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別演了,真千金她是算卦的》 第1章 神棍大小姐 “大小姐,你且在此处等著,莫要乱动。” 高颧骨刻薄眼的孙嬤嬤睨了眼温三金,眼神嫌弃。 “后日便是清梔小姐的生日,那可是咱们国公府顶顶重要的事,我们这些下人都要赶回去。” “你若乱跑误了时辰,我们可不会去寻你。” 半个月前,孙嬤嬤被国公府夫人指派去穷乡僻廊的小道观接人,才知道国公府当年抱错了千金。 被整个国公府宠在心尖尖上的嫡小姐温清梔並非国公爷和夫人亲生,真正的大小姐竟然在乡下道馆! 孙嬤嬤又看了眼坐在她身边穿得破破烂烂,认认真真数著十文钱的大小姐,嫌弃撇嘴。 粗鄙呆傻,一副蠢相,哪里比得清梔小姐半分! 温三金耳朵动了动,收起全身仅剩的十文钱,扭过头眨巴眨巴眼。 自从见面,这个孙嬤嬤就明里暗里贬低她,处处抬高她的清梔小姐。 可惜啊,她血气笼面,一副將死之兆,是没法回去见她的清梔小姐了。 “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 孙嬤嬤正打算离席上楼,突然听见这位蠢相大小姐出声,脚步下意识一顿。 “我观嬤嬤血气笼面,命数无多。要不要花二十文钱,从我这里求一卦保命?” 孙嬤嬤:“……” 她嘴角抽搐两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与其让老奴保命,大小姐还是想想想自己吧。” 她不紧不慢上楼,“大小姐得活著进京才行。” 温三金眨眨眼,没在乎她话中的异样。 行吧,看来这笔买卖是做不成了。 趁著嬤嬤上楼收拾东西,她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著客栈里吃饭的人,看有没有可能再赚到钱。 很快,她眼神锁定在门口一队气息浮躁,脸色急切的护卫身上。 这一行护卫有四五个人,显然要进客栈吃饭。可这会儿正值午时,客栈人满为患,並没有空閒的桌子。 为首的护卫眼睛一转,和坐在桌边的温三金对上眼神。 他上下打量了温三金一眼,隨即皱起眉,大步走过来。 “哪里来的小乞丐,你有钱吗,就往桌边坐?赶紧滚开!” 说著,他揪起温三金的衣领,直接將人拎开。 扭头对身后的人道:“去叫少爷和四爷,就说找到吃饭的地方了。” 说著,就打算让店小二收拾桌上的剩饭剩菜。 温三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道袍——她的道袍是师父在世时做的,洗得发白,偶尔有两个小洞。 破是破了点,哪里脏了? 她一拍桌子,“咚”的一声,桌子连带著上面的碗碟都跟著噼里啪啦乱颤,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见那个把她拎开的护卫看过来,温三金抱胸蹙眉:“我这一桌子菜都是付了钱的,你凭什么赶我走?” 她最討厌別人不珍惜她的钱了,虽然这桌饭是孙嬤嬤付的钱。 “你个小乞丐,你还敢撒谎……” 盯著客栈大厅的客人们戏謔的目光,护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伸手想打温三金一巴掌。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落下,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护卫全身一震,赶紧放下高高扬起的手,躬身对门口处抱拳。 温三金顺著声音看去,眼睛一亮。 好刺眼的功德!好强的气运! 一个披著黑色狐裘的男人坐在轮椅上,正被人推进来。 男人二十岁左右,墨色长髮高高竖起,星眸剑目,鼻樑高挺,却面色苍白,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全身功德金光刺眼,浓郁得隱隱发紫,凑近还能看到模糊的龙形! 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他缓缓鬆开紧皱的眉毛,抬起卷长的睫毛,昳丽的桃花眼包裹著一对琉璃眸,淡淡望过来。 声音很轻,却让温三金面前的护卫抖了抖身子。 “梁五,跟这位姑娘道歉。” 叫梁五的护卫不敢犹豫,对著温三金一抱拳,“是我唐突,望姑娘原谅。” 温三金无所谓晃晃手,继续盯著那轮椅上的男人。 他长相昳丽,却不阴柔。纵然坐在轮椅上,依旧掩盖不住他高大的身形,反倒一身煞气。 ……看来这男人以前是上过战场的。 正巧这会儿客栈里有了空桌子,店小二赶紧將著一行人迎过来。 没一会儿,店小二笑眯眯端著两碟糕点过来。 “姑娘,这是那桌人送的,说是给姑娘你道歉。” 温三金:“!” 是免费的糕点! 她顺著店小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位狐裘公子对她弯唇頷首,侧顏清贵似仙。 温三金美滋滋。 吃著免费的糕点,看著秀色可餐的大美人,这次下山值了! 只是…… 心底划过一丝异样。 掐指一算,她眼底瞬间一亮! 誒,这还是位故人之子! 温三金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脸颊鼓鼓。 免费的,就是好吃! 手伸进隨身携带的小包里捏出几枚铜钱,往桌子上一扔。 铜钱咕嚕咕嚕几声,隨即显示出卦象。 嗯……看来这位故人之子是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这次是特意来找神医治腿伤的。 她三两口吃完一块糕点,又塞了一块在嘴里。 再起一卦,卜其此次吉凶。 嗯,看来不太顺利。 把剩下的糕点小心包起来,塞进胸口,她端著空盘子走过去。 “你们可是要去寻医?” 她一指客栈外,“你们要寻的那位神医要出趟远门,归期不定,现在正打算出发。若要治病,最好立刻启程,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她话音刚落,一桌子人脸色当即大变。 迅速切换队形,將温三金团团围住,梁五拔剑厉声逼问:“你是哪边的人?谁派你来的!” 哪边的人? 温三金眨巴眨巴眼,无声嘆气。 这位故人之子平日得罪了多少人啊! “我不是哪边的人,只是看在这位黑衣公子母亲的面子上,送你们一卦罢了。” “……”梁五脸色难看。 他后槽牙磨得嘎吱嘎吱响,正想说话,突然听到身边的主子缓缓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寻医?” “自然是算出来的。” 温三金手往兜里一摸,几个铜板噼里啪啦掉在桌子上。 看著桌子上不同寻常的铜钱,梁五脸色一变,“是卦师!” 他们灵越国信鬼神,通仙灵,卦师的地位居高不下,异常尊贵。 可是……谁家好卦师打扮得像个乞丐! 孙嬤嬤带著打包好的包袱下来时,正好看到了那群人拜別温三金,给温三金送金子的场景。 对方一行人气质不凡,竟不输她家国公府主人,偏偏对著温三金一口一个“卦师大人”,气得孙嬤嬤一个仰倒。 她还以为这个呆呆傻傻的大小姐是个蠢的,没想到她竟然是个猴精的!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她们清梔小姐师从国师大人,是贵女中最有天赋的卦师学徒。 这个大小姐说自己是卦师,那纯粹是要给她们清梔小姐添堵啊! 再听对方跟温三金说,有事可以到京城寻他,孙嬤嬤恨不得把牙咬烂。 竟然还是京城人士?! 这还没到京城呢,这个蠢相大小姐就为自己找了个靠山?! 孙嬤嬤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这大小姐可真能惹事,幸好清梔小姐早有准备。 找到靠山又如何,她不可能活著进京! “啪”地將包袱扔到桌子上,孙嬤嬤没好气: “大小姐,起程了!” 第2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起程时,孙嬤嬤抢先一步上了马车,白了眼温三金,皮笑肉不笑。 “大小姐,老奴突然身子不適,担心把病气渡给你。要不……” 她一指前面富丽堂皇的马车,“大小姐去那辆车上吧,老奴去后面放货物的马车上將就一下。” 温三金惊讶挑眉。 她能有这么好? 孙嬤嬤说完就要上车,一点儿都不像身体不適之人,爬上马车的速度堪称迫不及待。 温三金若有所思瞄了眼眼前华贵的马车,“嬤嬤,你带来的这马车,之前是谁用的?” 孙嬤嬤上车的动作一僵,脸色慌张了一瞬,又瞬间恢復了正常。 她表情得意:“当然是我们清梔小姐。不然,整个灵越国除了国师和皇室,还有谁配用这么高规格的装饰?” “也就是我们清梔小姐心善,忧心你长途跋涉去往京城劳累,才自愿把这么好的马车让出来。” “可惜啊……” 孙嬤嬤剜了温三金一眼,对前面的马啐了口。 “低贱玩意儿就是低贱玩意儿,长在什么穷乡僻壤的鬼地方,一点儿也配不上好东西!” 说完,孙嬤嬤才仿佛说错话一样捂住嘴,笑道:“大小姐別见怪,我骂的是这马,可没別的意思。” 温三金没理会她的指桑骂槐,注意力全落在了那马车顶部的平安福纹上。 这东西类似於一种平安护身符,一般刻在马车顶部,是为了防御邪气,保护车里人的安全。 可这符…… 温三金仔细看了看,確认自己没看错。 这符和平安福纹很像,甚至说只有一笔之差,可温三金很確定——这是用来召唤邪气恶鬼的万鬼符。 看来,孙嬤嬤醉翁不在酒啊! 见温三金迟迟不上车,孙嬤嬤捏紧衣角,眼底多了几分烦躁。 “大小姐,这是我们清梔小姐的一片好心,你可別不知好歹!” 这是清梔小姐特地吩咐她的,这温三金不上车可就坏了! 她还想继续催,就见温三金动作轻盈钻进了马车里:“嬤嬤別催,这么贵的马车,我自然要坐了!” 孙嬤嬤歪嘴一笑。 真是个贪慕虚荣的蠢货! 很快,两辆马车飞速行驶进一片被树林围绕的小路上,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 孙嬤嬤一直祈祷著夜色降临,待外面一黑,她就忍不住开始偷笑。 她帮清梔小姐除去了这么大一个劲敌,还不知道清梔小姐要怎么奖赏她呢! 这么想著,连因缩在货车厢里而酸痛的腰都舒服了不少。 有万鬼符在,夜幕一降临,各种大大小小的阴魂就迫不及待朝温三金所在的马车袭来。 车厢里香料馥郁,烧著暖炭,明亮温暖。 温三金舒舒服服躺在丝滑的软垫上,美美吃著手里甜滋滋的糕点,时不时抓一把车里常备的瓜子,要多愜意有多愜意。 估摸著时间差不多,她喝了口车里的甜酒,对著车顶轻轻一弹指。 瞬间,一股金光包裹住了她所在的马车。 无数阴魂一时不察撞上金光,转眼魂飞魄散。 反倒是孙嬤嬤那边惨了。 阴魂已经袭来,就不可能空手而归。 既然前面的马车攻击不得,它们就只能一股脑涌到后面的马车上,反正后面马车上也有吸引它们的东西。 马车夫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哭喊著跑向温三金所在的马车,可孙嬤嬤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一直捏著清梔小姐送给她的护身符,明知马车已被阴魂包围,仍然不肯离开。 一遍又一遍念著清梔小姐教她的口诀,相信这东西能护她周全。 直到阴魂衝进车厢,肆意撕咬她的同时,疯了一般往她手里的护身符钻去,她才陡然瞪大眼睛。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孙嬤嬤的鲜血溅在护身符上,护身符无火自燃,转眼烧得乾乾净净。 前面的马车上,温三金喝著好茶,摇头感嘆孙嬤嬤天真。 她帮温清梔杀了人,那她就是温清梔的把柄。 温清梔那样的人,又怎么会给自己留下把柄呢? 自然是杀人灭口,死无对证,才能干乾净净。 - 霍修慈拿到药,连夜带人赶回京。 鬼气瀰漫的夜间小路上,他带领的人各个满身煞气,竟嚇得瀰漫的鬼气步步后退。 远远的,鬼气瀰漫的路上,出现一辆散发金光的马车。 同行的部下惊呼:“四爷,好像是咱们白天见到的那个卦师的马车。” 霍修慈:“……” 他倚坐在被层层护卫的马车里,蹙紧眉,眸底暗光浮动。 而对面马车里的人好像算好了时间,他刚让身后的军队停下,对方就有了动静。 车帘后探出一张发黑的小脸,笑容灿烂:“好巧啊四爷,我们遇到了阴魂夜袭。既然你们也要回京,可否带我们一程?” 护卫下意识去看霍修慈的马车。 车帘后,霍修慈裹著厚实的狐裘,脸色未变,淡淡睁开眼。 “听大师的。” “是!” 军队疾驰而去,温三金赶紧让车夫驾车跟上。 一夜奔波,於第二日辰时达到京城。 找了家客栈吃过早饭,来不及休息,霍修慈就找上了温三金。 他依旧裹著狐裘坐在轮椅上,还是那副病蔫蔫的漂亮样子,一举一动却尽显尊贵。 “昨日之事,多谢大师相助。但我父亲著急见我,没法亲自送大师回府,请大师见谅。” 他垂下眸,卷长鸦黑的睫毛遮住那双浅色琉璃瞳,递给温三金一枚令牌。 “日后大师若有事找我,可拿著这枚令牌到常平坊的聚宝阁,將其递於掌柜,自会有人带著大师来找我。” 长长一段话后,他又忍不住急咳了几声,脸颊多了两丝病態红晕。 一抬眸,见温三金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他眼睛闪了闪,多了两分疑惑。 “大师?” “不用,令牌就不用了。”温三金把他拿著令牌的手推回去,嘿嘿一笑,“什么都不如金子实在,要不,你再给我点金子?” 霍修慈微微一愣,隨后垂眸一笑,苍白俊俏的五官旖旎生彩。 “原来,大师喜欢黄白之物。” 他收起令牌,被睫毛遮住的眼底浮起两分兴味。 “既然是送给大师的,自然要大师喜欢才行。晚些,我便命人送至勇国府。” “好好好!”温三金笑眯了眼。 担心勇国府贪她的金子,拉著霍修慈的手一再叮嘱,“一定一定要送到我手上,千万別让別人碰啊!” 霍修慈看了眼搭在自己手腕上黑瘦如爪的小黑手,眼中的兴味更浓。 “修慈知晓了。” 送走霍修慈,温三金稍作休整,带著两位车夫前往国公府,到了国公府门口。 走到门前,守著大门的两个小廝却挡住她。 “小姐,明日就是清梔小姐的生辰,府里正在布置,不方便让您从大门进。” 小廝一指侧门,“夫人交代,让您从那边过。” 温三金扭头看过去,侧门倒尿壶的夜郎正挑著脏桶出来,將秽物往大桶里“哗啦”一倒。 臭气四溢。 “……” 第3章 把我当成贺礼给你家小姐抬进去 小廝也看到了那来收秽物的夜郎,暗道这人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但一想到这是夫人的命令,而这位新回京的大小姐穿得破破烂烂,与乞丐无异,却敢来顶替他们清梔小姐的位置。 就又觉得这位大小姐走那道污秽不堪的侧门,正合適。 “小姐,”小廝恭恭敬敬重复一遍,“这是夫人的命令。” 温三金站在门前,看著那夜郎慢慢悠悠收拾著秽物,一点儿也不著急离开的样子,抿唇笑了笑。 “这是国公府夫人,我亲娘的命令?” 小廝低头,“是的,小姐。” “好,我知道了。” 温三金把包袱放在地下,盘腿往地下一坐。 “我理解国公府夫人的安排,但我这人行事光明磊落,不走偏门歪路,向来只走大门。” “既然她觉得我今天不適合走正门,那我就在门口睡一晚,明天跟著贺诞的宾客一起进去便是。” 小廝:“……” 在门口睡一晚,明天跟著宾客一起进门?! 那他们侯勇国府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脸上的笑容一僵,劝道:“大小姐,如今这正值秋末冬初,入夜寒冷……” “不怕。”温三金打断他,“我娘都不怕我臭死,还怕我冻死?冻死了也好,让贺诞的宾客一起把我抬进去,给你们清梔小姐当贺礼。” 小廝:“……” 眼看这位大小姐坐累了,马上就要躺下,他赶紧把人一扶。 “大小姐,您是勇国府小姐,躺在大门口实在是……” 他把“丟人现眼”咽下去,乾笑道:“大小姐稍等,我这就去稟告夫人。” 小廝去找勇国府夫人柳氏稟报时,柳氏正望著地上孙嬤嬤的尸体抹泪。 孙嬤嬤刚卖身为奴时就被派到了柳氏身边,和柳氏一起长大,是屋里的陪嫁嬤嬤之一。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和柳氏感情深厚,才有资格领了去岭南接侯府小姐的命令。 可没想到,几日前的临危受命,竟是永別。 “灾星!灾星啊!”柳氏被人扶著,望著孙嬤嬤的尸体,心痛得几乎站不直身子。 “那死丫头没回来的时候,咱们府里好好的,平安无事!现在那死丫头还没进门,就剋死了孙嬤嬤,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脸色阵阵发白,站在她身边的大儿子连忙代替丫鬟扶住她的手。 柔声劝道:“娘,怕什么,我们还有清梔呢!” 温江柏笑著看了眼坐在一旁的温清梔,“清梔可是国师的徒弟,驱邪之术远超他人。如今国师闭关,陛下已经决定让清梔主持今年的寒衣节。” “清梔这么厉害,就算外面那个是灾星,也影响不了咱们。对吧,清梔?” “清梔?” 温清梔蹙眉盯著孙嬤嬤的尸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快速眨了眨眼睛,脸色不太好看,柔声问:“娘,大哥,你们刚刚说什么?我走神了,没听清。” “清梔啊……”柳氏见女儿这个样子,心都揪起来了。 她快步走过去,抓住温清梔的手,满脸心疼,“你说你,从小就这么懂事。” “我和你爹都说了,將错就错,不再认外面那个女儿。你被抱错,是我们国公府的福气,那都是天意,是老天爷要把你留在我们温家。” “可你偏偏心善,担心那个扫把星受苦,非要把她接回来。” 柳氏苦著脸,眼眸含泪:“说起来也怪我,如果你是我生的,也不用受这种委屈……清梔啊,你放心,就算那个扫把星回来,你也永远是娘最疼的孩子!” 温清梔抿唇笑了笑,笑容有些僵硬。“娘,姐姐是你的亲生女儿,她总该认祖归宗的。” 她轻倚在柳氏怀里,脸上带著小女儿家的羞涩,半是撒娇道: “我知道娘疼我,但姐姐好不容易回来,这种话可不能再说了。不然姐姐听了,该伤心的。” 柳氏欣慰,愈发觉得这个女儿懂事。 不仅为他们国公府带来满身荣耀,连脾性都这般善良大方。 温江柏横眉一竖,“她还敢伤心?你愿意让她回来,她就该对你感恩戴德了,她有什么资格伤心?” “娘,”温江柏眼珠一转,提议道,“清梔是修道之人,又是国师的徒弟,受那扫把星的几根香火,不过分吧?” “要我说,你就该让人在那扫把星的院子里弄个小神龕,让她每日三柱清香,谢上清梔三年!” 三年以后找个破落户一嫁,眼不见心不烦! “啊?”温清梔眨巴眨巴眼:“虽说我作法后也受人香火,但这样……不好吧?” 听出她的话里並无拒绝之意,柳氏嗔了她一眼,轻轻拍她手背。 “有什么不好,这都是她欠你的!我听说她长在穷乡僻壤,如果不是你做主把她接来,她还不知道要嫁给什么地痞流氓。” “她理应谢你!” 说著,她正打算让人去定做个小神龕,贴身丫鬟突然进门稟报。 “夫人,守门小廝来了。” 屋內温馨和谐的气氛微滯。 “他来做什么?”柳氏细眉一蹙,“让他进来说。” 小廝甫一进来,立刻往地上一跪,將温三金的话丝毫不差地复述出来: “夫人,大小姐不肯从侧门过。说她这人向来光明磊落,不走偏门歪路,只从大门进。” 温清梔依偎在江柳氏身边,嘴角抽了抽,脸色古怪了两分。 柳氏没注意到她的神色,气得拍桌而起。 “你没跟她解释,为什么不让她走大门?” 小廝把头一低,“说了,但大小姐执意要从大门进。” “好好好,还没进门认亲呢,就敢拿乔。这么不懂事,不想进,就別让她进来!让她滚!”柳氏气极。 小廝的头更低了,“可大小姐说,她要在门口睡一晚,等第二日宾客进门时,她跟著一起进来。” “什么?!”柳氏被气得眼前一黑,“那孽女真是这样说的?!” 小廝老老实实点头。 柳氏气得一连说了三个“好”,气得全身发颤。 “果然是在乡下长大的粗鄙野妇,一点规矩都不懂!” 她带上身边的丫鬟,气冲冲走出去。 “既然这样,我就教教她,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 第4章 给钱就改名 看到门口穿得破破烂烂、脸色蜡黄,瘦得像个小耗子一样的亲生女儿时,柳氏对这个女儿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貌丑无顏,面容堪忧。 剋死嬤嬤,顶替清梔,桩桩件件,尽拂她心意。 故一开口,就夹枪带棒:“我好心让孙嬤嬤去接你,你剋死孙嬤嬤不说,人到府前还要拿乔?” “真以为我们勇国府是在求著你回家吗?!” 温三金瞄了眼眼前雍容华贵的女人,一指那边慢悠悠收拾东西的夜郎。 “夫人若是想与屎尿为伍,便儘管去,何必带上我这个爱乾净的?” 柳氏扭头看见那边的夜郎香,嫌恶地用帕子捂住口鼻,心里的怒气更盛。 可她自詡高门贵妇,又实在无法像温三金一样把那等秽物时时掛在嘴边,气得胸口不断起伏。 见母亲被人挖苦,温江柏脸色一沉,擼起袖子。 “你跟个小叫花子似的,能让你进我们勇国府的大门,就已经是你上辈子的福分,你还讲究从哪个门进?” “亲娘来接你,你还这个態度,信不信我代娘亲狠狠教训你!” 温三金扫了他一眼,便已知他的身份。 淡淡开口:“原来是大哥,没想到大哥身为勇国府的嫡长子,竟喜欢夜郎这异味行当。不愧是勇国府,与母亲一脉相传,当是有教无类。” “你……”温江柏瞪大眼,气得脑子空白,“你……你羞辱我?!” 温三金轻轻一笑,没答话,可这比她答话还让温江柏难受。 “我……”他双目猩红,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还没认祖归宗,就敢这般胡作非为,等你上了家谱,那还得了?!” “今天,我这个大哥就要替娘亲和爹爹好好教训你!” 他握紧沙包大的拳头向温三金挥去,然而拳头刚落下,就见那个瘦瘦弱弱的温三金突然侧身躲开,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温江柏嘴角下撇,竟然被这贱人躲了过去! 他站稳想再挥拳过去,屁股突然被挨了一脚,力气之大,让他不受控制往前扑。 “啊!” 他惨叫一声,脸朝下直直磕在大门前的台阶上。 剧痛袭来,嘴上顿时一股血腥气传来。 他的门牙!!! 柳氏尖叫:“柏儿!!!” 她哭著去扶地上的大儿子,见儿子半张脸上全是血,心疼得发颤。 “你!你个灾星!” 她红著眼睛紧盯著温三金,额角青筋直跳。 “来人!给我按住她,用棍子打她嘴,给我狠狠地打!” “是!” 家里下人齐齐应声,擼起袖子就向温三金走去。 温三金没理会那些围过来的下人,越过这些人的肩膀看向生母柳氏。 对方表情扭曲,目光嫌恶,看她的眼神宛若杀父之敌。 温三金不明白,“我刚到家,而你是我的生母,我甚至没和你说过几句话,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柳氏怨毒瞪她,“害人的灾星!我寧愿自己不是你的生母!” 可看著温三金与她相似的眉眼,她不想承认都不行。 一时间憋屈化成怒火,一股脑涌出来。 “还愣著干什么,给我打她!使劲打!” 下人们捏紧棍子,正打算一拥而上,突然听到一道清冽的女声:“住手!” 温清梔匆匆忙忙赶过来:“娘亲,我不过吩咐人去帮孙嬤嬤安排后事,你怎么就跟妹妹吵起来了?” “清梔,你別被她可怜兮兮的样子骗了!” 温江柏捂著流血的鼻子和发疼的牙,大著舌头,声音含糊不清,差点哭出来。 “她刚刚还羞辱我和娘亲呢!” 温清梔示意他稍安勿躁,小跑到柳氏身边,小声撒娇:“娘,吵架別在门口嘛,这么多看热闹的百姓,让人怎么看咱们勇国府?” 柳氏这才注意到门外已经围满了人。 一想到她刚刚发怒至失去理智的样子被这些百姓看去,她脸色一沉,对温三金这个亲生女儿的厌恶更盛一层。 她剜了一眼温三金,表情收敛了两分,冷声喝道:“不是拿乔非要从正门进吗?赶紧跟我滚回家,別在门外丟人现眼!” 一路从门外走到內院,柳氏被温清梔哄著,脸上的表情终於好看了一些。 她坐在首位,先让温清梔带大儿子去看伤,心里琢磨著要怎么收拾这个灾星逆女。 不紧不慢喝了口茶,看也不看温三金这么女儿,敷衍关心道; “你之前叫什么名字,家里都有什么人?” 温三金自己找了个好地方坐下,在柳氏嫌恶的眼光中吃了口糕点,声音不紧不慢: “我从小被道馆的师父收养,家中只有师父一人。年初师父去世,之后道馆里就只剩下我一人了。” “我师父捡到我时,算到我本该姓温,便让我隨祖姓,取名三金。” 柳氏手一抖,心中狂跳了三下,终於肯认真看这个亲生女儿,惊慌道:“哪个今?今天的今,还是斤斤计较的斤?” “都不是。” 温三金吃著甜而不腻的糕点,有点噎,顺便喝了口水。 “是金木水火土的金。” “金木水火土的金?!”柳氏的声音猛地升高。 她心中最后一点侥倖消失,眼睛忽的瞪大,“不行!你不能叫这个名字!” 她大叫,“清梔是水木命,你一个全金的名,你这不是克她吗?!” 她恶狠狠盯著温三金,“不行,你立刻改名,不能叫这个名字!” 温三金:“……” 她望著首位上的亲生母亲,忽然觉得手里的糕点也没那么好吃。 小时候,她和所有没娘的孩子一样,无数次想过亲娘的样子,对这次初见抱了无限的期待。 她不在乎接她的孙嬤嬤是什么態度,只是没想到,亲生母亲竟然也是这样。 还没见面,先是一通为难。 见面后接著嘲讽奚落,还命人打她。 现在愈发过分,连坐都不让她坐,却要她避开温清梔的名讳。 温清梔占了她的身份过了这么多年的顺遂生活,她凭什么要避开温清梔的名讳? 她收起身体里涌起来的那点悲伤,把剩下的半个糕点塞进嘴里,对柳氏翻了个白眼。 “我本就是全金命,自然也要用全金名。而且我师父说过这个名字旺我,不许我改名,我也不会改名。” “你不改?” 柳氏没想到这个亲生女儿还敢继续拿乔的,气得一张俏脸通红。 她保养得好,如今三十多岁也仿佛二八年华,往日一张芙蓉面涨红时也显得风情万种。 可如今对上亲女儿,就只剩下了扭曲。 “你师父算什么东西,还敢教我们国公府做事?!”柳氏双眼突出,面容狰狞,“清梔身份尊贵,註定要与皇室订婚,不能有任何差池。” 她咬牙,“你必须改名!” 温三金:“……” 她扫了眼眼前怒火中烧的美妇人,丝毫不在意地把糕点盘子端起来。 “我都叫十几年温三金了,凭什么你让我改,我就得改?” “就凭我是你娘,你得听我的,我让你改名,你就得改名!” 把一盘糕点吃完,温三金盯著她这个仿佛要喷火的娘,眨了眨眼,勉强退了一步。 “行吧,要我改名也可以,但你得补偿我。”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柳氏面前晃了晃。 “给我一万两黄金,我就改名。” 第5章 闹鬼东院 “什么?!!一万两黄金?!” 柳氏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声音尖厉。 “卖了你都没一万两黄金!你一个小乞丐的名字,凭什么值一万两黄金?!” “就凭这是我的名字啊。” 温三金理所当然地仰起头。 “我的名字值多少钱,自然是我说了算。你如果觉得不值,那你可以不让我改嘛,反正我也没损失。” 柳氏:“……” 她气得脑袋阵阵发昏,这个逆女却还能美滋滋喝茶。 气死她了!真是气死她了! 偏偏这逆女见自己盯著她,还急头白脸紧补了句:“娘,您是堂堂勇国府夫人,身份尊贵,不会要讲价吧?” “我可不接受讲价啊!” 柳氏眼前一黑,差点气昏过去。 一举一动,蝇营狗苟,皆是铜臭! 她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东西! 扶著脑袋,她有气无力靠著桌子,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被气没了半条命。 “杨嬤嬤。”她心烦意乱摆摆手,“把这逆女带下去,关到她院子里,看好她,千万別让她出去给勇国府丟人。” 她警告瞪了眼温三金,眼神阴鷙,威胁:“改名的事,晚些我让你爹找你谈。” 温三金小跑两步,当著柳氏的面顺走柳氏桌子上还没动过的糕点和茶壶,一脸坚定。 “谁来也不能讲价,亲爹也不行。” 她摇摇头,失望看著柳氏。 “一万两黄金已经是我看在你是我娘的面子上,给你的亲情价了,你怎么这么不知足,还要换人讲价?” 柳氏:“……” 她一口气没喘上来,堵在胸口闷痛。 “啪”一声拍在桌子上,气急败坏命令杨嬤嬤:“还愣著干什么!赶紧把她给我带下去!赶紧带下去!” “是!是,夫人!” 杨嬤嬤正要催促温三金离开,柳氏眼底突然划过一丝暗芒。 “等等!” 她制止杨嬤嬤,脸上的愤怒消失大半,向下的嘴角翘起,笑容诡异。 “既然大小姐觉得自己这么金贵,那自然不能住別人住过的院子。” “这样吧,杨嬤嬤。”柳氏一副温良大度、疼爱女儿的样子,“就把东边那个院子收拾出来,给大小姐住吧。” 杨嬤嬤脸色一僵。 “东边的院子……” 那个闹鬼还害死过人的院子,给刚回府的大小姐住? 柳氏脸色一绷,“怎么?你想跟大小姐一起去?” “不不不!”杨嬤嬤白著脸连连摇头,“老奴这就带大小姐过去。” 杨嬤嬤催著温三金赶紧离开。 见她还要说话,急忙拽住她的胳膊,“大小姐一路奔波辛苦了,还没用膳吧?我让厨房给您送点吃的?” 温三金果然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眼睛亮晶晶看她:“什么好吃的?贵吗?” 杨嬤嬤脸上的笑容一僵,“……贵,贵的。” “那就行。” 温三金美滋滋背上自己的小包袱,跟著杨嬤嬤离开,不忘叮嘱杨嬤嬤。 “我不在勇国府这么多年,一厘钱没花过你们府上的,好不容易回来,什么贵给我送什么。” “你们是大户人家,可別小气!” 听著她念念叨叨离开,身后的柳氏深吸一口气,“砰”一声摔碎茶盏。 “乡下野妇!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东西!” 好在…… 她把胸口那缕浊气吐出来,冷不丁扯了扯唇。 温三金这个逆女,马上就会老实了。 - “小……小姐,这就是东院了……” 温三金跟著杨嬤嬤走了將近一刻钟的时间,终於到了被一片竹林隔绝开的、鸟不拉屎的院子。 望著眼前荒草丛生的院子,她斜了眼怎么也不肯再往前走的杨嬤嬤,笑道:“嬤嬤,你不跟我进去?” “进去……就不用了。”杨嬤嬤腿脚发抖,笑得比哭还难看,“小姐您先进去休息,老奴去厨房给小姐拿好吃的。” 她对著温三金堆满笑,“近日府上的老太君命人做了不少羊羹糕,放在宫里都是稀罕物,造价昂贵,我去给小姐领一些过来。” 不等说完,她当即就像开溜。 然而不得她迈开腿,一只黑瘦似爪的手就轻飘飘搭在她肩上。 轻若无物,却势如千钧。 杨嬤嬤用力一甩,竟然没甩开。 温三金声音幽幽:“杨嬤嬤,这院子杂草横生,可没法住人。你不留下来,帮我打扫一下?” “大小姐说笑了。”想想自己要进入那闹鬼的院子,杨嬤嬤眼前就一阵阵发黑,乾笑:“夫人疼爱小姐,定是马上会派人手过来,帮小姐安置。” “厨房的羊羹糕数量不多,我还是先去取羊羹糕吧。” 夫人特地选了这么个荒败闹鬼的院子,为的就是让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吃些苦头。 把院子收拾好,那岂不是真让这位大小姐享福了? “羊羹糕啊……”温三金端著从亲娘那里顺来的盘子,吃著里面的糕点,“我不著急。” “倒是嬤嬤模样亲切,我与嬤嬤一见如故。” 她黝黑的小脸扬起一抹憨厚的笑,“经过门口那一遭,府中下人都知道我不受宠,恐怕也没人听我指挥。” 杨嬤嬤心里一咯噔。 刚想说这大小姐看起来倒没面上这么傻,就听其继续道:“但嬤嬤就不同了,是府里的老人吧。在府中定是有一些权威,不如我去跟母亲討了嬤嬤?” 杨嬤嬤打了个激灵,乾笑:“我是夫人房里的人,怎能来照顾小姐……” “我刚回府,母亲定也想找个靠谱的人看著我。我若是去找母亲討嬤嬤……” “小姐!”杨嬤嬤发颤的声音拔高,赶紧抓住温三金的手,笑得恨不得哭出来。 “小姐说笑了!小姐是府中嫡亲的大小姐,那些下人怎么敢不听小姐指挥?” 她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唯恐自己要跟温三金一起住进著闹鬼的院子。 “小姐安心,打扫院子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有我在,那些洒扫丫鬟绝对不敢偷懒!” 温三金笑眯眯点头,“那就辛苦嬤嬤了。” 温柳氏这边等著杨嬤嬤回话,却不想没等到杨嬤嬤,反倒把下朝的丈夫等了回来。 “老爷!” 温柳氏眼睛一亮,一改满面的阴鷙,笑吟吟迎上去。 然而还不等她和往常一样接过手中的官帽,那做工精致的帽子就猛地向她砸来。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脸上。 周围的小廝丫鬟噤若寒蝉,急忙低头。 温柳氏羞愤欲死,捂著脸红了眼:“老爷,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应该是我问你在做什么!” 温孝卿下朝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自家门口的事,一路沐浴在同僚戏謔的目光下,他憋了一肚子火。 “偌大一个国公府,放在京城亦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抱错十多年的孩子回家,你站在门口就要打人。” “清梔是国师的徒弟,是咱们整个国公府的底气。” “这孩子如今名不正言不顺,本就受人非议,你又在家门口闹这一出,是觉得清梔受的閒言蜚语还不够多吗!” 第6章 跋扈丫鬟 柳氏:“……” 她捂著脸颊愣住。 这般好像,確实对清梔的名声不好。 她后悔低下头,柳眉微蹙,纤长的睫毛颤动,我见犹怜。 喉间哽咽:“我只是恨那逆女占了清梔的位置,心疼清梔受委屈,才没忍住为难了那丫头一下。” “夫君,我知错了……” 温孝卿看著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不由消散了几分。 但想起与她如出一辙的大儿子,刚消散的火气又重新冒了出来。 “我听说温江柏那个逆子在门口就想对亲妹动手,反被打得流了一口血?” 柳氏还以为丈夫是心疼儿子,赶紧点头。 “柏儿他流了好多血……” “蠢货!”温孝卿大骂一声,柳氏脸色一白,急忙闭上嘴。 温孝卿气极:“他也到了要入朝为官的年纪,这种事情传播出去,让朝中官僚怎么看他?” “都当爹的人了,还做出这种不过脑子的事,你这个当娘的也不知道拦著些!” 在自家门口,眾目睽睽之下动手打失散多年的亲妹妹,还反被亲妹打得满地找牙…… 他温孝卿怎么会有这么丟人的儿子! 望著柳氏一副徒有其表的模样,温孝卿暗自闭眼,恨自己年少时定力尚浅,竟娶了这样一个女人为正妻。 “早知道柏儿会长成这样,我当时就应该把几个孩子全送到母亲膝下,也好过你把孩子都养废了!” “我……” 柳氏眼圈发红,手死死捏住帕子,刚想张口反驳,丈夫已经一甩袖。 “明天就是清梔的生辰宴,届时京中权贵都要来,你盯紧了,不许再给勇国公府丟脸!” 眼看丈夫要往姨娘房里去,柳氏想开口挽留,但温孝卿已经走远。 她指甲扣进掌心肉里,“老爷何时用这般严厉的语气跟我说过话,偏偏那个灾星一回家……” 那个灾星果然克她! 杨嬤嬤好不容易让人把东院打扫乾净,一回来就看到老爷將帽子扔在夫人脸上。等老爷离开,连忙跑过去。 “夫人!” 她扶著柳氏坐下,手轻轻放在柳氏背上,帮她顺气。 好一会儿,柳氏擦乾泪,红著眼睛看她:“那个灾星住进东院了?” “住进去了,老奴亲眼看著她搬进去的。” “好。” 柳氏眼底恨意翻涌,转身掏出个东西塞进杨嬤嬤怀里,“去找几个丫鬟送到东院,再把这东西贴在东院的院门上。” 杨嬤嬤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手一抖,赶忙低头。 “是,夫人。” 杨嬤嬤带著挑选出的丫头往东院走,半路遇上刚陪大哥看完大夫的温清梔。 见到温清梔,杨嬤嬤脚步一顿,脸上多了几分亲昵,笑著行礼。“清梔小姐。” 她行礼,身后的一群小丫鬟也纷纷崇拜望著温清梔,恭恭敬敬行礼。 “清梔小姐。” 温清梔笑著点头,温声问杨嬤嬤:“嬤嬤这是要带人去哪儿?” 杨嬤嬤还没说话,一个和杨嬤嬤有两分像的小丫鬟跳出来,眼睛晶亮望著温清梔。 “清梔小姐,我姑姑带我们去东院,要我们去伺候那个小叫花子呢!” “琴心!”杨嬤嬤绷著脸瞪向自家侄女,“不许胡说八道!” “姑姑!”叫琴心的小丫鬟不满瘪嘴,“那人本就是个小叫花子嘛……不对,咱们京城的叫花子穿得都比她好!” 杨嬤嬤作势要掐她,琴心这才不情不愿闭上嘴。 温清梔笑著挽住杨嬤嬤的手,帮琴心说情:“琴心年纪还小,性子跳脱些也正常。” “倒是东院……那院子不太安全。” 提到那处闹鬼的院子,她眼帘轻垂,漂亮的脸上浮上两分悲天悯人的担忧。 不等琴心等人主动开口,她粲然一笑,笑容亲昵狡黠。 “但谁让你们遇到我了呢!” 她对著身后的丫鬟一伸手,丫鬟赶忙把一个盒子递到她手上。 温清梔从盒子里取出符咒,態度亲切地分发到丫鬟们手中。 “这是我新绘製的护身符,可保你们在东院安然无恙,记好要贴身携带。” 琴心等一眾丫鬟喜不自禁,自然是欢欢喜喜应下。 “嬤嬤,”温清梔將一道符塞进杨嬤嬤手里,笑容勉强,嘆气,“东院不安全,若是我去送,姐姐恐怕不会接受,麻烦嬤嬤帮我把这道符送给姐姐。” “还请嬤嬤转告姐姐,若是有需要,让姐姐儘管来找我,不管姐姐要什么,我都不会推辞。” 杨嬤嬤接过黄符,为自家清梔小姐嘆气。 她们清梔小姐这么优秀高贵又善良的人,怎么偏偏不是国公府亲生的女儿呢? “哎,清梔小姐心善,老奴晓得了。” 等温清梔带人走远,琴心把新得来的护身符和姑姑给她的保命符放在一起,悄悄往前一步跟杨嬤嬤咬耳朵。 “姑姑,我真为咱们清梔小姐不值,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偏被一个小叫花子压一头。” 杨嬤嬤没说话,但脸上也是这个意思。 琴心眼珠子一转,“姑姑,这符……你真的要送给东院那个小叫花子?” “……” 杨嬤嬤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答案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琴心眼珠子又转了一圈,不再说话。 国公府东院 之前荒凉破败的院子经过一番打扫,样子已经好了许多。 待小廝们把屋內用具一一搬进去,杨嬤嬤也带著丫鬟们到了门口。 “大小姐,这是夫人为您挑选的丫鬟,以后专门伺候您。” “这是大小姐,以后就是东院的主子,还不快点拜见主子。” 几个丫鬟稀稀落落应声,不情不愿行礼。 温三金喝著从亲娘那里顺来的好茶,隨意瞥了这几个丫鬟一眼,暗自瘪嘴。 一个两个,唇掀齿露、脑后见腮,都是不服管教、爱嚼舌根惹祸的面相。 能一下集齐这么多人,亲娘也是费心了。 杨嬤嬤不想在这闹鬼的院子里多留,匆匆叮嘱了丫鬟们一番,赶忙离开。 琴心等姑姑一走,不耐便掛在了脸上。 她昂首挺胸从丫鬟中站出来,刚想出言嘲讽这个小叫花子大小姐两句,忽然听到一道绵长的呼吸声。 扭头一看,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大小姐,已经酣然入睡。 琴心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看清楚对方黝黑瘦小的模样,眼底闪过嫉妒。 就这么个东西,长得还不如她呢,凭什么能当勇国府的大小姐,压在清梔小姐头上? 她眼珠一转,落在温三金手边的茶壶上。 哼,顶著这副尊容还敢让清梔小姐受委屈,她非给这小叫花子一点教训。 第7章 自討苦吃 琴心轻手轻脚拿起茶壶,坏笑著让其他丫鬟跟她出去,等给茶壶里下满了料才拎回来。 进门的瞬间,冷不丁撞进一双笑眯眯的眼中,她全身一抖,手上的茶壶差点飞出去。 “小叫……大小姐,您什么时候醒的?” 温三金仿佛没看见她做贼心虚的样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刚醒。正好,你们再把屋子打扫一下,外面有人找我,我去去就回。” 琴心余光扫到手里的茶壶,脸上忙堆起笑,“大小姐,您刚睡醒,先喝口水再忙吧。” “有水喝?好啊,给我倒一杯,你有心了。” 温三金一脸感动地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在琴心幸灾乐祸的眼神中一饮而尽。 等接过已经空了的杯子,琴心这才笑著目送温三金离开。 温三金的身影一消失,一群丫鬟忍不住笑作一团。 “她喝了!全喝了!” “你们也太狠了,这么多巴豆都下进去了,我真怕她喝出味道不对!” 琴心眉飞色舞,“一个小叫花子,给她水喝都是看得起她,她能尝出……啊!我的肚子!” 突然,她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阵阵钝痛肚子。 肚子咕嚕咕嚕响,翻江倒海。 意识到什么,她赶紧夹紧腿。 “茅房!我要去茅房!” 她用力夹紧腿,哭丧著脸往茅房的方向艰难挪动。 她明明把巴豆粉下在了那个小叫花子的茶壶里,要拉肚子也应该是那个小叫花子拉肚子,她怎么会拉肚子?! 然而就在她快要挪动到茅房时,身后一股巨力传来,猛地撞开她。 和她一起下药的丫鬟捂著肚子直直往前冲,“我也要用茅房!你不急著用就別挡路!” 琴心重重摔在地上,用力夹著腿,差点哭出来。 不止她们俩,所以丫鬟都陆续开始拉肚子,差点为了谁先用茅房而大打出手。 琴心来不及跟他们挤,她在府中人脉甚广,隨便找个其他院子的茅房用就行。 她夹紧腿,哭丧著脸往距离这里最近的院子挪,没想到路上竟会遇上刚下学回来的二少爷。 换做往常,她肯定会仗著二少爷脾气好,多在他身边待一会儿,多看几眼他俊俏的脸。 可现在,她只祈祷二少爷没有看到她这副丑態。 然而上天明显不站在她这边,二少爷温江松身边的小廝一眼就看到了她。 “琴心!”小廝抬手跟她打招呼,又揉揉鼻子,“哪里传来的臭味?” 琴心羞得眼泪直流,逃一般离开。 等进了茅房,“哇”一声哭出来。 完了! 她的丑態被二少爷看见了,她这辈子都没法当二少爷的通房丫鬟了! 盯著手上的符咒燃尽,温三金“噗呲”一下笑出声。 想捉弄她,这些丫鬟还嫩了点! 她心情很好地咳嗽了两声,抬眸看向眼前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未变,微微弓著身子重复:“老奴是四爷府上的管家,四爷命老奴来为小姐送些回礼。” 说著,对方命人將一个不小的箱子抬出来,又笑著拱手继续道: “我家四爷感激小姐仗义相助,担心小姐初到京城,身边没有可用的人,特地命我找了两个会武的丫鬟,一起给小姐送过来。” 他话音落,作为回礼的箱子由两个长相颯爽的年轻丫鬟接管。 “奴婢墨玉/青瓷,见过主人。” “好好,帮我谢谢你家主子。” 温三金没看那两个丫鬟,迫不及待打开墨玉青瓷手里的箱子,看到箱子里闪瞎眼的金子,顿时眉开眼笑。 “这么多,你家四爷也太客气了!” 话这么说著,手却没有从箱子里上挪开的意思。 管家笑意未变,“小姐满意就好。” “满意,特別满意!”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更何况是拿了人这么多金子。 温三金颇为肉疼地在怀里掏了掏,掏出来一个小盒子。 “这个,让你家四爷好好保管,就当是我的谢礼。” 管家不敢不从,躬身说好。 温三金带著墨玉青瓷两个丫鬟,搬著箱子回来时,东院以琴心为首的丫鬟已经又聚在了院子里。 她们一致认为这是温三金搞的鬼,气势汹汹要温三金给个说法。 一看见温三金的身影,琴心正惋惜自己的大好姻缘,红著眼睛一个箭步衝上去,“你还敢回来!你说,我们为什么会拉肚……啊!” “啪——”一声脆响 温三金还没听清琴心说了什么,墨玉已经一巴掌甩到了琴心的脸上。 她之前大概做惯了这种事,自己扇得轻轻鬆鬆,琴心却差点飞出去。不仅脸肿起来,嘴角还溢出了鲜血。 墨玉盯著地上懵逼的琴心,嫌恶皱眉:“没大没小的贱人,主人还没开口,哪有你说话的份!” 青瓷上前一步,一把抓起琴心的头髮,將其整个提溜起来。 “小姐,这贱人对您出言不逊,要不要割了她的舌头?” 她眼神阴冷,说这话时,仿佛在问今日猪肉几文钱。 触及青瓷恐怖的神色,琴心被嚇白了脸,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对著温三金拼命摇头。 “不……不行!你不能动我!我姑姑是杨嬤嬤,是夫人房里最体面的嬤嬤!你动了我,夫人不会放过你的!” 墨玉挡在温三金面前,冷嗤:“一个命贱的丫头,能依仗的也不过一个命贱的嬤嬤,竟然把自己当成主人了?” 但她和青瓷明显是有规矩的,这么说著,却没越过温三金做决定。 温三金很满意霍修慈送来的这两个丫鬟,真是省了她不少力气。 她一指脸肿成猪头的琴心,“青瓷,把她关到柴房去,三天后再放出来。期间谁敢送吃喝,就扔进去一起关著。” 经过这个小插曲,那些偷奸耍滑的丫鬟老实不少,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把自己当成透明人,都不想步琴心的后尘。 很快,夜晚到来,勇国府的人逐渐歇下,府中一片寂静。 主院里,柳氏听说老爷又要歇在姨娘房里,气得打碎了茶杯。 “灾星!都怪那个灾星!” 她森然盯著杨嬤嬤,“我让你办的事,你办好了吗?” “夫人放心,”杨嬤嬤不急不缓帮柳氏揉著额头,“老奴都办好了,经过这样恐怖的一夜,保准儿天一亮,大小姐就得哭著求夫人给她换院子!” 柳氏脸色稍霽,嘴角若有若无一丝讽笑。 那个死丫头,最好被嚇傻嚇疯,多吃点苦头! 东院这边,隨著一阵阴风吹过,院外的茂盛竹林发出哗啦哗啦的摩擦声,女人丝丝缕缕的哀怨哭泣隨之传来。 下人房里的丫鬟们都不敢睡,躺在大通铺上挤在一起,大睁著眼睛,捏著清梔小姐给的护身符瑟瑟发抖。 在温三金床边守夜的墨玉最先醒来,她侧耳听了一阵,刚想提剑衝出去,肩上突然多了只手。 “別出去。”温三金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有鬼来了。” 第8章 来看我死没死 墨玉脸色一僵,捏著剑的手下意识收紧。 近百年来,他们灵越国不断受阴魂侵扰,因此举国上下大修庙宇,崇敬鬼神。 她亦曾亲眼见过阴魂,自然知道那种东西的诡异恐怖之处。 “小姐,”她声音一如往常般冷静,细听却能注意到尾音轻颤,“各家祠堂有祖宗庇佑,不受阴魂袭扰。奴婢来牵制住那阴魂,您带著青瓷往祠堂跑!” 温三金的哈欠声一顿,笑眯眯看著黑夜中墨玉略显单薄的肩头。 “那你呢?” “四爷命奴婢保护小姐安全,奴婢定不辱使命。” 她说得平静,温三金却忍不住咧开嘴。 “墨玉,你言重了。咱们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鬼神不侵。” 她重新躺回床上,对著房顶中心的位置一弹指,一缕金光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又迅速消失。 “去叫青瓷,咱们主僕三人今天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 墨玉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最终点头。 “是,奴婢这就去。” 青瓷进来时也是一副强装镇定的样子,但却不如墨玉那么慌张。 她塞给温三金一道黄符,“小姐別怕,这是我娘之前在镇国寺帮我求的护身符,由镇国方丈开过光,很灵的。” 她的举动让温三金挑了挑眉,低头看著隱隱有金光浮动的黄符,嘴角的笑容更深。 霍修慈给她送来的这两个丫鬟,倒是忠心。 “不用,你自己收起来,贴身放著。” 温三金把黄符塞回青瓷手里,呈“大”字形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声音含糊。 “咱们吉人自有天相,你们放心睡,明天是我诞辰,咱们还得去参加生辰宴呢!” 她翻了个身,不再动弹。 青瓷和墨玉在黑暗中对视一眼,无声嘆息。 有温清梔那位国师徒弟在,明天的生辰宴,勇国公府肯定不会让她们家小姐出现在宾客面前。 算了,还是活著度过今晚比较重要。 两个人守在温三金床前严阵以待,很快听到了温三金绵长的呼吸,青瓷捏紧手里的黄符,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门外。 门外,竹影婆娑,风吹过竹林的摩擦声混杂著女子的哭声,越来越近。 隱隱约约,除了女子的哭泣,还有婴童痛苦的嘶吼。 “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我不想死……” 幽幽的鬼声缓缓靠近,院子里皓月当空,明亮的月光倾斜而下,也照亮了窗户上张牙舞爪的鬼影。 隨著鬼物靠近,屋子里寒气逼人,青瓷和墨玉下意识屏住呼吸,背后的汗毛根根竖起。 窗户上的鬼影越靠越近,婴孩的哭泣声也越来越清楚。 突然,一只属於婴孩的血手印拍在门上,粘稠的血顺著那手印缓缓往下流淌。 望著那血红色的印子,青瓷和墨玉齐齐挡在温三金床前,皆是一抖。 - 下人房里,小丫鬟们挤在大通铺上,听著那哭泣声似乎往大小姐房里去了,忍不住悄悄出声。 “我听说东院的女鬼特別凶狠,大小姐不会已经被她吃了吧?” “你还有心思关心她?咱们也在东院,先关心自己吧!” “別担心,咱们有清梔小姐给的符咒,一定能平……” “啊——” 丫鬟的话还没说完,院里突然传来一道不似人声的惨叫。 下一秒,女鬼的哭声和婴孩的叫声一起消失得乾乾净净,连风声都安静下来。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她们的幻觉。 下人房落针可闻。 一群小丫鬟面面相覷,屋子里安静得大家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有个小丫鬟悄悄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刚刚是……大小姐在叫吗?” 有人想回答她,却突然听到敲门声。 “咚咚……” 一下又一下的叩门声仿佛砸在她们胸口,大家脸色霎时惨白,谁也不敢出声。 没人开门,门外不紧不慢的敲门声逐渐急促起来。 没一会儿,敲门变成了砸门。 小丫鬟们蜷缩在被子里,感觉那砸门声震得窗户都在抖动,一个个紧闭双眼,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砰”一声巨响,门被砸开。 一群小丫鬟齐齐僵住——她们听见了,有人从门外进来了! 腐臭混著血腥味从门外飘来,一点点靠近她们。 距离门口最近的小丫鬟缩在被子里,抖若筛糠。 忽然,一道阴冷的气息透过被子,直直落在她耳畔。 “原来,你没睡啊……”陌生的鬼声在她耳边轻轻嘆息。 “既然你没睡……”鬼声陡然拔高:“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装听不见!” “你们为什么见死不救!!!” 悽厉的女声猛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隨著一起炸开的,还有她们捏在手里,当成保命宝贝的护身符。 “啊——” 小丫鬟们齐齐从床上弹起。 顾不上手上被护身符炸出的伤,哭喊著就往外面跑,院子里一下子乱起来。 墨玉和青瓷守在温三金床边,还在疑惑那敲门鬼怎么突然被弹飞,就听见院子里一片哭喊声。 “救命啊!有鬼啊!” “救命……门、门怎么打不开!” “什么?!” “门被从外面锁住了!!” 丫鬟们的哭声一声比一声绝望。 但比她们更绝望的,是被锁在柴房的琴心。 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只把第一声惨叫当成了大小姐的叫声,心里忍不住得意。 明知道东院闹鬼,那个大小姐还把她关进柴房,简直歹毒! 还好她身上有清梔小姐给的护身符,有清梔小姐的保护,她一定能平安渡过今夜。 但不等她得意多久,外面小丫鬟们的惨叫声陡然响起,乱成一团。 琴心安心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们……不都有清梔小姐给的护身符吗,怎么还…… “咚咚——” 这次的敲门声,轮到她了。 - 次日清早,杨嬤嬤早早醒了。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值班的门房:“大小姐可在外面等著?” 被鬼嚇了一夜,也该想到办法从东院爬出来,过来向夫人求饶了。 “大小姐?”被问的门房一脸迷茫,“嬤嬤,奴婢並未见到大小姐。” 杨嬤嬤皱眉,心里忍不住嘀咕。 难道是东院的女鬼太恐怖,將大小姐…… 她想到自己昨晚贴在东院门口的符咒,一颗心狂跳。 那是张能让凶鬼发狂的符咒,若是大小姐死在东院……也不是不可能。 她来不及多说,慌忙往东院赶。 还没走到东院,就在路上遇到了同样赶往东院的温清梔。 “清梔小姐?”杨嬤嬤不得不停下脚步行礼,“今天怎么醒得这般早?可是昨夜没睡好?” “杨嬤嬤。” 温清梔停下匆忙的脚步,眼下有黑眼圈。 她柔柔一笑,眸色担忧,“我昨夜一直掛念住在东院的姐姐,没睡好。今日一早,就忍不住想去看看姐姐。” 两人的目的地一样,便一同往东院走。 穿过东院院前的那片竹林,杨嬤嬤正打算去敲门,院门已经先一步打开了。 温三金打著哈欠出来,看到门外的两人,笑眯眯伸了个懒腰。 “两位这么早来找我,是来看看我死没死?” 第9章 生辰宴 杨嬤嬤被戳中心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少血口喷人!”温清梔的贴身丫鬟桂兰气冲冲开口:“我家小姐担心你担心得一夜没睡好,一大清早就来关心你。” “你倒好,开口就诬陷我家小姐!真是狗咬吕洞宾,不……啊!” 桂兰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她捂著脸,震惊望著突然出现在温三金身边的女子。 墨玉轻轻揉著手腕,眼神冷冷盯著她。 “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敢跟府上的大小姐叫囂?” 桂兰张口反驳,“她算哪门子……啊!” 这一次墨玉没收力,桂兰被打倒在地,两颊高高肿起,半天爬不起来。 墨玉甩甩手,居高临下望著她:“这是府上的大小姐,不是你能隨便称呼的人。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对我家小姐不敬,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你!”桂兰哭著看向自家小姐,双眼含泪,委屈:“小姐……” 温清梔把桂兰扶起来,责怪看向温三金:“姐姐,我知道你对我不满意,恨我占了你的位置。但你有不满意的儘管冲我来,何必拿我身边的人撒气?” “恨你?我怎么会恨你,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温三金眨巴眨巴眼,一脸诚恳望向她,语气真切。 “我听说勇国府之前只是京城中眾多平平无奇的权贵之一,因你被国师看中,才水高船涨。” “你对勇国府贡献这般大,我回府以后还要靠你过好日子呢,又怎么会怪你?” 她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听得杨嬤嬤和温清梔皆是一愣。 “既然这样,”杨嬤嬤一喜,“那大小姐可是愿意改名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温三金睨了一眼她,无所谓摊手,“钱到位,我这里一切好说。” 她眼睛亮晶晶看著杨嬤嬤,“嬤嬤,你去跟我娘说,今天是我和清梔妹妹的生辰宴。只要她给我一万两黄金,今日咱们府上就能双喜临门。” 杨嬤嬤脸色微僵,“大小姐既说咱们是一家人,怎么能谈钱?岂不是寒了夫人的心!” 听她提到柳氏,温三金一副恍然的样子。“嬤嬤说到这个,我才想起昨晚的事。” 她扼腕嘆息,失望看著杨嬤嬤,“若谈失望,也应当是我先对母亲失望。她明知道这院子闹鬼,怎么忍心让自己的亲生女儿住进来?母亲可是对我不满,要故意折磨我?” 杨嬤嬤:“……” 这么实诚的问题,让她怎么答? 温清梔却是先开口:“姐姐昨日撞鬼了?” 既然都撞鬼了,怎么还能活下来? 温三金憨厚一笑,“说起来也是稀奇,明明我和母亲送来的那些小丫鬟都住在东院里,但不知道为什么,那鬼就只抓著小丫鬟们欺负,好像小丫鬟身上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似的……” 温清梔的脸色一僵,唇角紧紧抿起。 杨嬤嬤脸色惨白,“那……那些小丫鬟……” 她的侄女还在里面呢! 本以为有了清梔小姐的护身符就能高枕无忧,怎么会这样?!! 温三金示意她宽心,“嬤嬤放心,那些小丫鬟都好著呢,就是被嚇得有些精神恍惚。” “不过嘛,”她歪头疑惑,“有个丫鬟格外招那女鬼喜欢,一直被那女鬼追著跑,现在被嚇得有些疯癲……” 不等她说完,杨嬤嬤已经白著脸衝进院子。 找了一圈,才在一个小丫鬟的提醒下,在柴房角落里找到蜷缩颤抖的琴心。 琴心头髮散乱,眼神涣散,衣服上全是被抓出来的血痕。一看到人就开始大喊大叫,哭著乞求不要杀她。 看著昨日还好好的侄女变成这样,杨嬤嬤悲从中来,抱著琴心一通痛哭,不知道要怎么跟家中的兄弟交代。 温三金跟著过来,惋惜摇头,“昨天晚上,这群小丫鬟本可以逃出去避一避那女鬼的。就是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把我院子里的大门锁上了……” 杨嬤嬤抱著侄女的哭声一顿,紧接著是更悲痛的哭声。 锁门的人,就是她啊! 温三金盯著姑侄两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百无聊赖扭过头,看到了缩在下人房门口的一个小丫鬟。 她隨意吩咐小丫鬟:“时辰不早了,去厨房把我的饭菜端过来。” 小丫鬟不想去。 现在谁不知道这个大小姐被夫人厌恶,她去厨房要吃的,肯定会被厨房的人刁难。 可想想昨天晚上那女鬼不敢进大小姐房间的场景,她抿了抿唇,还是老老实实去了。 杨嬤嬤哭著带琴心离开,眼看温清梔要跟著一起走,温三金忙叫住她:“清梔妹妹,生辰宴什么时候开始啊?” 温清梔脚步一顿,柔柔回道:“要听母亲安排,我也不知道具体时间,等宾客们差不多都到了,就可以开始了。” 温三金点头。 肿著脸的桂兰紧跟著温清梔,不服气地小声念叨:“穿得跟乞丐似的,还想参加生日宴,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疯了!” 温清梔扫了她一眼,心疼般嘆息:“你说你,非要出头,被她教训了吧?” 桂兰急得跺脚:“可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啊!明明知道现在勇国府的荣耀都是因为小姐您,她还那么囂张,凭什么啊!” “哎,这也不怪她,是我命不好,不是娘的亲生女儿……” 桂兰看著自家小姐落寞的表情,又急又气。 她家小姐这般善良高贵的人,怎的偏偏因为那个温三金有了污点! 想到小姐平日里放置符咒的小匣子,感受著脸颊上的痛感,桂兰计上心头。 温三金看著小丫鬟端过来的清粥小菜,也没嫌弃,高高兴兴吃饱饭,就在屋子里数钱睡觉。 但一直等到日上三竿,也没听到前院来叫她参加生日宴的消息。 反倒是柳氏的贴身丫鬟带著午饭来了一趟,將餐盘往院门口重重一放,冷漠道: “夫人说,东院昨日阴魂袭扰,过於不吉,以免衝撞贵客,大小姐便在院內用餐,不可为前院带去晦气。” 说完,矜傲的小丫鬟直接送上了东院的院门。 青瓷去端饭食,刚凑近就闻到一股异味。 她气愤回来,“那些下人太过分了!竟然给小姐送已经餿了饭食!” 温三金坐在椅子上,托著腮,够不著地的脚在空中晃啊晃,对青瓷的话没什么反应。 小声念叨:“我的生辰宴,竟然不让我参加,那怎么能行?我得去收礼啊……” 她眼神落在不高的墙头上,咧嘴一笑。 “宾客们肯定早就想见见我这个勇国府亲生的大小姐了,我可不能让他们失望。” - 前院宴席 柳氏陪在温清梔身边,拉著温清梔的手,听著那些人对温清梔的恭维,以及对自己的吹捧,感觉今日阴鬱的心情都明媚了不少。 还是清梔贴心,乖巧善良,跟她这个做母亲的亲近,又能为勇国府长脸面。 她想著东院里的那个亲生女儿,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 如果清梔能是她的亲生女儿,那该多好!东院那个,她早晚要…… 想著东院里的温三金,柳氏一抬头就看见温三金站在院子里带著笑对她挥手。 柳氏:“……” 她心里一咯噔。 她眼……眼花了? 等看清楚那人真是温三金,柳氏心中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这个灾星怎么会在这里?!! 第10章 这是我最体面的衣服 眼看著温三金穿著破破烂烂一身衣服站在锦衣华服的宾客中,柳氏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不行,昨天老爷刚提醒她,让她好好给清梔办这次的生日宴,她绝对不能让这个灾星再坏她的好事。 “杏儿。” 她叫了一声身边的丫鬟,是那个给温三金送餿饭的人。 “你去拦住她,绝对不能让她过来!” 杏儿顺著她眼神看过去,就见温三金穿得破破烂烂地走过来。 心里顿时一紧。 这个小乞丐怎么出来了?! “是,夫人!” 杏儿对身边的几个小廝使了个眼色,小廝们纷纷跟上她,悄无声息往温三金身边聚去。 来到温三金身边,其中一个小廝眼神狠厉,二话不说就想捂住温三金的嘴,將人神不知鬼不觉拖走。 然而他刚想动作,就感觉自己背上一沉,一股阴冷感从背后袭来,深入骨髓。 他惊愕眨眨眼,却发现自己胸前多了一双青白色的胳膊。 那胳膊晃晃悠悠垂在他胸前,仿佛有个人趴在他背上,顺势將胳膊垂下来。 小廝全身发麻,眼神往下一看,一双腿正盘在他腰上,越收越紧。 他目眥欲裂,几乎能听见自己腰部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 隨著腰上传来一道骨裂声,他整个人“噗通”一下倒在地上。 顾不上现在是什么场合,也顾不上自己会不会被主家责骂,他脸色惨白,冷汗不断,手脚並用往外爬。 “鬼……鬼啊!救命!有鬼啊!” 这个大动静,旁边锦衣华服的宾客想不注意到都难。 看到地上乱爬的小廝,纷纷避让开,脸上儘是嫌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听到那小廝嘴里念叨的是什么,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夫人皱起眉,不悦道:“这是谁家的小廝,竟敢在国师徒弟的生日宴上胡说八道!这里可是勇国府,怎么可能有鬼?” 她身边长相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女子也跟著皱起眉,嫌弃扫了地上的小廝一眼:“温清梔小姐可是国师最看重的徒弟,除了宫中,整个京城也就勇国府最不受鬼魂袭扰。你这个小廝,少胡说八道!” 眼看贵人们开始不悦,杏儿也顾不上温三金,赶紧命人將地上站不起来的小廝拖走,又连忙跟那两位贵人道歉。 好不容易將两位贵人哄走,她一扭头,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张黝黑放大的脸。 杏儿心里一突,手突然被攥住。 温三金一脸憨笑,声音却不小:“你是我娘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吧?今天我生辰,可是我娘让你来接我的?” “生辰”两字一出,身边的宾客纷纷扭头看过来,目光触及温三金身上的衣服,皆有些失望。 原来不是清梔小姐,誒,这是哪里来的小乞丐? 今天的勇国府怎么回事,又是小廝又是乞丐…… 杏儿几乎不敢去看身边贵客们的眼神,赶紧抓住温三金的手,惨白的脸上掛著笑,用力想把她拉走。 小声劝道:“小姐別闹,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您別惹夫人不高兴,奴婢带您去別的地方。” 她用力一扯,没扯动。 再一用力,反倒是她被温三金拉走了。 温三金语气兴冲冲往柳氏的方向走:“姐姐,你走错方向了,我娘在这边!” 在柳氏绝望的目光中,温三金举起手,顶著满场宾客好奇目光,对柳氏扬声叫道:“娘!我来了!” 娘? 满场宾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皆是惊奇。 这竟然是勇国府那个被抱错多年的亲生女儿? 触及对方身上破破烂烂,还带补丁的衣服,在场眾人皆是一皱眉,看向勇国公和柳氏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 亲生的女儿,就算养在外面多年,和他们不亲近,也不能让人穿成这样啊。 宾客中,不知哪家的小姐没忍住笑出声,嗓音娇俏:“勇国府好歹也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还苛待亲女?” “莫不是恼怒亲女回来抢了温清梔的名分,恨温清梔不是自己亲生的,这才把怒气发泄到了亲女身上?” “好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般苛刻,是想以此为了討好温清梔那个养女?呵呵,勇国府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温孝卿的脸色猛地黑下来,咬牙看向身边的柳氏。 温清梔脸上的笑也多了几分逞强,眼圈微红,低著头的样子弱柳扶风,一副委屈伤心的样子。 柳氏完全不敢看身边丈夫和女儿的眼神,手里的帕子都要搅碎了。 这个灾星!果然是来克她的! 暗地里咬著牙,面上却不得不做出一副慈母的样子,小步跑过去,亲亲热热拉过温三金的手,一脸嗔怒。 “你这孩子,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她剜了杏儿一眼,嗓音提高,恨不得所有人都能听到:“你怎么做事的,让小姐穿成这样过来!还不带著小姐回房换衣服!” 这就是在告诉在场宾客,不是他们勇国府苛待亲女,而是亲女故意穿的破烂,来踩他们勇国府的脸面的! 杏儿跟在柳氏多年,瞬间明白了柳氏的意思,慌忙拉过温三金,温声道:“小姐,奴婢带你去换新衣服。” 有新衣服穿,温三金不计较柳氏那点小心思,正打算老老实实跟著杏儿离开,衣领猛地被人抓住。 她被迫回头,眼前是大哥温江柏怒气冲冲的脸。 他唇上磕的伤口还没癒合,门牙被磕掉了一颗,现在说话都漏风。 “好啊,我就知道你这个小乞丐没安好心!明知道今天是清梔的生辰宴,你还穿成这样过来。说,是不是故意装可怜,给清梔没脸!” 温清梔咬著唇,悄悄背过人擦掉眼角涌出来的泪花,嘴上却劝著:“大哥,你別这样,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她娇娇弱弱又乖巧懂事的样子,让身边的亲人们目露不忍。 正打算责怪温三金,却见温三金对温清梔竖起大拇指,双眼晶亮:“妹妹不愧是国师徒弟,比大哥这个猪脑袋好多了!” 温清梔擦眼泪的动作一僵,大哥温江柏差点跳起来。 “你说是猪脑袋?” “大哥脑子不好使,莫不是连耳朵都不好用?” 她眼神澄澈看向柳氏,“娘,咱们勇国府不行啊!先把大哥养成这副耳聋目瞎的样子,后又把我和清梔妹妹抱错,您是勇国府的管家娘子,可要上点心!” 被她当眾这么说,柳氏差点气昏过去,恨不得赶紧让人把这个灾星带下去。 可温三金却一把甩开杏儿的手,在大哥温江柏面前转了一圈,向他展示自己洗得发白,偶尔有个小补丁的衣服。 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大哥说我故意,可我从小生活在道观,能吃饱穿暖已是不易。大哥怪我的衣服给清梔妹妹丟脸,可这已经是我所有衣服中最体面的,我特地翻找出来穿上,又哪里给清梔妹妹丟脸了?” 温江柏不信,嗤笑望著她:“胡说八道!你昨天就回家了,娘怎么可能没给你准备新衣服?” 听到这话从亲儿子嘴里问出来,柳氏眼前一黑,当场就想装晕躲过去。 可偏偏丈夫阴沉著脸就站在她身边,死死攥著她的手腕,不许她就这么留下一大滩烂摊子躲懒,硬生生把她薅了起来。 咬著牙,一字一句问:“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第11章 我的生辰礼,拿出来吧 柳氏被硬薅起来,心里將温三金这个灾星痛骂了一遍又一遍。 她勉强扬起笑,慈爱走到温三金身边,强忍著厌恶拉住她的手,顺便狠狠瞪了一眼亲儿子。 短短片刻,思绪已经千迴百转,很快掛起了自然的笑容,亲亲热热挽住温三金的手。 “你这孩子,昨日才回家,娘还没来得及把衣服给你送过去呢。快,杏儿。” 她招呼杏儿,“赶紧带著大小姐去换衣服,別误了吉时。” 温江柏这时也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几件衣服而已,娘竟然真没准备! 但他不愿意承认是自己脑筋没准过来,又把错都怪在了温三金身上。 “没衣服穿,也不知道张嘴问问,长著嘴是干什么?!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清梔好,故意找她茬!” “行了江柏,你也少说两句!” 温孝卿瞪了眼这个大儿子,示意他少说几句。 虽说清梔是整个勇国府的脸面,但自己的脸面还要自己挣。 这小子当著这么多宾客的人,如此偏向温清梔,岂不是把刚刚说他们勇国府討好清梔的话坐实了? 亲爹发话,温江柏不敢再说什么,暗自剜了温三金一眼,甩袖离开。 等杏儿带著温三金一走,热闹的前院又恢復了刚刚的热闹,仿佛小插曲完全没发生过。 杏儿一直跟在柳氏身边,温三金来之前,柳氏的三儿两女中,她最喜欢的就是高贵又善良的温清梔。 这几日经常看到温清梔因为温三金的到来而黯然神伤,她早就看温三金这个小乞丐不顺眼了。 这会儿夫人让她带著这个小乞丐来换衣服,可夫人又哪里给这个小乞丐准备了衣服? 来的路上想了又想,她乾脆带著温三金去了清梔小姐住的地方。 温清梔住的地方,是整个勇国府,除了老太太和老爷夫人的院子外,最好的地段。不仅面积大,而且景观別致,伺候的丫鬟小廝也最多。 如今不过秋末冬初,还没靠近院子,空气中已经隱隱漂浮著一股梅香。 杏儿走到一半,就不许温三金再走,以免她污了清梔小姐的院子。 “你且在这里等著,不许乱动,我去给你找衣服。” 没一会儿,她带著两个小丫鬟,拿著几套衣服走出来。 趾高气扬,鼻孔朝天盯著温三金,一副施恩的样子,“大小姐这般瘦小,也就只能穿上清梔小姐前两年的衣服。” “这都是清梔小姐的旧衣,全都是上好的料子,外面买都买不到,清梔小姐那般有福气的人,你穿了她的衣服,或许还能沾染上两分福气。” “大小姐,別怪奴婢多嘴,你可要记得清梔小姐的恩情。” 温三金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含笑点头,“原来是妹妹的旧衣,我若是穿著出去,想必宾客们都能认出来这是妹妹的衣服。母亲也能得一个勤俭持家的美名。” 她张开双手,“来吧,替我更衣。” 杏儿却猛地僵住,嘴角那点讥讽的笑也在不知不觉中落了下来。 勤加持家的美名?苛待亲女的恶名还差不多! 她脸色一变,正打算喝住要给温三金换衣服的小丫鬟,臀部突然传来一股巨力。 她“哎呦”一声,被重重踢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扭头看见杨嬤嬤阴鬱的脸色,杏儿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强撑痛意爬起来给杨嬤嬤行礼。 “嬤嬤,您怎么来了?” 杨嬤嬤冷笑看著她,“我若不来,还不知道你给夫人挖了这么大一个坑!拿清梔小姐的旧衣给大小姐穿,还嫌夫人今日受的委屈不够多?!” “不!不是!嬤嬤,”杏儿赶紧跪下磕头,哭丧著脸,“实在大小姐身形瘦小,夫人又……府上没有合適的新衣,奴婢这才迫不得已……” “蠢货!”杨嬤嬤啐了她一口,“大小姐的身形和小小姐的差不多,小小姐又刚做了新衣,去拿一套不就行了!” “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让大小姐穿清梔小姐的旧衣,若被人认出来,咱们勇国府的脸面都得被人扯下来踩几脚!” 杏儿苦著脸没说话。 拿小小姐的东西?就凭小小姐那个霸道娇蛮的性子,让人知道她从小小姐房里拿新衣,小小姐还不撕碎她! 但这些话她不敢说,杨嬤嬤没让她起来,她只能委屈巴巴跪在地上,一个字不敢多说。 有杨嬤嬤出面,很快有小丫鬟拿了一件厚实的新衣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杨嬤嬤有心为难,那新衣是个很清雅的蓝色,穿在温三金身上,愈发衬得她脸色黝黑。 杨嬤嬤皮笑肉不笑,“大小姐先委屈一下,等过了这段忙时,夫人自会给大小姐做更合身的衣服。” 温三金敷衍点点头,小黑手摸著身上的衣服,心里乐开花。 发財了! 这衣服虽然不衬她,但衬她的钱包! 这么好的料子,改天拿到外面一卖,最少百两银子! 看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停伸手在衣裙上摸来摸去,杨嬤嬤瘪瘪嘴。 这副相貌,做他们勇国府的丫鬟都难,还想做他们勇国府的大小姐? 有这件衣服衬托,她这张脸只会脏了京中贵人们的眼,以后別想说亲到什么好人家。 还是她们夫人聪慧! 杨嬤嬤带著换好衣服的温三金到来的时候,宾客们已经入座。 当著眾人的面,柳氏不敢对温三金露出什么刻薄脸色,拉著温三金夸了又夸。 附近几桌宾客们闻声好奇看过来,看到皮肤黝黑的温三金穿著一身浅蓝色衣裙的样子,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般丑的丫头,在京中贵女中也是少见了。 眾人异样的眼光並不能影响温三金的好心情,她坐在柳氏身边,大口吃著桌上的饭菜,幸福又愜意。 只是……身边双眼含泪的小丫头实在影响食慾。 温三金扭头看去,穿著嫩黄色衣服的小丫头和她身形差不多,模样也有五六分相似,正恨恨盯著她,眼泪要落不落。 见温三金扭头看过来,她愤愤瞪了温三金一眼,飞快擦了一下眼泪,无声威胁:等著瞧! 温三金瞭然。 看来,这个小姑娘就是她这身衣服真正的主人,她同父同母的小妹。 她憨厚一笑,同样对著小妹无声道:我等著。 小丫头瞬间瞪大眼,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带著欺负了小孩儿的好心情,温三金又多吃了两碗饭。 温清梔看著对面胡吃海喝的温三金,坐得笔直,脸上的笑容始终温和。 按照灵越国的传统,生辰宴的唱礼环节在开席一刻钟后。 饭还没吃完,温清梔作为这次生辰宴的主角,就被柳氏笑盈盈牵著走到了中间位置,由身边的丫鬟接过宾客们的贺礼。 整个过程持续近一个时辰,下到京中小官,上到京中身份尊重的侯郡主、侯爷、公主、王爷,纷纷命人送来了贺礼。 送礼环节觥筹交错,不论官职大小,对上温清梔都是一副礼让三分的样子,足以可见其在京中的尊贵。 温清梔被无数漂亮的同龄贵女围在中间,始终端著温柔嫻静的笑,容貌顏色或许不算倾国倾城,但高贵的气质却独树一帜。 轮到家人们送礼,温江柏把礼物亲手交给温清梔后,就落座笑容满面看著眾星捧月的温清梔,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仿佛在那里接受眾人恭维的是自己一般。 他余光瞄到低头吃饭的温三金,嫌弃地撇了撇嘴,嘲讽出声:“小叫花子,看到了吧?” 他一脸得意,“清梔在京中的身份尊贵,可不是你一个小叫花子能比的。识相的,就窝在你那个院子里,別再出来。不然……”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但温三金从碗里抬起笑脸,脸上憨笑,“大哥,不然什么?” 她无所谓的样子令温江柏笑容一滯,刚打算开骂,那边的唱礼环节已经结束,温清梔告別贵女们,重新落座。 落座时看到不远处的温三金,她脸色猛地一变,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小心翼翼把那些高兴的情绪藏起来。 “姐姐,我……我刚才不是故意那么高兴的。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要不……” 她咬著唇,指了指屋子中间存放的那些的礼物。 “要不,我把东西分姐姐一半、不,全都给姐姐。” 她眼圈微红,期待又委屈地望著温三金。 “只求姐姐,千万不要不高兴……” 温江柏注意到温清梔的脸色变化,心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放在往年,这都是清梔最高兴的日子,哪里需要看別人脸色?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恶狠狠瞪了眼温三金。 “清梔,你別管她!你能收到这些礼物,说明你在京中朋友眾多,也说明贵人们和国师看重你,她凭什么嫉妒你?!” 他扭头就打算去骂温三金,一扭头,正对上温三金对他伸出来的手掌。 温江柏:“……” 他嫌弃往后退了两步,语气不耐:“干什么?” 温三金放下筷子,眨巴眨巴眼,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桌的客人听到。 “我刚回京,確实在京中没有什么朋友,没收到礼物也是正常。” “但我与家人分別十多年,如今好不容易与家人团聚,又逢生辰,大哥肯定为我准备了礼物吧?” 她笑意盈盈,“我刚才看到大哥送给了清梔妹妹一串东海明珠,送养妹都如此大方,送我这个亲妹的礼物,想必更加贵重。” 她把手凑近了一些,“大哥,把我的生辰礼拿出来吧。” 第12章 头面 柳氏肉疼 温江柏:“……” 他皱眉望著眼前摊开的小手,二话不说就想拍开。 一个小乞丐,还想跟他堂堂勇国公府的大少爷要生辰礼? 他嗤笑一声,正打算骂,手突然被人拉住。 是他的结髮妻子冯氏。 冯氏怀里抱著还未满岁的孩子,脸上笑意盈盈。 相较於勇国府中其他人浮於嫌弃与算计之上的假笑,这位大嫂的笑容就真诚多了。 “妹妹別急。” 她笑著扫了眼身边性格衝动的夫君,示意他周围人都看著,要注意言行。 紧接著一手抱著孩子,另一只手招呼了一下身后的婆子,婆子立刻拿出来一个盒子。 冯氏笑道:“昨天就听说妹妹回府,我本打算去看看妹妹,但孩子哭闹不止,一时忽略了妹妹,还望妹妹別跟我计较。” 婆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和送给温清梔的那条东海明珠差不多的东西,將其递到温三金手里。 冯氏轻拍著孩子,语气温和:“我和你大哥恰好得了两条东海明珠,约定要给你和清梔妹妹做生辰礼。两条东海明珠材料一样,皆是出自同一位工匠之手,妹妹看看,喜不喜欢?” 她想在两位小姑子中间一碗水端平,温江柏却不同意。 温三金那个又穷又丑的小叫花子,凭什么和他从小看著长大的清梔妹妹平起平坐? 他瞪了娘子一眼,不等温三金把东西接过去,就一把把盒子抢了回来。 “你凭什么……哎呦!” 冷不丁被人踢了一下,他扭头想破口大骂,却对上了他爹的黑脸。 温江柏:“……” 他气焰一消,赶紧把东西还给婆子,低下头装死,不敢再出声。 温三金笑眯眯从婆子手里接过盒子,低头一看,双眼骤亮。 好东西!十成十的好东西! 她一把把盒子揣进怀里,对著冯氏笑弯眼,“谢谢大嫂!” 冯氏抱著孩子,虽然伤心丈夫刚才瞪她的那一眼,却也只能强打起精神,笑著摇头。 温三金望著她眉间的黑气,伸长脖子看了眼她怀里的孩子,心里“哎呦”一声。 挺好的母女两个,怎么都是一副短命相?! 她有心提醒,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冯氏是个好人,这个场合不合適,她不能说。 於是对冯氏浅浅一笑,又扭头看向了落座在她身边的柳氏。 “娘。” 她声音软甜,却激得柳氏一个激灵,也忍不住瞪了冯氏一眼。 好好的,温三金一个灾星,要什么生辰礼? 这个冯氏真是多此一举,净会搅家! 她无视温三金摊开在她面前的手,笑得慈爱,“三金乖,今天是你清梔妹妹的生辰宴,你不要跟你清梔妹妹抢。” 一句话,不仅不给送礼,还给温三金扣上了一顶嫉妒爭抢的帽子。 温三金嘴角的笑容淡下去。 名声这种东西,她完全不在意。 但该给的东西不给,那肯定不行! 她垂下眸,声音放大了些,声音里的委屈却是实打实:“娘的意思是,要偏心清梔妹妹,以后我的生辰宴,都不许过了?” 附近几桌的宾客竖起耳朵,柳氏的脸一下子黑了。 她差点压不住脾气,“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温三金:“我和清梔妹妹的生辰本就是同一天,这次的生辰你们不许我过,那以后的生辰岂不是同样不许我过?” 她站起来,不理会柳氏和温孝卿难看的脸色,径直往外走。 “我知道你们嫌弃我,不愿意送我生辰礼,觉得我配不上这样的好东西。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呆在这里碍眼。” 眼看更远处的宾客都被温三金的动作吸引看过来,杨嬤嬤手疾眼快,连忙將温三金按回座位上。 “大小姐,您这时候离席不合適!” 温孝卿当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哪个孩子这么气过,眼睛都红了。 压低声音骂道:“温三金是吧?你个逆女,给我適可而止!刚入勇国府就要这要那,这就是你的教养?” “我没爹教没娘养,勇国公想要我有什么教养!” 温孝卿压低声音,温三金的声音却没打算压著,原本小声攀谈的宾客都停下了议论,竖起耳朵。 “难怪母亲苛待我,不给我置办新衣服,还送我去一个闹鬼的院子,原来都是你这个……” 她剩下的话统统被柳氏捂住。 柳氏捂著温三金的嘴,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流。 让这个死丫头闹起来,清梔的生辰宴就彻底完了。 丟了脸面是小,让京中人觉得清梔仗势欺人,影响了清梔的姻缘事大。 她娇嗔著瞪了温三金一眼,脸上笑著,话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这孩子,跟你爹的性子一样,都这么衝动。” 她忍著心疼,从头上摘下一根金簪,塞进温三金手里。 “不就是生辰礼吗?娘担心忘了你的,特地戴在了头上!你是娘的亲生女儿,娘怎么会苛待了你?” 她说得好听,正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却见温三金扫了眼手里的金簪,一撇嘴。 “娘,你还说不是苛待我。你送给清梔妹妹的可是一整套蓝玉翡翠头面,到我这里,就只剩下一根金簪了?” 她嘆口气,上下扫了柳氏一眼,欲言又止:“娘,我知道你除了送清梔妹妹外,给別人送礼都寒酸。可是,我是你亲女儿啊!” 柳氏被她一句“寒酸”说得没脸。 一根金簪,放在整个京城世家中,確实是寒酸了些。 但那是她觉得这死丫头穿得跟乞丐一样,根本不懂这些,才想敷衍过去。 而且她什么时候送別人礼送的寒酸了? 那是勇国府的脸面,她每次送礼都是极尽妥帖的! 听见身后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声,柳氏脸色难看,又不得不笑著推下手上的鐲子。 这鐲子是她的陪嫁,是当年的宫中御赐之物,价值昂贵。 如果不是这死丫头把她高高架起,她也捨不得把这东西送出去。 甚至把这鐲子递给死丫头时,她都捨不得放手。 温三金一把把鐲子从柳氏手里拽出来,看了眼成色,还是有些不满意。 东西是贵重,但还是比不上温清梔的那套蓝玉翡翠头面。 她瘪瘪嘴,一副有委屈却不敢说的样子,“也行吧,我知道娘亲对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看了眼温清梔,又看了眼柳氏脸上头上的首饰,“清梔妹妹毕竟是娘亲亲手养大的女儿,偏心清梔妹妹一些,也是应该的。” 柳氏暗恨这死丫头话多,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身后的席间突然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女声: “送养女送一整套头面,送自己亲女儿,就只是一个鐲子,这柳氏还真的偏心啊!为了巴结国师的徒弟,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顾了。” 三番两次被温三金这个灾星討要东西,几乎到了柳氏的底线。 她猛地站起来,往说话的那人方向一看,是和她一向不和的忠国府夫人。 看著对方鄙夷的眼神,她咬牙一笑,心里恨不得掐死温三金这个灾星。 今天她如果不能事做妥帖了,这个忠国府夫人明日就能传得满城皆知。 她抖著手,强忍著滴血的心把自己耳朵上、头上的东西都摘下来,正好凑成一套头面。 捂著抽抽的心臟,她用眾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对温三金慈爱道: “好孩子,你是娘失去十几年的孩子,娘怎么可能不疼你?这些都是娘压箱底的陪嫁,今天正好是你的生日,娘都送给你!” 第13章 又一个短命鬼 把东西递给温三金的时候,柳氏紧紧抓著手里的东西,脸上笑著,眼神不捨得几乎落泪。 温三金完全不关心她怎么想的,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笑眯眯把东西收入怀中。 附带一抹甜甜的笑:“谢谢娘!我就知道娘最好了!” 说完,她期待看向同桌的其他长辈。 这些长辈她都不认识,但有冯氏和柳氏在前,长辈们也不好意思不给。 为了参加这个生辰宴,他们都是好好打扮过一番的,身上戴的都是好物件。 也不等柳氏带著温三金认人,这些人连忙从手上褪下鐲子,或者从头上摘下簪子,从腰上接下玉佩,命身边的下人给温三金递过去。 担心温三金也说他们寒酸,这些人送了东西便纷纷离开,去別的桌上找人閒聊。 温三金喜滋滋把东西放进心口,暗暗计算著这些东西的价格。 这么多好东西,发財了! 等她把这些东西买了,全都换成金子,肯定好大一块! 温清梔坐在温三金不远处,望著对方不停往胸口里塞东西,乐呵呵的样子,看起来比她这个主人公还要高兴。 她抿了抿唇,唇角的笑容浅了些,关切对温三金劝道:“姐姐,你这样做不对。” 她担忧望著温三金,“这么一来,你虽得了长辈们赐下的生辰礼,但却失了名声。在场都是京城的贵人,你在他们面前失礼,以后说亲可就难说到好人家了……” 这些话不適合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不等话说完,她脸颊就多了两分红霞。 温三金憨笑望著她:“我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既然妹妹知道这些,那为什么刚刚不阻止我,现在才和我说?” 她刚才可是注意到,冯氏是想阻止她的,但却被温江柏这个丈夫按了下去。至於一旁的温清梔,是头都没抬。 温清梔:“……” 她眼圈发红,“姐姐这是在怪我?”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顷刻就要落下,正打算开口,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手。 温清梔:“……” 她愣愣看向温三金,温三金也在笑眯眯看她。 “妹妹最是善良,我自然清楚,怎么会怪你?不过,妹妹这么善良,姐姐如今刚入府,穷困潦倒,不如妹妹这些年锦衣玉食。” “妹妹看,是不是也应该送姐姐点礼物?” 温清梔:“……” 她有些后悔刚才开口,面容愁苦道:“姐姐,我每月的月例只有三十两银子,不算锦……” “三十两!这么多!”温三金羡慕地打断她的诉苦,“三十两,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温清梔嘴角抽了抽,隨即眼睛一闪,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鐲子,换上一副笑脸:“姐姐说的是。这只鐲子价值不菲,我今日便赠予姐姐,可好?” 贴身婢女桂兰脸色一变,正打算阻止,就见温三金欢天喜地接过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啊好啊,多谢妹妹!” 见温三金把鐲子塞进胸口,温清梔满意一笑,隨即带著欲言又止的桂兰离开。 柳氏顶著光禿禿的脑袋找了个藉口回房,刚进门就忍不住摔了一桌子东西。 “这个逆女!灾星!” 她气得瘫坐在矮榻上,捂著胸口,好一会儿都喘不匀气。 想想自己今天送出去的东西,她就感觉心抽抽地疼,眼泪差点掉出来。 为了清梔的生辰宴,她今天带的东西可都是自己最贵最体面的首饰,结果全被温三金这个逆女灾星搜刮去了! 见她气得不轻,杨嬤嬤赶紧走上前来帮柳氏顺气。 小声劝道:“夫人彆气,那大小姐……” “不许叫她大小姐!”柳氏厉声喝住,“那个小贱蹄子,才不配做我的女儿!” “是是是,”杨嬤嬤立刻改口,“夫人这般体面的人物,也就只有清梔小姐那般尊贵的人儿,才配做夫人的女儿。” 想到高雅得体的温清梔,柳氏的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斜眼看向杨嬤嬤。 “你刚刚想说什么?” 杨嬤嬤笑:“东院那小贱蹄子也就仗著今日是家中大喜,宾客们皆在,才敢这么肆意妄为。可前院的宾客,终究是要走的。” 柳氏眼睛一亮,讚赏扫了她一眼,脸上的肉疼一扫而光。 “你说得对。”她坐直身体,吩咐一旁的丫鬟,“来给我重新打扮一下,前院的客人们都还等著我呢。” 等宾客们一走,看她怎么收拾温三金那个小贱蹄子! 温三金打了个喷嚏,捂著怀里的礼物,皱眉揉了揉鼻尖。 谁在念叨她? 不过无所谓啦!她脚步轻快。 今天她可是赚大发了! 回到东院,把东西交给墨玉,让她把东西藏好,温三金继续往宴会上溜达。 生日宴要一直持续到黄昏时,一会儿宴会上还有好吃的,她可不能错过。 路过府中的荷花池,她远远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脚步微顿。 这个娇俏的声音是……之前在宴会上,说勇国府偏心温清梔的贵女? 温三金找了个不易察觉的地方向声音来源处看去,就见温清梔被一个长身玉立的贵气公子护在身后,两人正与一个气急败坏的年轻贵女对峙。 那年轻贵女声音娇俏,却气愤得有些疯癲。 她指著对面的贵气公子,娇俏的声音里带著哭腔:“齐元暉!我才是你的未婚妻,你却处处护著这个温清梔,帮著她欺负我!勇国府本就是帮著她欺负亲生女儿,我哪里说错了!” 叫齐元暉的贵公子眉间满是不耐,“楚诗瑶,你天天把未婚妻未婚夫掛在嘴边,廉耻何在?” “你说我不知廉耻?”对面的贵女委屈得几乎落泪。 齐元暉抬起下巴冷哼:“清梔是我师妹,我师父闭关前叮嘱我要好好保护她,你欺负她,我自然要护著。” 说完,他眼神冰冷看向对面的未婚妻。 “你若如此跋扈善妒,连我完成我师父的叮嘱都要阻止,那恕我不能从命。楚小姐可以去找家中族老,让族老来我家解除婚约。” “你……”楚诗瑶的脸色猛地白下来,“你要为了她解除我们的婚约?” “不是因为清梔,跟清梔没关係,你不要连累清梔的名声。”齐元暉眉间染上两分薄怒,“我们解除婚约,是因为你善妒。” 说完,他不想继续在这里纠缠,护著温清梔离开。 楚诗瑶一身桃粉色衣裙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望著他们二人並肩离去的背影,失魂落魄。 温三金站在原地皱眉,这位楚小姐的气运竟然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急速消失?这是怎么回事! 她正打算出去跟那位楚小姐搭话,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温润如玉的含笑男声:“那位身著桃粉色衣裙的,是忠国府的二小姐楚诗瑶。与她有婚约的,是將军府的小少爷,齐元暉。” 温三金扭头看过去,是位身著青色长衫的如玉公子。 他眼角眉梢带著笑意,能看出五官与她很是相像。 青衫公子莞尔一笑:“我是温江松,你的二哥。” 他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温三金,笑容温和:“我刚从书院回来,这礼送迟了。小妹,生辰安康。” 温三金接过盒子却没有打开,看了眼眼前的二哥,心中暖融。 这还是整个勇国府,第一个主动送她生辰礼的人呢! 她刚打算道谢,注意到二哥眉间的黑气,脸上的笑意消失。 嘶,怎么又一个短命鬼? 她嘴唇微动,耳边突然炸开一声娇喝: “你们是谁!鬼鬼祟祟,在干什么!” 第14章 你被温清梔那贱人挤兑疯了? 温三金和温江松抬头,就见楚诗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身前,正皱著细细的眉毛狠狠盯著他们。 眼圈通红,漂亮的桃花眼泪意盈盈,显然是刚哭过。 温江松好脾气笑笑,自觉不適合和贵女站在这种偏僻处,便打算带著温三金离开。 温三金看看气呼呼叉腰的楚诗瑶,再看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二哥,决定先把二哥放放。 隨意摆摆手,“二哥,你先走,我和楚小姐有点话要说。” 温江松听说过这位楚小姐霸道跋扈的名声,不太放心小妹和她一起,还打算说什么,跋扈的楚小姐已经瞪过来:“你还不走?” 温江松犹豫,温三金拍拍他的手臂,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他这才担忧地离开。 待温江松一离开,楚诗瑶就上下打量了一番温三金。 黑黑瘦瘦,个头也比自己矮大半头,穿著不合身的蓝色衣服,显然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顿时,她声音软了许多,“你有话要跟我说?说什么?” 温三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她:“楚小姐,我刚刚掐指一算,算到姑娘今日有血光之灾。处理不当,恐怕会连累家中血亲。” 她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张黄符,“姑娘回去的时候,把这东西贴在马车车厢的顶部,可救姑娘一命。” 楚诗瑶:“……” 她嘴角抽了抽,望著温三金的眼光愈发怜悯。 还掐指一算,这瘦瘦黑黑的小姑娘,別不是被温清梔那个心思深沉的贱人挤兑疯了吧? 见楚诗瑶不接,温三金也习以为常。 除了霍修慈,很少有人愿意二话不说相信她。 她把黄符塞进楚诗瑶手里,“你先拿著,回家途中,你自然就会知道我有没有骗你。” 她转身想走,楚诗瑶却拉住她,一脸警惕。 “你该不会是和温清梔那个贱人联起手来,想坑我吧?” 她虽然不是卦师,也不懂玄学,却知道符咒也分善恶好坏。有些符咒能驱鬼,那就有些符咒能招鬼。 眼前这个瘦瘦黑黑又不受宠的小姑娘,该不会为了討好她父母,帮著温清梔一起害她吧? 她眯了眯眼,警告温三金:“你別忘了,你父母连身好衣服都不肯给你穿。之前在前院里,如果不是我仗义执言,你可会被你那个偏心的娘亲直接扔回后院。” “你可別想害我!” 温三金望著她娇俏生动的眉眼,心生好感的同时,也能越发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气运的流逝。 她摇摇头,“我没想过害你,你现在的气运极低,恐怕不需要我害,自己就能喝水呛死。” 她见楚诗瑶面露疑惑,解释:“气运,你可以將其简单地看作运气,你现在气运低迷,也就是你会极其倒霉。” “我观你面相,你本应是福泽深厚之人,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我也没搞清楚。” 她示意楚诗瑶拿好手里的符,“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注意一下,看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走霉运。” 霉运?楚诗瑶出神。 说起这个,她最近確实有些水逆。 走路打滑摔跤不说,路过水池几次差点掉进去,就是带著婆子丫鬟上街,都差点被发疯的马匹撞上。 “但这些都是小事,也能算霉运水逆?”她问温三金,却没有得到答覆。 一抬头,刚刚还在自己身边的温三金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她捏著自己手里的黄符,若有所思走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真的水逆,从荷花池到前院短短一段路程,她先是和自己的丫鬟走散,再是被不知道哪里衝出来的小廝撞了一下。 紧接著遇到了齐元暉的妹妹,对方胡搅蛮缠,她差点和对方打起来,脸还受了点伤。 宴会结束,她跟著母亲出来,上马车时母亲强忍著怒气骂齐家。 “这个齐家女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还没成亲呢,就敢这么挤兑你,等成婚后你成了他们齐家人,她还不得骑在你头上?” 忠国公夫人絮絮叨叨了半天,不见女儿搭话,扭头瞄到女儿脸上细小的伤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该死的齐元暉!你也是,京中英年才俊不胜其数,你就非他齐元暉不可吗?” 骤然听到齐元暉的名字,正在上马车的楚诗瑶踩空,“哎呦”一声扭了脚。 “你这孩子!”忠国府夫人心疼坏了,“脚扭了?疼不疼?” “有点疼。” 楚诗瑶疼得齜牙咧嘴。 难不成,温家那黑瘦丫头说的都是真的? 她强忍著疼痛爬上车,母亲立刻让车夫去济春堂给她看扭伤。 隨著马儿一声嘶鸣,马车慢慢行驶起来。 忠国公夫人不敢再念叨她,只是忍不住將女儿受伤的事情迁怒到了齐元暉身上,起了解除婚约的心思。 旁敲侧击问楚诗瑶,京中英年才俊如云,她有没有哪个有好感。 楚诗瑶虽然生气齐元暉事事护著温清梔,但她对齐元暉的感情也是真的。被母亲一再追问,不由有些恼火。 她皱眉想反驳母亲,可刚张开嘴,突然被口水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娘……” 她使劲垂著胸口,咳得脸颊通红,几乎喘不上气。 “瑶儿!”母亲脸色一变,慌忙吩咐,“快!走快点!去济春堂!” 她大吼一声,然而马车悠閒自在,完全不见提速的跡象。 忠国公夫人身边的婆子著急,一把掀开车帘,骂道:“车夫,快点去济春……” 话没说完,看到外面陌生的景色,剩下的都被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要带我们去哪儿?”婆子脸色大变。“府中的护卫和丫鬟们呢!” 忠国公夫人也注意到婆子难看的脸色,掀起马车的窗帘看了眼,不知何时,她们竟然被这车夫带到了荒郊野岭。 她把憋得脸色通红的女儿护在怀里,声音冷静中带著微颤:“你是什么人,要带我们去哪儿?” 车夫安安静静坐在马车上,並不答话。 婆子瞄了眼已经被噎得翻白眼的大小姐,壮著胆子推了那车夫一把。 这一推不得了,车夫轻飘飘、直挺挺倒在了车厢前,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一张纸糊的脸直直对著婆子,笑容诡异。 婆子尖叫一声。 “夫人!这是个丧葬的用的纸人!” 第15章 家法 再看前面的马匹,不知什么时候,就连马都变成了丧葬用的纸糊马。 就连她们所在的车厢,都变成了纸糊的。 忠国公夫人心臟狂跳,强撑镇定,“別慌!我手里有镇国方丈送的佛珠,不惧一切邪魔,你慌什么!” 从纸人和纸马被发现的那一刻,就不再移动。 她看了眼婆子,冷静道:“你先下去,咱们带著小姐一起回去。” 婆子赶忙说好,但刚掀开车帘,就发现外面的景象又变了。 纸人还是那个纸人,纸马也还是那个纸马,但原本是白天的景色,现在却变成了黑色。 天黑,荒郊野岭,诡异的纸人、纸马,婆子已经要绝望了。 耳边突然传来丧葬声,再一抬头,远远一队丧葬队伍敲锣打鼓走过来。 纸人、纸马,纸车厢…… 一时间,婆子不敢想,对面送葬队伍里的纸车厢会不会突然掀开帘子,露出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白色的纸钱顺著风飘到她们面前。 婆子尖叫一声,拉起忠国公夫人就要走。 夫人急道:“小姐!带著小姐一起!” 婆子慌慌张张想去背楚诗瑶,却被楚诗瑶拉住。 楚诗瑶憋红著一张脸,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但还攥著手里的黄符。 她用尽力气將黄符贴在车厢的顶上后,整个人重重跌坐在车厢里。 说来也奇怪,把那黄符贴在车厢顶部后,那种被人掐著嗓子无法呼吸的感觉立刻消失了。 眼看著母亲要拉著她下去,她赶忙將母亲和婆子拉住,“別去!” 婆子原本打算下去,一打开车帘就见百米外的送丧队伍不知何时已经逼近身前,距离不足十米。 “啊——” 她尖叫一声,抱住脑袋,却见自家马车突然亮起一阵刺眼的金光。 对面那些蹦蹦跳跳对著他们衝来的送丧纸人被金光照到的瞬间,化作漫天黑色齏粉。 “夫人,济春堂到了。” 忠国府的护卫对著马车一抱拳。 抬眸看见夫人身边的婆子掀著车帘、神色惊恐不定、脸色惨白,惊讶挑了挑眉,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夫人,济春堂到了。” 听清护卫的话的瞬间,婆子只感觉耳鸣一声,街道上热热闹闹的人声瞬间钻进耳朵,仿佛刚刚的送丧队伍只是她的一场癔症。 她扭头去看身后的夫人小姐,两人同样脸色惨白,刚刚的一切显然不是幻象。 “夫人……” 忠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慌张。 “走吧,咱们去给小姐看看扭伤的脚。” 楚诗瑶被母亲和婆子扶进济春堂的同时,另一边的温清梔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两眼一翻昏过去。 在这之前,她正看著温三金正在接受三堂会审。 因为生辰宴的问题,作为一家之主的温孝卿对柳氏大发雷霆。 等宾客们一走,他便把一家人聚集起来,责怪起柳氏。 柳氏被温三金薅走了这么多首饰,正看她不顺眼,把所有的过错都按在了温三金头上。 “你个逆女,你知不知道勇国府上上下下为了清梔的生日宴,准备了多久?你知不知你父亲多看重清梔的生日宴?” 柳氏一副慈母失望的表情,紧紧咬著牙。 “今日你父亲在,你两个哥哥和一双弟妹也在,我就当著全家人的面,好好管教你!” “来人啊,按住这个逆女,给我打!狠狠地打!” 她眼底藏著隱秘的痛快,可偏偏做出一副痛心的样子,衬著五官狰狞如鬼。 杨嬤嬤早就命人准备好了家法,柳氏一下令,她就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很快,拿著藤条的下人走出来。 藤条极细,柔韧度却很强。藤条上垂直倒立著根根横刺,在烛火的照耀下闪著寒光。 柳氏强忍住要翘起来的唇角,一副慈爱又失望疲惫的样子,痛心疾首。 “你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亲生女儿,我对你下不去手。但你如今这么糟践勇国府的脸面,我必不能放任你,定要让你涨涨教训。” 她一指拿著藤条的下人,“今天的家法,就由你负责。” 那下人长得人高马大,一看就是个有力气的,两鞭子下去,温三金肯定爬都爬不起来。 温江柏忍不住想笑,但碍於他爹在场,不敢笑出声。 弯唇附和柳氏的话,“娘说得对,三金从小长在乡下那种地方,没人教,长歪了也难免。娘如今硬起心肠管教,当是一片拳拳慈母之心。” 他对温三金挑衅一笑,“三金,你可不要记恨娘。玉不琢不成器,娘都是为了你好。” 冯氏站在温江柏身边,原本还想为这个刚归家的小妹说上两句话,但见自己丈夫先开口了,她不敢抚了丈夫的面子,只能在心里祈祷那下人不要下手这么狠。 温江松没想到大哥能说出这种话,更不敢相信娘亲竟然能对小妹施家法。 他上前挡在温三金面前,不赞同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父母。 “爹,娘,小妹昨日才回来,你今天就要对她施家法,这传出去,外面要怎么看咱们勇国府?” 勇国公温孝卿神色一凝,显然也想到了一点。 柳氏瞪了眼这个二儿子,心下失望。 果然,不养在自己身边的,就是和自己不亲。 她强忍著怒意开口:“江松,这是咱们自家事,没人出去乱说,外面的人怎么知道?” 勇国公温孝卿的脸色缓和下来,轻轻点头。 温江松挡在温三金面前,丝毫不让。 “既然是家事,那又何必用这么重的家法?小妹从小长在外面,长得本就瘦小,根本受不住。而且她不懂什么,咱们慢慢教就是,打她她也不能立刻就懂这京中的规矩!” 柳氏气得脸颊不停抽搐,对这个二儿子的怨气更深。 不等她说话,她身边的小女儿温清淼站了出来。 “二哥,话不是这样说的。” 她才十二岁,已经长得亭亭玉立。扫了眼穿在温三金身上的、自己的新衣服,眼中满是怨气。 仰著小脸劝道:“咱们勇国府可是京中有头有脸的门第,哪有那么多面子给大姐糟蹋。我觉得娘说得对,打大姐一顿,让大姐长长记性,大姐肯定能谨言慎行。” 柳氏扭头看著这个自己不太重视女儿,忍不住露出一抹笑。 养在自己身边,和不养在自己身边的孩子,就是不同。 养在自己身边的,就算她不关心,孩子的心还跟她站在一起。 不养自己身边的,就算她怎么关切,孩子还是跟她不亲近。 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去看和二儿子一起养在身边的小儿子,这么一看,却发现小儿子不见了。 再看二儿子一副鬆了口气的样子,她心里一紧。 这个二儿子,肯定是叫她小儿子去找老太太帮忙了! 她正打算去叫身边拦住小儿子,余光就见温三金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笑?柳氏气极。 这个逆女还敢笑! “来人!给我打她!”她怒喝。 然而还不得拿藤条的下人动手,她旁边突然传来“噗”的一声轻响。 血腥味弥散开,柳氏感觉自己侧脸一片温热。 她下意识摸了摸,一手血。 扭头,她的宝贝女儿温清梔白眼一翻,软软倒下去。 她目眥欲裂:“清梔!!” 第16章 普渡神君 温清梔这个大宝贝一出事,整个勇国府立刻乱了起来。 柳氏抱著倒下的温清梔,哭著指责温三金。 “灾星!你这个灾星!就是你克的我的清梔,怎么吐血的不是你!” 她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比首饰被薅走时还要伤心,和白日里的虚情假意判若两人,显然是真心疼爱温清梔的。 温三金压下心里涌起来的那点点伤心,大大翻了个白眼。 “我才第二天到家,怎么是我克的?肯定是你平日里没有照顾好清梔妹妹,清梔妹妹才会这么容易吐血昏倒。你怎么当娘的?” 柳氏气结:“你、你这个逆女!” “够了!闹够了没有!” 眼看温清梔面无血色不省人事,一直把柳氏当枪使的温孝卿也坐不住了。 他狠狠剜了一眼柳氏,又扭头瞪向温三金。 “来人,把这逆女给我拉下去关著,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把她放出来!” 下人们立刻应声,要把温三金带下去。 温江松有心想替温三金说话,但眼下这个情况,只怕会让父亲更生气,他只好递给温三金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害怕。 温三金才不害怕,她高兴著呢。 温清梔这么一昏倒,家里乱起来,肯定就没人管她了。 她正好有时间去办自己的事。 高高兴兴被关进闹鬼的东院,勇国公温孝卿身边的小廝冷著脸,居高临下盯著她:“小姐在自己院里好好反省,等您知道错了,老爷自会把您放出来。” 说完,东院的大门“砰”一声关上,外面噼里啪啦掛上了锁。 墨玉气极:“我家小姐做什么了?凭什么把我家小姐关起来!” 温三金阻止她踹门的动作,无所谓摆手,“算啦算啦,我是被迁怒了而已。” 她掏出钱塞进墨玉手里,“今天肯定没人来给咱们送饭了,你武功好,翻墙出去买点吃的。” 墨玉见小姐確实不在意,笑著领了命去买吃食。 温三金吩咐青瓷把桌子空出来,拿了蜡烛放在桌子上,抱著自己的小包袱掏了会,很快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来一只炸毛的毛笔和一方凝固的砚台。 青瓷正疑惑小姐竟然会写字,就见小姐又从包袱里掏出来一叠皱皱巴巴的黄纸,当场把黄纸裁成了黄符的大小,竟然打算开始画符。 “小姐……” 青瓷盯著小姐把凝固的砚台化开,里面竟是混入硃砂的墨水。 她惊讶:“您、您会画符?” 那可是符咒啊! 整个京城,別说是会画符的大师,就是能掐会算的卦师,都是要被人敬上天的人物。 她家小姐竟然是个会画符的大师? 温三金点点头,正打算落笔,就见青瓷一直盯著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不断扰乱著她的心神。 她无奈把笔放下,“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青瓷:“小姐,虽然奴婢不会画符,但见过大师画符,也有幸听大师说过,画符要用开过光的符纸,符水也要採用清晨露水,画符前还要沐浴焚香,如此才能提高符咒成功的概率。” 她看著温三金手上已经炸了毛的毛笔,小心翼翼道:“小姐是想画著玩玩?” 毕竟今天是温清梔小姐的生辰,她们小姐去了前院,定是得了很多刁难。温清梔小姐又是国师的徒弟,她家小姐不服输,想学著画个符玩玩,似乎也正常。 “原来你想说这个啊,”温三金无所谓摆手,开始画符,“搞那么复杂,是他们不会画。会画的,没有笔墨纸砚,照样能画出符来。” 说著,她手下的符咒一气呵成。 青瓷虽然不知道一道符成功应该是什么样子,但看小姐手下的符咒上一闪而过,心中便觉得可能是成了。 果然,小姐脸上多了两分满意的神色,隨意把画好的符咒放在一边晾著,又开始画下一张。 很快,第二张、第三张……小姐一口气画了十张! 青瓷心跳如鼓。 她在前主人府上见过大师画符,那大师已是他们灵越国赫赫有名的人物,拼尽全力也才只能三天画一张符。 她家小姐竟然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画了十张符?! 她按捺不住好奇,小心翼翼问:“小姐,这些符……是都画成功了?” 温三金点点头,抽出其中两张交给青瓷。 “这两张符是辟邪的,你和墨玉一人一张带在身上,別怕院子里的那东西。” 说到院子里的东西,青瓷的脸色苍白一瞬,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一口气画了十张符,温三金肚子饿得咕嚕咕嚕叫。墨玉的饭来得及时,她一口气吃了三个鸡腿,才感觉肚子不那么难受了。 “收拾一下吧,”吃完饭,温三金愜意躺在院子里,仰头望著星光灿烂的夜空,“养足精神,一会儿还有事干呢。” 青瓷和墨玉收拾桌子的动作一顿,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想到了昨晚院子里的哭声和那诡异的敲门声。 “小姐,”墨玉壮著胆子问,“您是打算解决收拾院子里的……鬼吗?” 青瓷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紧紧盯著躺椅上的温三金。 温三金一愣,“她在这里活得好好的,白天还帮了我,为什么收拾她?” 似乎在附和她的话,院外的竹林沙沙作响,一阵阴风吹来,吹得墨玉青瓷两人脸色发白。 青瓷牙齿打战:“既然不是院子里的……那位,那小姐你是想……” 她话音未落,温三金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眼睛大亮。 “来了来了!” 几乎是她说完这话的瞬间,东院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叠好的纸条被从门口塞进来,塞东西的人很快小跑著离开。 温三金没有避著墨玉和青瓷,直接摊开了纸条。 纸条是楚诗瑶命人递过来的,上面说希望她能去一趟忠国府,帮忙做一次净化。 墨玉皱眉:“忠国府?那不是距离镇国寺最近的地方吗,按理说在镇国寺的守护之內,是不会出事的……” 温三金瘪瘪嘴,斜眼:“镇国寺?你们京城街上的阴魂都快扎窝了,也没见那镇国寺起什么作用。” “小姐!”青瓷脸色猛地一变,连忙捂住温三金的嘴,脸色惨白,“小姐,镇国寺可不能轻易討论,被人告发的话,是会被砍头的!” 墨玉的脸色也有些发白,“镇国寺里有普渡神君的塑像,灵越国有令,不敬普渡神君者,一律严惩。每家每户祭拜普渡神君,所备祭品皆要上上等,在背后非议神君,重者可是会被诛九族的!” 因为普渡神君曾在镇国寺显灵,所以镇国寺的坏话也是不能说的。 “呵。”温三金的白眼彻底忍不住了。 一个不庇佑信徒,只能靠严苛律法稳固自己地位的偏神,有什么好忌讳的! 但看墨玉青瓷两人的脸色难看得过分,她到底没再说什么。 不过温清梔的师父是灵越国的国师,灵越国又独奉普渡神君,想必这普渡神君和温清梔的国师师父有点联繫。 三两下爬上墙头,她蹲在墙头对院子里的两人招手,“走,跟我去趟忠国府。” 她要去看看怎么回事! 第17章 忠国府 楚诗瑶早就等在了勇国府外,但让门口的下人去叫了温三金好几次,得到的消息都是温三金不方便出来。 没办法,她只能用钱买通了勇国府的下人,这才把信给温三金送去。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楚诗瑶始终没等到温三金出来。丫鬟劝她:“小姐,咱们先回吧。温小姐既然不方便,肯定要到明天才能给小姐回信。” 楚诗瑶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便让马夫回府。 然后路过勇国府的后门小巷,马儿就被突然从墙上蹦下的人惊动了。 温三金笑著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注意到你们马车过来。” 车厢里的楚诗瑶一愣,忙欢喜探出头,“温小姐!真的是你!” 看到楚诗瑶,温三金一拍手,“真是敲了,咱们正好在这里遇上了!” 她主动上了马车,楚诗瑶的丫鬟下去和墨玉青瓷一起步行。 楚诗瑶疑惑:“你们府上的小廝说你不方便过来,你怎么翻墙出来了?” 温三金嘆了口气,把晚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说温清梔吐血昏倒,楚诗瑶皱起眉,眉间不耐。 “她惯会这一招!每次我和元暉相处,她总是用这招把元暉叫回去,不是心口疼就是头疼。知道的了解他们是师兄妹关係,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元暉的心上人!” 她委屈撕著手里的帕子,“元暉也是,总是把他师父的叮嘱放在首位,次次都被温清梔那个小贱人骗!” 话里话外,全是对温清梔的厌恶,和对齐元暉的维护。 温三金蹙眉看著她皱巴巴的小脸,欲言又止。 楚诗瑶扭头看到温三金的表情,脸微微发红,轻咳了一声,“我……我和元暉是有婚约的未婚夫妻,我说这些,不算逾矩。” 还未说完,脖颈上也是一片桃红。 温三金:“……” 她很想告诉楚诗瑶,齐元暉和温清梔两人身上有相接的红线,说明两人必是相互有好感。 至於楚诗瑶这个有婚约的未婚妻,恐怕已经是促进齐元暉和温清梔两人感情升温的一环了。 温三金拖著下巴,不解望著楚诗瑶:“你家为什么要帮你和齐元暉订婚?” 楚诗瑶耳朵一红,兴致勃勃说了一路。 总结来说就是,齐元暉家是京城新秀,根基不稳,需要和树大根深的忠国府楚家联姻,壮大自己。而楚家也想要齐元暉这个国师之徒成为自己的女婿,贵上加贵,两者乾脆一拍即合,定下婚约。 温三金:“既然你家本就看中了他国师徒弟的身份,那如今你家出事,怎么不去找他?” “……” 楚诗瑶咬住唇,眼神暗淡下来,“元暉说,我们到底是未成婚,出手帮忠国府,担心外面议论,对我们家名声不好。” 温三金瞪大眼“啊”了声,“那他天天护著温清梔,还要为了温清梔和你解除婚约,你们家名声就好了?” 楚诗瑶:“……” 她眼中露出一瞬间的清明,又很快被更复杂的东西覆盖,坚定摇头,“不、不是这样算的……” 她想更详细地反驳温三金,却半天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马车很快到了忠国府,温三金率先一步下车,走了两步回头,楚诗瑶还在摇头。 不知道是为了说服別人,还是在为了说服自己。 温三金嘴角抻平,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出声叫她:“怎么还在车里坐著,你不回家?” 楚诗瑶这才发现马车已经到了家门口,摇摇沉重的脑袋下了马车。 忠国公夫人早就等在了门前,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她忙热情迎上来,一把抓住温三金的手。 “好孩子,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给瑶儿的符,我和她现在肯定已经出事了。” 她一手拉著温三金,一手拉著楚诗瑶,匆匆忙忙往府中走。距离大门远了些,才悄声跟温三金说出了这次的目的。 “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我这次请你来,除了是想请你帮我和瑶儿做个净化,其实更想让你帮我看看我儿子。” “你儿子?”温三金疑惑。 “对,我儿子。” 提到自己唯一的儿子,何氏鼻子一酸,眼底多了层泪花。 “我儿前几日外出参加诗会,中间不知道遇上了什么事,回来就开始变得疯疯癲癲的。我找大夫给他看过,甚至连太医都找过,都看不出来什么东西。” “你也知道咱们灵越国这些年的情况,既然大夫看不出什么东西,那就只能找大师了。” 何氏刚想说自己必有重金酬谢,就被温三金的问题打断。 “夫人为何找我?相较於我这个刚被勇国府认回来的女儿,不应该是您女儿的未婚夫齐元暉更靠谱吗?他可是国师的徒弟。” 女儿婚事上的不顺,何氏原本是不想多说的,尤其是现在女儿也在场。 可望著温三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她莫名有种想诉说的衝动。 紧紧捏著手帕,眼底泪光浮动,“我儿现在这种情况,他齐元暉若是愿来,我岂会不乐意?可他不仅不乐意,还说我家瑶儿欺负他的师妹,要给我家瑶儿点教训。” “不仅他自己不来,还不让京中的其他人来!他是国师徒弟,虽没有官职,但身份也是一顶一的尊贵。他不让人来,整个京城哪个大师敢不听他的?” 就这样一耽搁,她儿子已经疯疯癲癲半个月。本有状元之才,可如今连科考开始都要赶不上了。 中午楚诗瑶和齐元暉、温清梔爭执,也是为了这件事。她本想求齐元暉救救她哥哥,但齐元暉却觉得她欺负温清梔,还提出要解除婚约。 走在温三金身后的楚诗瑶捏紧帕子,紧紧抿住唇,不再说话。 何氏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不体面,忙擦了擦眼泪,只是声音却更苦。 “我原本想著让瑶儿的父亲开口去求齐家的老爷子,可瑶儿父亲一心扑在姨娘身上,巴不得我儿有什么闪失,好及时扶那妾室的儿子上位……” 她强忍著泪,摇摇头不再说话,带著温三金去了儿子的院子。 还没走进院子,就听见院子里一片嘈杂。僕人们手忙脚乱的轻哄声,类似猴子的嘶鸣声,以及中年男人的怒骂声混在一起,格外混乱。 “孽子!你这个孽子!还敢往树上跑,净给我丟人!你给我下来,看我不打死你!” 湖蓝锦袍的中年男人背对著院门,手里拿著棍子,指著树上的发出猴叫的年轻男人,气得直跺脚。 男人身边依偎著一道柔弱无骨的身影,声音也柔媚勾人。 “老爷,你就饶过少爷这一次吧,少爷也不是故意让老爷丟人的,老爷小心气坏了身子。” 一边说著,一边用前胸去蹭男人的手臂。 男人的神色稍霽,还想对著在树上猴叫的儿子撒气,何氏已经红著眼冲了过去。 “老爷不是嫌弃我儿晦气,怎么今日来我儿的院里?” “夫人,你怎么才回来啊,你都不知道大少爷今天让老爷丟了多大的脸!”娇媚姨娘倚在老爷身上白了何氏一眼,张口就要回答。 然而她一句话还没落地,猛地被人扇了一巴掌。 姨娘別过头愣了两秒,隨即捂著脸瞪大眼,指著何氏的鼻子开骂:“你……你个黄脸婆,你竟然敢打我!” 温三金没想到一个姨娘竟敢用这种態度跟正妻说话。 然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位忠国公怒气冲冲对著结髮妻子高高扬起手,竟想帮小妾把那一巴掌还回去。 何氏不闪不避,扬起下巴冷冷盯著忠国公,声音仿佛淬了冰。 “你儘管动我。明天就是你家族老们来府上要钱的日子,你动了我,从今往后就拿你自己的私库去养你的那些族人,拿你的私库维持这腐朽的忠国府!” 温三金:“!” 她瞠目结舌。 这忠国公不仅让妻子养他,竟然还让妻子养他的族人?! 第18章 大小姐跑了 忠国公眼神一闪,隨即恼羞成怒,但又忍不住心虚。 何氏到底是他的结髮妻子,她是什么样的脾性,他多少还是了解的。他默认她用嫁妆养了忠国府这么多年,她也为了他的面子始终帮她隱瞒。 如今能说出这种话,想必是触怒到她的底线了。 但他又对何氏拉不下脸来,只能给身边的小妾使眼色。 小妾接收到忠国公的眼色,不满他不帮自己出头,却也不敢反抗,只能暗中剜了何氏一眼,娇著声装大度。 “算啦老爷,夫人也是担心少爷,这才打了我。我不疼的,老爷不要担心我……” 她依偎在忠国公怀里做足姿態,忠国公这才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样子,对何氏狠狠一甩袖:“哼!看在娇儿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管好你的好儿子!” 他搂著姨娘的细腰扬长而去,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何氏重重闭了闭眼,把心中的屈辱强压下去,勉强扬起一抹笑看向温三金。 “好孩子,让你看笑话了。” 她侧过脸飞快抹了下眼角,温声对著躲在树上的大儿子招招手。 “承望,来,別怕,到娘这里来。” 她的大儿子楚承望四肢如猴子般缠在树上,一双眼睛瞪大,怯怯看向四周,张大著嘴不断喘著粗气,显然是被嚇到了。 楚承望紧紧抱著树干,被何氏叫了好一会儿,眼神才开始聚焦。 他看向树下的何氏,很快眼睛一瞥,眼神落到何氏身后那个黑黑瘦瘦的人影身上。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揉眼再去看,对方身上果然是那层熟悉的金光。 “哇呜哇呜!” 他一屁股坐在树上,空起来的双手在头顶挥舞,对温三金髮出喜悦的呼唤声。 “哇呜哇呜!” 温三金:“……” 她仰头望著楚承望熟悉的动作,惊诧挑眉。 这好像……还是个熟人? 她赶紧让何氏准备了个空屋子,让楚承望进屋,自己隨后进去。 楚诗瑶望著关上的房门,轻轻拉住母亲的手,安慰道:“自从哥哥从诗会上回来,我就再也没见他这么听过话。想必这位温小姐是有大本事的人,定能治好哥哥。” “嗯。” 何氏反握住女儿的手,满怀期待点点头。 温三金把门关上,楚承望整个人一软,“啪嗒”一声倒在地上。 他的尸体旁边,一个猿猴似的影子跪在不远处,对她恭恭敬敬一拜。 “叩见大人。” 温三金没让它起来,眉头皱得死紧:“你怎么也下山了?” 她在回京之前,和师父生活在山上的道观里,那道观叫“山神观”,歷代守护大山。 这猴子就是山上的一个小精怪,早於百年前有了些仙缘,护一方平安。 听温三金这么问,那猴子几乎要委屈哭了。 “大人,不是我恶意要占据这孩子的身体,我是在帮他啊!” 它把自己和楚承望的渊源一一道来。 这些年灵越国独尊普渡神君,严令禁止百姓给其他神明祭拜上香。猴子这个豆丁大的小仙,早就饿得几乎透明,就等哪天身死道消,隨山中的露水一起在太阳升起中湮灭。 但偏偏,它遇见了好心肠的楚承望。 楚承望儿时隨手放在他石像前的一颗野果,让它有了一丝丝的信仰之力,这才苟活了好些年。 可半月前楚承望外出参加诗会,半路遭人袭击,滚落山崖,昏迷不醒。 担心他躺在山崖下会被饿死冻死、被山里的野兽叼走啃死,猴子迫於无奈,只能钻进他的身体,把他送回家。 可把楚承望送回家它才发现,身子到了,魂儿没了! 它又担心楚承望的魂儿不回来,这身体会被饿死,只能每天定时用他的身体用些饭食,就祈祷楚承望的魂魄能有一天自己找回来。 猴子哭唧唧:“大人,我没有害人!我真的是在救人啊!” 它哭得脸上的毛都湿了,温三金也看出来它不是在说谎。 “你说楚承望被人袭击?你可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了?” 猴子挠挠头,想了想,乖乖摇头。 “没看清,但是!”它一指地上楚承望软趴趴的身体,“那人和楚承望认识,如果楚承望能醒来的话,他一定能把人认出来!” 温三金轻点了下头,表示了解了。 她让猴子先回到楚承望的身体,扭头把情况跟何氏一说,何氏一脸震惊。 “这时间除了普渡神君,还有其他愿意保护我们这些凡人的神仙?” 温三金想说你那个普渡神君根本就屁事不管用,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她点点头,让何氏去准备东西。 “楚承望的魂魄不归,我不知道他是找不到回家的路,还是被人困住了,需要先帮他叫一下魂。” 何氏知道这个,平常家孩子被嚇到,大人都会给孩子叫魂。 “那我去准备叫魂要用的东西。” 何氏的动作很快,温三金的动作也很快,加上叫魂这种事简单,她刚画过不少能用的符咒,又有何氏这个亲母在身边配合,所以仪式很快完成。 但遗憾的是,她並没有叫到楚承望的魂魄。 既然没叫到,那就不是楚承望找不到回家的路,而是他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温三金:“现在时间太晚,进山不安全。夫人命人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咱们进山招魂。” 何氏愁眉不展,但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只能先应下。 第二天一早,温三金带著何氏还有楚诗瑶以及一些婆子小廝进山。 同一时间,勇国府的柳氏也早早起了床。 昨天温清梔吐血,她在床边陪到半夜,忧心忡忡地根本睡不著。 直到半夜温清梔醒了,她才放心睡了一觉。可睡了不足两个时辰,天一亮她就惊醒,又急匆匆去看温清梔的伤势。 这会儿亲眼看著宝贝女儿吃了药,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她终於按下心来,有时间收拾温三金那个灾星。 “老爷把她关到院子里?哼,还真是便宜她了!” 柳氏可没忘记那场被迫中断的家法。 正好趁著这会儿老二那个白眼狼去了学院不在家,她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温三金这个逆女,把她的清梔受得苦,一丝不落还到温三金身上! “来人!去东院把那个灾星叫过来!” “是,夫人。” 杨嬤嬤领了命去了东院,没一会儿,一脸惊慌跑回来,“噗通”往柳氏身前一拜。 “不好了夫人!不好了!” “东院没人,大小姐跑了!” 第19章 他身上背著你儿子的人命 “什么?跑了?!” 柳氏差点气笑了。 “把我的清梔克的吐血,她转身跑了就想一走了之,想得美!” “找!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找!” “是!”杨嬤嬤领了命就想走,柳氏却眼睛一闪,忽然叫住她。 “你先等等。”她略一思索,“我记得你本家的姐妹中,有一个是京城有名的稳婆,对吧?” 杨嬤嬤疑惑,但还是恭恭敬敬点头,“是。” 柳氏美目中的阴狠一闪而过,“好,你把我给我找来。” 杨嬤嬤不知道夫人找稳婆干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是用来对付大小姐的。 想到现在还被嚇得臥病在床的侄女,她重重一磕头。“是!” 四小姐温清淼来给柳氏请安,远远看见杨嬤嬤匆匆忙忙从院子里出来,火急火燎跑出府。 她皱紧眉,小声嘟囔:“一大早的,难不成又是清梔姐姐那边出事了?哼,事真多!” 话是这么说的,但到了柳氏面前,对温清梔依旧一副关心备至的样子。“娘,一夜过去了,清梔姐姐的伤好点没?” “好多了,你有心了。”柳氏淡淡瞥了她一眼。 对於这个四女儿,柳氏向来是不怎么喜欢的,算不上不厌恶,只是不喜欢罢了。 毕竟她有养在身边亲近的大儿子,养在老太太身边优秀的二儿子,被国师收为徒弟、身份尊贵的三女儿,还有个正活泼嘴甜的小儿子。 几番比较之下,温清淼这个方方面面不出眾,又是个丫头的女儿,便得不到她几分注意。 隨便说了两句,她一副乏累的样子对温清淼摆摆手,示意她下去。 温清淼行礼退下,一出柳氏的院子,眼里就含了两汪泪。 “母亲总是这样,心里眼里从来都没有我。我跟她说什么,她都不放在心里!” 身边的小丫鬟早就习惯自家小姐这副样子,畏畏缩缩不敢说话。 主僕两人正要往自己院子里走,路上遇上了行色匆匆的桂兰。看清是温清梔的贴身丫鬟,温清淼眼睛一亮,眼巴巴凑过去。 “桂兰姐姐,你这么著急干什么去?可是我姐姐醒了?” 桂兰匆匆一俯身,“奴婢见过四小姐。我家小姐听说大小姐不见了,让奴婢帮忙去找找,以免夫人为难大小姐。” 温清淼瘪瘪嘴,“那个灾星还不够跟咱们勇国府丟脸的呢,姐姐竟然这么惦记她!还大小姐,哼……” 她娘生了五个孩子,称呼都是按照出生顺序称呼。姐姐温清梔排行老三,下人们称呼三小姐,她排行老四,称呼四小姐,下面的小弟排行老五,称呼五少爷。 也就温三金是个多余的,才有了大小姐这样不伦不类的称呼。 “等等,你说……温三金失踪了?”温清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桂兰匆匆点头,“是,早上夫人命杨嬤嬤去东院找人,但没看到大小姐。” 温清淼恍然大悟。 难怪刚才杨嬤嬤跑得那么快,原来是去找人了。 她瘪瘪嘴,“跑什么跑,真会惹麻烦!” 正打算走,她突然眼睛一亮,脚步微顿。“这么说,这会儿东院没人?” 桂兰:“是。” 温清淼眼珠子转了转,偷偷一笑,表情狡黠。 “行行行,我知道了。”她对桂兰摆摆手,“你去忙吧。” 说完,匆匆带著丫鬟往东院跑。 桂兰直起身,走了两步扭过身,眼神阴鷙盯著温清淼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冷冷扯了扯唇角。 “哼,蠢货。” - 忠国府温三金那边,清早坊间刚开市,他们就乘坐著马车往楚承望出事的山里赶。 走到一半,马车突然停下。车夫在外面轻声提醒:“夫人,二少爷追上来了。” 二少爷? 温三金看向何氏,何氏神色紧绷,“是那妾室的生的儿子,在家中颇为受宠。” 她掀开帘子下车,那二少爷已经骑著马拦住一行人的去路。 温三金掀起车帘看了眼坐在马上的年轻人,和楚诗瑶长得有三分相似。 相较於楚承望的周正,这人多了两分阴柔,气质浮躁,眼神虚浮,倒和他那个娘很像。 二少爷楚承业笑的吊儿郎当,对著何氏一拱手,“给嫡母请安了。只是,今日便是家中族老登门拜访的日子,母亲不在家置办宴席,招待族老,怎么还往这山上走?” 他和气的表情下藏著冷意,嘲讽勾起唇角。“今日可不是初一十五,並不是能去镇国寺为大哥祈福的日子,嫡母不如隨我一起回去,也免得父亲生气。” 楚诗瑶坐在温三金面前,听著这个庶兄的话,脸色涨得通红。 “什么不是祈福的日子,他们分明是担心我娘不再拿嫁妆补贴族老,特地过来拦著我娘!要钱还要得这么理直气壮,真无耻!” 温三金笑著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你这个庶兄,是为了来找你娘要钱?” “当然了!”楚诗瑶使劲捏著手里的帕子,气呼呼,“他都追过来了,看来只有我娘把钱交给族老们,才能继续上山找我哥了。” 温三金摇头,“恐怕没这么简单。” 果然,何氏带著怒气回来,声音气得发颤,“咱们今天去不了了,只能等明日。你爹说这次族老们来得多,咱们必须回去设宴。” “一群半只脚踏进土里的老头子,谁稀罕他们!”楚诗瑶咬牙,“娘,咱们为什么要听爹的?反正有三金在,咱们直接去山里,先把哥哥找回来再说!” “不行。”何氏微微摇头,眼圈已经有些发红,“你爹疯了,说咱们如果一意孤行往山上去,就要把你许配给三族老的小儿子。” 三族老的小儿子已经四十多岁,和忠国公差不多年纪,却要小一辈,和楚诗瑶是同辈。前面已经娶过三任妻子,皆是病重而亡。 可他们同族人却知道,哪是什么病重而亡,分明就是被活活打死的。 楚诗瑶白了脸,又怕又怒,“我爹……他、他怎么能够这样!!我已经和齐元暉订婚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娘,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就算他宠妾灭妻,不喜欢我,也不能把我许配给那样的人,毁了我的一辈子啊!” 或许用不了一辈子,她嫁过去也就两三年的工夫,就会被人活活打死。 何氏连忙把女儿搂在怀里,“別怕別怕。楚承业说了,只要咱们老老实实回去,你爹就不会这么做。瑶儿放心,你也是娘的孩子,娘不会弃你不顾的。” 母女两人抱在一起默默流泪,马车上气氛沉重。 很快,马车开始默默往回走。 温三金吃了口桌上的糕点,抬眸问何氏:“夫人觉得,家中这么著急忙慌叫你回去,是为了什么?” 何氏擦了擦眼泪,反正温三金已经见多了他们家的丑事,她也不再藏著掖著。 “大抵不过是为了掌控我,羞辱我,想多从我这里抠点钱罢了。” “我倒不这么觉得,”温三金指了指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楚承业,“夫人,你这庶子身上,背著人命呢。” 何氏微微一蹙眉,又很快舒展。 “他被那小妾宠坏了,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身上有人命也不奇怪。” “那夫人知道你这庶子身上的人命,是谁吗?”温三金依旧是那副憨笑。 看著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何氏身体微微一僵,心跳如鼓。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一个大逆不道的可能。 “难道……是我儿?” 第20章 吃绝户 “夫人聪慧。” 温三金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何氏耳边炸开,泛起一阵耳鸣,让她头晕目眩。 她神色变了又变,好一会儿,双眼含泪,恨意在眼底翻涌。 “好,好一个楚承业!竟敢弒兄!” 她浑身颤抖,手死死攥在身前,恨不得下一秒就去跟外面的楚承业拼命。 温三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隨著被温三金这么一拍,何氏顿时感觉有一股热意从被她触碰到的地方传来,涌向全身,那种头晕目眩瞬间好了很多,她脑袋也清醒了几分。 死死攥著手里的帕子,几乎要將帕子扯烂。她深吸一口气,问温三金:“大师,我有一个问题。” 她的话还未出说口,温三金那边已经点了点头。 “有,就和你想的那样,你儿女的父亲確实牵扯其中。” 她们说得含糊,但楚诗瑶听懂了,整个人如遭雷劈。 何氏看了眼女儿,却没有就此罢休,继续问:“但就算他们父子联手,顶多害死我儿,没办法困住他的灵魂。” “你说得没错。”温三金眼中多了两分讚赏,“如果仅仅只是他们,確实做不到这样。” 楚诗瑶完全没听清她们两人后面再说什么,只是僵坐在远处,心中翻江倒海。 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车中二人的眼神依旧落在她身上不知多久,她娘的神色慾言又止。 楚诗瑶心里一抽,后知后觉刚才两人在聊什么,神色大骇,一把抓住何氏的手。 “娘,你们在想什么?你们难道觉得,元暉也掺和在里面?” 她气得胸口不断起伏,“元暉虽待我冷淡,但他从小虽父亲上阵杀敌,最是刚正不阿。即使师从国师,也是为了解决边境阴兵,从不拿权势压人。他怎么可能……” “你说的是,齐元暉不缺权势,也没必要为了权势这么做。” 楚诗瑶神色一松,“对……” “但是,他缺钱。”何氏打断女儿的话,直直看向女儿的眼睛。“他们齐家是京中新贵,根基不稳,而且常年驻扎边境,钱財来源不过俸禄和京中几个铺子。” 如果不是齐元暉有幸被国师收作徒弟,那现在谁看將军府,不得说一声寒酸。 但即使国师收徒,齐元暉的地位是上去了,可国师不会按月给徒弟发俸禄,齐元暉府中依旧寒酸。 楚诗瑶急:“可元暉他有一身本事,如果他缺钱,他大可去帮人解决……” “你觉得齐元暉那个高傲的性子,能拉下脸做这种事?”何氏再次打断楚诗瑶的话。 她望著这个女儿,褪去温情,脸上多了两分嘲讽。 “昨日温清梔的生辰宴上,齐元暉这个师兄可是送了温清梔一把价值千金的白玉琵琶。那把琵琶有市无价,就算把整个將军府掏空也凑不出来。” “你觉得,齐元暉哪里来的钱?” 何氏闭了闭眼,脸上划过一行清泪,突然对女儿有些失望。 “瑶儿啊,齐元暉拿著你哥哥的买命钱给他的心上人买生辰礼,你还在这里为了他和娘据理力爭。你……哎。” 她不在说话,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楚诗瑶幽魂般呆愣住,眼泪噼里啪啦砸在手背上,她罔若未闻。 马车晃晃悠悠驶进城內,楚诗瑶回过神,猛地抬手擦了擦脸。 “娘,”她拉住何氏的手,眼神闪过一丝清明,但很快又被朦朧覆盖,“这件事没有证据,而且京城里的大师这么多,怎么就能证明是元暉做的?” 何氏看著她处处为齐元暉说情的神色,一股怒火升腾而起,想发火,余光却见温三金对她摇了摇头。 温三金憨笑一声,“楚小姐说得对,这件事到底没有证据指向齐元暉。不过楚承业父子两个,却是板上钉钉。” 不再提及齐元暉,楚诗瑶理智迅速回笼,看向母亲和温三金:“弒兄弒子,皆是大罪,我们要报官吗?不,不能报官,我们没有直接证据。现在不是收拾他们的好时机,得先救哥哥才行。” 温三金点点头,“对。” 何氏:“那我们今晚再去山上?” “不用。”温三金一指外面,“我本以为令郎的魂魄是被困在了山上,可刚刚看那楚承业的第一眼我就明白,令郎的魂魄被他隨身带在身上,就在他腰上的玉佩中。” “两位怎样取来那玉佩我不管,但只要能把那玉佩给我取来,我就能把令郎的魂魄放出来,让令郎恢復正常。” 何氏和楚诗瑶对视一眼,两人快速商量起对策来。 等车在忠国府停下时,忠国公已经带著小妾在门口等待。 见何氏带著女儿不紧不慢从车上下来,忠国公一肚子火气终於有了发泄口。 “何氏,你这个不敬长辈的……” “老爷。”何氏冷冷打断他的话,“您大可以在门口骂我,让府外来来往往的百姓,都来看看我的笑话。但供养族老的钱,就一厘都不要从我这里拿了。” 忠国公:“……” 他被何氏懟得气喘吁吁,眼中的杀意差点藏不住。 待何氏一走,小妾就迫不及待凑上前,柔弱无骨的手帮忠国公顺气,小声跟他咬耳朵:“老爷彆气,她嘚瑟不了多久了。” 小妾嫵媚的眼神看了眼楚承望院子的方向,笑得愈发得意,“等那傻子一死,您就把楚诗瑶往族中一嫁,就剩下何氏一人而已,她的嫁妆不都是老爷您的?到时候,她就再也没办法用钱来威胁您了。” 忠国公这才觉得心中怒意散去,捏了把小妾的细腰,神色如常搂著人往府中走。 温三金没掺和他们的家宴,在楚承望的院子里躲清净。 宴席开到一半,楚诗瑶带著丫鬟匆匆过来,丫鬟从袖子里拿出一把玉佩。 “大师,”楚诗瑶已经改口,把那一把玉佩都递给温三金,急道,“我娘在楚承业的酒里动了手脚,趁他不备,把他腰上的玉佩都摘下来了。你看看,哪个是你要的?” 温三金拿出其中质地最差的那个,“这个就是。” 见这里面確实有那个玉佩,楚诗瑶鬆了口气,就听温三金叮嘱她:“我现在要帮你哥哥还魂,你命人守著院子,千万不要让人过来打扰。” 楚诗瑶重重点头,“我晓得了。” 前院的宴会上,忠国公和族老们推杯换盏,享受著族老们的讚许和巴结,笑得一脸褶子。 他余光在宴会上扫了一圈,发现自己的宝贝儿子还没回来。再一细看,楚诗瑶那个死丫头竟然也没回来。 他重重放下酒盏,发出“咚”一声细响,对著何氏开骂:“你瞧瞧你养的好闺女,今日家中族老皆在,她一个小辈竟敢缺席!就她这种不知礼数的丫头,难怪要被小將军退婚!” 反正钱已经到了族老们手里,他也不怕何氏再拿捏他,净找何氏的痛处戳。 何氏连眼皮都没抬,“族老们来家中是喜事,但瑶儿是女眷,本就该避嫌,提前离席也是跟我说过的。老爷何必动怒。” 其他族老见两人吵架,乐得看热闹,只有三族老眼睛一亮,惊喜道:“瑶儿那孩子被退婚了?嘖嘖嘖,那名声可就毁嘍,以后嫁不了什么好人家啦!” 见何氏垂著眸不说话,三族老开始蹬鼻子上脸。“堂弟妹,我倒有个好主意。与其让瑶儿嫁到破落户家受苦,还不如把瑶儿嫁到咱们自家。” 他一拍胸脯,豪情万丈,“你是知道我家那个小儿子的,性格开朗,一表人才,钟灵俊秀,少年天才,是本家响噹噹的好儿郎!我觉得他配瑶儿,绰绰有余啊!” “不过嘛,”他看了眼何氏的脸色,“我儿子是好儿郎,可你家瑶儿被退婚,名声就不怎么好了。要想嫁给我儿子,这陪嫁……” “陪嫁的事就不需要堂叔操心了,我妹妹就算再怎样,也不至於嫁给一个畜生。” 三族老醉的晕乎乎,没反应过自己儿子被骂畜生,只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 忠国公听到这声音的瞬间,醉酒的脑子一下子睡醒了,整个人嚇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窜起来。 楚承望?! 那小子,他、他不是…… 何氏呆呆望著门口最进来的身影,看到儿子完好无损走进来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情绪,泪一下子掉下来。 “承望!儿啊!” 第21章 验她还是不是处子身 何氏抱著楚承望掉眼泪,忠国公则已经要嚇傻了。 他看了看只是有些削瘦的楚承望,又看了看楚承业空空如也的座位,瞳孔猛地一缩。 糟了,承业!他的宝贝儿子! 他刚想衝出去找儿子,眼前猛地多了只清瘦的手臂。 楚承望居高临下盯著这个爹,面无表情:“爹要把小妹许配给什么人?” 忠国公:“……” 他望著楚承望清冷淡漠的脸,狠狠咽了口唾沫,却半天没敢说话。 对於这个优秀的大儿子,他是有些畏惧的。 相较於他这个混吃等死,靠著爵位横行霸道的爹而言,他这个儿子简直优秀得不像亲生的。 明明可以通过恩荫入朝为官,他偏偏要走正统科举路。三岁启蒙拜於名师门下不说,小小年纪就中了童生,然后是秀才,又一路走到举人,明年春天就要参加会试。 等参加了会试,成了贡士走到皇帝面前参加殿试,那这小子就算彻底成长起来了。 他原本想在这小子成长起来前,彻底掐死他为自己的宝贝二儿子铺路,谁知道…… 忠国公脸抽了抽,虽觉得被儿子逼问让他这个老子丟了面子,却只能干笑道:“瑶儿还和將军府有婚约,怎么可能再嫁到本族里?三族老莫要胡说。” 三族老是知道楚承望这个侄子的,他本是听说楚承望出事了,才敢提出这种要求,想从何氏身上捞一笔。 哪知道疯疯癲癲的楚承望竟然突然好了,还让他下不来台! 只能配合著忠国公打哈哈:“是是是!是我喝醉了,我自罚三杯!” 楚承望落座,那些从何氏手里拿钱的族老们纷纷紧张起来,隨便吃了几口饭就要告辞。 忠国公把族老们送走,正打算去找宝贝二儿子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就被坐在前厅喝茶的楚承望叫住:“齐元暉说要跟瑶儿退婚?” 忠国公:“……” 连个爹都不叫,真是反了他了! 但面上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齐小將军確实这么说过。” 楚承望淡淡扫了这个亲爹一眼,站起身,“如此这般,我就要去將军府討个说法,看他齐將军是不是真这般得鱼忘筌,全然忘了齐元暉未被国师收为徒弟时,到底是谁在背后默默相助。” “你要去小將军家?!” 忠国公连忙拦住他,著急道:“你去要什么说法!齐元暉他被国师收为徒弟,將军府早就在京中水涨船高!为了一个丫头的婚事得罪將军府,得罪齐元暉,何必呢?” “何必?”楚承望扭过头,盯著这个父亲冷笑,“亲生女儿的终身大事,在父亲眼里,就只值『何必』二字?” 忠国公:“……” 他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畏畏缩缩站在这个儿子面前,自己把自己气得直上火。 但楚承望到底是没有去,他刚刚恢復,得先谢过温小姐的恩情才是。 忠国府主院,何氏拉著温三金的手泪眼婆娑,金子仿佛不要钱一般往她手里塞。 “大师,真是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不仅我儿会被奸人所害,就连我和瑶儿也得……” 她还想给温三金塞银票,温三金嘿嘿搓手,“银票就不用了,我这个人喜欢金子。夫人如果不嫌弃,给我金子就行!” 何氏谢她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她连连点头,想到温三金的母亲柳氏,又有些犹豫。 “大师,银票比较方便携带。您把金子带回去,万一遇上柳氏……” “放心放心,我不会让她抢我金子的!”温三金丝毫不怕柳氏,“一会儿夫人送我回去,把金子给我带上就是!” 何氏见她高兴,也忍不住笑眯眯。 楚承望过来请安,楚诗瑶也想感谢温三金,带著丫鬟去自己闺房里取首饰。等屋子里只剩下何氏和楚承望的时候,温三金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泥人。 泥人五官模糊,弹腿而坐,依稀能看出来是个女子,隱隱散发著一层金光。 温三金把这泥人塞进何氏手里,小声跟两人解释:“楚诗瑶身上被人下了东西,这才对齐元暉情深不悔。夫人別怨她,她面对跟齐元暉有关的问题时,也是身不由己。” 何氏接过泥人的手一抖,眼睛霎时瞪大。 温三金示意她不要说话,先听自己把话说完。 “楚诗瑶身上的东西已经很多年了,不是几张符咒可以解决的。这个泥人是百年前曾兴盛过的神祇,可驱邪。夫人將其供在楚诗瑶闺房,每日三柱清香供奉,最多一月,楚诗瑶身上的东西便可破解。” 何氏哆嗦著手,看了眼手里的东西,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灵越国只需供奉普渡神君,私下偷偷供奉其他神明,这可是死罪! 但想想女儿,想想试图害他们的齐元暉,以及齐元暉身后国师这个庞然大物…… 何氏知道,自己没得选。 被齐元暉算计是死,偷偷供奉其他神邸也是死,那不如选择后者,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见母亲脸色惨白,楚承望出声安慰:“母亲別紧张,这些年国师独大,听说陛下早就反感其插手朝政。咱们只是偷偷供奉,只要不让人发现,就不会有事的。” 听儿子这么说,何氏轻轻点头,嘆气:“娘是担心事情败露,会连累你。” 楚承望弯唇一笑,温润眉眼少年意气横生,“瑶儿是我胞妹,我们本就是一家人,算不上连累。” 三人说完话,楚诗瑶带著自己喜欢的首饰过来,將其全塞进了温三金手里,笑容娇俏。 “我知道你昨天生辰宴,你从你娘和亲戚那里得了不少首饰,但那些首饰都是妇人戴的,不適合你这个未出阁的姑娘。” “我这些首饰都可是聚宝阁的新品,是我的心意,你可千万不要拒绝。” 温三金当然不会拒绝,美滋滋收下。 昨日温三金一夜未归,何氏担心柳氏那个偏心眼的会找温三金的麻烦,乾脆带著女儿亲自把温三金送回去。 谁知他们一下车,还没说两句话,就被勇国府的下人拦住。 有小廝去通报,柳氏气势汹汹带著人走过来。 她注意到温三金身边的何氏,愈发愤怒。 这个灾星,竟然还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何氏却认出了柳氏身边打扮朴素的老嬤嬤,神情一愣,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杨稳婆?您怎么在这里?” 杨稳婆是京中有名的稳婆,性子好,嘴巴严,主要是接生技术好。京城家家户户,家里要添丁的时候,都要请她。即使是高门大户,万一那夫人难產,也是要去请杨稳婆帮忙的。 因此儘是一个照面,何氏就认出了她。 此时杨稳婆一脸无奈,对著何氏行了个礼,“见过忠国公夫人。” 何氏蹙眉看向柳氏,柳氏扶了下头上的簪子,眼皮都没抬。 “这死丫头一夜未归,又从小长在乡下,没大没小,不懂规矩。万一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之后再找个好人家定亲,岂不是害了人家?” 她一指温三金,对身后的杨稳婆吩咐。 “你去给我检查一下,看她还是不是处子身。” 第22章 当眾验身 “柳氏,你疯了!” 短暂的震惊后,何氏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將温三金紧紧护在身后。 她压低声音,却掩盖不住声音里的怒气。“这是你们勇国府门口,你在这种地方糟践自己的亲女儿,你让別人以后怎么看她?” “怎么看她?別人怎么看她,那不都是她自找的吗?” 柳氏含笑看著自己指甲上新染的丹蔻,“让她在自己院子里好好反省,她倒好,一声不吭偷偷跑出去,还一夜未归。一夜未归啊,不是出去鬼混,是什么?” “柳氏,你少含血喷人!”何氏气得发抖。 人都说虎毒还不食子,这个柳氏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是我把三金从你们府中接出去的,她昨晚一直歇在我家里,才不是去鬼混。你当娘的这么编排自己女儿,居心何在?” 柳氏不紧不慢吹了下指甲,懒洋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扬起胜券在握地笑。 “何氏,我记得你大儿子前段时日出事,变成了傻子了?” 她往何氏心窝戳刀子,得意挑眉。 “是不是这京中没有人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你,你才出此下策,想將生米煮成熟饭,攀上我们勇国府?哎,那你的算盘可打错了。” “我们勇国府的家风最是清正,可容不下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 “你!”何氏死死瞪著柳氏,嘴唇不断颤抖。 她没想到请温三金去帮忙,竟然惹来柳氏这样疯狂的报復。 温三金好歹也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怎么能给自己女儿扣这种帽子,什么仇什么怨,这是不毁了女儿不罢休啊! 可偏偏,柳氏还是温三金的亲母。亲母都这样说,恐怕到不了第二天,三金不洁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城。 她歉意又不知所措看向温三金,却见温三金笑意盈盈,仿佛被污衊的人根本不是她。 柳氏看到温三金的笑就生气。 这个灾星,当时就是带著这种笑,一件一件,薅走了她所有的首饰! 她脸上的笑一敛,狠狠瞪了眼身边装死的杨稳婆,骂道:“愣著干什么!还需要我请著你过去不成!” 杨稳婆身体一抖,连连俯身行礼,“是是是,老奴这就过去!” 她抱歉看了温三金一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不住了大小姐,您跟老奴走一趟吧。” 温三金没动。 “大小姐!” 杨稳婆顶著柳氏吃人的目光,再一次催促,“您就跟老奴走一趟吧,老奴不会冤枉您的!” 她心里叫苦不迭。 高门大户的腌臢事多,她给人接生这么多年,也遇到了不少。 但因为女儿不归家而当眾验身的,也就这么一户。 她苦著老脸想去拉温三金的手,被何氏一把挡住。 见何氏还想插手,柳氏不再高高掛起,对身后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杨嬤嬤板著老脸开口:“去,帮帮大小姐!” “是!” 十多个膀大腰圆的壮年家丁走上前,想强行把温三金拖回家。 杨稳婆心中暗暗嘆了口气,扭身就打算往府中走,一扭头对上脸比锅底还黑的二少爷,下意识退后两步。 “二……二少爷!” 温江松急匆匆走出来,瞪了她一眼,大喊一声“住手”。带著怒气去看一旁惊诧的柳氏,牙磨得嘎吱嘎吱响。 “娘,今天才是小妹归家的第三天。她从小自己在外討生活,好不容易回来,你就这般容不下她?” 柳氏没想到二儿子会突然冒出来,“你……你不是去书院了?” 她话音还未落下,一道清瘦的身影从温江松身后出来,正是何氏的儿子楚承望。 楚承望唇角紧绷,对柳氏微微一拜,这才蕴含怒气开口:“勇国公夫人慎言。小侄昨夜一直和江松一起歇在勇国府,並未回家,更未与令千金见过。” “夫人口口声声说勇国府家风清正,即是清正,还请夫人放过小侄,也对自己亲女慈爱些,莫要毁了我们二人的清誉。” 柳氏:“……” 她看看义愤填膺的楚承望,又看看一旁黑著脸的儿子,还有家门前看热闹的百姓,只感觉自己脑袋上被扣了个屎盆子,还是洗不乾净的那种。 “你……”她颤抖指著楚承望,“你说你昨日歇在我们勇国府,我是勇国府的女主人,我怎么不知道?” 楚承望直起身,神情淡漠,话中却夹枪带棒,“夫人连亲生女儿出去都不拦著,又怎么会注意到小侄这个外人?” 这一句话,是彻底把柳氏架了起来。 她眼前阵阵发黑,气血翻腾著上涌,又被死死压了下去,一时间脸色发青。 原本都好好的,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都怪这个温江松这个老二突然冒出来! 柳氏狠狠一咬牙,剜了眼二儿子,浑身发冷,满心失望。 “好!温江松,你这般诬陷你的母亲,当真是好样的!” 她转身甩袖想走,被温江松身边的小廝拦住。 “怎么?”柳氏气得眼睛发红,伤心又愤怒,“温江松,你反了天不成?还要我这个当娘的给那个逆女道歉?” 温江鬆紧绷著神色没有扭头,小廝的声音和自己主子一样平淡。 “夫人,老夫人已经听闻今日的事,请您过去一趟。” 柳氏:“……” 她脚下一软,所有情绪如潮水般褪去,满心都是两个字——完了! 杨嬤嬤连忙扶住她,让她靠到自己怀里。 “砚哥儿,”她对二少爷的小廝笑得討好,“夫人如今身体不適,你看能不能……” 侍砚:“老夫人特地叮嘱过,夫人既然有力气闹事,那想必也有去她屋里的力气。如果实在没力气,就劳请夫人房里的下人,將夫人抬过去。” 柳氏:“……” 这个该死的老虞婆! 她不情不愿扶著杨嬤嬤站起来,美目含泪看向二儿子。 “江松……”她想让二儿子去老太太面前帮她说说情。 温江松置若罔闻,目不斜视径直往温三金身边走去。 看著兄妹两个相谈甚欢的样子,柳氏眼角落下一行清泪,死死抓著杨嬤嬤的手。 “夫人別怕,”杨嬤嬤安慰她,“今时不同往日,您不是刚进府的时候了。您如今到底是三位少爷的生母,老太太不敢把您怎么样的。” 柳氏深吸了口气,点点头。 事实上,老太太確实没把她怎么样,只是和以前一样,罚她站规矩而已。 只是这站规矩的时间有点长了,从未时中到酉时末(下午两点到晚上七点),整整两个半时辰。 酉时日落,府中掌灯,柳氏晃晃悠悠站在老夫人的屋前,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直到晚膳快开始前,老太太身边的老嬤嬤才慢悠悠出来,对柳氏客气笑了下:“夫人,老夫人请您进去。” 老夫人常年礼佛,屋子里泛著一股檀香味。 这会儿老太太斜靠在软榻上,掀起眼皮不冷不热扫了柳氏一眼。仅是这一眼,就让柳氏双腿发抖,仿佛回到了刚进府时被老夫人收拾的那段日子。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著匍匐下身,“娘,儿媳是冤枉的!这都怪温三金那个灾星啊!” 她把这几日的事添油加醋,娓娓道来。最后对著老夫人重重一磕,哭诉:“娘,不是儿媳容不下女儿,实在是这温三金太邪乎了!” “她这才来到府里第二天,清梔就被她克的吐血昏迷,她多呆两天,清梔岂不是性命堪忧?” 她又是重重一磕,泪流满面,“清娘,梔从小可是您看著长大的,又是国师徒弟,是咱们勇国府的荣耀,她不能出事啊!” 柳氏把头磕得“咚咚”响,榻上不言不语的老太太安静听了会,忽地笑了声。 第23章 亲疏有別 柳氏磕头的动作一僵,不明所以看向榻上冷著脸的老太太,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打鼓。 “柳氏。” 老太太慢慢悠悠出声,旁边的老嬤嬤连忙扶著老太太坐起身,往她身后塞了两个枕头。 柳氏身体一抖,赶紧跪直身体垂头,“儿媳在。” 老太太嘴边噙著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你一口一个清梔,倒是忘了,谁才是咱们勇国府的嫡亲孙女。” “我……” 柳氏垂在身边的手握成拳头。 她虽然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但一想到自己看著长大的孩子,又忍不住硬扛著恐惧想挣一挣。 “娘,我自然知晓三金那孩子才是我的亲生女儿。可清梔是国师的徒弟,身份尊贵,又和京中贵人们相熟,以后江柏、江松和江竹入朝为官,都需要清梔从中帮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更何况,”柳氏飞快抬眸看了老太太一眼,压低声音,“清梔还和皇子们相交甚密。若是顺利,清梔成了哪位皇子的正妃,咱们勇国府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若是运气更好一些,做了皇后……” “大胆!” 老太太一拍桌子,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怒瞪:“柳氏,我看你真是糊涂了!” 柳氏“咚”一声磕下头,心里將这死老太婆痛骂三万遍,面上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娘,儿媳也是为了咱们勇国府啊!” 老太太垂眸望著这蠢货,冷嗤:“如今太子之位空悬,你是想拿咱们整个勇国府,为你那个养女搏一个锦绣前程?你好大的胆子,好大的野心!” 见她还想狡辩,老太太隨手摸到手边的茶盏扔过去,正中柳氏的额头,顿时炸开一片雪花。 她气得胸口不断起伏,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也皱成一团,死死盯著地上的柳氏。 “家族繁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温清梔与咱们勇国府毫无血缘关係,就算你举全府之力把她送上那个位置,她照样能把你一脚踢开!” 柳氏脸色一白,顶著一脑袋血倔强抬头,“不会的娘!清梔纯良温顺,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过河拆桥的事的!” “行了!”老太太狠狠一瞪她,柳氏瞬间熄火。 但瞧著她一脸不服,老太太也没让她就这么直接回去。 “既然你想不清楚,一心想为你那养女搭上咱们整个勇国府,那就去祖宗排位面前多跪两天,看祖宗会不会保佑你,让你的脑子清醒点!” “来人,把夫人送去祠堂!” 温三金在二哥院里用过晚食,坐在院子里吹著微凉的晚风消食时,就听说了柳氏被关进祠堂的消息。 她坐了没一会儿,老太太院里来人,叫她和二哥温江松一起过去。 她到的时候,老太太怀里搂著才八岁大的小弟温江竹,脸色涨得通红的大哥温江柏在她面前据理力爭。 “祖母,这明明就是温三金那个灾星搞出来的事情,你怎么能罚娘跪祠堂?娘她为了咱们整个勇国府呕心沥血、辛辛苦苦,身子骨都操劳弱了,怎么跪得住祠堂?” “祖母,算孙子求您了,饶了母亲这一回吧!您要发脾气,我把温三金那个灾星抓来,您对著她发,成吗?” 老太太抱著宝贝小孙子,轻轻闭著眼。 她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温三金就是从她脸上看到了“不想和蠢蛋说话”几个字。 她低下头,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屋子里一静,所有人都抬头向她看过来。 温江柏瞪大眼睛,脸上的哀求转为怒意,举著巴掌就要衝过来。 “你个灾星!夜不归宿不知廉耻,害祖母劳累,母亲被罚跪祠堂,你竟然还敢笑!” 但他的巴掌还没甩到温三金脸上,就被温三金一矮身躲了过去。再悄悄伸出脚,温江柏“哎呦”一声被绊倒在地。 “你!”温江柏吃痛爬起,还要再举手,被老太太喝住。 “行了!嫡子没个嫡子的样子,你就是这么对下面的弟弟妹妹的?再这般无礼,就去祠堂和你母亲一起跪著!” 温江柏:“……” 他狠狠瞪了温三金一眼,不再讲话。 老太太看著温三金瘦瘦小小黑黑的人裹在不合適的清雅蓝衣里,不著痕跡皱起眉。 “三金是吧?过来。” 她对一旁候著的婆子伸了伸手,婆子递过来一个盒子。 老太太把盒子递给温三金,温声开口:“自己在外面这些年,辛苦了。这是祖母给你的生辰礼,补上你昨天的生辰。” 温三金低头看向盒子,盒子里是一整套黄金头面,份量极重,只是款式已经有些老,想必是老太太压箱底的嫁妆。 她心里微暖,卸下脸上的憨笑,恭恭敬敬跟老太太道谢。 顺便多看了老太太两眼:命门发黑,一身鬼气,也就是老太太平日里礼佛行善,身上有一丝丝金光护佑,不然早就被那鬼气害得一命呜呼了。 老太太没注意到她的眼神,摆摆手示意她下去,问身边的老嬤嬤:“老大呢,还不来?” 她这辈子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老大就是温三金的父亲,勇国公温孝卿。 话落,温孝卿匆匆忙忙进来,刚进屋视线就在屋子里快速寻找,落到温三金脸上时陡然一瞪。 “逆女!昨日清梔因你受伤,你不老老实实在院子里为她祈福就罢了,还敢偷偷跑出去夜不归宿,败坏我勇国府的名声!我打死你这个逆女!” 他刚要动手,老太太那边突然一声爆喝:“住手!温孝卿,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在我面前作威作福!” 这话说得严重,温孝卿赶紧弯腰走到老太太面前,苦著脸:“娘,你別总把那字掛在嘴边,不吉利!” 老太太斜了他一眼,“不分青红皂白就打孩子,还是十几年没长在你身边的孩子,你就是这么做父亲的?” 她提了一口气,冷笑:“谁家女儿外出游玩不归家,家里不是悄悄去找,担心孩子的安全?就你娶的那个蠢货,大张旗鼓寻人就算了,还带著稳婆在门口逼孩子验身!” 温孝卿脸一黑,这跟他听说的完全不一样。 他正打算去瞪大儿子,猛地被亲娘拍了一下。 老太太气得直咳嗽,“哪家亲娘像你娶的夫人那般会糟践人?这是你的亲女儿,不是你的仇人!” 温孝卿被亲娘按著脑袋骂,余光瞥到门口那道黑黑瘦瘦的身影,不知是不是有母亲苦口婆心劝导的原因,他心里第一次有点不是滋味。 昨日生辰宴上,他总觉得这孩子长成这样丟人,现在再看,这孩子似乎太瘦了些,身上的衣服也不合身,头上更是没什么首饰。 他收回神,连忙点头,“娘说的是,儿子以后一定注意。” 老太太见他认错良好,脸上也没了对亲女的怨懟,嘆了口气,正打算继续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一屋子的人往屋外望去,老嬤嬤连忙出去了解情况,很快匆匆回来,附在老太太耳边。 “老夫人,是清梔小姐来了。托著病体要来给夫人求情,昏倒在咱们院子门口了。” 第24章 山神金身 老夫人人老成精,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毫无血缘的小辈想干什么。 嘲讽扯唇:“她这是打算逼我放过柳氏呢。” “老夫人,那我们……” “无妨,让人把她抬回去。”老夫人抿了口茶,语气平静,“昏倒了自然要找太医,拿上我的牌子去宫里,给我这好孙女请位太医回来。” 温江柏闻言抬头,担忧道:“祖母,可是我妹妹在外面?” 老太太斜他一眼,一指温三金的方向,“你两个妹妹都在那里呢!” 温清淼站在温三金身后,她是和温清梔一起过来的,这会儿温清梔出事,她只能先进来给祖母请安。 温江柏扫了那边一眼,皱眉。但也知道祖母在暗示他偏心,不敢再为清梔说话,却不由更记恨温三金。 这个灾星没来之前,一切都好好。现在她一来,清梔都得为她让路了,著实可恨! 老嬤嬤拿著令牌出去,没一会儿有丫鬟进来,说柳氏听说了清梔小姐昏倒,哭著喊著要从祠堂出来。 老太太轻笑:“老大,你这养女带病求情,可是把你那夫人感动坏了。” 温孝卿从母亲话里听出冷意,微不可查一一蹙眉,“母亲是想……” “她又不是大夫,她出来有什么用,让她继续在祠堂跪著。”老太太声音冷硬,“柳氏治家不严,苛待亲女,让我说,把掌家权交出来,先反省一段时间。” 她挑眉看向眼前的儿子,“我记得你前段时间抬了个姨娘,已经有孕了?” “是。” “好,那就把掌家权交给她。等生下孩子,姨娘就是咱们自家人,也该学著点管家,替你夫人分忧了。” 温孝卿不由弯唇,他现在正偏宠姨娘,听说姨娘能管家,自然开心。 “是,多谢娘。” 温江柏没想到娘被罚跪还不够,竟然连手里的管家权都要被收走。想求情,又担心自己在被责骂,赶紧用眼神示意站在后方的温清淼。 温清淼同样一脸苦相。 她娘当家的时候,她就不受宠。她娘现在不当家了,她能得到的东西,岂不是更少了? 但让她求情,忤逆祖母和父亲,她也是万万不敢的。 等老太太乏了,让这一屋子人出去,温江柏对著温清淼一甩袖,骂了声“废物”,就往院子外跑,想去看看温清梔。 温三金被他匆匆忙忙的身影撞了下,也没在意,只抱著怀里的黄金头面傻乐。 温江松想送她回去,被温三金拒绝。 “算了二哥,你现在浑身黑气,我那院子闹鬼,你去多了不吉利。” 温江松这才想起,她还在那种晦气院子里住著。 没在意她前面的那句话,只温声安慰:“你別担心,明日姨娘定会叫我们过去见面,说些体己话。到时候我帮你找她,让她帮你找处好点的院子。” 温三金看他与自己五官相像,一脸关切,忍不住心中发暖。 一时衝动,又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小泥人。 只是这个小泥人比她留给楚诗瑶的那个小多了,只有拇指大小,同样粗糙,但掛在脖颈里正好。 “二哥,我观你黑气缠身,血光笼罩,近日恐有性命之忧。这个泥人你拿著,可保你一时平安。” 见她扭动细瘦的脖子摇头晃脑,温江松忍不住笑了笑,嘆口气,只当是小妹特殊的道谢方式。 他把小泥人收起来,“娘亲那人满心满眼都是清梔,你別看我和大哥、小弟是男儿,但在她心里,都得往清梔后面排。” “你也別怨她,就当她脑袋不清醒就行了。” 温三金:“……” 她挑眉看了眼二哥,在这孝道压头的世道,能说出这种话,她二哥也是个人物。 最后温江松又交代几句,见时候不早,便叮嘱她早早回房歇息。 温三金得了礼物,笑呵呵回到自己院子,把这几天自己得到的东西拿出来,摆满了一床。 除了一些现成的金子外,她这里还有三十多件首饰。 大嫂冯氏给的生辰礼是她平生第一件礼物,不能卖。祖母给的头面不能卖,二哥给的礼物不能卖,楚诗瑶给的也得留著,剩下的倒是可以都换成金子。 正好忠国公夫人何氏娘家就是干钱庄的,她明天就去换成金子,拿到的金子正好可以给自己铸个小金身。 她们山神观的歷代观主都视同山神,掌万千大山,平日里需要信徒供奉。 虽然现在灵越国独尊普渡神君,但她却可以从卦师的身份入手,偷偷培养一批愿意供奉她的信徒。 思量好以后的事,温三金顿觉前路光明,抱著金子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果然如二哥所说,姨娘叫大家过去。 令温三金没想到的是,这位姨娘竟然並不是年轻貌美的娇娘子,看起来年纪和温孝卿差不多,身边还跟著个十三四岁的豆蔻少女。 青瓷轻声跟她匯报著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听说这位姨娘是温孝卿年轻时的旧情人,但温孝卿不仅看上了她,还看上了柳氏,因著柳氏娘家势大,便要这位姨娘做妾。 青瓷:“这白姨娘年轻时性子刚烈,转头就嫁给了相熟的富贵人家做正头娘子。但前些年男人死了,她又只有一个女儿,护不住万贯家財。这才不得已委身於人,和老爷再续前缘。” 温三金扫了眼傻乐的温孝卿,倒是觉得她这蠢爹对姨娘有几分真心。只是姨娘…… 姨娘面色红润,容光焕发,一看就是这些日子过得不错。 当然,如果她肚子上的黑气不那么明显就好了。 温三金扯了扯二哥的衣袖,“二哥,祖母昨日是不是说,这白姨娘有身孕了?” “对,是说过。”温江松看向她,“怎么了?” 温三金摇摇头,打算一会儿再留下来好好问问姨娘。 他们兄弟姐妹五个陆续给白姨娘请过安,白姨娘慈爱看著他们,陆续和他们说了些体己话。 直到要用早食,才笑著放他们离开,同时自己拿钱让厨房多做些好的,给他们补补。 温三金留在最后没走,憨笑看著白姨娘,“姨娘,早上都没人给我送饭的,我能在你这里吃吗?” 白姨娘嘴角的笑容微滯。 现在她是当家娘子,下人明目张胆骑在主子头上的事,可要不得。 她点点头,寻思著要对下人敲打一番,笑著对温三金点头:“好,老爷上朝不回来,大小姐就和我还有我女儿一起吃吧。” “对了,大小姐住的可是东院那院子?”她主动提出来这件事,“我听府里的下人说,东院不太好,大小姐可想换个院子住?” 她的慈爱中混著精明和谨慎,但善意却做不得假。 温三金嘴角微勾,眯眼一笑,“谢谢姨娘,不过我与那院子里的东西一见如故,就不劳烦姨娘帮我换院子了。” 白姨娘:“……” 与那院子里的东西……一见如故? 青天白日,她背后汗毛根根倒竖,打了个激灵。 偷偷瞥了眼身边黑瘦的人,却见这位大小姐也在看著她,眼神晦涩。 白姨娘:“……” 她下意识打起精神。 难道这大小姐嘴上说不想换院子,实际上还是不愿待在东院,只是想让她求著她换院子? 她正打算顺著这话说下去,温三金突然垂眸看了眼她的肚子,皱眉“嘖”了声。 “姨娘,你这一胎是不是不太稳?是不是肚子经常莫名疼痛,手脚冰凉,身体淤青,晚间睡觉还喜欢做噩梦?” 第25章 討要赠礼 白姨娘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下意识捂住肚子。 “我这一胎……確实不太稳。” 她不知道温三金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轻轻抚摸著肚子,只当她是礼貌关切,笑道:“但我年纪大了,胎象不稳也正常。” “至於淤青和噩梦……”白姨娘垂下眸,细细的柳眉蹙起,“自从怀上了孩子,我確实经常做噩梦,整夜整夜的睡不好。” “不过,”她话锋一转,笑道,“多亏了清梔那孩子,她说我整夜做噩梦是因为怀著孩子,容易阴气入体,提醒我每月去镇国寺祭拜,还给了我可以驱散阴气的符咒。” 白姨娘一脸感激,“多亏了她,我如今好多了,虽说偶尔还是会做噩梦,但即使被惊醒,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整夜睡不著了。” 她笑吟吟看著温三金,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她现在虽然说把控著掌家权,但温清梔是她的恩人,她绝对不会掺和进两位嫡小姐的纷爭中,更不会因为有了掌家权就去为难作为恩人的温清梔。 温三金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挠了挠头,一脸憨笑。 “原来是这样啊,可我看姨娘你倒不像是能睡得著了,反倒像是气运亏空得严重,晚上根本醒不过来一样。” 白姨娘捂著肚子的手一僵,不解看向她,“大小姐,你说什么?我的气运……亏空得严重?” 看她一副不信的样子,温三金也没勉强,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符。 之前画的符分来分去,现在就剩下两张了。 她把符分別递给白姨娘和她身后沉默不语的姑娘,“这是两道平安符,两位贴身放著,必要时可保平安。” “大小姐也会画符?”白姨娘瞪大眼,上上下下將温三金打量了个遍。 温三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吃完饭就走了。 等温三金出了院子,站在白姨娘身后的姑娘才坐下,下人立刻收拾好桌子,重新给她端上早食。 那姑娘捏著手里的符咒,盯著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向自己娘亲,“娘,你怎么看?” 白姨娘隨后將手里纸质低劣的符咒放到一边,无奈摇头,喝了口水。 “两个小姑娘暗地里的一较高下的小游戏罢了,这个大小姐真是有意思,真以为隨便在黄纸上画画两道印子,就可以称为符了。” 她揉揉额头,眼神疲惫,“本以为有了管家权,我这胎能怀得安全点,不至於总要提防柳氏的算计。但如今看来,紧跟而来的麻烦也不少。” 姑娘追问:“所以娘,你並不相信大小姐说的话?” 白姨娘看了眼自家女儿,爱怜摸摸她与生父极其相似的小脸,“我自然是不信的,一个底细不明的小丫头,怎么比得上国师名正言顺的徒弟?” “可是……”姑娘垂眸,担忧蹙起眉,“我总觉得,温清梔给咱们送符咒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她抓紧娘亲的手,眉头中间的皱著越皱越深,“她和柳氏的感情那般好,没理由来帮娘你保胎啊。毕竟这个家里最不希望你生下孩子的,就是柳氏了。” “清梔那孩子心善,倒是和她娘不同。”白姨娘想起规规矩矩,总是对人一脸温和的温清梔,不由有些羡慕。 柳氏那种人,怎么就能养出这般好的女儿呢?若是她的女儿也有那般尊贵的身份,她也不至於……哎,都是命啊。 “……” 姑娘看了眼娘亲的神色,微微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下去,什么都没说。 只是离开时,顺手收走了娘亲隨意扔在一旁的黄符。 - 温三金回院子的路上,路过府中的小池塘,里面的锦鲤长得正好,她趴在凉亭里看了会儿水里的鱼。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扭头看去,竟是准备出府的温江柏。 温江柏是打算出府迎接岳父的。 岳父最近升迁,他想在岳父手下谋个官职,便打著要为岳父贺喜的由头请人来家里小聚。 这件事是早就定下的,他也早就和妻子说好了,要置办一件能送到岳父心坎上的贺礼。 可偏偏,紧要关头,掌管內务財政的母亲被罚去祠堂反省,掌家权落到了白姨娘的手里。 对於白姨娘这种二嫁女,温江柏最是厌恶。让他对那种人开口要钱,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他正烦闷,没想到在池塘边看到了温三金,顿时眼睛一亮。 他可没忘记,清梔生辰那天,这个灾星仗著宾客们皆在,从他母亲那里弄了不少值钱首饰,全都是母亲压箱底的好物。 细细算来,若將那些东西送去钱庄,换来的钱不仅足够帮岳父置办贺礼,还有剩余的给清梔。 马上就是寒衣节,作为寒衣节的主事人,清梔也需要多买两件新首饰。 他大步迈过去,温三金一见是他,翻了个白眼就想走。 “你跑什么!”温江柏堵在温三金面前,一脸嫌恶,“没规矩,见到大哥也不知道打招呼,白姨娘都管家了,也不知道教教你规矩!” 他张口就骂了两个人,温三金的白眼翻得愈发明显,不情不愿叫了声“大哥”后,就对温江柏伸出了手。 一见这略显熟悉的姿势,温江柏就想起生辰宴上娘子冯氏送出去的东海明珠。如果不是冯氏將那东海明珠送出去,他如今也不至於没礼物送与岳父。 或许,把给温三金的那串东海明珠要回,送与岳父……也不是不行。 他清了清嗓,正打算开口,温三金突然对他一笑,“叫了大哥了,给钱吧。” “给钱?”温江柏瞪大眼,“你钻钱眼里了?我凭什么给你钱?” “你当然得给我钱!”温三金瞪大眼,看起来比他还疑惑,“你成天对我恶声恶气,还几次想打我,哪里有大哥的样子?让我叫你大哥,我自然是吃亏的,当然需要金钱补偿。” 她把手往温江柏面前一递,“一颗金锭。” “金锭?!”温江柏脸色扭曲一瞬,忽而冷笑。“行,你说不认我做大哥是吧,可以。” 他在温三金面前摊开手,“把我送你的东海明珠还我。还有娘的那些首饰,你一併都给我,然后从这个家滚出去!” 温三金白了他一眼,“东西到我手里了,就是我的。我凭什么要白白送你东西?而且我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嫡亲小姐,那些都是我应得的!” 知道想要的金锭是肯定拿不到了,温三金侧身想从温江柏身边绕过去,温江柏却眼神一狠,伸手想去扯温三金的头髮。 “你个没大没小的死丫头,倒是牙尖嘴利!害得母亲去祠堂反省,被夺了管家权不够,还敢讽刺清梔身份不正!我今天定要给你点教训!” 