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逃荒一路富,手握空间带飞全家》 第1章 重生,回到14岁 沈鹿溪觉得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是整个冬天都灌进了身体里。 她想动,手脚却不听使唤,嘴唇乾裂,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连吞咽都疼。 耳边嗡嗡作响,有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死丫头……还不起来做饭……懒到骨头里去了…” 尖刻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刮。 沈鹿溪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灰扑扑的天花板,几根发黑的木樑横在头顶,墙角有蛛网,窗户纸破了个洞,冷风顺著洞口直往里灌。 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土炕上,身下垫的褥子薄得能摸到炕面,身上盖的被子也薄,边角还有好几个破洞。 这个地方…… 沈鹿溪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认得。 这是沈家村,沈家老宅,二房住的那间小屋。 窗外透进来的光是春天的光,明晃晃的,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院子里有鸡在叫,远处隱约传来几声狗吠。 沈鹿溪缓缓抬起手。 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手,骨节分明,指甲里还有没洗乾净的泥。 她记得这只手。 这只手挖过野菜,搓过衣裳,挨过打,最后在荒野里攥著一把乾草,怎么都攥不暖。 “沈鹿溪!你是聋了还是死了!” 院子里的骂声又炸开了。 是祖母王氏,王桂花的声音。 沈鹿溪一动不动地盯著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她没聋,也没死。 她死过一次了。 二十岁那年的冬天,她活活饿死在逃难的路上。 最后的粮食也被大房和奶奶抢走。 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爹早就病死了,娘在过河的时候被人挤下去淹死了,沈小满发高烧,她找不到药,眼睁睁看著弟弟在怀里断了气。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的记忆。 寒冷,飢饿,还有越来越凉的身体。 沈鹿溪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被压下去了。 她活过来了。 老天爷把她扔回了十四岁。 院子里的骂声还在继续。 王桂花中气十足,一句接一句,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词。 赔钱货,吃白饭的,懒骨头。 沈鹿溪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的头有点晕,胃里空荡荡的,四肢发软。 这具身体明显亏了很久,瘦得厉害,手腕细的一只手就能圈住。 她撑著炕沿站起来,踩上地面的时候脚底冰凉,鞋是破的,大脚趾从洞里露出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柳蕎娘端著一碗稀粥走进来,看见她站著,赶紧快走两步:“鹿溪,你醒了?昨儿个你烧了一夜,可嚇死娘了。快坐下,先喝口粥。” 柳蕎娘三十出头的年纪,看著却像四十多,脸色蜡黄,眼角有细纹,头髮用一根木簪隨便別著,衣裳上打了好几个补丁。 沈鹿溪看著她,喉头一紧。 这是她娘。 前世在河边被人群挤下去,再也没上来的娘。 “娘。”沈鹿溪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柳蕎娘把粥碗塞到她手里:“先喝粥,別说话。你这一烧,嗓子都哑了。” 粥很稀,米粒数得清,汤水寡淡,一点油星都看不见。 沈鹿溪端著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米汤滑进胃里,空了不知道多久的胃突然抽了一下。 她差点掉眼泪。 不是因为粥难喝,是因为前世到最后,她连这样一碗稀粥都喝不上。 “沈鹿溪到底出不出来!”王桂花的声音又炸了。 柳蕎娘脸上的温柔一下子变成了紧张,压低声音说:“你奶在外头呢,你赶紧喝完出去露个面,別惹她。” 沈鹿溪把碗里的粥一口气喝完,拿袖子擦了擦嘴。 “娘,我知道了。” 她推门出去。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归大房住,东厢两间归二房,西厢放杂物。 院子中间有一口水缸,缸边站著一个矮胖的老太太,手里拄著根拐棍,三角眼瞪得溜圆,正冲这边撒气。 王桂花。 沈鹿溪的亲祖母。 前世,就是这个老太太收了周员外二十两银子,把她卖去当小妾。 她娘跪在地上求了一夜,王桂花一拐棍敲在她娘腿上,骨头当场就断了。 沈鹿溪看著王桂花的脸,把这些记忆一条一条从脑子里翻出来,然后整整齐齐地收好。 不急。 这辈子,她有的是时间。 “奶,我来了。”她走过去,语气平平的。 王桂花上下打量她一眼,嘴一撇:“太阳晒屁股了才起来,你当自己是大小姐呢?灶房的柴还没劈,猪还没喂,你大伯母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装病躺著享福!” 沈鹿溪没吭声。 前世的她会低著头,小声说“我这就去”。 这辈子她不想说这句话了,也不想跟王桂花吵,没意义。 跟一个铁了心要卖孙女的人讲道理,不如跟院子里那只鸡讲。 她直接转身去了灶房。 灶房里,大伯母赵翠屏正坐在灶台边嗑瓜子,锅是冷的,灶膛里连个火星子都没有,柴火倒是堆了一堆在墙角,整整齐齐的,一根没少。 所谓“忙得脚不沾地”,就是坐著嗑瓜子。 赵翠屏看见沈鹿溪进来,瓜子壳往地上一吐:“哟,大小姐终於肯起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躺到过年呢。” 沈鹿溪扫了她一眼,没搭理,弯腰抱了一捆柴火开始生火。 赵翠屏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以前沈鹿溪被她这么一说,不是红眼就是低头,今天怎么跟没听见一样?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赵翠屏提高了声音。 沈鹿溪往灶膛里塞了一把乾草,用火摺子点著,火苗躥起来,映得她半张脸忽明忽暗。 “大伯母,火生好了,锅给你。”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赵翠屏愣在原地,瓜子壳掉在膝盖上都没察觉。 这丫头今天不对劲。 沈鹿溪出了灶房,穿过院子,走到自家那间小屋门口。 柳蕎娘正在屋里缝补衣裳,沈小满蹲在门槛上啃一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 沈小满今年八岁,瘦得跟猴似的,脑袋显得特別大,一双眼睛倒是又黑又亮,见姐姐出来,咧嘴笑了一下:“姐,你好了?” 沈鹿溪看著弟弟,心口发酸。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沈小满的脑袋。 前世这孩子烧了三天三夜,她连一碗药都找不到。 “好了。”她说。 沈小满放心了,继续啃饼子,啃得很用力,那饼子硬得能砸死人,他啃一口要嚼半天。 沈鹿溪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靠在门框上望著院子。 王桂花回了正房,赵翠屏还在灶房里嗑瓜子,大伯沈大牛不知道去了哪儿,堂哥沈金宝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整个沈家大院,干活的永远是二房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现在是春天。 今年秋天,周员外会托媒婆上门,王桂花收了银子,一句话就能把她卖了。 明年夏天,大旱。 后年春天,北狄南侵。 她最多有一年半的时间。 一年半,她得攒够钱,囤够粮,找到出路,带著爹娘和小满离开这个家。 第一步,得先搞到钱。 没钱,什么都是空谈。 沈鹿溪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青山,山上有野菜,有草药,有茶树。这些东西在村里不值钱,拿到镇上就不一样了。 她前世逃难的时候见过太多东西,知道什么值钱,什么不值钱。 明天上山。 沈鹿溪在心里定了第一个计划,转头对沈小满说:“明天姐上山,你在家看著娘,別让她干太重的活。” 沈小满认真点头:“知道了,姐。” 沈鹿溪又看了一眼正房的方向。 王桂花的骂声又隱约传出来了,这回骂的是沈大山,说他窝囊,说他没用,说他连大房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沈鹿溪把目光收回来。 前世她恨过,怨过,哭过,求过。 这辈子不了。 这辈子她只要一样东西。 活下去,带著她的家人,好好地活下去。 第2章 拾得玉佩,开启空间 天刚蒙蒙亮,沈鹿溪就起了。 柳蕎娘还在屋里缝衣裳,听见动静抬头:“鹿溪,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再歇歇。” “娘,我没事了,想上山转转。” 柳蕎娘张了张嘴,想拦又没拦住,这孩子从昨天醒来以后就不太一样。 话少了,眼神却亮了,做什么事都有股子劲头。 沈鹿溪从墙角翻出一个破竹筐,又找了一把柴刀別在腰间。 竹筐底有个洞,她拿稻草堵了堵,勉强能用。 沈小满蹲在门口洗脸,凉水泼在脸上,冻得他直吸气。 他看见姐姐背著筐出来,赶紧擦了把脸追上去:“姐,我跟你去。” “你在家看著娘,別让她乾重活。” “可是……” “听话。”沈鹿溪摸了摸他的脑袋,“姐中午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沈小满眼睛一亮:“什么好东西?” “回来就知道了。” 沈鹿溪说完,背著竹筐出了院门。 刚走到院子外头,就跟正房里出来的沈金宝撞了个对面。 沈金宝十六岁,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眼皮子耷拉著,嘴角还掛著昨晚吃的油渣。 他上下打量了沈鹿溪一眼,嗤笑一声:“哟,病秧子还没死呢?背著筐子干嘛去,捡破烂啊?” 沈鹿溪脚步没停,从他身边走过去。 沈金宝却不乐意了:“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塞驴毛了?” 沈鹿溪头也没回,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院子里的人听见:“金宝哥,你昨儿个在镇上赌钱输了多少,要不要我帮你算算?” 沈金宝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赌钱的事瞒著家里,尤其瞒著王桂花,这要是传到老太太耳朵里,他得被拐棍敲一顿。 “你胡说什么!”他压低声音,脸上那股囂张劲儿瞬间没了。 沈鹿溪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转身出了院门。 沈金宝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愣是没敢追上去。 前世她不知道沈金宝赌钱的事,是后来逃难路上才听別人提起的。 那时候沈金宝已经欠了一屁股赌债,债主追上门,王桂花拿买了她得的那二十两银子去填了窟窿。 这辈子,前世发生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记在心里的关键信息,什么时候用,怎么用,她心里都有数。 出了村子,沿著田埂往北走,走上一刻钟就到了山脚。 青川县靠山,村后这座山叫老虎岭,名字嚇人,其实没老虎,就是山势陡了些。 村里人平时上山砍柴打猎,走的都是山脚那条老路,很少往深处去。 沈鹿溪这回没走老路。 她顺著一条快被野草盖住的小逕往山腰上爬。 这条路前世她走过,是跟外公上山打猎时发现的,能通到山腰一片背风的坡地。 那片坡地上有不少好东西,野山菌、草药、还有几棵野茶树。 村里人不识货,把野山菌当杂草踩,把草药当柴火烧。 她现在认得。 前世逃难六年,什么能吃什么能卖什么能救命,她用飢饿和死亡换来的经验,全刻在骨头里了。 爬了小半个时辰,沈鹿溪到了那片坡地。 她先靠在树上喘了几口气,等气缓过来了,她马上就蹲下来开始干活。 先找草药。 坡地边缘有一丛开著小白花的矮灌木,叶子椭圆,边缘有锯齿,沈鹿溪认出这是金银花,晒乾了拿到镇上药铺能卖钱。 再往里走,石头缝里长著几株细长的草,叶片上有绒毛,根茎发红。 柴胡! 这可是退烧的好药,比金银花还值钱。 沈鹿溪小心地把柴胡连根拔起,抖掉泥土,放进竹筐里。 她又找到了几株常见的药材,打算卖给镇上的药铺。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竹筐底铺了薄薄一层草药。 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目光往坡地更深处扫了一圈。 野山菌长在背阴的腐木上,前世她记得那片腐木林就在坡地西侧。 她按著记忆中的路线,背著筐往西走,拨开一丛灌木,脚下突然一滑。 昨天刚下过雨,坡地上的土鬆软得很,踩上去直打滑,她一个没站稳,整个人连著竹筐一起朝坡下滚了出去。 草叶和碎石刮过脸颊,手肘磕在一块硬东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滚了七八圈,后背撞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总算停了下来。 沈鹿溪趴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才慢慢撑著坐起来。 胳膊破了皮,膝盖也磕青了,竹筐滚到了三丈开外,里头的草药撒了一半。 她骂了一声,正要爬起来去捡草药,余光扫到了歪脖子树后面的东西。 一个洞。 不大,刚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洞口被藤蔓和落叶遮了大半,要不是她滚到这个位置,根本看不见。 沈鹿溪盯著那个洞口看了几秒。 前世她走过这片坡地不止一次,从来没见过这个洞。 她犹豫了一下,四下看了看,確认周围没人,弯腰钻了进去。 洞里比外头凉,空气潮湿,带著一股泥土和石头的气味。 越往里走越宽敞,走了十来步,头顶的岩壁突然高了起来,能站直身子了。 洞的尽头是一面石壁。 石壁前面的地上,有一具白骨。 沈鹿溪被突然出现的骨头嚇了一跳,脚步顿了一下。 白骨很旧了,衣裳早就烂没了,骨架歪歪斜斜地靠在石壁上。 看姿势,像是坐著死的。 白骨的手边,有一枚玉坠。 巴掌大小,通体碧绿,质地温润,在昏暗的洞里居然隱隱透著一层光。 沈鹿溪平復了心情蹲下来,盯著那枚玉坠看了好一会儿。 她前世见过不少死人,倒是不怕碰这尸骨,况且她不是没见过好东西。 前世逃难路上,她见过富户丟弃的金银首饰,也见过有人为了一块玉佩杀人。 这枚玉坠的成色,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伸手拿起来看了看,玉坠入手微凉,触感细腻。 然后,脑子里“嗡”了一声,眼前的山洞、白骨、石壁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的天地。 头顶是灰濛濛的天,脚下是一片荒芜的土地,乾裂的泥巴一块一块翘著边。 远处有几间土坯窑洞,窑洞旁边有一眼小小的泉水,泉水细得跟筷子似的,从石缝里往外渗。 再远一点,有一座灰扑扑的石头房子,门关著,门楣上刻了三个字。 藏书阁。 沈鹿溪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半天,她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玉坠还攥在手心里,碧绿的光一闪一闪的。 她又抬头环顾了一圈。 荒地,泉水,窑洞,藏书阁。 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风从空旷的地面上刮过去,捲起一小撮干土。 荒地中央立著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了字。 她走过去,蹲下来辨认。 字是古体的,笔画繁复,好些她不认得。 连蒙带猜地看了一遍,大致意思是:此乃农神所遗壶中洞天,得缘者可用之。 灵田可种,灵泉可饮,窑洞可储,藏书可读。 以善行积功德,功德越高,洞天越广。 沈鹿溪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能种地,能存东西,能学本事,还能升级。 她缓缓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低头看著那一亩乾裂的荒地,嘴角慢慢咧开了。 老天爷。 你总算开眼了。 第3章 初探空间,看书学种地 沈鹿溪在空间里转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摸了个遍。 窑洞是空的,能放东西。 泉水是活的,尝了一口,清甜。 她推开藏书阁的门,里头灰扑扑的,大部分书架上蒙著一层看不透的灰雾,碰不著,只有最下面一排能拿到书。 沈鹿溪抽出其中一本,封面写著《农桑要术》。 她识字不多,只认得那些常用字,於是隨手翻了几页,没指望这书能有多大的用。 然而书里头的字,她竟出奇的能看懂,像是被点化了一般,她认真看了几页,发现书里讲的是堆肥和种地的法子。 沈鹿溪扬起嘴角,稍稍平復了下內心的激动,把书塞回去,快步走回那片荒地。 她从衣兜里掏出上山之前顺手从院墙根底下薅的野菜籽,蹲下来,用手指在乾裂的泥地上戳了几个小坑,把野菜籽一粒一粒按进去,又从泉眼那儿捧了几捧水浇上。 泉水渗进土里,乾裂的泥块顏色变深了一点。 沈鹿溪甩了甩手上沾了水的土,站起来。 行了,先试试。 要是这地真能种出东西,还能比外头快,那她翻身的本钱就有了。 她定了定神,心里想著“出去”,眼前一花,竟真的回到了山洞里。 白骨还靠在石壁上,洞里安安静静的。 手心里的玉坠已经不发光了,看著就是一块普通的碧玉。 沈鹿溪把玉坠贴身收好,用衣襟裹了两层,塞进贴身的里衣口袋。 她对著白骨拱了拱手:“多谢前辈,这东西我收下了,一定物尽其用。” 说完她然后弯腰钻出山洞,回到了坡地上,难掩心中的喜悦。 太阳已经升高了,林子里鸟叫得正欢。 沈鹿溪把撒落的草药一株一株捡回竹筐里,又在附近找到了那片腐木林,摘了大半筐野山菌。 下山的路上,她走得比上山时快。 脑子里盘算个不停。 空间种地,速度比外头快,还能存东西,粮食放进去不怕坏。 藏书阁里有农书,能学技术。 有这样一个洞天,足够她干大事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今天采的草药和山菌拿到镇上卖掉,换成真金白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等回去以后再进空间看看,那几粒野菜籽到底发没发芽。 要是发了芽,她明天就开始正式种地。 沈鹿溪背著满满一筐山货,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 竹筐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沈鹿溪回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沈小满守在院门口,一看见姐姐的身影就蹦了起来:“姐!你可算回来了!” 跑过来要接竹筐,沈鹿溪侧身躲了一下:“別碰,里头有草药,碰碎了不值钱。” 沈小满立刻缩回手,踮起脚往筐里瞅了一眼:“哇,这么多蘑菇!还有草药!姐你上哪儿弄的?” “山上采的,你小声点,別嚷嚷。” 沈鹿溪压低声音,快步进了二房的小屋。 柳蕎娘正在屋里搓麻绳,见女儿背著满满一筐东西回来,愣了一下:“这是……” “娘,你看看这个。”沈鹿溪把筐放在地上,蹲下来一样一样地往外拿,“这是金银花,这是柴胡,这几株是黄芩,还有这些野山菌,品相好的单独放,碎的另外归一堆。” 