诡眼(lv2)诡手(舞女怪谈lv3)】 【理智值:20】 【恋爱攻略模擬器】 【遭遇手册】 【恋爱手册】 【恋人手册】 【培养手册(新)】 在这几天的休养下,他的理智恢復到了20点。 看著培养手册后面的“新”,张贏將滑鼠移动在了培养手册上。 【培养对象一:李子清】 【当前好感度:恋人★☆】 【日常任务】 【一:暂无任务,可完成以下任务】 【奖励:无】 【二:和她一起逛一次街】 【奖励:0.05身体素质】 【三:和她一起做一顿饭】 【奖励:闻香法】 【重要任务:★★】 【二:让她真正认可自己的恋人身份】 【奖励:3点理智、0.25身体素质、匿踪术】 这一周的日常任务里,没有能获取理智值的任务,张贏觉得有些可惜。 他继续往下看,当看到新解锁的重要任务二时,口中发出了“嘶”的一声。 什么叫做让她真正认可自己的恋人身份? 怎么又是这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任务?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任务的奖励確实丰厚。 沈玉刚站在后面,看著张贏一直盯著空气,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不安。 他不知道张贏在看什么,只知道张贏的表情很专注。 “贏哥,”沈玉刚的声音有些乾涩,“你在做什么?” 张贏没有回答。他將意识沉入到了面板中,隨后轻声呼唤李子清。 沈玉刚只觉得周围越来越冷,不安的感觉在他的內心里不断蔓延。 他鼓起勇气问了一句:“贏哥,你的女朋友,是个人对吧?” “你猜对了一半。”张贏微笑著说道。 紧接著,他身后的空间泛起了片片涟漪。 第一百二十六章 灵魂纠缠 李子清从空间的涟漪之中走出。 她头上戴著用五顏六色的花朵编织的花环,红的、黄的、紫的,杂在一起,像是从某个野地里隨手摘来编成的。 身上穿著白色的连衣裙,赤著脚从空气中迈出一步,踩在石板路上。 她刚一出现就抱住了张贏的手臂,將头埋在张贏的胸口,声音带著一丝哭腔。 “这几天你去哪了?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在一旁的沈玉刚已经嚇傻了。他呆愣愣地看著这一幕,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浑圆。他是怎样都想不到,张贏竟然连一只诡都下得去手。 他朝著张贏竖起了大拇指,声音压得很低。 “贏哥,牛逼。” 张贏没有理会沈玉刚。他轻声安慰著怀中的李子清,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抱歉,这几天太忙,又遭遇到了一些事情,这才没能找你。” 李子清仰起头看向张贏,泪汪汪地看著他的眼睛。她的眼眶泛红,睫毛上还掛著泪珠,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就变了。 她的眉头拧在一起,脸上的悲伤瞬间被愤怒取代。 “是谁?是谁伤害了你的眼睛?” 李子清的身边顿时浮现出了血红色的雾气。那雾气从她身体周围涌出,顏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像是有一团血云在她身后凝聚。 旁观的沈玉刚被嚇得退后了半步。 张贏立马说道:“没事,是我用眼过度才导致的。现在这种情况,医生说能自然恢復。学姐,別担心。” 李子清身上的怒气这才消去几分。那些血红色的雾气渐渐散去,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担忧,伸出手摸了摸张贏的墨镜。 “你好好休息,我可不想看到学弟再受这么重的伤了。” 张贏点了点头。 场上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张贏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伸手指向身旁的沈玉刚。 “学姐,我哥们身上出了些状况,想请你帮忙看看,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子清转过身,看向沈玉刚。 沈玉刚立马有些尷尬地咧嘴笑了笑,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你好,嫂子,我是贏哥的朋友。” 李子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朵尖,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 “什么嫂子,还没到那一步呢。” 她的声音比之前小了许多,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羞涩。 但马上,她的神情又疑惑了起来。 她在沈玉刚的身边转了两圈,上下打量著他,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 “你能看到我?” 沈玉刚立马点了点头。“能看到。” 李子清皱起了眉头。她回到张贏身边,歪著头看著沈玉刚,像是在看一个稀有的標本。 “奇怪,一个活人竟然能在不藉助任何外力的作用下看到现在的我。”她转头向张贏问道,“难不成你这朋友是个天生的阴阳眼?” 张贏摇了摇头。 “我这朋友只是个普通人。” 他紧接著將谢立春告诉他的那些话跟李子清说了一遍。 李子清听完之后闭上了眼睛。 她抬起右手,手掌摊开,五指微微张开。丝丝血气从她的指尖脱离而出,像是红色的丝线,在空气中缓缓飘动。 那些血丝在半空中聚拢,形成一缕细细的红线,縈绕在了沈玉刚的四周。 红线在他头顶转了两圈,在他肩膀两侧停留了一下,最后在他胸口的位置停住了。 沈玉刚看著那些红线,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紧张。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后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放在身体两侧。 那些红线在他身上盘旋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找到了什么入口一样,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沈玉刚打了一个哆嗦。 片刻后,李子清睁开了眼睛。她的表情有些意外。 “真的耶,我完全感受不到他作为活人的气息。” 张贏立马问道:“怎么样?你有看出什么吗?” 李子清点了点头。“刚才我在他身体里查看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到他的身体里有任何活人灵魂的波动。取而代之的,是人死后才会诞生的游魂残念。” 她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但与你之前说的不同。如果你这位朋友体內真的没有一点活人灵魂的话,那他早就变成了一具无意识的躯壳。而他现在还好好的,那就只能说明一点。” “什么?”张贏和沈玉刚异口同声地问道。 李子清一本正经地回答:“你这位朋友的灵魂被人抓走了,更確切地说,是被囚禁起来了,可意识却脱离了灵魂还存在於身体里。就相当於灵魂出窍,但意识却被保留在了身体上。” “他现在这种状態就像是陷入了物理学里的量子纠缠,你这位朋友的灵魂如果还是完好的话,那他的意识就没事。你这位朋友的灵魂一旦消失,那么,无论距离多遥远,他的意识都会在瞬间消失。” “只要他的灵魂完好就相安无事吗?”