他的手掌不留余力地对著温三金的后脑勺拍去,他力气大,这一掌下去,温三金不残也得伤! 感受到身后骤然流动的空气,温三金脚步一顿,顺势弯腰躲避,相同的一巴掌对著身后的温江柏甩去。 温江柏没想到这死丫头的反应这么快,立刻想躲,可身体却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一推,“噗通”落在水里。 他的小廝还想帮他一起对付温三金,没预料一错眼的工夫,大少爷就掉进了池塘里。 小廝嚇白了脸,他不会水,急得站在池塘边火急火燎大叫。 “大少爷!您没事吧大少爷!” 温江柏会水,也没觉得掉进池塘有什么,往常他轻轻鬆鬆就能爬上去。 可今天不知怎么了,他感觉水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直拽他的裤腿。 “救……”他刚张口就被猛地拉下去,水面上浮现出一串泡泡,“救……救……我!” 看他被水下的水鬼拽著裤腿,王八一样的扑腾,温三金站在岸上笑眯眯。 “大哥,你不是要打我,逼我还你送的生辰礼吗?怎么自己往池塘里跳?” 温江柏的岳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女婿要接自己,便跟著小廝的引路进来。 正在纳闷女婿怎么没来,就在池塘边听见了温三金的话。 送出去的礼物又要回来?岂是君子所为! 再看池塘里挣扎的活像翻壳王八一样的人,竟然就是自己再找的女婿,脸顿时黑了。 第26章 楚家事 带路的小廝看清池塘里的人是谁,魂儿都嚇飞了。 “大少爷!” 他惊呼一声,挤开大少爷的小廝,急忙跳下水救人。 温江柏好不容易被下人拖上岸,感觉自己半条命都要去了。 再看到岸上脸黑的岳父,脚下一滑,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岳……岳丈!” 温江柏连忙扶著下人站直身体,开口想说什么,就见岳丈黑著脸一甩手,冷哼一声。 “我看你今日倒不適合帮我庆贺,如此这般,我便改日再来。” 说著,一挥袖走出了勇国府。 “岳丈!岳丈!” 温江柏想追上去,但他现在浑身湿透的样子,確实也不合適。 只能一再高声挽留:“岳丈——” 温三金抿唇一笑,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还得去把首饰卖了换钱给自己立金身呢! 回到自己院子,墨玉和青瓷都站在院子里等她。 她刚进门,墨玉就轻声告诉她:“小姐,我听说昨日咱们不在家,四小姐偷偷进了咱们院子。” “温清淼?”想到那个眼神倔强又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小姑娘,温三金疑惑,“她来咱们院子里干什么?” “不清楚,”墨玉摇头,“我和青瓷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並没有发现少什么东西,也没发现多什么东西。” 温三金点头,示意自己了解了,便继续去屋子里收拾东西。 关上门,她把院子里的女鬼招出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她:“昨天院里只有你在,那个温清淼来我院子里干什么?” 女鬼长发掩面,一身破旧裙装,畏畏缩缩颤抖了下身体,嘴里发出几道不似人声的叫喊。 温三金转身:“她在我院子里找钱財没找到,又在院子里埋了东西?” 女鬼点点头,又叫唤了两声。 温三金:“你把东西挖出来了?给我看看,什么东西。” 女鬼递给她一个带著血跡的巫蛊娃娃,破破烂烂,浑身黑气。 温三金看了眼那娃娃,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一个会让人连续一整天拉肚子的巫蛊娃娃,这个温清淼也是有意思。 她搓了下手,手上的巫蛊娃娃瞬间又回到了女鬼手里。 “你去把这个东西埋到温清淼院子里,知道温清淼是哪个院子吧?” 女鬼点点头,眨眼消失在原地。 温三金收拾好东西,决定今天带著墨玉青瓷去外面吃,三个人步子轻快出了府。 她这边去钱庄换金子,温江柏那边已经来到了祠堂,把所有事情告诉了自己母亲。 想想岳父临走前失望的眼神,他气恼地骂了好几声,最后又苦著脸看向祠堂里的母亲,“娘,如果我岳父不肯提携我,我怎么办啊!” 柳氏同样在心里將温三金骂了个狗血喷头,开口安抚儿子,“你妻子是你岳丈唯一的女儿,出嫁前千娇百宠,你又是她的丈夫,你岳父怎么可能不帮你?” 见儿子依旧苦著脸,柳氏微微有些心疼,“这样吧,你去把冯氏喊过来,我亲自交代她,让她去跟她父亲说你入朝为官的事。” 温江柏点了点头,却没有亲自去,而是知会了下人去叫冯氏过来。 柳氏又迫不及待问起温清梔的情况,温江柏一脸心疼,“昨日听说娘被关进祠堂,清梔就哭著去找祖母赔罪,还没进院子就昏倒了。” 听说清梔因为要帮自己求情昏倒,柳氏感动得泪眼婆娑,同时愈发恨温三金夺走了清梔的位置。 母子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听说清梔今早的情况已经好了些,柳氏这才放心下来。 冯氏以来,柳氏立刻擦了擦眼睛,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刻薄婆母。 冯氏站在祠堂外,听著婆母说让自己回娘家求父亲给丈夫弄个一官半职,轻飘飘的语气仿佛在说去买根萝卜,便忍不住在心中嘆气。 她父亲最是清廉,因此即使心中想著要丈夫与父亲多亲近,她也只能以在家中为父亲庆贺的名义,更別提这种光明正大的走后门。 可为人儿媳,婆母叮嘱的话,她又不能不办。 被柳氏赶鸭子上架,她不情愿地带著丈夫回了娘家。 目送冯氏和大儿子一起离开,柳氏死死扯著手里的帕子,恨不得手里的帕子就是温三金。 而被她不怀好意念叨的温三金却过得很好。 钱庄本就是何氏娘家所开,知道温三金要来换钱財,何氏直接派了楚诗瑶过来。 有楚诗瑶这个东家外孙女在,钱庄掌柜一点儿没压价,乾脆利落地给温三金换了金子。 带著墨玉青瓷抬著盛放金子的木箱出来,温三金感觉自己走路都在发飘。 楚诗瑶见她高兴,趁机提议:“我知道一家味道特別好的酒楼,走吧,咱们去那里吃饭,我请你!” 听温三金说要请身边的婢女也吃点好的,楚诗瑶大手一挥,又多要了一个雅间,顺便让自己的婢女也一起用餐。 雅间的门一关上,楚诗瑶就神秘兮兮凑到温三金耳边:“我二哥出事了!” 见温三金並没有什么惊讶的样子,她双眼放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娘和我哥都说是你给他们的符咒的原因,说我二哥是被反噬了!” 她一脸崇拜拉住温三金的衣袖,“三金姐姐,你想收徒吗?要不要考虑我一下?” 温三金笑著扫了她一眼,把自己的袖子扯回来,示意她往楼下看。 “你先別得意,你和你娘既然能找我,你二哥和你姨娘自然也能找別人。” 楚诗瑶笑容一敛,忙推开窗户往楼下看去——楼下,昨晚更被嚇得疯癲的二哥竟然已经恢復了正常,正带著討好的笑跟在一男一女身边,请两个人往酒楼里走。 看到被二哥殷勤招待的男人,楚诗瑶脸色变了变,陡然煞白。 温三金走到她身边,顺著她的视线看了眼,落到了齐元暉旁边那人的身上。 “温清梔?她竟然也来了。” 第27章 要长脑子了 见齐元暉处处护著温清梔,两人儼然一副金童玉女的样子走进店里,楚诗瑶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她嘴唇颤了颤,扭头就想下楼,被温三金紧紧拉住。 温三金:“你干什么?” 楚诗瑶已经满脸是泪,“当然是要去质问他们!齐元暉明明已经定亲,温清梔也和宫中皇子们走得亲近,他们二人竟还不懂避嫌,简直无耻!” 又补充,“温清梔无耻!” 温三金扫了眼她身上的黑气,她母亲和哥哥应该是已经按照她的要求供奉起了泥人,楚诗瑶今日身上的黑气已经没那么浓郁,而是露出了其原本的粉色。 只是她被身上那东西影响了太多年,要想消除影响,还需要一些时日。 温三金托著腮,好笑望著她,“人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齐元暉若是不愿意,温清梔还能逼著他过来不成?而且我看齐元暉那样子,显然也是乐意至极。” “你帮温清梔说话?”楚诗瑶委屈,“她抢了你这么多年的生活,你不是应该討厌她吗?!” 她一咬牙,“而且元暉是被她骗了,才不是自己乐意的!” 楚诗瑶眯了眯眼,恶意推测:“温清梔是国师最宠爱的徒弟,肯定是国师给了她什么宝贝,她才能迷惑住元暉!” 温三金:“……” 她“嘖”了声,“为什么是温清梔迷惑了齐元暉,就不能是齐元暉迷惑了你?” 楚诗瑶一愣,不解:“我本就喜欢他,他迷惑我做什么?” 温三金定睛看了她两秒,从隨身携带的小包里往外掏东西。 看著她拿著炸毛的毛笔画符,楚诗瑶转身想出去避嫌,但不等她离开,温三金的符就画好了。 “你等等。”忽略楚诗瑶震惊的眼神,温三金把两指捏住符咒,轻轻一抖,符咒无火自燃,灰烬向著楼下飘去。 没一会儿,齐元暉三人的声音从温三金手中的另一张符咒中传来。 起先是楚承业巴结著两人,想请二人再次帮帮他,帮他除掉楚承望这个大哥,坐上忠国府世子的位置。 明明是害人的事,落在楚承望嘴里就成齐元暉二人成人之美,帮他父母完成长相廝守的心愿。而他成为世子,只是两位恩人顺手的事。 楚诗瑶脸涨得通红,拍案而起:“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我娘才是正妻,整个国公府都是我娘在拿钱养著,他竟然拿著我娘的钱要害我娘!” “而且说什么长相廝守,分明就是宠妾灭妻,伦理不容!” 她信誓旦旦,“元暉最是公正,绝对不会答应他这种要求的!” 然而她话还没落下,就被齐元暉狠狠打脸了。 齐元暉不仅接下了楚承业给的银子,还妄图帮楚承业掌控何氏娘家的钱庄! 楚诗瑶如遭雷劈,久久回不过神。 等她回神时,楚承业已经乐呵呵拿著新得的符咒走了,雅间里只剩下了齐元暉和温清梔。 温清梔內疚的声音从符咒里传来,“对不起元暉,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帮助楚承业做这种徒增冤孽的事情……” “这怎么回事徒增冤孽呢?”齐元暉的声音温和,“那何氏仗著自己是正妻,对楚承业的母亲百般欺辱,楚承业护母心切,何错之有?” 楚诗瑶瞪大眼,身体摇摇欲坠。 她想说不是,却见温三金对她摇了摇头。 很快,符咒里再次响起了齐元暉的声音,只是这次的声音更冷了些。 “而且就算徒增冤孽,也不能怪你,要怪就怪温三金那个贱人。” 楚诗瑶:“……” 她心中愈发古怪。 明明是齐元暉和温清梔两人助紂为虐,关三金大师什么事? 齐元暉:“她明明知道你不久就要主持寒衣节,却设计害伯母去祠堂反省,失了管家大权,以至於你现在连置办新衣的银钱都没有!若非如此,我们何须再帮他楚承业!” 安静了一小会儿后,齐元暉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是前段时间,楚诗瑶非要塞给我的银钱,共三千两。清梔你別委屈自己,拿去用。” 温清梔连连拒绝:“师兄,这是你未婚妻送给你的,我怎么好……” “这都是楚诗瑶一厢情愿,我根本不想要。而且你我是师兄妹,你不必跟我客气。” 最终,温清梔还是感动得把钱收下了。 楚诗瑶捧著脑袋,目光呆滯,只觉得自己头顶痒痒的,往常不怎么转动的脑子,第一次飞速旋转。 三金大师昨日回府被刁难,她是在场的。柳氏的嘴脸她歷歷在目,娘亲回去骂了柳氏一宿,说她糟践人。 这样的柳氏,到了齐元暉嘴里,就成了被设计陷害的可怜人? 而他口中所谓她“硬塞”给他的三千两,分明是他暗示她说將军府开支捉襟见肘,她看不得他为了钱財委屈,才特地找母亲要的。 怎么如今,又成了她一厢情愿? 她整个人呆住,温三金也没打扰她,自己悠閒吃了一大桌子菜。 午食后,楚诗瑶呆呆与她告別,离开时的背影,粉黑色的气体猛然少了大半。 显然用不了多久,她身上那东西对她的影响,就会彻底消失。 温三金心情很好地带著墨玉青瓷去买了融化金子的工具,带著金子回家。 晚上,她支起炉子开始融金塑形,擼起袖子干劲十足,打算亲自给自己捏个山神小金身。 而不远处,温清淼和白姨娘的院子里,却出了接连发出惨叫。 第28章 白姨娘出事 听著陆续从两个院子里传来的尖叫声,温三金融金的动作一顿。 墨玉武功好,顿时分辨出这声音来自哪个院子,“是四小姐和白姨娘院里。” “温清淼?”温三金擦了下头上的汗,“她在院子里叫唤什么?” 以白姨娘身上的黑气来看,跟在她身边的东西正是这几天发作,她院里传出来惨叫声也正常。 这个温清淼…… 半夜连续两声惨叫,半个勇国府都惊动了。 温三金继续手上的活儿,火光印在她脸上,两簇烧得通红的火苗在她眼中跳动。 “墨玉,你去看看温清淼那边。” “是,小姐。” 墨玉出去,很快回来,脸色有些一言难尽。 青瓷帮温三金烧著火,见她表情怪异,忍不住催促:“你怎么这副样子,那院里怎么了?你快说啊。” 墨玉五官皱成一团,艰难开口:“我听四小姐院里丫鬟们的意思,好像是四小姐从午时便开始拉肚,一直到晚上也没好。但晚间光线不好,四小姐掉进……” 后面的话,她不说,温三金和青瓷也能猜出来了。 “噗……”温三金没忍住笑出声。 看来这府里的倒霉人又多了一个。 墨玉见温三金似乎並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眼底划过一丝瞭然,又说到了白姨娘院里。 “小姐,白姨娘那边……好像出大事了。” “大事?”温三金停下手,抬眸看向她,眼中也没有太多惊讶。 墨玉点头,“是,我去四小姐院子的时候,路过白姨娘的院子,正好看到白姨娘身边的老嬤嬤拉著杨稳婆进了白姨娘院子的角门,另外还有白姨娘前头生的那个女儿,也在带著大夫往院里赶。” “之后我好奇过去看了一眼,虽然没看清房里发生了什么事,但白姨娘的叫声很痛苦,丫鬟们一盆盆往外端著血水。” “血水!”青瓷想到自己白日里跟在小姐身后见过的白姨娘。 风韵犹存,腰肢纤细,显然还没到显怀的时候,更不可能生產。 那就只可能是小產了。 墨玉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女子有孕生產之事本就危险重重,白姨娘年纪大了,如果伤了身体,恐怕就再难恢復了。 温三金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两人:“今夜別睡得太死,如果有人过来敲门,及时叫我。” “是。”两人点头应下。 - 祠堂中 空气冷寒,檀香浮动。 柳氏跪在祖宗牌位前的蒲团上,裹紧身上的厚衣,依旧觉得脊背发凉。 屋子光线黑暗,只有蜡烛的光照亮一小片天地,豆大的光点在她眼中跳跃。 “列祖列宗保佑,我儿无意伤害温家子孙,只是那白氏水性杨花,夫死二嫁,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女子。儿媳身为家中主母,未免其混淆温家血脉,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求列祖列宗莫要怪罪,若要惩罚,便罚那白氏不该二嫁,莫要迁怒我儿。” 她手里捏著三根竹线香,將香高高举过头顶,拇指紧贴在额头上,闭著眼对著面前的牌位拜了又拜,嘴中念念有词。 “夫人!” 门外突然传来声音,柳氏赶紧睁开眼,將香插进香炉里,起身走到祠堂门前。 “夫人,白姨娘院子里出事了!”她的贴身丫鬟杏儿站在门外,笑眯了眼,“咱们插在那院里的眼线说,白姨娘快不行了,血水一盆接一盆的往外端,来了好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 “真的?!”柳氏大喜。 她重重一拍手,喜不自禁,“太好了,老爷房里人少。除了我,也就只有白姨娘,还有几个通房丫鬟。总不能让通房丫鬟当家,白姨娘一出事,掌家权又要落回我手上!” 杏儿在门外眉飞色舞,连连附和。“夫人说的是。到时候家里的內务只能交由夫人您,只怕老夫人还得请夫人出去主持內务呢!” 提到那个老虞婆,柳氏嘴角撇了撇,又很快笑起来,乐呵呵转过身,重新在蒲团上跪下。 “那我可没时间。我在这祠堂待得好好的,还要侍奉列祖列宗,还要自我反省,哪里有什么管这些庶务。” “夫人说的是,”杏儿懂柳氏的心思,笑著接话,“到时候老夫人那个老虞婆不好好补偿一下夫人,夫人可不能轻易原谅她!” “那是自然。” 柳氏垂眸看著自己鲜艷的指甲,唇角的笑越来越深。 - 白氏院里 原本已经熄灭的灯笼全都被重新点上,整个院里亮如白昼。 神色焦急惊恐的丫鬟们端著一盆盆乾净的热水进去,又端著一盆盆鲜红的血水出来,眼底满是惧色。 屋里,伺候白姨娘的老嬤嬤拉著杨稳婆的手,几乎要跟人跪下,老泪纵横。 “求求你,求求你了杨稳婆!救救我家姨娘吧!她这辈子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好不容易嫁到勇国府,怀了孩子,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杨稳婆被她拉著,一张脸惨白如纸,嗅著鼻尖的血腥味,根本不敢往床榻上看。 “我……我就是个帮人接生的,你们姨娘这情况……我帮不了啊!” 她使劲掰著老嬤嬤的手,可这老嬤嬤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竟掰不开。 杨稳婆急了:“你瞧瞧你家姨娘那肚子,如今才怀胎不过两三月,比正常人家双胎十月的都要大!嬤嬤,这种事不该找稳婆,你得找道士啊!” 她的话让老嬤嬤整个人一僵,手上的力气也小了很多。 杨稳婆趁机抽出袖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可怕,太可怕了!她给人接生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恐怖的肚子! 眼看杨稳婆已经开溜,被请来的大夫们也坐不住了,连忙躬身告辞。 白姨娘的女儿拦住他们,一群老大夫很是无奈。 “小姐,老朽也觉得那杨稳婆说得在理。” 他几乎不敢看床上白氏那黑紫色、时不时浮现出人脸猫头的恐怖肚子,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这种情况,老朽穷其一生未在正常人身上见过,实在爱莫能助啊!若想要姨娘保住这条命,趁早去找大夫吧!” 白姨娘的女儿还想继续拦,但大夫们已经跑得没影了。 隨著大夫们离开,院子里的丫鬟小廝也起了別的心思,最明显的就是热水已经好久没送来了。 下人们三三两两聚在院子各处,眼神各异。 “你看到没有,白姨娘的肚子太恐怖了,那上面还有人脸,脑袋长得跟猫似的!” “上次大夫来诊脉,不是说白姨娘才怀孕两三月吗?肚子里怎么会有人脸?” “我看白姨娘今天是挺不过去了,哎,早知道这样就不急著表忠心了,管家权还是得回到夫人手里……” 在高门大户里做事的人,最懂怎么揣测主人家的心思。 想通了夫人和白姨娘之间的齟齬,丫鬟小廝们纷纷开始装死,没人再往前凑。 老嬤嬤急得叫了好几次热水,但丫鬟小廝们站在屋檐下,就是不动。 被逼急了,丫鬟小廝就不耐烦地回一句:“热水都被四小姐那边要走了,有本事你去四小姐那边抢!” 老嬤嬤:“……” 她心中绝望,难道……她们家姨娘,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心中万分惘然,又听夫人突然开始惨叫。 老嬤嬤冷汗淋淋扭过头,就见夫人大得恐怖的肚子突然又在变大,肚皮几乎要撑破一般,仿佛有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痛得姨娘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她再也不敢犹豫,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脑中顿时清明。 一把抓住白姨娘女儿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小姐!去找清梔小姐!快去!” “现在只有清梔小姐能救姨娘了!” 第29章 她想把她当刀使 嬤嬤的手冰凉,顿时唤回了白姨娘女儿王莲芙的思绪。 她重重一点头,拼命往温清梔院子里跑。 秋日多雨,温清梔的院子又是府中最好的位置,连接著侧门方便出行,与她和娘的位置几乎在一条对角线上。 冷雨地滑,她一路跑过去不知道跌倒了多少回,两条腿的膝盖上发出尖锐的疼痛,但她分毫不敢停。 等到了温清梔的院子前,王莲芙全身湿透,早上娘亲手给她编的头髮也散了,杂乱无章地顶在头上。 她用力拍著院门,“来人啊!开门啊!救救我娘!清梔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娘!清梔姐姐!” 她悽厉的喊声被瓢泼大雨盖住了大半,隱约听见院子里似乎有走动声,但又很快隱没在雨声中。 王莲芙跪在院门口,全身冰凉,手都要拍肿了,这才听到院门口有了动静。 但里面的人並没有打开院门,只是隔著院门冷冷道:“小姐请回吧,今夜雨寒,我家小姐身子不舒服,没法帮您。” “姐姐!你是桂兰姐姐,对不对?” 王莲芙知道温清梔身边这个高傲的大丫鬟,也知道对方看自己和她娘不顺眼。 二话不说,直接跪到了院门前,不停对著丫鬟磕头。 “桂兰姐姐,求求你,人命关天啊!” “我知道清梔姐姐人最是心善,之前我娘噩梦,是她主动出手相助。如今我娘出事,我实在找不到別人了!” “求求你桂兰姐姐,帮我通报一声吧!” 她一下一下磕下去,白皙的额头砸在青石板上,额头很快有了血色,又被大雨冲刷殆尽。 得意受了她几个响头,桂兰这才冷哼了一声,没好气骂道:“知道我家小姐平日里心善,你们一个个还蹬鼻子上脸,都骑到我家小姐脑袋上来了?” “明明知道我家小姐被东院那灾星害得吐血不止,现在都起不了身子,还打算让我家小姐顶著大雨过去救人,真当我家小姐欠你们的?” 王莲芙磕头的动作一顿,眼中又是震惊,又是疑惑。 不对啊,她白日里带著丫鬟上街为娘亲肚子里的小弟弟买布料,明明看到清梔姐姐从侧门出去,上了小將军家齐元暉公子的马车。 怎么会,突然起不了床了? 听院门外的人不说话,桂兰只当她是绝望了。 冷冷扯了扯唇角,声音又软了下来。 “小姐啊,你是知道我们家清梔小姐的,心肠最软,也最是心善。之前白姨娘出事,还是我家小姐主动帮忙的,若不是实在起不了身,我家小姐怎么可能任你在这寒冷秋雨中苦苦哀求?” “这如果是我家小姐健康的时候,別管是颳风下雨还是冰雹下雪,只要要有力气,以我家小姐的性子,是一定会去的。可如今我家小姐都起不了身,就算让人抬过去,又能有什么作用?” 她幽幽嘆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裹挟著雨声,清清楚楚砸进了白姨娘女儿的耳朵里。 “芙小姐,你別怪我家小姐,要怪就怪东院那个。若不是她,我家小姐原本是不会出事的。若我家小姐不出事,白姨娘……也是能活的。” 最后几个字似乎一声嘆息,直直砸进王莲芙心里。 她瞪大眼睛,漆黑的雨夜里,那双担忧焦急的眼睛陡然闪过一丝锋芒,心跳如鼓。 望著眼前关得严严实实的大门,她死死咬住唇,忍著鼻尖的酸楚,二话不说就往回跑。 秋雨砸在她脸上,凉得彻骨,却也比不过那些话带给她的冷意。 她听懂了桂兰的意思,这是利用她娘的死,把温清梔锻造成一把刀子,一把可以用来对付东院的刀子。 狂风暴雨中,她的眼睛寒光闪烁,恨意翻涌。 可她绝对不会被人当成刀使,她娘也不一定会死! 整个勇国府,会玄术的,也不止她温清梔一个! 她冒著雨跑回院子,原本待在屋檐下的丫鬟小廝们已经全都不见了。本在她娘身边伺候的丫鬟,也只剩下了一个。 老嬤嬤绝望抓住她的手,嘶哑哭诉:“小姐,那些人都跑了!他们觉得咱们姨娘没救了,这是在跟夫人表忠心呢!” “姨娘的肚子越来越大,姨娘已经疼得不会叫了!我想找人去请国公爷,可谁也不知道国公爷在哪儿……” 王莲芙顾不得安慰她,急急忙忙从自己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两张纸张劣质的黄符。 望著那两张薄薄的黄符,王莲芙耳边似乎还迴荡著那位大小姐的话。 她说过,这两张符可以在必要时保平安…… 眼看娘亲的肚子已经比她整个人都要大,里面的东西似乎马上就要出来,她狠狠一咬唇,口腔血气横生。 抖著手快速拿出盒子里的符咒,立刻贴在了娘亲大得不可思议的肚子上。 “喵——” 悽厉的猫叫声陡然响起,如金属般狠狠划过耳膜,她捂紧耳朵摔倒在地,双耳疼得厉害。 那猫叫声……是从娘肚子里传出来的! 她爬起来去看,娘亲本来越来越大的肚子,竟然停止了蠕动。 再把另一张符贴上去,那大到恐怖的肚子,竟然缩小了一些! 她眼睛一亮,一把抓过惊呆的嬤嬤,使劲晃了几下,直到老嬤嬤眼中出现两分清明,她才赶忙叮嘱: “我去请人,你在这里守著我娘,千万不能让人把我娘肚子上的符纸撕下来!” 说完,不等嬤嬤应声,再次冒雨往东院衝去。 窗外,雨打竹林声正浓,墨玉和青瓷守在温三金床边睡得酣甜。 墨玉眼珠滚动两下,猛地睁开眼,侧耳倾听——瓢泼大雨中,好像有人在叫门! 她一直记著小姐睡前叮嘱的话,连忙转身去叫床上的小姐。 “小姐,醒醒!外面有人来了!” 温三金睡了个整觉,闻言坐起身,一把抱起枕边的小金人。 “走,去开门!” 第30章 离心 墨玉刚打开门,一个披头散髮的人猛地衝进来,嚇得她差点拔刀。 直到一道闪电划过,她才看清这个披头散髮的人,竟然是白姨娘前头生的那个女儿。 墨玉皱眉,“芙小姐,你这是……” 王莲芙看著温三金从房里出来,跑过去二话不说就要下跪,被温三金稳稳扶住。 “先別跪,带著我去看看你娘,再耽搁就真要出事了!” 白姨娘女儿听著她的话,震惊瞪大眼。 她竟然早就知道了! 想到娘亲对这位大小姐的轻蔑,她狠狠咽了口唾沫。 幸好她娘做人体面,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不然娘今天就真无力回天了! 眼看她二话不说就往雨里跑,温三金一把抓住她,往常总是一脸憨笑的脸上多了几分无奈。 “打把伞吧,倒也没那么急。” 这么说著,墨玉递给白姨娘女儿一把伞,几个人打著伞匆匆往白姨娘的院子里赶,飞急的步子溅起大片水花。 还来不及进入白姨娘的院子,温三金远远看到院子已经被黑气笼罩,一只红眼睛的黑猫站在白姨娘屋子房顶上,血红色的竖瞳死死盯著她们。 似乎是察觉到温三金身上的气息,黑猫发出一声悽厉恐惧的叫声,全身毛髮陡然炸气,黑雾翻腾。 它威胁般叫了几声,但温三金丝毫没有放慢步伐。 眼看她们一行人就要进入院子,黑猫猛地一躬身,前身下压,后半身高高拱起,四脚一蹬,瞬间衝过来。 温三金没有和它多纠缠,一手抱著小金人,隨口咬破另一只手的食指,一滴鲜血忽地向黑猫飞去。 那滴鲜血混在雨中极其不容易察觉,黑猫连躲都没躲,被血撞上眉心。 “喵嗷~”悽厉的猫叫声扎在,白姨娘女儿的脚步一顿。 她好像又听到了猫叫声,难道是她娘…… “愣著干什么!”她后背猛地被推了一下,身后温三金行色匆匆。 “快点,你娘被那东西寄生的时间太长了,再不快点,你娘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一边说著,她已经先一步跨进了屋子里。 王莲芙摸了把满脸的雨水,心里定了定,也跟著进去。 “大小姐,需要我干什么?” 温三金递给她一个缺了口的小碗,“割破手,往里面滴血,不用太多,一个碗底就够了。” 王莲芙也不囉嗦,隨手拿起一旁接生用的剪刀对著自己的掌心狠狠一划,血滴滴嗒嗒落进碗里。 看她乾脆利落的动作,温三金不由挑眉。 这么大的口子,都不带犹豫的,也是个人物。 有了亲属的血,温三金將她的小金人放在一边,迅速用血画符。 等几张符都画好了,她让墨玉和青瓷在外面守著,叮嘱:“把这几张符贴到院內四角,如果一会儿在院子里看到猫,立刻抓来!” “是!” 墨玉和青瓷去了门外,温三金看了眼床上肚子几乎有半人高的白姨娘,又看了看一旁浑身湿透的姑娘,声音柔下来: “一会儿场面可能比较恐怖,你要不去外面待会?” 白姨娘女儿摇头,眼神直直落在母亲脸上,“不,我要在这里守著我娘。” 温三金不再劝,將小金人放在白姨娘的肚皮上,手飞速结印。 小金人骤然大亮,发出的金光落在人身上,白姨娘女儿只感觉身上的伤口都好了些。 就在她沐浴在金光中,像在金光中闭上眼时,猫叫声再起! 一只说不清是猫还是人的生物从她娘黑紫色的肚皮上涌起,轮廓清晰,眼神直勾勾盯著肚皮外的两人。 它似乎想冲两人扑过来,奈何被头顶的金光压制,只能所在白姨娘的肚子里不安嘶吼。 温三金瞬间认出这是什么东西,奶夜猫。 名字听起来温顺无害,却是由上百只冤死的猫的怨灵凝集而成,习惯藉由妇人的身体出生。 她掏出一把刀,在上面抹上自己和白姨娘女儿的血,轻声对那肚皮里的猫灵道:“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刨出来?等我把你刨出来,你可就要受老罪了!” 猫灵不服,对她齜牙咧嘴,眼神凶狠。 温三金眼神微冷,声音淡漠:“不信?好,那我就让你信一次。” 她飞快举起刀,对著白姨娘的肚子狠狠扎去。 “不要!”白姨娘女儿目眥欲裂。 伸手想挡,一只浑身黑气的猫先一步从白姨娘的肚子里出来,“喵呜”一声惨叫就从窗户跑了出去。 守在门外的墨玉青瓷立刻开始抓猫。 “快快快!它在这边!” “它出不去,你守那边!” 门外很快传来了猫愤怒的叫声,白姨娘女儿心惊胆战,扭头向床榻上的母亲看去,就见母亲原本大得可怕的肚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缩。 “小姐,我们抓到猫了!”墨玉和青瓷敲门。 温三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拍在黑猫头上,黑猫甚至来不及尖叫,被符咒触碰到的瞬间全身一软,变成了一只全身发白的幼猫。 墨玉“誒”了一声,仔细看,才发现这幼猫肚子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已经透出內臟。 温三金:“留著这只猫,等白姨娘醒来,交给白姨娘。” 王莲芙看著这诡异的一幕,认出那猫是温清梔院里养的,下意识握紧拳头,什么都没问。 扭头再看母亲,母亲的肚子已经恢復了白皙平坦,安详的面容仿佛熟睡。 只有膝盖上磕出来的伤口和一屋子血腥味提醒著她,今夜的一切,绝对不是一场梦。 温清梔院子里 桂兰將热薑茶端进来,把刚才外面的事情跟自家小姐说了一下,温清梔停下画符的笔,隨意点点头。 “知道了。”接过桂兰递过来的茶,优雅抿了口。 桂兰笑著提醒她:“小姐,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温清梔刚打算点头,忽然感觉五臟六腑一阵钝痛,耳边悽厉的猫叫声一闪而过,她“哇”一下吐出一口鲜血。 茶盏从手中滑落,“啪”掉在地上,她整个人两眼一翻昏过去,血还一股股从口中喷出来。 桂兰嚇白了脸,“小姐!” 与此同时,將军府,正在潜心画符的齐元暉也感觉胸口一痛,同样“哇”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昏死过去。 温清梔从当天夜里一直昏迷到第二天中午,一睁眼就见桂兰泪眼婆娑望著她。 “桂兰……” “小姐!” 桂兰连忙擦了擦眼泪,顾不得说別的,赶紧给温清梔使了个眼色,示意门外。 “小姐,老爷在门外,脸色特別难看。手里还拎著……咱们院里养的猫,恐怕是来要说法的。” 想到那只猫,温清梔猛地脸色一变。 糟了,昨天昏迷得太突然,她没来得及处理那只猫! 第31章 多给老爷纳几个姨娘 温清梔坐在床上,脸色变了又变,须臾恢復正常。 她伸出手,桂兰连忙把手递过去,扶著她从床上下来。 温清梔:“去,帮我把脸涂得白一点,嘴唇也涂白。” 桂兰顿时明白小姐什么意思,立刻从梳妆檯的小抽屉掏出脂粉。 一边由桂兰给她脸上涂著粉,温清梔一边跟了解自己昏迷这段时间的情况。 桂兰:“那白姨娘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听说竟然被一位正巧路过的大师救了。不仅人没死,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住了。” 她瘪了瘪嘴,“小姐就是太心善,不然哪有她活命的机会。可那白姨娘不仅不领情,竟然誆骗老爷,说是昨夜被雪云嚇到,差点小產,求著老爷给她做主呢!” 雪云就是那条被开膛破肚的白色小奶猫。 温清梔扶著额头,只觉得那个温三金来了以后自己处处不顺,短短几天竟被反噬了两次。 她皱眉问桂兰:“我娘那边的,白姨娘出事,府中中馈应该又交由我娘了吧?” “小姐说得没错,我找人去老太太院里打听,说老太太已经打算將夫人从祠堂里放出来了。” “那昨夜就不算白折腾。”温清梔扭头吩咐另一个心腹丫鬟:“桂香,你去找我娘过来。” “是。” - 柳氏得了老太太的传唤,春风得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她静跪在蒲团上,因著被关了两天,两颊微微凹陷,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可嘴上却一点也不饶人。 “麻烦嬤嬤帮我给娘带话,我被三金那丫头伤透了心,身体不適,也不知我教训自己的女儿究竟有什么错。还未在这祠堂里反省出什么眉目,我接不住这管家权。” 老嬤嬤听到柳氏这拿乔的话,冷淡扯了扯唇,“夫人的意思是说,您觉得在府门前那般刁难三金小姐没错,老夫人也不该让您到祠堂反省?” 听出嬤嬤话里的冷意,柳氏垂著脖子,生硬的態度软了几分。“儿媳哪里敢在背后非议娘,既然娘开口让儿媳罚跪,儿媳便全当为娘祈福了。” 全然不觉得自己错了。 “只不过这管家权,”柳氏一副委屈相,“娘觉得儿媳做得不对,儿媳是断不敢拿了。劳请娘另请高明吧。” 她篤定了整个勇国府除了自己就没人能再有能力管家,自然要好好找找那个老不死的不痛快。 谁知那老嬤嬤忽然笑出声,“夫人的意思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回稟老夫人。老夫人娘家的侄女前些日子刚没了夫婿,听说是管家的一把好手,老夫人早就想让老爷把那位表小姐纳进门管家。” “如今夫人既已同意,那老奴就去跟老夫人说一声,让老夫人儘快给写信,安排人进京。” 柳氏:“!!” “等等嬤嬤!嬤嬤等等!” 眼看嬤嬤要离开,柳氏来不及再拿乔,赶紧站起来拉住要走的嬤嬤,对著老嬤嬤乾笑两声。 “嬤嬤,您別著急啊。您刚刚说娘让我继续管家?哎,娘心善不再罚我,我怎么能不领情?马上就是松哥儿参加科举的日子,您让娘放心,我一定打理好勇国府!” 老嬤嬤皮笑肉不笑看著她:“夫人刚才不还说,被三金小姐伤透了心,身体不適?” 柳氏在心里將这老嬤嬤暗骂了一通,乾笑:“三金那孩子从小不在京中长大,是不懂规矩,但我这个当娘的哪里能跟孩子计较?之前在府门外教训她,是我这个当娘的不对。” “麻烦嬤嬤帮我给娘递个话,让她放心,我一定好好教三金,绝对不会再像上次那般著急。至於府里的其他事,也让娘放心,我会好好看著的。” 老嬤嬤看著笑意盈盈的柳氏,嘴角笑容清浅。 “既然如此,老奴就去回稟老太太了。” 她走了两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扭头看了眼柳氏,笑著开口:“对了,老夫人让老奴提醒夫人,务必好好照顾白姨娘。” “若是白姨娘这一胎出了什么差错,想必是夫人掌家不利,那不如让老爷多纳几位姨娘,总能选出两个有能力管家的。” 柳氏:“……” 白姨娘不仅没死,这一胎竟然也没落? 她脸色难看,来不及再跟老嬤嬤说什么,死死抓著手里的帕子才保持住脸上的体面。 等老嬤嬤一走,柳氏再也忍不住,回头一巴掌甩在杏儿脸上。 “贱人,你不说白姨娘已经死了!她怎么还活著,肚子里的孽种又是怎么回事!” 杏儿赶紧跪下,顶著红肿的脸不停磕头。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她红著双眼抬头,“奴婢听安插在白姨娘院里的人说,白姨娘昨天晚上的情况特別严重,肚子大得诡异,稳婆和大夫都束手无策,相继离开,后来白姨娘便疼得都叫不出声了。” “院里的丫鬟小廝知道白姨娘无力回天,便想卖个好给夫人,任由白姨娘身边的老嬤嬤怎么使唤都不动。后来白姨娘前头生的那个女儿又去求清梔小姐,清梔小姐也没应。” “这种情况下,那白姨娘肯定是活不成的……” “所以,”柳氏怒盯著她,“你的意思是,根本没人看见白姨娘亲眼咽气?” 杏儿心中惊乱:“我……” “蠢货!” 柳氏一脚踢在杏儿心口,杏儿嘴边溢出鲜血,却不敢躺在地上不动,忍著剧痛爬起来,对著柳氏不停磕头。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柳氏正想继续发火,杨嬤嬤火急火燎跑过来。 “夫人,出事了!” 她凑到柳氏耳边,“清梔小姐昨夜突然昏过去,给白姨娘那边留下了把柄。今早白姨娘给老爷告状,老爷拿著东西去找清梔小姐了!” “什么?!” 柳氏面色大变,顾不得教训杏儿,急匆匆往温清梔院子里赶。 飞速往那边赶的同时,不停在心里咒骂温孝卿。 这个老不死的,本以为他把白姨娘纳进来,就是为了弥补少时的遗憾,没想到他竟愿意为了白姨娘去质问清梔。 清梔可是他们勇国府的底气啊! 她匆匆感到温清梔院里,到的时候,温清梔脸色惨白摇摇欲坠,正在默默垂泪,见到柳氏眼睛一亮。 哭著小跑过来,一把抱住柳氏:“娘!” 第32章 回娘家 柳氏本想在老爷面前装著流几滴泪,一抱住温清梔消减不少的身子,假伤心顿时变成了真心疼。 “你这孩子!娘才两日没在,你怎么就瘦得这般厉害?!” 她想仔细看看温清梔,温清梔却不著痕跡摇头,悄悄把当前的情况告诉她。 白姨娘昨晚吃了那么大的亏,竟然没有直接把事实告诉温孝卿这个老爷,只说温清梔的猫跑到她院里,嚇得她差点流產。 而仅因为这点事,温孝卿便带著拎著死猫的管家,怒气冲衝过来质问。 柳氏气得双眼通红,扭头怒视温孝卿,“老爷,您什么意思,您觉得清梔是故意把猫放到白姨娘院子里,想害她流產?” “老爷,清梔是您看著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性子,您难道不知道?!就因为一个小小的姨娘,您竟然这般错怪她,您以后让她怎么在府中做人,外面那些人要怎么看她!” “柳氏!”温孝卿冷冷打断她,“什么叫就因为一个小小的姨娘?你如果觉得白姨娘地位低下,好,那我就把她提为平妻!” 他声音冷峻:“同样是女儿,你忘了你前些日子是怎么对三金那孩子的?当日你在府门前折辱她,如今我不过在府里说几句,你就……”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温三金那个灾星!” 柳氏突然大吼一声,猩红的双眼让温孝卿一下子愣住。 他狠狠一皱眉,“你又发什么疯!” “我发什么疯?” 柳氏失望看著他,苍白削瘦的脸上掛满清泪,颇有些弱柳扶风的意味。 “老爷,您捫心自问,我嫁与您这么些年,不说毫无差错,也算尽职尽责吧?可您是怎么对清梔的,不过因为一个姨娘,您就这么给她没脸?” “她从小离开我们跟在国师身边,事事要好,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给咱们勇国府挣几分薄面吗?” “如今倒好,清梔受伤还未痊癒,亲生女儿一回来,咱们就要委屈清梔,一脚將人踹开了?!” 温孝卿一顿,脸上有几分愧色。“这是两码事。” “什么两码事,你就是偏心温三金那孽女!”柳氏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抬手摸了把脸上的清泪。 决然道:“好,既然老爷容不下清梔,那清梔就跟我回柳家,不在这府里碍你们的眼!” “清梔,走!娘带你回大舅家,娘既然认你当女儿,就没有让你受委屈的道理!” “柳氏!”温孝卿震惊瞪大眼,没想到一直在他面前温良恭顺的柳氏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放不下脸去追,见管家还拎著死猫呆呆站在自己身边,一脚踹过去。 “愣著干什么!追啊!” “誒誒,小的这就去!” 管家匆匆追上柳氏,但柳氏走得决然,他愣是没劝住。 硬生生被柳氏拉上马车,温清梔感动望著母亲,又隱隱有些害怕。 “娘亲,您这样做,爹爹他会不会生气?” 柳氏一进马车就擦了擦泪,对她粲然一笑,刚刚的悲伤一扫而空。 她戳了戳温清梔的额头,笑道:“娘这是欲擒故纵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细细教女儿,“你爹这人贪好美色,虽然没什么太大能力,却也还算有点良心。你是咱们勇国府的脸面,娘以你受委屈为由回娘家,他不仅不会生气,还会觉得对不起你。” “你且瞧著吧,过不了几天,你爹就会亲自登门接你和娘回去。” 温清梔扑进她怀里,柔声叫了声娘,又想起了自己前些日子得到的消息,眼神一变,赶忙抬头。 “娘,我听说祖母娘家有意將爹的表妹送过来,给爹当姨娘。你这么一走,爹会不会……” “他不会。”柳氏胜券在握。“他现在正觉得对不起你呢,娘带你回娘家,本就是因白姨娘,他又怎么会再纳个姨娘?” “好孩子,”她心疼捧著温清梔的脸,望著她熟悉的眉眼,眼神柔和,“我跟他闹这么一回,这府里就也没有敢给你脸色看了。” “娘……” 温清梔安心靠在柳氏怀里,安心闭上眼,这才有时间静下心思考。 真是奇怪,白姨娘竟然没死,到底是谁在背后帮她呢? - 温三金听到柳氏带著温清梔回娘家的消息时,已经是早食过后。 她觉得自己的小金人不够大,打算多赚钱给小金人做大点,这会儿打算带著墨玉青瓷去专门的卦师街摆个摊位。 她们三人拿著东西往外走,远远就看见一边哭一边往大门口跑的温清淼。 她哭得眼圈通红,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抱著小包袱,拼命往门口跑。中间重重摔了一跤也不肯停,爬起来继续往门口跑。 后面的追赶的丫鬟婆子急得上火,“四小姐,夫人和清梔小姐已经走了,您赶不上了!” “四小姐,您喜欢吃什么,老奴让厨房那边给您做,夫人过不了几天就回来了!” 温清淼不听,一边哭一边跑,直到看到门口真的没人,母亲真的已经带著清梔姐姐离开,她才“哇”地哭出声。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娘出门总是只带著清梔姐姐!” “祖母疼爱小弟,爹爹看中大哥、二哥,只有我……只有我没人疼!” 丫鬟婆子好不容易追上来,听到这话赶紧抱著温清淼一通哄。 什么“夫人对四小姐最好”“夫人有事”“家人最疼爱的就是四小姐”之类的话不停往外冒,但温清淼依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张脸涨得通红。 温三金站在不远处,看著被丫鬟婆子们环绕的小小的温清淼,这才突然意识到,她这个妹妹也才刚十岁,还是个孩子呢。 她走过去,望著满脸泪痕的温清淼安慰:“哭什么哭,我不比你惨啊!你好歹过了十几年富贵日子,我才回家几天啊,还一直被针对。这么一比,心里有没有好受点?” “谁跟你一样啊!” 奈何温清淼不领情,怒气冲冲看著她。 “我是娘亲抚养长大的,和你这个小乞丐怎么一样!你还笑得出来,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娘亲才会被气得回娘家的!” 温三金:“……” 行吧,又成她的错了。 她翻个白眼离开,走出府门时,温清淼哭著叫著要备车,她要跟娘亲一起回娘家。 温三金看了眼她身上陡然变得浓郁的黑气,没作声。 青瓷年龄略大些,见温清淼一个小姑娘哭得伤心,忍不住跟温三金咬耳朵:“我本来以为夫人只是针对小姐您,没想到她是只偏心温清梔!四小姐还得自己过去,夫人都不来接一下……” 墨玉白了她一眼,示意她別乱说话。 温三金却笑了笑,“温清淼过去了也没用,柳氏不会让她进门的。” 第33章 柳氏的娘家 “啊?” 墨玉和青瓷对视一眼,两人齐齐看向温三金。 温三金瀟洒摆摆手,“別人的事跟咱们没关係,我听说卦街那边摆摊的人特別多,咱们赶紧去占个好位置!” 她带著墨玉青瓷扬长而去,温清淼肿著眼睛瞪了眼她的背影,撅起嘴。 她本来以为温三金都开口安慰她了,至少会多说几句,没想到这人竟然转身就走了。 温清淼气呼呼跺脚。 等她见了娘亲,她一定要跟娘亲告状! “我要的马车呢,怎么还不来!”她皱紧眉向身边的奶娘发难。 奶娘问从后院回来的丫鬟,“小姐要的马车呢?” 丫鬟不想惹正在气头的温清淼,却不得不硬著头皮开口:“管家说,老爷不许小姐去找夫人……” “不许?凭什么不许!”温清淼的核桃眼瞪大,“我娘去我舅舅家,我自然是要跟去的!” 被她呵斥的丫鬟深深低著头,不敢吱声。 “奶娘……”温清淼去拉奶娘的衣角,想让奶娘来想想办法。 奶娘看著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也知道老爷夫人都不在乎她,心里愈发怜惜。 可她只是个下人,没法左右老爷的决定,只能拉著温清淼的手安慰:“四小姐乖,夫人肯定是走得急,来不及带上小姐。” “要不小姐给夫人写封信,奶娘让人给夫人带去,也许夫人明日就命人来接小姐了?” 温清淼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好!” 她飞速写好了信递给奶娘,昨夜折腾了一宿,早就累得睁不开眼,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等再醒来,已是午后。她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莫名升起一种衝动,突然很想很想去找娘。 趁著奶娘不在,院子里的丫鬟们都在忙,她悄悄从院子里溜出来。 恰好家里的侧门开著,她眼睛一亮,从侧门跑出去,一溜烟往舅舅家的方向跑。 她跟著娘亲去过好几次舅舅家,就在清廉坊,她记得路! - 另一边,温三金本以为自己一行人来得够早了,却没想到卦师街上的人早就满了。 “小姐,咱们好像没有位置了?” 温三金没慌,掏出铜钱算了一卦,一指街头的位置。“咱们就在这里吧!” 这里虽是街头,但摆摊的人很少,显然不是什么好位置。 看小姐坚持,墨玉青瓷把她们带过来的东西摆好。 墨玉青瓷长得不错,摊位刚摆好就有人衝著两人的脸过来。 “你们这摊位是干什么的?怎么在卦师街摆摊?” 墨玉青瓷都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丫鬟,面对普通百姓有些矜持。 但温三金就不一样了,她一把挤开两人,热情道: “这位客官,我们在卦师街摆摊,当然是算卦的!要不要算一卦?” “算卦的?” 那人蓄著鬍子,穿著一身银灰色长褂,料子虽然不算特別好,但家中也算小有资產。 “哗啦”打开纸扇摇了摇,上下打量了温三金一番,眼神不屑。“就你?” 这黑黑瘦瘦的丫头,如果不是衣服料子还可以,他都以为她是哪家的丫鬟。 不够细看,五官倒是挺好看,就是太黑太瘦了。 温三金笑出一口小白牙,“对,就是我。我和別的摊位可不一样,我的摊位,不准不要钱!” “不准不要钱?你这语气倒是挺狂!”银灰色长衫冷笑,“我天天来这卦师街逛,就没听说过哪位卦师能卦卦都准!” 他又看了眼温三金五官还算精致的小脸儿,“嘖嘖”摇头。“小姑娘,我劝你还是换个营生吧,人家卦师说话都含糊,你不適合这行。” 他看不起归看不起,这话却说得实在又走心。 温三金丝毫不生气,坐到摊位后,一指矮桌上的几颗铜钱。 “客官是我今日第一位客人,我给您优惠。我帮您算一卦,还能帮您解决掉麻烦,不准不要钱。” 那银灰色长衫男人掀起眼皮看了眼他两眼,眼中多了几分兴味,隨口问了句:“你这一卦多少钱?” 温三金举起一只手,五指摊开。 “五十文?”男人鬆了口气,坐在温三金对面,“行,帮我算一卦。” “是五十两。” “五十两?!”男人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一甩袖就要走。 “你这小姑娘怎么不去抢呢!一卦五十两!你知道国师徒孙在这里摆摊,一卦才多少吗?一卦才三百两银子!” “你一个閒门散派,凭什么一卦要我五十两银子!” 被他这么一吼,周围的人纷纷聚过来,看温三金的眼神都带著谴责,就差指著她鼻子骂她是骗子了。 毕竟她这摊位上没有名號,更不知道师从何处,甚至算不上卦师,大家对她自然没有什么尊敬。 温三金不在乎其他人的眼神,目光灼灼望著眼前的男人。 “反正不准不要钱,如果你觉得我是骗子,到时候不给我钱就是。倒是你有什么要紧想知道的事,可以找我算一算。” 男人冷笑一声,扭头就想走。但走了两步又返回来,將扇子往她桌上一放,“你说得对!既然这般,那我就算一算。” 他一再强调,“大家可都看著呢,不准不要钱啊!” “好。”温三金笑著应下来,“那客官你想算什么?” 银灰色长衫的男人想了想,又看了眼温三金,对上她黑黝黝的双眼,他突然心念一动。 “我年少时家贫,母亲身体不好,只生育了我和胞妹二人。可惜儿时普渡神君祭会,我娘亲带妹妹出来玩,妹妹不慎走失。” “如今我父亲早已仙逝多年,母亲也臥病在床,已经时日无多。她老人家日日受病痛折磨,不却肯撒手人寰,就是想见我小妹一面。” 他看向温三金,“我想算我小妹的去处。” “好。”温三金当即应下来。 墨玉青瓷惊讶看向她,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七嘴八舌起来。 “她这就应下了?” “只是应下来而已,谁知道是不是骗子!” “真无聊,一个閒门散派的小娃娃,糊弄鬼呢!” 议论纷纷,但就是没人走。 温三金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轻轻拋起铜钱,几颗铜钱在空中翻滚两下,“啪”一声落在桌子上。 看了眼卦象,温三金掏出京城地图看了眼,很快锁定了一处。 “你妹妹在清廉坊,跟我来。” 她站起身带路,银灰色长衫男人和周围看客都一脸懵。 “这么快就算出来了?那些老卦师哪个不是沉吟半晌才能算出点眉目,她凭什么啊?” “清廉坊这么远,该不会是想趁机逃跑吧?人都走丟这么些年,怎么可能找得到!” “走走走,跟著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银灰色长衫男人犹豫片刻,跟著温三金过去,那些看客也三三两两跟在后面,一起往不远处的清廉坊走去。 温三金带著墨玉青瓷进入清廉坊,还没走到长衫男人妹妹的所在之处,倒是先看到了站在高门大户门口敲门的温清淼。 哭得眼圈通红的小姑娘被挡在朱门大户的门外,一边哭一遍敲门大门,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娘!你让我进去吧!我好不容易才走过来,脚疼死了,你让我进去吧,我听话,不添乱!” “娘……” 她在门口又哭又喊,周围已经聚了几个好奇的人在看。 大门猛地泄开一条缝,一个和柳氏有几分相像的男人不耐烦走出来。 “小舅舅!”温清淼眼睛一亮,扑过去,却被柳小舅推开。 柳小舅態度算不上好,声音压抑著嫌弃,“清淼,你娘还在气头上,你们家的人谁都不见,你先回去吧!要想见你娘,让你爹来。” “可是小舅舅,我自己走了很久才走过来,我想喝水……” 她急急回话,可话没说完,厚重的大门又“砰”一下在她眼前合上。 第34章 三叔? 厚重的大门猛地关上。 “小舅舅!” 温清淼差点躲闪不及,被撞到鼻子。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脚一崴,一屁股坐在地上,脚踝和手摔得生疼。 “好痛……” 感觉到脚踝上传来的尖锐痛感,还有磨破皮流血的手掌,温清淼低著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她在地上坐著盯著自己的脚看了好一会儿,罕见没有闹起来。 沉默擦了擦眼泪,一瘸一拐按照原路返回,小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温三金停下脚步看了全程,跟在她身后的人自然也看到了。 “哎呦,看那孩子的衣服,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吧?怎么也没个家丁跟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这怎么当舅舅的,孩子都来了,还把人赶出去!” “可能是这姑娘的娘被休了,舅舅不愿她到家里来吧。哎,大户人家也这样啊……” 温三金叫了声墨玉,墨玉点点头,悄声跟在温清淼身后离开。 银灰色长袍男子站在温三金身边,原本不怀期待的心,从进入清廉坊时便开始剧烈跳动。 他之前听温三金说清廉坊时没什么反应,可到了这里才发现——这里就是他妹妹曾经走失的地点,只不过几十年前,它叫清水坊! “小大师,”他换了个称呼,忍不住催促,“我妹妹在哪儿,你快带我去吧!” 身后一起看热闹的人並没有察觉出他態度上的变化,只是大老远跟著走过来,走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都有些不耐烦。 “对啊,別拖时间了。” “这黑瘦丫头是不是根本算不出来,就带著咱们在京城瞎转呢!” “我看像……” 温三金没反驳,也没有带著人继续往前走,而是指了指柳氏娘家旁边的宅子。 “你妹妹就在这里。” 那宅子相较於柳氏娘家而言,要大上许多,装饰也更加富贵。 气派的府门上方掛著一块黑金色的牌匾——温府。 银灰色长褂急冲冲就要去敲门,被温三金拉住,“等等。” “小大师,还等什么!”银灰色长褂著急,“我妹妹丟了这么多年了,我等不及了!” 温三金斜了眼他身上料子面前还算可以的衣服,“你確定以你的身份去要人,人家能把你妹妹还给你?” 银灰色长褂顺著她眼神看过去,再看眼前这气派的大门,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呆呆望著眼前的大门,理智回笼,心中酸楚。 他妹妹如果真在这府中,恐怕是已经卖身为奴…… 想到父亲临死都放心不下妹妹的眼神,已到中年的男子顿时红了眼。 “那我……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温三金:“很快。” 她带人走到温府的后门处,静静盯著紧闭的后门。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那后门突然被大力打开,两个高壮的家丁拖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出来,粗暴地將人扔在地上。 跟著两个人出来的,还有一个市侩的胖妇人。 胖妇人陪著笑,眼神嫌弃盯著地上被打个半死的人,为难笑著:“两位爷,这人都快死了,就算把人治好也是一大笔钱。我那人伢行就是个小买卖,这……” “知道,不会让你吃亏的。”两个家丁被她一声“爷”喊得心情舒畅,“我家三爷有令,这人你免费带走,是生是死,以后都跟温府没关係了。” 听说不用自己掏钱买,胖妇人鬆了口气,连连恭维。 送走两个家丁,胖妇人脸上的笑容一收,阴鷙的眼神落到地上已经不会动弹的人身上,狠狠啐了一口。 “小贱蹄子,还敢勾引主子,活该被打!” 她正打算招呼伙计把这快死的女人拉去乱葬岗,眼前突然多了个黑瘦黑瘦的小丫头。 胖妇人疑惑皱紧眉,注意到这黑瘦丫头的衣服,又瞬间换上了一副笑脸。 “小姐好,小姐可是要买奴僕?我这人伢行里好货不少……” “不用介绍,”温三金一指地上满身失血的女人,“我就要她。” 要一个將死之人? 胖妇人眼珠一转,看到温三金身后神色怪异的银灰色长褂男人,心中千迴百转。 “这个啊,”她殷勤笑著开始推销,“小姐,您別看她这个样子,但模样长得好著呢,之前还是贵人的房里人,这如果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面前多了只小手,掌心放著五文钱。 温三金:“我买她是因为看著她快死了,有用处。你再胡乱抬价,就自己费力把她扔去乱葬岗吧。” 胖妇人:“……” 她暗自撇撇嘴,正打算继续抬价,谁知道面前这黑瘦丫头转头就走。 拉著那银灰色长褂边走边说:“一个快死的人,五文钱我都嫌多,咱们去乱葬岗看看,没准儿还能免费带回来一个。” 胖妇人只当他们两个是在还价,刚开始还拿乔,谁知道两个人真走远了。 “誒誒誒!小姐等等,老爷等等!” 胖妇人见地上浑身是血的人已经快没气了,连忙拦住温三金两人。 “好好好,五文钱就五文钱,我王婆子今天也做个好事,就把这个人五文钱卖你!” 接过温三金递过来的五文钱揣进怀里,她这才问道:“不知道小姐买这人想干什么?” 她笑得諂媚,“这人是温三爷的房里人,惹怒了三夫人,这才被扔出来。温三爷您知道吧?那可是勇国公一母同胞嫡亲的弟弟!” 温三金:“……”那岂不是她三叔? 胖妇人:“贵人让我把她扔到乱葬岗,那就是不想让她活了,您若是把她带走治好,又出现在贵人面前……” “这个你放心,不会连累你。至於其他的……”温三金斜了她一眼,“卦师办事,少打听。” 胖妇人乾笑著点头,只当温三金是哪位卦师家的人。 胖妇人一走,银灰色长褂急忙上前拨开地上那人的脸。 地上的女人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但五官却像极了自己母亲年轻时。 “珍娘!” 银灰色长褂潸然泪下,瞬间认出这就是自己失踪多年的妹妹。 看热闹的人躲在暗处,见这银灰色长褂男人的表情,就知道这是找到自己亲妹子了,发出阵阵低呼。 “哎呦,这还真找到了!” “这姑娘看著瘦瘦小小,其貌不扬,竟然还真是位卦师!” 看热闹的人群后面有个看热闹的小廝,见这瘦黑姑娘真找到了人,眼睛顿时一亮。 “大师!大师!”他拼命挤到前头,恭敬对温三金一拱手,“大师,我家主子近日在寻有本事的大师,大师可否跟我回家一趟?” 温三金看了他一眼,点头,又摇头。 “今天太晚了,明日吧,明日你到卦师街入口找我。” 那小廝连连点头,“是是是,多谢大师!” 银灰色长褂男人从附近雇了辆马车,將身受重伤的妹妹抱上车,对著温三金深深一拜,又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之前不敬大师,是小子冯冀有眼不识泰山,感谢大师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小子找到胞妹。” “这是百两银票,是小子家全部银钱,请大师收下。” 温三金心安理得受了他这一跪,隨著他这一跪,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眉心,暖洋洋的,格外舒服。 对於他递上来的两张五十两银票,她只拿了一张。 “说是五十两,我就只要五十两。你妹妹还需要医治,赶紧带人去医馆吧。” 冯冀又是一个响头,这才翻身上了马车。 温三金提醒他,“你妹妹这件事还没完,等她醒了如果有什么异状,记得来卦师街找我,我管到底。” 冯冀感动得眼圈通红,“小子多谢大师!” 冯冀驾车离开,看热闹的人看到了自己想看的,纷纷想让温三金帮忙算一卦。 然而一错眼的工夫,哪里还有温三金的影子。 温三金从墙头翻下来,带著青瓷慢悠悠走回勇国府。 刚进家,就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太对,丫鬟小廝们提心弔胆,一个个噤若寒蝉。 墨玉神色沉沉迎上来,“小姐,清淼小姐出事了。” “老爷知道了四小姐去柳家却被赶出来的事,把四小姐出事怪罪到了柳家身上,正在前厅发怒呢!” 第35章 她姓温还是姓柳? 时间回到柳氏离开后 或许因为柳氏那番话的影响,温孝卿脑子里不停浮现出温清梔小时候。 他们勇国府是世袭的爵位,一代代传下来,已经是京中权贵末流。 加上近几代再也没能出现有能力的后人,在京中愈髮式微。 本以为他们勇国府要一直这么谨小慎微地过下去,谁也没想到他们勇国府的三小姐温清梔会被国师收为徒弟,一步登天。 自从这个女儿被国师收为徒,勇国府和京中其他权贵的关係一下子亲近起来。 他这个勇国公在权贵中的待遇,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在朝中,他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小官,虽然身负爵位,却一直被那些权臣排除在外。而女儿成了国师徒弟后,那些权臣竟也会主动与他攀谈。 后院的变化就更大了,以前大家都知道他们勇国府是个破落户,家里置办宴会,就没几个肯赏脸的。女儿成了国师徒弟后,再有宴会,家中门槛都差点被踏破。 温孝卿一边想,一边溜达到了白姨娘院里,看到眼前的小院,后悔溢满心间。 虽然白姨娘是他这些年一直放不下的人,但为了一个姨娘和温清梔这个女儿离了心……確实有些不值得。 这么一想,他脸上的忧虑变成了慍怒,大步踏进白姨娘院里,一张脸爬满寒霜。 王莲芙正在伺候白姨娘喝保胎药,见温孝卿进来,赶紧低头想出去,耳边却突然飞过一物,重重砸在她脚边。 茶杯炸开,碎片飞溅,在她手背上留下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流下。 王莲芙不敢反抗,赶忙低下头站在一边。 “老爷。” 白姨娘已经得到了柳氏带温清梔回娘家的消息,也猜到了温孝卿发火的缘由,忙忍著不適下床,想扶著温孝卿坐下。 “哼!” 温孝卿甩开她的手,坐在桌旁不看她。 白姨娘对女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包扎伤口,这才柔弱站在温孝卿身后,轻轻帮他捏肩膀。 “老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火?” 温孝卿避开她的触碰,冷冷扫了她一眼。 “早上不是还疼得起不了身,这会儿倒是能站起来了?” 白姨娘脸色不变,柔弱低著头,知道温孝卿这是迁怒,並不敢反驳,乾脆柔弱应下。 “老爷过来,妾自然是要过来迎接的。而且孩儿看到爹爹来看他,欢喜得很,已经顾不上闹我这个娘了。” 听她提到腹中孩子,温孝卿脸色稍霽,又看她脸色带著温婉的笑,一副解语花的样子,那点火气顿时消失了大半。 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咱这孩子可害苦了我,差点让清梔那孩子跟我离心。” 白姨娘內疚咬住唇,手重新搭在温孝卿肩上,力度適中地揉著。 “都是妾身的错,如果不是妾身胆子太小,也不会伤害到肚子里的孩子,更不会劳老爷帮忙把猫还回去。” 她眼圈发红,垂下头,“妾身这就去跟清梔小姐道歉,清梔小姐性子良善,定不会和老爷生气。” “哎,算了,你去了她院里也没用。” 白姨娘含泪摇头,宽慰道:“有用的,清梔小姐会接受妾身道歉的。” “哎,不是接不接受的问题,是那孩子已经被柳氏带回娘家了。” 温孝卿正有一肚子话没处说,这会儿见白姨娘这朵解语花在身边,便忍不住把今天的事情一股脑吐出来。 白姨娘心疼望著他,白皙纤长的手指抚上他的额角,轻轻揉捏。 “小姐毕竟是夫人养大的,夫人心疼小姐也是正常。”她帮柳氏说话,“而且不管小姐怎样与夫人娘家亲近,小姐毕竟是咱们勇国府养大的孩子,定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温孝卿被她的手法揉捏得舒服,只感觉聚在额头上的怒气消散了大半。 起先听她的话,觉得她说得在理,再一细想,又觉得有一丝不对。 是啊,清梔那孩子可是他们勇国府养大的,是他们勇国府的人,跟著柳氏去柳家算什么事。 他们勇国府举全府之力供养这孩子,这孩子说跟著柳氏去柳家,就去柳家,她还知道她姓温吗? 心里有了这个想法,温孝卿顿感心头不顺,抚开白姨娘的手,皱眉起身。 “行了,你刚受了惊嚇,別站著了,回去躺著吧。” 说完,他死死皱著眉头走出去。 望著他离开的背影,白姨娘脸上柔弱的神情一收,赶紧去找自己的女儿。 温孝卿一边往书房走,一边思索著这件事,越想越觉得清梔这孩子不懂事。 他们勇国府確实是借了国师徒弟的光不错,可也付出了很多啊。 身为国师徒弟,为了不给国师丟人,清梔那孩子的衣食住行都是京中顶尖的,那可全都是他们勇国府出的钱。 尤其是柳氏又疼她,几乎事事以她为先,府中每月大半的进帐都花在了她身上。 想到这,温孝卿心里一咯噔,脸色猛地沉下来。 柳氏这是打算用他们勇国府的钱財,给他们柳家养个靠山不成! 他脸色沉得滴水,猛地听见下人来报:“老爷,老夫人请您过去。” “老夫人要我过去做什么?” “小的不知。” 温孝卿一路走到老夫人的院子,走进屋子,就见往常总是没精神的老太太,这会儿一反常態站在桌子前,正看著什么东西。 见儿子进来,老太太嘴角的笑敛了敛,声音不冷不热。 “听说,那柳氏带著清梔回娘家了?” 温孝卿臊得没脸,只能低头称是。 老太太笑了声,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之前知道这孩子不是你亲生的时候,我就劝过你,不是自己的孩子养不熟,你瞧瞧。” “花咱们勇国府的钱,娇生惯养这么多年,別人一叫就走了。” 她好像没有看到温孝卿难看的脸色,笑问道:“我听说,那柳氏说咱们勇国府容不下她温清梔,才带著她回柳家?” “呵,事事以她为先,花著府中大半的银钱,府中所有孩子都为她让路,就连亲生的女儿都要排在她后面。” “因为她的猫差点嚇得姨娘滑胎,被你说了两句就要死要活改姓……” 老太太將手里的东西重重往桌子上一扔,冷笑看著眼前的儿子。 “卿儿,这哪里是咱们勇国府的荣耀靠山,你这是请了尊大佛回来啊!” “……” 温孝卿的脸色已经全黑,自从他继承爵位,他娘已经很久没这么冷嘲热讽骂过他了。 他嘴唇嚅囁了两下,想反驳,但脑子转了几圈,越想越觉得娘说得在理。 老太太看了眼儿子的神色,哼笑著坐下,“那柳氏也不是个好的,当初若不是你一意孤行,我绝对不会让她嫁进来。” “如今觉得自己养出了个金疙瘩,就敢用来威胁咱们勇国府了!” 她把桌上的东西往前一推,“我早上吩咐嬤嬤去祠堂叫她,她咬准了家里没有能管家的,还敢拿乔。你从这里面选几个,都纳进府里来!” 温孝卿看著桌子上的人像画,想到还怀著身孕的白姨娘,没鬆口。 “娘……” 他想拒绝,可刚张开嘴,就看到管家在门外一脸焦急地徘徊著。 老太太也看到了在外面不停徘徊的管家,脸上的笑意一敛。 “在外面干什么?有什么我不能听的?跟我滚进来!” “誒誒誒!” 管家赶忙低头跑进来,看了眼怒气冲冲的老夫人,再看面沉如水的老爷,深深一拜。 “老爷,清淼小姐偷偷溜出去找夫人,夫人不让清淼小姐进门,柳家把清淼小姐赶回来了。” 管家腰弯得更低,“清淼小姐自己一人回来的,路上不知遇上了什么……好像,嚇坏了!” 第36章 这勇国府的温,是她温清梔的温啊! 老太太气红了眼,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狠狠一拍桌子。 “好个柳氏!难道除了这个温清梔,其他孩子都不是她亲生的不成!” 温孝卿没说话,但嘴唇气得发抖,身侧的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 他吩咐管家赶紧去叫大夫,再去请和勇国府相熟的大师来给孩子叫魂,最后对著老太太一拱手。 “娘,您说得对,这些年柳氏过得太安稳,脑子已经糊涂了。纳妾的事就劳烦娘费心,多找几个能管家的。” 看著儿子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的样子,老太太有些心疼。 就算再平庸也好,毕竟是自己亲生的。 她嘆了口气,“你还记得那紫婉表妹吧?她这孩子命苦,嫁到南边后被丈夫婆婆磋磨,好不容易婆婆去世,日子好过了点,丈夫又没了。” “那孩子娘熟悉,性子好,又是个有能力的。就当是为了管家,娘打算把她纳进来,给你当个姨娘。” 温孝卿脸色不变,“全凭娘做主。” “好,你去吧,去看看清淼那孩子,那孩子今天受委屈了。” 老夫人今日说了这么多话,早就乏了,咳嗽了好几声,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温孝卿匆匆去了温清淼院里,把院子里的婆子丫鬟骂了一通,又去问大夫。 大夫:“小姐受了些惊嚇,发起了高热。老夫为小姐开了服药,大人命人去抓药,煎好餵小姐服下便是。” “劳烦大夫。” 温孝卿让管家带人去领了赏钱,暗示老大夫不许把今日的事情传出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今日勇国府发生的事早就像插了翅膀,传到了京城大大小小的人耳中。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那几个跟勇国府交好,或者说跟温清梔交好的大师,都不过来帮温清淼叫魂。 管家盯著温孝卿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冷汗淋淋。 “老爷,小的把那几位大师求遍了,大师们都有事,说不方便过来。” 说什么不方便,其实就是表明自己的態度,向温清梔示忠呢! 意识到这一点,温孝卿只感觉心中一股无名之火升腾而起,烧得他心肝脾肺肾火辣辣地疼。 “好!好啊!”他咬紧牙,“合著咱们勇国府的温不是我们温家列祖列宗的温,是她温清梔的温!” 温孝卿一拍桌子,嚇得管家一抖。 “去,跟老夫人说一声,让表小姐即刻起程,我勇国府要八抬大轿將人迎进门!” 管家忙不迭领命,“是,老爷!” 柳氏还不知道温孝卿发怒的事,只待在自己出嫁前的院里,带著女儿吃著京城最时兴的糕点,要多愜意有多愜意。 就等著温孝卿什么时候放下面子,亲自上门接她和女儿回去。 但又觉得只这样等著,过於被动,便给大儿子和小儿子去了信,道儘自己和温清梔的委屈。 至於二儿子,她是万万不敢去信挑拨的。 墨玉打听出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將其告诉温三金,问道:“小姐,清淼小姐那边,咱们管吗?” 墨玉对温清淼这位四小姐,厌恶又怜悯。 她在家里娇蛮跋扈,府中下人都说,这位四小姐最难伺候。 可如今她出事,老爷那边竟只请了大夫,请不来大师,便也不再想办法了。 墨玉:“我今日跟著四小姐回来,路遇一户人家出丧。” “四小姐或许是年纪小的原因,被嚇著了,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强撑著跑到勇国府就昏了过去。” 温三金坐在东院里,听著外面竹林的沙沙声,吃著厨房送来的晚食。 自从柳氏不掌家,她们东院的伙食都好了。就连她只在进府那日吃过一次的羊羹糕,厨房那边也是每日都送来两块。 她掀起眼皮看了眼墨玉,看出墨玉的心软,摆摆手示意她放心。 “我这小妹被柳氏教坏了,成长中又少了父母温情,就是被柳氏捏准了这一点,才跟在柳氏后面指哪打哪。” “让她受受罪,涨点教训,对她没坏处。” 吃完饭,温三金美滋滋掏出今天挣来的五十两银子,悄悄放进自己的私库盒子里。 今天遇到的那小廝身上有一股煞气,家里主人应当是被什么邪祟缠上了,她得趁著今晚准备点符咒,明天再大赚一笔! 她提笔画符,刚画完两张,外面却传来一阵嘈杂声。 “谁啊?” 青瓷去看了眼,回来回话:“小姐,是小少爷。” 整个勇国府,能被人称为小少爷的,也就只有从小养在老夫人膝下,被老夫人当成眼珠子疼的五弟,温江竹。 回忆起那个小傢伙被祖母抱在怀里的样子,温三金疑惑:“他来干什么?” 她回家这么久,还没和那小傢伙说过话呢。 带著墨玉和青瓷出去,刚打开院门,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就像炮仗一样衝进来,直直向温三金撞去。 温三金看出他的意图,顺势往旁边一躲,小傢伙没能及时停住,顿时摔了个狗吃屎。 “你……你……” 他眉眼长得和温三金很像,白白胖胖,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此时摔在地上,疼得泪眼汪汪,指著温三金半天说不出话。 反倒是温江竹的奶娘脸色一变,赶紧上前把小胖子扶起来,扭头不悦看向温三金。 “大小姐,您躲什么?小少爷不过才八岁,您被撞一下又能怎样?您看看……” 她心疼掰开温江竹的手,摊在温三金面前。 那胖乎乎的手掌上,被摩擦出两道白痕。 奶娘却好像天塌了,心疼得直叫唤。 “您看看!因为大小姐您,小少爷都摔成什么样子了!” 第37章 离间 温江竹小胖子原本不想哭,听到奶娘惊慌的叫喊,小嘴一撇,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奶娘嚎得更厉害,紧紧抓著小胖子的手,心疼得也跟著掉眼泪。 “大小姐,小少爷是您的亲弟弟,您不能不盼著他好啊!您说说您回家这些天,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不说,还把夫人和清梔小姐气走了!” “现在老夫人要帮老爷纳妾,我家小少爷还这么小,万一来个厉害的姨娘,我家小少爷没有亲娘护著,这可怎么办啊!” 温江竹小胖子泪眼婆娑,懵懵懂懂。 他不觉得这个家里有人敢在祖母眼皮子底下欺负自己,但想想自己成了没娘的孩子,不由悲从心来,哇哇大哭。 “呜呜呜……你这个坏人!你是个灾星!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娘和清梔姐姐才会离开!你还推我,我要告诉祖母!” 温三金皱眉盯著他张嘴大哭的样子,抑制住堵上他嘴的衝动。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你这个大豆腐倒是好,手都没破皮就哭得跟死了亲娘似的,我要是你娘,我也不要你!” 小胖子:“……” 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不敢相信这人竟然不怕自己哭,还敢说自己是大豆腐。 “你……” 他眼圈红红,颤抖的小短手指著温三金,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我才不是大豆腐!” “你不是大豆腐,你哭什么!” 温江竹抽抽噎噎,正想把眼泪压回去,突然被奶娘抱住。 奶娘紧紧抱著这个宝贝疙瘩,心疼得眼泪啪嗒啪嗒掉。 “大小姐,小少爷都受伤了。您怎么能这么凶小少爷,他才八岁啊!难不成您將夫人气走,就是为了欺负小少爷吗!” 温江竹一听,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你欺负我!”小胖子咬紧小奶牙,“我娘说了,我是祖母的宝贝,谁都不能欺负我!” 他眼睛一闭,又要故技重施,狠狠撞向温三金。 奶娘脸色一变,忙抓住他:“小少爷!” 但小胖子体重傲人,她拼命阻拦还是没拦住。 温三金自然不能站在原地让他撞,轻轻往旁边一侧身,小胖子再次吃了个狗吃屎。 但这次就严重多了,额头撞到地上,顿时起了个发紫的大包。 “小少爷!” 奶娘嚇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去抱地上的小胖子,嘴上不忘扣锅给温三金。 “大小姐!你这是要害死小少爷啊!” 她抱著小胖子哇哇大哭,这次没了做戏的成分,全是真心实意的恐惧。 身后立刻有人去通知老夫人。 老夫人今天本就劳累,听说自己的宝贝小孙子出事了,眼前阵阵发黑。 “老夫人!” 下人们七手八脚扶起老太太,想把老太太扶到床上,老太太却不肯。 “江竹!我的江竹啊!快去叫大夫,快去看看我的江竹啊!” “老夫人別担心,老奴这就去找大夫!” 下面的人忙去帮小少爷找大夫,院子里乱成一团。 温孝卿刚歇下没一会儿,听说老夫人昏倒了,赶紧爬起来。 老夫人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却一心想著她的宝贝小孙子。 “卿儿啊,江竹,江竹那孩子怎么了?” “娘亲放心,”温孝卿拉住母亲的手,“那孩子就是摔倒磕到了头,大夫看过了,说没什么大碍。” 老太太这才安心下来,又是一怒,“那些下人是怎么办事的,这么多人,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她抓紧温孝卿的手,“一群刁奴,定是看江竹年纪小,欺其年幼,怠慢不恭!发卖,通通发卖出去!” “是是是,娘您好好休息,这件事儿子来处理!” 把老夫人安抚好,温孝卿气冲衝到了温江竹的院子。 奶娘正守著哭睡著的温江竹,见温孝卿进门还想告状,一张嘴心口就挨了一脚。 “废物!连小少爷都照顾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奶娘被踢了一脚,半天爬不起来,嘴里满是血腥味。 “老爷,不关奴婢的事啊!” 她哭著抱住温孝卿的脚,赶忙撇清责任。 “是大小姐,都是因为大小姐,小少爷才会变成这样的!” 她把晚间的事添油加醋,省去了自己带小少爷上门找事的环节,硬是说成了大小姐趁著主母不在,欺辱幼弟。 “又跟温三金那逆女有关?!”温孝卿额头上的青筋直蹦,大喝:“把那逆女给我带过来!” 为了第二天早点去卦师街,温三金已经歇下。被院里“咚咚咚”的敲门声吵醒,一脸不耐。 来见怒气冲冲的温孝卿时,她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和小胖子的奶娘一对峙,她差点气笑了。 “我来欺负胞弟?那不如奶娘说说,我为何来欺负胞弟?” 奶娘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奴婢只是个下人,如何敢揣测主子的心思?” 她重重一磕头,顶著满脸泪水抬头看向温孝卿。 “老爷,不管大小姐对小少爷做了什么,归根结底都怪奴婢办事不力,才让小少爷受伤,求老爷责罚!” 温孝卿眉头紧皱:“你……” “哼,真是好话赖话全让你说了!”温三金抢在温孝卿前面开口。 不理会这个糊涂爹的表情,她继续问奶娘,“那你倒说说,我是在哪里欺负的温江竹?” 奶娘依旧不说。 只跪在地上哽咽抽泣,诉儘自己对小少爷的担忧,一副忠僕护主被欺,又无怨无悔的忠贞样子。 温孝卿被她这副样软化,对她而去的怒意少了三分。 斜眼看向歪坐椅子上的温三金,火气一层比一层高。 今天种种,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刚回府的逆女。 他伸手想拍桌子,旁边的温三金反而先他一步,猛地拍案而起,嚇得他一哆嗦。 温三金绷著脸,往日的憨笑消失殆尽,脸上只有被打扰了睡眠的不耐。 “行,你不愿意说,我来替你说!” 奶娘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滚刀肉样子:“小姐是主子,自然说什么便是什么,奴婢无从反驳。” “只求小姐看在小少爷是您胞弟的份上,善待小少爷,留他一命!” 她这话说得严重,直接给温三金扣上了一顶残害亲弟的帽子。 温三金轻轻一哂,反而不气了。 “墨玉,”她一指温江竹房里,声音淡淡,“小少爷床上有个小木箱,你去把那个小木箱拿来。” 墨玉俯首称是,奶娘却脸色一变,猛地抬头,一副备受欺辱的样子。 “大小姐,您虽是小少爷的姐姐,可如今老爷还在呢,您怎么能这样欺辱小少爷,隨便翻他房里的东西!” 温孝卿沉著脸想说话,墨玉已经去了温江竹房里,將那个小木箱抱了出来。 小木箱里都是温江竹收集的一些宝贝小玩意儿,小玩意的最上方,是一封来自柳氏的信。 温三金把那份信递给温孝卿,“看一下吧。” 她扫过地上满头冷汗的奶娘,“今晚她突然带著温江竹去我院里,將柳氏的离家怪在我身上,挑唆温江竹与我爭执。” “我来府里这几日,还从未与奶娘你见过,你如此挑拨我和胞弟之间的关係,不知是谁授意?” 说话间,温孝卿已经看完了信,拿著信的手微微颤抖,眼光如刀,剜向奶娘。 “大胆恶奴,竟敢拨弄是非,挑拨离间!” 信中柳氏虽说得隱晦,却字字句句都在怂恿小儿子去教训姐姐。 本以为这个奶娘是老夫人的人,他还打算把人交给老夫人处理。谁知她竟早就投到柳氏手下,还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他面色铁青:“来人,把这刁奴带下去!” “杖毙!” 第38章 前路亮得我睡不著 “杖毙”两字一出,奶娘仿佛被抽走了魂儿,整个人颓败下来,面容发白。 甚至来不及求饶,就被人捂著嘴拖了下去。 处理完奶娘的事,温孝卿瞪了眼温三金,刚想开口教训,屋子里的温江竹又闹了起来。 他顶著脑袋上青紫色的大包,脸烧得通红,仿佛被看到了什么东西,一边哭,手一边在空中乱抓。 “呜呜呜,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別抓我,別抓我……” “清梔姐姐救我,有鬼……有鬼要吃我……” 温孝卿听儿子烧糊涂了还惦记著温清梔那个姐姐,心中憋闷。 “你惦记著她,她可未必惦记著你!” 被爹爹一凶,小胖子哭得更凶,屋里的丫头婆子又是著急忙慌一通哄。 院里乱糟糟,温三金困得直打哈欠,不理会糊涂爹的手忙脚乱,她对小胖子床边的女鬼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別把人嚇死,惺忪著睡眼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她用过早食出门去卦师街,在门口遇上急匆匆回来的大哥温江柏。 温江柏见温三金一副安然无恙的样子,疑惑又生气。 张口便骂:“你这个灾星!这才回家几日便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还气得娘亲回了舅舅家!” “如今倒好,你不去娘跟前跪著请娘回来就算了,竟然还敢动手打小弟,简直不仁不孝!” 他对院里的下人一声吼,“来人,把这个灾星绑起来,送去柳家给娘亲请罪!” 他一声怒吼,但府中的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动弹的。 温江柏隨妻子冯氏在岳丈家暂住两日,全了岳母对女儿的思念,收到母亲信件的第二天,便匆匆往回赶,还不知昨夜府中发生了什么事。 见自己竟然使唤不动人了,气地衝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下人面前,抬腿就是一脚。 “耳朵聋了?爷叫你呢!” 下人被踢了一脚,忙不迭跪下求饶,却不敢说自己为什么不动。 温江柏还想发怒,管家匆匆过来,“大少爷,老爷请您过去。” “我爹今天没上朝?” 管家拱手,“老爷今日休沐。” 温江柏一喜,手指狠狠一点温三金。 “灾星,你给我等著,一会儿有你好果子吃!” 上次若不是这个温三金从中作梗,他也不至於在岳丈面前失態。 因为那次失態,岳丈觉得他德行有缺,任凭他说尽好话也不肯引荐他入朝为官。 这次清梔都被气得离家了,爹肯定不会饶过这个灾星,他正好趁机教训她! 温三金没搭理他,伸了个懒腰走出门,在门口被人叫住。 “三金小姐!三金小姐!”长相机灵的小廝拦住她,將信往前一递,“我姐小姐请三金小姐去府中一聚。” 信封上有落款,是楚诗遥。 温三金接了信,没跟小廝走,“跟你家小姐说,让她有急事来卦师街找我。” “是,小姐!” 小廝一拱手,小跑著回去復命。 温三金往卦师街走,温江柏则匆匆往前厅跑。 冯氏小跑著追上去,劝道:“夫君別急,我总觉得府里不太对,等我找人问一下昨日情况,夫君再与爹说小妹的事,可好?” “小妹?”温江柏不悦转过身,皱眉盯著妻子,“我只有清梔一个妹妹,那个灾星算哪门子的妹妹?” 冷不丁想到还有一个温清淼,不自然抽了抽嘴角,“当然,还有清淼……” 他轻咳一声,继续往前厅走,“我只有这两个妹妹,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当我温江柏的妹妹。悦娘你別叫错了!” 冯氏追上去还想劝,但见爹就站在不远处,她不敢再和夫君拉扯,只能作罢。 温江柏走到前厅,见二弟也在,冷冷瞥了他一眼,这才对著爹拱手。 “爹,孩儿回来了。” 他迫不及待开口:“听说昨日娘亲被逼离府,小弟还被温三金那灾星打了?” 他义愤填膺,“这个温三金简直过分,那可是她亲弟弟,她说打就打,把爹放在哪里,又把娘放在哪里!” “爹,要我说,”他眼神诡譎兴奋,“咱们应该绑上温三金那灾星,让她跪到柳府请罪,求娘亲和清梔回来,让全京城的人都看到咱们对清梔的重视!” “马上就是寒衣节,等清梔顺利主持完寒衣节,咱们勇国府定能……” 温江柏兴冲冲说著,余光瞄到爹捏紧的拳头和颈侧绷起的青筋,气势一下子弱下来,声音越来越小。 “爹?” 温孝卿胸口剧烈起伏,盯著这个大儿子,冷笑:“三金可是你亲妹妹,你竟然想把她绑到柳府请罪?如果换成清梔那个妹妹,你可捨得?” 温江柏想都没想:“这怎么能一样!温三金那个灾星怎么能跟……啊!” 迎面一巴掌下去,温江柏剩下的话全都被扇进了喉咙里,血腥味在口中弥散开来。 捂著疼得发麻的脸,温江柏訥訥:“爹?” 温孝卿没继续骂他,而是声音平静地问:“你昨日不是还遣人回来说要在你岳丈家多待几天,怎么今早就著急忙慌回来了?” “我……”温江柏嘴唇翕动。 温孝卿眯了眯眼,紧盯著他,“可是你母亲写信给你诉苦,说她受了委屈,让你回来给她撑腰的?” 温江柏:“……” 他第一次见爹这种神情,竟然从中看到了几分祖母的影子,一时间竟不敢说谎。 “我……” “逆子!” 温孝卿一脚踹在温江柏身上,眸色通红,额角青筋乱蹦。 “那可是你亲妹子!你寧愿护著別人也不护著自家人,你难道也想跟著你娘去姓柳不成!” 这话太重,温江柏赶紧跪好,下意识抬头去看坐在一旁喝茶的二弟。 温江松对上大哥惊恐疑惑的眼,缓缓道:“昨日娘写信来挑唆小弟,离间小弟和三金妹妹,致使小弟受伤,至今高热未退。” 温江柏打断:“娘,离间小弟和灾……温三金?” 温江松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小弟的奶娘助紂为虐,已被就地正法。” 温江柏:“……” 不是,这跟他娘在信里说的根本不一样! 他哆嗦著唇去看亲爹的眼神,但亲爹冷冷盯著他,眼中没有丝毫温情。 “我……”他张了张嘴。 温孝卿重重闭上眼,失望嘆了口气,愤怒的话里只剩下了无力。 “江柏啊,你是咱们勇国府的嫡长子,亲疏有別,孰轻孰重,你得分清楚,不能看不清眼前的路啊!” 他背过身,强撑著摆摆手,“把大少爷带下去,好好反省,三天內不准出门。” 管家战战兢兢点头,对著温江柏討好一笑,“大少爷……” “不用你们,爷自己走。”温江柏不敢发火,强压著声音里的怒气。 冯氏很快知道了来龙去脉,忙不迭去安慰丈夫。 温江柏满心不怠。 “我爹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是嫡长子,不能看不清眼前的路?” 他对冯氏大吐苦水,“只要清梔还是咱们勇国府的人,咱们勇国府的前路便亮如白昼,我简直兴奋难眠!” “爹竟然要把清梔和咱们勇国府分开算?我看他才是老糊涂了!” 第39章 软饭一十万两 冯氏沉默听著丈夫抱怨,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公爹说的亲疏有別在理,夫君和娘亲对三金小妹的態度確实过分了些。 可如果让她完全站在公爹这边,她也是万分不肯的。清梔妹妹帮过她,她一直记得对方的恩情。 默了默,她手抚上丈夫的背部,柔声安抚:“夫君说得在理,清梔妹妹是国师徒弟,也是咱们勇国府的底气,等夫君继承爵位,免不了清梔妹妹帮忙。” 她见丈夫神色稍霽,又道:“不过三金那里……到底是吃了很多年的苦才被找回来,爹心疼她也是……” “也是什么?” 冯氏的话还没说完,轻抚丈夫背部的手被猛地排开。 “夫君……” 冯氏一惊,刚想找补,就见丈夫盯著她,目光寒凉。 温江柏被亲爹那般责骂,虽然心中愤懣,却远不及枕边人的那番话带给他的怒火。 “悦娘,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也觉得清梔该给她温三金让位,该受这些委屈?” 冯氏没想到丈夫竟然会这般生气,急得眼圈发红,忙道:“不是,我刚刚说错话了……” “行了!” 温江柏根本不听她解释,厉声呵斥住她,手直直指著她,仿佛她犯了天大的错。 “亏清梔一直把你当做亲姐姐看待,你背后竟然这般想她!好,冯文悦,我今天才知道你是这种人!” 他躲开冯氏来拉他的手,猛一甩袖。 “別碰我!你根本不配当清梔的大嫂,更不配当我温家人!” 甚至將前几天在岳丈那里受到的憋屈,一股脑全发泄到了冯氏身上。 “说什么请你父亲帮我谋个官职,其实你根本不想让你父亲帮忙吧!行,不帮就不帮,我温江柏满身才华,用不到你们冯家!” “你们冯家就抱著那清廉的美名,自己过一辈子去吧!” 他板著脸离开,冯氏苦苦挽留不成,哭著瘫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满脸清泪,不由有些自我怀疑,抓紧身边婢女的手,迷茫问: “我……我刚刚说错什么了?他明明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样的人,怎么能这般说我,这般说我们冯家?” 婢女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自然站在她这边,甚至觉得眼前这姑爷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明明之前对她家小姐那般爱重。 此时只能哄著小姐,“小姐,姑爷只是在气头上,口不择言罢了。您都为姑爷生下孩子了,姑爷怎么可能跟您生气?” “一会儿奴婢陪您去厨房燉个汤,您给姑爷送去,顺便给姑爷个台阶下,姑爷自然就不生气了。” 冯氏泪眼婆娑望著丈夫离去的方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觉心中仿佛破了个大洞,寒风呼啸,令她全身发冷。 卦师街 温三金在昨天的摊位坐下,等著昨日那小廝过来,但却先等到了坐著马车疾驰而来的楚诗遥。 楚诗遥一下车,温三金就发现了她的不同。 她身上的黑气继续全消,身周虽充裕著浓重粉色雾气,但雾气的范围缩小了一圈。 楚诗遥和温三金坐在一起,先寒暄了两句,问了昨日柳氏离家出走的事情。 这事情动静不小,她担心依照柳氏的性子,温三金会受委屈。 “我娘听说你爱吃糕点,这是我外祖父专门找来的厨娘做的,大师你尝尝。” 她略显恭敬地推过来一盘糕点。 “我外祖父说,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些糕点,心情也会变好。” 温三金吃了口糕点,不住点头,无所谓摆手:“不至於心情不好啦,不过这糕点確实挺好吃的。” 楚诗遥眼睛一亮,“你喜欢就好!你若是想天天吃,我把那厨娘送你,她还会做许多新奇糕点呢!” “算了。”温三金没答应。 柳氏回来以后,肯定不同意东院丫鬟的月钱走中公的帐,还得是她自己掏钱。 她可养不起一个厨娘。 奶香甜软的糕点入口即化,温三金笑眯眼,“厨娘你留著吧,等我想吃糕点了,我就去忠国府找你!” 听出她话里的亲近,楚诗遥不由浅笑,心中激动雀跃。 犹豫片刻,这才说出了今天来找温三金的缘由。 “昨日將军府来人,跟我说齐元暉突然吐血昏倒,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床。” 温三金咀嚼的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復正常,笑问:“你又不是大夫,將军府来找你做什么?” 楚诗遥说起齐元暉,耳尖和往日一样泛著薄红,只是眼神不再像往常那般雾蒙蒙。 被温三金这样问,脸上甚至多了两分窘迫。 “我……將军府派人来找我,倒也不是想让我去医治齐元暉。” 她声音越来越小,“只是旁敲侧击,一直暗示我说齐元暉身体亏损,需要珍贵药材入药。” “他们……想跟我要些银钱。” 温三金差点呛到,“你只是齐元暉的未婚妻而已,还没成亲呢!而且就算成亲了,花娘子的嫁妆,他齐元暉还要不要脸?” 往常若有人这么说齐元暉,楚诗遥肯定第一时间站出来帮齐元暉辩解。 可自从上次在酒楼里,齐元暉把她给的钱直接送给温清梔,还说那钱都是她硬塞过去的,仿佛那些钱羞辱了他的自尊心一般,楚诗遥就不想再给齐元暉钱了。 她张张嘴想说话,就听温三金问她:“將军府那边,经常这么暗示你,跟你要钱吗?” 楚诗遥想了想,点点头,又摇头。“也不是他们开口討要,大多都是元暉跟我诉苦,我不忍心他被银钱所困,主动给的。” 温三金:“那你有没有算过,你这些年给了他多少钱?” 楚诗遥咬紧唇。 这是她之前从来没想过的问题,可上次从酒楼回去,她下意识算了一下。 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头。 温三金瞪大眼:“一万两?” 楚诗遥不敢抬头,“一十万两……” 第40章 栽赃 “十万两银子?!”温三金声音猛地升高。 十万两银子啊,换成金子足足一万两!都够她弄个等人高的金像了! 楚诗遥不敢看她,窘迫点头。 两只手绞在一起,侷促又尷尬,还有点点疑惑,“我以前从不觉得给他花钱有什么不对,毕竟我们终究会是一家人,他有难,我肯定不能置之不理。可是……” 她想起被齐元暉送给温清梔的那三千两银钱,心中发堵的同时,感觉脸上烧得厉害。 “我现在就觉得自己……有点……” 她脸上越烧越红,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温三金瞥她一眼:“像冤大头?” “对!冤大头!” 楚诗遥猛地抬头,眼睛一亮,脸色隱隱发苦,“就是这样!就是感觉那些钱去得冤枉!” 她说出这话的瞬间,身上浓郁的粉色雾气又少了大半,如今只剩下了薄薄一层。 温三金把玩著铜钱,心疼那十万两银子。 “那如果齐元暉再来找你要钱,你还给他吗?” “我……”楚诗遥抿唇想了想,“我可能还会给,毕竟他的身份在那里。不给的话,我担心他会搞小动作,为难我们家。但我会跟他说清楚,让他签债契!” 温三金弯眼,“你还觉得齐元暉会搞小动作?你之前不是说,他最是光明磊落?” 楚诗遥:“……啊?” 她眼神盯著虚空放空,脸上的表情逐渐疑惑。 她以前……竟然这样说过这样的话? 这些年来,她在面对齐元暉和温清梔两人时受了不少委屈,齐元暉明明与温清梔亲近却不承认,反而会怪她心胸狭窄。 这样的人,也能称为光明磊落?这话还是从她嘴里说出去的? 楚诗遥身上的粉色雾气越来越淡,表情缓缓浮现出几分厌恶。 “可能……我以前眼瞎吧。” 对这个总结,温三金深表赞同。 她又拿起一块糕点,问起了楚诗瑶的二哥楚承业。 “之前你二哥不是找齐元暉、温清梔帮忙,要对付你哥哥。他又出手了吗?” “没有。”楚诗瑶蹙著细眉摇头,“过了年就是春闈,我大哥一直在书院认真温书,楚承业也老实了几天,倒看不出和往日有什么不同。” 但越是这样,她越是不安。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楚承业越是拖著不出手,她越是焦躁。 温三金没从自己留下的那尊泥人像中感觉出什么,不过那泥人像应当是在楚诗瑶房里,楚承望万一有事,她也没法从那尊泥人里得知。 又和楚诗瑶等了一段时间,眼看马上就要到中午,昨日说要来她的小廝还没来,她乾脆不等了。 拍拍手上的糕点屑:“走吧。” 她让墨玉、青瓷收拾好东西,对楚诗瑶招手,“我今天正好有空,再跟你去你家看看。” “真的吗大师?”楚诗瑶喜不自禁,“谢谢大师!” 她激动地让人提前回家通知母亲,让母亲定京城最大酒楼醉仙楼的席宴。 因著时间太早,楚诗瑶记得温三金刚回京没几天,身上还穿著生辰宴那天的蓝色衣裙,便打算带著她在京城最繁华的几个坊间转转,午时再去醉仙楼。 楚诗瑶从小长在京中,哪个店铺是新开的,哪个店铺是百年老店,她如数家珍。 “三金大师,你就是太瘦了些。慢慢把肉养回来,穿上这件裙子,肯定比那个温清梔漂亮!” 温三金被楚诗瑶拉进了一家成衣铺子。 楚诗瑶进门就看中了两套成衣,往温三金身上比划,越看越满意。 她外祖家除了经营钱庄外,还做著其他生意,名下也有不少布庄衣铺,选起衣服来眼光毒辣,每一套都很衬温三金如今的肤色和身材。 她拉著温三金越逛越兴奋,突然听到一声招呼:“大小姐,你也来这家店?” 王莲芙带著小丫鬟站在她们身后,惊喜望著温三金。 楚诗瑶看向温三金,温三金介绍:“这位是我姐姐王莲芙。这位是楚诗瑶,忠国公之女。” 能被温三金这样介绍,楚诗瑶大概猜出了这人的身份,笑眯眯点点头,“王姐姐。” “楚妹妹。” 王莲芙听到温三金的介绍,微微鬆了口气。 像她这种隨母亲改嫁的女儿,在京中少之又少,身份尷尬。温三金愿意这么介绍她,她很感激。 三人说了两句话,见时间差不多,楚诗瑶带著温三金往醉仙楼走。 王莲芙买了娘亲要的东西,也带著丫鬟出了店门口。 刚走出去没两步,身后有人叫住她,“莲芙?” 王莲芙看过去,脸色变了变,又很快恢復正常,扬起一抹与往常別无二致的笑:“清梔小姐。” 脸色苍白的温清梔从马车內探出头,对著王莲芙浅浅一笑。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衣裙,如皎皎明月,容色生辉,恰到好处的病弱之色锦上添花,令她容貌更盛。 温清梔被人从马车上扶下来,透过马车帘子的空隙,王莲芙注意到坐在车里的柳氏。 但柳氏向来看不起她,她便没主动打招呼,只对著温清淼浅浅一拜:“清梔小姐。” “莲芙,你这是做什么。”温清梔连忙扶住她,拉著她的手嗔怪,“你我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多礼?” 王莲芙笑笑,垂著头没说话。 温清梔看她这样,眼圈立刻红了,“莲芙,你可是在怪我?” 她委屈垂下眼帘,柳眉浅皱,睫毛轻颤,我见犹怜。 “你知道的,自从三金姐姐到了府里以后,我就病得厉害。那天你来求我,我一直昏昏沉沉地起不来身,丫鬟担心我的身体,都没敢跟我提你来过的事。” “好在白姨娘吉人自有天相,最后安然无恙,不然……” 她拿著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泪,抬起发红的眼睛看向王莲芙,內疚咬唇。 “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姨娘谢罪。明明是我养的猫惊嚇了姨娘,我该弥补的,可还是……哎。” 王莲芙:“……” 她被温清梔柔软冰凉的手拉著,只感觉仿佛被阴寒的蛇缠上,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清梔小姐说笑了,这怎么能怪您,是那畜生不长眼,错不能归到您头上。” 她在府中地位尷尬,如今姨娘还怀著孕,不得不扬起笑脸应付温清梔。 温清梔神色满意,又问道:“我听说那夜白姨娘受惊,是被一个路过的道士所救?不知那道士家住何处,你和姨娘是勇国府上的人,有时间我自当去谢过那位道士。” 王莲芙眉心一跳,感激道:“我也不知道恩人是什么人,家住何方,恩人说有缘自会相见,什么都没说。” 温清梔又问那道士的长相,是怎么救的姨娘、用什么方法救的、前后耗了多长时间。 王莲芙一问三不知,不是紧张得忘了,就是没看到、不清楚。 什么都没问出来,温清梔脸色有些不好看。 隨即又笑了声,紧了紧王莲芙的手,岔开话题:“三金姐姐是个性子跳脱的,这两日没有我娘看著她,她可曾欺负你?” “没有,”王莲芙垂著眸,一副文静贤淑的样子,“我和三金小姐没什么接触。” “那就好,”温清梔嘆了口气,“她没欺负你就好,我真怕你性子软,受了委屈。” “三金姐姐儿时过得悽苦,有时把钱財看得过於重了。上次她撞了我一下,五皇子送我的鐲子就不见了,万一你遇上这种事,可得……” 她话一顿,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神色有些不自然。 “莲芙,是我说错话了。我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吧。” 王莲芙浅笑点头,“是,莲芙晓得了。” 温清梔又拉著她说了几句话后,突然沉默下来,脸色有几分为难。 王莲芙知道这是要自己主动问的意思,便道:“清梔小姐可还有別的事?” “確实,有件事……” 温清梔柔弱一笑,怯怯道:“我和娘离家这几天,一直很担心爹爹,不知爹爹何时会消气,也联繫不上大哥大嫂。” “莲芙若是回去,可否让大嫂给我去个信?” 第41章 置换符 温清梔神色担忧:“也不知道大嫂是不是在怪我,怪母亲带我回舅舅家。我命人送了几次消息,大嫂都没有理会我,连大哥都没了消息。” 王莲芙沉默著,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作声。 温江柏夫妻两人当然没有消息——现在掌家权还在她娘手里,王莲芙对府中的情况清清楚楚。 自从柳氏给温江柏和温江竹两兄弟送信挑拨被发现,勇国公大怒,现在整个勇国府铁桶一般严严实实。 冯氏还想给柳氏送消息,但被拦了下来,和她丈夫温江柏一起关了紧闭反省。 柳氏身边的杨嬤嬤也想去给柳氏送消息,但她娘这边快了一步,先给杨嬤嬤关了紧闭。 打听到上次柳氏逼迫三金大师在府门前验身,这个杨嬤嬤也有参与。她娘又给温孝卿吹了耳旁风,杨嬤嬤被打了二十板子。 现在杨嬤嬤还在床上躺著生死不明…… 温清梔又抱怨了两声,王莲芙见她眉色不悦,赶忙点头。“是,清梔小姐。待我回家便去找大少夫人,把消息带给她。” “好,莲芙妹妹,辛苦你了。”温清梔眉眼舒展。 “对了,”她对身边的婢女伸出手,婢女碰上一个小盒子,“白姨娘这一胎太不稳了,这是我重新绘製的符咒,你让姨娘贴身带著,可保佑她们母子平安。” 王莲芙:“……” 她衣袖下的手猛地一抖,盒子差点从手上掉下去,连忙抱住,佯装感激:“多谢清梔小姐,莲芙代母亲谢过!” 她和往常一样对温清梔连连感谢,温清梔的笑容愈发灿烂,摆摆手阻止她。 “好啦,时间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別忘了给我大哥大嫂带消息的事。” 王莲芙一脸感激地称是,一步三回头离开。 等看不见马车的影子,她一把把盒子塞进婢女手里,盯著盒子的眼神惊惧嫌恶。 “快,拿去烧了!” 婢女连忙俯首,“是!” 马车里 柳氏等到温清梔上来,嘆息抓住她的手,眼中含泪:“好孩子,都是为了娘你才做这种脏手的事。如果不是娘,你也不用拼著反噬的风险去对付白姨娘……” “娘,您养我一场,待我胜过亲女,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温清梔帮柳氏擦掉眼泪,笑道:“而且我受伤,娘还给我用了那么名贵的药材,大把大把的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不然我可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跟您上街。” “傻孩子,你都是为了娘,你生病了,娘当然得给你用好药材。”柳氏慈爱看著眼前的女儿,又咬了咬牙。 “只是遗憾没打听出那个救了白姨娘的道士是谁,不然就凭那道士害你反噬的事,娘都得带人打上门,好好教训一下他!” “真是不知所谓!这可是在京城,国师脚下,那人竟敢坏了你的事情,简直胆大包天!” 温清梔拉著柳氏的手,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 是啊,京城的大师基本都投靠在她手下。到底是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呢? “啊切——” 吃饭的温三金打了个喷嚏,掐指一算,又是柳氏和温清梔在念叨她。 坐在她对面的何氏担忧望过来:“三金大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如今天气越来越冷,是时候添衣了。” 注意到温三金身上还是之前的衣服,她抿唇一笑,“正好我最近忙著给府中的孩子们置办冬衣,也帮大师您做了几套衣裙。稍后我让人给您送去,您试试,哪里不行我再找人改。” 温三金吃著热热乎乎的肉菜,也没跟何氏客气。“多谢夫人!” 何氏笑得见牙不见眼,“都是应该的,大师帮我救回承望,我感谢大师还来不及呢!” 她轻轻推了身边的楚承望,示意他多说两句话。 楚承望站起身,对温三金举起酒杯,“大恩不言谢,以后大师有用得到我楚承望的地方,大师儘管开口。刀山火海,我楚承望绝不推辞!” 温三金托腮笑看著他,见他身上又带上了一层不甚明显的黑气,就知道他又中招了。 “午食后楚公子可要立刻回书院?” 楚承望微微一愣,反应过来温三金的意思,脸色微沉。 他一拱手,“不必立刻回去,劳烦大师了。” 之后宴席上的气氛低沉了一些,但何氏持家多年,自然不会让气氛一直沉闷下去,三两句又热闹起来。 午食过后,温三金跟著何氏母子三人一起回忠国府,这次却没有再看到忠国公和小妾还有楚承业三人。 何氏知道儿子身上又被人下了东西,气得脸都发青了:“我之前看他们老实了,还以为他们是怕了,原来是憋著坏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提醒温三金,“大师,我前两天见楚承业和你家大哥走得近。楚承业一肚子坏水,別把你大哥带坏了。” 虽然柳氏苛待,但那温江柏毕竟是三金大师的亲哥哥,她不好说人家亲哥的坏话。 温三金笑了声,“我大哥肚子里的坏水不比楚承业少,他俩也算臭味相投了。” 她去楚承望的院子转了圈,在楚承望书房门口的树下挖出了个巫蛊娃娃,和之前温清淼埋在她院子里的娃娃一模一样。 只是温清淼的娃娃威力小些,只能捉弄人,这个娃娃却能要人命。 “让人把这东西烧了。” 把巫蛊娃娃放进盒子里交给何氏,何氏没敢让娃娃离开自己的视线,当场命人拿来火盆,將娃娃烧了个乾净。 温三金小心翼翼拿出来一个泥人交给楚承望,和之前给楚诗瑶的泥人一样。 “每天早晨三炷清香,维持到科考结束放榜。” 楚承望恭恭敬敬接过来,连连道谢。 温三金担心没了巫蛊娃娃,楚承业还会继续找別的办法,又掏出来一张符纸。 “这是置换符,可以將伤害转移到加害者身上。楚公子拿好,万一有人想用玄术害你,这张符咒会自燃生效。” 楚承望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符咒,自然知道这种符咒的珍贵,深深一拜。 “多谢大师!” 得了帮助,何氏感激不尽,又让人搬来一箱金子给温三金带上,还有新做的棉衣,命人一起送到了勇国府。 温三金激动抱著金子,估摸著可以把自己的金身再加厚一层,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勇国府 王莲芙回府,將碰过那箱子的手洗了又洗,搓得通红,这才去找冯氏传消息。 冯氏听说温清梔以为自己怪她,忙解释:“清梔对我和孩子有救命之恩,我怎么可能怪她?” “我也並非不愿意给她们传信,只是我昨日便想命人去送信,却被祖母的人拦住。”冯氏脸上浮现两分惧色,还有几分难堪。 “祖母不许我去送信,还要我老老实实待在自己院子反省,不准出去。” 她有点害怕那个老太太。 从前只听说老太太一心礼佛,不管庶务,一切宴会都不出席,就连她和丈夫成亲那日,也只是简单给老太太敬了茶。 却不知那位祖母竟能笑眯眯说出那般威胁人的话,笑得人心惊胆战。 她知道公爹这次是真生气了,不敢为难王莲芙去送信,“多谢莲芙妹妹今日告诉我这些,待反省结束,我定好好谢谢妹妹。” 再次感谢了王莲芙一番,她將人送出去。 没想到刚出屋门,就见到了从书房匆匆赶过来的丈夫。 温江柏看都没看一旁的冯氏,居高临下吩咐王莲芙,仿佛在吩咐一个下人。 “你立刻去柳家通知我娘和清梔,让她们儘快回来!立刻去,不许耽搁!” 第42章 纳妾 “夫君……” 冯氏语气尷尬。 她开口想劝,被温江柏瞪了一眼。 “这有你说话的份儿?” 温江柏狠狠一甩袖,语气厌恶,“来了人不赶紧去给我娘送信,还打算就这么让人离开,我看你不仅不把清梔当亲妹,也没把我娘放在眼里!” 当著外人的面被这般骂,冯氏倍感羞耻,眼圈立刻红了:“夫君,祖母不许人去送信,你何必难为莲芙妹妹?” “妹妹?”温江柏笑了,一指旁边的王莲芙,“她一个跟著姨娘嫁进来的女儿,也配当我的妹妹?我让她去找清梔,是看得起她!” “如果不是她那个娘卖身求荣,以她的身份,她这辈子都没福气见上清梔一面!” 王莲芙已经习惯了府里人的冷嘲热讽,但听到温江柏开口羞辱她娘,她还是忍不住捏紧了身侧的拳头。 反正不管她怎么做,温江柏都看不起她,她乾脆卸去脸上的恭敬,不再理会温江柏,对冯氏微微欠身,“大少夫人不必再送,我就先走了。” “誒,莲芙妹妹!”冯氏想道歉,王莲芙已经大步走出去。 “夫君!”冯氏扭头不赞同看向温江柏,“莲芙妹妹到咱们家来,是公爹同意过的!你这样做,不是在打公爹的脸吗!” “一个小妾的女儿,爹还会因为她罚我这个亲儿子不成?”温江柏怒瞪著冯氏,莫名觉得厌烦。 “妇人之仁,我懒得理你!” 他一甩袖离开,只留冯氏在原地忍了又忍,没忍住落下泪来。 相较於他们这边的苦风淒雨,温三金的日子就舒坦多了。 回府后看到焕然一新的院子,怀里抱著金子,本就愉快的心情更好了几分。 院子里来了新的丫鬟,恭敬行礼:“大小姐安,奴婢是白姨娘派过来的丫鬟,以后专门侍候小姐。请小姐赐名。” 温三金没想到白姨娘这样周到,身体刚好点,就来照顾她起居了。 瞄了眼眼前气质乾净的丫鬟,见她年岁比自己稍长,和墨玉青瓷差不多,估计是白姨娘特地找来的,年纪大点才能抗事。 “你就叫翡翠吧,以后和墨玉青瓷一起在院子里,事情你们三个商量著来。” “是。”翡翠恭敬点头。 又带著温三金去看屋子里,屋里的破烂家具都被换了一遍,硬得发冷的被子全换成了新的。 大到床榻,小到茶杯,竟是统统换了个遍。 翡翠笑著解释:“白姨娘说,大小姐是府中的嫡小姐,吃穿用度都要按最高规格来。若是大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儘管去找她,她来安排。” 温三金躺在柔软馨香的床上,舒服嘆了口气,“白姨娘真是有心了。” 对方既然这么上道,她也该有所表示。既然白姨娘想在府中站稳脚,那被嚇到高热的温清淼和温江竹,就是很好的投名状。 她盘腿坐在床上问翡翠,“你去叫王莲芙来。” “是,小姐。”翡翠行礼退下。 王莲芙受了一肚子从温江柏院子里出来,还没回到姨娘房里,就听温三金要找她,当即拐了个弯到了东院。 “大小姐!” 王莲芙之前对这个据说闹鬼的东院很是抗拒,但经歷了上次白姨娘的事,她看清了人比鬼可怕,反倒对东院没了牴触。 “大小姐,我在街上遇见温清梔了!” 她一进门,就赶紧把这件事告诉了温三金。 温三金蹙眉:“那温清梔给你的箱子呢?已经烧了?” 王莲芙赶紧命人去问,好在箱子並没有被烧掉。 温三金接过箱子看一眼,箱子里躺著两张符,符上覆盖著死气,竟是能催化人肚子里婴孩的东西。 温清梔比她想像中谨慎,知道上次白姨娘对她起了疑心,这次的符咒更高级一些。 这些符咒用在有孕夫人身上,刚开始妇人会感觉非常舒服,大大减少其在孕期的不適,令人误以为这些符咒是好东西。 但实则不然。 这些符咒会慢慢催生妇人肚子里的孩子,让孩子的体型比一般孩童要大上许多。待到妇人生產,往往是一尸两命。 王莲芙气红了眼,“我就知道!她绝对不会这么好心的,我娘和她娘可是水火不容,她怎么可能帮我娘?上次我娘出事,肯定也是她搞的鬼!” “亏我娘一直觉得她是个好人,还一直那么感谢她!” 温三金盯著盒子里的符咒,没心思理会王莲芙的怒意。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温清梔画出来的符咒。 本以为是国师的徒弟,温清梔哪怕害人,符咒上也应该是一派正气。可恰恰相反,温清梔绘製出来的符咒,反倒是一片死气,不像是正经玄师。 想到那个被灵越国推崇的普渡神君,她微微垂下眼。 过了会,抬头问王莲芙:“我想去看看那位普渡神君,过两日便是十五,你能不能帮我准备一份合格的祭品,我想去镇国寺。” 王莲芙脸上的怒意一顿,消散乾净。“大小姐,准备祭品可以,但您恐怕没法进入镇国寺。” 她解释:“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寒衣节,这段时间里,镇国寺是不接受香客的,便是皇亲国戚都不行。” “寒衣节?” 温三金记得温江柏曾在祖母面前提到过,温清梔要主持寒衣节。 “是,”王莲芙也想到了这一点,拳头下意识握紧,“都说苍天有眼,温清梔这样隨隨便便草菅人命的弟子,普渡神君怎么偏就看不见!她有什么资格主持寒衣节?!” 温三金没理会她的抱怨,垂下眉眼,“如此这般,就只能等寒衣节了。” 她安心等著寒衣节的到来,柳氏那边也在翘首以盼寒衣节。 在柳氏看来,主持寒衣节是极其荣幸的事,那可是能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温孝卿这样注重勇国府的荣誉,肯定会在寒衣节来临之前,恭恭敬敬请她和清梔回家。 然而,她等了又等,每天数著手指头过日子。眼看宫里都来人要为清梔准备寒衣节那天要穿的衣服了,勇国府还没来人。 不仅勇国府没人来请她,她还再也联繫不上儿子儿媳了,就连一向忠心的杨嬤嬤也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来找过她。 柳氏心中惴惴不安。 温清梔安慰她:“娘別担心,爹爹那边肯定是觉得娘你会在寒衣节前先一步回家。娘你再等一等,再过两天,等爹坐不住了,肯定就要上门了。” 柳氏觉得很有道理,继续掰著手指头等著。 可隨著寒衣节步步临近,勇国府依旧没人上门。 等著等著,不仅没等到温孝卿来接她,反倒先一步等到了温孝卿表妹进府,温孝卿要再度纳妾的消息。 第43章 顏姨娘 柳氏听说温孝卿要纳妾的消息,是从勇国府的管事婆子口中。 隨著寒衣节越来越近,勇国府竟然没人上门请她和清梔回去,柳氏越发焦急。 “清梔,这没几天就是寒衣节了,怎么你爹还不来?” 温清梔同样疑惑,但她每天忙著准备寒衣节的主持,倒没有柳氏这般难捱。 好不容易等到个艷阳天,她拉著柳氏出门閒逛。 撒娇:“娘,你不要再皱著眉头啦!你看你这几天脸色难看的,万一爹爹突然上门,你再把爹爹嚇到!” “调皮!”柳氏慈爱点她额头。 话是这么说著,但她还是下意识去了脂粉店,想买些新的水粉,遮一遮这些天的愁容。 母女两人欢欢喜喜进了脂粉店的大门,没想到却在这里遇上了置办东西的管事婆子。 管事婆子自然认得柳氏和温清梔,暗叫一声不好,赶忙俯身行礼。 “见过夫人、见过清梔小姐。” 柳氏也认出了管事婆子,脸色立刻耸拉下来。 “哼,这个白姨娘倒是好大的胆子,这才接了管家权几天,就敢拿中公帐上的钱,到这种昂贵店铺买东西了?” 她一瞪管事婆子,“你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如此这般助紂为虐!” “不不不,不是啊夫人!” 管家婆子本想把老爷纳妾的事瞒过去,她只是个下人,可不敢承担夫人的怒火。 可眼看夫人就要罚她,她不敢再隱瞒,急道:“夫人有所不知,白姨娘近日专心养胎,已经不问庶务。现在府里掌家的,是顏姨娘。” “顏姨娘?”柳氏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眉头紧皱,“这是什么人,我怎么没听说过?” 管事婆子叫苦不迭,只能强压住几乎跳出来的心解释:“顏姨娘是老夫人娘家的表侄女,前几天刚到府中。” 再更多的,她就不敢说了。 “……” 柳氏瞪大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穿著粗气。 想说些什么,忽感一股火气衝上来,嘴唇直哆嗦。 温清梔被管事婆子的话嚇了一跳,再看身边柳氏的异状,魂儿都要嚇飞了。 “娘!” 她赶忙扶著柳氏坐下来休息,慢慢帮柳氏顺著后背,好一会儿才看柳氏恢復了正常呼吸。 温清梔著急:“娘,您別生气。您是家中主母,姨娘进门,也得您同意不是?身子要紧,咱们先去医馆!” “不!”柳氏拒绝温清梔搀扶著她的手,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不,不去医馆!”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底恨意滔天,“回府!我要回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好,我这就让人去收拾东西,咱们回府!”温清梔不敢再劝。 柳氏却再次拦住她,“东西以后再收拾,咱们先回府!” 温清梔只能点头说好,让人去叫马车,立刻往府中赶。 管事婆子知道自己坏了事,也不敢继续留在这里,赶紧回家告诉顏姨娘。 顏姨娘的模样和老太太有几分相像,是个有能力的,更是管家的一把好手。 她前面的丈夫家里是个腌臢场,没一个省油的灯,她跟那些人斗了十几年,早就练出了一身本事,性子更是泼辣。 这会儿听管家婆子说柳氏要回来,她先去老夫人房里,看表姑是什么態度。 老夫人刚拜完佛,浑身一股檀香气,面容平静。 听完侄女的话,轻笑了声,“这都快半个月了,她倒是终於想起这个家了。” 顏紫婉亲手扶著老太太从蒲团上站起来,也没藏著掖著,直接问:“表姑,柳氏现在回来,我要把掌家权还给她吗?” “还?”老太太冷笑了声,“这管家权是她不要的,她现在想要回来就要回来?天下可没有这样好的事。” “那……”顏紫婉小心翼翼,“那个被柳氏养大的孩子,她是国师的徒弟,要怎么处理?” 老太太这次没说话,只是沉沉看向不远处盖著红布的神像。 顏紫婉顺著老太太的目光看过去,意识到那红布下的神像不像普渡神君,整个人一激灵。 不等她按住翻涌的情绪,就突然听表姑问:“婉儿,你知道慧清方丈吗?” “慧清方丈?”顏紫婉不得不集中精神思考问题,“听说过,慧清方丈是镇国寺开寺方丈,是如今镇国寺方丈的师父。” “听说几十年前,京城阴气弥散,鬼物不断,是这位方丈坐镇京中,废尽毕生修为镇压了那股阴气,当场坐化。也因此,镇国寺的地位在京中水涨船高。” “后来有了普渡神君在寺中显灵一事,陛下赐名题匾,镇国寺成了皇家寺庙。” 老太太欣慰拍拍她的手,笑道:“你说的都对。” “我年轻时,曾与那位慧清方丈见过,和你表姑父的婚事,也是他撮合的。” 顏紫婉沉默:“……” 和尚,也会充当媒人?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老太太摇头,“那位慧清方丈说,几十年后京城將会阴灵大乱,而大乱的终结者,就在我与你表姑父的后代中。” “起初,我是不信的,可没过多长时间,就传来了慧清方丈坐化的消息,我这才同意和你表姑父完婚。” 顏紫婉瞪大眼,心跳如鼓,“阴灵大乱?难道是指温清梔?” 她是国师的徒弟,又与阴灵有关,肯定是她没错了! 她正想著要怎么用姨娘的身份和这位清梔小姐交好,就听表姑嘆了口气。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自从温清梔被国师收为徒弟,我便把掌家权放手给了柳氏,不再问过家中事。” “直到,我知道温清梔並不是温家的血脉。” 顏紫婉的心被搞得七上八下,小心翼翼道:“所以说,慧清方丈预言的人,是大小姐?” 可她刚这么一想,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张又黑又瘦的小脸,忍不住摇摇头。 她来勇国府的这段时间,这位大小姐不是在吃,就是在睡,怎么可能是表姑说的那种大人物? 老太太也是这么想的,忍不住又嘆了口气。 她拍拍顏紫婉扶在她胳膊上的手,“这种情况,我也说不准。把这些话告诉你,只是希望你在管家时,有自己的考量。” 老太太在椅子上坐下,慈爱看向这个小辈,“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可能也活不了几年了,怎么对柳氏和温清梔,你自己选,表姑不干涉你。” 顏紫婉:“……” 她从老太太房里出来,得了一个大秘密,心乱成一团。 表姑说让她自己选,但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选。 “算了,”她摇摇头,把脑袋里烦躁的清晰摇出去,带著婆子丫鬟往大门口走,“先去看看柳氏什么態度再说。” 她赶到府门时,柳氏已经带著温清梔到了,正怒气冲冲等著。 “夫人。” 顏紫婉笑盈盈走过去,还没走到柳氏跟前,就见柳氏先一步走过来。 她心里一咯噔,正打算行礼,迎面挥来一巴掌。 柳氏:“你这个贱人!” 第44章 休书 柳氏这一巴掌用了全力。 顏紫婉被打得整个人背过身去摔倒在地,脑袋一片空白,耳朵嗡嗡直响,口中腥甜。 “姨娘!” 顏紫婉的丫鬟赶忙想上去把姨娘扶起来,后背猛地被踹了一脚。 “啊——” 踹人的是柳氏从娘家带回来的嬤嬤,长得膀大腰圆,这一脚丝毫没收力,直接將丫鬟踹昏了过去。 “我呸!什么贱皮子!” 嬤嬤姓赵,右脸上一颗黑痣,眼神凶狠,对著昏过去的丫鬟狠狠一啐。 “没长眼睛的小贱人,在我家夫人面前还敢高声喧譁!嬤嬤我今天就教教你规矩!” 她抬头想往丫鬟头上踢去,顏紫婉猛地一个扭身將丫鬟的头护住,肩膀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唔!” 她痛呼一声,护著丫鬟头部的手收紧,怒气冲冲看向大人的赵嬤嬤。 这个丫鬟是她贴身嬤嬤的女儿,嬤嬤为护她被害死,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孤女,她必须得护著。 赵嬤嬤没想到这个姨娘会突然衝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惊恐,又很快恢復了正常,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唇。 “哎呦,表小姐,您这是干什么!” 她笑著责怪,“您说说,您这个大的人了,怎么还往別人脚底下钻呢?” 柳氏被温清梔扶著,看著地上顏紫婉的惨状,得意勾了勾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上次在门口吃了个大亏,她这次长记性了。 轻飘飘抚了抚齐整的头髮,笑著对顏紫婉开口:“赵嬤嬤说的也是,表妹你这什么癖好?咱们京城可不是你之前所在的那种小门小户,你这种爱好可得改了才行。” 说著,她高高昂起头,“走吧,进去说。” 她迈著优雅的步子往府里走,突然感觉腿上传来一道阻力。 低头看去,顏姨娘头髮散乱,脸颊红肿,眼睛里的怒意触目惊心。 柳氏微愣,紧接著弯唇一笑,“怎么,表妹生气了?那可不好。” 她微微俯身,凑近顏紫婉,“表妹现在是在我勇国府,说好听点是亲戚,说难听点就是个姨娘。寄人篱下啊,就要有寄人篱下的態度。” 望著顏紫婉愤怒咬牙的神色,柳氏心情更加愉悦,刚打算走开,头髮突然被重重一扯。 “啊——” 繁杂的盘发被人一把抓住,柳氏捂著自己的脑袋,感觉头皮都要被扯掉了。 “你!”她惊恐看向顏姨娘,“你发什么疯!” 顏紫婉对她咬牙一笑,“夫人说对了,我就是个小地方来的,小门小户,比不得夫人体面!夫人您在乎面子,我可不在乎!” 温三金从自己院子里遛遛达达准备出门,打算带著墨玉青瓷去忠国府,一抬头就看见顏姨娘把柳氏压在身下,打得柳氏哇哇叫。 柳氏带来的丫鬟婆子纷纷去拉顏姨娘,不少人暗地里使坏,对著顏姨娘又打又掐。 顏姨娘是个泼辣性子,更不是个吃亏的主,那些人怎么打掐她,她通通一个不落地还到柳氏身上。 温清梔站在一旁,自持身份不肯上去拉架,又急得上火,著急催促一边守门的小廝。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赶紧上去把人拉开啊!” 马上就是寒衣节,京中的权贵都看著她,师父也在等著看她表现。 现在娘亲和姨娘在府门口打起来,丟的是她的脸面啊! 小廝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动。 笑话,他们可是顏姨娘买进府里的人,卖身契都在顏姨娘手里捏著呢! 温清梔急得团团转,就在她著急时,温孝卿终於下朝回来了。 “爹——”她哭著扑过去,“爹你快去看看吧,娘要被姨娘打伤了!” 温孝卿躲开她扯著自己衣袖的手,黑著脸上前,看清楚两个在门口滚作一团的女人,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放肆!”他大喝一声,眼珠发红,“堂堂勇国府门口,你们这是什么样子!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是要將我勇国府的脸面丟尽吗!” “老爷……” 柳氏的衣服被扯得一团乱,头髮也乱糟糟,坐在地上哭著看向温孝卿。 “老爷,这都是她,是这个姨娘丟人现眼……” “表哥!”顏姨娘突然哀嚎一声打断她。 哭著扑过去,泪眼婆娑看向温孝卿,被打的那张脸已经高高鼓起,肿得几乎透明。 “表哥,夫人她容不下我啊……”顏姨娘大哭。 “我奉了姑母的命令来接夫人回去,可夫人一进门就打我!还把我的丫鬟打昏了,说我是寄人篱下的奴才,她隨时都可以打杀我!” “表哥!”柳姨娘哭著哀嚎,“你要给我做主啊!” “你胡说!”柳氏惊愕瞪大眼:“我……我何时说过?!” 她只是要她有寄人篱下的態度,什么时候说要打杀她了! 柳氏身边的婆子丫鬟也急了,“姨娘胡说,夫人从没这样说过!” “爹!”温清梔赶紧站出来。 她自认自己在爹面前还说得上话,忙帮柳氏说话,“爹,我一直在这里站著,娘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你闭嘴!” 温孝卿突然一声爆喝,温清梔被嚇得一哆嗦,所有话都被堵在喉咙里,不敢置信抬眸望他。 “爹……” 温孝卿盯著她,满目失望:“柳氏虽不是你亲母,却终归养你一场。她身陷囹圄,你就只在旁边瞪眼看著,不上去帮忙?” “我……” 温清梔飞快眨了眨眼,掩盖住眼底的心虚,可怜兮兮看向柳氏,眸中泪光闪动。 柳氏见她垂泪看向自己,熟悉的眉眼中全是孺慕之情,忙帮她解释。 “老爷,这跟清梔没关係,是我不让她帮忙的。” 她又提到寒衣节,“再过几天都是重要日子,清梔可是要出面的。如果她的脸在这种时候被弄伤了,国师怪罪下来,咱们勇国府可担待不起……” 温孝卿睨了她一眼,眼神冰冷。 成亲多年,柳氏第一次被枕边人用这种眼神注视,心臟扑通扑通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嘴唇颤了颤,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半个月,丈夫突然对自己和女儿换了看法,瘫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温孝卿把顏姨娘扶起来,让一旁的家丁把顏姨娘昏倒的婢女扶回去,又命人去驱赶在门口围观的百姓。 柳氏瘫坐在地上,垂眼看著眼前来来往往的腿,心里的不安更盛。 被晾在一旁不知多久,她突然听到丈夫叫她,赶忙答应:“老爷。” 温孝卿声音中带著未消的怒气:“大庭广眾之下对妾室大打出手,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从今天开始禁足一月,一个月內,不准出门!” 柳氏:“……” 这个惩罚不算重,但依旧让柳氏满心委屈。 她美目含泪抬头,“老爷,你寧愿信一个刚进府不久的姨娘,也不信我?” “信你?” 温孝卿一指她洁白无瑕的脸,冷笑,“你看看你的脸,你再看看顏姨娘的脸,你让我怎么信你!” 顏姨娘打柳氏,竟往被衣服遮盖住的地方掐,因此柳氏看起来不过头髮和衣服乱了点,明显是“安然无恙”。 柳氏知道自己是著了顏姨娘的道,但这更令她委屈。 她可是当家主母,一个姨娘而已,她打了就打了,竟然还要被罚?! “好!” 她泪水簌簌往下掉,看了眼低著头不敢说话的女儿,心中更是悲凉。 “你不信我,还要委屈清梔,你容不下我们,我们走就是!有清梔在,我看这京中谁敢委屈我们!” 她赌气想走,身边的丫鬟婆子纷纷拉住她。 “夫人,不能走啊!”赵嬤嬤拉住她,小声劝,“您现在走了,不就如了那个姨娘的意了?” 婢女劝她:“夫人,老爷只是一时恼怒,您別衝动啊!” 温清梔也一脸著急地凑上去,红著眼恳求,“娘……” 哭声哄声夹杂在一起,嗡嗡响个不停,温孝卿厌烦无比。 “柳氏,你威胁我?” “好,既然你这般想回你娘家,那以后也不必再回来了!今日你前脚走,我后脚便命人把休书送到柳府!” 第45章 不孝不义之举 温孝卿越说越气:“她温清梔到底不是我勇国府的人,跟我们勇国府不是一条心,你想带走就带走。” “但这么多年我勇国府举全府之力供养她,花的钱府中都有记帐。你让柳家把这些钱还回来,这人你爱带到哪里,都隨你!” 此话一出,不仅柳氏没了动静,那些劝柳氏的婆子丫鬟也不敢再吭声。 温清梔狠狠咬紧唇,咬得唇色发白,身形摇摇欲坠。 爹的这些话丝毫没有顾及她的体面,几乎將她的脸面狠狠踩在地上,令她无地自容。 柳氏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是她过於明目张胆,才惹得丈夫针对女儿。 心疼地看向温清梔,看到她死死咬著唇不哭出声的样子,更是內疚得无以復加。 见场面安静下来,温孝卿狠狠一甩袖。 他平日里真是太给柳氏顏面,才让她看不清勇国府到底姓温,还是姓柳。 路过跪在地上的柳氏,他冷声警告:“以后再回娘家,你爱带谁走带谁走,我绝不阻拦。现在,滚回去反省!” “是,老爷!走吧,夫人……” 丫鬟婆子们连忙把柳氏扶起来,逃一般往院子里去。 温清梔跟在后面,路过温孝卿时,脚步慢下来。 她抬眸看了眼前方已经走远的柳氏,感觉到身侧的温孝卿停下看她,转身利落对温孝卿一跪。 “爹爹,娘亲刚刚被姨娘气坏了,口不择言。爹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別跟娘亲计较。” 停顿了两秒,见温孝卿没有说话,她赶忙又道: “女儿知道自己多年来的富贵生活皆靠勇国府,有勇国府才有女儿今天。若不是当年阴差阳错被抱到勇国府,女儿万不可能拜国师为师,更不可能有今日的身份。” “多年来父母和祖母的慈爱,女儿铭记在心。更感激三金姐姐回来后,父亲没有赶女儿离开,而是愿意给女儿一个容身之所。” “养育之恩胜於天,温清梔永远是勇国府的温清梔,绝不可能改作他姓。清梔反省,此次跟娘一起赌气回舅舅家,过於衝动,一切皆是清梔的错。” 她对著温孝卿深深一拜,“此等不孝不义之举,求爹爹惩罚。” 温三金在远处看著,差点忍不住给温清梔鼓掌。 不愧是国师的徒弟,太会说了。她如果是温孝卿,她都要心软了。 果然,温孝卿阴云密布的脸色稍霽,嘆了口气,轻轻把地上的温清梔扶了起来。 看她哭红的眼睛,又是一声嘆息:“好了,你是爹爹看著长大的孩子。这么多年为了咱们勇国府,也算尽心尽力。爹还能真和你生气不成?” 紧接著话锋一转,“爹知道你和你娘亲母女情深,但这些年来你娘是越活越回去了。你现在长大了,以后前途无量,务必要有自己的想法,可不能被她牵著鼻子走了。” 温清梔知道他这般说,就说明这件事可以掀过去了,心中鬆了一口气。 忙低头答应:“是,女儿定將爹爹的话铭记於心。娘亲那里……女儿也会多劝劝的。” “你娘那里……哎,”温孝卿烦躁摆手,“算了,她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温孝卿打算去看看怀有身孕的白姨娘,一抬头,就看到温三金站在不远处。 这段时间白姨娘在他面前说了温三金这个女儿不少好话,温孝卿再见到这个女儿,也不再拉著一张驴脸,偶尔还能笑一下。 比如说现在。 他刚和温清梔这个下了血本养大的女儿冰释前嫌,这会儿心情正好,见温三金老老实实站著,看她也顺眼了几分。 “三金,又要出去啊。”他语气不满,却没有责怪,“你现在也到了要议亲的年龄了,有时间多去你祖母房里陪陪祖母,操心一下你的婚事。” “天天往外跑,哪有点女儿家的样子!” 温清梔站在温孝卿身后,抬眸看到眼前杏眼桃腮,肤若凝脂的年轻女子,微微瞪大眼,瞳孔震颤。 这人竟然是……温三金? 修剪圆润的指甲掐进掌心肉里,疼得她脸色愈发惨白。 她怎么变化这么大! 温三金在府里好好养了半个月,白姨娘用心照顾她的起居,楚诗遥的母亲何氏也不留余力地给她搞各种偏方。 如今不过半月,她养了些肉回来,脸也白嫩起来,个子更是长高了不少,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又黑又瘦的小丫头了。 温三金装作没看见温清梔悄悄捏紧帕子的手,回答温孝卿:“忠国府递过来的请帖,忠国公夫人邀我去小聚。” “忠国府?”温孝卿略一点头。 忠国府和他们勇国府算是天涯沦落人,当初两家都是跟著开朝皇帝打天下的人,因有从龙之功分別封为忠国公和勇国公。 这些年两家逐渐式微,都没有太有出息的后背,也就越发落魄。 本应该是抱团取暖的局面,却因著柳氏与忠国公夫人何氏不和,这些年来两家走得愈发远了。 “行,你去吧,就当是代你母亲与忠国府走动了。”温孝卿叮嘱她,“用晚食之前回来,不可在外留宿。” 显然是还惦记著之前柳氏要当眾验身的事。 温三金应了声就打算带著墨玉青瓷离开,温清梔突然叫住她。 “姐姐,等等我!” 温清梔踩著小碎步跑过来,仿佛受了委屈般,小心翼翼看著温三金。 “三金姐姐要去忠国府,可否带上我?” 她低头捏著帕子,似乎担心温三金不愿意,抬头看了眼她的神色,又飞快垂下眸。 “忠国府的大小姐是我师兄的未婚妻,这段时间不管我师兄怎样去信,楚小姐都不肯见面。” “我师兄掛念楚小姐,我想去帮师兄看一眼楚小姐,也好让师兄安心。” 温三金看著她一副似乎惧怕楚诗遥,又为了师兄不得不勇敢起来的样子,笑了声。 “我怎么听说,楚小姐和齐元暉之间的齟齬都是因为妹妹你。你现在去找楚小姐,確定是去看她,不是去给她添堵?” 温清梔:“……” 她捏紧手里的帕子,嘴唇嚅囁两下,责怪般抬眸看向温三金。 对方一脸诚恳,正眨巴著眼睛等著她回答。 温清梔:“……”她莫名有种一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姐姐,”她低下头声音弱弱,“我和师兄並没有什么,可是那楚小姐跟你说了什么,让姐姐误会了我……” 温孝卿也帮温清梔说话,不悦看向温三金:“三金,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妹妹以后可是要嫁入皇室的,你这话如果被外人听去,別人怎么看你妹妹?” “还有元暉那个未婚妻,没想到忠国府竟然养出了喜欢在人背后说三道四的女儿,哪儿有大家闺秀的样子?难怪你娘看那个忠国公夫人不顺眼。” 他站在温清梔那边,命令温三金:“那种人家,不去也罢。你以后少跟那样的人家来往,更別听她说你妹妹閒话!” 第46章 有时间见这人,没时间见他?! 温三金翻了个白眼。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齐元暉和温清梔的不对劲,还用得著她说? “楚小姐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她把糊涂爹的话当成耳边风。 温孝卿气:“你……” “爹,你刚刚还说要清梔妹妹有自己的判断,怎么到我这里,你就要专断独行了?”温三金毫不犹豫打断他,“难不成爹你也偏心,我连有自己的想法也是错的?” 温孝卿一噎,“你这孩子!” 温三金装作看不见他的著急上火,对温清梔粲然一笑。 “清梔妹妹,楚小姐既然不想见你们,你跟我说没用。有时间担心別人,还是好好准备你的寒衣节吧。” 温清梔还想让温孝卿帮自己说话,可温三金两三步就跑没影了。 温孝卿被气得够呛,但温三金都走了,他也没法把人追回来说教。 只能劝温清梔:“好了,三金说得也没错,马上就是寒衣节,这可是国师第一次交给你任务,一定要好好表现,別给咱们勇国府丟脸。” “行了,回去休息吧。” 温清梔:“……是。” 她不情不愿离开,想去找柳氏,但柳氏和顏姨娘都被老太太叫去站规矩了。 为了弄清这半个月家里发生的事情,她去找了冯氏,没想到冯氏也被关了紧闭。 冯氏早听到了她和柳氏回府的消息,见她回来,抱著孩子鬆了口气。 “清梔,你可算回来了!公爹这次可是真生气了,我想让人去给你们送消息,都送不过去!” 冯氏有一肚子的话要讲,抱著孩子简单讲述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犹豫片刻后,略过了自己和丈夫的矛盾。 在她心里,或者说在绝大多数京中贵女心里,和自己的丈夫心生间隙,都是一种极其丟人的行为,她不打算让別人知道。 “嫂子,你说什么?!” 温清梔听到冯氏的讲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下意识的,语气里就多了几分怪罪,“大嫂,这么大的事情,不管怎么样,你得想办法告诉我呀!如果不是我反应快,我和娘就跟爹离心了!” “我是想告诉你的,”冯氏面容愁苦:“但消息被祖母拦了下来。因著这事,祖母还训斥了我和夫君,我……” 温清梔本想说就算冒著被打被骂的风险,也得把消息送到自己和娘亲手里。 但想到差点脱离控制的爹爹,她没敢把大嫂逼得太紧。 “算了,事情已经这样了,说什么也没用了。” 她抓住大嫂的手,轻声安慰,又耐心叮嘱:“嫂嫂,你现在是我们温家人,当和我大哥是一条心。以后遇见这种事,不管別人说什么,你可一定要把咱家人放在第一位。” 冯氏被她说得心里有点不舒服,总感觉清梔说这话,好像在怪她吃里扒外似的。 但想著清梔身份尷尬,如今在这事里吃了大亏,还差点被公爹误会,有点怨气也正常。 便点了点头,“我晓得了,清梔。” 她也听到了柳氏和顏姨娘在门口打起来的消息,为难道:“清梔,那娘那边……该怎么办?” 温清梔无奈嘆了口气。 娘亲虽然是真心疼爱她,但有些时候、有些事,做得確实不太好。 “娘那边,我会劝她好好跟爹道歉的。” 也希望娘得了这次教训,以后能多注意下自己的言行吧。 “嫂子,福哥儿这几天还好吗?”温清梔话音一转,眼神落在冯氏怀里的孩子,伸手逗弄。 地阁方圆,两颊丰润,真是个有福气,又气运极好的孩子。 她捏住小娃娃的手,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冯氏笑著开口:“好,能吃能睡,身体也好。多亏清梔你,我和孩子现在才能安然无恙地活著。” 她抬头想感谢温清梔,冷不丁被她的眼神蛰了一下,心里忽地一个激灵,嘴边的笑意落下来。 怎么感觉清梔看她的福哥儿的眼神……跟看一个物件一样? 她手颤了一下,连忙把孩子的手从她手里抽出来,直接將孩子塞到了奶娘怀里。 生硬吩咐:“时间到了,去带著少爷睡觉。” 奶娘想说时间还没到,但见少夫人神色不对,没敢说话,赶紧抱著孩子退下去。 “是,少夫人。” 温清梔的眼神一直落在孩子身上,直到抱孩子的奶娘身影消失在门廊,她还在伸长脖子张望。 察觉到冯氏的目光,温清梔轻笑:“咱们福哥儿人如其名,確实是个有福气的。我看这孩子面相,就觉得他以后大有作为,咱们勇国府也是后继有人了。” “对了大嫂,”她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通体发黑的平安扣,“这是我这段时间抽空雕的,里面有护身符,你给福哥儿戴上,儘量別离身。” 冯氏接过玉佩,被那玉佩上的阴冷之气冻得一个哆嗦。 但看小姑子神情无异,她也没敢问,默默打算不让自己孩子戴这么凉的东西。 “好,我就先代福哥儿谢谢他小姑了。”冯氏笑著道谢。 “对了清梔,今年的寒衣节……”她状似无意地与温清梔攀谈起来。 温三金走到忠国府时,忠国府门口正热闹。 齐元暉站在忠国府门口,正吵著要进去。 “你这老狗!再敢阻拦本少,信不信本少宰了你!” “齐少爷!齐少爷!” 管家艰难阻拦著要往里闯的齐元暉,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是我不让您进去,实在是我家小姐有令,您以后来都需要通报。您稍等一下,小廝已经去通报了,马上回来!” 齐元暉的病还没好,没了楚诗遥源源不断送上来的財物,他第一次知道將军府的財务竟然如此窘迫,连他吃的名贵药材都供不起。 偏偏往常第一个凑上去关心他的楚诗遥,这次一反常態没有来看他,连东西都没送一件来。 他脸上寒霜满布,“你这老狗,一派胡言!” 他指著管家的鼻子骂道:“这么多年,我和楚诗遥的情分你还不清楚?哪次我来不是直接进去,什么时候需要通报了!” “赶紧让我进去,不然误了我和你家小姐见面,有的是你好果子吃!” 管家面上苦哈哈,心中冷笑。 还当他家小姐是以前那个傻乎乎,对他用情至深的小姐呢?他家小姐现在躲著这人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跟他见面! “齐少爷!”管家面上依旧是那副討好恭敬的模样,“您是国师徒弟,老奴哪里敢欺瞒您呢?” 他还想继续说,去通报的小廝已经回来了。 “你看看!” 齐元暉一把推开挡著自己的管家,指著小廝,“你家小姐已经答应让我进去了,偏生你这老狗不知好歹!” 他一脚踢在管家的腿上,阴鷙著神情威胁:“你给爷等著,爷这就让你家小姐发卖了你!” 管家“哎呦”一声摔倒在地,身边的家丁连忙上前將管家扶起来。 齐元暉大步往前走,又被一条胳膊拦住。 拦住他的家丁微微低头,“齐公子留步!” “小姐还没说您能进去,请稍等。” “……你说什么?”齐元暉气笑了。 他一指传信回来的小廝,“他都回来了,你还敢拦著本少?” 家丁低头不敢说话,齐元暉连连点头,嗤笑:“怎么,是你家小姐现在说话不管用了,还是你们家夫人现在不当家了?” 挖苦完家丁,他心中又有些得意。 肯定是他给楚承业的符咒有了作用。 看看,楚诗瑶的母亲一直在忙楚承望的事,连下人都没心思管了!不然就凭他和楚诗瑶的关係,怎么可能会被拦在这里? 不由得,他又有点可惜。 早知道自己会被反噬,他就应该晚点再让楚承业那个蠢货行动。现在倒好,楚诗瑶都没钱给他送补品了。 既然没钱给他送补品,他也没必要再来找楚诗瑶,这个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算了,”他一指管家,双手一背,宽宏大量道,“本少正好想起还有点事,今天心情好,就饶你一条狗命!” 说完正打算走,忽然听见管家极尽諂媚的声音。 “温小姐!温小姐您终於来了!” 温小姐? 齐元暉扭过头,看到那人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惊艷,又很快变成疑惑。 这京城中姓温的,能穿成这样的人家,也就只有勇国府了。 难道,这人是清梔的亲戚? 他一顿脚的工夫,管家和传信的小廝已经一起上前,笑容殷勤: “温小姐,我家小姐和夫人已经在等著您了,快请进快请进!” 齐元暉:“……” 他脸上笑容微滯,又迅速被怒意取代。 楚诗瑶有时间见这人,没时间见他?! 第47章 砍了他的脑袋 “等等!你等等!” 齐元暉拦住跟在管家身后,正要往忠国府走的温三金。 他从上到下將人打量一番,看在清梔的面子上,耐著脾气跟人说话:“小姐可是姓温,不知和我师妹清梔,是何关係?” 温三金扫了他一眼,“温三金,姑且和温清梔算是姐妹。” “你就是温三金?!”齐元暉声音猛地拔高。 他对著温三金那张肤如凝脂的脸看了又看,怎么也没办法和勇国府那个又黑又瘦的亲生女儿对上。 家里的小姐夫人还在等著,这位齐公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拦著他,管家捂著被踹得发疼的腿,早就忍不住了。 “齐公子,我家小姐和夫人还在等著温小姐,您看……” 齐元暉这才想起来,眉头打结瞥向管家。 “你家少爷没事?你家夫人和小姐没忙著担心他,还有时间见客?” “齐公子,您这话什么意思!”管家的脸耸拉下来,“我家少爷年轻力壮,身康体健,怎么会有事?” “您是国师徒弟,身负咱们灵越国一方安稳,身份尊贵没错。可我们忠国府也是由太祖在位时亲赐的,齐少爷还是慎言的好。” 说完,管家一甩袖就打算领著温三金进门。 即將跨国大门门槛时,身后突然袭来一阵风。 齐元暉阴冷著脸,骂声隨即袭来:“不过是忠国府养的一条老狗,竟然还敢跟本少叫囂!” 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依照老管家的年纪,一脚下去恐怕就爬不起来了。 管家惊恐想躲,但速度哪里比得上正当年少的齐元暉。 就在齐元暉这一脚即將落在老管家背上时,旁边突然伸来一只脚,重重踢在齐元暉那条支撑身体的腿上。 “啊——” 齐元暉没想到竟然有人敢踹他,一时不察被踢了个正著。 “我的腿!” 他抱著腿摔倒在地,疼得不停打滚。 “你!你这毒妇!”他手指著温三金,恨得咬牙切齿,“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然敢踢本少爷!” “齐公子的大名,这京中谁人不知?我自然是知道齐公子的身份。” 温三金笑眯眯看著他,“但不管齐公子是什么身份,人年轻的时候,都是要好好注意身子的。” 她伸出自己的细胳膊细腿,“你看看我这腿,再看看您那腿。被我这种人一踢就倒,齐公子的身体未免太虚了些。” 她眼神关切,“这般虚的身子,齐公子可去看过大夫?人的身体有暗疾,要早些治,才能早些好。” 旁边的管家劫后余生,听著温三金句句关切,差点笑出声。 齐元暉瞪大眼,手指颤抖,“你……你什么意思?你骂本少爷有病?” “誒,话不能这么说!”温三金带著笑意摇头,“齐公子,你不能畏病忌医啊!” “你!你这毒妇!”气得齐元暉要拖著摔得生疼的身体打她。 温三金骂了就跑,丝毫不给齐元暉追击的机会。 “你这老狗!快点给爷让开!” 齐元暉一瘸一拐追在温三金后面,被管家拦住。 管家:“齐公子可是身体不適?老奴知道一位老神医,定能帮齐少爷药到病除!” 齐元暉:“……” 他没病!他根本没病! 一把推开管家,齐元暉怒吼:“你家小姐既然有时间见外人,竟然没时间见我这个未婚夫?把你家小姐叫出来,立刻让她出来见我!” 管家:“齐公子莫要为难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既已在接待温小姐,又如何能再出来见您?” 他一伸手,“齐公子请回吧,我会將今日之事转达给小姐。” 管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越看,齐元暉越气。 他自从成为国师徒弟后便顺风顺水,在楚诗瑶面前更是处於上风,还从未像今天这般被个下人不放在眼里。 “你这老狗,三番两次阻拦我!”他猛地拔出刀,“现在,让你家小姐来见我!” 冰凉的剑刃抵在脖子上,细微的痛感顿时传来。 管家嚇得哆嗦了一下,却没有如他所愿,反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老奴只是个管家,生死只是主人一念之间。若今日血溅当场能避免小姐嫁入无福之家,老奴死得其所!” “就你一个狗奴才,还想影响我齐家与你家小姐的婚事?”齐元暉冷笑。 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高举著剑就要劈下。 “等等!齐公子,救命啊齐公子!” 剑即將落在老管家脖子上时,门內突然衝出来一个丫鬟。 丫鬟“噗通”一个滑跪,重重磕在齐元暉面前。 “齐公子,出事了!我家老爷出事了!” 她抱著齐元暉的腿,泪流满面。 “我家二少爷和姨娘让我来找您,求求您,跟我去看看我家老爷吧!我家老爷要不行了!” 齐元暉动作一顿,抬腿一脚踢在管家肚子上,隨著一声剑鸣,长剑入鞘。 他得意望著摔倒的管家,“看吧老狗,是你家主子求爷进去的!” 他有心惩治这个管家,但有不敢再耽搁,一指管家鼻子,“老傢伙,你给爷等著!” 丫鬟一路小跑,带著齐元暉到了姨娘房里。 富丽堂皇的屋子里摆满了各种价值连城的器具,忠国公面如金纸躺在床上,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 仅一眼,齐元暉差点气炸了。 “你们疯了!我给你们符咒,是要你们对付楚承望的!你们往自己人身上使?!” 第48章 毁了她 “我们怎么可能往老爷身上用那种会死人的符咒?齐公子,我们明明是用在了楚承望身上啊!” 姨娘跪坐床边,看著床上进气多出气少的忠国公,不停抹眼泪。 楚承业站在一边,脑子也有些发懵。 “我娘说的是。齐公子,我爹在,我才有底气对付楚承望,我爹没了,对我和我娘有什么好处!” “我爹要是没了,我……楚承望一定会想办法弄死我的!” 想到那个永远能压他一头的大哥以后会继承爵位,翻过来清算他,楚承业就忍不住开始打哆嗦。 脸色发白口不择言:“齐公子,该不会是你画错符了吧?” 齐元暉原本还在著急,听他这话,直接一甩袖子。 “既然不信我,又何必来找我帮忙!” 他扭头就要往楚诗瑶的院子里去,被姨娘哭著拉住。 “齐公子,齐公子你別走!你帮帮忙,帮帮我吧!我儿子还没当上世子,老爷不能死啊!” 说著,她推了把儿子,让儿子赶紧去道歉,又从一旁搬出一个小匣子。 小匣子里是厚厚一叠银票,她全都拿出来,一股脑全塞进了齐元暉手里。 哭著恳求:“齐公子,求求你,再帮我们这一会儿。救救老爷吧!” “……” 齐元暉看了眼手里的银票,把银票收了起来,又看向楚承业。 楚承业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话太急,赶忙低头,对他一抱拳,“求齐公子救救我爹,助我登上爵位。待事成控制了何氏娘家的钱庄,我分公子一半!” “哼,”齐元暉这才满意点点头,“看在你还算诚心的份上,本公子就再帮你一把。” 他睨了眼床上濒死的忠国公,“但那符咒威力巨大,就算是本公子也无力回天。本公子现在能做的,就是吊住他的命,再为你们爭取一些日子。” “可以可以!”姨娘眼睛大亮,忙俯身感谢,“多谢齐公子!” 齐元暉扎破指腹,在忠国公苍白的脸上画了一个符咒,血红的纹路妖冶邪气。 符咒画好的瞬间,血气被麵皮吸收,忠国公面如金纸的脸顿时有了些许血色,缓缓睁开眼。 姨娘激动扑上去:“老爷!” 齐元暉面色微微发白,把楚承业叫出去。 “我这次消耗巨大,你去按照这个方子去给我抓药。” 楚承业看了眼方子,嘴角顿时抽了抽。 方子上的每味药材都极其昂贵,这齐公子也真是贪心,拿了他娘这么多钱还不够,竟然还要再薅他一把。 这些话楚承业不敢说,只能拱手称是。 “还有,”齐元暉眼神晦暗,“温家新认回来的那个温三金,你知道吧?” 楚承业点了点头,就听齐元暉继续道:“你去帮我毁了她。” 楚承业:“!” 他想到上次见到的温三金,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我……” 那种又瘦又黑的无顏女,他下不去嘴啊! 齐元暉眼神一变,“你做不到?” “不不不,”见他动怒,楚承业赶忙改口,“做得到,齐公子放心,您吩咐的事情,我一定办好!” 他下不去嘴,那些地痞流氓可下得去。找那些地痞流氓就是! 齐元暉满意点头,揣著厚厚一叠银票离开。 - 楚诗瑶那边,见到温三金的第一时间,她就神色不安地迎上来。 “三金大师,出事了!”她眼圈通红,说著说著,眼泪几乎掉下来。 “你给我哥的那个置换符,我哥一直戴在身上,今天上午,那置换符突然自燃了!” “我本以为是我二哥动手了,没想到,转头就听到了我爹出事的消息……” 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安抓著温三金的衣袖。 “大师,我爹会不会死啊?明明该出事的应该是我二哥的,怎么会是我爹呢?” 她在这边直掉眼泪,而何氏却坐在桌边小口喝著茶,面色一片平静。 温三金看何氏的脸色,明白她是什么態度,拉过呜呜直哭的楚诗瑶。 “我那置换符只会把效果反弹,既然你爹出事,那就说明是你爹对你大哥出手了。” “如果你爹真死了,那也没什么好伤心的。他打定主意要你大哥的命,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楚诗瑶:“……” 她虽然早就猜到原因,但真从温三金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忍不住浑身发冷。 都是爹的孩子,爹竟然要置大哥於死地…… 温三金看看她,又看看何氏的脸,显然何氏的接受能力更强些,已经能面不改色喝茶了。 见她看过来,何氏放下茶杯笑笑,推过来一个小箱子。 “这次请大师来,主要是想请大师多帮我们画几张置换符。” 她疲惫嘆了口气,“老爷一死,爵位肯定是由我儿继承,楚承业母子绝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定会趁著最后时间置我们与死地。” “他们身后的人是齐元暉,我们躲无可躲,避无所避,能依仗的只有大师您了。” 温三金抱过箱子打开,差点被里面金光闪闪的金子晃了眼。 她眯眼一乐,把箱子放在身后,“好说好说,一人一张置换符是吧?没问题,都交给我吧!” 三张置换符一气呵成,温三金告別何氏,抱著小箱子回家。 一进家门,她就发现了不对,问过一直在家的翡翠才知道,竟然是温清梔打算帮温江竹和温清淼两个孩子招魂。 翡翠:“清梔小姐说小少爷和四小姐年纪还小,魂魄不能长时间离体,需要儘快把魂魄招回来才是。” 温三金:“……” 她早就和白姨娘打配合,把两个小孩儿嚇跑的魂魄叫回来了。两个小孩儿现在精神发蔫,只是因为魂魄还没和身体融合好而已。 温清梔现在又声势浩大要给两个小孩儿叫魂,这是打算抢功啊! 第49章 牺牲孙子,还是牺牲女儿 温三金收回迈进东院的脚,“走,去白姨娘院里看看。” 白姨娘院里,王莲芙坐在娘亲身边,气得脸通红。 “这个温清梔真是好手段,四小姐和小少爷都要好得差不多了,她才假惺惺凑上来。明明是娘你和三金大师出力,最后功劳反而成了她的!” 白姨娘也沉著脸。 她倒是不怕温清梔抢功,只是担心老爷会怪罪她。 毕竟她当时信誓旦旦说请到道士帮两个孩子安魂,如今温清梔又说要重新帮两个孩子招魂,话里话外都是她没把事情办好的意思。 温清淼那里还好说,温江竹可是老太太的命根子。 万一老太太那边怪罪下来,对她很不利。 果然,她这个念头刚升起,老太太院里就来人了。 白姨娘连忙跟著嬤嬤过去,进屋的时候,温清梔也在,正陪著老夫人说话。 经过了这次跟柳氏回娘家的事,她对老太太的態度反而亲近了不少,不再和之前一样总跟柳氏站在同一条线,一口一个祖母叫得亲热。 对於温清梔这个侄女,老太太的態度反而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平和淡然的態度。 “老夫人。”白姨娘给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下头,示意温清梔说话。 温清梔对白姨娘甜甜笑了一下,“白姨娘,我听说四妹和五弟前段时间嚇到了,是姨娘你去请大师做的法事,不知是请的哪位大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我也不知道那位大师姓甚名谁,大师不愿意说,我也不敢多问,恰巧遇见罢了。” “原来如此,”温清梔皱起眉,语气温和,“白姨娘恕我直言,我刚才去看了一下四妹和五弟的状態,应该是姨娘请的那位大师招魂没有成功,四妹和五弟的情况依旧不太好。” “我打算重新帮四妹和五弟安魂,白姨娘意下如何?” “竟然是这样!”白姨娘一脸內疚:“小姐愿意帮助四小姐和小少爷,兄友弟恭,家宅安和,是咱们勇国府的福气。只是怪我轻信了那道士,竟然差点耽搁了四小姐和五少爷。” 温清梔笑著打圆场:“这事错不在姨娘,姨娘不必內疚。” 三言两语把招魂一事定在入夜后,见老太太已经初现疲態,两人相继退出屋子。 笑著把白姨娘送走,一转身,温清梔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眼底一片冷意。 她本以为之前白姨娘在“奶夜猫”一事上被救只是偶然,没想到师兄在忠国府的计划也出现了问题。 这京城的大师基本都与她和师兄相熟,肯愿意帮助忠国府的,估计也就只有那个不知姓名的道士。 看来,今晚必须得把那道士揪出来,不能让这种不稳定的因素毁了师父的大局! - 白姨娘院里,温三金和王莲芙一起等著。 王莲芙坐在温三金身边,殷勤地帮她添著茶水,满目崇拜。 “三金大师。”白姨娘被丫鬟扶著大步走进来,“温清梔打算今晚就帮四小姐和小少爷招魂。” 她一脸担忧,“会不会影响到你?” “不会。”温三金摇头,看向她,“你没有被罚吧?” “没有。大概是这些天的事情太多了,我又怀著身子,老夫人懒得管我。” 白姨娘鬆了口气,想到温清梔,忍不住疲惫闭上眼。 “真不知道这位清梔小姐是在折腾什么,四小姐和五少爷明明是好好的,她怎么还要费这功夫?” 温三金却能猜到温清梔的部分心理。 “她之前差点跟勇国府离心,为了稳住老太太和温孝卿两个,也得適时展现一下自己的价值,提醒他们自己对勇国府的重要性。” 但明明除了招魂这件事,温清梔也可以有別的更好的方法证明自己。 比如略施小计让老夫人邪气缠身,大病一大场,再在老夫人生命垂危之际力挽狂澜,老夫人和温孝卿肯定能把她捧上天。 何必用眼前一个小小的招魂术呢? 她在白姨娘院子里布下阵法,让她到时候称病別出远门,便回到东院等著夜晚到来。 日落西山,月上梢头,吃过晚食,温三金很快发现了空气中不一样的波动。 但那波动不是招魂,而是寻人。 她猝然睁开眼,直直望向温清梔的院子。 这人竟然是在通过她留下温清淼和温江竹身上的印记,在反向找她? 空中一道泛红的黄符衝著她直直衝来,身后温清梔步步紧追。 就在黄符要落到她院子时,温三金屋里的小金人微微一闪,空中的黄符凝滯一下,飞速向府外飞去。 “怎么回事?”温清梔仰头看著突然变快的黄符,疑惑皱眉:“怎么飞得这么急?” 她翻墙跃出府外,找到了一路跟著黄符的齐元暉。 “师兄!” 齐元暉对她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跟著黄符往更远的城外飞。 城外乱葬岗,温三金已经提前在这里布置好圈套,等著两个人过来。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两个气喘吁吁的身影逼近。 望著眼前阴气瀰漫的乱葬岗,温清梔下意识捂住嘴,退后一步。 “那道士在乱葬岗?不可能吧!” 齐元暉也皱起眉头,“我查过忠国公身上的伤,是一种更高级的符,把本该作用在楚承望身上的符咒反射了回来。” “那道士的实力可能在你我之上,咱们尽力而为,实在不行就稟告师父。” 温清梔点点头,两个人一点点往圈套里走。 齐元暉的能力显然比温清梔强一些,刚靠近圈套,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连忙伸手去拉身边的温清梔。 “师妹小心,有陷阱!” 然而他的提醒还是慢了一步,温清梔已经一脚迈入了圈套中,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一眨眼的功夫,齐元暉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见温清梔双手捧著不断溃烂的脸跪在地上,满身的气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往下掉。 “师兄!我的脸!我的脸!” 雪白的皮肤不断冒出拇指指甲盖大的脓皰,又很快破裂,噁心的脓液糊了她满脸,惨叫声愈演愈烈。 “清梔!” 齐元暉嚇了一跳,顾不上別的,连忙將她打横抱起来,飞速往勇国府的方向跑去。 温三金跟在两个人身后,神色冷慍。 她刚刚用给这两人设下的陷阱叫“反求阵”,踏其中的人,越在乎什么就越会失去什么。 温清梔这样子,最在乎的应该就是自己的容貌和气运。 而且从刚刚的气运来看,那些气运大多是她从別人身上剥夺来的。 温三金捏紧拳头。 她平生最討厌这种吸收別人气运的人,比害人性命还恶毒。 回到家,她让墨玉始终注意温清梔院子里的动静,果然没一会儿,那边院子里就闹了起来。 柳氏知道温清梔出事,也不管温孝卿让她反省的命令,哭著就往温清梔院子里冲。 “儿啊!我的儿啊!你怎么又变成这个样子了!” 温清梔躺在床上,双手被绑,脸上的伤口又疼又痒,齐元暉担心她越挠伤越重,只能將她的手绑起来。 望著女儿痛苦的样子,柳氏恨不得以身代之。 她猛地抓住一旁的齐元暉,哭道:“元暉啊,上次清梔这样,不是来个小丫鬟就好了嘛!你这次需要几个,你跟我说,我去找!” 齐元暉看了眼屋外,示意她小点声,嘆了口气。 “夫人,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他只能用柳氏能听懂的话,儘量解释:“上次那个小丫鬟虽然出身贫微,但身上的气运惊人。吸收了那个小丫鬟的气运,清梔自然能恢復如初。但现在……” 他的眼神隱晦扫过在场的眾人,不由摇头。 这府里但凡能被吸收的气运,基本都被清梔吸收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么是动了会影响师父大局的,要么就是还未完全长成的。 柳氏心急:“就真的……一个都没有吗?” 听她这么问,齐元暉听著师妹痛苦的嘶吼声,脑海里倒是浮现出一个人。 “有是有,但是……福哥儿的年龄太小,气运还未完全长熟,若是让清梔吸收,只能吸收一半,福哥儿以后也会霉运缠身。” 柳氏脸色瞬间惨白。 福哥儿……福哥儿可是她唯一的孙子! 可扭头看著在床上痛苦嘶吼的女儿,她心中的天平又开始倾斜了。 只是霉运缠身而已,又不是死了…… 她正打算点头答应下来,齐元暉突然再次开口。 “对了,还有一个!” 他眼睛大亮,“你家那个新认回来的女儿,她命格与清梔相辅相生,虽然她没多少气运让清梔吸收,却可以把清梔脸上的伤转移到她脸上!” “温三金?!”柳氏激动。 不用牺牲孙子,自然是好的,“好好好!就选她!她比福哥儿好!” 她对著外面的赵嬤嬤大喊,“快去!把温三金那灾星叫过来!” 第50章 当真只是担心养女受委屈? 温三金没想到柳氏竟然会叫自己过去。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气运,算不上霉运缠身,也最多只是平平无奇。 柳氏这时候叫她过去,倒是叫她好奇。 “行,我知道了。”她示意赵嬤嬤下去,“我收拾一下就走。” 赵嬤嬤站著不动,眼睛死死盯著她,“大小姐还是快些去的好,別让夫人等心急了。” 见温三金依旧慢悠悠,她一急,还想伸手过来拽人,被墨玉用剑鞘打在手背上,赵嬤嬤的手背立刻红了。 “你……” “嬤嬤是没长耳朵,所以没听到我家小姐的话?”墨玉挡在温三金面前,“劳烦嬤嬤在外等著,我家小姐要收拾一番!” 赵嬤嬤捂著生疼的手,想催又担心再被打,只能不情不愿出去。 过了一会儿等温三金收拾好出来,她急匆匆带著人往温清梔院子里去。 柳氏在温清梔院外等著,急得火急火燎。 好不容易看到赵嬤嬤带人过来,温三金出现在小路尽头时,她差点没认出来。 注意到温三金的脸,她表情怔愣片刻,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 “真是的,什么都做不好,来都来得这么慢!” 柳氏疾走过来用力拽住她的胳膊,力气之大,几乎是拖著她往温清梔院里走。 “你清梔妹妹受伤了,都没见你来看看,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把温三金带到温清梔的屋子前,她將人往里一推,“快进去!好好看著你清梔妹妹,她没好起来之前,你不许出来!” 说著,猛地关上大门。 犹觉不够,又让人来把大门和窗户封上,就怕温三金会从里面闯出来。 见柳氏这样大费周章,墨玉脸色一变,提剑就要上前。 “等等!”翡翠拉住她,“墨玉姐姐別衝动,你忘了小姐之前给咱们说的了?没有她的命令,咱们不可轻举妄动!” 墨玉扭头看了她一眼,良久放下提剑的手,“我知道了。” 温清梔房里没有点蜡烛,但温三金目能夜视,將屋子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包括温清梔扩散到脖颈的伤,还有站在暗处准备施法的齐元暉。 昏暗的光线中,她看著地上已经画好的符阵,扯了扯唇角。 竟然是低配版的置换阵。 这是想把温清梔脸上的伤和不断下降的气运,都转移到她身上来? 她没把这点小招数放在眼里,往前一步踏入阵法,凑近仔细看温清梔脸上溃烂的伤口。 伤口上附著著一层厚厚的黑气,是因果业力凝成的煞气,正在从脸上不断往脖颈和胸口蔓延。 她眼底微寒。 能凝成煞气的因果业力,看来温清梔这些年干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坏事。 难怪她要吸收別人的气运,若不是有那些气运相护,恐怕早就被因果业力啃得渣都不剩了。 暗处的齐元暉见温三金走进阵法,心中一喜,却不敢太过得意忘形,闭上眼屏息凝神催动置换阵。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段时间有所进步,这次催动置换阵有如神助,顺利得简直不可思议。 温三金垂眸看著温清梔脸上的伤口一点点癒合,微微弯了弯唇。 既然这对师兄妹想算计她,那她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行了,你出去吧,別在这里碍眼。” 齐元暉从暗处走出来,命人把门打开,用力把温三金推了出去。 柳氏看都没看被推出来的亲女儿,绕过她,忐忑抓住齐元暉的手,“元暉,清梔怎么样?” “挺好的。”齐元暉甚至没顾及温三金还在场,直接道,“清梔很快就能醒了,就等明日大早。” “那就好那就好!”柳氏捂住胸口,一颗高悬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见齐元暉唇色发白,她赶紧命人带他去客房,关切道:“这次多亏了你。天色这么晚了,你就別回去了,放心在这里住下吧。” 齐元暉摆摆手,“不了,我还有些事,明日再来看清梔。” 他执意要走,柳氏不便强留,目送人离开,一扭头就看到站在一旁的温三金。 她眉毛一挑,慈爱的表情狰狞起来。“还在这里杵著干什么?赶紧滚回你的院子,別在这里给清梔找晦气!” 温三金跟她年轻时长得很像,五官出色,如今在勇国府养了半月,容色竟然隱隱盖过她精心养大的清梔。 虽然知道温三金这张脸第二天就会溃烂,但她如今看著这张脸,依旧心里发堵。 温三金对她的瞬间变脸,已经见怪不怪。 她收起脸上的笑意,静静望著眼前的母亲,冷冽的眼神莫名看得柳氏心慌。 “你……你看我干什么!”柳氏强装镇定,察觉到自己竟然被这死丫头一个眼神嚇到,越发生气。 “你耳朵聋了,听不到我的话?赶紧给我滚出去,不许脏了清梔的院子!” 温三金依旧没动。 柳氏本以为她如此这般是想问她为什么要带她来清梔的院子,对赵嬤嬤使了个眼色,赵嬤嬤心领神会,立刻打算带著人將温三金轰出去。 却突然听到温三金轻笑了声。 “柳氏。”她没有管柳氏叫娘,而是直接称呼她的姓氏。 柳氏瞪大眼,张口就要骂这个不孝女,却被温三金抢先一步。 “我与你分离十几载,与你无冤无仇,更是你的亲女,与你血脉相连。可我回府这段时间,你事事针对,还要取我性命。” “当真只是担心养女受委屈?” 听到“取我性命”四个字,柳氏一个激灵,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劈开混沌的思绪,令她手指发颤。 这个死丫头知道元暉把清梔的伤转移到她身上了? 她心跳如鼓,又瞬间释然。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一个从一开始就被她拋弃的玩意儿,能成为清梔的垫脚石,都是她的福气! “放肆!温三金,你无凭无据,竟敢污衊亲母!你这是在说我偏心,还是想说我草菅人命?!” 秋日多雨,雷声滚滚,闪电撕裂夜空,白光所到之处,万物无处遁形。 自然也照亮了柳氏眼中的怨毒和怒意。 温三金望著她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突然笑了。 “母亲这般疼爱清梔妹妹,只是不知清梔妹妹对母亲,是否也是这般敬爱。” 她真想知道,等柳氏身上的气运上升,温清梔又別无选择时,是不是会將这个疼爱她的母亲,也当成供给的养料。 第51章 六亲缘浅 “你这个孽障!” 柳氏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狗,高高扬起手。 “你竟敢从中挑拨,离间我和清梔的情分?!” 她重重一巴掌落下来,温三金轻巧躲开。 她含笑看著柳氏,“是与不是,等时间到了,自见分晓。” “哼,”柳氏不甘示弱,“但你恐怕没时间了!” 温三金笑著摇摇头,任柳氏在身后咒骂,带著丫鬟们离开。 到了东院,一进门,墨玉就围著温三金转了一圈,仔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夫人今天表现得太异常了!”青瓷皱起眉,“这么晚叫小姐过去,竟然只是为了看一眼清梔小姐的伤?” 而且都这么晚了,清梔小姐能受什么伤? 温三金笑了笑,没理会青瓷的自言自语。 她正打算歇下,白姨娘那边就来了人。 隔著院门,白姨娘的人悄声开口:“我家姨娘担心大小姐,特地派我来问问。” 温三金派翡翠去回消息,“跟她说我没事,让她们放心从院里出来吧,事情已经结束了。” 翡翠领命,悄声退出去,大门很快被她轻轻对上。 温三金听著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睁眼看著头顶的床幔,难得没了笑意。 她伸手摸了摸枕边的小金人,无声嘆了口气。 师父说得对,有这样的母亲在,她这次下山渡劫果然很顺利。 六亲缘浅,不破不立,不捨不得。尘缘斩断,始见本心。 柳氏的劫早已结束,如今轮到她了。 把头埋进被子里,她闭上眼。 枕边的小金人陡然亮起一阵金光,原本模糊的五官渐渐在金光中生动了一些,眉眼越发趋向温三金。 一觉睡到天亮,起床时,温三金感觉了前所未有的轻鬆。 见她醒了,翡翠赶忙进来伺候她洗漱,小声跟她念叨:“今天天一亮,將军府就派人来咱们府上了。” 温三金接过湿帕子擦脸,对此没有丝毫意外。 “来找温清梔的?” “小姐果然料事如神!”翡翠重重一点头,“奴婢认识在门口守门的小廝,说不知道將军府发生了什么事,直接派府上的管家过来的,那管家来的时候脸色可难看。” “清梔小姐院子里还没活动起来,就被那些人拍著院门叫起来,差点把老爷和老夫人惊动了。” 温三金:“那温清梔跟他们走了?” “走了。”翡翠答,“听说清梔小姐的师兄出事了,清梔小姐走得特別急。” 后面的事,温三金没再听,翡翠也没再说。 她盯著温三金的侧脸看了许久,总觉得哪里有些变化,可又看不出来。 吃过早食,温三金在院子里画符,然后吃午食,午食过后睡午觉,睡完午觉继续画符。 一直到晚食后,她带著墨玉青瓷去池塘边散步,才看到了一起回来的温清梔和温江柏。 温清梔脸色苍白,眼圈却是红的,一双眼睛肿得像两颗大核桃,显然已经狠狠哭过一场。 温江柏站在她身边唉声嘆气,小心哄著她,让她好好准备寒衣节,一切等国师出关再说。 温清梔一言不发,一个抬头的功夫就看到了安然无恙站在池塘边的温三金。 短短一晚上,她好像又变漂亮了一些。 明明五官並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就是哪里看起来不一样了。 温清梔:“……” 她停下脚步,远远望著站在池塘边的温三金,咬紧唇,悄悄攥紧拳头。 不对……一切都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她师兄,她身上那些脓疮怎么会跑到师兄身上,应该是温三金才对! 可为什么…… 她眼中明明暗暗,温江柏也顺著她的眼神看到了站在池塘边的温三金。 暗骂一声:“真是个扫把星!自从她回来以后,就没有事是顺心的!” 他擼起袖子大步走过去,温三金正好扭头看过来。 不知怎么的,对上温三金的眼神,温清梔突然感觉心臟好像被重重捶了一下,连忙拉住要过去找麻烦的温江柏。 “算了,大哥。你的紧闭刚刚结束,好不容易等到爹消气,你別再因为我招惹三金姐姐了。” “她算你哪门子姐姐?!”温江柏看她委曲求全的样子,更是心疼。 “她就是个扫把星罢了!爹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么大一个扫把星杵在这里,他竟然看不见?” 温清梔闭了闭眼睛,心乱如麻,不听温江柏抱怨,直直往柳氏院子里走去。 “誒,清梔!你等等我啊!” 温江柏自顾自念叨了好一会儿,见妹妹不知何时走远了,连忙跟上。 柳氏也没想到齐元暉出事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哎,我昨天看元暉那孩子信誓旦旦的,怎么会出事呢!” 她抓住女儿的手,“这是把那些脓疮转移错了?要不要再把温三金叫过来,你把你师兄身上的脓疮再转过去?” “没办法了,”温清梔红肿著眼摇头,“那个置换阵是我师父给的,我们只能催动一次。想再把脓疮转移,就只能等我师父出关了……” “哎,温三金那逆女运气倒是好!”柳氏不满温三金逃过一劫。 又拉著温清梔的手安慰,“国师不是说寒衣节后就出关吗?还有两天就是寒衣节,你好好准备,你师兄很快就有救了。” 温清梔哽咽著点点头,知道自己除了等,也没有別的办法了。 日子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寒衣节的前一天。 临近寒衣节,温三金最大的感受就是京中的阴气更盛了。 早上醒来站在院子里吸口气,感觉阴凉的空气进入鼻腔,冻得天灵盖冰凉。 她吃著厨房送来的羊羹糕掐指一算,转身往二哥的院子里走。 这会儿还没用早食,二哥也没有去书院。 见她过来,二哥院子里的小廝一喜,“原来是大小姐,大小姐请稍等,二公子刚起身,小的这就去稟报。” 温江松很快从房里出来,见她乖乖坐在院子里啃羊羹糕,嫩白的侧脸和家里的四妹、五弟如出一辙,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脑袋。 笑道:“真是稀客,你怎么来我院里了?” 不等温三金说话,他只当是这个小妹和温江竹那个小胖子一样,想让他带她出去玩。 笑道:“想让我带你去玩可以,但这两天可不行。” 他耐心解释,“明日就是寒衣节,京城所有学子都要去镇国寺集合,诵读《浩然经》,不可请假,不去可是要被取消来年春闈考试资格的。” “而且寒衣节阴气满城,也不適合出去玩。这样吧,等过了寒衣节,差不多就要下雪了。到时候,我带你们去冰湖泛舟?” 温三金托腮看著眼前言笑晏晏的二哥,不住感嘆这才有个哥哥样子。 她摇头,“我不是要出去玩,我过来是想提醒二哥。” 她一指二哥掛在脖子上的小泥人,“二哥把这东贴身西带著,莫离身。” “二哥气运低迷,现在又是寒衣节的前一天,万一出了什么事,比如失踪啦、昏迷了什么的,明天不能到场诵读《浩然经》,可是要取消考试资格的!” 看她神神叨叨的小样子,温江松哑然失笑。 “好好,二哥记住了,一定把这东西好好戴著。” 温清梔和温清淼都和柳氏亲近,然而柳氏又怪他一颗心全向著祖母,所以他还从未与两位妹妹这样熟络过。 温江松心念一动,便留温三金用早食,温三金自然乐呵呵应下。 身为老太太亲手抚养长大的宝贝孙子,二哥院里的餐食也是老太太特地补贴过的。 温三金在二哥这里蹭了一顿远超规格的早食,离开时还不忘叮嘱他:“东西別离身啊!” “晓得了!” 目送二哥出门,温三金伸了个懒腰打算回自己院子,一扭身,看到躲在角落偷偷看她的温清淼。 温清淼见她看过来,兔子一样一惊,扭头就想跑。 “喂,你跑什么!”温三金拦住她。 看她大病初癒,脸色苍白的样子,声音下意识软了些,“你是来找我的?” 第52章 养你不如养条狗 温清淼苍白著小脸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微不可查点点小脑袋。 相较於之前的跋扈蛮横,现在的她乖巧得有些过分。 曾经她看人,鼻孔恨不得扬到天上去。被嚇到后大病一场,现在不论遇到谁,都规规矩矩低头站著、 看起来乖巧又老实,反倒没了之前的活泼。 温三金垂眸看著她头顶整整齐齐梳起来的双螺髻,挑眉:“你找我来做什么?” 温清淼揪著衣角,沉默著不说话。 “你说不说?”温三金等了一会儿,有点耐不住性子,“你不说,我可就走了?” “等……等等!”温清梔说话磕磕巴巴。 “我……明日就是寒衣节,今天街上有庙会,你能不能……陪我上街?” 温三金有点想去,但垂眸看了看这个缺心眼妹妹的发顶,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背著手转过身,“你既然想上街,那你带著婆子丫鬟去不就行了,叫我做什么?” 眼看她要走,温清淼急得一跺脚,急忙追上去:“我……別人都有家人陪著上街,你是我姐姐,你难道不陪我去吗?” 温三金“啊”了声,笑著斜她一眼。 “你之前不还嫌弃我是个小乞丐,说都怪我,你娘才回得娘家吗?怎么现在又承认我是你姐姐了?” 提到娘亲会娘家,温清淼脸上的表情凝滯一瞬,又很快变成一种麻木的空白。 她抿了抿唇,低头捏了下一手,垂著头离开。 走了两步,面前多了个人影。 抬头,是笑吟吟的温三金。 她皮肤雪白,桃腮杏眼,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想让我陪你上街啊,也行!” “你好好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之前对我的冒犯,怎么样?” 她本是想逗逗温清淼,没想到温清淼定定看了她两秒,眼圈一下子红了起来。 “誒!”温三金笑意一敛,瞪大眼,“你干嘛!” 她以为温清淼会像以前一样闹起来。 