柳蕎娘看著地上摆了一排的草药和山菌,嘴张了张:“你认得这些?” “认得,以前听外婆说过。”沈鹿溪隨口找了个由头,“金银花和柴胡镇上药铺收,野山菌酒楼也要。娘,我打算明天去一趟镇上,把这些卖了。” 柳蕎娘犹豫了:“你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 “镇上才十里路,走快点一个时辰就到。”沈鹿溪把草药分好类,用乾草垫著,一把一把扎好,“娘,家里还有多少米?” 柳蕎娘的脸色暗了暗:“缸里还剩小半袋,省著吃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 沈鹿溪点了点头,她知道这小半袋米是柳蕎娘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大房吃白面馒头配鸡蛋的时候,二房一家四口喝稀粥就咸菜。 王桂花每个月分给二房的口粮就那么点,柳蕎娘再怎么精打细算也就这样了。 “娘,以后会好的。”沈鹿溪把扎好的草药整齐码进筐里,“我有办法。” 柳蕎娘看著女儿利落的动作,欲言又止。 这孩子以前遇事只会低头忍著,现在做什么都有章法,连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鹿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娘?” 沈鹿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抬头笑了笑:“没有,就是想通了。以前太窝囊了,往后不能再那么活。” 柳蕎娘看著女儿的笑脸,到底没再问。 午饭是杂粮饼子配咸菜。 沈大山从地里回来,一身泥,闷头坐在门槛上啃饼子。 沈鹿溪端了碗水递过去:“爹,吃完歇会儿。” 沈大山接过碗,看了女儿一眼,点了点头。 他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干了一辈子庄稼活,手上全是茧子,背已经有点驼了。 他在王桂花面前从来不敢大声说话,被骂了就低著头,被打了也不还手。 前世沈鹿溪恨过他。 恨他懦弱,恨他不能保护妻女。 这辈子她不恨了。 恨没用,他被亲娘压了大半辈子,性子已经养成了。 她得靠自己站起来。 等爹娘有了依靠,腰杆自然就直了。 吃完饭,沈鹿溪趁著家里人都在院子里歇晌,溜回了小屋,关上门。 她从贴身衣兜里摸出玉坠,攥在手心。 心念一动,眼前一花,人已经站在了空间里。 第一眼就看向了那片灵田。 早上种下的野菜籽,已经冒芽了。 嫩绿的小芽从泥土里钻出来,一粒粒的,排得整整齐齐,比外头地里的苗壮了不止一圈。 沈鹿溪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小芽。 真发了。 她早上种的,到现在也就过了半天,外头的地里这点时间连皮都破不了。 空间里已经出苗了,而且苗的长势比她见过的任何一茬都好。 石碑上说的没错,灵田的生长速度真是外界的三倍。 她站起来,走到泉眼旁边,捧了一捧水喝。 水很清,入口带著一丝甘甜,咽下去以后胃里暖融融的。 上山摔那一跤磕的伤,胳膊上的擦伤已经不怎么疼了。 灵泉水果然有用。 沈鹿溪在空间里转了一圈,把情况摸了个清楚。 灵田一亩,目前只种了一小片野菜,剩下的全是空地。 泉眼出水量不大,一天攒一桶左右。 三间窑洞是空的,可以存粮存物。 藏书阁第一层有几本书,她翻了翻,除了那本农桑要术,还有一本讲堆肥的,一本讲育种的,都是实打实的农书。 好东西。 她把书抽出来,坐在地上翻了起来。 书是手抄的,字跡工整,配了不少图,讲了好几种高產作物的种法,其中有一种叫“红薯”的,书上说亩產能到千斤以上,耐旱耐贫,什么烂地都能种。 沈鹿溪眼睛一亮。 她前世逃难的时候吃过这东西,那时候是在南边一个村子里,有人种了一小片,靠那点红薯活了一整个冬天。 青川县这边没人种过这东西,连见都没见过。 书上还写了红薯的育苗方法,需要先有薯种,切块催芽,再移栽到地里。 沈鹿溪把这一页折了个角,继续往后翻,她现在没有薯种。 后面还讲了玉米、土豆的种法,也是高產作物。 但都是同样的问题,她手里没有种子。 种子的事急不来,得慢慢想办法。 眼下能做的,是先把灵田利用起来,种一些来钱快的东西。 第4章 要我的东西?不给! 野菜种子是最容易找到的,山上到处都有,种出来拿到镇上卖,多少能换几个钱。 草药也行,金银花和柴胡的种子她今天在山上见到了,明天可以采一些回来种在灵田里。 还有一样东西沈鹿溪一直惦记著。 野茶。 今天上山的时候她在坡地更高的位置看到了几棵野茶树,叶子嫩绿,长势不错。 前世逃难路上,她见过南方的茶商收购野茶,品相好的能卖出高价。 青川县的人不喝茶,觉得那玩意儿是苦叶子,没人当回事,可镇上的茶铺收。 明天上山,除了采草药,还得摘一些茶叶回来。 沈鹿溪合上书,又在空间里待了一会儿,把灵田里的苗浇了一遍泉水,才退了出来。 回到小屋的时候,门外传来王桂花的声音。 “老二家的!过来!” 沈鹿溪推开门,看见母亲柳蕎娘正朝正房走过去,脚步有些急。 她跟了上去。 正房堂屋里,祖母王桂花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放著一碗茶,赵翠屏站在旁边,嘴角掛著一丝笑,那种看好戏的笑。 柳蕎娘走进去,低声喊了一句:“娘。” 王桂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后天镇上赶集,你把家里攒的鸡蛋拿去卖了,换了钱交给我。” 柳蕎娘一愣:“娘,那些鸡蛋是留给小满补身子的……” “补什么身子!一个赔钱货养的小崽子,还想吃鸡蛋?”王桂花把茶碗往桌上一顿,“金宝在镇上读书,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你们二房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出几个鸡蛋怎么了?” 赵翠屏在旁边帮腔:“就是,弟妹你也太小气了。金宝可是咱们沈家唯一读书的孩子,將来考上功名,你们二房也跟著沾光不是?” 沈鹿溪站在门口,把这番话听了个齐全。 读书? 沈金宝读的什么书,她前世清清楚楚。 那小子根本没去过私塾,王桂花给的“读书钱”全让他拿去赌了。 赵翠屏知不知道不好说,王桂花是真被蒙在鼓里。 柳蕎娘还在为难,沈鹿溪开口了。 “奶,鸡蛋的事先不急。我倒是有个事想问问。” 屋里几个人都看过来。 王桂花皱眉:“问什么?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沈鹿溪没理这茬,径直说了下去:“金宝哥在镇上读书,读的是哪家私塾?先生姓什么?我改天去镇上,顺便替奶去看看金宝哥的功课。” 赵翠屏的脸色变了。 王桂花倒是没多想,不耐烦地摆手:“你一个丫头片子,看什么功课,识字吗你?” “不识字也能看看人在不在私塾里嘛。”沈鹿溪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毕竟花了那么多钱,总得看看钱花到了正地方,奶奶你说是不是?” 赵翠屏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 她猛地瞪了沈鹿溪一眼,正要开口,沈鹿溪已经转向了柳蕎娘:“娘,鸡蛋的事你別管了。后天赶集我去,正好我有东西要卖。” 说完转身就走了。 王桂花在后面骂了两句,沈鹿溪充耳不闻。 回到自家小屋,柳蕎娘追了进来,脸上又急又怕:“鹿溪!你怎么跟你奶那样说话!她要是生了气……” “娘,她能怎样?”沈鹿溪把门关上,声音压低了,“打我?骂我?这些事她天天都在干。我多说一句少说一句,挨的骂也不会少一个字。” 柳蕎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娘,鸡蛋別给她。”沈鹿溪拉著柳蕎娘坐下,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那些鸡蛋是你一个一个攒的,留给小满吃,沈金宝读书的事,根本就是假的,那钱全让他拿去赌了。” 柳蕎娘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听人说的。”沈鹿溪没有细解释,“娘,你信我就行,以后家里的事,听我的。” 柳蕎娘看著女儿的脸,半晌没说话。 这孩子的眼睛里有一股劲头,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让人觉得踏实。 “好。”柳蕎娘点了点头,“娘听你的。” 沈鹿溪鬆了口气,拍了拍柳蕎娘的手背。 鸡蛋保住了。 赵翠屏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在王桂花跟前上眼药。 无所谓。 她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跟大房斗嘴,是赚钱。 后天赶集,她要去镇上一趟。 草药和野山菌的卖出去,顺便摸一摸镇上的行情,看看什么东西好卖,什么铺子收货,价钱怎么样。 明天再上一趟山,多采些货,茶叶也得摘一些,哪怕第一次卖不上价,也能先探探路。 沈鹿溪在心里把计划过了一遍,又想起空间里的灵田。 按照三倍的生长速度,今天种下的野菜,三四天就能收第一茬。 收了以后接著种,一个月能收七八茬。 光靠野菜赚不了大钱,得儘快找到值钱的种子。 红薯、玉米、土豆,这些高產作物才是正经出路。 还有茶叶。 要是能弄到好的茶树苗,种在灵田里,出来的茶叶品质肯定比山上野生的强。 到时候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不急,一步一步来。 沈鹿溪站起身,走到门口。 沈小满蹲在院子里拿树枝在地上写字,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姐,你看,这个字我会写了。”沈小满抬起头,脸上带著得意的笑。 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个“满”字。 沈鹿溪看著那个字,弯下腰:“写得好,明天姐教你写新的。” 沈小满高兴地直点头。 沈鹿溪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直起身子,望了一眼正房的方向。 赵翠屏正站在窗户后面朝这边看,目光阴沉沉的。 沈鹿溪收回视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看吧,隨便看。 等她赚到钱,这个家的天,就该变了。 赶集这天,沈鹿溪天不亮就起了。 头一天她又上了一趟山,采了满满一筐草药和野山菌,还摘了一小捆野茶叶。 茶叶是从坡地高处那几棵野茶树上摘的,挑的全是嫩芽,回来以后用铁锅小火炒了一遍,炒到叶片微微卷边,收进乾净的棉布袋里。 炒茶的法子是她从空间藏书阁那本农桑要术里翻到的,书上写得详细,什么火候翻几下都有讲究。 她头一回上手,炒得算不上好,叶片有几片焦了边,凑合能看。 竹筐里分了三层。 最底下是野山菌,用草垫著防压。 中间一层是扎好的草药,金银花、柴胡、黄芩各一把。 最上面是那袋炒好的茶叶。 柳蕎娘给她装了两个杂粮饼子当乾粮,又塞了一个水囊。 “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知道了娘。” 沈小满追到院门口:“姐,你说给我带好东西的!” “记著呢,回来给你带。” 沈鹿溪背著筐出了村。 第5章 镇上卖货,第一笔钱! 从沈家村到青川镇,十里路,走官道要一个多时辰。 她脚程快,抄了一段田埂小路,省了小半刻钟。 到镇上的时候,集市刚开。 青川镇不算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铺面和摊位。 赶集日人多,卖菜的、卖布的、卖陶罐的挤在一起,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鹿溪没急著找地方摆摊,先沿著主街走了一趟,把两边的铺子扫了一遍。 药铺有两家,一家在街头,招牌写著“仁和堂”,门面大,看著气派。 另一家在街尾拐角,招牌旧了,写著“济民药铺”,门面小,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瘦男人,正坐在柜檯后面打算盘。 茶铺一家,在街中段,门口摆著几个茶缸,伙计正在往里添水。 酒楼两家,一家大的叫“福满楼”,一家小的没掛招牌,门口支了个灶台在炸油饼。 沈鹿溪把这些都记在心里,转身先去了街尾的济民药铺。 大铺子规矩多,价格压得狠,还爱挑毛病。 小铺子好说话,掌柜自己收货自己卖,利润薄,给的价反而公道些。 这些门道是前世逃难路上学来的。 那时候她帮人跑过腿,给药铺送过货,知道里头的弯弯绕。 推门进去,药铺里瀰漫著一股草药味,柜檯上摆著几排药屉子,標籤写得密密麻麻。 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竹筐上停了一下:“小姑娘,买药?” “不买药,卖药。”沈鹿溪把竹筐放在柜檯上,把草药一把一把拿出来摆好,“掌柜的,您看看这几样。” 掌柜放下算盘,凑过来瞧了瞧。 先拿起金银花,翻了翻,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点了点头,又拿起柴胡,捏了捏根茎,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柴胡不错,根茎粗壮,晒得也乾净。你自己采的?” “山上采的,自己晒的。” 掌柜又看了看黄芩,放下来,手指在柜檯上敲了两下:“金银花我收,八文钱一两。柴胡品相好,给你十二文一两。黄芩差一些,六文。” 沈鹿溪没立刻答应。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 金银花她采了大约三两,柴胡有二两多,黄芩一两半。 按这个价算下来,总共不到七十文。 “掌柜的,柴胡的行情我打听过,镇上仁和堂收价是十五文一两。您这儿给十二文,是不是低了点?” 她没打听过。 前世的记忆里,柴胡在青川镇的收价一直在十三到十五文之间浮动,这个价她记得清楚。 掌柜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她几眼。 一个背著破竹筐的乡下丫头,瘦得跟竹竿似的,张嘴就报出了仁和堂的收价,还讲得有模有样。 “仁和堂收十五文不假,可人家要的量大,你这点货送过去,人家未必搭理你。”掌柜倒也实在,“这样吧,柴胡给你十三文,金银花九文,黄芩还是六文。这个价公道,你去別家也是这个数。” 沈鹿溪算了算,比刚才多了十来文,点头:“行,就这个价。” 掌柜拿出秤来称了,利落地算好钱,从钱匣子里数出铜板推过来。 “一共七十八文。你数数。” 沈鹿溪数了一遍,收进腰间的布袋里。 “掌柜的,我往后还会来送货,量会比今天多。您要是长期收,价钱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掌柜看著她,笑了一声:“小姑娘,做生意倒是有一套。行,你要是能保证品相和今天一样,量大了我可以再加一文。” “那就说定了。” 沈鹿溪道了谢,背著筐出了药铺。 七十八文到手。 下一站,野山菌。 她没去酒楼,酒楼收货讲究多,要鲜的、要大的、要品相齐整的。 她这筐山菌大小不一,有些还碎了边,直接送酒楼大概率被压价。 她去了集市上卖乾货的那条巷子。 巷子里有个摊位专门收山货,干菌子、干笋、干木耳都收。 摊主是个胖婶子,嗓门大,正在跟一个卖笋乾的老头討价还价。 沈鹿溪等老头走了,把筐里的山菌倒在摊子上。 胖婶子低头翻了翻,挑出几朵大的,又闻了闻:“这菌子新鲜,哪座山上采的?” “老虎岭。” “品相还行,就是碎的多了点。大的我按三文钱一两收,碎的两文。” 沈鹿溪没还价,这个价在行情里算中等,碎菌子能卖两文已经不错了。 称完算完,又进帐五十二文。 加上草药的七十八文,一共一百三十文。 沈鹿溪攥著布袋,往街中段的茶铺走。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茶铺的门面不大,里头摆了几张桌子,有两个客人正坐著喝茶。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穿著藏青色长衫,看著比药铺掌柜讲究。 沈鹿溪走进去,把棉布袋从筐里拿出来,放在柜檯上解开。 一股清香飘了出来。 不算浓烈,带著一点草木的鲜气,淡淡的,闻著舒服。 山羊鬍掌柜本来没怎么在意,闻到这股香气,目光一下子落到了布袋上。 他伸手拈起几片茶叶,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叶片捲曲,顏色深绿,有几片边缘焦了,炒制手法明显生疏。 可那股香气不一般。 掌柜把茶叶放到鼻子底下细细闻了一遍,又拈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先是皱起来,然后慢慢鬆开了。 “这茶……你从哪弄来的?” “山上野茶树摘的,自己炒的。” “野茶?”掌柜又拈了一片看,“我在青川做了十几年茶叶生意,没见过这个品种。叶片厚,香气正,就是炒工差了些,火候没把住,焦了一批。” 沈鹿溪大方承认:“头一回炒,手生。” 掌柜放下茶叶,打量了她几眼。 一个乡下丫头,衣裳打了补丁,竹筐破了个洞,偏偏眼神亮得很,站在柜檯前不卑不亢的,一点也不怯场。 “你这茶要是炒工再好一些,能值不少钱。现在这个品相,我给你……”掌柜沉吟了一下,“五十文一两。” 沈鹿溪心里一跳。 五十文一两。 她这袋茶叶少说有三两多。 光这一袋茶叶就能卖一百五十文以上,比草药和山菌加起来都多。 面上她不动声色:“掌柜的,这茶的香气您也闻到了,镇上找不出第二份。五十文是不是低了?” 掌柜笑了:“小姑娘,你这炒工实在拿不出手,焦叶子占了三成,我还得挑拣。五十文已经是看在香气的份上给的高价了。” 沈鹿溪想了想,没再往上抬。 头一次做生意,先把关係搭上比多赚几文钱重要。 “行,五十文就五十文。不过掌柜的,我下回再来,炒工会比这次好。到时候价钱得重新谈。” 掌柜爽快地点头:“那是自然。你要是能把这茶炒好了,別说五十文,翻一倍我都收。” 翻一倍就是一百文一两。 沈鹿溪记住了这句话。 第6章 买粮、买骨头,带家人吃好东西! 掌柜拿秤称了茶叶,拨了拨秤砣:“三两二钱,一共一百六十文。” 铜板数出来,整整齐齐推到柜檯上。 沈鹿溪一枚一枚数清,收进布袋。 加上之前草药和山菌的钱,今天一趟镇上,总共进帐二百九十文。 够一家四口吃一个月的粗粮了。 沈鹿溪把布袋繫紧,贴著肚皮塞进里衣。铜板硌著皮肉,凉丝丝的,她一点都不觉得硌得慌。 出了茶铺,她没急著回家,又在集市上转了一圈。 这回不是看铺子,是看粮价。 粮铺在主街东头,门面不小,门口掛著一块木牌子,上面写著今日米价。 沈鹿溪在粮铺门口站了一会儿,现在的粮价还算正常,等明年大旱一来,这个价至少翻五倍,到时候有钱都买不到粮。 她走进粮铺,买了一斗糙米,花了十八文,又买了半斗杂粮,花了六文。 掌柜拿布袋装好,递过来:“小姑娘,还要別的不?” “掌柜的,你们铺子收不收红薯种?” 掌柜一愣:“红薯?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根茎作物,產量高,耐旱。南边有人种。” 掌柜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我们这儿不收。你要找稀罕种子,去街尾的老陈种子铺问问,他那儿南来北往的种子都有。” 沈鹿溪谢过掌柜,背著粮食和空竹筐往街尾走。 老陈种子铺是个巴掌大的小门面,门口掛了一串干辣椒和几把干蒜,里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布袋和陶罐,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的种子气味。 铺子里没別的客人,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坐在柜檯后面,面前摊著一本发黄的帐册,正拿毛笔记东西。 沈鹿溪走进去:“老掌柜,您这儿有没有红薯种?” 老头抬起头,眯著眼打量了一下来人,笔搁在砚台上:“红薯?你这丫头倒是识货,这东西稀罕,青川县没人种过,我这儿也没有现成的。” “那您知道哪里能弄到吗?” 老头想了想:“南边倒是有。我有个老伙计在府城做种子生意,他那儿兴许有,你要是真想要,我可以帮你带信去问问,就是得等些日子。” “要多少钱?” “种子钱另算,跑腿的费用嘛……”老头竖起两根手指,“二十文。” 沈鹿溪没还价:“行。麻烦老掌柜帮我问问,红薯种要多少钱一斤,有多少存货,要是有玉米种和土豆种,也一併问了。” 