张贏问道。 “短时间內没有什么大碍,但如果时间一长,你这位朋友的记忆力就会变得越来越差,最后直到什么都忘记掉,连自己的存在都记不起来。紧接著就——” 李子清指了指地上的草坪。 沈玉刚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一命呜呼?” “没这么容易。”李子清耸了耸肩膀,“你会变成一个植物人,而且永远无法甦醒的那种。” 沈玉刚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转过身,两只手搭在张贏的肩膀上,用力地把张贏来回晃荡。 “救救我啊贏哥!我可不想变成植物人啊!” 张贏被晃得头昏眼花,伸出手打开了沈玉刚的手。 “別晃了,再晃我就要吐了。要救你也得先知道该怎么救啊。” 张贏揉了揉被晃得发酸的脖子,看向李子清。 “学姐,按你的意思,我这位朋友的灵魂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想要救他的话,只能找到他的灵魂,然后把他的灵魂重新塞回到他的身体里,是吧?” 李子清点了点头。 沈玉刚挠著自己的头髮,手指插进发间,用力地抓了两下。他的表情写满了焦虑和迷茫。 “天知道我的灵魂在哪?” 张贏没有立刻回答。他捏著下巴,眯起了眼睛,像是在回想什么事情。 然后他嘶了一声。 “或许我好像还真知道你的灵魂可能在哪。” 沈玉刚愣住了。 “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灵魂的去处 “不是,贏哥,你开掛了吧?”沈玉刚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震惊,“这啥信息都没漏,你是咋知道我灵魂在哪的?” 张贏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老沈,你是在三江湖上的那辆公交车,没错吧?” 沈玉刚点了点头。 “你到三江湖的时候,经过了湖景小区,对吧?” 沈玉刚再一次点了点头。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湖景小区?又去了湖景小区的哪个地方吗?” 沈玉刚沉默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我当初之所以散步散到三江湖,除了单纯的散心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看上了老舅店里经常来光顾的一位女顾客。” “那天晚上,那位女顾客又来了,我就想著上去加个联繫方式。”沈玉刚的声音有些发闷,像是不太愿意回忆这段。 “结果那个女顾客有男朋友了。我那个愁的啊,把那位女顾客在后厨点的串全吃乾净了。然后就被老舅给赶出来进货了。” 张贏嘴角抽了抽,没有插话,等著他继续说。 “我本以为我此生再也没机会和那位女顾客认识了。结果散心的时候,就看到那位女顾客在前面朝自己招手。” 沈玉刚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我本以为是看到了幻觉,结果那位女顾客就在我眼前跑开了。我就想上去问个清楚,结果追著追著就到了湖景小区里,再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到了车站。” 他把手一摊。 “事情就是这样。” 张贏听著沈玉刚的描述,嘴角扯了扯。 他算是明白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了。合著老沈是为情所伤,结果被诡给骗了。 沈玉刚见张贏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焦急。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提高了半度。 “贏哥,先別说这些了,我的灵魂到底被困在哪儿了呀?” 张贏看了他一眼。“就被困在湖景小区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湖景小区二期一栋二单元301號房里。” 沈玉刚的眼睛一下子就瞪直了。 “我去,贏哥,这么详细的门牌號你都能爆出来?你真开了啊?” 张贏没有接这个话茬。“先別说这么多了,事情搞明白了就先回去吧。我这几天找个机会去那边看看。如果你的灵魂真在那的话,看能不能给你弄回来。” 沈玉刚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之前的焦虑和茫然一扫而空。他两只手攥成拳头在身前挥了一下,声音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贏哥威武,贏哥牛掰。” 张贏看著面前欢呼的沈玉刚,无奈地嘆了口气。 心中暗自盘算。 沈玉刚之所以会丟掉灵魂,大概率是遭到了喊人诡的袭击。那只喊人诡把沈玉刚引到了徐苗凤所居住的那栋楼,把沈玉刚的灵魂囚禁在了徐苗凤家中那个被木板钉死的房间里。 根据他所了解的信息,要推理出这件事其实也很简单。 一是喊人诡。喊人诡为何要如此老远把周萍周老师叫到徐苗凤的家里来?明明有这么多能够作为食物的目標可选,为什么非得是徐苗凤?除了將其作为食物外,一定还有其他动机。 二是徐苗凤那间被木板封起的屋子。小黑曾说过,屋子里充斥了各种死念。那些死念为何要聚集在一间小小的屋子中? 有一种可能,与其说是聚集,倒不如说是被困住了。 和喊人诡的动机联繫起来看,喊人诡很有可能在收集人类的灵魂,將其困在那间被木板钉死的屋子里,让那些脱离人体的灵魂变成死念。 虽不知道喊人诡的目的是什么,但有极大的概率,沈玉刚的灵魂就是被喊人诡困在了那间屋子。而至今不醒的周老师,也很有可能是灵魂也被困在了那间屋子。 至於沈玉刚为什么会被保留意识,他只能將这归咎於诡公交。 很可能是沈玉刚在遭受到喊人诡的袭击时,同时遭遇到了诡公交,这才使得他陷入了灵魂被抽走、人却还是清醒的状况。 推测终究只是推测,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还得去湖景小区那间屋子里看看。 现在他的身边有殃祸级別的李子清,就算找不回来沈玉刚的灵魂,至少他还能跑。 …… 回到家中,客厅的灯还亮著。张母的房间门已经关了,门缝下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张贏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他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想了一会儿。 他决定等身体恢復个一两天,在此期间完成李子清的日常任务后,再做行动的打算。 毕竟此事事关重大,得做好准备再说。 他睁开眼睛,偏头看了沈玉刚一眼。沈玉刚正盯著手机屏幕,但眼神是散的。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著,频率很快,像是有心事。 “別想太多了。”张贏说了一句。 沈玉刚“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张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多了。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早点睡。” “知道了,贏哥。”