没想到她眨巴眨巴眼,落下一行眼泪,又飞快背过身擦了擦脸。 “我……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说你,是我的错,我应该道歉的。” 她哭得苍白的小脸发红,道歉后,又扭扭捏捏叫了声“姐姐”。 小姑娘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快快乐乐拉著温三金的手上街。 她知道温三金很喜欢钱,主动把自己的钱袋子拿出来,递给温三金。 “我之前生病,领的月钱还没有用。我估摸著娘亲应该没有给你发月钱,你看你有没有喜欢的,我给你买!” 温三金捧著热乎乎的钱袋子,再看一眼竖著双螺髻的温清淼,满脑子都是“不对劲”。 但令她意外的是,温清淼似乎真的只是想让她陪她上街,从家里出来,到回到家,一直老老实实,半点没作妖。 小姑娘的月钱不多,她们两人没买什么东西,基本都是寒衣节特有的小吃。 经过一上午的相处,温清淼对她的態度自然了许多,还约温三金午食去她院子里吃。 温三金张口想答应,一抬头,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门口处。 看到那道人影,温清淼脸上的笑容一滯,很快消失。 养伤半个月的杨嬤嬤对温三金没什么好脸色,对上温清淼,一张老脸笑著,眼神却更冷了。 “四小姐,夫人好不容易回家,都这么些天了,您也不去看看,反倒是要让夫人主动来找您。” 她斜了眼温三金,皮笑肉不笑:“夫人可是找了您一上午,急得食不下咽,您倒好,自己去外面玩得高兴。” “……” 温清淼对这个娘亲身边的杨嬤嬤有些惧怕,嘴唇蠕动好一会儿,也没敢说出什么话。 她悄悄看了眼身边的温三金,示意让她先走,温三金却摇摇头,沉著脸上前一步。 “你是杨嬤嬤,是吧?” “呦,大小姐。”杨嬤嬤歪嘴嗤笑一声,“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不过是半个月没见,您都不认识老奴了?” “哦,原来你还知道你是『老奴』啊。” 温三金抱胸挡在温清淼身前,“听你这態度,我还以为你才是主子,我四妹是伺候你的丫鬟呢!” “……” 杨嬤嬤脸皮抽动了几下,脸上的笑容扭曲。冷嗤了一声,越过她看向温清淼。 “四小姐,夫人找您找得著急,您还是先跟老奴走吧。” 她不想理会温三金,但温三金却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她对身后的墨玉使了个眼色,墨玉心领神会,一把揪住杨嬤嬤的后衣领。 “杨嬤嬤是真把自己当主子了?我家小姐跟你说话,你全当耳旁风?” “你……你个死丫头!” 杨嬤嬤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只好搬出柳氏。 “大小姐,夫人找四小姐可是有要紧的事。误了夫人的大事,夫人可饶不了您!” 温三金可不怕柳氏,率先一步踏过门槛。 “现在掌家权在顏姨娘手里,我娘又不用管家,她能有什么大事?” “……”杨嬤嬤气得头顶冒烟。 说到这个,她简直要把牙咬碎。 掌家权不在夫人手上,財库钥匙自然也不在。往常她如果受了这么重的伤,夫人肯定给她用上好的药材,哪里需要在榻上养这么多天? 她把对温三金的怨气咽下去,斜了眼温清淼,“四小姐,也是这么觉得?” 温清淼咬住唇,拉了拉温三金的手,小声道:“姐,算了。娘也许真有事,我先过去看看。” 见她一脸害怕,温三金没再阻拦,跟在她身后。 “我跟你一起去。” 姐妹两个在后面走,杨嬤嬤在前面一路小跑。 等温清淼走到柳氏的院子时,柳氏已经知道了姐妹两人一起出去的消息。 “你个吃里扒外的蠢货!” 温清淼甫一掀开房门处用来挡风的帘子,迎面飞来一个杯子,直直砸在她脑门上。 剧痛袭来,她的意识空白两秒,很快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额头流下来。 柳氏却根本没注意到她额头上的伤口,“我怎么生出你这个东西!你忘了我和你清梔姐姐受的那些委屈都是因为谁,你还敢跟她一起出去?” “亏你清梔姐姐有什么都想著你,对你好,还不如养一条狗!” 第53章 把你头面卖了给你姐姐打点 温热的血顺著额角流下,温清淼抿紧唇,用帕子捂住额头的伤口。 血沾染了她大半张脸,柳氏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的举动有些过激,脸色不自然了半分。 “你……你这孩子真是的,我拿东西扔你,你不知道躲一下?” 话说完,她又觉得这个女儿真是蠢笨如猪,半点不让人省心。 刚生出来的那点內疚隨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我真是命苦啊。”柳氏捂著额头,眉头紧皱成结,重重嘆气,“看来镇国方丈说得没错,我是真没有女儿缘。” “那温三金是个灾星,生来就是克我的。生她时早不发动晚不发动,偏偏在半路发动。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害得我一条命差点没了。” “然后就是你。”柳氏侧过头看著低头默不作声的温清淼,心中更气。 “你更是个吃里扒外、忘恩负义的东西,容貌容貌不出眾,性情性情不討喜,就只知道气我!” 越说越气,柳氏站起来靠近她,伸手想戳她的脑门,可看到她额头还在流血的伤口,终究没下去手。 嘴上却没停:“你说说你,你跟那个灾星走这么近干什么?你明明知道因为那个灾星的原因,你清梔姐姐在咱们家名不正言不顺,心里一直过不去,你还跟那个灾星这么亲近!” “你这不是在跟你清梔姐姐添堵吗?” 见温清淼依旧垂著头不说话,半点不像她往常生气时那般撒娇哄著她,柳氏心中不悦,脸耸拉下来。 “幸好,我虽然没有女儿缘,但还有个乖巧听话又懂事漂亮的清梔。不然就靠你们两个女儿,我……” 这几天事事不顺,她早就想大发一通脾气了。 可眼神触及这个女儿苍白的唇色和脸颊,她怒火一滯,突然想起来—— 之前回娘家,这个女儿要跟她一起走,她拒绝了。后来女儿自己去找她,她又要把人赶了回来。 听说回来的路上被出丧的人家衝撞到,嚇得高热不断,一连病了许多天。 但她那时只想著清梔受了委屈,觉得丈夫会去娘家接她回来,完全没来得及理会这孩子。 柳氏嘴唇动了动,又想起自己还有个小儿子。 想到小儿子也出了事,她一颗心突突直跳。 顾不上温清淼,留下一句:“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去看看你弟弟。” 便匆匆往外跑。 但院子外早有老夫人的人守著,允许人进来,但绝不允许柳氏出去。 杨嬤嬤笑求:“我家夫人也是担心小少爷,回来这么长时间了,夫人还没见过小少爷,思儿心切。而且小少爷肯定也想夫人这个娘亲了,能不能……” 她还没说完,被人一句话懟回来:“夫人回家这么些天了,才想起小少爷?小少爷在老夫人院里过得很好。老夫人有命,不许夫人出去,夫人请回吧。” 柳氏:“……” 她只能面目阴沉回去。 一群狗仗人势的贱人,等她把管家权拿回来,有这群狗东西好看的! 回屋见温清淼这个小女儿还低头保持著刚才的站姿,柳氏忍下心中的怒气,拉著她坐下。 “你说说,你这孩子!我不让你坐下,你自己就真打算一直站著?” 她又想骂温清淼是榆木脑袋,但到底是自己有愧在先,嘴唇动了动,没骂出来。 “清淼啊,你別怪娘之前说你说得难听。” 柳氏亲热拉住温清淼的手,轻轻拍打她的手背。 “你要相貌没相貌,要性情,性格又不討喜。你说,如果要有你清梔姐姐那样的奇遇也可以,但你没有啊!” 她斜了眼女儿的神色,“娘不是要责骂你,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以后议亲,人家如果看上你,那也是看在你清梔姐姐的面子上。” “你清梔姐姐是你的靠山,你可不要惹她不高兴,得事事为她著想,更別和那个温三金走得太近,惹你清梔姐姐心中难受……” 温清淼低著头,见柳氏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背上,垂下的睫毛颤了颤。 往常有资格坐在柳氏身边的,只有清梔姐姐。 也只有她娘有事要她做的时候,才会做出这样的神情。 她把手收回来,声音软和,態度却有些淡漠,“娘,您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柳氏:“……” 她脸耸拉下来,“我是你娘,你就对我这个態度?” 温清淼漠然站起身,“娘既然没什么想说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行礼后就要离开,柳氏脸色一阵黑一阵白,气得头脑发昏。 好一会儿,没见温清淼和往常一样跑回来安慰她,反而已经快出远门,她厉声喝止:“温清淼,你给我站住!” 柳氏大步走上去,一把拽住温清淼,將人拽得一个踉蹌。 “我是你娘,就因为当时没带你回你舅舅家,你就给我甩脸色?” 她拉著温清淼,声音又软和下来,“你舅舅他们最疼爱你清梔姐姐,我带她回去,她不会受委屈。可你是勇国府的女儿,我带你回去,那边冷落了你怎么办?” 她去看温清淼的神色,见她依旧是一副漠然的死人脸,脾气有点控制不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那就是因为你生病时,我没回来的事了?” 柳氏深吸一口气,“温清淼,你能不能懂点事?!你生病得不是时候,我那个时候怎么能拉下脸回来?我当时如果回来了……” “娘。”温清淼声音冷静地打断她的声声抱怨,“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我不怪你,你有你的难处,我知道。” 柳氏这才重新笑开,又拉著她坐下。 “娘知道,你这孩子还是很贴心的。这么多年来,几个孩子中,就你最听娘的话。” 她拉著温清淼又说了几句,见温清淼始终不冷不热,很快没了说话的兴致。 话锋一转,提到了去年新春。 “过年时,我记得老太太那边做主,给了你一套珊瑚红头面?” 温清淼心生警惕,“娘,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哎,还不是那个该死的顏姨娘!” 柳氏重重一拍桌子,气道,“自从她持家以后,你大哥和你清梔姐姐从中馈取钱,总要被她盘问!” “你大哥还好些,你清梔姐姐要准备寒衣节,总要有些钱打点宫里那些人,可顏姨娘就是不给钱!” “清淼,”柳氏嘆了口气,拉住温清淼的手,“娘知道你最听话了。” “你把那套头面取来,娘拿去给你清梔姐姐打点一下。” 第54章 她温清梔凭什么和皇室相比 “……” 温清淼听到她娘的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娘您是勇国府的主母,就因为打点的那点银子,要把女儿未来的嫁妆拿出去换钱?” 柳氏被她说得没脸,“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什么嫁妆,你知不知羞!” “而且,娘又不是不还你。等掌家权回到娘手里,娘能动用中馈的钱財,再去帮你把头面赎回来,不就行了?!” 温清淼脸上的气愤一凝,转眼变成了惊愕。 声音不由升高:“娘,你要把我的头面送去典当行?” “你、你小点声!”柳氏急忙把她拉过来坐下。 警惕看了眼外面,才扭头责怪看著她,“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温清淼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嗡响,她飞快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把那种心慌的感觉压下去。 抬起头,不敢置信瞪著柳氏,“娘,我知道你的嫁妆里有很多铺子,还有不少铺子里掛卖清梔姐姐画的符咒,平日里都有不少进帐。” “就算你现在不管家了,没机会从中馈拿钱,也不至於没钱到需要拿我的头面去典当!” 她紧紧盯著柳氏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好一会儿,才颤抖著开口:“娘,你是真缺钱,还是只想要我那套头面?” “你!”柳氏不喜她的步步紧逼,更疑惑这个女儿怎么变化这么大。 可到底是自己理亏在先,她抓住温清淼的衣袖,“你別管这么多了,你就当娘只是想要你那套头面,给娘拿来,行不行?” 温清淼:“……” 她眉宇微皱,盯著柳氏看了许久,直到柳氏被看得有些恼怒,她才站起身摇头。 “不行,你不告诉我原因,我是不会把东西给你的。” 柳氏拍桌而起,“我是你亲娘!” “……” 温清淼被突如其来的拍桌声嚇得一抖,却紧紧咬著牙,半分不肯让。 强装镇定道:“那头面是祖母给我的,就算娘你来,也不能隨隨便便把那套头面拿走。” “你……”柳氏高高扬起手。 温清淼全身发抖,认命闭上眼,依旧没有退缩。 过了许久,柳氏的手没有落下来,温清淼疑惑看过去,柳氏已经疲惫坐下,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好几岁,有一下没一下揉著额头。 “娘?” 柳氏疲惫至极,“你是娘的女儿,娘不是要算计你,实在是你清梔姐姐需要钱打点!” 温清淼看著她痛苦的样子,心有一瞬间的闷疼,又很快冷硬起来。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她警告自己不要心软,“那你跟我说那些钱的去向。” 柳氏张了张嘴,见她稚嫩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嘆了口气,到底是鬆了口。 “那些钱只是看著多而已,你清梔姐姐平日里交往的人都是皇亲国戚,吃穿用度自然不能低人一等,这些哪个不用钱?” “我名下那些嫁妆铺子的进帐,加上你清梔姐姐寄售在店里的符咒,每个月的银钱也就勉强够你清梔姐姐一人用罢了。” 她没有注意到温清淼震惊的眼神,心疼抹了抹泪。 “你清梔姐姐苦啊,待在咱们这样一个破落户家里,即使是国师徒弟,也要事事给那些皇亲国戚让路,那些人还看不起她……” 温清淼:“……” 她望著娘眼圈通红的样子,张了张嘴,又闭上。嘴唇嚅囁著,实在搞不懂她娘在伤心什么。 人家是皇亲国戚,生来不凡,吃穿用度样样顶尖,那是应该的。 可温清梔呢?她凭什么! 明明不是她们勇国府的女儿,却花著她们勇国府的钱,还要样样都跟皇室的人比。 她娘怎么敢想啊! 但这些话她不敢说出来,只道:“既然娘你说得这样紧急,那隨便拿一件清梔姐姐房里的东西卖掉,不就可以了?那些都是好东西,哪一件不比我的头面……” “不行!”她还没说完,柳氏厉声打断她的话。 柳氏坚定:“那些东西都是你清梔姐姐喜欢的,怎么能买掉呢!” 温清淼:“……” 她望著娘脸上的急切心疼,突然没了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清梔姐姐的东西是心爱之物,她的东西就可以被隨便典当应急。 “娘,我是不同意你这么做的。”温清淼不理会杨嬤嬤的阻拦,径直往外走。 “当然,你是我娘,你有权利命人去翻我的屋子,强行把我的东西拿走典当。但我会告诉祖母,她老人家如果知道你做这种事,一定会为我做主。” 说完,不等柳氏怎么样在身后咒骂,都没有再回过头。 出了柳氏的院子,她强忍的泪水终於控制不住流下来。 温三金在外面等著她,见她这个样子,也没打算在这种时候问她,慢悠悠陪著她往自己院子里走。 温清淼却没打算瞒著她,一边哭一边把刚才在柳氏屋里的事全说了出来。 “娘她怎么这样!我们都是她的孩子,就算偏向清梔姐姐,也不能弃我们於不顾啊!” 她自认为自己和温三金是一条战线的,说得就更多了些。 “我们没几年就要嫁出去了,別人家的母亲哪个不是早早为女儿备好丰厚的嫁妆,让女儿体体面面出嫁。” “娘倒好,把钱全花在了清梔姐姐身上,让我们以后怎么在夫家抬头做人?” 她越说越伤心,差点忍不住嚎啕大哭。 温三金哭笑不得:“你才十岁,距离出嫁还早著呢,担心这么多干什么?” 温清淼哭得眼睛更肿了,“娘她现在就这个样子了,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差,就更没有钱来给我们备嫁妆了!” 她哭得呜呜响,温三金却在想另一件事情。 她生辰宴那天,在柳氏那里坑了不少首饰。之前温江柏就想把那些首饰要回去,如今柳氏狗急跳墙,不会也来找她要吧? 当然,开口要是最好的,因为她绝对不会还回去。 怕就怕,她派人去翻她院子,背地里搞事。 把温清淼送到奶娘手里,温三金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在进入院门的瞬间,她感觉额心一烫,猛地扭头往镇国寺的方向看去。 她留给二哥温江柏的那个小泥人,被触发了! 与此同时,镇国寺山脚下 正值午时,一群书生三三两两往城里走,准备找个地方用午膳。 温江松和楚承望坐在同一辆马车里,於此同行的还有其他几位功课比较出眾的同学。 大家都是世家子弟,为人也上进有礼,因此关係比较好。 他们正討论著要去哪里吃饭,突然感觉马车顶上传来细细密密的敲击声。 车夫提醒:“公子们注意保暖,下雨了。” “下雨了?” 一位男生女相的公子从马车里探出头,疑惑看向细细密密的雨雾。 “刚刚还是一片艷阳天,怎么会突然下雨呢?” 马车里的其他人面色凝重起来。 寒衣节的阴气本就重,再加上一下雨,这阴气就更重了。 温江松命令赶车的马夫:“全速前进,立刻往城里去。” “遵命!” 马车的速度一下子提起来,那男生女相的公子差点摔了个大马趴。 另一个同行的书生將他扶起来,叮嘱:“阿衡,你小心些。明日就是寒衣节,你可不能继续这样莽莽撞撞了!” “寒衣节有什么可怕的?” 叫“阿衡”的公子不以为意,宝贝般从胸口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 “我有护身符!”他得意得眉飞色舞,笑眯眯看向一旁的温江松,“阿松,这是我花大价钱从你家奴僕手里买来的,可是你清梔妹妹亲手画的符!” 他高高扬起下巴,“清梔小姐是国师徒弟,有这位大师画的符咒在,大家怕什么?” 扶著他的那位公子鬆了口气,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如此这般,我就放心了。有清梔小姐的符咒,咱们自然是安全。” 只有温江松和楚承望的表情不是很好。 温江松是震惊他家奴僕竟然干出这种私下交易符咒的事,还做到了他眼前。 楚承望则是不信任这符咒的效果。 他经歷过齐元暉的算计,知道那位的功力在三金大师面前不过是小花招。 那与齐元暉以师兄妹相称的温清梔,功力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果然,他刚起了这个念头,阿衡就让人把手里的符咒贴在车厢顶上,保个平安。 可一连叫了外面那马夫好几声,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一下子,车厢里安静下来,四位学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诡异的寂静中,阿衡颤抖著出声:“……他、不会出事了吧?” 第55章 招鬼符 马车里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坐在阿衡身边的公子推了推他,“你手里有清梔小姐画的符咒,你拿著符咒出去看看。” 阿衡一噎,眼睛瞬间瞪大,不敢置信指著自己:“我、我去?” “孟嘉策!”他猛地把那符咒塞进那公子手里,“你好黑的心肠,明天可就是寒衣节,你竟然让我一个人出去查看情况!” “不行,你得跟我一起去!” 说完,不等那叫孟嘉策的公子说什么,康衡毅生拉硬拽著人掀开了车帘。 马车外,本该坐在车帘外的车夫不知去了何处,马车依旧慢悠悠在雨幕中行驶著。 细密阴鬱的雨帘外,道路两旁的灌木和大树都显得灰濛濛的。 除了过於冷了点,外面看起来与往常並没有什么区別。 “哎,嚇死我了!” 康衡毅鬆开孟嘉策的手,对身后的温江松和楚承望招手,“什么事都没有,只是那个车夫不见了。” 他对著温江松摇头,“阿松啊,你家这下人怎么教的,怎么能一声不吭地就跑了?” 想起前段时间,勇国府闹得沸沸扬扬的回娘家事件,他还想说什么,一抬头,发现温江松和楚承望的脸色都变了。 他嘴里的话一滯,耳边只有孟嘉策附和他的声音。 “是啊阿松,这种下人可不適合带出来。家里的下人还是得用忠心一点的……嘶,阿衡,你掐我肩膀干什么!” 孟嘉策甩开肩膀上的手,下一瞬,那手又搭了上来。 重复两三次后,他有些不耐烦的出声,却见康衡毅站在他面前,正举著两只手。 “你举手干什么?”孟嘉策眉眼压低,“我说让你別掐我肩膀,你……” 那只手又搭了上来。 而康衡毅却站在他面前,举著两只手,眼睛直勾勾盯著他背后,额头已是一片冷汗。 孟嘉策:“……” 一时间,车厢里陷入一种难捱的沉默。 “咕咚……” 孟嘉策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沉默中格外清晰。 他张口想问自己身后有什么,肩膀上的手已经顺著肩膀,摸上了他的脖子,冻得他一哆嗦。 “好香啊……” 一道不似人声的嘶哑呢喃响在耳边,又很快凑到了他手上。 “寒衣节了,竟然有人拿著招鬼符,主动送上门来……” 那声音愉悦笑起来。 先是细细的偷笑,然后是正常的笑声,最后变成了癲狂的大笑。 “多少年了!这都多少年了,我终於能吃顿饱饭了,还是四个细皮嫩肉的学子,老天有眼啊~” 温江松看不清孟嘉策背上的是什么东西,只能隱约看到是一团蜘蛛形状的黑雾。 从这个东西出现开始,他胸口的小泥人就开始发热,现在烫得他胸口都有些疼。 眼看其余三人站著不动,一副嚇傻了的样子。 他推了把距离最近的楚承望,大喝一声:“愣著干什么?跑啊!” 楚承望被他这么一推,猛地回过神,顺手拉起愣住的孟嘉策就跑。 温江松拉著康衡毅,四个人在雨幕中一路狂奔,后面阴冷的黑雾猫捉耗子一样欣赏著他们的丑態。 玩了一会儿,似乎是那黑雾腻烦了这样的游戏,猛地缠住跑在最后的温江松。 “嘖,你跑得慢,就从你开始吃吧~” 黑雾的顶部像嘴一样张开,直直对著温江松的脑袋衝去。 剩下的三人脚步一滯,楚承望目眥欲裂,“阿松!” 温江松的脑袋已经被黑雾吞去大半,就在那黑雾要瀰漫到他胸口时,他胸口处突然迸发出一道刺眼的金光。 “啊——” 黑雾发出一声惨叫,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灼烧声,转眼湮灭在金光中。 “呼——” 温江松猛地睁开眼,额头一片冷汗,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 他咽了口唾沫,警惕看向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还在车厢里,就好险他们从来没有从马车里出去过。 身边的楚承望、孟嘉策和康衡毅陆续醒来,对眼前的情况也有点迷茫。 “少爷?”马车外的车夫第三次叫他们,“前面有位贵人,说要见几位少爷。” 四人来不及理会车夫的话。 “我的老天!” 康衡毅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忍不住摸了摸温江松的脑袋,心有余悸。 “阿松你不是被那黑雾吃了吗?” “对对对!”孟嘉策赶忙点头,惊恐看向温江松,“你是人吗?” 温江松没理会两人的大呼小叫,又低头看向康衡毅手里。 其他三人跟著他的视线一起看去,就见康衡毅手里多了一把黑灰。 “老天!” 康衡毅手一抖,连忙把手里的黑灰扔掉,细细密密的黑灰飞得到处都是。 他急急忙忙找东西擦手,“这是什么东西啊!” 楚承望还记得那黑雾说的话,“好像是什么……招鬼符?” 康衡毅的动作一僵,孟嘉策已经退到了角落里,惊恐看著他。 “阿衡,寒衣节可是三大鬼节之一,你拿什么招鬼符!” 康衡毅一下子弹起来,“不可能!你別胡说!我这可是高价买来的护身符,保护我安全的!” 他一指温江松,“是清梔小姐画的,怎么可能有错?刚才一定是意外!” 温江松和温清梔这个妹妹並不亲近,但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影响她声誉,皱眉解释: “清梔每天都有练习画符的习惯,你这张符可能是那个手脚不乾净的僕人偷出来的,不一定就是护身符。” 康衡毅气:“一定是这样!该死的小贼,差点把爷害惨了!等爷找到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这才想起来,“对了,刚刚车夫是不是叫我们了?” 话音落,外面的“贵人”已经迫不及待掀开了车帘。 那是位面容冷硬的男子,如果温三金在这里,一定能认出他就是霍修慈身边的亲卫,梁五。 此时的梁五一身军装,背著正盛的太阳站在车前,见马车里只是四个面嫩的小公子,都是一副书生打扮,粗声粗气问:“鹤翔书院的学生?” 他不等几人回答,一拱手,“明日就是寒衣节,京中阴气浓重,陛下特派军队在京中巡逻。” “中途若发现不对,可隨时向我们求助。几位小公子,请吧。” 车夫被梁五身上的肃杀之气嚇得两腿发软,听闻这话,忙不迭架起车离开。 四个小公子却安静了一下,热烈討论起来。 “今年竟然有军队巡逻?” “自从四皇子双腿受伤以后,军队就再也没在鬼节进过城……” “有他们在也好,都是手上沾血的,煞气重,鬼见了都不敢上前。看来今年的寒衣节安全了!” “太子的人选还没確定,四皇子再次出现在人前,是不是说明朝中的局势又要变了?” 几人討论了一下,什么都没討论出来。 倒是孟嘉策的眼神往下一滑,落在了温江松的胸口处。 “阿松。”他眼睛一亮,“我记得刚刚咱们被那黑雾缠住,是你胸口……” 温江松这才想起来,自己脖子上还掛著小妹给的东西,忙把小泥人掏出来。 小小的泥块,勉强能看出来是个人形。 其他三人凑过去,看到小泥人的尊容,齐齐一默。 刚刚,就是这东西救了他们? 楚承望却觉得那个泥人很熟悉,几乎跟自己天天供奉的那个泥人一模一样。 他心跳如鼓,脱口而出:“阿松,这泥人可是三金大……三金妹妹给你的?” 温江松正打算点头,动作一顿,猛地扭头瞪向楚承望。 “什么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叫!” 第56章 皇上 诛九族 “你凭什么这么叫?” 温江松瞪大眼怒视著楚承望,手上已经擼起了袖子。 楚承望张张嘴,这才意识到勇国府並不知道三金大师的身份。 他想解释,身边的康衡毅和孟嘉策已经將温江松拉住。 “好啦,阿松,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康衡毅安抚般拍了拍温江松的肩膀,轻巧道:“承望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再说了,前段时间的生辰宴,大家都见过你那小妹,她……” 想到生辰宴上那个坐在温清梔对面,一袭蓝衣衬得肤色愈发黑黄的瘦小身影,康衡毅乾笑两声。 “若是清梔小姐,还有可能。你那三金小妹……承望眼睛还没瞎呢!” 他自以为这是在安抚温江松,一扭头,对上两双愤怒的眼睛。 康衡毅:“……” 温江松怒就怒了,那丑丫头是他亲妹,生气也正常。 楚承望凭什么这么看他?! 他张口想问,被楚承望蹙眉打断:“君子不议人长短,何况是闺阁女子,阿衡慎言。” “更何况,”楚承望话锋一转,“心善之人,眉间自有光华,容貌美丑,不过皮囊罢了。我倒觉得三金姑娘心地纯善,令人敬佩。” 他维护之意溢於言表,马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康衡毅惊愕望著他,目光呆滯。 “承望,你……眼疾否?” 温江松和楚承望的脸色沉下来。 温江松面色发青:“你眼疾否?!” “誒!”孟嘉策忙捂康衡毅的嘴,咬牙切齿:“少说两句!跟你有什么关係,少说两句!” 之后下山的路,马车一片安静。 温江松时不时警惕看著楚承望,几次欲言又止。 楚承望任由他们去看,微微在心里嘆了口气。 希望此事不要影响到三金大师的清誉才好…… 午膳过后,一行人回去准备明天的寒衣节。 温江松和楚承望同行,快到忠国府时,温江松冷不丁开口:“承望与我家小妹见过几次?” 楚承望知道他说的小妹是指温三金,默了一瞬,回道:“是见过几次。三金小姐为人纯善,帮过我许多。” “帮过你?” 温江松还想问她一个小姑娘能帮什么忙,突然想到了掛在脖子上的小泥人。 今天如果不是这个小泥人,他们几个可能就要遭遇不测了。 他抿紧唇没再说话,对著楚承望一拱手。 楚承望知道他这是告辞的意思,鬆了口气,拱手將他送走。 “阿松,路上小心。” 温江松迫切想找温三金问问泥人的事,马车刚停到门前,他就下了马车迫不及待往府中走。 他走得急匆匆,迎面而来的丫鬟也走得急匆匆,两人一时不察,重重撞在一起。 丫鬟瘦弱,被这么重重一撞,差点在地上翻了个跟头。 温江松身后的侍砚站出来,不悦开口:“你是哪个院子里的丫鬟,毛手毛脚的,撞伤了少爷怎么办?” “少爷饶命!” 小丫鬟跪在地上把散落的物品捡起来,头重重磕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奴婢是清梔小姐院里的洒扫丫鬟,小姐吩咐奴婢去买东西,一时衝撞了少爷。少爷饶命!” “无事。”温江松拍了拍发皱的衣服,“以后注意。” 他正打算离开,又想起康衡毅手里的那张招鬼符。 那张符肯定是从清梔院子里流出去的。 那种害人的符咒,他有必要去提醒一下,让清梔注意一下那些手脚不乾净的婆子丫鬟。 “你等等。”他叫住匆匆要离开的小丫鬟。 小丫鬟步子猛地一顿,因为步子跨得太大,突然停下,整个人晃了晃。 她悄悄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扭过头,“二少爷?” 温江松没注意到她不自然的脸色,问:“你家小姐今天没去准备寒衣节?” “……”小丫鬟额头一层薄薄的冷汗,“去、去了。是小姐离开时,吩咐奴婢去採买些东西。” 温江松不关心她什么时候採买东西,听说温清梔没在家里,便打消了去找人的念头。 “行,我知道了,你去吧。” 小丫头如蒙大赦,赶忙小跑著离开。 温江松心里有事,闷头往东院走。他身后的侍砚倒是时不时扭头去看那小丫鬟的背影,一时不察,踩了温江松一脚。 他心一惊,连忙弯腰请罪:“少爷息怒,小的不是故意的。” “马上就是寒衣节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心神不寧的?”温江松皱眉看向侍砚,“想什么呢。” “小的,在想刚刚那个丫鬟。” 侍砚垂头皱眉,“小的看那丫鬟神色慌张,眼神飘忽,鬼鬼祟祟的样子……” “清梔妹妹院里的人嘛,这个样子也正常。”温江松没把侍砚的话放在心上。 “马上就是寒衣节了,心神不守可容易被阴气入体,明天没事別出门,镇国寺那边你也別跟去了。” “是,多谢二少爷。” 温江松带著侍砚来东院时,温三金正在玩泥巴。 確切地说,正在用洒了金粉的泥巴捏小泥人。 亲手从自己的金身上刮下一层金粉,温三金感觉全身的肉都在疼。 这得多少钱啊! 小心翼翼把金粉掺入泥里时,正巧看著温江松过来。 见他神色正常,身上並没有太多阴气,只是气运有些低迷。 但气运低迷是整个勇国府的常態,她並没有放在心上。 “二哥,给。” 她从盆里捞出一坨泥,隨便捏了捏,在那坨泥上捏出两条胳膊两条腿儿,画上极其敷衍的五官,递给温江松。 温江松:“……” 看看小妹身前的一盆泥,还有手上黑乎乎的泥泞,再看她掌心那团疲软耸拉、依稀能看出人形的泥块,温江松陷入沉默。 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侍砚知道自家少爷爱洁净,忙上前一步,把东西接过去。 “多谢大小姐。” 温三金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谢。 又捞出一小撮泥,捏了个拇指大小的人形,重新递给温江松。 “二哥,明天的寒衣节不安全,你把这个东西戴著保命。” 温江松:“……” 他看了眼侍砚双手捧著那泥人、已经腾不出手的样子,只能深吸一口气,忍著不適自己把小泥人接了过来。 冰凉又黏黏糊糊的手感,让他头皮发麻。 “三金,”强忍住把这团泥甩出去的衝动,温江松五官皱成一团。 “这团泥明天能干吗?而且寒衣节有清梔在,还有京中其他大师,应该挺安全的。” “哦。” 温三金认真捏著小泥人,头都没抬。 “爱戴不戴,反正明天皇帝会出事。要不要护著他,你自己看著办。” “……” 温江鬆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泥人扔出去。 他脸上的嫌弃突然僵住,脸色发白,猛地瞪大眼,“胡说八道!” 他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压低声音呵斥: “那可是当今圣上,这种话传出去就是谋逆不敬,可是要诛九族的!” 第57章 为温清梔撑腰 温江松死死盯著温三金,往常带笑的嘴角抻平,温润的五官隱隱扭曲。 “你知道诛九族是什么意思吗?到时候不仅你我还有爹娘和祖母,就连大哥大嫂的福哥儿也活不成。” “这种话绝对不能说!” 温三金:“……” 她没想到这位二哥的反应这么大,缓缓眨了眨眼睛,点头。 “哦,我知道了。以后注意,不出去乱说。” “在家里也不能说!” 温江鬆紧紧盯著这个才回来的妹妹,心里又是惊恐又是无力。 他知道母亲一直没有仔细教养这个小妹,小妹这样也不能全怪她,只能一再叮嘱: “三金,这里是京城,不比你长大的地方。京城是天子脚下,咱们家又出了个国师徒弟,现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著咱们。” “你这种话以后千万不要再说,若是被人捅到皇上面前,咱们一家人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温三金想说现在的皇帝没几年可活了,可看著二哥惊恐的神色,到底没有说出来。 老老实实点头:“哦。” 温江松鬆开她的手,见她神色散漫,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忍不住又嘆了口气,感觉自己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苦口婆心: “三金,以后出去可一定要谨言慎行,类似的话绝对不可以再说,真的会出事的!” 温三金觉得这位二哥有些喜欢嘮叨,但也知道他是一片好心,只能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严肃点头。 “我知道了二哥,我会记在心上的。” 温江松满意,心里琢磨著要不要给小妹请个夫子。 余光扫了眼手上的小泥人,再看看忙得热火朝天的小妹,想到之前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小泥人,欲言又止。 温三金一连捏出来好几个小丑人,一抬头就见二哥皱著一张脸,一脸纠结。 “二哥,你有话想跟我说?” 温江松犹豫,但瞥见温三金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又觉得自己过於忸怩了。 轻咳了声,他飞快眨眨眼,柔声问:“三金,你……我那个小泥人……你之前……” 话到嘴边,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之前他总觉得是小妹心里不平衡,才想事事和清梔一较高下,连画符这种东西都要学著清梔。 可见识到那小泥人的威力,他就不这么想了。 京中的卦师大多只会算命,那种能驱邪作法的大师才是真正难得,如小妹这般能仅凭一个小东西就击退恶鬼的,就更难得了。 小妹她一定是师承高人,才会有这等能力。 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对小妹的过去丝毫不了解。 不仅不了解,甚至没有主动地详细问过。 眼睁睁看著这位二哥清俊的脸上浮现两丝內疚,温三金:“???” “二哥,”她打断二哥的黯然神伤,“你是不是想问我,我为什么会玄术?” 不等温江松再开口,她坦白道:“我小时候是在道观里长大的,我师父是本地的半神,掌管数座大山,被深山生灵尊为半山神。” “师父他老人家直到寿元將近也没有找到合適的时机出山,临死前为我算了一卦,叮嘱我在他死后下山寻找亲生父母,入世渡劫,或可求得一线仙缘。” 她手指一搓,一缕金光浮现。 温江松惊觉自己手里的小泥人不仅干了,连五官都跟著生动起来。 他惊讶屏住呼吸,愣愣盯著小妹那张与自己长得几分相像的脸,许久才干巴巴道:“仙、仙缘?神仙的仙?” 温三金点头,呼出一口气,若有所思看了眼已近黄昏的天色。 “下山的这段时间我干了不少事,也隱隱感觉到师父说的一线仙缘是什么意思。但更多的,似乎与你们有关。” “我们?”温江松受宠若惊。 “对。 ”温三金点点头,缓缓垂下眸,沉默许久以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二哥,你还有想问的吗?”她开始下逐客令。 “啊?哦……” 温江松感觉自己的脑袋乱糟糟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一阵纠结后,又问:“你说,明天陛下会……”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完,温三金脸上的深沉一敛,用一副“孺子可教”的自豪神情扫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哥,这可是个立功的好机会。你如果能在皇上面前露了脸,那咱们家可是要有出息了!” “当然,”她手上重重一拍,“还是你的安全更重要,到时万不可勉强。” 温江松却不这么觉得。 近些年不管是两国边境,还是国內城池,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阴气愈发猖狂。 京城虽阴气重,却有不少大师坐镇,所以日常生活並无太大影响。 但他听从偏远地域来的同窗说过,他们那种小地方,阴气已经到了隨时会危及性命的程度,天灾人祸並行。 这种情况下,陛下如果出事,定会引起国內大乱,只会更加民不聊生。 温三金捏著小泥人,完全不知道她立志要成为一代清臣的二哥已经做好了以身护主的准备。 她搓著丑乎乎的小泥人,还打算晚上再去二哥那里蹭顿饭。 只是蹭饭的想法还没来得及说,翡翠就带著请帖匆匆赶过来。 见二少爷在场,她微微欠了下身,打算一会儿再跟小姐稟告。 温三金见她神色匆忙,招手:“二哥不是外人,直说就行。” 温江松思绪一顿,为小妹和他的亲近感动。 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他捧著小泥人转身,“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三金你继续忙。” 温江松一走,翡翠连忙把请帖递过去:“小姐,有您的请帖。明珠郡主想请您在寒衣节后,去参加长公主府的冬日宴。” “冬日宴?”温三金把拜帖接过去,隨便翻了两下。“我从未见过这位明珠郡主,她为什么给我发请帖?” 见翡翠似乎有话说,“你知道原因?” 翡翠忧愁点头。 “这位明珠郡主是长公主最疼爱的女儿,也是清梔小姐的手帕交。往年冬日宴,都是长公主府的人亲自来接清梔小姐。” “今年的冬日宴比往年提早了不少,”她脸色发苦,“恐怕是明珠郡主听说了清梔小姐受委屈,隨夫人离府的事,想帮清梔小姐敲打京中眾人。” “敲打?”温三金盯著手里的拜帖。 敲打是真,为温清梔撑腰更是真。 她把请帖扔进翡翠怀里,“不去。明显是针对我的,我才不去受气。” “小姐,这怎么能行?那可是长公主的女儿,陛下最疼爱的小郡主。”翡翠著急了。 “若是让老爷和夫人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温三金翻了个白眼,“他们哪天不生气?” “那不一样!”翡翠急忙劝道,“以咱们勇国府的门第,不能拒绝公主府的请帖。” 她声音发颤:“而且这请帖是从夫人那边递过来的,夫人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夫人定不会允许您婉拒公主府的面子,恐怕绑也会把您绑去……” 温三金继续捏小人,“她绑不住我。” “可是,小姐……” 翡翠还想再劝,温三金摆手,“你忙了一天了,先下去休息,日后再议。” “……” 翡翠只能不情不愿退下。 温三金捏小人捏到了月上树梢,洗洗手准备用晚食,老夫人身边的老嬤嬤过来找她。 “大小姐安。” 老嬤嬤站在院外,笑得慈爱,“明日就是寒衣节,老夫人请大小姐过去,想叮嘱几句话。” 温三金:“……” 第58章 把那个吃里扒外的人找出来 温三金擦乾手上的手。 这个时候过来,祖母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在酒啊。 她跟著老嬤嬤往老太太屋里去,往常老太太这个时间早该歇下了,但今天却很精神。 “大小姐。” 老嬤嬤站在门边,一张满是皱纹的脸被初冬的风吹得发红,笑容却很慈祥。 “进去吧,老夫人想单独和您聊聊。” “好。” 温三金点头,掀起门帘进屋。 屋子里老太太坐在圆桌旁,桌上摆了不少首饰盒子,她正借著昏黄的蜡烛对这些首饰挑挑拣拣。 见到温三金进来,老太太放下手中的东西,拉著她的手坐下。 “来了?用晚食了没?” 温三金诚实摇头,老太太笑著吩咐外面的老嬤嬤:“让小厨房给大小姐做点吃的,要好克化的。” 吩咐完,轻拍了拍温三金的手背,声音温和:“时间晚了,吃些容易克化的,脾胃舒服。” 昏黄的灯落在老太太皱纹深深的脸上,温三金在那双已经不算清明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她垂下眼帘,睫毛颤了颤,笑著点头,“谢谢祖母。” 老太太含笑拍了拍她的手,拉著她去看桌子上的东西。 “我听说,长公主府的明月郡主给你递了帖子,邀你去参加今年的冬日宴?” “冬日宴好,京城的闺中小姐和英年才俊都去,是个结交人脉的好地方。” 她把一个放满首饰的盒子推到温三金面前,“生辰宴那次不算,说到底生日宴那次是为了温清梔。这次冬日宴才算是你在京中第一次露脸。” “你看看这些首饰,都是我和你顏姨娘准备的,都是当下京城最新的款式。还有衣服,我让你顏姨娘去办了。” 老太太慈声细语:“你现在已经不小了,也到了相看人家的时候。你那个娘……她一门心思扑在温清梔上,恐怕顾不上你。” “冬日宴的时候,就让你顏姨娘跟你一起去。你放心,她这个人看著泼辣,但却是个心肠好的,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话说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暗芒,“温清梔那个丫头,不是个心正的。她与明珠郡主交好,到时候郡主定会为难你,但你不要怕,更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故步自封。” “你不在京城的这些年,温清梔那丫头与京中那些权贵所交甚密,便是皇子公主,她也说得上话。等你日后走出去,势必会受到一些阻拦,但那都是暂时的。” 老太太紧紧握住她的手,垂著眸,昏黄的光线照亮她脸上的皱纹,也照清了她眼底的笑意。 “祖母知道,你这个孩子是有本事的。就连咱们勇国府跟忠国府的关係,也因为你改善了不少。你放心大胆地往外走,便是真出了什么岔子,还有祖母呢!” 温三金沉默望著含笑的老太太,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沉默片刻道:“祖母好像对我,很有信心。” 老太太捏著她的手,笑得慈祥,“我年轻时认识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师,他说我的后代中,有人能结束外面那些害人的阴气。” “起初,我以为是温清梔那孩子,后来你出现了,我就知道,大师说的是你……” 屋外冷风阵阵,还有两个时辰便是寒衣节,风中的阴气透过棉衣深入骨缝,阴寒无比。 温三金抱著盒子往外走,风吹得她额头冰凉,脑子里却一直迴荡著老太太的话。 难道她师父说的那缕仙缘,就在这里? 她脚步猛地一顿,身后的翡翠也跟著一听,疑惑道:“小姐?” “去看看顏姨娘。”温三金脚步一转,往与老太太相邻的院子里走去。 如今刚入冬,顏姨娘屋子里已经烧得暖烘烘。 她裹著厚重的披风坐在桌前,低头看著管家刚递上来的帐簿。 听说温三金来了,她想起白日里老太太叮嘱她的话,合上帐本,手抵在唇边轻咳两声。 “去,把大小姐请进来,再让小厨房煮个甜牛乳来。” 她和老夫人共用一个小厨房,隨著甜牛乳一起端上来的,还有老太太吩咐的那顿晚食。 顏姨娘坐在炭火盆边,身上裹著厚重的大衣,一连咳嗽了好几声,用帕子捂著嘴苦笑。 “今天也不知怎么的,头昏脑涨的,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她强打起精神安慰温三金:“不过大小姐放心,距离冬日宴还有几日。我多喝几贴药,不会误了大小姐的事。” 温三金一边听她说话,一边吃著厨房送过来的晚食,摇头。 “我估摸著,姨娘你好不了了。” 顏姨娘:“……” 她唇边的笑意一顿,眉头微不可查皱了一下。 又很快笑道:“会好的,大小姐放心。” 顏姨娘赔著笑,站在她身后的春桃却瘪了瘪嘴。 她母亲为护顏姨娘而死,加上顏姨娘膝下无子无女,平日里便对她放纵了些。 这会儿见她家姨娘事事为这个大小姐考虑,偏生这大小姐说话这般难听,忍不住小声嘟囔。 “我们姨娘身子好著呢,少诅咒人了……” “春桃!”顏姨娘脸色一沉,猛地斜眼瞪过去。 春桃被姨娘的眼刀狠扎了一下,身体一抖,脸色“唰”一下白了下来。 “姨娘,大小姐,我……” 她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位大小姐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並没有怪罪的意思。 “你家姨娘再好的身体,也禁不住有人要用巫蛊之术害她啊。” 温三金见顏姨娘疑惑,示意她去看院中的菊花花坛。 如今已经过了菊花的花期,花坛里的菊花七零八落只剩下不多的几支,蔫噠噠垂著头。 温三金喝了口甜丝丝的牛乳,乐滋滋咂嘴。 “顏姨娘,你这屋里有人不老实啊。” 顏姨娘明白温三金的意思,脸色瞬间沉下来。 她叫住要上前查看的婆子,吩咐春桃:“春桃,你去检查一下。” 春桃神色一正,连忙推开眼前的婆子丫鬟衝过去。 花坛是这院子原本就有的,她家姨娘不喜欢菊花,打算来年在这花坛里种上芍药,所以来了这些日子,她一直没有动过这花坛。 可借著蜡烛的光仔细一看,她却看到角落一处泥土又被翻过的痕跡。 顾不上拿工具,她当即蹲下身开始挖土。 东西埋得很深,她挖了好一会儿,手指才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用力往外一拔,从土里拽出来一个木头做的娃娃。 娃娃身上缠满了带血的白布,厚厚的白布上扎满了手指长的银针,脸部被划得密密麻麻,全是深深刻痕。 春桃脸色一变,忙拿著那个娃娃往回跑,递到顏姨娘面前。 气道:“难怪姨娘素来身体好,今天却突然头昏咳嗽,原来是这鬼东西惹的祸!” “姨娘你看,这上面还有你的生辰八字呢!” 顏姨娘面色平静接过那个满是泥土的巫蛊娃娃,垂眸看了两瞬,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她用帕子捂著唇咳嗽了两声,声音嘶哑。 “把院门关起来,院里谁都不许出去,给我查。” “天亮前,给我把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找出来。” 第59章 寒衣节 好时机 夜风寒凉,主院窗户透出点点微光 柳氏坐在火盆旁,闭眼任由身后的杨嬤嬤帮她绞乾头髮,一张保养极好的脸上有些许忐忑。 “夫人,头髮干了。”杨嬤嬤小声开口。 昏黄的铜镜中,柳氏缓缓睁开眼,眼中焦虑无处遁形。 “杨嬤嬤,”她柳眉微蹙,“事情办好了吗?” “夫人放心。”杨嬤嬤的老脸上带著笑意,“老奴已经全安排好了。” 吸取了上次杏儿犯下的错误,她这次盯著人去乾的。 “老奴站在顏姨娘门外,眼睁睁看著那丫头把东西埋进去的,肯定不会有差错。” “夫人安心睡下,就等著明日的好消息吧。” 闻言,柳氏弯了弯唇,但脸上那点笑意很快消失。 “哎,温三金那个灾星……” 她捂住额头,手肘撑在桌子上,重重嘆了口气。 “自从那个灾星来了以后,我事事都不顺。一会儿你再命人去看一眼,务必保证顏姨娘那边不出差错,千万別误了这个好时机。” “老奴明白。”杨嬤嬤往柳氏的头髮上抹著香膏,“夫人安心,老奴还留了一手呢。” 她语气带著邀功的笑意:“老奴担心那个东西作用不够,特地命人將顏姨娘屋子里的避魂帆也换了。” 避魂帆是灵越国每年鬼节必备的防护物件,由朝廷统一印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鬼节的阴气侵蚀。 “那顏姨娘第一次在咱们府上过寒衣节,肯定需要新的避魂帆。老奴劳烦清梔小姐把那避魂帆改了一下,又买通了后院一个丫鬟,顏姨娘她们肯定已经用上了。” “什么?!”柳氏有气无力的声音猛地拔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清梔在准备寒衣节,平日这么忙,你怎么能去打扰她?” 她瞪眼看向铜镜,铜镜里的杨嬤嬤手一抖。 见柳氏眼中带了怒气,她忙退后两步,惶恐俯下身。 “夫人息怒,实在是清梔小姐心疼夫人。” “夫人为这个家操劳这么些年,老爷竟然这般不给夫人体面,清梔小姐心疼得念叨了好几次。” “那个顏姨娘也是个不懂规矩的,事事在钱上为难清梔小姐,若不是夫人將压箱底的鐲子拿去典当行,清梔小姐用钱都要受到掣肘……” 她悄悄抬头看了眼柳氏,见柳氏眉间的怒气少了些,这才跪求道:“都是老奴的错,求夫人责罚。” 柳氏听说宝贝女儿事事想著自己,欣慰嘆了一声,眉间最后一丝怒气消失乾净。 “我这辈子生了五个孩子,最贴心的清梔,竟然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杨嬤嬤忙上前,討好笑道:“清梔小姐虽不是亲生,但却胜似亲生。能被夫人养大,那是老天爷註定要成全夫人和清梔小姐的母女缘分!” “哼,”柳氏垂眸斜了她一眼,笑道:“你倒是会说话,起来吧!” “谢谢夫人,是夫人教得好,清梔小姐孝顺,老奴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杨嬤嬤脸笑成一朵菊花。 柳氏含笑拨弄著手里头髮,余光瞥到眼前的梳妆檯,又想到了那个被送去典当行的玉鐲。 嘴角笑意缓缓消失,她眼神忧愁,问杨嬤嬤:“你可跟典当行的掌柜说好了,我拿鐲子重要得很,可千万別让他们卖了。” “夫人放心,”杨嬤嬤继续为她往头髮上抹香膏,“老奴和那掌柜的认识,他知道老奴是勇国府的,当即把那鐲子安安稳稳放了起来,绝对不会出事的。” “只等顏姨娘身亡,管家权重新回到夫人手中,再把那鐲子取回来。” “那就好。”柳氏提著的心放下来。 她美目盯著之前放鐲子的地方,许久之后,嘆了口气。 声音幽幽近乎无声:“说到底,孩子有没有良心,都是一脉相传罢了……” 杨嬤嬤离得近,自然听到了。心中猛地一跳,没敢再附和。 收拾好后,柳氏平躺在床上,望著头顶华贵的床幔,突然不安问道: “杨嬤嬤,万一事不成,会不会连累到清梔?” 杨嬤嬤正把垂帘放下来,闻言笑了声,宽慰道:“夫人放心,老奴早安顿好了。” “寒衣节嘛,谁知道顏姨娘过去做过什么亏心事?被阴气缠上暴疾而亡,也不意外。” “反正每年寒衣节,总会有几个意外身亡的人,大家只会以为是顏姨娘曾经害过人,如今得了报应。” “就算有人在顏姨娘房里发现了巫蛊娃娃和被动过手脚的避魂帆……” 她眼底闪过诡譎的光,“为咱们办事的丫头虽是顏姨娘新买的,但家却在京城郊外,家中有年幼的弟妹,还有断腿的老母。” “万一事情真的暴露,那丫头为了自己的家人,也万不敢把咱们供出来,只会说自己对顏姨娘不满罢了,找外面的大师篡改了避魂帆。” 黑暗中,柳氏嘴角弯起。 “好,你做得不错。”她给了杨嬤嬤一个讚赏的眼神,重新躺回去。 马上就是寒衣节,杨嬤嬤亲自为柳氏守夜。 她以为柳氏睡著时,突然听到柳氏幽幽出声:“杨嬤嬤,你说这寒衣节,算不算一个好时机?” “自然是算的。” 黑暗中,杨嬤嬤说得很慢,边思考柳氏这么问的原因。 “夫人是想……” “你侧耳过来。”柳氏起身。 杨嬤嬤靠过去,听到柳氏的话,眼睛骤然一亮,隨即感动得嘴唇颤抖,哽咽难言。 “夫人,老奴只是一个下人,怎么受得夫人这般牺牲……” “你莫要妄自菲薄了。” 柳氏打断她的话,拍拍她的手。 “你伺候我这么些年,尽心尽力,前段时间有被那白姨娘算计,受尽了委屈。你的劳苦,我都看在眼里。” 杨嬤嬤垂头抹泪,柳氏垂著眼皮看她,等她情绪好点了才开口道: “你去清梔房里拿东西,桂兰会给你的。把事情办好,千万不可露出马脚。” “咱们以后的事情顺不顺利,就看你今晚了。” 杨嬤嬤泪流满面,深深一拜,“老奴替琴心谢过夫人!” “行了,”柳氏打了个哈欠,疲惫摆手,“下去吧。” - 顏姨娘院里 春桃得令,神色一正,立刻蹲下身:“是,姨娘!” 她快步出去,让人把院门关起来,锋利的眼神扫向站在院里的丫鬟婆子和小廝。 “在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前,今晚谁也不许走出院门半步!” “现在,我叫谁,谁进屋。谁敢不老实,今晚就去跟满宅子的阴气睡!” “是!” 小廝和丫鬟婆子们战战兢兢,一个接一个进屋接受审问。 一个丫鬟进屋回答了春桃的问题,临走前欲言又止。 春桃绷著小脸儿:“想说就说。” “是,春桃姑娘。”那丫鬟赶紧低头,笑得勉强,问道:“春桃姑娘,马上就是寒衣节,咱们院里的避魂帆还没布置好呢!” “要不要趁著这会儿阴气还没那么重,先把避魂帆布置好?” 第60章 避魂帆 招魂幡 “一会儿再说。” 春桃挥挥手让丫鬟下去,但那丫头往外走了两步,她突然想到什么,目光一凌。 “等等!”她叫住那丫鬟。 避魂帆可以重复使用,並不需要每年换新。但问题是,这是她家姨娘在勇国府过的第一个鬼节。 “避魂帆是新的?”她问那丫鬟。 丫鬟屈膝,“当然是新的,姨娘如今管家,下面没人敢拿旧的来糊弄姨娘。” “好。”春桃吩咐她,“你去把避魂帆拿过来,姨娘要看看。” 那丫鬟身形一僵,站在远处支支吾吾,半天没动。 春桃多看了她几眼,试探道:“姨娘不能看?” “不不不!”丫鬟一头冷汗,慌张摇头,“春桃姑娘,奴婢这就去拿。” 她很快把避魂帆拿了回来,春桃又看了眼她,抱著盛放避魂帆的盒子往姨娘屋子走。 “大小姐。” 她在温三金面前站定,露出一个討好的笑,掀开盒子的盖子。 “麻烦您给看看这东西有没有问题,没问题,我一会儿让人布置上。” 温三金扫了她一眼,没想到这衝动的春桃还挺细心。 她拿出盒子里的避魂帆看了看,很快就发现了熟悉的痕跡—— 一如她回京时乘坐的那辆马车,仅仅是改动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地方,原本的避魂帆就成了招魂幡。 “不能用。”温三金皱眉把招魂幡放进盒子。 “这不是避魂帆,是专门用来吸引阴魂的招魂幡。你们院子里被埋了巫蛊娃娃,如果再插上这招魂幡,明天勇国府附近的阴魂都得往你们院子里跑。” 至於阴魂都跑过来会有什么后果,不言而喻。 “吃里扒外的东西!”春桃呼吸一滯,小脸儿怒气翻涌,“竟然这般狠毒!” 她重重將盖子一盖,“姨娘,我去查这避魂帆都经过谁的手,肯定能把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揪出来!” 顏姨娘神色阴鬱,用手帕捂著口鼻不断咳嗽。 她点点头,扭头看向身侧还在吃东西的温三金,目光中多了两分感激和郑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小姐,这招魂幡放在我这里也是祸害,该怎么处理的好?” “烧了就行。”温三金把最后一口甜牛乳喝完,吩咐春桃,“不要经过別人的手,你亲自去烧。” “是。”春桃抱著盒子出去。 顏姨娘咳嗽著目送春桃出去,眉眼间带著几分为难,“大小姐可会绘製避魂帆?” 她愁眉不展,“如今已是深夜,寒衣节前后坊间闭市得早,恐怕已经买不到避魂帆了。” “避魂帆不太会,”温三金明白她的意思,“但避魂符倒是可以。” 顏姨娘眉头一松,“那就麻烦大小姐了。” 等春桃回来,她让春桃去拿了些银钱。 银钱不多,甚至比不上何氏给的百分之一,但温三金知道这是顏姨娘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 她死了前头的男人,几乎是被婆家赶出来的。之后又带著春桃前往京城,身上的钱財少之又少。 就连这些,恐怕也少不了老夫人的贴补。 温三金看了眼盒子里的银钱,只捡了最小的一块。 顏姨娘惊讶抬头,“大小姐?” 她一进府就听说过这位大小姐的爱財之名,传闻她回府第二天就不顾满场宾客,找夫人柳氏要了不少好东西。 她还担心大小姐会看不上她这点东西…… “这些就够了。”温三金把银子塞进怀里,无所谓摆摆手,“你是个心善的,这些银钱上有你的功德之力,比普通的银钱要贵重许多。” 別的她不欲多说,“拿纸笔来,我来画符。” 春桃为难:“大小姐,我们院中没有专门用来画符的纸笔……” “普通的纸笔就行。” 春桃:“……”普通的就行? 她下意识看了眼姨娘,姨娘对她点点头,春桃行礼出去,“是。” 避魂符是很基础的符咒,只要画对画完整了,符咒都会生效。 温三金三两下画好了六张,前后不过几息时间。 春桃震惊:“这……这就好了?” “好了。”温三金放下笔,叮嘱她,“为了避免明日有人暗中捣鬼,把这些贴在墙內,位置就和避魂帆的位置一样。” 春桃点点头,却没立刻贴上。 內鬼还没捉出来,她担心现在贴上,又会被坏事。 顏姨娘很信任春桃,捉內鬼的事完完全全交给她。 温三金没有继续待在这里,跟顏姨娘打了声招呼,从院墙上翻身出去。 春桃本想把大小姐恭恭敬敬送出去,一扭头就见她那般轻鬆越过了院墙。 目瞪口呆,好久才回过神。 “姨娘,这位大小姐……似乎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顏姨娘望著温三金消失在院墙上的背影,轻轻“嗯”了声。 她被春桃扶著往屋子里走,叮嘱:“大小姐愿意帮咱们,是个好人,你以后万不可对大小姐不敬。” 春桃缩了缩脖子,也有些后悔。 她冒犯了大小姐,大小姐还愿意帮她们,可见是个宽容心善的。 她赶忙点头,“姨娘放心,过了寒衣节,奴婢就去大小姐道歉,以后一定管好自己的嘴!” 顏姨娘没再说话,暗中看了院子里的奴僕一眼,春桃立刻心领神会。 “姨娘放心,春桃这就去办。我已经大概知道是谁了!” - 温三金回到院里,翡翠已经把避魂帆安排好了。 “小姐,”翡翠让人去厨房要热水,“要沐浴吗?” 温三金站在门口没动。 盯著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她问:“我没在的时候,谁来了?” “什么?”翡翠眼神疑惑,迷茫摇头,“並没有外人来咱们院里。” 温三金往后退了两步,將整个小院的情况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不过走开这么一小会儿,她院里竟然被塞了这么多脏东西…… “我知道了。”她迈过院门的门槛,吩咐翡翠,“去把你布置的避魂帆取下来。” 翡翠“啊”了声,劝道:“小姐,马上就要寒衣节了,把避魂帆摘下来,那……” 见小姐沉著脸,没了往常的笑意,翡翠嘴唇一抿,乖巧道:“是,小姐。” 她把避魂帆都摘了下来,眼睁睁看著小姐点了火盆,脸色大变。 急急上前阻拦:“小姐,不可啊!鬼节必须布置避魂帆,不然……” 她话还没说完,那些避魂帆已经掉进了火盆中,转眼被火舌吞噬。 “小姐!”翡翠著急忙慌想把避魂帆捞出来,被温三金挡住。 温三金望著她,端详一会儿,缓缓道:“这不是避魂帆,而是招魂幡。掛上这些东西,咱们院里的人都会死的。” 翡翠:“……” 她脸上的焦急一滯,转而敷上一层苍白。 “小姐,你怎么会知……” “別声张。” 温三金拍拍她的手,轻声道:“我信得过你,你去把东边石砖下的东西挖出来,交给墨玉。” “然后再去查查,那东西是谁埋进去的。”她叮嘱翡翠,“就在我走之后,你查查谁去了那边。” 翡翠脸色一正,“是,小姐!” 她去东边找了找,许久才借著灯笼微弱的光,找到了被翻动过的砖块。 砖块下面,是一张被红布包裹起来的黄符。 “小姐!”她揣著黄符急匆匆去找温三金。 温三金低头看了眼,眸色一闪。 竟然是齐元暉画的符! 她没避著翡翠,把符咒递给墨玉。 “去,把这东西还给柳氏,埋到她院子里。” 第61章 伤克生母,都是她的命 墨玉接过黄符,像只灵巧的燕子一样越过院墙。 翡翠瞪大眼,盯著墨玉消失得位置,久久每回过神。 温三金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刚刚的严肃一扫而光。 她重重摔进被褥里,翘著腿躺在床上,脚丫一晃一晃。 有气无力叮嘱翡翠:“墨玉善武,青瓷善药。你以后会在我这院子里长住,和她们各司其职就好。” “是,小姐。”翡翠回过神。 她悄悄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温三金,悄声催著温三金沐浴。 帮著温三金绞乾头髮时,她终於说出了准备好的话。 “小姐,奴婢虽然不像墨玉青瓷那般能干,但奴婢在被白姨娘买回来之前,就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从小伺候家里的主子。” “若是小姐需要人去打听什么消息,或者有些事是小姐不方便出面的,小姐都可以吩咐奴婢。” 温三金感受著头上不轻不重的力度,舒服得昏昏欲睡。 闻言皱起眉,“你之前就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是。” 温三金:“那你之前,是在哪家伺候的?” “……” 翡翠沉默,手上的动作也跟著停下来。 温三金想著之前和翡翠相处的细节,睁开眼看向她。 猜测道:“公主府?” 翡翠心一跳,赶紧在温三金脚边跪下,急切仰起头。 “小姐,奴婢並不是那种不安分的人,也並非因犯事被卖!求小姐明查,不要赶走翡翠!” 重重弯腰一磕,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你这是干什么?” 温三金摸过纸笔,示意她站起来,眼神落到她额头的伤口上。 正如翡翠所说,她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磕了这一下,额头直接磕出了口子,鲜血顺著眉心汩汩流下。 “我没责怪你的意思。” 温三金沾了硃砂墨,在黄纸上画著符。 “之前拿到公主府的拜帖,你愿意主动跟我说明珠郡主和温清梔的关係,我就知道你是个忠心的。” “说说吧,你之前在公主府是做什么的,又为什么会被发卖出来。” 翡翠心跳如鼓,见小姐垂著眼眸,伏在桌案上认真写画,是真的不在意她的过往,这才別过头擦了下眼泪,说起了自己在公主府的事。 “我命不好,生在了荒年……” 她儿时赶上灾荒,爹娘逃荒时为了口粮食將她卖给人牙子。因为长得周正,脑子机灵,她被公主府的管家买了下来。 之后十几年,她一直在公主府伺候。 起先是厨房的烧火丫头,然后被调去洒扫,最后又因为被明珠郡主身边的大丫鬟看上,被调去伺候明珠郡主的起居。 “所以,你算是郡主房里头的丫鬟?” 温三金画好一张符,打了个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那你是为什么被卖出来的?” 翡翠垂下头,轻轻咬住唇,神色暗淡。 “郡主有位未婚夫,是当朝宰相的嫡孙。奴婢为郡主送茶水时,正巧遇见那位陆公子。” “陆公子夸奴婢茶泡得好,郡主心生不悦,觉得奴婢实在蓄意勾引陆公子,命管家將奴婢痛打了一顿后,卖到了牙行。” 说到之后的事,她神色庆幸。 “原本,伢人想卖管家个好,將奴婢卖去窑子腌臢地伺候人。但好在那伢人的管事也是从公主府出去的,与奴婢有几分交情。” “所以,”她偷偷看了眼温三金的神色,“管事將奴婢保了下来,正常买卖,奴婢才有幸被白姨娘看上,来伺候小姐。” “这样啊……”温三金垂眸收笔,桌案上已经多了六张画好的避魂符。 她命翡翠把符掛在指定位置,待她回来,饶有兴趣地问: “这么说,那明珠郡主是位心胸极其狭窄的人?” 翡翠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只道:“明珠郡主生性洒脱,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清梔小姐是被她认可的手帕交,如今清梔小姐在小姐您手里吃了亏,明珠郡主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为清梔小姐出头。” 翡翠咬重“不惜一切代价”几个字,担忧看向准备上床睡觉的小姐。 “所以不久以后的冬日宴,对小姐您来说,怕是极为凶险。” 温三金坐在床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就在翡翠绞尽脑汁想思索出一些东西帮上小姐时,温三金已经转头转进了被窝,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翡翠:“……” 她无声嘆了口气,带著对小姐的担忧將烛火挑暗,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 夜半子时,两日交替 京城的雾气越聚越浓,寒衣节到。 柳氏盖著软厚的被褥,额头附著著一层晶莹冷汗,柳眉紧缩,噩梦不断。 突然一阵抽搐,她猛地睁开眼,眼中惧色未消,从床上弹起来。 “杨嬤嬤!杨嬤嬤!” 从噩梦中惊醒,她连忙叫喊杨嬤嬤。 杨嬤嬤蜷缩在她床边,听见她的叫声,立刻睁开眼,起身安抚:“夫人,老奴在呢!老奴在呢!” 她抓住柳氏冰凉的手,“夫人可是梦魘了?今夜是寒衣节,阴气浓重,夫人梦魘也正常,可要用些热茶?” 柳氏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眼神涣散落在被子上的某处,无力点点头。 “好,老奴去倒些茶。” 隨著一杯热茶入口,柳氏的情绪平缓了许多,主动跟杨嬤嬤说起了刚才的噩梦。 她用力抓住杨嬤嬤的手,声音发抖,心中不安。 “杨嬤嬤,我梦见……温三金那灾星来找我了!” 她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我梦见那死丫头做鬼也不肯放过我,她说……她说要我偿命!” “今夜就是寒衣节,你说她、她是不是已经来找我了?” 柳氏蜷缩坐在床上,嘴唇毫无血色,脸上满是冷汗。 杨嬤嬤笑了下,轻轻拍打她的背部。 “夫人多虑了,寒衣节刚到,送去东院的东西还没发动呢,大小姐又怎么会来找您呢?” 见柳氏依旧不安,她將蜡烛拿到床边,照亮了她和柳氏的眉眼。 “夫人是大小姐的亲母,既然可以给大小姐一条命,那自然也可以收回来。” “大小姐命不好,伤克生母,这世上哪有母亲为女儿丧命的道理?如此这般,就是大小姐的命,您这么做只是迫不得已罢了。” 明亮的蜡烛驱散了柳氏的恐惧,她盯著晃荡的烛心看了许久,深吸一口气,重重闭上眼。 “嬤嬤你说得对,都是她命该如此。” “但……我是不是不该用火烧她?” 她抓著杨嬤嬤的手不断收紧,恐惧再次在脸上瀰漫。 “我梦见她全身被烧得鲜红,一直追著我,说她疼……” “夫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杨嬤嬤打断她的话,拿开她的枕头,让她看枕头下的护身符。 “您忘了这枚护身符了?这可是国师亲手所绘,不惧一切邪魔。” “便是大小姐忘恩负义,真有心要报復夫人,也会被这东西打得魂飞魄散。” 杨嬤嬤將护身符塞在柳氏掌心,“夫人莫怕,一切都有它呢。” “魂飞魄散……对,魂飞魄散。”柳氏將那枚护身符抓在掌心。 她將抓著护身符的手贴在心口,用力收紧,疲惫合上眼睛。 心慢慢安定下来。 有这颗护身符在,她什么都不用怕…… 就在她又要迷迷糊糊即將睡过去时,鼻尖突然飘来一股浓重的烟味。 柳氏皱眉想从梦魘中挣脱,可鼻尖的烟味越来越重,几乎呛得她忍不住地咳嗽。 “咳咳……” 睡梦中咳醒,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是一片黑烟。 柳氏:“……” 她瞳孔一缩,猛地坐起,“杨嬤嬤!” 一声大喝,黑烟尽数吸入肺中,疼得她两眼泛起泪花。 “杨嬤嬤!” 她去推床边的杨嬤嬤,杨嬤嬤幽幽转醒,看到眼前的情况,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夫人!”杨嬤嬤手脚並用爬起来,“走水了!夫人快走,走水了!” 她大喊著,著急忙慌扶著柳氏往外走。 屋门打开,院子里已是一片火海。 望著无处落脚的火海,柳氏双腿一软。 不、不对!这火应该在那灾星院子里才对! 为什么是她院里著火了?! 第62章 欠债两万两 寒衣节,雾色阴浓 温三金睁开眼时,床幔深深,屋子里光线昏沉,隱约能看到摆设的轮廓。 翡翠推门进来:“小姐,您醒了?” “嗯,天这么黑,什么时辰了?” “已经快巳时(早上九点)了。”翡翠把床幔捲起来。 “竟然这么晚了?”温三金翻身下床,接过翡翠递过来的热毛巾。 翡翠点了点头,“寒衣节阴气过重,人就是容易头脑昏沉,睡不醒。” 看著自家小姐把脸擦乾净,她接过热毛巾放进盆里,轻声道:“小姐,夫人院里出事了。” 温三金垂眸漱口,对这件事没什么意外。 翡翠:“半夜子时,夫人院里突然起了大火。这么大的动静,其他院里的人竟然都没听到,直到天亮起床后才传开。” “听说夫人身边的杨嬤嬤护主心切,全身被烧伤了,现在就靠汤药吊著一口气。” 她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看著小姐的神色,见小姐始终平静,心下有了眉目。 主动说起柳氏,“夫人也被烧伤了,老夫人那边虽做主请了大夫,但听说很生气,还说要把夫人送到庄子上去。” 寒衣节阴气浓重,每年都有人在这个节点出事。对此,京中人觉得是那些出事的人做了亏心事,在鬼节得了报应。 “我之后又去打听,听老夫人院里的洒扫丫鬟说,大少爷把老夫人劝下了,但俩人似乎闹了些不快,大少爷从老夫人院里出来的时候,脸色都是黑的。” 温三金点了点头,问起昨夜的情况。 翡翠让丫鬟把脸盆端出去,答道:“清梔小姐在镇国寺准备寒衣节,一大早就要主持仪式,昨夜便没回来。” “除了夫人院里,其他院子和往年没什么区別。倒是清淼小姐,听说昨日又受了惊嚇,一大早就发起了高烧。” 她话音刚落,墨玉敲门进来。 “大小姐,顏姨娘派来了丫鬟,请您过去一块用早食。” 温三金困顿的眼神一亮。 现在顏姨娘管家,她院里的早食一定比大厨房的好。 “好,你去跟丫鬟说一声,我马上过去。” 根据灵越国的传统,鬼节要穿素净的衣服,不可穿得太艷,不然容易染上不乾净的东西。 白姨娘早早为她准备了一身素色白裙,温三金穿上衣服,带著翡翠往顏姨娘院里走。 她进门时,桌上的早食刚上全。顏姨娘坐在桌边,笑著对她招手,“大小姐,你来得正是时候。” 待温三金一坐下,顏姨娘挥手示意眾人退下,这才对温三金感激道:“昨夜多亏了你,不然我可就要出事儿了。” 她紧紧揪著手帕,心有余悸:“昨天晚上出了那事儿,我一夜没睡著。春桃找出了內鬼,但担心还有別的招数算计我,在门口守了一夜。” “今天早上,春桃跟我说,”顏姨娘垂眸看著桌子上的饭食,脸色微微发白,“她说,昨天晚上在我们院墙上,看到了不乾净的东西趴著,但进不了院子。” “大小姐,”顏姨娘感激拉住温三金的手,“多亏了你呀!不然那东西进来,今儿又是寒衣节,如果出点什么事儿,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温三金吃著咸香暄软的大肉包,笑眯眯对她摆手。“顏姨娘,不必客气。” 她一晃手里的大肉包,“若是姨娘真想谢我,不如让厨房也往我院里添点好吃。” 她憨憨一笑,“顏姨娘你也知道我从小生长条件比较差,在道观里长大,我师父觉得我们道士要行善积德,不可杀生,天天带著我吃素食野菜。” “我啊,是好多年没吃过好东西了!” 听她这么说,顏姨娘又是心疼,又是宽慰。 她一直觉得温三金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可她又拿不出太多钱財感谢对方。这会听她这么说,就明白她是在给她还人情的机会。 越发心疼她,直接道:“这几个包子算什么?你想吃什么跟姨娘说,等过了这个寒衣节可以出去採买置办东西,姨娘立刻让厨房那边给你准备。” “真的?”温三金叼著包子,眼睛发光。 不用自己花钱就能开小灶,真是太好了! 她一连报了一长串的菜名,听得顏姨娘目瞪口呆。 一炷香后 温三金报完菜名闭上嘴,望著顏姨娘有些发直的眼睛,不好意思挠挠头。 ”姨娘是不是太多了?” “不……不多!”顏姨娘回神。 看她脸上掛著不好意思的笑,顏姨娘越发心疼她。 义愤填膺道:“你就是想吃点东西罢了,堂堂勇国府大小姐,你再吃多点,也没有人能说你什么!而且就算你放开吃一个月,也抵不过柳氏那宝贝女儿院子里的一个杯子!” 昨晚,春桃找到了院里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从那狗东西嘴里打听到了柳氏的计划。 那个柳氏也是个心狠的,不仅用有问题的避魂帆对付她,竟然还对温三金动手。 三金这孩子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顏姨娘是不知道柳氏是怎么想的,压低声音对温三金道:“自从我接过掌家权,我就一直在看帐本。你猜,咱家帐面上现在还有多少钱?” “多少钱……”温三金吃著热乎乎的早食,对这个问题不太感兴趣,隨意答道:“两万两?” 顏姨娘笑了笑,笑容复杂。 “大小姐果然聪明,咱们国府的帐上確实是有两万两,但这两万两却不是库存,而是欠债。咱们勇国府欠了人家钱庄整整两万两!” 也就是说,这偌大一个国府,不仅入不敷出,还在一直借钱周转! 顏姨娘冷笑:“家里的钱財情况已经这么严峻了,那柳氏还在流水一样往她那宝贝女儿房里送东西。” “温清梔一个喝水的茶杯就要一百两银子,一整套茶具就要整整七百两!哼,真不知道那温清梔喝的是茶水,还是金水!” 要知道贫困农家一年的开支也还不到一两银子,京城普通人家没有置屋买房这样的大事,一开支也就二三十两银子。 她温清梔喝个水,把普通人家一辈子用不完的钱喝进去了! 温三金咀嚼的动作一顿,眼中的漫不经心微滯。 她嘴里含著一块肉,掀起眼皮看向顏姨娘,试探著问: “姨娘可知道,咱们勇国府欠债的山钱庄,是哪个钱庄?” “自然知道。”顏姨娘一指忠国府的方向,“就是咱们京城最大的钱庄,何氏钱庄,也就是忠国府夫人的娘家。” 温三金:“……” 难怪! 难怪温清梔和齐元暉要三番五次对楚诗遥动手,原来是不止是拿钱帮楚承业,还因为不想还钱! 她若有所思点点头,喝了口鲜牛乳,又问顏姨娘,“我听说柳氏那边,昨晚出事了?” 听她连娘都不叫,顏姨娘抿唇笑开,说话时眼中隱隱带著快意。 “可不是?谁让她背后下黑手害人,这不就遭报应了!” 温三金放下茶杯:“那我祖母那边怎么说?” 祖母从来没有將对顏姨娘的偏向瞒著温三金,顏姨娘自然没有对温三金撒谎。 “柳氏的院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固然名声不好。但她毕竟是大少爷的生母,大少爷是勇国府的嫡长子,他开口求情,姑母自然是要给他些面子的。” “况且,还有一个温清梔。” 就算顏姨娘再怎么不想承认,她也不得不说,这个温清梔对国府而言,分量太重了。 “她毕竟是今年寒衣节祭祀仪式的主持,总不能她在前面为咱们灵越国祭祀,咱们后脚把人家养母送走了。这事如果传出去,外面那些人的唾沫星子能把咱们国府淹了!” “而且如果只是这样还好,就怕这事传到天子耳朵里。温清梔这次主持寒衣节,可是能面圣的。她但凡在天子面前提一嘴,咱们勇国府就得吃一壶掛落。” 顏姨娘心里不由可惜这个扳倒柳氏的大好机会,突然听温三金问她: “那如果温清梔这次主持寒衣节出了差错,天子受伤呢?” 第63章 別拖累了咱们勇国府 顏姨娘手一抖,冒著热气的茶水大半都撒在了她手背上。 “大小姐,你……” 顾不上抹去手背上的热茶,她忙不迭起身去查看门窗。確定没有人偷听,她这才著急忙慌地把手上的热茶擦掉。 这么一耽搁,她手背已经被热水烫得通红。 “大小姐,慎言啊!”顏姨娘惊恐瞪大眼。 “那可是当今天子,你这话传出去,咱们勇国府可以要背上一个图谋不轨,诅咒天子的罪名!严重的,可是要被诛九族的!” “……哦。” 温三金慢吞吞咬著手里的包子,点了下头。 又问:“如果温清梔这次主持寒衣节出了差错,天子……唔!” “誒!”顏姨娘慌忙捂住她的嘴,堵住了她下面的话。 “大小姐,”顏姨娘心有余悸嗔她一眼,“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但她担心温三金会继续问,想了想,回答道:“如果她温清梔出了差错,那自然就另当別论了。” “寒衣节多重要的日子,主持不好可是会出事的。溢出来的阴气回不去,等再想把那些阴气弄回去,就得等到来年的清明节。距离来年清明节还有那么长时间,得死多少人啊!” “到时候,別说她温清梔,就是咱们勇国府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说到这里,顏姨娘幽幽嘆了口气,无奈道:“相比起柳氏会不会被送到庄子上去,我倒希望温清梔好好表现,別拖累了咱们勇国府。” 温三金:“……” 她扫了眼顏姨娘愁苦的表情,暗自摇头。 顏姨娘的期望只能落空了。 不过拖累勇国府……想想自己暖和的屋子,和暖和香软的床,温三金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行,她的好日子! “誒,大小姐!” 顏姨娘一个嘆气的功夫,就见温三金端著盛包子的碗往外走,连忙叫她。 “大小姐,你这就吃饱了?” 温三金背对著她摆摆手,“我还有事,麻烦姨娘帮我热著,我晚点回来再吃!” 她端著包子回到自己院里时,已经把碗里的包子吃完。把空碗递给走上来的翡翠,她叮嘱: “翡翠,帮我把我前几天画的符都收起来。墨玉青瓷,你们跟我出去。” 翡翠领命,墨玉青瓷跟在温三金后面就打算离开,翡翠连忙道:“大小姐,寒衣节不可以出门。大少爷还在府中,被大少爷看到就不好了。” 她知道自家小姐和大少爷的关係不好,担心温三金吃顿掛落。 “温江柏?”温三金迈出院门的脚收回来,扭头看翡翠,“他也是要参加明年科举的吧?今天不去镇国寺诵读《浩然经》,不怕被取消来年的考试资格?” “这个……”翡翠诚实摇头,“奴婢就不知道了。” - 柳氏院里 腿被烫伤的柳氏躺在床上,一头冷汗,嘴里断断续续发出虚弱的哀嚎。 温江柏守在床边,望著母亲痛苦的样子,对著身边的丫鬟婆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好不容易吧大夫请来,不想著把人留下来,竟然还让人跑了!你们肩膀上的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被骂的赵嬤嬤头都抬不起来,想想被烫得全身都是水泡的杨嬤嬤,就忍不住一抖,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哭丧著脸:“大少爷,真不是老奴和丫鬟们对夫人不上心,实在是今个儿是寒衣节,那老大夫说什么也要走……” “他要走,你就让他走了?!”温江柏气得直瞪眼。 要不是这人是舅舅那边派来的嬤嬤,他非得给这老蠢货两巴掌。 “我娘现在这个样子,你把老大夫送走,难道是想看我娘活活疼死吗!” “我……”赵嬤嬤嚇得直缩脖子,“我没想把那老大夫送走,实在是府里没药了,那老大夫说回去包药……” “那药呢!” “药……老大夫带著府里的小廝去药堂了,小廝还没回来。” 赵嬤嬤悄悄抬起眼皮看了眼温江柏的,见他脸沉如水,赶紧闭上嘴。 温江柏急得来回踱步,却始终没有见拿药的小廝回来。 倒是一直痛得迷迷糊糊的柳氏突然清醒过来,虚弱著声音喊温江柏过去。 “柏儿……柏儿……” “娘!”温江柏听到柳氏的声音,五步並作三步,忙衝过去抓住柳氏汗淋淋的手。“娘,您再坚持一下,药马上就来了!” 柳氏脸色苍白髮肿,撑开厚重的眼皮看他,忍痛摇头。 “別等了,去……外面诵经的队伍要到了,你找个机会混进去……” 柳氏紧紧抓住大儿子的手,病弱的脸上满是担忧。 “昨天晚上的大火,诡异啊!你妹妹……我担心清梔,我担心那火是衝著清梔来的!” “你一定……一定要去诵经的队伍里,不能让人发现你缺席,不能失去科举考试资格……” 柳氏用尽全力抓著温江柏的手,一再叮嘱: “柏儿啊,娘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可你妹妹现在情况特殊,你……你不能落下把柄,让人说她的不是……” “娘,儿子知道。” 温江柏並没与怪柳氏的偏心,不住点头,“儿子绝对不会出错,不会让清梔为难的!” 柳氏虚弱笑笑,“那你快点出去,诵经的队伍应该快经过勇国府了,你从后门出去……” 温江柏担忧看了眼母亲,瞪向一旁低头不说话的冯氏,不满一甩袖。 “还愣著干什么!没看到娘多痛苦?” 他骂骂咧咧出去:“也不知道老太太看上了你家什么,非让我娶你!说什么门第高,门第高连个大夫都请不来!” 冯氏:“……” 她眼底泪水打转,强忍著没落下,吩咐身边的丫鬟:“再去找找大夫,不管多少钱,总要把大夫带来给娘亲看看。” 丫鬟也知道她为难,明知道今天日子特殊,请不来大夫,还是领命去求大夫过来。 温三金掐指一算,估摸著时间差不多,带著墨玉和青瓷去了大门前。 学子们是官员的预备役,更是国家社稷的未来,还未经官场薰染,自带一身浩然正气。 每年寒衣节,学子们需要先在镇国寺诵读《浩然经》,然后在步行走过京城的大街小巷大声朗诵《浩然经》,驱散沿途邪气。 而为了防止学子们被阴气侵袭,沿途的队伍还有满身煞气的军人们护送。 温三金在门口等著,看到附近好几户人家都探头探脑等著,想看一眼沿街朗诵的学子队伍。 她这样大大咧咧站在门口等著,倒也不显突兀。 很快,她看到漫天黑色的阴气快速涌动起来,被一股金色的凌厉之气驱赶著跑开,从她面前落荒而逃。 郎朗的读书声从远处飘过来,温三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金气,感觉一股热意直衝天灵盖,整个人舒服得暖洋洋。 墨玉青瓷窸窸窣窣出声:“看,是梁五將军!今年竟然是梁五將军带队护送诵经学子?!” 温三金也看到了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梁五,对他粲然一笑。 梁五本还疑惑这人是谁,对自己笑什么。看清她身后的墨玉青瓷,震惊得眼瞪得老大。 这人……是他和主子回京时,遇上的那个小卦师?! 他连忙下马,匆匆跑到温三金面前,猛地一抱拳。 “梁五见过大师!”他高兴一笑,凶神恶煞的脸都柔和了几分。 “大师原来是勇国府的小姐,失敬失敬!上次多亏了大师的提醒,我家四爷才没错过那外出的神医……” 温三金本想拖住梁五,但梁五本身就是个话癆,都不用她说什么,自己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温江柏本想从后门偷偷溜进诵经队伍,谁知道今年的诵经队伍竟然没从后门过,反而路过了前门。 他忙不迭赶到前门,万万没想到温三金竟然在! 她不仅在,还和护送诵经学子的將军有说有笑! 温江柏站在门口,气得直跺脚。 再不溜进去,诵经学子可就走完了!可这时候出去,被抓个现行,他还是得被取消来年的科考资格! 想了半天,他对身后小廝一瞪眼:“你去,把大小姐叫过来,让她把那大鬍子將军赶走!” 第64章 祭祀失败 皇帝遇刺 小廝忙不迭应下。 他急匆匆越过门槛,跑到温三金身边,压低声音道:“大小姐,大少爷让您把这个大鬍子將军赶走。” “大哥?”温三金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没看到温江柏的身影,佯装疑惑,“我大哥明年也要参加科举吧?他没在诵经队伍里?” “这……我……”小廝的腰越弯越低,冷汗不停顺著额角流下。 温三金的话没有特意压低,梁五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朝门內看了一眼,又暗中观察了一下温三金的神色,哼了声,“寒衣节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家少爷都不出来诵经为百姓驱散邪气,以后若是为官,又怎能为民请命?” 这话有些重了,小廝脸色一白,“噗通”跪倒在地。 “不!不是的將军,我家少爷……我家少爷……” 他想说自家少爷没在家,已经在诵经队伍里了,可诵经队伍就在眼前。万一这个大將军自去查验,发现他撒谎,一刀解决了他…… 小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温三金和梁五都没吭声,直到诵经的队伍完全离开勇国府所在的这条街,梁五才出声告辞。 梁五一走,怒气冲冲的温江柏猛地一推大门,大步跨出来。 “温三金!”他咬牙切齿,激动得五官扭曲,“你明知道我没在那诵经队伍里,还与那大鬍子站在勇国府门口閒聊,你就是在故意害我!” 温三金脸色未变,憨笑道:“大哥没去诵经?二哥都去了,大哥怎么没去?” 温江柏看她笑就一肚子气,“我为什么不去?娘亲被烧伤了,疼得下不了床,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良心!” “哦。”温三金轻飘飘应了声,转身往府里走。 “温三金!”温江柏的怒气仿佛一拳头砸在棉花上,把自己气得不轻。 他追上去抬腿想教训温三金,被温三金灵活一躲,整个人磕在地上。 刚痊癒的下巴再添新伤,这次不仅是下巴,连脚都崴了。 “啊——”他疼得大叫。 温三金笑著理了下有些乱的裙摆,“大哥,今天可是寒衣节,做太多坏事,可是要遭报应的。你看……嘖嘖。” “这下,你是彻底没法去诵经了。不过也没关係啦,反正你比二哥大了这么多岁,依旧比不过二哥,再晚两年科考也没关係,爹娘不会怪你的。” “你说我比不过温江松那个软蛋?!” 温江柏气得眼圈都红了,颤抖著嘴唇死死瞪著她,咬牙切齿:“温!三!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温三金翻了个白眼不理他,指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廝:“去,把府门关上。外面阴气太重,別涌到家里来。” 小廝手脚並用慌忙起身:“是,大小姐。” 不理会温江柏在身后的咒骂,温三金带著墨玉青瓷往后门走。 青瓷气愤:“明明就是大少爷自己不去诵经,想投机取巧耍小心思,竟然还对小姐发脾气,太过分了!” 温三金让墨玉去牵辆马车过来,在马车上贴上了避魂符,率先登上马车,对青瓷笑道: “今天是寒衣节,他嘴上那么不饶人,自会有报应。倒也不必因此生气。” 当然,温三金知道自己这张嘴也不遑多让,特地往衣服里多塞了几张符。 上了马车,墨玉负责驾车。“小姐,咱们去什么哪里?” “去镇国寺。” “……”墨玉愣了一下,疑惑蹙起眉,“小姐,按理说寒衣节这天,除了有公务在身的人,其他人是不准出门的。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去镇国寺……” 温三金:“走小路,把马车停远点,最后一段路咱们走过去就是。” 见小姐心意已决,墨玉深吸一口气,点头,“好,小姐,青瓷,你们坐稳了。” 虽是白天,但京城雾气浓重,往常热闹的街道空无一人,抬头一眼望过去,眼前之后团团白雾,根本看不到別的东西。 出了城,去往镇国寺的小路上,雾气更重。树木草丛都成了白雾中顏色深重的阴影,鬼影绰绰立在道路两侧,冷气阴寒刺骨。 “小姐,窗帘开了。” 青瓷看到温三金身边的窗帘被冷风吹起,伸手抚平。 但窗帘被抚平,再次被风吹开,帘布直愣愣悬在空中,仿佛被一只手拎著。 温三金往身侧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一巴掌扇过去,外面拎著窗帘好奇往里瞧的小鬼痛呼一声,大哭著跑开。 青瓷见小姐把窗帘抚平,这次帘布没有再被掀起。 她心头跳了跳——刚刚,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小孩儿的哭声? 但心里的惊悚感並没有持续多久,车帘外就传来了墨玉的声音:“小姐,镇国寺快到了。” 温三金掀开车帘出来,一抬眸就看到镇国寺那座熟悉的佛塔被金光和黑气围绕。 两种气互相缠绕、吞噬,几乎覆盖了整个镇国寺,看起来极其诡异。 温三金低头掐指,又用隨身携带的铜钱算了一卦,摇头:“里面危险,你们两个在马车这边等我,別乱动。” 墨玉低头应是,青瓷却有点担心。 温三金掏出两张符塞进两人手里:“別担心,在马车里比在我身边安全。这两张符咒你们拿好,必要时能保命。” 青瓷紧紧攥著手里的符咒,点头,担忧看向温三金:“小姐,你自己要小心啊。” “放心吧。” 温三金拍拍她的肩膀,抬步走进了眼前深白厚重的浓雾中。 墨玉找的这个位置距离镇国寺的正门很远,但却距离围墙很近。 温三金三两下翻过院墙,轻轻鬆鬆进入镇国寺內部。 这个时间点,学子们朗诵著《浩然经》驱散京中阴气,镇国寺的贵人们则在厢房休息。 温三金没有轻举妄动,隨便找了个地方休息,直到游京的学子们从外面回来,她才从厢房出来。 游京学子们回来,整个寒衣节的主持仪式就剩下了最后一步。 庄重肃穆的祭台下,宫人帮温清梔整理著身上的祭袍。一身素白的明珠郡主站在她身边,亲热拉著她的手。 “清梔別紧张,我娘都说你今天特別厉害,那么多繁琐的仪式,一点儿没出差错,国师果然没有看错了。” “如今就剩下仪式的最后一步,等仪式结束,你就去公主府小住几日,好好歇歇。” 听明珠郡主这样说,温清梔一直紧绷的神经缓缓放鬆了些。她抬起疲惫的眸子看向明珠郡主,笑道:“多谢郡主的好意,不过待仪式结束,臣女还需要去宫中復命。” “哎呀,什么郡主臣女的!”明珠郡主不满拉住她的手,態度亲热地嗔怪,“你和我都是这么多年的好友了,还需要这般生分?” 她还想再说什么,长公主身边的嬤嬤快步走过来提醒。“郡主,陛下和长公主已在赶来的路上,清梔小姐要继续主持仪式了。” 明珠郡主这才不情不愿地作罢,“好吧,那等清梔你不忙了,咱们再聊。” 温清梔笑著目送明珠郡主离开,转身走上祭台时,不著痕跡看了眼手里紫气环绕的珠子。 这是师父闭关前给她的,叮嘱她在寒衣节的祭祀仪式结束前,把这颗珠子放在祭台上。 完成了这一步,师父很快就能功力大涨,成功出关。 想想自己这段时间受的委屈,温清梔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中闪过快意。 等师父一出关,看谁还敢给她脸色看! 仪式举行到一半,她悄悄將柱子放在祭台上。 隨著她把珠子放上去,原本就不算多明亮的天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大片大片的乌云在头顶聚集,黑云中白光闪烁,亮紫的雷电翻腾,一副怪云压城的恐怖之相。 温清梔望著天上越压越低的乌云,呼吸一滯,瞳孔瞬间收缩,心口狂跳。 怎么……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师父明明说,该是一副龙凤呈祥的吉祥兆头的! 她站的位置高,能清晰地看到云中翻腾的雷龙,金光滚滚。 强大的威压紧紧擒住她,仿佛要劈散世间一切邪气,全身好似针扎一样疼。 温清梔眼神惊恐,呼哧呼哧喘著粗气,下意识退后。 突然脚下一空,她尖叫一声,整个人摔下祭台的楼梯。 与此同时,在空中酝酿许久的雷龙终於以一种势不可当的气势直衝而下,刺眼的闪电几乎刺瞎现场所有人的眼睛。 “轰隆——” 巨响狠狠划过耳膜,所有人都感觉耳朵一疼,下意识捂著耳朵蹲下身。 一身明黄的皇帝站在身穿素色白衣的人群中,突出得格外明显。 跟在皇帝身边的公公眼尖看到一道黑影急速衝来,惊恐瞪大眼,尖著嗓子嘶吼:“护驾——” 但那黑影的速度实在太快,身边的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它已经直衝著皇帝的面门而去。 皇帝今年四十多岁,思绪和身体都不如年轻时敏捷,看到那团向自己衝过来的黑影,急速后退几步,却没能找到机会躲开。 他屏住呼吸,眼睁睁看著那黑影在视线里不断放大、靠近,颤抖的瞳孔中倒映著黑影狰狞的样子,绝望闭上眼。 “噗呲——” 尖锐物体没入血肉的声音响起,皇帝感觉脸上一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喷到他脸上。 但想像中的疼痛却並没有传来。 他缓慢睁开眼,只看到一道素色身影挡在自己面前,心口位置被捅穿,大片的血跡在白衣上晕开。 摇晃两下后,那道素影颓然倒下。 公公认出了护驾的人,惊愕瞪大眼:“温……温二公子?!” 来不及多想,他一把把倒下的温江松扶起来,一起挡在皇帝面前,扯著尖厉的嗓子嘶吼: “护驾——” 第65章 我儿资质无双,定能受到圣上重用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 天色昏沉,明明是白日,却黑得如同深夜,天上成团的黑气鬼魅一般乱窜,见人就扑,镇国寺乱成一团。 趁著现场大乱,温三金从角落里出来,飞速往祭台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她听到一声尖叫,脚下步子一顿。 “啊——” 一道穿著素衣的瘦弱身影正被黑雾追著咬,在地上连滚带爬,哭得满脸泪痕。 她的婢女躺在不远处,显然已经中招,只剩下那道瘦弱身影一边哭,一边往后退。 “走开!噁心的东西,快走开!”那瘦弱身影不停从头上拔下首饰砸向那团黑雾。 可黑雾根本没有实体,自然不怕她的攻击,还悄无声息缠上她的脚踝,已经顺著她的身体往上爬。 锐利的痛感从被黑雾接触的位置传来,那年轻女子绝望哭出声,重重闭上眼。 温三金一眼就看到了她头上的簪子——在一片浓稠的黑雾中,那根簪子简直像黑夜中的蜡烛,散发著一豆萤光,如此光华灼灼。 她大步走过去,一巴掌扇散了缠著那女子的黑雾。 腿上的黑雾消失,那年轻女子仰起头,一张稚嫩青涩还未长开的脸上满是呆滯。 “你……” 温三金抬手拔下她头上的簪子,“大恩不言谢,这东西就抵我的救命之恩吧!” “誒?”年轻女子一愣,迷茫眨了眨眼后连连点头,“好!姑娘,你……”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救命恩人的脸,恩人已经攥著簪子衝进黑雾中。 女子眼睁睁看著恩人钻进黑雾中,还想提醒恩人小心那些黑雾。 却惊愕发现那些黑雾在触碰到恩人的瞬间,仿佛看见什么恐怖东西一样散开,硬生生为恩人让出一条路。 “……” 年轻女子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突然被一双手扶起来。 “郡主!”长公主的护卫急呼呼护送著她往安全的地方走,一边关切问:“您没事吧?” 明珠郡主扭头望向恩人离开的方向,却已经看不到恩人的背影。 好一会儿,她略显呆滯地摇摇头,“没……没事……” 在明珠郡主被送走的时候,温三金已经爬上了祭台。 祭台楼梯上,温清梔额头上有正在流血的伤口,白著脸仰面躺在楼梯上,悄无声息。 抬腿跨过温清梔的身体,温三金往上走了两步,突然福至心灵—— 往后一看,温清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捂著流血的额头一脸痛苦坐起来。 抬眸看到站在自己上方的温三金,她脸上的表情顿时一片空白。 “你……”她愣了一秒,空白的表情顿时凌厉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她眼神越过温三金,落到祭台上的珠子上,瞳孔一缩。 师父给她的珠子! 顾不上想別的,她一用力站起来,推开温三金就要往上跑。 “走开!” 温三金被她推了一把,差点没站稳,扶住楼梯的扶手,她眉毛微蹙,一把抓住温清梔的头髮。 “你在这么高的楼梯上推我,想害我摔下去?!” “啊!” 温清梔一声惨叫,捂著脑袋停住脚步。 温三金一记手刀,快狠准落到她脖子上,温清梔白眼一翻,身体软趴趴昏过去。 “哼!”温三金重重放下她,听她脑袋在木质楼梯上磕出“咚”一声闷响。 “现在还不能让你知道我的身份,你就在这里多睡一会儿吧。” 温三金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这一幕,也早就有所准备。 从怀里掏出一道失忆符,略有些肉疼地放在温清梔额头上。 这张失忆符画起来成功率低,需要消耗的能量也大,这么多天也就成功了这一张。 不过用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也合適。 把温清梔放回原位,她三步並作两步跑上几套,用黄符包住那颗像漩涡一样吸收国运的紫色珠子,一把揣进怀里。 珠子被黄符包住的瞬间,镇国寺中悬飞乱窜的黑雾们一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齏粉。 护在皇帝身前,正打算和黑雾殊死一搏的大臣和护卫们一愣,齐齐抬头看向祭台处。 祭台太高,他们隱隱能看见上面站著一道素白的身影。隨著那道素白身影的动作,遮天蔽日的黑雾一点点散开,明亮的光线重新从云间缝隙中落下。 以镇国寺为中心,浓郁成雾的阴气如露水般瞬间蒸发,一点点露出京城各坊原本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温三金快速从祭台下来。 她想找个机会从镇国寺翻墙出去,却发现因为刚刚的混乱,军队已经把镇国寺外围包围。 之前进来的地方肯定是不行了,她打算换个地方出去,然而一转身,对上一双凌厉的桃花眼。 同时,脖子上一凉,一把长剑抵在了她脖子上。 桃花眼的主人有一双很淡的琉璃眸,体型高大,身披银甲,满身杀气,气质锋利如一把出鞘利剑。 五官却与外表完全不同,昳丽浓艷,阴柔漂亮。 此时,他如画的眉眼压低,正一眨不眨盯著她,眼底有微微的疑惑。 温三金眼睛一亮:“四爷!” “是我啊!”她抓住霍修慈的袖子,扒拉开抵著自己脖子的长剑,激动:“你双腿好了?” “之前你去找神医,我帮过你的!你还给我送了不少金子、银子,还有墨玉青瓷两个丫鬟!” “小大师?”霍修慈不確定开口。 见温三金重重点头,他眉间一松,收起剑,“没伤到您吧?” 他说这话时却没有看向温三金,而是扭头看向不远处已经空无一人的祭台。 注意到祭台上已经没有人,他眸光一闪,一把抓住温三金的手腕。 “小大师,跟我来这边,我送你出去。” 见霍修慈带著人出来,那些围住镇国寺的士兵自觉让出一个缺口。 “小大师,我备车送您?”他站在温三金身侧,比温三金高出一个头还要多。 “不用,我自己有马车。”温三金仰头看他,仰得脖子都酸了,笑道:“你的腿好了?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说著,她踮脚想拍霍修慈的肩,被霍修慈退一步躲开。 霍修慈昳丽的眉眼含笑,“盔甲锋利,小大师当心莫伤了手。” “这里不適合说话,小大师先回府,待解决完此事,我再去找小大师长聊。” 温三金也不打算长待,一点头,“好!” 她飞速和墨玉青瓷匯合,三人驾著马车顺著小路悄无声息回到了勇国府。 等到府上时,全府上下正在欢腾庆祝著仪式的成功。 翡翠站在门前,急得团团转,见温三金回来,整个人一松,急忙迎过去。 “大小姐,不好了!” 她一边跟著温三金往院子里,一边急道:“京城的阴气消散,定是清梔小姐主持寒衣节仪式成功了。” “夫人那边又有了底气,听说赵嬤嬤已经去逼老夫人给夫人找大夫了。夫人院里还来了人,叫小姐您过去,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我暂时把她们打发走了,但她们肯定会再来。小姐,怎么办啊!” 翡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温三金却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不去,谁来请也不去,我累了一天了,等晚间的消息。” “对了,”她对翡翠咧嘴一笑,“我要吃肉,你去跟顏姨娘说一声,我午食要吃肉。” 翡翠:“……” 她无奈,“小姐,你……” “好啦翡翠,”温三金打了个哈欠,“总是这么操心,人容易变老的。就按我说的,去做吧。” 翡翠无奈,只能领命去找顏姨娘。 柳氏那边的人来了两三次,一定要温三金过去,全都被墨玉打了出去。 一直到晚间,去参加寒衣节仪式的温孝卿和温江松父子俩都没有回来,柳氏还以为这父子俩和温清梔一起在宫里接受封赏。 惋惜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儿子,强忍著腿上的痛嗔怪:“你这孩子,如果不那么孝顺,现在也该面圣受赏了。” “不过我儿放宽心,你妹妹这次可是在圣上面前露了脸。往常国师主持仪式,也仅仅只能在晚间驱散京城的阴气。” “可清梔一去,满城的阴气还没过中午,就散了。” 柳氏一脸骄傲,“我儿资质无双,以后定会受到圣上的重用。有你妹妹在,你入朝封官只是早晚的事。” 温江柏自信点头,“不愧是清梔,第一次主持寒衣节就如此大放异彩,下任国师的位子,非清梔莫属!” 柳氏不住赞同点头,去叫温三金的丫鬟过来,战战兢兢回来復命。 “夫人,大小姐……大小姐说她累了一天了,要睡觉,没时间过来……” 柳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刚才还明媚灿烂的眼神顿时阴沉下来。 “她真的是这么说的?” “是。”丫鬟被柳氏话里的冷意嚇得不敢抬头,“奴婢带人去了好几次,大小姐都是这么说的……” 柳氏嗤笑一声,看向身边的大儿子,冷笑道: “柏儿,看来你这妹妹还不知道清梔將要受赏的消息,你亲自去一趟,好好把事情讲给她听。” “顺便好好教训下她,免得清梔回府,被这个蠢货衝撞了。” 第66章 把那逆女送走 温江柏得意一笑,咧嘴应下。 “孩儿知道了。娘,我这就去东院,把温三金那灾星带过来!” 柳氏满意点点头,“去吧。” 她侧臥在床上,带著玉鐲的纤纤玉手端著茶杯,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敲打在大腿,嘴里哼著小曲。 就连被烧伤的腿都仿佛没那么疼。 就在她得意时,丫鬟神色惊慌跑进来。 “夫人不好了,夫人!杨嬤嬤,她……她……” 柳氏嘴里的小曲一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白著脸瞪她。 “杨嬤嬤?杨嬤嬤怎么了?” “夫人!”丫鬟嘴一瘪,重重往地上一跪,哭道:“杨嬤嬤……她去了!!” 屋子一静,“啪”一声脆响,柳氏手中的茶杯惊然落地。 她维持著一个僵硬的姿势很久,目光呆滯,双眼涣散望著跪在地上的丫鬟,久到整个屋子都寂静下来,只有窗外的北风呼呼。 赵嬤嬤心里七上八下,没想到昨天还活蹦乱跳的杨嬤嬤,这会就没了。 忙上前安抚:“夫人,杨嬤嬤是您身边的老人,最是忠心耿耿,定不希望看到您如此伤心。” “夫人节哀呀!” 柳氏:“……” 她脸色苍白,嘴唇颤抖著闭上眼睛,一行清泪顺著眼角流下。 “赵嬤嬤……”柳氏悲慟哽咽,“都是因为我,杨嬤嬤她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那夜大火,杨嬤嬤推开门时,外面已被火海覆盖。 奇怪的是同一个院子里,其他地方连个火星子都没有,只有她所在的屋子被大火围得严严实实,怎么叫都没下人回应。 为了防止她被烧伤,杨嬤嬤毅然决然衝出火圈包围,將披风用水打湿后又给她送回来,这才安全护著她从火圈出来。 但这一来一回,杨嬤嬤身上已全是烧伤。再加上救治不及时,人又上了年纪…… 柳氏手撑在床上,低头哭得不能自已,手慢慢攥紧了身上的被子,再抬起头来时,眼中恨意翻涌。 “怪、都怪那个死老太婆!如果不是她一直压著不让去找大夫,杨嬤嬤也不至於就这么走了!” “还有温三金!灾星、温三金这个灾星!” 柳氏一拳砸在床上,“我身边就只有这两个得用嬤嬤,一个在带她回京的路上没了,一个在寒衣节被她剋死……” 赵嬤嬤不像杨嬤嬤和孙嬤嬤那般,跟著柳氏许多年。见柳氏正在气头上,她不敢劝,只一味地点头安抚。 温江柏带著温三金过来,刚一踏入房门就发现屋里的气氛不对。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床上的母亲突然扔来一只茶壶。 他躲得快,茶壶並未落在他身上,温三金所走得慢,但距离那茶壶的落地点也有一段距离。 茶壶“砰”的一声炸开,浅褐色的茶水流淌一地。 温三金低眸扫了眼地上的茶水,笑眼弯弯抬起眸:“今儿个可是寒衣节,阴气寒凉,娘亲怎么还这么大火气?” 一看到她笑,柳氏就控制不住眼里的恨意。 她捂著嘴,身体颤抖地咳嗽了好一会,抬起黑眼圈浓重、眼珠猩红的眸子瞪向温三金。 “清梔已顺利完成寒衣节的祭祀,你这个逆女竟还敢在这里挑衅我!” “温三金你等著!你笑不了多久了!” “別以为你是我亲生的女儿,你父亲就会护著你。他这人最是注重勇国府的前程,一旦和清梔受赏回来,你这个令清梔名不正言不顺的绊脚石,就只有被打发到庄子上的份!” “等你被送到庄子上,清梔將是我勇国府唯一嫡出的大小姐,你就待在庄子上等死吧!” 温三金翻了个白眼。 “她温清梔怎么就是唯一的嫡出大小姐了?家里不还有清淼妹妹呢?” 不等柳氏出声,她咧嘴一笑,“所以母亲就別做这白日梦了,清梔妹妹的身份还没那么尊贵。” 见她笑眯眯,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柳氏捂住胸口,感觉胸口阵阵闷疼。 “你这个逆女,你连庄子上都別想去!” 她瞪大猩红的眼睛,“我要、我要你生不如死!” 一瞬间,柳氏的脑海里浮现出无数个京城的破落户。 她是绝对不会给温三金找什么良善人家的!他要把温三金嫁给瘸子、嫁给瞎子、嫁给傻子,让她下半辈子连给清梔提鞋都不配! 但话还没说出口,柳氏已经气急攻心,眼前阵阵发黑。 她捂著胸口,闭眼仰躺在床上,张大嘴“呼哧呼哧”喘著粗气,脸涨得通红。 温江柏嚇了一跳,不知道刚才好好好的母亲,怎么突然生这么大气。 他正想上前安慰,一个小丫鬟跑到赵嬤嬤身边低头耳语几句,赵嬤嬤眼睛一亮,猛地抬头。 “夫人!”她急忙跑到柳氏身边,道,“门房来报,老爷回来了!” “老爷……老爷回来了?”柳氏捂著胸口,疼得发白的脸色终於有了一丝血色。 她把手放到赵嬤嬤手中,虚弱道:“快!快扶我过去。我有话要跟老爷说!” “是,夫人。” 赵嬤嬤忙不迭帮她穿好衣服,披好披风,扶著她往前院里去。 温江柏紧隨其后。 温三金溜溜达达也打算跟著去,突然被柳氏扭头瞪了一眼。 见温三金依然一副无所谓的閒適模样,柳氏抖著手,咬牙一指她: “来人!给我把她看好了。在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许放她出去!” 院子里的丫鬟小廝都是柳氏的人,听柳氏这样说,急忙答应。 “大小姐。” 一个丫鬟挡在温三金面前,目光惊惧地扫了眼站在她身后一身黑衣的墨玉。 腿抖了抖,之前被扇脸的痛感记忆犹新。 低头惊恐道:“大小姐,请到屋里去吧,夫人马上就会回来的。” 温三金想绕过她离开,突然闻到一股香味。 鼻子耸动了两下,她眼睛大亮。 有好吃的! “行吧。”她对丫鬟摆摆手,双手一背,扭头回去。 “既然这样,那我就在这里等一会。” 丫鬟如释重负,欢喜:“多谢大小姐。” 柳氏被温江柏和赵嬤嬤扶著,一瘸一拐走到前厅。 前厅里温孝卿沉著脸,正在喝茶。 没注意到温孝卿黑沉的脸色,柳氏扶著赵嬤嬤的手,眼神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温清梔。 “老爷,清梔呢?”柳氏不由弯了弯唇,“她可是被陛下留在了宫里?” 都这个时候了,清梔依旧被陛下留在宫里受赏,未来的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柳氏心情一松,让赵嬤嬤扶著她坐到温孝卿身边的位置。 她没看温孝卿的脸色,只是长长嘆了口气,带著笑意轻鬆开口: “我就知道清梔这个孩子是有出息的,咱们这么多年没白疼她。” “老爷,咱们是不是该把温三金送走了?” 第67章 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 “你说什么?”温孝卿眉头皱得打结,疑惑看向柳氏。 柳氏脸上的笑意消失,恨恨道:“那温三金就是个討债鬼,自从她来了府上,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老爷,你知不知道我身边的杨嬤嬤没了?” 提到杨嬤嬤,柳氏眼圈又有些发红。 “杨嬤嬤从小就跟著我,这么些年了对我忠心耿耿,就连她的死也是为了把我从火里救出去。” “老爷,那温三金就是个祸害,不能留啊!” 温孝卿想起昨晚柳氏院里的那场大火,眉间的沟壑愈深。 训斥道:“你院里那火烧得光彩吗?都过去了还掛在嘴边,是怕京中人不知道你平日做了亏心事,在寒衣节遭报应?” “我……” 柳氏喉中一噎,火气都跟著凝滯了片刻。 温孝卿重重把茶杯往桌子上一磕,望著柳氏的眼神儘是不满。 “还有三金那孩子,那是咱们的亲生女儿,你能不能別总是没事找事针对她?” “杨嬤嬤死了就死了,一个下人而已,还想让小姐给她陪葬不成?” “而且这事跟三金有什么关係?你不能因为討厌他,有什么事儿都往他身上推吧!” 柳氏眸色沉沉,看著他袒护温三金的样子,死死捏著手里的帕子。 指甲深深扎进掌心的软肉,连带著她的心都在密密麻麻地疼。 她望著眼前的丈夫,满心失望,语气也跟著冷了下来。 直接道:“老爷,如今清梔立了大功,温三金再待在府里便不合適了。您就当是为了清梔的名声,为了咱们勇国府的未来,把温三金送到庄子里去吧。” “您若是不愿意让她脏了庄子,许佩人家也行。我看户部侍郎家的大公子就挺好。” “您要不找个时间,去找户部侍郎谈一下咱们两家结亲的事,趁早把日子定上。” “你说谁?户部侍郎!” 温孝卿五官皱在一起,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站起来,不敢置信望著柳氏。 “那户部侍郎的大公子就是个傻子,你想把亲生女儿许配给这样的人?你是何居心!” “我是何居心?我是为了咱们永国府的前程考虑!”柳氏紧跟著一拍桌子,嚇得温孝卿一哆嗦。 温孝卿瞪大眼,生气又疑惑:“为了咱们勇国府的前程?” 柳氏下意识挺直腰板。 “清梔这次成功主持寒衣节,还主持得如此成功,陛下將她留在宫中受赏,未来定是前程无量。” “清梔是咱们勇国府养大的,以后定是要帮衬著咱们勇国府的。你何必为了一个认回来没几天的女儿与她离心?” 两句话下来,她越发为清梔委屈。 忍不住刺了一句:“若不是清梔爭气,就凭老爷您这传下来的爵位,能在陛下面前露脸受赏?” “……” 温孝卿听明白了,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瞬,转而浮上两丝笑意。 温江柏以为父亲在高兴清梔带给勇国府的荣耀,正打算跟著笑两声,就见他爹低头拢了拢袖子,突然仰天哈哈大笑。 柳氏被他笑得一愣,以为他答应了。 正笑著要说话,温孝卿却猛地將笑意一收,脸上肌肉一抖,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蠢妇!” 他厉喝一声,指著柳氏懵逼的脸骂道:“谁跟你说温清梔主持寒衣节祭祀成功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晚回来,是觉得我进宫受赏了?我告诉你,你这个自作聪明的蠢妇!” “那是陛下將我召进宫,斥责我去了!” “斥……斥责?” 温孝卿看著柳氏瞬间失去血色的脸,止不住地冷笑,终於知道她刚刚突如其来的勇气源自哪里。 “你这个蠢妇!还做著那养个女儿就能飞黄腾达的美梦?今天若不是松儿奋不顾身保护陛下,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拍桌子?” “咱们一家都得因为她温清梔的失误,大难临头!早就全家落大狱,去刑场跪著等死了!” 自从听到温清梔没有完成仪式,柳氏便眼前阵阵发黑。 她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全身发抖,不停摇头。 “不,不可能,不可能!清梔可是国师的徒弟,怎么可能没完成仪式呢?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老爷,老爷!” 柳氏哭著抓住温孝卿的衣袖,红著眼睛哭诉。 “一定是搞错了!清梔那孩子可是国师手把手教出来的,怎么可能没完成仪式?” “一定是搞错了!” 温孝卿一把甩开他,神情冰冷:“当时所有官员皆在场,陛下和长公主也在。我看错了,难不成贵人们也看错了?” 温江柏思绪乱成一团,同样不信。 “爹,你是不是不愿意把温三金赶出去,偏心那个灾星,故意说谎骗我们?” “如果清梔没有完成寒衣节的祭祀,那满京城的阴气怎么可能突然消失?” “对对对!”柳氏回魂,她不住对儿子点头。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清梔准备了那么久,不可能没完成祭祀!” “柏儿!”柳氏催促温江柏,“你去找你妹妹,找到你妹妹,问清楚!” “好!可以!问清楚!”温孝卿紧绷著脸一拍桌子。 怒气冲冲对温江柏吼道:“温江柏,你现在就去大牢里找你妹妹问清楚!” “乾脆你也在牢里陪你那个妹妹別回来了,咱们温家没有你这样的蠢货!” 温江柏:“……” 他被父亲嚇得愣住,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母亲。 柳氏听说温清梔被关在大牢里,整个人仿佛丟了神一样。双眼涣散无神盯著虚空,手不停哆嗦。 好一会儿,她眼圈通红,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手上,“噌”一下站起来。 “不行,清梔那孩子从小娇生惯养,怎么能在牢里住呢?” “不行,我要去找人!我要去找长公主!我要去找明珠郡主!我要把清梔从牢里接出来!” “对对对!得把清梔接出来!”温江柏也跟著连连点头。 他扶著柳氏正打算出去,背后猛地飞来一个装满水的茶杯,热水洒在他背上,烫得他嗷嗷叫,不敢置信扭头。 目光触及他爹阴沉得几乎滴水的脸,到嘴边的质问,一下子噎住。 温孝卿却不是针对他,哆嗦著手,失望盯著柳氏,气得嘴唇直哆嗦。 “你说说你,温清梔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她一个丫头,甚至不是你生的,竟然比不过你自己亲生的二儿子?” “你刚才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咱们江松为保护皇上重伤,你竟然一点不问,还一心想著把温清梔那丫头接回来!” “到底谁是你亲生的?你还配当个母亲吗!” 第68章 仿佛老鼠掉进了米仓 柳氏被丈夫的话嚇了一跳,心尖不受控制地一哆嗦。 这才想到今天早上和丈夫一起出门的二儿子,如今竟还没回府。 “江……江松?”柳氏如遭雷劈,惊愕捂住嘴,一颗心骤然提起。 可对温江松的担忧也仅仅只有一瞬,她的思绪瞬间被温清梔的安危所占据。 说到底温江松是老太太养大的,跟她完全不是一条心。 就算她现在著急忙慌去关心温江松,求神拜佛祈祷温江松好起来,温江松也不会站在她这边。 柳氏快速眨了眨眼,將心底那点变化压下去,紧张望著温孝卿,哭道:“我只是著急坏了,我怎么不可能不在乎孩子,江松可是我亲生的!” “你说江松他怎么了,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你倒是说啊!” 温孝卿沉默绷著脸皮,死死盯著她。见她脸上的著急不像作假,无奈嘆了口气。 不管他对柳氏多么不满意,这到底是他孩子们的母亲。 “江松为保护皇上身受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你既然担心孩子,就收拾收拾去皇宫看看他。” 温孝卿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眼底满是担忧。 “那些奴才再尽心,也抵不过自己家人。” 柳氏:“……”她不愿意去。 她就是隨便一装,没想到温孝卿竟想让她进宫照看温江松。 想到还在大牢里的温清梔,柳氏心底一片悲凉。 亏得清梔为了勇国府日夜操劳,如今她身陷囹圄,除了她这个当娘的,竟没有一个人肯伸手帮忙。 迟迟没有等到柳氏的回答,温孝卿眉头一皱,冷刀子似的眼神刺过去。 “怎么,你不愿意?还想著你那个在牢狱中的养女?” 柳氏听出了他对温清梔的不满,收在袖子里的拳头慢慢攥紧,忍不住更加替温清梔委屈。 同时,也为自己委屈。 眼看父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温江柏急忙推了推身边的母亲,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提醒: “娘,你別惹爹生气了,就收拾收拾去宫里吧。” 在柳氏失望的眼神看过来之前,他飞速道:“你现在去牢里看清梔又有什么用?清梔不还是在牢里出不来?还不如去宫里看看,清大公主和国师帮忙求情。” “就算长公主和国师不在,进宫面圣求情也好过在家待著啊。” “……”柳氏被委屈悲伤冲昏的脑子,这才活络起来。 她笑著迎上丈夫愤怒的眼神,勉强勾起一抹委屈的笑,嗔怪道: “你瞧瞧你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我只不过是在想,去宫里要给松儿带什么东西罢了。” 不等温孝卿说什么,柳氏急急忙忙转身。 “不说了,我去院里收拾东西,天黑宫门锁了,可就没法进宫了。” 一出前厅,柳氏一瘸一拐的脚步当即匆忙起来。最后几乎是小跑著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赵嬤嬤,快,让人帮我收拾东西。” 柳氏提起裙摆,急匆匆迈过院门,还没走到屋子,就听到温三金带著笑意的声音。 “这个糕点好吃,你去厨房把这个糕点都拿来,一会我带走。” “还有这个茶叶,一闻就是好茶叶,肯定值不少钱,也给我带上。” “我看厨房还有正在煮的鱼汤,煮好了吗?煮好了第一时间给我端上!” “你们厨房还有什么好食材,我一会儿也带点走!” 柳氏:“……” 她心里一咯噔,这才想起院子里还有个温三金。 把温三金那个死丫头放进她屋里,不就相当於把老鼠放进米仓! 她带著丫鬟著急忙慌推开门,就见本该在院子里站规矩的文三金正坐在她的椅子上,囂张翘著二郎腿,面前摆著一堆糕点,手边是她买来打算送给清梔的名茶。 柳氏:“……” 她看了看屋子里其他地方,倒是没有被翻动的痕跡。 再看向温三金,一股无法抑制的怒意直衝天灵盖。 “温!三!金!”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你在干什么!这些东西都是我为清梔准备的,谁让你吃的!” 温三金將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抬头对柳氏灿烂一笑。 “娘亲,是你离开的太久了。这么长时间我当然口渴了。而且你让我在这里等你,我肚子饿,你总不能让我饿肚子等吧?” “再说了,”温三金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我听说清梔妹妹在寒衣节上犯了大错,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你这些东西本就是为清梔妹妹庆功准备的,如今她回不来,不就是我的了?” 不顾柳氏快被气疯的眼神,她笑著往嘴里塞了块儿糕点。 “娘,你不用感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听说娘你要进宫,这些好东西我就都带走了!” “对了,厨房的鱼汤还没好。听说那鱼要百两一条,我还是等鱼熟了再走吧!” 柳氏望著那张笑容愈发浓郁的脸,气得脸皮不停发抖。 “温三金你个逆女!逆女!” 她指著温三金破口大骂,气得脑袋一阵一阵疼,胀得仿佛要炸开。 “你清梔妹妹刚进大牢,你就来抢她的东西,你还有没有良心?” 说完,她狠狠一巴掌甩在旁边一个小丫鬟的脸上,骂道: “一群吃乾饭的蠢货!你们就瞪眼乾看著她在这院子里撒野!” “还傻站著干什么?去把东西拿过来!” 小丫鬟冷不丁被甩了一巴掌,眼泪立刻涌出眼眶。但不敢违逆柳氏,只能哭著向前,想把温三金面前的东西端走。 但温三金的动作比她快,一把护住面前的东西,挑眉道: “这些东西花的都是府里的钱,我可是听说,娘你之前管家,从中馈拿了不少钱。这好东西她温清梔没福气吃,还不能给我吃?” “也行,如果你非不给我,我也没办法,那咱们就在这儿耽搁吧。” 温三金往嘴里塞了口羊羹糕,“反正现在在牢里受苦的不是我。” 柳氏:“……” 她望著温三金无所谓的样子,气得恨不得將牙咬烂。 可担忧著牢里的温清梔,她到底没再和温三金耽搁。 拿起赵嬤嬤收拾好的包,一瘸一拐往外走,,命令道:“快!扶我上马车,咱们进宫!” 与此同时,在牢里的温清梔幽幽转醒。 鼻尖是浓重的臭气,身下是潮湿的稻草。 她晕晕乎乎从昏迷中醒来,好一会才听清楚耳边嘈杂的惨叫。 那是正在被行刑的犯人。 意识到这一点,温清梔骤然瞪大眼,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紧紧贴在墙上,身体不停颤抖。 她想起来了! 她主持寒衣节失败,阴气成团满天飞。她不仅在祭台上昏迷摔了下去,还丟了师父给她的珠子! 珠子? 她一拍额头,闭上眼努力回忆那颗珠子丟在哪了。 可一旦触及跟珠子相关的內容,她就感觉脑子一片空白,额头裂开一样的疼。 “喂,新来的!”狱卒在牢外叫她。 见温清梔看过来,狱卒將手里的东西重重往地上一放,没好气。 “醒了就吃饭吧!你可真有福气,正好在饭点醒了,还以为能省顿饭呢!” 温清梔:“……” 她不悦皱眉看过去,气一个小小的狱卒也敢在她面前放肆。 正打算开口训斥,狱卒已经打著哈欠走了。 温清梔一腔怒气没处发泄,紧皱著眉头,眼神下意识落在地上托盘中的饭食上。 托盘上只有一碗飘著菜叶儿的汤,一块发霉的馒头和一碗不知道放了多长时间的菜,菜上已经长出了黑毛。 温清梔:“……” 呕—— 第69章 转机 温清梔扫了眼那碗里长毛的蔬菜,手撑在墙上,对著角落大吐特吐。 离开的狱卒听到动静,回来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都到这牢里了,还这么矫情?吐吧,你隨便吐,反正你还不知道要在这牢里待多久。” “你就算把这牢里吐满了,也是你自己住的地方。” 温清梔:“……” 她一手撑著墙,另一只手越攥越紧,满脸屈辱。 狱卒自然没有放过她脸上的神情,不过这些富贵小姐少爷们到牢里来都是这个样,倒也不新奇。 他哼著小曲打算离开,突然被温清梔叫住。 “你等等!” 温清梔快走几步,手抓住木质的栏杆,紧皱的眉头压住眼睛,问:“你知不知道我要在这里待多久?” 狱卒轻蔑扫了她一眼,放在腰间的手轻轻勾了勾,意思不言而喻。 温清梔:“……”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狱卒贪心,嘴唇抿紧,没有动。 “切——” 见她不给钱,狱卒的脸色冷下来。 “没钱你问什么问!” 眼看狱卒翻了个白眼就要走了,温清梔压住心中冒出的火气,手摘下耳朵上的一只耳环,伸出木质栏杆递给他。 “你等等!要钱对吧?这个给你。” 狱卒脚步一顿,扭头看她。 女人纤细白嫩的手中,一只小巧莹润的珍珠耳坠,摇摇晃晃。 温清梔:“这是从海外来的珠子,並非普通的珍珠,识货的都知道这珠子来之不易。” 她恼怒瞪了狱卒一眼,“这下能说了吧?” 狱卒接过她手里的耳坠,瘪嘴看了看,摇头。 “一只耳坠?这怎么可能卖得上价!” 他將耳坠揣进怀里,对温清梔摊开手,轻轻勾了勾指尖。 温清梔:“……” 她忍不住瞪大眼,“怎么可能卖不上钱?我这耳坠是在聚宝阁买的,花了三百两呢!” 只有一只耳坠,或许卖不到一百五十两,但一百两总是有的。 狱卒翻了个白眼,“我说卖不上价就卖不上价!你要不想问,那就算了。” 说完他也不打算把收下的那只耳坠还回去,扭头就走。 “你!”温清梔重重拍了下栏杆。 心中恼怒这狱卒的贪得无厌,但眼前除了这个狱卒,她也无其他人可用。 “你等等!” 她只能摘掉另一只耳坠递过去:“这下总行了吧?” 狱卒满意笑著接过耳坠,將两颗耳坠並在一起对著光源看了看。 確定是两颗难得的珠子,这才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怀里。 抬起头笑著看向温清梔,“小姐,您刚刚说什么?” 温清梔暗地里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知不知道我要在这里待多久?” “待多久?”狱卒两只手放在腹前,闭著眼摇摇头。“待多久,那是当今圣上要考虑的问题,我怎么会知道?” 温清梔气的脸色涨红,“你!” 她瞪著狱卒,却也知道是自己过於慌不择路,这个问题问得太蠢。 紧紧抿了下唇,她把涌出来的火气压下去。“那你帮我换间牢房。” “可以。”狱卒一口答应下来,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温清梔疑惑看向他,就见狱卒笑眯眯看著她,放在腰间的手微微一动,又勾了勾指尖。 温清梔:“!” 她终於忍无可忍,气急道:“我刚刚不是给过你东西了吗,你还要继续贪?” 狱卒的脸猛地沉下来,“你刚刚给的东西,是问问题的价钱。问题你已经问过了,现在是换牢房的价格。” 他伸出手,“你就说有没有吧?” 温清梔心中一噎,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强忍著骂人的衝动,吃下这个哑巴亏。 她把手上的鐲子褪下来,狱卒伸手来接,她又把鐲子收回去,“提前说好,我这鐲子只有一只,同样是在聚宝阁买的,要三百两一只。” “我给你这只鐲子,你要帮我办两件事。” “第一,帮我换一个乾净的牢房。第二,去帮我给勇国府,不,长公主府送消息,请明珠郡主来见我。” 狱卒瘪瘪嘴,“这么多事情,你就给我一个鐲子?” 温清梔脸色冷下来,“既然你觉得不合算,那便算了。” 狱卒眼馋她手里的东西,看一眼就知道那鐲子是极好的成色,勉为其难嘆口气。 “行吧行吧,今天我就做个好人,帮你做这两件事儿。” 温清梔换到乾净的牢房里,找个地方坐下,看著狱卒拿著她手写的信件出去。 在她想办法的同时,牢狱外除了柳氏,还有不少人想把她弄出去。 宫里,国师派来的人正在御书房外面侯著。 他身穿一身白色道袍,年仅二十岁,白玉发冠,星眉剑目,看起来仪表堂堂,仙风道骨。 见伺候陛下的李公公出来,他浅笑一下,拱手迎上去。 “李公公,陛下可忙完了?” 李公公鹤髮童顏,面无白须,只是才在寒衣节的祭祀上受了些惊嚇,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 他看到门前后者的白衣青年,抿嘴笑了笑,恭敬道:“郭公子请稍后。你也知道圣上刚受了惊嚇,一回宫又有不少摺子要处理,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呢!” 被称为“郭公子”的白衣青年脸色微沉,声音一下子冷下来。 “这么说,陛下是不打算见我了?”他冷眼扫了下李公公,“公公可有通知陛下,是国师派我来的?” “说了说了!”李公公殷勤著点头,“郭公子,您一再叮嘱我的事,我怎么敢忘呢?” “但陛下现在实在太忙,抽不开身。要不郭公子明天再来?” 郭公子的脸色阴沉下来,对著李公公隨意一拱手,愤愤扭头离开。 望著那道离开的翩然白影,李公公咬牙悄悄啐了口。 “我呸!装什么装!” 等彻底看不到那道白影,他轻轻推开御书房的门,回去復命。 “陛下,奴才已经把国师派来的人赶走了。” 他轻手轻脚走到皇帝身边,悄悄为皇帝倒了杯茶。 安静等皇帝批改完摺子开始休息,才问道:“那主持寒衣节仪式的勇国府小姐还在牢里关著,陛下打算怎么处理她?” 皇帝一身明黄龙袍,气势威严。闻言用余光扫了眼身边的李公公,问道:“那姓郭的又给你脸色看了?” 李公公苦著脸笑,“那郭公子每次来都是这个態度,奴才已经习惯了。” “哼,这个国师!真是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了!” 皇帝將手中的摺子重重扔在一边,却嚇得李公公猛然一抖。 李公公悄悄看了眼皇上沉著的脸,没有再问。 等把这一批摺子批完,皇上才沉声道:“国师不是想为他那小徒弟求情嘛,在国师出关之前,谁来朕也不见!” 李公公连忙低头应下,“是!” 天色不早,他正打算下去传膳,冷不丁听皇帝问他: “之前的祭祀仪式,你也在场。后来衝上祭坛的那个白衣女子,你可看清楚她的脸了?” 李公公步子一顿,站在原地想了想,老老实实摇头。“祭台太高,老奴头昏眼花,並未看清那位贵人的长相。” 皇帝又问:“那你觉得那女子与国师相比,谁更胜一筹?” 李公公:“……” 他站在皇帝身侧,佝僂著腰,大滴大滴的冷汗不停往下掉。 “这……奴才眼拙嘴笨,不敢隨意评价。” “不敢隨意评价?”皇帝冷哼一声,扭头看他,“是不敢隨意评价,还是不敢说国师的不好!” “陛下!” 李公公“噗通”一声跪下,冷汗直流。 仰起头急急道:“陛下明察!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啊!” 他跪在地上,“砰砰”磕著头。皇帝坐在书案后,面不改色写著手里的东西,好一会儿才笑了声。 “行了,你伺候朕这么多年,有没有二心,朕心里有数。起来吧。” 李公公鬆了口气,连忙站起身。“谢陛下。” 但皇帝依然没有放过他,问道:“你继续说说,国师和那白衣女子,到底谁更胜一筹。” 李公公不敢再矇混过关,想了想,道:“今日的祭祀仪式,那女子隨手一挥就將满京城的阴气驱散得乾乾净净。同样的情况,按照往年的惯例,国师大概要辛苦一天呢。” 皇上含笑扫了他一眼,“朕也这么觉得。” “去吧,你去找人办这件事。” 皇上把写好的东西盖上章,扔给冷汗淋淋的李公公。 “那白衣女子在哪里,就由你去找。” 李公公心头一震,抬头看了眼皇上,见陛下面色无异,心中巨震。 “是陛下!奴才定不辱使命!” 李公公拿起文书要走,又突然听陛下问道:“今天衝到朕面前保护朕的那个人,叫温江松是吧?也是勇国府的?” “是。” 皇上嘆气,“他倒是个忠心的。” 沉默一会儿,他问:“我说允他家人进宫照顾,他家人可来了?” “来了。来的是温公子的娘亲,勇国府的主母,已经去照看温公子了。” 皇帝点点头,“行,你下去吧。那孩子救了朕的命,你多照看著点。” 李公公低头应是,忍不住感嘆, 看来这位温公子,要一步登天了! 想著要抱紧这根金大腿,他半路遇上了送药的小太监,便跟著人一起往温江松暂住的偏殿去。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一道略显尖厉的女声: “你这孩子还有没有良心!你清梔妹妹现在在牢里生死未卜,你去求一下陛下怎么了?” 第70章 你亲儿子的命,竟比不过她的牢狱之苦吗? 柳氏奉命进宫时,温江松已经醒了。 他面色苍白,浑身缠满透血的白布,睁开眼时神情疑惑。 眼前这布置显然不是他熟悉的地方,他这是在哪儿? 想到昏迷前帮陛下挡的那一下,他又扭头看了看屋子里的布置,大概猜到了。 他因救驾有功,这是被带到宫里来了。 “温公子,你醒了?” 见他想从床上起来,有面容姣好的小宫娥凑过来,对他浅浅一笑。 “公子莫急,太医说公子这次的伤,伤及肺腑,需要多养些时日,不可下床走路。” “已经有人去熬药了,很快就会送过来,公子耐心等一下。” 温江松被小宫娥扶著躺回去,扯到胸前的伤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是温和笑道:“劳烦了。” 小宫娥被他这一声谢弄得脸红,低下头羞怯摇摇头,“我去催一下药,公子先休息。” 她忍著脸红跑出去,却在门口遇到一个容色貌美,却神情刻薄的官夫人。 与她相识的宫娥提醒她,“这位是温公子的母亲,勇国公的夫人,还不带夫人进去?” “是,奴婢见过夫人。”小宫娥没想到那样温和有礼的公子,竟然有一位看上去这般不好相与的母亲。 她低头带著柳氏进去,柳氏看到温江松胸口上染血的白布,眼圈立刻红了。 “松儿!我儿!你可担心死娘了!” 柳氏哭喊著跑到温江松身边,嚇得温江松一哆嗦,下意识想撑起身体往床里侧挪一挪。 他不確定叫了声,“娘?” 实在不怪他条件反射,实在是柳氏从小就对他极其冷漠,每次做出这般担忧关心他的姿態,都是別有目的。 细数记忆中几次母亲这般担心他,不是想攛掇他与祖母离心,就是想用对他更好这件事,让他与大哥温江柏刚有所缓和的关係,更加冷硬。 再看柳氏做出这副神情,他下意识就想远离。 柳氏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坐在床边抹泪。 “你这孩子!你真是嚇坏了娘了,你怎么这样衝动!你说你如果出了什么事情……” “娘!慎言!”温江松连忙喝止住她。 “別说儿子如今安然无恙躺在这里,便是为了陛下付出性命,也是儿子的荣幸。类似的话,母亲莫要再说。” 柳氏抹泪的动作一顿,这才想起如今是在宫里,隔墙有耳,也不是什么话都能隨便说。 她垂眸思索一瞬,对身后待她进来的小宫娥道:“松儿这边有我照看,你先下去吧,有事我自会叫你。” 小宫娥行礼,“是,夫人。” 温江柏绝望闭上眼睛,嘆了口气。 由他娘照顾他,他可真是有苦果子吃了。 果然,小宫娥一走,他娘就忍不住哭出声,哭得比刚进来的时候,真情实意多了。 “松儿,你没回家不知道,你清梔妹妹被陛下关进大狱了!” 温江松惊愕瞪大眼。 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忙问:“为什么?清梔妹妹怎么就突然被抓起来了?” 柳氏抹著眼泪,“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都是你爹跟我说的。他说清梔没有完成祭祀仪式,陛下震怒,这才把清梔关了起来。” “可松儿,你看看这外面的天!” 柳氏哭著走向门口,示意温江松看外面这晴空万里,落日西下的好天气。 “这样的天气,明明就是一丝阴气也无。这就说明清梔是完成了仪式的呀!” “若是清梔没有完成仪式,如今京城应该是满城阴气,百姓闭门不出,疾病不断,又怎会有这样的好景色?” 柳氏红著眼睛,哭丧著脸,再次坐到温江松床边。 “所以我觉得,定是那个温三金在你爹爹耳边吹了什么邪风,你爹爹才不告诉我清梔被关的真相!” 温江松无语嘆气,“这跟小妹有什么关係?” 听他叫的亲热,柳氏擦眼泪的动作一顿,倏地冷下脸。 语带冰碴:“你也护著她?!” 不等温江松再说话,柳氏哭著委屈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没良心,都觉得我是坏人!” “可你们也不想想,自从温三金那个灾星进了咱们家门,咱们家出了多少事?咱家人受了多少苦!” 柳氏掰著手指头一一列举:“她一回来,你大哥就受了伤,嘴上磕的口子现在还有疤!” 温江松:“……” 那不是大哥上来就要打小妹,结果自己技不如人,不仅没打到人,还摔了个狗吃屎嘛! 他无奈嘆口气。 这种不光彩的事情,怎么他娘还一直掛在嘴边? 柳氏:“清梔生辰宴,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野丫头,要了我那么多首饰。以至於我后面没了管家权,想给清梔添个首饰都那么难!” 温江松再次嘆气。 小妹这么多年没回家,好不容易过个生日,多给两件首饰怎么了! 他忍不住別过头,不去看柳氏。 娘亲这偏心也太明显了,明明对清梔都能这么大方,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竟如此小心眼。 柳氏没注意到他的神情,继续哭诉:“还有白姨娘那次,都是因为温三金这个灾星在家,清梔的猫才会衝撞了白姨娘。若不是温三金那个灾星,我又怎么会一气之下回娘家,还丟了手里的管家权……” “娘!”温江松忍无可忍,打断柳氏的滔滔不绝。 他一大声说话就感觉胸口疼,但还是忍不住道:“那明明是清梔自己没有看好自己养的猫,你怎么连这都能算到小妹头上?” 柳氏愣了一下,哽咽:“温江松,你叫温三金叫小妹,叫清梔就直呼名字?清梔才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妹妹啊!” 温江松:“……” 他无力闭上眼,忍受著胸口一阵一阵涌上来的痛感,告诉自己不要生气。 勉强保持著平静问道:“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氏看他这个不耐烦的样子,脸色也冷了下来。一甩手里的帕子,站起身,指责道: “好,温江柏!你觉得你救了皇上,对皇上有救命之恩,翅膀硬了,就看不上我这个母亲了,是吧?!” 温江松闭著眼,依旧是那个问题。 “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氏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眼睛通红。 她还想继续指责温江松,温江松嘆口气,別过脸不看她。 “娘,你有话就直说,如果没话要说,就先回府吧。我在宫里很好,有宫人照顾,就不劳娘费心了。” 柳氏:“……” 她恨极了温江松这副和老太太如出一辙的平静样子,死死拽著手里的帕子,才强忍住一巴掌扇过去的衝动。 “行,你既然这么问,那娘就直说了。” 柳氏冷漠著神色擦了下脸上的泪。 “你清梔妹妹身子弱,受不住大牢里的环境。你如今救了陛下,定能在陛下面上说得上话。” “我要你去求陛下,求陛下把你清梔妹妹放出来。” 温江松:“……” 他微微一愣,不敢置信看向母亲。“你要我现在去?” “当然得是现在去。”听出他话里的不乐意,柳氏急了。 “你刚救了陛下,如今正是陛下对你好感最佳的时候,你现在提出来用救命之恩换你清梔妹妹从大牢里出来,陛下一定会答应的!” “你!”温江松捂住不住发疼的脑袋。 隨著他的动作,胸口还未长好的伤口顿时裂开,但柳氏置若罔闻,一直盯著温江松的脸,等著他的回覆。 温江松喘著粗气,不满看著她,“你想让我挟恩图报,用救命之恩逼迫陛下?” “这怎么能是逼迫呢!” 柳氏可不想清梔从牢里出来以后,背上一个逼迫陛下的罪名。 “松儿,你听娘说!你现在满身虚弱,这可都是为了救陛下而受的伤。能痊癒自然是好,万一留下什么弱症,你以后怎么办?” 温江松呼吸一滯,震惊看向柳氏,不想相信这是从他亲娘嘴里说出来的话。 他正想反驳,柳氏却一把抓住他的手。 “松儿啊,娘说这些不是嚇唬你,而是想让你搞清楚。你如果身体废了,那以后就算完了。说来说去,最后不还要靠你清梔妹妹!” “你听娘的话,你不用逼迫陛下,只用去陛下面上说一声担心你清梔妹妹,陛下宅心仁厚,一定会把你妹妹放出来的!” 说著,她就要去扶床上的温江松。 看到温江松胸口上白布上扩散的血跡,没有担心,反而心中有些窃喜。 “松儿,快!娘扶你,陪你一起去找陛下,为你清梔妹妹求情!” 温江松身体虚弱,甩开她的手,“太医说我不能下床走路,需要静养。娘你放开我,我不能去逼迫陛下的!” 柳氏不撒手,听他这么说,愈发生气。 “娘都说了,不是逼迫!再说了,你现在正值壮年,怎么可能不能走路!你听娘的,人要多走动才能好得快!” 一边说著,她更加大力地去拽温江松。 温江松身体虚弱,力气完全敌不过柳氏,被柳氏猛地一拉,胸口突然一阵剧痛。 他眼前一黑,“哇”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小宫娥正好端著汤药进来,看到这一幕,手一抖,盛著汤药的碗顿时落在地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柳氏也被温江松突然的吐血嚇得脸色苍白,六神无主。 “松儿……” “娘……” 温江松趴在床边,气若游丝,视线隱隱模糊,紧皱著眉执拗望著柳氏,顶著满脸的血嗤笑一声。 “我不明白,我才是你的亲儿子。我的命,竟比不过清梔受一晚的牢狱之苦吗?” 第71章 你对陛下的救命之恩只是一时的,以后还得靠 “就算你把温清梔当成亲生女儿,可我们其他人,就不是你亲生的吗?” 温江柏奄奄一息趴在床边,血顺著下巴流到胸口,他绝望闭上眼,疼得额角青筋直跳。 “松儿……” 柳氏被他的话问得一愣,颤抖著步子往前挪了两下,蹲下身。 她的视线与温江松持平,望著温江松苍白虚弱的脸色,眼底划过一丝心疼。 但这点心疼刚浮出来,就被更大的惊喜压制。 “松儿。” 柳氏伸手去扶温江松,却不是將他扶回床上,而是想继续扶著他下床。 “松儿,”她眼神隱隱激动,“你听娘说,你吐了这么一大口血,可不能白吐啊!” 她眼睛盯著温江松被鲜血染红的下巴和胸口,激动道: “你这个样子別说是娘和刚被你救下的陛下,就是隨便路过一个人,都会觉得你可怜。松儿,就当娘求你。” “你现在咬牙撑著一口气,去找陛下为你清梔妹妹求情,你清梔妹妹一定会被放出来的!” 温江松:“……” 他眼前阵阵发黑。 用力试图想甩开母亲紧紧抓著他的手,但母亲抓著他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肉。 “你……你放开我!”温江松声音虚弱,里面的气愤和失望却丝毫不减。 他甩了两下手,没把柳氏甩开,反倒是自己胸前的伤口越来越疼。 扭头对上柳氏希冀的双眼,他一只胳膊撑在床上,冷冷看过去,表情坚定。 “我是不会按照你说的,帮温清梔求情的。陛下既然命人把她下入大狱,便自然有自己的理由,我绝不会忤逆陛下的想法。” 柳氏听他说得坚定,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温江松,你读书把脑子读傻了?清梔可是你妹妹啊!” 她恨不得对陛下有救命之恩的是她的宝贝子温江柏,若此时面对的是温江柏,她的柏儿绝不会对清梔见死不救。 “松儿,你別意气用事!”柳氏觉得温江松是没想通,“你对陛下的救命之恩只是一时,你以后还是得靠你清梔妹……” “娘。”温江松打断她,虚弱的手掰开她掐进自己皮肉的手指,“只要我今天不去为清梔求情,我对陛下的救命之恩便不是一时的。” “陛下会记著我今日的恩情,我以后可以平步青云,不必仰人鼻息。” 柳氏:“……” 被温江松掰开手,柳氏的脸色已然沉下来。等再听到温江松这段话,她简直怒不可遏。 “仰人鼻息!温江松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喜欢算计?你觉得清梔以后会不管你?” 她眼底划过一丝暗芒,伸手紧紧抓住温江松的手腕,用力一扯。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是你娘亲,你是我生的!今天,你必须听我的!” 说著她又要故伎重施,身旁却猛地衝上来一道粉色身影,狠狠將她撞开。 送药的小宫娥垂眸望著被自己撞翻在地的柳氏,一颗心嚇得扑通扑通跳。 她惊恐咽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气,惶恐道:“夫人,太医说温公子伤势严重,经不起折腾。当奴婢求求您,您放过温公子,让温公子好生休息一下吧!” 柳氏趴在地上,本就受伤的腿密密麻麻泛著尖锐的疼,额头上满是冷汗。 又听到小宫娥为温江松求情,她气不打一处来。 爬起身便一巴掌打在小宫娥脸上,“贱人!这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你竟然还敢推我?我家松儿刚救了陛下的性命,你便敢对我不敬!” “我要陛下砍了你的脑袋!!” 小宫娥被打了一下,脑袋偏到一旁,耳朵嗡嗡直响,针扎一般疼。 眼看柳氏马上就要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一个小宫娥身上,温江松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住手!” 他眼睛充血,猩红著双眼死死盯著柳氏,眼睛里满是失望。 “你走吧,別来了,这里不需要你。有你在,我的伤好不了的。” 他说得声音越平静,柳氏便越是愤怒。 “你这孩子还有没有良心!你清梔妹妹现在在牢里生死未卜,你去求一下陛下怎么了?” “明明对你而言轻而易举的事情,你偏偏在这里要死要活的!还说有我在你好不了,在你眼里,还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母亲?!” 温江松沉重闭上眼,脸色却很平静。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不是我母亲。” 柳氏:“……” 温江松的话重重砸在她耳朵里,后知后觉,她心中一片不安。 这时再看温江松身上的血跡,她突然意识到,她被对清梔的关心冲昏头脑,事情做得太过了。 “松儿,我……” 温江松不想再听她说话,深吸一口气,对门外大喊一声:“来人!” 站在门外的李公公收敛尽脸上的神色,微微一笑,带著身后的小太监推门进去。 “温公子。”他笑著对床上的温江松轻轻点头。 目光触及对方一身的血,猛地变了脸色。 急急上前几步,“温公子,您这是……” 温江松狼狈躲开他的目光,闭眼沉重道:“麻烦公公將我娘送回去吧,我受不起她的照顾。” 李公公皱眉扫了眼旁边的小宫娥,这才发现小宫娥捂著脸,一侧脸颊已经高高鼓起,上面赫然是一个巴掌印。 屋子里气氛沉重,柳氏还想说什么,但碍於李公公在,她什么也不好说,只能用眼神死死盯著温江松。 李公公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赶紧让人去传太医,重新过来给温江松诊脉,包扎伤口。 温江鬆气急攻心,还没等到太医过来,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李公公为哭哭啼啼的柳氏安排好住宿,假装没有看到她发红的眼睛,若无其事道: “夫人在此暂住一宿,宫门已经关了,一切待明日再说。” 柳氏点点头,知道温江松这条路行不通,便想亲自面圣求情。 但她还没张开口询问,李公公已经带著人走了。 温江松是陛下的救命恩人,李公公不敢怠慢,把在场的小宫娥叫过来了解情况。 耽搁了写一会儿,小宫娥脸上的巴掌印越来越明显,她跪在李公公面前瑟瑟发抖,哭著敘述了一遍自己看到的情况。 李公公不敢置信瞪大眼,眼周的皱纹都抻平了。 “那夫人……当真要把重伤的温公子拖下床,压著人去陛下面前求情?” 小宫娥重重一点头,泪眼婆娑看向李公公,“奴婢亲眼所见,不敢欺瞒公公。温公子的伤,也因为夫人死死拽著温公子的胳膊不鬆手,伤口才崩开的!” 她把自己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李公公五官皱成一团。 “天下之大,竟然还有这样的母亲?” 他忍不住怀疑,温公子到底是不是这位勇国府夫人亲生的。 “行,我知道了。”李公公摆摆手,示意小宫娥下去。 临走前,他沉著一张苍白阴柔的脸警告小宫娥,“今天的话不可出去乱说,若是传出去,对温公子的名誉有染,咱家就拔了你的舌头!” 小宫娥全身一抖,忙不迭重重磕头,“是!是公公!奴婢绝不出去乱说!” 李公公这才满意点头,趁著陛下用完晚膳的工夫,將今天的事如实稟告。 陛下正坐书案后看书。闻言,將手里的书往书案上一扔,脸色发冷,“那柳氏当真是这么说的?” 李公公应了声是,抬头仔细看陛下的神色,思索片刻后才道:“柳氏虽不懂事,但温公子却是一心为了陛下,並没有被那柳氏蛊惑。” 陛下笑了声,听不出喜怒,“这个温江松道是歹竹出好笋。” 李公公跟著陪笑两声,“陛下说的是。” 趁著陛下心情似乎还可以,他追问道:“奴才看温公子的意思,是想让柳氏赶紧回府,似乎不愿意再见到柳氏。” “那……” 陛下不在意地摆手,“他既然不想看到这个柳氏,便让柳氏回去吧。” “是。”李公公应下来。 就在他以为这个话题已经可以告一段落时,陛下突然轻轻出声。 “也不知道温孝卿那个废物,知不知道自己的髮妻竟是这副嘴脸。” 李公公立刻会意:“明日奴才令人去送柳氏,定將今日之事好好告於勇国公。” 陛下没再说话,借著桌上的夜明珠看起书来,显然已是默认。 李公公把自己最信任的乾儿子叫来,特意叮嘱了此事,乾儿子不明所以。 “乾爹,那柳氏不过一內宅妇人,陛下怎如此上心?” 李公公斜了他一眼,轻轻用手里的浮尘拍了下他脑袋。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他与乾儿子说起了陛下年少时的往事。 “陛下年少时並非太后唯一的儿子,且因为儿时被送到其他嬪妃手下抚养,太后对陛下很是冷淡,反倒对已死的安王极尽宠爱。” “时常用对陛下的冷淡,来衬托对安王的偏宠。陛下呀,这是在温公子身上,看到儿时的自己了!” 乾儿子恍然大悟,一点就通,“那明日见了勇国公,儿子定好好与其说道说道此事!” 第二日一早,因为是寒衣节的第二天,朝廷休沐不用上朝,温孝卿並未早早起床。 他歇在白姨娘房里,还没睡醒,就被丫鬟“砰砰”的敲门声震醒。 不悦坐起身:“大清早的,何故喧譁?!” 春桃急切的声音透过门板,清晰传来。 “老爷,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第72章 赶去庄子 动家法 温孝卿的睡意顿时消失的乾乾净净。 他慌忙下床穿衣服,“什么?宫里来人了!” “是!”春桃的声音隔著门传进来,“宫里的人是和夫人一起过来的。” “柳氏?”温孝卿疑惑,“她不是昨天刚进宫照顾松儿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姨娘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事,连忙下床伺候温孝卿穿衣。 她叫外面侯著的丫鬟过来伺候温孝卿洗漱,温孝卿很快穿戴整齐的去了前厅。 前厅里,面色阴柔的年轻公公正坐著喝茶。 见温孝卿步履匆匆出来,忙笑著站起身对温孝卿一拱手。 “见过勇国公。” “见过公公。” 打过招呼,温孝卿左右看看,却没有看到柳氏。 疑惑问道:“公公,听说我夫人跟你一起回来了?” “是是是。” 小公公点头,脸上的圆滑的笑意,嘴里的话却完全相反。 “温二公子奋不顾身,救陛下於危难当中,陛下自然是希望温二公子儘快康復,早些为我灵越国的江山社稷出力。” “那是那是,”听出陛下对温江松的器重,温孝卿笑著连连点头,“劳烦公公替我谢过陛下。” 小公公一摆手,皮笑肉不笑道:“勇国公先別忙著谢,我看令夫人似乎並不这么想啊。” 温孝卿脸上的笑意一僵。 听到小公公这一番话,再联想起刚天亮就被送出宫的柳氏,他心里一咯噔。 连忙拱手,暗地里塞给小公公一颗金锭,“还请公公指教。” 小公公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收起那颗金锭,露出一个满意的笑,神色柔和许多,不紧不慢道: “勇国府人才辈出,先是家中的三小姐被国师收做徒弟,后又是温二公子奋不顾身,救陛下於危难之中。” “之前温二公子尚未出头,勇国公將全家希望都压在三小姐手上,那也无可厚非。” “可如今温二公子已在陛下面前露了脸,这孰轻孰重,勇国公还不明白吗?” 他说得含糊,温孝卿还真不明白。 又塞过去一颗金锭,乾笑道:“请公公指教。” 小公公暗自撇嘴,他都说得这般明白了,这勇国公竟还没听出他什么意思,难怪这么多年了,这勇国府已经落至京中权贵末流。 等手里又被塞了颗金锭,他脸色一变,又亲亲热热笑起来。 还好,这勇国公並未笨得彻底。 他清了清嗓子,嗔怪瞪了眼温孝卿,语气亲近许多。 “令夫人一进宫,根本不顾二公子身上有伤下不得床,拉著人就要去陛下面前为三小姐求情,硬生生撕裂了二公子胸口的伤。” 小公公惋惜摇头,眼中全是对温江松的担忧。 “昨夜太医们在宫中待了一夜,才堪堪救回二公子的性命。” “陛下听说夫人满心都是三小姐,便想著不若让夫人去照顾一下小姐,二公子那里有我们宫中的人照看便是,如此温二公子一家才能和和美美,也利於二公子养伤。” 温孝卿:“……” 他听著小公公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用力捏著身侧的拳头,额头上青筋直蹦。 柳氏这个蠢货!她怎么敢! 眼看温孝卿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小公公捂嘴一笑,阴柔道:“陛下也是想让温二少爷多活几年,便不劳夫人照顾了!” 温孝卿被小公公的话说得没脸,强撑著把人送走,一扭头,怒气冲冲往柳氏院子里走去。 柳氏没想到温江松真的说到做到,竟真把自己从宫里赶了出来。 她正对著大儿子诉苦,想著让大儿子去找国师傅和大公主府的人求情。话说到一半,余光一瞥,就见温孝卿怒气冲衝进了院门。 她心里一咯噔,立刻猜到温孝卿是因何事而来。 心里忍不住暗骂温江松不是个好东西,一边急忙站起身,抹著泪迎向温孝卿。 她想来个恶人先告状,“老爷,松儿他太过分了!以为自己救了陛下就能平步青云,根本没把我这个娘亲放在眼里……啊!” 被重重一巴掌甩在脸上,柳氏脑子嗡嗡直响,直到被温江柏扶起来,她才惊觉自己已是泪流满面,不敢置信看向温孝卿。 “老爷?” 望著温孝卿发红的眼睛,没了温清梔这份底气,柳氏不敢胡闹,只能躲在大儿子身后,默默垂泪。 温江柏被那一响声巨大的巴掌嚇到了,赶紧將柳氏护在身后,不满看向父亲。 “爹,你这是……啊!” 他话未说完,脸上同样挨了一巴掌。 温孝卿第一巴掌用尽了全部力气,第二巴掌落在温江柏脸上,反而收了力。 但即使这样,温江柏还是被这一巴掌打的转了个圈。 他捂著脸,眼睛瞪得溜圆,“爹?” 温孝卿也不管孩子在场,指著柳氏柳氏一通骂。 “贱妇!你还敢顛倒黑白,给松儿按个不仁不孝的恶名!我看你脑子是被驴踢了!” “我让你去宫中照顾松儿,你是怎么做的?你竟然想拉著他去陛下面前为温清梔求情?!他重伤刚醒,生死还未定论,你竟然想拉著他去陛下面前求情?!” 面对温孝卿怒不可遏的样子,柳氏捂著脸,泪流满面。 却依旧希望丈夫能理解自己,“松儿是我生的,我怎么可能不心疼他。可清梔一个姑娘家在那大牢里,我担心她啊!” 温孝卿更气,“你就因为担心她温清梔,就要把松儿的命填进去?!” 柳氏捂著脸泪眼婆娑摇头,哭得梨花带雨,“不是,我没有……” 她想解释,温孝卿猛地一指温江柏,“来人!把大少爷拉出去,关起来!” 对上柳氏惊恐的眼神,温孝卿恨得直咬牙,“至於这个毒妇!把她送到庄子上,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府!” 柳氏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灵魂一般,颓然倒地。 温江柏大惊,忙为母亲求情,“爹,娘只是一时糊涂,何至於……” “何至於?!”温孝卿猩红著双眼打断了他的话。 吹鬍子瞪眼,颤抖的手指著他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不仁不义的混蛋!你二弟的命在你眼里,就值一个何至於?!” 他一甩袖,对著门外大喊,“来人!把家法拿来!” 他无视温江柏骇然的目光,怒吼:“我今天就好好收拾你,把你脑子里的水都抽出去!” 温江柏被人抬著,面朝下,狠狠按在条凳上。 翡翠得了消息,马不停蹄往温三金面前赶:“小姐!小姐!” “宫里来人了,老爷大怒,要把夫人赶到庄子上去!” “现在大少爷被按在前院的院子里,老爷要对大少爷动家法,还让您和四小姐,五少爷一起过去看!” 温三金正喝著从柳氏房里搜刮来的名茶,闻言眼睛一亮。 好啊,当时温江柏想对她用家法不成,现在倒用在他自己身上了。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迫不及待站起身,“走!咱们去看看!” 第73章 毒妇 柳氏將被罚去庄子上的事,很快传到了老夫人耳朵里。 “什么?要將竹儿接到前院?” 老夫人上了年纪,觉少,醒得早,但她的宝贝孙子温江竹却还在睡懒觉。 刚起床上完香,就见身边的老嬤嬤匆匆来报。 老嬤嬤小声:“昨个夫人去宫中照顾二少爷,今天一早就被人送回来了。我找人去打听,顏姨娘院里的春桃说,夫人为了把清梔小姐从牢里弄出来,硬拉著身受重伤的二公子去陛下面前求情。” 她看了眼老夫人勃然大怒的脸色,声音一顿,抿唇不敢再说。 “停什么?”老太太冷刀一样的眼神扫过来,“继续说!” “是,老夫人。”老嬤嬤皱紧眉,忙不迭应了声。 继续道:“宫里来的公公说,二少爷刚醒,被夫人这样一折腾,口吐鲜血,身上的伤口撕裂,太医们忙了一夜才把二少爷救回来。” 见老夫人脸色苍白,手捂著额头,身体不受控制的晃悠,老嬤嬤心头一惊,连忙迎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夫人。 “老夫人!” 嬤嬤急忙扶著她坐下,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颗药丸,餵到老夫人嘴中。 盯著见老夫人紧皱的眉头缓缓鬆开,这才一边帮她顺著后背,一边安抚道: “老夫人別担心,春桃说她听见姥爷和公公的谈话,二少爷现在人已经醒了,只是需要时间静养,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怎么可能没有大碍?” 老夫人感觉头痛欲裂的脑袋好了些,阴鬱著脸色暗,皱眉扫向一旁的老嬤嬤。 “松儿从小身体就不好,这次又为救圣上受了伤。有御医在旁,我本不担心,偏偏这个柳氏是个蠢的!” 她坐在椅子上,手用力拍著椅子的扶手,骂道:“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竟然拿自己亲儿子的命,去换別人女儿的命?!” “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毒妇!” 老太太拍著椅子一通骂,骂著骂著,忍不住眼圈泛红。 温江松是她亲手养大的孙子,听说孩子受了这么大委屈,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转念一想,又想到了和温江松一起养在她膝下的温江竹。 “你说,要將竹儿接到前院?”老夫人心生警惕,眸色一凌。 “谁命人来接的?难道是柳氏那个毒妇?!” “不不不!”老嬤嬤赶紧摇头,“是老爷命人来接的,老爷听说夫人在宫中做的事,已经命人去备马车,打算把夫人送到庄子上去了。” 听到这话,老夫人愤怒的脸色稍霽。 隨即又冷笑了声,“那你差人去回復老爷,就说竹儿还未醒,不能去给那柳氏送行了。” “卿儿这小子,小时候就不聪明了,现在更糊涂了。他忘了之前柳氏写信,攛掇竹儿为难三金的事了?” “再让竹儿去送行,还不知道柳氏又给孩子灌什么迷魂药!” “是,老夫人说的是。”老嬤嬤差人去送信。 但送信的丫鬟转头就跑了过来,对著老嬤嬤屈膝一拜,“嬤嬤,前院的家丁说,老爷叫小少爷过去,不是去帮夫人送行,而是命小少爷去前院看家法行刑。” “家法行刑?大少爷的家法行刑?”老嬤嬤的消息灵通些,很快猜到了原因。 丫鬟点点头,等著老嬤嬤的回答。 老嬤嬤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去屋里找了老夫人。 老夫人正在屋里看书,见她进来,蹙眉抬起头。 “又有什么事?” 老嬤嬤如实稟报:“老夫人,老爷命人將小少爷接过去,去前院看家法行刑。” “家法行刑?!”老太太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身形不受控制的晃了晃。 “温孝卿那小子,打算对谁行刑?他又找三金的麻烦了?!” “不是,老夫人別著急,跟三金小姐没关係,是大少爷。”老嬤嬤连忙安抚她。 “温江柏?”老太太疑惑,“他又干什么了?” 老嬤嬤担心刺激到老太太,没敢实说,“大少爷心疼夫人,帮夫人求了几句情。” “就因为这?” 老嬤嬤囁嚅著嘴唇,犹豫好一会,也没敢点头。 老太太脸色一绷,“让你说你就说!” “是……”老嬤嬤组织了一下语言,“是大少爷劝说老爷的方式不对,老爷觉得大少爷不仁不义,这才……” 后面的不用老嬤嬤再说,老夫人也猜出来了。 她抖著脸皮冷嗤一声,“明明小时候挺聪明伶俐的一个孩子,全都被那个柳氏教坏了!” 老嬤嬤:“那小少爷那边……” “你去把竹儿叫起来,”老太太吩咐嬤嬤,“这孩子被我宠坏了,上次竟敢听信柳氏的谗言去为难自己姐姐。让他看看家法是怎么行刑的,嚇唬嚇唬他,也不是坏事。” 老嬤嬤得令,很快將睡懒觉、哼哼唧唧不肯起床的小胖子温江竹哄了起来,带著人洗漱好,送到前院去。 等她带著小胖子温江竹走到前院时,家法已经开始了。 温三金来得早,站在一边看著其他人陆续到场。 温清淼是家里不受宠的孩子,不敢来得太晚,很快被人扶著慢慢走过来。 她捂著嘴不停咳嗽,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几乎將整个人都靠在了身边的奶娘身上。 见到温三金,她勉强扯了扯唇,刚想开口,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 “咳咳……” 她咳得脸颊通红,整个人像暴风雨里的小船一般颤抖,好几次说话都没能说完整。 奶娘心疼看著她,帮忙跟温三金解释:“大小姐见谅,四小姐前两日见风受了风寒,吃了些药还没好。” 她没敢说自家小姐是在寒衣节时被嚇到了,说出去不光彩。 小姐马上就要到议亲的年龄了,还是注意些好。 温三金看著温清淼身后那团黑色浓郁的阴气,轻轻蹙了蹙眉。 这是被阴气缠上了? 她有心想多问两句,但身旁很快传开了身影,她和温清淼齐齐扭头看出去。 冯氏带人抱著自己的儿子福哥儿出来,福哥儿年龄小,对周围的环境有种敏锐的直觉,已经被嚇得哇哇大哭。 “爹!”冯氏把儿子抱到温孝卿眼前,哭著帮温江柏求情,“求求您饶了夫君吧!您看看福哥儿,就当是看在福哥儿的面子上,求求您饶了夫君这次吧!” 被儿媳妇求到面前来,温孝卿也觉得没脸。 毕竟儿子都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如今孙子虽然年幼,却也在场,按理说他不应该对儿子动家法。 但是…… 他別过头不看觉得双眼红肿的儿媳,冷漠道:“这小子近几年行事越发乖张不懂事,趁著福哥儿现在年龄小,我必须把这小子的性子掰过来!” 冯氏还想说什么,就听公爹的声音猛地拔高,掷地有声:“免得日后家宅难安!” 冯氏:“……”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劝就显得不合適了。 被陪嫁嬤嬤拉著,只能退到一旁。 很快,管家带著家丁们,把不断挣扎的温江柏连带著长凳一起搬了出来。 放在往常,温孝卿要用家法,肯定得把温温江柏这个逆子的裤子扒了。 但今天是为了杀鸡儆猴,有两个女儿在场,他便只管打。 成人手指粗的竹条坚韧细长,用力打下去的瞬间,抽出道道破空声。 温江柏养尊处优多年,哪里受过这种疼。第一棍刚落下,他就像过年时被杀的猪一样,差点从条凳上蹦起来。 “啊——” “爹!” 这一棍下去,把温江柏的眼泪都抽出来了。 他五官皱成一团,背后的藤条印鲜红,眼泪控制不住得往下掉。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爹,放过我吧!” 家里甚少有孩子需要动用家法,温江柏这鬼哭狼嚎的一嗓子嚇了温孝卿一跳。 就在他觉得自己这一鞭子是不是抽得太狠了时,本该被人按著的柳氏不知从哪里衝出来,一下扑倒温江柏身上,声泪俱下。 “老爷!你要发火就衝著我来,何必迁怒柏儿!” 柳氏死死护住温江柏,猩红著眼睛看向温孝卿,眼底恨意翻涌。 “你把我当外人就算了,可柏儿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温江柏是个软包子,原本一道鞭子下去,他整个人就疼得直抽抽了。 可如今看到柳氏的神色,他也不知道哪里来得勇气,哭著对柳氏摇头,“娘,我不疼!你別担心我!” “柏儿!我的柏儿啊!!!” 柳氏一声哀嚎,痛彻心扉。 眼看温江柏还敢喊不疼,温孝卿更气。 “好!不疼是吧,那我就让你长长记性!!” 温孝卿瞪大眼,用尽全力一甩。 “啪——” 一鞭子下去,温江柏背上皮开肉绽。 “啊——” 沾著辣椒水的鞭子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温江柏疼得控制不住地不停抽搐,五官狰狞,一张脸憋得通红。 柳氏没想到温孝卿会真下死手,在下一鞭落下来之前,猛地扑倒温江柏身上。 “啊——” 结结实实的一鞭子落到她身上,她疼得眼前一黑,两眼一翻昏过去。 赵嬤嬤见柳氏已昏过去,便知目的已达到,连忙衝过去跪在地上,把倒在地上的柳氏扶起来,尖叫一声。 “老爷,夫人昏过去了!” 隨即哀嚎著哭求:“老爷,求求您了!夫人昏过去了,求求您,帮夫人找个大夫吧!” 温孝卿没想到柳氏会衝过来,微微一愣,望著柳氏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正打算答应下来,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咳咳……” 老夫人被人扶著出来,冷冷看了眼赵嬤嬤怀里,眼珠胡乱转动的柳氏,扯了扯唇,凉声吩咐: “郊外的庄子离得远,再不走就天黑了。还是先启程,等到了庄子上,再找大夫看看吧。” 装昏的柳氏:“……” 第74章 把偷的全给我吐出来 “娘?” 温孝卿没想到老夫人会过来,愣了一下,连忙上去迎接。 老夫人对他摆摆手,命人搬来椅子,坐在一旁,冷眼扫过倒在地上紧紧握著拳头的柳氏,不屑轻笑。 “冬日的庄子苦寒,比不得府中,去库房里给夫人拿著药材带上,免得別人说咱们勇国府苛待。” 温江柏被人按在条凳上,看到柳氏为自己挡了一鞭,感动得声泪俱下,哭声撕心裂肺。 可没想到他娘都昏倒了,这个老虞婆还不放过他娘,竟然还要把他娘送到苦寒的庄子上! “你个老妖婆!你不得好死!” “如果我娘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他被人死死按著,脑袋高高抬起,不停挣扎,额头上的青筋直蹦,眼底恨意翻涌。 “你……你这个逆子!” 温孝卿被嚇得一哆嗦,没想到这个儿子竟敢说出这么不大逆不道的话。 惊骇瞪大眼,脸上的肌肉不停抽动,手里的藤条重重甩下去。 “不孝不仁的混蛋!竟然敢诅咒你祖母!我今天就打死你!” 几鞭子下去,温江柏的后背很快血肉模糊,可他硬是咬著牙,再也不求饶一声。 越打,温孝卿心底越是心惊,他意识到这並不是温江柏的气话,而是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忍不住再次后悔当年娶了柳氏这么个东西。 或者如果他当年没有心软,直接把几个儿子都抱到老夫人膝下望著,今天的温江柏也不会长成这样。 他越打越生气,越生气越打,温江柏的后背鲜血淋漓,头一歪昏过去。 听著儿子的动静越来越小,柳氏终於装不下去了。 她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儿子死死咬著牙,浑身是血的样子。 “柏儿!” 柳氏瞳孔一缩,挣扎起身扑过去,哭嚎声响彻云霄。 “我的柏儿!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她哭喊著推搡著条凳上已经昏迷的温江柏,见人紧闭双眼,怎么也不醒,裹斜著滚滚恨意的猩红双眼瞪向温孝卿。 “畜生!你这个畜生!” 她眼含双泪,哭嚎著扑过去用力捶打温孝卿,头髮散乱,几欲癲狂。 “那是你儿子啊!虎毒不食子,你怎么能把他打成这个样子!” 面对柳氏的发疯,温孝卿毫不犹豫推开她,见她倒在地上后又马不停蹄爬起来,再次冲自己衝来,心里一狠。 “啪——”清脆的一巴掌落到柳氏脸上。 柳氏只觉天旋地转,重重摔倒在地上。耳朵似乎传来“哗啦”一声巨响,下一瞬,什么都听不见了。 温孝卿看了眼一旁的老夫人,见亲娘脸上並没有什么表情,他用手狠狠一指地上的柳氏: “管家,去帮夫人收拾东西,立刻把夫人送去庄子!” 管家应了声,连忙退下。 温孝卿看向老夫人,声音软下来:“娘,您別生气,以后我好好教导柏儿。” 对於温江柏的诅咒,老夫人不痛不痒,但也不信温孝卿的话。 温江柏都当爹的人了,心性早就定了,这时候在用心教导有什么用? 她扫了眼还站在自己身边的老嬤嬤,“去库房给夫人拿药材去。” 老嬤嬤应了声,转身正打算去库房,被人扶著的顏姨娘姍姍来迟。 她听到姑母的话,神情一顿。 身边的春桃忙摇晃她的手臂,提醒:“姨娘,快说啊!” 顏姨娘回过神,快步上前,“等等!” 她拦住將要去库房的老嬤嬤,挽住老夫人一侧的胳膊,对春桃一抬下巴:“春桃去把府中的帐簿拿来。” “既然夫人要走了,那该说的话,该算的帐,今天便一併了了吧。” 柳氏伤心欲绝趴在地上,本以为自己已经被逼入绝境,此时听到顏姨娘的话,全身一僵。 顏姨娘扫了眼柳氏僵硬的身体,缓缓道:“掌家权交到我手上的这几日,我一直在抓紧时间看帐簿,在帐簿中发现些东西。” 春桃早在知道柳氏要被贬到庄子上时,就准备好了帐簿。这会儿顏姨娘一开口,她立刻將帐簿呈了上去。 “姨娘,帐簿。” 顏姨娘翻开帐簿,让温孝卿和老夫人看帐簿里被她圈起来的部分。 “这些都是近两年里,夫人从中馈中支取的大额银子,每月的银子全都用於各类胭脂水粉、首饰衣服。每月平均,共计五千两。” 顏姨娘的声音淡然,温孝卿却差点跳起来。 “婉儿,你说多少?”他惊愕瞪大眼睛,头髮差点竖起来,“五千两?!” 五千两什么概念,他们勇国府名下各类商铺和田地以及其他各种收入加起来,一个月也不过两千两银子。 他怒不可遏看向柳氏,恨不得上手撕了她。 柳氏自然能猜出温孝卿的想法,温孝卿对她满心失望,她对温孝卿又何尝不是? 她把散落在额前的头髮整整齐齐別到耳后,扬起下巴看向温孝卿,“我的清梔是国师的徒弟,一手绘符之术,京中少有能及。” “她隨手画的一张符,隨便放在聚宝楼就能卖出上百两银子。五千两不过是她挥挥手的事,有何大惊小怪?”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温孝卿依旧疼得心肝直颤。 温清梔是能挣五千两,但如果这五千两没有花出去,而是留在了府中,三五年后,他勇国府定是不愁银钱! 可这个柳氏,她竟然全花出去了! 顏姨娘不动声色的观察著在场所有人的反应,见温孝卿只有肉疼没有生气,掏出借契。 再补一刀:“夫人言重了。若是清梔小姐月月都能挣五千两的银钱,如今勇国府的帐面上又何至於只剩百两银子,甚至在外面欠下两万两的巨帐?” 在场的人中除了早就知道的顏姨娘和温三金,以及早就被通知过的老太太,其他人皆是一惊。 温孝卿张大嘴,呆滯望著顏姨娘的方向,一颗心狂跳,跳得他头昏眼花。 被身边的小廝扶住,他不敢相信勇国府居然欠下这么大笔巨款,哆嗦著嘴问顏姨娘,恨不得是自己听错了。 “婉儿,你说多少?两百两?” 顏姨娘淡淡看向他,声音却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道:“老爷,不是两百两,是两万两银子。” 她把借契塞进温孝卿手里,但温孝卿手已经被这个消息震得发麻,早拿不住东西。 她便把借契举高,示意温孝卿好好看。 “老爷,这是借契,上面还有夫人的手印,和咱们勇国府的印章。” 东西掛在眼前,温孝卿不得不看。这么一看,差点晕过去。 两万两?!竟然真的是两万两! 他抢过小廝手里的藤条,恨不得直接抽在柳氏身上。 “你这个毒妇!蠢妇!你说,那么多钱你都弄到哪里去了?是不是都送到了柳家!” “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们勇国府竟养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被温孝卿当著在场这么多僕人的面,指著鼻子骂,柳氏五官狰狞了一瞬,很快扬起一抹冷笑。 “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不过隨便你们怎么说,反正我都要去庄子上了。你再怎么说,那两万两的债务也是你们勇国府的,跟我没关係了。” “与其在这里审问我,还是想想怎么还钱吧!” 第75章 门槛破了,还得咱们家自己花钱修 柳氏一副拍拍屁股就想一走了之的样子,气得温孝卿脸一阵黑一阵白。 他气急反笑,连连点头,“好好好,柳氏你真是好样的!” 他紧绷著嗓音问顏姨娘,“她那些钱平日都花在哪了?” 顏姨娘要列好了单子,所有单子罗列在一起,厚度有拇指粗细。 “这是近两年来,夫人所有超过五十两银子的花销。这些钱除了用於夫人自己的日常开销,其余……” 她扫了眼猛地抬头看向她的柳氏,声音平静,“几乎全用在了清梔小姐身上。” “胡说八道!” 但这话却惹怒了柳氏。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衝上来,伸手要抓顏姨娘的嘴。 “你这贱人!我女儿的开销用的都是她卖符的钱,何曾用过勇国府的银子?我要撕了你这张血口喷人的嘴!” 顏姨娘一时不察,差点被她抓到, 温孝卿忙命令身边的小廝,“来人!给我按住这个贱妇!” 待柳氏被控制住,他低头细细翻阅那些单子,越看脸色越沉,几乎能挤出水来。 他信柳氏的话,信温清梔靠卖符赚了不少钱。因为仅看单子上的价格,如若不是她卖符赚钱,欠下的又岂止是两万两银子! 一两新茶三百两、一套茶壶五百两、一件新衣八百两,就连温清梔日常出行所用的马车,造价也要一千两银子! 这是按照皇室標准去的啊! 而这些,还是其中的九牛一毛! 温孝卿一把將单子拍在柳氏脸上,“贱妇!那都是勇国府的钱,你把勇国府当什么?你们隨意支取银两的钱庄吗?!” 被厚实的一沓纸甩到脸上,柳氏反倒收起了怒意,一副淡淡然、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轻笑一声,眼神轻蔑扫过温孝卿:“我说了,隨便你们怎么说,但那些都是我这个当娘的爱护女儿,乐意给女儿花的。钱是我花出去的,跟清梔没关係。” “你!” 温孝卿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下昏过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顏姨娘扶住他,微微一笑看向柳氏,“夫人,有些事情可不是您说没关係就没关係的。” “您说钱是您花出去的,这自然没问题。但我看这单子,您花钱买的东西都送到了清梔小姐那里。” “如今清梔小姐没在,您也没来得及收拾,那些东西应该还在清梔小姐房里吧?” 柳氏立刻意识到顏姨娘想干什么。 她瞪大眼,怒不可遏:“你一个姨娘,还想翻勇国府嫡小姐的房间不成?!” 顏姨娘但笑不语,望向身旁的温孝卿。 “去!”温孝卿黑沉著脸命令:“看好温清梔的房间,让管家去清点物品!” 旁边的小廝刚点头称是,柳氏突然尖叫著打断。 “不行!不行!” 她一副极尽屈辱的样子死死盯著温孝卿,“温孝卿,搜一个未出阁女儿的房间,你要不要脸?!我的清梔以后是要嫁入皇室的,你绝不能如此毁她清誉!” “嫁入皇室?”温孝卿忍不住笑她天真。 “你觉得陛下会同意哪位皇子娶一个身在牢狱的女人?与其在这里做你的白日大梦,还不如多拜拜普渡神君,求他保佑温清梔活著从大牢里出来!” 柳氏:“……” 她整个人神情一片空白,一想到清梔会被一直关在大牢里,手脚就开始控制不住的哆嗦。 不行!清梔绝对不能一直被关在牢里! “老爷!”她神情一变,哭得梨花带雨,扑向温孝卿抱著他的腿哀声痛哭,“老爷!是我不对,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清梔是您亲眼看著长大的孩子啊!” “我求求您了!求求您救救她吧!” 但温孝卿早就对她厌烦至极,见她脸色一变就敢大言不惭,简直把他当傻子耍。 一脚將人踢开,“滚!” 他扭头去温清梔院子里,盯著那些下人们一件一件的往外搬东西。 比人还高的珊瑚屏风,全身浓绿的翡翠神像,还有一件件璀璨华丽的珠宝首饰…… 柳氏买给温清梔的那些东西,被照著名单一件件搬出来。 紧接著搬出来的,是一套金丝楠木的家具。鎏金般的纹路印在木头上,被太阳一照熠熠生辉,宛若流淌的金海,看得温孝卿双眼发热。 