老头眼里多了几分好奇:“小姑娘,你要这些干什么?这几样东西咱们这儿的地没人种过,你知道怎么种?” “知道一些。”沈鹿溪从布袋里数出二十文放在柜檯上,“劳烦您了。” 老头收了钱,从帐册上撕了一条纸,拿笔记下了沈鹿溪要的东西。 “成,你过个十来天再来问,应该有回信了。” “多谢。” 沈鹿溪出了种子铺,又在集市上买了几样东西。 一包盐,十文,一小块猪板油,十五文,两根骨头,五文。 骨头是卖肉的摊子上剩下的棒子骨,肉摊老板嫌骨头不值钱,沈鹿溪磨了两句嘴皮子,五文钱拿走了两大根。 这骨头熬汤,够一家人喝两天。 买完东西,布袋里还剩二百一十六文。 她把铜板分成两份。 一百文用布条缠紧,塞进里衣最深处,剩下的一百一十六文放在外层口袋里,当作日常花用。 一百文是要存进空间的。 从今天开始,每赚一笔钱,至少存一半进去。 这是底线,谁都不能动。 往后每一笔帐,都得算清楚了。 回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远远就看见沈小满蹲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手里还拿著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一看见姐姐的身影,小傢伙扔了树枝就跑过来:“姐!你回来啦!” “说了在家等著,跑村口来干嘛?” “我怕你迷路。” 沈鹿溪被他逗笑了:“十里路,我还能迷路?” 沈小满嘿嘿笑了两声,眼睛直往竹筐里瞅:“姐,你说给我带好东西的……” 沈鹿溪从筐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他。 沈小满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两块麦芽糖。 是她在集市上花两文钱买的,卖糖的老婆婆摊子上最便宜的那种,拇指大小,黄澄澄的。 沈小满眼睛一下子亮了,捧著糖看了好几遍,捨不得吃。 “姐,你吃一块。” “我不爱吃甜的,都给你。” “那我给娘留一块。”沈小满小心翼翼地把一块糖重新包进纸里,揣进兜里,另一块才放进嘴巴。 糖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小满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笑得露出两颗豁了的门牙。 沈鹿溪看著弟弟的笑脸,心里头那根一直绷著的弦鬆了一点点。 前世小满临死之前,烧得说胡话,嘴里一直念叨“姐,我饿“。 这辈子不会了。 姐有钱了,往后顿顿让你吃饱。 姐弟俩一前一后走回了沈家院子。 刚进院门,正房那边传来赵翠屏的声音,阴阳怪气的:“哟,二房的丫头赶集回来了?买了什么好东西啊,给大傢伙看看唄?” 赵翠屏靠在正房门框上,手里端著碗,碗里是白麵疙瘩汤,上头还飘著两片葱花。 沈鹿溪扫了一眼那碗汤,没停脚步,径直往自家屋子走。 赵翠屏提高嗓门:“我跟你说话呢!现在翅膀硬了是吧,长辈问话都不搭理了?” 沈鹿溪停下来,回头看了赵翠屏一眼。 “大伯母,您要是閒得慌,不如去灶房把晚饭做了,我闻著锅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总不能全家人等著您嗑完瓜子再开火吧?” 赵翠屏脸一僵。 她確实还没做晚饭,本来想等柳蕎娘回来干活,自己坐著等吃就行。 “你……” “我先回屋放东西了,大伯母忙著。” 沈鹿溪转身走了,留下赵翠屏端著碗杵在门口,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进了自家小屋,柳蕎娘正在里头纳鞋底。 沈鹿溪把粮食和杂货放下,从里衣口袋里掏出布袋,数了一百一十六文铜板出来,放在炕桌上。 “娘,今天赶集赚的钱,这些你收著。糙米和杂粮在筐里,盐巴和猪板油也买了,还有两根大骨头,今晚熬汤喝。” 柳蕎娘放下鞋底,看著桌上那堆铜板,愣住了。 “这……这都是你今天赚的?” “卖了些草药和山货,还有一点茶叶。” 柳蕎娘数了数铜板,嘴唇都在抖:“一百多文……鹿溪,这够咱们家吃小半个月了。” “以后会更多。”沈鹿溪把猪板油和骨头拿出来,“娘,今晚你来熬骨头汤,放点盐巴就行。小满那孩子瘦成什么样了,得补补。” 柳蕎娘红著眼眶接过骨头,嘴里念叨著:“好,好,娘这就去熬。” 沈鹿溪看著柳蕎娘急匆匆往灶房走的背影,转头把那一百文铜板从里衣里摸出来,趁屋里没人,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第7章 喝上骨头汤,大房?和我无关! 空间里的灵田比早上又变了样。 那几粒野菜籽种下去还不到一天,苗已经长到了一寸多高,嫩绿嫩绿的,叶片舒展开来,比外头地里长了半个月的苗还壮实。 沈鹿溪蹲在田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的帐算得越来越清楚了。 外头的地,种一茬野菜要小半个月,空间里只要四五天。 一个月下来,外头收两茬,空间能收七八茬。 光种野菜当然赚不了大钱,可眼下她手里没有別的种子,先拿野菜练手,把灵田的脾性摸透了再说。 她把一百文铜板放进最近的一间窑洞里,找了个角落码好。 窑洞里头乾燥通风,地面是夯实的土,墙壁厚实,温度比外头低一些,存粮存钱都合適。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私库。 沈鹿溪又去泉眼旁接了一桶水,把灵田浇了一遍。 泉水渗进土里,那些菜苗的叶片肉眼可见地又精神了几分。 浇完水,她没急著出去,走到藏书阁门口,推门进去。 上回只粗粗翻了翻《农桑要术》,今天得仔细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 第一层书架上一共五本书。 《农桑要术》她已经翻过了,讲种地。 旁边一本薄的,叫《沤肥十二法》,专门讲怎么沤肥料,用什么材料配比,沤多久能用。 再旁边一本更薄,叫《育种杂记》,讲的是怎么选种、留种、培育良种。 最后两本被灰雾挡著,手伸过去碰到一层软绵绵的阻力,拿不下来。 石碑上说过,功德越高,能解锁的东西越多。 这两本书大概要等空间升级以后才能看。 沈鹿溪把《沤肥十二法》抽出来,靠著书架坐在地上翻了起来。 书不长,图文並茂,写得通俗。 其中一种堆肥法引起了她的注意。 用枯叶、草灰、畜粪和泥土按比例混合,堆在一起沤上半个月,就能得到上好的底肥。 这种肥料施在地里,能让瘦田变肥田,產量提高三成以上。 沈鹿溪把配比记在脑子里。 枯叶和草灰好找,山上到处都是。 畜粪也不难弄,沈家养了几只鸡,大房还有一头猪,猪圈旁边堆著不少干粪。 她可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弄一些出来,在自家那三亩薄田边上挖个坑,按书上的法子沤肥。 等肥料沤好了,那三亩石头地说不定真能种出东西来。 沈鹿溪把书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脑子里的计划又往前推了一步。 眼下要做的事情排个序。 继续上山采草药和茶叶卖钱,这是来钱最快的路子。 同时在灵田里种菜,攒够了拿去镇上卖。 再用书上学到的堆肥法改良自家的薄田。 等老陈种子铺那边有了回信,想办法弄到红薯种和玉米种。 还有一件事不能忘。 囤粮。 每次赚了钱,至少拿一半出来买粮食,全部存进空间。 明年大旱的时候,外头的粮价会涨到天上去,到那时候,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沈鹿溪退出空间,回到小屋里。 院子里飘著骨头汤的香味。 柳蕎娘在灶房里忙活,骨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熬著,汤色已经泛白了。 沈小满趴在灶台边上,鼻子凑在锅边闻,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姐!骨头汤好香!” “等熬好了再喝,別烫著。” 沈鹿溪走进灶房,帮柳蕎娘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灶房是大房和二房共用的,赵翠屏做完饭以后锅也不刷,灶台上油腻腻的,柳蕎娘刷了半天才把锅洗乾净。 “娘,往后咱们得想办法弄个自己的灶。”沈鹿溪压低声音。 柳蕎娘嘆了口气:“你奶不会答应的。” “不用她答应。等分了家,什么都是咱们自己的。” 柳蕎娘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著女儿:“分家?你爹不敢提的。你奶那个脾气……” “娘,分家的事我来办,你別操心。”沈鹿溪语气很轻,“就快了。” 柳蕎娘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骨头汤熬好的时候,沈大山也从地里回来了。 一家四口围在小屋的炕桌前喝汤。 汤是真香。 猪板油炼了一点油花撒在汤里,加上盐巴调味,骨头熬得酥烂,汤色浓白。 沈小满捧著碗,喝一口汤啃一口骨头上残留的肉丝,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沈大山也喝了两大碗,放下碗的时候嘴角还掛著油光。 他闷声说了一句:“这汤好喝。” 柳蕎娘看了女儿一眼:“是鹿溪今天赶集买回来的。” 沈大山抬头看了看女儿,又低下头,没说话。 沈鹿溪知道他想问什么。 一个十四岁的丫头,赶集能赚到买骨头买板油的钱,搁在以前是不敢想的事。 她没解释太多,只说了一句:“爹,我以后会经常去镇上卖东西。家里的地你先看著,过几天我弄点肥料回来,把那三亩田好好整整。” 沈大山点了点头。 他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会问东问西。闺女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以前沈鹿溪觉得这是窝囊。 现在想想,至少他不添乱。 不添乱的爹,比添乱的好一万倍。 吃完饭,沈鹿溪把碗筷收拾了,打了盆水让小满洗脸洗脚。 柳蕎娘坐在油灯底下继续纳鞋底,沈大山在院子里劈明天烧的柴。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听著院子里有节奏的劈柴声,看著屋里昏黄的灯光。 正房那边传来王桂花的骂声,不知道又在骂谁,赵翠屏尖细的嗓门跟著附和了两句。 沈鹿溪把目光收回来。 这些声音她已经听了两辈子了,不碍事。 让她们骂去。 等她攒够了钱,攒够了底气,分家那天,有的是好戏看。 沈小满洗完脚,穿上了草鞋跑了过来,手里捏著那块留给柳蕎娘的麦芽糖:“娘,给你的。姐买的。” 柳蕎娘接过糖,愣了一下,鼻子一酸,赶紧低头装作纳鞋底。 “娘不爱吃甜的,你留著吧。” “姐也说不爱吃甜的,你们都不爱吃,那谁爱吃啊?”沈小满一脸困惑。 沈鹿溪在门口笑出了声。 “行了,你俩一人一半,別推了。” 柳蕎娘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剩下的塞回给沈小满。 甜味在嘴里化开,眼眶也跟著热了。 多久没吃过甜的了。 嫁进沈家十五年,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今天这碗骨头汤,这块麦芽糖,是十五年里最甜的一天。 沈鹿溪看著娘和弟弟的样子,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贴身藏著的玉坠。 还不够。 骨头汤和麦芽糖算什么,往后要让他们顿顿有肉吃,天天有新衣裳穿,住大房子,过好日子。 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期限。 两个月。 两个月之內,攒够分家的本钱。 第8章 不忍了,为分家做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沈鹿溪跟上了发条一样。 天不亮就上山,采草药、摘野菜、捡菌子。日头偏西才回来,筐里满满当当。 晚上趁家里人不注意,进空间打理灵田。 灵田里的野菜长得飞快,头一茬已经收了,紧跟著又种下了新的。 菜苗在灵泉水的浇灌下躥得格外精神,叶片肥厚,顏色翠绿,跟外头地里那些蔫巴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把收下来的野菜分成两份。 品相好的留著去镇上卖,碎的和老的自家吃。 柳蕎娘发现家里的饭桌上突然多了不少新鲜菜,问了一嘴,沈鹿溪说是山上采的。 柳蕎娘信了,没再追问。 赶集的时候,沈鹿溪把野菜、草药、山菌一起背到镇上卖。 药铺的掌柜已经认识她了,见面就笑:“又来了?这回带了什么好货?” 草药的品相一次比一次好,掌柜给的价也跟著往上涨了一文。 茶叶那边进展更快。 沈鹿溪按照《农桑要术》上的法子反覆练炒茶,头几锅焦了大半,后来慢慢摸到了火候的门道,炒出来的茶叶捲曲匀称,焦叶子从三成降到了不足一成。 茶铺掌柜验完货,眉毛挑得老高:“这才多久,你这炒工进步不小。” 他拈了一片放嘴里嚼了嚼,点头:“行,这批我给你七十文一两。” 比头一回涨了二十文。 沈鹿溪没急著点头:“掌柜的,上回您说炒好了能翻倍。这批品相您也看到了,七十文是不是还差点意思?” 掌柜被她噎了一下,笑骂道:“你这丫头,嘴皮子比你的茶还利。行,七十五文,不能再多了。你这茶虽然香气好,到底是野茶,卖相比不上正经茶园出的。等你哪天能把卖相也做上来,一百文我眼都不眨。” 七十五文一两,这批茶叶有四两齣头,光茶叶就进帐三百多文。 加上草药和野菜,这一趟赶集赚了將近五百文。 沈鹿溪照规矩,一半存进空间,一半留作家用和买粮。 空间窑洞里的铜板一点一点攒起来了,旁边还码了几袋粮食,是她每次赶集顺带买的糙米和杂粮。 不多,可积少成多。 除了赚钱囤粮,沈鹿溪还干了一件事。 堆肥。 她在自家那三亩薄田边上挖了个坑,按照《沤肥十二法》里的配方,把枯叶、草灰、鸡粪和泥土拌在一起,一层一层堆进去,最上面盖了一层厚土。 沈大山看见女儿在地头刨坑,过来帮忙。 “鹿溪,你这是干啥?” “沤肥。等肥料沤好了上到地里,咱家这三亩田的產量能翻一番。” 沈大山蹲下来看了看坑里的东西,满脸狐疑:“枯叶子和鸡粪能当肥料?” “能。爹你信我,这法子管用。” 沈大山没再问,闷头帮著铲土。 他这辈子种了几十年地,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沤肥的法子,可闺女说管用,他就信。 反正闺女最近做的每一件事都靠谱,赚的钱比他种一年地还多。 堆肥坑弄好以后,沈鹿溪又偷偷从空间里打了小半桶灵泉水,趁没人的时候浇在了薄田里。 不敢多浇,怕效果太明显惹人怀疑,就洒了薄薄一层,够让土壤松活松活。 日子就这么过著,沈鹿溪赚钱、囤粮、改良土地,三件事齐头並进。 村里渐渐有人察觉到二房的变化。 先是有人注意到沈鹿溪隔三差五就背著筐往镇上跑,回来的时候筐里空了,腰间的布袋鼓了。 然后有人发现二房的饭桌上不再只有稀粥咸菜了,偶尔能闻到肉汤的香味从小屋里飘出来。 最先坐不住的是赵翠屏。 这天沈鹿溪刚从镇上回来,还没进院门,赵翠屏就堵在了路上。 “哟,又去镇上了?天天往镇上跑,也不知道一个姑娘家拋头露面的像什么话。” 赵翠屏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著沈鹿溪肩上的空竹筐,“卖了什么好东西啊?赚了多少钱啊?怎么也不孝敬孝敬你奶?” 沈鹿溪脚步没停:“大伯母,我卖的是山上采的草药和野菜,又不是偷的抢的。至於孝敬奶奶的事,等大伯母把金宝哥在镇上赌钱输的那些窟窿补上了,咱们再谈。” 赵翠屏脸色一变。 沈金宝赌钱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捂著盖著不让王桂花发现。 沈鹿溪每次拿这件事堵她,她就哑火。 “你……你血口喷人!金宝在镇上读书,什么赌钱不赌钱的!“ “读书?大伯母要不要跟我去镇上走一趟,看看金宝哥到底在哪家私塾读书?”沈鹿溪停下来,回头看著赵翠屏,笑容不深不浅,“还是说,大伯母心里有数,不敢去?” 赵翠屏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接上话。 沈鹿溪转身走了。 身后赵翠屏气得直跺脚,指著她的背影骂了好几句,声音却比平时小了不少。 进了小屋,沈小满凑上来:“姐,大伯母又找你茬了?” “没事,几句话的事。”沈鹿溪把筐放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沈小满,“给你的。” 沈小满打开一看,是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 镇上包子铺买的,三文钱一个,皮薄馅大,猪肉白菜馅。 沈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可拿著包子没捨得咬,先跑去找柳蕎娘:“娘!姐买了肉包子!你吃一个!“ 柳蕎娘接过包子,眼眶又红了。 沈鹿溪在旁边看著,没吭声。 她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赵翠屏今天堵她,只是嘴上占便宜,等王桂花反应过来二房的日子越过越好,麻烦才真正开始。 更大的麻烦在后面。 周员外那边,前世是秋天托媒婆上门的,这辈子因为赵翠屏提前牵了线,时间可能更早。 她得在那之前把分家的事办妥。 分家需要什么? 证据、人脉、底气。 证据她已经在攒了。 大房侵占二房田產的事,她翻过沈家的老帐本,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赵翠屏虐待柳蕎娘的事,村里不少人看在眼里。 沈金宝赌钱的事,镇上赌坊的人能作证。 人脉方面,得去一趟柳家村,找外公外婆。 前世外公一家是真心疼她们母女的,只是柳蕎娘嫁过来以后被王桂花拦著,不让跟娘家走动,两边渐渐就断了来往。 这辈子她得把这条线重新接上。 外公柳老爹当了一辈子猎户,在柳家村说话有分量,两个舅舅也都是实在人,关键时候能撑场子。 至於底气,就是钱。 手里有钱,腰杆才硬。 沈鹿溪把今天赚的钱分好,该存的存进空间,该花的留在手边。 然后她坐在炕上,盘著腿,在脑子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捋了一遍。 明天去一趟柳家村,看看外公外婆。 顺便把分家的事透个底。 沈鹿溪摸了摸贴身的玉坠,攥了攥拳头。 戏台子搭好了,该唱戏了。 第9章 外公外婆支持分家! 柳家村在沈家村东边,只隔了一道山樑,翻过去就到。 沈鹿溪天还没亮就出了门,走的是山里的小路,要比官道近了將近一半。 柳蕎娘嫁到沈家以后,王桂花不让她跟娘家走动,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逢年过节都不许她回去。 柳家那边也不是没来找过,可每次上门都被王桂花拦在院门外,骂骂咧咧的撵走。 来了几回,柳老爹气得拍桌子,说再也不踏进沈家的门,两边就这么断了。 沈鹿溪前世直到逃难的时候才见到外公外婆,那时候两个老人已经瘦得脱了相,没能撑过那年冬天。 这辈子不会再这样了。 翻过山樑,柳家村就出现在了眼前。 比沈家村小了一圈,二三十户人家沿著山脚散开,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拴著头黄牛,正甩著尾巴赶苍蝇。 沈鹿溪沿著村路往里走,有村民认出了她。 “这不是蕎娘家的闺女吗?好些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沈鹿溪笑著喊了声嫂子,没多停留,径直往村子里走。 柳家的院子在村尾,篱笆墙围著三间土坯房,院子里晾著几张兽皮,墙根底下靠著两把弓和一捆箭。 院门开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正在院子里蹲著磨刀。 细看是把猎刀,有巴掌宽,磨得鋥亮。 老头身板还很硬朗,肩膀宽厚,虽然头髮白了大半,但蹲在那里的身形依然稳当。 这是柳老爹。 沈鹿溪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外公。” 柳老爹磨刀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眯著眼看了看院门口站著的人,愣了好一会。 “鹿溪?”他犹豫著开口。 “外公,是我。”沈鹿溪回答。 柳老爹猛地站起身来,磨刀石差点踢翻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到院门口,上上下下打量了沈鹿溪好几遍,嘴唇抖了抖。 “你咋来了?你奶那个老婆子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来的。”沈鹿溪看著柳老爹的眼睛说。 柳老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赶快扭过头去,擦了一把脸,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朝著屋內喊了一嗓子:“老婆子!快出来,鹿溪来了!” 屋里传来了一阵响动,柳婆子从灶房里跑了出来,手上还沾著麵粉。 一看见沈鹿溪,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鹿溪,我的乖乖呦,你咋瘦成这个样子啊!”柳婆子一把將她搂进怀里,搂的紧紧的,“你娘呢?你娘好不好?小满呢?” “娘挺好的,小满也好。”沈鹿溪拍了拍外婆的背,“外婆你別哭,我这不是来看你们了嘛。” 柳婆子抹著眼泪把她拉进屋里,又是倒水又是翻吃的,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摆出来。 柳老爹坐在对面,逐渐褪去刚见面的激动,表情略显凝重。 “鹿溪,你跟外公说实话,你娘在沈家过的到底怎么样?” 沈鹿溪放下水碗,没再绕弯子。 “外公,我娘过得不好。” 柳老爹听到这话,攥紧了手。 “奶奶偏心大房,这些年我们吃的最差,乾的最多。我娘身上有旧伤,是被大伯母推搡磕到的。小满也瘦的跟猴似的,连个鸡蛋都吃不上。” 柳婆子捂住了嘴,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柳老爹一拳砸在桌子上,茶碗晃了晃:“我就知道!那个老婆子就不是好东西!当年蕎娘嫁过去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你外婆偏说那沈家老二老实本分......老实?老实有什么用!连媳妇孩子都护不住!” 柳婆子哭著说:“当年是我瞎了眼,害了蕎娘......” “外公外婆,哭也没用,骂也没用。”沈鹿溪把话头接过来,“我今天来是有正事跟你们商量。” 两个老人听到这话都看向她。 “我要分家。” 柳老爹愣了一下。 “带著我爹我娘还有小满,从沈家分出来。”沈鹿溪语气平平,“我已经想好了,不是一时衝动。沈家那个地方,待下去只会越来越糟。趁现在还没出啥大事,我们得赶紧分走。” 柳老爹沉默半晌,开口问:“你爹同意?” “我爹那个人,您也了解。他不敢提,可我提了他不会拦著。” “分家哪有那么容易。”柳老爹皱著眉,“你奶那个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鬆口。就算分了家,你们又能分到什么?好田好地都在大房手里,说不定给你们几亩烂地就打发了,到时候你们日子怎么过?” “外公,田地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们不用担心。”沈鹿溪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 那纸叠得整整齐齐,是前些天她趁著王桂花不在家,翻了正房柜子里的老物件,找到的沈家当年分家时的田產文书。 文书上写得清楚,二房应得五亩水田,三亩旱地,这些年全被大房霸占了。 她把文书抄了一份,原件放回了柜子里。 柳老爹接过来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五亩水田,三亩旱地。一亩都没给老二?这不是明抢吗??” “所以我要分家。分家的时候把这笔帐摊开算,当著全村人的面。”沈鹿溪看著外公,“外公,到时候我得需要你们给我撑撑场子。” 柳老爹把纸拍在了桌子上:“这还用说!你外公別的本事没有,给自家外孙女撑腰的力气还是有的!” “还有大舅和二舅,分家那天都得到场。咱们人多势眾,王桂花才不敢耍赖。” “行,我去叫他们!”柳老爹说著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走。 “外公別急,不是今天。”沈鹿溪把他拉住,“我还在准备,证据要攒齐,镇上的讼师也要提前请好了。等我这边全都安排妥了,会提前给你们送信。” 柳老爹重新坐了下来,看著外孙女的眼神都变了。 这丫头才多大,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有理有据,比好些大人都稳当。 “鹿溪,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主意了?” 沈鹿溪笑了笑:“被逼的唄,不长点本事,一家人都得被欺负死。” 柳婆子在旁边抹著眼泪,连连点头:“好孩子,好孩子。你放心,外公外婆给你兜底。” 沈鹿溪又坐了一会儿,把分家的大致计划跟两个老人讲了一遍。 哪些证据已经有了,哪些还在收集。 讼师怎么请,村里的里正和长辈怎么打招呼。 分家以后住哪里,地怎么种,钱从哪来。 柳老爹越听越惊,到了最后忍不住问了一句:“鹿溪,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是啊外公,都是我自己琢磨的。” 柳老爹长长地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沈鹿溪的肩膀。 “行,外公信你。你说怎么干,外公就怎么配合你。” 从柳家村回来的路上,沈鹿溪走的很快。 外公这边的支持办妥了,分家的底气就又足了一分。 接下来就是去镇上,提前谈好讼师,要把价格和流程提前打听清楚。 村里的里正交沈德厚,为人还算公正,得找个机会跟他通个气。 还有几个在村里说话有分量的长辈,也得提前打好招呼。 最关键的问题是时间,不能太早了,证据没攒齐就动手等於是白搭。 也不能太晚了,周员外的媒婆隨时都可能找上门。 沈鹿溪翻过山樑的时候,停了下来,回头往柳家村的方向看了一眼。 外公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还在朝她离开的方向张望。 她朝那边挥了挥手,转身大步往山下走。 第10章 收集证据,为分家做准备! 沈鹿溪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她从柳家村回来的当天傍晚,刚一进院子,就见到正房堂屋里坐了个生人。 看身形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著靛蓝色的褂子,头上插了根簪子,手里拿了条帕子,笑得满脸褶子。 沈鹿溪一眼就认出来了。 张媒婆。 镇上专门给人说亲的张媒婆。 前世就是这个女人上的门,笑嘻嘻的跟王桂花谈好了价格,二十两银子,把她卖给了周员外当小妾。 沈鹿溪想到这,火气上来了一瞬,又压了下去,隨即脚步恢復正常,不急不慢的往自家小屋里头走。 经过正房的时候,她竖著耳朵听了几句。 “......王婶子,您家这个孙女我可是见过的,模样周正,手脚勤快,配周员外都绰绰有余了......” “......周老爷可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田產铺子都有,您孙女嫁过去就是享福去了......” 王桂花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清,隱约能听到“多少银子”“什么时候”之类的字眼。 赵翠屏也在里头,时不时插一句嘴,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 沈鹿溪站在自家门口,面上没什么表情。 这么快就来了,这次比前世早了好几个月。 前世是秋天才来的,这辈子不知道为何提前了。 想来大概是,赵翠屏为了给沈金宝凑赌债,主动去找了周员外,把卖人的事提前张罗了起来。 沈鹿溪走进屋里,把门带上。 柳蕎娘正在屋里搓麻绳,听见外头的说笑声,脸色有些不安:“鹿溪,正房那边来了个媒婆,你说是不是......” “娘,我知道。” 柳蕎娘手上的活停了,麻绳垂下来,搭在膝盖上,声音发紧:“她们该不会是要把你......” “娘你別慌。”沈鹿溪在炕沿上坐了下来,“她们想卖我,那也得我答应才行。这事我已经有准备了,你別出去,也別跟他们吵。” 柳蕎娘攥著麻绳,指节都捏白了。 沈鹿溪拍了拍她的手:“信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柳蕎娘看著女儿的眼睛,那里头没有害怕,稳稳噹噹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沈鹿溪在屋里头坐著,重新规划起来。 本来打算过一阵子再动手,但眼下时间等不及了。 张媒婆今天来探口风,王桂花要是点了头,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签卖身契。 至於证据,现在大概是够的。 田產文书的抄件有了,赵翠萍虐待柳蕎娘和沈小满的事,村里的李婶子和孙婶子都亲眼见过,可以作证,沈金宝赌钱的事,镇上赌坊的伙计也能证实。 现在最急的就是讼师还没请,得赶快办好。 明天就去镇上,把讼师的事情定下来,再去村里找沈德厚,提前通个气。 沈鹿溪盘算完,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眼见张媒婆已经从正房走了出来,王桂花送到了院门口,两个人还在嘀嘀咕咕。 赵翠屏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张媒婆走了以后,王桂花转身往回走,经过二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朝这边看了一眼。 沈鹿溪把门缝关上,面上不动声色。 看吧,隨便看。 等分家那天,有你好看的。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就去了镇子上。 这回不是去卖货,是去找讼师。 青川镇上做讼师的只有一个,姓方,叫方秉文。 他在主街南头开了个小门面,门口掛著块牌子,写著“代写书状,代理诉讼”。 沈鹿溪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方讼师正在喝茶看书。 三十出头的年纪,穿著件洗得发白的长衫,瘦长脸,眉毛很淡,看著斯斯文文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放下茶碗:“小姑娘,有事?” “方先生,我想请您帮忙写一份分家文书,到时候还要劳烦您到场做个见证。” 方秉文打量了她几眼。 一个十四五岁的乡下丫头,衣裳补了补丁,竹筐放在门口,开口就是分家的事,不卑不亢。 “你家的情况说说看。” 沈鹿溪把沈家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大房霸占房產,祖母刻薄偏心,大伯母虐待二房媳妇和孩子,现在又私自卖孙女给人做小妾。 她讲得很有条理,方秉文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有。”沈鹿溪从怀里掏出了田產文书的抄件,“这是当年分家时的田產文书,上面如何分配写的清清楚楚,如今全被大房霸著,一亩都没分给我们。” 方秉文接过去看了看,又问:“虐待的事呢?” “村里有人亲眼看见过,到时候可以来作证。至於卖人的事,昨天媒婆上的门,跟我奶奶谈的价钱。我还没签字画押,卖身契还没成。” 方秉文把文书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按照大衍律法,私自买卖良家女为妾,买卖双方都要吃官司。你要是把这条也摆出来,那边基本没有翻身的余地。” “我知道。”沈鹿溪说:“我不想打官司,太费时间了。我只要分家,乾乾净净的分出来。打官司是最后的手段,到时候可以拿出来嚇唬人。” 方秉文看著她,嘴角动了动。 这丫头脑子转得比镇长好些大人都快。 “行,分家文书我来写,到现场见证也没问题。我的价钱是五十文写文书,到场另加五十文,一共一百文。” “六十文。”沈鹿溪伸出手,“文书加上到场,六十文。您在青川镇做了这么久的讼师,一个分家的案子对您来说不费什么功夫。我以后也还会有別的生意找您,咱们长期合作,您看怎么样?” 方秉文被一个小姑娘砍价砍得一愣,隨即笑了。 “你这丫头,做生意倒是一把好手。行,六十文就六十文。什么时候准备,你提前跟我说。” “很快。”沈鹿溪从布袋里数出六十文放在桌子上,“我直接付全款,到时候来找您。” 方秉文收了钱,从抽屉里拿出纸幣:“把你家里的人口,田產,房屋这些情况再跟我详细说一遍,我先把文书擬好,到时候直接用。” 沈鹿溪坐下来,一项一项说。 方秉文边听边写,写了满满两页纸。 写完以后递给沈鹿溪过目。 沈鹿溪虽识字不多,关键的几个字还是认得的。 她逐行看了一遍,確认没有问题,点了点头。 “方先生,还有一件事。”她站起来,“分家当天,如果我奶奶那边闹得厉害,您能不能帮忙搬出大衍律帮忙压一压?” 方秉文挑了挑眉:“你是说,拿卖人的事嚇她?” “对,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就是以防万一。” “没问题。”方秉文收好纸笔,“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你放心。” 从讼师那里出来,沈鹿溪又去了一趟里正沈德厚家。 沈德厚是沈家村的里正,五十来岁,辈分高,在村里说话有分量,为人不算多正直,也不算太偏心,就是好面子,怕麻烦。 沈鹿溪没有直接说分家的事,只是带了一包茶叶上门,客客气气地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家常话。 临走的时候,她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里正叔,我们二房的日子您也看在眼里。我爹老实,不会说话,可有些事情总不能一直这么糊涂下去。过些日子可能要劳烦您主持公道,到时候还请您多费心。” 沈德厚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看了她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端著茶碗喝了一口。 沈鹿溪也没指望他立刻表態,起身告辞。 该铺的路都铺好了。 现在就差一个让王桂花不得不坐到桌前谈分家的机会。 沈鹿溪並没有多做担心,走在回村的路上,脚步轻快。 王桂花会自己送上门的。 第11章 证据齐全,准备分家! 这一天果然没让沈鹿溪等太久。 张媒婆走了没几天,王桂花就把沈大山叫到了正房。 沈鹿溪当时在院子里劈柴,听见正房里传出王桂花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飘到院子里。 “老二,你闺女的亲事我给她定了。镇上的周员外,家里有田有铺子,你闺女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嫁过去?说的倒好听。 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家里已经有三房妾了,买个十四岁的丫头回去当小妾,这叫享福? 沈大山的声音闷闷的:“娘,鹿溪才十四......” “十四怎么了?村里多少姑娘十四就定亲了?周员外给了二十两银子的聘礼,二十两!你种一辈子地也攒不出这个数!” 赵翠屏在旁边帮腔:“就是啊二弟,这么好的亲事打灯笼都找不著,你还挑三拣四的。” 沈大山沉默了。 沈鹿溪把柴刀插在木墩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正房门口 “爹,出来一下。”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王桂花脸一沉:“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插什么嘴!滚出去!” 沈鹿溪没理她,只看著沈大山:“爹,出来。” 沈大山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跟著走了出去。 王桂花在后面骂了两句,沈鹿溪充耳不闻,把沈大山拉到自家屋里,关好了门。 柳蕎娘也在屋里,脸色已经白了。 “鹿溪,你奶奶她......” “我都听到了。”沈鹿溪看著沈大山,“爹,你答应了没有?” 沈大山低著头,半天没吭声。 “爹。”沈鹿溪加重了语气,“你答应了没有?” “......没有。”沈大山声音很小,“我没答应,可你奶奶她......” “她说什么不重要。”沈鹿溪打断他,“爹,你是我亲爹,这个家你说了不算难道奶奶说了就算?她要卖我你拦不拦?” 沈大山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这辈子被王桂花压了几十年,从来没顶过嘴,没反抗过。 可闺女这么直愣愣的看著他,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这一个问题。 “拦。”沈大山攥紧了拳头,“爹拦。” 沈鹿溪鬆了口气。 “好。爹,接下来的事你就听我安排。” 她把计划简短地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就差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沈大山问。 “等奶奶把周员外请到家里来签契的那天。”沈鹿溪说,“当著全村人的面,把事情一次性全摊开。” 沈大山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当著全村人......” “爹,你怕丟人?” 沈大山没说话。 “被人卖了才是丟人。”沈鹿溪盯著他的眼睛,“站起来保护自己闺女,你那不是丟人。” 沈大山沉默了片刻,最后重重点了下头。 沈鹿溪转头又看向柳蕎娘:“娘,这几天你別和奶奶那边起什么衝突,什么都別说,该干活就干活,让她觉得咱们什么都不知道。” 柳蕎娘点了点头,手还在抖,可眼神比之前稳多了。 “还有一件事。”沈鹿溪从炕底下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这段时间攒下的铜板,“娘,这些钱你收好,藏严实了,別让大房的人看见,分家以后要用。” 柳蕎娘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眼眶红了。 沈鹿溪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赵翠屏正站在正房门口朝这边张望,脸上掛著看好戏的那种笑。 沈鹿溪扫了她一眼,弯腰拔起插在木墩上的柴刀,继续劈柴。 一刀下去,木头劈成两半,乾脆利落。 赵翠屏看了一会儿,缩回了正房。 当天晚上,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菜又收了一茬,她没急著种新的,而是把空出来的地翻了翻,从泉眼旁边挖了些湿土铺上去,浇了一遍灵泉水。 窑洞里的存量又多了两袋,铜板也攒了不少。 她站在窑洞门口数了一遍。 粮食够一家四口吃一个多月,铜板加起来將近二两银子。 不算多,可分家以后撑过最初那段日子足够了。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坐在炕上,给外公写了一封信。 她识字不多,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大意是:事情提前了,准备动手,请外公带大舅二舅在后天赶到沈家村。 第二天一早,她让沈小满把信送去柳家村。 “姐,这是什么?” “给外公的信。你跑快点,送到了就回来了,別在路上磨蹭。” “知道了!”沈小满揣著信撒腿就跑。 沈鹿溪又去了一趟镇上,找方秉文。 “方先生,后天动手。” 方秉文放下茶碗:“这么快?” “等不了了。我奶奶已经在张罗卖人的事了,再拖下去卖身契就要签了。” “行,后天什么时辰?” “上午。我奶奶会把周员外请到家里来签契,到时候人最齐。您在巳时前到沈家村就行。” 方秉文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写好的分家文书看了一遍,確认没有问题,折好收进袖子里。 “放心,误不了事。” 沈鹿溪道了谢,出了门。 回村的路上,她又拐去了里正沈德厚家。 这回她没带茶叶,开门见山:“里正叔,后天我们二房要跟大房分家,到时候得请您到场主持。” 沈德厚端著碗正在吃麵,筷子停在半空中。 “分家,你奶同意了?” “还没有,后天当面谈。” 沈德厚皱了皱眉:“你奶那个脾气,怕是不好办。” “所以才请您来主持公道。”沈鹿溪看向沈德厚说:“里正叔,分家是正经事,有讼师在场,有文书有证据。我们不是闹事,是走正道,您到时候只管坐著喝茶,有什么需要您拿主意的,我会提前跟您说。” 沈德厚看了她好一会儿,放下筷子,嘆了口气。 “行吧,我到时候去看看。” 沈鹿溪谢过里正,快步回了家。 路上正好碰上沈金宝从镇上回来,带著一身酒气,走路都打晃。 沈金宝看见她,醉醺醺的嘿嘿笑了一声:“沈鹿溪,听说你要嫁给周员外了?那老头子都快六十了,你可得伺候好人家,別给沈家丟脸啊。” 沈鹿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金宝哥,你在镇上赌坊欠了多少钱,要不要我帮你当著全村人的面算算?” 沈金宝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上回输了一两三钱,上上回输了八百文,加上之前欠的,总共快三两银子了吧?”沈鹿溪掰著手指头数,“赌坊的张老板可不是善茬,你再不还,他可要上门討债了。到时候你奶知道了,你猜她先打断你哪条腿?” 沈金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酒醒了大半。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事多了。”沈鹿溪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金宝哥,好自为之吧。” 身后沈金宝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愣是没敢追上来。 沈鹿溪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了。 柳蕎娘在灶房里做饭,沈大山在院子里编竹筐,沈小满蹲在门口写字。 一切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沈鹿溪走进小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王桂花以为明天是她卖孙女数银子的好日子。 她不知道,等著她的是一场翻天覆地的清算。 第12章 分家清算!这一天终於来了! 动手的日子到了。 沈鹿溪起得比往常更早,天海黑著就把柳蕎娘和沈大山叫了起来。 “娘,把值钱的东西都收好,贴身放著。爹,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你站在我身后就行,別跟奶奶吵,別动手,话我来说。” 沈大山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柳蕎娘手指有些抖,沈鹿溪握了握她的手:“娘,今天过后,咱们就自由了。” 柳蕎娘深吸了口气,把那个藏铜板的布包塞进贴身衣兜里。 沈小满揉著眼睛从炕上坐了起来:“姐,怎么了?” “没事,你今天乖乖待在屋里,哪儿都別去。” 巳时刚过,院门外传来说笑声。 张媒婆打头,身后跟著个胖墩墩的老头,穿著绸缎褂子,手上戴著个翡翠扳指,走路大摇大摆的。 周员外。 五十出头,圆脸,小眼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著和气,可那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精明得很。 前世就是这张脸,笑嘻嘻的把银子递给王桂花,然后让人把她塞进轿子里抬走的。 沈鹿溪站在自家小屋的窗户后面,看著周员外迈进院门,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王桂花今天难得穿了件体面衣裳,头上还多簪了一根铜簪子,笑得满脸开花地把人迎进正房。 赵翠屏端著茶水跟在后面伺候,嘴甜得跟摸了蜜似的:“周老爷您请坐,您请喝茶。” 沈大牛也出来了,难得没有赖在炕上,站在堂屋里陪著说话。 沈金宝倒是没露面,大概是心虚,躲起来了。 沈鹿溪等了大约一刻钟。 正房里传出王桂花的声音,中气十足:“老二!老二家的!都过来!” 沈鹿溪没动,她在等人。 又过了一小会儿,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听著是好几个人的。 柳老爹走在最前面,身板挺得笔直,腰间別著猎刀。 他身后跟著大舅柳青山和二舅柳青河,两个人都是壮实的庄稼汉,肩宽膀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在后面是方秉文,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子里揣著分家文书,不紧不慢地走著,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后面是里正沈德厚,背著手,一脸“我来看看”的表情。 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村里一家挨著一家,消息传得快,一大早就有人看见柳家村来了人,又看见讼师和里正往沈家走,就都知道有热闹看了。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爹,娘,走吧。” 一家三口走进了正房堂屋。 堂屋里,王桂花坐在太师椅上,周员外坐在客座上,桌上摆著茶碗和一份空白的卖身契。 张媒婆站在旁边,手里捏著笔,墨都磨好了。 赵翠屏靠在门框上,沈大牛坐在角落里。 王桂花看见沈大山一家进来,正要开口说话,余光瞥见了后面跟进来的一行人,脸色一变。 “柳老头?你来做什么?” 柳老爹一步跨进堂屋,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份卖身契上,脸色铁青。 “我来看看,是谁要卖我外孙女。” 王桂花还没反应过来,方秉文已经走到了桌前,朝周员外拱了拱手。 “这位是周员外吧?在下方秉文,青川镇讼师。” 周员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讼师?什么意思?” 沈德厚也迈进了门槛,往角落里一站,不说话,就看著。 王桂花终於回过味来了,猛地站起身,拐棍往地上一戳:“沈鹿溪!你搞什么名堂!” 沈鹿溪走到堂屋正中间,站定了。 她看了一圈屋里所有人的脸,最后看向王桂花。 “奶奶,我没搞什么名堂。今天这些人来,是有正事要办。” “什么正事!” “分家。” 两个字落地,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桂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分家?你说什么胡话!谁允许你分家的!” “不需要谁允许。”沈鹿溪声音不高不低:“按照大衍律,家中子女成年可自请分家。我爹是家中次子,有权利提出分家。” 她转头看向沈大山。 沈大山攥著拳头,嘴唇动了动。 柳蕎娘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沈大山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哑:“娘,我......我要分家。” 这大概是沈大山这辈子说过最大胆的一句话。 王桂花愣了整整三秒,然后火气起来了。 “你说什么!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要跟我分家?你还是不是我儿子!” 她举起拐棍就要往沈大山身上砸。 柳老爹上前一步,攥住了还没落下的拐棍。 “王桂花,你打谁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动手,你还要不要脸了?” 王桂花被攥住拐棍,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浑身发抖:“柳老头你放手!这是我沈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我外孙女要被你卖了,我这个外公还不能说句话了?”柳老爹鬆开拐棍,指著桌上的卖身契:“白纸黑字摆在这儿,你要把我外孙女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当小妾,你问过孩子爹娘了吗?你问过孩子自己了吗?” 周员外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端著茶碗的手悬在半空中,放也不是,喝也不是。 张媒婆更是缩到了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塞墙缝里。 王桂花还在叫嚷:“什么卖不卖的,这是嫁!是嫁人!周员外家大业大,我孙女嫁过去享福!” 沈鹿溪开口了。 “奶奶,你既然说是嫁人,那我问您几个问题。”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这是当年分家时的田產文书。白纸黑子写著,二房应得五亩水田,三亩旱地。请问奶奶,这些田现在在哪呢?” 王桂花的眼睛瞪圆了,嘴张了张,没出声。 赵翠屏的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沈鹿溪没给她们反应的时间,接著说:“二房应得的田產,一亩都没分到,全都归在了大房的名下。这些年二房吃最差的、干最重的活,口粮每个月只给那么一点。我娘身上有旧伤,是被大伯母推搡磕的,村里李婶子和孙婶子都亲眼看过。” 她转向周员外:“周员外,您出的二十两银子不是聘礼,是买人的钱。按照大衍律,私自买卖良家女为妾,买卖双方都要吃官司。您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应该不想为了这点事惹上衙门吧?” 方秉文適时开口:“周员外,这位姑娘说的不错。大衍律第七十三条,买卖良家子女为奴为妾者,买方杖八十,卖方同罪。” 周员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茶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就要走。 “这,这什么事!张媒婆你怎么办的差!你说是正经说亲,怎么弄成这样了!” 张媒婆脸都绿了,连声赔不是,跟著周员外往外走。 王桂花急了,伸手去拦:“周老爷您別走啊!这丫头胡说八道的,您別信她!” 周员外甩开王桂花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走得飞快。 张媒婆小跑著跟在后头,眨眼就没了影。 院门外围观的村民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王桂花站在堂屋门口,脸色铁青,浑身都在抖。 第13章 证据齐全,不想分也没用! 周员外走了,王桂花的脸比锅底还黑。 她杵在堂屋门口,拐棍戳得地面咚咚响,浑身的气没处撒,一双三角眼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死死盯住了沈鹿溪。 “好啊,好啊!你个丧良心的东西!把周老爷气走了,你满意了?二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啊!让你这么一搅和,全没了!” 沈鹿溪站在堂屋中间,一动没动。 院门外的村民越围越多,有人踮著脚往里看,有人拉著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沈家闹出这么大动静,整个村子都惊动了。 沈鹿溪等王桂花骂完了那口气,才开口。 “奶奶,周员外的事过了就过了,咱们说正事。” “什么正事?!” “分家。” 王桂花的拐棍又往地上戳了一下:“分什么家!我说了不分就不分!” 沈鹿溪没跟她爭,转头看向方秉文。 方秉文从袖子里取出分家文书,走到堂屋桌前,將文书展开铺好。 “王老太太,在下方秉文,青川镇讼师。这份分家文书是按照大衍律擬的,条目清楚,合情合法。您要是同意,咱们今天就把事情办了,大家好聚好散。您要是不同意……” 他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著王桂花。 “那就只能走衙门了。私卖良家子为妾这件事,今天在场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周员外也跑不掉。到了衙门,可就不是分家这么简单了。” 王桂花的脸抽了一下。 赵翠屏在旁边急了:“什么衙门不衙门的,嚇唬谁呢!” 方秉文看都没看她,继续对王桂花说:“方才的律法您也听到了。王老太太,您今年多大岁数了?挨得起八十杖吗?” 王桂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拐棍攥得咯吱响。 沈德厚在角落里咳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桂花婶子,既然孩子们提出来了,讼师也在,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分家是正经事,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村里哪家没分过家?” 里正发话了,分量不一样。 王桂花再横,也不敢当著里正和讼师的面撒泼。 她咬著牙,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拐棍横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能拧出水来。 “行,你们说。” 沈鹿溪上前一步。 “奶,分家的事很简单,就几条。” 她伸出手,一条一条地数。 “头一条,田產。当年分家时的文书上写得清楚,二房应得五亩水田三亩旱地,这些年全在大房名下,一亩都没给我们。我们不追究以前的,只要求按文书把该给二房的田產还回来。” 沈大牛在角落里坐不住了:“什么文书!哪有什么文书!” 沈鹿溪把田產文书的抄件递给方秉文,方秉文接过来,念了一遍。 白纸黑字,年月日期,分家时在场人的签名画押,清清楚楚。 沈大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 赵翠屏急得直扯沈大牛的袖子,沈大牛甩开她的手,低下了头。 “第二条,“沈鹿溪接著说,“这些年二房在沈家乾的活、受的苦,我们不算了。以前的事翻篇,从今天起互不相干。” 王桂花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第三条,分家以后,二房搬出沈家大院,另立门户。房子我们自己想办法,不用大房操心。” 说完这三条,沈鹿溪停了下来,看著王桂花。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桂花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田產的事,没得谈。那些田都是大房种了这么多年的,凭什么给你们?” 沈鹿溪料到她会这么说。 “奶,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这些田本来就是二房的。您要是不认文书,那咱们就去衙门,让县太爷来认。”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讲理。”沈鹿溪的声音不高不低,“奶奶,您想想清楚。今天这事要是闹到衙门,卖人的事也得一起算。到时候不光是分家的问题了。” 柳老爹在旁边重重地“哼“了一声,两个舅舅往前站了半步,架势摆在那里。 王桂花看了看柳老爹,又看了看方秉文,再看了看门口围著的村民。 老太太精明了一辈子,知道今天这局面已经不是她能压得住的了。 讼师在,里正在,娘家人在,全村人在看著。 她要是硬扛到底,闹到衙门,卖人的事一翻出来,她这张老脸往哪搁? 可要她把田產吐出来,她又不甘心。 沈鹿溪看出了她在盘算什么,没给她太多时间。 “奶,我再说一遍。我们只要文书上写的那份田產,不多要一分。以前的帐不算,以后也不来往。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王桂花沉著脸,半天没说话。 赵翠屏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王桂花的眼珠子转了转。 “田產可以谈。”老太太终於鬆了口,“五亩水田不可能全给你们,大房种了这么多年,也有大房的心血在里面。最多给你们三亩。” “文书上写的是五亩水田三亩旱地。” “三亩水田,旱地一亩都没有,你爱要不要。” 沈鹿溪看了方秉文一眼。 方秉文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按文书来,她有理。 沈鹿溪心里清楚,文书上的八亩地她当然有权全要,可真要硬来,王桂花能拖上几个月,她等不起。 她要的是儘快脱身,不是跟大房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三亩水田,加上她自己手里的三亩薄田,一共六亩地,够了。 有空间在,三亩水田种出来的东西顶別人十亩。 “行。”沈鹿溪点头,“三亩水田,加上村边那三亩薄田归二房。另外,村边那间空著的旧屋也归我们。” 那间旧屋在村子边上,塌了半边,早就没人住了。 王桂花根本没把那破屋放在眼里,隨口就应了。 “房子给你,反正也是个破烂货。” 方秉文提笔,把条目一项一项写进文书里。 写完以后,方秉文把文书念了一遍,问双方有没有异议。 王桂花铁青著脸,没吭声。 沈鹿溪点头:“没有异议。” 沈德厚作为里正,在文书上签了名,盖了里正的章。 方秉文让双方签字画押。 沈大山走上前,拿起笔。 他的手在抖,笔尖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 柳蕎娘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沈大山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摁上了手印。 王桂花是最后一个签的。 老太太拿著笔,手指头攥得发白,在纸上戳了个歪歪扭扭的“王“字,狠狠地摁了手印。 摁完以后,她把笔往桌上一摔,拄著拐棍站起来,盯著沈鹿溪。 “行,你翅膀硬了,出了这个门,你们就是死在外面,也別来求我。” 沈鹿溪看著她的眼睛。 前世,这张脸在逃难的荒野上抢走了她最后的粮食。 前世,她靠著枯树饿死的时候,这个人抱著她的粮袋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没再说多余的话,她只是平静地看著王桂花,说了一句。 “奶奶放心,我们就是饿死、冻死、死在外面,也不会回来求你一口饭吃。” 她转过身,对沈大山和柳蕎娘说:“爹,娘,走吧。” 一家三口走出了正房。 院门外的村民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沈鹿溪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柳蕎娘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嘴唇紧抿著,沈大山走在最后,低著头,肩膀却比以前直了一些。 柳老爹带著两个舅舅跟了上来。 “鹿溪,走,先去你外公家住几天,旧屋那边的事不急。” 沈鹿溪摇了摇头:“外公,今天就搬。趁著天还亮,先把旧屋收拾出来能住人就行。” 柳老爹看了她一眼,没再劝,擼起袖子:“行,那就干活。青山,青河,走!” 沈鹿溪回头看了一眼沈家大院。 王桂花站在正房门口,拐棍戳在地上,脸色铁青,赵翠屏缩在她身后,嘴唇翕动著,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沈鹿溪收回目光,大步往前走。 不回头了。 第14章 有新家了,装修! 村边那间旧屋比沈鹿溪记忆里的还破。 土坯墙裂了好几道缝,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露著天。 门板歪斜著掛在门框上,一推就吱呀呀地响,屋里头全是灰和碎土块,角落里还有老鼠洞。 柳蕎娘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嘴唇抿得紧紧的,没吭声。 