沈玉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贏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把门带上了。 就在张贏这边已经在休息的时候,调查局那边已经忙翻了天。 整栋写字楼里,除了12层、21层、32层,其他楼层的灯全都是关著的。 信息科的员工们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但这一次他们並不是作为平台客服,而是作为调查局的一员。 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座机铃声此起彼伏,有人对著电话说“请把资料发过来”,有人在本子上快速记录著什么,还有人盯著电脑屏幕上的表格皱眉头。 桌面上堆满了列印出来的资料和照片。 32楼的会议室里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在长桌上反出一片冷光。 谢立春坐在长桌的主座上,面前摊著几份文件,旁边放著一部座机电话和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谢立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烦躁,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我让你找的局长人呢?” 坐在一旁的赵胡生语气微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找不到啊。平常局长就神龙见首不见尾,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因为他喝醉了惹事,去局子里保释他的。想要联繫到他,这比登天还难。” 谢立春一拳锤在桌面上,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 “这么大个事儿,这个局长硬是看不见人影!他这个局长是怎么当的?” 赵胡生缩了缩脖子,没有接话。 谢立春缓了几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她转过头,看向旁边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员工。那个员工手里拿著一份传真件,手指捏得纸边都皱了。 “总局那边怎么说?派来了多少增援?” 年轻员工的身体不停地颤抖,嘴唇哆嗦了几下,张嘴想要说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立春的眼睛瞪了过来。 年轻员工这才战战兢兢地开口。 “一个,一个增援都没有。西疆那边的活人禁区爆发了动乱,总局和其他分局的战力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全都去那边增援了。我们这边自然就……”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谢立春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怎么这个时候还有禁区动乱了?那我们这边岂不是只能自己解决?”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这边如果真诞生了两个活人禁区,我们这点人手还不够禁区塞牙缝的。” 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看谢立春的脸。 谢立春无力地坐回到椅子上。她的身体陷进椅背里,肩膀塌了下来,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用力地揉了几下。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了,只剩疲惫和一种说不清的无力感。 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世道,怎么越来越乱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哪有人爭和诡过日子? 5月2日,从菜市场买完菜的张贏回到家,李子清贴在他的身边。 她靠得很近,几乎是贴著手臂站著,花环上的花瓣蹭在张贏的袖口上,落下几片碎瓣。 沈玉刚坐在沙发上,看著两人腻歪在一起,心里却没有一点作为单身狗的惆悵。 因为他知道,张贏的这一段良缘,放到普通人身上,根本无福消受。 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移向手机屏幕,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张贏把菜放到厨房檯面上,打开水龙头洗米。水流衝进电饭煲內胆里,米粒在水里翻滚,水渐渐变白。 他用手搅了两下,把淘米水倒掉,又接了一锅清水。 李子清站在他旁边,右手抬起,指尖微微动了一下。菜刀从刀架上飘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落在一块豆腐上,切了下去。 刀起刀落,豆腐被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她又动了一下手指,菜刀飘到一旁的青椒上,咔咔几声,青椒被切成丝,粗细几乎一致。 两人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妇,配合著做菜。 锅里的油热了,张贏把切好的菜倒进去,嗤啦一声,油烟升起来,抽油烟机嗡嗡地响著。 李子清脸上全程洋溢著轻鬆且幸福的笑容。 张贏点火烧菜,锅铲在锅里翻了几下,加盐,加酱油,翻炒均匀。就在这时,他的口袋里响起了一通电话。 他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谢副局长。 他一边炒著菜,一边接起了电话。 “喂,谢副局长。” 电话那头,谢立春的语气急切中带著一丝歉意。“张贏,你今晚有时间吗?” 张贏把锅里的菜翻了一下,关小了火。“时间倒是有,谢局长这么急是要干啥?” “我们今晚要对你说的那两个可能產生禁区的地方进行探查。现在人手不够,迫於无奈之下,只能让你这个刚上任的也一起来配合任务。” 张贏沉默了一下。“非得是今晚?调查局这边这么著急吗?” 谢立春的声音沉了下来。“这可是两个活人禁区,关乎到整个大仓市数十万条人命,越早探查清楚越好。” 张贏把火关了,把锅里的菜盛到盘子里。他沉默了一阵,然后把盘子端到灶台边上。 “好,我去。要去哪里?” “三江湖。到时候会有专车来接你。” “知道了。” 电话掛断了。张贏把手机放到檯面上,看著盘子里炒好的菜,站了两秒。 李子清走到他身边,歪著头看他,表情里的笑容淡了几分。“你要出门?” 张贏点了点头。“晚上有事。学姐,如果事情出了意外我再叫你。” 李子清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张贏端著菜走出厨房,放到餐桌上。沈玉刚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看了看盘子里的菜,又看了看张贏。 “刚才你在厨房里接的谁电话?” “调查局的。晚上要去三江湖一趟。” 沈玉刚的表情变了,筷子停在半空中。“三江湖?去那儿干嘛?” “探查。”张贏转身回厨房端第二盘菜。 沈玉刚把筷子放下,咽了口唾沫。“贏哥,我那个灵魂……不会真在那个湖景小区里吧?” 张贏把第二盘菜放到桌上,坐下来拿起筷子。“八九不离十。