这样的东西,他之前只在丞相家里看过一次,向来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到。 可他这女儿房里除了一套桌椅,竟然连床都是金丝楠木做的! “这个柳氏!”温孝卿咬牙,“让她管家,她倒好,耗子成精,把我整个勇国府的钱財都搬到她这女儿房里了!” 柳氏被按在前院里,看著那些下人们不断將东西搬到前厅安放,面目狰狞的用力挣扎。 赵嬤嬤跪在一旁,忍不住劝她:“夫人,事情已成定局,您还是先想想办法保住自己吧!”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柳氏。 柳氏浑身一僵,整个人安静下来。 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赵嬤嬤赶紧关切问:“夫人可是有要办的事?交给老奴吧,老奴去办。” 赵嬤嬤有自己的小算盘。郊外的庄子那么远,跟著夫人过去,她肯定少不了被磋磨。 与其到庄子上被人看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不如留在京城里帮夫人办事。 柳氏沉沉看著她,见她笑得圆滑,忍不住又想起了忠心的杨嬤嬤和孙嬤嬤。 若是那两位嬤嬤还活著,她定不会用这个不安生的赵嬤嬤。 可眼下除了这个赵嬤嬤,她也无人可用了。 “赵嬤嬤,”柳氏一脸感激地拉住赵嬤嬤的手,轻声哽咽,“我確有一事相求,但嬤嬤放心,绝不会令嬤嬤为难!” “我有一只心爱的鐲子,戴了很多年,但前段日子迫不得已拿去典当行寄卖。” “我与那掌柜说好很快去赎,劳烦赵嬤嬤去我大嫂那里拿些银钱,把那竹子赎回来给我送去。” 赵嬤嬤:“……” 她脸上的笑僵住。 从大夫人那里拿钱?那可无异於在铁公鸡身上拔毛,难於登天! 她张口想拒绝,但见柳氏满眼恳求的望著她,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下去。 算了,先答应下来留在京中。至於柳氏日后问起那鐲子,她就说鐲子被卖了。 反正,左右不过一个鐲子而已。 “夫人放心,老奴今天就去办!” 温孝卿下定决心要把柳氏赶出去,下人们还没把东西搬完,顏姨娘便备好了马车,催著柳氏赶紧上车。 柳氏身上的华服已被扒下来换上一身麻布衣服,眼神怨毒,盯著老神在在的顏姨娘。 “顏紫婉,你別得意!等我的清梔从牢里出来之日,就是我回府之时!” 顏姨娘对她的狠话不屑一顾,挑眉笑道:“那夫人还是多向普渡神君拜拜,祈祷他保佑清梔小姐活著从牢里出来吧!” 柳氏:“……” 她一脸怨毒进入马车。 顏姨娘望著装饰朴素的马车摇摇晃晃离去,忍不住从心里鬆了口气。 她见温三金和温清淼都站在自己身后,伸手摸了摸两个姑娘的头,安抚道:“两位小姐別怕,日后你们出嫁,我定全力以赴为你们准备嫁妆,相看如意郎君。” 温三金嘿嘿一笑,伸手:“姨娘,如果我找不到如意郎君,嫁妆能让我自己拿著吗?” 顏姨娘佯装生气拍了下她伸出来的手。 “怎么找不到?我们三金人长得好看,又有本事。待相亲的时候,京中公子定要把我们永国府大门的门槛都踏破了。” 温三金遗憾嘆口气,不住摇头。 “那还是算了,门槛破了还得咱家自己花钱修。” 温清淼和顏姨娘对视一眼,忍不住齐齐笑出声。 温清淼望著眉目弯弯的顏姨娘,只觉一片安心。 虽然这位顏姨娘不是她的生母,可她却觉得自己的婚事落到这位顏姨娘手里,都比落到自己的亲生母亲柳氏手里好。 顏姨娘或许不会像对待亲生女儿般对她那么上心,可柳氏却会为了大哥或者清梔姐姐的前程,把她的婚事当成筹码许诺出去。 相比而言,她更放心顏姨娘。 抬头再看,柳氏乘坐的马车已经摇摇晃晃遁入人群,再也看不见了。 她不由嘆了口气,想到那些从清梔姐姐房里搬出来的,她想都不敢想的宝贝,心里隱隱有些难受。 “明明我们才是她的亲生女儿,为什么她对温清梔那个养女,比对我们还好?” 温三金捏著下巴,唇边含著笑意,扭头看向顏姨娘,重复了一遍温清淼的话。 “是啊,为什么我们才是柳氏的亲生女儿,她却对温清梔那个养女那么好呢?” 顏姨娘本只当这是两位姑娘不甘心的嘆息,正想安慰,扭头撞进温三金笑吟吟的眼睛里,神情忽然一顿。 抬头再看柳氏离开的方向,一时间心里满是疑虑。 是啊,柳氏为什么只对温清梔这个养女这么好呢? 第76章 谁还敢娶你们柳家女 柳氏怎么就只对温清梔这么好呢? 晚上陪老夫人上香时,顏姨娘还在想这个问题。 老夫人在火盆里烧完纸钱,对顏姨娘伸出手。手在空中伸了半天,也不见她把纸钱递过来,无奈抬起头。 “自从把柳氏送走以后,你就神不守舍的,在想什么?” 听到姑母的声音,顏姨娘猛地回神,赶忙把手上的纸钱递过去。 她跪在姑母身边,看著火盆里的纸钱慢慢被火舌吞噬殆尽,火光照亮她紧皱的眉眼。 老夫人只是隨口一问,並没有想她回答。却忽而听到身边的侄女犹犹豫豫开口: “姑母,我……我有个疑问。” 老夫人往火盆里添纸钱的动作微顿,扭头看向她。 “什么?” 火光照亮老太太的双眼,顏姨娘看著那双苍老有些浑浊,却在此时格外晶亮的眼睛,下意识抿了抿唇角。这才问道: “我总觉得,柳氏对温清梔好得有些不正常了……” 老夫人还以为她这么犹豫纠结,会问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问题。抿唇一笑,又往火盆里添了点纸。 “这个柳氏脑袋不正常,在她眼里,根本没有亲生的孩子,只有跟她站在一起,符合她心意的孩子。” 火光照亮老夫人整张脸,將她的眼睛照得几乎透明。 “我就是看清了她这一点,才无论如何都要把松儿抱过来养。可自从我把松儿抱过来养,她看松儿就跟仇人似的,每次碰上松儿,都要冷嘲热讽几句。” “小时候松儿还不懂事,每次回来都会偷偷哭,还不敢让我发现。柳氏以为她在惩罚松儿,其实是將松儿越推越远。” “可偏偏她看不清楚,还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她。” 顏姨娘皱紧眉,直觉自己和姨母所说的不是一回事。 她抿唇想了想,道:“可三金从小不长在她身边,按理说,柳氏没必要在三金刚回来的时候就这般针对她啊?” 自从拿到了府里的管家权,她就打听过温三金的事。府里的下人说,温三金还没进家门,就被柳氏堵在门口一通数落。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温江柏那个傻小子还想对温三金动手,幸好三金聪明,让温江柏拿傻小子自己磕了一嘴的血。 闻言,老夫人盯著火盆轻笑了声。 “还不是因为那个温清梔。” 知道马上就要说到点上了,顏姨娘下意识挺直脊背。 老夫人继续往火盆里添纸,和缓的声音隱隱带著冷意:“你別看柳氏现在这样撒泼打滚,她年轻的时候,心气儿高著呢。” “一心想著攀高枝儿,费尽心思嫁进了勇国府,却发现勇国府跟她想像中不一样,她差点气昏头。” “直到温清梔那孩子出生,镇国方丈说那孩子有灵性,受普渡神君偏爱。她就把全部希望寄託到了温清梔身上,恨不得把温清梔当神仙供起来。” “等温清梔被国师收做徒弟,她就更得意忘形了,温清梔要什么给什么什么,恨不得亲手养个公主出来。” 顏姨娘有点失望,忍不住反问:“就只因为这样?” “……”老夫人疑惑扭头看她,“你觉得还因为別的?” 顏姨娘:“……” 她张张嘴,想说有,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就在她犹豫时,房门忽然被敲了敲。老嬤嬤站在门外,小声通报:“老夫人,柳家来人了。现在就在门外,老爷已经过去了。” 老夫人对此並没有意外。 柳氏被送到庄子上,这件事勇国府没有瞒著外面。柳家那边得到了消息,自然是要来的。 她把手伸给顏姨娘,顏姨娘把老夫人扶起来,另一只手推开门。 见老夫人出来,站在外面老嬤嬤微微低下头,“老夫人。” “走吧。”老夫人嘆了口气,“咱们也跟著过去瞧瞧。” 走到半路,她看到了拎著小箱子往这边走的温三金。 看到温三金,老夫人脚下的步子一停,忍不住露出一个慈爱的笑。“三金,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 温三金嘿嘿笑了声,叫了声“祖母”。这才回道:“我要去找祖母,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了。” 她看了眼祖母身后跟著的丫鬟们,不像是出来散步的。问:“祖母这是要去哪儿?” “去前厅,柳氏的娘家人来了。”老夫人亲近牵住温三金的手,笑问:“三金来找我做什么,我这个老人家可没有你们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温三金拍了拍自己背著的小箱子,“没什么,就是看祖母房里阴气过重了些,想帮祖母驱驱邪气。” 老夫人惊喜,“咱们三金还会驱邪气呢?” “嘿嘿,都是我师父教的!”温三金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老夫人望著这个孙女,越看越喜欢。 温三金这边还没有给做法事,她已经让老嬤嬤去准备钱財了。 “不用不用!”温三金连忙摆手,“祖母,我是来孝敬您的,不是来给您要钱的……” “祖母知道,三金是个好孩子。”老夫人打断她的话,慈爱拉著她的手,“是祖母自己想给三金的。三金这么多年不在祖母身边,就当是祖母给的压岁钱,拿著吧。” 温三金手里被老嬤嬤塞了个沉甸甸的袋子,抑制不住疯狂上扬的唇角。 小小声:“我如果需要钱的话,会去挣別人的钱,不挣自家人的钱……” 老夫人笑了,牵著她的手教她,“要挣,为什么不挣?” 还以为她担心勇国府没钱,解释:“今日你爹从温清梔屋子里搬出来不少好东西,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说到温清梔,她脸上的神情冷了些。“她逢年过节都能从不少人手里收到贺礼,那些东西都有礼单,那是她自己的东西,咱们府里是不能动的。” “但其他的,可大多都是柳氏买给她的。把那些东西卖出去,不仅补上了咱们府里两万两的窟窿,还多了不少钱呢!” 老夫人紧了紧攥著她的手,“三金不用省,缺钱就来找祖母,祖母让你顏姨娘给你拨钱。” “姑母,”顏姨娘佯装嗔怒,“我可不是那种死攥著银子不给府上孩子花的坏姨娘。” 她笑著看向温三金,“三金不用找你祖母,你需要钱就来找姨娘,姨娘给你拿钱。” 三个人说著话,很快到了前厅。 前厅点著不少蜡烛,亮如白昼。 温孝卿坐在首位上喝著茶,手边坐著两个陌生中年男人。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和柳氏长得有些像,此时正拉著脸,额头上的青筋直蹦,一脸怒容。 而另一个男人则坐在温孝卿和柳氏的大哥之间,尝试著劝架。 可惜两边的人都不听他的,搞得他下不了台。 一抬头看到自己亲娘,温老三眼睛一亮,忙起身迎过来,“娘!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他的话打破一室冰霜,温孝卿和柳氏的大哥陆续起来行礼。 老夫人摆摆手,坐到首位上,慢悠悠掀起眼皮看了眼柳氏的大哥。 “这么晚了才过来,是故意挑我不在场的时间?” 刚刚还紧绷著脸色的男人,此时对上老夫人,换上一副略带討好的笑。 “怎么会呢?晚辈这边实在是抽不开身,才在这个时候来叨扰。” 柳氏的大哥默了默,幽幽嘆了口气。“老夫人,我今天也不是故意要来打扰,实在是为我小妹委屈,这才不得不上门一趟。” 他苦丧著脸,討好的笑意下带著些愤怒。 “我小妹人是有些糊涂,但对你们勇国府绝对是一片真心,这么些年来,她一个人操劳国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清梔那孩子前脚被陛下下狱,你们后脚就把我妹妹送到庄子上自生自灭,这不合適吧?” 他说完,不等温孝卿和老夫人说话,脸色一绷,脊背下意识挺直。 “现在长公主府的明珠郡主和长公主殿下,都在忙著把清梔从大狱里捞出来,为了清梔不停奔走。” 他语气中暗藏威胁,“如果让她们知道,你们这么过河拆桥,弃清梔於不顾,她们定不会饶了你们勇国府。” 听柳氏的大哥搬出长公主府,温孝卿脸上的气定神閒顿时没了。 他慌里慌张想说话,身边猛地传来“砰”一声重重的拍桌声,嚇得他整个人一抖,连忙看过去。 老太太紧绷著脸,已经拍桌子站起来。 “好啊,你大可以去找长公主。若是长公主怪罪下来,我就把柳氏这些年做的事,拿给天下人看看!” 她对顏姨娘一伸手,顏姨娘立刻把一部册子递上来。 “看看!看看你的好妹妹,你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好妹妹,这么多年是怎么为我们国府鞠躬尽瘁的!” 老夫人將那本册子砸到柳氏大哥的脸上,柳氏大哥被咂得一懵,手忙脚乱接住从脸上滑落的册子。 只看了第一页,他的脸就黑了下去。 欠了钱庄两万两? 不仅把整个勇国府掏空了,她还能欠钱庄两万两,他这妹妹怎么能这么大胆?! 他把东西放在一边,不敢再看,但嘴上依旧在为柳氏说话。 “小妹却是有错,但她在国府这么多年……” “柳家大郎,”老夫人冷声打断他,“我记得你和你弟弟家的女儿,也看到相看人家的年纪了吧?” “你说,我如果把这些东西放到外面,还有人敢娶你们柳家女吗?” 第77章 如果拥有更尊贵的身份 柳家大郎一噎,一张脸憋得红一阵白一阵。 他在心里骂了声老不死的,偏偏又想不出话去反驳。 为了家里女儿们的亲事,他也不敢反驳,只能瞪眼剜了旁边的温老三一下。 温老三被剜了一眼,忙放下茶杯,不赞同对亲娘道:“娘,这一码归一码……” “什么一码归一码?”老夫人狠狠瞪了眼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三儿子,嘴角噙著冷笑,“我看最该归的是你这个龟孙!” “当年你哭著喊著要娶柳家的二女儿,我拗不过你,就让你娶了,可你看看这些年,你来看过你亲娘几次?知道的是你娶了柳家女,不知道还以为你嫁过去了呢!” 温老三:“……” 他被母亲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得脸颊臊红。掀起眼皮看了眼一旁同样如坐针毡的柳家大郎,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柳家大郎咬咬牙,愤愤站起来一拱手,“既然这样,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温老三也想跟著一起走,为了家中妻子能经常回娘家探亲,他买下了留下旁边那套宅子。此时和柳家大郎一起走,也算顺路。 然而一想到他娘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如坐针毡,保持著抬起屁股的姿势,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老夫人喝了口茶,白了眼三儿子,重重將茶杯往桌上一放,温老三被震得一个哆嗦,乾笑著坐到椅子上。 他想说两句好听的话,让亲娘高兴些。然而他还没张嘴,那边的亲娘就已经冷冷笑了声,“老三,你都已经嫁到柳家了。现在柳家大郎走了,你不走?” “娘……”温老三无奈叫了声,臊得脸通红。 “我承认我这两年回来的次数少了,但那不是因为家里事多嘛!”他语气隱隱有些不满,“我又不像大哥那样,继承了家里的爵位……” 上一任的勇国公,也就是温孝卿和温老三的老爹,因为这个爵位和家里其他几个兄弟闹得不可开交。 为了避免同样的情况在自己儿子身上出现,他做了一个京中其他人难以理解的决定——把其他儿子全分出去。 故而,温老二和温老三並不住在勇国府,也未能在老太太身前尽孝。 老夫人斜了他一眼,自己生的孩子,她自然这小子是个什么性格。 也不跟他废话:“我是你娘,你怎么想的,我能不清楚?你不愿意往这边走动就別走动了。” 大哥还在这里,他娘这么说…… 温老三不高兴:“我和大哥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娘你可別挑拨我和大哥的关係。” “……”老夫人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出声。 “好啊,你要多和你大哥走动,我没有意见。”她拉过一旁的温三金,跟温老三介绍。 “这是你侄女三金,前段时间刚找回来的。你也是个当叔叔的,也算她自家人。这样吧,你明天再来,备上足足的见面礼,做足你这个当叔叔的样子!” 温老三:“……” 他颤抖著双手,一阵肉疼。 “娘,我……” “谢谢三叔!”温三金眯眼一笑,“我明天等著三叔,以后三叔可要多来国府走动!” 温老三:“……” 被自己亲娘狠狠讹了一笔,他不敢反抗,也不愿意给,肉疼地拖沓著步子离开。 刚出国府门,就见柳家大郎的马车停在门口。 温老三见柳家大郎招呼自己过去,一想到自己被亲娘讹了一笔,他忍不住迁怒:“真当我嫁到你们柳家了?你还专门在这里等我!” “我不用你送,我自己走!” 柳家大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像吃了炮仗一样,也没好气:“行,反正你来的时候也跟我一起来的。自己回去?那你靠双脚走回去吧!” 温老三:“……” 他不情不愿上了马车。 可马车却没有往熟悉的街道上走,而是往大牢去。 温老三:“去那边干什么?” 柳家大郎白了他一眼,“小妹被送到庄子上了,清梔在牢里,我当然得去看看!” 说到这个,温老三又是嘆气。 他之前可把宝全压在这个侄女身上了,结果还没来得及利用温清梔的人脉赚钱,温清梔自己就先进了牢里。 他不情不愿跟著柳家大郎进去,见柳家大郎塞了一笔钱给狱卒,才爭取到一炷香的探望时间,忍不住嘖嘖摇头。 此时温清梔还不知道柳氏已经被赶到庄子上,一心等著长公主府的人来接她出去。 但信已经送出去一天,外面始终没动静,她心里愈发著急。 问那个收了她钱財的狱卒:“你到底有没有把信送过去?我和长公主家的关係很好的,她们不可能接了信还不来救我!” 狱卒脸拉下来,“你什么意思?说我们拿钱不办事?” “行。”他转身就走,“以后小爷我不做你生意,你以后也別想让我帮忙传信!” “誒!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你別走啊!” 眼看人离开,温清梔急得直拍眼前的木栏杆。 心里著急委屈的同时,愈发觉得勇国府没用。 如果不是勇国府太弱,甚至需要她撑门面,她哪里去要去求助长公主府? 如果她不是勇国府的人,而是更尊贵的身份,哪里需要待在这种地方,早就被人接出去了! 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自从扎根在她心里后,就开始疯狂生长。 还不等她有更多的想法冒出来,那个离开的狱卒去而復返,身后还跟著两个人。 看到那两个人,温清梔眼睛一亮。 “舅舅!三叔!” 她激动將手伸出栏杆外,还以为这两人是接自己出去的,激动得不能自已。 可大舅一开口,就是一盆冷水。 “完了清梔!勇国府那群人趁你不在,把你娘送到庄子上了!” 第78章 我知道完成祭祀的人长什么样 温清梔伸出去的手一抖,脸色顿时煞白。 “你说什么?我娘怎么了?” 她猛地锤了一下大牢的栏杆,眼睛不敢置信瞪大,手指甲死死扣著栏杆上,指甲生疼。 可她却好像没感觉一样,紧紧盯著走在最前方的柳家大郎。 见她这么紧张,柳家大郎的心有些安慰。 也算他小妹没白疼这个女儿。 他急道:“勇国府那些人真不是东西!你刚被抓起来,他们就对你娘发难,还把你娘之前欠钱庄的债翻了出来!” 他摊著手不停颤抖,“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就算你娘在外面欠了钱,那也是花在了勇国府的人身上!不然仅凭你娘一人,怎么可能欠下两万两的巨款!” “他们竟然把所有罪责都硬塞给你娘!亏得你娘为他们家操劳了这么多年,竟一点儿好都没落下!” 温老三跟在柳家大郎身后,听见他说勇国府的坏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当听到“两万两巨款”时,才忍不住抬头瞪大眼,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两万两的巨款?这个柳氏怎么敢啊! 难怪他娘不顾及勇国府的面子,也要把人赶出去。 等等……温老三心里突然一咯噔。 他娘子和柳氏是姐妹,平日里也走得近。柳氏欠了钱,那他娘子…… 他脸色微白,急忙上前拉了拉柳家大郎的衣服。 “我……” “啪——” 他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柳家大郎一巴掌扇开。 柳家大郎望著温清梔在牢里的环境,心疼地不停嘆气。 “清梔,你……你这个样子……哎!都怪大舅没本事,一介商人,位微言轻,没法把你救出来。” 温清梔也没想到大舅能把她救出去,匆匆从袖子里拿出写好的信,塞进大舅手里。 “舅舅,我毕竟是被陛下下令关进的大牢,就算你是朝中官员,也没办法把我弄出去。” “这是我写给长公主和明珠郡主的信,劳烦舅舅跑一趟,亲自把信送到明珠郡主手里。” 她叮嘱:“我与明珠郡主私交甚篤,她如果看到信件,一定不会为难舅舅你。舅舅儘管去做!” 柳家大郎点了点头,又说起了被送到庄子上的柳氏。 但温清梔现在哪里还顾得上柳氏,敷衍安慰:“舅舅別急,等我出去,一定风风光光把我娘从庄子上接出来,定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柳家大郎这才放下心来。 狱卒提醒他们赶紧离开,柳家大郎一步三回头,在温清梔的一再叮嘱下,离开了牢房。 同一时间,郊外庄子上 柳氏顶著肿得几乎透明的脸颊,捂著那只听不见的耳朵,在破旧的马车上晃晃悠悠,终於到了庄子门前。 这次来她只带了两个用惯了的丫鬟,並没有带其他人。 刚下车,一个脸上长著黑色大痦子的嬤嬤就打开了门。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往庄子上来,真当庄子上的人不睡觉啊!” 痦子嬤嬤用挑剔刻薄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柳氏一番,对上柳氏肿胀的脸和阴鬱的眼神,嫌弃瘪瘪嘴。 “都被罚到庄子上了,还装你的勇国公夫人呢!装什么!” 她扭著壮硕的眼神转过身,不耐烦地指了指庄子角落的院子。 “那里是你们的院子,把东西搬过去吧!” 说完,伸了个懒腰就要去睡觉。 柳氏冷眼扫了一下角落里的院子。 那里没点灯,但借著皎洁的月色,依稀能看出院子的破败,院外杂草丛生,连成大片大片的影子。 她狠狠一皱眉,冷声叫住转身要走的嬤嬤。 “那种偏僻院子是给下人住的,我可是勇国公夫人,我要住主院!” 扭著腰身想走的痦子嬤嬤一愣,嗤笑一声,上下打量她一番。 “怎么,耳朵聋了,刚刚没听见我的话?”她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唇,“需要我重新跟你说一遍?” 她叉著腰,声音增大:“我说你都被罚到庄子上了,还装你的贵妇呢!在这个庄子上,我说了算!” 柳氏脸上肌肉不断抽搐,尤其听到这个老太婆说她是聋子时,她便感觉听不见的那只耳朵在隱隱作痛。 “你……”她怒不可遏指著那个嬤嬤,厉声吩咐身边的两个丫鬟,“按住她,给我狠狠掌嘴!” 两个丫鬟也知道新到一个地盘,现在是立威的时候。为了她们以后的生活,她们现在必须上。 当即擼起袖子,咬牙想著痦子嬤嬤衝去。 见她们衝来,痦子嬤嬤冷冷一笑。 在两个丫鬟要扯著她肩膀,想扇她脸时,她伸手越过两个丫鬟的肩膀,稳稳抓住了两人的头髮。 “骂道:“两个娇生惯养的小娼妇,还敢跟我动手!我天天干活,你们两个小贱蹄子能打得过我!” 在柳氏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一打二,將两个丫鬟打得痛哭流涕。 嬤嬤拎著两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丫鬟扔到一旁,冷笑了声,从门里走出来,一步一步向著柳氏走去。 柳氏这才借著月光看到痦子嬤嬤的体型。 膀大腰粗,宛若小山,几乎能顶两个半的她。 柳氏:“……” 她惊恐瞪大眼,一步步后退,想命令车夫帮她。 但车夫也打不过体型壮硕的痦子嬤嬤,不等柳氏开口,赶紧驾著车跑了。 柳氏一扭头,身后已经没了人。 她默了默,软著腿扭过头,痦子嬤嬤已经走至身前。 见柳氏一边脸颊高高肿起,痦子嬤嬤冷冷一笑,抬起蒲扇大的手,重重扇在柳氏的另一边脸上。 柳氏身体一轻,感觉自己是被打飞了出去,直到重重落到地上,她才感觉到脸上尖锐的疼。 痦子嬤嬤毫不怜香惜玉,拖著三人的脚,直接將人拖进了庄子里。 “哼,什么东西,都被扔到庄子上了,还想被人伺候呢!” “赶紧滚去屋子睡觉,明天都给我起来干活!” 柳氏感觉脚被拖著,后背重重摩擦在地上,疼得她眼前发昏。 直到眼前一黑,她再也撑不住,两眼一翻昏过去。 柳家大郎这边,连夜把温清梔的信送到了明珠郡主手上。 明珠郡主坐在梳妆檯前命身后的人绞著头髮,低头望著空空如也的首饰盒,眉间忧愁。 贴身婢女柔声问道:“郡主可是还在找那只簪子?” “没有,我知道那只簪子去哪儿了。”明珠郡主托腮,眉间有化不开的愁绪。“我只是有点担心清梔罢了。” 说到这个问题,贴身婢女没再说话。 今天郡主去找公主说了温清梔小姐的事,还说要亲自进宫去求陛下。 长公主大发雷霆,命郡主不要乱说。若不是駙马爷拦著,郡主都要被打了。 明珠郡主正托腮垂眸沉思,门外突然有丫鬟来报。 “郡主,门房收到了一封信,说是给郡主您的。” “给我的?”明珠郡主疑惑了一瞬,瞬间想到了被关在牢里的温清梔。 “快!给我拿过来!” 丫鬟赶紧帮信件递到明珠郡主手上。 明珠郡主打开一看,果然是温清梔写的。 看到上面温清梔句句求救,她作为温清梔的好友,心揪成一团。 “怎么办,娘不让我去找清梔,我要怎么办才能把她救出来呢……” 她急得在屋子里不停踱步,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娘说过,皇帝舅舅在找那天完成祭祀的人……” 她眼睛一亮,赶紧往外跑。 不顾下人的阻拦,“砰砰”敲响爹娘的院门。 “爹!娘!你们歇下了吗?我有事要说!” 院里的长公主和駙马刚歇下,就被女儿的动静吵醒,纷纷皱眉睁开眼。 “这个死丫头!”长公主气得冒火,“一天到晚闹个没停!” “好啦。”駙马闻声哄著她躺下,自己起身。“我去看看这孩子又要干什么。” 命下人开门把女儿放进来,明珠郡主一进来,根本没看她爹,直直往母亲房间里跑。 “娘!我要进宫!” 长公主皱起眉,正要呵斥,就见女儿眼睛晶亮。 “我知道寒衣节完成祭祀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我能把她画下来!” 第79章 出狱 长公主將嘴边呵斥的话咽下去,睡意散得乾乾净净,连忙拉著女儿在床边坐下。 “明珠,你没跟娘亲开玩笑?” “没有!”明珠郡主拉住她娘的手,希冀道:“娘,如果我画出那个人的样子,皇帝舅舅会把清梔放出来吗?” 长公主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 “明珠,娘白日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皇帝舅舅现在正在气头上,而且清梔是国师的徒弟,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还揪著这一点不放呢?” 温清梔对她和女儿有救命之恩没错,但身在皇家,哪有那么多割捨不掉的感情,有的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 如今温清梔对她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她自然不愿意冒著风险帮温清梔求情。 可偏偏她这个女儿看不清。 明珠郡主被凶得满腹委屈。 但眼珠一转,很快想到了其他办法。 她哭丧著拉住娘亲的衣角,“娘,你別生气,是女儿错了,您就原谅女儿吧……” 她是长公主最疼爱的孩子,这么一撒娇,让长公主的怒气消散了大半。 但也没鬆口,“你先去把那人的样子画下来,明日我带你进宫。不过明珠你要记清楚了,明日万不可在你皇帝舅舅面前再提温清梔的事。” 明珠郡主完全没把她娘的后半句话放在心上,委屈:“不能今晚就进宫吗?” “这会儿宫门早关了,怎么进?”长公主伸手捂住脸,对她摆摆手,“行了,你睡不著就赶紧去画画,一切皆等明日再说。” 被娘亲房里的嬤嬤轰出来,明珠郡主噘著嘴不情不愿往自己房里走。 进了自己的院子,她命下人们备好笔墨,闭眼开始回忆那位恩人的样子。 嗯……恩人的眼睛很亮,是很漂亮的杏眼,脸型是线条流畅的鹅蛋脸,眼皮上方还有一个小痣…… 明珠郡主拍著脑袋回忆。 书桌上的蜡烛飞速融化,等屋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她终於画好了整幅画。 看著画中栩栩如生的人,她放下笔,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能让恩人得到重用,还能把清梔救出来,简直一举两得! 不等丫鬟叫水来帮她洗漱,她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长公主来到女儿房间,看到了书案上摆著的画。 画上的墨渍已干,人物眼神灵动,栩栩如生。 长公主不由庆幸当初压著女儿好好跟画师学技,不然哪有今天的画! 她將画收起来,等女儿自然睡醒,便命人帮女儿穿戴好,带女儿进宫。 她们到宫门口时,李公公早在这里等著。 见她们二人从装饰华丽的马车上下来,忙笑著迎上去。 “奴才见过长公主,见过明珠郡主!” 长公主对李公公笑得客气:“这么早来劳烦李公公,真是辛苦您了!” “誒!”李公公含笑,“为陛下尽心,怎么会辛苦呢!” 简单寒暄两句后,他压低声音:“画像带来了?” “带来了。”长公主笑著点头。 李公公满意笑了下,带著两人进宫。 直到面见皇上前,长公主还在不停叮嘱女儿:“一会儿千万不可再提温清梔的名字,知道了吗?” 明珠郡主佯装乖巧应下。 等画像呈上去,皇帝对著画像看了会儿,仔细回忆了一下。 画中人似乎確实与极其那天看到的身影有几分像。 他將画放到一旁,即没有说话,也没有说不好。 慈爱看向明珠郡主,笑道:“明珠可是帮了皇舅舅一个大忙,想什么奖励啊?” 明珠郡主眼睛一亮,赶紧一跪,激动道:“皇帝舅舅,您可不可以把清梔放出来?明珠和她是非常好的朋友,您……” “明珠!” 长公主瞪大眼睛,厉声打断她,表情狰狞,看起来要吃人。 李公公也不敢置信看向明珠郡主,满脸震惊。 明珠郡主被母亲的神情嚇了一跳,顿时呆住。 但上方的皇帝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慈爱问被嚇到的明珠: “明珠別听你娘的。你跟皇帝舅舅说,你和那个温清梔的关係很好?那是不是……你娘跟国师的关係也很好?” 长公主开口想回答,忽然看到皇兄冷下来的脸,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心几乎要跳出心口。 明珠悄悄看了眼座上的皇帝舅舅,见对方笑容依旧慈爱,微微鬆了口气。 但若是她仔细看一看,就能发现皇帝眼下的薄凉。 可偏偏,她只看了一眼就连忙低下了头。 “我与清梔的关係確实很好。之前我和我娘去镇国寺上香,路上遇上阴气袭人,多亏了清梔出手相救。” “清梔是国师徒弟,我娘免不了和国师有些联络……” 长公主看著女儿的侧脸,绝望闭上眼。 皇上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於长公主府和国师的事。明珠跪在地上,老老实实一一答覆。 等几个问题问完,长公主已经双腿发软。 面对明珠郡主满是希冀的眼神,皇上粲然一笑。 “明珠有功,皇帝舅舅就满足你的要求。回去歇著吧,温清梔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了。” “真的?!”明珠郡主喜不自禁,“多谢皇帝舅舅!” 得了皇帝退下的命令,她蹦蹦跳跳往外走。 “娘!”她高高兴兴,丝毫没有注意到长公主失去血色的脸,“你听到没有,皇帝舅舅说,马上就把清梔放出来!” 她只顾著高兴,也没在意长公主没有回答她。 出了宫门,她哼著小曲往马车上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一股巨力扯住了她的衣领。 她疑惑转过头,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色,猛地挨了一巴掌。 “你个逆女!” 长公主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劲儿,完全没收力。 她表情狰狞望著趴在地上,捂著脸眼睛含泪的女儿,浑身颤走。 “我跟你说的,你一点儿都不听!长公主府……都要败在你手上了!” 说完,她紧皱眉头,重重闭上眼,满目愁容上了马车。 完全不管倒在地上的明珠郡主,径直回了公主府。 明珠郡主捂著已经肿起来的脸,颤抖著手擦去唇角的血,抽泣看向李公公。 “李公公,我……我做错什么了?” 李公公站得笔直,没有低头,只是冷冷垂眸看向她,微不可查扯了扯唇角。 “郡主多虑了。陛下已经下旨放了温小姐,命人把温小姐送到长公主府。郡主也儘早回府吧。” 说完,他淡漠扭过头,带著身后的小太监走了。 明珠郡主被人扶起来,感受著脸上的刺痛,怎么想也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回家,直到见到站在门前等她的温清梔,她强忍的泪水一下子涌出来。 “清梔!” 她哭著跑过去。 “你终於被放出来了!” 第80章 完成祭祀的人怎么会是她? 温清梔抱住跑过来的明珠郡主,满脸感激看著她。 “明珠,这次多亏了你。”她笑容中带著悲伤,“我娘亲因为想帮我,被我爹爹罚去了庄子上。如果没有你,我恐怕真的要在牢里待到死了。” 明珠郡主有一肚子委屈想说,但见好友这个样子,便又把那些委屈的话咽了回去,拉著温清梔的手安慰她。 “別说那么晦气的话,你可是国师的徒弟,就算没有我,你最终也会没事的。” 温清梔柔柔弱弱拉著她的手,红著眼睛摇头,“不管怎么说,明珠,我都要谢谢你。不过,我现在也担心我母亲……” “那个勇国公怎能如此狼心狗肺!”明珠郡主为好友打抱不平,“他们勇国公府本就是个破落户,若不是因为你,哪里有现在的地位?” “可他们倒好,你一出事,连你娘帮你求情都容不下了!” 明珠郡主在心里將勇国公一通骂,看相面色忧愁的好友,忍不住担心。 “清梔,你打算之后怎么办?勇国公府那边……” 如果可以,她是想让好友和她一起住在公主府的。 甚至如果可以,她还想带著好友,打著公主府的名號去一趟勇国公府,好好教训一番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小人。 可想到母亲刚刚的態度…… 温清梔的想法也是住在公主府。 娘亲不在勇国公府,那里已经容不下她了。 除了娘亲给她布置的屋子,还有她院子里那些被客人们送来的各种贺礼,她现在对勇国公府毫无留恋。 可让她主动提出住在公主府,她也张不开这个嘴。 偏偏,往常一向懂她心思的明珠郡主,这次却没主动提出让她住下。 她咬了咬唇,苦著脸扬起一抹笑,“我师父在闭关,师兄脸上的伤还没好,我也不知道要去哪。不过总归是有住处的,大不了就去客栈嘛。” 听她竟將沦落至此,明珠郡主张口就想自作主张將她留下。 然而到嘴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旁就传出来一道尖细的公鸭嗓。 “明珠郡主,温小姐。陛下有旨,接旨吧。” 明珠和温清梔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愕。 但这时候来不及她们二人细想,赶紧跪下接旨。 太监的声音尖细,一字一句,不急不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怜惜明珠郡主与勇国公三女温清梔契若金兰,特许勇国公三女温清梔暂住公主府,以成全二人姐妹之情。” 太监拉著长音念完“钦此”二字,笑著將手中的圣旨递给跪在地上一脸空白的明珠郡主。 “郡主,接旨吧。” 明珠郡主微白著脸,茫然看向太监那张铺著白粉、阴柔至极的脸,直到被身旁的温清梔捅了捅腰,才猛地回神。 “是,明珠接旨。” 太监这边来传圣旨,长公主很快听到消息过来,命人给了公公不少赏钱,將人送走后才问脸色依旧茫然的明珠郡主: “圣旨里说什么了?” 听到她娘的声音,明珠郡主只感觉被打的那侧脸猛地一疼,连忙將手里的圣旨递过去。 小声道:“没说什么,就是皇帝舅舅想让清梔在咱们府上暂住一段时间。” 温清梔抬头,笑著想道谢,眼神瞥见长公主猛地沉下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长公主紧紧攥著圣旨,看著低头不敢说话的女儿,再看看旁边笑容僵硬的温清梔,脸色变化许久,最终扯出一抹笑。 “好,好。既然你皇帝舅舅怜惜你与清梔的金兰之交,清梔便安稳住下吧。” “来人,”她吩咐管家,“去帮清梔小姐安排一个安静点的院子,好生招待。” 温清梔脸上的笑容微凝。 在別人家“安静点的院子”可不是个好去处,意味著位置偏僻,不受待见。 更何况,她以前留宿公主府,都是和府中的明珠郡主一起住的。 她对长公主的態度摸不著头脑,扭头看向身边的明珠。 这才发现明珠半张脸肿胀发红,显然是不久前刚被人打过的。 而整个京中,敢对明珠郡主动手的,除了当今圣上,也就只有长公主这个亲母了。 圣上威严,不会对女子动手。那对明珠郡主动手的,便只有长公主。 以为自己是被迁怒的温清梔鬆了口气,行礼谢过长公主。 带长公主离开,她和明珠郡主一起进入府中。 刚走进明珠郡主的房间,她就忍不住问:“明珠,你是不是惹你娘亲不高兴了?” 说到这个,明珠郡主也是一脸苦相。 “我也不知道,明明去皇宫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我把那天完成祭祀之人的画像画出来,她还可劲夸我聪明来著。” “可我一在皇帝舅舅面前替你说话,她就变了脸色。” 明珠郡主摸上自己的脸颊,委屈:“还打了我……” 温清梔嘴边的笑意僵住。 既是因为长公主的怒气是冲自己来的,还因为明珠郡主那句“把完成祭祀之人的画像画出来”。 她声音有些发抖:“祭祀……祭祀不是我师父完成的?” 明珠郡主疑惑看向她,“自然不是,国师还在闭关中,怎么完成祭祀?那祭祀是被一位年轻女子完成的。” 说起那天的事,她来了兴致。 “说起来,我与那位女子还有缘分呢。祭祀那天阴气作乱,我差点被那些阴气伤到。好在恩人出手相助,我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后来恩人直衝祭台,轻轻一挥手,便制住了满院乱窜的阴气,京城上空一下子放晴了。” 她没注意到温清梔阴沉的脸色,越说越兴奋。 “也不知道恩人是何方神圣,竟能如此厉害。而且她年纪很小,我倒觉得她和国师不分上下!” 说到这里,她笑著扭头看向温清梔,注意到对方不对劲的脸色,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尷尬吐了吐舌头,明珠郡主换了个话题。 “对了,清梔。我这边还留了幅恩人的画像。咱们京中的大师你都认识,你帮我看看。” “恩人救了我一命,只拿走了我头上的一支簪子。我觉得那个不够,我得亲自上门拜谢才行。” 说著,她从书桌下的匣子里掏出一卷被卷好的画卷,小心翼翼铺平在桌子上。 拉著不情不愿的温清梔过来,“快来!你帮我看看。” 温清梔被她强扯著衣袖拉过去,目光隨意扫了眼桌子上的画。 仅仅一眼,她眼睛猛地瞪大,只感觉耳边发出“嗡”的一阵剧烈轰鸣,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她身形晃了晃,忍不住紧紧掐住明珠郡主的肩膀,脸色惨白,神情激动狰狞。 “你说什么?你说她救了你,还完成了祭祀仪式!!” 明珠郡主被她掐得生疼,不满甩开她的手,脸上也有了两分怒容。 “你干什么!” 温清梔:“……” 温清梔面色惊恐拿起桌子上的画,手指不断收紧,画卷的边缘被她攥出一道道摺痕。 望著画上属於温三金的那张脸,她心臟狂跳。 温三金……怎么会是她?! 第81章 为什么长公主不能是我娘 “清梔?” “清梔?!” 眼看温清梔不断攥紧手中的画,画的边缘已经揉皱撕裂,明珠郡主忍不住將画从她手中抢过来。 皱眉委屈抱怨:“清梔,你做什么啊?我恩人的画像都被你揉皱了!” 她把画卷放在桌子上,小心地將被揉皱撕裂的边缘铺平,自然没看到身后温清梔怨怒的眼。 温清梔紧紧捏著帕子,表情几乎扭曲,站在她身后怨毒地望著她的背影,声音温和中带著隱隱癲狂怒气。 “明珠,这画里的女子……当真是你的救命恩人?” 明珠郡主浅皱著眉:“当然是了,我怎么可能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忘了?” “我倒不是说你的记性不好,只是担心你心思单纯,被人骗。” 见温清梔关心她,明珠郡主心里的怒火消下去大半,慍怒的声音也柔和下来。 “不会的。救命之恩,恩人只要了我一个簪子,又没求別的。而且是我自己要找恩人,又不是恩人来找我,我怎么会被骗呢?” 她说得言之凿凿,话中的信任几乎溢出,令温清梔差点撕碎手中的帕子。 望著明珠小心翼翼將画轴捲起来的背影,温清梔心臟狂跳垂下眸,几息后匆匆出了房门。 “明珠,我打算回勇国府一趟。” “你要回去?”明珠赶忙把手里的画卷卷好,妥善放进书桌下方的匣子里。 伸手拉住温清梔,担忧道:“你回去干什么啊?那家人对你不好,还把你娘亲赶走了,你回去也是受气,何必呢?” 温清梔苦笑著摇头,眼圈微红,委屈又坚定。 “不管他们待我如何,终究是养我一场。我从大牢里出来了,怎么说也该回去看看的。” “也是。”明珠郡主担心她受委屈,傲娇抬了抬下巴,“走吧,我跟你一起。有本郡主在,他们绝对不敢对你怎么样。” 说著,明珠郡主便唤来丫鬟打算更衣。 “不用!不用!”温清梔连忙拦住她。 她还没有搞懂温三金那边是怎么一回事,还不能让她与温三金进面。 “明珠,你先唤大夫来看看脸上的伤吧。”温清梔心疼望著她,“过两年就是你和陆公子的婚期,可万不可留疤了!” 提到未婚夫陆逸安,明珠郡主脸颊緋红。 但很快,她委屈嘟起嘴,“我才不要去看大夫!” 她使著小性子,揉著衣角,“晚膳我就顶著肿了的脸去见我娘,让我娘好好看看我的脸!” “我长这么大,她都没捨得打过我。第一次打我就把我的脸打成这样,我就不信她不心疼!” “明珠……”温清梔还想再劝,但明珠郡主眉间已经有了几分不耐烦。 默了默,温清梔安抚她:“好,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不过你还是不要跟我去了,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人,把你的情况告诉陆公子,陆公子该担心了。” 明珠郡主轻轻抚上自己的脸,手指碰到脸颊的瞬间,一股尖锐的痛感涌上来,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比起陆逸安担心她,她更不想让对方见到自己这副丑態。 “行。”明珠郡主觉得有理,“那我给你两个会武的丫鬟,你带上,免得被他们欺负。” “好。”温清梔感激点头,轻轻抓住明珠郡主的手,“明珠,多亏了你……” 明珠郡主笑而不语,轻轻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告別明珠郡主后,扭过头,温清梔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乾二净。 她垂眸遮住眼中的情绪,带著明珠郡主给她的丫鬟走出去。还未出门,遇到了公主府的管家。 管家是从小跟在长公主身边的嬤嬤,深受长公主信任。 看到温清梔,她露出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命人挡在温清梔面前,笑道:“温小姐这是要出府?” “管家嬤嬤。”温清梔露出无害的笑,矜持点了点头,“是要出府,刚从狱中出来,打算回勇国府看看。” “是该去看看,勇国府毕竟养了小姐一场,若没有勇国府,也没有现在的小姐您。” “这次小姐遭难,也幸好我家郡主心善帮您求情,不然连勇国府都要跟著您遭殃了。”管家嬤嬤笑得意味深长。 温清梔:“……” 她眼神冷下来,自然听出了管家嬤嬤口中的挖苦。 这是用勇国府提醒她,她现在是借住在长公主府,万不可惹是生非,连累的长公主府。 不过一个下人,如今也敢这般挖苦她! 温清梔紧握著拳头,面上却只能笑笑,“管家嬤嬤说得是,清梔日后自噹噹心。” 管家嬤嬤这才露出满意的笑,但却把郡主送给她带著的两个丫鬟带走了。 “她俩是长公主专门找来保护郡主的,万不可离开郡主身边。清梔小姐若是想带两个会武的,我叫两个护院给您带上。” 温清梔指甲扣进掌心,几乎压抑不住心中的委屈。 郡主贴身的丫鬟,和长公主府里隨隨便便的两个护院,怎么能相提並论?! 可她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勉强笑著谢过管家嬤嬤。 管家嬤嬤並没说什么,只是叮嘱她早去早回。 然而出了公主府的大门,看到停在门前的破旧普通的马车,她心中的委屈再也忍不住,陡然红了眼睛。 想她之前出行,哪次不是眾星拱月,花团锦簇。现在竟然沦落到要乘坐这样破旧的马车出行。 车夫吊儿郎当坐在车上,嘴里叼著草,见温清梔出来,没有半点恭敬的样子。 迟迟不见温清梔上车,他嘿嘿一笑,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 “温小姐,我这可是管家嬤嬤自己的马车。管家嬤嬤心善,担心你一路步行跋涉,特地命我来接您。您这是看不上管家嬤嬤的马车?” 听著对方一副屈尊降贵的恩赐样,温清梔满心屈辱。 却只能红著眼摇头,“並没有,多谢管家嬤嬤。” 她上了马车,看到马车中破烂的装饰,心中的憋屈更甚。 她不断安慰自己没关係,她在勇国府的家中还有很多钱財收拾,隨便拿出一件卖掉,足够她在长公主府生活无忧了。 然而坐著顛簸的马车摇摇晃晃走到勇国府,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好不容易软著身子从马车上下来,却被守门的小廝拒绝。 “清梔小姐留步。”小廝小跑了两步,挡在温清梔面前。 眼观鼻鼻观心,態度恭敬,说出的话却並不是那么回事。 “老夫人身体不適,老爷说您初从大牢出来,免得传给老夫人晦气。请清梔小姐三日后再来。” 温清梔:“……”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拦在外面,所有的委屈涌上来,顿时气笑了。 “你的意思说,我是个灾星,身上晦气?!” 第82章 柳氏偏爱的缘由 “小的不敢!” 小廝弓著身,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胸口里。 “但是,老爷確实是这样吩咐的……” 温清梔强忍住推开这人的衝动,攥著拳头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没有在勇国府门前闹起来。 “好,”她不悦抿紧唇,脖子上的青筋绷紧,“祖母生病,我自然不能冒著让她老人家病情加重的风险硬闯。” 她吩咐小廝:“你让我院子里的桂兰过来,我要带她去公主府住几天。” 小廝得令,立刻去叫桂兰。 桂兰那边早就准备好了东西,虽然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能从大牢里出来,但她觉得以自家小姐的本事,从里面出来是早晚的事。 有夫人被送去庄子的事在前,她早早打包好了不少贵重好拿的东西。 只是夫人用府中银子买的那些首饰,都被老爷的人拿走了。她现在能打包的,都是之前客人们送的礼物。 如果要用,把別人送的礼物卖了不好,可眼下这种情况,她也顾不得別的了。 桂兰挎著装满珠宝首饰的小包袱出来。 一看到等在门外的温清梔,便红了眼。 “小姐!” 她一瘪嘴,哭著跑过去在温清梔脚边跪下,张口想说什么,温清梔却先一步看到了她包袱里鐲子的形状。 忙鬆了口气,对她摇摇头,“有什么事,一会儿上了马车再说。” 桂兰也反应过来,红著眼点点头。“是,小姐。” 主僕二人打算上车离开,却远远看到一辆布置豪华的马车驶来。 看著那辆豪华的马车,温清梔下意识停下脚步,想看看里面坐著的人是谁。 而就在她看过去的瞬间,马车里的人似有所感,也掀开了帘子。 与马车里的温三金对上眼,温清梔一愣,表情陡然扭曲。 温三金?! 怎么又是她! 温三金见温清梔陡然变了脸,呲著牙咧嘴一笑。 “原来是清梔回来了!死里逃生,怎么也不回家看看,这就要走?” 温清梔对上她笑得灿然的脸,一时分不清她是在装傻,还是在嘲讽。 她儘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没那么愁苦,笑道:“祖母生病,我刚从大牢那种阴冷的地方出来,担心会让祖母病情加重,打算过几日再回来。” 说完,她不动声色抬眸扫了眼温三金的神情,语气探究。 “三金你……也学过玄术?” 温三金挑了挑眉,眼神嗔怪。 “清梔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到家的第一天,娘亲就非说你是水木命,逼著我改名迁就你。” “我当时就说过,我从小在道观长大,我师父说我是全金命,不许我改名。” “清梔全忘了?” 温清梔:“……” 她心中一震,不敢置信看向温三金,这才想起她確实说过自己是在道观长大的,还有个已经去世的师父。 只不过她那时並没有把那个又黑又瘦,看起来脏兮兮的温三金放在眼里。 毕竟世间之大,装成道士、卦师的骗子不少,她自然而然把温三金的师父归成了骗子一类。 “你……”她声音发抖,“你竟真会玄术?” 温三金脸上的笑容不变,“自然是真的,那还有假!” “那当时白姨娘的事……” “是我帮的忙啊!”温三金笑容灿烂,“清梔你也真是的,养的小猫都不看好,白姨娘那一胎差点被你毁了!” “……” 温清梔身体摇晃几下,不受控制地退后。 竟然、竟然从那么早就开始…… 她身体一僵,突然想到了被毁容的师兄齐元暉。 师兄之所以会毁容,就是为了帮她。而她是因为追著那个“道士”,才去的郊外! “你!”她死死盯著温三金,眼中恨意滔天,“是你害的我师兄!” “我?”温三金摊手,“怎么会是我的?我只不过在身上放了一张置换符罢了,如果不是齐元暉想害我,置换符也不会被启动。” “清梔,是你师兄自己害了自己。” 她说得轻飘飘,温清梔却感觉胸口被怒火烧得难受,眼睛愈发猩红。 “温三金,你真是尖牙利齿!” 她伸手想教训这个贱丫头,眼前却突然浮现师兄溃烂的脸。 ……她打不过她。 意识到这一点,温清梔额头青筋直蹦,眼中满是怨毒之色。 “温三金,你別得意,你蹦躂不了多久!待我师父出关,到时候有你好看!” 温三金无所谓摊手,啃了口自己新买来的糕点。 “光盼著你师父出关,你师父也不出来啊!有时间放狠话,还是去催催你师父吧!” 温清梔目眥欲裂:“你!” 温三金不搭理她,轻飘飘从马车上翻身下来,哼著小曲进了温清梔进不出的府门。 温清梔死死盯著她的背影,恨不得在她的背上盯出个窟窿。 但她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匆忙拉著桂兰上了马车。“走,去国师府!” 坐在前面的车夫嘴里叼著狗尾巴草,眼睛懒懒耸拉著,说话声也有气无力。 “不去。” “你说什么!”桂兰怒了。 她家小姐身份尊贵,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她张口想骂人,被温清梔拦了下来。 温清梔已经习惯了车夫的態度,轻推了把桂兰,示意桂兰给银子。 桂兰愤愤瞪了车夫一眼,不情不愿掏出一两银子塞过去。 一看到银子,车夫的眼睛立刻亮了。 温清梔適时道:“劳烦去一趟国师府。” “誒!誒!”车夫的表情瞬间殷勤起来,“好,两位坐稳了,这就去!” 马车一路到达国师府,温清梔匆匆下车。 国师府的人见是温清梔,也没去通报,匆匆將人往府中引。 “清梔小姐,您没事了?”笑得慈祥的管家迎上来,“大人今天算到您会过来,特地命我在此等候。” 管家引著她去了国师闭关的地方,將人送到门口便没有继续往前。 “清梔小姐,请进。” 温清梔谢过引路的管家,匆匆进了房门。 那是一间不起眼的普通房子,內里却另有乾坤。 整个房子里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有一片由红玉铺成的地板,地板上散发著的淡淡金气。 温清梔一进门就被那股淡淡的金气包围,顿时感觉自己这几天亏损的气运上涨了许多。 她走到最里面,对著厚重纱幔后面端坐的人影恭敬一拜。 一开口,已经带上哽咽:“师父……” 纱幔后端坐的模糊人影一动不动,一道带著嘆息的声音却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响在温清梔耳边。 “祭祀失败了?” 温清梔哽咽著点头,刚想张口诉苦,却冷不丁听到那道声音问: “我给你的珠子呢?” 温清梔:“……” 她表情空白一瞬,脑袋剧痛,“珠子?我……” 不等她解释,身周的空气猛地一冷,师父的声音也仿佛掺了冰,阴冷恐怖。 “你给弄丟了?” “我、师父,我……”温清梔脸色煞白,张口想解释,却感觉脖子突然一紧。 “唔!” 她双手不受控制地掐著脖子,两眼微微上翻,重重摔在地上,脸色很快涨得发紫。 她想张口求饶,脑袋却猛地一凉,紧接著就是整个脑袋被撬开搅拌的疼痛。 是师父……在查看她的记忆! 於此同时的另一边,勇国府 李公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他的不懈寻找下,不过一天时间,就找到了勇国府。 此时他正坐在豪华舒適的马车,对著勇国府的大门张望。 阴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讥笑,冷嗤一声。 “这个勇国府走的什么狗屎运,找来找去,又是他家的女儿。” 第83章 拜国师为师,压她一头 坐在他身边的小公公態度恭顺,顺著他的视线看到勇国公府的大门,“李公公,那咱们还进去吗?” “进去,当然得进去。”李公公一边说著,下了马车整理衣冠,轻轻掸了掸毫无灰尘的衣袖,“皇上吩咐的事情,怎么能怠慢?” 他身边的小公公点了点头,快走了几步,对门前两个小廝亮出令牌:“我家公公想见你们家小姐,速速前去稟报!” 两个小廝看了眼令牌,虽没认出这令牌出自哪家,却能看出眼前之人的不同。 机灵些的小廝微微一笑,恭敬抱拳:“不知你想见我家哪位小姐?我等好去稟报。” “你家前段时间刚找回来的那位。”小公公扬起下巴。 “我的大小姐?好,请您稍等,我这就去稟报。” 小廝匆匆进门,又很快匆匆出来。 “我家老爷正等待正厅,请您过去。” 小公公扫了眼低头回话的小廝,扭头小跑到李公公身边,“公公,勇国公请咱们进去。” 李公公低头整理了下衣服,面含笑意点头,声音阴柔:“走吧,咱们去见见勇国公。” 温孝卿等在正厅,听看门的小廝说来人可能是宫中的公公时,他心里便不由咯噔了两下。 难道是国师不满他如此对待温清梔,去皇上那里吹了耳旁风,皇上命人来警告他了? 这么一想,他全身出了一层冷汗。 等人的过程中,不停焦急地在正厅踱来踱去,想著要不要亲自去把柳氏接回来。 还有清梔那孩子,早知如此,他就不听娘的话,把那孩子挡在门外了! 温孝卿越想越著急,最后恨不得现在就命人去把柳氏和温清梔都接回来。 就在他招呼管家过来时,身著便服的李公公带著小太监慢悠悠赶到。 一见李公公,温孝卿便觉心里咯噔一声,来不及理会管家,他忙殷勤小跑两步走过去。 “竟然真是李公公!”他勉强挤出一抹笑,对著李公公拱手,“劳烦李公公跑这一趟,我正打算吩咐管家把柳氏和清梔那孩子接回来……” 李公公待在皇帝身旁多年,自然知道这位勇国公是什么样的性子——胡思乱想,还想不到点上。 他“誒”了一声,越过温孝卿在桌旁坐下,隨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口才笑道:“那都是勇国公您的家事,老奴不必多言。” 温孝卿一愣。 抬眸看李公公的神色,见他表情不似作假,满心疑惑:“那李公公此次前来,是为……” 李公公扫了眼身边的小公公,小公公轻轻頷首,將手里的画卷递给温孝卿。 “勇国公请看。” 温孝卿看了眼李公公的表情,接过画卷,展开后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这是……” “这是寒衣节那天,帮国师徒弟完成祭祀的贵人。”李公公含笑看向他,“若不是这位贵人,如今这满京城都还笼罩在阴气之下,不得安寧。” “对於这画上的贵人,勇国公您可认识?” 温孝卿与画卷上的人面面相覷,沉默良久,犹豫道:“看著……確实有些熟悉。” “倒是和我那刚找回来的女儿有几分神似。” 温孝卿不敢確定画上的人就是温三金,但也知道李公公是为何而来。 他忙吩咐管家:“大小姐可在府中?快把大小姐请出来。” “是,老爷。”管家领命。 李公公是个人精,偏偏温孝卿自己是个脑袋空空的。 等温三金过来的途中,温孝卿几次想和李公公搭话,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能焦急地默默祈祷温三金儘快过来。 在他不停的盼望中,温三金端著盛放羊羹糕的瓷盘慢悠悠过来。 见她此时还端著盘子吃东西,温孝卿气不打一出来。 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盘子,呵斥道:“没大没小!还不赶紧跟李公公请安!” “请什么安!”温三金撇撇嘴,一把將盘子抢回来,没好气:“这么著急给別人请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公公呢!” 温孝卿脸色一阵黑一阵红,悄悄看了眼身旁李公公的神色,李公公却眼神含笑,並未觉得温三金冒犯。 他阴柔瓷白的脸挤出一丝堪称慈祥的笑意,站起来微微躬身行礼。 “老奴李江,见过三金小姐。” 温孝卿没想到李公公会突然行礼,嚇了一跳,赶忙站起来扶住李公公,“不过一个丫头,公公何必如此……” 他话还没说完,被温三金一把推开。 温三金没好气瞪他一眼,“人家是给我行礼,又不是跟你,你凑什么热闹!” 再转向李江,她敛式脸上的不满消失,轻轻点头:“多礼了,听说李公公找我,可是有事?” 温孝卿见她径直坐到为首的椅子上,刚想说他,就听李公公笑著开口:“老奴奉陛下之命,寻找寒衣节那日完成祭祀仪式的贵人。不知小姐……” 他话还没说完,温三金嚼著羊羹糕点头。 “去了,那日完成祭祀仪式的確实是我。” 李公公没想到她会坦言承认,嘴角笑容加深。继续道:“若是这般,我这里倒有一件事想托小姐帮忙。” 温三金挑眉,“帮忙可以,但我可是要收钱的!” 温孝卿瞪她:“李公公找你帮忙,是看得上你!怎能提钱!” 李公公不搭理他,只笑著对温三金一拱手,“那是自然,没有让小姐白忙一趟的道理。” 温孝卿几次想插话,都被两人无视。 一直到最后,李公公离开,他也没能再插上嘴。 温孝卿心中憋屈,不悦看向温三金,怒道:“温三金,你岂有此理!长辈之间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温三金无语看他。 到底是谁想插嘴?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这个亲爹心眼小,懒得和他计较,只淡淡道:“一会还有人来见我,你帮我跟那人说,我没空见他,也对他的条件没兴趣。” 温孝卿望著温三金蹦蹦跳跳离开,气得额头青筋直蹦。 猛地一甩袖,怒道:“这个逆女!” 他生气寒衣节祭祀这么大事,温三金竟然不跟他说。 而她有这么大本事,竟从未与府中人提起过! “哪有人找你!净会胡说八道!” 他想在口头上把当爹的尊严找回来,然而话音还没落,守门的小廝再次匆匆赶来。 “老爷!老爷!国师府的郭公子来了!” 小廝是听说过这位郭公子的,他虽名义上不是国师的徒弟,却是陪在国师身边最久的人,不是师徒,胜似师徒。 往年恰逢佳节,这位郭公子还会带人在街上画符,分发给那些买不起符咒的穷苦人,因此在京中的名声很好。 小廝对这位郭公子很是尊敬,通报的声音都比往常激动了几分。 温孝卿闻言离开的步子一顿,一股鬱气积在胸腔,久久不散。 他想到温三金的话,用力一甩袖:“你去告诉他,温三金不见他,对他的条件也不感兴趣!” 说完,一脸阴沉,拂袖而去。 小廝张张嘴,有心想帮那位郭公子说话,但面对这样子的老爷,又不敢吭声。 他只能转身回去,將老爷的话原原本本复述给郭公子。 郭公子闻言沉默不语,片刻后道:“你家老爷当真这样说?” 小廝嘆口气,无奈:“老爷確实是这样说的。” “好,我知道了。”郭公子扭头上了马车。 马车上,温清梔蔫噠噠坐在角落。 见他过来,急忙上前:“郭师兄,温三金怎么说?她可愿跟咱们去国师府,当师父的徒弟?” 第84章 定情手鐲 郭高岑淡淡扫了眼惊慌失措的温清梔,不悦皱眉:“你急什么?” 温清梔委屈咬唇,“师父给我的珠子在温三金手里,我自然是著急的。” “若是她不愿意当师父的徒弟,那珠子怎么要回来?跟她要,她肯定不会给的。” 在郭高岑看不见的地方,温清梔手指死死绞著手里的帕子,帕子被绞出道道裂痕。 那个温三金从小长在乡下,还不知认什么人当过师父,凭什么当她的师妹? 最主要的是…… 想到温三金也能顶上“国师徒弟”这个头衔,她便感觉心臟仿佛被只大手掐住,鬱闷得喘不上气。 郭高岑语气平淡:“她没说什么,我没见到她。” 温清梔一愣,追问:“她没在家?不对啊,我之前亲眼看见他走进的勇国公府大门!” 郭高岑淡漠扫她一眼,冷声道:“她在家,而且早就猜到我会来。让门房给我带话,说不想见我,对我提的条件没兴趣。” “什么?!”温清梔瞪大眼,满腔愤怒:“她既然知道师兄你来,还敢违逆师父的命令?!” 但隨即涌上来的,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温三金这可是踩上他师父的逆鳞了,惹怒了他师父,温三金肯定蹦躂不了多久! 她强忍住笑意,整个人容光焕发,迫不及待道:“师兄,既然她这般不知好歹,咱们回去给师父復命吧!” 郭高岑沉默扫过她,眉头微不可察皱起。 “温清梔,你母亲柳氏被送到庄子上,你可知晓?” 温清梔脸上的笑意一顿,转眼消失得乾乾净,眼中只剩忧愁。 “知晓的,我母亲被赶走那天,舅舅来牢里看我,跟我说过。” 郭高岑目光落在她惨白的小脸上,看了会,缓缓道:“她既是被勇国公府赶出来的,在庄子上定然不好过,你不打算去看看她?” 温清梔:“……” 她沉默一瞬,心中却思绪万千。 如今勇国公府不让她进门,长公主府的下人又处处刁难她,没了柳氏的庇护,她好像哪都去不了。 若温三金改变主意,答应做国师的徒弟,那她就要永远被温三金压一头了。 思及此处,她心臟猛地一颤,本就低垂的脑袋压得更低。 “我去看母亲又有什么用?勇国公府如今连门都不让我进,我便是去了庄子上,那些下人也定不会听我的。” “我便是想为母亲撑腰,也有心无力。与其去庄子上给母亲找麻烦,倒不如在京中多走动一番,兴许还能找到机会將母亲从庄子上接出来。” 郭高岑似笑非笑扫了她一眼,眼底笑意嘲讽。 “是吗?那你可要抓紧时间了,我听说柳氏连她的贴身嬤嬤都没带过去,在庄子上连个帮手都没有,还不知道能活多少日子。” 温清梔:“……” 柳氏到底疼她这么些年,此时听到柳氏的坏消息,她心中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平静。 半路和郭高岑分开,温清梔独自去了柳家。 在柳家门口,她遇到了被赶出来的赵嬤嬤。 赵嬤嬤被人推搡出来,狼狈不堪,头髮乱糟糟垂在额前,面容憔悴。 见到温清梔,赵嬤嬤眼前一亮,连忙扑过来:“清梔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她抱著温清梔的大腿,泣不成声,“小姐啊,夫人离开前命老奴办一件事,便是去典当行將夫人的鐲子赎回来。” “之前夫人帮了大夫人那么多忙,可大夫人连几百两都不想拿,还命人將老奴打了一顿。清梔小姐,您要为老奴做主啊!” 赵嬤嬤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按照她之前的想法,她是不想帮柳氏来找柳家大郎的夫人要钱的。 她在柳府生活多年,自知这位大夫人的为人,抠门吝嗇,一毛不拔。 但听说温清梔已从大牢里出来的消息,她就知道柳氏的叮嘱她不得不办,所以儘快来找大夫人要钱。 没想到大夫人一听要钱,竟直接命人將她打了一顿。 赵嬤嬤本是乾嚎,思及此处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清梔小姐,老奴知道夫人的那个鐲子,那可是夫人的宝贝。听杨嬤嬤说,夫人是为了小姐您才会將那鐲子当掉。” “您如今回来了,老奴求您,帮帮夫人吧!” 听赵嬤嬤提起那个鐲子,温清梔也忍不住惊愕。 她知道母亲的那个鐲子,虽然称不上是什么上好的成色,却被母亲当做宝贝,一直放在梳妆盒最下面的暗格里,轻易不示人。 想到之前母亲塞给她的,用来打点的百两银子,温清梔恍然。 来不及听赵嬤嬤在说什么,温清梔急忙往典当行跑。 看到她进店,典当行的掌柜心虚別开眼,扭头就想往屋里躲。 “掌柜的!”温清梔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声音嘶哑叫住他,“我娘之前押在你们这的鐲子呢?” “什么鐲子?”掌柜装傻,目光闪躲,“温小姐乃国师徒弟,又是勇国公府的嫡小姐,身份尊贵,怎么会抵押鐲子呢?” 他笑著打哈哈,温清梔心里却一紧,猛地一拍柜檯,怒道:“少废话,快拿出来!” 见她生气了,掌柜不敢再装,苦著脸摊开手。 “温小姐,真不是我不拿出来!那鐲子的成色也一般,我没有必要昧下鐲子不给您!实在是……实在是那鐲子已经被卖了!” “卖了?!”温清梔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卖给谁了?!” 掌柜苦著脸摇头:“我也不清楚,是手下的小伙计乾的。等我知道这事的时候,买东西的人早不知道去哪了!” 温清梔:“……” 她能看出掌柜並没有撒谎,失魂落魄从典当行走出来。 走了没几步,她赶忙找了一个小巷子,目光著急看了一圈,锁定到两个踢毽子的小姑娘身上。 两个小姑娘穿著普通的麻布衣服,脸上乾乾净净,显然是被家里好好收拾过的。 “小妹妹!”温清梔跑过去,笑著看向她们,“你们想不想吃糖呀?” 两个小姑娘眼睛一亮,“想吃!” 温清梔从胸口里拿出一小块碎银,在两个小姑娘面前晃了晃,又掏出一张纸。 “姐姐需要你们在这张纸上按手印,一人按一个手印,姐姐就把这块银子给你们,好不好?”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急忙点头。 “好!” 两人在纸上按过手印,拿著银子,手牵手蹦蹦跳跳离开。 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自己身上金色的气运隨著那张契约的签订,一股脑涌到温清梔身上。 感觉到身体涌进来的气运,温清梔收敛起脸上温和的笑,掏出怀里的铜板,急忙算了一卦。 卦象却让她一愣,“买鐲子的人去了……我娘所在的庄子?” 第85章 去看看柳氏,顺便见见你的亲生父亲 温清梔紧盯著手里的铜钱,睫毛髮颤。 突然重重一握拳头,铜钱被掌心的软肉裹挟,硌得她手生疼。 按理说,既然买走鐲子的那个人带著鐲子去找她娘,肯定是要把鐲子还给她娘的。 了了她娘的一件心事,她应该鬆一口气才对。 可是现在…… 她捂住砰砰乱跳的心臟,总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 应该去看看吗? 温清梔摇摇头,把脑袋里的思绪晃出去。 算了,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大步走出巷子,与那两个拿了钱蹦蹦跳跳去买糖的小姑娘擦身而过。 两个开开心心的小姑娘走到路中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嘶鸣声。 两人瞳孔一缩,震惊张大嘴。 转身想躲,但脚下却仿佛有一只手在死死抓著她们的脚腕,不过她们怎么用力,都没法把牢牢钉在地上的脚拔出来。 对面拉车的马似乎也受惊了,不管马夫怎么拉韁绳,马车的速度都不见丝毫减慢,反倒越跑越快。 在车夫与两个小姑娘面面相覷的惊恐表情中,疾驰的马重重撞到两个小姑娘身上。 两个小姑娘仿佛被拋起来的毽子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在周围路人的阵阵惊呼中,不受控制的马匹终於停下,扬起的马蹄却重重踩在两个小姑娘的身体上。 车夫坐在马车上,脸色苍白。 因为距离过近,他甚至还能听见两个小姑娘的骨头被马匹踩碎的声音。 有人去叫大夫,有人认出了这两个小姑娘,去她们家里叫了她们的爹娘。 小姑娘的爹娘脸色惨白地赶过来,见到的却是地上胸口瘪下去,已经没了生息的女儿。 两家人各自抱著自家孩子的尸体,失声痛哭。 温清梔脚步微顿,扭头看过去,只见两只懵懵懂懂的灵魂从那两个孩子身上冒出来,又很快被一团黑雾裹挟著消失。 她沉默看了一会儿,缓步走过去,对那两家失去孩子的父母伸出手。 那两家父母正抱著自己女儿的尸体痛哭,冷不丁看到面前出现一只白玉般的纤纤素手,哭声一顿,仰头看去。 眼前一人逆著光,微微弯著腰,慈悲怜悯看著他们手中的孩子,微微嘆了口气。 语气温和如风:“逝者已逝,我帮她们超度,送她们最后一程吧,保她们下辈子投个好胎。” 两家人表情呆愣住。 那一剎那,在两家刚失去孩子的父母眼里,眼前人宛若神祇,从天而降。 “您是……国师的徒弟,勇国府的三小姐?” “真的是三小姐啊!” “三小姐真是菩萨心肠!你们快別哭了,有三小姐帮你们,两个孩子下辈子定能衣食无忧!” 那家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抱著孩子的尸体道谢,不停磕头。 在一家人感激涕零的连声道谢中,温清梔优雅摇头。 “去准备灵堂吧。” 经过漫长的祷告和超度,已经是日落西山。 温清梔被那两家人送出来,拒绝了他们手中廉价的礼物,慢慢悠悠往长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好不容易靠著两条腿走到长公主府的大门前,经过一下午的辛苦,她两条腿已经累得直打摆。 正打算进门,长公主门前的看门小廝却將她拦了下来。 “温小姐等等!” 看门小廝对她露出一个饱含歉意的笑。 “长公主有令,温小姐长时间出门的话,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都需要向管家嬤嬤稟告后,才能进府。” “毕竟您现在在府上住著,万一出了什么事,全府上下都要受牵连。所以劳烦温小姐等一等,我等这就去通知管家嬤嬤。” 温清梔抿紧唇,疲惫不堪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悦,无力闭上眼。 她深深嘆了口气,知道这是来自长公主的刁难,但还是叫住了要去找管家嬤嬤的小廝。 “算了,今天我去找家客栈住吧,別叫管家嬤嬤折腾了。” 说完,她扭身想走,那两个小廝却不同意。 “温小姐,长公主有令,您必须得在公主府过夜。陛下下旨命您住在公主府,那自然是要在府中过夜的,不然万一陛下问起,长公主不好交代。” 小廝偷偷掀起眼皮偷偷看了眼温清梔黑沉的脸色,紧张咽了口唾沫:“请温小姐莫要为难我们。” 温清梔:“……” 她望著眼前弯著腰求饶,却並没有求饶態度的小廝,忍了又忍,胸口不断起伏,最终还是把怒气压了下去。 “行,你们去找管家嬤嬤吧。” 小廝没动,低眉顺眼道:“温小姐不巧,管家嬤嬤跟著长公主进宫了,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来。” 温清梔:“……” 她今天手上沾了血,脾气也相当不稳定。 正忍不住要发脾气,前一步回来的桂兰从府中出来。 “两位大哥辛苦了,”她给两个小廝手里塞了块银子,笑道,“一点小心意,两位大哥拿去喝酒。” 小廝捏了捏银子的大小,很心动,但也很为难。 桂兰笑道:“郡主急著找我家小姐,哪里是两位拦得住的?” 两个小廝心领神会,这才放温清梔进去。 温清梔一边往自己院子里走,一边询问桂兰:“长公主去宫中了?你可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桂兰本就是温清梔的左膀右臂,自然已经打听好了来因去果。 “奴婢去打听了,听说是宫里来了位贵人,专门设了宴席,长公主被邀请入宫。” 温清梔之前也知道不少宫里人,却没听过宫里什么时候来了位贵人。 “是陛下新纳的妃子?”她疑惑,“还是五皇子回来了?” 五皇子对她心有好感,眼下她这种境遇,如果五皇子能及时从南疆回来,对她也有好处。 桂兰看了眼她紧皱著眉头,欲言又止。 温清梔脚步一顿,注意到桂兰的眼神,心里咯噔一声。 “该不会是……温三金那个贱人吧?” 桂兰不敢抬眸,微不可查点头。 温清梔:“……” 她整个人忽然一晃,桂兰惊恐瞪大眼,大叫一声“小姐”,忙伸手扶住她。 开口时已带上哭腔:“小姐,您別生气,可千万別伤了身子!” 温清梔一字未说,头昏脑涨扶住桂兰,命桂兰送自己回房。 皇宫里,温三金找藉口从宴席上溜出来,悄悄去了二哥养伤的偏殿。 偏殿里,二哥正和一个小宫娥说著话,两人在烛火的照耀下,眉眼中含著细碎的光。 她敲了敲开著的门,二哥和小宫娥一起看过来。 二哥眼睛一亮,表情惊喜:“三金!你怎么来的宫里?” 小宫娥却是眼神有些失望,沉默行礼后,安静退出去。 温三金的眼睛一直落在那小宫娥身上,一时疑惑,一时皱眉,表情很是丰富。 温江松注意到她的神色,主动介绍:“那是宫人晚霞,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 见温三金的眼神一直黏在晚霞身上,想到这个妹妹的一身本事,温江松不由敛起眉。 “可是晚霞有什么不对劲?” “確实有些不对劲,”温三金把目光从晚霞身上收回来,“这个晚霞……好像和长公主有些亲缘关係。” 温江松心里一咯噔,忙让她小声些。 以为又是一部真假千金的错案,忙提醒她:“长公主膝下不过明珠郡主一个女儿,如今明珠郡主才十三岁,晚霞已经十六了,不可能抱错的。” 温三金笑著扫了二哥一眼,顺手拿起他桌旁的糕点啃了口。 “你也说了,长公主只是有一个女儿,又不是只有一个孩子。” “你的意思是说……” 温江松想到了公主府那位惯会斗鸡遛狗的大公子。 若是那位大公子……年纪倒是与晚霞相仿。 他摇摇头,示意温三金別轻举妄动,开口转移了话题:“你还没说,你今天是怎么进宫的。” 温三金挑眉,隨意坐在他床边,两只腿垂在床沿轻轻晃。 “皇帝请我吃饭,我自然就进来了。” “陛下请你吃饭?” 温三金点点头,“现在陛下知道寒衣节那天,是我力挽狂澜,救京城於水火之中,特地感谢我的。” “什么!”温江松的表情差点变形,“寒衣节那天……是你?!” “嗯!” 温三金点点头,小表情得意。 “没想到吧,我听陛下的意思,还想让我跟国师分庭抗礼呢!” 温江松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微动,不知想到了什么,深深嘆了口气。 “既然是陛下宴请你,那你也不好离席太久,先回去吧。告诉祖母和……母亲,我一切都好。” “哦,”温三金整理一下衣服出门,走到门口,扭头对温江松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的话我会带给祖母的,至於娘亲……” 她一摊手,“她被赶去庄子上了,我就不大老远去看她了,估计她也不想看到我。” 温江松:“……” 温清梔是第二天才接到国师府的通知,被国师府的人接过去的。 她和往常一样进入师父闭关的房间,却因上次被搜查记忆的事,心中多了几分忐忑。 “师父。” 国师声音平静如常,开口却是在问温清梔的母亲。 “我听说你母亲被送去了庄子上,你可去看过她?” 温清梔垂著头,微不可查皱起眉。 轻轻摇头:“徒儿还未去过。” “那你今日便去一趟吧。” 国师声音淡淡,却宛如一记重锤砸在温清梔耳边。 “也顺便去看看你的亲生父亲,他还没见过你长什么样子呢。” 第86章 成全你们父女的缘分 温清梔浑身一个激灵,瞳孔如针,不敢置信抬头。 “我的……亲生父亲?!” 她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她的亲生父亲,更不明白她的亲生父亲怎么会和她娘在一起! 想到母亲当掉的那只鐲子,还有买走鐲子的人,她不受控制颤了下,脸上血色今退。 纱幔后打坐的人似乎笑了声,淡漠的声音在偌大的房间里激起阵阵迴响:“你很惊讶?” 被师父猜中,温清梔飞快眨眨眼,拱手低头,声音发虚:“徒儿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在徒儿心里,师父便如父亲一般。” “如今突然听到有关亲生父亲的消息,確实有些惊讶。” 说完,她沉默片刻,心中思绪万千。 师父並不是那种会没事拉著她閒聊的人,如今突然提到她的父亲,定是有事要吩咐她。 她偷偷掀起眼皮看了眼纱幔后面的师父。 纱幔层层叠叠,她只能看到师父盘腿端坐的影子,並不能看清师父的神色。 犹豫片刻,她打算直接问。 “师父,徒儿此次前去大概要耽搁几天,跨越大半个京城。您可有事情需要徒儿效劳?” 之前办砸了师父吩咐的寒衣节,若是再办砸师父交代的事,她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不如直接问清楚,也方便她制定行动。 纱幔后面的人影陷入沉默。 温清梔满头冷汗,反覆回忆著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可也没分析出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就在她想告饶时,纱幔后的人影突然笑了声。 “原本是没什么事,只是想成全你们父女的缘分。但宫里刚刚突然传来消息,我这里倒確实有事吩咐你。” 温清梔鬆了口气:“师父请讲。” 纱幔后的人声音又恢復了淡漠,尾音不屑。 “宫里那个命不久矣的狗东西想让那个勇国府新认回来的黄毛丫头取代我,但又信不过那黄毛丫头,给那黄毛丫头安排了些事做。” “那黄毛丫头要去的地方跟你一样,你去看柳氏和你亲生父亲的同时,想办法阻止她。” 温清梔心头一凛。 再次听到温三金的消息,她只敢全身气血上涌,忍不住期待抬眸:“师父,需不需要我除掉她,永除后患!” “除掉她,永除后患?”纱幔后的人影轻笑了声。 “你若是能做到,就不会去牢里走那一遭,也不会弄丟我给你的东西了。” 温清梔:“……” 她咬住唇,脸颊燥热,听出师父语气中的不满,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温三金头上。 “师父,实在是那温三金狡诈至极,竟装得那般像,这才迷惑了徒……” “行了。”纱幔后的人冷淡打断她。 “……”温清梔不情不愿咬紧唇,紧皱细眉垂下头。 “不用你除掉她,你只需要阻止她完成那狗东西吩咐她的任务就好。” 温清梔得令出去,临走前师父淡漠的声音传来:“我现在无法出关,没办法护住你,你自己万事小心,性命为上。” 迈出房门的脚步一顿,温清梔感动点头。 师父的这句宽慰又给了她勇气,她收回迈出去的步子,欲言又止。 “还有事?” “师父,”温清梔纠结咬住唇,“长公主府那边要求我夜夜回府,还有我师兄那边……” “长公主府那边你不用管,我找人帮你解决。至於齐元暉那边……”纱幔后的人声音冷淡下来。 “学艺不精还敢不自量力,都是他活该,这个人你以后不要再提。” 温清梔:“……” 她站在门口,门外艷阳高照,她却通体发寒。 想到师兄是为了救她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指尖颤了颤,嘴动翕动两下,终究没说出求情的话。 师兄最是善解人意,若是知道她如今左右为难,定不会怪她。 因此当长公主府的门房来通报,说齐將军府的人前来求见时,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就跟外面的人说我去了国师府还没回来,让他们明天再来。” 她今晚就要出发,等明天那些人再来,她已经要到京外的庄子上了。 小廝领命出去。 听到小廝的回答,等在门前一身劲装的壮硕女人气得脸色青白。 “她不在府中?我呸!” “……”赔笑著的小廝被喷了一口唾沫。 壮硕女人,也就是齐元暉的母亲双手叉腰,破口大骂。 “薄情寡义、水性杨花的小贱蹄子!我的暉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你啊!” “当时我家暉儿没事时,你一口一个师兄叫的亲热!如今我家暉儿因为你变成这个样子,你就想把我家暉儿一脚踹开?!” “温清梔你这个小贱蹄子,你想都別想!” 齐元暉的母亲越骂越难听,管家嬤嬤忙从府中出来。 看到站在门口骂街的齐元暉目前,她脸色一沉,骂道一声泼妇,急急上前。 “这里是公主府,你敢在此撒泼!” 齐元暉母亲也不是要和长公主对著干,但他们將军府本就不善经营,中馈亏空。 如今齐元暉脸上的伤越发溃烂,早就拿不出治疗要用的银钱。 她身做人母,总不能亲眼看著儿子身死,只能斗著胆子来闹上一闹。 “这位嬤嬤,我怎么敢给长公主添堵?”齐元暉早打听过长公主府对温清梔的態度,张口便道:“我是来找那水性杨花的温清梔的!” “我儿为了她生不如死,她倒好,事不关己高高掛起!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 她以为自己这样一说,管家嬤嬤会立刻把温清梔这个烫手山芋扔出来,却不知管家嬤嬤已经接到了长公主的指使。 她睨了眼眼前这个膀大腰粗的妇人,眼神微眯,神情发冷。 “若我没记错,將军府齐公子的未婚妻应该是忠国府的千金才对,跟温小姐有什么关係?” 她细眉一挑,不怒而威,“若是再敢来公主府门前大闹,別怪我们公主府不顾將军府的脸面!” 公主府的大门在眼前重重关上,齐元暉的母亲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白,只能骂骂咧咧鎩羽而归。 心里不由骂温清梔是个扫把星。 都是因为这个小贱人,她前途光明的儿子才会变成一副废人,还遭了国师厌弃——却是早不记得自己之前帮著温清梔一起挤兑准儿媳楚诗遥的时候。 不过公主府管家嬤嬤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楚诗遥母亲的娘家可是家大业大,拿出点钱財帮她家暉儿治伤也是应该的。 想著,她撇了撇嘴。 这个楚诗遥,真是个没眼色的,明明知道自己未婚夫受了重伤,还不赶紧送些钱才来,竟然还要她这个婆婆上门討要。 真是不懂事! 她上了马车,让车夫赶去忠国府,却在忠国府门口看到了一身冬装的温三金。 见到温三金,齐元暉的母亲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这位如今在京中风头正盛,听说陛下特地设席宴请,连寒衣节那天京中的阴气都是被她驱散的。 可她也知道自家儿子和她关係不好,现在还时时念叨温三金是个贱人,害了他和师妹。 思及温清梔,齐元暉的母亲骂了声晦气。 都怪这个小贱人! 但如今国师已经放弃了她的元暉,元暉脸上的伤又不是普通的伤,这位温三金……不知道是不是能救她儿。 念头一出,她忙咧开一个热情的笑,一个箭步衝过去。 “温小姐?您可是勇国府的大小姐?早就听说您一副花容月貌,如今一看,確实比温清梔那小贱人清贵许多!” 被挡住的温三金:“?” 这踩高捧低的人是谁啊! 第87章 赶紧准备办丧事吧 见温三金目露疑惑,齐元暉母亲嗔怪一笑。 “你这孩子,怎么连我都不记得了!” “我是元暉的生母,將军府的主母,我斗著胆子做一次你的长辈,你叫我一声伯母就好。” “我娘家姓郑,你若愿意,叫我郑姨也好!” 齐元暉的母亲郑氏根本不给温三金说话的机会,自顾自继续: “你刚回府的第二日,便是生辰宴,我亲自去的,还在宴会上见过你呢!” 不等温三金说话,她又急急忙忙开口,一副心疼至极的表情。 “要我说,那柳氏可真不是东西!明明你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却一心宠溺温清梔那个小贱人,真是错把鱼目当珍珠,白白丟了三金你这个宝贝疙瘩!” “三金別怕,以后伯母护著你!” 温三金觉得这人此时此刻看她的眼神,確实像是在看一块金疙瘩。 她眼神略过郑氏的脸,在她眼中看到了算计与刻薄,忽而弯唇一笑。 “伯母?” 她尾音微微上扬,分明是疑问语气。 可郑氏却好像没听到似的,高高兴兴应了声,又哭丧著脸拉住她的手。 “三金啊,你既然叫我一声伯母,那伯母有事相求,你可一定要帮伯母啊!” 郑氏说著就要提要求,眼前却突然多了一只白净纤长的手。 她刚想夸这手还挺好看,就听温三金笑吟吟道:“既然伯母说去了我的生辰宴,那怎么也没见伯母送我生辰贺礼?” “既然今天遇上了,那择日不如撞日,伯母现在就给我补上吧。” 郑氏:“……” 她看看眼前素白的小手,再看看温三金那种笑吟吟的漂亮小脸,心下一咯噔。 没想到啊,她凭著一张厚脸皮驰骋京城这么多年,今日竟然遇到对手了! “哎呀,三金!” 郑氏用指尖轻推了下温三金的指尖,帮她把摊开的手掌合起来,责怪道:“人命关天的事情,你怎么还有心思说这些?”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世人不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家暉儿可被温清梔那个小贱人害惨了,我和他爹怎么都找不到医治他的办法,这才来求你了!” 其实齐元暉他爹根本没有想什么办法,他后院小妾眾多,最不缺的就是儿子。 齐元暉一倒下,他瞬间放弃了这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儿子,去新小妾房里鬼混了。 也就是郑氏这个齐元暉的母亲需要依靠儿子在府中立足,才火急火燎地到处找人。 “三金,我儿子的命就是我的命,你救了他便是救了我,可是胜造十四级浮屠啊!” 郑氏说得情真意切,时不时挤出两滴眼泪,眼神躲在眼泪后偷偷盯著温三金,观察她的表情。 温三金始终是那副笑得漂亮,看起来有些憨气的样子,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可说出来的话却完全相反:“夫人既然听说过这句话,那应该也听说过,天上不会掉馅饼。” “齐元暉三番五次陷我於危难当中,我又为什么要將这免费的馅饼砸到他头上?” 郑氏一噎:“……” 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挺伶牙俐齿,佯装气愤。 “三金,伯母也是才听说这件事。没想到暉儿这臭小子竟然听信温清梔那个小贱人的谗言,这般为难你!” “你放心,伯母给你做主!等暉儿醒了,我定要他负荆请罪,亲自去向你赔个不是!” 温三金笑了,眉眼弯弯看著她,“此话当真?” 望著眼前人笑得好看的眉眼,郑氏只觉赏心悦目,不由有些意动。 虽说这温三金从小长在偏远乡下,但她可不是那种会嫌弃儿媳妇的婆婆。 如今温三金圣眷正浓,与她家暉儿又都是玄学中的佼佼者,日后定能心意相通,做个贤內助,助她儿一路青云。 她的暉儿孑然独秀,放眼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这般好的男儿。 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在胡搅蛮缠,这温三金能这么轻易答应下来,定是早对她儿芳心暗许。 难怪温三金和那温清梔姐妹不和呢,原来又是因为她的暉儿! 齐元暉母亲脸上带上两分得意,高高的架子自然也要摆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想说话,眼前又多了只摊开的素手。 她表情一愣,不悦:“三金,你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我家暉儿可不喜欢那种时时刻刻把钱財报酬放在嘴边的姑娘。” “你如果想进我家门……” “五百两。”温三金开口。 齐元暉母亲的话被打断,脑袋空白了一瞬,紧接著就听到温三金报出的金额,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你说多少?!”她不敢置信,“你都为了我家暉儿和温清梔那小贱人反目成仇了,你还敢跟我要钱?” 温三金翻了个白眼,加价:“五百两,黄金。” 多出的钱財都是对她今日遇到齐元暉他娘的补偿。 郑氏瞪眼,刚想骂人,就见温三金收回了手。 她表情稍霽,却还想著要教训温三金。 想配得上她家暉儿,这个温三金还差得远呢。 她刚张嘴,温三金已经从她身边利落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轻飘飘的声音被风送来:“知道你是没钱又喜欢打肿脸充胖子的穷鬼,我门不渡穷逼,你另找高明吧。” 齐元暉母亲:“……”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温三金是什么意思,脸色涨得通红。 左手一叉腰,右手指著忠国府的大门就开始骂。 “爹不疼娘不要的小贱蹄子,你作践谁呢!” “別以为你这样另闢蹊径,就能让我家暉儿注意到你,你这辈子都別想进我齐家的大门!” 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她正打算继续骂,突然一阵妖风吹来。 沙砾隨风飘进她的眼睛,磨得眼珠生疼。她哎呦哎呦叫唤著,慌乱往后退,突然脚下一扭。 她面朝下,嘴唇贴在什么东西上,鼻尖一股腥臭味。 等看清眼前是什么,她不敢置信瞪大眼,胃里翻涌,反胃感阵阵袭来,赶紧爬起来疯狂抹嘴唇。 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银铃轻笑,“齐夫人这是在做什么?怎么光天化日之下,抱著这贱畜的蹄子亲?” 郑氏赶紧离那马远了些,啐了好几口唾沫,这才把嘴里那股怪味压下去。 她抬头看向来人,是嘴角含笑的楚诗遥。 她自认是楚诗遥是自己未来儿媳,既然是儿媳,那肯定是要听命於她这个婆婆。 自觉被儿媳挑衅的郑氏刚想破口大骂,手里突然被塞了个破盒子。 她低头看去,有些眼熟。 “这是当年两家定亲时,留下的信物。现在我物归原主。明日我大哥便会代替我父亲,去你们將军府商议退婚一事。” 楚诗遥望著呆愣的郑氏,忽而嫣然一笑。 “三金大师也让我给你带句话,別总想著你儿子的终身大事,他活不到那一天的。” “齐元暉的性命就剩下这两天了,你自己看著办吧。” 第88章 时隔多年的父女相见 楚诗遥想走,手腕忽然被人用力抓住一扯,差点摔个踉蹌。 不过这也在她的预想之中,毕竟任何一个当娘的知道自己儿子命不久矣,都接受不了。 可郑氏却瞪大眼,额头青筋鼓起,怒不可遏。 “你想退婚?!” 她双眼怒瞪,满眼血丝,咒骂:“你这不守妇道、见利忘义的贱妇!与我儿订婚是你的福气,你竟然敢不知好歹!” “我儿出事前,你跟那窑子里的烂货一般倒贴!如今我儿出事,你倒跑得比谁都快!” “你!”楚诗遥脸颊通红,被气红了眼,“你含血喷人!” 不等她在说什么,身后管家带人从府中衝出来,气得直喘粗气。 “齐夫人慎言!齐家可不止令公子一个儿子,不过退婚,我家小姐就要被你这样羞辱。以后谁还敢跟你们齐家结亲!” 提到齐府的其他儿子,郑氏表情愈发扭曲。 那些小妾的儿子,她巴不得京中无人与他们成亲。 思及此处,她冷冷一笑,咬牙看向双眼含泪的楚诗瑶。 “你想一走了之,把我儿扔下?门都没有!” “要想退婚可以,那十万两银子来换,不然,你想都別想!” 管家气得差点蹶过去,楚诗瑶却一下子冷静下来。 她抹去眼角的清泪,嘴角紧抿,“你儿子才是见利忘义的小人,一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哪里值十万两银子?” “你若不愿退婚,也没关係。左右你儿子活不了几天,我耐心等著便是。” 郑氏气炸了,“你这个贱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楚诗瑶冷静扭过头,吩咐管家:“不必给她留面子,把她赶走。” 管家等的就是这句话,忙不迭应下:“是,小姐!” 郑氏被忠国府的下人乱棒打出去,狼狈不堪,骂骂咧咧完全没有京中贵妇的体面。 楚诗瑶一边往回走,一边摇头,疑惑自己之前为什么会对齐元暉死心塌地,明明她之前最看不上对方这样子的家庭。 回到自己院里,温三金正和母亲何氏聊天。 见她垂头丧气回来,何氏微微挑眉,倒不像之前那般紧张,笑问道:“出了何事,怎么这样不高兴?” 说完,她嘆了口气,“这副样子,还想跟著大师去京郊?你別给大师添麻烦了。” “遇到郑氏那种人,我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楚诗瑶哼了声坐下。 她把刚才在门府的事情说了一遍,何氏气得差点摔了茶盏。 “岂有此理!太过分了,这个郑氏简直太过分了!” 说著,她就要带人去將军府要个说法。 楚诗瑶连忙拉住她,委屈:“算了娘,三金大师也说了,齐元暉就是这两天的事了。你现在衝上门去要说法,万一他们將齐元暉的死推到你头上,可就麻烦了。” 何氏坐下,觉得確实是这么回事。可想想郑氏骂她女儿的那些话,她又感觉一腔怒火压都压不住。 扭头看向温三金,询问:“三金大师,有没有那种可以让齐元暉今晚就死的办法?” 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温三金瞄了她一眼,表情难得带了些冷意。 何氏被她看得一激灵,也意识到自己这话的不妥,连忙找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太生气了!” 温三金收回视线,声音淡淡:“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齐元暉就只剩下两天的寿命,你们不用动手,他也活不了。” “是是是,”何氏赶忙赔笑,“刚才是我想岔了。明明他自己要死了,我还非要弄脏自己的手,是我想岔了。” 温三金没有再说,將手里的茶杯放下,对楚诗瑶点点头,“时间差不多了,你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楚诗瑶嗔怪看了眼她娘,起身跟上温三金的步子,“收拾好了,我现在就可以跟大师您走!大师您放心,去了京郊那边,我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两人一起出去,上了马车回到勇国公府。 勇国公府里,顏姨娘和白姨娘正忙著给她备东西。 白姨娘挺著已经显怀的肚子,忙前忙后,身边的王莲芙也在帮忙。 她和顏姨娘忙著,一边忙一边念叨:“大小姐这次离家,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回来。还好冬衣已经赶製出来了,倒也不担心大小姐受冷。” “顏姨娘,厨房那边要带的东西可都装好了?京郊虽是京城,但终究比不了这边繁华,还是要多带些东西,尤其吃食。” “现在天冷,东西不容易坏,把大小姐爱吃的都带上。” 顏姨娘一边收拾著东西,一边在纸上勾画著,生怕漏了什么。头也没抬道:“放心吧,厨房那边,我已经让人去催了,马上就好。” 温孝卿知道温三金是去完成陛下给的任务,將她叫进书房一再叮嘱,听得温三金昏昏欲睡。 好在温孝卿这个便宜爹难得靠谱一次,临走前给了她一个小盒子,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温三金眼睛一亮。 竟然是一盒子的纸钱和金银锭子! 见她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样子,温孝卿没好气,“你这次去可事关咱们勇国公府的荣誉。出门在外,钱就是底气,我是你爹,自然不能亏待了你。” 他还想继续叮嘱,温三金已经抱著盒子高高兴兴转身:“谢谢爹!” 被留在原地的温孝卿:“……” 在便宜爹这一边得了银子,温三金又去了祖母房里。 果然,祖母也为她备了盘缠。 这些都是祖母的体己钱,但面对温三金这个孙女,祖母没有半点吝嗇。 她把放钱的小匣子塞进温三金手里,匣子的重量比起温孝卿的,只重不轻。 “三金,这是陛下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务必要好好完成。但也不可不顾自身性命,留得青山在,才能有柴烧。” 眼看时间不早,祖母没有拉著温三金长聊,而是命她儘早回去休息,以便明日赶路。 温三金这边和楚诗瑶早早用了晚膳,梳洗完毕躺下睡觉,温清梔那边却很热闹。 郑氏自从在温三金那里得知儿子活不过两天,便满心焦虑,惴惴不安。 心急如焚回到家,刚进门,她就看到儿子院里的小廝哭著往外跑。 见到她,小廝仿佛看见了救星,“扑通”一声跪下,泣不成声:“夫人,您可回来了!您快去看看少爷吧,少爷快不行了!” 郑氏心尖一颤,脸色顿时惨白。 她急急忙忙往儿子的院里衝去,眼睁睁看著全身溃烂的儿子,气息越来越弱,连睁眼都困难了。 “我的儿啊!” 郑氏一顿,瞬间泪如雨下,扑在齐元暉身上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悽厉喊叫。 “你不能死啊!你死了,娘可怎么办了!” 自从脸部毁容后,齐元暉的意识一直昏昏沉沉,此刻却难得清醒。 他看著床边的母亲,心里的愧疚如洪水般袭来。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已经无法偿还母亲的生养之恩。 “娘……”齐元暉艰难开口,缠著白布的手颤抖著覆在母亲的手背上,“我……” 临死前,他终於承认了自己对温清梔的情谊。 “我想……见她一面……清梔……见她……” 隨著脸上的溃烂蔓延到脖子上,齐元暉感觉自己的喉咙越来越痛,溃烂已深入血肉,声音嘶哑不堪。 但郑氏还是听清楚了。 她愣了一下,想骂儿子执迷不悟,想骂温清梔薄情寡义,水性杨花,见异思迁。 可话到嘴边,看著儿子溃烂的脸和好不容易恢復光彩的眼睛,她又把那些话全都咽了回去。 只拉著儿子的手,重重点头,“好。” 隨著她这个动作,眼眶里积蓄的泪猛地掉下来,重重砸在齐元暉手背上。 “娘去找她,娘帮你去找她。一定,一定把她带过来见你!” 齐元暉眼中浮现出一丝希冀,虽然脸部已经溃烂,稍动一下都疼,但他还是对郑氏笑了笑。 声音嘶哑:“谢谢……娘……” 郑氏紧抿著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对儿子摇摇头,很快转身离去,再次去了公主府。 这一次,她没有再颐指气使,而是低声下气恳求温清梔回去见齐元暉最后一面。 她的变化让管家嬤嬤有些感慨,却也无可奈何。 好心提醒她:“今晚天还没黑的时候,清梔小姐便坐马车走了,恐怕早就出城了。” “与其在这里等著,你还是回去陪你儿子吧。” 说完,不等郑氏再开口,管家嬤嬤转身离开。 朱红的大门在眼前重重合上,郑氏腿脚一软,颓然倒地。 她浑浑噩噩走在路上,不知回去怎么跟儿子交代,走著走著,路上下起了小雪。 她冒著小雪一路走回家,到家时,肩上已是一层白雪。 齐元暉正满眼希冀望著门口,见只有母亲一人回来,他眼里的光黯淡下来。 整整一夜,郑氏都拉著儿子,讲他小时候的事,想让他燃起生的希望,努力活下去。 齐元暉怔怔望的头顶,一言不发,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梦却隨著母亲的声音到了小时候。 没在梦里看到青涩的自己和温清梔,而是见到了儿时的楚诗瑶。 儿时的楚诗瑶还在换牙,带著奶气的声音说话漏风,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那时候他还没被国师收为徒,自己和母亲在府中的日子並不好过,是楚诗瑶郑氏拿自己的月银贴补他们,他才勉强过著还算体面的日子。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第二天,郑氏在齐元暉的床边醒来,正好看到儿子眼角未乾的泪。 她忍住心中的酸楚,伸手抚去那行泪,却惊觉掌心的脸颊已经僵硬。 与此同时,连夜赶路的温清梔一脸疲惫,终於到达了庄子门前。 想到那位从未见过的父亲,还有多日未见的母亲,她深吸一口气。 强压住胸口打鼓的心跳,命桂兰上前敲响大门。 第89章 与你爹成亲前,我曾有位情郎 自打到了庄子上,柳氏的生活並不好过。 没了勇国公夫人的名號,庄子上的人又被上面叮嘱过,对付起柳氏来毫不手软,颇有种翻身做主的兴奋感。 一大早,累了一天的柳氏还没睡醒,房门便被下人敲得砰砰作响,本就薄弱的房门不停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塌下来。 跟来的丫鬟悠悠转醒,顿感腰酸背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再看几乎要掉下来的房门,心中的委屈更甚。 明明在勇国府的日子那般好,怎么偏偏她最倒霉被夫人选中,来到了这种鬼地方。 原本还有个丫鬟姐妹替她分担,可那丫鬟不知躲去了哪里,只留下她自己在这里受苦。 扭头看了眼柳氏,想到自己这些天乾的粗活,丫鬟不由悲从中来,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去开门。 门外,脸上长著黑色大痦子的嬤嬤敲门动静一声比一声大,半天不见人开门,正打算抬脚踹去,房门猛地被拉开。 见开门的丫鬟耷拉著一张脸,她眉头一紧,狠狠啐了口。 “我呸!晦气的死丫头,大清早的拉拉个脸,还红著眼,给谁哭丧呢!” 丫鬟满眼怨气瞪了眼嬤嬤,没好气地小声嘟囔:“敲敲敲!敲什么敲!大清早的,敲你家祖宗棺材板呢!” 她虽现在受制於人,可以前是勇国府主母身边的贴身丫头,一时半会还改不了身上的傲气。 但到底是一进庄子,就被眼前这嬤嬤揍了一顿,身上的伤还隱隱作痛,她不敢指著嬤嬤鼻子骂。 痦子嬤嬤没听清她在嘟囔什么,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眼睛一瞪,凶狠骂道:“奸懒馋滑的死丫头!都日上三竿了,还需要嬤嬤我叫你们!” “真以为城里的贵人送你们来庄子上,是让你们来享福的?一个命贱的死丫头,还敢在嬤嬤我这里嘟嘟囔囔,信不信我让人割了你的舌头?!” 丫鬟身体抖了抖,脸色煞白,到底没敢再说话。 见她老实了,痦子嬤嬤一瞪眼,凶神恶煞道:“还跟个木头似的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叫那个奸懒的老货出来!” 被称为“奸懒老货”的柳氏坐在屋里的木板床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后槽牙磨得嘎吱嘎吱响。 这些年她一直注意保养,各种名贵补品不停往脸上招呼,自认美貌依旧。 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说她是老货。 可偏偏人在屋檐下,她和丫鬟加起来都打不过那个脸上有痦子的丑货,更不敢出言反驳。 “夫人。”丫鬟小心翼翼走过来,“嬤嬤请您出去。” 柳氏一腔怒气无处发泄,此时见小丫鬟过来,便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了她身上,猛地抄起身边的东西砸过去,怒道: “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还知不知道谁才是你的主子!” 丫鬟冷不丁被砸了下,连忙捂著被砸的地方跪下,眼泪簌簌落下来。 她知道这是夫人心里不痛快,怨恨痦子嬤嬤说她老,在拿她出气。 只能默默流泪,完全不敢哭出声。 路过丫鬟时,柳氏听到隱隱的哽咽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在丫鬟背上。 骂道:“晦气的东西,养条狗还知道对人摇尾巴,哭什么哭!” 丫鬟强忍住泪水,几乎把头埋到胸口,不敢说话。 柳氏瞪眼:“还在这杵著,以为离了勇国府,你就能无法无天了?赶紧去打水伺候我洗漱!” 丫鬟应了声,擦著眼泪跑了。 站在门外的痦子嬤嬤没有出声,安静看完整场闹剧,这才抬头看向神情憔悴的柳氏。 望著柳氏那张虽然憔悴却依旧清丽的脸,痦子嬤嬤冷笑。 还真是个驴粪蛋子外面光的蠢货,都这时候了,不赶紧拉拢丫鬟的心,还拿人出气。 果然高位坐久,都不知道真正的人心是什么样了。 她心里有了计策,面色刻薄瞪向柳氏。 “既然夫人来了这庄子上,我也有必要跟夫人讲讲庄子上的规矩。” “以后劳烦夫人早些起床,每日鸡鸣起床收拾这院里的杂草。等院子好了,便要每日鸡鸣时在院子做洒扫。” “之后便是早膳,早膳后需要夫人去经堂诵经为勇国府祈福,直到午时,不得偷餐。” “午膳后,夫人可以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继续去经堂诵经祈福,直到酉时。酉时后便是晚膳,晚膳后的时间由夫人自己安排。” 听说自己要在鸡鸣时起床,柳氏脸上的表情便已经掛不住了。 再听需要她自己洒扫院子,日日不得喘息,到了晚上才能休息,不由红了双眼。 “恶僕!你这个以下犯上的东西!”柳氏终於忍不住怒气,对著痦子嬤嬤破口大骂。 虽然说话的幅度一大,便会牵扯到脸上的伤口,但她还是咽不下去这口恶气,对痦子嬤嬤怒目而视。 “谁允许你这么折磨我的,我可是勇国府夫人!便是我被贬到了庄子上,那我依旧是你的主子,还轮不到你这样羞辱我!” 痦子嬤嬤双手交叉在腹前,对著柳氏微微一笑:“如果夫人不满意,可以写信给老爷,或者老夫人,甚至是您最疼爱的大少爷,让他们来教训老奴。” “当然,您写的信不一定能出了这个庄子。便是出了庄子,也不一定能进得了勇国府。” “自然,”痦子嬤嬤继续笑著为她支招,“您也可以选择给京城柳府写信,不过您现在依旧是勇国府的人,以柳府的能力,恐怕还不能越过勇国府,將手伸到这个庄子上。” 柳氏气得全身颤抖,眼神死死盯著痦子嬤嬤,恨不得扑过去撕了她的嘴。 “不过我现在要通知夫人的是,”痦子嬤嬤皮笑肉不笑,“因为您和您的丫鬟起得太晚,已经过了庄子上的早膳时间,所以劳烦两位等待午膳吧。” “但在午膳之前,您需要和您的丫鬟把院子里的杂草除乾净。” 柳氏自然不同意,“我才是庄子的主人,你让我亲手除草?” “您不仅要亲手除草,”痦子嬤嬤笑得刻薄,“还是要在別人的监督下除草,不除草的话,您今天的午膳和晚膳就都省了。” 柳氏见她不如第一夜入府时暴躁,心里生起了反抗的念头,重重一哼:“就你们那些烂菜叶子,谁稀罕!” 痦子嬤嬤没强求,只留下一句“那夫人可不要后悔”后便转身离开。 柳氏翻了个白眼,在房里等著丫鬟接水来为她洗漱。 没想到丫鬟接来的却是凉水,冰得她整个人一哆嗦。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柳氏恶狠狠盯著丫鬟,直接掀翻了水盆。 冰凉的水泼溅倒丫鬟的棉衣上,丫鬟尖叫一声,却迎面得来一巴掌。 柳氏怒火中烧:“叫什么叫!以前也没见你叫过,刚来庄子上就想造反吗?” 丫鬟在寒冬没有炭盆的屋里,穿著被冷水浸透的棉衣,红著眼瑟瑟发抖。 “奴婢不敢。” 柳氏嫌她碍眼,不耐烦挥挥手,命她去整理带来的东西。 直到午膳时,柳氏肚子饿得咕嚕咕嚕叫,但依旧不肯向痦子嬤嬤低头。 一连饿了一整天,她躺在床上,並不感觉那么难熬,打算第二天继续和痦子嬤嬤抗爭。 她就不信那个丑东西敢让她饿死在庄子上! 但她想抗爭,被她指使著做了一天活的丫鬟却熬到了极限。 几乎两天的时间没吃饭,加上不断被柳氏打骂指使著干活,丫鬟躲在被子里偷偷抹泪。 可碍於自己的卖身契还在柳氏手里,她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咽下去。 就这样,在柳氏想抗爭的第三天,丫鬟终於反了。 她站在痦子嬤嬤那边,吃到了来庄子上的第一顿饭,一边吃一边哭,恨不得把给她饭吃的痦子嬤嬤供起来。 而没了丫鬟伺候的柳氏,这才迎来庄子上的地狱生活。 没人伺候,很多事她只能自己干。干了还不到一天,她就感觉自己饿得两眼昏花,不得不为了一口饭,去除院子里的杂草。 短短两天下来,她原本清丽的面容便因劳苦大打折扣,憔悴不堪。 以至於有得了赏钱的小廝偷偷来通知她,说外面有个俊秀中年男子找她时,柳氏久久无法反应过来。 “有人找我?” “是。”小廝得了那位中年男子给的赏钱,对柳氏也有了两分耐心。 掏出那人给的东西,摆在柳氏面前,“那人让我把这鐲子给夫人您,说,只要您见到这个鐲子,便知道他是谁了。” 第90章 再见老情郎 小廝手里的玉鐲成色並不好,尤其是处於阳光下时,整只玉鐲灰濛濛的,一片浑浊。 但看著那只玉鐲,柳氏却愣了一下。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手里拿著的东西便“啪”一声落到了地上。 小廝眼神落到地上的包上,包里是柳氏刚拔出来的杂草,此时已散落一地。 柳氏自己也被包落地的声音惊醒,飞快眨了几下眼睛,脸色已经煞白。 她小跑几步,走到小廝跟前,盯著小廝掌心的鐲子,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瞳孔如针,眼底一片慌张。“这……这手鐲是谁给你的?” 小廝不悦:“刚才不是说了,是门口一位长相俊秀的老爷给的。” 他拉过柳氏的手腕,强硬將鐲子塞到她手里,“你快点拿著,拿著,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柳氏却猛地一抖,几乎想將那手鐲扔远,却又担心鐲子磕坏,只能將其紧紧攥在手中。 她脸颊白得毫无血色,把要走的小廝嚇了一跳。 “你……”他迟疑后退两步,担忧望著柳氏的神情,“你没事吧?” 他看了眼柳氏手中的鐲子,嘴唇蠕动了两下,到底是没把鐲子要回来。 但也没敢这样轻易离开。 柳氏到底没被勇国公休弃,面上还是勇国府夫人,她若是在他面前出了事,他恐怕要吃不了兜著走。 柳氏嚇得牙齿直打战,捏著鐲子的手不断收紧,指尖颤抖,指节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一……一位俊秀的老爷?” 柳氏声音发颤,颤得小廝几乎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反应了好一会,小廝才肯定点头,“对,是一位俊秀老爷。” 此时他不禁有些后悔,他不该为了钱抢下这桩活的。 柳氏如今这个样子,他真怕她在自己面前一命呜呼,到时候,赚再多钱他也没命花。 却见柳氏忽然笑了笑,脸上的肌肉不停抽动,乍一眼看上去十分瘮人。 小廝被嚇得倒吸了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两步,手却猛地被人抓住。 “什么俊秀老爷!”柳氏五官狰狞,状若癲狂,“他温孝卿真不要脸,竟然还这般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气得想將手中的手鐲扔掉,可终究是捨不得,破罐子破摔般指著小廝的鼻子大骂: “你滚出去告诉温孝卿,他有本事试探我,怎么没本事直接来见我?!这个孬种懦夫废物!你让他给我滚过来!” “我……” 柳氏气得脸色发红,倒是小廝嚇白了脸。 他紧张得手足无措,“我”了半天,才哭丧著脸,无奈摊手道:“这跟老爷有什么关係啊!” “外面的人不是老爷!”他扇了下自己的嘴,懊恼道:“是个陌生男子,我也不认识!” 见柳氏始终怒瞪著他,小廝又气又无奈。 本以为这次能捡个大便宜,送个东西就能得一大块银子,没想到这东西可真难送。 “不信的话,你自己去看看!” 柳氏却將其当成了温孝卿给她挖的坑,不过既然温孝卿知道了当年的事,那这个坑她跳不跳都无所谓了。 “好,那你在这里给我等著。” 柳氏平静说完这句话,转身回房。没一会,手里拿著把剪刀出来。 剪刀已经有些生锈,但捅个人应该没太大问题。 小廝被她手里的东西嚇了一跳,连连后退,“你你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柳氏冷笑著白了他一眼,“跟你没关係,前面带路!” 就算她不说,小廝也要跑的。 他在前面跑得大步生风,柳氏在后面穷追不捨,直到跑到庄子门前,见那位长相俊秀的老爷还站在门外,小廝仿佛看到了救命恩人。 “这位老爷!这位老爷!”他声音悽惨,带著哭腔向门口的男人衝去。“救命啊!杀人啦!” 背对著门口的男人疑惑转过身,见小廝被狗撵般大步跑来,不禁皱起眉头。 再看到男人身后举著剪刀追杀的柳氏时,他瞳孔骤缩,所有的惊讶不喜全变成了心疼。 “贞娘!” 再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举著刀的柳氏猛地一顿,神情不由恍惚。 贞娘……这个名字,已经好多年没人叫过她了。 父母还在时,娘家人就叫她贞娘。 后来,出嫁成了勇国府夫人,府里下人叫她夫人,长辈叫她柳氏,孩子们都叫她娘亲。 倒是她和温孝卿刚成亲那两年,他这般亲昵地叫过她。 可后来隨著两人的关係日渐冷淡,他对她的称呼便成了疏离的“柳氏”。 柳氏感觉自己的脖子仿佛变成了生锈的门轴,艰难看向门口那人时,能清晰地听见脖子发出的“咔噠咔噠”声。 “贞娘……” 那人又唤了声,语气里满是繾綣心疼。 这下不用扭头,柳氏也知道那人是谁了。 可她没有看过去,而是捏紧了手里的玉鐲,扭头就跑。 “贞娘!”那人高喊一声,急匆匆追上来,一把抓住柳氏的手腕。 在开口时,颤抖的声音已带上两分哽咽,“贞娘……” 柳氏被他大力拽著,脚步踉蹌了一下,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她不敢让这人看到自己此时的样子,连忙別开脸,低声哀求道:“你先放开我,我去梳洗一下。” 她听到那人似乎破涕而笑,脸不由红了起来,隨即感觉耳朵和脖子也跟著烧红了。 “你別笑!”柳氏嗔怒。 “好。”那人温柔应道,隨即命人拿过来一个不算小的箱子,递给她。 “这些是我按照你之前的喜好定做的衣服首饰,等你换好了,我们好好聊聊。” 第91章 雨夜换女 柳氏失踪 镶著宝石的盒子放在简陋的桌子上,柳氏望著那华丽的盒子,愣愣坐在椅子上,思绪却不知不觉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雨夜。 那是一切事情的转折点。 当时她怀有身孕,因为老夫人极其重视她这一胎,所以她经常上山祈福。 可有一天她祈福下山,走到半路天降大雨,山上的路被冲毁,她那一胎还受了惊嚇,只能找了个破山神庙匆匆生產。 或许是老天爷有心要成全她,在那间山神庙里,她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情郎——郭子舒。 想到当时两人相见的场景,直到今天,柳氏还有种怦然心动的宿命感。 她与郭子舒年少相识,暗生情愫,两家本已打算定亲,可天有不测风云,郭家突然惨遭横祸,被牵扯进一桩贪污案中,自身难保。 担心柳家因此受到牵连,她的父亲当机立断同郭家断了亲,火速將她嫁到了勇国府。 勇国府虽好,可她忘不了郭子舒。 郭子舒也知道她迫不得已,不仅没有怪她,还时常写信安慰她,即便是在她婚后,两个人也没断了书信联繫。 后来,郭家不得不离开京城,两人也被迫断了书信往来。 直到再得到郭子舒的消息,她才得知对方已经成亲。 那时她虽早知道两人不可能再续前缘,可知道他成亲的消息,她难免心灰意冷,决定不再与他联繫。 但这份萌动的情愫比她想像中还要强大,即使她一再告诉自己这样做不对,依旧忍不住状似无意般,从一些旧识口中打听他的消息。 听说他去了江南,听说他学会了做生意,听说他又过起了富贵生活…… 每次得到他的消息,她心中便会颳起一阵大风,激起內心深处最隱秘的欢喜。 然而命运並没有善待她的情郎。 郭子舒的日子忽然急转直下,慢慢没了和之前富贵旧友联络的资本,也就没了消息。 她也没想到,多年后的再次相见,竟然是在这所山神庙。 更没想到,她会和他的妻子同时生產。 两人虽同时生產,但命运却截然不同。 从她怀上这胎开始,婆母就非常重视,因此她身边常有有经验的嬤嬤陪伴,即使事发突然也心中有底。 可郭子舒的妻子就不一样了。 两人刚刚得罪了一个大人物,一路掏出来,被迫落脚到这个山神庙,別说找个稳婆,连下顿饭都没有著落。 她和郭子舒的妻子都被腹中的孩子折腾了一夜,最终她的孩子平安落地,郭子舒的妻子却难產而亡。 跟在她身边的嬤嬤是个心善的,见她这边安顿下来,便主动去帮了郭子舒。 郭子舒的妻子已死,可肚子里的孩子却还活著。 在郭子舒的坚持下,嬤嬤破开了郭子舒妻子的肚子,取出了一个健康的女婴。 回想起当年的点点滴滴,柳氏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气。 当时她听说郭子舒的妻子难產而亡时,心中竟產生了暗喜。 暗喜郭子舒的妻子没福分,嫁给那般好的人,刚和那般好的人有了孩子,竟然就这么撒手去了。 也就在这时,郭子舒抱著孩子来求她,求她看在昔日情分上,帮帮他的孩子。 他得罪了人,正在被人追杀,是万万不可能带孩子走的,只能求她收养这个孩子。 昔日情深义重的郎君依旧风光霽月,却衣衫轻减,苦苦哀求她好好照顾自己唯一的孩子。 那一瞬间,柳氏无比心疼命途多舛的昔日情郎。 她答应了郭子舒的请求,保证她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尤其是在看到简陋襁褓中,那个女婴与郭子舒如出一辙的样子时,心中的爱怜达到了顶点。 年少与郭子舒情投意合时,她也曾偷偷幻想过两个人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子,每每都觉得,定是像极了郭子舒。 如今抱著这个像极了情郎的孩子,她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抱住了另一条命运线上的自己——那个嫁给郭子舒的自己。 如果是那条命运线上的自己,生出的孩子定是这般模样。 刚生產完的她深深望著那个孩子挪不开眼,將满腔的母爱都给了这个像极了郭子舒的女婴。 可偏偏,这孩子不是勇国府的血脉,因为不是勇国府的血脉,孩子处处被忽视,即使她再怎么叮嘱下人,这孩子始终比不得勇国府的血脉过得金贵。 当时抱著因被下人忽略而哇哇大哭的孩子,看孩子的小脸哭得通红,柳氏心里猛地窜出一股怒意。 没有来由,没有理智,只是越烧越旺。 凭什么都是女儿,子舒的女儿就要被处处忽略,那个占了勇国府血脉的女婴就能被如宝如珠地对待? 当天夜里,她趁著嬤嬤丫鬟不注意,悄悄交换了两个孩子的襁褓。 之后又以別人家的孩子太吵影响到自己女儿休息为由,命人將其送走,名正言顺地將情郎的孩子变成勇国府的孩子。 变成她的孩子,她和郭子舒的孩子。 她望著被包裹在锦绣丝绸襁褓里,被一群丫鬟婆子像眼珠子一样护著的女婴,慢慢勾了勾唇。 这孩子要叫她娘,要叫子舒爹,怎么不算她和子舒的孩子? 她和子舒的女儿註定要身份体面,註定要享尽荣华富贵,也註定要顺遂一生。 之后的很多年,一切都非常顺利。 清梔在她的悉心教养下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还拜在了国师名下,在京中受尽推崇,身份地位比温孝卿那个废物还高。 她游走在权贵之中,身份愈发尊贵,和宫中皇子也极其熟悉,甚至有可能加入皇室,说不定还能一步登天,母仪天下。 可偏偏……偏偏当年被送走的那个孩子找回来了。 想到那个眉眼像极了她的温三金,柳氏脸上的温情消失得乾乾净净。 眼中没有怜爱,只有满腔的恨意和厌恶。 温三金从一出生就开始克她。 什么时候发动不好,偏偏在那种时候,让她生產时受尽了苦头。 之后又是突然回家认亲,一步步將她害到如此地步,在这寒冷的庄子里受尽折磨。 还有她的清梔…… 想到一直没有消息的温清梔,柳氏並没有想过温清梔要与她划清界限,只是担心温清梔是不是还没从大牢里出来,有没有在里面受欺负。 意识到清梔很可能会受欺负,柳氏神情一凛,赶忙打开面前的盒子开始收拾。 郭子舒如今的打扮华贵,看来这些年混得不错,她得告诉他清梔的近况,让他想办法救救清梔! - 温三金和楚诗瑶早上坐车出发,一直行至傍晚,才到达了京郊的小镇。 在马车上摇摇晃晃一整天,楚诗瑶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被晃散架了。 她跟在温三金身后,从马车上下来,软著腿脚往客栈里去,脸色煞白。 “三金大师,”她哭丧著脸走到站在窗边的温三金身边,委屈恳求,“咱们休息一下,明天再干活吧?” 说著,她艰难挪动到椅子边,一屁股坐下,上半身趴在桌子上不想再动弹。 “我看这个小镇挺安寧的,也不像有什么阴邪作祟的样子。”她苦著脸找藉口劝温三金,“三金大师,咱们先养养精神吧。养足精神才能好好干活啊。” 温三金没说话,怀里抱著自己的小金人,目光望向温家京郊庄子的方向,眼皮跳个不停。 这可不是个好预兆。 “好,你先回去休息吧。”温三金让隨行的嬤嬤去定客房,“我在楼下等一下人。” 楚诗瑶如蒙大赦,赶紧上楼休息,又跟小二要了一桶热水泡澡,打算早点睡。 而温三金在客栈大厅一直等到天黑,也没等到和她约好的庄子管事。 一直到快宵禁的时候,客栈即將关门时,一个哭哭啼啼的孩子一瘸一拐匆匆赶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栈一楼等待著的温三金。 温三金也看到了他,见他十来岁,衣角处有被火燎过的痕跡,脸上还有黑色的污渍,眉头一缩。 “你是陈管事的儿子?” 听到“陈管事”三个字,那孩子嘴一瘪,终於压制不住哭声,“哇”一声哭出来。 “大小姐!我爹死了,我爹被烧死了!” “庄子上突然大火,我不知道我爹和其他人有没有跑出来,就在著火的庄子外等,等到天黑也没人出来,我爹肯定是被烧死了!” 第92章 我爹头上好大一顶绿帽子 “小孩儿,你说什么?!”温三金脸色一变,忙抓住他的胳膊,“庄子著火了?” “嗯,好大的火!”陈管事的儿子哭著点头,泣不成声,“都烧了!全烧没了,我等了我爹好长时间,也没看到我爹出来。” “我听我爹说,他会来这个客栈找大小姐你,我觉得他如果来找你,不在庄子里,或许就没死,所以就来了这里……” 他望著温三金难看的脸色,心里最后一点希望消失。 “呜呜呜呜,我爹没来找你,肯定就还在庄子里,庄子……庄子……” 他捂著脸嚎啕大哭,“爹!我爹没了!还有我娘,我娘……我娘也在庄子上啊!” 一夜之间失去双亲,陈管事的儿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身。 温三金望著他哭得肿起来的眼睛,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一把抓起他的胳膊。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想,前面带路,带我去庄子上。” 她问陈管事儿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陈石头觉得大小姐说得有道理,赶紧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泪,“我叫陈石头!” “好,陈石头。”温三金拍了拍他的肩膀,趁他没注意,在他肩膀上贴了张安神的符咒,声音温和下来,“我让人去备马车,你来指路,我们一起去庄子上。” 陈石头望著大小姐镇定的眼睛,七上八下的心莫名也隨之安定下来,重重点头。 “嗯,我听大小姐的!” 温三金扔给老板一块银子,吩咐:“备马车,立刻。” 掌柜的一把接住温三金扔过来的银子,用牙咬了咬,软的! 他连忙將银子揣进怀里,脸上却露出几分为难,“这位小姐,还有一炷香就是宵禁时间了。无故擅闯宵禁,可是要坐牢的!” “这个不用你管,儘管叫车夫来。” 掌柜的没动,搓了搓手,“这时候叫车夫,得加钱的……誒!” 话还没说完,他刚塞进怀里的银子已经自己飞出来,直直落进温三金手里。 温三金头也不回地拉著陈石头出去,“既然什么都办不好,那我另请高明好了。” “誒誒誒!”掌柜的气地跺脚,“小姐!这位小姐!你……那钱都进我口袋了,你怎么还能要回去呢!” 眼看到嘴的鸭子都能飞了,掌柜的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暗骂:“让你贪!让你贪!现在好了,啥都没了!” “小姐!小姐!” 他扇完自己嘴巴子,又陪笑著追上温三金,笑得諂媚,挤出一脸褶子。 “小姐息怒,小姐息怒!刚刚是我不好,小姐是想要租借马车是吧?可以可以!” 他伸手招呼小二,“那谁,你过来!去送小姐和这位石头小哥一趟!” 小二正在收拾东西,对此装作没听见,直到掌柜的上前踹了他一脚,他这才不情不愿开口:“马上就是宵禁了,我白跑这一趟啊?” 掌柜的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你个掉钱眼的財迷!分你,分你一半总行了吧?” 小二还想再爭取一下,但见掌柜脸色不好,忙笑著应下。 “好好好!多谢掌柜!” 说著,他把肩上的毛巾往旁边一扔,堆笑问温三金:“不知小姐和这位小哥,想去哪儿啊?” 陈石头高声应道:“郊外的红枫山庄!” 话音未落,数钱的掌柜和堆笑的小二齐齐变了脸色。 来不及数钱,掌柜一股脑將钱全还了回来,脸色煞白,连连摆手。 “不不不!那个地方我们可不去!” “我也去不了!我也去不了!”小二扭头就想跑,“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温三金看了眼著急的陈石头,拦住要走的掌柜,“那红枫山庄是我家的產业,可是山庄有什么问题?” 掌柜的本不想多说这个话题,但没想到这位贵女看著瘦弱,手上的力气却极大,他怎么也没法挣开。 不得不无奈嘆了口气道:“小姐,那红枫山庄没什么,主要是距离那里不远的温泉山庄,那里……那里……” 他脸上的肉不停哆嗦,“那里它闹鬼啊!” 温三金眼睛倏地一亮。 闹鬼,她这次来就是为了查京郊闹鬼的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气呼呼的陈石头已经先一步指著掌柜,哽咽道:“你胡说八道!温泉山庄距离我们红枫山庄那么近,我从来都没听说过那里闹鬼!” “你就是贪財,觉得钱少,不想去!” “哎呦,石头小哥啊!这真不是我贪財,那里是真闹鬼啊!”掌柜的有苦说不出。 它苦著脸跟温三金解释:“十五年前,那温泉山庄整个庄子的人被屠杀致死,一个活口都没留。” “石头小哥你年纪小,对当年的事情不清楚。当时那庄子一到半夜就血光漫天,里面到处都是惨叫哀嚎声,有不少人走夜路从那边过,亲眼见到原本死了的人全身是血喊救命。” “走夜路的人被嚇疯了好几个,当时在任的县太爷豁出老脸求了京城里的大师来超度,结果那大师差点没了半天命,才把那庄子里的冤魂镇住。” 掌柜提起当年的事,至今一脸后怕。 “那大师说庄子里的人死得冤枉,怨气太重,忘川的水载不动他们的怨气,所以他们只能没日没夜被困在那庄子上,不停经歷死前的痛苦绝望。” “不然那温泉山庄盛极一时,又是贵妃的私產,何至於荒废至此,连个接手的人都没有?” 陈石头被说动了,脸色微微发白。 他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大小姐,声音发抖,眼神却很坚决。 “大小姐,我想去找我爹,还有我娘。” 温三金笑著点头,“刚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掌柜的一噎,暗道一声好言难劝该死鬼,只能摆摆手。 “那两位保重吧,不过我们镇上没人敢晚上往那边走,两位可能要自己想办法了。” 说著,他就指挥小二去打烊歇店,却没看见小二。 一扭头,小二哭丧著脸从门外进来,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垮了下来,腰都弯了许多。 见他这个样子,掌柜也没好意思训斥他,只是让他赶紧把店里收拾好。 可小二却没理会他的话,而是扭头看向了温三金。 他紧握著拳头,颤抖的瞳孔中流露出一丝决绝,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小姐,如果我愿意驾马车带你们过去,能……多给我点钱吗?” 掌柜一愣,张口就要阻止,“你小子,想钱想疯了?那地方是你能……” “掌柜的,我娘不行了……”小二扭头看向掌柜的,一开口,眼泪已经先一步掉下来。 “刚才我妹妹来找我,说大夫去看过我娘了,人已经快不行,得用人参吊著。那药材铺里的人参要三两银子一片,我……我不能看著我娘就这么死了啊!” 说著,他“噗通”对著温三金跪下,“砰砰”磕了两个响头,哭道:“小姐,求求您,求求您让我驾马车送您二位过去吧!求小姐看在我一片孝心的份上,成全我!” “大小姐…” 陈石头刚没了爹娘,对小二的处境感同身受,可惜他也没钱,只能眼巴巴看向温三金。 温三金看了眼地上不停磕头的小二,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她虽然爱財,但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愿意帮一把的。 可她得跟他说清楚,“我说话不好听,但我並没有冒犯的意思。” “你娘快没了,你跟我们去这一趟,错过你娘的最后一面怎么办?” 小二一愣,嘴唇嚅囁了两下,想说能不能先给钱,但又担心眼前这位贵女生气,连驾车都不给他机会。 他颤抖著唇半天没想到合適的回答,却听头顶上的贵女嘆了口气,他眼前多了只摊开的素手。 那素手里一小块银锭,差不多就是三两银子。 小二不敢置信抬起头,眼圈发红:“小姐……” 温三金把手里的银子往前递了递,“我先付钱,你去追你妹妹,让她去药铺抓药。如果你娘吉人自有天相的话,可能能撑到你回来。” 小二颤抖著手接过钱,深深望著温三金,猛地低头磕了几个响头。 转身去追妹妹。 没一会儿,他一身轻鬆回来,脸上没了那种苦大仇深,扯出一抹笑。 “小姐,我去后院牵马车,你们两位等我一下。” 等他赶著马车出来,温三金带著陈石头上了马车,托掌柜的跟楚诗瑶说一声,让她在客栈里別乱动,等她回来。 掌柜的应下,让人去找了楚诗瑶,但楚诗瑶已经睡著了。 他只好给这位楚小姐的小人留了口信,让下人回头告诉楚小姐。 赶在宵禁前,小二赶著马车快速往红枫山庄的位置赶去。 温三金在马车顶部贴了张辟邪符,这才有时间扭头看向陈石头,沉声问他: “庄子上的大火怎么回事,你跟我好好说说。” 陈石头点点头,把他知道的事一一道来,提到昨夜有位京中贵女来敲门,他满脸恨意。 “庄子上原本一切都好好的,那人一来,庄子上就出事了。大火肯定跟她脱不了干係!” “大小姐!”陈石头红著眼睛告状,“那个人一来就说我爹让她娘受了委屈,非说要带著她娘去京中告状,要打杀了我爹。” “我爹不想让我看到他被骂,就让我娘把我支开。我娘给了我钱,让我去买吃的玩的。” “我在外面玩了一天,回来庄子上就著火……肯定是那个女人,一定是她杀了我爹!” 温三金:“……” 她听陈石头这形容,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 “你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吗?” “知道,我爹说过!”陈石头斩钉截铁点头。 他呼哧呼哧喘著粗气,咬牙切齿:“我爹说你是勇国府的真小姐,那个人是假小姐,叫温清梔!” “对了!”他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前天庄子门口还来了个男人,今天早上,我听见那个温清梔叫他爹!” 温三金:“!!!” 第93章 不想著给她这个娘挣体面,净想著出风头 她爹脑门上好大一顶绿帽子啊! 陈石头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傻子,说出这话后的瞬间就后悔了。 见身边的小姐一下子呆住,他眼神慌张,“小姐,我、我不是……我没有要议论勇国府的意思……” “没关係。”温三金打断他的话,声音安抚,“你继续说,温清梔叫那个男人爹,然后呢?” “然后……”陈石头回忆一下,“没有然后,是温清梔叫那个男人爹之前。温清梔说要带她娘离开,那个男人说勇国府不可能放人,就算他们把人带走了,也得到处东躲西藏。” 他顿了顿,“之后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温清梔突然很震惊,甩手就要走。那个男人拦住她,很激动地说了什么,两个人压低声音说的话,我没听到。” “但两个人似乎很快说通了,我听到那个温清梔哭著叫了那男人一声爹。” 一边说著,他紧紧握住小拳头,声音带上了哭腔。 “大小姐,我爹娘接到了勇国府的命令,让他们不许好好伺候柳氏,一定要让柳氏吃些苦头。” “所以这段时间,柳氏在庄子上过得並不好。那个温清梔知道后,在庄子上大闹了一通,还要让人把我爹绑起来卖掉。” “但我爹说她是个外人,不应该插手庄子上的事时,我偷看到了那个温清梔的表情,她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看起来非常生气。” “大小姐,”陈石头吸了吸鼻子,声音中满是恨意,“我觉得,肯定是那个温清梔和他亲爹放的火,为的就是要报復我爹他们。” 温三金听著他咬牙切齿的声音,没吭声。 实际上,她並不觉得温清梔和她那个亲爹这样做,就是把柳氏救出去了。 除非,柳氏和温清梔躲在黑暗中一辈子不见人,不然她们躲不了多长时间,早晚会被发现。 可柳氏和温清梔是那种甘愿在黑暗里当一辈子东躲西藏的老鼠的人吗? 她们显然不是。 温三金闭眼靠在马车里,想不通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这场大火…… “吁……” 她正靠在车厢里想事,马车突然停下来,她和陈石头两人下意识顺著惯性往前趴去,温三金猛地抓了陈石头一把,这才避免他摔个狗吃屎。 “小二!” 温三金掀开车帘,“怎么了?” 小二脸色煞白,眼睛瞪得老大,惊恐望著远处,胳膊仿佛灌了铅,半天也抬不起来。 还是陈石头人小眼尖,一下就看到了远处的灯光。 他震惊瞪大眼,指著远处黑暗中摇摇晃晃的灯笼,声音发颤:“大小姐你看!那里是贵妃的温泉山庄!那里都荒废好久了,门前怎么可能有灯笼!” 黑黝黝的冬夜中,那两盏白色的灯笼宛如两颗没有瞳孔的眼睛,隨著夜风一晃一晃,沉默注视著来来往往的路人。 温三金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黑夜中两个隨风摇曳的灯笼。 她忍不住蹙了蹙眉,看了眼头顶一望无际的夜空。 夜黑无星,冰冷的夜风吹来阵阵寒气,快要下雪了。 她沉声吩咐小二:“別自己嚇自己,往前走。” “小姐……”望著远方那寒气森森的白色灯笼,小二快嚇哭了。 “大晚上的,谁家掛白色灯笼啊,这么不吉利。咱们……咱们要不换条路走吧?” “你还知道別的路?”温三金斜眼扫了下他的表情。 小二脸色一僵,陈石头赶忙探出头,大声道:“没有!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去往山庄的路就只有这一条,根本没有別的路!” 他指著小二,不服气地撅起嘴,眼神警惕:“你说谎!明明是你自己害怕,你不想往前走了,想找藉口!” 小二:“……” 他硬著头皮迎著陈石头的眼神,半张脸抽搐了一下,到底没能反驳出声。 温三金“嘖”了声,对小二指了指自己后面的车厢,“咱俩换换位置,我来赶车。” “啊?”小二不好意思,“小姐您金枝玉叶,怎么能……” “行了,別废话了。”温三金拽著他肩膀,换了位置,“你们两个坐好抓紧,摔下去我可没法先去捞你们。” 两个人正疑惑“摔下去为什么没法捞”,就见温三金重重一鞭子甩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受惊,“吁呜”一声惨叫,离弦之箭一样衝出去。 陈石头和小二坐在车厢里,被顛得上下蹦躂,脑袋不停撞在厢顶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声。 温三金紧紧盯著前方摇曳的灯笼,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马车行至温泉山庄大门时,她陡然看到本应该破败的大门,此时红得鲜亮。 门前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前对她摆手,似乎是想邀请她去府里坐坐。 温三金蹙了下眉,只看到了他身上浓得化不开的阴气。 这个中年男人是“倀”,为虎作倀的“倀”。 负责引诱来往的人,將人引进他身后的宅院里,再被里面的东西吃掉。 温三金没有理会那只倀的动作,对著马屁股又是一鞭子,马儿吃痛嘶鸣,速度飞快地从中年男人面前跑过去。 远处略高的山地上,温清梔扶著柳氏站在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身边,借著手中灯笼的光偷偷看男人的侧脸。 她望著男人与她极为相似的眉眼,心中依旧惊涛骇浪。 她这次来,本想著只是见见母亲。虽然师父一再叮嘱她,但她还是下意识抗拒和所谓的亲生父亲相见。 但她万万没想到,她父亲竟然也是一位玄师,还是非常厉害,比她还要厉害得多的那种。 柳氏望著山下鬼火重重的破败宅子,心里七上八下。 “子舒,这样真的能对付那个死丫头吗?” 她虽然不知道温三金有多厉害,但既然清梔说她很厉害,那这个死丫头的本事肯定不一般。 柳氏捏紧手里的帕子,紧紧咬住牙,心中怨懟。 別说她不心疼这死丫头,这死丫头根本没把她这个娘亲放在心里。 明明有一身的本事,不说帮著清梔好好主持寒衣节,给她这个当娘的挣体面,却净想著自己出风头。 偏偏,老天爷还让她如意了,竟真让她在陛下跟前露了面! 郭子舒冷眼望著脚下鬼气森森的宅子,嘲讽勾了勾唇角。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连正经的传承都没有,这些东西对付她,绰绰有余了。” 温清梔张张嘴,想说这个温三金不一般,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郭子舒望过来。 她连忙把嘴闭上,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爹爹韜光养晦,精心研究玄术这么多年。既然爹爹说能行,那这个温三金就一定逃不了。” “哈哈哈,还是我闺女会说话。”郭子舒爽朗一笑,轻轻牵过柳氏的手。“贞娘有心了,清梔如今长得这般好,都是你的功劳。” 柳氏被他拉住手,脸色微微一红,羞赧想把手抽回来,“子舒,女儿还在这里呢!” 温清梔难得看到母亲这个样子,也知道她是真心喜欢自己的父亲。 一瞬间,心中复杂。 难怪母亲会那么偏心她,处处护著她,原来都是因为她的父亲。 她之前一直高悬著心,时时担心母亲的偏爱会在某天消失,如今终於能安下心来。 温清梔偷偷笑了笑,正打算迴避,余光扫过山脚下,却猛地瞄见一阵刺眼的金光。 她脸色一变,打断柳氏和亲爹的你儂我儂,声音都变了调:“爹,你看山下!” 郭子舒脸上的笑意一敛,忙低头看去,却只看到温三金所在的马车迸发出一道金光,转眼驱散了马车周围聚集的阴气。 马车上的温三金也很纳闷,她望著马车顶上已经被触发失效的符咒,再看看仿佛鬼打墙一般,又再次回到了温泉山庄大门前的马车,眉头紧锁。 陈石头和小二见马车停下了,还以为已经到了红枫山庄,纷纷鬆了一口气。 但刚从马车內探出头,两个人就看到了温泉山庄前那两个阴森森的白色灯笼,顿时忍不住哀嚎一声。 “怎么又回来了?!” 第94章 送他们去投胎 门前管家模样的倀还在原地站著,见马车在门口停下,连忙笑著作揖行礼。 “稀客稀客,贵客贵客!” 他笑得殷勤,脚却没往前迈一步,始终站在庄子大门前的台阶上。 “几位,今晚恰逢我们家主人宴请友人,吩咐我说相逢便是缘,可请路过的人进去坐坐。” 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笑容满面:“如今天色已晚,几位休息一晚再赶路?” 眼看温三金要下车,车厢里的小二和陈石头忙探出头,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小二看她仿佛在看个怪物。 京城来的娇小姐,看著漂漂亮亮,柔柔弱弱的,怎么还敢把自己往鬼的嘴里送? 陈石头更是心急,“大小姐,那可是……可是……” “对啊,小姐!”小二五官皱成一团,连忙跟著劝,“咱们赶紧走吧,躲过去就行了,没必要招惹他们!” 温三金抚开他们二人的手,摇头:“走不出去了,咱们遇到鬼打墙了。” “鬼打墙!”小二和陈石头压低的声音齐齐惊呼。 温三金紧绷著脸点头。 她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一个连她都没办法轻易解决的鬼打墙。 难不成,是温清梔那个国师师父出手了? 这个想法刚出来,就被她立刻否定了。 不对,温清梔那个国师师父没法出关,不应该是他。 那……难道是温清梔进步了? 仰头看了眼面前鬼气森森的高大府门,温三金微微敛眉。 她上次在勇国府见到温清梔时,她可不想有这么大进步的样子。这才两天的时间,她就能突飞猛进了? 温三金倒是想到了那个被温清梔叫“爹”的男人,但玄学修习不易,她没往那人身上想。 “走吧,”她压低声音提醒两人,“一会儿进去了,別离我太远,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陈石头害怕地点头,小二却没动。 他眼神纠结,额头上一片冷汗。 等陈石头战战兢兢下了马车,他突然开口道:“大小姐,我不敢进去。我不信什么鬼打墙,我……我想驾车回去。” “到了这里,距离红枫山庄就不远了,剩下的路,麻烦两位自己走过去吧。” 他低著头不敢看温三金的神色,一张脸羞得通红。 “你说什么?”陈石头不敢置信盯著他,“你都收钱了,说不定这会儿钱已经换成药给你娘服下了,你这时候想反悔?” 小二脸色红得滴血,羞愧难当,但终究还是没鬆口。 “对不起大小姐,对不起石头小兄弟。我家里出了娘亲就只剩下一个妹妹,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我娘和我妹妹也活不下去的。” 他滑下车,对温三金和陈石头重重一拜。 “对不起,是我言而无信了。” 说著,他动作迅速跳上马车。不等陈石头拦他,他就赶著马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誒!店小二!店小二!”陈石头追赶了几步,但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哪里追得上马车的速度。 累得气喘吁吁就罢了,还把自己气得眼圈通红。 “过分!这个店小二太过分了!收了大小姐你的钱,他怎么能不办事呢!” 陈石头刚没了爹娘,又遇到了店小二这样的人,顿时悲从中来,感觉自己倒霉透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会遇上这种情况,明知道会遇上这种情况,拿了钱还不办事,他怎么能这样!” 陈石头气得直哭,半天没听见大小姐的动静,他忙扭头看过去。见大小姐还站在自己身边,这才鬆了口气,抹著眼泪道: “大小姐,那个小二言而无信,您怎么不骂他啊!” 温三金笑著看他,摇头:“不用我骂,他自己一会儿就回来了。” 果然,大小姐话音刚落下,陈石头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从道路的尽头驶过来,车上坐著的正是落荒而逃的店小二。 “店小二!店小二!”他忙蹦起来叫店小二。 神情神气又得意,“我家大小姐都说出不去了,你还想跑!怎么样,又转回来了吧!” 店小二没回答他的话,只是下车时,腿有点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温泉山庄的管家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依旧笑眯眯,两手负在身后,安静等待著他们。 “你……” 店小二扶住即將要掉下来的帽子,震惊望著眼神平静的温三金,嘴唇害怕得直哆嗦。 “你到底是……什么人?” 温三金还没来得及说话,陈石头已经与荣有焉地开口:“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陈石头听他爹讲过主家的秘事,此时信手拈来。 “我家大小姐可是京中赫赫有名的玄师,前段时间的寒衣节祭祀仪式都是我家小姐力挽狂澜。不然咱们这些京中百姓,早就引气入体,死了不知多少天了!” 店小二就是个普通小二,哪里知道京中的事。不过虽然他不知道京中事,却也知道寒衣节。 按照他们灵越国的习俗,寒衣节这天,家家户户都是要买贡品献给普渡神君的。 但贡品有要求,绝对不能买坏的次的,更不能以坏充好。 准备好贡品,县里的人还要家家户户检查,下面的人不好好准备贡品,来年普渡神君怪罪下来,降罪与此。 店小二家老娘生病多年,哪里有钱去买那些贵得要死的贡品献祭给神君。可不准备贡品,他们一家都得下大狱。 好在邻居们好心,一家一家给凑了点,他们家这才没被拉去下狱,只是因为贡品太少,终究是没逃过一通贬低数落。 思及此处,店小二对温三金的態度瞬间大转弯,赶忙一拜:“原来是京中的玄师,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然衝撞了大师,请大师赎罪!” “算了,起来吧。” 温三金看他诚惶诚恐的样子,摇头让他起身。 扭头对站在门口的管家挥了挥手,“走吧,带我们进去。” “是。”管家笑著頷首,“各位贵人这边请。” 府內,到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样子,让人看了就感觉心里高兴。 陈石头和店小二紧紧挨在一起,四只眼睛应接不暇,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好。 可一想起这都是假的,这些人早就死在了十五年前,这座热闹的宅子本应该结满蜘蛛网,两人齐齐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看。 “贵人,我家老爷在这边。”管家在前面引路。 温三金三人跟著管家走到招待客人的前厅,才发现被招待的客人是熟人。 宴席上,温泉山庄的主人,也就是贵妃的胞弟举著酒杯对宾客们推杯换盏,嘴里热情的好话接连不断。 可反观宴席上,客人们穿著行军时穿得盔甲,一个个脸色黑沉,谁也没有举起酒杯。 见外面有人过来,客人们警惕扭过头,见来的人是位华服打扮的贵女,顿时一愣。 “小大师?” 被迫坐在席间接受敬酒词的梁五看著温三金从外面进来,不敢置信瞪大眼。 温三金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往梁五上头的位子上一看,果然是穿著鎧甲的霍修慈。 霍修慈看到她,肉眼可见地鬆了口气。 梁五更是迫不及待从桌子后蹦出来,激动往温三金身边走:“小大师!太好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也被五皇子那鱉孙给阴了?” 霍修慈警告扫向他,“梁五!” 梁五拍了下嘴,看向温三金,等著她的回答。 温三金疑惑:“你们是因为五皇子才到的这个地方?” “小大师您不是?”梁五把他们来之前的情况说了一遍。 “寒衣节结束,陛下不许我等常驻京城,要求我们儘快去城外驻守。” “大部队已经先行一步离开,我们这些人出发时耽搁了点功夫,快出城时遇到了五皇子的人,不小心著了他们的道。” “再睁眼,就到这里了。我们试著闯出去,但每次出了大门走不了几步,就又会回到这里!” 梁五站在温三金面前滔滔不绝,但那位温泉山庄的主人却好像並没有看到梁五的离开,依旧对著空了的座位说著敬酒词。 温三金望著他奇怪的举动,大概能猜出眼前的景象是怎么回事了。 就像掌柜说的,这个山庄里的人正在一遍又一遍循环经歷著死前的种种。 可他们含冤而死,本不该承受这些。 隨著她心念而起,她怀里的小金人亮了亮,发出阵阵热意。 “各位,”温三金打断梁五的喋喋不休,看向霍修慈和在座各位將领,温声道:“有我再次镇压,大家可以现在就出去。” 梁五没问为什么,惊喜瞪大眼:“真的?” “四爷!”他扭头看向霍修慈,“咱们走?” 霍修慈站起身,深深望了眼依旧滔滔不绝对著他们说著敬酒词的男人,目光沉沉看向门口的温三金。 “我们先出去了,大师您呢?” 温三金正从怀里往外掏黄纸和硃砂笔,听到这话头也没抬。 “我留下来,送他们去投胎。” 第95章 她可是抱上了一条金大腿啊 周围安静了一秒,梁五微微回神后,对著温三金恭敬一拜。 其他將领也纷纷效仿,望著温三金的眼神满是崇敬。 近些年来,隨著灵越国的阴气威胁越来越严重,与玄术有关的东西全都在水涨船高,哪个大师都不愿意做白工。 他们原本还打算凑钱请位大师来超度这些困於此宅的阴魂,没想到这位年龄不大的小大师竟然愿意主动帮忙。 梁五望著温三金的眼神变了又变,拱手道:“如此以来,梁五替这些苦命人,谢过小大师。” “谢过小大师。”其他將领附和。 之后,眼神有意无意落到霍修慈身上。 霍修慈盯著还在若无旁人说著敬酒词的男人,看了好一会儿,对他们摆摆手,“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对温大师说。” 梁五点点头,率先出了房门,顺手拉走了一脸好奇的陈石头和店小二,几位將领也跟著出去。 走在最后面的那位將领,顺便帮两人贴心关上了大门。 空荡的大厅里,温三金和霍修慈相对无言,只有山庄主人激昂的劝酒词在不停迴荡。 不用霍修慈开口,温三金便已经点点头:“你是有话想对这人说吧?” 她一指那边还在走流程的山庄主人。 那山庄主人个子不算太高,体態敦实,圆脸爱笑,一看知道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而霍修慈的眉眼间,长得和这位山庄主人有些相像。 霍修慈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双浅色琉璃瞳中划过一丝惊讶,又很快释然。 “不愧是能和国师一爭高下的玄师,霍某佩服。” 简单恭维后,他目光繾綣看向大厅里的摆设,微不可查弯了弯唇,眼底流露出几分怀念。 “这个山庄,是我母亲的產业。眼前这人,是我母亲的胞弟,也是我的亲舅舅。” 纵然早就猜出霍修慈和这山庄的主人关係不一般,但听他这么毫不犹豫地说出来,温三金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 她点点头依言打算出去,突然听到霍修慈开口。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个山庄里玩。舅舅的这番敬酒词,就是在敬我身边的护卫们。”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依旧和记忆中相契的摆设,找了一处略小的桌子坐下。 “这个山庄出事的那天,我也在。”他微微垂下眸,脸上的笑意消失,垂眸看著眼前的桌子,“就坐在这张舅舅特意帮我准备的桌子旁。” “舅舅知道我吃不了辛辣,特地命人做了清淡的饮食给我。但下人刚把我的饭食端上来,院子里就传来了一片嘈杂声。” 他话音刚落,原本被关上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丫鬟打扮的人端著热气腾腾的饭菜过来,將饭菜放在霍修慈面前的案几上,顺眼低眉推了出去。 也就在这时,外面的院子里突然传来几声惨叫。 温三金转身看过去,一行黑衣人径直闯了进来,手里拿著砍刀,见人就杀。 不过几息时间,院子里已经倒了一片下人,血流成河。 屋內一成不变的敬酒词一顿,一脸和蔼的圆脸男人终於发现了不对,脸色微变,却依旧保持著平静,吩咐门口的下人:“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温三金这才注意到,在自己不远处还站著一个无声无息的影子。 那下人得了令,赶紧行了个礼扭头出去。可刚打开房门,眼前寒光一闪,等圆脸男人反应过来,开门的下人已经人头落地。 一息的沉默后,屋子里爆发出尖细的大叫。 原本除了圆脸男人便再无其他游魂的大厅,突然出现了数十个匆匆逃窜的透明影子。 其中一个直直向著霍修慈所在的位置衝来。 那人一身太监打扮,长相阴柔,脸上涂著白粉,一脸慌张。 他对著半空中轻轻一抱,似乎把当时年幼的霍修慈抱在了怀里,匆匆往宴席后面跑去。 温三金想跟上去,霍修慈却没动。 “你不去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霍修慈眼神直直望著首座上的圆脸男人。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作为亲歷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前厅这里的事,我却是第一次知道。” 那群黑衣人来势汹汹,似乎早有目的。 舅舅见公公將他抱走,再看下人的死状,便知道自己今天也难逃一死。 剩下的,便只是为他的逃亡拖延时间。 山庄护卫的血洒了一地,案几上、雕梁画柱上、屋顶上,各处都是那些护卫的血。 温三金穿梭在这些阴魂中间,见一个护卫拿到將其中一个黑衣人捅个对穿。 白刀子进,却依旧是白刀子出。 霍修慈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整个人一愣,猛地站起身。 他一双琉璃眸瞪大,曾经的游刃有余完全消失,垂下身侧的手下意识收紧。 “原来如此,原来这么早,这些东西就出现了……” “这些东西?”温三金想看了又看那些黑衣人被面罩包裹的脸,手指却径直穿过了那些黑衣人的身体。 她扭头看向霍修慈,“什么东西?” 霍修慈望著那些不会受伤、杀不死,也不知疲惫的黑衣人,眼底仿佛淬了一层寒冰。 “边境阴兵,是隔壁启天国研製出来对付我们灵越国的东西。已经危害边境三年之久,当时我的腿,就是它们害的。” 温三金心里一咯噔,觉得这形容似乎有点熟悉,有点像师父生前提到过的那句预言中的“不死之尸”。 想到那句预言中的后半句,她晃晃脑袋,把那些不吉利的念头统统赶出去。 不动声色看向霍修慈:“在京中这些时日,我从没听京中的其他人说起过这些。” “嗯,”霍修慈眉眼阴鬱,“陛下担心引起国內恐慌,一直在压著消息,不想让京城中人知道。” “而且那些边境阴兵,也只在启天和灵越两国的交界处活动。除非有人故意为之,不然消息是传不回京城的。” 说完,他默了默,垂下的鸦黑睫毛轻颤,耳边是舅舅熟悉的声音,却是濒死时无力的质问。 “你们……” 舅舅沾血的手握住捅向他胸口的刀,鲜血顺著嘴角一点点低落在那只手的手背上。 “你们若是求財,我屋子里就有。拿了钱財,放我外甥一命……” 回答他的,是黑衣人猛地將他捅穿的刀。 圆脸男人眼中的神采骤然熄灭。 临死前,他拼尽全力抬手,想把黑衣人脸上的面罩摘下来,却被人躲了过去。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黑衣人,试图从这人身上看出什么信息,好为逃出去的外甥留下些提示。 但霍修慈知道,舅舅得不到的回答的。 这些边境阴兵本就是已死之人,喉咙已损,它们没法回答舅舅的问题。 他沉痛闭上双眼,遮住发红湿润的眼球,白玉般的额头剑眉紧蹙,青筋直蹦。 舅舅死时,他年岁尚幼,只知道舅舅很疼他。却没想到舅舅临死前,都在想著要护住他…… “我们是谁,你不用知道。” “欠了別人家的,总是要还的。” 破锣一般粗糲难听的嗓音响起的瞬间,霍修慈猝然震惊睁开眼,瞳孔颤抖看向温三金。 温三金摊手,摇头:“这鬼动静可不是我发出来的。” 她一指那边的黑衣人,“是它们。” 霍修慈:“……” 他一颗心狂跳,“咚咚”的心跳声牵动耳膜,撞得他头脑发昏。 怎么可能? 他们不是没有抓住边境阴兵研究过,可没有那个边境阴兵是会说话的! 这个…… “都是边境阴兵,但这个应该是第一代。”温三金开口解开他的疑虑,一指那些黑衣人的动作。 “你没有感觉,那些黑衣人的动作,要比你们在边境见到的阴兵,动作僵硬些?” 霍修慈確实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並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阴兵也在叠代?” “嗯。”温三金看著眼前的阴兵退出去,“这说明製作阴兵的人,也在不断精进技艺。” 第96章 挑衅 那就有点恐怖了。 从十五年前到如今的边境阴兵,那个製作阴兵的人到底拿了多少人练手,才能有这么大的进步。 温清梔那个人,又是怎么认识这样一个人,还能请他出手的? 而霍修慈想的却是另一方面。 “如今启天国用阴兵对付我们灵越,而十五年前,我母亲庄子上的人就已经被阴兵屠戮殆尽。” “这意味著,十五年前,我们灵越国就已经被启天渗透了。” 甚至这背后的人胆大妄为,早敢无所顾忌地对贵妃的庄子动手。 他后知后觉想到一件事,看向温三金,试探道:“温大师刚才说,这些阴兵的动作没有边疆那些阴兵的动作流畅。” “温大师可是去过边境前线,见过那些阴兵?” 温三金:“……” 她刚才说出这话就后悔了,好在霍修慈和她想的是两个方向,她甚至微微鬆了口气。 没想到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对方就问到了这个问题。 温三金只能点头,“前些年,我师父確实带我去过。” “前些年?” “嗯,比四爷所说的三年要久一些。大概七八年前,我师父身体康健时,特地带我跑过一次启天。” “在那里,师父教会了我怎么超度这些阴兵。” 霍修慈眼睛瞬间一亮,“这么说,温大师有破解之法?” 灵越边境备受阴兵侵扰已久,但那些阴兵不惧刀剑水火,只有彻底斩掉它们的头颅才能彻底阻止它们的行动。 这么多年来,还未能找到比这更好的办法,每次都只能靠灵越的血肉之躯硬搏。 若是能完全破解阴兵之法,启天再来犯,灵越便能打他们个出其不意。 温三金看出他的想法,摇头:“没那么容易,而且这种办法治標不治本。要想彻底瓦解,还得把在背后操控阴兵的人找出来才行。” 说著,她指了指窗外,示意自己先出去。 “四爷先跟你家长辈告別吧,我出去等你。” 霍修慈低垂下眉眼,有些失望,但又很快被隱去。 “麻烦温大师了。” “无妨。” 温三金去前厅外等著,趁著霍修慈跟他舅舅告別的时间,她开始在府上閒逛。 能把冤死的亡魂留在这里十几年,这个府里一定有个地缚阵。想要放这些冤魂离开,就得找到地缚阵的阵眼。 温三金快速在府里转了一圈,心微微提了起来。 这次温清梔可是抱上了一条金大腿。 也不知道布下地缚阵的人是谁,一个不大的阵竟然有三个阵眼。 且这三个阵眼环环相扣,一旦找错了,她这个破阵之人也得成为地缚阵的养料。 不远处的山上,温清梔依靠著柳氏,將山脚下庄子里温三金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郭子舒见温三金没被府外的迷魂阵弄死,还有些不悦,此时看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山庄里乱撞,悬起来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 他见温清梔看得认真,主动笑著询问:“清梔可是想学这阵法?” 温清梔眼睛一亮,又有些不確定,“爹爹,这阵法是……” “不过一些雕虫小技,是我十五年前练手时布下的罢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想到了多年前的往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当年咱们郭家遭奸人所害,前途尽毁。我学了一身本事后,便回来报仇。可惜,罪魁祸首却不在此处,” “不过,杀了那罪魁祸首的儿子,也聊解我心中鬱气了。” 温清梔心里一惊,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柳氏。 柳氏心中也惊讶於情郎的厉害,却没表现出来,只是对女儿点了点头。 温清梔望著远处亲爹的背影,只感觉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心中冒出来,激动得她全身战慄。 十五年前就能布下这么强大的阵法,十五年后,她爹爹又该是怎么样的强大? 她捏紧身侧的拳头,强忍著激动点头,“爹爹!我想学!” 郭子舒满意笑笑,刚打算点头,山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他低头望去,脸色大变。 刚才还好好的阵法,此时竟然给破了! 霍修慈刚和舅舅告別完,一出门就发现了不对劲。 原本张灯结彩的景象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寸寸瓦解、化为齏粉,从他眼前飘过。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屋里,原本身中数刀的舅舅竟不知在何时站了起来。 圆脸男人似乎还搞不清眼前的状况,一脸迷茫低头看向流血的胸口,又抬头看向霍修慈。 看清霍修慈模样的瞬间,迷茫的眼睛陡然瞪大。 不过一瞬,他脸上的惊愕迷茫又全化成了释然和安慰。 “你是……小慈?你都长这么高了……” “我之前一直担心你逃不出去,无法向你娘交代,如今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他目光慈爱看著霍修慈,“我姐姐……你娘可安好?山庄当年出事,没影响到她吧?” 霍修慈望著眼前这张与娘亲相像的脸,“母妃已去世多年”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她咽回去。 “母妃安好,只是时常念叨舅舅您。” 温三金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舅甥二人並肩而立,相谈甚欢的场景。 她摸了摸鼻子,扭头想出去,却突然被霍修慈的舅舅叫住。 “这位姑娘,您可是……助我温泉山庄破阵的大师?”圆脸男人突然开口。 温三金脚步一顿,看了眼旁边的霍修慈,霍修慈对她点点头。 温三金笑道:“是我。您在这里蹉跎十五年了,也是时候该上路投胎去了。” “投胎……”圆脸男人眼神中又两分迷茫,又有两分“果然如此”的安定,“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啊。” 他苦涩笑了笑,隨即释然点头,“说的也是,我已经在这山庄里被困了十五年了,也是时候走了。” 说完,他看向霍修慈。 嘴边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了一句“照顾好你母亲,代舅舅向你外祖父、外祖母问好”。 温三金掏出怀里的小金人,双手飞速结印,山庄中徘徊的无数阴魂匯成一道漩涡,源源不断钻进小金人体內。 隨著漩涡消失,温泉山庄已经大变了样子。 整个山庄一片漆黑,早没了刚才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的样子。 温三金用布把小金人抱起来,重新塞进怀里,轻拍了拍,仰头看向对面表情沉静的霍修慈。 “四爷,咱们该走了。” 霍修慈望著眼前破败的房子,沉默了几秒,才点了下头。 “多谢大师相助,代大师回京,霍某定有重谢。” 摸著怀里沉甸甸的小金人,温三金笑得见牙不见眼,“四爷客气,好说好说!” 她脚步轻快往前蹦躂了两步,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 “四爷,我喜欢黄白之物。所以……” 霍修慈失笑,俊俏的五官瀲灩生姿。“霍某明白。” 得了保证,温三金高高兴兴往外走。 刚踏出温泉山庄的大门,她便似有所感。脸上的笑容一敛,抬头往头顶的小山上看去。 和抬头的温三金对上眼,温清梔:“!!!” 她的心猛然跳了几下,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下意识惊叫:“爹爹……” 郭子舒垂眸望著脚下仰头笑得开怀的黄毛丫头,一张清俊的脸黑沉下来。 “无妨。不过是一个十五年前的阵法,年份已久,本就不是攻击性的法阵,困不住她也是正常。” 他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不过这个黄毛丫头,也太狂妄了些。” 温清梔深表赞同,她现在一看到温三金,心里就有抑制不住的鬱气涌出来。 “爹爹,那咱们……” “我儿莫要担心。” 郭子舒的眼神越过温泉山庄,落到远处已被烧成焦炭的红枫山庄上。 勾唇冷冷一笑:“她不是要去那个庄子上吗,爹爹可是在那里给她留了好大一份见面礼呢。” 温清梔心头一松,刚想笑著附和,余光扫向山脚下的温三金,就见她眯眼露出一口小白牙,对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挑衅意味十足。 温清梔:“!” 第97章 带著妻儿偷跑了 温清梔望著脚下温三金挑衅的动作,气的胸口不断起伏。 与此同时,后背猛地升起一股寒气。 什么意思,温三金早就发现他们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心中那种对父亲的自信,顿时消失了大半。 然而还不等她把这事告诉身边的父亲,温三金已经上了马车。 怀抱著小金人,她坐上马车跟霍修慈他们告別。 “这里距离你们要去的地方不远,现在走的话,大概天亮前就能到。” 梁五他们站在转眼变得破败不堪的大门前,眼神发直,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这就解决了?” 他们从府里出来,站在门外等著,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而已。 再看向温三金时,眼神除了感激,还多了一丝丝崇拜。 温三金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来之前画好的符籙,一起递给他们。 “你们沾了这府上的阴气,这几天气运会低迷些。不过你们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煞气天生就比別人种,倒也不必太担心。” “这些符籙你们贴身放著,万一遇到什么事,也能保命。” 梁五等人一脸感激接过去,纷纷赶忙將符籙揣进怀里,宝贝似的轻轻拍了拍。 温三金將最后一只符籙递给霍修慈时,笑得格外灿烂。 霍修慈从善如流:“多谢大师。待大师回到京中,霍某定命人將符籙钱一同奉上。” “好说好说!”温三金笑得见牙不见眼。 为了避免自己的钱打水漂,她望著霍修慈漂亮的脸,暗中给他算了一卦。 手指一掐,她心中微惊。不敢置信又算了一遍,看霍修慈的眼神多了两分复杂。 但想想自己即將到手的银子,她只能硬著头皮提醒。 “四爷近日恐会犯小人,怕是有血光之灾。近日务必要格外当心,不要靠近水源。” “若实在躲不过,记得一句话。” 黑夜中,霍修慈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只能听见她嗓音柔和,声音幽幽: “雨搭船篷水没踝,横走如蟹莫朝岸。” 一语落,温三金感觉喉间一股腥甜涌上来。 她惨白著脸灌了口水,暗道帝王命的命格果然不能隨便干预。 她只不过提醒了对方一句,竟然就有这么大的反噬。 “四爷,”她声音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丝嘶哑,“若是避过此次灾祸,有时间可去最近的山神庙拜拜,就当是神仙保佑了。” 她声音很轻,马车外的人却不约而同挑了下眉。 如今灵越国独尊普渡神君,连供奉佛祖的寺庙都少之又少,哪里来的山神庙? 不过霍修慈刚亲眼见过她的本事,知道她这样说肯定有她的道理,轻声应下。 “好,多谢大师提醒。” 温三金强撑著摆摆手,跟霍修慈几人告別后,便命店小二赶著车往红枫山庄走。 “温大师等等。”店小二刚赶著车往前走了没多远,霍修慈突然带人赶上来。 他看了眼没有动静的马车,提醒道:“我们从京城离开时,听说您的大哥温江柏也带著妻儿偷偷从勇国府里跑了出来。” “我猜测他应该是来京郊找母亲柳氏的,既然他也在此处,那你们难免会对上。” 他停顿了一下,“我听闻您这位大哥的性子变化很大,大师务必小心。” 许久没听说温江柏的消息,冷不丁听到这个蠢货大哥的名字,温三金愣了一下。 她清了清有些刺痛的嗓子,哑著声道谢:“多谢四爷提醒,我会注意的。” 霍修慈一点头,一行人纵马而去,“噠噠”的马蹄声在黑夜中尤其明显。 等马蹄声走远了,店小二才惊喜地和陈石头对望一眼,扭头看向身后的车帘子。 他一脸惊喜,又带著之前冒犯贵人的心有余悸,期期艾艾討好著开口: “真没想到,小姐您竟然是这般厉害的人,比县太爷十五年前从京中请来的大师还要厉害!” “当年那位大师已经是京城顶尖的玄师,但能做到的也只有將山庄里的冤魂镇压,没想到您竟然能做到將它们超度。” “店小二我今天能遇到您,简直是我祖坟冒青烟了!” 他嘴里的好话不断,也想对大小姐夸夸的陈石头半天插不上嘴,忍不住翻了白眼。 温三金喝了口水,感觉身体里的刺痛好了些,闻言轻笑了声。 “倒也不是你家祖坟冒青烟,”她声音和缓,“要谢,就多谢谢你有个好娘亲吧。” 店小二没听清后面的半句话,忍不住疑惑“啊”了声。 “大师,您刚刚说什么?” 车厢里的温三金不说话了。 见状,陈石头终於找到了机会,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哼,先一步压低了声音。 “我家大小姐刚刚可是超度了那么多亡魂呢,现在肯定是累了。你这个店小二少说两句,莫要吵到了我家小姐休息!” 店小二瞪了他一眼,却没再说话。 马车晃晃悠悠,温三金再醒来时,已经到了红枫山庄门口。 空气中充斥著一股大火过后的煤烟味,温三金从马车里下来,空中正洋洋洒洒往下落著飘散的余灰。 望著昔日熟悉的家变成了一堆废墟,刚刚还在和店小二拌嘴的陈石头已经完全没了笑意,他打著灯笼,灯光照亮他通红的眼睛。 “大小姐……”他带著希冀看向从马车上下来的温三金。 温三金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没有在意脚下的黑灰沾染乾净的鞋袜,慢慢走进了那片废墟中。 废墟里,在陈石头和店小二看不见的地方,正安静蹲著几个人影。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穿著蓝色的长衫,料子明显比其他人要好些,应该是这个地方的管事。 然而他全身縈绕著一股黑雾,显然不再是活人。不仅不是活人,还带著一身滔天的怨气。 温三金正打算往前走,突然听见身后陈石头惊喜地叫唤:“爹!娘!” 他一脸欢喜,眼中的悲伤一扫而光,拎著手里的灯笼急匆匆跑过来。 “別过来!”温三金连忙阻止他。 可兴奋的陈石头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声音,欢天喜地往爹娘那边跑。 在路过温三金时,那边蹲著的几个人影猛地站起身扭过头,露出来的,却是一张已经被火烧得融化的脸。 陈石头脸上的笑意一滯,可身体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愣愣望著眼前五官融化,又重新融合在一起,鼻子眼睛嘴都换了位置的脸,只能眼睁睁望著他们直直向自己奔来,狰狞的面容不断在他瞳孔中放大。 “陈石头!” 温三金大喊一声,用力拉住他肩膀上的衣服,狠狠往后一甩。 陈石头只感觉眼前一花,整个人突然一轻,猝不及防飞出去。 店小二手疾眼快,赶忙接住飞过来的陈石头,这才没让他撞到烧毁的废墟上磕得头破血流。 “你没事吧!”店小二焦急问他。 陈石头呆呆摇摇头,抬头看向不远处,就见那些面容融化的“人”已经將大小姐包围。 那些“人”穿著他爹娘的衣服,行动缓慢,四肢僵硬,宛如行尸走肉。 陈石头眼尖,其中一位嬢嬢腰上掛著的小香囊,还是他跑腿去镇上的集市上买的。 望著那人身上隨著动作一晃一晃的香囊,他鼻子一酸,忍不住哭出声。 “爹、娘!周伯伯,孙嬢嬢!” 可那些人对他的哭喊置若罔闻,只一味地对著被包围的温三金而去。 山庄头顶的小山峰上,温清梔被父亲郭子舒搀扶著站定,只觉一阵头昏眼花。 她看看自己脚下平稳的地面,再看看不远处已经重归寂静的温泉山庄,不敢相信仅仅一瞬,她就被爹爹带著从那么远的地方,到了这里。 “爹爹!” 见识到爹爹这一手本事,她心里对温三金的恐惧已经消失得乾乾净净。 仰著头,眼睛亮晶晶望著嘴边带笑的郭子舒,迫不及待道:“爹爹,我想学这个!这个是怎么做到的!” 郭子舒含笑扫了她一眼,“都是一些小把戏罢了,我儿既然愿意学,那等为父弄死这个温三金为你报仇,再细细教你。” 温清梔激动点头,再看向山脚下时,眼神中已经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轻蔑。 温三金这个蠢货,不过破了她爹十五年前的一个小阵法而已,就敢发飘。 如今被他爹养的行尸包围,看她还敢不敢得意! 第98章 山神大人 目前的情况对於温三金而言,却是有些棘手。 她身上带的符籙不多,大多都是平安符,刚才还分了大半给霍修慈的手下。 这会儿再看不断凑过来的尸体,胸口还没痊癒的伤隱隱作痛。 但她也知道,这时候不能犹豫。 把剩下的符籙一股脑掏出来,她捏著那叠符籙的手一抖,一叠符籙顿时冒出火花。 眼看那叠符籙猛地飞出去,一个个精准打到行尸的脑袋上,让所有行尸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郭子舒眯了眯眼,“这个野路子丫头倒是个学玄师的好苗子,绘製出的符籙都比別人画出来的厉害。” 温清梔:“……” 她没想到爹爹竟然会夸温三金。 望著爹爹眼中不加掩饰的欣赏,她死死咬紧唇,身侧的拳头攥得死紧,关节发白。 忍了又忍,她终究是没忍住咬牙反驳:“我可听说,她从小就跟著她那个师父学习玄术。都这么多年了,就算是条狗,也该学会写字了。” 郭子舒没想到看起来温柔嫻静的女儿竟然也会说出这种话,讶异扭头看了她一眼。 注意到爹爹向她投过来的目光,温清梔心里一咯噔,漫无边际的恐慌顿时一股脑涌上来。 可偏偏此时柳氏在温泉山庄上方的山上休息,並没有跟过来,也没人帮她在郭子舒中间打圆场。 她颤抖著唇,下意识绞尽脑汁想著要怎么回答,突然听见郭子舒大笑起来。 温清梔的心直突突,惴惴不安望过去,却对上了爹爹满是笑意的眼神。 郭子舒看向她时,眼底同样是不加掩饰的欣赏,越笑越大声。 “对,万事都要爭一爭,这才是我郭家的孩子!” 他厚实的大掌重重落到温清梔的肩上,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我儿说得没错,这温三金好歹学了这么多玄术,有这个水平不足为奇。” 他信任望著她,眼神中满是对自己血脉的自豪和肯定。 “清梔你这些年跟著你师父,耽搁了不少时间。等回到京城,你就跟著爹好好学玄术,继承爹爹的一身本领。” “届时,那些落井下石的人,爹爹都不会放过他们。” 温清梔:“……”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人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莫名的,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寧感。 在师父那里,她总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担心师父对她失望,会因此没了来之不易的机会。 在温孝卿那里,她需要是个拿得出手、处处为勇国府挣面子的优秀女儿,不然就没有价值。 甚至在柳氏那里,她也需要小心翼翼。虽然柳氏宠爱她,处处偏心她,但那种宠爱和偏心就像是空中楼阁,她需要时时警惕不能踏空。 