沈大山蹲下来摸了摸墙根,闷声说了句:“墙根还是结实的,能修。” 柳老爹绕著屋子转了一圈,拍了拍土坯墙:“主体没塌,就是顶上得重新铺。青山,你回去把家里那捆茅草拉过来。青河,去村口看看谁家有多余的木料,买几根回来。” 大舅柳青山二话不说,转身向外走去。 二舅柳青河掏出了钱袋子顛了顛:“姐夫,木料的钱我来出。” 沈大山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柳青河已经跑了。 沈鹿溪挽起袖子,开始往外搬屋里的碎石和烂泥。 “娘,你去打两桶水来。爹,你把门板卸下来修一修。”沈鹿溪说著,转头看向沈小满:“小满,你去捡柴火,等会要生火烧水。” 一家四口加上柳老爹,五个人擼起袖子干了起来。 柳老爹干了一辈子体力活,手脚利落得很,他拿著柴刀把歪掉的房梁扳正,又用麻绳绑紧,嘴里骂骂咧咧的:“王桂花那个黑心烂肺的老婆子,给了这么个破烂棚子,也好意思叫房子。” 沈鹿溪一边搬石头一边笑:“外公,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了。等我赚了钱,到时候再盖新的。” 柳老爹瞪了她一眼,嘴上骂著,手上的活倒是干得更快了。 柳青山很快拉著一车茅草回来了,连著柳青河採买的木料也一同拉了回来,还顺道借了一套工具。 几个男人上房铺茅草,沈鹿溪和柳蕎娘在屋里清扫。 灰尘扫出去了好几簸箕,老鼠洞用碎石头堵上,墙缝也拿泥巴糊了一遍。 地面是夯土的,柳蕎娘打了水泼上去,用扫帚来回刷了几遍,总算看著乾净了些。 忙到太阳偏西,屋子的样子总算能看了。 这屋里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小灶房,正房够摆一张炕和一张桌子,灶房里也足够支一口锅。 家当几乎没有。 从沈家大院搬出来的时候,王桂花只让带了二房自己的铺盖卷和几件换洗衣裳,別的一概不许动。 锅碗瓢盆全没有。 沈鹿溪对这些早有准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外公,您先歇著,我去趟镇上。” 柳老爹擦了把汗:“去镇上干啥?天都快黑了。” “买锅。家里连口锅都没有,今晚吃啥?” 柳老爹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锅的钱外公出......“ “不用。”沈鹿溪连忙拦住他,“外公,您和舅舅们今天都帮了大忙,钱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离开后,沈鹿溪没去镇上,她走出村子,拐进了一条没人走的小路,確认四下无人,摸出玉坠进入了空间。 窑洞里存著之前赚到的铜板。 她拿了三百文出来,又从空间灵田里收了一茬菜。 离开空间以后,她快步走到镇上。 铁匠铺还没关门,她花了一百二十文买了口铁锅,又花了三十文买了把菜刀和一个铁铲子。 结好帐,她又到旁边的杂货铺,买了两个套碗,四双筷子,一个水缸,一个面盆,零零星星花了六十文。 最后去粮铺买了一斗糙米,十八文。 剩下的钱买了粗盐、一小块猪板油和几根葱。 东西太多背不动,她跟杂货铺的伙计借了一辆板车,交了十文钱押金,说明天还回来。 推著板车回到旧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小满第一个跑了出来:“姐!你买了好多东西!” 柳蕎娘看见板车上满满当当的家当,愣在了门口。 “鹿溪,这些......得花不少钱吧?” “没多少,都是该买的。”沈鹿溪把东西一样一样搬进屋里,“娘,锅在这儿,菜刀铁铲也有了,米和油都买了。你先做饭,我去把灶台收拾出来。” 灶房里的灶台还是好的,就是灶膛里积了一堆灰。沈鹿溪掏乾净灰,架上柴火,把新买的铁锅搁上去。 柳蕎娘淘了米下锅,又把沈鹿溪带回来的菜洗了,切了几根葱,用猪板油炒了一盘青菜。 米饭的香味从灶房里飘出来的时候,沈小满蹲在灶台边上,使劲吸鼻子。 “好香啊姐!” 柳老爹和两个舅舅也没走,帮忙干完了活,正坐在院子里歇著。 沈鹿溪把饭菜端出来,摆在院子里的一块大石板上。 一锅白米饭,一盘炒青菜,一碗葱花蛋汤。 鸡蛋是前几日柳婆子塞给她的,临走的时候硬往她兜里揣了五个,说什么都不肯收回去。 简单的饭菜,摆在石板上,热气腾腾的。 柳老爹端起碗,看了看饭,又看了看外孙女,眼眶有点红。 “吃吧,都別愣著了。”沈鹿溪给每个人都盛了饭,“今天辛苦大家了,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柳青山闷头扒饭,吃了两口说:“外甥女,你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开口,大舅能帮的绝不含糊。” 柳青河嘴里塞著菜,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二舅也是。” 沈大山坐在最边上,低著头吃饭,一声不吭。 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碗,闷声说了一句:“鹿溪,是爹对不起你们。”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沈鹿溪看著父亲,没有说“没关係”,也没有说“不怪你”。 “爹,以前的事过去了。往后你把腰杆挺直了,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这个家,咱们一起撑。” 沈大山的喉结滚了滚,重新端起碗,埋头吃饭。 吃完饭,柳老爹带著两个舅舅回了柳家村。临走时柳老爹拍了拍沈鹿溪的肩膀,啥也没说,拍得挺重。 一家四口送到了村口。 回来的路上,沈小满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 “姐,以后咱就住这了吗?” “对。” “再也不用回沈家大院了?” “嗯,以后这就是咱家。” 沈小满高兴得转了个圈:“太好了!再也不用看奶奶的脸色了!再也不用跟金宝哥抢饭吃了!” 柳蕎娘在后面听著,眼泪掉下来,赶紧用袖子擦了。 沈鹿溪走在最后,看著前面三个人的背影。 破屋子,新铁锅,六亩地,空间里的存粮和铜板。 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了。 不多,可够了。 从今天起,这个家由她来当。 回到旧屋,沈鹿溪让家里人先歇著,自己把灶房收拾乾净,又把明天要用的东西准备好。 她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头顶的天。 星星很亮,风里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家。 沈鹿溪摸了摸贴身的玉坠,嘴角弯了弯。 明天开始,种地! 第15章 合作共贏,做生意嘍 搬进新家的头一个早上,沈鹿溪带著沈大山去看了那三亩水田。 水田在村子东头,紧挨著一条小水渠,位置还算不错。 田里长著半人高的杂草,看得出来有阵子没人打理了。 沈大山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搓了搓:“这地底子还行,就是荒了太久,得重新翻一遍才能种。” “爹,那你今天就开始翻地。咱先把杂草割了,根刨乾净,翻两遍,翻完晾著。” 沈大山点了点头,回家扛了锄头就来了。 沈鹿溪没跟著下地,她有別的事要干。 先去了一趟自家那三亩薄田。 之前挖的堆肥坑已经沤了一阵子了,她掀开上面的覆土,用棍子扒拉了一下里面。 枯叶和草灰已经跟畜粪混在了一起,顏色发黑,摸上去鬆散绵软,有一股子发酵的味道。 按照《沤肥十二法》上说的,这个状態再沤几天就能用了。 她把覆土盖回去,又从旁边的水沟里舀了几瓢水浇上去,保持湿度。 然后趁四下没人,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还好。 之前种的几茬野菜已经全部收完了,她把空出来的地重新翻了一遍,分成了几个小区块。 一块继续种野菜,这是来钱最快的。 另一块种了金银花和柴胡的种子,是前几次上山採药时特意留的。 草药种在灵田里,长得比山上的快,品质也更好,拿去药铺能卖高价。 还有一小块,她空著没种。 那块地是留给红薯的。 老陈种子铺那边应该快有回信了,等红薯种到手,第一时间种进灵田试验。 浇完水,她又去藏书阁翻了翻书。 书的后半部分有一章专门讲茶叶加工,比她之前看的那几页详细得多,里面提到了一种“揉捻“的手法,能让茶叶的形状更紧实,香气更浓郁。 沈鹿溪把这一章仔细读了两遍,把关键步骤记在脑子里。 上次茶铺掌柜说了,炒工做好了能给一百文一两。 现在她学了揉捻的法子,下一批茶叶的品质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从空间出来,日头已经升高了。 沈鹿溪回到家,柳蕎娘正在灶房里忙活。 锅里煮著粥,灶台上摆著一碟咸菜。 “娘,今年赶集不?” “不赶集,家里刚搬过来,东西还没归置利索。” “那你在家里收拾,我去趟镇上。” “又去镇上?” “有几样东西要买,顺便去种子铺问问回信。” 沈鹿溪喝了碗粥,揣上钱就出了门。 到镇上先去还了杂货店老板的板车,然后去了老陈种子铺。 老陈正在铺子里拾掇种子,看见她进来,从柜檯后面翻出一封信。 “丫头,回信到了。我那老伙计说,红薯种有货,一斤五十文。玉米种也有,一斤二十文。土豆种暂时没有,得等下一批。” 沈鹿溪眼睛一亮:“红薯种有多少存货?” “他那儿有个二三十斤,你要多少?” “先要五斤,玉米种也要三斤。” 老陈拨了拨算盘:“红薯种是七十五文,玉米种六十文。加上我的跑腿费已经付过了,你再付一百三十五文就行。” 沈鹿溪数了钱递过去:“什么时候能到?” “快的话七八天,慢的话得小半个月。我让人捎信催一催。” “劳烦掌柜了。” 从种子铺出来,沈鹿溪又去了茶铺。 这会她没带茶叶来卖,是来跟掌柜谈一笔生意。 茶铺掌柜正在柜檯后面品茶,看见她进来,放下茶碗笑了:“呦,小丫头来了,今天没带茶叶?” “今天不卖茶,想跟掌柜的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跟您定个长期的供货约定。”沈鹿溪站在柜檯前,语气不急不慢,“往后我每次赶集都给您送茶叶,保证品相一次比一次好,您这边给我一个稳定的收购价,不隨行情压价。” 掌柜来了兴趣,身子往前靠了靠:“你能保证品相?” “能。我最近学了一套新的炒茶法子,下一批茶叶您看了就知道。” 掌柜思索了片刻,开了口:“你想要什么价?” “品相好的,一百文一两,品相一般的,七十文。焦叶子不算钱,我自己拿回去。” 掌柜的眉毛挑了一下。 一百文一两,这个价不低了,镇上的茶叶普通的也就三四十文一两,好的六七十文。 不过这丫头的野茶確实不一般,香气独特,在青川镇找不出第二份。 “行,先按你说的试试。”掌柜伸出手,“下批茶叶我看了再说,品相真到了,一百文我出。” 沈鹿溪跟他握了一下手:“成交。” 出了茶铺,她又拐去了济民药铺。 药铺掌柜见了她就乐:“姑娘又来送货了?” “今天没带货,来问个事。掌柜的,您这儿收不收金银花干?就是晒乾以后的那种。” “收啊,乾的金银花比鲜的值钱,好的能卖到十五文一两。你有多少?” “现在没有,过阵子会有。我在自家地里头种了一些,等收了拿来给您。” 掌柜有些意外:“你还会种金银花?” “学了点。” 掌柜笑著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又是採药又是炒茶又是种地,一个人顶三个人使。行,你种出来了儘管拿来,价钱好商量。” 从镇上回来的路上,沈鹿溪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眼下的收入来源有三条:草药、茶叶、野菜。 草药靠上山采,產量有限,天气不好就上不了山。 茶叶靠山上那几棵野茶树,產量也有限,而且摘多了影响来年的长势。 野菜靠空间种,產量稳定,来钱快,可单价低。 要想把收入再往上提一个台阶,得开闢新的路子。 红薯和玉米种到手以后,先在空间里试种,摸清楚產量和生长周期,种出来的东西不光能自家吃,还能加工成粉条、乾粮之类的卖钱。 金银花种在灵田里,长得快品质好,晒乾了卖给药铺,比上山采的利润高。 茶叶那边,学了揉捻法以后,品质上去了,价格就能稳在一百文一两。 再加上堆肥改良薄田,薄田的產量上来了,自家的口粮就不用花钱买了,省下来的钱全部囤粮。 沈鹿溪越算越清楚,脚步也越走越快。 回到村边旧屋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沈小满蹲在院子里,面前摆著一块木板,上面铺著沙土,正拿树枝在沙土上写字。 “姐!你看,我把『鹿』字练会了!” 沈鹿溪走过去一看,沙土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个『鹿』字,笔画不对,但写的很认真。 “写的不错呀,小满,不过你这个笔顺不对,姐教你。” “好!”沈小满高兴地看向沈鹿溪。 教会了正確的笔顺,沈小满高兴地又在沙土上划了起来。 沈鹿溪看了一会儿,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前世小满没读过一天书,这辈子不一样了。 等赚够了钱,第一件事就是送他去镇上的私塾。 沈鹿溪走进屋里,把今天买的东西归置好,走出来坐在门槛上,看著院子里沈小满认真写字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日子,这才刚开始。 第16章 经营新家!卖菜卖茶!! 分家以后的日子忙得脚不沾地。 沈大山每天天不亮就扛著锄头去水田翻地,柳蕎娘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灶房里的锅碗瓢盆擦得鋥亮。 沈小满帮忙捡柴火,餵鸡,剩下的时间则是乖乖蹲在院子里练字。 鸡是柳婆子送来的,两只老母鸡,抱过来的时候还在咯咯叫。 柳婆子说家里养著也是养著,不如让外孙、外孙女吃上鸡蛋。 沈鹿溪把鸡圈在院子里的角落,又著手搭了个简单的鸡窝,铺好了稻草,两只母鸡第二天就下蛋了。 沈小满蹲在鸡窝旁边,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捧出来,跑进屋里举给柳蕎娘看:“娘!咱家的鸡下蛋了!” 柳蕎娘接过鸡蛋,笑著说:“晚上煮给你吃。” 沈小满使劲摇头:“给姐姐吃,姐姐最辛苦。” 沈鹿溪正好从外面回来,听见这话,弯腰在弟弟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吃,姐姐不缺这一个鸡蛋。” 沈小满捂著脑门嘿嘿笑。 日子有了奔头,一家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柳蕎娘的脸色比在沈家大院的时候好了不少,不用每天提心弔胆地看王桂花的脸色,整个人都鬆快了,做饭的时候还会哼两句小曲。 沈大山话还是少,可干活的劲头足了。 以前在大房手底下干活,闷著头不吭声,跟头牛似的,现在给自家干活,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水田那边进展顺利,杂草割完了,地也翻了一遍。 沈大山按照沈鹿溪教的法子,把堆肥坑里沤好的肥料挑到田里,一锹一锹地撒匀。 “鹿溪,这肥料真管用?”沈大山蹲在田埂上,手里抓著一把黑乎乎的堆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管用。爹你撒匀了,翻进土里,过阵子再浇一遍水,这地的肥力能上来不少。” 沈大山半信半疑,可还是老老实实地干了。 薄田那边,沈鹿溪趁没人的时候又浇了一次灵泉水。 这回她多浇了一些,因为分家以后不用再遮遮掩掩了,薄田就在自家旧屋旁边,別人轻易看不见。 灵泉水的效果很明显。 薄田的土质肉眼可见地变鬆了,顏色也从灰白变成了深褐。 她在田里试种了一小片菜籽,出苗的速度比村里其他人家的田快了將近一倍。 这个速度不算太夸张,不至於引人怀疑,又足够让產量高出一截。 沈鹿溪把节奏控制得很好。 空间里的灵田她也没閒著。 金银花的种子已经发了芽,长势喜人,柴胡的长势也不错,按照五倍的速度,再过不久就能收第一茬金银花。 灵田里种出来的品质比山上野生的好得多,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卖更高的价钱。 她还在灵田里辟了一小块地,专门用来试验不同的种植方法。 藏书阁里那本书上说,同一种作物用不同的间距、不同的浇水量种出来的產量差別很大。 她把野菜分成了三组,分別用书上推荐的三种间距来种,看哪种效果最好。 搞农业试验这种事,放在这个时代大概没几个人干过。 沈鹿溪干得津津有味。 前世逃难的时候,她见过太多人饿死在路上,那时候她就想,要是有一块地,能种出足够多的粮食,该多好。 现在她有了地,有了空间,有了技术,有了时间。 她要把每一寸土地的潜力都榨乾。 赶集的日子到了,沈鹿溪背著满满一筐货去了镇上。 这回她带的东西比以前丰富了不少。 草药照旧有金银花、柴胡和黄芩,都是山上采的。 野菜是空间里种的,品相极好,叶片肥厚翠绿,一看就跟別人家的不一样。 茶叶是重头戏。 这批茶叶她用了新学的揉捻法,炒完以后又多了一道揉捻的工序,把茶叶揉成了紧实的条状,成品的卖相比之前好了一大截,焦叶子几乎没有,香气更浓了。 先去药铺。 济民药铺的掌柜接过草药看了看,照例给了价,沈鹿溪没还价,利落地收了钱。 这些从山上采的草药是“明面上”的收入,等灵田里的金银花收了,才是真正的大头。 再去卖野菜。 她没去乾货巷子,而是直接去了福满楼后门。 酒楼的后厨採买是个胖师傅,正在门口抽旱菸,沈鹿溪把筐里的野菜拿出来给他看。 胖师傅掐了一片叶子,放在手心搓了搓,眉毛一挑:“这菜不错啊,哪儿弄的?这么水灵。” “自家地里头种的。” “多少钱?” “五文钱一斤。” 胖师傅乐了:“镇上菜贩子卖三文钱一斤,你卖五文?” “您掐过了,品相您也看到了,菜贩子的菜能跟我这个比吗?” 胖师傅又看了看筐里的菜,確实比菜贩子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福满楼做的是镇上有钱人的生意,用好菜才出好菜品。 “行,五文就五文,你这筐里有多少?” “三斤多点。” “都要了。以后要是能稳定供货,我长期跟你收。” 沈鹿溪眼睛一亮:“没问题。” 十五文到手,钱不多,可打通了酒楼的渠道,以后空间里的菜就有了稳定的销路。 最后去茶铺。 掌柜正在柜檯后面喝茶,看见沈鹿溪进来,放下茶碗招手:“来了?这回带了什么好货?” 沈鹿溪把棉布袋放在柜檯上解开。 茶叶的香气一下子散了出来,比上回浓了不少,带著一股子清甜的尾韵。 掌柜的鼻子抽动了两下,伸手拈起一片茶叶,翻来覆去地看。 条索紧结,色泽匀净,没有焦叶。 他又拈了一片放嘴里嚼了嚼,眼睛慢慢睁大了。 “这丫头,你这炒工长进的也太快了吧?”掌柜放下茶叶,认真地看著她,“揉捻法你也会?” “学了一点。” 掌柜嘖嘖了两声,摇著头笑:“你这个『学了一点』可不简单。行,这批茶叶我认。品相到了,一百文一两,说话算话。” 沈鹿溪把茶叶倒出来,掌柜上秤称了下。 “四两六钱,一共四百六十文。” 光卖茶叶就快半两银子了。 加上草药和野菜,这趟赶集总共赚了將近六百文。 沈鹿溪把钱收好,照规矩一半存空间,一半留家用。 出了茶铺,她站在街上,吸了口气。 分家以后头一趟赶集,比以前在沈家大院的时候赚得多了將近一倍。 茶叶的路子算是彻底打通了,只要品质稳住,一百文一两的价格就能长期维持。 接下来红薯种到了以后,得先在空间试种,摸清產量。 金银花收了以后开始走药铺的渠道。 薄田的堆肥再过一阵子就能见效,到时候种上粮食,自家口粮的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还有一件事她一直惦记著。 送小满去私塾。 镇上的私塾束脩是一年二两银子,加上笔墨纸砚的费用,至少得准备三两。 按照现在的赚钱速度,再攒一阵子就够了。 沈鹿溪在心里算了算,嘴角弯了弯。 回去的路上,她又拐去粮铺买了一斗米和半斗杂粮,存进空间。 空间窑洞里的粮食又多了一袋。 她站在窑洞门口看了一眼,粮袋子一个挨一个码著,整整齐齐。 够吃两个月了。 但还不够。 得继续囤。 明年大旱的时候,这些粮食就是一家人的命。 第17章 种红薯,攒粮食!送小满去私塾! 红薯种子到了。 老陈派了个伙计送到村里来的,种子用麻袋装著,扎得结结实实的。 沈鹿溪接过麻袋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这是她盼了好久的东西。 她给伙计倒了碗水,又塞了五文钱的跑腿费,把人送走以后,立刻抱著麻袋进了屋。 刘蕎娘正在灶房里蒸窝头,探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种子。