这次去正好看看。” 沈玉刚没有继续问了。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 深夜。 湖景小区二期附近的街道上,五个青年人正顺著地图导航,朝著二期一栋前进。 路灯的光线昏黄,照在人行道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街边的商铺早就关了门,捲帘门拉到底,上面喷著各种小gg。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声音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著。 这五个青年都是大仓本地大学的大学生,三男二女。 领头的学生叫刘大胆,人如其名,胆子很大,体格也壮实。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胸口的肌肉把布料撑得紧绷。 他的胳膊挽在一个穿著大胆的女学生的肩头,那个女生叫小琴,化著浓妆,穿著一件露肩的上衣,裙子短得快要到大腿根。 刘大胆拍著胸脯,声音大得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放心,不就是一栋小区的楼房,有什么好怕的?要是胆子小,就跟在你刘哥屁股后面。就算真有诡,男诡我上去就是一脚,女诡嘛——那得看看她长得怎么样,嘿嘿。” 他笑的时候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齿,眼睛里闪著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光。 旁边的男学生吴三桂立马接话,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的諂媚。“刘哥,你这人不地道啊。有了小琴还想要女诡,怎么也得给饥渴的兄弟留点汤啊。” 被刘大胆搂著的小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你去跟你的女鬼过日子去吧。” 刘大胆立马搂紧了她,低下头在她耳边说道:“哪有人真和诡过日子的,要过肯定也是和你过呀。你就是扰乱我心房的小女诡。” 小琴的脸红了一下,捶了他胸口一拳。 前面的三人有说有笑,气氛轻鬆。 而后面的两人则显得稍微有些害怕。他们和前面三人隔著几米的距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刻意保持这段距离。 萧平手里揣著一台摄像机,镜头盖已经取下来了,但还没有开机。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戴,头髮被夜风吹得有些乱。他偏过头,对著身边的女学生小声说了一句。 “姚白,我们就这样跟著,真没事吗?我总感觉,跟著这三个人在一起,自己就像是那种恐怖片里常见的炮灰一样。”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前面的人听见。 姚白摇了摇头,表情很平静。“没办法。要是再拿不出什么有用的新闻来,我们下个月的学费就没著落了。你也不想你臥病在床的妹妹被赶出医院吧?” 萧平嘆了口气,手指在摄像机的机身上摩挲了两下。“就是希望这个被传得沸沸扬扬的闹诡小区里面,没有真诡吧。” 姚白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倒是希望有真诡。如果能拍到的话,帐號说不定能爆火一把。”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试胆 前面三人是抱著凑热闹、试胆的心思前往湖景小区的,而后两人则是希望能在小区里拍到些热点,赚点流量,凑够下学期的学费。 五个人就这么走进了湖景小区中。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隨著他们踏入二期一栋的地界,周围逐渐冷清下来,陷入了一片死寂。 身后的街道上,路灯还亮著,但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照不到他们脚下的路。 远处那几声狗叫也停了,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整个空间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罩子扣住了,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面。 萧平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两只手掌在手臂上搓了搓,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他的口中呼出一股白气,像是冬天才会有的那种。 “怎么感觉周围的气温下降了好几度?”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现在不是夏天嘛。难不成这小区真……” “別自己嚇自己。”姚白在旁边一本正经地打断了他。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一样平静。 “这湖景小区靠近三江湖,夜晚陆地降温快於湖水,湖风转陆风,湖面凉气持续吹向小区这边,湖边又没什么绿化,热量不易堆积,这才使得小区附近凉爽许多。” 前方的刘大胆在听到姚白嘰里咕嚕地说了一大堆话后,转过头来,脸上写满了困惑。 “你在说啥子?听不懂。”他上下打量了姚白一眼,“你们该不会是怕了吧?” 姚白的脸色一沉,声音拔高了几分。“谁怕了?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平拦了下来。萧平訕笑著上前一步,挡在姚白身前,语气里带著一种討好的意味。 “確实,这周围阴森森的,除了刘大哥,谁不害怕啊?” 刘大胆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显得格外刺耳。他把手搂在了小琴的腰部,小琴娇嗔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说了一句“討厌”,但没有把他的手推开。 “哈哈哈!跟在我后面跟紧了!”刘大胆转过头,朝萧平扬了扬下巴,“记得多拍一点我帅气的英姿!” 姚白有些气愤地拉了拉萧平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完?” 萧平也压低声音,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儘量別起衝突。现在除了刘大胆,谁还愿意半夜和我们进这个鬼地方?”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姚白的脸。 “还有,你这副性子最好改一改。恐怖片里面,你这种人死得最快。” 姚白冷哼一声,把头偏到一边。“恐怖片恐怖片,一天到晚恐怖片。我看你就是看恐怖片看魔怔了。” 萧平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在这並不怎么和谐的氛围里,五个人走到了湖景小区二期一栋的大楼前。 整栋楼孤零零地立在湖边,楼体外墙的涂料已经褪了色,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一户亮著灯。 刘大胆站在楼前,仰头看了一眼顶楼。