可是……现在不一样。 她睫毛轻颤,眼底闪动著泪光,重重一点头,眼眶里的眼泪顺势滚落出来。 被泪水冲刷过的眼底,满是戾气和野心。 “谢谢爹!孩儿一定不辜负爹爹的信任!” 郭子舒望著这个女儿,越看越满意。 他正打算说什么,脸色忽然一白。 温清梔眼中的野心和戾气刚冒出来,就隨著父亲变化的脸色凝滯在眼底。 当看到父亲嘴角溢出的鲜血时,她眼中的野心和戾气顿时消失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了刚得到便失去的绝望恐慌。 “爹爹!你……” 郭子舒伸手制止住她的话,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擦掉嘴角的血,不敢置信向山下看过去,却只看到刺眼金光。 那金光仿佛如有实质,被照射的瞬间,他便感觉全身仿佛针扎一样疼。 “啊——” 他和下面那些行尸一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不同的是,那些行尸已然在刺眼的金光中化为粉末。 可他只是跪倒在地,吐出大口大口的黑血。 温清梔目眥欲裂,心中阵阵恐慌。“爹爹!爹爹你怎么了!” 好不容易有个真心实意护著她的人,还是她血缘上的亲爹,温清梔慌得手都在发抖。 可不论她怎么喊,她爹都没什么反应,只愣愣抬头看著远处的天空。 温清梔似有所感,顺著父亲的目光看去。 “!!!” 她眼底倒映著空中的金光,瞳孔猛地一缩,眼睛骤然瞪大。 黑色的夜空中,一朵金色的莲花漂浮在半空中,花瓣微展,含苞待放,洒下道道金光,亮如白昼。 金光神圣,被金光照耀到的瞬间,她只感觉全身一轻,那些不停翻滚在她脑袋里的戾气仿佛突然见到阳光的潮虫,顿时跑得乾乾净净。 她望著空中的金莲,眼神嚮往痴迷,只剩下本能的崇拜和臣服。 不由伸出手,一步一步往前,尝试著想触碰那空中的金色莲花。 然而,还不等她伸手触碰到那神圣的莲花,她突然感觉背后一紧。 “温清梔!”一声大吼。 温清梔瞬间回神,飞快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脚下。 在看清的瞬间,她瞳孔骤然一缩。 砂砾遍地,万丈深渊。 不知不觉中,她竟然已经走到了山峰的最边缘。 只差一脚就会从这里滚下去。 心臟狂跳,她脚下一软瘫坐在地,手脚並用往回爬。 “爹!爹爹!”她嚇得花容失色。 郭子舒手上一用力,將她从山峰边缘扯了回来,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半空中那朵逐渐暗淡的金莲,心跳“咚咚”撞击著耳膜。 “爹爹!” 温清梔抓紧父亲的衣袖,眼神直勾勾望著慢慢枯萎的金莲,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渴望。 “那……那是什么?” 郭子舒的眼神和她如出一辙,望著金莲的眼睛满是贪慾。 “是正神真身。”他声音嘶哑,“原来,世间真有这东西……” 他擦掉嘴角缓缓流下的鲜血,眼神势在必得望向山下。 金莲下,温三金脸色苍白,抱著缩水了整整两圈的小金人,心在滴血。 啊—— 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小金人! 她的金子!!! 第99章 还得是自己的亲爹好 金莲的光渐渐淡去,夜色重回黑暗。 远处的陈石头和店小二愣愣望著这边,许久才回过神。 店小二惊愕的眼神一定,手脚並用跑过去:“大师!” 他伸手想扶温三金,却被温三金避开。 温三金看了眼他脚下泛红的泥土地,皱眉示意他走远点。 “这里的泥土怨气太重,一时半会儿消散不了,你离远点。” 店小二脸色一变,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脚下黑乎乎的泥土地,整个人猛地一蹦,赶紧离开。 他跑开的过程中,陈石头却脸色惨白慌张地跑过来,被店小二一把拉住。 “大师说了,那个地方不能去!” “我听到了,你放开我!” 陈石头挣开他的手,眼睛发红跑到温三金身边,眼含希冀。 “大小姐,我爹娘他们……” 温三金抱著小金人看他一眼,见他一张稚嫩的脸上全是恐慌和明知没有希望的希冀,无奈嘆了口气。 “明天,我送他们去投胎。” 陈石头:“……” 他愣愣望著温三金,眼中的期待和希冀一点点消失,只剩下无边的空洞。 温三金抱著小金人嘆气,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明天时间来得及的话,我想办法让你们见一面。” 听到这话,陈石头眼里的光顿时升腾起来。 “大小姐,我真的还能再见到我爹娘?” 温三金疲惫点头。 想到那可能是自己和父母的最后一面,陈石头又是伤心又是期待,扶著脚步虚浮的温三金往马车的方向走。 山上,郭子舒想带著温清梔去堵温三金,將温三金的正神真身占为己有。 然后他拉住温清梔轻轻一蹦,眼前的景色却毫无变化。 他並没有如愿出现在温三金面前。 郭子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鬆开温清梔的手,再次轻轻一蹦—— 他依旧没有如愿出现在温三金面前。 一旁的温清梔看著亲爹略有些滑稽的动作,眉头疑惑蹙起:“爹爹,你……” 郭子舒脸色难看至极。 “我受伤太严重,没办法带你过去了。” 温清梔抿了抿唇。 刚刚看到金莲的时候,她就彻底认清了一个事实——她和温三金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人。 不是以前她高高在上,嘲笑温三金是个乡村野妇的那种,而是温三金在玄学方面的成就,她早就比不过了。 她无比清楚地知道,错过这一次,她想再从温三金手里抢东西就难了。 她轻咬了下唇,试探问道:“我可以自己走过去,爹爹你先过去?” “我自己也不行。”郭子舒脸色阴沉,“现在,咱们只能都走过去了。” 温清梔:“……” 对上亲爹不善的脸色,她动了动唇,把想说的话咽下去,终究是选择了先安慰。 “没关係爹爹,”她声音柔和,“爹爹受了伤,温三金肯定也討不到好果子。我们以后还有机会。” 但郭子舒不但没有被她的话安慰到,脸色反而更加难看,阴沉得仿佛能挤出水来。 他何尝不知道这次机会难得? 越是知道机会难得,越是对眼前的情况无力。 他紧皱著眉看向身边的温清梔,声音不由带了几分冷意: “你师父什么都没教你?我们距离那黄毛丫头的距离不算远,你不能过去杀她个措手不及?” 温清梔紧捏著衣角,听出父亲话里隱隱的嫌弃,从脖子到脸烧得通红。 “我能对付温三金,但需要符咒。可我手头没有符咒,画符又需要很长时间……” 她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再也没了声响。 她没了动静,郭子舒也阴沉著脸没说话。 片刻无言的寂静后,温清梔耳朵轻轻动了动,突然听到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郭子舒也听到越来越近的动静,拧眉低头看去。 山下,两辆马车从远处的黑夜中驶来,马车前头掛著两盏红色的灯笼,隨著马车的一摇一摇,將马车的样子照得清清楚楚。 “爹爹!”温清梔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两丝雀跃,“是县令家的马车!” 郭子舒有些意外:“你认识此地县令?” “嗯。”温清梔点头,“去年此地的杏花开得好,我隨人一起来赏花,意外认识了此地县令的儿子。” 父女两人望著下面的马车越来越近,很快停到了温三金面前。 从车上下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便服,大腹便便的样子,一笑起来倒是格外喜庆。 温三金望著眼前的人,疑惑看了眼店小二。 店小二一瞪眼,赶紧摇头:“不,不是我!我不认识他们!” 话音刚落,马车那边传来一声呵斥。 “大胆!有眼无珠的东西,此乃本地县令,竟然出言不敬!” 家僕样的人刚说完,就被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呵斥了声,声音里带著慌张。 “大胆!你才是大胆!” 他抬腿踹了下人一脚,赶紧笑眯眯看向温三金,一脸討好。 “这位可是京中勇国府的大小姐温小姐,在温小姐面前,有你说话的份!” 说完,他嗔怪看了温三金一眼,手在空中轻轻一拍,声音带著些开玩笑似的埋怨: “温小姐来到此地,当先来府上,让下官给您接风洗尘才是。” 他见温三金脸色不好看,很懂事地错开身子,示意温三金去后方的马车上。 “听闻此处失火,下官担忧温小姐的安危,唯恐温小姐受伤,这才连夜赶来,准备得匆忙,请小姐不要介意。” “温小姐劳累了一天,要不先去府上歇一歇,咱们明日再议?” 温三金听他一口一个“下官”的称呼自己,態度很是谦卑,便知道他这是收到了上面的指使。 她轻点了下头,“好,走吧。” “好好好。”县令弯腰一笑,两只小眼睛顿时眯成一条缝,“启程!” 一直到山下的马车消失,山上的郭子舒和温清梔才动了动身形。 望著马车上的灯笼逐渐走远,郭子舒眼睛轻眯:“走,去找你娘。” “等一会儿下了山,咱们也连夜去县令府上拜访一下。” “为父算到那位县令公子將有血光之灾,咱们去好好会会他。” 温清梔点了点头,“我都听爹爹的。” 可见郭子舒行走不便,走路极慢的样子,她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又担心看到父亲失望的眼神,只好作罢。 但郭子舒却没有错过她脸上的纠结,幽幽嘆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温清梔听见。 “清梔,可还是在想爹爹刚才的话,在怨爹爹?” 温清梔猛地抬头,惊愕向爹爹的侧脸,又很快低下头,睫毛颤了颤,乖巧摇头。 “並未,爹爹术法高深,看不上清梔这点本事,是应该的。” “况且本就是清梔的错,爹爹如今身体受恙,本就该清梔顶上去对付那温三金,可清梔无用,却帮不上半点忙,白白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想想自己这般无能,清梔就难过得紧。” 郭子舒慈爱拍拍她的肩膀,倒也没有端著父亲的架子教训她,坦诚道:“你怪爹爹也没关係,刚才確实是爹爹说错了。” 温清梔睫毛重重一颤,不敢置信看向他,却只看到了他眼中的歉意。 “爹爹这么多年没在你身旁,打你一出生就將你扔给你娘亲养,没尽过半点做父亲的责任。” “如今你好好养大,也入了玄门,胆小慎微在师父手下討生活,爹爹不说以你为傲,竟还那般责怪你。” “是爹爹的失职。” 短短两句话,温清梔顿感心里刚升起的隔阂瞬间消失,眼眶微红,反倒感觉和父亲的关係亲近了许多。 她含著泪摇头,“爹爹如今愿意来找清梔和娘亲,清梔就知道,爹爹心里是有我们的。爹爹將我扔给娘亲,也是迫不得已。” 父女两人眼眶微红,却相视一笑,重归於好。 郭子舒看出了她刚刚的想法,轻声提醒她:“清梔,爹爹今天要教你一件事,那就是万事要留后手。” 他一指山下,“你刚刚欲言又止,是不是觉得爹爹现在行动不便,等找到你娘,再和你娘一起下山,这天都要亮了?” 温清梔默了默,了当点头承认。“爹爹,我確实是这么想的。山庄偏僻,山路又崎嶇难行。我们没有马车,肯定赶不上他们的。” “你说得没错,”郭子舒含笑点头,“这就是爹爹今天要教你的。” 他一指下方的山路,嘴角微翘,眼神翻涌著不加掩饰的自得,“你以后做事一定要学会留后手,要走一步看三步,未雨绸繆。” 温清梔疑惑看过去,就见他爹所指的地方,黑黝黝一片,却突然升起一道马车大小、骷髏头样状的红光。 仅仅一瞬,很快消失不见。 而那道骷髏头样状的光就在县令马车的前方,距离马蹄不过一步之遥。 温清梔呼吸一滯,不敢置信看向身侧的父亲,眼底满是惊愕崇拜。 郭子舒唇角勾起,眉眼舒展。 “进了我的迷魂阵,他们一时半会出不去了。咱们现在起程,谁先到县令家,还不一定呢。” 第100章 去世的人回来看亲人,都是不说话的 温清梔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声音甜甜:“爹爹料事如神,女儿佩服!爹爹教的事,清梔铭记在心!” 说著,父女两人胜券在握地走下山。 至於爹爹说的县令公子有血光之灾这件事,温清梔自然是不信的。 但深夜去拜访,总要找些由头。 她和郭子舒先去温泉山庄上方的山峰上接柳氏。 如今已是农历十月下旬,天气寒冷,柳氏穿的衣服虽然华贵,却並不保暖。 她站在越发寒寂的夜风中,冻得脸色发白,直打哆嗦。好不容易等到郭子舒和温清梔过来找她,没想到郭子舒竟还受了伤。 眼神落在他唇角的血痕上,柳氏心疼不已。 “出什么事了,怎么伤成这样?”她紧紧握住郭子舒的手,气得五指直颤,“是谁干的?是不是温三金那个逆女!” 说著,她就要下山去找温三金。“这个死丫头,简直无法无天!我定要好好教训她!” “好啦,不是什么大伤。” 郭子舒轻轻拽住她的衣角,柔声道,“教训她的事,我早有安排。你在庄子上受了这么些天苦,该好好休息了,这件事就別插手了。” 柳氏望著他清俊的脸,心中一软,对温三金的埋怨更深。 “都怪温三金这个灾星!自从她出现,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她忍不住对郭子舒抱怨。 “明明是个有本事的,偏偏要装傻充愣。不说帮著咱们清梔稳固地位,还处处针对清梔。若不是她暗地里捣鬼,我和清梔何至於沦落至此?” 眼看她又要开始念叨那些事,温清梔担心父亲听了厌烦,忙打断柳氏:“娘,您別说了。现在爹爹受伤,咱们还是先下山要紧。” “对对对!”柳氏住了嘴,这才想起正事儿,忙扶起郭子舒,“子舒,你走慢些,我和清梔扶你。” 郭子舒这边先下山、又上山,此时又要下山,其中的辛苦,坐在马车里休息的温三金自是不知。 马车里燃著暖烘烘的火盆,她怀里抱著小金人,耳边是店小二和陈石头惴惴不安的对话。 “咱们是要去县令家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县令家长什么样呢!”店小二忐忑。 陈石头哼了声:“看你这么大个,怎么这么没出息。” 他声音蔫蔫的,但还算有精神。 “我就不怕,一个县令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店小二翻了个白眼,“你是红枫山庄的家生子,背靠勇国公府这座大山,你当然不怕!” 陈石头撇撇嘴,眼神黯淡下来,但没有反驳他。 店小二也发现自己戳到了这小孩儿的伤心处,訕訕一笑,转移话题问温三金:“大师,您能不能跟县令说说,让他把我放在清水巷的巷口,我自己回家?” “我……”他紧张挠头,“我想回去看看我娘,而且我也不敢去县令家里,弄坏了什么东西,我可赔不起。” 温三金並没有睡著,她睁开眼扫了下一脸惶恐的店小二,嘆了口气。 “再等等吧。” 店小二:“……” 他也不知道温三金要等什么,不过见大师一副疲惫至极的样子,他没敢再打扰大师休息。 时间太晚了,马车摇摇晃晃,他也忍不住產生了几分困意。 就在他闭上眼睛想打个盹时,行驶中的马车突然一停,马车外传来县太爷慌张的喊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已经路过这个地方了吗,怎么又绕回来了!” “车夫呢,你怎么赶的车!这么晚了,还有心思在这里绕圈!马跑这些路,不要吃草料啊!” 车夫声音直哆嗦:“县太爷,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就赶著车一直往前走,就……就又绕回来了!” 他担心县太爷发怒责骂,赶紧拉上另一个车夫:“你、你呢!你赶紧说话啊!” 另一个车夫也是一脸慌张:“老爷,我也是!我也是一直往前赶,从这里到您府上,就这么一条路,怎么会绕回来呢!” “会不会……”他眼神下意识瞥向不远处安静矗立的温泉山庄,声音哆嗦得不成调子,“会不会是那个山庄里有鬼……” 阴冷的夜风呼呼吹过,穿过枯枝残叶的缝隙,呜呜作响。 在场的人齐齐打了个哆嗦,县太爷的大肚子更是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扶住身边的人,稳住身子,声音同样哆嗦著:“怕、怕什么!咱们这里可是有位大师的,都不许慌,不许动!你!” 他指了指后车的车夫,命令道:“去把温大师请来!快去!” 车夫连连点头,还不等他开口叫温三金,温三金的声音已然悠悠响起。 “往前走,路过前方的小树林,你们会遇到一个穿著深蓝色麻衣,打著白灯笼的老太太。跟著她走,她会为你们指路的。” 大半夜,小树林,白灯笼和老太太…… 这四个词紧放在一起,就让县太爷打了个哆嗦。 但他能听出温大师语气里的疲惫,不敢再说什么,忙对著车夫一挥手。 “听到没?快快,赶紧出发!” 能躲到马车里的人都躲到了马车里,只有两个车夫坐在马车与马的连接处,嚇得脸色惨白,嘴唇不停打哆嗦。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四五百米的距离,果然遇到了一片小树林。 小树林植被茂盛,鬱鬱葱葱。 明明现在已经是深冬,但小树林却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风一吹,树影摇晃,鬼气森森。 两个车夫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牵著韁绳的手发软,额头一片冷汗。 那老太太打著白灯笼,看到他们也没出声,自顾自转过身,打著白灯笼往前走。 两个车夫看得最清楚,那老太太手里的白灯笼不似凡物,通体雪白髮亮,暖黄的光透过灯笼外面的油纸洒在地上,驱散了大片黑暗。 老太太沉默走在前面,两个车夫一言不发驾著马车跟在后面。明明老太太的步伐不快,可马车却怎么也追不上她。 过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两个车夫惊喜地发现,他们从山里出来了,前方就是县城门! 两个车夫正打算驱赶著马儿往前走几步,突然听到后面的马车里传来一声轻喝:“停车!” 车夫应声停下,忐忑扭头:“大师,可是有事吩咐?” 温三金就著车內火盆的光,看向不断搓著手的店小二,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下车。 “去道个別吧。” 店小二又冷又困,已经快睡著了。 突然被温三金这么一说,他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道別?道什么別,跟谁道別?” 温三金眼神沉沉看著他,却没说话。 店小二被她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只好依言下车。 刚下车,他就在前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不由一愣,转而惊喜:“娘!” “娘!”他大喊一声,兴冲冲跑过去,一把抓住他娘拎著灯笼的手。 摸到老娘的手冰凉,他不由皱眉:“娘,你怎么出来了?多冷啊!是不是我让郎中给买的人参片管用了?”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你看看你,已经能下床了!” 他拉著老娘的手画饼,“等我以后赚钱了,我就多买几片给娘你在家里备著,想吃就吃,天天吃!” 他老娘拉著他笑,头上包著一块洁白的头巾,笑容慈祥。 望著老娘头上雪白的头巾,店小二脸上的笑一点点落了下来。 这头巾他认得,是三年前,娘好不容易攒钱买的。总说人有的时候要体面,小鬼们才不会为难,所以这头巾总捨不得戴。 再看他娘身上深蓝色的麻布衣裳,他心里开始哆嗦了。 这衣服也是他娘早早开始准备的,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攒,就为了扯布做身体面的寿衣,想风风光光地离开。 “娘……” 他紧紧抓著他老娘的手,看著老娘脸上慈爱的表情,一眨眼,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 他娘给他整理了一下杂乱的头髮,慈爱看著他,就是不说话。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老人说的,去世的人回来看亲人,都是不说话的。 第101章 祭拜山神 保住乌纱帽 “娘……” 店小二望著他娘皱纹横生的脸,想说什么,吐出来的却只有哽咽。 他娘慈爱拍拍他的手,指了指他身后。 店小二扭头看过去,就见本应该在马车里休息的温三金不知什么时候从马车里出来了,正安静站在他身后看他。 店小二泪眼惺忪望过去,想到之前温三金跟他说过的话,神情复杂。 “你……你早就知道了?” 温三金仅看了他一下,便很快错开眼,眼神落到了店小二的老娘身上。 “你先迴避一下吧,我有话要跟你娘说。” 店小二:“……” 他看看温三金,再看看自己老娘。老娘略显恭敬对温三金一点头,两人显然是认识的。 他怔愣在原地,老娘却轻拍了下他的手臂,示意他走开一下。 店小二看著他娘,眼泪又掉了下来。但终究是没说什么,抹著眼泪走到马车旁。 温三金走到老妇人面前,笑著頷首:“多谢老人家指路,辛苦了。” 老妇人笑笑,摇摇头,张嘴说了什么,却没有声音。 温三金见她似乎有话想说,手上结印,从怀里的小金人身上引了一道金光,轻轻一弹没入老妇人的身体。 老妇人摸了摸自己的嗓子,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试探著张开嘴:“小神仙,你……” 声音乾裂嘶哑,但確实能说出话了。 她惊喜瞪大眼,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腿一弯,当场就要给温三金跪下。 “不用,不用谢我。” 温三金忙扶住她,摊手,“我只能暂时让你说一段时间的话,等过了这段时间,你还是要去投胎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妇晓得的,但多亏了小神仙,老妇才能好好跟儿子闺女告个別。”老妇人还是坚持给温三金磕了个头。 隨著她一个响头落下,温三金只感觉自己的小金人里仿佛多了些什么东西。 她弯腰把老妇人扶起来,摇头笑道:“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结的善缘。现在灵越国独尊普渡神君,像你这样每月都固定去山神庙上香的人,不多了。” “多亏了有你这样每月固定去山神庙上香的人在,我现在才能有这么强的力量。” 老妇人受宠若惊,急忙摆手:“哪里哪里,我一个老妇哪有这么重要。” “不,你很重要。”温三金抓住她摇晃的手,又从小金人里引出一道金光塞进她手里。 叮嘱:“一会儿去投胎,会有摆渡人来接你,你捏著这道金光不要放,上船时把这道金光给那个摆渡人。” 说完,她看了眼天色。 耽搁的时间太长,距离天亮没几个时辰了。 “好了,我没有別的话说了。天亮前你得离开,现在去跟你儿子回趟家里吧。” 老妇人捏著那道金光,也知道那是个好东西,红著眼连连点头。 “去吧,”温三金走到店小二身边,见他神色恍惚,轻推了一把,“珍惜今晚的时间,有什么话赶紧说,別让你老娘带著遗憾走。” 店小二张张嘴,下意识想问什么。 但最终没有问,重重点头,对温三金弯腰一拜,声音严肃诚恳:“多谢大师。” 他这一拜真情实感,温三金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涌到了小金人里,让她浑身暖洋洋的,疼痛的身体都舒服了许多。 “你去把他们送回清水巷,这是报酬。”温三金塞给车夫一颗碎银。 车夫一听这要求,看热闹的惊讶神情一收,苦著脸,开口就想拒绝。 但一摸手里的银子…… 好大一块!得有一两半! 他给县太爷家干活,月俸都没有半两银子! 在银钱的驱使下,车夫脸上的为难顿时消失得乾乾净净,迫不及待点头。 “好好,大师您就瞧好吧,小的一定將他们安全送到家!” 温三金把自己的马车让了出去,县太爷自然不敢让大师走路,自己乘车。 撑著笨重的身体从车上下来,对著温三金討好一笑,“大师,从这里到我府上还要一段时间。您坐车,我跟著他们在下面走走,活动一下。” 说著话,他眼神的余光还是止不住地往店小二母子身上瞟。 温三金也没跟他客气,径直上了马车。 后面的陈石头也想跟著上车,但见县太爷都得在下面走,他也就没敢上去。 小心翼翼跟在县太爷身后,眼神却下意识跟隨到了店小二所在的马车上。 有些羡慕,有些难受,但又很快轻快起来。 大小姐答应他,让他再见父母一面,他也是有机会的,不用羡慕。 两辆马车逆向而行,车轮滚滚向前。 一辆停在县衙前,一辆停在了狭窄安静的清水巷。 清水巷里,店小二扶著娘亲往家里走。 然而往常需要他搀扶的母亲,如今却已经不再需要他的支撑,反而像小时候那样牵著他,一步一步踏著冬日的寒风往家里走。 店小二看著老娘枯槁的手,垂下眼,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整条巷子一片黑暗,只有自家的房子里是点著蜡烛的。 店小二推门进去,穿过小院子,进了老娘的房间。 房间里,妹妹正借著蜡烛的光,哭著给老娘的尸体换衣服。 人死了尸体僵硬得快,得快点擦洗好换上衣服,不然等尸体僵硬了以后,就不好换了。 妹妹一边忙活一边哭,听到门口的动静扭过头,泪眼对上另一双泪眼。 看见家里的顶樑柱回来,妹妹终於忍不住心里的痛苦,嘴一瘪,嚎啕大哭。 “哥!”她一声喊出来,心中那口一直支撑著她的气轰然消散,“娘……娘没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通红。 店小二强忍著泪过去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抬头。 “別哭了,你看,这是谁。”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的老娘。 妹妹的哭声一顿,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赶忙擦了擦眼泪,可娘亲並没有因为她擦泪的动作而消失,就和往常一样笑著,站在门口望著她。 妹妹:“……” 她不敢置信扭过头,疑惑看向哥哥。 “哥哥,娘……” 不等哥哥回答,她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床上。 床上娘穿著深蓝色的麻布衣服,安详躺在那里,脸色泛著青,显然已经没有气。 妹妹看看床上的尸体,再看看门外含笑望著她的娘亲,心中没有害怕,哭著扑过去:“娘!” 老妇人抱著她拍了拍,等她情绪安定下来,这才拉著一双儿女在床边坐下。 她掀开床的一角,拿出里面的一块银子和几个铜板,一块塞进了儿子手中。 “娘知道自己的身体,你拿回来的银子,娘没让你妹妹动。这银子你拿好,留著给你娶媳妇。多余的,留著给你妹妹当嫁妆。” 兄妹两人望著母亲的笑脸,眼泪簌簌往下掉。 老太太粗糙的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又嘆气叮嘱儿子: “你妹妹还没到出嫁的年纪,你以后如果娶妻,別找苛待她的。你们爹走得早,娘这一走,以后就只剩下你们兄妹两个了,千万不能生了嫌隙。” “我知道的,娘。”店小二含泪点头,“我会照顾好妹妹的,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让妹妹受委屈。” 妹妹拉住娘的手,已经说不出话。 老夫人望著自己的两个孩子,千言万语汇聚在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自己这么一走,就剩下了两个还没成家的孩子,她什么都想叮嘱,可时间却不允许她这么做。 最终,她拉著两个孩子来到了屋后一个黑漆漆的小房间。 而这个小房间,她以前是从不让孩子们进的。 “这里的东西,都是我每月祭拜山神要用的,都是你们祖奶奶传下来的东西。以后答应娘,以后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后山半山腰的破庙去拜拜。” “没有山神大人保佑,你们祖奶奶就活不下来,自然也就没有你们。就连你们兄妹俩,也都是在山神大人的保佑下长大的。” 店小二一噎:“可是,娘,咱们灵越……” “娘知道你想说什么。”老妇人打断儿子,“但山神庙,你们必须去祭拜。” 老妇人在这边跟一双儿女语重心长,另一旁的县衙里,却格外热闹。 为了照顾县太爷的速度,马车走得很慢,几乎半个时辰才到县衙。 好不容易走到县衙,县太爷还得强撑著笑脸去接马车里的大师下车。 毕竟这位可是上面钦点的,他如果还想要脑袋顶上的乌纱帽,就得把人伺候好了。 “温大师,县衙到了。” 马车的帘子掀开,他伸手去扶,被人避开。 也不恼,依旧笑眯眯:“温大师您慢些,天黑光线不好,务必小心。” 说著,他对身边的家僕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把灯笼凑近了些。 温三金动作利落从马车上下来,摆摆手,示意不用拿灯笼。 她走在前面,县太爷走在后面,一起往县衙里走。 还不等他们进门,两个嘻嘻哈哈勾肩搭背的家僕从门里出来。 见到脸色黑沉的老爷,两人的笑声一顿,眼底满是恐惧,“噗通”一声跪下,不停磕头。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县太爷先看了眼温三金,见她轻轻蹙著眉,心里咯噔一声。 担心温三金觉得他御下不严,他一脚踢在跪在地上的家僕身上,怒喝: “大胆刁奴!大晚上的不好好在府里当值,勾肩搭背去干什么!” “老……老爷!” 两人一看县太爷眼睛猩红,怒火中烧,赶紧把事情如实托出。 “不,我们不是出去干坏事,是遵从大少爷的意思,出去买酒的!”一个家僕连忙道。 “对对!”另一个家僕赶紧附和,“大少爷说府里来了贵人,让我们去买最贵最好的酒。” “说那位贵人是京中勇国府的嫡子,是我们高攀不起的人物。如果能討了他的好感,说不定老爷您就能升职了!” 县太爷:“!!!” 冷不丁的,他听见身边的温三金一声轻笑。 想到这位的身份,原本刚扬起来的笑脸僵住。 温大师也是勇国府的千金,遇到自己的亲哥哥,怎么是这副反应? 第102章 他想要我儿子的命,我要跟他和离! “温大师,这……” 温三金摇了摇头,语气轻快,仿佛刚才那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只是县太爷自己的错觉。 “你说勇国府的嫡子在你们府上?据我所知,勇国府的嫡长子可是带著妻儿一起跑出来的,他的妻儿可在?” “在的在的!”其中一个家僕赶忙点头。 一指后院的一个方向:“那位公子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小廝,並没有带伺候的丫鬟,都是那位公子的夫人自己照顾孩子。” “我家夫人心善,看到那位公子的夫人有难处,便派了人去伺候。现在就住在那个院子里。” 县太爷有些吃惊,“连丫鬟都没带来?” 家僕点头。 他看了看县太爷的脸色,又看了看那位年轻姑娘的脸色,见自家县太爷似乎听从这位姑娘的命令,而这位姑娘似乎又对那位勇国府嫡子特別感兴趣。 一瞬间,家僕自己脑补了一大段爱恨情仇。 正神游天外,冷不丁听到那姑娘笑问:“你还有別的想说的?” 家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下意识看了看县太爷的脸色,县太爷瞪眼,“看什么看?大师问你话呢!” 家僕赶紧低下头,总不能把自己脑补的东西说出来,犹豫片刻后,他道:“因为那位公子来的时候形容憔悴落魄,府里还以为他在说谎。” “多亏了我们家大少爷之前和这位勇国府嫡子之前见过,这才將人认出来。” 温三金轻笑了声。 形容憔悴落魄?看来温江柏没少在勇国府吃苦头,难怪要这么急地跑出来。 她对家僕一抬下巴,“带我去看看那位勇国府嫡子的夫人。” 家僕看了眼县太爷,县太爷对他点头。 一行人一起往后院去,不过为了避嫌,最终过去的只有温三金和县太爷。 两人刚进后院,孩子的啼哭声便远远传来。悠长刺耳,令人听了心里烦躁。 温三金微微一蹙眉,侧耳听了一会儿,心中猛地一突。 她正打算跑过去,身后却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县太爷先一步认出了那道人影,怒气冲冲瞪大眼:“苏章弥!你个逆女,给我站住!” 但被叫做“苏章弥”的身影却半点没减速,衝过去一脚踹开了一个院子的院门,张口就骂: “哭哭!一直哭!从进了我们家门就开始哭!没完没了地哭!我爹还没死呢,忙著哭丧啊!” 县太爷气得一个仰倒,站在温三金身边,拼命给自己掐人中。 他急得浑身颤抖,咬牙切齿:“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大师,”他试图挽尊,“小女之前並不是这个样子,实在是近期……” 他话还没说完,伴隨著几脚踹门声,院子里的大门硬生生被这位苏章弥给踹开了。 远处很快传来苏章弥清晰的叫骂声:“你个老贱人!我爹还没死呢,你就忙著找人来给我爹哭丧!看我怎么教训你!” “小儿夜啼?我呸!你个老贱人还敢狡辩,你就是找人在给我爹哭丧!” 她一口一个“哭丧”,气得县太爷脸皮子不停抖动,终於忍不住衝过去,破口大骂: “逆女!你这个逆女!贵客面前还敢如此无礼……哎呦!我的腰啊!” 县太爷的话还没说完,惨叫已经先一步冒了出来。 温三金信步走过去,刚靠近那院里,就见县令连滚带爬、手脚並用,哭著想往外跑。 看见外面的温三金,他哭著伸出手,“大师,救……” “命”字还没说出来,就又被拖回了院子。 而原本只有小儿夜啼声的院子,现在已经充满了大人的尖叫和劝架声。 温三金探头一看,就见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骑在县太爷身上,將县太爷圆滚滚的身子压在身下。 她大概十五六岁左右,背影窈窕,光著一只脚,鞋正被她拿在手里,对著县太爷的脸左右开弓。 一边打一边骂:“你这头老眼昏花的蠢猪!你看不清这贱人的真面目,让我外甥女受这样的欺负!” “今天月色正好,老娘就打死你这头不知所谓的蠢猪!” 县太爷被打得“嗷嗷”叫,一群丫鬟婆子连忙去拦,全都被那位苏章弥打得泪眼汪汪。 温三金站在门口,从苏章弥十五六岁的年轻身体上,看到了另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的灵魂。 似乎感觉到了温三金的视线,苏章弥打人的动作一顿,猛地扭头看过来。 县太爷也终於有空喊救命:“大师!” 他哭喊著对温三金伸出手,“救命啊!救救我啊!” 温三金慢慢走过去,然而还不等她靠近苏章弥,苏章弥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了。 她走了,温三金也没有去追,而是看向另一边坐在地上、头髮衣衫散乱的妇人。 那妇人三十来岁,样貌出眾,哭得梨花带雨。 只是还不等她张口想跟温三金说话,身后突然有人出声。 “小妹?” 温三金抬头看去,是形容憔悴的冯氏。 第一次见冯氏时,是在温清梔的生辰宴上。那时候的冯氏笑容和蔼,妆容妥帖,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而此时的冯氏早没了之前的光鲜亮丽,只剩下满脸的疲惫和无力。 眼眶下黑眼圈深重,嘴唇下撇,一脸苦相。 惦记著她送的那串东海明珠,温三金放柔了声音:“大嫂,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穿著別人的衣服?” 她这话没说错,虽然冯氏身上的衣服依旧是好料子,样式也是正时兴的,但大小明显不合適。 身材娇小的冯氏穿上这衣服,活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听到温三金声音的瞬间,冯氏的眼泪就已经掉了出来。 她哭著小跑过来,通红著眼睛拉住温三金的手,“小妹,你大哥疯了!他疯了!” “他根本不在乎福哥儿的命,福哥儿还小,又没有奶娘,哪里受得了这种长途跋涉!” “可你大哥一直说娘和清梔在京郊受苦,说什么也要过来,还说要拿自己和福哥儿的命在老夫人那里搏一搏!” 冯氏泣不成声,“他要搏一搏,拿自己的命搏就是,为什么要用我福哥儿的命搏!福哥儿从离了府就在发热,难受得一直哭……” 她紧紧拉住温三金的手,说著就要跪下。 “三金,你是有本事的,又是福哥儿的姑姑,我求求你,你去看看福哥儿吧!” 温三金一把扶住冯氏的胳膊,將她要跪下的身体拉起来,看了眼屋里屋外。 “你们一起出来,温江柏一个丫鬟婆子都没给你带?”温三金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些冷意。 大户人家的夫人姨娘生了孩子,都有奶娘和嬤嬤照顾,哪里会自己照顾孩子? 不带奶娘嬤嬤来,也不带个丫鬟,也不知道温江柏是真的脑袋缺根筋,还是故意的。 说到这个,冯氏也是满心失望。 再想起丈夫在福哥儿生病时,竟然嫌弃福哥儿麻烦的样子,冯氏嘴角一抿,眼神坚定。 “他只带了自己的小廝,根本没想到我,从奶娘怀里抢了福哥儿就拉著我上了马车。” “小妹,我知道你和你大哥关係不好。但求你看在我对你还可以的份上,帮我联繫我娘家。” “我跟温江柏过不下去了,我要跟他和离!” 第103章 不仅没本事,还黑心肝 温三金没想到一向柔弱的冯氏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一旁一个著急的女声插进来:“大少夫人,不可!万万不可啊!” 温三金扭头看过去,是县太爷那个柔柔弱弱的夫人。 她看起来和冯氏的关係不错,两个人都属於柔柔弱弱的样子,大概说话也投机。 县令夫人拉住冯氏的手,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苦口婆心劝道:“大少夫人,你可千万不要衝动啊!” 她帮著温江柏说好话,“男人都是那副粗心的性子,我看温大公子也並非不心疼夫人您,也不是不心疼小少爷。” “他心里也定是著急的,这不一有机会就到我府上来,托我给小少爷找大夫了嘛?他只是有些话,不好跟您说罢了。” 冯氏也是个耳根子软的,听县令夫人这般劝她,脸上的表情当即好了不少。 温三金上下打量了一番县令夫人,那位县令夫人也在暗中观察著她。 见温三金眼神不善,县令夫人先发制人:“原来大师您姓温,是温大公子的小妹。既然是温大公子的小妹,定也是不想大哥大嫂和离的吧?” 她亲热拉住温三金的手,大姐姐似的拍了拍,“俗话说得好,寧毁十座庙,不坏一桩婚。大师既是大师,那定也明白这般浅显的道理。” 说著,她见冯氏表情犹豫,直接一锤定音。 “大少夫人別担心,您和大少爷暂且安稳在我们府上住著。温大少爷既然来找我儿,定是把一切都安排好的了。” “温大少爷肯定也是因为早就想好了落脚处,这才暂时怠慢了夫人您。” 县令夫人这么一说,反倒完全为温江柏开脱了。 冯氏抿了抿,眼底有些歉意,不好意思地看向温三金,挤出一个笑:“小妹,我……我刚刚也是急糊涂了,你別在意,就把我刚刚说的话忘了吧。” 温三金斜了眼脸上带著满意笑容的县令夫人,冷不丁出声:“夫人是续弦吧?” 县令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嘴角有些不高兴地微微下撇,但脸上还是掛著笑。 “是,难怪我家老爷一口一个大师的叫著温姑娘。没想到温姑娘看著年纪轻轻,便已经有这般毒辣的眼神,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身份。” 她话说得诚恳,调子却有些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暗暗瞥了眼温三金,眼底闪过一丝怨色,继续笑道: “不过我虽然是续弦,但话確实为了大少夫人好。大少夫人別怪我多嘴,您如果和大少爷和离,万一大少爷以后再娶个心肠不好的,受苦的可全都是小少爷。” 冯氏也显然想到了这一点,抓著县令夫人的手,连连点头。 “是,我一直说著为了福哥儿,却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冯氏听著儿子的哭声,扭头想拉温三金的手,求她去看看儿子的情况。 但手却被温三金避开了。 她脸色一白,以为温三金还惦记著刚刚她说要和温江柏和离的事情,正打算解释,却突然听温三金笑著对县令夫人开口: “夫人真是极好的心肠,为我大哥开脱得这般用心。” 她一双黑黝黝的杏眼看过来,县令夫人脸色一僵,手却攥紧了衣袖。 背后发寒,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但不等她笑著反驳,温三金已经掏出纸笔,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画起了符。 县令夫人不喜温三金的眼神,现在见她如此隨意潦草地画符,仿佛抓住了她的把柄,眉眼一松。 “温姑娘,”她彻底变了称呼,“我家中的二伯也是位卦师,我曾有幸见过他老人家画符。” “玄师画符前都需要沐浴焚香,向普渡神君请愿,这才能画出有法力的符咒。您这是……” 她话虽然没说完,但话中怀疑的意思却不言而喻。 “行了,你少说两句!” 县令夫人没等来温三金的解释,却先被丈夫呵斥了一通。 县太爷瞪大眼,警告她:“这位可是陛下钦点的大师,特地来咱们京郊帮咱们的。你別在这里给我阴阳怪气!” 县令夫人:“……” 她眼圈一红,一甩袖子,背过身去默默擦眼泪。 她刚刚安慰过冯氏,此时冯氏自然是要安慰她的。 两个女人悄悄在这边说著话,身后突然传来温三金的声音。 “画个符而已,还要干那么多没用的事,只能说明他们能力差,无能。” 县令夫人深吸一口气,不服气地扭过头,“你说我二伯没本事?” 她声音高了不少,“我二伯可是我们京郊最有名的大师!” 若不是这层关係,她也不可能嫁给县太爷当续弦。 温三金一瞥这个从见她第一面就隱隱对她有敌意的县令夫人,嫣然一笑,眉眼生花。 “是啊,我就是说你二伯没本事。不仅没本事,还黑心肝呢!” “你!”县令夫人怒气冲冲瞪大眼。 可还不等她破口大骂,温三金已经把符咒塞进左右为难、不知该安慰谁的冯氏手中,轻声道: “去放在福哥儿枕头下。孩子身后有东西跟著,被嚇著了而已。用这个符镇一下就没事了。” 冯氏自然是信得过温三金的本事的,接过符连连道谢,赶紧往儿子在的房间里跑。 县令夫人见温三金將她视若无物,正打算张口,冷不丁被丈夫捏了下,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扭头,丈夫正沉著脸盯著她。胖乎乎的脸上还有被打出来的红痕,沉默看著人时,眼神阴森。 县令夫人:“……” 她睫毛颤了颤,嚇得不敢再说话。 县令这才扬起一抹笑,搓著手殷勤凑近温三金,討好道:“温大师,令兄那边……” “哦,我跟他关係不好,不想见他,他相见的人也还没等到。县令您看著办吧。” 说完,她带著晕晕乎乎的陈石头回房休息。 送走温三金,县令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他紧绷著脸看向夫人,怒气冲冲:“你这蠢妇!那可是陛下派来的人,你也敢顶嘴?不想活了!” “清梔小姐还是国师的徒弟呢,態度可比这个什么大小姐好太多了!当年清梔小姐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你怎么还捧著这个什么温三金的臭脚!” 县令夫人不服气,“什么见鬼的名字!回勇国府这么久了,还是这种破名字,一看就不受宠!” 她后半段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县令没听见,也没兴趣问。 只一瞪眼:“你给我把弥儿看好了,这好歹是晚上,在自家府里,我被她闹一顿就不说什么了!” “你若是让她跑到外面这么闹我,”县令一指脸上的红痕,“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甩袖,他冷著脸离开。 县令夫人阴狠的眼神盯著县令的背影,许久突然冷笑一声,扯了扯唇。 “死胖子,真以为我稀罕你!你给我等著!” 她正打算走,却突然察觉到耳边的婴儿夜啼停了。 脚步一顿,往安静的屋子里看去。 难不成那个温三金,真有本事,而不是像温大少爷说的那般,只会装神弄鬼? 她正打算进屋看看,管家突然悄悄来找她报信。 “夫人!夫人!”管家急匆匆,“府外来人了!是位年轻漂亮的小姐,说是咱们大少爷朋友,也姓温!” “说要见咱们大少爷!” 第104章 把大哥一起烧死? 管家的声音经过了刻意的压低,但县令夫人还是听得很清楚。 她脸上一喜,连忙提起裙摆,“好好好,来了就好!快,带我去见贵人!” 管家一听是“贵人”,脸上也多几分郑重,连忙带著夫人往大门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夫人突然想起来什么,扭头叮嘱管家:“最好的那间院子收拾好了没有?一会儿贵人若是留宿,可莫要给贵人不便!” “收拾好了,都收拾好了,”管家也不由提起心,“夫人放心,都已经收拾好了。” 话这么说著,他还是叫来了下人,命他们再去把院子好好打扫一下。 夫人脚步轻快,很快到了大门口。 往台阶上走时,她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摆,確定自己的外表没问题,这才笑著迎上去。 然而走上大门台阶,她脸上的笑容却是一僵。 “人呢?”她扭头瞪向管家,“你不是说有位年轻漂亮的小姐来找温大公子吗?人呢?” 听出夫人的语气不善,管家提心弔胆,赶紧跑出大门看了一圈,也懵了。 没人?竟然没人? 他看向夫人一下子沉下来的脸色,一颗心“咚咚咚”跳个不停。 “我……夫人!我没说谎,真的有人!真的!” 他赶紧拉过守著大门的门房,“你们两个说,刚才是不是有个年轻漂亮的小姐说来找温大公子?” 两个门房也被嚇得脸色发白,迟迟不敢说话。 直到管家认出了其中一个门房,“你哑巴什么啊!刚刚不就是你去传信叫的我吗?现在又开始装哑巴了?!” “我……是,是我。”那门房不得不承认,苦著脸道:“夫人,刚才外面真的有人的,我们没说谎。” 夫人声音发冷:“既然你没说谎,那外面的人呢?” 门房犹犹豫豫猜测:“可能是……耽搁的时间太久,人走了?” 夫人眼前一黑,身形微晃,管家连忙將人扶住,“夫人!夫人!” 他瞪了那门房一眼,“会不会说话?!还瞪著两只眼睛看,知道人走了,赶紧去追啊!” “是是是!”两个门房连忙应下。 而本该待在县令家门口的温清梔,现在却跟在郭子舒身后,站在县衙的后方,望著眼前的高墙。 她想起刚才爹爹说的话,有些不忍。 “爹爹,这府中还有不少人呢,我们真的要……將整个县衙都烧了吗?” 刚才多亏了他爹的迷魂阵,虽然並没有困住温三金他们太长时间,但好歹也拖延出了几炷香的工夫,才让他们这么快赶到这里。 郭子舒正在布置阵法,闻言微不可查皱起眉,不悦看了眼女儿。 但一想到女儿现在这样的性格和他也有不小的关係,紧皱的眉头便鬆了下去。 “清梔,”他语气严肃,“你要记住,你以后是要成大事的人。成大事的人,绝对不能妇人之仁!” “可是,爹!”温清梔也皱起眉,“我大哥大嫂也在里面,我……” “清梔!”郭子舒突然喝住她。 手里拿著各种木棍和树叶子站起身来,眉眼阴鷙,眼底藏著一丝轻蔑。 不是对温清梔这个女儿的轻蔑,而是对这同一类人的轻蔑。 他嘲讽扯了扯唇角:“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县衙里有你的东西,还不是好东西。” “爹爹大胆猜测一下,刚刚一直能听到婴孩的哭声,又不似一般的哭声,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嚇到了。” “爹爹没猜错的话,那孩子身后应该跟著什么东西。而那孩子身后跟著的东西,就是清梔你弄的吧?” 温清梔:“……” 她心虚看向父亲,轻轻咬著唇,想承认,又不敢。 不是担心父亲会因此对她不喜,而是一种本能。 她本能地不想让人知道她暗地里的小动作。 柳氏不愧是最懂温清梔的人,连忙出来打圆场。 “子舒,”她轻轻拉过郭子舒的袖子,温声劝道,“清梔也不是故意的……” “不,”郭子舒打断她,紧紧盯著温清梔,“我就要她故意的!” 温清梔:“!!!” 她惊愕抬头,直直撞进父亲的眼睛里。 那里黑黝黝的,似无垠旷野中明亮的一缕鬼火,明昭昭的野心呼之欲出。 郭子舒轻拨开柳氏的手,一步一步走到温清梔面前,用手指轻轻点著她。 “清梔,你以后不要再这般躲躲藏藏,做人就要利落大方。好也好,不好也好,都要堂堂正正走在太阳底下,不为別人的眼光,就为这样自己才舒服。” “俗话说得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想要做什么,就大大方方表现出来,不用顾忌別人怎么想,关键是你自己怎么想。”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温清梔手里一塞,“爹知道,你根本不在乎府中那几个人的性命,你只是觉得这样冷血,觉得別人討厌冷血的人,所以才不敢表示出来。” “但清梔,你以后可是要干大事的人,难道要这么畏畏缩缩装一辈子吗?” “来!爹爹的阵法马上就能布好,剩下的这一点就你来。” 温清梔心神一震,抬眸看过去,爹爹的眼中满是鼓励。 她垂眸看向爹爹递给她的东西,耳边迴响著爹爹的话,只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什么东西,一下子散开了。 “娘……”她紧抓著手里的东西,看向柳氏。 柳氏不太清楚郭子舒和温清梔要干什么,直到此时才听清楚。 “子舒,”她声音颤抖,“你要……把整个县衙都烧了?” 可这里面,还有她的大儿子江柏啊! 郭子舒扭头看过来,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极其冷冽。 他抓住柳氏的肩膀,声音却十分温和:“贞娘,你本不是心甘情愿与那温孝卿成婚的。” “如今他辜负你在先,你何不拋弃过往,以后咱们一家三口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柳氏:“……” 她听明白了郭子舒的话,身体下意识颤了颤。 既然要拋弃过往,自然也要拋弃她以前的孩子。 可是…… 她虽然独独偏心清梔,也不代表她对其他孩子无动於衷,尤其是事事听话、处处护著她的大儿子江柏。 那可是她最懂事的孩子啊! 看出母亲的犹豫和不愿意,温清梔眼底厉色一闪,突然握住柳氏的手,安抚笑了笑。 “娘,你放心,我离开前给大哥留了保命符。能在危机关头救大哥一命,绝对不会让他出事。” “等一会儿大火著起来,我就进去找大哥,就不让他出事。” 她一双眸子和郭子舒如出一辙,黑黝黝深得厉害。 郭子舒忍不住满意点头,满心都是对自己后代的自豪。 不愧是他郭家的女儿,虽看上去蠢笨,但只要稍加提点,立刻就能脱胎换骨。 柳氏没想过温清梔会骗她,颤抖著抓住温清梔紧握她的手。 “清梔,娘信你!你一会儿可一定要进去救你大哥,你大哥最疼你,你千万別不要让他出事!” “放心吧娘,”温清梔点头,“我一会儿一定去救大哥。” 说完,她开始按照父亲的指使,完成剩下的阵法。 然而就在阵法只剩下最后两步时,房檐上突然出现窸窸窣窣的动静。 三人一起抬头,正对上房檐上突然出现的脑袋。 一身锦裙的苏章弥骑在屋檐上,正面无表情盯著他们。见他们看过来,陡然露出一个灿烂又诡异的笑容。 “你们要火烧县衙?” 第105章 你要劈砍亲娘? “你……”温清梔瞳孔陡然放大,“你是谁?” 她和父亲这么警觉,怎么会没发现墙头上还扒著个人? 扒在墙头上的苏章弥看出了她的心思,双手一撑骑在墙头上,对下面的三人翻了个白眼。 “那个女的,”她一指下面的柳氏,“对,就是你!” “你眼珠子都快掉那男的身上了,这辈子没见过男人啊!” 柳氏臊得脸通红:“你!” “还有你!”苏章弥一指面无表情的郭子舒,“我在上面看了这么久,就没见你嘴停过。说完这么说那个,你怎么又这么多话啊!” “然后就是你!”她再一指温清梔,“那男的是你爹啊?他说的对,你就是小家子气!” “想要人家死就直说唄,还搁哪儿假惺惺装!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你爹骂得好!” 温清梔:“你这个……” “你什么啊?”苏章弥一瞪眼,“你和你旁边那个没见过男人的老太婆一样,一直你你你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被叫“老太婆”的柳氏眼前一黑,差点气了个仰倒。 “你才是老太婆!”在郭子舒面前被人说老,柳氏眼泪都差点绷不住。 她指著墙头上的苏章弥,“你看看你这个姿势,哪家好女儿能在外男面前这般坐无坐相?” 苏章弥翻了个白眼,正打算呛回去,余光突然扫到下面仰著头面无表情的郭子舒。 她心里一突突,暗道一声不好,正打算从墙上下去,突然感觉一股巨力传来,硬生生將她从墙头上拉了下去。 “啊——” 她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柳氏没想到这人会突然从墙上掉下来,还是直接掉到了自己面前。 眼神一厉,扬起巴掌便冲了上去。 顺便不忘叫上温清梔:“清梔,捂上她的嘴,別让她坏了咱们的好事。” 温清梔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然而还不等她衝过去,苏章弥已经一把拉住柳氏的手,狠狠咬在了她的脸上。 柳氏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被苏章弥够到的,脸上已然传来一股剧痛。 “啊——” 她的惨叫声穿透夜空。 刚睡著的温三金猛地惊醒,就连在门外睡著的陈石头都被惊得一下子蹦了起来。 大晚上的有人惨叫,之前还刚亲眼见过恶鬼,甚至这府里还有个脑子不正常、连县太爷都敢打的年轻姑娘…… 种种加在一起,陈石头下意识哭出了声。 “小姐!” 他打著哆嗦去敲温三金的房门,却注意到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缕金光。 “小姐?” 温三金望著半空中的小金人缓缓降落在她身上,伸手一摸,差点哭出来。 她的小金人怎么又变小了呜呜呜! 这次连巴掌大都没有了,只剩下两根手指头那么大了! 不过这么一动,她就发现了不同。 之前受的伤,竟然全好了。 她下地蹦躂了两下,一点儿痛感都没了。 “陈石头!”她穿上鞋急匆匆跑出去,一开门就看到陈石头快被嚇哭的眼。 “大小姐……”陈石头抹了把眼泪,“这县衙一定是闹鬼,我刚刚听到了一声鬼叫……” “不是鬼叫,是人叫。” 温三金回屋拿了件斗篷披上,拉著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走,去看看。” 听到惨叫声的也不止她们两人。 那惨叫声又尖又厉,还拉著长音,整个县衙几乎都被惊醒了。 县太爷迷迷糊糊坐起来,確定自己没听错,確实有人在惨叫,瞌睡虫一下跑了个乾净。 “夫人!夫人!”他推了把身边沉睡的夫人,“你有没有听到惨叫声?” 夫人幽幽转醒,脸上满是被吵醒的不耐。 心中抱怨不止,刚想开口反驳,也清晰听到了那声惨叫。 “!!!” 她瞪大眼,惊恐看向身侧的夫君,两人大眼瞪小眼,眼神中满是恐惧。 好一会儿,县太爷认命般嘆了口气:“肯定又是弥儿那个死丫头!这都几天了,连个整觉都不让睡!” 他骂骂咧咧开始穿鞋,还不忘叮嘱身后的夫人:“明天我求大师帮她驱驱邪,你也收收你那个性子,別以为有你二伯在,你就能为所欲为。” “说白了,你二伯也就在咱们这京郊显摆两下,人家温大师可是京城来的,在陛下面前露过面的……” 他絮絮叨叨,往常的话,夫人肯定早就不耐烦地嫌弃他了。 可这次他絮叨了这么多,还说了她二叔,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县太爷疑惑看过去,只看到了夫人惨白的脸。 “老……老爷……”夫人颤颤巍巍转过头,脸上的肉不停颤抖。“外面惨叫的人……好像不是弥儿!” 县太爷夫妻俩住在县衙最中心的位置,他俩都能听见惨叫,冯氏和温江柏自然也能听到。 县衙房间少,温江柏和县太爷的大公子对饮到很晚,只能和妻儿挤在一个房间里。 福哥儿年纪小,半夜容易醒,温江柏被吵醒了好几次。好不容易睡下,屋外头又传来了惨叫声。 因为距离他所在的房间比较近,那惨叫声跟刀子似的擦过他的耳朵,震得耳朵生疼。 “啊——” 他尖叫著坐起身,本就因为醉酒头晕,如今听著这尖叫声愈发烦躁。 他趿上鞋子,伸手拿起门口放著的长剑,怒气冲冲往外走。 冯氏一边哄著惊醒的孩子,还要一边劝著他。 “夫君!夫君!”冯氏抱著孩子衝出去。 奶娘连忙把她怀里的福哥儿抱过来,这才让冯氏步子轻快了些。 “夫君,你別衝动!” 她想去拦住温江柏,又忌惮他手里的长剑。 但温江柏就没那么多的顾忌了。 他双眼猩红,拎著长剑看了眼院子外的墙头,外面的惨叫声还在断断续续。 “哪里来的王八蛋,敢扰爷的清梦!” 这一刻,他心中压抑的所有戾气一股脑涌出来。 甚至有了让剑见血的念头。 反正这里是京郊,又不是京城,即使他隨便杀两个人,凭著他勇国府嫡长子的名头,县令如果想升官,也得帮他压下来。 一把甩开过来拦他的冯氏,“滚开!” 温江柏提著剑,穿著中衣大步往不远处的府门走去。 看门的小廝自然也听到了那声划破夜空的惨叫,但如今夜色太晚,京郊又有不少闹鬼的地方,他根本不敢露头。 没想到一扭头,反倒看到了提著剑往外跑的温江柏。 暗道一声京城来的贵人就是不一般,这都敢提著剑壮著胆子上。 温江柏猩红著眸子瞪他一眼,“看什么看!快点给我开门!” “是是是!小的这就来!” 看门的小廝打开门,温江柏一把抽出寒光凛凛的长剑,將手里的剑鞘一扔,直直衝著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出了府门沿著高墙直走,再一转弯,他立刻看到了几个人聚集在一起。 两个人站著,两个人滚在地上扭打。 “妈的!大晚上不睡觉就算了,连宵禁都不放在眼里!” 他提著长剑大步跑过去:“无视宵禁,意图不轨!本少爷今天就为我灵越律法立威!” 说著,他高高举起剑要砍下去。 站著的那两个人齐齐回头,月色寒光经过长剑的折射,光晕明晃晃照亮其中一个人的脸。 温清梔也没想到刚扭头就有人要用长剑劈自己,看见那人的样子,惊恐瞪大眼。 “大……大哥!” 第106章 错把亲娘姘头当兄弟 听到熟悉的声音,温江柏手上的动作一顿,也借著月色和长剑的反光看清了那人的脸。 “清梔?!” 他顿时瞪大双眼。 然而他停住了,手上长剑往下劈砍的惯性却还没停住。 温清梔眼睁睁看著那柄长剑向自己落下,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子几乎掉出来。 “大哥!你的剑!” 温江柏慌乱去抓剑,可那长剑的重量太重,他刚刚饮醉酒,手腕上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眼看那柄长剑在视线里不断放大,温清梔眼瞪得大大的,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躲不开了! 她绝望闭上眼,下意识屏住呼吸,缩起脖子。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她並没有感觉到被剑劈砍的疼痛。 缓缓睁开眼,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身前。 那人手里紧紧抓著劈向她的剑,抓著剑的右手已经血流如注,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袖。 “爹?”温清梔没想到父亲会为她挡住那一剑,眼圈顿时通红,“爹!” 她扑过去把深深陷在父亲掌心肉里的长剑拿开,慌忙去查看父亲的伤口。 那柄长剑很重,几乎將郭子舒的手劈成两半,已经能看见肉里的森森白骨。 温清梔看著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各种说不清的情绪堵在胸口,只换成了眼泪落下来。 郭子舒用完好的那只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般对她摇头。 “我没事。” 温江柏看到自己剑差点劈到自己的宝贝妹妹,人都要嚇傻了。 等反应过来时,宝贝妹妹已经在抱著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手垂泪。 温江柏鬆了口气,看向那个长相儒雅,笑容温和的男人,只觉得这人有些面善。 加上这人竟然能奋不顾身救他妹妹,让他心里有了不少好感。 “这位壮士!”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上前,对著郭子舒一拱手。 “多谢壮士出手相助,救我小妹性命!” “无妨。” 郭子舒知道这人是柳氏的大儿子,见他长得像极了温孝卿,眼底闪过一丝不喜,却没有表露分毫。 然而温江柏见他伤得这么重,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颇有种“万般大事皆风过,拂面微凉一阵风”的从容镇定。 不由对他肃然起敬,一见如故。 他正打算跟这位壮士介绍自己,突然又听到一声尖叫。 那尖叫声悽厉刺耳,震得他耳朵阵阵发疼。 不过因著这位壮士和自家小妹,他並没有说什么。 正打算尷尬笑笑,却猛地见自家小妹变了脸色。 “娘!” 她顾不上郭子舒手上的伤口,转身扑过去,想把那个压在她娘身上的年轻女人拽开。 温江柏只听到了小妹大喊一声“凉”,还想提醒他多穿衣,身后猛地被推了一下。 冯氏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见他看过来,急得直跺脚。 “你还愣著干什么!那人正压著咱娘打,你没看到吗!” 温江柏:“!!” 他这才反应过来小妹喊的不是“凉”,而是“娘”! “娘!” 知道那个被打的人是他娘,他也就自然而然听出了那惨叫声属於他娘,惊得目眥欲裂。 从他惊醒开始,这惨叫声就没停下来过,他娘该被打得多惨?! “你这个疯子!”他衝过去推开温清梔,一把抓起压在他娘身上的年轻女人,用力一甩。 没甩动。 温江柏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这人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然而还不等他多想,温清梔的尖叫已经传进耳朵:“小心!” 温江柏没有反应过来,被那人猛地扑倒在地,眼前一花。 “啊——” 他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我的眼!” 他的尖叫惊动了刚过来的县令。 县令抬头一看,想死的心都有了。 “苏章弥!” 他大叫一声,正打算扣瞎温江柏双眼的年轻女子一抬头。 见县令眼睛发红,怒髮衝冠,恨不得杀了她的样子,手一僵。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上围墙,转眼消失在墙上。 直到墙上的身影消失,被嚇傻的冯氏才猛地回过神,哭著去看地上的温江柏。 温江柏被那人抓了一下,从左边脸颊斜向上,在伤到右眼的同时,几乎贯穿了整张脸。 婆婆那边就更不必说,冯氏只远远看了一眼,心就一直在打哆嗦。 婆婆的脸上、脖子上和手上,竟然布满了乌黑髮紫的血牙印。 就连脸上也是。 冯氏心臟狂跳,知道婆婆这次大概是要毁容了,完全不敢往上凑。 县令看到了两人的惨状,眼前一阵阵发黑。 当知道那个被咬得满脸牙印几乎毁容的女人,是勇国公夫人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昏过去。 “別昏!別昏!”县令夫人在身边死死掐著他的手,肉抠进他的手腕里,几乎抠出血来。 这么严峻惨烈的情况,她可处理不来啊! 县令晕又晕不了,站又站不稳,软著腿一屁股坐在地上。 见夫人和管家还傻愣著,气不打一处来。 “愣著干什么啊!”他扯著嗓子大喊,“快叫大夫啊!” 温三金披著斗篷,带著陈石头站在最后面,冷眼旁观著眼前的混乱。 陈石头看看那边乱成一团的几个人,又看了看身边的小姐。 他从那些人的对话中听出来了,那个被咬破脸的女人是大小姐的亲娘。 不过他也听爹说过,这位夫人並不喜欢大小姐,而且就是因为要害大小姐和府中的二少爷,才会被老爷发配到庄子上的。 他担心小姐在这里看了难受,主动道:“小姐,咱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先回去吧?” 温三金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看了眼苏章弥消失的墙头,缓缓转身。 “走吧。” 两位贵人受伤,县太爷作为本地最大的官,连宵禁都顾不上了,连夜请来了全县所有的大夫。 大大小小的大夫看过柳氏脸上的伤,都纷纷摇头。 “这么深的口子,一定会落疤的!” “哎,可惜了,怎么就伤在了脸上呢?” 柳氏听著那些大夫的结论,几欲发疯。 她好不容易才盼到和子舒重逢,她不能毁容啊! “清梔!清梔!”她身体不停发抖,紧紧抓住温清梔的手,攥得温清梔疼得皱眉。 “我要回京城!我要去找太医,我不信这些大夫,我要找太医!” “好好好!”温清梔看著她娘脸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只能点头。“明天,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最终,大夫们留下一副止血消热的方子,便离开了。 他们这边乱鬨鬨,温三金却睡得极好。 醒来时,已到了早膳时辰。 她在下人的指引下,慢悠悠走到前厅准备吃饭,还没落座就听到温江柏坐在郭子孰身边,眼神崇拜,一口一个郭兄。 温三金看看温江柏,再看看郭子舒,差点笑出声。 这也太…… 温江柏正和郭子舒长聊,惊讶地发现郭兄不仅性格从容,还知识渊博,对很多事有自己的独特见解。 对郭子舒的態度愈发亲近。 然而就在两个人討论南方水患一事时,旁边却很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一阵压抑的笑声。 他不喜看过去,就见本该在庄子上的温三金正在门口,捂著嘴偷笑。 见他看过来,更是仿佛看到了傻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温江柏被她笑得脸色发黑,沉著脸拍案而起。 “温三金,你竟然也在这里!” 他紧咬著牙,额头上青筋直蹦。 “你既然在这里,那一定知道娘亲出事的事!为何躲著不出来关心?” “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灾星!” 第107章 这诛九族的话可不兴说啊! 温三金望著他大义凛然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你……”她捂著肚子,指著郭子舒,“你刚刚……叫他什么?” 温江柏虽然不知道温三金为什么要笑,却也知道这是在嘲笑他。 他手上的右眼包著白布,露出的左眼瞪大,脸色一阵青一阵黑,胸口不断起伏。 “温!三!金!”他咬牙切齿,露在外面的左眼猩红,已然气极。 没想到见他生气,温三金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不仅笑,她还出乎意料地第一次亲近了他——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笑道:“別生气。把这口气留在以后,不然我担心你以后会一口气提不上来,把自己气昏过去。” “你说是吧,”她笑意盈盈问郭子舒,“这位……前辈?” 郭子舒脸色隱隱发青,將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声音如覆寒冰:“癔症!” 他这话可骂到温江柏心坎里去了。 温江柏重新坐到郭子舒身边,越看他冷若冰霜的侧脸,越觉得和这个人投机。 “郭兄骂得对!”他左眼瞪向温三金,“没大没小,一天到晚胡说八道,成天癔症!” “真是给咱们勇国府丟脸!” “丟人?”温三金看看他,再看看他身边脸色铁青的郭子舒,又差点忍不住笑。 “可以。温江柏,”她笑得灿烂,“记住你今天的话,等以后咱们看看,到底谁比谁丟人!” 县太爷昨夜忙活了一晚上,累得大肚子都瘦了一圈。 好不容易把府上的几个祖宗安抚下来,想来吃口热乎饭,结果还没走到前厅,就听到有两个祖宗在吵架。 想到还有自家女儿伤人的事没解决,他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哎呦”一声拍了下大腿,赶紧压低声音对身后的管家招手:“快快快!快走,別掺和这几个活祖宗的事!” 然而他话音还没落,就听到屋子里有人叫他。 “苏县令,来都来了,走什么?” 听出是陛下钦点的那位大师的声音,县令恨不得对著自己的嘴扇一巴掌。 真是的!直接走不就行了,让你说!让你说! 他举起手扇了扇,最终没捨得对自己下重手,苦哈哈走过去,等再出现在人前时,已经换上了一副乐呵呵的表情。 “温大公子。”他对著温江柏弯腰一拜。 看到对方只剩一只眼睛的脸时,心臟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赶紧扭头看向温三金,见这位祖宗还好好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温大师。”他又是一拜。 听出县太爷对他们两人的称呼不一样,温江柏顿时不乐意了。 “温大师?她?” 温江柏一脸无语指著温三金,差点气笑了,“她一个整天胡说八道的灾星,你把她当成大师,你脑子有毛病吧?” 县令“誒”了声,正打算反驳,就听旁边乐呵呵的女声缓缓道:“等我完成陛下给我的任务,进京述职,会把大哥今天的话原封不动复述给陛下。” “也让陛下知道,这世间还有大哥这般大胆的人,竟敢说陛下脑子有毛病。” 温三金说得轻飘飘,县令却差点想给她跪下来,求她別说了。 触怒龙顏的话怎么能隨便说呢! 温江柏也被她的话惊了一下,隨即觉得温三金这是在用陛下来压他,冷嗤一声。 “你又发什么癔症?就你一个乡下长大的村妇,还有本事能见到陛下?容易做梦你就多喝点药!” 温三金不说话,只是皮笑肉不笑望著他,看得温江柏心里发毛。 “温大公子。” 县令適时开口,他担心自己再不开口,这兄妹俩会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连累他。 “温大师確实是陛下钦点的大师,此次前来,也是带著陛下的任务而来的。” 温江柏:“……” 他剩下的那只左眼越瞪越大,上上下下,下下上上地扫视温三金,仿佛第一天认识她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哆嗦著唇,手指颤抖指著温三金確认:“他说的……都是真的?” 温三金笑眯眯点头。 温江柏试图挣扎,“大师?你什么时候学的……” “我进府那天就跟你说过了,你还说我师父是骗子呢。”温三金摊手。“你和温清梔不愧是一起长大的,怎么都是这个问题?” 温江柏:“清梔也知道了?” “嗯。”温三金点头。 “……” 这下温江柏彻底不说话了,整个早饭期间都安安静静的。 冯氏照顾著受伤的柳氏睡下,站起身来时累得腰酸背痛。 她脸上有一道红痕,是柳氏抓的。 摸著隱隱作痛的脸,冯氏抿紧唇,眼圈红了红。 虽说柳氏看起来是不小心,但冯氏心里很清楚,她这个婆婆就是故意的。 柳氏自己差点毁容,自然也看不得別人好好的。 这次自己躲过去了,也不知道下次婆婆又会怎么对她……冯氏抹抹泪,撑著僵硬的身子往前厅去。 到了前厅,见到温三金、温江柏和温清梔兄妹三人都坐在桌边,冯氏心里一咯噔。 隨即而来的就是一股无力感。 她想著一会儿还要在这三兄妹中间调解,尤其是要应对喜欢对温三金咄咄逼人的丈夫,就感觉一阵疲惫。 但当人家的儿媳妇,她不得不硬著头皮上。 “夫君,清梔,小妹。”她勉强勾起一抹笑坐下来。 等称呼叫出口,才发现称呼中对温清梔和温三金的区分。 她脸色一白,下意识想补救,却发现桌子上的人都低头吃著饭,自家夫君也安静得不成样子,和往日里大相逕庭。 温三金吃著早食,对冯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嫂。” 冯氏回以微笑,却下意识去看丈夫的脸色。 温江柏双眼放空,嘴巴机械嚼著,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样。 冯氏张了张嘴,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算了,她今天已经很累了,还是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了。 可等早食快用完时,县令提到送柳氏回京的话题,冯氏就不得不开口了。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和温江柏偷偷跑出来的,回去免不了一通责骂。尤其是福哥儿还跟著他们,更是罪加一等。 但想想福哥儿不用再跟著他们顛簸,她也鬆了一口气。 开口道:“如今娘亲受了伤,无论如何,我们也是要带娘亲回京城看病的。” 她看向温江柏,“是吧,夫君?” 温江柏猛然被叫了一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冯氏在问自己的意见。 看了眼温三金后,他点头:“嗯,是。” 县令巴不得赶紧把受伤的柳氏送走,最好把他们所有人都送走。 立刻道:“那我这就让人去帮两位安排马车!” 说著,他正打算起身离席,突然被叫住。 “等等!” 郭子舒放下筷子,眼神不善看向表情僵住的县令。 “勇国公夫人自然是要回京看病,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温清梔瞬间反应过来,皱眉看上大哥:“对。大哥,娘伤得这么重,遭了这么大罪,咱们得帮娘討个说法!” 第108章 他是我婆婆女儿的亲爹 温江柏还沉浸在温三金被陛下钦点的消息中,突然被温清梔晃了晃手臂,整个人懵懵回神。 “什么?清梔,你说什么?” 温清梔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大哥,我说娘亲受了这么重的伤,遭了这么大的罪,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到柳氏的伤,温清梔忍不住红了眼:“大哥,你都不知道娘伤得有多重!你知道的,娘这个人最爱美了,可那个疯子竟然直接咬在了娘的脸上!” “大夫都看过了,说娘的脸一定会留下疤。別说是娘这么爱美的人,就是个普通男人,脸上有个牙印的疤也不好看啊!” 听著温清梔一连说了好几句话,温江柏游荡的思绪终于归位。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太多,他又宿醉了一宿,差点忘了这事了! “县令。”他眼神不善看向踌躇不安的县太爷,“我记得昨天晚上那疯子直接跳上了县衙的高墙,消失在了县衙里。那是你们县衙的人吧?” “我……”县太爷急得手发抖。 想说不是,但伤人的就是他闺女苏章弥。 想说是,但这可是勇国公府夫人! 他闺女把勇国公府夫人伤了,別说他闺女逃不了,他自己的乌纱帽也得掉! “我……”县太爷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温江柏想发脾气时,县令夫人突然走进来。 她在外面听了许久,眼看县令真应付不来,只能现身。 “温大少爷,”县令夫人乾笑道,“那人確实是我们府上的人,还是我们府上的嫡小姐。可她前段时间就疯了,你看看我们县令脸上!” 她掰过县令胖乎乎的脸。 县令昨天晚上刚被苏章弥一顿打,经过一晚上,脸上的伤更明显了。 “这些也都是那个苏章弥打的!”县令夫人一脸心疼,“温大少爷,不是我们要逃避责任,实在是那苏章弥是个疯子,我们也无可奈何呀!” 她说得委屈,温江柏却只想冷笑。 “疯子怎么了?谁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啊!快点,把那个什么章弥给我交出来,不然今天我就掀了你这县衙!” 县令和县令夫人齐齐一抖,冯氏却瞪大眼,紧紧抓住温江柏的手,颤声道:“夫君,你疯了!” “你並无官命在身,县令就算官职再小,那也是朝廷命官!你怎么能……”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出现一个力道,硬生生拉开了她。 冯氏疑惑看过去,是冷若冰霜的温清梔。 温清梔冷著脸睨她一眼,语气不善:“大嫂,作为儿媳自当孝敬,处处为公婆著想。如今我娘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却处处阻拦我大哥为我娘討回公道,你居心何在!” 冯氏:“……” 她不敢置信看著眼前的温清梔,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半天发不出声音。 明明只是几天没见,人也还是那个人,可她就是觉得温清梔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和之前在勇国公府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清梔,”冯氏皱著眉,弱弱开口,“你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清梔冷声打断。 “有没有这个意思,你心里明白!” 温清梔剜了冯氏一眼,“但你今天说的话,等母亲醒了,我会一字不落地告诉她!” 冯氏:“……” 想到婆母咄咄逼人的样子,冯氏打了个激灵,脸色发白,不敢再说话。 听到妹妹对冯氏的训斥,温江柏也对冯氏充满了不喜。 “行了,你別在这杵著了,回屋照顾孩子去!” 听出温江柏话里的嫌弃,冯氏眼圈一红,却不敢多说什么。 她看了眼丈夫紧绷的侧脸,又下意识看了看一旁低头不言语的郭子若,欲言又止。 可还不等她说话,温清梔已经冷冷出声:“大嫂,莫非是没听见大哥的话?” 冯氏无奈抿紧唇,只能在温清梔凌厉的目光下委屈离开。 温江柏气势汹汹跟县令要人,县令自知不敌勇国公府,更不敢招惹温江柏,只能推了一把身边的夫人,无奈道:“你快去,把苏章弥那个逆女叫出来!” 县令夫人被推得一个踉蹌,瞪大眼:“我去?” 苏章弥昨天晚上能把勇国公府夫人的脸咬得毁容,她今天过去,苏章弥也能把她的脸咬得毁容。 夫妻二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谁也不敢去叫苏章弥。 至於让下人去叫,那肯定是叫不来的。 眼看温江柏又要发脾气,坐在一旁的温三金主动站起来:“既然你们夫妻两个都不想去,那便让我去吧。” 听到这话,温江柏第一个不同意。 “不行!你这么主动,一定没安好心!” 他还想说,被温清梔扯了扯衣袖。 温清梔含笑看著温三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好啊,那就请姐姐为母亲儘儘孝心吧。不过姐姐可要小心了,听县令和夫人的意思,那位苏章弥小姐可是很危险呢。” 温三金无所谓摊手,正打算出去,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等等。” 她扭头看过去,是郭子舒。 郭子舒眼神黑沉沉望著她,突然冷笑了声,扭头对温江柏道:“温大公子既然不放心,不如跟著一起去?” 温江柏“啊”了声,脸上的伤隱隱作痛。 他昨天被那个疯子抓了一下,眼睛差点赔进去,现在让他主动去找那个疯子,他肯定是不乐意的。 但还不等他拒绝,温清梔已经扯著他的衣袖,轻轻推了他一把。 “有道理,大哥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温江柏:“……” 他看看站在一起的县令、县令夫人以及温清梔和面无表情的郭子舒,想说自己不去,可对上温清梔亮晶晶的眼,又说不出口了。 “行。”他一咬牙,对温三金摆摆手,“我跟你一起去,省得你搞小动作。” 温三金无所谓耸耸肩,在丫鬟的带领下,往苏章弥的房间走去。 刚到苏章弥的房间,温三金似有所感,突然蹲下身。 走在她后面的温江柏,见她突然蹲下,刚想呵斥她发什么癔症,迎面飞来一个装满水的茶壶。 茶壶直直落在他脸上,滚烫的水瞬间洒了一脸。 他被烫得嗷嗷叫,原本就有伤的右眼此时宛如针扎般刺痛。 “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我的脸,救命啊!我的脸!” 他连苏章弥的门都没有进,便捂著脸扭头就跑,大喊著让下人们赶紧叫大夫。 温三金静静看著她跑远,扭头看向站在屋里的苏章弥。 苏章弥穿著昨天晚上那身衣裙,头髮乱糟糟披在脑后,正歪头看著她。 而在温三金的视线里,年轻的苏章弥背后,掛著一个中年女人的灵魂。 见温三金的眼神直直向自己看来,那个中年女人笑了笑,微微弯腰,对温三金施了一礼。 “妾身沈氏,是弥儿已逝的姨母,见过山神大人。” 温三金挑眉:“你知道我?” “原本是不知道的。” 沈氏站直身体,笑得温文尔雅,看不出半点昨日的疯狂。 “但我见昨夜金莲现世,又看到小姐身上有金莲的神光。这才有所猜测。” 她直直望著温三金,沉默片刻后,开门见山:“大人可是被当今陛下钦点而来的?” 这下轮到温三金疑惑了,“这你都知道?” 沈氏点头,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笑得雍容华贵。 “这便是我在此间徘徊多年没有离去的原因。陛下交给大人的任务,有我的一份。” 第109章 给我姐姐下药,让所有人看到我姐姐与人苟合 “有你的一份?什么意思?” 沈氏从苏章弥的身上下来,苏章弥清明的眼神瞬间涣散。 膝弯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温三金上去扶了把,这才没让她的脑袋磕到地上。 她抬头看向沈氏:“你为什么要上苏章弥的身?” 沈氏看著地上的外甥女,望著她与亲姐极其相似的五官,幽幽嘆了口气。 “当年,我受人嘱託,死后留在这方小镇。但我留下来的目的,本就是帮那位大师扳倒一个人,那人知道了我的存在,三番五次找人绞杀我。” “我早没了利用魂魄行走在这世间的能力,只能附身在血亲身上,苟活至此。” 温三金恍然。 她大抵能猜出那位大师要扳倒的人是谁,可那位大师又是什么人? 她这么想著,也就这么问出来了,但沈氏却摇了摇头。 柔声开口:“那位大师临死前曾对我说过,若是陛下派了人来寻我,我可將所守的秘密如实相告。” “但前提是,陛下派来的人有真本事。大师一生以慈悲为怀,不想將无辜无能之人牵扯其中,还望大人见谅。” 听她这么说,温三金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师有了些好感。 她一摊手:“你既然知道我师承山神观,那便应该了解我师门的本事,还要再考我?” 沈氏低下眉眼,轻声道:“一切皆是大师临终遗言,妾身不敢违背。” “好吧。”温三金摊了摊手,“你说吧,要怎么考我。” 沈氏抬起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伸长脖子,目光越过温三金,看向了她身后的院中。 温三金扭头看过去,身后並没有人。 但她瞬间猜到了沈氏在想什么,“你在找柳氏?” 沈氏点头。 温三金有些奇怪。 她早就看出来柳氏和沈氏之间似乎有所矛盾,不然沈氏不至於下那么狠的手,在柳氏脸上留下好几个牙印,几乎將柳氏毁了容。 不等温三金问,沈氏已经淡淡出声:“我与那柳贞之间,隔著三条人命。” 她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温三金的脑袋蒙了一瞬。 “柳氏还害过人?”她轻蹙了下眉头,“你也是京城人士?” “曾经是。” 关於她与柳氏之间的恩怨,沈氏並没有打算瞒著温三金。 她眼神越过温三金看向屋外的天空,眼睛微眯,陷入回忆。 “我们沈家世代清官,家中只有我和姐姐两个女儿。虽不是权贵,却备受陛下重视。” “最初时,与勇国公订婚的人並不是她柳贞,而是我姐姐沈如意。” 温三金:“……” 她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来一个京郊,还能听到父辈的秘辛。 沈氏:“可偏偏,他温孝卿一个破落户不识好歹,还敢朝三暮四,和柳贞以及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纠缠不清。” “我母亲是个懦弱性子,不敢让我父亲登门解除姐姐与他温孝卿的婚事,只敢在私下不断安慰姐姐,说成了亲,他温孝卿就会收了性子。” “可是……” 沈氏不知想到什么,眼眶微红,冷哼了一声,身侧的拳头握紧,黑色的阴气凝成实质,在她脸上蔓延。 “可是那个柳贞却是个心狠手辣的,她不想嫁到勇国府做妾,就只能设计让我姐姐和温孝卿的婚事作罢。” 她全身泛著黑气,原本平静的屋子里狂风大作,阴气瀰漫,冷笑著看向温三金:“大师猜猜,她柳贞做了什么?” 温三金不確定这是不是对她的考验,一屁股坐在地上,从自己隨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几枚铜钱,往空中一扔。 等铜钱再落地,她看了眼卦象,微微变了脸色。 “她设计毁了你姐姐的清白?” “是。”沈氏看了眼地上的几个铜钱,冷嗤了声,“世间想要毁坏一个女子的婚事和名声,所用的也不过是这几样方法。” “可偏偏,她柳贞用的是最阴毒的法子。” 沈氏紧握拳头,身边的阴气翻涌得更加骇人,她猩红的眼睛往柳氏的方向看去,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將柳氏生吞活剥。 “她给我姐姐和苏峰下药,毁我姐姐清白。然后又將眾人带至我姐姐和苏峰的床前,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我姐姐和苏峰苟合!” “我爹知道后,怒不可遏,当场口吐鲜血身亡。我娘强撑著办完我爹的丧事,也受不了外面的流言蜚语,一病不起,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那时的我才十岁,什么都不懂,只能跟著我姐姐来到京郊,眼睁睁看著我姐姐被迫与苏峰成亲,生下弥儿后,鬱鬱而终。” 两行鲜红的血泪从她眼眶中涌出来,她却浑然不觉,咧嘴笑著看向温三金:“大人,你说她这样的人,该不该死?” 温三金:“…...” 她重重一点头:“如此说来,柳氏確实欠你三条人命。不过……” 温三金一指自己的鼻子,“你知道我姓什么吗?” 沈氏身上滔天的怨气,被她这么一问,瞬间消散了大半。 不明所以看向她道:“你姓什么?” 温三金:“我姓温,温孝卿的那个温。” 沈氏:“......” 她脸上表情空白一瞬,旋即瞪大眼睛。 屋內狂风大作,窗户被吹得砰砰响,风力之大,几乎將温三金直接掀出去。 沈氏死死盯著她,一双鬼眼猩红,表情扭曲:“你竟然是柳贞和那温孝卿的女儿?!” “你!” 她猛地伸出苍白如爪的双手,朝温三金扑去:“该死!该死!你们都该死!” 然而她苍白的手还没有碰到温三金的脖子,便猛地被一阵金光打出去。 整个人被掀飞,重重摔到地上,沈氏眼神愤恨望著她,眼底满是不甘。 “凭什么……”她死死咬住牙,翕动的嘴唇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凭什么柳贞和温孝卿的女儿能成为山神观的传人?” “凭什么命运要这般善待他们!明明,明明我姐姐才是该善有善报的人,可为什么她会有那样的下场?!” 她身上怨气翻涌,血色从脚底开始节节攀升,眼看她有化作厉鬼的趋势,温三金赶紧压压手,示意她別著急。 “你先別激动啊!”温三金一摊手,“我虽是他们的女儿,可他俩谁也没善待我啊!” 沈氏身上攀升的血色一停,疑惑看向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温三金嘆了口气,把自己打出生就被换了身世,又被师父收养,之后在山神观学道多年,最近才下山渡劫,回府寻亲又被刁难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沈氏一愣一愣的。 过了许久,沈氏大笑出声,笑得酣畅淋漓,仿佛要笑尽这些年所有的委屈。 “柳贞啊柳贞!我真没想到,你对別人狠,对自己的女儿竟然也这么狠!哈哈哈哈哈!” 她笑自己姐姐与温三金同病相怜,又笑柳氏没那个命享受荣华富贵,竟然错把鱼目当珍珠,將山神观传人的亲生女儿往外推。 她笑了许久,笑累了,才重新看向温三金。冷静下来后,她的脑子重新开始转动,好奇问道: “大人若是不与我说,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您的身份。您为何要告诉我?” 温三金把地上的铜钱一枚枚捡起来,重新扔到自己的小包里。 “我只是觉得吧,你自己一个人在死后留在这里待了许多年,定是不容易。” “你既然討厌柳贞,而我又偏偏是柳贞的女儿,若是你真介意这层关係,也是情有可原,我让陛下再派別人来就是。” 沈氏闻言,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 她定定看著温三金那张与柳贞相像的容顏许久,终究摇了摇头。 “大人虽是她柳贞的女儿,却与她完全不同。柳贞自私凉薄,不似大人这般,有颗赤子之心。” 沈氏低下头,对著温三金俯身一拜:“沈氏信任大人的品行,愿將考核內容如实相告。” “仅限今日一天,劳请大人去京郊闹市走一趟。在此间,大人將会遇到三位有缘人。” “若是能成功帮助这三位有缘人解惑,考核便算通过。” 温三金点头,这考核倒是不难。 她拍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提醒沈氏:“你附身苏章弥已久,她如今的阳气一天比一天弱。若是可以,这几日你不要再附身她了。” 沈氏沉默片刻,眼神再次看向柳氏所在的方向,眼底恨意滔天。 “不会了,不会再有机会了。”她声音幽幽。 “听府中的下人说柳氏想回京城,我打算跟她一同启程。” 第110章 你给我打欠条,我去找你那些爱慕者要帐 温三金见她去意已决,没打算劝,只是提醒她: “柳氏身边有位中年男子,名为郭子舒,曾与柳氏有段年少情分。当年柳氏要將我秘密送走,为的就是让那郭子舒的女儿能顶替我的身份,享受荣华富贵。” 沈氏脸颊抽了抽,说起柳氏,眼中满是厌恶。 “原来是自己心上人的女儿,难怪她那般自私自利的人,也会將自己的亲生女儿送人。” 但为了让自己心上人的女儿过好日子,而不惜置自己的亲生女儿於死地的,柳氏倒是她见过的第一个。 温三金继续道:“你若要跟上柳氏,务必小心那个郭子舒。他也会玄学,且能力不一定在我之下,若是对上他,一定要快点逃。” 说著,她从包里掏出来一道符纸,手指翻飞掐诀,那符纸顿时化为一道金光射入沈氏眉心。 温三金:“多谢你在此守候多年,辛苦了。这是我个人给你的一点小报酬。” 金光没入沈氏眉心,她顿感阴冷的魂体一暖,再感受,原本飘飘然即將消散的魂体已经凝实许多。 她脸色一变,心下感动,对著温三金深深一拜:“多谢大人。” 她手一翻,一个样式普通的古朴盒子出现在手掌心,將其递给温三金。 “大人如此神力,通过考验只是时间问题。如今我要跟隨柳氏去往京城,恐怕无法再为大人解惑。” “这盒子是曾经的慧清大师交给妾身的东西,若大人通过考验,这盒子便会自动打开,里面的东西大人可自取。” 温三金接过盒子,盒子上的气息平和质静,那位慧清大师一定是位功德深厚之人。 “我知道了,你一切小心。” 沈氏点点头,微微一笑,转眼消失在眼前。 隨著沈氏的消失,趴在地上的苏章弥幽幽转醒。 看到眼前陌生的温三金,她一愣,使劲皱了皱眉头,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你是……”她捂著隱隱作痛的脑袋,五官因痛苦而皱成一团。 温三金推开屋里的窗户,“带上你所有的钱財,赶紧离开。一会儿你爹和你后娘就要来找你,把你带走平息勇国府大公子的怒火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苏章弥望著她嘴巴张张合合,虽然没听清她到底说了什么,但也知道是附著在自己身上的姨娘惹出了祸。 她飞快收拾各种金银首饰,除了摆在梳妆檯里的,又拎起来衣柜里的一个包袱——显然对这一天早有准备。 一脚踏上窗台,她动作一顿,扭头看向温三金,“你不跟我一起逃吗?我爹和我后娘不是个好相与的,你不走,会被他们责罚的!” “他们不敢。”温三金没想到这位苏小姐的心肠倒是挺好,还惦记著她这个陌生人。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轻声催促:“快走吧,他们马上就要到了。” 苏章弥对著她身后看了眼,眼神一凝,“那我就先走了,你一切小心。” 说完,她带著全部家当翻窗而下,逃出房间后,直奔后院角门。 等她的脚步声走远,温三金感觉自己身后杂乱的人声也到了。 冯氏搀扶著脸上起了好几个大水泡的温江柏,温清梔则是和郭子舒走在最后面的安全位置,冲在最前头的是县太爷和他夫人。 两人急匆匆进来,已经做好了被苏章弥那死丫头再打一顿的准备。 没想到推开门,屋子里竟然只有温三金一人。 县太爷一愣,扭头小心翼翼看向温三金:“温大师,小女……” “哦,她好像是被嚇到了,泼了温江柏一脸滚水后,就尖叫著跑出去了。”温三金耸肩,“我也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 县太爷眨巴眨巴眼,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但还不等他开口,一道女声冲在他前面:“当时来找那苏章弥的只有你和大哥,大哥受伤了,这屋子里就只剩下你,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苏章弥去哪儿了!” 温清梔怒目圆瞪,气冲冲望著她。 温三金扫了她一眼,越发觉得她和之前不同。 现在的温清梔和曾经的温清梔仿佛两个极端,曾经的温清梔事事躲在人后,要他人为其衝锋陷阵,自己留得一身美名。 柔弱偽善,一副假慈悲,但难免显得有些阴险。 可现在的温清梔却学会了自己站出来,维持自己的立场,虽少了身上那股小家子气,却又有些莽撞。 温三金扯了扯唇。 这位温清梔,似乎並不会取一个中间状態。 她挑眉反问:“凭什么我就得知道苏章弥的去向,哪条律法规定,我得时时刻刻看著她?” “自然没有律法规定,”温清梔面对她的质问,丝毫不慌,不紧不慢道,“但大哥是你我共同的大哥,他被苏章弥所伤,你明明有所余力,为什么不帮大哥报仇!” “温三金,”她微不可查扫了眼受伤的大哥,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难道你就这般小肚鸡肠,还在意之前和大哥之间的齟齬?你就不能大方些,將从前的事情一一揭过吗?” 她不给温三金说话的机会,一脸沉痛,“我们本是一家兄妹,本应该守望相助,你怎可因为自己那点小情绪,闹得所有人鸡犬不寧?!” 听著温清梔的话,温三金差点立定给她鼓掌。 进步!太有进步了! 以前的温清梔只会装柔弱,等著別人为她出头,哪儿能说出这么大义凛然的词? 她对著温清梔伸手。 现在温清梔一看她伸手,就下意识打激灵,责备望著她:“你还想跟我要东西?!” 她反客为主,“我们都是一家人,你怎么好意思?!” 温三金不吃她这套,“清梔,你所谓的放下齟齬,不过是让我把曾经受的委屈全都咽下去。可我不是冤大头,大哥以前事事针对我,这些针太大,我咽不下去啊。” “要不这样,”她在温清梔面前晃了晃空空如也的掌心,“反正这事也是你提出来的,就由你来做这个冤大头,好好补偿我一下,怎么样?” 温清梔怔愣望著她的掌心,没想到她竟能如此厚顏无耻。 话语中的气势一下子低落下来,“可是我……我身上没有银钱……” “没关係,”温三金一笑,露出整齐的小白牙,“清梔你在京中的爱慕者眾多,你跟我写个条子,我向那些人討钱便是。” “他们都对你爱慕至极,死心塌地,相信绝对不会拒绝你借钱的请求。” 说著,她还忍不住夸自己:“哎,受了委屈不说,还要一个个去向那些人要帐,世界上可没有第二个如我这般善解人意的姐姐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你觉得呢,清梔?” 温清梔一噎,刚想开口,猛地见亲爹一甩袖,瞪了眼她:“这都什么时辰了,拖得越久,你娘身上的伤越重,还不赶紧送你娘回京?” 郭子舒瞪了眼这个被绕进去的女儿,不悦。 还在这里傻站著,还真想给人写欠条不成! 第111章 给敌人算个姻缘签 温清梔也反应过来,瞪了眼温三金,转身离开。 被冯氏搀扶著的温江柏,表情更是扭曲。 他一张脸被烫得通红,脸上数个大水泡,无数密密麻麻的小水泡,整张脸已经看不出曾经俊逸瀟洒的贵公子模样。 “温三金。”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回京后,你给我等著,我必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將今日所受之辱,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啊?”温三金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折辱你?”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摊手:“你没搞错吧?你脸上的伤是苏章弥弄的,我要钱是跟温清梔要的,跟你有半毛钱关係吗?” 冯氏也知道自己丈夫这是在迁怒温三金,暗自嘆了口气,想扶著他离开。 “夫君,我们先走吧,不然就赶不上和娘一起了……” “你走开!”温江柏猛地一声爆喝,將冯氏推开。 冯氏被推得一个踉蹌,整个人趴在地上,脸上、胸口和手掌都传来不同程度的疼痛。 温三金忍不住“嘖”了声,再看冯氏,本就短命的面相,此时更是没几天活头了。 她上前想把冯氏搀扶起来,冯氏却红著眼摇头拒绝了。 温江柏推开冯氏后,原地踉蹌了两下,他的小廝赶紧上前一步將他扶住。 温江柏望著站在一起的冯氏和温三金,额头上的青筋直蹦,面沉如水:“好你个冯氏!我就知道你不老实,明知道这温三金处处折辱我,你还跟她站在一起!” “怎么,身为人妻,你还要帮她一起对付我不成?” 冯氏低头用帕子擦拭著手上、胸口的伤,任凭脸上几道细小的伤口出血。 温三金站在她旁边,看到了她脸上闪动的细小泪花。 冯氏唇抿得紧紧的,脸颊不断颤抖,大滴大滴的泪珠往下滑,却没有哭出声。 见一向听话的妻子不出声,温江柏更气,“好!好好!你既然愿意跟她站在一起,那你就別回来了!” “等回到京城,我就去你们冯家商议休妻!我要休了你!” 说完,他对著小廝爆喝一声,“还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扶本少爷出去啊!” 小廝被嚇得瑟瑟发抖,忙不迭点头,“是是是!” 两人转身离去,县令和县令夫人也连忙跟上,府外的马车很快启程。 没有人在意冯氏有没有上车,也没有关心她之后要怎么回京,就这样一起走了。 温三金扫了眼冯氏脸上的伤口,问不远处屏息凝神不敢说话的侍女,“我们家小少爷也跟著回京了?” 被问的侍女身体一抖,左瞧瞧,右看看,確定是在问自己,这才往前一步站出来。 声音颤抖摇头,“並未。小少爷还在屋子里睡著,还未醒。” 提到福哥儿,冯氏失神的眼睛才一点点清明起来,感激看了眼温三金,扭头去屋子里看孩子。 等看到还在襁褓中安睡、小脸儿一片安详纯净的儿子,冯氏终於忍不住抱著孩子哽咽出声。 温三金站在门外,想敲门,又收回手。 等里面的哭声小了,她才轻敲了下门,温声道:“大嫂,我要去办点事,等事情办完了就回京。” “你且在这里等等我,等我回来,咱们一同回京。” 屋子里没动静,温三金正打算走,冯氏猛地打开门。 她眼圈通红,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更显得一张脸娇嫩清丽。 “三金……”她抿紧唇出声,却没叫温三金“小妹”。 温三金明白她的意思,笑道:“您有话直说,我儘量配合。” 听出她话里的关切,冯氏眼圈再次红起来。“我……咱们回京以后,我能不能先回一趟冯家?” “自然可以。”温三金弯了弯眉眼,“等回京后,去哪里嫂嫂自己拿主意就好。” 和冯氏约定好一起回去,温三金按照沈氏的话去了闹市中。 三位有缘人很快相继来到。 一位是被自家老母亲阴魂日夜缠身的赌场老板,一位是进京赶考的书生,还有一位是刚失去一个孩子的母亲。 第一位赌场老板日日被老母亲的阴魂纠缠,老母亲的愿望很简单,让赌场老板干点合法营生,不要害人。 温三金將这话告诉了那赌场老板,对方却满脸犹豫,最终给了钱离去。 他老母亲的阴魂还想求温三金救儿子,实在是这些年来儿子乾的坏事太多,已经离死不远了,但温三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儿子身上背了二十多条人命,我救了他,因他而死的那些人就该死吗?” 老母亲的阴魂一愣,泪洒当场,却只能哭著离去。 第二位进京赶考的书生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不论他往哪边走,都走不出京郊这个镇子。 书生年轻的脸上一片绝望,心急如焚。 “求大师帮我,我为参加考试从南方而来,赶路就赶了三个月。眼看距离年关只剩两月时间,过了年关就要全力准备今年的春闈。” “我是我们书院最有潜力夺得进士的学生,老师们也在等著我的好消息,我不能被这里绊住脚啊!” 温三金看了他一眼,却摇头嘆了口气。 这人虽然能在烈日下行走,却早就不是活人。 她掐指一算,让书生去他所住的客栈后巷寻找答案。 书生连连道谢,想把卦金放下,温三金没收。 “等你看过再来吧。” 第三位是刚失去孩子的母亲,哭诉自己日日夜夜都能听到孩子的哭声,还有孩子喊疼的声音。 温三金看了眼,这人身边並没有阴魂缠绕,仔细算过后发现这人只是刚失去孩子,太过悲痛。 “你是忧思过虑產生的幻觉,去药堂抓两帖药就好。” 那女人不信,但温三金却知道自己已经通过了那位慧清大师留下的考验。 怀里的盒子发出“咔噠”一声轻响,但她没有低头查看,因为那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已经失魂落魄地走过来, 他坐在温三金面前,许久没有说话。直到温三金看了眼天色,担心冯氏等她等得著急,这才打算收摊离开。 可她刚想站起来,突然听那书生闷闷开口:“我看到了,我前天就死了。被人抢劫,死在了客栈后面的小巷子,官差正在那条巷子查案。” 他声音幽幽,明明什么情绪都没有,却比歇斯底里更令人心里发闷。 温三金重新坐回凳子上,“你先出这个小镇,我能帮你,但你只能回家,去不了別的地方……” “大师!”不等她说完,那书生猛地一抬头,两只拳头在膝盖上紧握成拳,“我……我想去京城!” 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满是嚮往,“我赶了三个月的路才来到京城边缘,就差一步就能见到书里提到的那个才子如云、关乎国家社稷的京城,我不甘心就停在这里。” “大师,”他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这些钱都给你,你能不能带我去京城?” 温三金:“……” 透过书生阴气环绕的眼睛,她看到了他一颗赤子之心。 犹豫片刻,她从旁边的摊位上买了一把伞。 “钱就不用了,我正好要回京,那便带你一程。” 书生驀然落泪,连连道谢。 温三金把书生的灵魂收进伞里,正打算收摊离开,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阵阵骚乱声,就连脚下的大地都跟著颤动起来。 她微微蹙起眉,抬头看去,却只看到沿路百姓惊慌失措地往道路两边跑去,將路中间让了出来。 一个满眼戾气的小兵將动作稍慢一些的人踹倒,硬生生拖到一边,一鞭子抽过去,“五皇子带领军队回京,尔等也敢阻拦!” 动作稍慢一些的那人是个带著小孙子买菜的老头,眼看鞭子落下来,忙扑倒孙子身上,自己硬生生挨下了这一鞭子。 身边不少人看得义愤填膺,但谁也不敢出头,只能紧皱著眉望向缓缓穿过城门的大批军队。 温三金不禁皱起眉,觉得“五皇子”这个名字似乎有点熟悉, 余光瞥到自己手上的手鐲,她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她手上的鐲子是温清梔送的,当初温清梔身边的婢女就说,这鐲子是五皇子送她的,让她不要送人。 正想著,眼前的光线突然被挡住了大半,她抬起头,就见一个身著银甲、五官深邃俊美的少年將军手持红缨枪,骑著一匹雪白宝马,缓缓走至她面前。 这人一身气度不凡,身周縈绕著淡淡龙气,虽不如霍修慈那边浓重,却已经是温三金在宫中见过的几位皇子中,龙气最浓重的了。 他居高临下扫了眼温三金的摊子,眼神落到她身后写著“神卦”的招牌上,不屑冷嗤了声,却依旧没有走。 “当真是神卦?”他声音带著常年稳居高位的傲慢。 確定这人不认识她,温三金咧出一个灿烂的笑。 “公子好眼力,確定是神卦!一卦千金,不准不要钱!” 不认识她就好说了,既然是温清梔的爱慕者,刚刚温清梔又一口一个“让她大度”,她怎么也得討回点本钱。 既然温清梔走了,那她就从这位五皇子身上拿吧。 听到“一卦千金”四个字,跟在五皇子身后的將士一瞪眼,开口就想训斥。 五皇子却饶有兴致阻止了下属,扔给温三金一块金锭。 “好一个一卦千金,本皇……本將军倒是要试试,你算得到底准不准,若是不准……”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一张还算清朗的脸庞顿时阴沉下来。 “你知道等待你的,將会是什么吗?” 温三金丝毫不怵,“不会不准,我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 把金锭揣进怀里,她笑眯眯仰头,“不知公子想算什么?” 五皇子不屑地將视线落在她面若桃花的脸上,眼神闪了闪,又扔下一枚金锭。 “算姻缘,我要算我和一人的姻缘。” 第112章 前途又亮了起来 温三金接住那块金锭,脸上的笑意还没展露,就被一种怪异的神色压了下去。 她嘴角抽了抽,仔细端详了一番眼前的五皇子,眼神微闪。 这位五皇子虽然气度不凡,又生在皇家,从小金尊玉贵,但姻缘这方面…… 却挺坎坷。 “好。”温三金笑眯眯將那锭金子揣进怀里,“不知公子要算与哪位小姐的姻缘,可有那位小姐的生辰八字?” “自然有的。”五皇子一点头,对著温三金伸手。 温三金:“?” 她捂住胸口的金锭,眉眼耷拉一下,一副“什么人啊,钱都给了,还要要回去”的表情。 五皇子闭了闭眼,对身边的副將伸出手。副將明了,让人取了笔墨上来。 而五皇子不愧是从小受皇家教育长大的孩子,一手字极有风骨,笔走游龙,一行整齐楷书落在纸上。 再次抬笔,又是一行黑字落在纸上。 “好了,”五皇子望著纸上那两行字,目光柔和,將其递给温三金,“算吧。” 他將手中的毛笔放下,高傲的嗓音里透著冷冽,“好好算,最好不要有差错。” 温三金接过那张纸,暗自瘪了瘪嘴。 不用看那纸上的生辰八字她也知道,温清梔和五皇子命中定有一婚,只是结果不太好而已。 然而她掐指一算,却是一愣。 见她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五皇子还算和煦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有问题?” 他身边的副將也是一拉脸,猛地提刀抵在温三金的脖颈上。 “这……” 在副將震惊的眼神中,温三金平静扒拉开脖子上的刀,抖了抖纸上两个並排的生辰八字,细看。 她明明看出五皇子和温清梔命中有缘无分,可纸上的两个生辰八字,怎么连个缘都没有…… 看了上面生辰八字,再看下面的,温三金终於发现哪里不一样了。 她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 难怪她算出来的结果和看出来的结果不同,这五皇子给的哪里是温清梔的生辰,分明是她的生辰! 温清梔顶替了她的身份,这么多年来用的也是她的生辰八字。 见她脸色怪异不说话,五皇子耐心耗尽,声音冷冽如冰:“一个小小神棍,竟然敢自称神卦……” “公子!”温三金猛地出声打断他。 对上五皇子不悦的眼神,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小道算出,公子与公子爱慕的小姐过程艰难,可结果却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只不过这位小姐身世坎坷,尤其是近两年,更是举步维艰。但若是公子深情不弃,最终定能抱得美人归。” 收了钱,温三金这话可没有誆骗五皇子。 她能看到温清梔的命运发生了大转折,应当是她那个亲生父亲出现的原因,让温清梔本该坠入谷底的命运绝处逢生,反而有种欣欣向荣之景。 也正是因为这样,温清梔原本枯萎的桃花运也恢復了之前的状態,甚至更深。 五皇子要想抱得美人归,过程定是艰难。 但温清梔的桃花运不会一直这般好,甚至会在渡过极盛时期后飞快下降。若五皇子在此时深情不弃,他和温清梔定能有一段金玉良缘。 自然,也只是一段而已,能维持多久便不好说了。 听到是好结果,五皇子紧绷的俊脸由阴转晴。 他扔下一枚金锭,重新上马:“知道了,赏钱拿著。” 温三金接过金锭笑眯眯送五皇子和其军队离开,这才开始收摊。 带著一堆东西去了最近的钱庄,再回来时,她手里多了些铜板和碎银。 那对被五皇子的人驱赶打赏的祖孙还在原地,小孙子扑在受伤的爷爷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围人议论纷纷,脸上表情不忍,但因为他们刚得罪了权贵,谁也不敢上去帮忙。 “让让!让让!” 温三金挤开围观的人群,蹲在受伤的祖孙旁,小孙子泪眼婆娑抬头看她。 “小傢伙,”温三金摸摸他圆溜溜的小脑瓜,“我刚才已经通知了药堂的人,也已经付了药钱和诊金,一会儿他们会派人来接你爷爷。” 趁著摸小傢伙的间隙,她悄悄给小傢伙手里塞了一块二两重的碎银,“一会儿那些人来接你爷爷,你跟著一起过去。” 小孙子人小,却也知道自己和爷爷被好心人帮助了。 掌心紧紧攥著那块碎银,他泪流满面,赶忙低头道谢。 那被抽了一鞭的老爷子也迷迷糊糊知道自己遇到了善人,颤颤巍巍拉住温三金的衣角。却又担心自己弄脏温三金的衣服,只敢拉住一个小角。 声音虚弱问道:“多谢这位小姐,老朽该如何报答您的恩情……” 温三金本没打算要他们报答,听到这话一愣,转而笑道:“你们也在清水巷居住吧?” “昨夜你们清水巷有户人家的老母去世,你去找他们,他们会告诉你答案。” 说完,她挤开看热闹的人群,稳步离开,与前来接人的药堂弟子擦肩而过。 回到县衙,温三金告知县令自己已经完成了陛下的任务,打算立刻启程回京。 县太爷听说家里的祖宗终於要走了,忍不住重重鬆了口气。 “温大师辛苦。”他笑著恭维两句,脸上的笑意又很快转为了苦涩,“温大师,小官还有一事相求……” 温三金打断他的话,“你是想问令千金的下落?” “是。”县令沉沉嘆了口气。 对於苏章弥这个女儿,他的感情是很复杂的。 他原本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官,却能机缘巧合娶了京中地位尊崇的清官之女,本已是癩蛤蟆吃到天鹅肉。 偏偏妻子心中无他,他难免心生怨懟。 可苏章弥这个女儿却是他第一个孩子,又从小没了娘亲,他既心疼她,又因为她的母亲而厌恶她。 温三金瞅著他脸上不断变化的神色,摆手:“苏小姐前程似锦,若是有缘,你们父女二人自能相见。” 县令一愣,前程似锦? 然而还没等他问出声,温三金已经瀟洒离开。 启程时是她和楚诗瑶两人,回程时,车上却多了冯氏和陈石头。 楚诗瑶气呼呼抱胸,哀怨望著闭目养神的温三金:“说好了一起的,结果你就把我扔到客栈不管了!我跟著你大老远跑一趟,光在客栈里待著了!” 温三金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笑道:“此次带你过来,本就是为了避难。你那一难避过去了,不就行了。” 楚诗瑶一惊,“避难?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她想再问,但温三金已经让人停下马车,动作轻巧跳下去。 冯氏抱著儿子福哥儿,见她下车,忍不住问道:“三金,你这是要去……” “去超度一个人。” 温三金走到林边,一抬头,一个蓝色粗布衣服的老太太站在不远处,对著她沉沉一拜。 “家里的事都交代好了?”温三金问。 “交代好了。”店小二的老母亲温声回答,“还有大人救过的那个老李头,和我们是一条巷子的邻居,他儿子今日来问我儿,我也让我儿告诉了他们祭拜山神的方法。” 温三金抿唇一笑,真诚道:“多谢。” 老妇人受宠若惊,“合该我谢谢大人才是。若非是大人,我也没办法交代儿女这么多事情。” 两个孩子都未成年,她便撒手人寰……放不下啊! 见老妇人脸上愁容不展,温三金没再多犹豫。 “你该去投胎了,再不走,你就会越来越留恋凡尘,之后就走不了了。” 说罢,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黑金色的符纸,轻轻一甩。 一道阴气环绕的大门凭空而起。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老妇人率先走了进去,然后是陈石头他爹娘,以及庄子里的其他人。 等所有阴魂都走进去,温三金只觉一股疲惫感排山倒海涌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转身上了马车。 “走吧,去京城。” 马车连夜赶路,走了官道走小道,走了小道走官道,终於在第二天中午到达了京城。 冯氏先一步下车,抱著儿子福哥儿回了冯家。 楚诗瑶说什么也要跟温三金回勇国府,累得睁不开眼睛的温三金只能隨她。 却没想到她们在勇国府下车,正打算进去,就被拦在了勇国府门口。 一个身穿甲冑的面生士兵不屑盯著她,鼻孔朝天,居高临下。 “五皇子前来拜访勇国府三小姐,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楚诗瑶瞪了那小兵一眼,怒道:“这位是勇国府的大小姐,快点让开!” 那小兵並没有让开,也没有对温三金的身份有什么意外。 只又冷冷重复一遍:“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楚诗瑶:“……” 她看了眼温三金,温三金表情平静。 楚诗瑶恍然大悟。 她明白了,这是五皇子回京了,知道温清梔受了委屈,故意给大师没脸呢! 第113章 你有大靠山,我有更大的靠山 小兵冷脸重复:“五皇子得胜归来,正在府中与勇国公敘旧,閒杂人等不许入內!” 温三金含笑望著眼前目中无人的小兵,只感觉这一幕格外的熟悉。 此时被五皇子命令拦住她的小兵,和当初被柳氏命令拦住她的小廝,何其相似。 但可惜,此时和她与彼时的她,早就不同了。 她叫过等在不远处的婢女墨玉,悄声知会了她两句话。 墨玉抬眸看了她一眼,点头,“奴婢这就去。” 目送墨玉转身离开,温三金示意楚诗瑶退后。 “对方是五皇子,不是现在你们忠国府可以招惹的。” 楚诗瑶抓住她的手,著急:“那就是你们勇国府能招惹的了?” “皇”之一字,是横在她们与五皇子之间的天堑。 那代表的不仅是身份的悬殊,更是一手握著她们生杀大权的存在。 楚诗瑶一想到温清梔那个贱人还不知道要多了得意,便气得直跺脚。 “温清梔她可真好命,处处都有人在背后帮她!” “还有五皇子,”她只敢悄悄跟温三金咬耳朵,“我昨天还听京郊的百姓提起他,说什么英勇善战,面如珠玉,不要钱一样夸他。” “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 同为破落户的侯府,关於皇子的性情,楚诗瑶大多都是听说,没有真正接触过。 而碍於皇家天威,能传到她耳朵里的话,必不可能是皇子们的坏话,更何况五皇子的母妃还是当今皇后。 皇后也可能让不利於自己儿子的閒言碎语在京中扩散,不利於名声不说,更不利於皇位的爭夺。 因此楚诗瑶真觉得五皇子像传闻中那般,是个驍勇善战、有勇有谋的少年郎。 温三金笑著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和她一般低:“你都没见过五皇子,就这么著急下定论了?” 楚诗瑶翻了个白眼,“我不知道五皇子,我还不知道温清梔吗?能被她骗了的人,能是什么头脑正常的郎君?” 温三金欣慰看了她一眼。 看来隨著齐元暉的去世,楚诗瑶出走的脑子又回来了。 见她俩站在勇国府门前嘀嘀咕咕,既不走,也不发难,看门的小兵脸色难看起来。 手里的长刀往前一递,“閒杂人等,速速离开!若继续在此逗留,意图不轨,小心刀剑无眼!”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温三金冷眼看著这小兵,暗自嗤笑。 也不知那五皇子给了这小兵多大的权利,一个小小的士兵,竟然敢如此对待勇国府的女儿。 不过稍稍一想她也理解了,越是用地位低下的人来羞辱她,越能让她顏面扫地,也越能討得温清梔的欢心。 “意图不轨?”温三金笑了。 她可不是京城那些自视甚高的贵女,被一个地位低下的人驱赶就觉得自己被人下了的面子。 她轻拍开楚诗瑶的手,上前一步,冷冷盯著那看门的小兵。 “你觉得,我勇国府的人回自己家,是意图不轨?” 那小兵本以为自己搬出五皇子,这两位贵女就会知难而退。 这京城中未出嫁的贵女,哪个听到他们五皇子的名声,不是羞得脸色通红,唯恐给五皇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偏偏,眼前这两位贵女不一般。 他声音弱下来:“五皇子命我等再次守候,你们二人快点离开,我等可以既往不咎。” “不让我回我自己家,你们还说什么既往不咎?” 温三金眸色冷冽,一步步往前,被她眼神嚇到的小兵只能一步步往后退。 眼看自己这边已经没了气势,另一个小兵往前一步,语气为难: “小姐息怒。五皇子確实是这样吩咐的,我等都是按照规矩办事,还请小姐不要为难我们。” 为难?温三金笑了。 “你既然这般与我推心置腹,那我也跟你讲讲其中的利害关係。” 温三金声音幽幽:“我那假妹妹如今有了五皇子撑腰,我又被挡在门外,以我爹那个墙头草的性子,恐怕会立刻把心偏到我那假妹妹身上。” “日后我刚在府中好起来的生活,也会因此灰飞烟灭,还会处处受人掣肘。” “你们说让我不要为难你们,可知你们现在也是在难为我?” 那小兵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暗色,“如此说来,小姐打算硬闯了?” 温三金弯唇:“自然。” 她往前一步,那小兵的长刀猛地刺来,“五皇子早听说勇国府有位小姐性格刁蛮,让我等不必客气。” “既然小姐要违抗五皇子的命令,那就休怪我等下手不知轻重了!” 两人提刀衝来,楚诗瑶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正打算叫人,突然听到一声惨叫。 不是温三金的,而是那两个已经飞出去的小兵。 温三金拍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睨著那两个哀嚎不止的小兵,轻笑。 “你们五皇子既然与你们说了我刁蛮任性,可曾与你们提过,我从未让人在腿脚功夫上沾过我便宜?” 她提著裙摆进去,其中一个小兵想爬起来继续追,被另一个小兵按住,眼神晦涩摇了摇头。 他们两个人的小动作没有逃过温三金的眼睛,她弯了弯唇,继续往府中走。 没走两步,一队身著鎧甲的將士向她走来。 见到她,为首的士兵没有丝毫意外,冷著脸大手一挥。 “有刺客,保护五皇子殿下!” 一群人瞬间將温三金团团包围,只等將领一声令下,便將其抓起,压入大牢。 温三金扫过包围她的这些人,忍不住笑出声,“你们五皇子都没有在这儿,你们这是要保护谁啊?” “伶牙俐齿!”那將领冷喝一声,“殴打看守,执意硬闯,你不是来刺杀五皇子殿下的,还能干什么!” “来人,立刻给我拿下!” 士兵们当即拿著刀凑上来。 温三金看了眼天色。 她刚才跟楚诗瑶在门前聊了许久,算上刚才拖延出来的时间,墨玉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 可还不到能带著人回来的时候。 眼看一把冷刀要贴近她的脖子,温三金轻轻一挡,那把刀猛地被震飞。 她无视將领震惊的眼神,“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回家都是刺杀你们五皇子。” “既然这么怕死,一直待在皇宫里不就好了?出来做什么?” “大胆!”那將领终於变了脸色,“你敢玷污皇室?!” 他眼神一狠,率先提剑衝过去。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辱皇室,便是辱天下。今日你不是与我过不去,是与这天理纲常过不去。看剑!” 他这一剑只刺温三金面门,温三金却只是轻轻一个扭头,便化解了这致命一击。 她清楚看见了这位將领的面相,忍不住“嘖嘖”两声。 “没想到你这般奸佞,却能娶到个一心为你的妻子。只可惜你妻子命不好,嫁给了你,恐怕是活不过今天了。” 那將领脸色一黑,听到这人诅咒他妻子,他心中怒气更胜过这人羞辱玷污皇室时。 “你这个贱人!”將领双眼发红,“我妻子身怀六甲,安心在家养胎,你竟如此这般诅咒她!我今日定要与你不死不休!” 他提刀衝过来,相较於之前的小打小闹,此时的进攻不知快了多少倍。 起初温三金躲得轻鬆,直到被她削掉裙摆的一角,这才用脚尖提起旁边的一把剑,执剑与眼前这人过起招来。 墨玉拖著气喘吁吁的李公公抵达勇国府时,眼前就是两人打得你来我往的场面。 虽然温三金一直在压著那將领打,但李公公看不懂,只以为温三金这个弱女子要出事了,嚇得本就白净阴柔的脸色愈发惨白。 “住手!住手——” 他尖利刺耳的声音一开口,成功制止了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 那將领没想到温三金一介女流竟然这般厉害,她仿佛並未使出全力,便可以压著他的打。 即使不被叫停,最后输的人,恐怕也只会是他。 他拿著剑的手微微颤抖,李公公“哎呦”一声,赶紧上前检查温三金有没有受伤。 陛下这两天可一直念叨著这位呢,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这个被叫来的冤大头也脱不了干係。 確定温三金无事,李公公放下心来,再对上那將领时,阴柔苍老的脸立刻阴沉下来。 “你是何人?竟敢在勇国府內伤害勇国府的大小姐?!” 那將领抱拳俯首,刚想说话,便听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 “李公公,许久不见啊!” 一身冬衣的五皇子丰神俊朗,披著白色狐裘,与温清梔相携而来。 他没看温三金,仿佛她是什么脏污东西,並不值得他看一眼。 只对李公公笑道:“李公公今日怎么有工夫,来这勇国府了?”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甩了甩手上的浮尘,拉著长音问:“奴才见过五皇子。敢问殿下,这人可是您的麾下?” 五皇子扭头看了眼,点头,“確实是我……” 余光看到温三金的脸,他的话一顿,一双星眸陡然瞪大。 “你……怎么会是你?” 温三金还没说话,李公公已经怒气冲冲一挥手。 “这话还是我问殿下才是!温大师风尘僕僕赶去京郊为陛下办事,刚回家就要被五皇子殿下刀剑相向。” “五皇子这般做,可是要寒了温大师,寒了陛下的心?!” 第114章 没有金子,我这伤是好不了的 五皇子没想到李公公会突然把皇上搬出来,瞳孔一缩,脸色大变。 “李公公误会,我怎会故意惹父皇不快?” 他张口要反驳,被温三金的声音打断。 温三金把剑一扔,躲到李公公身后,丝毫不见刚刚剑招凌厉的样子,只一味揉著手腕。 “李公公,多亏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就要被五皇子的人砍了。” 她让李公公看自己的手,“公公您看看,我这手被剑震的。哎,这次我虽然完成了陛下的计划,但受了这么重的伤,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再为陛下分忧了……” 跪在地上的將领看著她完好无损的手,惊愕瞪大眼睛。 “你!”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刚发出声音,就被五皇子一脚踢在心口上。 五皇子从小习武,力气不小。 这一脚踢下去,那將领顿觉眼前阵阵发黑,心臟阵阵抽痛。 五皇子冷眼看著他,表情慍怒,雪白的狐裘衬得他面如白玉、贵气十足,可眼中的杀意却是丝毫不加掩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让你在门口迎接温小姐进府,你竟敢对温小姐动手?!” 那將领被踹得耳朵轰鸣,听清五皇子这句话,却是全身一个激灵。 这是要他顶罪? 重重一咬牙,他赶紧爬起来,对著温三金重重一拜,高傲的头颅压低,虚弱求饶: “是小的自作主张,冒犯了小姐,还请小姐高抬贵手……” 温三金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笑得温润如玉的五皇子,最后看向五皇子身后,眼神怨毒的温清梔。 她忽然一笑,揉著手缓缓道:“竟然是场误会吗?我之前进府时,听那门口的小兵说,五皇子不让我这个“閒杂人等”有多远滚多远,也是自作主张?” “嘖嘖嘖,”她无视五皇子越来越黑的脸色,摇头嘆息,“那五皇子的御下之术,实在有待精进。不然怎么哪个下人,都能把您这个主子越过去呢?” 李公公却是脸色一变,凌厉看向五皇子,阴柔的声音猛地一提:“五皇子还命人守著勇国府的大门,不让温大师进门?” “回李公公,”墨玉適时拱手开口,一副护主心切的样子,“確实如此。我家小姐好不容易从京郊回来,本想回趟家放下东西,便去宫中面圣。可那些人却说五皇子得胜归来,在与我家老爷敘旧,不许我家小姐进门。” “哦?”李公公斜著看向五皇子,“奴才倒不知道五皇子还能命人堵著门,不让自家人进门。不过这倒也无伤大雅,倒是殿下刚回京便紧跟著往臣子家跑,倒是显得情深义重。” “是吧,勇国公?”李公公笑眯眯看向在后面慢吞吞挪过来的温孝卿。 温孝卿敏锐感觉到李公公和五皇子之间硝烟瀰漫,身子轻轻一抖,“啊”了声,看看这两人,谁都不敢得罪。 最后把视线落到温三金这个女儿身上,颤抖的背倒是猛地挺直了。 “你……” 他张口想骂,但又想到刚才李公公对这个女儿的重视,到嘴边的责骂变成了抱怨。 “你这孩子!不让你进,你不进就是!不进门又不会少块肉,非要搞这么大阵仗!竟然还去请了李公公,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温三金白了他一眼,扯了扯唇角:“所以父亲也是承认,五皇子確实不让我入府,五皇子也確实和你情深义重了?” 温孝卿:“……” 他虽然才智一般,但还是能看出来如此显而易见的扣帽子行为的。 他不敢置信望著温三金,满眼都是“你怎么能往你爹脑袋上扣这么大帽子”的震惊。 好一会儿,结结巴巴憋出来一句:“胡……胡说八道!” 他悄悄看向五皇子的神色,却再也说不出別的话。 五皇子脸上的笑容毫无变化,暗地里狠狠咬住牙,望著温三金的眼神越来越危险。 温清梔只是想给温三金一个教训,谁能想到,她竟然真能把陛下身边的李公公请过来! 眼看五皇子脸色不太好,她悄悄握紧拳头。 笑著向前一步:“公公误会了,这事儿怪我。我和五皇子交好,约好了在家中一聚,是以五皇子才在这时候来找我……” 她话还没说完,李公公已经皮笑肉不笑揣著手,笑吟吟对她点点头。 “原来是国师之徒,清梔小姐。” 温清梔见他態度还算恭敬,正打算跟著一起笑,突然听他问道:“我记得陛下好像下旨,让您暂时歇息在长公主府吧?怎么您不在公主府,反倒来到了这勇国府呢?” “李公公,”温清梔脸上的笑意卸下来,“勇国府到底是我家,我回来一趟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李公公笑眯眯摆手,“隨口一问,清梔小姐何必这么大的反应?只是清梔小姐到底是国师最喜爱的徒弟,如果公主府把您弄丟了,可是难逃其咎啊!” “而且……”他为难皱起眉,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温三金,再看对面的几个人,“陛下如今命我儘快带温大师入宫,可温大师如今却受了伤……” “这个好办。” 温清梔接过李公公的话,笑盈盈看向温三金,一副拿捏住她的样子。 “姐姐只是受了伤,腿脚並无大碍,跟著李公公去宫里復命,还是可以的,对吧?” “而且姐姐向来懂事,总不会让陛下在宫中白白等著。” 她不等温三金说话,扭头看向温孝卿,“爹,您说呢?” 温孝卿自然巴不得今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赶紧催温三金:“不就手腕红了些吗,又不是动不了了!你这丫头,別拿乔了,赶紧跟李公公进宫!” 他推了温三金一把,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警告她:“这件事闹大了,对咱们勇国府没好处!你是爹的亲闺女,爹还能害你?” 温三金斜了眼这个亲爹。 不会害她,却处处让她受气。 於是在温清梔势在必得的从容眼神中,温三金对著亲爹笑了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捂著脚,抬头看向愣住的温孝卿,又扫了笑容凝固的温清梔,笑道: “妹妹说的是,陛下日理万机,確实不能白白等著我。但我这脚伤突然开始疼了,要不李公公去帮我找个轿子,直接把我抬进宫。” “也好让陛下看看我这伤,帮我评评理,怎的我辛辛苦苦去了趟京郊,就连家门都不能进了?” 话音落,不仅温清梔他们没话说,李公公都瞪大了眼。 但他瞬间反应过来,对温三金赞道:“温小姐大义,咱家就这让人去找轿子。” 他转身要走,五皇子淬了寒冰的声音幽幽传来:“不必了,李公公。” 他居高临下望著温三金,后槽牙磨得嘎吱嘎吱响。 “我倒觉得温大师这伤也不是药石无医。不如温大师说说,这伤怎么才能好?” 温三金摊开手:“一百两黄金。” 她对上温清梔瞪大的眼睛,“你先別瞪眼,你得三百两黄金。” “三百两黄金?” 温清梔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而且她竟然敢跟她要三百两黄金。 怒道:“温三金,你想钱想疯了?!” 温孝卿也觉得她想钱想疯了,赶忙想把她拉起来,“你这孩子!都是自家姐妹,谈什么钱!” 温三金:“……” 墙头草,又开始往温清梔那边偏了。 她伸手,“你五百两!” 温孝卿:“!!!” 他气急:“你……你这是要毁了咱们勇国府啊!” 他们勇国府本来就日渐衰落,再让陛下误以为他们在皇子中站队,他们还要不要再这京中混了! 温三金:“那也是你自找的。” 眼看李公公要命人去找轿子,五皇子开口应下,“不过几百两黄金而已,本皇子给得起。” 他命人去拿,又对著温三金森然一笑:“如此,希望温小姐不要误了去宫里的时辰。” “那是自然。”温三金点头。 等黄金拿到手,只有四百两。 她抬头看向五皇子,五皇子眼神阴鷙看向温孝卿:“难不成勇国公那份,也想让本皇子出?” 温孝卿:“……” 他恨不得狂扇自己嘴巴子,恶狠狠瞪了眼温三金,赶紧让人去凑黄金,这才哄著这个逆女站起来。 李公公带著温三金,和五皇子一起出门。 两人擦肩而过时,五皇子声音森寒:“温三金,本皇子记住你了!” 温三金对他灿然一笑,眉眼如画。“我长得好看,五皇子对我过目不忘也属实正常。五皇子慢走,我要进宫面圣,就不送了。” 五皇子重重一甩袖,大步离开。 温三金则揣著一袋金子,笑眯眯塞进李公公手里。“劳烦公公跑这一趟了。” 李公公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眉眼带笑,从善如流把那袋金子收起来。 “是我要感谢温大师才是。” 第115章 不许回京!赶紧滚回你的庄子去! 两人相视一笑,拍著鼓鼓囊囊的荷包进宫。 宫里,皇帝让人注意著国师府那边的动向,早已在宫中等得不耐烦。 好不容易等到李公公带著温三金进来,脸上已经抚上一层郁色。 “这京城有这么大吗,进趟宫需要这么长时间?” 李公公弯著腰,刚想说话,温三金已经上前一步,把从沈氏那里得到的盒子呈上去。 “回稟陛下,是臣女打开这盒子浪费了些时间。” 她看了眼李公公,李公公不再说什么,连忙抱著那盒子递到陛下面前。 皇帝看了眼古朴的盒子,眼底微亮,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就是那位慧清大师留下的东西?” “是。” 皇帝隔著手帕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颗珠子。 珠子全身呈现金色,盒子一打开,便有一股暖意袭来,隱隱带著一股檀香,沁人心脾。 他紧皱著眉头缓缓鬆开,“这是何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温三金:“臣女怀疑,这是慧清大师死前留下的內丹,有驱阴辟邪之效。” 皇帝沉默著將那颗珠子握在掌心里,自言自语:“驱阴辟邪?倒是个好东西。” 话落,他把盒子递给李公公,手里把玩著那颗珠子,威严的眼神扫过下面不卑不亢的温三金,问:“只有这颗珠子?” “是。” 温三金本以为皇帝还会问她这颗珠子该怎么用,没想到对方只是盯著珠子看了好一会儿,对她一挥手。 李公公见她走神,忙上前提醒她:“温大师,陛下累了,我送您出去。” “劳烦李公公。” 李公公带著她出去,温三金敏锐感觉到李公公待她的態度好了不少。 两人半路遇到一座华丽的软轿,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坐在软轿中,保养良好的脸上不怒自威,半睁著眼看向路边行礼的两人。 看清是李公公,那女人命人把轿子停下,忽地冷笑了声,“我说怎么这么远便闻到一股狗骚味,原来是李公公在此。” “这般行色匆匆,是要去忙什么?” 李公公丝毫不在意她的羞辱,平静道:“遵陛下指令,送这位温大师出宫。” “温大师?”坐在软轿上的女人这才幽幽看了眼站在李公公身边的温三金,不屑嗤笑,“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宫了。” 羞辱完两人,她懒洋洋下令,“行了,走吧。这么大的狗骚味,停在这里干什么?” 抬轿的宫人赶忙起身,快步离去。 等人走远了,李公公才眼神晦暗抬起头,紧盯著那女人离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开口:“这位便是五皇子的生母,当今的皇后,镇国大將军之女,姜皇后。” 温三金瞭然。 难怪李公公刚才在勇国府配合她对五皇子步步紧逼,原来是早就和皇后不和。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李公公突然笑了声,扭头问温三金:“温大师,你刚才有没有看到皇后娘娘的脸?觉得皇后命格如何?” 温三金看了眼他笑眯眯的阴鬱笑容,如实答道:“尊贵顺遂,只是有些短命。” “……” 李公公脸上的笑容一顿,忽而又咧出一个更大的笑容。 他用手里的拂尘隔空掂了掂温三金,笑容灿烂:“不愧是温大师,果然慧眼如炬!” 他心情愉悦,连脚下的小碎步都迈得大了些。 温三金:“……” 她说的是实话,可惜这位李公公好像误会了。 不过也无所谓,她紧跟著李公公准备出宫。 刚走到宫门处,一个身形熟悉的夫人被人扶著出来,身后还跟著一个身形同样熟悉的年轻公子。 温三金脚下的步子一停,李公公也隨之配合她停下,顺著她的眼神看过去,只认出了那群人中有两个太医院的人。 倒是那蒙面的夫人和年轻公子,他从未见过。 “你过来。”他隨口叫住一个路过的小太监,一指那边,“你去打听一下,那边的都是什么人。” 小太监见是陛下身边伺候的李公公,激动得脸上都冒汗了,赶紧一俯身:“是,李公公。” 他一路小跑走过去,打听了一会儿,又急忙跑过来,对著李公公一拱手:“回李公公,奴才听太医院的小医官说,那两位是勇国公夫人柳氏,和其大公子温江柏。” 李公公看了温三金一眼,温三金挑眉。 她知会了等在一旁的墨玉一声,“去府上叫我爹过来,就说我娘擅自回京了。” 说著,她对上李公公看好戏的眼神,“麻烦李公公了。” “不麻烦不麻烦,”眼看她要离开,李公公笑眯了眼,“温大师年少有为,陛下看重大师,能送大师过来,是咱家的福气。” 说完,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只是大师今日坑了那五皇子一把,消息恐怕早晚会传到皇后这里。皇后手腕狠厉,大师要小心一些才是。” 温三金谢过他的提醒,见柳氏和温江柏命人接过两位小医官手中的药后,便打算上马车,连忙和李公公告別,乘坐著马车追上去。 另一边的马车里 柳氏带著锥帽,厚重的面纱遮住整张脸。 刚才在太医院,太医们看到她脸上的牙印都被嚇了一大跳,就连资歷最老的老太医都连连摇头。 “夫人,您这脸上的伤口实在太深,又没有及时清理,还在脸上,恐怕……” 柳氏苦苦哀求,老太医终於鬆了口。 “老夫只能尽力,这伤口最后能恢復得如何,就要看夫人的造化了。” 柳氏谢过,又让老太医给自己上了药,感觉脸上刺痛的伤口传来舒適的凉意,她提起来的心这才放下来大半。 “娘,”大儿子坐在她面前,开口就是一通抱怨,“我脸上的伤怎么办啊,不会好不了了吧?我还年轻啊,万一我脸上的水泡留下疤……” 他念叨起来没完没了,让柳氏心烦气躁。 正打算张口喝止他,马车猛地一停。 柳氏和温江柏因为惯性,一起向前面趴去。 柳氏紧紧捂住自己的脸,这才没有磕到。 温江柏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刚上了药的脸磕到了马车上,疼得他齜牙咧嘴,直冒泪花。 “谁啊!”他捂著渗血的脸从马车里探出头,对著车夫破口大骂,“你怎么驾车的!信不信本公子砍了你!” 车夫被骂得脸色煞白,赶紧指著前面的马车撇清责任:“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是那辆马车,是那辆马车突然挡住了咱们马车的去路,我这才不得已停车的!” 温江柏眼神不善地看过去,却只觉对面马车上的车夫有点眼熟。 还是他小廝提醒他:“公子,那车夫是咱府上的!那马车里,肯定也是咱府上的人!” “咱府上的人?”温江柏紧皱起眉。 他捂著流血的脸从马车上跳下来,气势汹汹走过去,重重敲了敲那辆马车的车厢,恶声恶气:“给我下来!” 他一脚踢过去,“也不看看我是谁,连我的车都敢拦!” “你谁啊,顏姨娘还是白姨娘,还是白姨娘跟前头那男人生的小贱人?赶紧给我下车!” 他喊了半天,没听到回答。疑惑抬头,马车的车帘已经被掀开了,温三金那张熟悉的脸在车帘后,眼睛正透过车帘含笑看著他。 看到是她,温江白一愣,隨即皱眉。 “温三金,你怎么回京了!” 第116章 如今谋害亲兄,成亲后莫不是还要谋害公婆 见到温三金,温江柏在短暂的惊讶后,眼中满是厌恶不喜。 踮起脚往她的马车里看了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冯氏呢!她还在京郊?” 不等温三金回答,他便仿佛认定了冯氏还在拿乔,狠狠踹了一脚马车。 “这个冯氏,以为生个儿子就能拿捏住我了!真是越来越不知好歹!有本事这辈子都別回京!” 马车被踹得一晃,温三金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马车。 马车里,柳氏戴著白色锥帽,正掀开车帘,远远望过来。 温三金看不见柳氏的神色,却能看到她掀起马车车帘时紧握的拳头,以及拳头上不断发白的指节。 温江柏把冯氏骂了个狗血喷头,发泄完自己的情绪,却没听到温三金的声音,疑惑抬起头,就见温三金透过车窗和远处的柳氏遥遥相望。 温江柏想不到的事情,柳氏却一直记在心里,也能猜到温三金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她狠狠一皱眉,对站在温三金马车旁的温江柏命令道:“江柏,跟我回去。” “娘!”温江柏怒气冲冲瞪眼,“一切都是因为她!都是她这个灾星害的!” “如果不是她搞鬼离间你和父亲,父亲怎么会那么狠心把你送到庄子上?如果不是你被送到庄子上,我也不会去京郊找你。” “如果我不去京郊找你,咱们就不会遇到县令家的那个疯婆子!” 提到苏章弥,温江柏咬牙切齿。 “再让我看到那个疯婆子,我一定弄死她!” 不仅要弄死她,他也不会放过那疯婆子的家人!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他的脸真的治不好,他定让那疯婆子的家人陪葬! 脸部动作太大,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又怪上了温三金。 “温三金,你个贱人!” 他跳起来,手猛地伸向车窗,对著温三金的脸抓去。 温三金眼神微眯,隨手抄起一旁的东西一挡,温江柏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我的手!我的手!” 他另一只完好的手,紧紧抓著自己受伤的手,看著那把贯穿手掌的剪刀,疼得撕心裂肺。 温三金看了眼自己的手,没想到隨便一拿,就拿到了把剪刀。 车上哪儿来的剪刀? “小姐,是莲芙小姐托我带的。”坐在一旁的青瓷开口,“我买了隨手放在桌子上,没想到……” 虽然知道自家小姐和大少爷一直不和,但大少爷毕竟是小姐的兄长,小姐一剪刀扎穿了大少爷的手掌,传出去太影响自家小姐的声誉了。 温三金看出了她的想法,轻笑了声:“扎了就扎了,有什么好怕的。” 柳氏对温江柏这个儿子,到底有几分疼爱。 她担心勇国府已经知道了自己擅自回京的消息,会派人来抓她,再把她送回那鸟不拉屎的庄子上去。 她催促著车夫快跑。 可冷不丁听到儿子的惨叫,她逃跑的心顿时就淡了。 “停车停车!”她对著车夫大叫,“往回走!去接大少爷!” 马车停在温三金的车旁,柳氏带著锥帽从车上跳下来,慌忙抓住温江柏疼得发抖的手,怨毒的眼神几乎要挣脱锥帽的遮掩。 “温三金!你个蛇蝎心肠的贱人!”她恨不得把那把剪刀从儿子手上拔下来,直接捅了这个温三金。 “这是你哥哥!你竟然要谋害亲兄!”她指著温三金,手指发抖,“你这般狠心薄情,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下得去手,若是嫁到別家去,还不得把公婆一起害了?!” 她话音还未落,耳边猛地传来一声爆喝。 “柳氏!你个蠢妇!哪家母亲会这般说自己的亲生女儿?我看你是脑子糊涂,已经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柳氏整个人一抖,不敢置信望过去,抓著儿子手腕的手猛地收紧,眼底儘是惊恐。 感觉到母亲的恐惧,温江柏疼得想发狂,但还是强撑著挡在了母亲面前。 “爹!” 他举著自己受伤的手给温孝卿看,刚想开口,一个巴掌猛地糊过来,打得他脑袋嗡嗡直响,脸上本就渗血的伤口更是受到了第二次重击。 他头上的锥帽掉下来,一张涂了药的脸鲜血淋漓,红著眼看向父亲,满眼痛心失望。 “爹?” 柳氏望著儿子鲜血淋漓的脸,整个人一抖,哭著抱住他,颤抖著身子挡在他面前,愤怒瞪著温孝卿。 “你做什么!江柏受了这么重的伤,又差点被温三金那个恶毒的死丫头杀了,你怎么还打他?” 温孝卿也没想到儿子脸上受了这么重的伤,打儿子的手微微发抖。 他还没出声,那边被点到的温三金已经从马车上下来。 “娘,莫非您已经人老珠黄、头昏眼花,刚刚距离那么近,竟没看到大哥要打我的动作?” 她看了眼有些后悔的温孝卿,微微翻了个白眼。 温孝卿护著她,倒也不是因为真的疼爱她,而是因为她目前在帮陛下办事,他担心她受伤会惹陛下不高兴。 既然知道这一点,她肯定要利用起来。 “爹,刚刚大哥突然要打我,我顺手拿起东西一挡,没想到竟是把剪刀,大哥这才刺伤。” 听到如此轻飘飘的解释,柳氏额头上的青筋直蹦,“强词夺理!顺手一挡,能把你大哥的手掌贯穿?” “这就要问大哥了。”温三金摊手,“大哥这是奔著要一巴掌把我脑袋拍坏的力道去的啊!不然就像母亲说的这样,剪刀怎么可能贯穿手掌呢?” “爹,我现在可是在为陛下办事啊。脑袋坏了,还怎么为陛下解忧?” 温孝卿的脸色立刻变了。 温江柏望著温孝卿的脸,知道爹是彻底不站在他这边了。 他心中又怨又怒,只觉得万分委屈,眼眶立刻红了。 望著温三金平淡的脸色,他忽然感觉一股无名火直衝天灵盖,胸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一般。 “温三金!”他一字一顿,望著温三金的眼神恨不得吃人。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他竟然强忍著剧痛,把那把插进自己掌心的剪刀拔了出来。 尖锐的铁器被从血肉中剥离,发出黏腻的声响,温热的血液顿时喷溅开来。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紧紧抓著那把沾满鲜血的剪刀,眼神如恶鬼扑食,突然向温三金刺去。 “贱人!去死吧!” 第117章 我脸上的伤是婆母挠的 “柏儿!” “孽子!” 柳氏和温孝卿瞳孔骤缩,两人慌忙去拦。 温三金紧盯著温江柏手中的剪刀,寒光凛凛的血色剪刀在她眼中不断放大。 温江柏见她不躲,眼中闪过兴奋的光。 可就在剪刀的尖部要戳到温三金胸口时,温江柏眼前突然一花。 他心中大惊,剪刀顺著惯性扎下去,却並没有扎到任何东西。 反倒是他自己重重摔倒在地,手里的剪刀莫名立起,深深扎进他的胸口。 柳氏瞪大眼,惊慌失措扑过去,“柏儿!” 温江柏被刺破胸口,肺部受伤,鲜血顺著口鼻涌出来。 温孝卿见此赶紧扒拉开大哭的柳氏,命人將温江柏抬上马车,往医馆里送。 柳氏眼神一直落在儿子身上,哭哭啼啼也想上车,被温孝卿一把推开。 温孝卿指著她,脸色铁青,眉间皱褶拧成疙瘩。 “柳氏!看看你教出来的孩子!明明是一家子的亲兄妹,偏偏你在中间四处挑拨,竟將两个孩子弄得如仇人一般!” “江柏是咱们家的长子啊!如今竟闹到要当街杀害亲妹的地步!你……” “跟我有什么关係,明明就是温三金那个贱人惹的祸事!”柳氏双目赤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腮帮子绷紧,“温孝卿,你的心偏得没边了!” “她温三金就是个小贱人,你竟然这般护著她!江柏可是你们温家的长子长孙,你怎么对得起我的柏儿!” 温孝卿听她一口一个“小贱人”,手指著她,整个人气得发抖。 “你!你真是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他沉痛闭上眼,一甩袖,“来人,把夫人押回勇国府!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你,”他隨便指了个小廝,“去太医院的王太医家,赶紧请王太医过来救命!” 小廝领命,“是,老爷!” 柳氏被家丁按住,挣扎著不肯走。 脑袋上的锥帽在挣扎中掉了下来,她涂满墨绿色药膏的脸顿时暴露在人前。 不知哪个小廝被嚇得尖叫一声,柳氏挣扎的动作一顿,浑身僵硬。 猛地,她整个人一抖,慌忙捡起锥帽戴上,双手死死抓著锥帽的边缘,蹲在地上不动了。 温孝卿將她脸上的伤看得清清楚楚,惊恐瞪大眼睛,腿不由后退了两步。 “你……你的脸!” 柳氏抓著锥帽的手不断用力,指节泛白,指尖死死扣紧锥帽的帽檐,沉默不语。 空气安静了几秒,温孝卿五官挤成一团,摆手:“还愣著干什么,把夫人带走!” 这次柳氏没有再挣扎,被小廝们送上了马车。 温孝卿让两辆马车先走,自己留下来,眼神沉沉看向温三金。 温三金正倚在马车边,手里把玩著算命用的铜钱。 察觉到温孝卿不善的视线,她慢慢抬起头,想了想,“爹,你想把你给我的金子要回去啊?” “那你可能晚了一步,”她摊手,“我把金子送给李公公了,要不你找李公公要?” 温孝卿其实想问冯氏和孙子福哥儿的下落,温江柏这个逆子离家出走还带著妻子孩子,他担心冯氏和孩子出事,没法跟亲家公交代。 没想到温三金这个死丫头,一张口就是气他。 他捂著阵阵肉痛的胸口,指著温三金,咬著牙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一声嘆气。 “你大嫂冯氏,还有你侄儿福哥儿,你见过没?” “见过,”温三金实话实说,“她们母子两人是跟我一起回京的。” “真的?那她们人呢?”温孝卿长舒一口气,感觉今天终於有了件舒心事。 “回娘家了。” 温孝卿:“……” 他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被噎昏过去。 “你……”他双手摊开,不停颤抖,“你把你大嫂送回娘家了?” 冯氏娘家的地位可不是他们勇国府能比的,那可是陛下亲口承认的清官,忠良之才,朝中谁不给几分面子。 温江柏这个孽畜倒好,先带著妻子孩子离家出走,后又当街伤人,还伤的是自己的亲妹妹…… “你……你们……哎!造孽啊!” 他猛地一甩手,往温江柏所在的药堂赶去。 现在只希望这逆子能快点醒过来,早点去冯家登门认错,別寒了亲家的心。 - 冯氏那边 她风尘僕僕,抱著孩子一出现在门房面前,就被认了出来。 “小姐?” 看门的家丁见自家小姐回来省亲,一个个喜笑顏开。 但看自家小姐头髮散乱,神情疲惫,就连怀里的小少爷都在不停哭,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下来。 家丁不敢怠慢,连忙推开大门,邀请小姐进去:“老爷今天休沐,正好在家中。夫人也在,刚刚还听管家说,夫人念叨小姐呢!” 冯氏紧紧抱著怀里的福哥儿,眼睛酸涩,对家丁的话並没有什么反应。 冯父冯母听说女儿带著外孙回来了,一个个惊喜不已。 冯母匆忙让丫鬟检查自己的衣装,笑著抱怨:“这孩子,性子还这么浮躁,也不知道提前通知一声。” 她喜气洋洋招呼丫鬟婆子,“快,去把小姐的院子打扫一下,被褥都换上乾净的。” 吩咐完,她往前走了两步,又想起来问通报的小廝,“姑爷跟著一起来了吗?” “没有,只有小姐和小少爷。”那小廝顿了一下,“也没有別的丫鬟和小廝,只有小姐和小少爷。” 冯母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她紧皱著眉头扭头看了眼丈夫,冯父脸上的笑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个人一起往门口的方向去,冯母远远就看见形容狼狈、紧紧抱著怀里孩子的女儿,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我的儿啊!” 她哭著衝过去,抓住女儿的肩膀,眼神紧张地扫视她。 注意到女儿微红的脸颊,和脸颊上发红的抓痕时,她猛地瞪大眼,胸口剧烈起伏。 “谁打的你?温江柏那个薄情寡义的小子纳妾了?他宠妾灭妻,任由小妾欺负你,还打你?” 不等女儿回答,冯母已经要被自己的话气疯了。 “好一个温江柏!好一个勇国府!当时他们几次上门求娶,我看他们心诚,这才把女儿嫁给他们!” “他们倒好,竟然这么对待我女儿!” 有眼色的婆子连忙抱走小姐怀里的孩子,冯氏猛地一用力,惊慌抬起头,见是熟悉的婆子,这才慢慢鬆了手。 冯母把女儿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更是气愤。 她气势汹汹就要带人去勇国府討个说法,被冯氏一把拉住。 “娘!別去,你別去!” “你个软蛋!”冯母急起来连女儿都骂,“你娘我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孩子,你却没隨上我半点!他们勇国府都敢宠妾灭妻了,你还这么怂,连娘家出头都不让。” “你是打算等他温江柏的小妾骑在你头上,磋磨死你和福哥儿吗!” 冯氏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娘亲的双腿,仰著头泪如雨下。 “娘,夫君他没纳妾,我脸上的伤……是我婆母挠的……” 第118章 百年大家苛待儿媳,都往脸上打? 冯母怔住,“你说什么?你的伤是谁挠的?” 冯氏跪在地上,抱著母亲的腿,头低得像虾米,声音越来越小:“是……是我婆母。” “你婆母?!”冯母的声音顿时高了上去,“那个柳氏?” 她扭头看了一眼丈夫,丈夫紧紧拧著眉,面沉如水。 她接著问:“那个柳氏不是被勇国公发配到庄子上去了?怎么还会伤你?” 冯氏自知想要与温江柏和离,便不能隱瞒这几天的事,只好紧紧抱著母亲的腿,泣不成声,將这些天的委屈娓娓道来。 冯母听说女婿硬拉著女儿去京郊,甚至还抱走了孩子时,便气得两眼发昏。 等听说女婿只给自己带了小廝,根本没管女儿和外孙时,更是火冒三丈。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冯母紧紧攥著拳头,浑身发抖,脑袋上的珠釵跟著乱晃。 “他温江柏还真拿自己是没断奶的三岁小儿不成?那柳氏既已被发配到庄子上,便已成定局。” “他若真是孝顺,就该去好好考个功名,光宗耀祖,藉此將他母亲接回来。而不是带著妻子还未满周岁的孩子离家出走,威胁父亲。” “他倒好,带著妻儿离家出走便算了,竟只带了自己的伺候小廝,完全不顾妻儿!” 冯母紧紧咬著牙,再看抱著自己腿的女儿,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一把將女儿拎了起来。 “月娘,你既已跟著他温江柏去京郊见柳氏,柳氏为何伤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冯氏抹著眼泪,哽咽道:“婆母在京郊被人所伤,伤在脸上,几欲毁容。我伺候婆母时,婆母心情不佳,迁怒於我......” 剩下的话不用说,冯母已经气得额头青筋直蹦,要带人去勇国府要个说法。 她一声令下,家丁们纷纷抄起傢伙,要为小姐討个说法。 坐在上座一直未吭声的冯父皱起眉,猛地將手中的茶盏放下,发出“咣当”一声轻响。 冯母双眼通红看过去,怒道:“你今天別拦著我!我如宝如珠养大的女儿,被他们这么糟践,我咽不下这口气!” 冯月娘被母亲攥著手腕,纤黑的睫毛上掛著泪珠,哽咽望向父亲,想说和离,又担心被父亲责骂,怯懦低下头。 可冯父却看穿了女儿的想法,没理会妻子的怒吼,缓声道:“月娘,你自己选。” 冯月娘抬起头,双眼茫然:“选什么?” 冯父给她两个选择:“第一,按照你母亲说的,去他们勇国府要个说法,让温江柏与你认错道歉,此事便到此为止。” “第二,你先回勇国府,忍到下月你二叔家的妹妹顺利成亲。等你二叔家的妹妹顺利成婚,我和你娘去勇国府將你接回来,允你与他温江柏和离。” 听到“和离”二字,冯月娘的眼睛顿时亮了。 冯母却嚇了一跳,捂著胸口急道:“和离?不可!万万不可!” 她扭头看向女儿,见女儿双眼放光,忙劝道:“月娘,不可和离!不可啊!” 她紧紧抓著女儿的手,眼中满是心疼。 她家月娘向来老实文静,既已被逼到和离的地步,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可这世道如此,月娘若是和离,受到的流言蜚语和伤害也必不会比在勇国府少。 “月娘,別听你爹的,和离可不是小事。”她心疼攥著女儿的手,眼泪簌簌落下, “若是和离,福哥儿怎么办?他那么小一个孩子,往后落到继母手中,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便是不说孩子,只说你。若你和离,这满京城的人要怎么看你?怎么看咱们冯家?” “你爹是清官,最看重名声,你若是和离,他以后在朝中……” “在朝中怎样?”冯父打断冯母的话,眉头紧皱,“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公道自在人心。若我为了自己的名声,任由女儿在婆家被欺负,那我这个官不做也罢。” 冯月娘本以为最难过的便是父亲这关,却没想到父亲竟愿意为了她捨弃名声。 “爹……”冯月娘双眼红肿,猛地跪下,对著冯父重重一磕头。 “女儿不孝,多谢爹爹成全。” 冯父未再对她说什么,只是叮嘱冯母:“多从府里挑几个泼辣能扛事的丫鬟婆子,跟著月娘回去。” “那勇国府连亲女都能苛待,又能是什么好人家。月娘与那温大郎和离,也未必不是好事。” 冯母还想说什么,被冯父摆手打断。 “行了,就这么定了。你去给月娘挑丫鬟婆子,一会让家丁把月娘送回去,照顾好福哥儿,一切等月娘二叔家的妹妹成亲再议。” 冯母绷著脸不说话,冯月娘晃著母亲的手,正打算说两句好听的,突然看到管家远远跑过来。 “老爷,夫人,不好啦!” 管家跑得飞快,满头大汗停下来,一抬头便看见自家小姐也在,想说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冯母心情正不顺,见他吞吞吐吐,眉头紧皱:“什么不好了,说清楚!” 管家张张嘴,又看向冯月娘,支支吾吾半天才道:“是小的今天带人上街採买,亲眼看到了姑爷他……” 冯母听到又跟温江柏有关,满心烦躁:“他怎么了?快说!” “亲眼看到姑爷他在街上和勇国府新认回来的小姐……” 听说和温三金有关,冯月娘心中一跳。 莫不是三金被自己连累,被温江柏欺负了? 虽然她觉得以温江柏的能耐欺负不了三金,但这事毕竟是自己引起的,她满心忐忑:“管家,可是姑爷欺负了勇国府的小姐?” 管家支吾了一会,被冯母呵斥了声,才犹豫道:“小的也说不清是谁欺负了谁。只知道是姑爷想用剪刀刺那勇国府新认回来的小姐,没成功,反倒插进了自己胸口……” 冯母瞪大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插进了自己胸口?” 管家擦著汗,也觉得这话是胡扯。 可他真亲眼看到了! 一听温江柏竟拦当街伤人,还把自己弄受伤了,冯母重重闭上眼睛,突然有些赞同丈夫的决定。 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伤害,更何况他家月娘呢? 但温江柏受伤了,作为他的妻子,月娘却不得不回去。 她忙带上家里最精明的丫鬟婆子,坐上马车,亲自送冯月娘回去。对女儿千叮嚀万嘱咐: “好孩子,委屈你了。你且等等,等你二叔家的妹妹成亲,爹娘立刻想办法让你和离,绝不让你继续在那吃人的地方待著。” “娘,除了婆母和夫君,府里的其他人待我……其实挺好的。” 冯母戳著她的脑门骂她傻,“女子嫁人,最重要的就是夫君和婆母。其他人待你再好,有什么用?” 冯月娘担心温三金,没再反驳母亲,一心只想往勇国府里赶。 好不容易到了勇国府,一见到她,下人们齐齐一惊,连忙带著冯月娘和冯母往老太太院里走。 “少夫人,您终於回来了!您和小少爷不见的这几天,老夫人都要急病了!” 冯母心里有气,怒气冲冲顶回去:“这么急,怎么也没见你们去找?” 那下人缩了缩脖子,期期艾艾:“找……找了,但没找到。” 冯母冷笑,还想说什么,被冯月娘拉住。 见女儿一脸为难地对她摇头,冯母也知道女儿还要在这府中待一些日子,不便做得太绝,只好作罢。 母女两人一起来到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已经在院门口等著。 见老太太亲自出来迎接,冯母的脸色好了些,命人將熟睡的福哥儿给老太太抱过去,笑著行礼:“见过老夫人。” “快请起快请起。”老太太接过孙子,见孙子睡得香甜,悬著的心终於放下。 不等她问,冯母就说起了温江柏强迫妻儿隨他一起离家出走的事,特地点明了温江柏只给自己带小廝,全然不顾自己的妻儿。 “老夫人,按理说我將女儿嫁到了你们家,月娘便是你们家的人。可你看看我家月娘这脸,便是那寻常人家苛待儿媳,也不至於如此。” “怎么这百年传承的勇国府,打骂儿媳还打脸上了?” 老夫人被质问得一惊,再看冯氏脸上结痂的血痕,心惊肉跳。 忙关心道:“月娘啊,你这脸……” 冯月娘张口想回答,被母亲抢先一步:“是被我那亲家母抓的!” “柳氏?”老太太疑惑皱眉。 刚想说柳氏已经被关到庄子上去了,忽然看见自己身边的贴身嬤嬤匆匆进来,脸色煞白。 老太太眉心一跳,忙对那嬤嬤招了招手。 嬤嬤脚步匆匆进来,贴在老太太耳边说:“老夫人,柳氏伤了脸,偷偷回京了。” 第119章 无以为报?我倒觉得你在恩將仇报 嬤嬤的话落下,老夫人紧紧抓著太师椅的扶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没让自己在外人面前失態。 再看向冯氏的脸,她眼中已满是疼惜:“月娘,好孩子,你受苦了。” 安抚了冯氏,她又扭头看向不满的冯母,声音羞愧:“亲家母,是我管教无方,月娘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冯母得了老夫人的保证,脸色稍缓,冷哼一声:“老夫人您的为人,我自是信得过的。” 知道接下来老夫人就要找柳氏的麻烦了,冯母不好多待,拉著女儿叮嘱几句后,便起身告辞。 冯母一走,老夫人便安抚著冯氏带著福哥回自己院子休息。 望著冯氏离开的背影,老夫人的脸色阴沉下来,斜眼看向嬤嬤:“柳氏呢,她在哪?” “回老夫人,”嬤嬤忙道:“按照老爷的吩咐,那柳氏被关在她之前住的院子里。” 老夫人重重一拍太师椅的扶手,撑著身体坐起来:“这个柳氏,本以为將她扔到庄子上就会老实,没想到她竟这么能闹腾。” “走,你隨我一起去看看。” 柳氏院里,温清梔正焦急等著。 五皇子今天来找她,她是心生欢喜的。却没想到温三金那般无赖,不过几句口角,竟讹了五皇子百两黄金。 她担心五皇子因此心生嫌隙,原本打算去找母亲商量,没想到还没出门,就听说母亲被抓回来的消息。 她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著急地不停在院中踱步,问自己的丫鬟桂兰: “桂兰,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怎么那些人还不带我母亲回来,母亲不会出事吧……” “小姐,奴婢不会看错的。”桂兰声音肯定,安慰她:“小姐莫急,奴婢是一路骑马回来的,自然比马车要快些。” 两人的话音还未落,便远远听到了门外的嘈杂声。 温清梔眼睛一亮,忙提起裙摆小跑著出去,远远便看到几个家丁粗暴压著一个戴帷帽的妇人,正朝她这边过来。 虽未看清帷帽下的脸,但温清梔知道那就是柳氏,眼圈顿时红了。 “你们……” 她跑过去,怒瞪著那些家丁,重重拍开他们压著柳氏的手,喝道:“刁奴!你们想干什么!这是勇国府的夫人,你们竟敢这般无礼!” 家丁们被骂得一惊,但碍於温清梔之前在家中的地位,谁也不敢说话。 温清梔扶过柳氏,让桂兰扶母亲先回院里休息,正打算继续责骂那些家丁,却忽然听到一道苍老的声音: “竟敢在我勇国府这般无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国师之徒啊!” 听到老夫人的声音,温清梔全身一僵,紧紧捏住衣角,硬著头皮抬眸望过去。 老夫人精神矍鑠,被人扶著,脚步匆匆,一张苍老的脸不怒而威。 精明锐利的眼神落到温清梔身上,让她心口一跳,莫名不敢与之对视。 “祖母……”温清梔乖乖行礼。 然而,她的话音还没落,便听老夫人冷笑一声。 “大师客气了,別叫我祖母,我可担不起大师这声祖母。” 温清梔垂下眸,紧紧咬住唇,几乎要將嘴唇咬破,难堪的情绪瞬时將她笼罩。 柳氏见女儿被如此刁难,刚想说话,便见桂兰对她摇摇头。 小声道:“夫人別心急,这时候您不说话,对小姐才是最好的。” 柳氏闻言掀起眼皮扫过她,不再言语。 温清梔紧紧攥著手中的帕子,强忍著难堪,硬著头皮道:“祖母说笑了,清梔虽不是勇国府的亲生血脉,但勇国府却对清梔有养育之恩。” “清梔此生无以为报,唯愿祖母福寿安康,勇国府繁荣昌盛。” “哼,”老夫人冷哼,凉凉道:“无以为报?我倒是觉得你在恩將仇报。” 不等温清梔再说什么,她便命人將其拉开,露出被温清梔挡在身后的柳氏。 到底是相处二十多年的婆媳,柳氏虽然戴著帷帽,长长的面纱遮住大半个身子,但老夫人还是仅凭背影便认出了她。 “来人,”她冷冷伸手一指柳氏,厉声命令道:“把她头上的帽子摘下来。” 柳氏心中大慌,死死抓住帷帽的边缘,无论如何都不放手。 “走开!你们都走开!別碰我!” 她脚下一滑坐在地上,手指抓著帷帽,惊慌失措应对著那些想让她把脸露出来的人,狼狈不堪。 温清梔何时见过这样的母亲,心疼得无以復加,衝上去挡在柳氏身前,含泪看向老夫人:“祖母,您这是做什么!”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们母女俩吧?”老太太面沉如水,“既然知道承了我勇国府的福泽,便应当老实本分些。谁允许你带她回京的!” “我……”温清梔想说不是,但又担心这老太婆让人去查,发现她亲生父亲的存在。 一时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回答。 柳氏也担心勇国府知道郭子舒的存在,狠啐了口,“我呸!你个该死的老太婆!” 事到如今,早就没了对这个死老太婆的畏惧,心里更多的是郭子舒被发现的恐惧。 反正兜兜转转,她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再被发配到庄子上去。 在庄子,她什么苦头没吃过,还担心再去一次? 她抓著帷帽边缘,透过帷帽上的白纱,死死盯著远处的老夫人,咧嘴一笑,说出来的话却极尽刻薄。 “你个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老东西,有本事难为我女儿,你有本事来难为我啊!” “谁家为了子孙后代的前程,不是藏著自家的事,只有你这个脑子不清楚的老东西,竟然把我送到那种庄子上,我柏儿和清梔的名声都被你们毁了!” 听说母亲回府,担忧母亲的四小姐温清淼带著最小的弟弟温清竹过来探望。 两人还没有到柳氏的院子里,便听到了柳氏的咒骂。 温清淼脚步一顿,听著母亲心里眼里只有大哥和姐姐,眼圈顿时红了。 “四姐?四姐!”小胖子温清竹甩开她的手,噘著嘴不满,“你捏疼我的手了!” 他把自己的小手从姐姐手里抽出来,委屈巴巴捏了捏,这才反应过来母亲竟然只提了大哥和清梔姐姐。 他年龄还小,不太懂“名声”的重要性,只疑惑问四姐:“四姐,娘亲怎么没有提到你和我的名字?” 第120章 娘,您和爹爹和离吧 温清淼倔强咬紧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冷冷看向弟弟。 “因为她根本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 放在別人家里,哪家小儿子不是最受宠的? 哪家母亲离家这些天,回来不念著年幼的小儿子? 只有她娘不一样,满脑子都是大哥和姐姐。 温清竹小胖子愣了一下,鼻头一酸,眼圈瞬间红了:“姐姐?” 温清淼看到弟弟眼里的眼泪,才惊觉自己竟然迁怒了他。 明明他们两个人都是不被母亲喜爱的孩子,她怎么能把自己对母亲的怒气和不甘,全发泄到弟弟身上呢? “对不起小竹子,刚刚是姐姐不好。”她轻轻牵起弟弟的手,带著弟弟离开。 “娘亲不喜欢我们,我们也不喜欢她了。走,姐姐带你去厨房吃羊羹糕!” 温清竹小胖子看了眼母亲院落的方向,想说什么,但想到这些天一直都是四姐姐在陪他玩,转眼把娘亲拋在了脑后。 “好!”他跟在四姐姐身后,小短腿拼命捯飭,“我要吃两块!” 柳氏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女儿和小儿子听到了她的话,恶狠狠盯著老太太,恨不得直接扑过去撕烂她那张老脸。 “你出去瞧瞧,除了你们勇国府,谁还这般磋磨儿媳?我脸伤了,难不成还不能回京看病?非要我死在庄子上不可?” 老夫人任由她发泄嚎叫,始终面无表情,无动於衷。 等柳氏嚎累了,她才淡淡开口:“说完了?” “去,”老夫人对身边的嬤嬤淡声吩咐,“把她手脚绑起来。” 温清梔闻言脸色大变,“祖母,不可啊!” 她挡住身后的柳氏,扑通一声跪下,苦苦哀求:“祖母求求您,饶过母亲吧!母亲受了很重的伤,需要好好调养,经不起您这样折腾啊!” “这么说倒是我的错了?”老夫人冷眼望著她,轻轻扯了扯唇角,“不愧是柳氏亲手养大的好孩子,果真和她一模一样。”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刚才你母亲说出那般大逆不道的话,你说不阻止。如今我要她为此付出代价,却怪起我来了?” “清梔啊清梔,你这份孝心来的可真是时候。” 柳氏听不得这死老太婆如此这般挖苦自己的宝贝女儿,忙劝温清梔:“清梔,你別求她!” “死老太婆,”她对老太太咬牙,甚至啐了一口唾沫,“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是嫁到你们家了,又不是卖给你们家了!” “我是勇国府的当家主母!你凭什么绑我!” “就凭这勇国府,还是我说了算。”老太太脸色淡淡,轻轻一挥手,“拖下去吧。” 柳氏还想骂,被手疾眼快的嬤嬤紧紧堵住嘴,瞬间拉了下去。 老夫人临走,看了眼低头跪在地上的温清梔,笑道:“祖母知道你孝顺,若是愿意,便去陪你母亲吧。” 温清梔跪在地上,紧紧握住拳头,全身发抖。猛地抬起头,满含恨意的眼看向老夫人:“祖母如此待我母亲,我记下了。” 老夫人身边的嬤嬤脸色一变,想张口呵斥,被老夫人轻轻阻止。 她居高临下望著温清梔,笑容清浅:“你记性如此好,也该记得勇国府的养育之恩才是。不然便是嫁到了那皇权贵胄之家,也会被人詬病,失了体面。” “毕竟那种人家不比我们,规矩森严,事事要求礼数周全,容不得半点瑕疵。更何况……是一个声名狼藉的人呢?” “……” 温清梔跪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说不出话。 待老夫人离开,她强撑著跪得发疼的膝盖起身,踉踉蹌蹌往柳氏的院子里跑去。 好在老太婆做得不算太绝,柳氏只是被绑著扔到了屋子里,並未受伤,也没说不许人探望。 温清梔塞给了看守柳氏的婆子两颗碎银,婆子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重量,顿时眉开眼笑。 “多谢姑娘赏赐。” 她欢欢喜喜地离开,温清梔將门关上,哭著把柳氏手上的绳子解开。 哀求道:“娘亲,要不您与爹爹和离吧。上次被他们送到庄子上那般搓磨,又伤了脸。若这次他们还不肯放过你,我好怕你会出事啊。” 柳氏在被老太太强迫摘下帷帽的时候,也產生过这个念头。不过仅仅一瞬,她就放弃了。 “不行。”她抓住温清梔的手,满眼慈爱,“傻孩子,你是要嫁入皇室的。权贵权贵,勇国府虽没权,但勉强算得上个贵。” “娘若是和温孝卿和离,你要怎么嫁给五皇子?他是皇后嫡出,身份尊贵,仅以国师之徒的名义,是不够的。” 温清梔感动,“可娘你呢?” 柳氏温柔看著她:“从决定当你娘的那一刻起,娘就想好了,一定要护你无忧。待你嫁入皇室,成了皇家人,就没人敢欺负娘了。” “娘……”温清梔靠在柳氏怀里,眼眶通红,垂下眼遮住眸中闪现的野心,“娘放心,女儿不会让你失望的。” 母女二人温存片刻,见柳氏一身尘土,温清梔便想去为母亲准备热水洗漱一番。 柳氏哪捨得让她动手,眉毛一皱,“冯氏呢?她婆母受伤,身边无人伺候,她倒躲去偷懒了?” 温清梔这才想起来,她们从京郊回来,好像並没有接上冯氏母子。 她心中一惊,但又想到了温三金。 既然温三金回来了,那冯氏母子肯定也一起回了。 “娘,您稍等,我去看看大嫂有没有回府。” 说罢,她从屋里走出去,临走前又给看门的嬤嬤塞了两块银子,嬤嬤眉开眼笑送她离开。 冯氏院里 冯氏抱著刚睡醒的儿子福哥儿逗弄著,身边是母亲派来的丫头婆子。 有这些人在,原本因为温江柏而不喜她的丫鬟们都老实了不少,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站在屋檐下,一声不敢吭。 温清梔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见院子里多了很多生面孔,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又很快恢復了笑意,向著主屋走去。 刚迈开腿,眼前便挡了个老嬤嬤。 那老嬤嬤眸光锋利,上下打量她一番,笑著道:“我家夫人正在睡觉,不便见客。三姑娘请回吧。” 温清梔:“……” 冯氏嫁过来这么长时间,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位大嫂身上吃闭门羹。 脸色微微不悦,又很快被她掩饰下去。温清梔笑著开口:“並非是我找大嫂,而是我母亲有事。” “劳烦通传一声,大嫂孝顺,婆母相请,大嫂不会拒绝的。” 那老嬤嬤脸上笑眯眯的,脚下却一步未动。 温清梔等了几瞬,见她依旧一动不动,他催促:“我大嫂这人最是孝顺,若让她知道,因一个嬤嬤而怠慢了自己婆母,她定饶不了你。” “多谢姑娘提醒。”那老嬤嬤油盐不进,“不过我家夫人正在睡觉,不便打扰。姑娘请回吧,待夫人醒来,我自会转告。” 第121章 今日大凶 温清梔在老嬤嬤手里吃了鱉,连带著怨上了大嫂冯氏。 她气呼呼往回走,却没直接回柳氏的院子,而是脚下一拐弯,去了四妹温清淼的住处。 温清淼正在绣花,小弟温清竹拖著胖胖的身子,老老实实坐在她身边,抱著汤婆子取暖。 温清淼院里的人不似冯氏院里的人那般硬气,见温清梔过来,一个个笑脸相迎,著实让温清梔的心情好了不少。 “四妹妹,你这是在绣花?”她热情走到温清淼身边。 但温清淼手上动作不停,连头都没抬,对她的问候更是无动於衷。 温清梔脸色一僵,刚被压下气的怨气又猛地冲了上来。 “四妹妹这是怎么了?”温清梔对一旁招了招手,立刻有丫鬟殷勤地搬来凳子。 她坐在温清淼身边,柔声道:“可是谁惹你生气了,怎么这般不高兴?” “谈不上不高兴。”温清淼低头绣著花,“我看姐姐倒是挺高兴,用起我院子里的人,比自己院子还顺手。” 说著,她斜眼扫过那个殷勤的丫鬟。 丫鬟一惊,脸色顿时煞白,赶忙低下头。 温清梔以为她在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心里暗道这个四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眼。 她正打算说两句好听的哄哄,却冷不丁听到温清淼不耐烦的语气,“有什么话就说吧,反正没有事,你是不会来我这的。” 温清梔:“......” 她不高兴地皱起眉,扭头看向这个总是討好她的四妹妹,伤心道:“四妹妹可是在哪里受了欺负?说话怎这般冷风苦雨的?” 温清淼放下手中的绣活,冷嗤一声,扭头看她:“你的意思是说,我在迁怒你?” 不等温清梔回答,她又重新拿起绣活:“你若这么觉得,那便就这样吧。慢走,不送。” 温清梔也不是喜欢拿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接二连三碰了软钉子,她站起身想走。 但一想,如今母亲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只能强忍著不悦留下来。 却也不愿意再和这个变了样的四妹兜圈子:“我今日来確实有事。” 她开门见山道:“母亲病了,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我想请四妹妹过去,伺候母亲几日。” “伺候母亲?”温清淼嗤笑了声,“母亲最疼爱的便是姐姐你,你在母亲身边伺候便如灵丹妙药,母亲日日看著你病情都能好大半。怎么还找上我了?” 温清梔算是明白她莫名其妙的怒意来源於何处了,无奈道:“我如今需要住在长公主府,无法日日照看母亲。阿淼,母亲最疼的便是你,你便去照看母亲几日,可好?” 这话若是放在以前,温清淼定是深信不疑。可这段时间经歷了那么多,她又怎会看不清母亲的想法? 想都没想,“不行,我还要绣花,这是祖母留给我的任务。母亲身边要是缺人照看,便让她同祖母说去。祖母若是同意,我也没有意见。” 温清梔:“……” 祖母若是能同意,早就派丫鬟婆子来了,柳氏身边又何至於一个丫鬟都没有? 