娘你別管了,我拿去地里试试。” 沈鹿溪抱著麻袋出了门,確认周围没人,拐进了屋后的死角,进了空间。 她把红薯从麻袋里倒出来,蹲在灵田边上仔细看了看。 红薯种是切好的薯块,每块上面带著都带著芽眼,用草木灰拌过,那是防腐用的。 薯块个头不大,半个拳头大小,切面乾燥,没有发霉。 品相不错。 沈鹿溪按照书上的方法,在灵田里那块空著的地上挖了浅沟,把薯块芽眼朝上,一个个摆进去,盖上薄土,浇了一遍灵泉水。 五斤红薯种,种了大半畦地。 玉米种她也种了一小片,按照书上说的间距,一穴两粒,覆土压实。 种完以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那片新翻的灵田,心里头的期待压都压不住。 按照灵田三倍的生长速度,红薯从种下到收穫,外头要四五个月,空间里不到两个月就能见分晓。 要是產量真能达到书上说的亩產千斤,那她就彻底不用为粮食发愁了。 退出空间以后,沈鹿溪把剩下的一部分红薯种和玉米种带到了自家薄田里。 空间里种的是试验田,外头的地也得种上。 一来是为了有个“明面上的来源”,以后空间里的產出拿出来卖,得有说法。二来薄田上了堆肥又浇了灵泉水,土质已经改善了不少,种红薯正合適。 沈大山正在水田那边忙,沈鹿溪自己动手,在薄田里起了垄,把薯块种下去。 干完活已经是下午了,她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看著面前一垄一垄的新土,嘴角翘了起来。 种子下地了,接下来就是等。 等的这段时间也没閒著,沈鹿溪开始琢磨柳蕎娘的手艺。 柳蕎娘做饭好吃,这是沈家村公认的。以前在沈家大院的时候,逢年过节王桂花都让她掌勺,做出来的菜连最挑嘴的赵翠屏都挑不出毛病。 尤其是醃菜。 柳蕎娘醃的萝卜乾、酸豆角、辣白菜,那味道一绝。以前在大院里醃了一罈子,王桂花自己吃了大半坛,还不许二房碰。 沈鹿溪早就惦记上了这门手艺。 “娘,你教我醃萝卜乾唄。” 柳蕎娘正在院子里洗衣裳,听见这话抬起头:“你学这个干啥?” “我想拿到镇上卖。” 刘蕎娘愣了一下:“醃菜也能卖钱?” “能,镇上的酒楼和饭馆都需要下饭的小菜,咱家的醃菜比外头卖的好吃,肯定会有人要的。” 刘蕎娘想了想,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行,那我教你。不过得先有萝卜。” “萝卜我来想办法。” 空间里种的萝卜长得快,品质也好,拿出来醃了卖,又是一条来钱的路子。 沈鹿溪当天就在空间灵田里种了一片萝卜种子。 同时她又翻了翻书,发现书里有一章专门讲的就是食物的加工和保存方法。 其中有一条提到了“红薯粉条”的做法。 把红薯磨成粉,加水成糊状,过滤沉淀出淀粉,再用淀粉拉成粉条,晒乾保存。 沈鹿溪看到这个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个时代的青川县没人见过粉条,更没人吃过。 要是她能做出来,那就是独门生意,想买多少钱就能卖多少。 她把这一章反覆看了三遍,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得滚瓜烂熟。 等红薯收了,第一件事就是试做粉条。 除了琢磨新东西,沈鹿溪还干了件大事。 她把沈小满送去了镇上的私塾。 私塾在镇子北头,先生姓孟,是个考了半辈子没考上举人的老秀才,学问不算顶好,教小孩子认字读书绰绰有余。 束脩一年二两银子,笔墨纸砚另算。 沈鹿溪揣著攒下来的钱去交束脩的时候,孟先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沈小满,问了一句:“这孩子识字吗?” 沈小满抢著答:“我会写『鹿』字,也会写『满』字,我姐姐教我的!” 孟先生被他这个样子逗笑了,让他在纸上写写看。 沈小满认认真真地写了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可笔顺全都对。 孟先生点了点头:“不错,是个认学的好苗子,我收了。” 沈鹿溪交了束脩,又买了一套最便宜的笔墨纸砚,花了三百文,加上束脩二两银子,总共花了两千三百文。 心疼是心疼,可看著沈小满背著书袋蹦蹦跳跳地走进私塾的背影,她觉得值。 从私塾出来,沈鹿溪在镇上又转了一圈。 路过福满楼的时候,胖师傅正在后门口择菜,看见她招了招手:“丫头,你上回送的菜不错,掌柜的说了,以后固定跟你收。你能不能每次赶集送一批过来?” “能,你们要多少?” “每次五斤左右,品相跟上回的一样就行。” “没问题。” 五斤菜,五文钱一斤,一次就是二十五文。 一个月赶三次集,光卖菜就能多赚七十五文。 钱不算多,可蚊子再小也是肉。 沈鹿溪跟胖师傅约好了下次送货的时间,转身往回走。 路过主街的时候,她注意到街中段多了一个摊子。 摊子上摆著几匹布,旁边停著两辆大马车,车上堆著满满当当的货物,用油布盖著。 几个身穿短打的汉子在卸货,动作利落,一看就是长年跑商的。 摊子后面站著一个人。 年轻男人,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量修长,穿著一件灰色的粗布长衫,袖口卷著,露出一截手臂。 他正低头跟旁边一个中年人说话,侧脸线条分明,眉眼间带著一股子跟这个小镇格格不入的气度。 沈鹿溪多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別挡道!” 两个地痞从巷子里窜出来,横衝直撞地往摊子那边去。其中一个伸手就去扯摊子上的布匹,嘴里嚷嚷著:“交过路费了没有?在青川镇摆摊,得先跟周爷打个招呼!” 周爷。 周员外。 沈鹿溪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灰衣年轻人抬起头,看了地痞一眼。 只是一眼。 那两个地痞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沈鹿溪没有停留,加快脚步离开了。 她没注意到的是,那个灰衣年轻人的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了片刻。 第18章 初遇陈南,多谢相助! 下一趟赶集,沈鹿溪照旧背著满满一筐货去了镇上。 茶叶四两多,野菜五斤给福满楼送去,还有一把金银花和两把柴胡。 她先去福满楼后门交了菜,胖师傅验过货,利落地数了二十五文给她。、 “丫头,你这菜越来越水灵了,掌柜的说要不要再加点量?” “下回给您带七斤,价钱不变。” “成。” 从福满楼出来,沈鹿溪拐去药铺卖了草药,又往茶铺走。 快到茶铺门口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下来。 那站著两个人,她认识。 是上回在镇上见过的那两个地痞,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是周员外手底下跑腿的混混。 两人没堵茶铺的门,是堵在她去茶铺的必经路上,一左一右靠在墙根底下,嘴里嚼著草根,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沈鹿溪停下来,在心里把情况过了一遍。 周员外。 分家那天被当眾赶跑,丟了面子,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上回找地痞去骚扰商队收“过路费”,这回轮到她了。 沈鹿溪没有掉头,也没有绕路,她调整了一下肩上的竹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瘦高个先看见了她,用胳膊肘捅了矮胖子一下,两人对视一眼,嘿嘿笑著迎了上来。 “呦,这不是沈家那个小丫头嘛?”瘦高个拦在了路中间,上下打量她,“听说你现在做买卖做得挺红火啊,茶叶卖得不少吧?” 沈鹿溪被迫停下脚步,看著他:“有事?” “当然有事。”矮胖子从旁边凑过来,伸手就要去掀竹筐上的盖布,“周爷说了,在青川镇做买卖,得交份子钱。你一个月交多少来著?哦对,你还没交过是吧?那得补上。” 沈鹿溪侧身避开他的手:“你们周爷是镇上的里正还是县里的官?凭什么收份子钱?” 瘦高个脸一沉:“少废话。周爷让你交你就交,识相的拿出一两银子,不识相的......”他往前逼了一步,“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 一两银子。 她一个月赚的钱也就二三两,一张嘴就要走一两。 沈鹿溪没有后退,也没有慌。 她扫了一眼四周,集市上人来人往,可没人敢上前帮忙。 周员外在镇上有势力,这两个地痞平时横行惯了,大家都怕惹事。 “我没有一两银子给你们。”沈鹿溪语气平静,“你们要是敢动手,我现在就去找里正。上回分家的时候,里正和讼师都在场,你们周爷当时想做什么,衙门里可都有记录。” 瘦高个的脸色变了变,犹豫了一下。 矮胖子比他冲,伸手就来抢竹筐:“少拿里正嚇唬人!今天你不交钱,这筐货就別想……” 他的手刚碰到竹筐边沿,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矮胖子一愣,扭头看去。 是个年轻男人,灰色长衫,袖口卷著,个头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 上回在街上见过的那个人,带商队来青川镇摆摊的那个。 “这位兄弟,你挡著我的路了。”年轻人的声音不高,语调平平的,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矮胖子试著抽手,没抽动,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瘦高个认出了这人,脸色一变。 上回他们去收这商队的过路费,这人只看了一眼,那一眼让他后背发凉,两条腿不听使唤地就退了。 “这……这位爷,我们跟您没关係,我们找的是这丫头……” “我知道。”年轻人鬆开矮胖子的手腕,往旁边站了半步,“不过你们堵在路中间,我过不去。” 他说的是“过不去”,可那两个地痞嚇得腿都软了。 瘦高个扯了矮胖子一把,两人对视一眼,灰溜溜地往巷子里退了。 走出去老远,矮胖子还回头看了一眼,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却压得很低。 沈鹿溪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转过头来。 年轻人站在她旁边,正低头理袖口,神情很淡,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多谢。”沈鹿溪说。 “不用谢。”他说,“他们挡路了。” 沈鹿溪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后不远处停著的两辆大马车上。车上的货物用油布盖著,旁边站了几个短打汉子,个个身板结实,站姿挺拔,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脚夫。 “你是外地来的商队?” “路过。在青川镇停几天,採买些本地的东西。” “採买什么?” 年轻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茶叶、药材、皮货。你认识卖这些东西的人?” 沈鹿溪差点笑出声来。 认不认识?她自己就是卖茶叶和药材的。 “我就卖这些。”她把竹筐从肩上放下来,掀开盖布,“茶叶,野山茶,自己炒的。品相你看看。”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筐里的茶叶,拈起一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闻茶的动作很內行,不是隨便嗅一下,而是先闻干香,再用指腹搓了搓叶片看碎度,最后放在掌心里看色泽。 “不错。”他放下茶叶,“这茶香气很正,揉捻的手法也到位。你一个人炒的?” “对。” “多少钱一两?” “一百文。” 年轻人没还价,点了点头:“你手上还有多少?” “这筐里有四两多。你要是量大,我可以攒一批再送。” “量大。”年轻人说,“我需要二十斤茶叶,品相不低於你筐里这个水平。药材也要,金银花、柴胡、黄芩都收,量越大越好。你能供得上吗?” 二十斤茶叶。 沈鹿溪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二十斤就是三百二十两重,按一百文一两算,就是三十二两银子。 三十二两。 她攒了这么久,空间窑洞里的铜板加起来也没有三十二两。 这一笔生意顶她卖大半年的。 面上她不动声色:“茶叶能供,不过二十斤的量需要些时间。药材也没问题,品相保证比镇上药铺的好。” “价钱呢?量大了是不是能便宜些?” 沈鹿溪想了想:“茶叶九十文一两,药材按镇上行情走,不加价。这是我能给的最低了。” 年轻人看著她,这回嘴角確实弯了一下。 “你倒是会做生意。行,九十文就九十文。药材的事回头再细谈。你叫什么?” “沈鹿溪,你呢?” “陈南。” 沈鹿溪心里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记下了。 普通的名字,可这个人看著倒是不普通。 他穿著粗布长衫,举手投足间却带著一股掩不住的从容。 沈鹿溪在心里记了一笔,面上不露。 “陈掌柜,这筐里的茶叶你先拿著,算是定金的一部分。剩下的我攒齐了送到你住的地方。你在镇上住哪儿?” “镇东头的永安客栈。” “好,我记下了。” 陈南让身后的一个汉子过来接了竹筐,自己从腰间摸出一个钱袋子,数了四百文递过来。 “这筐茶叶的钱。剩下的货到了一起结。” 沈鹿溪接过钱,数了一遍,收进布袋。 “陈掌柜,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陈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 沈鹿溪正弯腰整理空竹筐,没注意到。 旁边跟上来的中年汉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陈哥,这丫头......” “有意思。”陈南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一个乡下丫头,谈生意的时候比府城的掌柜还老练。” 中年汉子没再说话。 沈鹿溪背著空竹筐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了。 二十斤茶叶,靠山上那几棵野茶树肯定不够。得想办法扩大茶叶来源。 老虎岭深处还有没有野茶树,她得再去探一趟。 空间灵田里能不能种茶?书上有没有茶树栽培的內容?回去得翻翻书。 药材方面倒是好办,灵田里的金银花和柴胡快能收了,品质比山上野生的好得多。 这笔生意要是做成了,她手里的银子能直接翻好几倍。 有了钱,囤粮的速度就能加快。 沈鹿溪走在回村的路上,脚步轻快得很。 陈南。 这个人来路不明,得留个心眼。 可他给的价公道,出手利落,不拖泥带水。 能合作。 至於他到底是什么人,以后慢慢看。 第19章 种茶卖茶!赚银子! 回到家以后,沈鹿溪做的头一件事就是进空间翻书。 书的后半部分她之前只粗粗看过,这回专门找茶树栽培那一章。 翻了好一阵,找到了。 书上说,茶树可以用枝条扦插繁殖。 选当年生的半木质化枝条,截成一拃长的小段,每段留两三片叶子,斜切底部,插进湿润的沙土里,保持水分,等生根以后移栽。 沈鹿溪把这段话琢磨了两遍,心里有了谱。 明天上山,从那几棵野茶树上剪枝条回来,在灵田里扦插。 灵田的生长速度是外界三倍,茶苗扎根会快得多。 等茶苗长起来了,不光能供上陈南那二十斤的量,以后还能持续出货。 她合上书,又去灵田转了一圈。 金银花已经开了,小小的花骨朵掛在枝头,白中带黄,香气清淡,再过几天就能採收了。 柴胡也长得不错,根茎比山上野生的粗了一圈。 红薯和玉米刚种下去没多久,还没出苗,不急。 萝卜倒是冒芽了,一排排嫩绿的小苗整整齐齐的。 沈鹿溪蹲在田边浇了一遍灵泉水,盘算著接下来的安排。 陈南那笔生意是大单,得抓紧备货。 茶叶方面,山上现有的野茶树能摘的量有限,得省著摘,同时赶紧扦插茶苗扩大来源。 药材方面,灵田里的金银花再过几天就能收第一茬,品质肯定比山上的好,柴胡也快了。 明天上山剪茶树枝条,顺便再摘一批茶叶,回来以后扦插茶苗,炒茶,后天把灵田里的金银花收了,晒乾。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背著竹筐上了老虎岭。 这回她没走以前的老路,往更深处探了探。 果然,在山腰偏北的一片背风坡上,又发现了七八棵野茶树,比之前找到的那几棵还大,枝繁叶茂的,一看就是长了好些年的老树。 沈鹿溪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她先摘了一大捆嫩叶,塞满了半个竹筐,然后拿柴刀小心翼翼地剪了几十根枝条,选的都是当年新发的嫩枝,粗细合適,每根一拃多长。 枝条用湿布包好,放在筐底,上面盖著茶叶。 下山的时候,她又顺手采了一些草药和野菌子。 回到家,先把茶叶摊开在竹匾上晾著,等下午再炒。 然后趁没人注意,抱著那捆枝条进了空间。 灵田里她专门辟了一小块地,铺上细沙土,浇透了灵泉水。 把枝条底部斜切,一根根插进沙土里,间距两指宽,插了整整三排。 插完以后又浇了一遍水,把沙土压实。 按照书上说的,普通土地里扦插茶苗要两三个月才能生根,灵田里三倍速度,大概二十来天就能看到结果。 等茶苗生了根,移栽到灵田正式种植区,再长一阵子就能采叶了。 到时候灵田產的茶叶加上山上野茶树摘的,二十斤的量不成问题。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开始炒茶。 茶叶先在铁锅里杀青,翻炒到叶片变软,倒出来摊凉。 然后放在竹匾上用手掌反覆揉搓,把叶片揉成紧实的条状,逼出里面的汁液,揉好以后再回锅小火烘乾,直到叶片完全乾燥。 揉捻这一步很费手劲,沈鹿溪揉了小半个时辰,两只手掌都被茶汁染成了深绿色。 炒出来的茶叶跟以前的比,差別一眼就能看出来。 叶片捲曲紧实,条索分明,顏色墨绿,凑近一闻,香气比以前浓了不止一个档次。 沈鹿溪拈了一片放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她白天上山摘茶叶采草药,回来炒茶。 晚上进空间打理灵田,给茶苗浇水,收割金银花和柴胡。 灵田里的金银花第一茬收了足足有半斤鲜花,摊在窑洞里晾乾以后大概能出二两多乾花。 按药铺十五文一两的价,又是三十多文的进项。 柴胡也收了一批,根茎饱满,品质上乘。 沈鹿溪把药材分好类,和茶叶一起攒著。 柳蕎娘发现女儿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问了一句:“鹿溪,你这是接了什么大活?” “有个外地来的商队要买茶叶和药材,量大,我得赶紧备货。” 柳蕎娘想帮忙,沈鹿溪让她负责把採回来的金银花摘乾净,去掉杂叶,摊开晾晒。 “娘,你手巧,这活交给你最合適。” 柳蕎娘接过花篮,坐在院子里一朵一朵地摘,嘴里还哼起了小曲。 沈大山从地里回来,看见母女俩一个炒茶一个摘花,愣了一下。 “鹿溪,爹能帮上什么忙?” “爹,你帮我把这些柴胡洗乾净,根上的泥土刷掉,晾在竹匾上。” 沈大山二话不说蹲下来就干。 一家三口各忙各的,院子里飘著茶香和花香,日头暖洋洋地照著。 沈小满从私塾回来,书袋往墙上一掛,凑到沈鹿溪旁边看她炒茶。 “姐,你炒的茶好香啊,能尝尝不?” “小孩子不喝茶,苦。” “我不怕苦!” 沈鹿溪拈了一小片碎茶叶给他。沈小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一下子皱成了包子。 “苦!苦苦苦!” “说了苦你还非要尝。”沈鹿溪笑著递了碗水过去,“去写功课,別在这儿捣乱。” 沈小满灌了一大口水,吐著舌头跑进屋里写字去了。 攒了几天的货,沈鹿溪清点了一下。 茶叶炒了六斤出头,品相都不错,揉捻法做出来的占了大半。 金银花干有三两多,柴胡干有二两,另外还有一些黄芩和野菊花。 离陈南要的二十斤茶叶还差不少,她打算先送一批过去,让他看看品相,也好稳住这笔生意。 赶集那天,沈鹿溪背著满满一筐货去了镇上。 先照旧给福满楼送了菜,去药铺卖了一部分草药。 然后直奔镇东头的永安客栈。 客栈不大,两层的木楼,门口拴著几匹马。 沈鹿溪走进去,跟柜檯后面的掌柜说了一声,掌柜朝楼上喊了一嗓子:“陈爷,有人找!” 没一会儿,陈南从楼上下来了。 还是那身灰色长衫,袖口卷著,走路不紧不慢的。 看见沈鹿溪,他微微挑了下眉:“来送货?” “先送一批,你验验。” 沈鹿溪把竹筐放在大堂的桌子上,掀开盖布,把茶叶和药材分门別类摆好。 陈南走过来,先看茶叶。 他拈起一片,放在指间搓了搓,又闻了闻。 