“就这儿?”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屑,“也没什么特別的嘛。” 小琴搂著他的胳膊,身体贴得很紧,不知道是真的害怕还是在撒娇。 吴三桂站在刘大胆另一侧,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照进楼道里。楼道口的铁门半敞著,楼里乌漆麻黑一片。 萧平把摄像机端起来,镜头对准了那扇铁门。他的手指按在开机键上,犹豫了一下,按了下去。摄像机的屏幕上亮起画面,楼道里的景象出现在小小的屏幕里。 姚白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攥著背包的带子,抿著嘴唇没有说话。 刘大胆第一个走进了1单元的楼道里。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每一步都很重,像是在宣示自己的存在。小琴跟在他后面,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吴三桂拿著手机走在第三位。萧平举著摄像机跟进去,姚白走在最后。 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坏了。不管他们怎么跺脚,怎么咳嗽,灯都没有亮。只有吴三桂手机手电筒的那一束光在墙壁上晃来晃去,照出墙皮脱落的斑驳痕跡。 墙面上有人用喷漆写了一些字,但年代太久,字跡已经模糊不清了。 地上散落著一些垃圾,空饮料瓶、烟盒、碎玻璃,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萧平把摄像机举高,镜头扫过楼道里的每一处。他把眼睛贴在取景器上,透过镜头看世界。 那样会让他觉得安全一些。 仿佛隔著一层玻璃,那些不好的东西就碰不到他了。 五人在一楼的楼道里四处观望。 头顶的日光灯管碎了几根,剩下的几根也蒙著一层灰,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这一层除了老旧一些,並无什么异样。 他们试著搭乘电梯。电梯门口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按键面板上的按钮已经按不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卡死了。 吴三桂伸手按了几下,没有任何反应。 刘大胆抱怨了一句:“这小区难道就没物业的吗?” 吴三桂在一旁耸了耸肩膀:“我敢说这栋楼早就废弃了,哪还有物业?” 五人並不想就此离开。刘大胆转身朝著楼梯间的方向走去,其他人跟在后面。 安全通道的门半敞著,门上的把手生了一层锈,摸上去粗糙得扎手。 他们顺著安全通道往上走。 五人的脚步声踩在楼梯上,噠噠噠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 每一步下去,回音都会在楼道里弹跳好几次,像是有人跟在后面走著同样的步伐。 声控灯全部失灵,只有吴三桂手机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安静,漆黑。五人之中只有刘大胆迈出的脚步最大,鞋底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像是在故意製造声势。 其他人被此番环境渲染,变得有些畏畏缩缩,步子轻了很多,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毕竟在这栋废弃大楼的楼道里,谁也不知道安全通道的下一个拐角,会不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等著他们。 刘大胆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发出一声嗤笑。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张开嘴,大喊出声。 “啊!!!!!!” 偌大的喊叫声在狭窄的楼道里炸开,像一颗炸弹在封闭空间里引爆。声音撞在墙壁上,来回弹了好几次,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身后的四人被嚇得几乎同一时间跳了起来,小琴尖叫了一声,吴三桂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姚白攥紧了背包带子,萧平的摄像机晃了一下,画麵糊成了一片。 刘大胆指著他们大笑起来,笑声在楼道里迴荡。“看你们这是什么样子?就是个废弃的楼房,至於这么胆小吗?” 他转过身,一边往上走一边继续说,语气里带著一种说教的味道。 “作为唯物主义的坚实拥护者,你们与其担心下一个拐角会不会有鬼,不如担心会不会有逃犯躲在这里面。要是真有逃犯,我刚才那一嗓子,绝对能把那逃犯的命给嚇少十年。” 小琴鼓著腮帮子,一拳头捶打在了刘大胆的后背上,声音又气又恼。 “我看你是要把我的命给嚇少十年!” 其他三人也多少用著埋怨的眼神看著刘大胆。吴三桂摇了摇头,姚白抿著嘴没有说话,萧平把摄像机重新端稳,画面里还在轻微地晃动。 第一百三十章 號码 五人继续向著楼上走去。 二层,三层,四层。 每一层的安全出口,他们都会探出头看一眼。走廊里黑漆漆的,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只能照亮一小块区域。 萧平每次都会举著摄像机对著安全通道的大门拍一张照,姚白则会站在门口多站一会儿,像是在期待什么。 让萧平安心,也让姚白失望的是,楼里面似乎並无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有异常的声音,没有异常的景象,没有异常的触感。 这里就是一栋普普通通的废弃大楼,和城市里其他任何一栋废弃建筑没有任何区別。 刘大胆双手插兜,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真没意思。要是知道就这,我还不如去鬼屋玩呢。” 吴三桂在旁边跟腔道:“就是,就是。白跑一趟。” 姚白有些落寞地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看来这次又找不到什么热点了。” 萧平的反应倒是有些平淡:“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可不代表现实里真有鬼。大多数信息都是为了博眼球而夸大其词。想要在这里碰运气找热点,没碰上还好说,要是真碰上了,那上热点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由於一直没出什么事,除了刘大胆以外的其他人原本提起来的心,现在逐渐放了下来。 甚至在一步一步的爬楼中,眾人都觉得有些无聊了。 刘大胆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很大,毫不掩饰自己的倦意。 “要不我们回去吧,这里也太没意思了。” “复议。”吴三桂同样伸了个懒腰,两只手举过头顶,身体往后仰了一下。 姚白也放弃了在这里找热点的想法,自然也不想在此久留。她低下头,把手插进口袋里,脚尖在地面上蹭了两下。 在眾人一致的意见下,他们决定就这样离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萧平决定最后再拍一张照片。他重新把摄像机端起来,对著安全通道的门按下了快门。 