不等她再说什么,温清淼对一旁的丫鬟婆子摆手:“送客吧,我这庙小,容不下三姐姐。” 温清梔被温清淼的奶娘赶出来,看著眼前关上的院门,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紧握著拳头,暗自咬牙:“不就是伺候母亲的几个丫鬟,我还不稀罕呢!去了人牙行,我想买几个就买几个!” 但这话也只能说说,毕竟买丫头婆子容易,把人送进来伺候柳氏却难。 別无他法,她只能买通看守柳氏的嬤嬤,恳求对方照看一下柳氏。 看在钱財的面子上,看守嬤嬤欣然答应。 -- 温三金从府外回来,刚回府便听翡翠稟报,说柳氏在老夫人面前大闹了一场,如今被关在了院子里,不能出来。 “听说三小姐还去了大少夫人和四小姐的院子,出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翡翠道,“听两个院子里的下人说,三小姐好像是在找人去照看夫人。” “但大少夫人院里的人推脱大少夫人在休息,连面都没见。三小姐倒进了四小姐的院子,听说闹得很不愉快。” 温三金点点头,喝著翡翠端过来的茶,捏著手里的铜板没说话。 过了会,她叮嘱翡翠:“近日若有人称自己是四爷的人,来给我送东西,你务必盯著些,亲手把东西接过来,別让其他人碰。” 翡翠倒是听过这位四爷,听说院子里的青瓷墨玉两位姐妹,便是这位四爷送与小姐,来照看小姐起居的。 “是小姐,”翡翠应下,“奴婢记下了。” 温三金估摸著时间,快到上次给霍修慈算的那一难了。 正打算算一卦瞧瞧霍修慈最近的情况,余光却发现翡翠站在她身边迟迟不走,欲言又止。 “怎么了,院里有事?”她想到院子里还有一只鬼未收服,“在院子里撞鬼了?” 翡翠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並未撞鬼。” 她蹙了一下眉,吞吞吐吐:“是……冬日宴的事。” 温三金这才想起来,长公主的女儿明珠郡主曾给她发过请帖,邀她参加冬日宴。 只是这段时间事多,她给忘了。 “冬日宴要开始了?” “对,便是三日后。” 翡翠点头,脸上又冒出了光,“小姐,白姨娘和顏姨娘听说您要参加冬日宴,早早为您准备好了衣服和首饰。您看什么时候试一下?” “这到底算是您在京中第一次当眾露面,可不能马虎。白姨娘身边有个丫鬟很会梳头髮,我打算把她请过来,让她帮您梳一个和衣服相配的髮型。” 温三金轻笑:“你家小姐今时不同往日,不用这么麻烦。” 她现在在为皇上办事,但凡长了眼睛的,就不敢为难她。 但翡翠不这么想:“奴婢知道小姐有本事,但小姐您如今正是说亲的年纪,出门在外还是要多注意一些外貌才是。” 说到这个,翡翠便开始絮絮叨叨。 温三金由著她在一旁念叨,嘴角含笑,將手上的铜钱轻轻一拋。 铜钱在空中飞舞,翻转间急速落下,重重砸在她掌心。 见到那卦象,温三金眉头狠狠一皱。 不好,霍修慈今日大凶! 第122章 你看上人家大师了? 军营 距离阴差阳错与温三金见面,已经过去了三天。 霍修慈先写了书信给京中的管家,命他准备好钱財,给勇国府的大小姐送去。 估摸著这两天,书信便会到达管家手上。 与此同时,他时时记著温三金说他会犯小人的话,还有对方送给他的那句提示——“雨搭船篷水没踝,横走如蟹莫朝岸”。 既然话中提到了“雨”,他这几天便格外注意天气。 就连从温泉山庄回来时要经过的大江,都被他绕了过去。 但这几天他心里依旧有些烦躁,莫名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还在想那小大师说的话?” 肩膀冷不丁被拍了一下,霍修慈扭过头,是他在军中的长辈,张三叔。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父皇扔到了军队里自生自灭,能活下来,没少得到张三叔他们的照拂。 张三叔是个感情细腻的人,军中男人粗手粗脚,大家都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只有张三叔不一样。 小时候他不適应军营的生活,半夜总是醒,经常能看到张三叔凑在油灯下,帮他缝补白日破损的衣服。 张三叔没注意到他长睫下掩盖的情绪,重重拍了他两下,把手里的酒罈子递过去,安慰他:“別整天愁眉苦脸的,你的腿伤那么重都能好,就说明老天都站在你这边。” “那个小大师才几岁,我闺女都比她大,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她说的话,你隨便一听就好,別总在心上掛念著。” “张叔,温小大师算得很灵的。”霍修慈知道张叔不信这些,但还是忍不住为温三金辩解,“我当初带著梁五他们去找神医,若不是温小大师的提醒,我的腿不一定能好。” 这话张叔不爱听,“你腿能好,那是人家神医的医术好,跟那个小丫头有什么关係?” “再说了,如果那些卦师真的有用,还需要咱们军营里的人一个个拿命往前线填?直接让他们起坛算卦,给咱们算算敌军会埋伏在哪里不好?” 张叔越说越气:“这么多年了,灵越和天启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也没见京中那些备受尊崇的大师有什么贡献。反倒是咱们前线,收上来的兵年龄越来越小不说,军餉发得也越来越晚!” 说到让大师起坛算卦算敌军会埋伏在哪里,霍修慈却是心中一动。 其他人他不清楚,但如果温小大师来,说不定真能成。 他忽的放鬆一笑,白玉一般的脸熠熠生辉。“张叔你说得对,我下次见到温小大师,或许真应该买她一卦,让她算算天启军队的情况。” 这么想著,他已经等不及了,当即命人去拿纸笔,就打算给京中管家写信。 成年后,张三叔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形色匆匆,忙追上去,紧盯著他的脸看。 见他一双眼底似有流光,亮得灼人,张三叔心里咯噔一声。 忙拉住他,“阿慈,你认真的?” “自然。”霍修慈铺开纸墨,“我和梁五他们不止一次见识过小大师的本事,若张叔您亲眼见过,也会信她。” 见他提笔,张三叔忙慌慌张张拉住他,不敢置信皱紧眉。 “阿慈,你……”张三叔惊愕盯著他的眉眼,“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位大师了吧?” 他急得跺脚,简直操碎了心:“你是皇子,那劳什子大师怎么能……” “三叔!”霍修慈皱眉打断他,毛笔上的墨汁重重滴在宣纸上,晕开大片黑色。 他难得对张三叔严肃起来,“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大师虽然不拘小节,但毕竟是女子。您这样说,对她名声不好。” 张三叔被霍修慈请出去,站在军帐外,看著里面换了张纸重新提笔的霍修慈,急得团团转。 “还说没看上人家,说都不能说,这是没看上?!” 但他看著霍修慈长大,知道这位四皇子的性子,在认定的事上倔得跟头驴一样,除非他自己想通,不然別人是拉不回来的。 抬头看了眼上空的艷阳天,他一跺脚,叫人去城里喝酒。 霍修慈写好家书,再想找张三叔,对方已经去城里了。 把书信送出去,他知道张三叔是去城里喝酒了,便没有再理会。 没想到当晚张三叔竟然没有回来,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带著一身酒味,浑浑噩噩、脚步踉蹌地回来。 起来晨练的霍修慈见他神不守舍,刚想上前扶他,张三叔就摆手拒绝了。 对方一张脸通红,走路飘飘忽忽,还约他下午继续去城里喝酒。 霍修慈不由蹙起眉,又嘆了口气。 算了,三叔前些年受了伤,只负责后勤,喝醉就喝醉了。 只是没想到张三叔睡了一觉,当天下午竟然真打算拉著他去喝酒。 霍修慈还想推辞,谁知低头就对上张三叔通红的眼睛。 他一愣,张三叔倒是先一步哭了出来,“阿慈啊,我受到家信,我那不爭气的女儿竟想嫁给个游手好閒的混混。三叔心里苦哇!” 霍修慈:“……” 他嘆了口气,只好跟著张三叔去喝酒解忧。 在附近找了家小店,张三叔拉著霍修慈不停哭诉,一双眼睛肿得通明,活像两颗大桃子。 “阿慈啊,你说我怎么办啊!我命里无子,好不容易才求了这么个女儿投生到我家,我真是处处操心,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她竟然……” “哎,说起来,这也怪我!都怪我从小不在她身边,没保护好她……” 眼看三叔不要命一样灌著酒,霍修慈皱紧眉:“三叔,你若真是担心,要不就请假回家一趟。还没有成亲,说这些为时尚早。便是成了亲,也有和离的说法。” “来不及了,都来不及了。”张叔趴在酒罈旁,一张老脸通红,醉醺醺的视线望著霍修慈,泪流满面。“阿慈,来不及了啊!” 霍修慈不太理解他张叔怎么突然这么悲观,刚想说话,头顶突然响起一声惊雷。 他心里一突,抬头望过去。 不过几瞬的功夫,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黑云乌压压盘踞在城镇上方,像一只压向命运的巨大黑手。 霍修慈的眉心跳得更厉害了。 第123章 要爭一爭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吗? “三叔,”他拦住还在灌酒的三叔,神情严肃起来,“你別喝了,咱们今天在城里住下,不回军营了。” 张三叔早就喝迷糊了,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似乎看向他,又似乎没看向他,疑惑提眉:“啊?” 霍修慈抿紧唇,没再说什么,只是让小二把酒都撤下去,要了间房给三叔休息。 他坐在二楼客房的床边,紧紧盯著外面雨幕中形色匆匆的路人,紧缩的眉头一直没有鬆开。 天色渐渐暗下来,雨势渐小,但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张叔睡了一下午,可算是醒了,但依旧醉得有些晕乎,踉踉蹌蹌要去放水。 霍修慈见他整个人晃悠,想扶他一把,但看了看外面的雨幕,到底是拜託了小二扶著张叔跑一趟。 他依旧坐在窗边望著外面的雨幕,却许久没有等到张三叔回来。 眉头一皱,他正打算起身去找,余光突然扫到楼下街道一抹熟悉的身影。 霍修慈定睛望过去,只看到昏迷的张三叔被两个人行色匆匆的黑衣人一左一右拖著,正好拐进一个巷子。 他心里一突,一脚踩上窗台,当即就想追,但心里又猛地想起了温三金之前说的话。 犹豫两秒,他忽然扯了扯唇角。 果然,命运这种东西,即使有了提示,也依旧躲不过。 想通后,霍修慈不再犹豫,拿起一旁的佩剑,脚步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的利箭般飞出去。 他三两步就到了张叔被拖进的巷子里,雨太大,他並没有在巷子里看到被拖拽的痕跡,却注意到了前方拐角处,一块一闪而过的黑色衣角。 “张叔!”他踏雨追上去。 那两个黑衣人是练家子,拖著一个昏迷的人还极其能跑。 等霍修慈再找到张叔时,是在一处水边。 他身子还在岸上,脸却伸进了水里,悄无声息,一动不动,身边空无一人。 而距离张叔不远的水面上,一艘乌篷船正静静佇立在那里,如同雨中无声的看客。 再看到这几乎和温三金预言中一模一样的场景,霍修慈不再像之前那样难以平静。 霍修慈赶忙上前查看整张脸倒扣在水中的张叔。 他蹲下身,將悄无声息的张叔翻了个身,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几乎是瞬间,身后有什么东西接连穿破雨幕,携带著凌厉的风声,直直向他衝来。 霍修慈脚下连接横跨几步,险险躲掉突如其来的偷袭。 他站在水中,望著鬢边被暗器削掉的几缕头髮落下,终於明白那句“雨搭船篷水没踝,横走如蟹莫朝岸”是什么意思。 前一句交代了时间地点,后一句则是警告他小心背后偷袭和破解之法。 他抬眸看向烟雨濛濛的远处,捏紧手里的佩剑,语气平静:“张叔。” 张叔从黑暗中走出来,两只眼睛依旧是红肿的,脸上却没有了泪。 他望著霍修慈,对方正淡淡地看著自己。 忍不住心虚挪开眼睛,语气內疚:“阿慈,你別怪张叔,张叔也是迫不得已。” “那些人绑架了我的妻子和女儿,我不帮他们,我妻子和女儿就得死。你……” 他话音一顿,猛地瞪大眼,鲜血从嘴角流下。 不敢置信扭过头,却只看到了一张蒙著黑布的脸。 感觉那把捅进自己心臟的刀在肉里转了大半圈,张叔突然想到什么,濒死的脸上满是怒意。 用尽全身力气抓向黑衣人的手,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愤怒绝望质问:“你们……我媳妇和女儿……” “她们都在下边等你呢。” 黑衣人冷冷盯著他,捏紧刀柄,又转了一圈。 张叔瞳孔涣散,很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没了声息。 霍修慈惊愕望著张叔倒地,愤怒看向那个黑衣人,猛地提剑衝过去。 黑衣人惯会偷袭,但近身作战的功夫却不怎么样。 不过几招,就被霍修慈用剑抵在脖子上质问:“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哼笑了声,声音不像平常男人那般粗獷,带著一股阴蛇般的湿冷。 “不如四皇子猜猜,您到底挡了谁的路?” 霍修慈眼神一凌,伸手卸掉黑衣人的下巴,却终究晚了一步。 黑衣人脑袋一垂,已经服毒自杀。 霍修慈拉开黑衣人脸上的黑布,只看到一张苍白阴柔没有鬍鬚的脸。 是宫里的人。 他一手提著剑,警惕著另一个黑衣人的偷袭,却始终没有等到。 確定另一个黑衣人已经跑了,他在雨幕中等了许久,最终抱起地上张叔的尸体,一步步走回军营。 他步伐沉重,鞋上沾了水,便愈发难行。 脚下传来的沉重力量仿佛一只大手,紧紧扣住他的步子,拼尽全力要把他拽进命运的深渊。 但霍修慈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他身边死的第一位亲近的人。 同样,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在皇室降生的那一刻,命运就已註定,所有人都默认他会是爭权夺位路上的障碍,不断从各方面下手,想置他於死地。 即使他说过不想爭夺那个位子,却依旧有人在不断对他身边的人下手,不死不休。 他抱著张叔的尸体走了一夜,终於在天亮时走到了军营。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起来操练了。 远远看到有人抱著个人走过来,还有些意外。看清那人是自家將军,士兵们赶忙慌慌张张迎上去。 “將军!” 那人想说什么,一低头,对上张三叔临死前都没闭上的双眼。 张三叔肤色青白,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心口一个大洞,鲜红的血已经被连夜的雨水冲刷成粉色,在他和將军的衣服上留下蜿蜒的浅色水渍。 “……” 霍修慈抱著张三叔的尸体,將其放到了张三叔的房间里,轻轻闭上了张三叔的眼睛。 梁五被人叫醒,听到张三叔死了的消息,大惊失色,慌忙往张三叔房间里赶。 还没进门,就见自家主子半跪著张三叔床边,垂下的头髮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巴。 看不出什么情绪。 “四爷。”梁五单腿跪在门口,等著主子的命令。 霍修慈声音冰冷,与帐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混在一起,幽幽凉凉。 “去查张三叔的妻女在什么地方。另外,我要回京一趟。” 第124章 让你养父见见你亲爹,怎么样? 梁五应声称“是”,扭头开始让人准备。 温三金得到霍修慈回礼的那天,正好是大哥温江柏回家休养的日子,也是冬日宴的前一天。 在长公主府居住的温清梔跟明珠郡主说了声,回家探望大哥。 刚下马车,便看到了站在府外的大石狮子旁,正在跟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谈话的温三金。 她盯著那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看了会,扭头问自己身边的嬤嬤:“嬤嬤可认识那人?” 这嬤嬤是明珠郡主身边的,只不过明珠郡主担心她回家受欺负,特地派来护著她的。 那嬤嬤眼神隨意扫了眼那边,不过一眼,原本不以为意的表情顿时变了。 温清梔心里一咯噔,忙问:“嬤嬤认识那人?” “认识,那是四皇子府上的管家。四皇子常年不在京中,很多人情来往和过节走动,都是这位管家去办的。” 嬤嬤自己也纳闷:“他怎么会在这儿呢?” 一听是四皇子,温清梔提起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 不过是一个母妃早死,没有外戚助力,又早早被陛下扔到边疆自生自灭的閒棋冷子。 京中谁不知道陛下最討厌四皇子,和这种人扯上关係,温三金真以为搭上陛下这条线,就能高枕无忧了? 等那边的两人聊完,四皇子府上的管家离开,温清梔这才带著嬤嬤现身。 她如今在长公主府住,身上的衣服也是明珠郡主命人帮她做的。相较於刚回京时的灰头土脸,她又恢復了往日般的明艷动人。 “姐姐,咱们勇国府在京城向来中立。如今你竟和四皇子大儿管家私下偷偷来往,父亲可是知道?” 温清梔含笑望著她,唇边噙著冷笑。 不就是扣大帽子嘛?她也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温三金刚收了管家的钱財,一小箱子的金锭。 加上她前两天从五皇子和蠢爹那里坑来的,完全能打造一个更大点的金人了。 这会儿突然接到温清梔甩来的一口大锅,她也不恼。 笑眯眯道:“爹爹不知道啊,要不妹妹去通知爹一声?” 温清梔嘴角的笑僵了僵,不敢置信上下打量她一眼,完全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还要她去告状。 “你——”她深吸一口气,忍住翻涌上来的怒气,白了温三金一眼,“我不去说,是顾全咱们家的体面。你若真不怕,那便当我多嘴。” “只是日后爹爹怪罪起来,別说我没提醒过你。” 说罢,她重重撞了温三金的肩膀一下,大步往勇国府內走。 温三金正抱著金子美滋滋,冷不丁被她撞了下,手里盛放金子的大箱子“啪嗒”掉在地上,里面的金子撒了一地。 温清梔听到动静,扭头看了眼。 见撒落在地上的小金锭,她顿时想到了温三金从五皇子那里讹走的金锭,莫名感觉心中的一股恶气突然散了不少。 对著温三金嫣然一笑:“对不住啊姐姐。不过姐姐年纪轻轻,怎么就开始手抖拿不稳东西了?” “要不要妹妹我托五皇子帮帮忙,让他找个老太医给您瞧瞧?” 温三金望著地上的金锭,脸上的笑意落下来。冷冷盯著温清梔的笑脸,声音凉凉:“把东西给我捡起来。” “姐姐你自己手抖没拿稳,怎么能怪我呢?”温清梔满眼笑意,话说出来却格外委屈,“你可不能仗著自己为陛下办事,就这么欺负我!” 温三金盯著地上散落的金锭,冷不丁“嘖”了声。 温清梔只感觉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楚,头髮就被一把抓住。 她的头髮!她早上花了大把时间打理的头髮! 温清梔怒瞪向温三金,咬牙低吼:“你个疯子!你干什么!放开我!” 温三金还是那句话,“把东西给我捡起来!” “我不捡!明明是你自己手没拿稳,凭什么让我捡!” 温清梔抓住温三金紧紧抓著她头髮的手,疼得双眼泛起泪花。 “你別以为自己为陛下办事,就可以无法无天!今天我就告诉我师父,让他派人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告你仗势欺人,胆大妄为!” 温三金望著她篤定的神色,忽然一笑。点头:“好啊,让你的国师师父去告我。但你记得,让他顺便带上你那个亲爹。” 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温清梔却陡然睁大眼,连挣扎的力气都消失了。 温三金黑黝黝的眼凑近,眼神望进她眼里,笑容不变:“到时候,你告我仗势欺人。我告柳氏水性杨花,让五皇子也知道你鳩占鹊巢的原因,有多么不堪!” 温清梔:“……” 隨著温三金抓著她头髮的手放开,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半天不敢抬头。 “现在,”温三金一指那洒落在地上的小金锭,“去把我的钱捡起来。” 温清梔眼中闪过难堪,却只能含泪委屈巴巴地把金锭捡起来放进箱子里。 满脑子都是爹爹的身份不能被发现,还有从长公主府带过来的嬤嬤会怎么看她。 等把地上所有的小金锭都捡起来放进盒子里,她已经羞得泪流满脸,一把把箱子塞进温三金怀里,恶声恶气:“这样总行了吧!” 说完,提著裙摆就想走。 “等等!”温三金突然叫住她。 温清梔脚步一顿,眉头皱得几乎打结,不满回过头:“你还想干什么!” 温三金打开小箱子,把那一颗颗金锭摆放整齐,掀起眼帘警告她:“知道自己有把柄在我手里,就少在我面前上躥下跳。” “再有下次,我的脾气可不会像今天这样好。” 温清梔:“……” 她嘴唇翕动了两下,一股热意衝到天灵盖。 她感觉自己难堪极了,可有把柄捏在温三金手里,她又不敢反驳。 扔下一句“知道了”,哭著往柳氏的院子里跑去。 柳氏如今正被关著,身边还没个伺候的人,治脸上伤的药也没人帮忙煎,过得苦不堪言。 温清梔哭著跑进柳氏院子时,柳氏正站在屋里骂人。 “一个个丧良心的废物、蠢货、白眼狼!我好歹是他们的娘,我如今被关了这些天,他们不为我四处游走便罢了,我找人去请他们,他们也不来!” “一个个的,真是翅膀硬了!看我如今落魄了,竟连亲娘都不认了!” 这话刚骂完,她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门口的温清梔,赶紧解释:“清梔,娘不是在说你。娘是……” “等等,清梔,你怎么哭了!” 第125章 冬日宴 下药毁了她 温清梔一路跑过来,委屈难堪的情绪本已经消下去大半,但被柳氏这么一欺负,眼泪又涌了出来。 “娘!温三金、温三金她……她羞辱我!” 她把在府门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哭诉:“她竟然让我像个丫鬟一样蹲在地上帮她捡东西!” 柳氏如宝如珠养著温清梔,自然也受不了她被人这么糟践,当即气红了眼。 “贱人!这个贱人!” 她大吼著就要衝出去,“简直无法无天了!” 温清梔自然也希望柳氏去教训温三金一番的,但想到温三金叮嘱过她的话,她便感觉全身发冷,紧紧抓住柳氏的手。 担忧:“娘,温三金现在已经知道我爹爹在国师府了。她会不会去告诉爹……告诉温孝卿,让他来对付咱们?” 柳氏表情狰狞扭曲:“她敢!” 嘴上这么说著,实际上她的心臟也在扑通扑通跳。 往深里一想,差点站不稳。 “不行!这个死丫头,咱们不能留著她!”她慌得手都在抖。 温清梔也不想留著她,委屈道:“可她连爹都能打伤,我们怎么才能对付她?” “你爹有你爹的法子,我自然有我的法子!”柳氏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温清梔张嘴想问,却恍惚看到了娘亲身上翻涌的怨气。 她惊愕瞪大眼,用力眨了眨,那股怨气又不见了。 柳氏转身从房里找出纸笔,飞快写了一封信,塞进温清梔手里,叮嘱她:“別拆开看,这是我叮嘱你大哥的事情,跟你没关係,听到没有?” 温清梔捏著信的手指颤了颤,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但既然母亲和兄长愿意护著她,她乖乖听话就是。 深吸一口气,把涌出来的担忧拂去,她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娘亲。” 温三金並不知道这母女两人之间的齟齬,正在自己院里点燃了小小炉子,忙著重新铸个小金人。 院子里被火炉烤得暖洋洋的,翡翠在旁边给温三金扇著扇子,见她的脸被火光烤得通红,急得直跺脚。 “小姐,等忙完明日的冬日宴,咱们再回来弄这玩意儿不行吗?您看看您,明天就要和京中的其他贵女见面了,您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被別人压下去怎么办?” 温三金夹了块白姨娘送来的枣泥糕塞进她嘴里,“好啦小管家婆,你念叨了一天了,我耳朵都起茧了。” “你去那边吃块糕点喝喝茶,歇一会儿去。” 添柴的青瓷也举手,“小姐,我也想吃糕点喝茶!” “去吧去吧!”温三金浑不在意。 翡翠幽怨瞪了眼温三金的侧脸,见青瓷吃得高兴,她嘆了口气,代替了青瓷的位置,继续添柴。 温三金笑看了眼她气鼓鼓的脸,没有说话。 天边的太阳西落,在整个天空被火烧云染成橘红色时,温三金的小金人终於做好了。 白姨娘的女儿王莲芙和四妹温清淼手牵手过来找温三金商议明天的冬日宴时,见到的就是黑烟繚绕的院子。 王莲芙惊恐瞪大眼,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温清淼直接多了,皱眉走进来,用手胡乱扇著眼前的黑雾,另一手捂著口鼻,抱怨:“姐,你干什么啊!院子里走水了?” 温三金抱著新鲜出炉的小金人,並没有在意她的话,招呼两人坐下。 “找我来说明天的冬日宴的?来来来,都坐下来,咱们边吃边聊!” 温清淼皱著小脸儿,看了眼她推过来的枣泥糕,“咦”了声。 “姐,你怎么搞的,你院子里的枣泥糕都比我院子里的黑!” “啊,有吗?”温三金浑不在意,“可能是落灰了吧!” 温清淼见她一副毫不在意的態度,撅了噘嘴,伸手拉她袖子,“不在你院子里聊,咱们去白姨娘的院子吧。白姨娘懂得多,遇到什么问题,咱们可以直接问她。” 王莲芙巴不得温三金去她和娘亲的院子里,眼神期待:“可以吗,温大师?” “好啊!”温三金抱著小金人起身。 刚站直身体,突然感觉小金人闪了一下。 她抬起的步子一顿,又很快恢復了正常,跟著两人一起出去。 她们去白姨娘的院子时,正巧在府里看到了几个生面孔的锦衣公子。 王莲芙和温清淼成天待在家里,很少见外男,此时一见,一个比一个好奇。 两个脑袋挤在一起,伸长脖子,瞪大眼睛,偷偷往那边看。 温三金凑到两个脑袋中间,“长得好看啊?” “还可以吧,没有大哥二哥好看。”温清淼年龄小,说话也没什么忌讳,“但京中的郎君少有像大哥二哥那般俊秀的,这几个放在外面来说,也算不错。你觉得呢,莲芙姐姐?” 王莲芙正是说亲的年纪,被她这样问,当即羞红了脸。 刚刚匆匆一面,她只能以貌取人,確实对其中一个芝兰玉树的白衣公子有些好感。 “我……” 她刚想张口,突然听到温三金“嘖”了声。 见两人同时看过来,温三金摇头:“这几个人,都是温江柏的狐朋狗友,没一个好东西。” “万一嫁给他们中的某个,那可是倒了大霉了!” 王莲芙闭上嘴,心里那点因以貌取人而来的好感,顿时消失了大半。 她信温大师,既然温大师说不行,那肯定不行。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她们三人继续往白姨娘的院子里走。 温三金却坠在最后,掐指算了一卦,忍不住挑眉。 刚刚小金人给她的提示,竟然与明天的冬日宴有关? 看来明天有得热闹了。 晚上她们三个跟著白姨娘一起用饭,白姨娘和顏姨娘一起帮她们安排好了需要带去的丫鬟婆子和马车,叮嘱她们养好精神,別紧张 第二天一早,温三金被急匆匆的翡翠拉起来,郑重穿上前些日子搭配好的衣服,梳好头髮,又画了个精致的妆容,就被塞上了府门外的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好不容易到了公主府。 三个人都没参加过这么高规格的冬日宴,温三金好奇地到处看,倒是王莲芙和温清淼两人紧张得不得了,手牵著手挤在一起,极其拘束。 经过几个聚在一起的贵女,王莲芙敏锐听到了那几个贵女在压低了声音议论她们。 “你们快看!那个就是勇国府新认回来的女儿,听说温清梔也没少在她手上吃瘪呢!” “她就是那个在小地方长大的村姑?站没站相,勇国府也不知道好好教教。” “就是啊,你看她旁边那两个,也一副小家子气。这勇国府,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没了温清梔,勇国府又要走下坡路了。” 王莲芙听著四周密不透风涌过来的议论,忍不住重重捏住帕子。 温清淼的小脸涨得通红,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又被那群贵女低声嘲笑了几声。 温三金也听到了那几个贵女的议论,不仅没因此难堪,反而扭头凑了过去。 “你们是在说我吗?” 她指著自己,笑看著表情僵在脸上的贵女们,一挑眉。 “怎么停了?继续说啊!我来京城这么长时间了,还不知道大家怎么评价我呢。” 她从旁边的桌子上抓了把瓜子,边嗑瓜子边催促。 “勇国府要走下坡路了,然后呢?” 贵女们:“……” 她们对视一眼,没想到温三金会直接衝上来质问,一个个脸涨得通红,赶紧结伴离开。 温三金嗑著瓜子:“誒,別走啊!你们还没说后面的呢!” “你们都是哪个府的?说我们小家子气,我们改日上门討教一下,学习一下贵府的礼仪家风啊!” 几个贵女背影一僵,直接拎著裙摆跑了起来。 第126章 这是在寒衣节那天救了她的恩人啊! 望著她们跑远的背影,温三金不满“嘖”了声。 “不是吧,京城官员人家教出来的女儿家的走姿就是这样的?走起来也不比我们山上的猴子好看多少啊。” 她扭头笑著对王莲芙和温清淼道:“她们跑得快,叫起来的声音也跟我们山上的野鸭子似的,嘰嘰喳喳。” 王莲芙和温清淼把眼神从落荒而逃的贵女身上收回来,对视一眼,“噗嗤”一笑。 尷尬紧张的情绪顿时散了大半。 王莲芙主动挽住温三金的手,声音压得低,却很温暖:“谢谢你,温大师。” 温三金摇头,对她指了指那几个贵女落荒而逃的方向。 “那个带头说咱们的,她性格势利,面相刻薄,家中的情况並不比咱们好,只是想踩著咱们出风头而已。” “她若不改改自己说閒话的毛病,以后会犯口业,姻缘也不顺。恶人自有天收,她的坏日子还在后头呢!” 王莲芙点头,温清淼拉著温三金的袖子,仰头望著她,惊讶又崇拜:“只看人一面,就能看到这么多东西?” 之前温清梔给人算命,八字、祭坛、天时地利人和可一个都不能少,少了就不准了。 温三金笑了声,“差不多,只能看个隱隱约约,不能看得特別清楚。” 她能感受到京郊的方向,不止一个人在祭拜山神像。这两日受了香火,加上之前小金人的反哺,温三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能力强了不少。 再遇上温清梔那个爹,她相信自己不用小金人帮忙,也能打倒他。 除此之外,她认真跟温清淼解释:“其实人的命运是一直在变化的,我刚刚看到的,只是那人当前状態下的未来。” “若她始终不改多嘴使坏的毛病,难免会犯口业。可如果她改了这个毛病,之后多行善积德,不再背后议人长短,自然就会慢慢好起来了。” 人的命运就是这样,有时候一念之差,未来的人生走向就很有可能大不相同。 温清淼恍然点头,又忍不住问她:“姐,那刚刚那位贵女什么时候会犯口业?” 她拉著温三金的手,眼睛亮晶晶,“让她在咱们背后议人长短,我想看到她被口业反噬!” 温三金无奈对她摇头,“让我算算。” “嗯嗯!”温清淼耐心等著,拉著王莲芙的袖子晃啊晃,小声哼唧:“她那种人,到处议人是非,应该很快就会被反噬吧?反噬不了,我就去教训她,让她以后不敢在背后说我小话!” 温三金掐指一算,眉头猛地一跳,扭头不敢置信看向温清淼。 温清淼察觉到惊愕的眼神,晃著王莲芙袖子的手慢慢停了下来,“怎……怎么了?没算出来吗?” “不,算出来了。”温三金不敢置信盯著她,“她马上就要得报应了。该不会……你真打算去教训她吧?” 温清淼打了个激灵,赶紧摇头:“没有!我就说说!” 像她这种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姑娘,最多也就是做个窝里横,让她去外面跟有爹娘撑腰的贵女打架,她是万万不敢的。 温三金也这么想,她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对两人招招手。 “走,咱们去找那个人去。” 说著,她正打算走,王莲芙猛地抓住她的手,表情惊恐:“我们去找她?” “我们……是要去教训她吗?” 王莲芙其实更想问,那个贵女的报应,该不会就是她们三个带来的吧? “当然不是,咱们是去救她!”温三金拉著王莲芙,示意站在原地大的温清淼跟上。 边走边解释:“我刚刚算到,她有口业之灾,却可能惹来杀身之祸。虽说她不该在別人身后搬弄是非,但罪不至死。咱们去救她一命,也能给自己攒点功德。” 王莲芙和温清淼迷迷糊糊点头。 听懂了,不是去找事,是去干好事的! 另一边,明珠郡主因为温清梔的原因,对温三金格外好奇。 昨日清梔从勇国府回来,便双眼红肿,说温三金將她当成下人使唤,极尽羞辱。 她本打算趁著今天的冬日宴,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温三金,可她娘却不许。 说什么温三金正在为陛下办事,目前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不许她动这人,以免惹得皇帝舅舅不高兴。 放在往日,明珠郡主是绝对不会这么乖乖听话的。 可母亲这几日待她的態度不冷不热,连带著父亲都被母亲迁怒,受了冷落。她不得不放弃为清梔报仇的打算,当个合格的东道主。 不过既然是东道主,虽然没办法光明正大找温三金的麻烦,让她不舒服却是可以的。 她招来丫鬟,问:“勇国府的人可是来了?” “来了,来了三位小姐。”下人回答。 往日京中有宴会,尤其是同龄女子的宴会,带自家姐妹来很正常,明珠郡主並没有在意这个。 问:“她们人呢,带我过去。” “啊?郡主,”丫鬟迟疑,“长公主不许您……” “我娘只是不许我去找她温三金麻烦,又没说不许我认识她!” 意识到这人是母亲派来盯著她的,明珠郡主气得脸颊通红。 “走走走!看著你就烦!” 把小丫鬟支走以后,她又找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得到的还是同样的说辞。 明珠郡主不悦:“母亲跟你们所有人都叮嘱过了?” 丫鬟给她倒了杯茶水,“是,郡主。长公主说了,让我们好好看著您,不许您再被清梔小姐当成刀使。” 明珠郡主:“……” 她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半天顺不下去。 瞪了那丫鬟一眼,气鼓鼓道:“你从小跟著我长大,我真是看错你了!” 丫鬟慌忙跪地求饶,明珠郡主却没有当真罚她,只道:“我许你將功赎罪。现在,带著我找那个温三金!” 丫鬟无奈,只好带著她过去。 明珠郡主本还想带著温清梔一起去,没想到在四周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温清梔在哪儿,只好作罢。 丫鬟带著明珠郡主找到温三金时,正好看到温三金三人鬼鬼祟祟跟在一位贵女身后。 明珠郡主皱起眉,拉住打算继续往前的丫鬟,冷哼了声。 “鬼鬼祟祟,偷鸡摸狗,果然不是好东西!” 她指著前面被跟踪的那个贵女,问贴身丫鬟:“那个人是谁?” 丫鬟瞧了眼,“回郡主,是户部侍郎家的嫡女宋小姐,已经和刑部侍郎家的庶子订了婚。” “她一个嫡女,和庶子订婚?”明珠郡主眉头皱得更紧,“被逼的?” “不是。”丫鬟压低声音,“我听京中的人说,这桩婚事,是宋小姐自己求来的。” “自己求来的?”明珠郡主一脸嫌弃,暗道这人大概有毛病。 一个嫡女竟然嫁给庶子,还是刑部侍郎那种不算显赫的家庭,这人到底怎么想的! 明珠郡主一边跟丫鬟说著话,才发现自己已经跟著宋小姐和温三金她们到了公主府后院的竹林里。 这地方是她爹年轻时附庸风雅搞出来的,后来兴致没了,便没怎么来过。 往常除了洒扫的丫鬟过来,平日都没什么人。 她紧皱起眉,“那个宋小姐来这里干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丫鬟摇头。 明珠郡主紧盯著前面的宋小姐,感觉这个宋小姐也很可疑。 然后就在她盯得眼睛都要发酸时,竹林里却突然跑出来一个蓝衫男子。 那男子显然与宋小姐相识,因为宋小姐竟然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小丫鬟被惊得合不拢嘴,眯著眼仔细看了看,立刻认了出来:“郡主,那人就是刑部侍郎家的庶子!是奴婢引他入的府,认得他身上那件衣服。” “好啊!”明珠郡主看得脸发红。 一是撞破两人偷情后羞的,二是因这两人敢在她家后院偷情,气的。 “好一对野鸳鸯,当我公主府是什么地方!” 她擼起袖子,怒气冲冲站起来,正打算衝过去,那边的蓝衫男子突然脸色一变,一把按住了宋小姐。 四周立刻有人蹦出来,將宋小姐和那人团团围住。 明珠郡主脚下一顿,腿一弯,身影矮了下去。 她躲在巨石后,和丫鬟大眼瞪小眼。 那边被按住的宋小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看周围出现了这么多陌生外男,发出一声短促惊慌的尖叫,惊慌失措地躲在未婚夫身后。 然而她的未婚夫並不想让她躲,还不等她站好,猛地拉住她的手一用力,將她掀翻在地。 宋小姐趴在地上,眼神慌张看向未婚夫,终於发现了不对。 “锦章?”她瞪大眼睛祈求望著未婚夫,眼泪已经先一步从眼眶里涌出来。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昨日还甜言蜜语对她温柔以待,约她今天在小竹林见面的未婚夫,此时已经判若两人,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冷冷望著她。 “什么意思?”未婚夫唐锦章白玉似的脸冷若冰霜,“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宋轻雨?” 他弯腰逼近,一把捏住宋轻雨的脸,用力之大几乎將她的下顎骨捏碎。 宋轻雨挣扎不开,疼得泪花直冒,见自己的侍女也陌生男子按住,嚇得身体发抖。 “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你还惯会装傻充愣。”唐锦章咬牙切齿,捏著她下顎骨的手不断用力。 “我已经答应娶你了,你怎么还不知足,非要去找嫣儿麻烦,嘲笑挖苦她!” “她本已经答应我,嫁我为妾,可就是因为你!她觉得你心黑善妒,容不下她,连夜请家人与江南的远方表哥订了婚,马上就要启程去江南!” “我们本是金玉良缘,可就是你!就是因为你!” 唐锦章死死抓著未婚妻的下巴,眼底猩红。 宋轻雨挣扎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惊慌。 又很快委屈起来:“你我刚订婚,你竟然已经想好了纳妾的事?!” “唐锦章,你把我当什么!”她望著眼前人星眉剑目的脸,心口阵阵发疼。 “我是去找过那个李嫣,也嘲笑挖苦过她,不屑她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竟然想高攀。可那是因为我们订婚了,我看不得你和別的女人亲近,我有什么错!” “你既然喜欢她,那你就不应该跟我订婚!是你贪恋我的家世能为你的前程带来助力,又捨不得温柔贴心的美娇娘,是你什么都想要!即便是有错,那也都是你的错!” 宋轻雨的嘶吼让唐锦章面色发黑。 明珠郡主和丫鬟躲在石头后,大眼瞪小眼,全都被震惊得合不拢嘴。 但紧接著,明珠郡主就更惊了。 因为唐锦章竟然冷笑了一声,猛地將宋轻雨推倒在地,嗤笑:“你可真是伶牙俐齿,能言善辩。难怪能把嫣儿逼得远离京城,不远万里非要去江南。” 他低头冷笑了两声,突然对身边那些外男道:“来吧,把她的衣服扒了。” 明珠郡主:“!!!” 听著宋轻雨的惨叫,她猛地瞪大眼,刚想站起来,被丫鬟死死抓住。 “郡主!”小丫鬟嚇得脸色惨白,“咱们只有两个人!他们有这么多人,万一把咱们也一起……” “他们敢!”明珠郡主一拍扶手站起来,却听远处的唐锦章和那群外男猛地发出惨叫声。 她和小丫鬟对视一眼,探头看过去,就见远处同样躲在大石头后面的温三金三人,只剩下了两个人。 而唐锦章那边,却有个穿著桃粉色衣裙的女子手持竹棍,把那群人打得哭爹喊娘。 待那边的人全部趴下,躲在大石头后面的王莲芙和温清淼赶紧站起来,扶起受惊的宋轻雨和她的丫鬟。 王莲芙解开自己身上的斗篷为她披上,紧张问:“你没事吧?” 宋轻雨紧紧捂著被撕坏的衣领,嚎啕大哭。 温三金把还想爬起来的唐锦章一竹棍敲昏,扭头皱眉看她:“別哭了,你是想让前院所有人都被你的哭声吸引过来吗?” 宋轻雨:“……”她抓著衣领,哭声一下子停了。 远处的明珠郡主看著这一幕,只感觉心里对温三金的不满,不由少了大半。 她拉起被嚇得腿软的小丫鬟,“走,这件事她们不好处理。既然是在咱们公主府,还得是你家郡主我上!” 让丫鬟不要露怯,明珠郡主挺直脊背走了过去。 “唐锦章,你竟然敢在我们长公主府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明珠郡主冷喝一声,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可看到温三金扭过头,看到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她脚步却猛地一顿,瞪大眼。 “恩人?!” 第127章 水性杨花和道貌岸然 “你……” 明珠郡主指著温三金,眼睛缓缓瞪大,半天说不出话。 温三金斜了她一眼,也微微挑了挑眉。 她记得这人,寒衣节那天,她救了这人一命,还从她头上拿走了一个沾有功德的簪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王莲芙知道温清梔和明珠郡主关係好,担心明珠郡主会因此为难温三金,连忙伸手扯了扯她腰间的衣服。 小声提醒:“这位就是明珠郡主。” 温三金恍然。 难怪能在寒衣节那么重要的场合出现,原来她就是明珠郡主。 “见过郡主。”温三金对明珠郡主点头,扭头示意她看向地上的唐锦章等人,“这些人妄图在长公主府对宋小姐图谋不轨,既然郡主在此,便劳烦郡主处理,莫要影响到宋小姐的声誉。” 明珠郡主:“……” 她紧皱著眉,盯著温三金清明的眉眼,一颗心跳个不停。 想当面跟恩人道歉,可偏偏这人是她姐妹的敌人。 而且单从她对温三金的感觉来说,她惊觉自己竟然並不討厌对方。 “你……”她想问温三金,是不是和温清梔之间有什么误会。 可温三金只是对她简单点头笑笑,转头就要走。 还是她身边穿著嫩黄色衣裙的姑娘笑著解释:“劳烦郡主,我们带宋姑娘去换身衣裙。” 明珠郡主目送四人匆匆地离开,扭头看了眼自己的贴身婢女:“你確定那个穿桃粉色衣裙的姑娘,就是温三金?” “郡主,奴婢一定不会认错的!”她的贴身婢女说得斩钉截铁,“她身边那两位小姐,年龄比较小的那个是勇国府的四小姐,温清淼。” “年长些的那个,是勇国公妾室和別人的女儿,叫王莲芙。”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奴婢不会认错的。” 明珠郡主紧皱起眉,眼神纠结:“这么说来,清梔和恩人之间肯定是有些误会的。” 她两只手重重一拍,“既然如此,我定要帮她们解除误会。” 旁边的婢女:“……” 她使劲眨了眨眼,想说些什么,但见自家郡主一脸兴致勃勃,不好扫了郡主的雅兴,只好作罢。 明珠郡主狠狠瞪了眼地上躺著的唐锦章和一群爬不起来的外男,跃跃欲试的神情猛地冷下来。 “去叫长公主府的府兵来,把他们给我押下去,交给我娘处理!” “是,郡主!” 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明珠郡主也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忙带人找来了长公主处理。 长公主听说有人竟敢在她府上闹事,还是要毁人姑娘清白的大事,立刻让人把唐宋两家的主母请了过来。 起初唐锦章的母亲听说了庶子做的事,还没当回事,拉起宋轻雨的手,慈爱道:“轻雨,你这孩子!” 她声音娇嗔,“锦章是你未婚夫,他是在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还当真了?快,你好好跟长公主说说,这是你们未婚夫妻的家事,咱们自己回家解决。” 说完,她又捂嘴笑了笑,带著隱隱的责怪:“轻雨啊,伯母知道你喜欢锦章,可你姑娘家的,表现得也未免太急切了些,怎么能闹到外面来了?” “你这次由著锦章胡闹便算了,大家都知道你是对锦章一片真心,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这些事情还得等你们成亲才行。” 宋轻雨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这个曾经对她很好的伯母,眉头疑惑轻皱,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人一般。 但唐锦章母亲並未在意她的反应,依旧亲热笑道:“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你和锦章夫妻一体,得相互扶持才是。我虽不是锦章的亲生母亲,却是一直把他当成亲生儿子看的。你们二人切记,成亲之前,这样有损唐宋两家声誉的事情,可万万不可再做了。” 说完,打扮雍容华贵的夫人看向神色不悦,眉宇间带著倦色的长公主,討好道:“殿下,是我两家孩子胡闹,差点影响了郡主的冬日宴。在此,我代两个孩子……” “等等!”眼看这人就要把这么一口大锅扣下来,温三金连忙叫停。 她看向泪流满面的宋轻雨,捏了她一把,“你平常不是挺会说的吗?到了关键时候,你怎么就只知道哭了?说啊!” 唐锦章嫡母的神色猛地冷淡下来:“这位是……” 温三金没搭理她,皱眉看向宋轻雨。宋轻雨看看担忧望著她的娘亲,再看一旁的温三金、王莲芙和温清淼,心中直打鼓。 她知道,今天若是真任由唐锦章的母亲说下去,不仅对他们宋家的名声有损,还会连累这三个不计前嫌帮助了她的贵女。 可是…… 她悄悄看向唐锦章面沉如水的嫡母——女子难免会对未来的婆母心生畏惧,即使她和唐锦章还未成亲,但她还是怕唐锦章的这位嫡母。 “轻雨。” 宋轻雨犹豫不决时,她母亲抓住了她的手。 宋母望著女儿哭得红肿的眼,声音轻柔却很坚定,“不论今天这件事怎么处理,我和你爹都不允许你嫁进唐家那个火坑。”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感受到母亲抓著她手的力气,宋轻雨犹豫的神情变得坚定了些。但对上唐锦章那个冷著脸的嫡母,她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温清淼年龄小,性子衝动,当即道:“你平常不是挺喜欢说別人的吗?你倒是赶紧反驳她啊!” 她虽然年龄小,但她听出来了。 这个唐锦章的嫡母可是把罪责都扣到宋轻雨头上了,就差指著她鼻子说她不该在別人家里勾引未婚夫婿苟合,淫乱长公主府后院了。 温清淼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点醒了宋轻雨,却也嚇坏了王莲芙。 她连忙拉过温清淼,捂住她的嘴,悄悄看了眼长公主的神色。 长公主一脸疲惫,却並没有看向这边。 只道:“说完了,没有人异议的话,你们两家便回去自行处理吧。” 唐锦章嫡母的態度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站起身就要感谢长公主英明,想为这件事画上句號。 “等等!殿下,我有异议!”宋轻雨突然站起身。 她对上唐锦章嫡母阴沉沉的神色,手微微颤抖,但还是坚定道:“伯母,我不同意你的说法。” “照你这么说,明明是唐锦章他带外男撕扯我的衣服,要辱我的清白。经你的嘴一说,反倒成了我不懂事,蓄意勾引了?” 说出来第一句话,剩下的话就容易多了。 “唐锦章他分明在我面前说,他是记恨我赶走他要纳为妾室的女子,要给我些教训,才那般对我。” “明明是他道貌岸然、禽兽不如,联合別的男人毁自己未婚妻的清白。我才是被他陷害的可怜人!若不是勇国府几位小姐相助,你们唐家是不是已经要以我失贞为由,污衊我水性杨花,毁我一生?!” “你这个毒妇!你胡说八道!”唐锦章被公主府的府兵按著,还想往宋轻雨的方向冲。 “母亲!长公主!就是她勾引我的,若不是她出的主意,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在长公主府的后院对她做什么啊!明明是她说带我玩些新奇东西,我才陪她闹的!就是她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他不断挣扎,眼睛死死盯著嫡母,“母亲!您说话啊!” 他知道嫡母不喜欢自己,担心她真就这样帮他认罪,眼神暗沉,咬著牙道:“母亲,大哥婚期將近。若是咱们唐家在此刻传出不好的流言,大哥声誉也会受损。” “母亲,大哥可是您唯一的儿子,您当真想让这么点小事影响大哥?” 唐锦章紧紧盯著嫡母的表情,嫡母也收敛了表情,在垂眸看著他。 见他眼神猩红,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嫡母轻笑了声,一副主母难为的神色,无奈道: “既然你们二人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那报官吧,交给京兆府来查,如何?” 第128章 我要他再也不许出现在京城! 唐锦章听到这话,脸色一白。 可看到嫡母老神在在看向他的样子,他眼珠子一转,瞬间反应过来。 立刻变了副神色,理直气壮道:“好!报官就报官!反正我是正人君子,身正不怕影子斜,便是交给京兆府,我也不怕!” “来啊!我们现在就报官,定要让京兆府还我一个清白!” 他在这边叫囂,宋轻雨那边却是白了脸色,一时间六神无主。 一旦报了官,把这件事闹大,宋轻雨的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若是京兆府咬定她蓄意勾引,那她水性杨花的名声便会传遍京城。 即便京兆府还她清白,可一个刚订婚便把未婚夫送进大牢的女子,哪家敢娶? 不仅宋轻雨自己名声受损,连带著宋家妯娌家的女儿也会说亲艰难。 宋轻雨急得眼圈通红,六神无主看向娘亲,眼泪直流:“娘,怎么办啊……” 她在这边进退两难,唐锦章却高兴了。 得意望著宋轻雨,一副咬定她的神色,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宋小姐,宋夫人,我觉得上报京兆府是最能还我二人清白的方法。两人意下如何?” 明珠郡主和母亲一起坐在首位上,见母亲一直不出声,只一味任由唐锦章这个偽君子上躥下跳,忍不住拍案而起。 “唐锦章!”她一声娇喝,气得自己脸颊通红。 “你还敢狡辩!当时本郡主也跟在你身后,把你的所作所为看得清清楚楚!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便是告上京兆府,也是宋姑娘委屈!” “你竟然还敢在此不断挑衅!” 可唐锦章就是咬死了宋轻雨不敢把这件事闹大,更不敢上告京兆府,表情委屈,眼神得意:“郡主想帮他们,某无话可说。既然如此,那边上告京兆府吧。” “好,那就上告京兆府。” 唐锦章话音刚落,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他不敢置信看过去,宋轻雨正死死咬著唇,恨恨盯著他。 宋夫人听著女儿的话,不停在旁边拉著她的衣袖,“轻雨!你糊涂啊!这种事怎么能闹得人尽皆知呢!若是真闹大了,你……你以后怎么办啊!” 宋轻雨抹了把眼泪,紧盯著表情呆滯、眼底惊恐的唐锦章,满眼恨意:“是他陷害我在先。有他在,告与不告,未必有太大区別。” “既然没有区別,那我为何不为自己出口气,让他自断前程?” 她望著唐锦章,忽而含泪一笑:“他不是觉得我不会去告,才这般理直气壮吗?那我就去告!还要大张旗鼓地去告!我的一辈子毁了,我也要他前程无望!” 话落,屋子里一下没了动静。 就连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长公主都难得多看了宋轻雨几眼。 唐锦章闻言,整个人身子突然颤抖起来,抖如筛糠,趴在地上不停摇头:“不……你不能去告!你不能去告!” “你……宋轻雨你疯了!你疯了!你这个疯子!你自己发疯,你还要连累我的前程!” 他对著宋轻雨破口大骂,没一会儿又跪地痛哭懺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轻雨,是我鬼迷心窍!是李嫣那贱人挑拨我,我才想给你个教训,让你乖一点,少说人閒话!我真没有要害你的意思啊!” “报官有什么好?一报官,我们的人生就都毁了!还会影响父亲的升迁和在朝中的声誉,百害无一利啊!” “轻雨,我们年底就要成亲了!我们金玉良缘,天作之合!你怎么捨得把我们的关係搞得那么僵?” 他苦苦哀求,宋轻雨不为所动,攻守已然易势。 宋轻雨不顾形象啐了他一口,“滚!你的金玉良缘天作之合是李嫣!別跟我扯上关係,你个畜生!” 眼看宋轻雨这边说不通,唐锦章只能去求自己的嫡母。 “母亲!看在大哥的份上,不能让他们去报官啊!万一报官,我和大哥的前途就都毁了!” 唐锦章的嫡母始终端著无奈的神色,任由唐锦章痛哭流涕,她脸上都没有太多表情。 一直等唐锦章哭够了,她才抬头看向对面的宋轻雨和宋夫人,和蔼道:“宋小姐,宋夫人,如今这件事便是搞清楚了,千错万错,都是锦章的错。” “但有一句话他说对了,报官对我们两家都没好处。如今宋大人正在被陛下重用,若是在此时传出宋大人教女不严的风声,对宋大人也是一种影响,是不是?” 宋轻雨刚想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就见对方笑吟吟开口:“不如宋小姐和宋夫人商量一下,想要什么补偿,或者想要怎么惩罚锦章,我都代老爷认下,定给宋家一个交代。如何?” 宋轻雨想都没想,“那我要他滚出京城!以后再也不许出现在京中!” 唐锦章跪倒在地,瞳孔陡然一缩,疯狂摇头。 “不、不行!” 他以后可是要当官的! 不出现在京城,他连科考的春闈都无法参加,如何考得进士,谋个一官半职? 可他的嫡母却未做思考,直接道:“好。” 唐锦章:“!!!” 他猛地扭头看向表情淡淡的嫡母,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扑过去。 “你!你害我!是你害我!你根本没想帮我做主,你就是想让我父亲放弃我!” “你这个毒妇!” 第129章 男子的青睞何尝不是种荣耀? 唐锦文还没扑过去,就被府兵按住。 他嫡母被他嚇了一跳,脸色苍白,失望望著他:“你若是觉得我处理得不好,那便让宋小姐报官去便是。” “这件事本就是你有错在先,难道是我求著你去害人的不成?我是你的嫡母,处处为你好,不然我何至於过来帮你收拾烂摊子!” “你若有异议,大可让你父亲来处理,不必在这里给我泼脏水!” 说完,唐锦文嫡母对著公主行礼,再抬起头来时,眼底已凝聚出一层泪花。 “对不住殿下,让您看笑话了。” 长公主淡淡抬眸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眼趴在地上挣扎的唐锦文,扯了扯唇角,不冷不热道:“都说继母难为,没想到你这嫡母也难当。” 唐锦文嫡母低著头嘆了口气,拿帕子擦了擦眼角。“都是臣妇该做的。” “你。”长公主对门口的府兵抬抬下巴,“去找唐大人来,看他是想答应宋小姐的请求,还是想去报官,让京兆府来查。” “是。” 府兵去请唐大人,温三金他们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看。 毕竟只要唐大人还想要自己的锦绣前程,就一定不会去报官。 一旦进了京兆府,可就不是牺牲一个儿子这么简单了。 见温三金她们三人找藉口出去,明珠郡主伸长脖子看著她们三人並肩走远,抿了抿唇,对身边的长公主道:“母亲,那位就是清梔的姐姐,温三金,” 长公主慢慢扭头看她,示意她继续说。 明珠郡主垂下眸,声音犹豫:“女儿亲眼看到她带著家中姐妹帮了差点被人欺辱的宋小姐,突然觉得……她似乎也不像传闻中那般恶毒。” “传闻中?”长公主似笑非笑看著她,“你从哪儿听到的传闻?” “我……”明珠张口想答,可又猛地停住。 她好像……从来都只是在清梔嘴里听说过这个温三金的为人处事…… 长公主垂眸睨著这个女儿,暗自嘆了口气。 蠢呼呼的,也不知隨了谁。 “去吧,”她让这个蠢丫头出去,“去找温大师搞好关係,她现在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跟她搞好关係没坏处。” 明珠郡主正想去找温三金她们三人,急忙点头,“是,谢谢母亲!” 她带著贴身丫鬟出去,一路小跑向著温三金她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就在她即將追上温三金她们时,突然见温三金她们被几个锦衣公子团团围住。 明珠郡主不认识他们,问身边的婢女,“他们都是谁?” 婢女也不能把他们的性命和身份全说出来,只道:“似乎是温大少爷的朋友们。” 明珠郡主只道她说的“温大少爷”是指温江柏,忍不住有些纳闷。 她可听说了温江柏前两天还想当街刺杀温三金的,这会儿他的朋友们將温三金团团围住,定是没好事。 明珠郡主秀丽的眉头一皱,正打算上前,却见那几个锦衣公子又笑著走了。 她快走两步,挡在温三金面前,目送那几个锦衣公子离开,这才提醒她:“那几个人跟你大哥交好,你可要小心他们,別被他们骗了!” 温三金没想到明珠郡主竟然会主动来提醒她,勾唇笑了笑,“多谢郡主提醒,我昨日在府中见过他们,知道他们与我大哥交好。” 明珠郡主见她应下自己的提醒,悄悄鬆了口气,忍著满意的笑意点头,“你知道便好!” 说完,她目光扫过温三金身边的王莲芙和温清淼,提醒:“一会儿就是午宴了,我特地命人准备了京城最时兴的糕点,你们別忘了来。” 话音落,她脸色猛地一变。 不对,她想起来了! 为了给温三金找不痛快,她特地在温三金的座位上做了手脚! “我……”明珠郡主脸色一变,拉著婢女就要离开,“我母亲找我,你们……你们玩吧。” 说完,她拉著婢女小跑著离开,走到无人处才鬆了口气,吩咐:“我之前是不是让人给温三金上个做手脚的凳子?” “是。”婢女反应过来,“郡主想让人把凳子换成好的?” “对,你赶紧去办。”明珠郡主急得跺脚,“早知道她是这样的人,我肯定不会难为她的!” 婢女笑道:“郡主不用担心,长公主吩咐了,让我们谁都不能帮您为难那位温小姐。所以宴席上用的凳子都是好的,温小姐不会出丑的。” 明珠郡主鬆了口气。 可一想到母亲竟然这样防著自己,又有点不悦。 难不成在母亲眼里,她就是那种需要她处处防备的人吗? 这么一想,明珠郡主又泄了气。 似乎在这件事情上,她確实是这样的人。 垂头丧气带著婢女离开,走到长公主的池塘边时,却发现池中的亭子里有人。 明珠郡主脚步一顿,看清亭子中那两个人的衣服后,脸色猛地沉下来。 婢女也看到了那两人,“郡主,好像是清梔小姐和陆公子。” 她嘴里的陆公子,就是明珠郡主的未婚夫,那位宰相的嫡孙。 温清梔和那位陆公子不知说了什么,陆公子突然有些激动,不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步步向温清梔靠近,突然拉住温清梔的手。 丫鬟嚇了一跳,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去看郡主的神色。 郡主紧绷著一张脸,嘴角抿得极紧,眼中一片寒霜。 明珠郡主站得远,听不清两人说什么,也看不清温清梔脸上的神色。 但她了解温清梔。 她若是想躲开別人的触碰,一定是能躲开的。 如今能被陆公子抓住手,那就说明她没想躲。 温清梔望著这位宰相之孙极其清俊疏朗的眉眼,暗自嘆了口气。 可惜她娘想让她嫁给五皇子,不许她再与其他人拉拉扯扯说不清楚,以免五皇子见到后不悦。 不然她真捨不得和这位陆公子划清关係。 对於男子来说,与佳人的情谊算是一段佳话。 对京中未婚女子来说,男子的青睞又何尝不是一种荣耀? 可现在,她却要亲手把这顶桂冠摘下来。 “陆公子……”温清梔红著眼看向陆公子。 还没说完,余光突然扫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她惊愕扭过头,还没看清来人,脸上猛地被人甩了一巴掌。 “……” 她捂著发疼的脸颊,不敢置信抬起头,只看到明珠郡主猩红的眼睛。 第130章 和你被下了药的兄弟切磋切磋? “明……明珠?”温清梔看清楚眼前的人正是明珠郡主,整个人不受控制一抖。 通红的眼底满是惊恐。 眼看温清梔被打,眉目疏朗俊秀的陆公子怒不可遏,紧张查看了一下温清梔被打伤的脸颊,对打人的明珠郡主怒目而视。 “明珠!” 他怒喝一声,俊逸的五官因著怒气而隱隱变形。 “乖张跋扈,以权欺人!立刻跟温姑娘道歉!” 明珠郡主面无表情盯著他怒气冲冲的脸,一动不动,眼泪却先一步从眼眶里滑了出来。 温清梔大叫一声不好,连忙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陆北禹,反身挡在明珠郡主面前,正义凛然道:“陆公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明珠!” “我和明珠之间只不过有些误会,你怎么能这般评价啊?” 陆北禹不解:“清梔姑娘,你处处受她欺负,如今她竟然还敢这般对你,你何必护著她?” “清梔姑娘?我处处欺负她?” 明珠郡主看著眼前两人悽然一笑,眼泪顺著脸颊滚下来。 “叫得可真亲昵啊。”她扭头看向温清梔,眼中的受伤神色更浓,“你被家中为难,我让你来公主府住。” “你含冤入狱,我用皇帝舅舅的一个要求换你出狱,因此被母亲嫌恶。” “我欺负你?”明珠郡主死死皱眉,不敢置信望著眼前的好友,“我做到这般地步,还算欺负你?” 望著她这副神色,温清梔顿时慌了。 “不!不是!” 她想去拉明珠郡主的手,却被躲开,也急出了泪花。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扭头看向陆北禹,急道,“我何时与你这般说过?你为何要挑拨我和明珠之间的关係!” 陆北禹被温清梔凶得莫名,“清梔,今天我在这里,谁都不能欺负你。你別怕她,有我给你撑腰……” “你住嘴!”温清梔猛地打断他的话。 她惊慌失措想去牵明珠郡主的手,“明珠,你听我说!不是的,我跟他不熟的!是陆北禹他挑拨我们!” 然而明珠郡主只是退后几步,看看对她一脸冷漠的陆北禹,又看看泪流满面、一脸懊悔的温清梔,眉头皱了又皱。 声音很轻,却满是不可置信:“你们是我最在乎的人,怎么能背著我这般亲密?” “不是!”温清梔心臟狂跳。 她想解释什么,但明珠郡主却都不想听了,满脸失望地离开。 温清梔惊慌失措想追上去,却被陆北禹紧紧抓住手腕。 对方並没有觉得她刚刚那些反驳他的话不对,只当她碍於明珠郡主身份的自保。 眼神心疼望著她:“清梔,你不能一直这样胆小慎微下去了。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你若是……” 他白玉般的脸颊上泛起一层粉色,“你若真心悦於我,我便去找父亲解除婚约。你不用理会明珠那里怎么说,我来处理。” “你处理不了!”温清梔忍无可忍甩开他的手,无语看向他。 “你觉得以长公主那样的性子,她会允许你主动跟明珠退婚吗?” 当然,现在不用他退婚,明珠也会提的。 温清梔还想说什么,但又担心情况更糟,只能哭著摇头。“算了,前面的午宴要开始了。你先去参加宴席吧。” 陆北禹望著她痛苦紧皱的眉眼,只当她是在担心自己,心下不由宽慰。 “清梔你放心,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定不会让你为难。” 温清梔不想搭理他,赶紧往明珠郡主离开的方向追去。 午宴开始,明珠郡主却没有出席。 下人说郡主身体不適,让各位郎君贵女隨便玩。 王莲芙和温清淼在宴席上吃得不亦乐乎,唯一令人不高兴的,就是她们又遇到了温江柏的那几个狐朋狗友。 其中一个还端著酒杯凑过来,因著酸溜的破诗,邀请她们去赏雪。 王莲芙和温清淼自然不会去。 那几个人也不恼,再次回了男宾的席位上,继续畅聊。 王莲芙斜了他们一眼,暗骂一声:“莫名其妙。” “他们可不是莫名其妙。”温三金托著腮,捏了块糕点塞进嘴里,慢慢嚼。 “他们可是有备而来呢。” “有备而来?”温清淼不明所以,“什么有备而来?” 温三金端起酒杯,示意两人看。 王莲芙什么都没看出来,“这杯酒怎么了?” “这杯酒没什么,”温三金把酒杯放下,“但他们拿的酒里,却下了东西。” 王莲芙和温清淼脸色齐齐一变,猛地离桌子上的酒水远了一些。 温三金示意她们別怕,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下,“他们觉得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想把咱们桌子上的酒壶换走。” “他们也確实换走了,但我又换回来了。” 温三金对她们乐呵呵挑眉,“放心吧,一会儿我让你们看场好戏。” 另一边的席位上,换酒的那位锦衣公子见温三金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下,拍了拍周围的几个人,示意他们看哪边。 眼看温三金把空了的酒杯放下,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露出一个淫邪的笑。 “喂,”几人小声商议,“这里可是公主府,一会儿咱们小心吧,把人带去府外再办事。” “知道了,我马匹都准备好了。” “我还买通了小廝,保证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他们咬死了这些被糟蹋的贵女不敢声张,他们已经得手过两次,自然轻车熟路。 突然,其中一个人著急拍了拍桌子,示意其他人看向温三金的方向:“快看,她要离席了!” “誒,温兄这药是哪里搞的,发作真快!” “快快快,別念叨了,赶紧跟上!” 他们陆续离席,状似无意般,转悠著往温三金消失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正在家里养伤的温江柏却不痛快。 他想和往常一样拿妻子冯氏出气,但叫了好几声,都不见冯氏出来。 他想大声喊,但声音一大就会引动受伤的胸口,他只能在心里將冯氏骂个狗血喷头。 正当他的怒气快消时,突然传来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以为是冯氏,刚要灭下去的怒火陡然升了起来:“伺候婆母不上心,如今照顾我也不乐意!你算哪门子儿媳,乾脆让冯家把你带回家供起来好了!” 更多戳人心窝子的话从他嘴里冒出来,他断断续续说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听见冯氏吭声。 扭头看过去,却看到了个穿著黑衣,身材高挑的丫鬟。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人。 无他,他在这人手里吃过瘪。 “你……你是温三金那灾星身边的丫鬟?”温江柏心里陡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来干什么?” 墨玉面无表情挑眉,“我家小姐说,温公子这里有味药很好,但她却不知药效如何。所以想请温公子亲自试一下药效,供我家小姐解惑。” 她一提到药,温江柏脸色大变。 “你……” 刚说了一个字,墨玉直接上前掰开他的嘴,將一包白色粉末全灌了下去。 药一入口,顿时顺著口水流进了肚子,温江柏当即开始眼前发昏。 迷迷糊糊中听到这高挑婢女缓缓道:“长公主府也有几位以身试药的公子,听说都是大少爷您的好友,不如我带您去和他们见一面,切磋切磋?” 第131章 屋子里的不是她,还能是谁 温江柏心尖一颤,来不及说什么,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他在急速行驶的马车上。 马车行驶得特別快,以至於他躺在马车里摇摇晃晃,脑袋不停撞在马车壁上,不知磕了多少个红肿大包,硬生生把他的神智磕清醒了。 过了不知多久,马车行驶的速度渐渐缓和下来,又很快停下。 马车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人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他虚弱睁开眼,车帘突然被掀开,昏暗的马车中陡然射入大片阳光,明亮的光线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墨玉见他醒了,轻哼了一声:“看来还是我家小姐心善,给你服下的药剂量太少,才让你能这么快清醒。” 温江柏望著她那张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冷脸,恨不得狠狠啐一口。 放屁的心善! 他明明是脑袋磕在马车上,硬生生被疼醒的! 墨玉一把抓住他身上的衣服,丝毫没管他身上还未长好的伤,声音淡淡:“既然你清醒著,这定是天意了。” “走吧,我带你去见你那些兄弟。” 温江柏身体一僵,突然想起昏迷前这人跟他说的话。 她说,要让他和他那些被下了药的狐朋狗友切磋切磋? 一群被下了药的男的,还要切磋…… 不用想,温江柏都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噩梦。 他顾不得伤口上的疼,开始狠命挣扎,嘴里不断发出“唔唔唔”的喊声,试图吸引別人的注意,救他於水火之中。 墨玉不耐烦“嘖”了声,把死死禁錮著温江柏嘴巴的布条收得更紧。 “大少爷,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一会儿可有得您忙的。” 一句话,让温江柏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个背部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唔唔唔!”他死死瞪著眼前身材高挑的丫鬟,只剩下一只的眼里全是红血丝和杀意。 墨玉被他看得直皱眉,毫不客气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反手从衣袖里又掏出来一包药。 “多亏了青瓷有备份的习惯,不然大少爷你一会儿可就要受苦了。” 说著,她用刀鞘撑开温江柏的嘴角,又给他灌了一包药。 一包药下肚,温江柏的视线顿时慌乱涣散起来。 即使脑袋上的包充血发黑的疼,他的意识仍然在不受控制地模糊。 墨玉扛著他越过墙头,顺著青瓷留下的记號直接来到了一处无人的院子。 这院子的位置有些危险,与热闹的前院只有一墙之隔,好像是拱各位贵女郎君休息的地方。 墨玉扛著迷迷糊糊的温江柏进屋,屋里的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歪七扭八、全身通红,迷迷糊糊喊热的男人,正是那几个试图下药的郎君。 温三金站在一旁,看著地上的几个人不停扭动身子,迷迷糊糊还脱裤子,难得厌恶地皱起眉。 “把他放下吧。”温三金对墨玉摆摆手。 墨玉点头把温江柏放下,见地上的几个男人已经下意识贴在一起磨蹭,她反手用刀割掉了绑著几个人手脚的绳子。 手脚一恢復自由,几个人就开始迫不及待扒自己的衣服,一边扒自己的衣服,还要伸手扒拉两下別人的衣服。 温三金狠狠皱了下眉,率先一步走出去:“走吧。” 墨玉和青瓷点头,跟在她身后走出去,留在最后的青瓷把门关严实。 三个人的速度不快不慢,正好和吃完午宴要回来休息的贵女们错开。 丫鬟们早早帮贵女们收拾好臥房,这会儿跟著贵女们过来,听到院子里有奇怪的动静,脸色顿时大变。 温清梔因和明珠郡主闹了不愉快,午宴期间脑子一直乱鬨鬨的。 直到午宴结束,她跟著几位主动攀谈的贵女来到臥房这边准备休息,才突然想起来母亲昨天的叮嘱。 母亲说……今天哥哥托人要教训温三金。 如今看这异状,莫不是得手了? 她柳眉轻皱,在身边几位贵女的帮助下,一起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走到最前面,没有了那些杂音,屋子里的各种黏腻缠绵的霏霏之音便如江水般倾泻进她的耳朵,让她顿时红了脸。 与此同时,还有些对母亲下手狠厉的惊愕和对温三金永不得翻身的喜悦。 温清梔紧紧抓著放在腹前的两只手,指甲扣进皮肉,这才没让自己激动地叫出声。 她往前一步,问一个丫鬟模样的人:“你可知是谁在这屋里?” 小丫鬟抖如筛糠,眼圈通红,使劲摇摇头。“不知……奴婢不知!” 她们这些当奴婢的不似小姐们那般娇贵,都是在府中伺候的,怎么会听出来那是什么声音。 小丫鬟脑子一片空白,只一味重复:“小姐莫担心,管家嬤嬤马上就来。” 闻言,温清梔眼前又浮现出一张阴冷刻薄的脸。 她冷哼一声。 管家嬤嬤?正好今天连她一起收拾了! 她脚下晃了晃,“哎呦”一声,身边有眼色的贵女忙扶住她。 “清梔?你怎么了?” 温清梔柔柔靠近那位贵女身边,轻轻拍打脑袋,一脸痛苦:“我……我脑袋疼。可能是在宴席上饮酒太多了,我、我想进屋休息……” 说著,她一边勾著那位贵女的脖子,用力往前趴。那贵女被她的体重带得摇摇晃晃,不得已只能也往前趴,这才不至於让温清梔摔下去。 温清梔佯装醉酒,脚步踉蹌著往声音愈发激烈黏腻的屋子走,就在她要伸手把门打开时,手腕突然被一只手攥住。 管家嬤嬤抓住温清梔的手,气喘吁吁,连忙挡在门前,声音客气却不容反驳:“小姐醉了,该当好好休息。” 她唤了个侍女的名字,吩咐:“去,扶这位小姐休息。” 被叫到名字的侍女赶忙领命,伸手把温清梔扶过来。 温清梔眼神紧紧盯著门,身体却被侍女扶住,要往另一个屋子里拉。 她眼神一狠,眸光微动。 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能错过呢? 她借著要耍酒疯的功夫,想去把门推开,却被管家嬤嬤挡住。 管家嬤嬤冷著脸,锋利的眼神仿佛要直接望穿她所有心思,声音依旧平静:“清梔小姐,这里是公主府。您一个借住的小姐,还是不要把事情闹大的好。” 温清梔懂她的意思,也听懂了她的警告。 若是往常,她应该就此收手的。 可谁让她刚和明珠郡主闹掰,这又是一个对付温三金的千载难逢好机会呢? 眼看进不去,她朦朧著眼睛盯著管家看了会儿,突然一笑,带著些醉酒的憨態,指著管家嬤嬤身后的门大喊:“我听见我姐姐的声音了!嬤嬤,你別挡我,我午睡要和我姐姐一起!” 她的话让身后的贵女和郎君们发出阵阵惊呼。 “清梔小姐还有姐姐?” “是勇国府那个新认回来的女儿吧?” “咦……我之前听说勇国府夫人要当眾给那个新来的女人验身,还觉得这勇国府夫人为难亲女。如今看来,勇国府夫人这是被逼的啊!” 温清梔被管家嬤嬤和丫鬟一起拦住,还伸著手想去推开大门,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然而还不等她高兴太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们在议论我吗?” 王莲芙和温清淼没想到温清梔竟来这一招,偏偏又没看到温三金,正在人群中著急时,突然听到温三金的声音。 王莲芙重重鬆了一口气,拉著温清淼跑到温三金身边,挡在她面前,怒瞪著那些说閒话的人。 “我妹妹就在这里,你们不要胡说八道!” “就是!你们小心犯口业!”温清淼也跟著帮腔。 温三金手里端著从厨房拿来的热乎饭,视线扫过眼神或惊讶、或复杂、或失望、或疑惑的人群,最终落在了全身僵住的温清梔身上。 她对上温清梔惊恐的眼神,甜甜一笑:“这不是清梔妹妹嘛,怎么坐在地上了?喝醉了?” 陡然失去力气的温清梔顺著管家嬤嬤的身体滑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突然心跳如鼓。 如果里面的人不是温三金,那会是谁? 第132章 和男人抱在一起的是咱们大哥吗 眼看温清梔不再耍酒疯,管家嬤嬤连忙让人把她扶下去。 但温三金却不想这么放过她,尤其是在意识到管家嬤嬤和公主想把这件丑闻压下去时。 压下去?那怎么行!她家墨玉可是大老远把温江柏这个主角请过来的! 她拦住要把温清梔带下去的下人,“等等!” 她对上温清梔慌张的眼睛,弯了弯唇,轻笑道:“妹妹刚才说什么?” “我……”温清梔闭了闭眼睛,额头上的青筋直蹦。 暗恨温江柏这个大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一会儿只咬牙挤出了句:“我没说什么,姐姐听错了。” “我听错了?”温三金似笑非笑盯著她,重复她刚才的话,“我怎么记得你刚才说,听见门里有我的声音?” “怎么,妹妹。”她扭头看了眼刚才议论过她的贵女们,又看向温清梔,“妹妹你刚才那样说,该不会是想让大家觉得里面的人是我,以此坏我的名声吧?” 温清梔被点破心思,身体僵了一下,又很快放鬆下来。 “姐姐如此在京中贵女面前诬陷我,才是要坏我名声吧?” 温清梔颤抖著睫毛抬起头,眼中所有的心虚和慌张通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眼底的失望,和一张漂亮的、泫然欲泣的芙蓉面。 她靠在丫鬟怀里,红著眼睛看向温三金,哽咽:“我刚刚醉酒却有失態,或许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若姐姐生气,我跟姐姐道歉便是。” “姐姐何至於抓著一句话不放?” 她眼神看向不远处的房门,睫毛一颤,豆大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如今我日子不好过,求姐姐莫要再落井下石了。” 温清梔哭得实在好看,不仅一些权贵公子心生怜爱,连温三金一个女的都觉得温清梔会哭。 但一码归一码,戏台子搭好了,她得拉著温清梔把这场戏看完。 深吸一口气,温三金依旧带笑:“你我是一家人,我怎么会对你落井下石呢?只是刚才若不是我出现得及时,你那么误导大家,可就害惨了我了。” 温清梔想都没想:“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里面的人不是姐姐,那便是我说什么都没用,姐姐都是清白的。” 再次提到屋子里的人,温三金顺势道:“妹妹这话说得有道理。管家,你屋子里的人可是害惨了我,到底谁在里面白日宣淫?” “白日宣淫”四个字仿佛晴天霹雳,把那些已经人事和未经人事的郎君小姐们惊得头昏眼花。 管家嬤嬤更是腿一软,脚下一个踉蹌,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更令人绝望的是,她都在外面拖了这么长时间了,屋子里的人不说从窗户逃走,竟还在里面闹著动静。 她重重闭上眼,暗道一声作孽。 “嬤嬤,”温三金笑眯眯扶起管家嬤嬤,顺手把屋子的大门推开,“嬤嬤辛苦,今天的公主责怪下来,我一人承担。” 隨著大门被推开,绵延不绝的呻吟和低吼声流淌出来,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未出阁的小姐们纷纷低下头,在丫鬟的护送下离开。 那些郎君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甚至还有不少人伸长了脖子,使劲往屋子里瞅,想瞧瞧到底是哪里来的野鸳鸯这么大胆。 但就是这么一看,所有感兴趣的不感兴趣的,都笑不出来了。 温三金“哦吼”了一声,扭头看向温清梔,抿紧唇,欲言又止,要笑不笑的样子,让温清梔心里直打鼓。 “你……” 她紧紧皱著眉望著温三金,却见温三金突然嘆了口气,走到她跟前,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温清梔:“???” 她刚要张口问,就见温三金又嘆了口气:“清梔妹妹,我向你承认错误,刚刚確实是我不对,是我冤枉你了。” 温清梔望著她脸上不似装出来的表情,心里更加疑惑,忍不住“啊?”了声。 但很快,她就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因为她看到一个羞得脸颊通红的锦衣公子竟直直衝了进去,然后从屋子里拽出来一个与他有七分像的光裸公子。 將那光裸公子扯出来,下人们慌乱想往那公子身上披衣服,却全都被那光裸公子挥开。 他不顾自己哥哥的拉扯,嘴里含糊不清叫著“心肝”“乖乖”,还想扭头再回到房里。 拉著他的郎君脸色黑了又黑,最终忍无可忍,一记手刀砍到了他脖子上,气喘吁吁命人把昏倒的弟弟带走。 有他在前,剩下的郎君们赶紧进屋领人。 將屋子里的朋友、弟弟、哥哥、小叔叔认领出来时,他们都是光著屁股。 温清梔羞得脸通红,心中的预感更不好了。 直到最后两个被拉出来的人,是紧紧纠缠的熟人。 看清紧紧抱在一起的温江柏,和温江柏的好友,温清梔一口气没喘上来,白眼一翻昏过去。 温三金使劲掐她人中,“清梔!清梔你怎么了?快醒醒!你好好看看,那是咱们大哥吗?” 第133章 哥,府上沦落到你出来卖屁股了? 温三金掐著温清梔的人中。 温清梔中间醒过来一次,见那边两个抱在一起、任凭旁人如何扯动都拉不开的赤裸男人,白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看她这次昏得彻底,温三金没再想办法把她弄醒,而是看向了自己身后的青瓷。 青瓷点点头,暗中顺著风向撒了些香粉。 这香粉的味道不浓,细闻也只是京中小姐常用的薰香味道,但里面却有青瓷特製的解药。 香粉隨风扑向抱在一起的温江柏两人,不过短短几息,原本死死纠缠著的两人竟被人拉开了。 “么弟!” 一位穿著枣红长衫公子惊叫一声,连忙为那个被温江柏死死禁錮的少年郎披上衣服,反手一拳砸在温江柏脸上。 “温江柏,我本以为你是正人君子!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畜生!” 枣红色长衫公子叫焦允恭,是朝中刑部尚书的嫡子。 他认为是自家是习武之人,满身阳刚之气,拼死一生不过封狼居胥、不居於人下。 没想到他弟弟不仅有龙阳之好、当眾宣淫,甚至连被人发现以后,依旧、依旧…… 焦允恭把这一切都怪到了温江柏身上。 “你这个畜生!亏你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竟是这种腌臢泼才!” “自己喜好男风便算了,竟然还要强迫连累我么弟!” “温江柏,你给我等著!我定要稟告我爹爹,告至御前!这件事我们和你们勇国府没完!” 其他人见此,也纷纷將罪责推到了温江柏身上。 “我前两日还听说他受伤濒死的消息,还以为他快死了。没想到今日竟敢偷偷跑到公主府胡闹,简直色中饿鬼!” “我看其他人多半都是被他害得!焦公子,这事算我们一份!我要我爹和焦大人联合上书稟明圣上,要圣上给个公道!” “对!咱们联合上书,定要討个说法!” …… 温江柏的意识逐渐清醒,脑子仿佛被人灌了浆糊,昏昏沉沉。 耳边不断传来嘈杂的声音,带著尖锐的回音,让他根本听不出那些人在说什么。 等注意到自己竟然站在人群中被人包围时,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眼底满是迷茫。 “你们……” 一阵冷风吹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忽觉自己身上竟是冷颼颼的。 他浑身一僵,低头看到自己赤裸的身体,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血液瞬间倒流至头顶,脑袋“嗡”一声炸开。 他……他竟然没穿衣服! “我衣服!我衣服呢!” 他夹著腿,捂著身下,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背后的汗毛根根竖立,被风一吹,更是绝望。 直到此时,他才听清那些人在说什么。 他们竟然说要联合上书陛下,要求重罚他? 凭什么罚他,他才是受害者! 见他要衣服,旁边有个有眼色的小廝连忙將一件外衣递过来。 但温江柏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就被抢走了。 焦允恭紧紧抓著那件衣服,猛地扔到地上,狠踩了两脚,气得双眼猩红。 ”温江柏,你自己做出来这种腌臢事,还想穿衣服粉饰太平!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不然……” 他又是一拳挥到温江柏脸上,“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混蛋!” 温江柏被打了一拳,脚下踉蹌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脸疼,胸口上的伤更疼。 他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强撑著站起身,这才没有倒在地上。 “我……” 他想说自己也是无辜的,眼神却越过愤怒的焦允恭,看到了他身后的温三金。 温三金对他笑了笑,身后还跟著一个高挑的黑衣丫鬟。 温江柏瞳孔一缩,那些模糊的记忆瞬间归位。 “不……是她…是她!” 他指著温三金大吼,却见温三金眼睛一亮。 她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將温江柏钉在原地。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没什么好事发生。 果然,在温江柏心臟狂跳的同时,就见温三金乐呵呵站了起来,还直奔他而来。 说出的话却让他一惊:“你们凭什么说我大哥!” 温江柏:“?” 他心臟跳得越来越快,刚想阻止,就听温三金理直气壮:“你!刚才在屋子里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你小叔压在我大哥身上的!” “其他人就算了,他们在屋子里的时候我们谁都没看见。但你小叔压我大哥身上,可是有目共睹的。就算是占便宜,也是你小叔占了我大哥的便宜!” “你们要联合上书跟陛下討说法,那我也让爹上书跟陛下討说法!” “得了便宜还卖乖,你问问你小叔好意思吗!” 被温三金指著的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公子。 他没想到温三金能用这么正义凛然的表情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一张青涩稚嫩的脸上满是震惊,眼睛瞪得老大。 “你……”小公子要被她气哭了。 但“你”了半天,也只吐出一句,“你不知羞耻!” “不知羞耻的是你小叔才对!占了我大哥的便宜不够,还想倒打一耙!” 温江柏:“……” 明明是在帮他说话,他却恨不得直接昏过去。 昏不过去,给他把刀让他自裁也好。 偏偏在此时,挡在他前面的温三金还扭头怜惜望著他,一脸恨铁不成钢,急得直跺脚:“大哥!咱们勇国府也没落魄到你需要卖屁股的地步!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卖屁股…… 卖屁股…… 短短三个字,不停在温江柏耳边环绕。 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一软就要昏过去。 温三金手疾眼快在他胸口的伤处一踹,“大哥,不能晕!咱跟他们要说法呢,昏了咱就落了下风了!” 剧烈的疼痛涌出来,温江柏疼得骤然睁开眼,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温!三!金!”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誒!”温三金高高兴兴应了声。 “別昏!別昏!坚持一下啊大哥,等跟他们要了赔偿,咱们就走!” “赔偿?”焦允恭额头上的青筋直蹦,眼神仿佛淬了毒,死死盯著眼前这兄妹二人,冷笑,“你们还敢要赔偿?” “我没跟你要,”温三金一挥手,对那青涩的少年郎摊开手掌,“你把你小叔的赔偿给我。” 说完,她对快气疯的焦允恭灿然一笑,“等他把他小叔的赔偿给了我大哥,我就做主,把这笔钱送给你么弟做赔偿!” 焦允恭怒不可遏,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椅,死死盯著温三金的眼睛,喘著粗气不断靠近,咬牙切齿: “你们勇国府可真是好样的!把我么弟当什么!那花楼里卖身的姑娘吗!” 温三金刚想说“她大哥虽然瞎了一只眼,但容貌还是很俊秀的,你么弟不亏”时,正在处理唐锦文那桩事的长公主终於姍姍来迟。 管家嬤嬤身体颤抖了两下,连忙迎上去,快速把事情讲了一番。 长公主匆匆赶来,气息还没喘匀,阴鬱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到温江柏身上,厌恶別过头。 “去,扶温大公子下去换身衣服。”她吩咐身边的人。 又蹙眉看向其他神色各异的公子们,“这件事到底发生在我公主府,涉及的都是京中权贵人家,我会如实稟告宫中,交由陛下处理。” 第134章 大少爷糟蹋了好几位公子啊! 温江柏一听说要交由陛下处理,就知道自己要完了。 他看了眼旁边一脸平静无所谓的温三金,顿时感觉一股火从五臟六腑烧起来,直衝天灵感,將他的所有理智燃烧殆尽。 “温三金!是你!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 他猛地挣开那些扶著他的下人,猛地向温三金衝去。 温三金早有准备,在他衝过来的瞬间轻轻一转身,轻而易举躲过了他的攻击。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温三金震惊受伤的望著他。 可温江柏分明看出了她眼底的笑意。 “我可是一直在帮你啊!” “你明明是在害我!这一切,本都是你该承受的!”他不顾胸口的伤口传来的剧痛,满脑子都是和温三金同归於尽。 他的人生已经完了,温三金也別想好过! 然而他本就身中迷药,还带著伤,不管他怎么费力猛扑,温三金都能轻轻鬆鬆避开,反倒是他出尽了洋相。 长公主望著眼前的闹剧,满眼都是温江柏到处乱蹦的白花花的身体,厌恶別过头,对愣住的下人们怒吼:“本公主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赶紧去帮他把衣服穿上!” 下人们这才回过神,“是是是!” 等把疯了一般要和温三金同归於尽的温江柏制止住,长公主命人將有关人员留下府內,遣散前来参加冬日宴的贵女、郎君,独自去了宫中。 自己儿子在公主府的冬日宴上与其他家的公子白日宣淫的事,很快传到了勇国府。 温孝卿原本还在陪著白姨娘,逗弄白姨娘腹中的孩子,听到管家带来的消息时,整个人一愣。 愣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终於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老爷,不好了!”管家都要急哭了,“公主府那边传来消息,说大少爷糟蹋了好几位大人的公子,公主已经进宫面圣了!” 再一次听到相同的话,温孝卿还是不敢相信,“你说温江柏那孽畜,糟蹋了好几位大人的……公子?” 他著重强调,“男的?” 管家哭丧著脸点头,“大人,小的起初也不信。但打听了好多次,都是这个消息!” “大人!”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怎么办啊!” 温孝卿脸上表情空白,脚下却不受控制退后两步。 白姨娘连忙扶住他,將他扶到椅子上,轻柔帮他顺著气,心里也是惊涛骇浪。 早在温清梔住进公主府时她就猜到这个冬日宴会不安生,没想到竟然会这般不安生。 没有作用在府中的女儿身上,反倒是作用到了温江柏这个嫡长子身上。 温孝卿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猛地抬头看向管家,一张脸黑沉沉:“不对,温江柏那个逆子不是受伤在院中养伤吗?怎么会出现在长公主府!” 这个逆子大儿伤有多重,温孝卿是知道的。 若不是有宫中御医相助,他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如今才休养了短短两天,怎么可能会去公主府。 “这……”管家欲言又止。 温孝卿怒不可遏:“让你说你就说!磨蹭什么!” “是是是。”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悄悄抬起眼皮观察著老爷的神色,缓声道:“京中传闻,是因为那几位公子都在公主府,因此大少爷才鋌而走险……” “逆子!畜生!”温江柏拍案而起。 他捂住胸口,脸上一片痛苦,可声音却不如刚才那般洪亮,怒道:“温江柏那个逆子呢?” 管家身子抖了抖:“在……在公主府。” 温孝卿刚想去公主府登门道歉加教训儿子,突然见一小廝慌慌张张跑过来。 他刚想呵斥,小廝已经白著脸开口:“老爷!门外有位公公,说陛下传您进宫。” 温孝卿眼前一黑,知道陛下肯定是为冬日宴上温江柏这个逆子大儿所做作为来的,当即脚步踉蹌了两下。 白姨娘赶忙扶住他,轻声安慰:“老爷別慌。如今陛下还用得著咱们三金,定会网开一面的。” 这句话仿佛拨云见日,顿时令温孝卿摇摇欲坠的心安定下来。 “对对对。”他不断点头安慰自己,“对,还有三金在,陛下定不会怪罪的。” 没想到到头来,他竟还要借这个刚认回来没几天的女儿光。 跟著前来传召他的公公进宫,在门口遇上了其他聚在一起的大人。 温孝卿刚想勉强挤出来个笑容打招呼,眼前就多了个庞大的身影。 他认出来了,竟是刑部尚书。 他恭敬行了礼,就见刑部尚书气势冲冲靠近他,怒喝:“欺人太甚!放任家中小辈羞辱我儿,竟还想拿钱来摆平!简直欺人太甚!” 温孝卿僵住,低著头疑惑眨巴眨巴眼睛。 他来得太急,很多事情管家都没来得及跟他说,被这位刑部尚书说得一脸迷茫。 但这些武官还算好些的,他们遇上温孝卿这个文官还能讲道理。 那些文官就不一样了,他们看见温孝卿这个文官,擼起袖子就想干一架。 “温孝卿,你个偽君子!竟敢羞辱我儿!你给我等著,我不会放过你的!” 脸上挨了一拳的温孝卿被小公公带著一路往御书房跑,边跑,小公公边催他:“温大人,您快一些吧!再不跑快点,咱家也挡不住那些大人了!” 温孝卿一嘴的血腥味,撒开了丫子在宫中跑,也怕那些大人不顾王权威慑,直接把他撕了。 好不容易跑到御书房,小公公命他在此稍等。 温孝卿赶忙擦掉嘴角的血跡,整理了一下仪容,还时不时扭头往回看,就怕那些大人再追上来。 然而没等到那些大人,却等到了先一步被带进御书房的女儿温三金。 温三金和长公主各居一侧,站在陛下的书案两侧。 陛下听长公主把话说完,面无表情让她出去等著,这才抬头皱眉看了眼温三金,“你也在?” 他开门见山,“这件事蹊蹺,有你的手笔吧?”、 温三金也没撒谎,坦诚道:“回稟陛下,確实有臣女的推波助澜。” 她抬眸对上皇帝威严极具压迫力的目光,不紧不慢道:“但实属被逼无奈,走投无路之举。” “那几位公子妄图下药与我,毁我清白,我不得已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陛下眉心一跳,“你说那几个人要毁你清白?有证据吗?” “並无。”温三金不慌不忙,“但那几个人已经如法炮製下手对付过好几位贵女,专挑如长公主这般东道主身份显赫的宴会,在宴会上毁人清白。” “篤定她们不敢声张,更不敢对长公主这般的权贵造次,只敢自己咽下苦果,才如此肆意妄为。” 第135章 他们算计我,我自然是要报復回去的 “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將此中腌臢手段用在臣女身上。” “既然他们要对付臣女,臣女自然不能忍气吞声,只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令他们自食恶果,也尝尝被人下药的滋味。” 温三金的声音在御书房不紧不慢地迴响,她神態平静,极其坦荡。 似乎也就是因为她过於坦荡,皇上反倒一下子沉默了下来,紧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温三金听见一声轻笑。 皇帝声音幽幽,“你的胆子倒是大得很。” 说不清是褒奖,还是责备。 温三金抬起头笑了声,直直望过去:“多谢陛下夸奖。” 她亲眼看到大马金刀坐在书案后的皇帝笑了声,对她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这件事朕会处理的。” 温三金抱拳行礼,完好无损地退了出去。 见她出来,守在门外大儿李公公鬆了口气,赶紧给她指了指远处,无声提醒她:“赶紧走,那些大人要来了。” 温三金点头,离开时看了眼自己的父亲。 温孝卿规规矩矩跪在御书房的门口,脸上还带著一块被打出来的淤青,正一脸惊愕望著她。 温三金笑著挑眉扫过他,脚步轻快离开。 立刻有懂事的小公公走上来,领著她往宫外走。 只是还没走出去,就在宫道上遇见了带著五皇子散步的皇后。 母子两人的排场极大,身后跟了不知多少宫女太监。见到迎面而来的温三金,皇后命人停下来,眼神挑剔地上下打量她一眼,声音里带著目中无人的高傲和轻蔑: “你看起来有些眼熟。之前是不是与本宫见过?” 温三金还没说话,五皇子已经笑著帮她答道:“原来母亲和温大小姐见过。母亲,这位温大小姐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连儿子都要避她几分锋芒,不敢轻易招惹。” “没想到大师今日竟然也在宫里,倒是我有失远迎了。” 他说的话阴阳怪气,態度摆得极低。但越是这样,皇后对这个压在自己儿子头上的小小女子便越是厌恶。 她语气不明地“哦”了声,再次上下打量了温三金一番,最后如刀的眼神落到温三金脸上,冷笑著等温三金的答案。 温三金对五皇子笑笑,五皇子也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然而还不等他多得意两秒,便见温三金脸上的笑突然裂得更大了些,极其灿烂。 “五皇子確实应该多避著些我,毕竟这俗话说得好,命越算越薄。五皇子您和我妹妹的姻缘虽是天註定,但即便是金玉良缘,也会有磕绊。” “更何况您与我妹妹的身份都不一般,这背后的事情有多错综复杂,您比我清楚。” “要不然也不会在您回京第二天,就在我家差点弄出个私交外臣,意图结党的名声……” “一派胡言!” 温三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后厉声喝止住。 她没看自己的儿子,而是死死盯著温三金,眼中满是杀意。 “不过一个小小丫头,得了陛下的几分信任,便敢在此妖言惑眾!信不信本宫立即將你就地正法!” “皇后娘娘,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我若是想胡说八道妖言惑眾,我就去陛下面前说了,何必在您二位面前说呢?”温三金依旧笑眯眯。 她看向脸色阴沉的五皇子,慢悠悠道:“我不过是会些看相之术,看出五皇子有这么一难,想出言相助罢了。” “既然皇后娘娘和五皇子不爱听,那便是我多嘴了。” 她笑盈盈行了个四不像的宫礼:“陛下吩咐了我事情,臣女便想告辞了。” 话落,她好似根本没注意到皇后难看得想吃人的神色,脚步轻鬆带著小公公离开。 待她一转身,皇后便猛地看向身边的儿子。 五皇子虎躯一震,开口便想狡辩:“母后,您听儿臣解释……” “你住嘴!”皇后猛地回过头,凶厉的眼神让五皇子下意识噤声。 经过了这么一个插曲,皇后也没了继续溜达的兴致,怒气冲冲带著五皇子回宫。 房门一关上,还不等五皇子出声,皇后反手就是一巴掌。 五皇子显然也习惯了这样的管教,当即从善如流跪地垂著脑袋一声不吭。 皇后强忍著手掌心的痛意,平静的声音里隱藏著爆发前的颤抖:“说,你那个金玉良缘是哪家的姑娘,刚才那个疯子又是谁!” 五皇子无奈嘆了口气,闭了闭眼睛,用牙顶了顶胀痛发麻的脸颊肉。 “她们都是勇国府的女儿。那个疯子是勇国公新认回来的女儿,叫温三金。听说从小跟著位玄师长大,之前还完成过寒衣节的祭祀仪式。” “我的……我的金玉良缘,母后您知道。”说到温清梔,他陡然紧张起来,仰头看向母后,膝盖悄悄往前挪动了两下,“母亲,是清梔,就是国师最喜爱的那个小徒弟。” “您之前说过的,清梔背后站著的是国师,若是能將清梔纳入我后院,定能为我爭夺那个位子添一份助力。” “娘,”他声音软下来,小心翼翼,“您不会是要……反悔吧?” 皇后在记忆里搜找了一下温清梔这个人,再看儿子白玉般的脸上顶著一个巴掌印,声音也忍不住软下来。“原来是国师的那个徒弟。” 听母后声音柔和,五皇子眼睛一亮,还以为母亲同意了,刚打算开口,就见母亲紧紧皱住眉,不赞同看向他。 “小五,你刚才也说你父皇在重用那个温三金。那你可知道为何你父皇放著国师不用,要启用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女子?” “因为国师闭关,而国师手下的徒弟……都没办法扛起大局。偏偏在这时,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女子却能完成寒衣节的仪式,父皇正好趁机看一下她的能耐。”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没说。 可母后却好似看出了他的保留,冷笑了声,“还有呢,你自己说。” 五皇子纠结了一下,认命般闭上眼:“还因为父皇忌惮国师,不愿国师继续在朝中独大,想扶持新势力与国师分庭抗礼。” “对,你说得都对。” 皇后低头看著跪在自己脚边的儿子,眼底闪过骄傲,但骄傲过后,便是极致理性的冷漠。 “你既然知道你父皇忌惮国师,那以后就不要再跟国师那边有所牵扯了。还有那个温清梔,这镜中比她知书达理、容貌更甚的女子多如牛毛,从今天起你不许再见她。” “至於你要婚配的正妻,母后自有安排。” 第136章 看看你们的好儿子都做了什么事 五皇子脸色大变,“不!母后,我……” 他急匆匆开口,然而皇后的声音比他更急切。 “小五!”皇后厉喝一声,一双凤眸死死盯著他。 “娘和你外祖他们为了帮你爭那个位子,辛苦筹备了这么多年,难道你真的要让娘和你外祖这么多年的谋划付之东流,之后再让他们死於他人乱刀之下吗!” 五皇子所有想脱口而出的话一噎,望著母亲近在咫尺的眼睛,瞳孔骤然紧缩。 不仅仅是因为母亲的话,还因为母亲的称呼。 他突然失去了所有反驳母亲的力气。 望著儿子仰著的脑袋一点点低下去,皇后於心不忍將他拉起来,眼泛泪花,苦口婆心:“小五,你要知道,你处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就註定了你不可能如京中其他少年郎一样只娶自己喜欢的女子。” “你以后是要登上那最高的位子的,你所拥有的和所要付出的,都得比普通人更多,才能在这皇宫里站住脚。” 她紧紧抓住儿子冰凉的手,“小五,你身上背负的不止你自己的未来,还有我和你外祖还有你舅舅们的,知道吗?” 五皇子失魂落魄抬头看她一眼,垂头闭上眼,重重点点头。 “好孩子,好孩子。”皇后欣慰地轻轻抱住他,又很快放开。 “关於那个温三金,母后会命人去找她,保证她不敢乱说什么。你最近就安安心心等著过年,年后,母亲定为你找个让你满意的正妻。” 五皇子闻著母亲身上浓郁的薰香,突然摇头,“不,母亲。儿子想亲自去找那个温三金聊聊。” “你……”皇后望著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就被儿子打断。 “母后,如果父皇真的要扶持温三金与国师分庭抗礼的话,那跟她搞好关係就很有必要。”五皇子的话都说尽了皇后心坎里,“她就算再厉害,也是情竇初开的年纪,儿子过去温柔小意些,不信她能坚守本心。” 皇后望著他的脸,缓缓笑开来。 “好,母后便允了你这次。对待妻子和对待臣子是一样的,御下之术,你可要好好学才是。” “儿臣定不会让母后失望。” 这边皇后和五皇子母子二人同归於好,在御书房的皇帝却要被臣子的眼泪淹了。 其中有位老臣五十才得了一个儿子,千娇百宠,如今就被男人当眾糟蹋了,说什么也要皇帝给个说法。 “陛下!我儿向来乖巧听话,早早有了通房丫鬟,绝不是那种有龙阳之好的畜生。他是冤枉的啊!求陛下为我儿做主,求陛下为我儿做主啊!” 老臣子声泪俱下,其他人也跟老臣跪在一起,將所有的错都推到了温江柏身上。 身为温江柏的老爹,温孝卿窝窝囊囊跪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一群人一直跪到天黑,冬日的寒风不要命地吹,几个人被吹得浑身发冷,快到夜深时,也没见御书房有动静。 而皇帝都没吃饭,纵然他们饿得腹中抽痛,也依旧跪在门外一声不吭。 直到宫门都关了,李公公忍不住进去问了声要不要用晚膳,一直伏案的皇帝才缓缓抬起头,一张脸上满是戾气。 李公公被嚇得心突突跳,正打算退出去,一本摺子突然擦著他耳朵飞出去。 “让在外面跪著的那些混帐滚进来!看看他们儿子都背著他们干了什么好事!” 李公公忙不迭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余光偷偷扫了眼落在地上的摺子,仅一眼,他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把摺子收好,迈著小碎步重新放回书案上,他连忙出去传唤那些大人。 那些人早就在门外跪得膝盖发麻,如今听了皇帝的传唤,一个个忙不迭站起身,按照官阶大小依次进入。 走在最前面的,便是那位老来得子的老臣。 他跪在御书房外面,已经將要说的话想了又想。如今一进来,哭嚎一声就要往下跪。 然而还不等他跪下,一本摺子便直接砸在了他脸上,把他所有想说的话都懟了回去。 他手忙脚乱接住从脸上掉下去的摺子,不明所以看向坐在上方的陛下,一颗心直扑腾,“陛下?” 皇帝眼神阴鬱,“你还有脸在外面哭嚎!打开你手里的摺子看看,看看你那乖巧听话的儿子都背著你做了什么,再抹著你的老脸跟朕说话!” 老臣心一沉,连忙打开摺子细看。 说是细看,但第一遍时全都是一目十行。直到把摺子看完,他才意识到这里面写了什么。 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他手一松,摺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臣脸色苍白,原本被寒风吹得通红的鼻头都没了血色,不停摇头,喃喃重复著同一句话:“不!不可能!胡说的,这一定是胡说的!” 他“噗通”一声跪下,膝行几步,老泪纵横。 “陛下!这一定是有人要诬告陷害我儿!我儿向来良善,不可能做出这种欺男霸女的事情的!” “诬告?” 皇帝猛地站起来,又把其他几个摺子一一扔到隨后进来的几个官员身上,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御书房。 “都看看你们心中良善乖巧的儿子们都做了什么畜生事!” “欺男霸女、下药迷奸!小小年纪便如此行径,以后是不是还要造反!” 其他几位臣子接住摺子,还没来得及看里面的內容,就听到“造反”二字,纷纷腿软跪下。 “陛下息怒!臣等一心为陛下,怎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你没有,朕看你儿子倒是有得很吶!” 皇帝抄起手边的茶盏直直向说话的那人扔过去。 “看看!好好看看你们手里的摺子,看看你们的好儿子都做了什么猪狗不如的好事!” 御书房的怒吼声让门外跪著的温孝卿不住发抖,恨不得缩成一团。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抬起头问守在门外的李公公,心中忐忑:“李公公,陛下真没说让我进去吗?” 看在他是温三金父亲的份上,李公公对他摇摇头。 又提点了他一句:“您可是生了个好闺女,今天这事勇国公您也是无妄之灾,且安心跪著吧。” 第137章 这是在打皇室的脸啊! 无妄之灾? 想著温江柏那个逆子,温孝卿恨得直咬牙。 就因为这个逆子,他在宫门口就被人狠狠揍了一顿,对他而言,可不是无妄之灾嘛! 但既然那些大人都气得动手了,温江柏这逆子敢出来的事,多半是板上钉钉了。 至於为什么陛下不叫他进去…… 温孝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暗自在心里祈祷自己真生了个好女儿。 不说別的,至少別让那些大人合伙撕了他。 他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许久,手脚冰冷,脑袋也被冻得昏昏沉沉。 意识模糊中,他好像听到御书房的大门打开又关上,眼前李公公的身影似乎动了动,踩著小碎步走到了他身边。 “勇国公?勇国公?” 李公公叫了两声,见温孝卿仿佛已经被冻傻了,伸手推了推。 被这么轻轻一推,温孝卿猛然惊醒,慌忙挺直腰,瞪大眼睛看向俯视他的李公公,声音颤抖:“李公公,可是陛下传我进去?” “並未。”李公公脸上带著看不出情绪的笑意,“勇国公,陛下怜你在寒风中久跪,又未用晚膳,特地命我带你去用些热汤晚食呢!” 温孝卿:“……” 他表情一喜,忙对著亮著灯的御书房深深一拜,激动:“多谢陛下垂怜!” 李公公满意点头,在前面带路:“勇国公,走吧。” “誒!多谢李公公。” 走到生著炭盆的屋子时,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一碗汤麵。 汤底浓郁生香,麵条筋道爽滑,麵条里还放著几个圆滚滚的餛飩。 一口鲜香的餛飩入口,温孝卿高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 既然陛下还愿意惦记著他,那肯定不会往死里罚他。 他可以安心了。 大快朵颐吃完这份並不算丰盛的晚餐,温孝卿將剩下的汤麵喝完,擦了擦嘴,对门外的小公公一拱手。 “多谢公公。” “勇国公客气了,都是咱家应该做的。”小公公在前面带路,“李公公在御书房前候著了,以为陛下找您时您不在,还是儘快过去的好。” 温孝卿“誒誒”几声,连忙跟上。 吃了暖乎乎的饭食,他又有了力气,即使再次跪在寒风中,膝盖都没那么疼了。 这次没在御书房外等上多久,他便看著之前围堵他的那几个大人灰头土脸出来,一个个早没了之前的锐气,甚至都没拿眼神瞧他。 目送那几个大人出来,温孝卿跪著膝行两步,往旁边挪了挪,突然听见李公公唤他。 “勇国公。”李公公示意他看向御书房的大门,小声提醒,“陛下唤您进去呢。” “哦哦,好好。”他慌慌张张站起身,匆忙往屋里走去。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陛下正伏案看著桌子上的东西。 陛下没出声,温孝卿也只是说了声“参见陛下”后便不敢出声了,静静跪在地上,思绪一片杂乱。 不过好在御书房有地龙,热腾腾的,跪在上面膝盖也不难受。 就在他思绪要飘走时,突然听见头顶上传来陛下威严的声音:“勇国公,我听说温三金那丫头是你新认回来的女儿?” 温孝卿心里一跳,忙叩首道:“是。” 再多的话,他就不敢说了。 双手放在温热的地板上,额头贴著手背,他听到了陛下把手中摺子扔到桌子上的声音,紧接著听到一个莫名的问题: “那丫头回府后和府中兄弟姊妹相处得可好?” 温孝卿:“……” 他想著温三金和温江柏在街上大打出手的事,犹豫了半天,也没好意思说出个“好”字。 “这……三金那孩子虽然从小生养在偏僻寡地,但性情洒脱,不拘小节。只是新换了环境,难免会有些摩擦。” “臣替女儿多谢陛下关切。” 温孝卿头脑高速运转,绞尽脑汁说完这番话,刚打算鬆口气,冷不丁听到陛下问:“刚才朕听那几位大人说,今天在公主府的闹剧,那个大儿子才是主谋。” “勇国公,你怎么看?” 温孝卿:“!!!” 他跪在地上,腿脚是暖的,脑袋却是凉的。 紧张之余,大脑一片空白。 “这……我……” 他望著御书房满地的白玉地砖,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不知多久,他脑袋中突然灵光一闪。 之前圣上先问他温三金,再问温江柏那个逆子…… 电光石火之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叩首道:“陛下,我那不爭气的儿子虽不爭气,也与家中弟妹有些齟齬,却不是那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跟人胡来的人。” “求陛下做主,还我勇国府一个清白。” 他重重一磕头,脑门砸在地板上,耳朵发出阵阵嗡鸣声。 他不敢抬头,自然也没看见皇帝此时看他的眼神。 过了许久,头顶终於传来皇帝似笑非笑的声音:“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温孝卿刚想抬头,一本摺子扔下来,砸得他赶紧又把头低下去了。 皇帝:“看看吧,这是这几年你那不爭气的儿子做出来的事。虽不如那几个人的儿子般罪无可赦,却也是罄竹难书。” 温孝卿心里一咯噔,连忙把摺子摊开。 只一眼,他就差点昏过去。 死死扣著自己的掌心肉,他强撑著精神把摺子看完,忙告罪道:“都怪臣教子无方,才令他犯下这等错事。请陛下责罚。” “罚自然是要罚的。”陛下声音疲惫,“不过朕很好奇,你这大儿子和你这二儿子是一母同胞,怎的你这二儿子能一心为国、忠心护主,你这大儿子便养得这般不堪?” 温孝卿自然不能说因为二儿子是自己亲娘教出来的,只能一个劲儿地认错。 皇帝被他的认错声吵得心烦,加上时间太晚了,便对他挥挥手:“下去吧。” 温孝卿如蒙大赦:“是,陛下。” 出了御书房的门,李公公安排人把晚膳送上来,见温孝卿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笑著提醒:“勇国公,如今宫门已经关了,要想出宫怕是要明日了。” “想来您和府上的二公子也许久未见了,不如我让人带您去看下二公子?” 温孝卿连连道谢:“那多谢李公公了。” “都是咱家应该做的。”李公公找了个小太监,命他带著温孝卿去温江松养伤的偏殿。 此时太医刚检查完温江松身上的伤,小宫娥服侍他喝下药没多久,温孝卿便来了。 见到温孝卿,温江松一愣,苍白的脸色陡然一肃,慌张道:“父亲?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可是家中有事?” 看著二儿子的反应,温孝卿很是欣慰,走上前按住他要下床的身子,声音和缓:“没什么大事,只是你大哥那边惹出了些事,我被陛下召进宫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不过有你小妹在,陛下並没有难为我。只是怎么惩罚你大哥,陛下那边还未吩咐。” 他嘆了声,“真是多亏了你小妹啊。” 听到是大哥惹出来的事,温江松重新倚回去,声音淡淡:“小妹向来能干,既然父亲也知是小妹的功劳,还要多多关心小妹才是。” 温孝卿点头,將这件事记在心里。 沉默片刻,他犹豫道:“关於你娘的事,爹想问问你的意见。” “问我的意见?”温江松不明所以,“爹你不是已经將娘送到京郊的庄子上了,还要问我什么?” 温孝卿嘆气:“是將你娘送到庄子上去了,但前些日子庄子上大火,你娘好不容易逃出来,又伤了脸。” “如今正在府上休养,我正犹豫该怎么处置她。” 说著说著,他提到了前些日子五皇子亲自来家里拜访的事,“松儿啊,这五皇子好像对你清梔妹妹有意。” “我本想把你娘送去江南那边休养,可若是五皇子要求娶你清梔妹妹,这不是打了五皇子的脸吗?” 第138章 大少爷快不行了,求您赶紧去看看吧 关於五皇子和温清梔的事情,温江松是知道的。 他抿唇沉吟片刻,摇头。 “不,我觉得短时间內,五皇子不可能迎娶清梔妹妹。” 温孝卿不明皱眉,“松儿,何出此言?” 温江松望著眼前没有丝毫政治敏锐度的父亲,在心中无声嘆了口气,只能把事情掰碎了讲。 “这些年咱们灵越国独尊普渡神君,以至於国师在民间的声望越来越高,已经隱隱有了超越陛下的趋势。” “再这样下去,几年之后谁也说不清楚,咱们灵越国到底是君说了算,还是神说了算。” “既然如今掌权的是陛下,那陛下定不可能让灵越的神权超越君权。” 温江松声音越压越低,温孝卿的眼睛却越瞪越大。 “可依照咱们灵越如今的现状,骤然取消对普渡神君的供奉,那肯定是不行的。这么多年来,普渡神君在民间的信徒越来越多,若是发生差池,灵越民间定然动盪不堪。” “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就只能找个根基不深的来代替国师。即便代替不了国师,也可以制衡国师,给陛下更多的喘息时间。” 温江松说得不紧不慢,温孝卿的心臟却不由越跳越快。 “所以,”他重重咽了口唾沫,“陛下现在是……挑中你妹妹?” 想想国师这么多年来在灵越的地位,温孝卿差点笑出声。 “如此一来,若是你妹妹真能代替国师,那咱们勇国府可就是一步登天了!”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声音也跟著拔高了许多。 温江松连忙拉住他,望著父亲脸上的笑意,忍不住又是一声嘆息。 在朝中浸淫多年,依旧只有这种简单的想法,难怪他们勇国府愈发落魄了。 “爹,”他无奈打断父亲的青天大梦,“你別想著跟小妹一步登天,万一小妹抵抗不住国师呢?国师到底在国內盘踞多年,哪有那么容易对付?” “若是国师真是块软豆腐,陛下早就动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温孝卿:“……” 一盆冷水迎面而下,將他所有的喜悦灭得乾乾净净。 “那……”他声音颤抖,自觉二儿子是跟自己在一条船上。 毕竟大儿子现在已经废了,未来继承勇国公爵位的,也只有这个二儿子了。 他丝毫没有在二儿子面前隱藏自己的私心:“这么说的话,咱们站国师比较好?” “哎!”他扼腕长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对你清梔妹妹那般疾言厉色了!” 温江松坐在床上,望著父亲懊恼的侧脸,张了张嘴,心里一声长嘆。 他父亲眼中终究只有自己和与他休戚相关的勇国府,小妹在外受了这么多年苦,好不容易有翻身的机会,父亲竟然是这般想的。 温江松抿了抿唇,无奈道:“父亲您实在真拿不准,就两边都不要得罪。小妹虽胜算不大,但到底是您的亲生女儿,不管小妹是成是败,您是小妹的父亲,她都不会拿您怎么样。” “可若是国师胜出,那清梔未必不怨您之前的做法。” 他原本是劝父亲多关心小妹,明白孰远孰近。 可这话落到温孝卿耳朵里就成了:帮不帮亲生女儿,他都是爹,亲生女儿不会对他怎么样。可若是不帮养女,未来养女得势,他很可能吃苦头。 自认已经想清楚的温孝卿不住点头,欣慰又骄傲地看著眼前的二儿子,不住点头。 “好孩子,不愧是你祖母教出来的好儿郎,果然聪颖无双。爹知道了,以后定对清梔那孩子好一些。” 温江松觉得他爹的话不太对,忙劝道:“也要对小妹好一些。爹,小妹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您可万不可偏心。” “知道了知道了。”温孝卿满脑子都是怎么去找温清梔联络感情,丝毫没在意温江松的话。 跟二儿子说了会话,温孝卿很快就去了李公公给他安排的房间,一觉睡到大天亮。 下朝后直奔勇国府,才知道温江柏已经病倒了。 昨日温江柏虽然回了家,但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身体早垮了。 刚到家,他就一口血喷出来,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如今府里请来的大夫一茬又一茬,甚至还请了退休在家的老御医,但依旧回天乏术。 温三金和温清淼一起聚在白姨娘的院子里吃糖糕,王莲芙绣著花,忍不住担忧:“大哥这次病得严重,不会出事吧?” 温清淼也跟著嘆了口气,吃糖糕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虽然大哥一直偏心温清梔,不怎么待见她,但遇到这种生死离別的大事,她还是忍不住揪心。 只有温三金该吃吃该喝喝,丝毫不受影响。 温三金见她们两人一脸担忧,笑了声:“不论他会不会出事,那都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可是……”温清淼还想说什么,忽然听温三金笑了声。 她身体一僵,下意识看过去,就见这个姐姐托腮笑眯眯看著她。 明明是笑著,眼中却没有什么笑意,看她的眼神反而像在看一个掰手指头还能算错数的孩子。 “你们別忘了,昨日那几人可是衝著咱们三个来的。那几人和温江柏是狐朋狗友,他们几人想做的事,温江柏会不知道吗?” “不……不会吧?”温清淼身子一抖,缩了缩脖子。 声音微弱:“再怎么说……那也是咱们大哥啊?” 王莲芙却是猛然扎到了手指。 殷红的血从指尖冒出来,滚落到手上正在绣的帕子上。 她没说话,眉头却越皱越紧,眼底不安。 或许温清淼还对温江柏这个亲哥哥留有一丝幻想,但王莲芙这个“外人”却不这么觉得。 冬日宴的前一天她便看到那几人来找温江柏,结果第二天那几个人就想对付她们三人,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温清淼见温三金但笑不语,咬了咬唇,又去爭取王莲芙的意见。 可一见到王莲芙愁眉不展的样子,她就知道这么想的只有她一个人罢了。 暗自嘆了口气,她刚想说话,突然听到外面乱了起来。 抬头看过去,是老夫人身边的一个老嬤嬤。 老嬤嬤看到温三金在这里,狠狠鬆口气。 “大小姐,老奴终於找到您了!” 老嬤嬤衝过来“噗通”一声跪下,拉著温三金的手,急道:“大小姐!大少爷那边传来消息,说大少爷快不行了!” “求您快些去看看吧!” 第139章 那你拿你的命换他的命好了 温清淼和王莲芙神情大变,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温清淼脸色苍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几下,眸色复杂。 虽然知道大哥要害她,但当听到大哥要死的消息时,她还是难免感到一腔悲凉。 “淼淼!”王莲芙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温清淼,拧紧眉头看向温三金。 温三金脸色淡淡,似乎对这个消息並不吃惊。 她轻轻托著老嬤嬤的手臂,將人从地上拉起来,柔声道:“既然大哥快死了,那嬤嬤要找的应该是能救大哥一命的大夫才对,找我做什么?” “大小姐!”嬤嬤紧紧抓住温三金的手,又要往下跪,“大小姐,求求您了!就是因为大夫没法子了,老夫人才让我来找您的!” “咱们府中都知道您是有本事的,老夫人不求別的,就求您去看一眼!就看一眼,看看大少爷还有没有救,行吗?” “求您了,大小姐!” 温三金紧紧拖著她的手臂,將她从地上拉起来,声音平静:“是祖母让你来找我的?” 老嬤嬤点头,“是。” 她看了眼温三金身后抱在一起抹泪的温清淼和王莲芙,压低声音:“大小姐,大少爷毕竟是府中的嫡长子。虽说大少爷近些日子是做了些糊涂事,可大少爷到底是您的亲哥哥,老夫人的亲孙子。” “老夫人不求您原谅大少爷,就求您去看一眼。若大少爷命不该绝,还请大小姐留大少爷一条性命……” 老嬤嬤泪眼汪汪,苦苦哀求。温三金扫了她一眼,点头:“行吧,反正只是看看。” “誒!誒!”老嬤嬤大喜,连连点头,“辛苦大小姐!辛苦大小姐了!” 温三金到的时候,温江柏的屋里已经聚满了人。 坐在一旁满脸悲痛的老夫人,刚下朝、还没反应过来的温孝卿,拉著温江柏痛哭的柳氏,以及抱著孩子默默掉眼泪的大嫂冯氏...... 一群人挤在屋子里,各种大人的哭声和孩子的啼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疼。 温三金站在门口看了眼,正打算进去,身体突然被撞了一下。 她扭过头,只看到温清梔满是眼泪的脸颊。 “娘!大哥!” 温清梔没来得及跟其他人打招呼,直接冲了进去,“噗通”一声跪倒在温江柏床前。 病床上,温江柏双眼紧闭,气息微弱,眼下乌青一片,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著血,整个人奄奄一息。 温清梔望著他一副濒死之相,突然一股恐惧和绝望涌上心头,让她浑身颤抖,手脚冰凉,眼泪夺眶而出。 是温三金! 一定是温三金搞的! 现在是大哥,那以后……是不是就要轮到她和母亲了? “江柏!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柳氏脸上蒙著白布,扑倒在温江柏身上,抓著他身上的衣服失声痛哭。 “我最孝顺的孩子啊!你不能有事啊,你快醒醒!快点起来啊!” 她失控抓著温江柏胸口的衣服使劲摇晃,“你没了,你要娘和你妹妹怎么办啊!你要娘和妹妹怎么在这府里立足啊!” 温孝卿见状忙瞪大眼,吩咐下人:“快快快!將夫人拉开,拉开!” 等柳氏被人抓住,他一甩袖,破口大骂:“你个蠢妇!儿子都这个样子了,你满脑子还都是自己!” “来人!立刻把她拉出去,別在这里碍眼!” 下人们听命照做,温清梔忙拉住母亲的手,跪在母亲身边,望著温孝卿苦苦哀求。 “爹!”温清梔双眼通红,泣不成声,“求求您了!就看在大哥的份上,別在这个时候把娘赶出去!” “娘亲可是大哥的亲生母亲,难道您想大哥连娘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吗!” 温孝卿想反驳,但一想到二儿子跟自己分析的那些,又软了语气。 “行。柳氏,我今天就看在清梔的面子上,饶你一次。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自己掂量著!” 柳氏狠狠剜他一眼,不再搭理他,反手抓住温清梔的手,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滑落下来。 “清梔。”她声音哽咽,“你师父那边……” 温清梔皱眉掀起眼帘扫了眼她,又移开视线,看向了门口的温三金。 “姐姐……”温清梔突然对温三金开口。 温三金眉心一跳,抬眸看过去,眉心微蹙:“干什么?” “姐姐!” 温清梔拉起柳氏,让她和自己一起去求温三金。 “姐姐,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救大哥的,对吧?” 柳氏被温清梔拉得踉蹌,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 “对!”柳氏猛地抬起眼,眼中迸发出希冀的亮光,“如今你被陛下看重,本事一定不小!” 她仿佛没看见温清梔阻拦的动作,站起身一把抓起温三金的袖子,粗鲁一拉:“快点!救你大哥,快点救他啊!” “娘!”温清梔悄悄看了眼温三金的脸色,轻轻推了柳氏一把,小声劝道:“娘你別这样!你好好说话,別跟姐姐凶……” “我没凶!江柏是她大哥,她救她亲大哥难道不应该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凭什么要求她!”柳氏大吼。 温清梔被柳氏的反应嚇了一跳,不敢再劝,偷偷看了眼温三金面无表情的脸,深深嘆了口气。 “你!你给我过来!” 柳氏拉著温三金的手狠狠一拽,却没拽动,反而把自己拽得一个踉蹌。 跟在温三金身后赶过来的温清淼见状,看了眼柳氏紧拽著的温三金的手,瞳孔骤然一缩。 “娘!你干什么,你快放手啊!姐姐的手都被你捏青了!”温清淼想扒开柳氏的手,脸上却被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 温清淼站在温三金和柳氏中间,身体一抖,整张脸被柳氏打得偏了过去,脸颊顿时肿了起来。 温清淼挨了一巴掌,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望著柳氏,眼泪不知不觉掉下来。 “娘?” “你还知道我是你娘!”柳氏怒不可遏,“我才是你亲娘!那边床上躺著的是你亲哥哥!这种时候了,你竟然还护著这个灾星!” 看著这个不受宠的女儿,她的怒气一下有了发泄口,对著温清淼又打又骂。 “我怎么这么命苦!生了你们这么多个孩子,就我的柏儿最孝顺我,可偏偏老天不长眼,竟要把我的柏儿从我身边夺走!” “你这个死丫头!我打死你,怎么死的不是你,怎么不是你,为什么是我的柏儿啊!” “……” 温清淼愣愣望著脸上蒙著面纱的母亲,被母亲死死抓著肩膀摇晃,被晃得脚不沾地,像一片在狂风中摇晃的枯叶,毫无反抗之力。 她紧紧盯著柳氏哭成一团的五官,脸上一热,凝聚在眼眶的泪水簌簌流下。 一腔委屈在胸膛里翻了又翻,滚了又滚,终於爆发。 “凭什么死的是我!我凭什么要去死!” 她猛地挣开柳氏的手,对著柳氏狠狠一推,眼中的委屈陡然转变为恨意,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她。 “你是我娘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是你女儿,你亲生的女儿,你为什么能说出让我死的话!” 她颤抖指著床上的温江柏:“他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是他自作自受。咎由自取,是他活该!我没做过坏事,我又不欠他的,我凭什么要代替他去死!” “你既然这么疼他,那你拿你的命去换他的命好了!你凭什么要拿我的命去换!” 温清淼喊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喊哑了。 柳氏脸色大变,呆愣在原地久久无语。 温三金拥住温清淼颤抖的小身子,拍拍她瘦弱的肩膀。 仅仅是这一个无声的安慰,便已然让她的情绪决堤。 “姐……”她抱住温三金的手,嚎啕大哭,“娘她根本不在乎我们!她根本不在乎我们!” 她抱著温三金,放声大哭告状:“她竟然要我去死呜呜呜,她要我去死啊!” 温三金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泪水打湿,轻拍温清淼的后背,柔声安慰:“她说了不算,命是你自己的,你自己做主。” 言罢,她抬头看向柳氏,冷不丁扯了扯唇,“娘你既然这么想救你儿子,要不……” 她在温清梔惊恐的目光中,缓缓扭头看过去,“去找清梔妹妹的父亲,找找办法?” 第140章 命硬不死,以后有的苦吃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顿时將悲痛欲绝的柳氏惊醒。 她惊恐望著温三金淡笑的脸,脸部肌肉不停颤抖。 这个疯子、这个疯子什么都不在乎,她一定能干得出来。 把她逼急了,她肯定会把清梔和子舒的关係捅出去! 温孝卿顶著绿帽子,却丝毫没有察觉出温三金的言外之意,急得在原地跺脚:“你们找我也没用啊!我又不是大夫,更不是大罗神仙,我救不了你大哥啊!” “三金!”温孝卿责备望著她,“江柏说到底也是你大哥!他都快死了,还有什么事好计较的?你如果能救,就赶紧救救他,少说两句话吧!” 温孝卿没听出来,老夫人却是脸色微微变了变,犀利的眼神在柳氏和温清梔身上来回扫视。 柳氏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顿时没了动静。 见柳氏安分下来,老夫人眼神更是复杂疑惑,看向温三金,温三金却只是笑著对她摇摇头。 之后两天,温江柏躺在床上要死不活,柳氏每天都在哭,还拿著冯氏出气,恨不得冯氏跟著温江柏一起死,在地下做对鬼鸳鸯才好。 一大早,冯氏把儿子福哥儿和奶娘以及平日里照顾福哥儿的下人们都带了过来,一起敲开了温三金院里的大门。 她站在门外,见开门的是个冷脸的小丫头,不由露出一个討好的笑。“请问,你家小姐……” “我家小姐正在屋里等著大少夫人。”墨玉让开路,“大少夫人请进吧。” 闻言,冯氏愣了愣,赶忙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多谢,多谢。” 她亲自抱著福儿哥进去,温三金正在屋里吃饭。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已经不適合在院子里吃东西了。 屋子里点著暖炉,一股非常好闻的香味在空气里四溢。 原本一直睡不好,整夜哭闹的福哥儿闻到香味,紧皱著的眉头顿时鬆了松,撅著嘴趴在娘亲肩膀上,眼皮开始打架。 没一会儿,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细细的绵长呼吸声,冯氏担忧的神色终於放鬆下来。 “三金……” 她抱著福哥儿在温三金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当即就要下跪。 温三金忙拉著她起身:“嫂子不用如此。你想把福哥儿养在我院里,那就养著吧。你把下人们都带过来了,福哥儿也不用我亲手照顾,无妨的。” “三金,多谢你了。” 冯氏把福哥儿交给身后的奶娘,看到温三金平和的眉眼,眼眶微红,又忍不住哭出来。 “这几日夫君高烧不退,病情反反覆覆。婆母一直在埋怨我,说我克夫,还骂福哥儿克夫,说福哥儿也是灾星。” 她手放在膝上,紧紧抓著帕子,眼神中带著害怕。 “我真担心她一时想不开会去找那种续命的邪法,为了夫君伤害我的福哥儿……” 温三金惊讶看了眼这个大嫂,没想到她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窝窝囊囊,关键时候还挺敏锐。 “放心吧,不会的。”她给冯氏倒了一杯安神的热茶,“我大哥虽然看起来要死不活的,但一时半回他还真死不了,你倒不用担心福哥儿因此出事。” “真的?”冯氏眼神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下来。 若是夫君的病真的好了,还不知道又要怎么折腾。 温三金看出她的想法,轻笑了声,“我大哥这次病得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床行走。你別担心我娘那边,她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让她著急去,你自己过你的日子。” “她若敢动手打你,你院子里的那些人还能眼睁睁看著你受欺负?” 冯氏知道她说的是自己从娘家带过来的那些嬤嬤丫鬟,不由笑了笑。 这个小姑子虽然平日里懒洋洋,看著不怎么上心府里的事,却没想到府里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 “多谢三金提醒。”她看了眼躺在奶娘怀里安睡的儿子,“福哥儿就要麻烦你了。” 温三金摆摆手,“不麻烦。” 大概是从温清梔那里知道了儿子命不该绝的消息,柳氏倾心照顾了两天,很快就熬不住了。以身体抱恙为由回去休息,温江柏继续交给下人们照顾。 但经过温三金之前的那番威胁,柳氏再次意识到温三金绝不能留,但具体对付她的办法,她却还没想出来。 可时间不等人,她还没来得及对付温三金,反倒是京兆府的人先一步找上门来。 来人一进门就客客气气地拱手:“我等奉圣上之命,前来缉拿要犯温江柏。还请行个方便。” 等柳氏听到消息赶来时,刚刚醒来的温江柏已经被拖出了院子。 柳氏哭喊著阻拦无果,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儿子被带走。 京兆府动作迅速,早早查明了真相,在京城贴满了告示。 当日在冬日宴参与下药的几位公子纷纷被下了大狱,刑罚不一。 有的秋后问斩,有的流放边疆,像温江柏这种情节较轻的,也是杖责一百,永不许科考入仕。 温江柏拖著残躯硬生生挨了一百杖,竟然依旧没死,只是两条腿彻底废了,只能终日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生不如死。 柳氏起初带著温清梔劝了几次,但每次都被儿子发疯痛骂,她也来了气,索性隨他去了。 但没了温江柏这个大儿子,柳氏显然没了底气,不仅不敢再时时为难冯氏,也不敢往温三金面前凑了。 温三金过了几天舒心日子,直到墨玉和青瓷带著一封信求到了她面前。 “小姐,四皇子府的管家在门外,想见您一面。” 第141章 京中在传的事,陛下会不知道? “四皇子府的管家来了?” 温三金怀里抱著烫手的汤婆子,手边是一份刚出锅的栗子糕,正拿著一本游记看得起劲。 突然听到四皇子府的管家来了,她微微一愣,从软榻上坐起来,问:“他来做什么?” 青瓷和墨玉都是从四皇子府出来的,应当和那个管家很熟悉。既然拿了管家的信过来,那肯定多少知道些。 闻言,青瓷墨玉脸色一变,猛地一跪。 青瓷举手起誓:“小姐!我们既然跟了您,定对您忠心耿耿,绝对没有二心!” 墨玉紧跟其后:“我们也是今天才和四皇子府的管家联繫上,他说对小姐您有事相求,希望我们牵桥搭线,不要惊动了旁人。我们这才……” “好啦,我又没有怪你们。”温三金哭笑不得打断两个人的话。 她掀开盖在身上的厚被子,下榻穿鞋,问:“管家现在在门外?” “是。”墨玉和青瓷相互扶持著起身。 青瓷解释:“小姐,管家说若是您想避讳一下,他可以到天仙楼等您。” “避讳什么?”温三金扭头看她俩。 墨玉清了清嗓子,“管家说,今日来京城官员变动频繁,若您担心因与四皇子府接触而引起陛下猜忌,可以私下联繫。” 温三金看了她们一眼,恍然大悟。 “难怪今日里不少人来府上递帖子,顏姨娘都来找过我好几次了,原来是宫里出事了。” 墨雨点头。 她经常出去,对京城中的事了解比较清楚:“听说是近些年陛下身体逐渐衰弱,五皇子党和三皇子党打起来了,想逼著陛下立太子呢。” 温三金深深看了她一眼,垂眸望嘴里塞了一块栗子糕,问:“这话谁告诉你的?” 墨玉被自家小姐这一眼看得一哆嗦,忙站直身体:“不是谁告诉我的,是京中人都在这么说。” “京中人都这么说?”温三金挑眉。 “是啊。”墨玉肯定点头,“我有时候出去还能听见路边有人小声討论,猜是三皇子贏,还是五皇子贏呢!” 温三金嚼著嘴里的糕点,不说话了。 墨玉见自家小姐脸色不好,袖子底下的手轻轻戳了戳青瓷,示意她帮自己说两句话。 青瓷白了她一眼,给小姐倒了杯热茶,趁著递茶的功夫,她小声问道:“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妥?” “嗯,是有点,”温三金把茶杯接过来,轻抿了一口,“连街上行人都在討论的事,你们觉得宫里的陛下,知道多少?” 青瓷和墨玉对视一眼,脸色齐齐一变。 “那小姐,要不您別去见管家了。”墨玉一拍脑门,暗恨自己多事,“您好不容易凭著陛下的重用在府里站稳脚跟,若是这时候被陛下猜忌……” “没事,猜忌不猜忌都不要紧。陛下多疑,在他身边的哪个能不被猜忌?”温三金喝完热茶,站起身,“只是猜忌,没有证据,就不用怕。” 她展开双臂,由翡翠帮她穿上厚实大氅,“走吧,出去看看这位管家。” 勇国府外,管家等得著急,不停在门外踱步。 突然听见身边小廝惊喜的声音:“管家您看,那位是不是咱们要找的温大师?” 管家激动抬头看去,果然看到温三金带著人出来。 他脸上一喜,想迎上去,又想到了主人的吩咐,下意识在原地踌躇起来。 “管家?”温三金走到管家不远处停下,“听说你找我有事?” 见温三金不闪不避,管家放下心来,忙迎上去。“见过温大师。” 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才抬头道:“其实是我家主子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你家主子?”温三金扫了他一眼,弯唇一笑,“那带我去找他吧。” 管家正打算传达主子的请求,突然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心里大惊。 陛下不喜他家主子,平日里是不允许他家主子回京的。如今为了调查部下之死,他家主子却是悄悄回了京,但也只是悄悄的,没敢惊扰任何人。 没想到仅一眼,这位温大师竟然看了出来。 他低头“誒”了声,恭恭敬敬请温三金上了马车,不由在心里感嘆:还好主子有先见之明,早早和这位温大师交好。若是这位温大师站在他们对立面,那可真是一位劲敌啊。 马车顺著城中街道左拐右拐,很快到了一家不起眼的脚店。 店门敞开著,店里却没人。 柜檯后,掌柜的心不在焉扒拉著算盘,眼睛一直看著门外的方向。 直到一辆马车出现在视线里,他眼睛一亮,猛地站直身体,慌忙招呼小二:“快快快!上铺板,咱们今天休息一天!” 店小二正在打盹,闻言突然惊醒,哭丧著脸问:“老板,那工钱……” “工钱照旧!” 店小二眉开眼笑:“好嘞!这就来!” 趁著店小二上铺板的功夫,掌柜的走到后门,將马车放进来,小声跟赶车的管家道:“主子在天字一號房等著。” 管家点点头,掀开车帘,对里面的温三金道:“温大师,到了。” 温三金和管家一起去天字一號房,墨玉青瓷守在下面,等著两人下来。 天字一號房內点著火盆,推开门,却先是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管家习以为常地关上屋里的窗户,不好意思地笑笑,跟温三金解释:“我家主子畏热,冬日里生火盆时喜欢开著窗户。温大师见笑了。” 温三金摇摇头,在桌前坐下,抬眸看向身形憔悴的霍修慈。 有些日子没见,他整个人变化不小。 原本白玉一般的皮肤晒黑了不少,一双浅色的琉璃眸子黑沉沉的,比身上的贵气更浓的,是令人胆颤的戾气。 倒是比之前病殃殃的样子好看了不少。 温三金靠在椅背上,离远些看他,感觉他身上的龙气更浓了些。 霍修慈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没说话,她先开口道:“这么大老远跑过来,有什么急事找我?” “……”霍修慈略显疲惫的眉眼动了动,抬起精致的脸看向她。 近距离看这张脸,温三金喝著热茶,不由点头。 確实比之前病殃殃的样子好看多了。 霍修慈注意到温三金古怪的神色,微微蹙了蹙眉,並没有问出来。 一开口,嘶哑的声音把温三金嚇了一跳。 “我……我想请你帮我找个人。” “我的部下前些日子被害,有人將他的家人藏了起来,我想你帮我算一卦,找找他的家人在哪儿。” 第142章 和她前面那个未婚夫,长得像著呢 温三金有些讶异地挑眉,放下茶杯,托腮仔细看他的神色。 “是不是我前段时间给你算的那一卦应验了?” 霍修慈垂下眸躲开她的视线,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確实应验了。若不是大师您,我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背叛我……”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温三金盯著他发白的嘴唇看了看,“嘖”了声,帮他倒了杯热茶。 不解:“既然他都背叛你了,那你还要帮他找他的家人?” 霍修慈沉默片刻,“我出生时,就被国师预言,是下一任的国主。” 温三金眉毛一挑,惊愕看向他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国师有些好奇。 连这个都能看出来,国师也算有些实力了。 见她並不惊讶,霍修慈苦笑了声,“我母妃本是宠妃,若不是国师这句预言,我应该是宫里最受宠的皇子了。” “可惜,就是因为国师这个预言,陛下与我母亲之间生分起来。甚至担心我外祖和舅舅们会在未来帮我爭抢皇位,给他们安了个通敌卖国的罪名,全家问斩。” “虽然陛下放过了我母亲,但我母妃却因为家人惨死鬱鬱寡欢,在我还没记事时就撒手人寰。” “我母妃死后,陛下大概是看我生厌,早早把我扔到了边疆。边疆的那些人都说陛下是想让我死在兵荒马乱的前线才送我去那里,人人对我避之不及,唯有老张……” 他声音一顿,无声嘆了口气。 “只有老张看我可怜,愿意在背后偷偷塞给我吃的,教我如何杀敌。” “这么多年来,老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背叛我不假,但之前他对我的好,也都是真的。” “温大师,”他抬眸看向温三金,往常贵气清冷的眸子里满是红血丝,“我命人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始终找不到老张的家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没有尸体,那人肯定还活著。” “所以我想请你算一卦,帮我找找她们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从旁边拿出来一个木箱子,打开后推过来,里面全是金光闪闪的小金锭。 “这是报酬。” 温三金看到那些闪闪发光的小金锭,眼睛顿时亮了。 把小箱子往自己怀里一收,她眉开眼笑:“好说好说!我就喜欢四爷您这种乾脆利落又出手大方的主顾!” 她从口袋里把那几枚铜钱掏出来,“四爷稍等,我这就起卦。” 铜钱轻轻跃起,又转眼噼里啪啦落在桌子上。 霍修慈望著她陡然变了的神色,呼吸一滯,忙问:“大师,可是我张叔的家人出事了?” 温三金望著卦象,无措抿了抿唇。抬头看看他紧张的眉眼,又低头看了眼卦象,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造孽啊!怎么是霍修慈自己的卦象。 而且他不是故人之子吗?怎么变成债主之子了? “大师?”霍修慈神情急切。 “哎呀!”温三金连忙摆手,把脑子里的卦象赶出去,“没事没事,算错了。我再来一次。” 这一次铜钱再次拋落,显示出了老张家人的下落。 温三金表情重新严肃起来,问霍修慈:“你命人找过你张叔老家了吗?” “找过了。”霍修慈是个谨慎的人,“我不仅命人找了张叔的老家,就连张叔老家隔壁的几个村子都找过了,並没有他的家人。” “你找的方法不对。”温三金把铜钱收起来,“他的家人也是有胆识的,拼命从抓住他们的人手下逃了出来,为了躲避追杀只能藏在山里。” “你带人亲自去找,顺著水去找。他们认得你,你去找他们定愿意出来。” 听到“他们认得你”这几个字,霍修慈一愣。 他从未与张叔的家人见过,他们竟然认得他…… 心头的疑惑一闪而过,霍修慈慌忙起身,“我知道了,多谢大师。” 他站起身想走,温三金叫住他。 低头恋恋不捨看了眼怀中盛满金锭的小箱子,一脸心疼地往前一推:“哎,我听说前线银钱吃紧,这钱你拿回去吧,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霍修慈猝然扭头看过去,见她闭著眼一脸肉疼,话却说得正义凛然,不由弯了弯乾裂的唇。 “这是我给大师的酬金,哪有收回来的道理。至於前线……朝中有不少大人正在为我们爭取粮草和冬衣,大师不必费心。” 听他这么说,温三金更加肉疼了。 她不敢再看那箱子金锭,怕自己忍不住抱著箱子跑了,只能忍著不舍道:“你母妃生前供奉过我们师门,这一卦就当是免费送你了。” “带著这箱子走吧,冬天了,前线要用钱的地方多著呢。” 说完,她忍著肉疼转过身,急匆匆出了房间。 霍修慈望著她匆忙的背影,想叫住她,但又因听说了母亲生前的事而愣在原地。 等反应过来时,温三金乘坐的马车已经离开了。 管家凑上来,轻声问:“主子,我们怎么办?” 霍修慈看了眼那个小箱子,脸上的笑意敛尽,“把那个箱子里的钱財换成粮草和冬衣,让梁五给前线送去。” “你去找梁三来,让他跟我一起去趟川蜀。” 听到竟然是那么远的地方,管家一愣,立刻点头:“是,主子。” 温三金坐上马车,想想那一箱子的金子,不住嘆气。 但更令她疑惑的,则是霍修慈的身世。 她见霍修慈第一面时,就意识到他身上有山神观的护印,肯定是哪位信徒的后代。 但怎么一些时日不见,他们山神观反倒欠了他的? 她回到家后百思不得其解,一连算了几卦,隱约摸到一点蛛丝马跡时,顏姨娘却亲自来了她的院里。 冬日事少,加上如今勇国府后院安生,温清梔不在家住,柳氏也一直老老实实的,顏姨娘一下子轻鬆下来。 平日里一直跟著老夫人修身养性,倒不怎么在府中行走。 如今来了自己院里,倒是让温三金好奇起来。 “顏姨娘特地亲自来找我,可是有事?” “有事,还是大事呢。”顏姨娘掏出个帖子递给她。 “你听说了没有,前两天,长公主府的明珠郡主和宰相的嫡孙陆北禹退婚了!” “眼看明珠郡主已经到了適婚的年龄,长公主著急,命户部尚书大恩夫人组了个扫雪烹茶会。” “白姨娘的那个女儿莲芙年龄也大了,再不说亲便不好说了。你也是,明年也差不多该相看人家了,你和莲芙一起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公子,回来跟我和你白姨娘说。” “你若是愿意,就帮著莲芙相看相看。她那孩子老实,白姨娘也担心她被骗。” 温三金嘆了口气,张口想拒绝,顏姨娘搬出老太太。 “这可是你祖母的吩咐。她年龄到了,唯一的心愿就是看膝下的孩子们有个好归宿,你想让她老人家失望吗?” 见温三金不情不愿把请帖接过去,顏姨娘起身去关上门,突然说起了柳氏。 “三金,你还记不记得,在柳氏被赶去庄子上的那天,你问过我一个问题?” “你当时说,为什么柳氏只看重温清梔一人?” 温三金眉心一跳,看向她:“你知道为什么?” “我查到了一点!” 顏姨娘兴冲冲坐到她身边,凑近她,压低声音。 “我查到了这个柳氏在嫁给你爹之前,曾有过一段婚约。前些日子我见了京中一位和柳氏年少相识的夫人,那位夫人说……” 她声音里的颤抖几乎压不住:“温清梔和柳氏之前的未婚夫,长得像著呢!” 第143章 扫雪烹茶会 “三金。”顏姨娘皱著眉坐在她身边,“你说这温清梔,不会真跟柳氏前头那个未婚夫有关係吧?” 她想得更深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江柏那孩子,不会也……” “这倒不是。”温三金哭笑不得捏著手里的请帖,“温江柏虽然人脑子糊涂了点,但那张脸还是跟我爹很像的。” “对对对,这倒是。”顏姨娘赞同点头。 但很快,她脸色又一变,惊愕看向温三金。“三金……” 她轻轻拉住温三金的手,仔细端详她脸上平静的表情,呼吸一滯,眼睛瞬间瞪大。 “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你不会是早就知……” 温三金点头。 顏姨娘猛地站起来,狠狠一拍桌子:“这个柳氏简直无耻!竟然把前头那个未婚夫的孩子换到咱们勇国府来养,把咱们勇国府当什么?冤大头吗!” 她咬著牙擼起袖子,怒气冲冲就往外走,“这个该死的柳氏!我一定要让她好看!” “顏姨娘,等等。”温三金叫住她。 隨手將请帖塞到枕头底下,见顏姨娘气得一张脸通红,紧绷著脸扭过头,温三金轻笑了声叮嘱她: “顏姨娘,这件事你先別闹大,也別告诉我祖母。她年纪大了,如果知道柳氏为了情郎让勇国府白白养了这么多孩子,我担心她气出病来。” 顏姨娘紧皱的眉头一松,一拍脑门,嘆气:“是,还是三金你考虑得周全,我差点气糊涂了。” 她又甩著袖子重新坐到温三金身边,吃了口热茶,依旧觉得咽不下去这口气。 “三金,咱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继续看柳氏这么得意扬扬吧?” 顏姨娘对勇国府的归属感全都来自老夫人这个姑母,姑母能在她最难的时候拉她一把,她是很感激的。 如今看著姑母被柳氏矇骗这么多年,她越想越气。 温三金往嘴里塞了块糕点,摇头:“当然不会什么都不做。” 她笑眯眯从枕头下摸出那本请帖,笑道:“这个扫雪烹茶会,顏姨娘你带我和莲芙姐姐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二天,满城飞雪,入目皆白。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才堪堪停住,寂静了许久的京城终於又重新热闹起来。 温三金抱著汤婆子走出院子,东院外竹林的不远处积雪厚重,温清淼正带著温清竹堆雪人。 见温三金出来,温清竹小胖子捧著一团雪,在姐姐的鼓励下紧张挪过来。 悄悄看了温三金一眼,见她捧著汤婆子眉目淡然,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小胖子偷偷鬆了口气。 举起手中的雪,期期艾艾:“大姐,给……给你雪兔子。” 温三金低头看了眼他手里奇形怪状的雪团,忍不住轻笑了声,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嗯,谢谢。” 见温三金接受了他的礼物,小胖子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鬆下来,低头偷偷笑了笑,去找温清淼求夸夸。 温清淼擦了擦冰凉的手,笑著摸摸小胖子的头髮,遥遥对著温三金抿唇一笑。 见他们两人的小手冻得通红,温三金主动请他们到自己院子里吃点东西,暖和暖和身子。 两个小孩儿手牵著手,高高兴兴跟著温三金一起进了点著火盆的屋子。 温清竹小胖子探头探脑,在屋子里到处看。 翡翠赶忙让人去厨房拿了热乎的糕点和奶茶过来,放到两位小姐少爷身边。 温清竹小胖子赶紧端起杯子喝了口,立刻感觉自己的背后出了一层薄汗,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嘆。 “谢谢大姐,这奶茶真好喝!” 他上嘴唇周围粘了一圈白色奶渍,快速舔了一口。见温三金看他,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害羞的笑。 温三金眼神落到他手里的杯子上,又落到他冻得发红的小脸儿上,笑著问:“江竹没有喝过奶茶?” “往年喝过,今年还没有喝,今天是第一次喝。”温江竹喝了一大口后,杯子里就只剩下了半杯,他喝得很珍惜。 温三金没再接著问他,而是看向他身边站著的奶娘。 察觉到温三金看过来的眼神,奶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急道:“大小姐,不是我们这些下人照顾少爷照顾得不尽责,实在是夫人……夫人不许啊!” “夫人?”温三金没想到柳氏还在蹦躂,微微皱起眉看向奶娘,“她又在闹腾什么?” 奶娘壮著胆子抬头看了温三金一眼,深吸一口气,脑袋在地上重重一磕:“大小姐,这段时日夫人总是找藉口来见小少爷。小少爷不想见,夫人便不许我们拿小少爷喜欢的东西给他吃。” “就算我们有时候偷偷拿给小少爷,也总是会被夫人逮到,免不了一通责骂。” “我也想去找顏姨娘和老夫人,可……可夫人总是能在我去找顏姨娘和老夫人的路上拦住我。我……” 她跪在地上,声音不停颤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温三金看了眼小胖子温清竹。 他显然也听到了奶娘的话,喝奶茶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胖乎乎一团坐在榻上,小小年纪竟有种莫名的忧鬱。 温清淼没想到弟弟竟然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了这么大委屈,瞪著奶娘,怒道:“你见不到顏姨娘和祖母,怎么不来找我?” 奶娘抹著泪,不说话。 但温清淼很快反应过来,她自己在府中都人微言轻,怎么护得住弟弟? 放在裙子上的手骤然收紧,她紧紧咬住唇,眼圈发红。 “好了,”温三金摸摸她头上的双螺髻,“你也是孩子呢。” 她当即请人去找顏姨娘,顏姨娘正忙著选衣服去明天的扫雪烹茶会,闻言微微一愣。 “三金找我?真是稀奇了,这丫头能主动找我。” 顏姨娘放下衣服,带著人往温三金的院子里走去,没想到温清淼和温江竹竟然都在。 她微微一愣,看向温三金,温三金把温清竹院里的事一说,顏姨娘直接拍桌子起来。 “这个柳氏真能闹腾!也不看看现在是谁当家,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她立刻命人去查,“都被禁足了,柳氏竟然还能从院里出来,真是奇了怪了!” “把她院里看守的那几个嬤嬤都叫过来,我倒要看看她们是怎么看的人。眼睛都长在了脚底板不成!” 经过顏姨娘雷厉风行这么一查,把柳氏院里收钱的人一股脑全揪了出来,痛打一顿后通通发卖。 一时间整个勇国府风声鹤唳,下人们都老实了不少。 第二天温三金她们打算去刑部尚书府时,感觉马夫赶车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顏姨娘穿著一套絳紫色的衣服,披著黑色大氅,轻轻揉著额头。 昨天忙著处理那些下人,她都没睡好,一早起来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 王莲芙戴著兔毛围脖坐在温三金对面,洁白的兔毛衬得一张小脸楚楚可怜。 见她欲言又止,几次想说话都没说出来,温三金忍不住了,主动问她:“你想说什么?” 王莲芙抓住身上的衣裙,轻轻嘆了口气,有些紧张。 “我在想,上次在公主府闹出了那种事,怎么还有夫人敢在京中置办宴会。我以为至少在来年开春前,京中都不会再用这种大型宴会了。” 顏姨娘打著哈欠把扫雪烹茶会后的故事说了说,嘆了口气:“虽说长公主才是背后牵头的人,但经过了上次的事情,这次来参加宴会的人应该不多。” 就像她说的,来参加扫雪烹茶宴的人確实不多。 而且大概知道长公主和尚书夫人的想法,所以被家里逼著过来的大多是一些適婚的郎君。 但之前长公主府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郎君们都恨不得离对方二丈远,唯恐一时不察,自己的屁股不保。 温三金看著他们紧张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一抬眸,看到一身白玉长袍的五皇子和身著青色衣裙的温清梔站在一起。 两人肩並肩站在明珠郡主面前,不知说了什么,明珠郡主的脸色猛地阴沉下来,狠狠拧眉看向眼前的两人。 第144章 做个好人,为你们求个赐婚圣旨 “三金,看什么呢?” 顏姨娘和王莲芙在前面走了两步才发现温三金没跟上来,扭头回去找她,就见她站在原地直直望著一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顏姨娘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五皇子和温清梔,还有站在两人对面的明珠郡主。 三人站在一起,显然已经通过站姿分成了两派。 五皇子护著温清梔,正激烈地和明珠郡主说著什么。而明珠郡主同样梗著脖子毫不退让,急切的喊声隱隱约约顺著冷风传过来。 “什么叫我看错了?就是她的问题!” “你也被骗了!我要去告诉皇后娘娘!” 明珠郡主表情激动,扭头想走,被五皇子一把拉住。 可刚下了一场大雪,走廊地砖湿滑,五皇子这么一拉,直接把要离开的明珠郡主拽得失去了平衡。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趴,脑袋重重撞到走廊边缘的朱红木柱上,眼前顿时一黑。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声后,周围的丫鬟婆子嚇傻了,五皇子和温清梔也愣住了。 还是明珠郡主的奶娘先一步反应过来,哀嚎一声:“郡主啊!” 她哭嚎著扑过去,小心翼翼把撞到柱子上的郡主扶起来。 明珠郡主撞到柱子上,额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顺著脸颊一直流到黑髮里,面无血色,不知在什么时候昏迷过去。 “郡主!郡主!”嬤嬤哀哀戚戚叫了好几声,见郡主始终不醒,急得红了眼。 对著愣在周围的丫鬟骂道:“愣著干什么!快去找大夫啊!” “还有你!快去找公主殿下,快去把殿下找过来啊!” 丫鬟们全都嚇傻了,赶紧撑著发软的双腿去办事。 五皇子挡在温清梔面前,脸色也在隱隱发白。 他望著躺在奶娘怀里虚虚闭著眼的明珠郡主,心里暗恨。 近几日他和三哥支持的官员在朝堂上打得不可开交,他今日趁著这个扫雪烹茶会过来,原本是想將长公主拉到他这边,没想到…… 他猛地蹲下身,凑近查看了一下明珠郡主的伤口,很快皱起眉来,声音冷硬:“明珠!我这次来这里是有事要和皇姑姑聊,没时间跟你闹!” “你也別装了,我让清梔和你道歉还不行?你都多大的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得理不饶人!” 明珠郡主的奶娘正抱著怀里昏过去的郡主哀嚎,闻言哀嚎声一顿,不敢置信抬头看向眼前的五皇子,眼中顿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 “五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她瞪大眼睛怒视著五皇子,声音陡然尖厉起来。 “您把我家郡主害成这个样子,我家公主还没有追究您的责任,您就要倒打一耙,说我家郡主是装的?” “我家郡主可是因为五皇子您才变成这个样子的!这伤伤在脸上,我家郡主还未婚配,若是以后落下了疤,您要我家郡主如何自处?!” “如今您不说赶紧想办法,还要对我家郡主步步紧逼,反咬一口將错怪罪到我家郡主身上。这岂是君子所为?” 她咬著牙,斜眼望著眉头紧皱的四皇子,口不择言:“又岂能是未来储君所为!” 五皇子神色大骇。 “住嘴!” 他还没来得及发火,一声厉喝猛地传来,將奶娘后半段话吞没殆尽。 长公主带著刑部尚书的夫人急匆匆赶过来,如刀般锋利的眼神狠狠剜在奶娘脸上,落在她怀里的明珠郡主身上时,眼底又翻涌起一丝疼惜。 长公主身边的嬤嬤见状,赶紧命令身后的丫鬟们:“別愣著了,这天寒地冻的,赶紧把郡主送进屋里去!” 刑部尚书夫人赶忙开口:“这边就有个房间,来这边。” 丫鬟们七手八脚地抬著昏迷的明珠郡主离开,原地很快就只剩下五皇子、温清梔以及长公主和他们各自的丫鬟。 五皇子暗自嘆了口气,刚想开口解释,便被长公主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向皇后娘娘稟告,想必皇后娘娘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覆。” “皇姑姑,不是你想的那样。”五皇子著急解释,“是明珠她先冤枉清梔和陆北禹有染,我才想拽住她,让她和清梔解释清楚……” “哦,对了,差点忘了温姑娘。”长公主淡淡打断他的话,冷眼看向躲在他身后的温清梔,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笑。 “五皇子您不提,皇姑姑都要忘了温姑娘了。” “温姑娘,”她声音平和,却陡然让温清梔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你也在长公主府叨扰这么久了,是时候该回自己家住了。” “一会儿我会进宫跟陛下说明情况,还请温姑娘收拾收拾东西,儘快离开吧。” 当眾这般如同丧家之犬般被赶走,温清梔眼圈顿时红了红。 五皇子还想帮她说话,被长公主不冷不热地打断:“之前还听说皇后想撮合五皇子和兵部尚书家的嫡女,如今看来,五皇子心之所属……倒是另有他人。” 她施施然转身,“既然如此,皇姑姑就做个好人,帮五皇子和这位温姑娘求个赐婚圣旨,如何?” 第145章 夫人,你恩將仇报啊! 温清梔眼中闪过惊喜,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五皇子。 看清五皇子脸上的神色,她心中猛地一沉。 五皇子紧绷著脸,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脸色满是阴沉,眼中甚至有些许……羞耻? 温清梔呼吸一滯,脚步忍不住后退。 他觉得陛下赐婚於他们,是件上不得台面的事不成? 五皇子注意到温清梔后退的脚步,下意识扭头去看了一眼。 注意到她脸上的不可置信和受伤,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碍於长公主就在眼前,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皇姑姑说笑了。”五皇子勉强挤出个笑容,眼神不善看向长公主,“姻缘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婚姻大事也应当听父皇和母后的安排才是。” “哦?五皇子的意思是,我这个做皇姑姑的,多嘴了?”长公主皮笑肉不笑扯唇。 五皇子忙装作恭敬状俯首行礼,“不敢,皇姑姑一片好意,只是婚姻大事修德不能自己做主,只能拒绝皇姑姑的一番美意了。” 长公主嘴角含笑,眼神阴冷,盯了他许久,才冷笑著哼了声,看向他身后的温清梔。 “我本以为五皇子对温姑娘一片情深,如今看来,倒是我搞错了。” “温姑娘,看来你中意的人,似乎並不中意你啊。” 温清梔抓著帕子的手指颤了颤,还是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强装镇定道:“多谢长公主关心。五皇子说得对,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清梔还是要听从父母的意见,不敢私定终身。” 说完,她颤抖著睫毛抬起眸,与五皇子看过来的目光相撞又很快挪开,清丽的小脸一片苍白。 五皇子扭头望著她,剑眉微皱,欲言又止。 温三金和顏姨娘挽著手,动作整齐摇头。 温三金嘆了声:“真是对苦鸳鸯啊。” 顏姨娘赞同点头,“是啊,谁看了不说一句苦啊。” 王莲芙站在她俩身边,看向五皇子和温清梔,暗自摇了摇头。 两人之间若有真情在,何不趁著长公主的话应下来? 不应下来,要么是真情不多,要么是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压在真情之上。 三人目送长公主转身离开,王莲芙笑著嘆气,“如今发生了这种事,这个扫雪烹茶会还能继续吗?” “能,怎么不能。”顏姨娘挽上王莲芙胳膊,轻点她的鼻子。 “来都来了,你好好看看京中的郎君们。若是有看得上的,我和你娘就去打听打听那家人的名声,若是那家人的名声还不错,我们就去托媒婆探探口风。” “姨娘!”王莲芙脸色一红,羞涩低下头,“我……我不想看!” 她这句话倒不是小女儿家的羞赧,实在是经歷了上次冬日宴的事后,她对这京中的郎君们没有了半点想法。 面上都是一副翩翩君子芝兰玉树的模样,谁知道背后是怎样一副豺狼虎豹相。 若是非要嫁人,她还不如找个门第低但家世简单清白的人家。 她把这个想法一说,顏姨娘就以过来人的身份不赞同地“誒”了声。 “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以为那些门第低的人家,就一定是简单的清白的?” 她望著王莲芙,嘆著气摇头:“姑娘嫁到婆家,有几个是去享福的?你要是没点手段,到哪儿都是被欺负。” 她拉过自己身后视若己出的侍女春桃。 “春桃小时候,我就教她怎么管家,怎么拿捏夫家。你別觉得这些不该你学,等你嫁了人,就知道这些多有用了。” 她一手拉著春桃,一手挽著王莲芙,还想好好劝劝王莲芙,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三金也扭头看过去,是个面生的嬤嬤。 嬤嬤见她看过来,脸上顿时堆起了笑。 “温大师,我们夫人想请您过去一敘。” 温三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家夫人是……” “今天的东道主,这尚书府的当家主母。”嬤嬤笑著答。 温三金点头,看向顏姨娘和王莲芙。 顏姨娘从善如流:“三金去吧,我带你姐姐去那边说说话。” 说完,她笑著对嬤嬤点点头,拉著王莲芙和春桃去了別处。 嬤嬤对温三金一躬身:“温大师,这边请。” 那边,刑部尚书夫人迎著太医进屋,正站在床边紧张盯著床上的明珠郡主和床边一脸寒霜的长公主,突然有人附耳说温大师请来了。 她眼睛一亮,见长公主没心思搭理她,赶紧悄悄走出去。 抬眸看到站在檐下赏雪的年轻女子,她眼睛顿时一亮。 “敢问您可是温大师?” 温三金扭过头,见一个面如圆盘、身段婀娜的夫人走过来,眼前也是一亮。 这人倒是个有福气的,身上功德不少。 她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点头:“见过尚书夫人。” “誒!大师多礼了。” 刑部尚书夫人亲亲热热凑上来拉起她的手,带著她往远处走了几步。 这才露出一副愁容:“大师,实不相瞒,我想请您帮忙算算,咱们这京中是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压低的声音已经盖不住声音里的愁苦:“先是那冬日宴,然后又是我这扫雪烹茶会,怎么一个接一个的出事啊!” “腊月中旬我还打算把京中相熟的夫人聚在一起,商量一下年礼的事情,不会也出什么事吧?” 温三金:“……” 她扭头对上尚书夫人真诚又急切的双眼,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笑。 上次冬日宴有她的手笔,这次扫雪烹茶会则是温清梔和五皇子搞出来的,说实在的都是人为。 想了想,她开口道:“近些日子红鸞星动,主要是京中郎君贵女们的姻缘错综复杂,有这些郎君贵女在的地方难免会有些混乱。” “夫人若是只想请已婚的夫人来家中相聚,便不用担心这些,不妨事的。” 尚书夫人恍然大悟,一颗心终於放回肚子里。 “原来如此!”她顿时眉开眼笑,“多谢大师指点。宴会后,我定有重礼相送。” 说罢,她伸长脖子看了眼长公主所在的屋子,见那边没动静,她笑眯眯拉著温三金往远处走了走。 “大师,我家中有个儿子。长相俊秀,天资聪慧,不是我这个当娘的乱夸,那脾性也是一等一的好。” “他如今就在府中,我带您去相看相看?” 温三金:“……” 夫人,你恩將仇报啊! 第146章 他还能为了一个丫鬟和我这个娘离心不成? 眼看尚书夫人就要拉著她往自家儿子所在的地方去,温三金连连拒绝。 尚书夫人还以为她是害羞,说什么都要带她去看看自家优秀的儿子。 “大师,真不是我自夸,我这儿子从小到大都懂事得很。模样也专挑我和他爹最好的地方长,前段时间的中秋诗会您听说了吗,博得头筹的就是我这儿子!” 尚书夫人对自家儿子极其满意,拉著温三金一路走来,夸了整整一路。 但把几个儿子常去的地方都找到了,她也没找到自己的好大儿。 “奇怪了,这孩子去哪儿了?” 见尚书夫人开始东张西望,温三金无奈:“要不,我来帮夫人找找?” 尚书夫人眼睛一亮,“好啊!” 到时候真能找到,那她就顺势说一句心有灵犀。 她儿子的好姻缘不就来了! 温三金在四周扫了一眼便指定了一个方向,“在那里。” 尚书夫人看过去,是通往后院的小路。 她脸上的笑意更浓,“哎呀,我这儿子还没开窍,不喜这种场合,定是躲起来偷懒了。” “但大师您不一样,您这身段样貌我一看喜欢得紧,我这儿子从小隨我,见过大师后定会一见倾心。” 温三金但笑不语。 她拉著尚书夫人走过去,示意尚书夫人不要说话。 尚书夫人还以为她要偷偷瞧瞧自家儿子私下的为人,心里暗自祈祷儿子爭气,便也没再出声。 她们两人不说话了,耳边的说话声便愈发明显。 “鹊儿你信我,我娘跟我说的亲事我一件没同意,我心里只有你!” “可我身份低微,根本配不上少爷您……少爷,您也別跟夫人爭了,便听夫人的吧。”女子泣声柔媚。 “身份地位又如何!你是我第一个孩子的母亲!若是我娘知道你已经怀了我的孩子,定会允我纳你为妾。” 男声深情款款:“鹊儿,你放心。我定会在母亲所选的贵女中找个性格温良好相与的,等娶了妻后便抬你为平妻,定不让你和孩子受半点委屈!” “少爷……”女声感动。 “鹊儿……”男声深情。 尚书夫人听著耳边熟悉的声音,气得脑袋都要炸了。 再看身边的温三金,见她笑意不变,对眼前的场景没有半点惊讶,尚书夫人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她信誓旦旦把自己儿子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结果儿子早就背著她和丫鬟暗通款曲,连孩子都有了。 这…… 简直要气死她了! 注意到尚书夫人气得呼吸都不顺了,温三金主动开口:“夫人莫要担心,今天的事情我全当没看见,不会出去胡说的。” “谢……谢谢大师。” 尚书夫人气得脸都扭曲了,若不是碍於温三金还在场,她一定过去撕了这个勾引他儿子的小贱蹄子。 温三金眼神扫过她的脸,原本打算走,想了想又提醒道:“眼下虽是夫人家事,但既然我遇上了,还是要提醒夫人一句。” 她看向远处抱在一起的年轻男女,“这件事若夫人您处理不好,表现得太过强硬,会伤及您和令郎的母子情分。” “我是他娘,我要处理那小蹄子,他还能跟我翻脸不成!” 尚书夫人没把温三金当成普通的京中贵女,说话也直白。 “他若是为了一个丫鬟跟我这个娘离心,那我就权当白养他一场便是。” 温三金知道她说的是气话,笑道:“年少情竇初开,难免將情字看得如天高。令郎只是年纪尚小,再过两年就会想明白了。” 尚书夫人说出刚才那句话就后悔了。 这京中对於玄师卦师们,谁不是恭恭敬敬捧著,她竟因为自家的事而对大师发牢骚。 本以为大师会拂袖离去,没想到大师不仅没变脸,还在安慰她。 她心里熨帖,越看温三金越满意。 可惜她儿子没福分,到底和大师无缘。 她拉著温三金的手嘆了口气,“多谢大师提醒,关於怎么处理这件事,我会好好想想的。” 温三金笑著点头,“那三金便不打扰了。” 她慢悠悠离开,身后很快传来男女慌乱的声音。 “夫……夫人?” “娘!您怎么来这里了?” 尚书夫人声音强忍著怒气:“別在这里丟人现眼!都给我去祠堂跪著,等宴会结束我再处理你们!” 温三金走回原处,顏姨娘和王莲芙还在那里等著她。 见她过来,顏姨娘忙对她招招手。 “哎呀,三金你没眼福了。”顏姨娘笑著调侃她,“刚刚我们看到好几位模样俊俏的公子,都是京中的翘楚,你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倒也没什么可惜的,我也刚看到了一齣好戏。”温三金拍了拍身上蹭上的雪,“而且若是说模样俊俏,我倒觉得这府中的人都比不上……” 她话音一顿,顏姨娘忙追问:“谁啊?” 温三金含笑扫向她,“姨娘日后便知道了。” 远在蜀外的霍修慈骑在马上打了个喷嚏,身后同样骑在马上的梁三紧张。 “主子可是受了风寒?前面就是张叔的老家,咱们已经连续赶了三天的路,要不再次休整一下?” 这几日来主子带著他们一路狂奔,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川蜀。 主子身上的伤刚好,如今这么高强度地赶路,恐怕身子吃不消。 霍修慈望著远处还在下雪的村庄,蹙著眉眼点头。 就算他不想休息,赶了一路的马匹也该歇歇了。 “原地休整。梁三,你带著人去前面的村庄打听一下,看前些日子有没有官府的人来拿人。” 梁三:“是。” 他点了两个人,直奔前面的村庄。 没一会儿,他抱著几个烤红薯回来,先把其中一个烤红薯递给霍修慈,这才道:“主子,打听到了。一个月前確实有官府的人到了村子上,將一户人家的人全都带走了。” “我找老村长买了几个红薯,他告诉我,官府的人带著那户人家,走的那边那条路。” 霍修慈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川蜀多山地,那条路的旁边就是一处悬崖。 他眼睛一亮,將手中滚烫的红薯塞回梁三手里。 “走,去悬崖下看看。” 第147章 陛下赐旨,择定孟春吉日完婚 山路崎嶇蜿蜒,一行人只能放弃马匹轻装上阵。 从天亮找到天黑,却始终没有找到崖底有人生活的痕跡。 梁三气喘吁吁跟在自家主子身后,想劝,但看主子执拗的样子,暗自在心中嘆了口气,不得不放弃。 直到他们打算在崖底休息,打算明天天亮再找时,突然有个小兵来报:“將军,有个小孩找过来了,说要见你。” 霍修慈猛地抬头,眼睛大亮,忙问:“小孩儿?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是个十多岁的男孩儿。” “男孩儿?”霍修慈脸上的惊喜缓缓消失。 张三叔和妻子聚少离多,家里只有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儿。 他愣了两秒,还是准备去看看。 “前面带路。” “是。” 小兵带著他和梁三往小孩儿所在的地方走。 山崖下的树林刚落了一场大雪,到处都是一片雪白。个子不高的孩子裹著身上单薄的衣服站在白色的大树旁,与周围洁白的树林格格不入。 “將军,就是那个孩子。”小兵指著站在大树旁的孩子。 听到他的声音,一直低头对著冰凉掌心哈气的孩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布满冻疮但五官熟悉的小脸儿。 看到那熟悉五官的瞬间,霍修慈就確定了——这就是张叔的女儿。 “椿芽?”他望著那孩子,试探叫道。 