快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响了一下,画面定格。他看著取景器里的画面,確认拍清楚了,才把摄像机放下来。 照片上,安全通道的门紧闭,门上的漆掉了一大片,露出一块一块的木板底色。右上角用红漆標註著现在他们所处的楼层——16楼。 …… 眾人转身开始下楼。 脚步声停滯了一会儿后,再次在楼道中响了起来。 刘大胆依旧走在最前方,嘴里哼著轻快的小调,调子跑得厉害,听不出是什么歌。 萧平走在最后面。他没有看路,低著头翻看著摄像机里的录像和照片。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隨著他的操作一闪一闪的。 他的手指按在按键上,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隨著他不断按下摄像机的按键,一张张照片和一段段视频划了过去。 走廊的照片,楼梯的照片,墙上的涂鸦,破碎的灯管,紧闭的房门。 这些照片都平常且普通,他也没太注意,拇指按得快了起来,想儘快翻到最前面。 但就在看到一张照片的时候,他按著按键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脚也停了。 整个人定在两阶台阶之间。 他的眼神呆呆地看著屏幕,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两条眉毛往中间挤,挤出了一道深深的竖纹。 一旁的姚白见到萧平停下脚步,也停了下来,转过头疑惑地看著他。 “怎么了?” 萧平没有回答。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继续按下按键。 又翻了两三张,他的手再次停了下来。这一次,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又翻了几张,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手指几乎是连续地在按键上按著。屏幕上的照片飞速划过,一张接一张。 他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慌乱,呼吸也急促了起来,鼻翼翕动著,额头开始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姚白见萧平的动作,一时间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凑到萧平身边,踮起脚尖,想要看看他在看些什么。 可看到萧平相机里的屏幕后,姚白脸上的表情就更加疑惑了。屏幕上是一张安全通道门的照片,门是关著的,门上的漆有些脱落,仅此而已。 她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但萧平正在疯狂翻阅著相机里那些安全通道门的照片。 一张,两张,三张。 每一张照片的角度不同,光线不同,但拍摄的都是同一个东西。 安全通道的门。 萧平看著那些门,牙齿不停地打颤。咯咯咯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来,牙齿撞击的频率越来越快。 “你到底怎么了,萧平?”姚白咽了口唾沫,声音也开始发颤了。 两人之间的举动自然引起了正在下楼的三人注意。刘大胆第一个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站在上面的萧平和姚白。小琴跟在他后面,也停下了脚步。 吴三桂站在楼梯拐角处,手电筒的光朝上照,照在萧平苍白的脸上。 刘大胆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吴三桂也跟著说了一句:“走啊,磨蹭什么呢?” 萧平没有理他们。他的手指捏在摄像机的机身上,指节发白。 相机的画面停留在了他拍摄的最后一张照片——那间16楼安全通道大门的照片。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艰难地蹦出一个声音。 “不……不见了……” 姚白往前凑了一步。“什么不见了?” 萧平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干又涩。 “號码不见了!照片上印在安全通道大门上的號码不见了!” 楼道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只有萧平的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姚白一把抢过萧平手里的摄像机,低头看著屏幕。照片上,16楼的安全通道门紧闭著,她疑惑地询问道:“什么號码? 萧平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屏幕。“之前拍的每一张安全通道的门上,右……右上角,都会有一个用红漆標註的號码!但……但我现在翻照片的时候,每一张照片上安全通道大门的右上角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第一百三十一章 空白的门 “你在说什么呀,萧平?”姚白歪头看向萧平,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解,“门上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啊。” “不对,不对,不对!”萧平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肯定有,一定有,绝对有!我的记忆不会骗我!” 他说完就转身往下跑。 两步並作一步,鞋底在台阶上踩出重重的声响。经过刘大胆身边的时候,肩膀撞在了刘大胆的胳膊上,把刘大胆撞得往墙上一歪。 萧平没有道歉,甚至没有减速,径直衝向了下一层的安全通道门口。 他停在门前,眼睛死死盯著安全通道的大门。 萧平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不断颤抖,喉咙里发出一道极其惊恐的倒吸声。 “呃——” 安全通道大门的右上角空无一物,平整一片。没有红色油漆,没有数字,什么都没有。 “没有……怎么会没有呢?” 刘大胆揉著被撞的肩膀,从楼梯上走下来,皱著眉头看著萧平。 “你在发什么疯?什么號码不號码的,我看你是出现幻觉了吧?” “幻觉?”萧平转过身,双手抱著自己的脑袋,十指插进头髮里,用力地抓著,“真的是幻觉吗?” 他不断回忆著自己每次来到安全通道门前的画面。 他记得很清楚,每一层楼的安全通道门上,都用红色油漆刷著对应的楼层號码。 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一帧一帧地闪过,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真实。 但就在他努力回忆的时候,一个念头从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真的是我看错了? 这个念头像一滴墨水,滴进了他脑海中的那些画面里。那些清晰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 只剩下空白的门。 门上本来就没有数字,从来没有过。 他之前看到的数字,都是他的错觉,是他的大脑在欺骗他。 萧平缓缓放下了双手,站直了身子,眼睛里的光变得黯淡。 “是我看错了……吗?” 他沉默了两秒。 “去他娘的!老子才不管老子记没记错,老子他娘的要跑了!” 他一咬牙,转身撒丫子就向楼下跑。 他的声音在楼道里迴荡,脚步砸在台阶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作为恐怖片的资深爱好者,他虽然胆小,但谨记著在恐怖片里面的生存守则。 遇到奇怪的事情,赶紧跑。 不要回头,不要停留,不要试图去解释,跑就对了。 他在楼梯之间飞奔,几乎一步可以跨过半个楼梯。 强大的求生欲占据了他的大脑,现在的他只有一个目的。 逃出这栋大楼。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像是一台快要烧坏的引擎,每一次吸气都带著一种灼烧感。 但还没跑多久,他逐渐冷静下来的思维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恐怖片生存守则的第二点。 永远不要脱离团队,一个人单独行动。 萧平的脚步慢了下来。 砰! 一声巨响从楼上和楼下同时传出来。 那是大门猛烈撞击墙壁的声音,像是有两扇门在同一瞬间被用力推开,撞在了墙上。 紧接著,一声尖叫从楼上和楼下同时响起。 “啊!——” 这一阵尖叫又粗又细。粗的那部分是女声的嘶喊,细的那部分是更高频率的惊叫。萧平一听就能听出,这是刘大胆身边的小琴喊出来的。 但诡异的是,上下两边尖叫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音量、音调、甚至尖叫的时长都完全一致。 就像是楼上和楼下都有一个小琴,在同一时间被同一件事嚇到,发出了同一声尖叫。 这立体环绕的尖叫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来回弹跳。 萧平的心跳快到了极点,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 他认清了一个事实。 他们真撞鬼了。 萧平咬著牙继续向楼下跑去。拐过一个弯,他看到楼下安全通道的大门敞开著,露出里面黑漆漆一片的走廊。 萧平別过头,不敢往里面看一眼,继续向下跑。他的眼睛只盯著脚下的台阶,一步都不敢停。 可紧接著,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脚步突然停在了原地。 楼梯下方,姚白正半坐在台阶上,一只手撑著墙壁,另一只手捂著嘴。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身体在发抖,整个人蜷缩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 萧平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短路了。 他很清楚,姚白不可能走到自己前面去。他一直跑在前面,姚白和另外几个人在他身后。就算姚白也往下跑,她也应该在他后面,而不是出现在他下面的台阶上。 除非—— 萧平停下脚步,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他慢慢抬起脚,踩在上一级台阶上,转身就想要往回走。 但前面的姚白听到了动静。她猛地转过头,看到了萧平。 “萧……萧平!”姚白的声音又惊又喜,带著明显的颤抖,“你不是朝楼下跑的吗?怎么会到楼上去?” 听到姚白的疑惑声,萧平停下了转身的动作,回头看向她。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 “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为什么你会在我楼下?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肯定是人啊!”姚白急得都快哭出来了,眼眶泛红,鼻翼翕动著,声音里带著一种被冤枉的委屈。 萧平盯著她看了两秒。姚白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她的恐惧是真实的,她的眼泪是真实的,她半坐在台阶上瑟瑟发抖的身体也是真实的。 “那刘大胆他们三人呢?”萧平又问了一句。 姚白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 “刚才……刚才安全通道的门突然打开了……我们都嚇了一跳……刘大胆说要去看看是谁嚇的他……然后就走进去了……紧接著吴三桂和小琴也跟著走进去了……” 她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害怕……就没跟著进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声。 “你是真的萧平没错吧?你不要嚇我啊。” 萧平站在原地,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再三考虑后,他还是决定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扶住了站不起来的姚白。 姚白依靠在萧平的怀里,整个人瑟瑟发抖。她的双手攥著萧平卫衣的袖子,胸口上下起伏。 如果放在平时,萧平或许还会害羞几分。但现在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赶紧离开这个诡异的楼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血人 萧平扶著姚白站在楼梯平台上,两个人都不敢动。 萧平回想著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遭遇了鬼打墙。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向下走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楼下的安全通道大门里响了起来。 噠噠噠。 脚步声极其平稳,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整齐得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步態。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出来,由远及近,朝著楼梯间的方向靠近。 萧平屏住了呼吸,耳朵竖了起来,仔细听著那个声音。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只在心里默默祈祷。 来的人一定要是他们的同伴之一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 发出脚步声的人从安全通道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是吴三桂。 萧平鬆了一口气,但松到一半又憋了回去。 吴三桂现在的状態极其不对劲。 他的双眼直直地看著前方,眼神空洞。他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一尊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蜡像,僵硬、冰冷、没有生气。 萧平站在楼梯上,朝著楼下的吴三桂大喊:“吴三桂!刘大胆他们人呢?你们去干什么了?” 吴三桂呆呆地站在楼梯口,没有回话。