小孩儿愣愣看著他,眼圈通红,好一会儿,豆大的泪滴从眼眶中滚落。 脚步犹豫著往前迈了一步,又收了回去,满是冻疮的手捏著衣角,想挤出一个笑,眼泪却越掉越多。 “您是……霍將军?我见过你们身上的衣服,小时候我爹回来,穿的衣服和你们一样。” 霍修慈点点头,蹲下身对她招招手,“你是椿芽吧?” 他往张椿芽来的方向看了看。 一地白茫茫,却只有一行脚印。 他心下不安,“你娘呢?你娘没和你一起吗?” 张椿芽捏著衣角,吸了吸冻得没知觉的鼻子,心里不安,视线被眼泪糊成一团。 “我娘、我娘……我也不知道我娘在哪里。” “前段时间突然有官府的人来我们村子里找我们,说我和我娘偷东西,要把我和我娘抓进大牢。我外婆跟他们爭执时,脑袋磕在门槛上没了。” “在去镇上官府的路上,我娘带我逃了出来。我外公是猎户,我娘对山里熟悉,就带著我在山里生活。” “前几天下雪,我娘说去找吃的,就再也没回来。” 张椿芽穿著破破烂烂、勉强能御寒的冬衣,不停用满是冻疮的手抹著泪。 小心翼翼的眼神落在霍修慈身后,试图从那些跟在他身后的人里找到自己爹的脸,却始终无果。 霍修慈的心深深坠了下去。 这种天气在山里消失几天,恐怕凶多吉少了。 但他还是想爭一爭。 “椿芽,你跟我说你娘离开时往哪个方向走了。” 张椿芽操著鼻音浓重的声音,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我娘说那边可能会有兔子窝,还有之前山里猎户留下的菜地,想去碰碰运气。” 霍修慈点头,命梁三照顾好张椿芽,自己则带著举著火把的人向著她手指的方向找去。 一边找一边大喊“椿芽娘”,火把在白雪皑皑的山上连成一条火龙。 不知过了多久,霍修慈在一片叫著“椿芽娘”的声音中,听到了细弱的喊叫声:“霍……霍將军……” 他呼吸微滯,屏息凝神侧耳寻找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很快確定了声音的来源。 “椿芽娘!” 他快步跑过去,扒开被积雪层层盖住的枯草丛,里面是个满身黑血的妇人。 看见他,奄奄一息的妇人眼神猛地一亮,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靴子,费力仰起头看他。 “霍……您是霍將军?” “我是。”他叫过身后的隨从,將椿芽娘扶到隨从背上,“你认得我?” 椿芽娘整个人鬆了口气,气若游丝点点头,唇边扯出一抹笑。 “前些年,还没椿芽时,我跟著商队去过边疆。那时候霍將军您年龄不大,大概不记得我了。” “但我记得將军您。十多年过去了,將军风采依旧。” 她身上有五六处箭伤,箭断在伤口处,留下一个个乾涸的血洞。在雪中躲了这么久,又受了重伤,但她依旧昂著头四处张望。 没看到自家男人的身影,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霍將军,我家老张呢?” 她萎靡的精神瞬间清醒,通红的眼睛看向霍修慈,嘶哑的声音焦急:“官府的人找上门来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可是有人用我和椿芽相挟,逼老张做了什么坏事?” “霍將军,老张他对您忠心耿耿啊!他……” “婶子,我没有怪张叔的意思。”霍修慈打断她著急的解释,扯唇笑笑,“我这次是受张叔之託来找你和椿芽的。先养伤,等伤养好了,再说別的。” 椿芽娘听到这话,高悬著的心落下来不少,討好地“誒誒”了两声,很快在寒冷和伤势的威胁下沉沉昏过去。 第二天镇上的客栈,霍修慈在窗前站了许久,最终还是唤来信鹰跟温三金回了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找到了张叔妻女的消息。 相较於身受重伤的娘亲,张椿芽的身体养了两天便好了起来。 见霍修慈並不像传闻那般凶悍,除了习惯性没什么表情外,对手下的人並不苛刻,张椿芽的胆子也大起来,天天缠著他问自己爹的下落。 “我爹跟我说过霍將军你,他说明年天暖和了,就带我和娘去边疆看看。” “还说有你在,定能在那边给我说个好婆家,我和娘就都能在那边住下。到时候有他在,婆家人都不能欺负我!” 张椿芽对著一桌子菜风捲残云,说起自己的亲事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笑得也落落大方。 啃了一口包子,她期待地望著安静听她说话的霍修慈,“霍將军,你是不是派我爹去完成什么任务了,不能跟我说他的下落?” ”……“ 霍修慈喝水的动作一顿,眼神越过唇边的茶杯看向她,缓缓垂下眼眸。 许久点了点头,“嗯。你爹很厉害,所以我派他去完成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他暂时没法回来。” 他转移话题:“你和你娘以后是想回老家,还是按照你爹说的,去边疆?” “当然是去边疆啊!”张椿芽举著筷子,想都没想。 “我娘和我爹分別这么多年了,现在能跟我爹团聚,我们肯定要和我爹团聚啊!” 她笑得眉眼弯弯:“霍將军,我爹爱吃我娘做的清凉膏,但边疆那边没有做清凉膏的食材。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回去,你跟我说一声,我去买食材。” “这样我爹和我们见面的时候,就能吃上了!” 霍修慈借著喝水的动作掩饰脸上的表情,轻轻“嗯”了声。 张椿芽吃得美滋滋,已经开始幸福憧憬她和爹娘团聚后的日子。 “霍將军,你们军营给隨军女眷分房子吗?” “位置好不好?我和我娘是只能种地嘛?可以去打猎吗?” “我娘特別会打猎……” 她像个活泼的小麻雀一样嘰嘰喳喳,每一个问题都让霍修慈不知从何回答。 直到窗外传来信鹰扑扇翅膀的声音。 看到身姿矫健的信鹰,张椿芽饭都不吃了,眼睛全掉在了信鹰身上。 “天菩萨!好漂亮的鹰!” 见霍修慈从信鹰的腿上拿出一张捲成卷的信,她眼睛晶亮。 “霍將军,这就是你们军中用来传递消息的信鹰吗?” 见霍修慈盯著信上的內容心不在焉点头,唇却先一步弯了起来,张椿芽托著腮偷笑。 “霍將军,是你心上人的信吗?”她捧著脸,笑得见牙不见眼,“我隔壁家的二牛哥和小花姐定亲之前,都是这么笑的!” 霍修慈捏著纸条的手一抖,无奈摇头,“是京中的一个朋友。” 张椿芽托著脸还想继续调侃,却见霍將军脸色忽然一变。 她想说的话卡在嘴边,悄悄吐了吐舌头。 別看霍將军长得好看,绷起脸时,下边那些大男人就没一个敢吭声的。 她收起脸上的笑意,乖乖坐好吃饭,不敢再往霍將军身上看。 霍修慈低头看著温三金给他的回信,剑眉越皱越紧。 信上前半段是简单问候,后半段则是近日来京中发生的大事。 最后一段明晃晃写著:“长公主撮合五皇子与温清梔,陛下赐婚,择定孟春吉日,於正月十八完婚。” 第148章 学不好规矩,怎么当五皇妃? “正月十八……” 霍修慈捏著手中巴掌大的信纸,不由喃喃。 如今已是腊月,距离正月十八已经不足一月,中间还有个元日新岁,便是宫人从现在开始赶製婚服,时间也怕是来不及。 看来他不在京中的这段日子,五弟和三哥的动静又大了,甚至已经大到让陛下不满意,以至於用婚姻大事来敲打他们的地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拿出火摺子將手中的信纸烧掉。 待信纸全部化为灰烬后,他这才放眼眺望窗外白雪皑皑的屋顶,目光一直蔓延到远处被白雪覆盖的群山。 陛下这样明晃晃地敲打,皇后一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看来,京城又要变天了。 时间回到陛下赐婚前夕 扫雪烹茶会结束的当天,京中就传开了关於温清梔的流言蜚语。 不论是她插足明珠郡主和宰相嫡子陆北禹的婚事,还是蛊惑五皇子推搡误伤明珠郡主,一时间流言四起,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看到了似的。 说得这般清楚,其中定是有长公主的手笔。 有长公主的针对在,温清梔自然没法继续在长公主府继续住下去,但不知是不是觉得勇国府已没有她的立足之地,她也並未搬回勇国府,而是搬去了国师府住。 柳氏本想借著探望温清梔的消息去国师府拜访,顺便见见已经许久未见的郭子舒,奈何她现在连院子都出不去,只能作罢。 长公主把温清梔赶出去后,並未就此善罢甘休,而是在第二日便进了宫。 不知道她和陛下谈了什么,没过几天陛下就亲自为五皇子和温清梔赐婚,圣旨一式三份,分別送到了五皇子府、勇国府和国师府。 国师並未多言,亲自选了黄道吉日,將婚期定在了明年的正月十八。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温清梔便將嫁给五皇子,成为名正言顺的五皇妃。 得知这个消息,柳氏狂喜,那天从她院子外经过的人都能听见她癲狂的笑声。 仅是这样还不够,她自己出不来,便要温三金去见她,要给温三金显摆。 温三金自然不会给自己找没趣,任由下人来通报“夫人想擅闯禁闭”、“夫人想翻墙来找您”、“小姐要不要去见见夫人”,全放在一旁置之不理。 用尽手段都没办法见到温三金,无处显摆的柳氏在院子里大吼大叫,一直吵嚷著要见她,恰巧被下朝的温孝卿听见。 他狠狠一皱眉,抬头看向不高不低的院墙,正好看到蒙著面的柳氏想翻墙,却被院子里看守的婆子拉下去的场景。 温孝卿:“……” 眼见院子里的柳氏又开始大喊大叫,声音大得恨不得大半个院子的人都能听到,他厌恶地皱起眉,踹开院门走进去。 “吵什么吵!” 他厉喝一声,院子里压著柳氏不让她爬墙的婆子们顿时一僵,纷纷弯腰站好。 “老爷。” 温孝卿没理会噤若寒蝉的婆子,拧眉望向瘫坐在地上的柳氏。 柳氏虽然蒙著面纱,但透过薄薄的面纱依旧可以看清其脸上深色的伤痕,一道道宛如藏在面纱下游动的蜈蚣,隨著柳氏的动作不断蠕动。 温孝卿仅看了一眼便觉得胃中翻涌,赶紧扭过头。喝道:“如今清梔好不容易有了个好前程,你在家里闹什么闹?你这般疯疯癲癲的模样哪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样子!” “若是传出去,你让清梔如何在五皇子府自处?” 柳氏没在乎他脸上嫌恶的表情,手脚並用从地上爬起来,面纱外的一双眼睛里满是得意。 “我要见温三金!” “你见三金干什么?”温孝卿不同意。“还有几日便是除夕,过了元日后没多久便是清梔出嫁的日子。你老老实实在家中待几天不好吗,非要去给清梔丟脸不成?” 柳氏现在疯疯癲癲的,温三金这个死丫头脑子更是没正常过,让这两人碰上,他都怕勇国府的房顶被掀翻。 柳氏冷哼一声,抬脚越过他,就要往院外走。 “我只在府中,又不去府外,怎么会给清梔丟脸?更何况,那可是陛下赐婚,板上钉钉的事,谁敢阻拦我的清梔嫁过去?” 温孝卿身后的小廝还想拦她,被柳氏一把推开。 她大摇大摆往温三金的院子里走,却不知此时正有人想阻拦这门婚事。 皇后宫里,上下宫人仿佛被霜打了的雀,各个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敢出声。 就连宫门外路过的太监宫女都安安静静的,唯恐惹了皇后娘娘的不快。 赐婚圣旨下来的当天,皇后娘娘便一病不起,五皇子被罚在院中跪了两天一夜,直到昏过去才敢找太医来偷偷诊治,对外也只能说是五皇子体弱,叫太医来开个养身体的方子。 温清梔被皇后娘娘叫到宫里时,也是信了这个说辞,还特地找郭子舒这个亲爹要了良药,打算送给五皇子补补身子。 没想到她刚到了皇后宫里,就被送了个下马威。 往常总是对她和顏悦色的皇后,第一次对她冷了脸。 她给皇后行礼,皇后病歪歪倚在软榻上,看都没看她一眼,更是始终没有叫她起来。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温清梔保持著双腿微曲的姿势,难受得脸色煞白。 身体摇摇晃晃,双腿仿佛没了知觉一般,豆大的冷汗不停顺著脸颊往下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以为皇后合著眼已经睡著时,正想偷偷动一下僵硬的身子,一抬头,就见皇后冷不丁睁开了眼。 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一片淡漠,居高临下望著她,仿佛在看一块餐盘里的死肉,让温清梔身体下意识一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后娘娘恕罪。” 虽然倒在地上,温清梔却鬆了口气。 她趁著这个机会动了动身子,感觉身体没那么疼了,忙道:“请皇后娘娘责罚。” 皇后冷眼望著她,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不悦眯了眯眼,忽而笑了声:“確实该罚。马上就是要加入皇室的人了,偏偏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又怎么能当得好五皇妃呢?” 她指了宫里最严苛的一个嬤嬤,轻声笑著道:“你去好好教教温姑娘,把宫里的规矩都好好跟她说说。怎么走,怎么跑,怎么行礼,统统好好教一遍。” 听著连续三个被刻意咬重的“好好”,温清梔双腿一软,那点能加入皇室的欣喜,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第149章 待皇帝求著你师父出手 教导礼仪的嬤嬤应下,带著温清梔去了宫里一个没人的院子。 宫里想要体面地折磨人,有无数个法子。 偏偏皇后此时还在气头上,恨她毁了自己儿子的好前程,礼仪嬤嬤便也下手狠毒,拿著花纹精致的小棍子不停围著她打转。 腿弯得弧度不对,要配合著小棍子提醒。 走路肩膀一高一低,要配合著小棍子提醒。 就连走路时先迈了右脚,也要配合著小棍子提醒。 一天下来,温清梔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疼得没了知觉,衣服擦过皮肤都带著一股尖锐的痛意。 可都这么疼了,她皮肤上竟然一点伤痕都没留下,依旧光洁如初。 宫门快关上时,她的婢女桂兰和教导嬤嬤一起和温清梔出来。 热情和蔼地將温清梔送上马车,教导嬤嬤这才扭头回去。 温清梔笑著和教导嬤嬤道別,待教导嬤嬤一转身,她便身子一软倒在桂兰怀里,疼得脸都在发抖。 桂兰嚇了一跳,待看到自家小姐满头的冷汗,瞬间红了眼。 “小姐,这嬤嬤也太狠毒了。要不您去找国师要点东西,教训一下她?” 温清梔嘆著气扫了她一眼,“没用的,万一她告诉了皇后娘娘,我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她闭上眼,拧著眉长长嘆了一口气。 在寒衣节之前,皇后娘娘其实对她还是很亲热的。甚至她与五皇子的感情,都有皇后娘娘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始终觉得,皇后娘娘待她是有几分真心的。 所以本以为陛下赐婚,皇后娘娘会和她一样高兴,谁知道赐婚后第一次见面,就给了她一个这么大的下马威。 桂兰抹著眼泪,“可嬤嬤说明天还要小姐您来,若又要这般折磨您,可要怎么办才好?” “总不能一直忍著她吧?”桂兰恨不得替自家小姐去受苦,哽咽道:“距离完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若是天天这样,可怎么受得了?” 温清梔也想到了这一茬,两条细细的弯月眉越皱越深。 马车到了国师府,她迫不及待跳下车,匆匆往后院里跑。 最近师父的情况不太好,她不敢去叨扰师父,只能去找父亲。 郭子舒在国师府休息了一段时间,身上的伤好了大半,人看著也精神了不少。 从书房的窗户里看到温清梔跑过来,他收起桌子上的图纸,命人把温清梔带到书房的二楼来。 “爹爹!” 温清梔一路小跑上楼,看到郭子舒的瞬间便红了眼。 “爹爹!”她抹著泪跑过去,“皇后娘娘不喜我,我今日进宫,她一直找人磋磨我。” “爹爹,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在不得罪皇后的前提下,让她不那么討厌我!” 郭子舒看她哭得伤心,不悦拧起眉:“皇后怎么磋磨你了?” 温清梔声情並茂,將这一整天里礼仪嬤嬤的所作所为,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最后抹著眼泪下定论: “皇后一定是看出师父如今式微,觉得师父不被陛下重视,对五皇子的前程没有助力,这才针对我!” 郭子舒看著女儿抹泪的样子,声音淡淡:“既然你自己已经知道了原因,那去改变它不就好了。” “爹爹!您说得倒是轻鬆!”温清梔声音里带著哭腔,“便是皇后娘娘都没办法左右陛下的决定,我怎么可能办得到!” “清梔,你和他们那些凡夫俗子不一样。你是修道之人,本就高他们一等,怎么能把自己和那些人相提並论?” 温清梔原本还在哭,听到这句话猛地一顿,惊愕又恐惧地望著父亲,半天说不出话。 郭子舒望著她眼底的恐惧,眉头拧得更深。耐心道:“你是修道之人,那些人是凡夫俗子,便是皇帝又如何,不都是肉体凡胎……” “爹!” 温清梔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地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嚇得瞳孔颤抖,连忙打断他的话。 颤著声音道:“爹,这些话不能隨便说的!” 郭子舒望著她惊恐的脸,突然感觉有些意兴阑珊。 但又没办法,毕竟这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 他默了默,回身去书房拿了个小瓶子,將其递到温清梔手里,缓缓道:“你师父是个不负责任的,这些年都把你和你师兄耽搁了。” “你拿著这个东西,师父今天就教你,什么叫修道之人。” 说完,他对著空中喊了声“阿岑”。 温清梔先是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父亲这是在喊她师兄郭高岑。 对於这个名义上的师兄,温清梔一直都是畏惧的。 她这位师兄出身门第不低,人又冷冷清清,对什么都是淡淡的样子。 加上常年待在师父身边,很受师父信任,看她和其他师兄的表情也总是带著淡淡的嘲讽和高傲,所以温清梔有时候对这个师兄,是有点怕的。 听到父亲身后有脚步声,她拧眉看过去,就见这位郭高岑师兄不紧不慢从父亲身后出来,脸上已然不见了曾经的高傲,甚至对她笑了笑。 见温清梔露出一副略显惊悚的乾笑,郭高岑抿唇轻笑了声,没叫师妹,反而拱手叫了声“小妹”。 温清梔疑惑看向父亲,郭子舒含笑望著郭高岑,跟女儿介绍:“你这个师兄的身份,不用父亲为你多加介绍。但有一点你不知道,你师兄是我大哥的儿子,是我的亲侄子。” “自然,也是你的亲堂哥。” 郭高岑看向还处于震惊中的温清梔,笑道:“咱们郭家出事时,我年纪尚小,已经记不清楚二叔的样子。” “第一次见到小妹时,虽然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为什么。以前对小妹多有冷待,还请小妹见谅。” 温清梔呆呆望著眉眼確实和父亲有几分相似的师兄,好一会儿才呆滯拱手:“不算冷待,见过堂哥。” 短暂的认亲后,郭子舒想起了正事,指著温清梔手里的小瓷瓶道:“阿岑啊,你堂妹马上就要嫁给五皇子,咱们郭家復仇的机会就要到了。” “只是如今国师式微,你堂妹的处境难免有些尷尬。” “这个东西,你们拿去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將这东西撒在那里。不出两日,皇帝就得求著你们师父出手。” 第150章 查出问题和解决问题是两码事,静待佳音 温清梔望著自己手里的东西,捏著小瓷瓶的手指颤了颤。 想问父亲这是什么东西,但又害怕听到父亲给的答案。 郭高岑看到她微微颤抖的手,主动將小瓷瓶从她手里接过来,笑道:“这个小瓷瓶就交给堂兄保管吧。” 他扭头对郭子舒一拱手,“二叔放心,我和清梔定不辱使命。” 郭子舒眼神复杂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侄子,欣慰点头。 “好。”他满意拍拍侄子的肩膀,“如此一来,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二人了。” 温清梔从父亲的书房出来,脑子还在天人交战,冷不丁便听身边的郭高岑道:“事不宜迟,咱们今晚便行动吧。” 温清梔停下脚,乱糟糟的脑子好一会儿才分辨清楚他在说什么。 “今……今天?”她捏住裙角,犹豫:“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快?”郭高岑笑得无奈,“快点不好吗?二叔说清梔你现在处境尷尬,早点结束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温清梔:“……” 她抿著唇点头,“好是好,但这瓶子里面……是什么东西,堂哥你知道吗?” 郭高岑摇头,笑道:“但二叔既然那么说了,那定是能帮到咱们的好东西。” 不等温清梔拒绝,郭高岑便拉著她坐马车去了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如今正是夜访开市的时候,路上行人来来往往。 腊月一到,京中的年味便浓了起来,到处都是张灯结彩。 因过年期间各个店铺都要歇业,所以京中人都趁著歇业前的最后几天採办食物和过年要用的贡品,好不热闹。 郭高岑借著看年货的由头,將马车停在了街角,带著温清梔不紧不慢地往街中央走。 到了街中央,他悄无声息打开了手中的小瓷瓶。 瓷瓶一开,无数芝麻大的小虫子瞬间爬出瓶口,借著夜色涌入人群。 一个穿著锦衣的男子从他们身边经过,一巴掌拍在脖子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自言自语:“都腊月了,怎么还有蚊子?” 温清梔心惊肉跳,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郭高岑。 郭高岑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命人去道边的小摊买了切好的燻肉,还命人给温清梔买了一份刚出锅的枣甜糕。 热腾腾的枣甜糕被放进温清梔怀里,才將她唤回神。 低头看了眼枣香浓郁的热糕,温清梔跟著郭高岑一起往马车的方向走,忍不住问:“堂哥,那些小虫子……会要人命吗?” 郭高岑摇头,淡淡的声音中带著温和的笑意:“不太清楚,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很快就知道了。” 温清梔回到国师府后,一夜辗转无眠。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她命桂兰去打听消息,但桂兰却只带回来了她平日里爱吃的吃食。 “小姐,许是太早了,京中並没有什么重大消息流传。” 如今京中人津津乐道的,依旧是自家小姐和五皇子定在明年正月十八的婚礼。 听了这话,温清梔心里又是一阵忐忑。“难道还要再等几天?” 她本来觉得等几天也没关係,可等用过早食,再次被皇后娘娘一道口諭叫进宫,开始生不如死的礼仪教导时,她又忍不住期待那些小虫子赶紧起作用。 被小棍子打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挨到午膳,温清梔终於能鬆口气。 她趁著中午休息的时间打算回家一趟,没想到在宫门处见到了被李公公领著往宫里走的温三金。 见到温三金,温清梔心里一颤,瞬间猜到可能是她和堂哥昨晚放下的那些小虫子起作用了。 她忙借著打招呼的机会凑上前去:“三金,你怎么来宫里了?” 她露出一副羞涩状,下巴却不由抬起来,“你听说了没有,我要和五皇子订婚了。” 温三金面无表情斜了她一眼,“哦”了声,“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了。” 温清梔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正打算再说些什么,李公公不善的眼神已经扫过来,毫无笑意地笑道:“见过温姑娘。若是温姑娘想和咱们大师敘旧,不若另找个时间?” “陛下还在宫里等著温大师过去呢。” 注意到李公公对她和对温三金完全不同的称呼,温清梔脸上的笑意僵住,却只能硬著头皮掛著笑点头。 “是,那我便改日再去找姐姐。” 说完,她脸上的笑容一敛,正打算离开,突然被温三金叫住:“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宫里?” 温清梔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桂兰一把扶住,扭头轻笑:“姐姐是被陛下召进宫的吧?陛下的心意,清梔不敢妄测。” “是吗?”温三金轻扫了眼她的背影,“希望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吧。” 她转身打算走,温清梔却白著脸色叫住她:“姐姐。” 温三金扭头看过去,温清梔这才继续笑道:“希望姐姐不要在陛下面前胡说八道,扰乱圣听才是。” 温三金对她笑笑,却没再说话,径直跟著李公公离开。 望著温三金离开的背影,温清梔顾不得教导嬤嬤的警告,匆匆往宫外跑。 她得把温三金进宫的消息告诉爹爹和堂兄。 坐上马车,紧赶慢赶到家,她提著裙摆便往爹爹的书房里跑。 “爹!堂兄!不好了!” 她进去的时候,叔侄两人正对座喝茶。 见他们两人竟然还悠哉悠哉的,温清梔气急:“你们还有心情喝茶?温三金已经被陛下召进宫了!” “怎么办?京中是不是出事了?她如果猜出是我们做的,告诉陛下,让陛下处罚我们怎么办?” 郭子舒不赞同看向她:“这有什么慌张的?她告诉陛下也无妨,陛下不敢轻易动你师父,也不会轻易动你。” “而且凡事都要讲证据,她空口白牙算什么?” 郭高岑回答她另外一个问题:“京中確实出事了。从今天早上开始,便不断有人濒死昏迷,京城的医馆已经被人挤满了。” 温清梔紧张道:“是咱们昨天放的那些小虫子有作用了?那……万一温三金查出来了……” “查出真相,和解决问题,是两码事。” 郭高岑含笑望著她惨白的小脸,“堂妹不必惊慌,静待佳音便是。” 第151章 你的靠山站在我这边了 温清梔被两人劝回去,回宫的路上都在战战兢兢。 然而皇宫的消息比她灵通得多,皇后更是人精一个,不过一个午膳的功夫,就把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午膳后温清梔还在之前的偏殿等著教导嬤嬤过来继续授课,然而却只等到了脸色苍白的五皇子。 五皇子穿著月牙色长衫,外面罩著白色狐裘,站在偏殿门口,虽顶著一张病容深重的脸,却依旧难掩清贵风姿。 看到他,温清梔眼圈一红,满心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来。 “殿下!” 她哽咽扑过去,想抱住他,五皇子却后退一步。 “殿下?”温清梔满目受伤。 五皇子无奈笑了笑,病容生姿,声音温和:“我前两日受了伤,如今身上一股药味,莫要熏著你了。” 温清梔细闻,確实有一股很浓的草药苦涩气味。 她眉眼皱成一团,心疼又內疚地拉住五皇子的手,“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皇后娘娘罚你了?” 垂下眸,她垂下的睫毛微微颤动,如蝶翼扇动,心中满是自责:“都怪我不好,弄砸了寒衣节的祭祀。不仅让师父蒙羞,如今还连累了你……” “这是什么话。”五皇子无奈笑著摇头,温和道:“国师不是说了,只是让你试试,涨点经验而已。你这么年轻,本就没有多少歷练,成功难得,出错也是寻常。” 温清梔悄悄鬆了口气,感动抬头看向他。 五皇子眉眼温煦生辉,轻拍她头顶:“母后说,这两日在找人教你礼仪。但却发现教你礼仪的嬤嬤手段过於严苛。如今那嬤嬤正在母后那边受罚,可要去看看?” 温清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皇后娘娘这是把所有错都推到了下人身上,也是在用这种方法给彼此台阶下。 她垂眸笑了笑,颤抖的睫毛遮住眼中的情绪,摇头:“不必了,皇后娘娘做事向来公道。我相信皇后娘娘定会秉公处理此事,不必去看了。” 五皇子望著她的眼神愈发柔和,轻轻捏住她的手。 “这几天,辛苦你了,清梔。” 温清梔顺势依偎进他怀里,笑著摇头。“只要结果是好的,就不算辛苦。” 两个人短暂温存片刻,五皇子拉起温清梔的手:“对了,我这次来是母后吩咐的。” “她说那嬤嬤敢私下对你不敬,到底是她治下不严。所以让我带你过去,她想好好跟你道个歉。” “道歉?”温清梔面上一片受宠若惊,“我怎么担得起皇后娘娘的一声道歉?” 五皇子对她的表现更加满意,摩挲著她的手指,“母后为了我付出了很多,这么多年她承受的压力一直很大。清梔你不怪她,我真的很感谢你。” “以后都是一家人,”温清梔低下头,神色羞涩,“殿下不必这么说。” 但五皇子还是要拉著她去皇后宫里。 牵著她的手,声音温和:“清梔,还有不到一月我们就要完婚了。你也不必这么客气的称呼我,若是不介意便叫我修德吧。” 温清梔从善如流,“修德。” 两个人像所有马上要成婚的年轻人一样,一路上说说笑笑,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但温清梔却在五皇子没注意到时,忍不住出神。 皇后娘娘的变化定是因为昨晚她和师兄放出去的小虫子,但那些小虫子到底做了什么,她还不清楚。 如今她迫切想出宫找爹爹和堂兄问清楚,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应付皇后娘娘的问话。 但她很快就从皇后娘娘口中得知了京中突然爆发的虫患。 烧著地龙的暖阁里,皇后娘娘一身素衣斜倚在臥榻上,见他们两个肩並肩走过来,从臥榻上支起上半身,很欣慰地打量著。 满意开口:“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声音温和柔软,隨著宫中的暖香一起包裹住温清梔,却平白让她打了个哆嗦,全身冰凉。 皇后含笑望著她,眼中慈爱,仿佛之前的下马威全然不在,抬起手来,示意她走过去。 温清梔正在走神,直到距离她最近的嬤嬤轻唤了她一声,她才猛地回神。 皇后娘娘见她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心疼地嘆了口气:“哎,都是母后治下不严,竟没发现那教导嬤嬤是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背著母后故意苛待你。” 她主动起身拉过温清梔的手,带著她一起坐在软榻上,慈爱拍拍温清梔的手,“清梔,可是怪母后?” 温清梔不敢抬头,只能强笑著陪皇后演这齣婆媳和睦的大戏,“並未。母后打理六宫,日夜操劳,要怪也要怪那刁奴欺上瞒下。” 皇后声音更加柔和,欣慰地直夸她,夸得温清梔背后发凉。 拉著她和五皇子说了会儿关切的话,皇后娘娘话锋一转,突然嘆了口气:“今天一早,听说京城出了事,你们父皇著急得不得了。” “好好的京城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爆发了虫患。若是普通的虫患,满城烧些艾草熏熏,也就不足为惧了。” “偏偏那些虫子是往人肉里钻,听说还会吸血食肉,在人的身体里越长越大。” 说到这个,皇后终於不復慈爱,眼睛深处露出明晃晃的恐惧:“怎么会这么突然呢?之前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马上就是元日了,突然满京城就传染开了。” “是啊,太突然了。”五皇子也跟著点头,愁眉不展,“我听说如今京城的医馆中都已经爆满了。为了安抚京中百姓的情绪,父皇把太医院的人全派出去了。” “但即使这样,京中也还是死了很多人,人心惶惶的,大家都没心情过节了。” “好多百姓自发去镇国寺那边跪著,祈求普渡神君显灵救命。” “百姓都去镇国寺了?”皇后娘娘做出一副刚知道这个消息的表情,问温清梔:“清梔,你可听你师父说过虫患一事?” 温清梔老老实实摇头。 自从她进了国师府,连师父的面都没见过,往常见的最多的就是她亲爹。 但扫了一眼皇后和五皇子的表情,她顺势应下来:“清梔虽不知,但师父应该知道些消息。” “既然如今朝中人心惶惶,不若五皇子跟清梔一起回去找师父一起想想办法,也为陛下分忧。” 皇后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脸上的笑容愈发满意。 “如此也好。如今这京中,怕是没有比国师府更安全的地方了。” “小五,你就跟清梔一起回去吧。” 五皇子自然是答应下来,望著温清梔的眼神中满是感动。 “娶妻如此,夫復何求。能和清梔一起想办法为父皇分忧,实乃我三生有幸。” 温清梔低头羞涩地笑,脚下却是飞快告別了皇后,带著五皇子往宫门走去。 半路上,再次遇上了温三金。 温清梔眯眼看过去,见她低著头双手抱胸,明显一副发愁的样子,忍不住顿住脚,弯了弯唇。 “姐姐可是也要出宫?不如我们一起出去?” 温三金听到她说话,微不可查皱了皱眉:“都跟你说了,別在我眼前蹦躂,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温清梔笑容一僵,又很快再次笑开。 “姐姐在说什么,清梔怎么听不懂呢?” 她往前一步,直勾勾望进温三金的眼睛里,眼神得意。 “姐姐不如说说,我为何不能在您眼前蹦躂?” 话音落,她欣赏著温三金拧眉的表情,笑得眉眼弯弯,声音仅她们两人可闻: “姐姐別总是用同一个招数威胁我了。如今京中出事,还要靠我爹和我师父呢。” “你信不信,你前脚把我和我爹的关係捅出去,陛下后脚就可以让你人头落地?” 她声音幽幽带著掩盖不住的得意:“你的靠山啊,靠不住了。” 第152章 时到登台,好戏登场 “如今京中大乱,陛下也要靠我师父安抚百姓,只有我爹才能解决眼下的问题。” “姐姐不如去试试,看陛下会护著谁?” 温清梔笑得灿烂,眼中的得意仿佛蝎子的毒鉤,隨著眼波轻轻摇晃。 温三金望著近在咫尺的脸,紧抱著胸的双手鬆了松,在温清梔篤定的眼神中,忽然笑出声。 “……” 温清梔脸上的笑意一滯,陡然冷了脸。 “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啊。”温三金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笑出来了。 温清梔被她笑著,僵硬站在原地,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街头卖艺人手中的猴子,供人摆弄取笑。 “温三金!” 她厉喝一声,上前一把抓住温三金的衣领,一张小脸儿气得通红。 “你不要再发癲了!如今风水轮流转,咱们攻守易势了!” “与其有时间在这里笑,你还是想想怎么保命吧!” 说完,她对著温三金狠狠一推。 然而温三金岿然不动,反倒是她自己往后踉蹌了几步,差点摔倒。 五皇子眼疾手快接住她,这才没让她摔到地上。 扶著温清梔站稳,他蹙起眉,对著温三金怒目而视。“温三金,你好大的胆!竟敢仗著陛下的恩泽欺辱未来的五皇妃,你该当何罪!” 他声音字正腔圆,掷地有声,连送温三金出来的小太监都被嚇了一跳。 一时间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不停在五皇子和温大师之间徘徊,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躲一躲。 更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保一下这位似乎很受重用的温大师。 但根本轮不到他说话,温三金已经笑眯眯仰头看向他:“该当何罪?你自己都不知道给我判什么罪,我怎么知道该判自己什么罪?” “你!”五皇子脸色一沉,转而冷笑,“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 但不过片刻,他將脸上的嘲讽一收,又恢復了之前那般风轻云淡的样子。 轻轻牵起温清梔的手,望著温三金,声音不疾不徐,却满是威胁:“不过你確实得趁著最后的时间多说些话,不然等国师过几日解决了京城的虫患……你在父皇面前就再无立足之地了。” 说完,他拉著温清梔大步离开,背影都透著一股篤定。 温三金挑眉看他和温清梔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忍不住“嘖”了声,扭头问小太监:“你们五皇子一直这样吗?” 小太监哪里敢说什么,只能赔著笑:“温大师,时间不早了。李公公命我好生叮嘱大师,千万要將这次的事情办漂亮些。” “告诉你家李公公,我知道了。” 话这么说著,温三金却径直回了家,然后一连两天没有动作。 反倒是温清梔和五皇子那边,似乎知道这是他们能把握住的最近的机会,两个人一直在京中忙活。 温清梔就不必说了,身为国师之徒,如今京中暴发虫患,百姓求到了普渡神君面前,他们国师府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因此这几天借著普渡神君的名义,她和堂兄一直在分发符咒和做法事,不仅在京中的名声好了不少,连带著普渡神君的威望都更高了一层。 倒是五皇子似乎受了高人指点,仿佛一夜之间茅塞顿开。 竟在京中虫患最严重之时,冒著可能染上虫患的风险,日夜穿梭在那些身上鼓著虫包,生不如死的百姓之间。 喊著“我等皇室不可坐视不理,定与京中百姓共患难”的话,让京中百姓一下子记住了这位面如冠玉的五皇子。 连带著之前说五皇子不好的言论都消失得乾乾净净,人人都暗自祈祷以后是五皇子继位,如此又能得一位明君。 而眼看著五皇子一党崛起,连带著在朝堂上都硬气了几分,三皇子那边坐不住了。 不止一次派人求到勇国府,想见温三金一面,寻求合作。 但温三金始终闭门不见,不知道在搞什么。 最后走投无路的三皇子甚至去求了国师,毫不意外地被赶出来了。 毕竟相较於五皇子这个准女婿,他三皇子就是个外人而已。在这种大事面前,哪有不帮自家人的道理。 急得三皇子当场问国师还有没有別的徒弟,他愿不顾一切求娶。 站在门口的郭高岑神情讥讽,扇著扇子冷笑。 “如今在我师父身边的徒弟,除了我师妹,就是我了。我虽未正式拜入师父门下,却也算得上半个徒弟。” “你要娶我?” 三皇子看著比他还要高半个头的郭高岑,沉默许久,差点咬牙答应。 郭高岑:“……” 担心他真的为了皇位豁出去,郭高岑在他说话之前就把他赶出了国师府。 京中惶惶不安了两天后,虫患一下子被控制住了,虽然还有不少人被虫患折磨,却没再死过人。 而温三金这边按兵不动,也引起了国师府那边的试探。 墨玉再次扭断一个刺客的脖子,对著瘫软在地上的尸体狠狠踢了一脚。 “这都是今晚的第五个了,有完没完!就不能一起来吗!” 青瓷搓著冰凉的手掌,“如今咱们勇国府上上下下都被陛下的亲卫护著,能跑进来几个已经实属不易,他们可能可能一起来?” “哼,你倒同情起他们来了!”墨玉不满。 她把刺客的尸体拖到一旁,堆到墙角。 站在寒风呼啸的院子里,能清晰感觉到府中森严的戒备,她忍不住去问温三金:“小姐,咱们还要这样提心弔胆多长时间啊!” 温三金手中把玩著一颗珠子,若是温清梔在这里,定能发现这颗珠子就是她丟在寒衣节祭祀上的那颗。 望著手中功德和业力相互缠绕的珠子,温三金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打了个哈欠。 “等陛下给咱们搭好了戏台子,就该咱们登场了。” “那陛下什么时候把戏台子搭好啊!”墨玉嘆气,“外面那些刺客真是没完没了了!” “別著急啊。”温三金继续盯著珠子,敷衍:“快了快了。” 然后说完这话的第二天下午,她就收到了皇帝近卫送来的密信。 信中只有四个字:时到登台。 第153章 天降凶雷,把勇国府劈了 “好,时机到了。” 温三金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將信纸凑到蜡烛前,灼热的火焰瞬间將信纸吞噬殆尽。 翡翠本以为自家小姐要出门,正打算去拿大氅给自家小姐穿上。没想到等她抱著大氅回来,就见床上又鼓起了个包,她家小姐继续回床上看游记去了。 “小姐。”翡翠哭笑不得,“您刚才不是还说时机到了?” 温三金喝著热乎乎的奶茶,头都没抬:“时机是到了,但时机到了,也不一定是我要行动啊。” 她从枕头底下拿了封不知什么时候写的信出来,递给翡翠,“辛苦你往我祖母院子里跑一趟,把这个给她,要她在没人在时看。” 翡翠接过那封信,点了点头,很快冒著风雪出去。 一连几天,京中的天气都不太好。本应该是元日气氛十足的时节,如今的京城却处处压抑,连带著老天爷似乎也在愁眉苦脸。 勇国府老夫人院子里,温清淼和温江竹姐弟两人不用去学堂,便都被老夫人揪来读书。 光线灰暗的屋子里烧著火盆,暖烘烘带著一丝丝烟味,细闻之下又很快被浓郁的薰香盖下去。 两个孩子稚嫩的读书声在空气中不断游荡,倒衬得寂寥的老院有几分安逸寧静。 翡翠跟著老嬤嬤进屋时,便看到老夫人闭著眼假寐。 一旁的四小姐温清淼和小少爷温江竹坐在点著蜡烛的桌子上,姐弟两人合看一本书,正咿咿呀呀念著书上的內容。 翡翠没读过什么书,也觉得小姐少爷用童音念出的调子很好听。 老夫人本已经在这朗朗的读书声中昏昏欲睡,被身边伺候的老嬤嬤提醒了声,才缓缓睁开眼。 “三金那孩子有信要给我?”老夫人接过翡翠递过来的信,哭笑不得。 “这孩子,从她院子到我这边才几步路,竟也不愿意走过来。” 翡翠直觉不是自家小姐不愿意来,但也不敢反驳老夫人,只轻声重复小姐特意叮嘱她的话:“老夫人,小姐说这封信要您在没人时,自己看。” 刚打算凑过去的温清淼和温江竹:“……” 两个小孩儿不满意地嘟起嘴,尤其是被老夫人宠大的温江竹,当即不满,奶声奶气出声:“为什么只能祖母一个人看?我和姐姐不能看吗?” 温清淼后知后觉信里的內容可能不一般,伸手点点小弟的脑袋:“大姐姐忙得很,肯定是有事情想跟祖母说。你別吵。” 放在以前,温江竹这个小胖子肯定得坐在地上打滚。但如今被姐姐戳了戳脑袋,也只是摸著被戳的地方,轻轻“哦”了一声。 老夫人把周围的下人都赶出去,只留下了正在读书的温清淼和温江竹姐弟俩。 翡翠跟著老夫人房里的人一起退出去,正打算回院子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扭头去了小厨房。 近日天气不好,小厨房一直备著奶茶和薑糖水。 翡翠过去的时候,几个厨房的婆子正在吃糖糕,见她是大小姐的贴身婢女,也討好地送了她几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笑道:“这糖糕是厨房的厨娘自己做的,用料足,但却没外面卖的好吃。哎,外面这么乱,也不知道那糖糕店什么时候开业。” “是啊,我听说是糖糕店老板的儿子也得了虫病,现在正到处求国师分发的符纸呢。” “哎,如今外面乱得很。我今天从家里出来,还看到不少人往镇国寺那边走,如今京城里卖祭品的铺子,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好多人都抢著买祭品去镇国寺祭拜普渡神君呢。” 几个人嘀嘀咕咕说著,拉著翡翠问:“过两日等人少些,我们也打算去拜拜神君。翡翠你去不去?” 翡翠听到她们说有很多人去祭拜普渡神君,微不可查皱了皱眉,摇头:“不去。” 她没要那几个婆子塞过来的糖糕,端著奶茶和薑糖水出了厨房。 离开时,她听见那几个婆子小声嘀咕:“如今国师风头正盛,我听我妯娌说,清梔小姐这几天一直在街上分发符咒,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但有好多公子小姐在重新討好她。” “可不是,我也听说了。我儿媳还领到了一张符呢,把那符贴在门上,那些虫子就不会往家里爬了。” “哎,要我说,当初老爷他们还是做得太过了,觉得清梔小姐垮了,竟然要把人家赶出去……现在好了,人家跟著国师东山再起了,还不知道老爷他们要怎么后悔呢!” “就是啊,押错宝了,可不是要后悔嘛!” 一群婆子嘀嘀咕咕,后面再说什么,翡翠没听清楚。不过大概率是在说她家小姐,只不过碍於她没走远,所以不敢放声说罢了。 翡翠端著托盘,越想越气,走路都快了不少。 路过老夫人院子时,却发现顏姨娘正在安排人往外搬东西。搬的东西不少,但下人们动作统一有序,连声音都很小。 通往角门的小路上,已经有婆子奶娘拉著清淼小姐和江竹少爷往外走,脚步匆匆的样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似的。 她目送著老夫人被扶著走出角门便没再看,低头走了几步,又绕路去了白姨娘院里。 白姨娘院子那边同样离著角门比较近,也正在收拾东西。 但因为人少,动作明显快一些。翡翠赶到时,只剩下最后几个箱子被赶出去,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待角门关上,白姨娘的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从外面看丝毫察觉不到院子里的主人已经搬走了。 翡翠手心出汗,端著奶茶和薑糖水一路小跑回东院,跑到屋子里时,奶茶和薑糖水都撒出来不少。 她顾不上整理,心臟扑通扑通跳著,赶紧通知自家小姐:“小姐,不好了!白姨娘还有老夫人她们,都从府里搬出去了!就连莲芙小姐都走了,咱们府上肯定是要出事了!” 想著在厨房听到的消息,她脸色微白,急急忙忙开始收拾东西。 “小姐,咱们也出去避一避吧。” 说著话,她鼻头微微泛酸。 明明老夫人看起来那么喜欢她家小姐,可大祸临头时,竟然没一个来叫她们小姐的。 看她虽然动作急,但还知道先收拾金银细软,温三金翻著游记,也没阻止。 等翡翠匆匆收拾好了,一抬头见自家小姐还跟没事人似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小姐!”她扑过去,想把小姐从被窝里挖出来,“您別磨蹭了,快点吧!老夫人她们都走了,肯定要出大事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可她用尽吃奶的力气拉了几下,也始终没有將小姐从床上拉起来。 温三金笑著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我知道她们走了,是我让她们走的。” 对上翡翠惊愕的眼神,她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喝了口只剩下半杯的热奶茶:“这会儿是府外监视最薄弱的时候,她们现在去邻居家,再从邻居家的后院离开,是最保险的。” “翡翠,晚上府上会出大事,你带著收拾好的那些东西出去躲躲吧,等事情平定下来再回来。” 翡翠愣愣望著小姐平静的脸,想说自己不去。 但话还没说出口,怀里就被扔了个包袱。 是墨玉和青瓷扔过来的。 墨玉扛著剑,神態肆意,丝毫没有惧色,只有马上要大展身手的激动。 她將包袱扔给翡翠,“小姐身边有我们保护,你就带著我们的家当,出去躲躲吧。” 就这样,不给翡翠拒绝的机会,墨玉和青瓷直接把她送上了马车。 一起上车的,还有温三金从京郊带回来的小孩儿陈石头。 两个人坐著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城,刚出城就听见一阵几乎要震碎耳膜的雷声。 两人嚇了一跳,马儿嘶鸣,车夫好一会儿才將受惊的马匹安抚下来。 紧接著,他们听见马车外有人说京城里出事了。 翡翠和陈石头对视一眼,一人让车夫走慢点,一人则赶忙掀开马车帘子。 说话的是两个卖炭翁,两个人挑著担子从城內出来,一脸后怕。 “我没看错,这种事怎么可能看错呢!” “我看得清清楚楚,比人腰还粗的紫雷闪著光从天上降下来,直接把勇国府劈了!” “现在那勇国府还著著大火呢!” 第154章 別吃了,都是来抓你的! 翡翠紧紧抓著马车帘子,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眼圈骤然红了。 “不行,我要下去!我要去找小姐!”她让马夫赶紧掉头。 “誒!你回去找小姐能干什么!”陈石头赶忙拦住她,“你现在回去也只是给小姐拖后腿,既然小姐要我们出来,自然有她的道理,你难道还不信小姐的本事?” “这根本就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翡翠著急,“如今府中有难,你我怎么能放弃小姐独自逃命!” 陈石头脸涨得通红,“你!我!你怎么能把我说成这种临阵脱逃的小人!” 两人爭论不休,最终还是话语权更大的翡翠占了上风。 她命令车夫:“掉头!咱们回府!” “翡翠姑娘,”车夫为难,“不是小的不听您的,实在是咱们回不去了!” 车夫道:“刚才那两个卖炭翁说了,天降凶雷,城门已锁!咱们进不去了!” “城门锁了?”翡翠脸色“唰”地白了下来。 望著京城的方向,一颗心狂跳不止,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而京城中的勇国府,並没有外界传得那般凶险。 府中早早做好了各种准备,加上天降凶雷劈的是温三金所在的屋子,有阵法加持,火也只是持续了一阵,便被家中的下人扑灭。 但即使这样,京中还是传开了灾星降世的天罚流言。 不仅百姓们人心惶惶,纷纷绕著勇国府走,就连朝中的大臣也在各方示意下,要求皇帝赶紧祭拜普渡神君,以求京中一切平安。 皇帝被他们吵得脸色阴沉,早早罢了朝。 偏偏后宫还有个皇后等著他。 如今这几日,京中百姓过得苦不堪言,皇后却神清气爽。 本以为儿子娶个落魄的国师徒弟为皇妃,前程已毁。谁能想到峰迴路转,鱼目变珍珠,连带著她儿子在朝中的声望都日益见长。 找人去嘲讽了当初求陛下赐婚的长公主,得到长公主气急败坏的消息后,皇后对著镜子满意地照了照自己今天的模样,这才带人往御书房走去。 “李公公,本宫亲手为陛下煲的汤,你去给陛下送去,让陛下不要太过劳累,要注意身子才是。” 李公公掀起眼皮扫了眼皇后得意的笑脸,面无表情垂下眸:“皇后娘娘请回吧,陛下吩咐了,谁来都不见。” 放在往常,皇后定会阴阳怪气几句,暗骂他是看门狗,可今日却笑眯眯点了点头。 李公公疑惑看向皇后,就见皇后依旧笑眯眯,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慄:“没关係,如今京中动乱,陛下心情不好也是正常。只是李公公,你近身伺候陛下,也要小心身体才行。” “如今京中虫患严重,虽还没有传到宫里,但李公公也要注意才是。” 李公公面无表情垂首:“多谢皇后娘娘提醒。” 见他脸色不变,皇后得了个没趣,拉下脸“哼”了一声,带著人离开。 目送皇后走出不远,李公公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发烫,烫得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叫出声。 赶忙掀开胸口的衣服,他低头一看,早上放在胸口的符咒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 望著衣服上的那片漆黑,他没有犹豫,轻车熟路让小太监再去他房里取个符咒。 “温大师前日命人送来的那沓符咒,你再去给我取一个来。” 近两日李公公身边的人都戴有符咒,一旦符咒发烫变黑,就说明有虫子在接近他们。 小太监对此已经轻车熟路,赶忙去取了符咒回来。 把新符咒揣进怀里,李公公把刚才的事情如实告诉了皇帝。 皇帝看著一桌子催他去祭拜普渡神君的奏摺,烦不胜烦,“温三金那边呢,有没有消息?” “有。”李公公声音恭敬,“为了平息京中的虫患,国师打算於明日出关,於当天中午去镇国寺作法。” “温大师说,国师作法之日,便是反击之时。” 听到这话,皇帝紧皱的眉头微展。 “行,就等明天了。” 想到明天就是反击之时,皇帝嘆了口气,眉头再次紧缩:“还有一晚的时间,国师那边绝对不会老实,你去吩咐近卫队的那些人,让他们把勇国府保护好。” “是。”李公公悄无声息退出去。 近卫兵得到了李公公的消息,对勇国府的保护更加周密。 但再周密的保护,也抵不过京城百姓动乱的人心。 当晚天一黑,不知道谁在大街小巷喊著要“烧死灾星,重现安寧”,一路聚集了上千人,將整个勇国府团团围住。 起初御林军还带兵来镇压,但看著外面的百姓越来越多,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们淹死,御林军的人只能退到勇国府內。 一扭头见那位传说中的“温大师”不疾不徐,还能端著碗来大门口看热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大师,別看了!都是来抓你的!”御林军统领气得差点蹦起来,“快想想办法吧!” 第155章 灾星,受死吧! 温三金端著碗坐在门口,耳边是门板被劈里啪啦打砸的声音。 听到统领的话,她掀起眼皮看了眼,把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大人用过晚膳了吗?厨房的锅里还有,各位想吃都可以去厨房。” 她啃了口鬆软的馒头,“不过雷劈下来的时候,把我们府中的厨娘嚇跑了大半,要想吃的话,就麻烦各位自己动手盛。” 看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统领差点气笑了。 一指不远处摇摇欲坠的大门:“外面那些人可都是来要你命的,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吃?怎么,是临死前要做个饱死鬼吗?” 他怒气冲冲打掉温三金手里的碗,却不想打了个空。 “……” 他表情微滯,仔细看,不仅眼前的碗没了,连温三金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大人,事已至此,何必这么暴躁。” 温三金的声音清晰传来,统领皱眉,顺著声音看过去,就见不知什么时候,穿得白白净净的温三金已经跑上了房顶。 她一身白色狐裘大氅坐在房顶上,身后是暗沉不见星月的天空,认真低头吃著饭,时不时含笑抬起头俯视他,声音轻轻淡淡,仿佛根本没看到勇国府周围那些气势汹汹的百姓。 “放心吧,他们进不来的。大人若真想为灵越出一份力,不如带著人去休息睡一觉,恐怕明日大人还有硬仗要打。” 统领却不这般想,紧紧拧著眉,恶声恶气:“温三金,你什么意思?別以为陛下让我听你指挥,你就可以拐弯抹角骂我等御林军是无能草包!” 温三金:“……” 她吃著饭,差点笑呛著。 缓了好一会儿才哭笑不得道:“大人若是这般想,我也没办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指了指府里几个侧门,“既然大人想守著,那便请大人多看看府中的侧门和角门。如今府外百姓眾多,府中下人难免有想出异心的。” “府中的侧门和角门都能用钥匙打开,还劳烦大人多多费心。” 统领依旧粗声粗气:“用不著你提醒,我早就派人守著了!” 虽说是已经派人守著,但被温三金这么一提醒,统领又私下多派了几个人过去,各自分散到角门和侧门中,以免真有下人產生异心。 勇国府外的百姓举著火把,从房顶看,宛若一条无头无尾的火龙將整个勇国府团团围住。 放眼望去,还在不断有人从远处举著火把奔跑而来,人越聚越多。 起初统领还有些紧张勇国府的大门和围墙挡不住这些愤怒的百姓,但隨著时间一点点流逝,大门被撞得“砰砰”作响,外面撞门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可就是没人能把勇国府的大门撞开。 他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还坐在房顶上的温三金。 她一身白色狐裘,坐在房顶上,明明是极其显眼的位置,可外面的百姓却好像根本看不见她这个“灾星”,还在勤勤恳恳撞著大门。 就连他之前预想的爬墙,都没有发生。 似乎是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眼神放空的温三金突然看过来,对他微微一挑眉,甚至从容肆意。 统领:“……” 他望著这个和自家儿女差不多的姑娘,眉头跳了跳,下意识就想到了李公公带给他的那句话。 李公公曾说,此女为灵越国运转折的关键,命他好生保护,不可怠慢。 但他早年受过国师恩惠,虽忠心於陛下,却终究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少了些恭敬。 他沉默著收回眼神,再次落到被撞得“砰砰”响的大门上。 一整夜,府外的动静没停。 明明只是一个落魄的勇国府而已,府外那么多手拿武器的百姓,竟然迟迟未能攻占下来。 一直等到天空隱隱露出鱼肚白时,围在外面的百姓才慢慢散去。 不是他们累了想休息,而是中午还有国师在镇国寺的驱邪法事,他们不得不回去准备。 待府外的百姓完全散去,精神紧绷了一夜的御林军终於稍稍鬆了一口气。 剩下的下人有心,早早在厨房备好了饭食,见御林军们辛苦了一夜好不容易停下来休息,便命人把饭搬到了前院,好让疲累的御林军们少走些路去厨房。 御林军们前一天晚上被叫过来,直到第二天天亮才休息,早就累得头晕眼花,脑袋晕乎,肚里空空。 此时看到有热腾腾的饭菜招待,自然不客气。 下人分发了饭食,大家席地而坐,纷纷大口扒饭。 有个御林军吃得快,吃完饭想去盛碗热腾腾的薑糖水喝,然而刚拿起勺子,盛放薑糖水的大锅猛然盖上,嚇了他一跳。 看清盖上锅盖的是个穿著白色狐裘大氅的貌美小姐,他认出了这人的身份,“砰”地將勺子扔下,不满道:“大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 “外面的百姓已经退了,我们也累了一夜了,还不能喝口你家的糖水?” “老八,少说两句。”另外有个御林军过来扯他,想叫他息事寧人。 但態度不好的御林军早看出来自家统领看这位大小姐不顺眼,自然有样学样,甩开同伴的手,非要討个公道。 御林军统领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皱著眉头走过来。 闹事的御林军眼睛一亮,忙將前因后果一一道来,委屈道:“將军,简直没天理了。我又没得罪她,这糖水本就摆在这里,我盛一碗还不行吗?” 统领这次没有直接发火,而是看向了温三金,缓声道:“温大师怎么说?” 察觉到他態度上的变化,温三金挑了挑眉,將那把沾了糖水的勺子扔远些。 “不能喝,这糖水里被人下了毒。” 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脸色一变。 正在吃饭的御林军慌忙扔掉手中的碗筷,望著被掀翻在地的饭菜不知所措。 有些紧张的已经开始扣嗓子眼,想把吃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 厨房的人则是嚇白了脸,颤抖著解释:“下、下毒?不,不可能!大小姐冤枉啊!” 主食的厨娘慌慌张张跪下,“这些东西都是咱们厨房的人亲手做的,全程没离人,不可能下毒啊!” 温三金没理会她,眼神在厨娘身后那群战战兢兢的下人里扫过,很快锁定了其中一个身材瘦小的丫鬟。 “你。”她冷声指向那个丫鬟。 被指到的丫鬟低著头,本还没有反应过来,余光却先一步看到周围的下人如潮水一般退开,纷纷惊愕望著她。 丫鬟肩膀一抖,颤颤巍巍抬起头,却在看到温三金时眼神忽然一变。 “灾星!”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短剑,猛地向温三金衝来。“受死吧!” 第156章 净会临时抱佛脚,死到临头开始急了 丫鬟的速度极快,显然是练家子。 不过一息之间便已经衝到温三金跟前,举起短剑衝著她胸口刺去。 “温大师!”御林军统领脸色一变,慌忙抬手想帮忙挡下这一剑。 但温三金的速度比他还快,反手抄起一旁沾了糖水的勺子,猛地向那丫鬟的脑袋抡去。 “砰”一声闷响,勺子重重砸在丫鬟脑袋上,將她整个人砸落在地。 “唔……”丫鬟被勺子抡得浑身一僵,手上的短剑落下,两眼一翻,应声倒地。 將勺子扔在一边,温三金蹲下身扒开她脸上的头髮看了看,没什么印象。 对一旁的厨娘招手,“你过来,认识她吗?” “认识,她是芒种啊!”厨娘不敢靠近。 温三金:“你確定?你过来再仔细看看。” 厨娘不情不愿,战战兢兢凑近,忍著恐惧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一变,“不是芒种?!” 她看了眼小姐和旁边御林军统领的脸色,慌忙解释:“我……芒种不太爱说话,做事总是低著头,头髮也总是盖住脸颊,我……我真以为她是芒种。我……” “行,知道了。”温三金突然想到什么,赶忙往自己院子跑。 同时不忘提醒厨娘们:“把这里收拾一下,赶紧回去休息吧。” 她跑到自己院子里时,墨玉和青瓷正將一个人五花大绑。 见温三金回来,墨玉猛地一收力,地上的人被绳子勒得放声大叫。 “小姐!”青瓷眼睛亮晶晶,狠狠踹了地上的人一脚,告状:“这人不知怎么混进来的,竟然还想假扮翡翠来糊弄我们。” “就是!长得这么像,如果不是知道翡翠早走了,我肯定被她骗了!”墨玉將地上的人绑紧,也跟著踹了一脚。 “她还进了小姐您的房间乱翻,正好被我和青瓷逮到!小贼,老实交代,你都偷什么了!” 被绑起来的人反应激动:“我没偷!我也不是贼!” 说罢,她怒气抬起头,怨毒的眼神落在温三金身上,狠狠啐了口。 “灾星!京城死了这么多人,都是因为你!身上背著这么多条人命,你怎么还有脸活著!” “我要是你,我早就自杀不拖累別人了!” “誒誒誒!你这个小贼,你说谁灾星啊!”墨玉暴脾气地擼起袖子,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將人打得头昏眼花。 “一口一个灾星,我看你是脑子有病!如果京城的虫患真因为我家小姐,那为什么我没事,青瓷没事,勇国府没事,反而是你们这些离得远的有事?” “谁家灾星不克身边的,隔那么大老远克你们去!” 长得像翡翠的女人咬牙冷哼,“说再多,她也是灾星!” “你!” “好了。”温三金抓住墨玉挥下去的手,示意她往旁边让让。 墨玉不情愿让开,狠狠瞪了地上的女人一眼,做了个挖眼的手势。 温三金没在意墨玉的小情绪,蹲在地上的小贼身边,望著她轻笑了声:“是国师派你来的吧?” 女人翻了个白眼,不回答。 温三金笑容更深,掏出一颗珠子,在女人面前轻轻摇晃。 “我猜你刚才混进我屋子找东西,应该是在找这颗珠子吧。” 地上的女人眼睛一亮,不动声色扫了眼紧盯著珠子的温三金,眼底不屑翻涌。 温三金盯著珠子“嘖嘖”出声,“哎,你们国师也真的,怎么净会临时抱佛脚?这颗珠子在我这里这么长时间了,你们都没人来要,也没人来偷。” “如今死到临头要用上了,又开始著急了。” 她话音还未落,眼前突然一花,手上珠子被夺走的瞬间,地上的女人也跟著一起消失。 墨玉只感觉眼前一阵风匆匆吹过,吹得她头髮散乱,大脑空白。 等反应过来时,地上的女人和小姐手上的珠子一起不见了。 她心里一咯噔,“不是!我把人绑好了啊!我很確定,我绑得特別紧,还打了个死结,她不可能挣开的!” 墨玉著急忙慌解释,被温三金一个手势打断。 “没事,我早就猜到了。” 她从胸口掏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珠子,“她本事在你之上,装模作样被你们抓起来,也不过是想拿回那颗珠子。” “不过她会演,我也会演。”温三金把玩著手上熠熠生辉的珠子,嘴角含笑,“那颗珠子是假的,她抢回去也没用。” 墨玉这才放下心来,一抱拳:“小姐英明!” “不过即使是假的,也得去把戏做足了。”温三金抬抬下巴,“墨玉,你去追两下。她功夫在你之上,你尽全力追,累了就回来。” 墨玉点头:“是,小姐!” 墨玉这么一去,直到天亮才回来。 待温三金醒了,已经是日上三竿。 墨玉顶著一双黑眼圈报告:“小姐,那人太厉害了,轻功比我好太多。我被她带著在京城里转了好几圈,始终没追上她,也不知道她最后逃去了哪里。” “能是哪里,当然是国师府啊。” 温三金伸了懒腰从床上起来,结果青瓷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用盐水漱口。 “不过幸好你没跟著她进国师府,不然都出不来了。” 洗漱好,温三金问青瓷:“现在外面是什么时间?” “回小姐,已经午时三刻了。”青瓷回答。 温三金点头,走出屋子站到院內,依稀可以看到镇国寺方向瀰漫的隱隱黑气。 “马上就到正午,好戏要开场了。” 与此同时的镇国寺,温清梔捧著玉盒,笑著將被玉盒装著的珠子交给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国师。 “师父,徒儿幸不辱使命,命人將这颗珠子抢回来了。” 国师枯瘦的手捏起珠子看了看,点头,“嗯,干得不错。” 视线触及师父枯树皮一样的手,温清梔顿感一阵心惊肉跳,忙掛起一丝笑。 眼看已经到了时辰,镇国寺的方丈一身朱红袈裟,亲自过来通知,低著头的脸上看不清神色。 “国师,仪式要开始了。” 国师点头,斗篷帽子轻微晃动,“知道了。” 温清梔顺势退出去,匆匆忙忙找到父亲,將刚才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心有余悸。 “师父之前很年轻的,怎么一下子……” 她还想说,可仪式开始的钟声已经蔓延开来,覆盖了她后面所有的话。 隨著神圣的號角声吹起,威严悠远的鼓声由远及近,一身黑色斗篷的国师踏著祭祀乐的鼓点缓缓登上祭祀高台。 高台下,是如数匍伏跪地,祈祷家人平安的信徒。偌大的镇国寺已经撑不下那么多百姓,不少百姓跪到了寺外,放眼外去,密密麻麻全是来为家人祈祷的信徒。 温清梔抿唇轻笑,对眼前的情景很满意。 她正想和身边的父亲说些什么,一抬眸就发现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变了脸,一脸恐慌望著祭祀高台上的师父,嘴中喃喃自语。 温清梔侧耳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清他说的是“不对,搞错了”。 搞错了?她一脸疑惑看向父亲,正想问什么搞错了,耳边却猛地炸开片片惊呼。 下意识抬头望去,她只看到师父从祭祀高台上摔下来的黑影。 黑影落地,炸开大片血花。 第157章 国师之位给谁坐 隨著“砰”一声落地的巨响,人群中的惊呼停了一瞬。 距离祭祀高台最近的百姓还跪在地上,一脸虔诚望著高耸入云的祭台,突然一道黑点从祭台上落下来,重重砸在他们面前。 地面微震,温热的液体溅在他们脸上,一股铁腥的血气陡然弥散开。 跪在地上的年轻妇人抱著自己的孩子,呆愣抹了把脸,手上一片血红。 她惊恐喘著粗气,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半大的孩子脸上鼓著虫包,也被鲜血洒了一身 沉默两息后,她崩溃地尖叫声猛然炸开。 这声尖叫仿佛一个信號,陡然將还算安静平和的祭祀仪式撕开了个口子,尖叫声和混乱声瞬间此起彼伏。 温清梔望著远处摔得血肉模糊的师父,耳旁一阵嗡鸣,顿感天旋地转。 只能看见身边父亲和堂兄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直到堂兄抓著她的肩膀使劲摇晃了片刻,她才感觉耳旁那股覆盖一切的嗡鸣声逐渐褪去,也终於听见了周围混乱的声音和堂哥急切的说话声。 “清梔!你听我说,现在出现意外,咱们两个必须出去安抚住外面那些信徒。” “不管一会儿遇到什么,一定要把那些信徒安抚下来,不然咱们国师府今天就要完了!” “清梔,清梔!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郭高岑抓著这个堂妹的肩膀使劲摇晃,见她双眼放空,一副被嚇傻的样子,不由嘆了口气。 若不是通过二叔相认,他其实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师妹。 娇气、偽善,能力也不强。 现在倒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说帮忙一起处理,反而被嚇傻了。 他暗嘆了一口气,正打算扭头离开,手突然被抓住。 “堂兄!”温清梔紧紧抓住他的手,眼神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站在远处的五皇子。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五皇子的表情,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现在的表情一定不好看。 师父的身份是她安然嫁入皇室的唯一倚仗,如今师父突然失足坠亡,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温清梔:“师兄,要怎么做你跟我说,我去做。” 见她清醒过来,郭高岑鬆了口气,示意她赶紧往高台上去。 “清梔,你先去那上面,一定要把仪式完成!” “可我不会啊!”温清梔懵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一旁的父亲突然开口:“你儘管去,剩下的交给我。” 郭子舒脸色阴沉,目光望向镇国寺外的方向,身侧的拳头一点点握紧,冷喝:“快点!再磨蹭就来不及了!” 但事实显示,已经来不及了。 温清梔匆匆忙忙踏著楼梯往祭祀高台上爬,一如她上次主持寒衣节时,明明马上就要跑到高台上,却被人捷足先登。 “让一让!大家让一让!” 镇国寺门口传来阵阵马蹄声,拿著红缨枪的御林军骑在高头大马上开路,身后跟著京城各个药堂的大夫和医女们。 在场的百姓都是第一次见这么多身穿银甲、手持武器的人,一个个下意识噤声安静下来。 郭高岑站在人群中,恼怒皱起眉。 御林军的这些人,实在来得太快了! 他紧绷著脸沉默两秒,对身侧的隨从使了个眼色,隨从秒动,宛若一条灵活的泥鰍般钻进人群中。 进入人群,他找到几个人低声说了什么,人群中顿时有人高喊起来:“他们和灾星是一伙的!就是他们害死的国师!” “国师没了!我们的亲人也没救了,你们这些当官的,什么时候把我们老百姓当人看过!我跟你们拼了!” “我孩子没救了,我要你们给我的孩子偿命!” “上啊!为咱们的亲人朋友报仇!” 在刻意的鼓动中,往日老实巴交、逆来顺受的老百姓们也涌出来两分血性,纷纷隨著人群向著御林军衝去。 眼看百姓们像疯了一样衝过来,原本还老神在在的大夫和医女们纷纷变了脸,惊慌失措想解释,声音却很快淹没在各种喊打喊杀的嘶吼中。 御林军统领冷哼了声,拉弓搭箭,白色尾羽的利箭携著雪粒冷风,直直飞向人群中不停怂恿百姓的男人。 “噗呲——” 利刃没入血肉,直直贯穿整个脑袋,百步穿杨。 男人卖力怂恿的神色还停留在脸上,眼中还带著成功后的窃喜,便被羽箭贯穿脑子,砰然倒地,死得不能再死。 突如其来的飞箭让百姓发热的脑袋停留了一瞬,但仅仅一瞬,便又被蛊惑。 “他们杀人了!他们想杀了咱们所有人!” “反正怎么都是死,乡亲们,咱们跟他们拼了!” 刚停下来的人群又重新动起来。 御林军们没说话,坐在高头大马上一动不动,只是默契地拉弓搭箭。 他们坐在高,自然也看到了人群中那些格格不入的怂恿者。 利落拉弓搭箭,羽箭雨丝般飞出去,准確插进那些怂恿者的脑子里。 刚打算反抗的人群顿时群龙无首,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郭高岑看到这一幕,无力咬牙嘆了口气,扭头和站在远处的郭子舒对上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郭子舒不再说话,示意他赶紧回来。 见百姓们都安静下来,手持红缨枪的御林军这才翻身下马,走进人群中维持秩序。 “大家別紧张,陛下心繫京中百姓,已经寻来能人异士找到了克制虫患的方法。” “如今陛下命我等人带著大夫来为大家医治,大家听从御林军安排,速速排队!” 御林军统领坐在高头大马上,示意百姓们看他身后的那些大夫和医女。 听说有了对付虫患的办法,原本还惴惴不安的百姓瞬间放下了心。 不知谁先跪倒在地大呼“陛下万岁万万岁”,其他百姓也纷纷跪地。 第一次,镇国寺上空不再迴荡著祭祀普渡神君的繚绕烟火,而是充满了对当今天子的感激和崇敬。 消息传回宫里,原本眉开眼笑的皇后瞬间失神,颓然倒地。 心事重重的皇上却龙顏大悦,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冷静下来后,他又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御书房外的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李公公在一旁等了许久,正打算要不要传膳,冷不丁听陛下道: “本次京城虫患,多亏了温三金那丫头。你说这个国师之位,要不要给温三金做?” 第158章 至亲至疏夫妻 李公公身体一抖,下意识低下头。 他战战兢兢皱著眉,分不清这是陛下的试探,还是一声无聊中的自言自语。 直到皇帝又问了一遍,他才挤出一个和往常无二的笑容,“陛下,温大师本事虽强,但年龄却小了些。”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陛下在试探他和温三金的关係,所以不敢帮温三金说话。 但他和温三金那丫头实在投得来,也不想说她不好。 如此肯定了她的本事,又说了她的缺点,也算是个不错的回答了。 皇帝点点头,显然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你说得没错,確实年龄小了些。这么小的年纪,若是坐上国师的位子,恐怕难以服眾啊。” 李公公笑著应和:“陛下英明。” 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而国师人选又年纪尚小,不足为惧。皇帝从书案后站起身,心情很好地背著手走了两步,大手一挥。 “虽说已经是冬天,但许久未去御花园看看了。走,去御花园。” 李公公双手放在胸前,拉著长音:“摆驾御花园——” 中间路过皇后的未央宫,皇帝本打算去看看,却见宫娥竟带著太医匆匆往这边赶,微微一蹙眉。 小宫娥看到皇帝,心一颤,赶忙跪下行礼:“奴婢见过陛下。” 皇帝看向她身后的太医,“这是……” 太医刚想张口,小宫娥抢答:“回陛下,皇后娘娘今日一起床便感不適,午膳后难受得紧,便命奴婢去请太医前来把脉。” “哦?”皇帝微微挑眉,“皇后竟然病了?” 他扭头看了眼身后的未央宫,扯了扯唇,率先一步踏进去:“走吧,既然都来到了这,朕便去看看皇后。” 皇后听闻国师身死的消息后,便气得打碎了一桌子东西。 她此时用手支著额头斜坐在软榻上,眼前阵阵发黑。 突然身边的大宫女急匆匆过来,悄声道:“娘娘,陛下来了。” 皇后猛地睁开眼,眼中划过一丝精光,下意识看了眼刚才还一片狼藉的地板。 好在宫里的人勤快,如今已经打扫得乾乾净净。 她微微鬆了口气,神情不耐,“陛下怎么来了?” 大宫女回:“听说是要去御花园,路过未央宫时恰好看见咱们宫里的下人带著御医过来,拦下来多说了两句。” “那咱们宫里的下人谎称娘娘您染了风寒,陛下便打算过来看看您。” 这般熨帖的关心,若放在十几年前,皇后定是欣喜。 可如今两人已是老夫老妻,不说相看两厌,却也早就没了当年的浓情蜜意。 这么多年下来,朝前后宫,利益交织,错综复杂,加上她和她的母族都想推小五上位,便与皇帝的衝突愈发尖锐。 如今国师身死,小五好不容易积攒的声望转眼就被掩盖下去……比起关切她,倒更像是来看她笑话的。 皇后垂著眼抿了抿唇,终究还是让人为她稍稍打扮了一下。 来她宫里,总好过去宸贵妃那里给三皇子撑腰。 皇帝进屋时,便见皇后面色苍白,病容深深,一副弱柳扶风相。或许是如今在两人的斗爭中更胜一筹,他突然想到了他们帝后二人年轻时。 声音下意识温和下来:“听说你病了,怎么拖到这时候才叫太医?” 皇后不动声色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想皱眉,却不得不笑著应对:“如今京城虫患严重,听说陛下心繫百姓,宫里好多太医都被派出去了。” “我本以为休息一下就好,谁知道竟越来越严重,只好命人去请太医来看看。” 皇帝知道她是在说谎,垂眸笑了笑,朗声道:“如今京中虫患已不足为惧,有位能人异士上供了解决虫患的法子,京中虫患消失,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那便好。”皇后强撑著笑了笑,温和问:“不知是什么能人异士?难不成,是国师?” 他眼神落在皇后好奇的脸上,做出一副惋惜状:“哎,国师他……国师也是心繫我灵越,本打算在镇国寺举办祭祀仪式,想以此解决虫患。” “哪知天有不测风云,竟失足从高台上掉了下来。” 皇帝一拍腿,越说越可惜:“国师护佑我灵越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待虫患一事结束,我定命人为国师风光大丧!” 皇后耐心听著,见他说完这话又停了下来,忍不住心中著急。 “陛下还是没说,到底是什么能人异士贡献了解决虫患的法子。” “对,”皇帝朗声大笑,笑声中竟透露出几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这事说来也巧,还跟小五有几分关係呢!” 突然听他提到儿子,皇后心里一突,脸上依旧维持著温和,疑惑道:“和小五有关係?” “可不是!”皇帝紧紧盯著皇后的表情,“那位能人异士,正好是小五未婚妻的姐姐,勇国府前段时间找回来的女儿。” “她从小跟著一个老道士长大,把那老道士的一身本领融会贯通,本事与国师相比丝毫不落於下风。如今又解决了京城的虫患问题,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一边说著,他一边观察著皇后的脸色。 见皇后始终垂眸含笑,安静听著,他话锋一转。 “如今看来,那孩子也到了快婚配的年龄。刚给小五赐了婚,你说,这孩子配老三如何?” 他爽朗一笑:“说起来,她和老三也极有缘分。老三排行第三,那孩子叫三金,也是命中有缘!” 皇后脸色一变,忙笑道:“照陛下这么说,两个孩子確实有缘分。只是我听说那孩子当年是和清梔抱错了,才流落民间被人收养。” “如此一来,那孩子岂不是跟清梔同岁?” 说著,她为难道:“清梔和那孩子未及笄,年龄上倒是与老三不大相配。” “那孩子如今刚立了功,婚配一事,还是听听她本人的意见好。” 皇帝点头,“这倒是,总不能让功臣寒心。” 他沉思片刻,吩咐:“既然如此,那就趁著元日的宫宴,安排她与老三见见。虽说年龄不相符,但若是两人的缘分天註定,互相看对眼了呢?” 皇后闻言,心中虽不愿,却也只能应下。 见皇后吃了瘪,皇帝又閒聊了几句,便慢悠悠往外走。 刚出未央宫门口,便听到李公公急匆匆拿著封信来稟告:“陛下,眼下已近年关,四皇子来信说想回京述职。” 第159章 你们可受不住神君神侍的伺候 “老四要回来?”皇帝不喜皱起眉。 但终究接过李公公手里的信,打开看了看。 许久,他紧皱的眉头缓缓鬆开,轻笑了声,“也是,都快过年了,也该回来休息休息了。” 他把信扔到李公公怀里,“给他回信,让他儘快回来,喝完老五的喜酒再走。” 李公公低头:“是,陛下。” 皇帝心情很好地去看御花园的冬景,镇国寺此时也一片太平。 大夫和医女们分散开,在镇国寺院里各自找了一块地,放下自己带过来的工具箱,铺上一块布便是一个小小的诊堂。 而病人们的病症大多一致,都是身体生虫,皮肤上蠕动著一个个黄豆大的虫包。 “大夫,麻烦你看看我的孩子。” 脸上被溅满血的那个年轻母亲挤到了一个医女面前,哭著让她帮忙看看自己怀里的孩子。 “好,我看看。”医女微微前倾身体,拨开襁褓,看了看里面的孩子。 孩子一脸血污,虽然被母亲细细擦过,但依旧留了许多淡色血痕。 尤其是脸上麻麻赖赖的虫包处,母亲不敢多擦,留下了斑斑点点的黑色血跡。 “大人,劳烦您去帮我打盆水来。”医女扭头对身后的御林军道。 他们这些大夫来的路上就被叮嘱,如果需要做什么,可以让御林军去,今天的御林军任他们差遣。 被叫到的御林军也没拿乔,点点头,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但他对镇国寺不熟,只能让寺內的小和尚去帮忙打水。 谁知这寺里的和尚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都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一个个恨不得把鼻孔懟到天上去。 “誒,你们这群和尚!”那个御林军忍无可忍,猛地拔出剑架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小和尚脖子上,“没听见我说话吗!赶紧去打水,前面要用!” 猛地被冰凉的剑抵住脖子,小和尚下意识抖了抖身子,但最终还是绷著脸没动,双手合十,轻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相较於刚才的冷淡高傲,被剑架到脖子上的他,態度陡然好了许多,耳朵也能听到声音了。 “施主,我等都是伺候普度神君的神侍,若让我等打水,恐怕施主您受不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嗤笑的御林军啐了口。 “什么狗屁神侍,我看你就是在给自己的偷懒找理由!” 他拿剑的手一用力,“首先,我不是要你们伺候我,而是去给前面的病人打水。” “每月初一十五的香火钱,一次就够你们赚不少吧?拿了百姓这么多钱,他们现在需要帮忙,你不该去搭把手?” 那小和尚涨红了脸,急道:“施主,百姓的香火钱是交给寺里的,根本不会经我们的手!你不要……” “行了,说什么给寺里的,你们没吃没喝?”御林军冷笑著用剑挑起小和尚脖子处的衣服,“这料子,也只有京中的有钱人能穿上,老子都没穿过。” 他嘲讽的眼神游走在几个小和尚身上,“你们倒好,人手一件,还说没用百姓的钱?” 说完,他脸上的笑意一收,冷脸:“赶紧去,立马给我动起来!不然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刀剑无眼!” 几个小和尚被他这么一嚇,慌慌张张去拿木桶。一边拿桶,一边嘀嘀咕咕:“真是莽夫一个,竟然这般不通人意!” “就是,我们可是专门伺候神君的神侍,那些穷人凭什么配得上让我们伺候!” “一会儿我就去找温姑娘告状,一定让那个莽夫吃不了兜著走!”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几个小和尚嘴里的嘀咕声一丝不落地落进了御林军耳朵里。 御林军抱胸翻了个白眼,警告他们:“都给我好好干,敢用那些脏桶或者去接脏水,老子就灌你们嘴里!” 其中有两个小和尚身形一顿,脚下一拐,把那些盛放泔水的桶放回去,重新拎了乾净的水桶回来。 御林军盯著那些和尚,暗骂一声奸懒馋滑,命他们不停往前院送水,累得这些和尚只想趴在地上吐舌头。 也有气急的和尚不敢反抗,却还是默默用脏桶打了水,打算送到前院去。 御林军嗅到空气中的酸味,重重皱了下眉,將那和尚拦下来,“你这水怎么回事?” 他低头一看,水是浑浊的,还漂著几片菜叶子。 他忍不住笑了。 “早就想杀鸡儆猴了,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 那小和尚被抓了个现行,身体抖了抖,却还是梗著脖子:“你敢动我试试!我可是万里挑一的神君神侍,你敢动我,神君不会放……唔!” 一句话没说完,脖子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力,强压著他的脑袋,將他整个脑袋按进了泔水桶里。 那和尚被迫喝了好几口泔水,噁心得想吐,脑袋刚从泔水桶里挣扎出来,还没吐,就又被按了回去。 “小和尚,”那御林军好心提醒他,“可別吐这水桶里,不然你都得喝回去。” 小和尚赶忙忍住想吐的欲望,被水淹得直翻白眼。 硬生生让这和尚喝了半桶水,御林军这才放开他的脖子,冷颼颼的眼神直往其他和尚身上飘。 和尚们没想到他竟然来真的,一个个嚇得脸色惨白,拎著桶匆匆忙忙离开,一刻不敢停。 前院有了乾净的手,去除起病人脸上的虫包都快了许多。 现在银针上抹上特製的药,再用银针插入蠕动的虫包中,虫包里的虫子就会在药物的作用下,爭先恐后从针眼处钻出来。 当然,其中痛苦不言而喻。 以至於前院全都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不过被嚇到的大多都是病人的家人,大部分病人都是昏过去的状態,身体里的血肉都快被那些虫子吸乾了,在被医治前完全是半死的状態。 温三金踏入镇国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只不过令她意外的是,温清梔和五皇子竟然也在其中帮忙。 不仅是他们,她还在其中看到了三皇子,以及三皇子府的那些人。 也是,既然有能討皇帝欢心的法子,为什么不来试一试呢? 温清梔正柔声细语给祛除虫包的病人上药。 她脑子里不停循环浮现著师父从高台上坠下的那一瞬间,脸色发白,手脚颤抖,却不得不打起精神给那些病人上药。 偶尔看到那些被她和师兄种到病人身体的虫子被大夫用银针引出来,她会控制不住地乾呕。 不是觉得那些虫子噁心,而是一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找到前路的绝望感,巨大的绝望面前,身体开始抗议,在提醒她赶紧想办法。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 自从温三金回来以后,她不论做什么,不久之后都会被温三金破坏。 能在京中立足,她靠的不过是师父。 如今师父走得突然,她能靠的只剩下五皇子了。 心不在焉胡思乱想著,一抬头的功夫,她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等她看清楚,身体下意识的战慄已经先一步帮她认出了那人是谁。 温清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主动打招呼:“三金,你怎么来了?” 第160章 討好 温三金没想到温清梔会主动给她打招呼,讶异挑挑眉。 “我来看看镇国寺这边的情况。” 说完,她想到什么,淡淡道:“对了,听说你师父去世了,节哀。” 温清梔呼吸一滯,猛地抓紧手里的帕子,指甲隔著帕子深深陷进肉里,一颗心突然“咚咚”跳个不停,跳得她整个人都跟著颤抖。 “温三金,我师父……” 她的质问脱口而出,但还不等她说完,手腕猛地被人拉住。 是不知道何时过来的五皇子。 五皇子借著宽大的衣袖捏捏她的手,示意她先別说话。 紧接著对著温三金温和一笑,“镇国寺这边的病人情况很好,我听御林军统领说,镇国寺外面也安排了很多大夫帮百姓医治虫患病状。” “这一切都要归功於温大师,我和清梔代替京中百姓谢谢温大师。” 说著,他笑著对温三金一拱手。 一副不计前嫌的洒脱样子。 温清梔看著微微垂首的五皇子,紧紧抿住唇,压住突然涌上来的屈辱和委屈,对著温三金强顏欢笑。 “谢谢姐姐为京中的付出。” 温三金望著温清梔发红的眼眶,没作声。 五皇子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注意到温清梔脸上不自在的表情和委屈,轻轻皱了皱眉,赶忙找补:“温大师別误会,清梔她这几天一直在为虫患的事情忙活,累坏了。” “是吧,清梔?” 听出五皇子话里隱隱的压迫,温清梔的委屈更浓。 但没了师父这个倚仗,她万万不敢跟五皇子翻脸,只能强忍著酸涩的鼻头,轻轻点头。 温三金依旧没说什么。 五皇子主动打破僵硬的气氛:“温大师什么时候有空?” 他拉著温清梔,笑得亲近,“待我和清梔成亲,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在府中做东,温大师方不方便赏脸来一趟?” 温三金余光注意到默默垂泪的温清梔,心中嘆了口气,摇头:“不必了,等你和清梔成亲后再说吧。” 说完,她不再多留,去別处看看。 温三金一走,五皇子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乾乾净净,扭头不赞同看向温清梔。 所有责备的话在看到她满脸泪痕时,全卡在了喉咙里。 “你……哎。”他嘆了口气,將温清梔拉到一个人少的地方,轻轻帮她擦去脸上的泪。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他拉著温清梔的手,柔声安慰,“但清梔,如今国师已去世,我想在朝堂上压三哥一头,就必须討好温三金。” “我也不是要你一直被她压一头,等我继承皇位,这天下都在我们手中。届时,我必帮你將今日的耻辱千倍万倍討回来,好不好?” 温清梔含泪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望进他温润的眼睛。 许久,她哽咽出声:“那你答应我,一定不能骗我!” “好,”五皇子悬著的心松下来,將她瘦弱的身子拥进怀里,“我答应你,绝对不骗你。等我继承了皇位,我一定千倍万倍地补偿你。” 听著头顶传来的声音,温清梔因师父去世而惴惴不安的心情,终於安定下来。 到底是未婚夫妻,两个人抱了片刻便鬆开。 五皇子轻轻摩挲她粉白的脸,温声道:“如今父皇重视温三金,咱们得跟她亲近些。” “你和她虽不是亲姐妹,但名义上终究是同一个母亲,到底是比別人亲近些。” 想到之前听到的一些传言,他担忧蹙了蹙眉,拉著温清梔叮嘱:“回去跟你母亲说,你们到底是姐妹,她还是你母亲的亲生女儿,让你母亲好生待她。” “她如今解决了京城虫患,是父皇心中的功臣,便是为了你们勇国府,也不要再针对她。” 听著未婚夫字字句句都是对另一个女人的维护,温清梔刚平静下来的心再起涟漪。 她抿紧唇,试探著开口:“修德,我前段时间见到了我亲生父亲。他其实和我师父相熟,也是个……” “你亲生父亲?” 温清梔还没说完,便感觉肩膀被猛地抓住,巨大的力气抓得她忍不住皱眉。 “修德……” “清梔,你不能再去见他!”五皇子压低眉眼,表情严肃看向她,“你什么时候和他见面的?温三金知道这件事吗?” 温清梔想说知道,可望进五皇子黑压压的瞳孔中时,她心里突然一个激灵。 下意识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摇头。 “没,她还不知道……” “不知道就好。” 五皇子抓著她肩膀的手陡然一松。 “温三金不知道的话,你们还能做姐妹。若是让她知道了你亲生父亲还在,就算你母亲再宠你,她恐怕也不拿你当一家人了。” “清梔,”五皇子再次抓住她的肩膀,只是这次力度轻了许多,“我知道你觉得委屈,但就当为了我,稍微忍耐一下,好不好?” 温清梔想说好,但还是忍不住挣扎一下,“修德。” 她紧紧抓住五皇子的手,“你先听我说,我亲生父亲和我师父相熟,也是个很厉害的玄师。而且我可以保证,我父亲的能力不在温三金之下。” “既然一定要找个玄师扶你登上皇位,那为什么不找我父亲?我是我父亲唯一的孩子,难道不比温三金关係亲近?” 五皇子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耐著性子跟她解释:“清梔,不是一定要找个玄师扶我登上皇位,而是如今温三金是我父皇面前的红人。” “便是你父亲手眼通天,可他现在还没被我父皇重视,那……” 五皇子还没说完话,突然被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 “可如果,我被陛下重视了呢?” 五皇子没想到附近竟然有人,背后一股寒意涌上来,在心里把那些暗卫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还没看清那人的样子,身边的温清梔已经带著喜意跑过去。 “爹爹!” 第161章 我仿佛重新认识你,鳩占鹊巢 郭子舒笑著扶住跑过来的女儿,眼神淡淡看向站在一旁的五皇子。 五皇子被他淡漠的眼神一扫,只觉全身一凉,莫名有种被什么野兽盯上的感觉。 他警惕又不悦地皱起眉,看了眼满脸孺慕之情的温清梔,这才认真去看一身黑衣的郭子舒。 那是个身量很高,又很儒雅的男人。 身上的气势有点像国子监那些整天泡在书海里、专门钻读古文的学究,却又和那些学究不太一样。 相较於那些温和却古板的学究,这人的儒雅是锋芒的,尤其是一双眼睛,看人时如鹰隼般锋利,如同盯住了猎物。 五皇子袖子下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又缓缓鬆开。 他没想到柔弱文嫻的清梔竟然会有这样的一个父亲,而且看起来,清梔的父亲似乎並不喜欢他。 不知为何,想到这一点,他竟暗暗鬆了口气。 意识到自己竟然为此感到窃喜,五皇子眼底闪过疑惑,还不等他搞明白这窃喜和放鬆的来由,温清梔已经拉著父亲走到了他面前。 “修德,这位就是我父亲。”温清梔指著身旁的郭子舒,那些因为师父突然暴毙而惴惴不安的心情一扫而光,心中只剩下了安定。 师父虽给了她地位和荣耀,可师父终究只是师父,她惧怕他,也戒备他,更担心他会在某天像拋弃齐元暉师兄那样,拋弃她。 可父亲不一样,仅一个“唯一后代”的身份,便足以让她,心安。 她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不管发生什么,她相信父亲终究会站在她这边。 “爹爹,”她尾音带著雀跃的喜意,介绍五皇子,“这个修德,是我……” “是陛下赐婚的未婚夫,”郭子舒声音中含著淡淡的笑意,“对吧?” 温清梔耳朵一红,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袖子,面上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羞涩,跺脚嗔怪:“爹爹!” 五皇子没笑,也没说话,只是微微蹙眉看著眼前的一切,脸上的表情风雨欲来。 温清梔好一会儿才发现了五皇子的不对劲,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小心问:“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袖子猛地被冲走,力气之大,连带著她的指尖都微微泛疼。 温清梔不解抬头看他,只看到了五皇子向来温和的脸阴沉下来。 “修德……” 她忍不住向前一步,还想抓住五皇子的衣袖,忽的被一把甩开。 温清梔被他的动作嚇到,惊呼一声,脚下一个踉蹌。 好在在她失衡的瞬间,便被父亲拖住了肩膀。 意识到父亲正站在自己身后,温清梔心里因五皇子而升起的恐惧微微消散了些。 她怯怯抬起头,声音带著哭腔,疑惑:“修德,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 “温清梔,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吧?”五皇子突然冷著脸打断她的话,声音冷硬。 他一指站在她身后的郭子舒,“你再说一遍,他是谁?” 温清梔这才反应过来他生气的原因,却也更加疑惑。 “这是我爹,我的亲生父亲。”温清梔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你还问我有什么问题?!”五皇子满眼失望。 “既然他是你的父亲,那勇国公算什么?你把养你长大的勇国府放在什么位置?” “你什么时候和他相认的?是一直知道他是你父亲,却因为贪图荣华富贵一直待在勇国府?” 温清梔被他一连串的问题不停质问,这才知道他介意的点在哪里。 慌得六神无主,连忙解释:“不是!我父亲最近才找到我,他之前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也不是因为贪图荣华富贵才待在勇国府,我之前一直以为我是勇国府亲生的孩子!” “那你呢?”五皇子又看向温清梔身后的郭子舒,“温清梔当年年龄小,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是她爹,你总该知道她的身份吧?” 眼看郭子舒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温清梔赶忙挡在父亲面前,著急解释:“修德,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母亲当年生我时,我父亲正在被人追杀,他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什么?”五皇子的问题步步紧逼。 他失望地望著眼前的温清梔,本以为两人年纪很小时就相识,本该是知根知底。 可当温清梔的亲生父亲走出来的那一刻,他才忽然反应过来,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即將成为他妻子的人。 “你和温三金的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被逼无奈干什么,为什么你和温三金的身世会被调换,为什么后来你会在勇国府长大?”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拋出来,温清梔脸上紧张担忧的表情渐渐消失,逐渐演变成了不敢置信。 她望著五皇子,瞳孔微微颤动,不敢置信道:“所以……你这是在为温三金抱不平?” 她睫毛微微一眨,豆大的眼泪猛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柔弱的声音也陡然变得尖利:“五皇子殿下,你处处质问我,在预想中把我想的那般不堪,可你呢?” “你也不过是看我师父死了,觉得我背后无人所依,想重新討好温三金罢了!” “既然你把我想得如此不堪,不愿与我成亲,那你就去找陛下,让陛下收回成命好了。” 她紧紧抿著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抬手抹了把眼睛,为祭祀仪式而精心描绘的妆容瞬间在泪水中花开。 “反正如今我师父已死,我在陛下眼中也是可有可无。若陛下想牵制你和皇后娘娘,自然会有更好的选择。” “你!”五皇子没想到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温清梔竟然会突然顶嘴,一张脸变了又变,“你在妄测圣意?温清梔,你知不知道这话传出去,你会死得多惨?” “传出去?”温清梔冷嗤,“在场的就咱们三人,我是我爹唯一的孩子,我爹总不可能主动与人说我妄测圣意。” “我这话会不会传出去,不都在五皇子一念之间吗?” 五皇子望著泪眼朦朧,却眼含讥誚,仿佛变了一个人的温清梔,咬牙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一甩袖。 “既然你这般说,那本皇子就去求陛下收回成命。国师已死,又被皇室退婚,我看谁还敢娶你!”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打算离开,又突然被叫住。 “五皇子殿下,请留步。”一直没说话的郭子舒突然出声。 但还不等他往下说,五皇子已经阴鷙侧过脸,冷眼斜向他:“闭嘴,你没资格跟本皇子说话!” 郭子舒轻笑了声,遵命没再说话。 但五皇子也没有再离开。 不是他不想离开,而是他两只脚仿佛被钉在原地,完全抬不起来。 努力许久,脚下还是没能移动半分,他终於想起了与温清梔爭执之前的话。 忽的扭过头,眼神惊恐看向郭子舒:“你……是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62章 报復,阴魂缠身 温清梔看他一副想走又走不开的样子,疑惑看向身侧的父亲,却只看到了父亲安抚的笑容。 “清梔,有些事情,他总该知道的。” “与其在以后的生活中费力欺瞒,还不如趁著这个机会把一切都说开。” 温清梔:“!” 意识到父亲想说什么,她脸色瞬间苍白下来。 手紧紧抓著父亲的袖子,使劲摇头,“不!爹爹,我、我不想让他知道……” 但回答她的,只有父亲坚定的眼神。 “记住爹爹之前跟你说过的,做事要坦荡一些。不管別人怎么想,你自己要足够坦荡才行。” 温清梔:“……” 她双眼含泪看向五皇子的方向,虽並未再说什么,但抓著父亲袖子的手却一点点鬆开了。 郭子舒安抚拍拍女儿的肩膀,看向一脸疑惑的五皇子,缓声道:“既然话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有些事你也很有必要知道了。” 他神色平静地扔下一颗惊天巨雷:“当年清梔和温三金被调换,並不是阴差阳错,而是清梔她母亲安排的。” 五皇子再看向温清梔时,眼中只剩下了轻蔑。 “亏勇国公夫人这般疼爱你,你母亲竟然为了让你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换走了勇国府夫人的女儿!简直狼心狗肺!” 他完全没想过一个母亲会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换走。 面对他的羞辱,郭子舒始终一脸平静,淡淡摇头:“不,清梔她娘命薄,刚生下她就没了,把清梔和温三金调换的不是清梔她生母。” “不是她生母?”五皇子扯了扯嘴角,一副“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难不成还能是勇国公夫人自己把亲生女儿换了的不成?” 郭子舒终於笑了笑,点头:“你说得没错,就是勇国公夫人自己亲手换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选择將清梔养在身边。” 五皇子:“……” 他表情忽的空白下来,眼神不停在温清梔和郭子舒之间游走,眉头鬆了又紧,紧了又松,脸色不断变化。 最终咬牙挤出一句:“不可能!” “虎毒尚不食子,勇国公夫人怎么做出这种丟弃亲生女儿,如宝如珠抚养別人孩子的事!” “是啊,怎么就做出了这种事呢?”郭子舒笑著,表情耐人寻味,“可事实是,这种事情確实发生了。” 他含笑看向温清梔:“一个母亲,寧愿不要自己的女儿,也要如宝如珠將清梔养大,这不就说明她天生富贵吗?” “即使在投胎这件事上出了些差错,可她依旧锦衣玉食生活到现在,难道不是天命如此?” “所以……”他尾音低下来,眼神空无,似有符文流转。 五皇子闷哼一声,忽感肩上一股巨力,压得他不得不跪下。 艰难抬起头看向郭子舒的方向,他只看到郭子舒居高临下时轻垂下的眼,以及眼中明明灭灭的不屑。 “老天都承认的事,你还在计较什么?” 之后怎么回的皇子府,五皇子已经不记得了。 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从他踏进府中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原本乾乾净净的皇子府,在他眼中却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最初,他看到了幼时的陪读太监。 那个太监与他年龄相仿,自小在民间长大,生得心灵手巧,最喜欢做些小玩意儿来哄他。 他说想熬到出宫,就在京城开一家手工铺子,定能为自己养老送终。 那时年幼的五皇子就坐在他身边,说等他熬出宫开铺子,定要亲笔为店铺题名,让全城人都去光顾他的生意。 可这话说完没几天,母后就发现了他功课退步的事情。 等他匆匆从国子监赶回来,看到的就是小太监被人按在长凳上,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样子。 十根手指被尽数切去,只剩下血淋淋的圆形手掌,不停往地上滴血。 棍子不断落到他瘦小的身上,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五皇子……” 他听见小太监临死前的悲鸣。 “求求你……” “救救我……” “我以后再也不会教您玩物丧志了……” 半夜窗外寒风呼啸,五皇子在床上睁开眼睛,似乎在房间黑暗的角落看到了趴在地上的小太监。 他后背全是血,手上已经没了手指,只剩下圆圆的手掌撑在地上,不停往他床榻的方向爬。 一边爬,一边哭,血泪不停从脸上流下。 “五皇子,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说好等我以后出宫,你帮我的店铺题字的……” “啊——” 在那只没了手指的手搭上床边的瞬间,五皇子忍不住大叫出声。 值夜的下人匆忙进屋,將蜡烛点上,房间里顿时亮堂起来。 小廝疑惑地看著他,关切地问:“五皇子可是魘著了?” 五皇子脸色惨白,额头一片冷汗。 细细看过去,角落被蜡烛照得亮堂堂,哪里有什么被切断手指的小太监。 他长长鬆了一口气,整个人猛地躺回去,却没再让小廝出去。 “別吹蜡烛。今晚,你就在屋里守夜吧。” 小廝悄悄掀起眼皮看了状態不太好的主子一眼,低声应下。 一夜噩梦到天亮,五皇子知道这肯定是温清梔那个父亲搞的鬼。 因为他羞辱了温清梔,所以那个人在给他教训。 倒是父女情深。 当然,也不见得。 如果真重视这个女儿,又怎么会捨得將她放在別人身边,一养就是这么多年? 他在心中冷嗤,暗骂他虚偽。 却不想一扭头,在府中来来往往的丫鬟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丫鬟只有十一二岁那么大,整张脸却是黑紫色的,脖子上一条红的刺眼的红綾,微微一歪头,整个脑袋都掉了下来。 掉在地上的脑袋仿佛长眼一般,一路滚到他脚边,不偏不倚正对著他。 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嘴巴一张发出桀桀的鬼笑,露出一嘴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看来殿下还记得我,真是奴婢三生有幸!” “所以,殿下您就不偽善吗?” “您忘了奴婢是怎么死的了?” 第163章 被挖去双眼的女人 地上的脑袋一张一合,黑黝黝的喉咙发出不似人声的扭曲大笑,一声声砸在五皇子动盪不安的心底。 “殿下啊殿下。” 地上的人头深深望著他,黑紫色的脸上掛著讥誚的笑,远处没了头的身子开始伸出手臂四处摸索,一点点往这边靠近。 五皇子浑身颤抖望著眼前的一切,全身发冷,想跑,可那种脚底板黏在地上的感觉再次袭来。 不管他怎么用力,脚下步子始终未能移动分毫。 直到那具没有头的躯体摸索著越靠越近,在人头的狞笑中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可是因为殿下您才被皇后娘娘处死的啊……” “殿下还记得您是怎么跟我说的吗?您说您会护住我,会放我去找我爹娘。因为您的话,我一直等,一直等,等著在中秋出府,去和爹娘团圆。” “可结果呢,殿下?我等来的只有皇后娘娘的杖毙。” “皇后娘娘说我勾引您,说我不知廉耻,说我耽搁了您的前程……” “您明明说我是您的朋友,可为什么皇后娘娘要杖毙我时,您连一句话都不肯为我说?” “殿下,您口口声声说別人偽善,那您就不偽善了吗?” 五皇子被那双手掐得眼睛微凸,表情痛苦的脸变成猪肝色,张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疯狂抓挠那双掐著自己脖子的手。 可落在身边人的眼中,就变成了自家主子突然发疯,自己掐住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还疯狂挠自己的胳膊,挠得血肉模糊。 下人们看呆了,纷纷被恫嚇地愣在原地。 五皇子的小廝打了个哆嗦,猛地反应过来,赶忙衝过去抓住主子的手,惊恐:“殿下!殿下!” “您这是做什么!鬆手,快点鬆手啊殿下!” 可他越是去掰五皇子掐著自己脖子的手,五皇子掐脖子的力道便越深,眼球隱隱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小廝又急又怕,见身边的人还跟嚇傻了一样,急得直跺脚。 “愣著干什么!快去请大师啊!” 如今与他们五皇子府相熟的大师,自然是五皇子的未婚妻,未来的五皇子妃,国师的徒弟温清梔。 但五皇子府中的人甚至没能进门,就被国师府的人轰了出来。 “我家主子骤然离世,小姐伤心过度,头疼不止。” 门房的人將府中大门缓缓合上。 “麻烦您另请高明吧。” “喂!”五皇子府的人怒了,“现在中邪的人可是我们五皇子!不是別人,是我们五皇子!你们家小姐的未婚夫!” 来人拍著大门喊叫,“你们家小姐怎么可能见死不救!我劝你快快去通传,还能免一顿打骂!” 大门后毫无动静,来人又急又气:“快点去通传,听到没有!若是我家五皇子出事,你们整个国师府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国师府內,门房的人站在门后,对身边的郭子舒弯腰行礼,面上一片恭敬。 郭子舒望著被拍得“啪啪”作响的大门,弯了弯唇,温声道:“让他在外面叫吧,不用理会他。” “是,大人。” 五皇子府的人见国师府大门怎么叫都没人开,在心里將对方骂了无数遍。 但如果五皇子出事,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都没有好果子吃,只能赶紧回去稟告,再另想办法。 五皇子府的人將主子扶回房里,立刻將五皇子中邪的消息匯报给了宫里。 皇后刚被三皇子的生母宸贵妃奚落一顿,如今正在宫中头疼,没想到下人突然带来了儿子中邪的消息。 她凤眸一瞪,身形晃了晃,脸色发白:“小五中邪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今天一早。”跪在下面的人声音慌张。 “那有没有去国师府请人来驱邪?”皇后恨不得亲自出宫去看自己儿子。 “如今虽然国师已死,但他还有个徒弟。”皇后娘娘已经不相信温清梔的本事,特意叮嘱:“不要去找温姑娘,去找她师兄。” “她那个师兄郭公子跟在国师身边这么多年,本事比她强多了。你传我口諭,命郭高岑立刻去五皇子府!” 跪在下方的小廝根本不敢抬头,用额头贴著暖乎乎的地板,欲言又止。 皇后见他不动,怒气更甚:“还愣著干什么?去国师府请人啊!” “娘娘……”小廝闭上眼,抖著声音开口,“府中管家命人去了国师府,但国师府说温姑娘身体不適,让我们另请高明。” “之后不管我们的人再怎么敲门,都没人开门。” 他额头上一片冷汗,悄悄抬起眸看了眼皇后娘娘。 注意到娘娘黑得滴水的脸色,赶紧低下头,大气不敢出一声,害怕地咽了口唾沫。 许久,气急的皇后突然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温清梔,刚死了师父,不说討好我儿,竟还敢拿乔!” 她凤眸阴狠,“真以为我儿就只有他们能救吗!” “去,传我口諭到勇国府,命勇国府的大小姐去五皇子府。” 小廝恭敬应了声,连忙退出去。 皇后娘娘重新坐回软榻上,却依旧是越想越气。 电光石火间,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浑身一僵。 她的小五怎么会突然中邪了? 背后的人是三皇子,还是……陛下? 一想到可能是后者,她忍不住抓住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喘著粗气,一双凤眸中儘是恐惧和愤怒。 难怪、难怪今天宸贵妃给她请安时,竟那般得意。 她原以为宸贵妃是在得意国师去世,小五没了一大助力。 原来是她想差了,宸贵妃是在笑她傻,傻到儿子都要出事了,还没有半分察觉。 如果是陛下要害小五,那…… 她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尖厉:“快!去找刚刚那个传话的小廝,千万不能让他去勇国府!” 如果是陛下要害小五,那还有什么人比刚解决了京城虫患的勇国府大小姐更合適呢? 皇后別无他法,只能命人去找京中的其他大师。 好在如今国师已死,京城中的大师们群龙无首,有皇后拋来的橄欖枝,自然是要接过去的。 不过一个上午过去,心急如焚的皇后就得到了从宫外传来的消息:五皇子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但完全解决还需要一段时间。 皇后狠狠鬆了口气。 心中强撑著的那口气卸掉,便忽感疲惫山崩地裂般袭来。 被宫娥伺候著睡下,她却睡得並不安稳。 梦里,她梦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站在她的床头,低头俯视著她,一张熟悉的脸上满是血污。 而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却只剩下了两个黑黝黝的窟窿。 女人低头一点点凑近她,那两个空荡荡的窟窿也跟著靠近。 在皇后恐惧的表情中,那一身鲜血的女人缓缓开口,眼睛位置的窟窿幽深:“妹妹,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踩著我上位?” “你害得我好惨……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还能活得这般风光无限?” 皇后浑身一颤,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刚想开口叫人,就感觉一道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梦中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顶著一张被挖去眼睛的脸,站在她床头,正低头看她。 “啊——”皇后惨叫。 第164章 他们把真正的功臣赶走了,自然节节败退 皇后的惨叫声引来了守在门外的宫娥和嬤嬤。 一群人赶紧衝进来,就见皇后娘娘躺在床榻上,双手掐著自己脖子,两眼上翻,浑身痉挛著不断抽搐。 宫娥们到底是跟著皇后见过各种大场面的人,虽然感觉背后凉嗖嗖的,全身汗毛直立,却还是强忍著恐惧扑过去,在不伤著主子的同时,按住了皇后自残的手。 嬤嬤原本想去找陛下求救,没想到却听到皇后一边抽搐著一边无意识喃喃:“走开!许春池,你该死!你该死!” 许春池……嬤嬤知道这个名字。 那是她家皇后娘娘刚成亲的第一年,嫁给了还只是皇子的陛下。 当时皇后娘娘的母家还不如现在这般如日中天,在皇子府也只是待遇稍微好一点的侧妃。 这个许春池虽也是侧妃,却是和陛下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在皇子府中如日中天,就连当时的正妃娘娘也不得不避她锋芒。 但她家皇后娘娘自幼聪慧,知道以当下的处境想得到夫君的青睞,就必须从这个许春池入手。 於是她家娘娘便精心策划了一场“救命之恩”,替那位许侧妃挡下了一刀,也获得了许侧妃真心的友谊。 凭著许侧妃的帮助,她家娘娘很快在皇子府中站稳了脚跟。 接下来,再生个孩子,她家娘娘就高枕无忧了。 偏偏世事难料,她家娘娘竟然和许侧妃同时怀了身子,而据大夫所说,许侧妃肚子里的是个男胎,她家娘娘肚子里的只是个女娃。 既然不是儿子,那留著也没什么用。 她家娘娘向来行事利落,当即决定用肚子里的孩子做个一箭双鵰的局,把正妃和许侧妃一起拉下马。 计划很成功,她家娘娘用肚子里的孩子为赌注,成功诬陷了正妃和许侧妃两人。 只是娘娘却高估了年少的陛下对她的情谊,也低估了陛下与许侧妃一起长大的情分。 正妃虽因伤害府中子嗣的原因被送去庄子上苦伴青灯,但许侧妃却留了下来,还是陛下亲口承认的受害者。 因这一事,她家娘娘和许侧妃彻底撕破脸,两个人在后院你爭我斗,处处想置对方於死地。 当然,最后还是她家娘娘更胜一筹,凭著许侧妃要强的性子,一点点磨灭了陛下对这位青梅的情谊。 十月怀胎,许侧妃一朝临盆之日,却也是她家娘娘被验出喜脉之日。 当天,已经把控了整个皇子府的娘娘买通了接生婆,送去了无数补品,作出欢天喜地的样子等待许侧妃產子。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被灌了一碗催生药的许侧妃惨叫了整整两个时辰,始终没等到陛下回来,这才带著一腔怨念和肚子里的男婴一起离世。 陛下匆匆赶回来,得知昔日青梅一尸两命,悲慟不已,便將许侧妃的丧事全权交给了她家娘娘打理。 在她家娘娘的安排下,许侧妃风光大丧,京城人人都说她家娘娘贤良淑德。 可作为她家娘娘左膀右臂的嬤嬤却知道,她娘娘是能在许侧妃下丧三天后,请道士挖其眼、镇其魂,使其永世不得超生,更找不到路来报復自己的狠人。 如今再次听到“许春池”这个名字,嬤嬤顿感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不能去找陛下!” 她强硬把宫里的动静按下来,命人去找救了五皇子的那位大师。 “快!去宫外,把五皇子府中的大师叫过来,一定要低调点,千万不能让人知道皇后娘娘出事了!” 得了命令的宫人急匆匆出宫,坐上马车直奔五皇子府。 国师府中,温清梔得知父亲竟然出手同时对付五皇子和皇后,嚇得腿都软了。 “爹爹,那……那可是皇后啊!” 对付五皇子她倒可以理解,昨日与五皇子闹得不欢而散,五皇子还对她爹爹说了那样过分的话,以她爹的性子,定是要好好教训五皇子的。 她也自信京中没有比她爹爹更厉害的大师,便是五皇子想报復,也没办法通过玄学的法子报復。 但爹爹对皇后娘娘动手,是温清梔万万没想到的。 她忍不住著急:“爹爹,皇后娘娘这人精明得很,宫中的妃子都怕她。惹上她,她一定会报復我们的!” 郭子舒不以为意,“那又如何?你觉得爹爹对付不了她?” “不是,女儿不是这个意思。”温清梔顿了一下,疑惑,“爹爹刚才不是还说,要和皇后、五皇子合作吗?这般得罪他们,可该如何谈合作啊?” 郭子舒低头笑了笑,这才抬头看向温清梔,温和道:“这个五皇子和皇后就像两条恶犬,若要与他们交流,好好餵养他们是不行的。” “你得用棒棍打,打到他们吱哇乱叫,对你恐惧不已,再也生不起反抗之心时,他们才会蹲下来好好听你讲话。” 温清梔没敢对她爹的这个形容表达什么看法,弱弱道:“那岂不是说,我们还要继续对付皇后和五皇子?” 郭子舒摇头,“五皇子比不上他娘狠毒,隨便嚇唬嚇唬就足够他嚇破胆了。主要是他娘那边,还得继续。” 说完,他见温清梔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笑了声,对她招手。 “你可知元日时天启国的人会来灵越,商量和谈一事?” “天启国竟要和咱们灵越和谈?”温清梔惊讶瞪大眼。 她没问爹爹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只是越想越觉得奇怪。 “天启那边有祭司巫师相助,能號令去世的士兵重返人间,保家卫国,一直处於战场上的优胜方。” “我记得师父之前还说,出关后要先解决天启边境的阴兵问题,才能获得陛下的重视。” “天启怎么会突然来找咱们和谈,还是主动和谈?” 郭子舒垂眸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清酒,扯了扯唇,眼底讥讽:“那群蠢货把真正製作阴兵的人赶走了,自己又没办法控制那群阴兵,已经节节败退。” “与其等灵越反应过来,对他们乘胜追击,他们还不如趁著如今形势有利於他们,赶紧派人来和谈。” “这不,连新春元日都不想等了。” 第165章 貌美女子的尸油 “原来如此。”温清梔恍然大悟。 她脸上浮现出几分疑惑,悄悄掀起眼皮看了眼父亲的神色,问:“爹爹,您怎么突然想起要说这个?” 郭子舒慢悠悠將杯中的茶水喝完,这才抬头看向眼前的女儿。 温清梔被亲爹沉沉的眼神扼住,被看得头皮微微发麻,忍不住动了动肩膀。 郭子舒垂下眸,放下手中的茶杯,“天启使臣覲见,是个好机会。” 他抿唇看了眼依旧疑惑的温清梔,忽然咧开一个堪称灿烂的笑:“清梔觉得,这次京城虫患的效果怎么样?” “自然是好的。”温清梔想都没想。 只是…… 想到突然暴毙的师父,她心中难免出现两分压抑和悲凉。 “只是,全被温三金毁了。” 如果不是温三金半路杀出来,按照爹爹和师父的计划,五皇子现在已经完全压过三皇子,甚至可能已经在门客的帮助下,被立为储君了。 可偏偏有这个温三金。 明明她师父和爹爹又是引天雷,又是派人去打砸勇国府,想抢回那颗被她弄丟的珠子,但没想到温三金竟然这般难杀。 最后不仅没抢回珠子,害师父殞命,还让温三金弄出了解决虫患的办法。 他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一场大灾,最后竟成了温三金一个人的勋章。 温清梔身侧的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都怪这个温三金!绊脚石!” 郭子舒点头,“那清梔觉得,这个温三金为什么能成为咱们的绊脚石,拦路虎?” “当然是因为陛下!”温清梔脱口而出。 身侧的拳头握得更紧,“上次寒衣节以后,温三金踩著我进入陛下的视线,地位也跟著水涨船高,就连陛下身边的李公公都对他毕恭毕敬的。” “若不是陛下庇护她,我师父去世的前一天,勇国府就被京中那些愤怒的百姓夷为平地了!” “对。”郭子舒笑著赞同,“所以对咱们来说,让温三金失去陛下这个靠山,极其重要。” “可是,”温清梔嘆了口气,清丽的脸覆上一层阴霾,“如今师父死了,陛下手下能用的玄师不多,温三金刚立了功,肯定是最受看重的一个。” “我们怎么让陛下厌恶她?” “何必一定是厌恶呢?”郭子舒摇头,“只需要再出现一个比她更符合陛下心意的,不就行了?”郭子舒笑意深深。 温清梔:“……” 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了什么,试探道:“爹爹,你是想……代替温三金在陛下心中的位置?” 她恍然大悟,“如此一来,天启使臣来见,確实是个很好的机会!” 她激动:“爹爹,咱们需要准备什么吗?还有皇后那边……” “皇后那边,咱们只需等著便好,她自然会来找咱们的。”郭子舒打断她的话。 温清梔心中的激动稍稍冷却,点头,“好。” 父女两人无言片刻,同时开口: “我娘……” “你娘……” 温清梔一愣,抿紧唇,咧出一个开心的笑。 “我就知道,爹爹还记掛著娘亲!” 她尾音微微上扬,又很快低落下来。 “若是那日京中百姓成功打进勇国府,我还能趁机找人將娘亲接出来。可如今让温三金占了上风,还不知道娘亲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她眉眼愁苦,微微嘆气。 “爹,我想把娘接出来。” 可如果那样的话,又势必要与温三金再次对上。 她纠结之际,突然听爹缓缓开口:“勇国府有温三金在,倒是比其他地方安全许多。” 温清梔不服气:“可如果让娘来咱们国师府,会更安全啊!” 郭子舒知道她只是不喜欢有人讚赏温三金,没把她的小抱怨放在心上,而是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虽说和勇国府那边闹得有些不愉快,但你如今到底还是勇国府的人,去把这个给你娘。” 望著那熟悉的小瓷瓶,温清梔瞳孔一缩,没有接过去,声音颤颤巍巍:“爹,你、你这是……” “这里面是给你娘治伤的东西。”郭子舒瞪了她一眼,“我这么长时间没有去看你娘,你真觉得我是在家閒著吗?” 温清梔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欢快把那个小瓷瓶接过,笑盈盈:“谢谢爹!娘亲如果知道爹爹为她这般费心,一定会很高兴的!” 说著,她顺势打开了小瓷瓶上的软木塞。 本以为会闻到膏药的药香,没想到木塞被拔下来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爭前抢后从瓶口涌出来。 温清梔肩膀一缩,忍不住一阵乾呕。 “呕——” 她赶忙把瓷瓶扔到一旁,五官皱成一团,疑惑看向安然坐在一旁的郭子舒。 “爹,你是不是拿错瓶子了?这瓶子怎么……” 郭子舒扫了她一眼,捡起被她隨意扔到桌子上的小瓷瓶,声音不疾不徐:“你娘脸上的伤太重了,普通的药是不会管用的。” “那这个是……”温清梔小心翼翼指著他手里的瓶子,总感觉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 而郭子舒也没有瞒著她,“是我提炼的尸油。” 温清梔:“!!!” 她眼神陡然瞪大。 “尸油?!” “嗯,用年轻貌美女子的尸体提炼出来的,这一小瓶需要三个年轻女子的尸首,再配上我精心研製的药方。” 郭子舒把木塞重新塞到小瓷瓶上,递给温清梔的瞬间,却见她抖了抖身子,下意识躲开那个瓷瓶,眼中满是厌恶。 “爹,你怎么能给娘用这种东西!”温清梔皱眉,望著小瓷瓶的眼神满是厌恶。 “那可是尸油啊!这种阴邪的东西,我娘肯定不会往脸上涂的!” 郭子舒轻嗤了声,语气肯定:“不,她会用的。” 说著,他强硬地把小瓷瓶塞进温清梔手里,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著女儿怀疑的眼神。 “你还小,没经歷过什么风浪,不懂女子对容貌的执著。” “回去把这东西的来源如实告诉你娘,並且记得叮嘱她,这东西抹一次只能管半月,半月后她的脸依旧会恢復到原样。” “用与不用,选择权交给你娘自己。” 第二天一早,温清梔捏著小瓷瓶在勇国府门外不停踱步,想了又想。 直到眼看温孝卿上朝都要回来了,这才一咬牙一跺脚,捏著小瓷瓶进了府里。 虽然进府没有被拦著,但她却在去找娘亲的路上碰见了要往外走的温三金。 遇到温三金,温清梔心陡然狂跳起来,连忙將手里的小瓷瓶藏在身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三、三金,你要出去啊?” 温三金点点头,视线却並没有落到她身上,而是落在了她身后。 在她身后,三团猩红掺黑的阴气正在不断盘旋,像无头苍蝇般乱撞,极其诡异。 温三金没回答她的问题,脸色猛地冷下来,目光阴沉盯著她:“你来勇国府干什么?” 第166章 中邪回魂 温清梔身后的三团黑红色阴气不断盘旋,其中的气息连温三金自己看了都觉得心惊,怀里的小金人已经开始发烫,迫不及待想將衝过去打散那渗人的气息。 可温清梔却丝毫没有往瓶子里的尸油上想,只觉得温三金这是在驱赶自己。 脸上柔弱的笑一点点冷下来,“姐姐,我也是在勇国府长大的。如今父亲也认我这个女儿,难不成我还不能再进勇国府的大门了?” “你之前说让我別招惹你,我听了你的话。如今咱们相安无事,我也把同样的话送给你。” “你別来招惹我,我们自能相安无事。但你若是没事找事,把我逼急了,我只能鱼死网破!” 她咬牙说完,將放在温三金身上的眼神一收,挺直背部,带著桂兰大步往柳氏的院子走去。 温三金疑惑皱起眉,扭头看向温清梔的背影,那三团黑红色的阴气依旧在她身后盘旋。 这段时间和温清梔接触,时间虽然短暂,但她已经摸清楚了温清梔的脾气。 温清梔这个人心理防线很低,很容易露马脚,换句话说,她的演技没有那么好。 如果她真想用身后的那三团阴气害勇国府的人,是没办法说出这么理直气壮的话的。 甚至不用温三金逼问,她自己就能先一步紧张到崩溃。 所以,温清梔是根本不知道有东西一直跟著她? “小姐。”见她停在路上不动,垂眸不知想什么,墨玉忙提醒她,“李公公马上就要到了,咱们还是先去宫里看皇后娘娘吧。” 今天一大早,李公公便派人来悄悄通知她们,说皇后宫里出事了,让她们悄悄进宫一趟,不要惊动其他人。 这倒也不是皇帝良心发现要为皇后撞邪的事情遮羞,而是京城刚经歷一波虫患,死了不知多少人,再传出皇后中邪的事,皇帝恐怕会被朝中大臣压著写罪己书,为这一连串的事情负责。 温三金蹙著眉沉思了片刻,叮嘱墨玉:“你去找一趟顏姨娘,让她找人盯著些柳氏院里的动静。温清梔突然回来肯定有事做,让她找人盯好了。” 墨玉拱手,“是,小姐。” 温三金她们走到门口时,宫里的马车已经在远处等著了。 来接他们的不是李公公,而是一个穿著便装的年轻太监。 起初墨玉根本没想到路边站著的清秀书生样子的男子会是太监,直到自家小姐先一步走过去,她才意识到这就是宫里派来接她们的人。 年轻太监低头一拱手,行为举止间皆是从容风流,声音也不似平常太监那般尖厉。 “在下秦河,见过温大师。” 秦河声音恭敬,低声解释:“陛下不想人知道温大师进宫的事,所以咱们的行动得小心些。” “最近因为虫患的事情,朝中暗流涌动,並不太平。陛下也是担心有人揪住此事大做文章,不得已只能私下接大师进宫。” “大师辛苦,请跟我上车,我先带您和您的侍女去换身衣服。” 秦河声音温和,態度恭敬又不諂媚,倒不像是普通的太监。 温三金点点头,先一步上车,墨玉紧跟其后。 隨后秦河带她们去了一家酒楼的后院,让她们在后院中换上了宫女的衣服,又换了辆马车,这才晃晃悠悠进宫。 此次进宫,也没有从往常那扇宫门里过,而是走的侧门。 秦河解释:“姑娘莫怪,李公公叮嘱要让二位扮成出宫採办的宫女,只能从这扇门过。” 温三金摇头表示不在意,顺便问道:“皇后的情况很严重吗?” “这个……”秦河为难摇摇头,“皇后宫里的宫人嘴严,並未传出什么风声。若不是皇后称病,陛下也不知道皇后中邪的事,如今知道皇后出事的宫人,少之又少。” 他声音温和,態度却不容拒绝:“温大师是有分寸的人,想必也不会外传皇后的消息。” 温三金懂她的意思,笑道:“公公放心,自然不会。” 秦河坐在马车中摇摇晃晃,笑著点头。 进了宫里就得下来走路,秦河带著她们抄近路,很快与李公公匯合。 见到李公公时,李公公脸色惨白,神色慌张,整个人都不太好。 远远看见秦河带著宫女打扮的温三金过来,他眼睛一亮,急匆匆小跑过来。 “哎呦!温大师,您可算来了!” 李公公二话不说,拉著她就想往皇后娘娘宫里赶。 又想到这次温三金是秘密进宫,忙不迭鬆开她的手,脚下的步子却半点没有慢。 “温大师!出事了!出大事!” 李公公脚下的小碎步飞快,“我听皇后娘娘宫里的人说,昨天皇后娘娘几次寻死,都被人拦了下来。” “今天陛下见到皇后娘娘时,皇后娘娘满身都是伤,一只眼睛还伤了,脸上也全是口子。” 他压低声音,“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你一定要听好了。” “刚才皇后娘娘说胡话,说到了陛下当皇子时的事。那时,陛下有位极其宠爱的许侧妃……” 他將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急得声音哆嗦:“可我刚才在皇后身边守著时,听皇后娘娘囈语,说……” 他脸上五官皱成一团,后悔自己听到这些辛秘,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的耳朵割下来。 “皇后娘娘说,许侧妃昔日难產而亡,都是她害的!我估摸著,皇后娘娘应该是被那位许侧妃缠上了!” 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许侧妃怎么就突然又出现了。 他悄声叮嘱温三金:“我也是觉得你与我投缘,这才告诉你那些往事。这位许侧妃在陛下心中,还是有些地位的。” “一会儿温大师你去帮皇后驱邪,若是发现这位许侧妃的踪跡,可千万要手下留情啊。若是让陛下知道您將这位许侧妃打得魂飞魄散,定是要您吃不了兜著走的!” 李公公话里话外全是紧张,温三金却满心好奇。 她一口答应下来,跟著李公公匆匆来到皇后的未央宫。 未央宫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屋顶,她一身白色中衣,脸上和身上全是血,在屋顶上走得摇摇晃晃,一脚踩空就会摔下来。 李公公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嚇得腿都软了。 阴柔尖厉的声音直接变了调:“娘娘!救命!来人啊!” 第167章 你果然上鉤了 宫人们在房顶下聚成一团,纷纷惊恐喊叫著让皇后下来。 然而皇后一身中衣,眼神空洞行走在向下倾斜的房顶上,细嫩的脚踩在粗糲的青瓦上,一步一个血脚印。 脚底鲜血汩汩,但她好似没有任何感觉一般,只一味向前走,身体摇摇晃晃,仿佛隨时都可能从房顶上摔下来。 李公公惨白著脸跑到宫人中间,望著眼前的场景,急得不停跺脚,恨不得站在屋檐上的人是自己。 见一群人都著急等在屋檐下,他伸手给了最近的太监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顿时让周围的宫人安静下来。 李公公指著眼前的宫人破口大骂道:“喊喊喊!就知道喊!这么喊能把娘娘救下来吗!” 他咬著牙,声音颤抖:“还不赶紧去房顶上,把娘娘救下来!” 在场的太监纷纷应声,四处寻找適合攀爬的地方,却始终找不到,最后还是搭人梯爬上了宫墙。 望著小太监们一点点爬上宫墙和房顶,李公公大气都不敢出,攥成拳头的手掌一片潮湿。 “温大师,”他越紧张,心里便越犯嘀咕,“这宫墙那么高,皇后娘娘一个女子,是怎么爬上去的?” 温三金一身宫女服饰站在李公公身后,眼神始终落在於房顶漫步的皇后身上。 在其他人眼中,皇后只是行尸走肉般在房顶上移动,四肢动作僵硬。 但在她的视线里,皇后娘娘背后却有一团血红色的黑雾,黑雾紧紧吸附在她背上,仿佛乌龟的壳子,伸出几道触手,牢牢禁錮住她的四肢,带动她的腿脚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动。 她眯了眯眼,回答李公公:“不是爬上去的,是飞上去的。” 李公公:“……啊?” 见温三金的表情不像开玩笑,他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跟著停了几息。 许久,轻轻扯了扯温三金的袖子,小声道:“温大师,那皇后娘娘还……能救吗?” 温三金斜眼看向他,“你不想让她得救?” “怎么会呢?”李公公脸上的慌张少了几分,眼底带上了几分深意,“皇后娘娘得活著才行,不然皇后娘娘一去世,前朝三皇子独大,那这天下不就乱了套了?” 他话说得大义凛然,但脸上的表情却全都是幸灾乐祸。 许侧妃的事情已经再次被人提起,皇后娘娘总得活著,才能承受陛下的怒火不是? 房顶上的太监们慢慢靠近行尸走肉的皇后娘娘,一边靠近一边喊:“娘娘小心啊!这里太危险了,奴才带您下去吧!” 皇后娘娘充耳不闻,依旧埋头向前走著,乱糟糟的头髮遮住眼睛,宛若鬼魅。 太监们见皇后对他们的话始终没反应,只能硬著头皮一点点靠近。 然而,就在太监们一前一后要拦住皇后时,皇后却猛地一停。 下一秒,在宫人们惊恐的尖叫声中,皇后直挺挺从房顶上摔下来。 忠心的宫人们纷纷哭喊著上前,趴在地上充当软垫,勉强稳稳接住皇后掉下来的身体。但即使这样,皇后还是在混乱中撞到了脑子。 等御医前来包扎好伤口,李公公將大部分的宫人赶出宫去,只留下了一个对皇后娘娘忠心耿耿的老嬤嬤。 三人站在榻前望著昏迷不醒、面色苍白的皇后娘娘,李公公脸上著急,眼底却藏著冷意,老嬤嬤则是一直抹泪,恨不得以身替之。 “温大师,”李公公对著温三金拱了拱手,“您看这……” “无碍,还能救。”温三金抬眸看向皇后娘娘身旁盘旋的阴气。 那阴气不断盘旋,最后在榻前凝成一个虚影,对著她齜牙咧嘴,张牙舞爪。 看出阴气的虚张声势,温三金扯了扯唇,扭头对李公公开口:“你们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 她话音还未落,一道尖利的声音猛地升起:“不行!” 皇后身边忠心耿耿的嬤嬤一个箭步衝过去,挡在皇后的榻前,对著温三金拼命摇头,重重一跪。 “求求您大师,您让我留下吧!我家娘娘现在昏迷不醒,我得在她身边陪著她才是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不可怜。 然而落在与他们有齟齬的李公公眼中,就只剩下了厌烦。 他皱眉瞪向老嬤嬤,眼中满是毫不加掩饰的冷意。 “温大师可是陛下亲自下令,命杂家请来的贵人。你个老婆子,竟然妄想阻挡贵人施法,是想害了你家娘娘不成?!” 不等老嬤嬤再狡辩,他大手一挥,“来人!给我把这个老婆子拖下去!” 老嬤嬤眼中还含著泪,但看向李公公时眼中却满是怒气,没有半分惧怕。 “李狗!你给我等著,等娘娘醒了,我定將所有事情如实稟告!” “大师,求求你,让我留下来吧!” 她跪在温三金脚边,任由两个小太监怎么撕扯,都咬著牙不放手。 温三金居高临下垂眸看她,表情沉静如水,声音缓缓:“这些年来,你跟著你家娘娘害了不少人吧?” 老嬤嬤身体一僵。 温三金抬起头不再看她,“你身上的业力深重,若不想死在你家娘娘前头,就去外面等著。” “……” 片刻后,不用小太监们撕扯,老嬤嬤便自己手脚並用跑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公公嘲讽扯了扯唇角,对著温三金一拱手,带著小太监们慢慢退出去。 房间的大门在背后缓缓关上,“咔噠”一声,大门自內侧锁上。 黑红色的雾气陡然膨胀,瞬间蔓延到了整个房间,展现出与刚才完全不同的强大力量。 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放声大笑:“温三金,你果然上鉤了。” 温三金眉头一紧。 是温清梔的亲爹,那个郭子舒的声音。 第168章 杀害朝廷命官,你该当何罪 黑色的雾气慢慢充斥了整个房间,隱隱带著一股腐烂尸体特有的臭味。 温三金微不可查皱了皱眉,抬眸看向站在皇后窗前的那道黑影。 黑影身量很高,肩膀骨架宽大,显然並不是女子。 “郭子舒。”温三金缓缓念出他的名字。 郭子舒冷笑了声,身影缓缓从黑雾中显形。 “记性不错,过了这么久了,还记得我的名字。” 他阴沉的视线在温三金身上上下扫视一番,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 “伤倒是恢復得挺快。” “確实不慢。”温三金顺著他的眼神瞧了瞧自己,露出一个略显挑衅的笑,“若不是之前在京郊,你对我出手,我还不知道我有那么强的力量。” “也多亏了你,我最近摸索出了很多小金人的用法,咱们再打一架,你不一定能在我手上討到好。” “哼!”郭子舒眼神一冷,伸手打向温三金面门,“小小年纪,太狂傲可不是好事!” 他五指微弯內扣作爪状,直直挠向温三金的眼睛。 温三金不躲不避,在他抓过来的瞬间,猛地掏出自己怀里的小金人。 郭子舒一爪拍在小金人身上,黑气与金光相交,冒出阵阵黑烟。 在他痛苦的惨叫声中,金光顺著他手上的伤口一点点钻进血肉,皮下异物涌动,宛如针扎,疼得他整条手臂都在痉挛。 见他头上满是冷汗,温三金笑得嫌弃,“不是吧,郭大叔!听你刚才那话,我还以为你给我布下了天罗地网呢!怎么这才一招,你就疼得直打哆嗦了?” 话落,她脸上的笑意陡然一敛,“看在你跟我亲娘有一腿的份上,我叫你一声叔叔。但郭叔,你现在得打起精神来,好好跟我过招了!” 不等郭子舒回答,她將手里的小金人高高拋至头顶。 刺眼的圣光之下,金灿灿的莲花旋转著缓缓绽放,圣光所到之处,黑气如同突然被阳光照射到的虫子,四处逃窜。 郭子舒甚至不敢直视上空的那朵金莲,仅是看到满屋子的金光,便足以让他想起上次受伤的惨状。 在金莲顺势压过来时,他想都没想,一甩披风直接消失在原地。 屋子里的黑雾如潮水般褪去,失去了攻击目標的金莲也缓缓回缩,飘回了小金人里。 耗了不少能量,小金人小小缩水了一圈。 温三金抱著缩小的小金人,望著空荡荡的屋子,忍不住“嘖”了一声。 “白白浪费我这么多金子!” 她重新把小金人塞回怀里,凑过去看皇后娘娘的状態。 脸色惨白,呼吸微弱,身上的阴气已经缓缓蔓延至血肉。虽然能把身上的黑气驱散,但身体被这么一折腾,肯定是大不如前了。 她掏出一道黄符贴在皇后脑门上,掐诀念咒,將其全身的怨气都引到脑袋上的黄符上。 李公公在外面等得团团转,心里既期盼那个皇后多被折磨一段时间,又担心她被折磨死了,无法活著承担陛下的怒火。 等了不知多久,房间的大门终於被推开,他眼睛一亮,赶忙迎上去:“温大师,皇后娘娘怎么样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缠著她的怨气已经被我收服了,她已经醒了,正叫人进去呢。” 一旁的老嬤嬤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哭喊著“娘娘啊”便衝进去了。 李公公白了那嬤嬤一眼,拉住要走的温三金,悄声问:“那可是许侧妃,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不轻,你怎么处理的?” 温三金白了他一眼,“什么许侧妃,那怨灵是个男的!我还没出手呢,他直接就跑了。” 李公公:“岂有此理!” 他忙瞪大眼问:“那你可知道,是谁要害皇后娘娘?” 温三金:“……”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原本想跟李公公说郭子舒的事,但想了想皇帝那个多疑的性子,告郭子舒的状跟在皇帝面前推荐郭子舒完全没区別。 现在国师已死,她又刚解决了虫患,算是一家独大。 让皇帝知道还有个郭子舒,一定会弄过来给她当对家,甚至还会特地想法子让她俩斗来斗去。 “非要是別人想害皇后吗?她为了坐稳今天的位置,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就不能是她罪孽深重,被反噬了吗?” 李公公显然更喜欢她这个回答,激动得眉开眼笑。 “是是是,温大师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解决完皇后宫里的事,李公公没敢让她多停留,赶紧又让太监秦河匆忙送她和墨玉出门。 再次去之前的小酒行换了衣服,等她和墨玉被秦河送回勇国府时,已经快到中午。 翡翠和顏姨娘的贴身丫鬟春桃正在门前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街道,显然在等人。 “翡翠,春桃!” 墨玉和温三金在稍远的拐角下车,一路走过来,远远看到了心不在焉、东张西望的翡翠和春桃。 墨玉欢欢喜喜叫了她们二人一声,还举著手里新买的肉脯晃了晃,示意她们一会儿一起吃。 但翡翠和春桃谁都没有顾得上她手里的好吃的,看到墨玉身边的温三金,眼睛一亮,齐齐衝过来。 “小姐!” “大小姐!” 翡翠和春桃挤开满心欢喜的墨玉,一左一右拉住温三金的衣袖,心急如焚。 “小姐不好了,夫人那边出事了!”翡翠火急火燎开口。 春桃赶紧接上:“早上时,温清梔来看柳氏,等她走了以后,柳氏脸上的伤突然好了。” “她脸好就好了,臭脾气也回来了,刚刚还硬生生从院子里跑了出来,顶著一张完好无损的脸去我们姨娘院里炫耀,说什么要给我家姨娘一个教训!” 春桃急得嘴长泡,一把拉住温三金的袖子,低声乞求:“大小姐,求求您了!那个温清梔来看柳氏,绝对没安好心!你快看看我们姨娘去,我们家姨娘不会已经被温清梔给害了吧!” 她被顏姨娘惯得娇纵,对上柳氏和温清梔这两个欺负过她家姨娘的人,从来都只是叫名字。 温三金没在意她嘴上的称呼,盯著她的脸看了一会儿,问:“你刚从你姨娘身边离开?” “是!”春桃赶紧点头,手指头颤颤巍巍摸上自己的脸,“大小姐,我……我是不是也被温清梔算计了?我身上有东西?!” 她转著圈努力往自己背后看,嚇得小脸都白了。 温三金好笑按住她,“没有。你刚从你家姨娘那里回来,你身上没阴气,那跟你接触过的顏姨娘也没事,放心吧。”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温三金还是打算去顏姨娘那里看看。 然而刚踏过勇国府的门槛,她的路就被挡住了。 柳氏一身青绿色衣裙,一张脸白玉无瑕,容色比毁容前更甚。 她站在主道上,高高仰著下巴,正似笑非笑望著温三金。 见温三金看过来,她哼笑一声,笑容不及眼底:“温三金,国师的死和你脱不开关係吧?” 她脸上的笑一收,露出眼底的怨毒,“国师可是陛下亲封的一品大臣!杀害朝廷命官,你可知该当何罪!” 第169章 没爹没娘又没人要的小野种 温三金对她翻了个白眼,“伤好了就去歇著,別在我面前蹦躂。” 绕过柳氏,径直往顏姨娘的院子里走去。 柳氏见她竟然敢无视自己,一张粉面气得通红。 “温三金!”她一字一顿大吼,“目无尊长,不敬不孝!我是你亲娘,你竟然敢这么对我说话!” 她猛地迈开步子去扯温三金的袖子,重重一用力——温三金纹丝未动,她自己反而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甩开她的手,触及她身上黑红色的怨气,温三金眉眼间神情不耐,“亲娘又怎样,你待我哪有亲娘的样子?你自己一身的怨气,脸上的伤怎么好的,你自己清楚!” “別来我面前找我不痛快,不然你脸上的伤能好,我也能让它彻底好不了!” “你……” 柳氏瞳孔一震,捂住脸上的伤口,脚下不由退后两步。 但想到清梔和自己说过的话,心里那点恐惧感又在转眼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哼,温三金,你別虚张声势了,真以为自己还能像之前那般春风得意不成!”柳氏高高扬起下巴,眼角眉梢满是浓烈恨意,“你这种连自己大哥都不放过的毒蝎,上天自会派人收拾你!” 温三金本想抬脚往自己院子里走,听到这话,脚下步子一顿。 “你说什么?”她蹙眉转过身。 柳氏得意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手隔空一点温三金,抚掌大笑。 “你就等著吧,別以为自己能一直平步青云,我等著你从天上掉下来的那天!” 她说完想说的话,顿感这些天在心中积攒的苦闷一扫而光,哼著小曲就想往自己院子里走。 然而还没走几步,她就发现自己的身子不能动了。 柳眉紧皱,她不断试图用力,但哪怕她拿出来了吃奶的力气,脚下的步子依旧纹丝不动。 “温三金!”柳氏终於慌了,本就尖细的声音更加刺耳,“我怎么动不了了?是你,一定是你!” “妖术!你是妖怪,你是来迫害我们灵越的妖……唔!” 她话还没说完,嘴巴就仿佛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张都张不开了。 脾气暴躁的春桃听不下去,眉头紧紧压著眼,怒气冲冲走过去,梗著脖子瞪眼:“夫人慎言!勇国府还能有今天,靠的都是大小姐!” “且不提勇国府,大小姐是您的亲生女儿,仅凭此层关係,若大小姐是妖,您是什么?妖母吗?” “那府中的大少爷、二少爷、四小姐和五少爷也都是妖了?被夫人您亲手养大的清梔小姐,定也不是好人吧?” 春桃年龄小,嘴皮子却很是利落,把柳氏气得咬牙瞪眼。 若不是脚下被定住,动都不能动,她恨不得直接衝上去撕了这个小贱人的嘴。 “春桃,你先和翡翠一起去找你姨娘,我和夫人单独说几句话。”温三金开口。 得了她的吩咐,墨玉也没再留著,三个人一起踩著冬日的暖阳往顏姨娘房里去。 待三个人走远,温三金收回附在柳氏嘴上的灵气。 “贱人!你个小贱人,別走!我要人发卖了你,把你买到窑子去!”柳氏的声音一股脑涌出来。 发现自己能重新出声了,柳氏神色一喜,瞪了温三金一眼,喝道:“你赶紧给我鬆开!快点!不然我定让清梔他爹好好教训你!” 温三金没理会她的叫囂,面沉如水,眼中仿佛敷了层冰霜般望著她。 柳氏喉咙一噎,笼罩在她冰冷的目光下,剩下的那些威胁的话,顿时不敢说了。 见她安静下来,温三金缓缓问:“温清梔都跟你说什么了?” 柳氏眼珠子咕嚕转了一圈,在温三金这个亲女儿面前,態度始终高傲。 “能说什么,都是写体己的话。”她斜了眼温三金,望著她那张和自己极其相似的脸,越看心里越窝火,“我的清梔和你可不一样。那孩子懂事得很,一直关心我……” “她关心你怎么不回来陪你?”温三金不耐打断她的比较,“既然她那么懂事孝顺,为什么不把你接出去,还要让你在这府中受白眼受冷落?” “还有你那个情郎。你帮他养了这么多年孩子,说一声恩人不过分吧?你不是觉得他有本事得很吗,既然他都那般有本事了,为什么只带著温清梔这个亲女儿在外面清净,留下你一个人面对勇国府的敌意?” “若他们真像你说的那般真心无二,为什么要独留你一个人吃尽苦头?” 柳氏:“……” 她望著温三金冷淡的侧脸,瞳孔微微缩小。 想说些反驳的话,可嘴唇却只是颤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温三金冷眼见她一副仿佛被瞬间抽走了魂的样子,嘴角抿紧,“跟我说实话,温清梔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她一直觉得刚才在宫里时,国师的出现很不对劲。 既然要害皇后,那他自己在家偷摸搞就是了。他们这行远距离杀人也不是稀罕事,专门到场才有问题。 加上刚才柳氏信誓旦旦说让她等著,她便越发觉得不对。 “温清梔和她爹到底在搞什么?” 柳氏呼吸一滯,望著她黑沉沉的眼睛,嘴边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他们想……” 她睫毛一颤,在话即將说出口的瞬间捏住了自己的嘴唇。 等那股坦白的衝动消失,她怒不可遏盯著温三金,咬牙:“你想逼我说出来?做梦吧,我不可能告诉你的!” 她转身想走,走前依旧在放狠话:“杀害朝廷命官,等国师的死因调查出来,你就等著被收拾吧!” “便是国师的死因被查出来,该被收拾的也不是我,而是你的老情郎。” 温三金声音幽幽,柳氏刚迈出去的脚步顿时被钉在原地。 “你说什么?”她不敢置信扭过头看温三金。 温三金抱胸看向她,从怀里掏出一颗完好无损的珠子,声音平静。 “我说,就算国师的死因被查出来,该被收拾的也不是我,而是你的老情郎。” “因为国师死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动手。是你的老情郎想要国师的位子,这才动手害死了他。” “……” 空气沉寂片刻,柳氏死死盯著温三金的脸,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些破绽来证明她的虚假。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说的都是真的。 柳氏浑身脱力一般,肩膀猛地沉下来,脚下踉蹌著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 温三金蹲下身,这才听到她嘴里一直在自言自语,不停说著“不可能”。 “清梔说,国师是子舒的师兄,关係好得很,怎么可能……子舒怎么可能会杀他?” “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的……” 温三金垂眸扯了扯唇,打断柳氏的自欺欺人,“郭子舒和你这么多年没见了,就算他曾经对你千万般的好,那也只是曾经,如今也早变了。” “你告诉我温清梔跟你说了什么,等你被他杀害时,我可以不计前嫌救你一命!” 这句话仿佛踩到了柳氏的尾巴,让她瞬间回神,猛地伸手推向温三金。 “救我?谁需要你救!” 她站起身盯著的温三金,眼中全是恨意。 不知是在恨温三金本身,还是在恨温三金戳破了她的美梦。 “你一个没爹没娘又没人要的小野种,有什么资格救我?真以为帮陛下办成了两件事,就能一步登天了?” “你做梦!” 柳氏转身想走,然而刚跑出几步,她的手腕就被拉住了。 冰凉的触感从她手腕处袭来,扭头看去,是温三金在拉著她的手。 温三金触及她惊恐的眼神,手上用力,一道金光从两人接触处冒出来。 柳氏只感觉一股又冷又热的东西顺著温三金的手爬到她手臂上,又顺著她的手臂一路爬上来,让她的嘴不受控制地开口。 “清梔,清梔她跟我说……” “元日那天,天启国的使臣要来,届时……” 第170章 对街边乞儿都说不出口的话,怎能说给女儿 “届时,清梔和郭郎就动手……” 柳氏的声音断断续续。 温三金眉毛微拧,想继续问,旁边却猛地传来一声爆喝:“娘!你胡说八道什么!” 柳氏感觉耳边如同春雷炸响,猛地回神。 意识到自己差点坏了清梔和子舒的大事,整个人一抖,著急忙慌甩开温三金的手,恨恨瞪著她:“卑鄙!” 温三金没理她,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门口。 身形消瘦但气质如冬日青松的二哥温江松站在那里,一张惨白的脸因盛怒而染上一丝薄红,猩红著双眼死死盯著柳氏,胸口剧烈起伏。 “二哥!” 她眉眼一弯,笑著跑过去,自然地接过二哥肩上的包袱,“你怎么突然自己回来了?伤好了没,是不是元日春节快到了,陛下让你回家和我们一起过年?” 温江松站在温三金身边,垂眸看她与平常无二的脸,心中胀涩,既心疼又无奈。 想说话安慰她,自己的眼圈倒是先一步红了。 “三金……” 微微哽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三金一愣。 抬头对上二哥隱隱湿润的眸子,她脸上的表情空白片刻,很快忍不住弯起嘴角。 面对柳氏时冷硬的心也软了下来。 “二哥,我没事。柳氏说的那些话,我小时候听多了,根本伤不了我半点!” 谁知她这话刚说出口,二哥眼眶里的泪更多了。 他直直望著温三金,一开口,清冷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你师父不是玄师吗,小时候还有人敢这么说你?” 温三金心头更软,故作轻鬆地耸了耸肩,“小孩子的话嘛,童言无忌。” 她拉著二哥想往祖母屋里走,“二哥,祖母好久没见你了,知道你回家和我们一起过年,一定特別高兴!” “三金,等等。”温江松轻轻拉住她的手,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柳氏。 柳氏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话有多少被这个二儿子听去,胸膛里的一颗心“砰砰”乱跳个不停。 她下意识想跑,却被温江松叫住。 “娘,给三金道歉。” 柳氏脚下一顿,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猛地扭头瞪大眼睛看向温江松,眼圈也红了起来,不敢置信质问道: “温江松,你……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不说问问我这个娘过得好不好,开口就要我跟她道歉?” “我是你们的生母,我不过说她几句,谁家父母管教女儿还要道歉?凭什么要我道歉!” 温江松失望望著眼前的母亲,一字一句,声音肃冷:“父母当然有权利管教儿女,但从没有父母会用那般恶毒的话去羞辱自己的女儿。” “更何况,我刚才听得清楚,小妹並非违抗你的命令,而是要救你。” “可你呢,母亲?”温江松心越来越凉,“你竟然那样说一个要救母亲的女儿。那么难听的话,平常人便是对街边乞儿都难说出口,你怎么对自己女儿开得了口?” 柳氏望著眼前的二儿子,见他一直在说同一件事,便知道自己与温三金的爭执並未完全给他听去,心里陡然一松。 紧接著眉头一皱,厉声斥责道:“温江松,你这是在责怪你娘?儿女待母,不过一个孝字,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竟然敢这般挖苦你娘!” 温江松没说话,只是沉沉望著她,眼里的神采一点点熄灭。 “除了大哥和温清梔,我们其他孩子就算做得再多再好,在你眼中也依旧是不孝。” “小四多听你的话,你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你让她干什么她就去干什么,从来不敢忤逆你。可结果呢?你心里照样没她这个女儿。” “母亲,不是我们做得多做得好就是孝顺。我们的孝不孝顺,都要看你的心情和偏爱。” “我读过很多书,所有的书都告诉我,愚孝不是孝,慈母也並非您这般。” “我……”他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微不可查嘆了口气,拉著温三金的袖子离开。 望著二儿子离开的背影,柳氏想起他刚刚的眼神,突然感觉到一阵恐慌。 她往前走了两步,先去解释,可又顾及到二儿子身旁的温三金,终究还是没过去。 刚刚她差点在温三金面前说漏嘴,坏了郭郎和清梔的大事,此时……还是离这个温三金远些的好。 温江松一回来,整个勇国府瞬间热闹起来。 原本老夫人还因为连日奔波的事情而疲累,如今亲手养大的孙子平安回府,嘴角就没下来过。 尤其是温江松说陛下要他参加明年的春闈后,更是喜得合不拢嘴。 但又忍不住心疼他,“你说说你这个孩子,多危险的事啊!你想都没想就衝到前面去了。” 护驾有功,这话老太太不敢当著眾人的面说,只敢悄悄和二孙子抹泪。 “幸好你没事,不然咱这勇国府,你爹没能力,你大哥又糊涂,你小弟又那么小。你若是出了事,让咱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办啊!” 望著祖母哭红的眼睛和脸上的皱纹,温江松轻轻抓住祖母的手,声音温和,却很坚定。 “祖母,为臣者自当一心为君。陛下是个明君,保护陛下便是保护了这天下。” “况且,孙儿相信祖母,也相信小弟。若是孙儿出事,祖母定能將小弟好好抚养长大,撑起咱们勇国府的门楣。” 老夫人抹著泪,忍不住一连拍了他好几下,眼睛更红了。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你都好好回来了,能出什么事!” 说完,又笑著骂:“你个没良心的,你祖母我都多大年纪了,你还想让我一把老骨头撑那么多年!如今你和你小妹都入了陛下的眼,你俩才是给我好好撑著,听到没!” 温江松从善如流,笑著点头,“我听到了,祖母。” 温孝卿从外面回来,得知二儿子回来了,也高兴得不得了。 当天晚上,一大家子吃了一次团圆饭。 温孝卿还想去请柳氏和温清梔,但这话刚说出口,就被温江松温和打断了。 他垂著眸整理身上的衣服,声音一如往日般清朗,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父亲,母亲还在反省中,今日又擅自逃出院子,便別让她过来了吧。” 温孝卿一愣,下意识看向在场辈分最高的亲娘。 老夫人坐在首位,只笑眯眯欣慰地看著二孙子,並没有反对。 温孝卿忙改口:“对对对,是这个理。那就不等她了,咱们好好吃个团圆饭。” 说著,给温江松和温三金各夹了一筷子菜,笑得骄傲又慈祥,“来来,尝尝这道炒什锦。冬日青菜难寻,这是我特地命人找来的,尝尝看。” 一顿饭,大家吃得高兴,热闹的气息传出老远。 柳氏被关在自己院子里,作为她今天偷偷跑出院子的惩罚,晚饭只有冰冷梆硬的馒头和一碗凉透的清粥。 她嫌弃望著桌子上简陋的餐食,不悦的目光越过院墙,飘到了老太太所在的院子。 “外面怎么这么热闹,有客人?” 为了庆祝二公子平安归来,今日府中的下人都能分到一个鸡腿。 看守她的婆子啃著鸡腿,闻言翻了个白眼:“二少爷可是救了陛下一命的大功臣,如今二少爷回来,府里自然是要聚一下的。” 柳氏望著自己面前的冷粥剩饭,怒不可遏。 “他们在前面大吃大喝,让我一个人吃这些东西!” 第171章 闹鬼,好多脑袋的鬼 柳氏猛地將面前的桌子掀翻,各种碗筷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坐在屋外美滋滋啃鸡腿的两个婆子嚇了一跳,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两人探头看了看洒了一地的饭菜和破裂的碎瓷片,又看了看柳氏那张黑漆漆阴沉的脸,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撇撇嘴。 都混到这个地步了,就算脸上的伤好了又怎样,还以为自己是当初的当家主母呢! 两人不再理她,甚至害怕柳氏打扰她们吃饭,特地躲去了更远的地方吃。 柳氏在屋子里无能狂怒许久,把屋子里所有能摔的东西统统摔了个遍,使劲叫囂。 但今晚的奴僕们都得了赏赐,大家都在忙著大口吃肉,听见她的声音只暗骂声晦气,便匆匆逃远了。 柳氏院子里空空荡荡、无比寂寥,老夫人的院子里却是极其欢腾。 吃完团圆饭,大家閒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准备回屋睡觉。 温孝卿望著气质沉稳的二儿子,再想到双腿已废,整日臥病在床,唉声嘆气、怨天尤人的大儿子,便忍不住感慨。 大儿子从小养在柳氏身边,与他这个当爹的关係也是很亲近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尤其是柳氏很宠孩子,小时候的大儿子也算是粉雕玉琢、聪明可爱,每天跟在他后面一口一个清脆的“爹爹”。 相较於养在老夫人身边,每天一板一眼,做事沉稳又与他不亲近的二儿子,他曾经是打心眼里偏心更和他心意的大儿子的。 谁知世事难料,他疼爱的大儿子事事拎不清楚,不仅差点把自己弄进大牢、死在大牢里,还差点牵连他这个当爹的。 如果不是这个二儿子救驾有功,还有小女儿帮忙从中斡旋,就凭他在朝中的没用程度,恐怕早就被陛下擼下来了。 如此一想,他看二儿子的神情更加和蔼。 “江松啊,”他叫住要离开的二儿子,“走,跟爹去书房。眼瞧著就要到明年的春闈考试了,爹叮嘱你几句话。” 老夫人闻言瞥了这个糊涂的儿子一眼,知道他是想跟孩子亲近亲近,拉近感情。 若是別的时候,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但若是说到春闈,那她高低得说两句话。 毕竟她这个儿子之所以能入朝为官,靠的是祖上荫庇,可不是自己考进去的。 万一他给自己宝贝孙子指导错了,那可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说到春闈,江松啊,”老夫人笑眯眯开口,“这个该去问问你三叔。” “別看你三叔现在游手好閒,当年可是咱家最会读书的人,还未弱冠就考取了进士。別说放在咱们勇国府,就是放眼整个京城,那也是极出挑的郎君了。” 温三金被著急忙慌的顏姨娘拉著,本打算走,听到这话一愣。 “三叔当年竟然那么会读书?” 想想上次见到这位三叔,还是柳氏被送去庄子上,柳家大郎来討说法的时候。 那是她第一次见这位亲叔叔,只记得他弯腰諂笑跟在柳家大郎后面,对著祖母一副心虚討好的样子。 了解的知道是他这三叔娶了柳家大郎的妹妹,柳家大郎是他的大舅子。 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他是柳家大郎的管家,跟著柳家大郎才有幸进入勇国府的大门。 “是啊,你三叔从小就聪明,年轻的时候也是前途无量啊。”老夫人想起往日种种,忍不住嘆了口气。 “但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偏偏眼瞎,看上了柳家大郎那个妹妹。放著好好的官不做,在他那个媳妇的怂恿下去做生意。” “都这么长时间了,人到中年,也没混出什么名堂。” 说起长辈们的往事,屋里的小辈全都竖著耳朵听著。 但老夫人却只感觉阵阵头疼,揉著额角不再说话,只叮嘱温江松可以去找他二叔聊聊,但別学他儿女情长,务必要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温江松一口应下来,隨后在祖母疲惫的神情中退出去,跟著温孝卿慢慢往书房走。 温三金跟在两人身后出去,刚走出门,就被身后的力道抓住。 顏姨娘带著春桃赶出来,轻轻扯了扯温三金的袖子,给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去一边聊。 被顏姨娘拉到一边,温三金好奇:“姨娘,有事吗?” 温清淼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两人中间探出头来,“姨娘姨娘,是继续说三叔的事吗?” 她眼睛亮晶晶,眼底满是即將触碰到上一代秘辛的兴奋。 “既然都要讲三叔了,把二叔也一起讲讲吧!” 她捏著下巴瘪嘴,“总感觉二婶看我们一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我嫁人早,又不在京城,哪知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 顏姨娘摸了摸她梳著双螺髻的小脑袋,见她比之前活泼了许多的样子,倒也没有责怪她。 同时问温三金的一些事,也没有避著她。 “三金,”顏姨娘脸色一正,眉宇间压抑的忧愁一股脑涌上来,“我今天白天本打算和你说说柳氏的事,没想到中间松哥儿回来。见老太太高兴,就没说这件事。” “柳氏的脸好了的事,你知道了吗?” 这件事春桃早就说过了,温三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温清淼却很惊讶,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什么?!我娘的脸好了?!” 她之前见过娘亲脸上的伤,仿佛被野兽撕咬出来的一般,牙印一个接著一个。 不知道是医治不及时,还是用药不对,那些牙印越变越深,印在脸上仿佛一个个盘臥的蜈蚣,格外嚇人。 这才多长时间,竟然已经好了? 顏姨娘点头,“听下人说,今天一大早,清梔回来了一趟。她走后没多久,柳氏再出来,脸上的伤就已经完全痊癒了。” 她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心中的顾虑。 “恢復得这么快,肯定不正常。” 但正不正常,她其实也不关心,毕竟她在家站稳脚全靠姑母,只要姑母不倒,柳氏是死是活都跟她没关係。 “我只是担心会不会对咱们勇国府有害。” 顏姨娘拧紧眉,微微嘆气:“今天一天,我这心一直跳个不停,总是觉得……”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打断了顏姨娘所有的话。 “啊——” “救命!救命啊!” 尖叫声混著求救声一起涌过来,老夫人院里的丫鬟嬤嬤纷纷一顿,好奇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温三金脸色微变,“是柳氏的院子。” 顏姨娘面色难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旁的温三金已经一个箭步衝出去,转眼消失在门口。 远远的,冬日寒冷的夜风中飘来点点木头燃烧的味道。 她越接近柳氏的院子,路上的下人们越慌张。 等快接近柳氏的院子时,下人们已经纷纷提了水桶,正在慌张灭火。 两个婆子头髮焦黑,身上的衣服也被火燎了大半,缩在墙角又哭又喊。 “救命啊!有鬼啊,有鬼啊!” “夫人是鬼!好几个脑袋,夫人找出来好几个脑袋!” “救命啊,好多个脑袋!” 第172章 毁容式反噬 苍老悽厉的声音在火光冲天的冬日寒风中呼啸。 灭火的下人们拼命救著火,明明炙热的火光將整片天照得通明,可他们还是感觉有丝丝冷意缓缓爬上后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温三金隨意瞄了一眼,手中铜钱翻飞,很快確定柳氏並不在著火的院子里。 她一把揪起还在哀嚎的老嬤嬤,沉声质问:“柳氏呢?她去哪里了!” “柳氏……鬼!有鬼!脑袋,好多脑袋!” “夫人长出来好多脑袋!” 老嬤嬤突然被拎起来,本就皱成一团的五官皱得更厉害,脸颊肉和嘴唇都在打哆嗦。 眼泪顺著脸颊流下,冲刷去她脸颊上的黑灰,露出黑灰下惨白的脸色。 温三金抿紧唇,见亲爹和二哥也匆匆赶了过来,忙跑过去:“柳氏没在院子里,我去找找她。” “那是你……” 温孝卿没来得及纠正她的称呼,只觉眼前一阵风颳过,温三金转眼跑远了。 火光冲天的院子照亮了温江松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的不安。 炙热的火舌不断蔓延,在乾燥的冬日越烧越烈。 “快,把所有人都交过来。”他拉住满头大汗的管家,声音沉稳,“叫他们一起来灭火!快点!” 管家被他急切的尾音震醒,目光陡然清明,赶忙回答:“二少爷,我已经让人去叫人了!但水井距离这边太远了,水缸里的水不够啊……” “那就跑快点!”温孝卿急得差点跳起来。 心中又下意识庆幸温三金这个小女儿会玄术,还入了陛下的眼。 不然如今临近元日春节,前脚京城虫患刚平息下来,后脚他们家就燃起了大火,多不吉利! 说不定还要被问责……一想到自己跪在御书房被冷风吹得透心凉的夜,温孝卿不由打了个哆嗦。 “快快快!赶紧灭火!”他一把抢过路过小廝手里的水桶,提著就往著火的院子里跑。 温江松看著父亲惊慌失措的模样,嘴张了张,终究没有出声。 他看向不停擦汗的管家,声音依旧沉稳:“去把所有閒著的人都叫过来灭火。” 至於水井太远的问题,他做了特殊安排。 所有下人分成三波,从水井到柳氏院子里的路程也分成三段,每拨人只负责自己所在的一段路程。 前两波人將水送到指定位置,第三波人则从指定位置拿了水,直接去灭火。 如此一来,大大节省了下人来回跑的路程中浪费的时间和体力。 下人在管家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灭火,原本越来越大的火势很快得到了控制,且隨著时间的流逝不断变小。 就在大火即將被完全扑灭的间隙里,温三金也顺著卦象找到了柳氏。 奇怪的是,柳氏並没有趁著府中混乱跑出去,而是跑到了她在东院的院子。 温三金推开东院的门,青瓷和墨玉已经去帮忙灭火了,东院只有翡翠和两个伺候的小丫鬟。 此时翡翠和两个小丫鬟横七竖八躺在院子里,身影被天上皎洁的月光照得大亮。 温三金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手依次摸过三人颈部的脉搏。感受到指腹下不甚明显的规律跳动,微微鬆了口气。 她抬脚迈过几个人的身体,並没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脚步声,很快走到屋子门口。 屋子门口,防风的门帘被扯了下来扔在地上,原本给屋里保持暖意的火盆也被隨意踢翻,盆里燃烧的炭火洒了一地。 炭火顺著地板一路滚远,好几颗燃著火星的黑炭滚落到床边,碰到垂落的床幔燃烧起来。想必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成为第二个著火的院子。 燃烧的床照亮了屋內的环境,温三金看到了在屋子里胡乱翻找,如同行尸走肉般游荡的柳氏。 看清柳氏的样子,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终於明白那两个看守柳氏的婆子为什么会被嚇傻了。 此时的柳氏依旧穿著白天那件青绿色的衣裙,只是此时此刻,她的脸颊下方又长出来了颗和脑袋差不多大的肉瘤。 每颗肉瘤上都长著长长的毛髮,乍一看上去,很像人的脖子上又长出了几颗多余的脑袋。 突然,柳氏翻找的动作一顿,其中一颗肉瘤动了动,头顶上的黑色长毛轻轻摇摆。 柳氏顺著长毛摇摆的方向缓慢扭过头,眼睛透过肉瘤看向温三金的方向,许久后才慢慢转身。 隨著她动作缓慢的转身,温三金也借著月光看清了她的脸。 看清她样貌的瞬间,纵然是已经见过不少诡异事件的温三金也忍不住瞳孔一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你……” 皎洁月光下,柳氏的脸仿佛融化的蜡烛,整张脸不断往下垮,原本立体的侧脸变得扁平,所有的五官和融化的皮肉都堆在下巴处。 她嘴巴一动,牵动嘴角旁边的眼睛乱晃。 “那颗珠子!那颗珠子呢!” 柳氏嘴角旁的眼眶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发疯一般衝著温三金衝过来。 “把珠子给我!我不能一直保持这个样子,我要那颗珠子!” 她扛著脖子上的四颗肉瘤衝过来,温三金眉头一皱,飞速从怀里掏出三张黄符,用力掷向柳氏。 三张黄符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飞出去的下一秒便分头行动,精准落到柳氏脖子周围那三颗脑袋大的肉瘤上。 肉瘤沾上黄符的瞬间,柳氏惨叫一声倒地,捂著肉瘤的掌心冒出丝丝白雾,痛得全身痉挛。 白雾越冒越多,足足半柱香的功夫,柳氏终於忍受不了肉瘤上传来的痛感,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隨著她昏迷,黄符上的金光更甚。 又是半柱香的时间,柳氏融化的五官恢復原状,脖子周围的三颗肉瘤消失,黄符却好像吸饱了血,不仅体积变大了两倍,还变成了血红色。 温三金仅匆匆扫了一眼,便忍不住皱起眉。 她伸手把三张变色的黄符收回来,收拾妥当,这才过去查看柳氏的情况。 把侧身倒在地上的柳氏翻过来的剎那,一道黑影猛地从柳氏的衣襟处窜出来,只扑温三金面门。 温三金眼神一冷,忙用手一挡。 视线模糊间,她只看到一双红色的眼睛和细长长满脚的甲壳身体。 下一秒,前臂传来一阵刺痛。 也是这时,温三金才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 竟然是一只体型巨大的肥硕黑蜈蚣! 第173章 拿下那个妖女! 黑蜈蚣的口器张开,狠狠咬在温三金的手上。 锋利的口器穿透棉衣,深深陷进肉里,鲜红的血瞬间浸湿了浅色的袖子。 温三金冷眼盯著那条明显是人为饲养出来的邪物蜈蚣,眼睛都没眨地將蜈蚣甩出去。 蜈蚣蠕动著黑色泛光的尖锐百足仰躺在地面上,坚硬的壳子划过地面,发出金属摩擦般刺耳的长声,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不等黑蜈蚣翻身爬起来,温三金拎著怀里的小金人猛地衝去,对准那条巨大的黑色蜈蚣,抡圆胳膊砸下。 一下…… 两下…… 蜈蚣体內迸溅出浓绿色的液体,落到小金人上毫髮无损,却將蜈蚣身体下的地板腐蚀出一个接一个的深坑。 不知砸了多少下,直到蜈蚣这条身体连带著黑色外壳都被砸成碎末,温三金这才停手。 她没管手臂上的伤口,將一旁倒扣在地上的火盆拎过来,用翻动火炭的夹子將蜈蚣的尸体扔进火盆里。 蜈蚣尸体接触到火焰,升腾起阵阵黑雾,黑雾扭曲著盘旋成一道人形,在被月光照得通亮的屋子里不停哀嚎。 温三金趁著这个空隙检查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 伤口呈现对称的圆形,皮肉周围泛著微微的黑紫色,显然是有毒。 她“嘖”了一声,再看向那道在空气中扭曲盘旋的人形的黑雾,又忍不住“嘖”了声。 “个子不大,威力不小。” 这么严重一处伤口,要想治好,恐怕要用不少好东西。 亏了亏了…… 这么想著,温三金还是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符咒,將空气中哀嚎的人形收了起来。 “咱们一码归一码,虽说你確实害我受了不轻的伤,但灵魂被困在蜈蚣里伤人,並非你的本意。” “我现在將你收在小金人里,度化你的怨气和犯下的业力,待明年中元,再送你去投胎。” 黑雾的挣扎哀嚎停顿了一瞬,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原本还在抵抗的力道陡然一松,顺从地被收进了黄符中。 温三金將这张符连同那三张胀大变形的符一起放到小金人的底座下,探头看了看柳氏的情况。 柳氏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已然昏死过去。本已经恢復正常的脸,此时再次变得麻麻赖赖,脸上全是凸起的黑色疤痕。 她慢慢凑近柳氏,確定柳氏身上不再有什么古怪东西。 经过一番检查,温三金在柳氏身上找到了一个小瓷瓶。 小瓷瓶里的东西已经用光了,却依旧散发著一股死尸腐烂的腥臭。 忍著恶臭细细检查一番,温三金再看地上躺著的柳氏,“嘖”了声。 这东西她认得,当初跟著师父在道观修行,道观里有很多古籍秘术,她无聊时挨个翻过。 这是一种利用美貌女子的尸油提炼出的邪药,虽然可以用来改善女子容顏,却是一种一旦使用就终身难以戒断的东西。 倒不是说这东西有成癮性,而是一旦停止使用,使用者的脸就会在夜晚变得面目全非。 之前温三金对“面目全非”这四个字还不太了解,可看了柳氏之前的惨状,她就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房中的大火还没有完全燃起来,加上东院还有水井,屋子里的火势很快得到了控制。 温三金將水桶重新丟进井中,正打算去看看柳氏院子里的火灭得怎么样,突然听到了一旁传来的啜泣声。 她身形一顿,继而脚步一转,慢慢往啜泣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哭泣声来自院子里的杂物间,此时皓月当空,將杂物间的破旧大门照得清清楚楚。 温三金推门进去,在昏暗的屋子里看到了两只熟悉的鬼。 一个是她们院子里的老住户,那个一直生活在东院呜呜咽咽哭泣的红衣女鬼。 一个是温三金在京郊遇到的、为慧清大师保存遗物,后又跟著柳氏进京、想给自己姐姐报仇的沈氏。 