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发出一种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萧平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死死盯著楼下的吴三桂。 吴三桂整个人表情呆滯,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蜷曲,像是失去了力气。 萧平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台阶的边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是吴三桂,对吧?” 吴三桂没有回答。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对吧?” 吴三桂还是没有回答。 “吴三桂?” “啊!!!!!!”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吴三桂毫无预兆地发出一阵极其悽厉的惨叫声。 他的眼睛瞪得比之前大了两倍,眼珠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 他伸出自己的两只手,十根手指张开,弯曲成爪子的形状,猛地抓向自己的脸颊! 十根手指顺著他的脸颊滑下,从额头到颧骨,从颧骨到下巴,指甲在皮肤上犁出十道深深的沟壑。 皮肤被撕开,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著他的脸往下淌,滴在他的衣服上染红了一片。 萧平的腿开始发软。他想要跑,但腿不听使唤。 他想要喊,但嘴也张不开。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吴三桂发疯。 吴三桂的惨叫声没有停。他开始撕扯自己的身体。双手抓住胸口的衣服,连衣服带皮肉一起撕下来。一片,两片,三片。每撕一下,就会带出一片血淋淋的身体组织,露出下面猩红的血管和肌肉。 萧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鸡皮疙瘩从手臂一直蔓延到后背。 姚白已经彻底傻了。她靠在萧平身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眼睛睁著,嘴巴张著,但没有任何声音从她的嘴里发出来。 在极大的恐惧衝击下,她仿佛变成了一具石雕,没有半分动作。 吴三桂在撕扯之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血人。他的脸上全是血,身上全是血,地上也全是血。 他的手垂了下去,身体也不再颤抖。 他站在原地,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 一丝笑容从他那张血淋淋的脸上浮现,僵硬的嘴角一直扯到了他的后耳根。 吴三桂那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萧平和姚白。 他裂开的嘴角又往上提了提,露出里面沾著血的牙齿。 吴三桂迈起脚步,朝著上方猛衝! 他的身体像一台失控的机器,脚掌砸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砰”声,溅起的血花在墙上留下斑驳的痕跡! 看到这一幕,萧平刚被嚇出体外的魂又被嚇了回来。他猛地转身,一把拽住身边姚白的手腕,拉著她向上面逃。 姚白也从惊嚇之中缓过神来,喉咙里挤出一声带著哭腔的喊叫,迈开脚步,跟隨著萧平的步伐向上跑。 萧平和姚白在前面跑,吴三桂在后面追。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扫了一眼。脚下的台阶上,每隔几级就会出现一个血淋淋的脚印。 吴三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速度没有变慢,甚至越来越快。 萧平能感觉到那股血腥味正在从身后逼近,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是一堵墙在朝他们压过来。 萧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像是一团被点燃的棉花,每一次吸气都会带来一种灼烧般的刺痛。 他的腿开始发软,小腿的肌肉在抽搐,大腿的肌肉像是被灌了铅。 姚白的情况比他更差,她的步子已经乱了,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在这个不断循环的楼道里,三人陷入了仿佛无止境的追逐战。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他只知道身后那个东西还在追,而他的腿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在之前爬楼时,他们本就消耗了一部分的体力。在经过一连串的惊嚇之后,他们的体力早已所剩无几。 恐惧虽激发了他们的肾上腺素,让他们拥有了奔跑的力量,但这股力量终有尽头。 肌肉的酸胀,呼吸的刺痛,在这看不到尽头的楼道里,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在萧平的心中蔓延。 他们跑到了一个楼梯的拐角处。 萧平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双腿一软,膝盖磕在台阶的边沿上,整个人跪倒在了地上。 姚白也鬆开了他的手,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他旁边的台阶上,后背靠著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两个人的胸口都在剧烈起伏,嘴巴大张著,像两条被扔上岸的鱼。 汗水从他们的额头淌下来,混著眼泪和鼻涕,在脸上糊成一片。 吴三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噠!噠!噠!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萧平的心臟上。 萧平跪在地上,只剩下了绝望。 然后。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咔嚓! 那声音很轻,很脆,像是有人在捏碎一块薄冰。 咔嚓,咔嚓! 声音变得更响了,频率也更快了。 萧平猛地抬起头,朝著前方看去,眼睛里的绝望在一瞬间变成了困惑。 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道道裂纹在前方的空间中蔓延! 那些裂纹从空气中凭空出现,像是一面被重击过的玻璃,从中心向外辐射,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前方一大片区域。 砰! 前方的空间碎成了一片一片的薄片。 那些碎片在空中翻转著,折射出凌乱的光影,然后像雪花一样飘散。 碎片散尽之后,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穿著黑色风衣、戴著墨镜的高大男人,手持一根漆黑铁棍,从前方破碎的空间中一步踏了进来。 “诡域,浸血湖泊。” 6月9號上架 虽然没啥人看,但好在也是熬到了能够上架的字数。 以后会坚持更新的,希望各位能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