沈氏不知经歷了什么,魂体已经变得透明。 红衣女鬼抱著她,大滴大滴的血泪不停往下淌。血泪掉在沈氏透明的魂体上,又穿过去,悄无声息落进泥土中。 看到此幕,红衣女鬼的哭声更加悲凉。 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温三金,她哭著抱著沈氏的魂体过来,將沈氏越发透明的魂体给她看。 温三金垂眸扫了眼沈氏的魂体,惊讶:“你们刚刚和柳氏身上的鬼打起来了?” 红衣女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淒楚:“不是我们,是她……是柳贞!是柳贞身上的鬼先攻击我和妹妹的!” “妹妹?”温三金眼神微变,上下打量她一番,“你说沈氏是你妹妹,那你……” 温三金仔细想了想。 她记得沈氏曾经跟她说过姐姐的名字。 下一刻,她和红衣女鬼同时开口:“沈如意!” “沈如意。” 见她知道自己的名字,沈如意青白色的死人脸上微微泛起喜色,赶忙点头。 “是,大小姐,我是沈如意!” 沈如意小心翼翼將妹妹的魂体放到一旁,跪下来对著温三金重重一拜,声音哽咽。 “大师,我被柳贞毁了一辈子,即便后来我嫁到了京郊,她依然不肯放过我,在我生子时买通稳婆偷偷做手脚,害我和孩子一尸两命!” “我死后不甘,一直跟著她,却被国师封印在东院,一直等到大小姐您出现,我才勉强能自由活动。” “但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与我妹妹无关。她只是心疼我生前受苦,才迟迟不愿意去投胎,一直等待机会向柳氏復仇。” “求求大小姐,看在我妹妹生前好善乐施,一直积德行善的份上,別让她魂飞魄散!” 她满脸血泪,仰头苦苦哀求,“小鬼明白这世界因果报应循环,不敢让小姐欠下因果。小鬼愿意用自己换取妹妹投胎的机会,求大小姐成全!” 灵魂无形,可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时,却砰砰作响。 沈氏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望著身旁样貌与记忆中无二的姐姐,颤抖著手去够她。 “姐姐……” “妹妹!” 沈如意扑过去,抱著妹妹愈发透明的灵体嚎啕大哭。 “都怪我,都怪姐姐!若不是姐姐,爹不会被气死,娘也不会抑鬱而终,你也不会从小寄人篱下!” “怪我,都怪我!” 沈如意抱著沈氏的魂体,望向沈氏已经隱隱苍老的面容,哽咽的声音无比温柔。 “所以用姐姐换你投胎的机会,姐姐心甘情愿。” 沈氏不住摇头,望著依旧年轻的姐姐,潸然泪下:“姐姐,跟你没关係,始作俑者不是你,要怪就都怪柳贞!” “我只恨,”她苍白的眼眶里含著鲜红的泪,咬牙切齿,“我只恨自己太弱,拼尽全力也没法取柳氏的性命!” 姐妹两人抱头痛哭,整个柴房都迴荡著两人呜呜咽咽的哭声。 哭完以后,姐姐沈如意又开始哭求,说自己欠妹妹太多,一定要用自己的魂魄换妹妹投胎的机会。 妹妹沈氏则拼命拒绝,將一切苦难都按在了柳氏头上,身上的怨气翻飞,反而愈演愈烈,有往厉鬼进化的趋势。 “等等!”温三金捏了捏胳膊上的伤口,赶忙开口打断爭抢著去死的姐妹俩,“谁说你们两个非要死一个的?” “……” 抱头痛哭的姐妹俩一顿,纷纷鬆开手从对方的怀里出来,含泪疑惑看向温三金。 “大师,”沈如意紧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温三金拋起手里的铜钱,铜钱落在地上,大吉。 她掐指算了算,蹲下身將地上的铜钱重新扒拉回包里。 对一旁的沈如意招手,“你生前气运低迷,但死后的运气倒是不错。” “走吧,你女儿就在京城里,我带你去见见她。” 沈如意微怔,隨即心里掀起阵阵狂喜。 她去世的时候,女儿还小。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女儿变成什么样子了。 见她点头,温三金回房取来了一把伞,將姐妹两个一起收回去。 同时提醒她们:“一会儿看到什么都別出来,不然一会儿遇到问题,我可帮不上你们。” 姐妹两人一起应声。 温三金往府外走,路过柳氏的院子时,院子里的火势已经灭了。 她跟顏姨娘说了声,便打算往外面走,顏姨娘不放心:“大晚上,你一个姑娘家出去太危险了。” 她给温三金安排两个会拳脚功夫的丫鬟,细心叮嘱:“带著她们,有备无患。” 温三金心中微暖,谢过顏姨娘后,抱著伞出了勇国府,直奔京城的一家客栈。 客栈门口,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个衣服素朴的年轻女子正被人按在地上。 温清梔今天本来是陪著堂兄郭高岑来见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没想到刚进客栈大堂,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即便化成灰她都认得,苏章弥!她目光穿过大堂中熙熙攘攘的人群,直直落在苏章弥脸上,恨得身体都在打哆嗦。 就是这个人,装疯卖傻一口口咬在她娘脸上,害她娘容顏尽毁,不得不用些代价极大的邪法才能恢復容貌。 怒火几乎衝破她的理智,看到苏章弥背著包袱要离开的瞬间,她想都没想,当即指挥跟在自己身边的下人。 一指人群中的苏章弥,厉声冷喝:“妖女!来人,立刻给我拿下!” 第174章 国师丧礼 密谋谈判 郭高岑反应过来时,温清梔身边的人已经衝过去,將人群中的苏章弥死死按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热闹的大堂倏地一静,在大堂用餐的人纷纷扭头看过来,各种探究、好奇、不喜、疑惑的目光落到他们两方人身上。 正在和郭高岑交谈的兜帽男子话音一顿,不等郭高岑再说什么,便快速又自然地融入了人群。 等其他人的目光看过来时,只当他是个无意路过的路人。 见人头也不回地离开,郭高岑深吸了一口气。眾目睽睽之下,他拦都不敢拦,只能任由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你干什么!” 他压低声音,靠近温清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我不是跟你说了,今天来的人是二叔曾经的合作伙伴,对咱们年后的计划格外重要,要你別隨便说话!” “你还突然大喊抓人,是嫌咱们的合作太顺利是不是!” 耳旁迴荡著堂兄的指责,温清梔被说得脸红,又很快镇定下来,指著被按住的苏章弥道:“堂兄,合作的事我跟你道歉,但这个人真的很重要!” “我娘之所以毁容,就是因为她!我娘脸上的伤,全都是她在装疯卖傻时弄的!” 她信誓旦旦保证,“堂兄你放心,我爹担心我娘,恨透了这个人!现在咱们把这人抓到了,爹绝对不会怪咱们失误的。” 郭高岑:“……” 他望著一脸坚定的温清梔,身侧的拳头一点点握紧,恨不得一拳捶上去。 她是二叔的唯一的女儿,二叔自然不会怪她。 可他不是啊! 而且什么叫“我们的失误”?他根本没有失误,谈判马上要完成,对於计划的制定也已开始,结果突然出了这件事! 郭高岑吸气、吐气,又吸气,好半天才把心中烦躁的心情压下去。 勉强对著温清梔扯出个笑,不情不愿说著好话:“话是如此,但堂妹下次可不要再这么衝动了。” “而且这次回去,二叔若是怪罪,堂妹可要帮我多多美言才是。” 谈判已经失败了,他得控制好情绪,不能让自己和二叔的关係再恶化下去。 温清梔见他没怪自己的意思,偷偷鬆了口气,重重一点头:“好!堂哥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会跟爹爹解释清楚,绝对不会让他怪到你身上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下人们已经压著苏章弥走到了店外的街上。 一路上不停有人打量,见到苏章弥他们身后跟著温清梔和郭高岑,纷纷忍不住窃窃私语。 “看到没有,是国师徒弟啊!竟然突然开始抓人了,咱们京城的虫患刚过去,不会又有什么事吧?” “不会吧,马上要过年了,怎么这么不太平啊!” “对啊!而且现在是国师的丧孝期吧,他的两个徒弟不赶紧忙活国师的丧礼,在街上闹什么?” “哎,我一直等著国师的丧礼呢。国师如今一走,不知道咱们灵越还能不能继续这般太平……” “这你就別担心了!有时间担心这个,还是多费点心思给普渡神君准备贡品吧!也不知道新国师什么时候上任,明年的祭祀可怎么办呦!” …… 细细密密的声音隨著风一起灌进郭高岑耳朵里,他的脸白了红、红了白,最终变成一种麻木的无力感。 算了,反正师父一死,国师府已经后继无人,那些拜倒在师父门下的玄师也树倒猢猻散,便任由这些人去说吧。 温清梔也听到了身边那些人的议论声,强装镇定走过那些人身边,將苏章弥带到了一个小巷。 对上苏章弥愤怒却清明的眼睛,温清梔冷著脸扯了扯唇。 “我看你还挺清醒的,之前对我娘又抓又咬,还抓伤我大哥的眼睛,都是你在装疯是吧?” 她高高扬起手,抡圆胳膊:“当初在京郊,没找到你算帐,算你跑得快!如今是京城,到处都有我的人,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她猛地朝苏章弥扇去,苏章弥不躲不避,眼中只有清澈的愤怒。 而就在温清梔的手要落到苏章弥脸上时,却突然被一只手狠狠扼住手腕。 扭头看到温三金的脸,温清梔眉眼陡然一压,不悦:“你又想做什么?我不去招惹你,你反倒过来招惹我了!” 温三金手上一用力,温清梔惊叫著鬆开手,握著自己被攥得生疼的手腕退后两步,低头一看,手腕全红了。 “温三金!”她气红了脸,“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指被温三金扶起来的苏章弥,“娘亲的脸就是被她弄伤的!你觉得娘亲对你不好,不帮娘亲报仇就是了!阻拦我做什么?娘亲对我好,我今天一定要帮她报仇!” 说著,她恶狠狠看向苏章弥,恨不得把那些虫子全扔进苏章弥的皮肉里。 温三金感受到手中的伞微微颤抖,轻声让沈如意姐妹两人稍安勿躁,这才抬头看向温清梔,淡淡开口道: “照你这么说,柳氏对你这般好,她刚从鬼门关里出来,你不去看看?” 温清梔疑惑皱眉:“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上午去看娘的时候,娘还好好的,怎么会……” “她確实本应该是好好的,”温三金打断她的话,“但谁让你给她送了那种害人的东西过去呢?” 温清梔脸色陡然大变:“……” 第175章 我死去的娘亲在这里,是不是? 温清梔瞳孔颤抖,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堂兄郭高岑。 郭高岑恨不得赶紧拉著她离开,听到这话,自然做出一副心急的样子点头。 “清梔,到底是柳姨的情况更重要。这女人什么时候收拾不行?咱们还是先去看看柳姨。” 温清梔沉默看向被按住的苏章弥,又看看不远处一脸轻鬆的温三金,紧紧抿住唇。 许久以后,她才沉声开口:“把这个人带走,跟我一起去勇国府。” 她望向苏章弥的眼神冷冽,“正好我要去看望我母亲,你跟我一起去,去跟我母亲道歉。” 郭高岑闻言,绝望闭上眼,长长舒了好长一口气。 忍不住劝道:“清梔,这么多人看著呢,咱们今天要不先放过她?” “放过她?”温清梔回答著郭高岑的问题,眼睛却始终望著温三金的方向,声音很轻,“你觉得我今天放过她,以后还能再有机会抓到她吗?” 郭高岑想说“怎么没有”,但余光瞥到不远处的温三金,又把这话咽了回去。 他注意到温清梔绷紧的侧脸,知道她今天不仅仅是想把人留下,更多的是不想让温三金如愿——温三金在这么晚的时间突然出现在这里,显然是为了这个苏章弥来的。 想清楚后,他不再开口。退后一步,静静看著温清梔和温三金对峙。 温清梔转过身,对按著苏章弥的人轻声道:“带著她,跟我走。” 两个下人毫不犹豫跟上。 但几人刚走出没几步,就被人拦下了。 “清梔小姐,麻烦等一下。” 京兆尹带著人笑眯眯出现在温清梔面前,不等温清梔问变笑著指了一下她身后被人按著的苏章弥。 “这位是我们正在找的嫌犯,还请清梔小姐將人交给我们,行个方便。” 温清梔:“……” 她望著眼前笑眯眯却不容拒绝的京兆尹,差点气笑了。 扭头一看身后的温三金,她也笑得一脸灿烂。 温清梔咬住牙,胸口不断起伏,却不想这么轻易放过苏章弥。 “原来是何大人。”她对著京兆尹勉强挤出一抹笑,“您刚刚说,这人是嫌犯?不知她犯了什么罪?” 京兆尹对她笑笑,却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温清梔身后的温三金。 温清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恶狠狠扭头看向温三金。 温三金举起手对她挥了挥,一笑起来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盗窃,苏章弥偷了我二两银子。” “就二两银子?!”温清梔声音猛地拔高,怒道:“不过二两银子,你还好意思告到衙门?” 她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大块银锭扔过去,“我替她还你,可以了吧?” “可以是可以,”温三金稳稳接住温清梔接过来的银锭,笑容不变,“可盗窃是罪,並不是你替她还了,她就可以不去坐牢的。” 她一指苏章弥,“你说呢?” 苏章弥使劲点头,“对对对!我愿意坐牢!我喜欢坐牢!大人,快抓我去坐牢吧!” 温清梔:“……” 她望著眼前的闹剧,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 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温三金设计出来的,要带这个苏章弥离开,可偏偏她束手无策,拿这个温三金无可奈何。 心里的不甘愈发浓重,她咬紧牙:“行,你们可以带这个苏章弥走。” “但我要跟著,”她一指苏章弥,“这个人伤了我娘的脸,我也要报案。” 京兆尹刚想点头,温三金已经先一步走来,缓缓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清梔妹妹既然要告她,有证据吗?” “证据?当然有证据!我娘……”温清梔想说她娘脸上的伤就是证据。 可又忽然想起她娘已经用过她送去的药,那种药有个副作用,就是白日里能让女子恢復相貌,脸上的伤疤只有夜晚时才能露出来。 而让她娘在眾人露出脸上的伤疤,那比杀了她还难。 温清梔嘴唇颤抖半晌,却什么都话都没在能说出来,只能气愤又委屈地望著温三金,身侧的拳头越握越紧。 郭高岑见结果已出,两人高下立现,在心里嘆了口气,缓声对温清梔道:“清梔,咱们还是先去看柳姨吧。” 温清梔忍住脾气应了声,带著身后的隨从匆匆从温三金身边经过。 隨著她和郭高岑离开,京兆尹让衙役们带上苏章弥,和温三金一起去了衙门。 进了大牢,京兆尹恭敬对温三金点了点头,“温大师,根据灵越律法,盗窃者要坐牢半年,也可以拿钱將人赎出去。” “在下既是京城的父母官,就必须按照律法办事,还请温大师见谅。” “无妨,我不让何大人为难。” 京兆尹神情一松,对著温三金微微弯腰一拜,悄无声息退出去。 等他一走,牢里只剩下温三金和苏章弥,温三金这才將手中的雨伞打开。 雨伞打开的瞬间,苏章弥只感觉浑身一冷。 分明是地下密不透风的地牢,却陡然飘过一阵凉风,冻得她瑟瑟发抖,不受控制抖了个激灵。 “温……温大师?” 苏章弥没有意识到不对,反而对温三金露出一个略带拘谨的笑,张口就想许久。 温三金打断她,“你先等等。” 她一指旁边的位置,“你能看见你娘和你姨母吗?” 苏章弥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卡在喉咙里,望著温三金指著的那个位置,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迷茫眨了眨眼睛,皱起眉摇头。 她声音颤抖:“我……我什么都看不见。” 沈如意望著眼前已经长得快和自己死时差不多年纪的女儿,大滴大滴的血泪从眼眶里滑下。 她慈爱看著女儿和自己极其相似的眉眼,手忍不住在女儿脸上摩挲。 明明什么都摸不到,她却始终抬著手顺著苏章弥的脸部轮廓细细滑动,眼神心疼又悲哀。 感觉到自己脸侧冰冷的凉意,苏章弥似乎意识到什么,颤抖著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却什么都没摸到,只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阵冬夜的寒风,冻得她手指生疼。 “我娘……” 她望著眼前蜡烛昏暗的大牢,明明什么都看不见,眼泪却先一步从眼眶中滑了出来。 “我娘在这里,对不对?我感受到她了……” 第176章 守庙人 沈氏站在姐姐身边,望著双眼含泪的外甥女,心里也不好受。 她眼圈红了红,往旁边撤了一步,想把空间都留给姐姐,却被温三金一把退了回去。 “你等等,我给她开个阴阳眼,能看到的范围有限,你別走这么远。” 沈氏身体一僵,想到柳氏的毁容还是自己乾的,现在却连累外甥女被连累,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章弥余光注意到温三金的动作,看了眼被她推到的地方,依旧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但她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你別动。”温三金咬破手指,挤出一滴指尖血,示意苏章弥闭上眼,“我给你开个天眼,你母亲和姨母很想你。” 苏章弥听到这话的瞬间,一大颗泪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滑落下来。 她闭上眼睛,重重应了声。 冰冷带血的指尖轻轻点在她额心,触碰的瞬间,一股凉意从额心一路涌到眼睛。 原本因哭泣而酸涩的眼睛被那股凉意包裹,顿时舒服了几分。 但短暂的舒服后,她便有股將辣椒酱挤进了眼睛的感觉,疼得她控制不住想尖叫。 温三金抓住她疼得想乱蹦躂的身体,声音淡淡:“別动,马上就好。” 她话音刚一落下,苏章弥顿时感觉自己眼睛一轻,那些火辣辣的痛感全都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了最初感觉到的凉意。 温三金鬆开手,“睁开眼看看吧。” 苏章弥缓缓睁开眼睛。 闭眼时间太长,刚睁开眼时,她视线很是模糊,却还是依稀能看到自己身边不再只有温三金一人。 一个年轻妇人正站在她身边,一脸心疼望著她,轻轻抚摸著她的脸,眼中是她从未看过的柔情和慈爱。 而年轻妇人身边年长些的妇人,她便比较熟悉了。 是曾经藉助她的身体,想帮母亲报仇的姨母。 苏章弥呆愣许久,鼻子一酸,眼神直直望向身边的年轻妇人。 一声“娘”卡在嘴边,却怎么都叫不出口。 倒是沈如意在注意到女儿看向自己的瞬间就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哇”一声哭出来,抱著苏章弥痛苦。 “弥儿!是我啊,是娘啊!” “娘……”苏章弥的神情迟疑、呆愣、不知所措。 但被亲生母亲的抱住的瞬间,她忍不住哭出声,“娘!” 母女两人抱著哭了许久,沈氏在一旁看著姐姐母女团聚,哭了又笑,笑了又哭,身上的怨气一点点散去。 “弥儿,这是娘亲的妹妹,你的姨母。” 沈氏愣神的间隙,沈如意一把抓过妹妹的手腕,“她叫静祥,是娘亲在这世上唯一的同胞妹妹。弥儿,快叫姨母。” 苏章弥望著姨母熟悉的脸,带著哭腔喊了一句“姨母”。 沈氏哭著应了声,又看向姐姐,哭笑不得:“我都说跟弥儿见过了。” 沈如意也跟著笑出声,手里拉著女儿,怎么看都看不够。 三人坐在大牢,借著昏暗的蜡烛,一直聊到天亮。 苏章弥精神亢奋,直到短暂的天眼关闭,娘亲和姨母的身影一点点在眼前消失,她才恍然闭上嘴,怔愣看到娘亲和姨母所坐的位置,久久回不过神。 脸上再次传来冰凉的触感,她睫毛颤了颤,叫了声“娘”,却再也听不到回答。 “你娘没走,还在你身边坐著呢。”温三金靠在冰冷的墙上睡了一觉,醒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站起身动了动酸痛的肩膀,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呻吟。 这大牢的环境实在太差了些。 苏章弥被她的声音唤回神,愣了一小会,忙手脚並用爬到温三金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祈求哽咽道:“大师,求求你,大师!” “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见到我娘。能不能请你通融一下,让我多看她几眼。” “她去世的时候,我实在太小了,这么多年过去,我连她的样子都快不记得了。求求你大师,让我再看看她。” 不等温三金回答,她鬆开拽著温三金裙摆的手,膝盖微微向后退了一步,猛地开始磕头。 “咚咚咚”沉重的声音在空旷的大牢中不停作响,一道道磕头声仿佛落在沈如意心头,听的沈如意心头髮酸。 “大师…...”沈如意哀求看向温三金。 温三金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反而弯腰扶起在地上不停磕头的苏章弥,声音一如往常:“苏章弥,既然你对你母亲一片孝心,那我给你一个尽孝的机会,你可要?” 苏章弥眼睛一亮,想都没想:“要!我要!” 她膝行往前一步,再次抓住温三金的裙摆,满脸期望道:“大师,我知道,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无论您提出的是什么样的要求,我都能接受!” 温三金缓声道:“我重新盖座山神庙,就盖在京城中。但缺少一个忠心的守庙人。如果我要你终生不嫁,守在你母亲和姨母的身旁,帮她们化解身上的怨气,祝她们重新投胎。” “作为报酬,我帮你开天眼,让你以后能日日夜夜看到你的母亲和姨母,如此一来,你可愿意?” 沈如意一听这条件,不等女儿说话,拼命摇头。 “不行!我不同意!” 她没敢反驳温三金,只哭著扑向自己的女儿,一把抱住女儿挺直的脊背,痛哭流涕。 “我的女儿啊,你不能答应啊!你还年轻,还有大好前程!花一样的年纪,怎么能像尼姑庵里的尼姑一样,青灯古佛了却残生呢!” 可苏章弥却想都没想,高高昂起头,看向头顶的温三金,双眼亮晶晶,语气坚定:“我愿意!我愿意帮我娘亲和姨母守庙!” 沈如意发出一声哀嚎,对著温三金苦苦哀求。温三金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向一脸坚定的苏章弥,这才道:“你母亲和你姨母在人世间停留多年,身上怨气极重,只有你常年上香供奉他们,才能洗净他们满身的怨气,重新投胎。” “但是你母亲並不想你这样过,他想让你去过普通人的人生。你怎么想的?” 第177章 爹要把娘打死了 沈如意还想劝,却被妹妹轻轻拉住手。 沈静祥望著姐姐年轻的脸,摇头,“姐,尊重弥儿的选择吧。” 沈如意瞬间红了眼,“可是弥儿她才十几岁,都还是个孩子,根本没有经歷过什么,就这样草草把决定了以后的人生。如果以后后悔怎么办?” 她抹了把脸上的血泪,哽咽抽泣:“若是她嫁人后死了丈夫,或者看破红尘,来做个守庙人我自然愿意。可她连红尘都没接触过,万一以后遇上自己喜欢的人……” “遇上自己喜欢的人,就一定会人生幸福吗?”沈静祥打断姐姐的话。 望著姐姐一如记忆中的脸,冷硬的眼神一点点柔和下来,无声嘆了口气。 她姐姐死的时候还太年轻,始终觉得女子嫁个好人家无比重要,似乎生儿育女、承欢膝下是人生必须蹚过的河流。 可在这人世间活了太多年的她却知道,世界上大大小小的路有许多。 若说这世上的人生来就要走到死亡的彼岸,那不一定要从水中蹚过去,还可以坐船,又或者绕路。 但这两件事落在那些蹚水的人眼里似乎过於荒唐,所以坐船或者绕路的人就需要更多的勇气,来面对別人的不解、质问和白眼。 难道因为別人的不解、质问和白眼,就觉得自己的选择是不对的吗? 可选择对与不对,不应该问自己,问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沈静祥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说出来,抬头却对上姐姐震惊又心疼的眼神。 沈如意眉头紧锁,深深望著妹妹,许久才伸出手紧紧抓住妹妹的指尖,声音颤抖:“静祥,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辛苦了。” 沈静祥鼻子一酸,望著姐姐心疼的眼神摇头,“不辛苦,一切都过去了。” 沈如意和妹妹携手看向女儿,终究是没有再劝。 温三金並不像让苏章弥在稀里糊涂时答应什么要求,白白把自己的一生赔进去。 她如实转告了沈如意的话,但也把沈静祥的话如实告知。 “一生很长,你会遇见很多事情和很多人,確定要跟我去做守庙人吗?” 苏章弥依旧很坚定,年轻稚嫩的脸上满是释然。 “人一生確实会遇到很多事情和很多人,但人是没有办法同时拥有很多事和很多人的。我只希望我能抓住我想要的,至於未来的、还没到手的那些,都是过眼云烟。” 温三金心头一动,再看向苏章弥时,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不愧是跟我山神庙有缘的守庙人,”温三金笑眯眯勾住她的脖子,“真有悟性!” 苏章弥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懵,隨后又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温三金先带著她去找了京兆尹赎人,从大牢里出来以后,直奔勇国府。 暂时还没找好山神庙適当的地址,她先將苏章弥交给了翡翠,让翡翠安排人去休息。 等温三金洗漱好回来,屋子里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她喜欢的早膳。 翡翠正在摆碗筷,见温三金出来,细心地將筷子拿给她,轻声道:“小姐,昨夜清梔小姐来勇国府闹了一趟,长公主府那边也送来了请帖,希望小姐您过去一趟。” 温三金对长公主府的请帖讶异:“长公主府的人?明珠郡主醒了?” 翡翠摇头,“奴婢不知。自从明珠郡主受伤后,长公主便把明珠郡主的消息捂得严严实实,至今也没听说长公主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温三金点点头,决定晚些去趟长公主府,便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问翡翠:“昨天温清梔过来,闹什么?” “清梔小姐来看夫人,见夫人昏迷不醒,哭闹著要把夫人接走。” 温三金差点被嘴里的清茶呛到。 翡翠面色一紧,赶忙过来帮她顺气。 等呼吸正常下来,温三金抚开她的手,惊讶好奇:“那柳氏现在在哪儿?” “夫人自然还是在原来的那个院子里待著。”翡翠回答,“昨夜您没在府中,清梔小姐和她那个师兄將所有错都推到了小姐您头上,还控诉老爷没有好好照顾夫人。” “老爷以前一直都很让著清梔小姐的,但昨天晚上却特別生气,还说出了夫人水性杨花、毒如蛇蝎这样的话!”翡翠压低声音。 悄悄凑到温三金耳边,“我听顏姨娘院里的春桃说,昨天在清梔小姐进府之前,顏姨娘给老爷书房里送了一件特別重要的书信。” “即便昨晚清梔小姐不来,老爷也会在今天去找清梔小姐一趟。但那书信里到底说了什么內容,春桃不肯说,我也没从她嘴里掏出来。” 翡翠不知道,温三金却隱约能猜到那信里写了什么。 没想到顏姨娘的动作这么快,竟然已经把柳氏和郭子舒的关係查清了,不仅查清楚,还送到了温孝卿手里。 她忍不住为顏姨娘鼓掌,想了想又问翡翠:“我爹都这么生气了,说要怎么惩处柳氏了吗?” “不清楚,昨夜老爷特別生气,把所有下人都赶了出来,自己在书房摔摔打打了一整个晚上。”翡翠帮温三金顺著头髮,“不过现在夫人还在昏迷中,即便是老爷想罚,恐怕也无可奈何。” 温三金没再说话,慢吞吞吃著早膳,享受著翡翠周到的头皮按摩,慢慢闭上眼。 就在她意识昏沉,脑袋一点一点、即將进入梦乡时,院门口突然热闹起来。 竟然是温江竹那个小胖子。 短短几个月时间,没了最初那个乳母的宠溺,他早就不是那个蛮不讲理的混世魔王了。 以前跟著姐姐温清淼往温三金所在的东院走,都是恭恭敬敬、温顺乖巧有礼貌的样子,可今天却著急忙慌地往屋子里闯。 墨玉和青瓷也不是故意要拦著他,只是想帮他把衣服穿好。 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小胖子房里伺候的下人去哪儿了,让小胖子拖著一个没提好的裤子就来了。 墨玉横剑挡住门口,任由小胖子哭得泪眼汪汪都没有要让开的意思,眉头皱得死紧:“小少爷,您年龄也不小,先把衣服整理好才能见我家小姐。” 温江竹小胖子哭得鼻子冒泡,说也说不清楚,哭得一抽一抽的。 青瓷嘆气帮他穿好衣服,这才拍了拍墨玉的肩膀,无奈:“好了,让小少爷进去吧。” 墨玉一让开,温江竹小胖子就像个小炮仗一样往温三金房里钻,一边跑,一边哭。 声音含糊、口齿不清,但温三金还是听清楚了。 他说:“大姐,爹要把娘砍死了!” 第178章 强闯劝架,別砍人 小胖子哭得一脸鼻涕眼泪,直直往温三金怀里冲。 温三金轻巧躲开他的俯衝,顺手拉住他的后衣领,防止他撞到桌子。 “你说温孝卿要把柳氏砍死了?怎么回事?” 小胖子眨巴眨巴眼,这才反应过来温孝卿是他爹,柳氏叫的是他娘。 嘴巴一瘪,又想要哭:“大姐,我……唔!” 温三金手疾眼快捏住他上下两片嘴唇,垂眸盯著他,“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也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听懂了吗?” 小胖子眨巴眨巴泪湿的眼,乖乖点头。 温三金:“温孝卿和柳氏那边闹出人命了吗?” 被捏著嘴的小胖子乖乖摇头。 温三金鬆开他的嘴,小胖子伸出小胖爪揉揉发麻的嘴唇,奶声奶气:“大姐,我不知道。” “是四姐姐让我来的,说如果爹要砍死娘,爹就得坐牢,我们勇国府就完了……” 他歪著脑袋努力想了想,“对,还有。四姐姐说,爹娘现在这种情况,只有大姐你和祖母能劝得住,让我赶紧来找人。” 说著,他心虚低下头懟了懟手指,“但我觉得祖母年纪大了,如果被气到的话可能会出事。所以……只能来找大姐你了。” 温三金:“……” 她看著小胖子被梳得乱糟糟的头髮,忍不住哼笑了声,捏了捏他嫩乎乎的小脸。 “祖母没白疼你,你可真会你祖母的乖孙。” 话这么说著,她牵著温江竹小胖子进屋,命翡翠將他乱糟糟的头髮重新梳,又命青瓷去厨房再拿一份早饭。 小胖子裤子没穿好,头髮也是乱糟糟的,肯定也没来得及吃早膳。 温江竹小胖子乖乖坐在凳子上,两只小短腿还够不到地,安静等大姐带他去劝架。 但等了又等,没等来大姐带他走,反倒是等来了一份早膳。 “咕嚕……” 悠长清脆的腹鸣声陡然在屋子里响起,小胖子的胖脸一红,急忙捂住肚子。 青瓷好笑看著他,“小少爷不用拘谨,快用早膳吧。” 说著,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勺子。 温江竹短胖的手指捏住勺子柄,迷茫眨了眨眼睛,看向温三金的方向。 见大姐坐在椅子上无聊揪著发尾,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开口:“大姐,咱们……不去看看爹娘吗?” 温三金没抬头,“去,当然去,但不是现在。” 说著,她抿唇笑了笑,抬头看向小胖子,“人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咱们如果现在就去,那该付出代价的人,可就少学了堂课。” 她双眼弯弯,“小胖……小江竹觉得这对吗?” 温江竹小口小口喝著早膳的核桃羊奶,人虽然胖胖的,但一举一动儘是富贵人家专心培养出来的优雅。 他眨巴眨巴眼睛,抿紧小小的嘴巴,摇头:“不对。” 他已经开始上学堂了,夫子经常告诫他们不能缺课,所以不能少学堂课。 温三金笑著满意点头,“这就对了。所以咱们不能去得这么快,得耐心地等。” 小胖子捧著小碗眨眨眼,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问:“那娘亲怎么办?” 他被泪沾湿的睫毛垂下来,“爹会不会真的伤害娘亲啊?” 虽说他能明显感受到娘亲的偏心,也因此对娘亲不满,可到底年纪小,加上之前柳氏对他也不错,此时难免悲从中来。 听到他细细的哽咽声,温三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小胖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大滴的眼泪砸进碗里,盪出好几圈涟漪。 温三金把他的碗挪开,见小胖子害怕看过来,挑眉:“哭的时候別吃饭,吃饭的时候別哭。” 將碗推到一边,她声音又柔和下来:“放心吧,你清梔姐姐不会让你娘有事的,她昨天晚上就去搬救兵了。” 在温三金的话落下的同时,柳氏的哥哥柳家大郎带著小妹和妹夫温三叔一起被拦在了门外。 同样是姓温的,温三叔见自己被拦住,尤其是在大舅哥和夫人面前被拦住,很是恼怒。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好好看清楚,看看我是谁!”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死死盯著眼前油盐不进的门房,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勇国府伺候的老人,谁不知道我是老夫人最疼爱的小儿子。我如今来家中探望我母亲,你们这些不长眼的狗东西还敢阻拦?!” 他擼起袖子,“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说著,他就要扭打不让他们进门的小廝。 两个小廝身材高大,面对他的威胁油盐不进——是顏姨娘特地挑选的看门小廝。 “这位爷,”其中一个小廝极不走心地一抱拳,“我们府上今天有事,我家老爷不方便见客,还请您回去吧。” “你家老爷忙,关我什么事?!”温三叔气得只蹦躂,“你耳朵是聋了吗?我说我是来看我娘的,看你们老夫人,你还敢拦我!” 小廝不为所动,“我家老夫人也在忙,还请您先离开吧。” 温三叔:“我娘她一个老太太,她能忙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夫人狠狠掐了一把。 他的夫人是柳氏的妹妹柳德馨,长相和柳氏的温婉不一样,是个极其明艷的美人。 她的性子和长相一样,都是容易把人灼伤的类型。 “你说能忙什么!”柳德馨狠狠瞪了丈夫一眼,掐著丈夫腰的手更加用力。 “当然是合起伙来一起欺负我姐了!” 说著,她大手一挥,对著自家大哥道:“哥!咱们赶紧进去救姐姐!” 见大哥还在面对两个看门的小廝犹豫,她想都没想,率先冲了过去。 一边冲,一边对自己身后的两个男人大喊:“愣著干什么!他们就两个人,还敢打死你们不成?强闯啊!” 第179章 她红杏出墙,我要报官 柳德馨率先衝过去,被两个手忙脚乱的吃惊小廝拦住。 小廝没想到这位夫人竟然会硬闯,忙慌张劝道:“夫人!您是京中贵妇,三思啊!” 柳德馨一巴掌扒拉开他,骂道:“少废话!今天我必须进去!如果我姐姐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和你们勇国府拼命!” 她话说得狠,但小廝被叮嘱过,绝对不能让府外的人进去,只能硬著头皮拦住她。 担心如此还不够,又去叫了两个人,一起守住了大门口。 见看门的小廝又多了两个人,想进府的难度更高,柳德馨对丈夫和大哥抱怨,用眼神狠狠剜了两人一眼。 “让你们两个跟著我一起硬闯,你们倒好!畏畏缩缩的,错过了最好时机,咱们怎么过去!” 她大力扭头看向沉默的大哥,声音中已然带了哭腔:“总不能就这么不管,眼睁睁看著我姐在府中受苦吧!” “那肯定不能啊!”柳家大郎立刻反驳,说著,扭头看了看身后,“马上就到,別著急。” 话音刚落,一辆豪华的马车应声而来,身后跟著无数家丁。 马车停在勇国府门外,柳家大夫人掀开车帘,姿態优雅下车。 但柳家大郎完全没时间理会自家夫人,对著那些隨行而来的家丁振臂一呼:“都给我过来!” 柳家大夫人皱了皱眉,不解看向丈夫。 还不等她问话,柳家大郎已经一指勇国府的大门:“给我闯!” 柳家大夫人:“!!!” “不可!”她连忙阻止。 但她的反驳立刻消失在丈夫的话语中:“最先衝进去的,赏银十两!” 十两,几乎是一个家庭小半年的开销。 家丁们眼睛立刻红了,一个个拼命往前冲。 柳家大夫人望著眼前乱成一团的闹剧,眼前阵阵发黑,脑袋嗡嗡直响。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勇国府这边又有几个小廝被叫了过来,可依旧无法阻挡柳家家丁的硬闯,只能去稟报自家老爷。 然而柳家家丁的速度比他快多了,等他跑到主院找到自家老爷时,柳家大郎已经和温孝卿吵上了。 柳家大郎对上温孝卿赤红的眼睛,再看躲在一旁泪流满面的妹妹,使劲一跺脚:“妹夫!你这是干什么啊!” 他走上前去,想拉著温孝卿坐下,“你和贞娘二十年夫妻,恩爱两不疑,怎么突然吵……” 话音还没落,他眼前多了把砍刀。 柳家大郎:“……” 阳光下的大砍刀寒光凛凛,自带一股肃杀之气,让柳家大郎瞬间闭了嘴。 “妹……妹夫!” 他死死盯著手拿砍刀,一步步凑近他的温孝卿,两腿发抖。 “妹夫,你……你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有话好好说?”温孝卿手里提著砍刀,一把拎住柳家大郎的衣领,差点將他整个拎起来。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你妹妹都干了什么吗?” 柳家大郎连忙点头,“知道知道!不就是那个郭子舒回来了吗!” “妹夫啊,不是我说你!”他语气中满是无奈,“那都是陈芝麻烂穀子的事……” 话音还没落,脖子上突然一凉,柳家大郎瞬间噤声。 他颤颤巍巍低下头,看到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大砍刀,腿顿时一软。 如果不是温孝卿拎著他,他差点膝盖一弯跪下去。 “妹……妹夫?” 温孝卿眼球猩红,声音依旧平静:“温清梔是这么跟你说的?还是说,你早知道柳贞跟郭子舒的姦情,却故意瞒著我?!” 柳家大夫人匆匆赶来,远远看到丈夫被人拿刀抵著,整个人当即一软,幸好被身边的丫鬟扶住。 “妹夫!妹夫!”她大喊著上前,眼睛始终落在丈夫身上。 见丈夫只是脸色苍白,但还活著,心里微微鬆了口气,一拍腿,哽咽:“妹夫,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什么!” 温孝卿还是那个问题,“你知道柳贞都干了什么吗?” 柳大夫人是个聪明人,她不像丈夫和小姑子柳德馨那样对柳贞这个姑子有滤镜。如今妹夫都提刀砍人了,定是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她张张嘴,又闭上,挤出一个尷尬的笑,“这……我倒真不知道。昨晚清梔那丫头哭著跑过来,说你心生嫉妒,胡思乱想,非说我们家贞娘德行有亏,要伤了她。” 她將所有问题都推到温清梔身上,这才道:“但我觉得妹夫你也是个性情中人,定不是那种蛮不讲理、捕风追影的人。” “要不你先把刀放下,咱们两家人好好坐下来,一起谈谈?” 温孝卿紧绷的面色一点点放鬆,却依旧没有拿开抵著柳家大郎脖子的刀。 他注意到柳家大郎满眼的惊恐,忍不住哼笑了一声:“你也是个蠢货,被你的好外甥女当剑使,还巴巴凑上来。” 他將剑往前一推,“你知不知道,你外甥女是让你来送死的?” 冰凉的刀刃紧紧抵住脖子,寒气入骨,柳家大郎身体颤抖,全身都起满了鸡皮疙瘩。 见他只被嚇得哆嗦,根本说不出话,温孝卿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我养那个小贱人十几年,本以为她是因为她亲爹才这般反刺我一刀。原来她对谁都一样,便是你这个疼爱她的舅舅,她也可以將你推出来为她挡灾!” 越说,温孝卿声音越悲凉。 “偏偏我有眼无珠,之前竟还为了这种人委屈自己的亲生女儿,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在那个小贱人面前受尽了委屈。” “若不是我女儿爭气,岂不是要被那小贱人压在头上一辈子!” 柳家大郎见他又哭又笑,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不停乱晃,心几乎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现在他终於明白温孝卿的意思,竟然是温清梔这个外甥女骗了他! 他张嘴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感觉脖子上的刀抵得更紧,隨即一股不同寻常的凉意从脖子处弥散开来,还伴隨著一股微微的刺疼感。 就在柳家大郎要嚇得两眼一翻昏过去时,温孝卿却冷不丁鬆开了他。 柳家大郎一屁股蹲在地上,温孝卿嗤笑:“你妹妹可是对那个郭子舒一往情深呢!为了他,寧愿將自己的女儿送走,让自己的女儿自生自灭。却將他郭子舒的女儿抱回来如宝如珠的偏疼。” “走,跟我去报官!你柳家养出这般水性杨花的女儿坑害我们勇国府,我们定要京兆尹给个说法!” 第180章 哪有强行给自己戴绿帽子的? 柳家大郎瘫坐在地上,呆呆仰头望著温孝卿,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涉及自家的名誉,还很可能会影响到自己孩子之后的婚配,柳大夫人的反应更快些,一拍大腿,忙道:“误会啊,妹夫,这肯定都是误会!” 她小跑过去,一把把丈夫拉起来,拽著他的胳膊狠狠晃了晃,示意他赶紧说两句,一边急道:“妹夫,我们家贞娘可是早就和那个郭子舒分开了,还死心塌地给你生了这么些个孩子,怎么可能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人!” 话这么说著,她却不由回忆了一下郭子舒这个人。 时间过得太久,当年郭家的灭顶之灾又来得太快,她早记不清这位姑子的前未婚妻。 记忆最深的便是对他的印象,一身白衣的翩翩少年郎,待人处事进退有度,儒雅温和,和郭家人一脉相承。 若不是当年郭家出事,就算柳大夫人也不得不承认,与郭子舒成亲是桩好姻缘。 她回忆的同时,柳家大郎也在回忆著。 但跟柳大夫人的记忆模糊不同,他越是回忆,心越是往下坠。 明明是腊月寒冬,他脑门却出了厚厚一层汗。 被风一吹,整个人冷得发抖。 当年郭家还未被陛下清算的时候,他也算是和郭家大郎从小一起长大。 郭子舒是郭家的二郎,和郭家大郎的长相很是相似。 虽然他已经记不清郭子舒的样子,但对郭家大郎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清梔那丫头……长得几乎和郭家大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全身不受控制地一抖,脸色瞬间惨白下来。 柳大夫人想不起来郭子舒的样子,却很熟悉自己丈夫,见他被嚇得脸色惨白的样子,瞳孔顿时一颤。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抬起头,“妹夫!有话好好说,这也不是光彩的事,何必去报官呢!” “妹夫,哪有人强行给自己戴绿帽子的?报官这种事,万万使不得啊!” 温孝卿还有什么听不出来的,嘲讽扯了扯唇,“怎么,你们这是要承认了?” 柳德馨和温三叔夫妻俩在旁边听了半天,互相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震惊。 “你看什么看?”柳德馨推了丈夫一把,“再过两年,咱们大女儿也要到议亲的年纪了,你大哥这样做,对得起咱们佩佩吗?” 她对著丈夫的屁股就是一脚:“你是他亲弟弟,你去劝!” 温三叔被一脚踹进战场,感受到全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大哥。” 温孝卿上下打量他一番,冷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赘给柳家的三弟回来了。” 温三叔被他的阴阳怪气搞得脸色一阵黑一阵青,却又不得不强撑著笑脸劝:“大哥,咱们都是一家人。大嫂確实有错,但把事情闹大了,对谁有好处啊?” “对我有好处。” 温三叔的声音还没落下,一道女声突然插进来。 人群纷纷扭头看过去,温三金牵著吃饱喝足的小胖子温江竹慢慢走过来。 小胖子看到人群中哭得眼圈通红的四姐温清淼,担忧喊了声“四姐”,迈著小短腿“噠噠噠”跑过去,一把抱住温清淼的腿。 温三金的视线在周围环绕一圈,除了不能动的大哥温江柏和没在府中的温清梔,其他孩子基本全来了。 冯氏抱著福哥儿站在最后面,眉头紧锁望著眼前的闹剧,眼神中满是担忧。 她担心事情闹得太大,会影响儿子长大后的声誉。 二哥温江松向来是个公正理性的人,虽然柳氏曾待他不算亲近,也时有冷落,他自己也不喜欢柳氏的所作所为,但柳氏这个亲娘面临生死大难时,他还是会挡在柳氏面前。 四妹温清淼向来在府中不受重视,爹娘都不可能听她的话,但她还是站在二哥不远处,小小的身体不停颤抖,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柳氏匍匐在地,被一双儿女护著,脸上有害怕,但更多的是有恃无恐。 她死死盯著温三金,昨日还蜈蚣横行的脸,如今已经变得光滑细腻,光彩照人。 但再美丽的人,做出一副怨毒表情时,也难免面容扭曲。 “灾星!贱人!”她指著温三金破口大骂,“是你!是你,肯定是你告的密!一定是你在你父亲面前说了什么,才让他想做出这种要杀了我的事!” 温孝卿用手里的刀指著她,怒喝:“该死的毒妇,还想把责任往孩子身上推!” “三金一出生就被你换走,这么多年受了多少苦楚!你倒好,不觉得心虚愧疚就罢了,竟然还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她!” “柳贞,你根本不配做母亲!” 说完,他將手上的刀对准前来劝架的柳家人,眼神冷漠猩红。 “不管你们说什么,今天柳贞和温清梔,她们两人谁都別想跑!” 柳家大郎被他手上的刀惊得一颤,手脚並用想往妻子身后跑。 柳家大夫人觉得癥结归根结底,还是在温三金这个一出生就被送走的女儿身上。 她虽也觉得柳贞的做法简直丧心病狂,但她身为柳贞的嫂子,也只能暂时无视柳贞的错误,硬著头皮拉住温三金的手,装出一副慈爱的样子。 “三金,我是你娘亲的大嫂,你可以叫我一声舅母。”她十指拉著温三金的手,从眼眶里挤出几滴眼泪。 “说来抱歉,咱们两家的走动不算太多,你都回府这么长时间了,我才来看你。” 她將手腕上一只成色极好的鐲子褪下来,就打算带到温三金手上,帮柳氏解释道:“三金,就算清梔是那个郭子舒的女儿,但也不代表你娘不疼你,是不是?” “你到底是她的亲生女儿,”柳氏语重心长,“我也是当娘的,哪有当娘的会不心疼自己孩子的?” “我看你和清梔被掉包这件事,肯定有蹊蹺。”她给柳氏找藉口,“我听说过那个郭子舒,很多人都说他心术不正,喜欢投机取巧、旁门左道。” “说不定你和清梔被掉包这件事就是他一手设计的,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孩子过富贵日子……” 柳家大夫人话还没说完,温三金冷嗤一声想打断。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被温江松和温清淼挡在身后的柳氏已经怒气冲冲开口: “胡说八道!郭郎是什么人我比你们都清楚,他才不是你说的那种小人!” 柳氏梗著脖子:“孩子就是我换的,跟郭郎没关係,你少血口喷人!” 一心想帮柳氏的柳家大夫人:“……” 第181章 偏要给你戴帽子,有本事你就砍了我! 柳大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將已经话到嘴边的骂声咽回去,却依旧忍不住瞪了丈夫一眼。 相较於妻子的克制,柳家大郎就直接多了。 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一跺脚一拍手,一脸丧气地扭过头,不想再看。 柳德馨倒是能理解姐姐,无非就是爱惨了那个郭子舒,连听到別人说他一句都不行。 但就算这样,也得分清场合再说啊! 她悄悄瞄了眼姐夫温孝卿黑如锅底的脸,使劲捏了把丈夫的腰。 温三叔没想到自己妻子竟然会突然捏自己,“嗷”一声叫出来。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温孝卿的脸色更黑了,冷冷望过去,神色阴沉:“老三,你又想干什么!” 温三叔心里直呼冤枉,正打算说话,就听身边的妻子突然哭出来。还不等他看清楚,妻子已经冲向了被侄子侄女护在身后的柳氏。 “姐!我看你是被那个郭子舒害糊涂了!” 柳德馨迎上姐姐疑惑的目光,狠狠掐了她的掌心一把,不停对她使眼色。 一边哭嚎:“三金那孩子可是你的亲生孩子,你怎么可能捨得把她送走?定是那个郭子舒蛊惑了你,才让你做出这种糊涂事!” “不是,郭郎他没……” 柳氏著急忙慌想为郭子舒解释,但刚张口就又被柳德馨捏了一把。 柳德馨拧眉看向她,压低声音劝道:“姐,你不能把这件事全揽在自己身上。全揽在你自己身上,姐夫他真的会砍了你的!” 柳氏不以为意,柳眉一竖:“他敢!” “他敢!他真的敢!”柳德馨开始著急,“姐,他在气头上,若是你这会儿激怒了他,让他有藉口杀了你,你的郭郎怎么办?” 她的话让著急反驳的柳氏一顿。 柳德馨继续道:“你听我说,这件事绝对不能闹大。就算你不想想你的郭郎,也得想想清梔不是。” “她年后就要和五皇子成亲,之后就能一步登天,进入皇室。若是在这时候出了事,五皇子正好有理由抗旨退婚,你让清梔怎么办?以后谁还敢娶她?” 柳氏全身一凉,刚刚涌上来的气恼顿时冷下去大半。 柳德馨抬头扫向周围,一抬头就跟冷冷盯著她的温江松对上眼神。 她浑身一颤,下意识扯出一个討好的笑。 对这个被勇国府老太太养大的外甥,她向来是疏离大於亲热。 无他,她总觉得这个外甥看人的眼神仿佛能將人看穿,让她特別不舒服。 温江松没理会她,视线在她身上轻轻抚过,最终落在柳氏身上。 柳氏被他看著,只感觉背后发凉。 她抬眸扫了眼这个儿子,却也没避著他——毕竟自己万一死了,那这个儿子就得守孝三年,便参加不了明年的考试。 而且落得个父亲砍死亲母的名声,对他的仕途也有影响。 她把温江松当成透明人,拉住柳德馨的手,摇头:“你放心,温孝卿不敢杀我的。他如果敢杀我,早就砍了我,还能拖到你们过来?” 说罢,柳氏轻哼了一声,挑衅瞪向温孝卿,眼神不躲不避。 “温孝卿,你以为我当时愿意和你成亲?若不是看你们勇国府也算个高门大户,就你这副窝囊废的样子,我才看不上你!” “你若真是个男人,你就赌上你们整个勇国府的前程,赌上你几个孩子的前程,直接杀了我!” “以后婚丧嫁娶,我看谁还敢沾你们勇国府半点!” “若是你顾及儿孙的前程,不敢杀我,那你吃了这个哑巴亏,咽下这口气,老老实实戴上你的绿帽子!” 被当眾这般说,温孝卿感觉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被狠狠踩在脚下碾成了泥,阴沉的眼睛陡然猩红,全身的血液一股脑地往头顶上涌。 “贱人!好你个贱人!”他拎著刀的手不停颤抖,“竟然敢拿我勇国府和孩子的前程威胁!此仇不报,我勇国府上下岂不是要被整个京城笑话!” 他举刀衝过去,“你既然想死,我便成全你!以后若是京兆尹追责,那也是你柳贞水性杨花、不知廉耻,自寻死路,怨不得旁人!” 柳家大郎和温三叔都没想到柳氏敢这般说,纷纷扭过头瞪大眼看向她。 这下別说是温三叔这个小叔子兼妹夫觉得她是在自討苦吃,就连柳家大郎这个哥哥都觉得她无可救药。 两人一个低下头,一个別过脸,谁都不去看脸色惨白的柳氏,全都装作没看见。 柳氏自然不会乖乖在原地等著被温孝卿砍死,鲤鱼打挺跳起来,扭头就往屋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大喊: “温孝卿,你这个疯子!你竟然真想杀了我!” “你砍死我,你儿子女儿的前程怎么办!你是想把整个勇国府都赔进去吗!” 温孝卿眼珠子爬满红血丝,手持砍刀的样子宛若地狱厉鬼,死死咬著腮帮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这存心要毁我勇国府满门、拉我儿孙陪葬的蛇蝎毒妇!毁我宗祠香火、轻贱温家清誉、架在火上烤我的催命鬼!” “我今天便砍死你,然后带著你的尸首去大理寺认罪!让全天下都看看,你们柳家养出来的毒妇是怎么迫害我温家,逼我手刃髮妻,逼我变成杀人犯的!” “看看到时候天下人,是站在你这个为养情郎孩儿將亲女送走的毒妇那边,还是站在我这个被骗养了你情夫孩子十几年的可怜人这边!” 在温孝卿说话期间,柳氏已经跑进屋子里將门反锁。 但薄弱的木门木窗,哪里抵得过大砍刀。 不过三两下的功夫,薄弱的木门木窗就被温孝卿手里的砍刀砍得稀巴烂。 柳德馨看得心惊胆战,有心去拦。可看到那把寒光凛凛的大砍刀,她腿脚就控制不住地发软。 “江松!江松!” 她死死抓住温江松的袖子,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快去劝劝啊!那可是你爹和你娘啊!若是你爹真把你娘砍死了,你的前程就全毁了!” “原来姨母您也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 温江松目光清冷,垂眸看向这位姨母拉著他袖子的手,淡漠的声音如清风穿过竹林。 “我娘也知道是这样的后果,可她却在明知会毁了我和小弟的前途、会毁了三金和清淼的婚事的前提下,依旧以此威胁,挑衅威胁我爹。” “姨母,若这样的人是您的母亲,您觉得……她该死吗?” 第182章 鬼上身:你个搅屎棍,都是你害的! 柳德馨浑身一颤,抓著温江松衣袖的手一点点鬆开。 “我……”她囁嚅著唇,半天回答不出来。 温江松平静望著她满是眼泪的脸,声音依旧平静疏离。 “其实您並不用回答我这个问题,因为我觉得姨母能和我小叔生活这么多年,依旧如胶似漆,应该是个正常人。” “而但凡是个正常人,便做不出这种用亲女换情郎女,又在事情败露后,拿亲生儿女前途威胁丈夫的事情。” “姨母,我知道您和我母亲姊妹情深。但我母亲已经疯了,与其在这里劝架,不如去操心一下家中儿女的亲事。” “如今我母亲这么一闹,恐怕会影响你们柳家女的名声。到时候全京城都会知道你们柳家女不是省油的灯,几位妹妹的婚事恐怕难成了。” 柳德馨听著这个外甥夹枪带棒的话,胸口不断起伏,可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们会被姨母连累,一直待嫁家中变成老姑娘,她顿感一阵心绞痛。 “三哥,怎么办啊!”她哭著扑倒温三叔怀里,眼泪晕花了眼妆,“万一姐姐和姐夫今天真见了血,我们家姑娘怎么办?” “咱们家孩子都是好孩子,一个比一个听话懂事。若是外面传出姐姐不守妇道、逼得姐夫杀人的流言蜚语,咱家孩子的脊梁骨都得被人戳烂啊!” 她哭得呜呜咽咽,温三叔满心担忧。 柳家大郎更是烦躁不堪。 他现在是柳家的当家人,若是真传出这种话,被戳脊梁骨最重的,肯定就是他! 看他们三个哭的哭,急的急,不说话的不说话,柳家大夫人怒了。 一想到自己精心培养的女儿嫁不出去,要一辈子被人说閒话;早早启蒙且极有可能成为进士、带领整个家族更上一步的儿子会被姑母连累,连个好媳妇都说不上。 她就感觉一团火在心中烧,烧得她所有体面和理智都要灰飞烟灭。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 柳家大夫人突然对著柳德馨破口大骂,骂得柳德馨一头雾水。 她皱著眉从丈夫怀中抬起头,怒气冲冲瞪著这个大嫂,“你竟然凶我?” 她这个嫂嫂向来能忍,对谁都笑脸相迎,平日里带她也是格外客气。 如今竟然敢凶她?!她是没看到她都哭了吗! 柳家大夫人一想到自己优秀的儿女要被这么一家子人连累,火气越来越盛。 “凶的就是你!如果不是你今天非要带著你大哥过来,刚才又非要去跟那个柳贞嘀嘀咕咕,她怎么会说出那么疯魔的话!” “说不定她刚才那些话,就是你教唆的!”大夫人气得浑身发颤,“反正你出嫁前就和她是一丘之貉,现在的局面都是你们两个造成的!” 柳德馨什么时候在娘家受过这种委屈,当即把丈夫一推,就要去找这个大嫂拼命。 “该死的贱人!你竟敢污衊我,看我撕烂你的嘴!” 两个女人顿时扭打成一团,柳家大郎和温三叔慌忙去拉架,反倒被挠了好几下。 温江松和温清淼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看著这一切,仿佛两个身外人。 只有被温三金带来的温江竹望著眼前一场接一场的闹剧,被嚇坏了,抱著二哥的腿哇哇大哭。 温三金一直盯著柳氏房间里的动静。 里面接连传来刀砍家具的声音,却始终伴隨著柳氏的尖叫声,也能说明这刀始终没砍到她身上。 “幸好我姐没有嫁给这个温孝卿!”灵魂状態的沈静祥站在温三金身边,满脸嫌弃。 “手里拿著那么大一把刀,砍了半天也没砍到人,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个男人!”她忍不住撇嘴,“如果是我,我早就把柳贞那个贱人砍成渣了!” 沈如意站在温三金的另一边,见妹妹全身的怨气又开始翻涌,忍不住皱起眉,轻轻推了她一下。 “好了,你控制一下。当心变成厉鬼以后,温大师收了你!” 闻言,沈静祥悄悄看了温三金一眼,见对方面色平静,悄悄对姐姐吐了吐舌头。 沈如意微微弯了弯唇,突然嘴角一平,扭头看向院外。 “有人来了。” 温三金扭头看过去,门口空空如也。 但没过一会儿,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处。 温清梔带著郭高岑急匆匆跑过来,两个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进门就见舅母和姨母扭打在一起。 她疑惑出声:“舅母,姨母,你们在干什么?” 她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反倒把她舅母和姨母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来。 对於这个外甥女,柳德馨还是有几分疼爱的,当即哭嚎道:“清梔,你爹……不对,是勇国公,他要把我姐姐砍死了!” 大舅母则是二话没说,衝过来便高高举起手,就要扇她:“都怪你!你这个灾星,我们柳家要被你害惨了!” 她的巴掌即將落在温清梔脸上的前一刻,被郭高岑一把抓住。 他目光森冷盯著柳大夫人,用力一甩,甩得柳大夫人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郭高岑收回手,眼神冷冷扫过在场眾人,“我师妹刚过来,还没说话,怎么就害你们了?少胡说八道!” 温清梔被大舅母的动作嚇了一跳,下一秒便听到柳氏悽厉的惨叫。 她浑身一颤,急匆匆便往声音出现的地方走。 “娘!” 柳家大郎和温三叔也被柳氏的惨叫嚇了一跳,以为她终於出事了,也跟著温清梔过去。 然而进了屋子才发现,温孝卿一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手里拿著刀,竟然没伤了柳氏分毫。 反倒被柳氏抢去了刀,还砍伤了腿。 沈静祥失望嘆气,“哎!这个温孝卿真是个废物!” 沈如意没说完,但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失落。 柳氏害她家破人亡,她自然也希望她有报应。 沈静祥再去看温三金的表情,见她也一脸“怎么这么难杀”的表情,眼珠子转了转。 “大师,我有一计!” 温清梔见温孝卿捂著腿,在地上打滚哀嚎,没心情理会他,急匆匆凑到柳氏身边,扔掉她手里的刀,担忧关切:“娘,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柳氏怔愣望著地上打滚的温孝卿,一副被嚇傻了的样子。 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突然一缕眉心钻进了她的额心,柳氏双眼瞬间呆直。 郭高岑脸色一变,伸手去拉温清梔:“清梔,小心!” 然而他话音还没落下,柳氏猛地抬头,一巴掌扇在温清梔脸上,把温清梔扇得头昏眼花。 “娘……” “娘什么娘!你个搅屎棍,都是你害得!若不是你,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全屋的人都被柳氏突然的变化嚇得目瞪口呆,温清梔更是捂著被打肿的脸,哭得眼睛通红。 “娘……” 第183章 打起来打起来 “別叫我娘!你娘早死了!老娘把你换过来,让你过了这么多年荣华富贵的生活,你当什么不好,非要当根搅屎棍!” “柳氏”一把抓住温清梔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抓著她使劲晃。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柳家女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还有我夫君,如果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我和我夫君定是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啊!” “柳氏”不顾形象一屁股瘫坐在地,如市井泼妇般不停蹬腿,一边蹬腿一边拍著大腿,哇哇直哭却不掉眼泪,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柳家人都被她前后的反差嚇坏了。 柳德馨见自己总是自詡体面的姐姐变成这个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犹豫片刻,哭著想將柳氏扶起来,低声哽咽道:“姐,这么多人看著呢,你別这样。” 然而她不安慰还好,她这样一安慰,“柳氏”嚎得更大声了。 “馨娘啊!馨娘!我对不起你啊!” “柳氏”一把抱住她的大腿,拉得柳德馨一个踉蹌,却依旧是只哀嚎不掉眼泪。 “你说我怎么这么糊涂!这么蠢笨啊!都是姐姐的错,现在害得你家的女儿都嫁不出去了!” “虽然你家女儿和你一样性子恶毒,又喜欢刁难下人,还善妒掐尖,但那到底是我外甥女!” “我怎么就这么蠢,害得你的孩子嫁都嫁不出去呢!” 柳德馨:“……” 她低头看著抱著她腿大哭的柳氏,被眼妆染黑的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大,恨不得將两只眼珠子都瞪出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孩子各个优秀得很,提亲的媒婆都要把我家门槛踏破了!” “你养出来的女儿不爭气,还想污衊我女儿?!” 柳德馨又急又气,伸手想把她的胳膊扯开,急急忙忙想对周围人解释,然而柳氏抱著太紧,她根本挣扎不开。 “柳氏”却依旧在抱著她的腿哀嚎,“对不起馨娘,都怪姐姐嘴太笨,竟然把实话说出来了!” “是是是,你家女儿最好了,不过是打死几个下人,又到处编造她闺中密友的丑闻而已,都不是什么大事……呜呜,都是姐姐对不起你啊!” “你!” 柳德馨听著她的话,惊恐瞪大眼睛,气得胸膛不断起伏。 一把抓住她的头髮,五官狰狞如恶鬼,压低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疯了!什么都往外说!” 这些话本是她们姐妹之间的体己话,她之前也確实跟柳氏抱怨过这些,但这是能隨隨便便往外说的吗! 柳氏还想抱著她的腿继续呜呜咽咽,柳德馨头皮发麻,猛地推开她。 “疯子!疯子!你给我走开!” 推开柳氏,她咽了口唾沫,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慌忙摆手。 “误会!都是误会!我姐姐肯定是被嚇傻了,说疯话呢!我家女儿最是贤良淑德,对待下人更是宽厚。” 说著,她脸色阴冷下来,垂眸看向跪坐在地上的“柳氏”,话中的威胁之意呼之欲出。 “姐姐,你家女儿名声不好,可不要败坏我家女儿的名声。不然,別怪我不念姐妹情谊!” 她话音落下,旁边刚和她撕扯一顿的柳家大夫人已经整理好乱糟糟的头髮,闻言冷哼一声。 “这些话骗骗外人就行了,自家人谁不知道你养的那几个女儿什么样子?打死下人都是好的,我记得去年年初,府里有个丫鬟生的俊俏,被你那大女儿拿针染墨在脸上刻了好几个字?” 柳大夫人唇角噙著笑,抖了抖袖子,“果然,有什么样的母亲,就会养出什么样的孩子。” 柳家大郎“嘖”了声,悄悄拉了拉妻子的袖子,被柳大夫人瞪著眼挥开。 眼看这个柳大夫人说了两句就闭了嘴,那边跪坐在柳德馨狡辩小声哽咽的“柳氏”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哀嚎一声,嚇得周围人身子一颤,冲向柳大夫人。 柳大夫人见她衝过来,下意识想跑,却被紧紧抓住袖子。 “柳氏”拉著柳大夫人的袖子,跪坐在地上,继续哀嚎:“嫂子,都怪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红杏出墙,不知廉耻,才害了你的孩子!” “我以前对你多有不满,实在是听信了馨娘的谗言!她说你教子无方,纵容儿子糟蹋房里的丫鬟,还未定亲就有了私生子,我这才对你有偏见!” 柳大夫人:“!!!” 她身形一晃,忙扶住身边的丈夫。 柳家大郎与妻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对面的柳德馨,眼神愤怒。 他们儿子读书用功,待人也谦逊。但天外有天,人无完人,哪有人是完美的? 他们儿子唯一的小缺点就是喜欢与小丫鬟玩闹,不过那也是儿子房里的丫鬟不老实,看他们儿子年轻俊朗、前途无量,刻意勾引。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些都是在他们柳府发生的事,已经被严严实实压了下去。 柳氏怎么会知道? 那肯定是柳德馨传出来的!自己教不好女儿,就想坏了他们儿子的前途! “柳氏”见这夫妻俩只一味愤怒,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又添了把火。 “对不起嫂嫂,都是我太蠢了,我没想要害咱们柳家的孩子……是馨娘刚刚跟我说,我夫君不敢伤我,让我先发制人……” 柳德馨彻底气炸了,放声嘶吼:“柳贞!你这贱人!” 她衝过来就要撕扯柳氏,“我把你当亲姐姐,一听你有难,半点不敢耽误来护你!你竟然敢血口喷人!” 但她还没碰到柳氏衣角,就被柳大夫人一巴掌甩在了脸上。 柳家大郎並未阻止,也是一脸失望看著柳德馨。 “你……你怎么能这么做!我一直觉得你是咱们兄妹中年龄最小的,性子娇纵了些,还让你大嫂和你姐姐对你处处忍让。你如今竟然……” “竟然蛊惑你姐姐与勇国公闹到这个地步,还胡乱编排你侄子!” 柳家大郎话音未落,温三叔嘴上说著“误会”就想劝架,冷不丁被柳家大郎一拳头砸在脸上。 柳家大郎大骂:“我妹妹嫁人前天真烂漫,多好的姑娘!如今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定是你这个黑心肠的混蛋教唆的!” 他这一拳下去,温三叔也被打红了眼,想都没想就和他扭打在一起。 见这边闹了起来,“柳氏”捂住嘴咳嗽了两声,找了个不会被波及的地方,继续哀嚎。 “都坏我!都怪我啊!” “我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帮別人养孩子。结果呢,我待这个死丫头如宝如珠,这个丫头还这么不爭气,天天想著挑拨离间!” “如果不是她天天在我耳边说家里人不好,我怎么会把自己的家搞成这个样子!” 她哀嚎著指向温清梔,温清梔还没从大舅小姨一家的纷爭中回过神,就被扣了一口大锅。 “娘!”她不敢置信瞪大眼,委屈:“你怎么能这么说!” 她往前一步,刚想说话,就被身边的郭高岑拉住。 郭高岑皱眉盯著坐在地上不停哀嚎的柳氏,对委屈的温清梔摇头,“她被附身了。” “附身?” 温清梔脸上的委屈一顿,眼神大变,陡然抬头看向站在人群外的温三金。 对方一声鹅黄冬衣,静静站在人群后,脸色平静,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温三金慢慢抬起头来,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 温清梔紧紧握住身侧的拳头,深吸一口气,愤怒衝过去。 “温三金!肯定是你搞得鬼!你才是挑拨离间的那个!” 她速度不算快,温三金轻轻鬆鬆躲过她的猛扑,挑眉:“什么?” “你还装傻!”温清梔摔在地上,这次直接气哭了。 不仅仅是因为有鬼上了娘亲的身,借著娘亲的嘴骂她,还弄僵了大舅小姨两家的关係,更多的是她对面温三金的无力。 既然连父亲和师父都不是温三金的对手,那她呢? 面对这种情况,她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力看著事情往最糟糕的情况发展。 她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冬日土地的寒气透过棉衣一点点侵袭进皮肉里,却比不上她心中的苦寒。 “你怎么能这样做!我知道你討厌我,討厌我占了你的位置,替你过了富贵日子。” “可那能怪我吗?当初你娘换孩子的时候,我也才刚出生,我能决定什么?能开口不让她换孩子吗!” “明明我从小与我父亲骨肉分离,在这勇国府寄人篱下,我也是受害者!你凭什么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来!” 温三金面无表情盯著她,听她咬牙切齿的狡辩。 “你既然也是玄师,那就应该信命!既然信命,你就应该知道,我之所以能占了你的位置,是你本就该半生孤苦,而我是天命富贵,这都是我应得的!” “既是我应得的,你凭什么用这种腌臢手段诬陷我!” 她话音落下,温三金平静望著她,轻轻扯了扯唇,无所谓歪歪脑袋:“所以呢?你既然觉得是你应得的,那你慌什么,又心虚什么?” 温清梔:“你……我没心虚!” 她紧紧握住冰凉的手掌,眼睛始终紧盯著温三金,耳边却只有自己心臟狂跳的咚咚声。 还不等她开口,那边被附了身的“柳氏”突然衝过来,拎起温清梔就是一通抓挠。 “你还敢在这里挑拨离间!明知道自己占了別人的人生,还这么臭不要脸!” 沈静祥藏在柳氏的身体里,透过柳氏的眼睛看向这个被柳氏亲手养大的女儿,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年轻的柳氏。 当时的柳氏也是这般仰著头,坚定的话里藏著抑制不住的心虚,却始终觉得理所当然,觉得自己有手段,所以別人的好姻缘就应该是她的。 之后理所当然地给她姐姐下了药,害得她父母身死、姐姐远嫁,最后自己加入勇国府,成了勇国府的当家主母。 一样的!她们都是一样的! 沈静祥一把掐住温清梔的脖子,满身的怨气抑制不住地倾斜而出,將地上的温清梔团团围住。 “贱人!偷走別人人生的贱人!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见温清梔被掐得脸颊紫红,郭高岑不敢再顾忌温三金会不会对他动手,连忙衝过去,想把掐著温清梔脖子的手掰开。 “你鬆开!你疯了吗!” 他瞪大眼睛看向被附身的柳氏,搞不清附身柳氏的鬼到底和温清梔有什么恩怨。 只能装作语重心长劝道:“等你杀了人,变成了厉鬼,你就没有投胎机会了,一辈子都得做孤魂野鬼,直到魂飞魄散!” 他见这鬼不为所动,压低声音:“你信我,温三金她能给你什么,我能给你更多!你先鬆开我师妹,咱们都可以商量!” “放屁!”沈静祥透过柳氏的眼睛看向他,狠狠啐了一口,“这都是她养母自己造下的孽!父债子偿,母债女还!她能说出这种天理难容的话,就该她还!” “我今天就要除了她这个祸害!” 但最终,沈静祥还是没有对温清梔痛下杀手。 她的目光透过人群,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外甥女苏章弥。 望著外甥女稚嫩惊恐的脸,她浑身一颤,手上的力气一点点放鬆,被郭高岑手疾眼快一把推开。 “咳咳咳……” 温清梔倚在郭高岑怀里,剧烈咳嗽,脸上的紫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惊恐看了眼被附身的柳氏,嘶哑著声音问郭高岑:“堂兄,我娘……咱们真的没有办法、对付她吗?” 郭高岑也紧盯著柳氏的身影,担心她突然发难。 摇头道:“这次来的匆忙,没有符咒也没有法器,实在是束手无策。” 温清梔担心自己真会被这个疯鬼掐死,忙慌手脚並用爬起来,不停咳嗽,“不能继续在这里呆著了,咱们走!去找我爹!” 郭高岑也是这样想的,正打算扶著她偷偷离开,眼前突然一花,紧接著肩膀被人重重一撞。 他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歪,连带著被他扶著的温清梔也一起倒下。 两人跌到冰冷坚硬的冬日地砖上,顿感大半个身子都疼得发颤。 放眼望去,刚撞了他们的柳氏却一个飞扑跪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面前。 郭高岑眯著眼睛看过去,眉头骤然皱紧:“苏章弥?” 竟然是清梔昨晚要带走的那个让柳氏毁容的女人! “柳氏”跪在苏章弥面前“哇”一声哭出来,抱著苏章弥的腿哀嚎,大滴大滴的眼泪涌出来,一边哭嚎,一边大力扇自己的脸。 “孩子!对不起,都是我!都是我鬼迷心窍!当初都怪我鬼迷心窍看上了温孝卿那个废物,还为了那个废物给你娘下药,害你娘当眾失了清白!” “不仅间接害死你外祖父外祖母,还害得你娘家破人亡,只能退婚嫁给一个无能无用的男人,害她死得那么早!” “是我不知廉耻,害了你娘啊!” 第184章 下药陷害我姐这事,你也参与了? “我猪狗不如,我有罪!都怪我,是我蛇蝎心肠,都是我害得啊!” “柳氏”哀嚎著,一个接一个地扔下大雷。 正在和柳大夫人炒焦的柳德馨一愣,肩膀微不可查抖了抖,脸色“唰”地惨白下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柳德馨脸色大变,伸手想去拉她,被对面的柳大夫人一把拽住。 “你干什么去!”柳大夫人怒瞪著她。 俗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不一定是你的自己,很有可能是你的敌人。 柳大夫人向来將这句话践行得很好。 她扫了眼抱著別人大腿再次哇哇大哭的柳氏,又扫了眼脸色难看的柳德馨,忽然扯了扯唇。 “这么紧张?你也有参与?” 她话音还没落,柳德馨猛地瞪大眼,突然对她扑过去。 “胡说八道!我让你最贱!” 原本嫂姑两个人只是象徵性地闹一闹,並没有动真格。 但柳德馨此时却像被嚇坏的疯子,不由分说对著柳大夫人一顿乱挠。 柳大夫人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脸上冷不丁挨了好几下,火辣辣的疼。 “柳德馨!”她颤抖著手轻轻沾了下脸上发疼的地方,手指顿时一片血红。 意识到自己竟然被挠破了脸,柳大夫人再也忍无可忍,想命令人把柳德馨这个疯子按住,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带人来。 柳家大郎也被妹妹突然地发疯嚇坏了,和温三叔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瞬间分开,扭头想安慰各自的妻子。 然而不等他们动作,柳大夫人已经红著眼对著柳德馨扑了过去,专门挠她脸。 温江松皱眉望著这一切,看到柳大夫人和自家三婶像市井泼妇一般掐成一团时,脸上的冷意更盛。 “淼淼。”他叫了声已经看呆的温清淼。 温清淼回神,忙扭头看过去:“二哥?” 温江松勉强对她笑笑,轻声叮嘱她,“现在这个情况,我需要留下来主持大局。娘的状態不对,你大姐也需要留下来。江竹年龄下,顶不了事。” “现在爹受伤了,由你负责安排下人去请大夫和其他事务,能做到吗?” 温清淼瞪大眼,不敢置信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她想说自己年龄太小,又什么都做不好,爹受伤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交给自己? 可望著二哥眼中的信任,她还是点了点头。 温江松展顏一笑,轻轻拍了拍这个妹妹的肩膀,没理会柳家人的闹剧,温和安抚她:“你一直都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不要担心自己做不好,管家会辅佐你的。” 伴隨著他的声音,一旁正指挥著下人把温孝卿抬走的管家走过来,对著温清淼拱手。 声音恭敬:“任凭小姐拆迁。” 管家的態度让温清淼心下安定了几分,她对温江松重重一点头,忙带著管家离开。 一边走,一边用尚且稚嫩的声音问管家:“咱们府中平常用哪家的大夫?你可有靠谱的人选?” 目送她带著管家慢慢走远,温江松脸上的笑意消失,余光扫过扭打在一起的柳家人,最终落在抱著苏章弥的腿大哭的柳氏身上。 这个姑娘他是认识的,是小妹三金今早刚刚带回来的人。 柳氏竟也和她有齟齬? 柳氏抱著苏章弥的大腿,嘴中不停懺悔,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沾湿了苏章弥的衣服。 起初见她冷不丁衝过来,苏章弥嚇了一跳,转身想跑,却被柳氏一把抱住了大腿。 不得不留下的瞬间听清柳氏的话,苏章弥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 “孩子,都是我!都怪我年轻时下药害了你娘,才害她早早撒手人寰!这都是我的错啊!“ 苏章弥瞪大眼睛,根本来不及思考她为什么突然自爆,便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直接將她从地上揪了起来。 眼圈通红,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静祥在柳氏的身体里,一边得意自家孩子劲儿真大,一边哀嚎著抹泪。 “当年你娘本是清官贵女,是我鬼迷心窍,看上了她的姻缘。为了把她的婚约抢过来,给她下了药,设计陷害她与人苟合,这才顺利嫁入了勇国府……” “都怪我啊!是我毁了她一辈子,也间接害了你……” 苏章弥望著她乾嚎不哭的脸,心中的怒意达到顶峰,揪著柳氏衣领的手嘎吱嘎吱作响。 “你確实猪狗不如,蛇蝎心肠!” 她一把推开柳氏,额头青筋直蹦,“但別假惺惺跟我道歉,你说再多,我外祖父和外祖母都不会復活,我娘被你毁掉的一辈子也回不来!” “你若真想道歉,那就隨我去报官,还我娘一个清白!” “柳氏”想都没想就要点头,那边跟柳大夫人扭打在一起的柳德馨却猛地发出一声尖叫。 “不行!不能报官!我不同意!” 柳大夫人在她脸上挠了一下,可她却好似没有感觉到一边,完全没有还手的意思,反而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柳氏。 一反刚刚的水火不容,抱著柳氏痛哭流涕。 “姐姐!你疯了?不能报官,不能报官啊!” 她望著柳氏,话里话外都在为她著想,仿佛一个担心姐姐的好妹妹。 “现在咱们说的这些事传出去,顶多算是流言蜚语,可你若是主动去报官投案,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到时候不仅是你自己,你的几个孩子也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你就算不想想你,也得想想你的儿女和你的孙儿啊!你如果把这件事闹大,那他们怎么办?他们的名声就称帝完了!” 她从身后抱住柳氏,泪流满面。 可在別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手上的指甲却死死陷进柳氏的皮肉里,声音冷得仿佛腊月寒冰,满是威胁。 “柳贞!你到底发什么疯!当年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你重新提起做什么?” “还要去报官?你是好日子过多了,吃饱了撑得吗!” 担心这也震慑不住发疯的柳氏,她又软了声音。 “你不是最疼清梔那孩子吗?她都和五皇子订婚了,就差临门一脚就可以嫁入皇室,一步登天。” “你要毁了她吗?!” 隨著她的话一句句说出来,被她抱住的柳氏逐渐放弃挣扎,一点点安静下来。 柳德馨不由感嘆自家这个姐姐对郭子舒真是一片痴情,能拿捏她的也只有郭子舒的那个女儿了。 然而她正打算放开柳氏,解释一切都是姐姐的胡话时,却冷不丁对上姐姐阴寒的脸色。 “柳氏”直勾勾望著她,一字一顿:“当年的事,你也参与了?” 第185章 不如对簿公堂,还她一个清白 柳德馨被她的问题问得一愣,再看她隱隱散发著猩红的眼睛,瞳孔猛地一震。 “你……你……” 她突然想起刚刚温清梔和她师兄的话,后背一凉,转身就想跑。 脚刚迈出去,后背猛地传来一股巨力,硬生生將她拉了回去。 她听见“姐姐”怨毒中带著恨意的声音:“原来你也参与了。” “好,既然如此,你也跟著我去见官吧!” 说著,不等柳德馨反应,直接抓著她的后衣领,硬生生將人拖出了院子。 身体在冰冷的土地上拖行,柳德馨被嚇得脑袋发懵。 好不容易从惊嚇中回过神,“哇”一声哭了出来。 对著院子里的温清梔和郭高岑伸出手,张开五指想抓住什么,“救命!救我,快救救我!她不是我姐姐!” 她满心期盼两个人能抓住她的手,却见两人只是互相搀扶著,冷冷抬眸目送她远去。 甚至在她被柳氏拖出院子以后,毫不犹疑从院门出去,直奔后门。 柳德馨的心一下子沉下去,余光看到了站在远处、呆愣看著一切的丈夫,哭嚎声更大了。 “三郎!救我啊三郎!快点救我啊!” 温三叔被妻子的声音唤回神,想都没想,直接冲了过去,重重拍在柳氏抓著妻子后衣领的手上。 他蹲下身將妻子抱在怀里,仰头瞪向柳氏,愤恨道:“你发什么疯!馨娘为了你的事情殫精竭虑,事事为你找想,听说你有难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你毁我家女儿的声誉还不满足,还要胡言乱语,要拉著馨娘去报官?” “你对得起馨娘对你的一片姊妹情深吗!” 柳德馨蜷缩在丈夫宽厚的怀里,泪流满面,小心翼翼拉著丈夫的衣服,压低声音:“不是!她不是我姐姐,她是恶鬼!” 温三叔神色一空,仅用了一瞬间就选择相信妻子,立刻掏出自己怀里的护身符向柳氏扔去。 “我就说馨娘的姐姐怎么会变化这么大,原来你是个冒牌货!” “害人精,赶紧从別人身上下来!” 护身符散发出一道金光,瞬间仿佛有意识般向柳氏飞去。 躲在柳氏身体里的沈静祥本还无所谓,但被那金光一照却好像整个人被扔进油锅里一样,浑身刺疼。 她尖叫一声护住脑袋,却没有从柳氏身体里出去的打算。 父亲被气死,母亲鬱鬱而终,姐姐一生被毁,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报仇的机会,她就算魂飞魄散也不可能放弃。 沈静祥在姐姐的惊呼中闭上眼,然而那种烫得她浑身刺疼的感觉却並没有持续,只是存在了短短一瞬便消失得乾乾净净。 她疑惑睁开眼,便见面前多了道熟悉的身影。 温三金挡在沈静祥面前,手里拿著拿到护身符翻看,满意点头:“这符咒画得不错,確实是有真本事的人。” 她右手食指和中指夹著护身符晃了晃,对著温三叔灿烂一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掩盖是已故国师的符,毕竟这京城也少有人能画出这种威力的符了。” “为了拿到这张符,你废了不少力气吧?” 温三叔没想到自己马上就能用护身符把大姨子身上的恶鬼赶走,半路却还能冒出个程咬金,而这个程咬金还是大姨子的女儿。 他沉沉望著温三金笑容满面的脸,也知道大姨子这人偏心,明明是自己的孩子,还非要在家里分个三六九等出来,以至於好几个孩子都和她不亲近。 这个后来被认回来,要顶替清梔的女儿就更不用说了,听说处处被大姨子针对,在府中过得艰难。 如今这孩子跑过来阻止他,似乎也情有可原。 “三金是吧?”温三叔並没有第一时间发怒,而是以一个叔叔的身份劝道,“孩子,三叔知道你怨恨你母亲,但你使小性子也要看个时间场合。” “你母亲如今被恶鬼附身,把咱们两家搅得鸡犬不寧,还净说些胡话。” “你们这些小辈科考的科考、娶妻的娶妻、嫁人的嫁人,这可是关键点,怎么能被这恶鬼的三言两语给毁了呢?” “对,馨娘夫君说的没错。”柳大夫人刚刚狠狠挠了柳德馨一下,心中的怒气少了大半。 这会儿再看柳氏被恶鬼附身已经板上钉钉的话,也站出来肯定温三叔的话。 “我就说贞娘今天怎么怪怪的,一直在编造胡话离间我们的关係,原来是恶鬼附身了!” 柳大夫人不管在场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先一步把自己儿女身上的问题摘得乾乾净净。 “我和馨娘刚刚也定是被她的邪术影响了,才说出那些话,还这样不体面的打了起来!我家一双儿女还有馨娘家的女儿们向来乖巧,怎么会是这恶鬼说的那种人!” 她命令温三金:“三金,你不是会些玄术吗?我听说,京中的虫患都是你解决的?” “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想必对付你母亲身上这只厉鬼也不在话下。” “你快点开坛做法,直接收了她,免得她把咱们两家的名声都搞臭了!” 温三金安静听著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始终盯著手里的护身符不说话。 温三叔和柳大夫人唱了好一会儿双簧,见温三金一直不吭声,忍不住皱起眉。 温三叔道:“三金,你还愣著干什么?被附身的可是你娘,你赶紧动手啊!” “动手?我为什么要动手?”温三金捏著那个护身符上下一抖,无火自燃,护身符瞬间变成一堆黑灰,洋洋洒洒落下。 “三叔,既然这位上了我三婶的恶鬼口口声声说三婶年轻时做了坏事,不如我们让她们对簿公堂,也好还三婶一个清白。” “你觉得呢?” 第186章 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我觉得?”温三叔一瞪眼,“这有什么好对簿公堂的?一个恶鬼上了你娘亲的身胡言乱语,你难道不相信你娘亲,还要站在这恶鬼那边不成?” 温三金弯眸笑了下,声音不紧不慢:“就凭我跟我娘这关係,她和这恶鬼之间,我倒真偏向这恶鬼所说。” “你!”温三叔望著眼前这个侄女,嘴张了张又合上,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一甩袖子,气道:“你这孩子,怎么分不清亲疏远近呢!现在受苦的是你亲娘,你娘的名声若是有损,对你有什么好处?” “怎么没好处?”温三金声音不变,“当初我娘知道我彻夜未归,专门在勇国府门前堵我,逼我当眾验身。” “这京中人虽未当面说我什么,可背地里还不知道会怎么议论我。但若是我娘真做了那些天理难容的坏事,这京中人再想起我娘逼我当眾验身,也只会觉得她柳氏疯魔,怜我在她柳氏手下討生活不易,怎么对我没好处?” “温三金!”柳家大郎忍不住站出来,指著温三金鼻子喝道:“你这是忤逆不孝!难不成为了你自己的名声,为了这京城中可能都不存在的几句流言蜚语,要献祭你的亲生母亲不成!” “不不不,你所谓的献祭是旁门左道,我们正统的玄学人不这么说。”温三金伸出手指晃了晃,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加深,“在我们这行里,这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倘若当初柳氏不处处针对我,好好对待我,今天我就不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倘若当初柳氏不鬼迷心窍,为了抢夺別人的姻缘下药,那她今天也不会被恶鬼附身,把你们两家人的脏事抖落个乾净。” “所以今天的一切,不是我或者这个恶鬼所为,而是她柳氏做尽亏心事的报应。” 说完,她再次弯唇看向所在温三叔怀里的柳德馨。 柳德馨全身颤抖,目光对上她的视线,更是控制不住地重重一抖,五官挤在一起无声痛苦,將整张脸埋进丈夫怀里,肩膀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可温三金並没有因此放过她,巧笑嫣然:“三婶这么害怕做什么?” “若是您当真问心无愧,何不隨我与这恶鬼一起去趟大理寺,把当年的事情好好讲清楚,也好过以后一直被流言蜚语缠身,终日不得安静。三婶觉得呢?” 温三金的话音还没落下,柳德馨整个就猛地一抖,差点从温三叔怀里弹起来。 “不!我不去!我不去大理寺!” 她紧紧抓著温三叔的衣服,眼神惶恐,泪流满面,“三郎!三郎!你信我,我没做过!我真的没做过!” “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认!我不认,我不要去大理寺!我不要去那种地方!” 她紧紧抓著温三叔的衣服,崩溃哀嚎,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冲刷混在一起,格外狼狈。 温三叔手紧握著妻子的肩膀,目光沉沉望著她。 他们成亲十几载,始终朝夕相对,他又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虚和慌乱。 抓著妻子肩膀的手一点点用力,最终他还是选择將妻子护进怀里,怒瞪向温三金。 “行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什么好说?都是陈穀子烂芝麻的事了,翻来翻去有意思吗!” 他无所谓道:“我夫人说没做过,我就信她。我夫人向来良善,也是乐善好施之人。那姑娘咬死与我夫人有怨,我夫人怜她身世可怜,不与她计较。” 他一指站在一旁的苏章弥,“我夫人心善,不仅不与她计较,还可以为她的母亲和外祖父外祖母立一盏长明灯,祈愿他们来世投个好人家。” “这总够了吧?” 温三叔最后一句话的声音还没落下,就被一口唾沫吐了一脸。 “我呸!你这个猪狗不如的卑鄙小人,恬不知耻的无耻之徒!”沈静祥猛地衝过去,狠狠对他啐了一口。 “我爹一生清正,却因为你妻子和柳氏联手给我姐姐下药,落得个活活气死的下场。如今你一盏长生灯就想把我打发了?你打发叫花子呢!” 她扭头“噗通”一声跪在温三金面前,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对著温三金重重一磕。 咬著牙,声音哽咽:“大师,我不要他们的道歉,也不要他们的供养,我就要一个公道!还我姐姐一个公道,还我爹爹一个清誉!” 苏章弥站在不远处,望著眼前的一切,眼神迷茫。 “大、大师?” 她悄悄挪到温三金身边,看著跪在温三金脚下,对著温三金“砰砰”磕头的“柳氏”,疑惑:“她是?” “这是你小姨,她附在柳氏身上了。”温三金压低声音。 苏章弥瞳孔颤抖,一低头对上“柳氏”通红的眼睛。 想到柳氏身体里的是她小姨,一股怒火不受控制地往头顶涌。 她猛地把“柳氏”拉起来,头也不回往外走,“听他们废话什么!道歉还是坐牢,是他们说了算的?” “我现在就去大理寺报案,定要给外祖父和我娘討个公道!” 温三金站在原地未动,温三叔却先一步开口,命令勇国府的下人:“一群废物!愣著干什么,赶紧拦住她啊!” 下人们看看温三金,又看看默不作声的二少爷温江松,一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温三叔见温江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敢置信:“江松,你快点下令啊!” 他放开怀里的柳德馨,冲向温江松,急道:“你大哥现在残废了,以后这勇国公的位置就是你的。” “你前不久才救驾有功,读书也有天赋,未来更是前途无量。难不成要好眼睁睁看著你这刚认回来的妹妹联合外人,把咱们勇国府积攒了几代的名声败坏乾净?” 他越说越急:“你这刚认回来的妹妹是个姑娘,从小生活在小地方,最终也是要嫁到別人家的。她脑子不清楚,江松你的脑袋可不能不清楚!” “如果你娘这罪名坐实了,你以后不仅娶妻困难,官路也崎嶇难行,以后在官场上会被人看不起的!” 他语重心长:“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不要让自己后悔啊!” 温江松淡淡瞥了这个三叔一眼,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三叔此言差矣。我虽年龄阅歷不及三叔,看得不及三叔那般高远,却也知道一个道理。” “做人做事要將一个『问心无愧』,不然便是尚了公主,位极人臣,多年后想起来也要如三婶这般失魂落魄、良心难安。” “那不是江松想要的日子。” “三叔,我支持我妹妹的决定,我们勇国府要对簿公堂。” 第187章 他们若是要脸面,会自己去挣 “你……你!” 温三叔气急败坏指著温江松,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最终恨恨一甩袖,扬声否决:“不行,我不同意!” 温江松並未因为他的態度改色,声音依旧不紧不徐:“如今爹爹受伤,大哥一跌不振,勇国府做主的是我。” “温江松!”三叔开始气急败坏,“我是你三叔,是你的长辈!如今你爹爹受伤,我这个长辈在场,你就该听我的!” “难不成你还要不敬师长,忤逆亲叔!” “三叔这话就不对了。”温江松眼神淡淡看向他,“三叔如今拦我,不过是觉得三婶有罪,想替她遮掩罢了。何必用孝道来压人?” “少胡说八道!”温三叔急得口水乱飞,“我什么时候说你三婶有罪?我与她夫妻多年,她是什么样的性子我最清楚!” “你去镇国寺打听打听,每月初一十五,谁次次来捐香火钱!每到逢年过节,是谁年年想著京城的穷苦人家,主动组织京中商户夫人施粥救济!” “温江松啊,温江松!”他指著温江松的鼻子,眼珠发红,“我原本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可你却目盲耳聋,不看你三婶平日的善举,竟帮著一个外人欺负她!” “我告诉你,只要你三叔我今天还站著,谁都別想把你三婶带走!” 柳德馨跪坐在地上,双眼含泪,感动看向丈夫:“三郎……” 温江松抬眸对上三叔的眼神,依旧是那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样子。 “三叔,三婶供奉普渡神君,每年为穷苦人家布施,这些都跟她曾经有没有害人无关。” “若您真想证明三婶的清白,大可带著三婶跟我去一趟大理寺,一切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眼看这个温江松油盐不进,温三叔彻底恼了。 他紧紧抱住自己的妻子,怨恨看向面前所有人:“我说了,我夫人没罪,不会跟你们去大理寺!有本事,你们就从我身体上踏过去!” 柳德馨感动得痛哭流涕,抱著丈夫哀嚎呜咽。 温江松微不可查皱了皱眉头,但白玉一般的脸上並没有什么为难的神色。 他刚打算下令让人把三叔和三婶拉开,就听身边传来一声苍老的冷哼:“好你个老三,这么多年不回府,一回府就在你侄子面前拿乔?” “你这个长辈不慈,让家中小辈如何敬你!” 温三叔將妻子抱在怀里,原本还梗著脖子,一听到亲娘的声音,挺直的脊背顿时弯了下来。 心虚地看向被人扶著走过来的老太太,囁嚅著唇,期期艾艾张口:“娘……” “娘?你还知道我是你娘?我还以为你入赘到他们柳家,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呢!” 当著这么多小辈,被亲娘这般说,温三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小声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要入赘柳家了?我和馨娘生的三个女儿,不都跟我姓温吗?” “哦,你也知道你自己姓温。”老太太在下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一手握著拐杖,一手放在膝盖上,眼神带著嗤笑望著这个小儿子,“既然你也知道你自己姓温,那我上次提到的,让你给三金的见面礼呢?” “我说过让你第二天送过来的吧,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她冷眼瞥了下所在小儿子手里,一把年纪还打扮得妖妖嬈嬈不似当家主母的柳德馨,冷笑:“难不成是你这个当家做主的妻子捨不得手里那些银两,吝嗇到连小辈的见面礼都要剋扣?” 柳德馨咬紧唇,將这个老不死的骂了个狗血喷头,面上依旧柔弱,哭得梨花带雨,欲语还休抬头看向丈夫。 温三叔最看不得妻子这个表情,一咬牙,直接把屎盆子扣在了自己头上。 “娘,这跟馨娘无关。是我自己不喜欢温三金,不想跟她见面礼。” 说到这个,他仿佛一下有了依仗,腰背都挺直了不少。 “娘,我这话可不是胡诌啊!”他一指站在亲娘后面的温三金,“娘,你想想,自从她来了以后,咱们府里出了多少事。” “先是江柏被她克的双腿残疾,后又是我大嫂毁容,现又是我大哥受伤,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影响的啊!” 老夫人原本对这个小儿子还有几分旧情,如今再听这个小儿子的话,整张脸都绷了起来。 “温江柏双腿残疾,是因为他心术不正、下药害人,若不是陛下开恩,他现在丟的何止是两条腿,早就被关进大牢,只等秋后问斩了!” “你大嫂更是不知所谓,红杏出墙,混淆我勇国府的血脉,让我们勇国府像冤大头一般给她的老情人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这传出去京中百姓还不要笑掉大牙?” “你大哥就更不用说了,”老太太气得胸口不停起伏,“不中用的东西,手里拿著刀,却连个女人都打不过,还被抢去了刀,被女人砍伤了!” “至於你……” 温三叔听著老太太一个个反驳,眉头越皱越紧,更是没想到话会落到自己身上,赶忙抬头看向老母亲。 等看清母亲眼中的神色,注意到母亲眼底的冷意,他浑身一震,訥訥出声:“娘?” 老夫人语气嘲讽:“你娘我年龄这么大了,眼看就没几年可活了。你呢?天天带著你这美娇妻在外寻欢作乐,连个消息都不往我这里送。” “如今你这美娇妻摊上事了,知道自己是勇国府的人了?” 她扭头拉过温江松,温江松上前一步,细心弯下腰,“祖母。” 老夫人拉著这个二孙子的手,表情慈爱,声音坚定:“好孩子,你做得没错,祖母支持你的决定。” 温三叔猛地抬头,目眥欲裂:“娘!” 老夫人没理会他,对二孙子温声细语:“你这个三叔的心已经偏了,你不用理会他。我孙儿说得对,人活这一辈子,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你大可去大理寺报官,有我这个老太太在,你三叔他没法用长辈孝道压你。” 温三叔声音劈裂嘶哑:“娘!你疯了!你也疯了!” “馨娘是我妻子,是我女儿们的母亲啊!你就算不理会馨娘以后会怎么样,难道也不理会勇国府的声誉吗!” “咱们勇国府……” “咱们勇国府从你离家不回、要入赘到他们柳家的那天起,脸面就已经被你丟光了!” 老太太冷声打算温三叔的话,声音寒沉,眼含怒意看向他,一字一顿。 “我孙儿孙女和你们都不一样,咱们勇国府强撑到今天,还有多少祖上荫护可以用?” “你们一个个躲在祖宗的荫护下快活,可我孙儿孙女不是你们这种混吃等死的人!” “他们若是要脸面,会自己去挣!绝不会像你们这般混吃等死!” 第188章 真要毁了她们,让她们沦为京中笑柄吗! “祖母说的是,我和哥哥与三叔不同。我们都有在朝中安身立命的本事,不必如三叔那般仰仗祖上荫护。” 温三金笑著凑过去,轻轻抚顺祖母的胸口,帮祖母顺气。 “祖母放心,再给我和二哥些许时日,我和二哥定能將三叔丟的那些面子统统討回来。” “不,不仅能將那些面子討回来,我们还能带著勇国府再往上抬抬。以二哥的才能人品,入阁拜相也不在话下。” 这话可不是温三金胡说。 她刚回府时,二哥还是个短命相,气势也低得不可思议。 可自从捨命护驾以后,蹭到了皇帝的几分真龙之气,不仅改变了短命的命格,整个人的运势也发生了极大变化。 相信只要二哥能顺利通过春闈和之后的殿试,入阁拜相对二哥只是时间问题。 “真的?” 老夫人脸上的烦躁转眼变成惊喜,一手拉住温三金帮她顺著胸口的手,另一只手拉过自己的宝贝二孙子,眼睛晶亮望著温三金,不敢置信:“三金,你不是在哄祖母开心吧?” 温三金摇摇头,抬头看了眼无奈又不好意思的二哥温江松,刚想说话,就被三叔冷笑著打断。 “入阁拜相?哼,无知小儿!你以为那朝廷中的官路就那般好走,凭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能位极人臣?” 温三叔怀里抱著自己的妻子,看向温江松这个二侄子的眼中除了不屑,还掺杂了几分妒恨。 “勇国府如今无权无势,若是国师还在,清梔没和你们离心,凭著国师和清梔在朝中的关係,那些权臣或许还能给勇国府几分薄面。” “可如今没了国师和清梔,你们凭什么去笼络那些权臣?真以为凭著一个小小的救命之恩,就可以拿捏陛下了?” 他语气中满是过来人的嗤之以鼻,“官场有多黑暗,里面的权利多复杂,你们没经歷过根本不懂。就算得了陛下青睞,拿捏了陛下,又能怎么样?那些权臣手中的权利,照样是你们迈不过去的天堑!” 老太太知道这个儿子说的都是事实,可听著他一句句的丧气话,还是忍不住冷了脸。 不等她发话,温三金先一步笑盈盈开口:“多谢三叔提醒,但我二哥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著呢。” “而且我二哥与三叔你不同,我二哥的意志比三叔您坚定得多。” “当年三叔那般会读书,可刚经歷到官场的冰山一角便被嚇得屁滚尿流,躲回家娶妻生孩子去了,浑浑噩噩这么多年也始终不敢再次迈进官场。” “我二哥可不一样,”温三金扭头看向身旁的温江松,这么近的距离,她能清楚看到温江松身上的金光和澄净纯白的灵魂,“我二哥生到这世上,一步步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本就是为了改变官场而来的。” 她还想再说,温江松红著脸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里是藏不住的臊意。 “小妹,二哥多谢你的肯定。別夸了,再夸二哥真担不起了。” 温三金一愣,忍不住“噗嗤”一笑,便见二哥含笑无奈瞪了她一眼,耳朵更红了。 老太太听了他俩的悄悄话,也忍不住弯唇展顏一笑。 再看向不远处的小儿子,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心中嘆了口气。 当年她一直对这个小儿子寄予厚望,觉得三个孩子,一个才智不足,一个体弱多病,只剩下一个小儿子天资聪颖。 却没想到小儿子好不容易考上进士,却不打算入朝为官,直接娶妻生子去了。 这么多年,小儿子一直躲著她,大概是怕她问他为何不抓住眼前的机会,入朝为官。 可她能理解小儿子的心思,小儿子又怎么理解她的不安? 她刚刚的话也並没完全是气话,如今年纪渐长,眼看也没几年好活了,可这个小儿子却始终因为心结不肯来看她。 这么多年除了过年,唯二踏入勇国府都是在今年,一个是为了柳氏被赶到庄子上去,一个便是今日。 全都是为了柳家。 老太太扶住沉重的额头,长长嘆了口气。 “往日种种,不必再提。当初不论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如今都已无法更改。” 她扭头看了眼身旁清瘦如竹的二孙子,温江松弯下腰,“祖母。” 老夫人欣慰对他点点头,一指那边的苏章弥和“柳氏”,“松儿,去吧,带著他们去大理寺。” “只要柳氏认罪,大理寺定会遣差役来拿人。你三婶不愿去便不愿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逃不过的。” 温江松拱手低头,“是,祖母。” 他大步走到“柳氏”和苏章弥身边,目光沉沉看了眼“柳氏”。 沈静祥躲在“柳氏”的身体里,几乎感觉被他这一眼看穿,不知所措低下头。 温江松收回眼神,声音沉稳温和:“走吧,我带你们去大理寺。” 说著,他便打算带著两人离开。 然而还不等他带著身后两人走远,突然听到三叔一声急促的“且慢”。 温江松脚步一顿,扭头看过去,正好看到三叔对著祖母直直跪下去的背影。 隔著冬装的厚衣,温三叔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咚”声。 原本还站在他身边急得只抹眼泪的柳德馨顿住,惊愕望著他,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三郎……” 柳德馨想把丈夫拉起来,却被温三叔一把抓住手。 “馨娘,你別管我,我有话跟母亲说。” 温三叔抬头对上老母亲已然有些浑浊的眼神,心中一涩,鼻头髮酸。 “母亲。” 他郑重拱起手,对著母亲深深一拜,再也没起来。 “这么多年,是儿子对不住您,儿子承认。” “但也请您看在这么多年以来,儿子从未让您费过心、也从未开口求过您的份上,答应儿子的请求,放过馨娘吧。” 他额头紧紧贴著地面,声音发闷。 “我与馨娘两情相悦多年,育有三个女儿。我知道您不喜欢馨娘,可这么多年来,馨娘对我、对三个女儿尽心尽力,从未行差踏错。” “若是您非要將馨娘带去大理寺,那我和三个孩子的人生便全完了。” “娘!”他缓缓直起身,望著老夫人的眼中泪光闪动,“那是您的亲孙女,您当真要这般无情,要毁了她们的人生,让她们小小年纪便沦为京中笑柄吗?” 第189章 终得一日盼来沉冤得雪 老夫人似乎被他郑重的动作惊到了,怔愣望著他,好一会儿没有出声。 温三金站在祖母身边,垂眸看了眼祖母的神色。 祖母依旧端坐在椅子上,只是厚重的冬装下,腰好像悄悄弯了下去。沉默凝望著眼前这个儿子,嘴唇嚅囁著,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祖母。”温三金蹲下身,拉住祖母的手。 祖母手指修长,指尖却冰冷如雪。 温三金张口想说话,突然被温三叔喝住。 “你住嘴!少在这里妖言惑眾!”温三叔担心她再说出什么话坏了当前的局面,冷不丁喝止她。 温三金冷冷斜了他了一眼,站起身:“妖言惑眾?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三叔凭什么说我妖言惑眾?” 不给温三叔反驳的机会,温三金继续道:“如果在场真有人在妖言惑眾,那个妖言惑眾的人也应该是三叔你!” “胡说八道!”温三叔想都没想反驳道,“温三金,你一个穷乡僻壤长大的粗妇能懂什么?!我现在在跟你祖母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老三!” 不等温三金说话,老夫人冷冷抬头看向小儿子,“当著我的面,你都敢这般羞辱三金。等我没了,你是不是还要骑在你大哥头上欺负你大哥的孩子!” 温三叔:“……” 他深吸一口气,並没有像之前那样反驳老夫人,重新拱手低下头。 “娘,是儿子口不择言了。” 老夫人盯著他看了几瞬,重新拉过温三金的手,安抚般拍了拍:“三金,別听你三叔胡说。你长得標致,又有本事,连在陛下面前伺候的公公都给你三分薄面,你比你三叔强多了。” 她拉著温三金的手鼓励:“你刚刚想说什么,继续说,祖母给你撑腰。” 温三金垂眸望著祖母虽然保养良好,但难掩纠结、倦容的脸,抿了抿唇,握紧祖母的手。 “祖母,三金想反驳三叔刚才的歪理。” 温三金侧过头,一抬头便对上三叔怨毒的眼神。 她视线不闪不躲望进三叔怨毒的眼睛里,声音掷地有声,確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三叔,你刚刚求祖母放过三婶,可你是否想过,被三婶害得家破人亡的並非祖母,你该求也並非祖母,而是被三婶下药害得家破人亡的沈小姐。” “当然,如今沈小姐已经去世多年,你求也求不到她。但她的女儿苏姑娘还活著,你便是要求人放过三婶,也不该求祖母,而是请求苏姑娘的原谅。” “可是你偏偏不求苏姑娘,而是选择求祖母,是不是觉得苏姑娘身负母族之仇,不可能放过你,便求祖母看在母子情分上替你当个坏人,用权势压迫苏姑娘低头,將此时轻轻揭过去?” 温三叔目眥欲裂,猛地直起身指著她骂道:“血口喷人!温三金,你就是这样编排长辈的!” “三叔自己多年未在祖母面前尽孝,却能一口一个长辈孝道,”温三金笑容嘲讽,“三金当真佩服三叔。” 不等三叔再说话,温三金看了眼祖母,见祖母眼中的纠结消失了大半,疲惫的眼底都多了几分清明,弯唇笑了笑,继续道: “之后三叔又说祖母无情,说祖母要毁了您三个女儿人生,害她们成为京城的笑柄。试问三叔,如果有一天您的女儿真沦落到那种地步,您当真觉得那是祖母害的吗?” 她紧紧盯著温三叔猩红的眼睛,声音轻缓:“三叔,苏姑娘的母亲沈小姐被害时,可是祖母逼三婶下的药?” “那三婶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又怎么成了祖母的罪过?” “三叔,如果您的三个女儿有天名声受损,人生被牵连,那她们也应该恨三婶这个母亲年轻时心肠狠毒,隨隨便便丧送了別人的人生。” “而不应该像现在的三叔您一样,在这里怨怪自己的祖母不为自己遮掩,怨怪祖母为什么不当那个慷他人之慨的罪人。” 温三金话音落,温三叔望著她的眼神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而在温三叔身边,本就哭得梨花带雨的柳德馨被温三金的这一番话说得心神慌张。 再看老夫人的神色,见她对著自己和温三叔的神色已然只剩失望和冷漠,她一口气没提上来,气急攻心晕过去。 温三叔顿时急了,抱著妻子大叫,“来人啊!叫大夫!叫大夫救人啊!” 温江松对一旁的下人摆了摆手,下人连忙去找大夫。 沈如意不知何时站在了温三金身后,哽咽的声音中带著感激:“多谢大师帮我说话,不然今天的事情,恐怕要悬了。” 温三金却不这么认为,对著她摇摇头,无声道:“我祖母很清醒,便是没有我的提醒,她也会很快想通。” 她低头看向祖母,祖母扶著额,看向温三叔和柳德馨的眼神儘是失望,轻声催促著温江松去大理寺。 显然没有偏袒小儿子和小儿媳的心思。 温三叔听到母亲催促温江松去大理寺的消息,猩红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母亲的脸,绝望质问:“娘,您当真要这样赶尽杀绝吗?” “老三,三金一个孩子都能想明白的道理,你却始终听不进去。”老夫人嘆了口气,“那时你妻子犯下的错,是她欠了因果,如今该还了。” “对你赶尽杀绝的,从来不是我。” 说完这句话,老夫人的精气神仿佛突然耗光一般,无力站起身,拄著拐杖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半个时辰后,附身柳氏的沈静祥敲响了大理寺前的鸣冤鼓。 在京中百姓的围观中,她一遍遍高喊:“民妇前来认罪!民妇前来认罪!” 语气兴奋高昂,不像一个前来认罪的犯人,反倒像一个蒙冤多年,终得一日盼来沉冤得雪的苦主。 第190章 撞柱而亡:一换一,值了 大理寺卿是当今丞相的小儿子,明珠郡主前未婚夫陆北禹的小叔。 因著陆北禹与温清梔相熟的关係,大理寺卿也曾在各种宴会上见过柳氏。 虽称不上熟悉,却也是相识。 见差役带著柳氏和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上前,大理寺卿陆君琢坐在首位上皱了皱眉,却也未因著私情对柳氏偏待。 惊堂木重重一落,他扬声问:“堂下何人,可有冤情?” “柳氏”迫不及待往地上一跪,重重磕了个响头,脸上儘是大仇得报的激动。 “回稟大人,罪妇是勇国公的妻子,温柳氏。今日前来,是为了二十年前的一场宴会。” 陆君琢望著她认罪还高高兴兴的表情,眉头越皱越深。 “状告为何?” “稟大人,罪妇今日是来认罪的。” “二十年前,户部有位姓沈名清的沈大人,其长女在宴会上与人苟且一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 “沈大人一生洁身自好,清廉公正,见长女竟如此行事,当场气死。之后沈大人的妻子追隨沈大人而去,沈大人的两个女儿也离开了京城,从此再未回来过。” “今日,罪妇要认下的是下药一罪。” “柳氏”的声音愈发高昂:“当时的宴会上,沈大人的长女沈如意之所以会与人苟合,全赖於我与胞妹柳德馨偷偷下在沈如意杯中的合欢散。” “这么多年来,罪妇日夜难安,每每闭上都会看到沈大人的死状。今日忽听闻沈如意早已死去多年,心头大骇,终不愿继续生活在这无法逃脱的惊惧中。” “故而,罪妇携沈如意独女苏章弥前来大理寺,求大人让我与胞妹柳德馨一命换一命,以赎清我们二人曾对沈家犯下的罪过!” 她对著高堂上的陆君琢重重一拜,额头磕在身下的地板上,掷地有声。 陆君琢望著她喜滋滋的表情,眼神深深,脸色愈发怪异。 他再次確认一遍,“温柳氏,你说,二十年前沈如意於宴会上与人苟合一事,皆因你和胞妹柳德馨所下的很合欢散?” “是,大人。”沈静祥躲在柳氏的身体里,脊背挺得笔直。 听陆君琢话里话外皆是不信,她一字一句重复:“二十年前沈如意於宴会上与人苟合一事,皆归因於我鬼迷心窍,看上了沈如意的好姻缘。” “觉得只要她坏了名声,我就可以趁机嫁入勇国府,脱离商籍,儿女也可一步登天,不用再被人看不起。” “这才和胞妹柳德馨一拍即合,一起在沈如意的酒杯中下了药,致使沈如意成为京中笑柄,沈清沈大人气死,其夫人鬱鬱而终。” “求大人赐我与胞妹一死,偿还沈家三条人命!” 她的声音清晰,响彻在堂厅中,字字掷地有声。 可落在陆君琢耳朵里,这不像是一个有罪人的认罪,字字句句倒像是苦主的大仇得报。 “温柳氏,”陆君琢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看向她,“你所说的字字句句,勇国公可知晓?” 沈静祥更高兴了,声音也一下子高了起来,“回稟大人,我夫刚被我持刀砍伤,如今正在昏迷中,恐怕无缘得知此事。” 陆君琢:“……” 他直勾勾望著脸上喜悦之情不似作假的柳氏,“你说,勇国公被你砍伤了?” “是!” 沈静祥巴不得这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柳氏在死后也名誉扫地、受人唾骂,当即老老实实坦白: “京中皆传,十多年前,我的亲生女儿与养女被不小心抱错,这才有了亲生女儿流落在外的身世。” “但大人有所不知,其实我的养女温清梔是我情……唔!” 沈静祥喉咙一紧,声音一下子顿住,慌里慌张抓挠自己的脖子。 可不论她怎么用力,始终没法发出声音。 坐在高堂上的陆君琢追问:“是你什么?” 沈静祥躲在柳氏的身体里,明明只剩下一缕薄魂,却莫名感觉自己心臟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陡然袭来,让她背后的汗毛根根树立,冷汗不知不觉站满了额头。 见堂下的柳氏著急比划,张著嘴却没法说出话的样子,陆君琢目光沉冷,当即摆摆手:“去,拿纸笔送过去。” 沈静祥见有人拿著纸笔要送过来,来不及等,一把扑过去,抢过纸笔开始交代柳氏为了情郎將两个孩子掉包的事。 然而还不等她多写几个字,手下的纸猛地被抽走。 毛笔的墨水落在案几上,形成一块光滑的圆形墨块。 沈静祥动作一顿,抬头看过去,已经逃走的温清梔不知什么跑了过来,还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温清梔来不及把气喘匀,勾唇笑了笑,一把抓住沈静祥拿笔的手,一下逼一下用力。 “娘亲,你在胡说什么啊?莫不是真如三叔所说,你因大哥的事情急疯了?” 她一张脸如春日梨花,浮著一层因狂奔而来染上的薄红,借著袖子的遮掩,悄悄拿出一张父亲给她的黄符。 “娘亲,大哥的双腿一时半会治不好,您著急也正常。但姨母与您姊妹情深,您可不能害她啊!” 温清梔巧笑嫣然,在沈静祥惊恐的眼神中,將那张黄符靠近她的身体。 “如今因著您的事,家中已经乱成一团了,您再这般誆骗陆大人,可要如何收场……啊!” 黄符上的光照得沈静祥魂体不稳,即使那张符还没贴在她身上,已经让她躲在柳氏身体中的薄魂不停摇晃。 她拼尽全力推开温清梔,一张脸苍白如纸,眼中的怒火却宛若实质,满是恨意地盯著温清梔,咬牙切齿。 沈静祥用力嘶吼,可已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冷冷盯著温清梔偽善的面容,挑唇一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別以为这样就能掩盖柳氏为养情郎之女,便偷天换日换走亲女的罪行。” “你偷了別人的东西,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说完,在温清梔猛然冷下来的脸色中,一扭头,直直对著堂厅中的柱子衝去。 “砰”一声巨响炸开,朱红色木柱上多了一抹血红。 柳氏的尸体顺著柱子慢慢滑下来,在柱子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沈静祥强撑著力气睁开眼,望进温清梔惊愕、不敢置信的眼中,露出一抹挑衅的笑。 无声启唇:“一换一,值了。” 第191章 是你害死的我娘 堂厅里的人都被柳氏突如其来的撞柱惊呆了。 短暂的惊愕后,大理寺的人迅速动了起来。 “仵作呢!快把仵作叫来!” “叫什么仵作,人还不一定死了!叫大夫啊!” “对对对,叫大夫!” 温清梔愣怔站在原地,直勾勾望著柳氏嘴边的笑,被身后匆忙的差役一撞,整个人轻飘飘倒在一旁。 “清梔!” 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她被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接住,又瞬间被淡淡的梔子香包围。 温清梔眼神恍惚看去,对上一张面如冠玉的脸。 陆北禹今日隨小叔来大理寺散心,没想到竟会在这里撞见温清梔的母亲柳氏前来认罪,更没想到会遇上温清梔。 他近距离看向温清梔的脸,耳朵和脖子顿时浮上大片薄红,垂下眸,睫毛快速颤动,完全不敢看她。 声音慌乱又温和:“你还好吧?” 温清梔直直望著他,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旁边就传来一声咳嗽。 陆君琢负手站在一旁,不赞同的眼神落在陆北禹这个侄子身上,拧眉提醒:“男女授受不亲。温小姐是未来的五皇妃,北禹逾矩了。” 陆北禹脸上一片落寞,抬起眸深深看了眼温清梔,不情不愿放开手。 后退一步,对著温清梔保全,声音低落:“是北禹逾矩,还请温小姐见谅。” 温清梔对他摇摇头,来不及注意他那些小情绪,连忙扑到柳氏面前。 柳氏脸上全是血,鲜红的血液顺著额头留下,大半个额头都凹陷了下去。 乍一眼看过去,伤口甚是可怖。 大夫赶来一看,当即摇头,“脑袋都成这样了,肯定活不了。赶紧准备后事吧。” 说完,大夫连药箱都没来得及放下,又拎著药箱匆匆忙忙赶往下一家。 温清梔呆呆抱起柳氏的尸体,望著她一点点变得青白的脸,始终反应不过来。 睫毛一眨,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柳氏满是鲜血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粉色的泪痕。 她望著柳氏近在咫尺的脸,想说些什么挽回一下沈静祥状告对柳家的影响,可一张口,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先一步挤了出来。 “娘……娘!” 她紧紧抱住柳氏凹陷的脑袋,嘶哑的吼叫声在堂厅中不停迴荡,听得周围的差役们心头髮酸。 沈静祥望著眼前的一切,却只觉得心头一轻,压在心上二十年的大石头陡然空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的魂体已经淡得看不出人形,站在大理寺的门口处,却並不觉得疼。 抬头望,她突然意识到今天是格外晴朗的一日。 自从家破人亡后,她就再也没抬头看过这样温暖和煦的太阳。 在身后悽厉的哭喊中,她慢慢走出大门,走到阳光下,伸手想触摸这抹难得的冬阳。 明明鬼魂已经什么都触碰不到,可她还是觉得今天的太阳很暖和。 “暖和?那是你要被太阳照得魂飞魄散了!” 温三金意识到不对匆匆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望著沈静祥渐渐消散的灵体,她重重嘆了口气,赶紧撑开伞。 无奈:“你这也太衝动了!想报仇有无数种办法,这次按不死她,再等下次机会就是。” “何必拼个魂飞魄散,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大师,我等了二十年,实在是等得太久了。” 沈静祥抬头看向头顶的油纸伞,没了之前的偏执,脸上只剩下一片平和。 “一命换一命,看似两败俱伤,但我却觉得我是大胜。” 她目光释然看向温三金,“若不是当日在京郊遇到大师,我是万万不可能有报仇的机会的。” 她微微蹲下身,对温三金行礼,“多谢大师。” 温三金张了张嘴,可看到她脸上的释然,到底只是嘆了口气。 沈静祥一步步走出伞的遮盖,慢慢走到阳光下,身体开始如灰烬般漂浮碎裂。 她没理会灵魂上的疼痛,只直直望向大理寺不远处的一个方向,指给温三金看:“过了那条街,就是我和姐姐小时候住的宅子。” “只是后来爹娘相继去世,那栋宅子便交给了弥儿的父亲打理。他心不在京城,只满足於做一个小小的县令,带著我和姐姐离开时,便把那栋宅子买了。” 沈静祥望著曾经家的方向,声音很轻:“也不知道如今,那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她的灵魂尽数碎裂,炊烟一般绕著一旁呆愣的外甥女苏章弥转了一圈,最后飘向了姐姐沈如意的灵魂。 她绕著沈如意的灵魂盘旋了一圈又一圈,久久捨不得离去。 沈如意抬头仰望著那道属於妹妹的魂光,脸庞颤抖,两行血泪顺著脸庞落下。 “静祥……”她颤抖著伸出手。 妹妹的魂光划过她的指尖,缠绕著她的身体,一如小时候那般抱著她。 沈如意感觉到一股暖意从妹妹的魂光中透过来,她想转头看看妹妹,被温三金阻止。 “別动,她在用自己的魂光稳固你的灵魂。” 沈如意一愣,突然捂住嘴大哭。 魂光擦过她的脸庞,想擦去她的血泪,却终究束手无策。 “静祥!静祥!” 沈如意伸手抱住怀里触碰不到的魂光,嚎啕大哭。 “姐姐,別哭。”魂光中,沈静祥声音平淡,“我去找爹娘了。这么多年了,爹娘肯定想我了。” 她声音带笑,“你知道的,爹娘一直比较疼我。” 沈如意怎么会不知道她是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那就是连魂魄都没有了,还说什么见爹娘的话。 “大师。” 苏章弥因为和柳氏一起过来,如今柳氏生死,她难免要被盘问一番。 一出大理寺的门,她就看到了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温三金。 如今冬阳晴朗,並没下雪,街上的行人聚集在卖对联的摊位上,打著伞、站在大理寺门口的温三金便很是显眼。 苏章弥小跑著来到温三金身边,好奇问:“大师,我姨母呢?” 她望著温三金脸上的神色,小心翼翼:“我刚刚听大理寺的仵作说,柳氏已经咽气了。我姨母……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温三金没看她,望著沈静祥慢慢消散的魂光,嘆气:“她已经付出代价了。” “什么代价?” 温三金没回答,苏章弥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她迷茫眨眨眼,再次看向温三金,疑惑: “大师?” 第192章 她生前没你这个女儿,死了更没有 “你姨母走了。”温三金把伞塞进苏章弥手里,“给你娘打伞。” 苏章弥下意识接过她递过来的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姨母走了?去哪儿?” “她说找你外祖父、外祖母去了。” “这么说,”苏章弥惊喜瞪大眼,“我姨母能去投胎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感觉彆扭。 用柳氏的身体撞柱,如今柳氏咽气身亡,这条命应该要算在她姨母身上吧? 可如今她姨母没有付出代价,反而还能去投胎?这怎么想都不对。 “大师,”苏章弥心中不安,“我姨母是不是出事了?” 温三金只是摇摇头,並没有回答她。 眼神不由望进了大理寺的堂厅里。 堂厅里,温清梔紧紧抱著柳氏的身体,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哭得身体不停颤抖。 温三金垂眸沉思片刻,轻声道:“你和你娘待在这里不要动。” 苏章弥连忙点了点头,看著空空如也的伞下,抿了抿唇,犹豫开口:“娘,我姨母是不是出事了?” 冬日暖阳,微风和煦,苏章弥等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等到她娘的回答。 大理寺堂厅里,感觉到温三金的靠近,抱著柳氏尸体痛苦的温清梔声音一顿。 她缓缓从柳氏的身体上抬起头,回头看向温三金,一双眼睛里猩红一片,雪白的班半张脸上全是柳氏的血。 “温三金,你好狠的心啊……”她声音颤抖。 “就算娘对你有些偏颇,可那也是生你的母亲,你怎么能让那只鬼上娘的身?你怎么下得去手!那是你亲娘啊!” 温三金垂眸望著她怀里柳氏面容可怖的脸,睫毛颤了颤,脸色却始终平静。 “你不能带走她的尸首,她的丧礼要在勇国府办。” 温清梔:“……” 她脸色猛然空白一瞬,眉毛皱起,似乎是觉得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温三金淡淡抬眸看向她,“你不能把柳氏的尸首带走,她的丧礼得在勇国府办。” “你……都这种时候了,你想说的只有这个?!” 温清梔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忽然冷嗤了声,大吼:“温三金,你有病吧!” 她放开柳氏的尸体,手撑著地站起来,怒瞪向温三金:“死的人是你的亲生母亲,你站在她的尸首前,想说的就只有这个?你有没有点良心!” 她的吼声在大理寺空荡的堂厅中迴荡,四周人疑惑望著这对名义上的姐妹,神色各异。 陆北禹皱眉望著这边,担心心上人吃亏,想都没想就要往前走,被小叔一把拉住。 陆君琢不赞同看向他,“那是人家的家事,你去掺和什么?” “小叔!”陆北禹心急,“你看看那个温三金的態度!她亲生母亲撞柱而亡,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清梔对上这种人,肯定要吃亏的!” 他甩了一把被小叔扼住的手,没甩开,“我要去帮她!” 陆君琢:“你用什么立场去帮?” 他面无表情望进这个侄子的眼底,將他心中的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你因为她被明珠郡主退亲,这件事私下在京中后院里都传遍了,你觉得你现在过去是在帮她?” “她马上就要和五皇子成亲了,你现在和她不清不楚,別说你自己的婚事怎么办,你让五皇子以后怎么看她?” 陆君琢冷著脸拉了他一把,“立刻回府,以后都离她远点。” 陆北禹並不想走,奈何这里全是小叔的人。小叔一声令下,立刻有人催著他离开。 离开时,他一步三回头,可温清梔的注意力全在温三金身上,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温三金面无表情,“她向来疼爱你,如宝如珠待你十几年,她死了你心疼,是你应该的。” “她从小把我换走,打一开始就没想让我活。我好不容易回来,她还一直针对我,一口一个灾星地叫著,恨不得所有人都像她討厌我那般不待见我。” 说到曾经那段日子,温三金忍不住笑了声,眼中带著讽意看向温清梔:“你凭什么要我捨不得她?凭她让你代替我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吗?” “又是这件事!又是这件事!”温清梔烦躁,“这件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也说了,我当时也是受害者!你为什么一定要咬著这件事不放!” “撇开这件事不讲,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撇开?撇不开。”温三金勾了勾唇,神色淡淡看向她,“从她把我送走的那天开始,我们的母女缘分就断了,重新续上的是你和她的母女缘分,不是我的。” “当然,若是我回府以后,她好好待我,我们之间的情分或许还有机会挽回,但她不想挽回。” “她想让我当你的踏脚石,用我的粗鄙卑劣衬托你的完美无瑕。可她太小看我,也太高看你了。” 温三金凑近温清梔,饶有兴致地,近距离看向她满是恨意的眼。 声音不急不缓:“温清梔,我们之间的事,不是柳氏身死就能结束的。你欠了我的就是欠了我的,便是说得天花乱坠,你和柳氏都是欠了我的。” “如今柳氏身死,你应该要守孝吧?哎,”温三金笑著嘆了口气,“她一直想看你嫁进皇室,也不知道如今因为她自己耽搁你,她会不会后悔。” 温三金的话轻飘飘的,落在温清梔耳朵里却如诛心一般。 她知道,娘亲那么疼她,如今知道她要守孝三年,没办法嫁给五皇子,定是要伤心的。 “温三金,你真是好狠毒的心。”温清梔恨恨等了温三金一眼,俯身抱起柳氏的尸体。 她人看著瘦瘦弱弱,抱起柳氏的尸体来却毫不费力。 “你不认她就算了,反正她也不认你。但你也別想把她带回勇国府。” “你说得没错,她確实偏疼我,我也真心把她当成我娘亲。我娘的最后一程,谁知道你们勇国府会怎么待她,我要亲自为她操办丧礼,我要给我娘风光大丧!” “她生前没你这个女儿,死了更没有!” 第193章 最后一程,我要她好好走完 望著温清梔抱著柳氏的尸体慢慢走出去,温三金抬眸望著,在场的人都没有说话。 虽说柳氏是死在了大理寺,但大家都亲眼看著她撞柱而亡,是自杀没错。 陆君琢是个负责的人,並没有因为柳氏的自杀便放弃查二十年前沈清沈大人的案子。 只是时间过得太久,一切人证、物证都消失得差不多了,查起来並不顺利。 柳德馨从昏迷中悠悠醒来时,以为自己会看到大理寺阴暗狭小的地下牢房,没想到却看到了头顶熟悉的床幔。 她瞳孔微微颤抖,赶忙从床上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身子——还是热乎的,她还活著! 扭头见自己的大女儿趴在床边,她心头一涩,想到女儿以后註定坎坷的身世,眼泪一下子落下来。 她大女儿被惊醒,睁开红肿的双眼看向母亲,见母亲正对著她垂泪,也忍不住再红了眼眶。 “娘,你听说姨母撞柱而亡的消息了?”大女儿垂头抹著泪,声音哽咽。 “爹说,姨母一死,大理寺那边就很难查到你身上了,让娘你放宽心,不要过於劳心费神,更不要辜负了姨母的一片心意……” 大女儿后面絮絮叨叨的话,柳德馨一个字也没听清,满脑子都迴荡著“你听说姨母撞柱而亡的消息了”这句话。 等大女儿说完安慰的话,她也始终没有回神,还是女儿见她神色不对,轻轻推了她一把,她空洞的眼神才重新聚焦。 一把抓住大女儿的肩膀,她声音急切,“你刚刚说什么,你说姨母怎么了?” 大女儿皱了下眉,又很快鬆开,懊恼:“娘,我一睁开眼就看见你在哭,还以为你是知道了姨母的事在伤心,你……” “別说废话!”柳德馨疾言厉色打断她,见大女儿被嚇得脸色发白也没时间安慰,急切追问,“你刚刚说你姨母怎么了,你別愣著!回答我!” 大女儿被她嚇得眼泪直掉,声音下意识磕巴起来:“我、我刚刚说……问你是不是知道姨母撞柱而亡的消息了……” “你说你姨母……”柳德馨心头一悸,剧痛瞬间从心臟处蔓延到四肢百骸,“你说你姨母撞柱死了?” 见她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一样,大女儿忙站起身帮她抚著后背,一遍点著头,眼泪一边往下掉。 “是,京中已经传开了。姨母是在大理寺撞柱死的,很多人都看见了……” 柳德馨呆滯著眼神倚在女儿怀里,感觉心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抓住,疼得她眼前发黑。 女儿帮忙顺了好半天的气,她才“哇”一声哭出来,“是我!你姨母的死一定是因为我!” 她身体抖如筛糠,抱著女儿嚎啕大哭。 “你姨母向来是最疼我的,如果不是被鬼上身,她肯定不会说出那些话!” “定是、她定是为了我,为了不让我去坐牢,她才选择这么极端的死法!” 一想到姐姐为了不连累自己撞柱而亡,柳德馨就感觉心口疼得喘不上气。 她手脚並用哭著下床,“你姨母的尸体在哪里?我要去见她,我得去给她扶灵才行!” “娘!”眼看娘亲好像魔怔了一般跌跌撞撞往外走,大女儿连忙把柳德馨拉住,哭道:“姨母的后事还没安排妥当,您现在去了也没用啊!” 柳德馨动作一顿,望著外面大亮的天光,下意识问:“我昏睡了几天?” “三天了……” “三天了?”柳德馨声音猛地拔高,“你姨母什么时候去世的?” “三天前……” “三天了,后事还没安排妥当?!” 大女儿小心翼翼点点头,看向母亲惨白的脸色,犹豫著开口:“这些天,清梔表姐一直在因为姨母的后事和勇国府爭论。” “她觉得勇国府不会好好送姨母最后一程,想把姨母接到国师府办丧事,可这样於理不合……” “对,你清梔表姐做得对!”柳氏似乎根本没听到女儿话的后半句,“勇国府一定不会好好待你姨母的!” “还有那个后面找回来的丫头,她不是也会一点玄术吗?她那么恨你姨母,说不定就会拿你姨母的尸体做什么坏事,报復你姨母!” 柳德馨越想,越是心神不寧。 勇国府已经知道她姐姐为了情郎,主动换了清梔和那个灾星丫头的身份,混淆了勇国府的血脉,还看上了勇国公。 这种既给人戴绿帽子,又將勇国公的顏面反覆踩碾的行为,勇国府上下一定恨死她了,怎么可能好好待她! “不行,我、我不能继续在这里待著,我得去救你姨母。” 柳德馨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安然无事是姐姐用命换来的,眼泪就忍不住直往下淌。 顾不得梳洗打扮,她系上个厚实的披风,就往国师府去。 然而国师府的大门紧闭,即使她亮出了自己是温清梔小姨的身份,还是没能顺利入內。 没办法,她又乘著马车去了勇国府。 勇国府上下掛满了白綾,却没有什么人来祭拜,整个府中空空荡荡的。 上次来还需要强闯的大门,如今却已经能供人自由进入祭拜。 只是即便这样,也掩盖不住这场丧礼的荒凉。 见自己姐姐的最后一程竟走得这般悽惨,柳德馨气势汹汹往灵堂里冲。 灵堂被设在了前院,方便人祭拜,她到的时候,温江松正带著弟弟妹妹们守灵。 见姨母进来,他並没有太惊讶,只是脸色平静地点上了三根香,將点燃的香递给姨母。 柳德馨一把挥开他的手,“你娘去世了,你就这般平静?” 她眼神以此扫过守灵的冯氏、温三金、温清淼和温江竹几人,只有温清竹的眼睛是红的,明显刚哭过。 其他几人皆是脸色平静,眼中没有半滴眼泪。 “你们……” 她望著这几个和姐姐面容相似的孩子,一股悲慟翻涌而来,为姐姐不值。 “那可是你们的亲生母亲,如今亲生母亲去世,你们连滴眼泪都没有?” “姨母,”温清淼蔫噠噠垂著脑袋,小声解释,“我们早哭过了……” “温清淼!”见这个一直在自己面前老老实实的外甥女竟然敢顶嘴,柳德馨怒气冲冲瞪大眼,“你母亲刚走,你就敢这么跟我说话?!” 温清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闭了闭眼,嘆了口气解释:“姨母,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水,你別说话。” 温三金上前一步,將温清淼护在身后,抬头直直望向柳德馨。 “这句话该我问你,你一个商户之妇,凭什么这么跟我们勇国府的四小姐说话?” “还有,你不觉得我们这里少了一个人吗?” 柳德馨刚想瞪眼反驳,就被温三金后一句话打断。 她顺势看了一遍,惊道:“清梔没在这里?” 第194章 半夜看到我娘,帮我问好 她眼神以此扫过守灵的冯氏、温三金、温清淼和温江竹几人,只有温清竹的眼睛是红的,明显刚哭过。 其他几人皆是脸色平静,眼中没有半滴眼泪。 “你们……” 她望著这几个和姐姐面容相似的孩子,一股悲慟翻涌而来,为姐姐不值。 “那可是你们的亲生母亲,如今亲生母亲去世,你们连滴眼泪都没有?” 她指著面无表情的温江松,眼泪簌簌往下掉,“你,你这个不孝子!你就是欺负你大哥现在成了废人,没办法给你娘主持丧礼!” “若是你大哥还好好的,又怎么轮到你站在这里,这般糟践你娘的最后一程路!” “姨母,”温清淼蔫噠噠垂著脑袋,小声帮二哥辩解,“二哥早哭过了,而且二哥要主持丧礼,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落泪……” “温清淼!”见这个一直在自己面前老老实实的外甥女竟然敢顶嘴,柳德馨怒气冲冲瞪大眼,“你母亲刚走,你就敢这么跟我说话?!” 温清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闭了闭眼,无可奈何嘆了口气,强打精神解释:“姨母,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水。”温三金打断想解释的温清淼。 她上前一步,將温清淼护在身后,抬头挑眉望向柳德馨。“这句话该我问你,你一个商户之妇,凭什么这么跟我们勇国府的四小姐说话?” 柳德馨气笑了,“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姨母!” “你还敢这么跟我说话!自从你回来以后,你们家就没安生过!”她含泪指著温三金,“你明明有一身本事,为什么眼睁睁看著你母亲被恶鬼附身,始终不肯出手!” “如果不是你袖手旁观,你母亲也不会为了护住我,选择那么惨烈的死法!” 温三金:“……” 她脑袋上缓缓蹦出一个问號,再看伤心欲绝的柳德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柳氏会选择自杀,是为了你?” 话还没说完,她就忍不住侧头笑出声。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温三金歪头看向她,“你和柳氏的感情应该也没有太好吧?” 自从她回府以后,就没怎么见过这位姨母,若不是柳氏出事,想必要见到她,还要等年关才行。 柳德馨被她笑得脸色微变,喝道:“我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岂容你一个小辈置喙!我和你母亲一同长大,姊妹情深。如今你娘刚去世,你就像来挑拨我和你娘的关係,你好恶毒的居心!” 温三金可不接她泼过来的这盆污水,绕著她转了一圈,忽而笑了声:“你不信我,我也没办法。不过相信用不了几天,你自己就能见到答案了。” 她把二哥手里的香接过来,递到柳德馨面前,笑道:“说到这个,姨母不给亲姐上柱香?” 柳德馨白了她一眼,没接她手里的香,而是自己从桌子上拿了几根香,凑到蜡烛上点燃。 她望著停在不远处的黑色棺材,將香举至眉高,和姐姐从小一起长大的片段不断在脑海中闪回,令她不由潸然泪下。 “姐姐,你走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她仔仔细细將手里的香插进香炉中,双手合十闭上眼,豆大的泪滴顺著脸颊滑下来。 姐姐,我知道你心中最放心不下的孩子就是清梔。既然姐姐你是为了救我而死,那我也能为清梔奋不顾身。 在心中默默许下誓言,睁开眼,她对著柳氏的棺槨重重磕了两个头。 做完一切,她正打算站起来时,突然感觉一股阴风吹过来,吹得她未梳好的头髮不停晃动。 与此同时,左右两肩忽然一重,仿佛有人在她肩头重重拍了一下似的。 柳德馨疑惑扭头,自己身边並没有人,温江松几人都离她並不近。 心中微动,她下意识看向停在面前的棺槨,声音里不由带上两分颤抖:“姐姐?” 但寂静的灵堂中並没有声音回应她的话,就连刚刚的那股阴风都仿佛是她的错觉。 莫名的,一股寒意忽然划过她的心头,催促著她赶紧离开。 “我……你们娘亲什么时候下丧?”柳德馨下意识想离开,指甲狠狠扣进掌心肉里,这才没让自己撒腿就跑。 温江松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只当她在哽咽,平静道:“如今是冬日,天气严寒,不用担心我娘尸首受损。加上三金和清梔都算过,说七日后是个黄道吉日。” “我祖母和我父亲也说可以在七日后再下葬。” “那就是说,还要再停灵四天?”柳德馨扣进手,呼吸因恐惧加重,一边往门口的方向走,一边撂下句,“等你母亲下丧时,记得命人来通知我。” 说完,她小跑著往外走,可还没走到大门口,眼前就多了个人。 看清那人的脸,柳德馨气不打一处来,“温三金,又是你!” “剋死你娘还不够,还要再找我不痛快?!” 她狠狠推了温三金肩膀一把,表情厌恶:“赶紧走开!” 温三金正盯著她肩膀熄灭的阳火看,被她这么一推,原本到了嘴边的提醒又咽了下去。 柳德馨被她黑黝黝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正想扭头离开,却又见温三金灿烂一笑,问她: “姨母,你不觉得我们这里少了一个人吗?” 柳德馨根本不想在这里多待,扭头就想走,却被温三金死死挡住。 无奈,她瞪了眼温三金向四周看了一圈,紧皱的眉头突然一松,“清梔没在这里?” “清梔昨日说有事要忙,国师府出了些事情,她走不开,这两日便不过来了。”温江松回答她。 柳德馨眉头再次皱起来,对温清梔也有了几分怨懟。 “什么事能比为她母亲守灵还要重要?” 她本就想说“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上心”,但嘴唇嚅囁了两下,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扭过头,见温三金还在面前等著,她没好气:“还想干什么?让开!” “好,姨母您走好!”温三金让开一步,笑著对她挥手。“晚上如果见了我娘,记得帮我问好啊!” 柳德馨脚下步子一个踉蹌,脸色惨白扭过头,“胡说八道!妖言惑眾!” 她逃似地爬上马车。 不知是不是被温三金那句话影响了,她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只感觉肩头和背后越来越凉,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背后贴上来似的。 被自己这个想法嚇了一跳,她深吸了一口气,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件事晃出去。 回到了家,她急匆匆衝进屋子,命人赶紧把炭盆烧上。 “这屋子里这么冷,怎么不烧炭?” 下人疑惑眨眨眼,想说屋子里很暖和啊。但想到可能是夫人刚从外面回来的原因,便低头应了声,又给炭盆里加了些木炭。 柳德馨在火盆边烤了会儿火,始终觉得背后发寒,便躺进了被子里。 外面的天色渐暗,府上开始点上灯笼。 因著身体不舒服,她让人把晚膳送到了屋子里。 可不知是不是被温三金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影响了,她吃完饭一抬头的恍惚功夫,好像在门口看到了姐姐。 她穿著死前那套衣服,额头塌下去大半,整张脸全是血。 双手下垂站在门口,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盯著她。 柳德馨被嚇得全身僵住,好一会儿都不敢喘气。 好不容易感觉那股惊恐至极的僵硬感消失下去,她赶紧眨眨眼,又揉揉眼睛,抬头看过去。 门口装著挡风的门帘,整个屋子里亮堂堂的,哪有她刚去世的姐姐? 儘管如此,她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草草吃了两口饭,便命人把晚饭撤了下去,询问丫鬟:“老爷还没回来吗?” “还没。” 丫鬟恭敬摇头,“夫人,老爷离开前说他最近有笔大生意要谈,可能要回来的晚一些。让您先睡下,不必留门了。” 柳德馨:“……” 她坐在床上,抱住发凉的身体,胸口的心臟跳个不停。 如今这个情况,她哪里敢自己睡? 夜越来越深,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说外面又要下雪了。 柳德馨躺在灯火通明的屋子里,辗转反侧睡不著,越发心神不寧。 最后乾脆把伺候的丫鬟都留在了屋子里守夜,看著满屋子的人,她轻轻鬆了口气。 “今晚別吹蜡烛。” 叮嘱完,这才安心躺在被子里睡去。 半夜,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將她吵醒。 她扭头看了眼屋子——没有把床幔放下来,如今整个屋子的情况都一览无余。 明明是被脚步声吵醒的,可如今屋子里並没有人。 见桌子上的蜡烛化了大半,她轻蹙了下眉,“去,重新换根蜡……” 话还没说完,她一下子愣住。 不敢置信看了一遍屋子,屋子里没有人。 揉了揉眼睛再看,屋子里依旧没有人。 她僵坐在床上,身上盖著厚厚的被子,却仍然感觉寒意止不住地往骨头缝里钻。 不对,她睡前明明在屋子里安排了那么多人,怎么一睁眼全不见了? 她不想往某个方向想,只能骗自己是那些丫鬟偷懒。 似是为了给自己打气般,她在安静得过分的屋子里嘟囔了声:“一群享不了福的贱皮子!” 说完,迫不及待躺下身,將整个人都缩到了被子里。 厚重的被子蒙住脑袋,热气和薰香味道一股脑涌上来,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靠近床边的位置,被子漏了一条缝,蜡烛的光微微透进来。 柳德馨皱了下眉,刚想动一动腿把那条缝压住,那条缝突然没了。 她怔住,一股寒气再次从尾脊骨爬上来。 不是缝没了,是屋子里的蜡烛光灭了。 不是一个灭了,是整个屋子里点燃的所有蜡烛,一瞬间全灭了。 她浑身僵住,死死盯著已经黑下来的缝隙的位置。 呼吸越来越重,被子里也越来越闷热,可她却感觉自己的肩头越来越凉,仿佛被人用手死死掐住一般,甚至有了一种虚幻的痛感。 等眼睛適应了这种黑暗,她眨了眨艰涩的眼睛,甚至能从那条缝隙里看到屋子的冰山一角。 在被子里呼吸越来越困难,在她忍不住想把鼻子露出来呼口气时,突然看到那条缝隙外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一瞬间,所有血液直衝天灵盖。 柳德馨快被惴惴不安的恐惧逼疯了,无穷的恐惧激发出无穷的愤怒,她一闭眼,猛地掀开被子,大吼:“来人啊!把蜡烛给我点上!” 寂静,她的声音在屋子里迴响,却並没有等到回答。 她心臟“扑通扑通”跳著,试探著睁开眼,只看到一片漆黑。 被子外面什么都没有,整个屋子里也什么都没有。 她从被子缝隙中看到的一闪而过的黑影,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呼……” 柳德馨鬆了口气,闭眼在床上躺平,放鬆著刚才蜷缩在被子里而僵硬的身体。 就在她快要睡著时,突然感觉一股冰凉的冷风从她脸上吹拂而过。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一张放大的鬼脸。 那张脸的额头凹陷,眼睛微凸,皮肤青白,整张脸上全是血。 柳德馨呼吸停滯,瞳孔瞬间缩小。 即使变成这个样子,她还是认出来了——这是她刚死了三天的姐姐! “啊——” 悽厉的尖叫声划过府苑上空,刚从外面应酬回来的温三叔脚步一顿,问身边的小廝:“刚刚那声音,是不是夫人的?” 小廝疑惑拧著眉,“听著像夫人的。” 想著夫人醒了,温三叔的步子忍不住加快,心中的担忧愈发浓重。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让他夫人发出这样的尖叫? 柳德馨尖叫著从床上弹起来,连滚带爬翻身下床。 她大口大口呼吸坐在地上,瞪大眼睛望著不远处的姐姐,看著姐姐蹦躂蹦躂地向她靠近。 每次脚砸在木地板上,都会发出“咚咚”的声音。 她终於知道刚才听到的怪声来自什么地方了。 “姐……” 柳德馨被嚇得泪流满面,试图给蹦躂过来的姐姐讲道理。 “你……你放心走,我一定会照顾好清梔的。你、你別这样嚇我啊!”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姐姐越蹦越近的身体,和伸向她脖子的手。 “啊——” 她惨叫一声,头也不会地往外冲。 “救命!有鬼!有鬼啊!” 院子里雪花纷飞,她悽厉的惨叫划破整片夜空。 第195章 你真是魘著了 柳德馨光著脚往外跑,直直撞进一个人怀里。 “啊——” 她整个人尖叫著弹起来。 “鬼啊!鬼啊!” “夫人,是我!是我,夫人。”温三叔赶忙抓住她的手臂,瞧见她惨白的脸色,心疼皱起眉,“怎么了?做噩梦了?” 柳德馨被死死抓住手臂,眼神涣散看向面前的人,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 等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后,她嘴一瘪,“哇”地哭出声。 “三郎,有鬼!屋子里有鬼啊!” 她眼泪很快沾湿了丈夫胸前的冬装,反覆被嚇傻了一般,一直念叨著“有鬼”,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別的话。 见她光著脚跑出来,踩在冰冷的雪地里,脚冻得通红,温三叔打横將其抱起,抬眸瞪向战战兢兢站在屋檐下的丫鬟,喝道:“这么多人看不住夫人一个,把你们买进府里,是让你们来吃白饭的吗!” 担心被发卖出去,柳德馨的嬤嬤开口解释:“老爷,夫人应该是被魘著了。” “刚刚我们一群人在屋子里守著,夫人突然惊醒,对著空中喊姐姐。” “夫人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我们想拉住夫人的,可夫人跑得太快,我们这才……” “短命的老货,你胡说!”柳德馨从丈夫肩头探出脑袋,红著眼盯著那老嬤嬤,声音尖厉,“明明是你们自己偷偷出去躲懒,还敢顛倒黑白?” “我睡到一半从梦中惊醒,屋子里根本没人!一群吃乾饭的懒货,竟然敢撒谎!” 她顺手想拿东西砸老嬤嬤,却什么都没摸到。 跟柳德馨关係比较亲近的婢女抿了抿唇,担忧看向她,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站出来:“夫人,嬤嬤没说谎,我们所有人都在屋里,一直没出来过。” “冬日严寒,夫人心善让我们都待在屋子里取暖,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自己在半夜偷偷溜出来呢?” 柳德馨深深望著她,看得出来她並不是在说谎。 可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姐姐,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见她脸色实在难看,整个人穿著中衣,耳朵和脚已经冻得通红,温三叔轻声安抚:“先回屋子里暖和暖和,刚才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有我在呢。” 柳德馨见他抱著自己要往屋子里走,瞳孔一震,又开始挣扎起来。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回那个屋子!” “有鬼!那个屋子里有鬼!” “好好好,不回,不回。” 温三叔忙哄著她,脚步一转,抱著她去了书房。 书房还是黑的,丫鬟在温三叔进门之前点上了蜡烛,又急急忙忙去准备火盆。 等一切准备好,屋子里慢慢暖和起来,柳德馨缩在软榻上,已经恢復了大半的清醒。 温三叔屏退了屋里所有伺候的下人,亲自倒了杯热茶送到妻子手里,声音温和:“刚刚怎么了,把你嚇成那个样子?” 他自己的妻子他了解,虽说平时看起来让柔弱,却不是个会在难事面前被嚇得手忙脚乱的人。 柳德馨接过他递过来的热茶,冰凉的指尖捧住茶杯,好一会儿才感觉到茶杯的热意。 她忧心忡忡低头抿了口热茶,仔细想了想,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我见到我姐姐了。” 温三叔眉心动了动,温和为她披上了件衣服:“你去上过香了?” “我说的不是去上香!”柳德馨声音拔高,紧锁著眉仰头看她,“刚刚在咱们房里,我看到我姐姐了!” 温三叔盯著她看了两秒,忽而一笑,“你是不是想你姐姐了?” 他做到软榻边,捧住夫人冰凉的手,细心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昏迷了这么长时间,刚醒酒听到姐姐去世的消息,精神不稳也是正常。” “別担心,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不会再应酬到这么晚,以后都回家陪你。” 柳德馨深吸一口气,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可抬头的瞬间,她看到丈夫眉宇间的倦色和眼底的温和,所有的话又咽回了肚子。 “哎,”她把手里的茶杯放到一旁,故作轻鬆嘆气,“你说的也是,可能真的像下人说的那样,是我自己魘著了。” 她膝行两步,过去抱住丈夫的胳膊,声音柔软:“我也真是的,你应酬到这么晚才回来,我却还要你操心。” “你可是累了?” 见她没了刚才的神不守舍,温三叔笑著摇头,“还好。” 他扬声让丫鬟进来整理床铺,扭头对妻子放柔了声音:“你既然不想进那个房间,那咱们今晚就在书房歇息吧。只是书房的床榻小了些,恐怕要委屈夫人了。” 柳德馨柔柔摇头,两人笑得你儂我儂,很快熄灯歇下。 这次有丈夫睡在自己身边,柳德馨没有了之前那种惊慌感,很快沉沉睡过去。 但这次又睡到一半,她再次听到了那阵熟悉的“咚咚”声。 几乎是在“咚咚”声出现的瞬间,她条件反射般睁开眼,扭头向屋子里看去。 窗外又开始下雪,屋子里的光线昏暗,可等眼睛適应了以后,她分明再次看到了直挺挺站在屋子中央的姐姐。 姐姐起初是背对著门的,仿佛刚通过门进入屋子里一般。却在柳德馨看过来的瞬间,猛地转身看过来。 额头凹陷,眼珠微凸,鲜血沾满青灰色的脸。 柳德馨这次没有再被嚇得呆愣住,而是拼命推搡睡在自己身边的丈夫。 “三郎!醒醒,快醒醒!我又看到我姐姐了!你快看啊!” 但睡前还好好的温三叔,此时却仿佛昏过去一般,无论她怎么推搡,都没有睁开眼的意思。 “三郎……” 隨著姐姐一蹦一跳越来越近,柳德馨的声音不由带上了哭腔。 “三郎,你別嚇唬我啊!你快点醒醒啊!” 可任她怎么推搡,温三叔都躺在原位置,一动不动。 就这么一耽搁,等一道阴影从头上落下来,柳德馨再抬头,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姐姐。 “啊——” 脖子瞬间被一双冰凉僵硬的手扼住,柳德馨不由翻起了白眼。 被嚇得快窒息时,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用力一甩,將掐著她脖子的姐姐猛地甩了出去。 “救命!救命啊!” 她哭喊著跳下床,手脚並用往门外跑,却又撞进了丈夫怀里。 这次不同的是,丈夫和她一样穿著中衣。 温三叔一把接住衝过来的妻子,望著她哭红眼睛看了好久,声音乾涩道: “馨娘,明天……跟我去找清梔看看吧。” “你真是魘著了。” 第196章 借尸还魂 柳德馨原本还在纠结,刚刚还怎么叫都叫不醒的丈夫,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门外。 这会听清他的声音,被他一句话惹出了怒火,猛地甩开他的手,怒气冲冲望著他: “我魘著了?我没魘著!我是为了安慰你才这么说的!” 她伸手一指不远处的屋子,质问:“我刚刚撞鬼的时候,怎么叫你你都不醒,睡得跟死过去一样!现在来说我魘著了?我看你才是被魘著了!” “……” 温三叔並没有急著去反驳她,而是深深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艰难道:“你没叫我……” “我叫了!我就是叫了,我叫了你好长时间!”柳德馨眼看他始终不肯站在自己这边,急得哭出声。 伸长脖子,凑近他,示意他看自己脖子上的痕跡。 “我脖子是不是有手印?我为了叫醒你,让你跟著我一起逃,被她死死掐住脖子!” “如果不是我跑得快,我现在就被她掐死了!” “你看看!我脖子上的手印就是证据!”她凑得更近,哭著问丈夫,“我脖子上是不是有手印指痕?” 纤长白皙的脖子上,十根发红的指印清清楚楚,落在肌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温三叔嘴唇嚅囁了两下,闭上眼,“是,確实有手指印。但……” “证据都摆在你面前了,你还不相信我!”柳氏崩溃大哭。 “是不是一定要我死了,你才相信我没说谎!是不是要我没了命,你才愿意相信我!” “不是不是。”温三叔连忙安慰崩溃的妻子。 这次没等柳德馨在说话,他急忙解释道:“但馨娘,你搞错了。你脖子上的手指印是你自己掐的。” “你也没有推我,我晚上睡觉时一直惦记著你说的话,所以在你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就醒了。” 柳德馨一愣,眼神紧紧盯著他著急的神色,表情惊骇。 温三叔继续:“你醒了以后,我问你怎么了,但你好像看不到我一样,一直推身边的枕头。” “不论我怎么叫你,你好像都看不到我。我把守夜的下人也叫了过来,你也看不到他们,一直在著急忙慌推旁边的枕头。” “推了一会枕头,你突然大叫一声,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我和下人一起过去拉你,但你的力气变得特別大,我们都拉不开你。” “就在我以为你会自己吧自己掐死的时候,你突然鬆开了自己的脖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温三叔心疼望著她愈发惨白的脸,知道她对此也没什么印象,嘆了口气,商量道:“或许是你姐姐担心你,不愿意就这么离开,才会魘著你。” “你听话,我们明天去找一下清梔。那孩子向来和你关係不错,对你姐姐也真心。咱们过去找她,她不会坐视不理的。” 柳德馨怔愣著,脑子里乱鬨鬨的。 被丈夫哄了许久,才失魂落魄般点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她脑袋昏昏沉沉,感觉自己全身发热,几乎没办法从床上爬起来。 可即使这样,双肩的地方依旧冷得刺骨,不管她靠近火盆,还是在被窝里捂著,双肩都仿佛被放了两个冰块一般,怎么也没办法回温。 见她脸色通红,整个人昏昏沉沉,温三叔就知道她是生病了。 只能暂时放弃去国师府寻找温清梔的想法,命人去找大夫来。 大夫来诊了脉,开了药方,府中的下人忙去抓药。 等抓完药,再把药煎上,药餵到柳德馨嘴里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她烧得昏昏沉沉,眼前时不时就有黑色的人影飘过去,甚至能经常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盯著自己。 但好在这次丈夫一直陪在她身边,即使有两次她出现了幻觉,丈夫也很快將她从幻觉中拉了出来。 她这一病,就迷迷糊糊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时不时能看到姐姐想来对她索命,心中那点对姐姐的感激和心疼,也变成了恐惧、怨恨和怀疑。 病的第三天中午,她突然从梦中惊醒,莫名的,她突然想到了温三金曾经问过她的那句话: “你觉得你姐姐是为了你才死的?” 这句话像一个梦魘,不停出现在她无意识的梦境碎片里,让她忍不住攥紧丈夫的手,质问:“我姐是不是为了我死的?她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三叔守了妻子这几天,也估摸著妻子这不正常的状態和刚刚死去的大姨子有关係,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柳贞去世那天的场景。 “我当时並未在场,很多事情都是道听途说,从別人嘴里得知的。” “听在大理寺的差役说,那天的柳氏表现得很是怪异,明明是来认罪的,却好像个沉冤得雪的苦主……” 说到这里,他听了一下,看向拉著他手的妻子:“我们之前都知道,你姐姐被恶鬼附身了。所以我猜测,你姐姐之所以会有这种表现,应该是因为她身体里的那只恶鬼。” “然后呢?”柳氏迫不及待追问,“然后发生了什么?我姐姐怎么会撞柱而亡呢?” 温三叔躲开她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大理寺的差役说,你姐姐说话说到一半,就好像突然没办法发出声音一样,突然掐自己的脖子。” “大理寺卿陆大人看出了她的情况,便命人拿来纸笔给她。但她还没来得及写什么,就被突然赶来的清梔打断了……” “等等,”柳德馨瞪大眼,“这么说,我姐姐死的那天,清梔也在?” “是。”温三叔点头,“不仅这样,你姐姐……应该说是你姐姐身体里的那只恶鬼,好像很恨清梔。清梔不过跟她说了两句话,她就突然撞柱了。” “撞得特別狠,根本没给自己活下去的机会,当场身亡。” “所以……”柳德馨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好像一下子被抽光了,“我姐姐根本不是为了我才死的?” “是。”温三叔嘆了口气,紧紧抓住她的手,“我是担心你害怕,才那么跟府中的人说的。没想到……” 没想到,他夫人还是出事了。 温三叔正自责,手突然被抓住,他疑惑抬起头,就见夫人一双眼睛晶亮,亮得有些恐怖。 “三郎,你没有去找温清梔吧?” 她晶亮的眼睛下裹著恐惧。 “不能找她!千万不能找她!” 第197章 夫妻多年,依旧免不了猜忌 “我知道我知道!” 温三叔並不知道妻子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但见她整个人的状態都不太正常,只能点著头安抚。 “我不去找她,我都听你的,绝对不去找她。”他担忧地將人搂在自己怀里。 柳德馨战战兢兢依偎在他怀里,不知不觉中,眼泪糊了一脸。 等温三叔再看向妻子时,妻子已经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脸色苍白,眉头紧皱,仿佛在睡梦中都无法解脱。 他轻手轻脚將人放平在床上,细心盖上被子,坐在床边许久。 直到窗外的日光开始西斜,他才动起来,站起身走出去。 隨著沉稳的脚步声慢慢离开,大门打开又关上,一道人形的黑影在门后缓缓显形。 屋子里燃著火盆,暖意拂面,黑影在门后站立许久,缓缓向柳德馨所在的床移动。 “咚——” “咚——” 与往常相比,更加沉重的跳跃落地声传来,柳德馨呼吸一滯,猛地睁开眼睛—— 对上一张隱隱腐烂的熟悉脸庞。 腐肉掛在脸皮上,露出皮下发黑变质的血肉,悬掛在眼眶正上方摇摇欲坠。 她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想尖叫,但脖子已经被一双腐烂的手死死扣住。 柳德馨望著眼前这张属於姐姐的脸,嘴巴张张合合,想问为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脸一点点变得紫红,心跳声越来越剧烈,落在耳边,仿佛打鼓一般。 柳德馨拼命挣扎著想挣脱脖子上的手,绝望的眼泪一点点从眼角流下来。 她有一种预感——她今天恐怕真的要死了。 念头出现的瞬间,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脚一蜷,重重蹬在掐著她脖子的人身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伴隨著一声尖啸,脖子上痛苦的力道猛地消失。 耳边那种打鼓的心跳声一下子消失,她听到了婢女惊恐的叫声。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夫人!” 不知婢女什么时候进入的屋子,正在重重摇晃她的身体。 柳德馨眼睛充血,涣散的眼睛一点点聚焦,眼神越过担忧的丫鬟,看向丫鬟身后的屋子。 然而,屋子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什么身体腐烂、只会蹦著走的女人。 她大喘著气將自己重重摔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夫人,要不要奴婢去叫大夫?”说著,就要吩咐人去找大夫。 “等等。”柳德馨叫住她。 垂下的眼帘遮住眼底的阴沉,她淡声吩咐:“帮我更衣,我要出去一趟。” “啊?”丫鬟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再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天气不太好,这几天一直都在下雪。 丫鬟犹豫:“夫人,快下雪了,天也要快黑了。要不明天……” “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柳德馨不耐皱起眉,冷冷斜眼看向她。 丫鬟肩膀一抖,忙低下头行礼,“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裹得严严实实的柳德馨上了马车。 见车夫不是平常那个人,她隨口问了句:“之前那个马夫呢?” 她的贴身婢女答道:“那个马夫跟著老爷一起出去了。” 柳德馨上马车的动作一顿,扭头皱起眉:“老爷出去了?干什么去了?” 见她神色不对,婢女不敢抬头:“听门房的小廝说,老爷是去了国师府的方向。” 柳德馨:“……” 她脸色微微一变,心中翻江倒海。 顾不上说什么,她紧张眨眨眼,赶紧吩咐车夫:“去勇国府。” 马车摇摇晃晃出发,柳德馨坐在冰凉的马车里,感觉本就冰冷的肩膀越发乏力。 但更加乏力的,是她越发怀疑的內心。 她明明已经提醒过丈夫,让她不要再去找温清梔,为什么他今天还是背著她去了国师府。 是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还是关心则乱,亦或是……他是故意的? 明明这么多年来,一直恩爱如初,可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更糟糕的是,她去勇国府的路程也並不顺利。 高热未退,她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整个脑袋都仿佛被晃成了一锅浆糊,眼皮重得根本睁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一个激灵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还有多久才能到勇国府?”她问驾车的马夫。 但等了许久,怎么也没等到马夫的回答。 再看身边的丫鬟,惊觉一直陪在身边的丫鬟竟然也不见了。 她瞳孔一震,下意识就想跳车。 可打开车帘的瞬间,一张腐烂的脸猛地凑了过来,紧隨其后是一双已经腐烂的双手。 腥臭味袭来,她脖子再一次被掐住。 柳德馨紧紧抓著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想故技重施,可这次不管她怎么用力踢踹,压在自己身上的腐尸纹丝不动。 腐尸仿佛要直接掐死她一般,整个人重重压下来,將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掐著她脖子的手上。 柳德馨整张脸开始充血,视线模糊不清,大脑也开始空白。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连动动手指都困难。 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惨死在这具腐尸之下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金光,重重打在腐尸身上。 仅轻轻一下,腐尸整个人尖叫著被打飞出去。 “夫人!”她听到婢女哭喊著叫她。 柳德馨虚弱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倒在了勇国府的大门口。 眼前不仅有熟悉的婢女和车夫,就连温三金和温江松也在。 她望著两人,张张嘴想说话,刚想发声就感觉喉咙一阵剧痛。 温三金將打飞腐尸的小金人收回来,抱著小金人垂眸看向她,得意挑了挑眉。 “怎么样,我托你给我娘问好,你帮我问好了没?” 柳德馨无力闭上眼,本该是很討厌她这种不著调的性子的。可此时听著她轻快的声音,竟有种死里逃生的真实感。 “这是……怎么回事?” 她声音嘶哑得可怕,一张嘴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温三金笑容未变,“你说刚刚掐住你的那个东西吗?替身的一种。” 柳德馨被丫鬟扶起来,望著温三金,好一会儿才紧张问:“那是谁派来的?” “温清梔?我姐姐?还是……你三叔?” 第198章 是尸体动了 听到最后一个选项,温三金惊讶挑起眉:“我还以为你们夫妻的感情情比金坚呢?这还没出事,就开始猜疑上了?” “没出事?”柳德馨差点气笑了,“你根本不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如果不是我命大,我早就不知道被弄死多少次了!” 她想骂温三金站著说话不腰疼,就见温三金笑著对她摇头。 “你八字轻,根本压不住那个东西。” “如果不是日子还没到,那东西只想嚇嚇你,减少一下你的阳气,方便后面的附身,第一次遇见它你就死了。” “什么意思?”柳德馨下意识摸向自己还在隱隱作痛的脖子,“你是说,那个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想杀我?” “嗯,也能这么说吧。”温三金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扭头往勇国府中走。 轻快的声音被寒冷的北风一起吹进柳德馨耳朵里:“不过也不能说它不想杀你,只是杀你的时机还没到而已。” 柳德馨连忙追上去,“你还没说那东西到底是谁弄的,到底是谁想对付我!” 一只雪白的手在她面前摊开,挡住了她剩下的所有的话。 柳德馨:“……” 她疑惑抬头看向温三金,得到了温三金一个“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劲”的眼神。 倒是一旁的丫鬟比较上道,赶忙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锦囊,放到温三金摊开的手掌心中,討好笑道:“大师,这是我家夫人的卦金。” 温三金掂了掂,抬眸看向柳德馨,“不够。” 柳德馨:“!!!” 她本就高热,烧得脸颊通红。被这么一气,脸色更红了。 “我是你姨母,你竟然跟我要钱!!” “姨母?”温三金笑了,一把拉过身旁低头思考的二哥温江松。 扒拉开二哥的手,和自己的手一起凑到柳德馨面前。 “既然是姨母,那见面礼总该有吧?给了我,也別少了我二哥的。我们两人的见面礼一起给。” “对了,”她提醒,“你別糊弄我,我们可是见过好东西的,那些不值钱的破烂我们可瞧不上!” “你们……” 柳德馨望著她理直气壮的脸,闭了闭眼,胸口不停起伏。 好一会儿,她把心口那股怒意压下去,不耐烦摆手:“行了行了,帮我解决完这件事,我补给你行了吧?” 温三金白她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摆手:“那等你没了,我再帮你解决完这件事吧!” 柳德馨气极:“温三金!” 但被她叫住的温三金连步子都没停。 感觉到愈发难受的两肩,柳德馨憋屈一闭眼,怒道:“我给钱!给钱行了吧!你要多少钱,我让人回去取!” 温三金这才停下步子,扭过头:“多少钱?那就要看你只是想算卦,还是要保住自己的命了。” 柳德馨:“……”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两个我都要!” “可以。”温三金慢慢悠悠走过来,重新对她伸出手,“算卦,我要五百两。保住你的命,我要你在京中长乐坊那家布庄。” 听到前面的“五百两”,柳德馨就差点绷不住表情。听到她竟然敢狮子大开口要自己在长乐坊的布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你想钱想疯了?!”柳德馨声音猛地一高,“那可是长乐坊!紧挨著镇国寺的长乐坊!” “你知道每逢初一十五祭拜普渡神君,长乐坊有多热闹吗!你知道我那个布庄一天能赚多少钱吗!” “不知道,”温三金摊手,“我也没兴趣知道。” “如果你觉得我收费太贵,那你去找別的大师好了。毕竟京中最近的玄师动静挺频繁的,你的选择也不只有我。” 柳德馨脸色难看。 確实,京中的玄师不止她温三金一个。 可敢挑衅国师府,跟国师府对著干的,却实在不多。 偏偏她知道的,也只有温三金这一个。 忍了又忍,柳德馨硬著头皮讲价:“行,长乐坊的布庄,可以!但算卦的五百两太贵了,我那布庄放在市面上得上千两银子,你把算卦的钱抹了,我现在就让下人去把布庄的地契拿给你!” “把算卦的钱抹了?”温三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那可不行。” “原本其他人,跟我做了这么大的买卖,我肯定是免费送一卦的。但谁让你帮著柳氏一起骂我呢?这五百两,你必须给,一分钱都不能少。” “你……温三金!”柳德馨眼中冒火,“你別以为我能找的大师只有你一个,就狮子大开口!” “这京中的大师这般多,没有你这样无赖的!” 温三金做了个好走不送的手势,头也不回地往屋子里走。 柳德馨气得跺了两下脚,怒气冲冲回到了马车上。 目送她离开,温江松將被小妹扯著的袖子收回来,笑著无奈嘆气:“何必说得那般直白?若是咽不下这口气,多坑她些银钱便是。” 温三金对二哥竖起大拇指,不管多少次,都感觉二哥谦谦公子的皮囊下,裹著一个和她相同的灵魂。 “我就是要给她说明白,让她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那钱与其说卦金,倒不如说是给我的补偿,不让她搞明白,这补偿费我可不能收。” 她转头想去看看柳氏的棺槨,温江松跟上来,“那她就这样走了,你岂不是什么都拿不到?” “走?”温三金狡黠一笑,“她可不是走了,是回去拿钱和地契去了。” “二哥,要不要和我赌一把?” 温江松赶忙摇头,“不不不,还是算了。你可是算卦的玄师,我一个小小书生怎么敢跟你赌?” “哎。”温三金嘆气。 有时候,她二哥有些过於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兄妹两人坐在黑色的棺槨前守灵,温清淼和温江竹年龄比较小,连著收了几天已经有些受不住了,乾脆让她们回去睡觉。 两人守在摇摇晃晃的火盆前取暖,昏昏欲睡之际,突然传来“砰”一声。 温江松瞬间惊醒,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柳氏的棺槨。 他脸色变了变,看向温三金:“是……尸体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