眉头动了一下。 “这批比上回的好。揉捻做得更到位了,条索紧实,香气也沉了。” 他又拿了几片看了看色泽和碎度,放下来,点了点头:“这个品相,九十文一两不亏你。” 沈鹿溪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这茬。 陈南又看了看药材,拿起金银花干闻了闻,捏了捏柴胡的根茎。 “这药材的品相確实比镇上药铺的好。你自己种的?” “一部分是山上采的,一部分是自家地里种的。” 陈南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他让跟在身边的中年汉子拿秤来称。 茶叶六斤二两,按九十文一两算,五千五百八十文。 药材另算,金银花干十五文一两,柴胡十三文一两,黄芩六文一两,加起来一百零几文。 总共五千六百多文,折合五两六钱多银子。 中年汉子从钱箱里取了银子和铜板,一样一样数清楚,摆在桌上。 沈鹿溪数了一遍,收进布袋。 五两多银子。 这是她重生以来单笔最大的一笔收入。 面上她不动声色,语气跟平常一样:“陈掌柜,剩下的茶叶我还在攒,下回赶集再送一批过来。” “不急。”陈南靠在椅背上,“我在青川镇还要待一阵子。你慢慢攒,品相保住就行。” “那是自然。” 沈鹿溪把空竹筐背上肩,正要走,陈南又开口了。 “沈姑娘。” 沈鹿溪回头。 “你这茶叶要是能做成饼茶,方便运输和保存,价钱还能再往上走。” 沈鹿溪愣了一下。 饼茶。 有一本书里確实提到过饼茶的做法,她之前没太留意,觉得工序太复杂。 可陈南说得对,散茶不好运输,长途顛簸容易碎,到了府城品相就打折扣了。 做成饼茶就不一样,压实了不怕碎,还能长期保存,越放越香。 “多谢提醒。”沈鹿溪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回去试试。” 陈南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沈鹿溪出了客栈,走在回村的路上,脑子里已经在翻书了。 这个陈南,做生意的眼光確实毒。 一个行商能看出饼茶的门道,说明他走的路子不小,接触的客商层次也高。 这样的人愿意跟她做生意,是好事。 沈鹿溪加快脚步往回走,布袋里的银子沉甸甸地贴著腰,走起路来一顛一顛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鼓鼓的布袋,嘴角翘了起来。 第20章 做粉条,卖钱! 空间里的红薯出苗了。 沈鹿溪进空间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那半畦地上冒出了密密的绿芽,叶片肥厚,茎秆粗壮,长势比她预想的还猛。 玉米也出苗了,一穴两株,齐刷刷地往上躥,已经有一拃多高。 沈鹿溪蹲在田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拨了拨红薯的叶子,底下的藤蔓已经开始往四周爬了。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来月就能收。 她给红薯和玉米各浇了一遍灵泉水,又去看了看扦插的茶苗。 沙土里插著的枝条,有一小半底部已经冒出了白色的细根。 成了。 沈鹿溪小心地把生了根的茶苗起出来,移栽到灵田正式种植区,株距按书上说的留了一尺半,浇足了水。 剩下还没生根的继续留在沙土里,过阵子应该也能活。 这一批茶苗要是全活了,灵田里就有二十多株茶树,等长起来了,光灵田產的茶叶就够供陈南的量。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去了趟薄田。 外头种的红薯也出苗了,只是比空间里的矮了一截,叶片也小些。 不过已经比预期的好了,薄田上了堆肥又浇过灵泉水,土质改善了不少,红薯扎根扎得稳当。 沈大山正在旁边的水田里除草,看见女儿来了,直起腰擦了把汗。 “鹿溪,你种的那个红薯长得挺快的,比咱家以前种的粟米还壮。这东西真能吃?” “能吃,產量还高。等收了你就知道了。” 沈大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弯腰继续干活。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闺女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反正到目前为止,闺女说的每一件事都兑现了。 回到家,柳蕎娘正在院子里忙活。 院子角落里摆了三个大陶罈子,坛口用布蒙著,压了石头。 醃菜。 空间里种的萝卜收了一茬,个头不大,水分足,脆生生的。 沈鹿溪拿了一筐出来,说是从外公家菜地里摘的。 柳蕎娘洗乾净切成条,拌了盐、辣椒麵和花椒粉,一层萝卜一层调料码进罈子里,封好口,等著慢慢入味。 “娘,酸豆角那个方子你也教教我唄。” 柳蕎娘正在切第二批萝卜,头也不抬:“急什么,等这批醃好了再说。你先尝尝味道对不对,再琢磨下一样。” “那成。” 沈鹿溪没催,转头去了灶房。 灶台上放著一个小石磨,是她前几天让沈大山从镇上扛回来的,花了四十文。 石磨不大,一个人就能推。 她从空间里偷偷拿了几个红薯出来,洗乾净切成块,放进石磨里磨。 磨出来的是粗糙的红薯浆,灰白色的,带著淀粉特有的黏稠感。 沈鹿溪把红薯浆倒进木盆里,加了清水搅匀,用纱布过滤了两遍。 滤出来的液体放在一边静置,等淀粉沉淀。 这是做粉条的第一步。 书上说,淀粉沉淀以后倒掉上面的清水,底下白色的就是纯淀粉。 加水调成糊状,烧一锅开水,把糊状的淀粉用漏勺一条一条地漏进开水里,煮熟以后捞出来过凉水,晾乾,就是粉条。 听著简单,做起来不容易。 沈鹿溪等了大半天,淀粉总算沉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倒掉上面的水,把底下的白色淀粉刮出来。 量不多,大概有两碗。 她舀了一碗淀粉加水调成糊,又烧了一锅水。 水开以后,她拿了个竹编的漏勺,舀了一勺淀粉糊倒进去。 淀粉糊从漏勺的小孔里流下去,落进沸水里,变成了一条条细长的白色丝线。 沈鹿溪盯著锅里,眼睛一眨不眨。 丝线在沸水里翻滚了几圈,慢慢变得半透明,从白色变成了灰白色。 她用筷子捞了一根出来,放在凉水里过了一下,拿起来看。 粉条。 虽然粗细不太均匀,有几根还断了,可確確实实是粉条。 沈鹿溪捏了一小截放进嘴里嚼了嚼。 滑溜溜的,有嚼劲,带著一股淡淡的红薯甜味。 成了! 她差点笑出声来。 第一锅粉条做得不算好,粗的粗细的细,断了不少。 沈鹿溪把失败的原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淀粉糊调得太稀了,漏勺的孔也不够均匀。 她把剩下的一碗淀粉调得稠了些,又找了个孔更密的竹篾筛子替代漏勺。 第二锅比第一锅好多了。 粉条粗细基本一致,长度也够,捞出来过凉水以后掛在竹竿上晾著,一排排的,看著像是银丝。 柳蕎娘从院子里进来,看见灶台上掛著的东西,愣住了。 “鹿溪,这是什么?” “粉条。红薯做的。” “红薯还能做成这样?”柳蕎娘凑过去看了看,伸手摸了一下,“滑溜溜的,像麵条。” “比麵条筋道。娘,晚上咱们煮一锅尝尝。” 晚饭的时候,沈鹿溪煮了一锅粉条汤。 粉条切成段,加了白菜帮子和几片醃萝卜,滴了两滴猪油,撒了一把葱花。 汤端上桌的时候,沈小满第一个凑过来。 “姐,这是什么呀?透明的!” “吃了就知道了。” 沈小满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瞪圆了。 “好吃!滑溜溜的!比麵条好吃!” 柳蕎娘也尝了一口,放下筷子愣了半天。 “这……这真是红薯做的?” “真是。” “这东西要是拿到镇上卖……”柳蕎娘没说完,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沈大山闷头吃了两大碗,放下碗的时候嘴角还掛著汤汁。 “好吃。” 就两个字,够了。 沈鹿溪看著一家人的表情,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粉条这东西,青川县没人见过,更没人吃过。 口感好,保存久,做法简单,成本低。 一斤红薯能出二三两淀粉,二三两淀粉能做一两多粉条,红薯不值钱,粉条却可以卖高价。 关键是独门生意,没有竞爭对手。 她得把工艺再打磨打磨,漏勺要改良,粗细要统一,晾晒要讲究,等做出品相稳定的成品,先拿去福满楼让胖师傅尝尝,再找陈南谈谈。 粉条加上茶叶、醃菜、草药,四条產品线。 到时候就不是赶集摆摊的小买卖了,得正经开个作坊。 沈鹿溪收了碗筷,走到院子里。 月亮升起来了,院子里银白一片。 竹竿上晾著的粉条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她伸手拨了拨粉条,確认没有粘连,转身回了屋。 炕桌上铺著一张纸,是她用树枝蘸墨写的。 这是她给自己的生意起的名字,以后不管卖什么,都叫鹿溪牌。 第21章 鹿溪牌粉条,开始售卖 粉条做出来的第二天,沈鹿溪就带了一包去福满楼。 胖师傅正在后厨切菜,看见她从后门进来,放下刀笑了:“丫头,今天不是送菜的日子啊。” “不送菜,送个新东西给您尝尝。”沈鹿溪把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一把晾乾的粉条,“这叫粉条,红薯做的。您煮一碗试试,看能不能上你们酒楼的菜单。” 胖师傅接过去看了看,捏了捏,放鼻子底下闻了闻:“红薯还能做成这样?” “能,煮著吃、炒著吃、凉拌著吃都行。我建议您先煮一碗,加点高汤和青菜,最能吃出味道。” 胖师傅是个爱琢磨的人,二话没说烧了锅水,把粉条丟进去煮。 煮了小半盏茶的功夫,粉条变得半透明,在锅里翻滚著,看著就滑溜。 胖师傅捞出来放进碗里,浇了一勺骨汤,撒了葱花和芝麻,端起来先闻了闻,然后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眉毛往上挑了一截。 又嚼了两下,放下筷子,看向沈鹿溪的眼神变了。 “这东西口感不错,滑溜,有嚼头,吸汤。你说是红薯做的?” “对,纯红薯淀粉。” “成本多少?” “这个您別操心。”沈鹿溪笑了笑,“您就告诉我,这东西能不能上你们的菜单,能给什么价。” 胖师傅又夹了一筷子吃了,砸了砸嘴:“味道是真不错,我得让掌柜的也尝尝,他点头了才算。你等等。” 他端著碗往前厅走了。 没一会儿,胖师傅回来了,身后跟著一个瘦长脸的中年人,穿著酱色褂子,手里还端著那碗粉条汤。 福满楼的掌柜,姓吴。 吴掌柜把碗放在案板上,又夹了几根粉条细细嚼了,放下筷子,看向沈鹿溪。 “丫头,这东西你能供多少?” “看您要多少。” “先说价。” 沈鹿溪早就算好了:“乾粉条,三十文一斤。量大可以谈。” 吴掌柜的眉头动了一下。 三十文一斤,不算便宜,可也不贵。 这东西是新鲜玩意儿,镇上没人见过,做成菜品卖给食客,一碗至少能卖十五到二十文,利润不低。 “先来十斤试试。卖得好了再加量。” “行,不过我有个条件。”沈鹿溪竖起一根手指,“这粉条是我独家做的,您从我这儿进货,不能转手卖给別的酒楼。” 吴掌柜笑了:“你这丫头,生意经倒是门清。行,就你一家供货,我不找別人。” “那就说定了。十斤粉条,三百文,我后天送来。” 沈鹿溪跟吴掌柜握了手,出了福满楼的后门。 三百文到手。 加上茶叶、草药、蔬菜的收入,这个月赚的钱已经快到十两了。 十两银子。 搁在以前,沈家一年到头也未必能攒下这个数。 沈鹿溪没有飘。 钱赚得越多,她越清醒。 明年大旱一来,钱就是废纸,粮食才是硬通货。 每赚一笔钱,至少一半买粮存进空间,这个规矩她从来没破过。 从福满楼出来,沈鹿溪拐去了永安客栈。 陈南的商队还没走。 这回她带了两样东西去:一包新炒的茶叶,和一小把粉条。 客栈大堂里,陈南正在跟那个中年汉子对帐本,看见沈鹿溪进来,合上帐本,示意她坐。 “又来送货?” “送货,顺带给你看个新东西。” 沈鹿溪把茶叶和粉条分开摆在桌上。 茶叶陈南已经熟悉了,拈了一片看了看,点头收下。 粉条他倒是头一回见。 拿起一根端详了半天:“这是什么?” “粉条,红薯做的。煮著吃,口感滑溜,有嚼劲,能配汤也能炒菜。” 陈南把粉条放在指间弯了弯,没断,弹性不错。 “红薯能做成这样?” “能。” 陈南看了她一眼,把粉条放下:“有意思,能尝尝吗?” “当然。”沈鹿溪转头跟客栈掌柜借了灶房,煮了一小碗粉条汤端出来。 陈南接过碗,先看了看汤色,再夹了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 嚼了几下,眉头微微扬了一下。 旁边的中年汉子也凑过来尝了一口,嘴里发出了“嘶“的一声。 “这东西不错。”陈南放下筷子,“口感好,容易保存,方便运输。你打算怎么卖?” “镇上福满楼已经定了十斤,三十文一斤。你要是有兴趣,价钱可以再谈。” 陈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十文一斤,散卖可以,要是走量,我给你一个建议。” “你说。” “別只做乾粉条。”陈南说,“你可以做成即食的调味粉条包,配上你们家的醃菜和调料,一包一包地卖。这样价钱能翻一倍,还方便行商和赶路的人带著吃。” 沈鹿溪愣了一下。 调味粉条包。 把粉条、醃菜、调料包在一起,开水一泡就能吃。 这个主意…… “陈掌柜,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沈鹿溪忍不住笑了。 陈南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中年汉子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陈哥做生意的脑子,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陈南瞥了他一眼,那汉子立刻闭了嘴。 沈鹿溪没注意这个细节,她的脑子已经转开了。 调味粉条包。 粉条是现成的,醃菜是柳蕎娘的手艺,调料包也好配。 用油纸一包一包地裹好,每包够一个人吃一顿。 行商的人、赶路的人、做工的人,谁不想吃一口热乎的? 这东西要是做出来了,不光能在镇上卖,还能往府城走,往更远的地方走。 “陈掌柜,这个主意好。”沈鹿溪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回去试试,做出来了第一批给你看。” “行。”陈南端起碗,把剩下的粉条汤喝完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调味粉条包做出来以后,往后其他地方就只能卖给我。你在青川镇隨便卖,出了青川镇,走我的渠道。” 沈鹿溪看著他。 这个条件不小。等於把外销的渠道全交给了他。 可换个角度想,她一个乡下丫头,就算做出了好东西,也没有能力把货卖到府城去。 陈南有商队,有渠道,有人脉,跟他合作,等於借了一条现成的路。 “分成怎么算?” “你供货,我销售,利润四六分,你四我六。” “五五。”沈鹿溪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头张开,“我出货,你出渠道,各担各的风险,五五分,公平。” 陈南看著她伸出来的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弯一下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里带了一点亮。 “你这丫头,跟你做生意可真不吃亏。” 他伸出手,跟沈鹿溪握了一下。 “五五就五五。” 手掌碰在一起的时候,沈鹿溪注意到陈南的手掌上有厚厚的茧子。 她没多想,鬆开手,站起来。 “那就说定了。茶叶的事照旧,粉条包的事我回去赶工,做出样品了给你送来。” “好。” 沈鹿溪背起竹筐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南在身后说了一句:“沈姑娘。” 沈鹿溪回头。 “你那个醃萝卜,下回也带一坛来,我尝尝。” 沈鹿溪笑了:“行,不过醃萝卜可不便宜。” “我出得起。” 沈鹿溪摆了摆手,出了客栈大门。 走在街上,布袋里的银子叮叮噹噹地响。 茶叶的钱还没结完,粉条的生意刚开了头,调味粉条包的路子也有了。 加上福满楼的蔬菜和粉条订单,药铺的草药收入,她手里的银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沈鹿溪走出镇子的时候,脚步轻快。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调味粉条包的配方了。 粉条用细的,容易泡开。 醃菜切碎,配上辣椒麵和花椒粉,再加一小包猪油渣提香。 外面用油纸包两层,防潮。 一包卖五文钱,成本不到两文。 五五分成,她拿两文半,陈南拿两文半。 一天卖一百包,她就能净赚二百五十文。 一个月下来…… 沈鹿溪在心里算完这笔帐,深吸了一口气,把激动压下去,加快脚步往家走。 事情越来越多了,一个人忙不过来,得开始搭班子了。 第22章 新样式,粉条配调味粉包 沈鹿溪回到家的时候,柳蕎娘正蹲在院子里翻醃菜罈子。 三个罈子一字排开,她掀开最左边那个的封布,探头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鹿溪,这坛萝卜醃的差不多了,你尝尝。” 沈鹿溪接过柳蕎娘递来的一条萝卜乾,咬了一口。 咸香里带著微微的酸,辣味不冲,回味有一丝甜。嚼起来脆生生的,很爽口。 “好吃,娘,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柳蕎娘被夸得不好意思,擦了擦手:“这算什么,我娘家那边家家户户都会醃,我这个还不算最好的。” “够好了。”沈鹿溪蹲下来,把三个罈子挨个看了一遍,“娘,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想把醃菜做成生意吗?” 柳蕎娘思索片刻:“誒,我还记得呢,这东西真能卖钱?” “能,不光能卖钱,还能卖大钱。”沈鹿溪把调味粉条包的想法跟柳蕎娘说了一遍,“粉条配上你的醃菜和调料,包成一包一包的,开水一泡就能吃,行商赶路的人最需要这种东西。” 柳蕎娘听完,搓著手想了半天:“你是说,把我醃的菜切碎了,跟粉条一起包起来卖?” “对,醃萝卜切丁,酸豆角切碎,再配一小包辣椒麵和花椒粉,加几粒猪油渣。一包五文钱,够一个人吃一顿,而且这醃菜有滋味,咸了还不容易坏,方便保存。” 柳蕎娘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犹豫了:“可是……我一个人醃不了多少。光切菜就得切半天。” “所以我打算请人帮忙。”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娘,你负责把控配方和品质,切菜包装的活可以找人干。我明天去趟柳家村,跟二舅谈谈。” “找你二舅?” “二舅脑子活泛,跑腿卖货的事交给他,大舅力气大,帮忙运货搬东西,外公家那边要是有閒著的婶子嫂子,也可以请来帮忙切菜包装,按天给工钱。” 柳蕎娘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嫁到沈家十几年,从来没想过自己醃的咸菜还能变成一门生意。 “娘,你信我。”沈鹿溪握了握柳蕎娘的手,“你的手艺值钱,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柳蕎娘低头看著女儿的手,那双手上还残留著茶汁的绿色和磨红薯留下的粗糙。 她用力点了点头:“好,娘听你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於是,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就翻过了山樑去了柳家村。 柳青河正在家里劈柴,看见外甥女来了,扔了斧头迎上来:“鹿溪,咋这么早来了?” “二舅,我想找你谈个事。” “啥事,你跟我说。” “我想请你帮我跑个买卖。” 柳青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这人从小就不爱种地,脑子灵光,嘴皮子利索,可惜一直没本钱做生意。在村里种了这么多年地,心里那股子劲头从来没熄过。 沈鹿溪把眼下的生意盘子跟他说了一遍。 “二舅,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了。镇上的客户我自己跑,镇外的渠道需要你帮忙。” “怎么个帮法?” “陈南的商队过阵子要走,走之前会跟我定一批货,以后他的商队再来青川,或者派人来取货,中间的对接和送货就交给你。另外,附近几个村子的集市你也帮我跑跑,看看有没有新的销路。” “工钱怎么算?”柳青河问得直接。 “每个月保底给你三百文,另外每卖出去一笔货,你抽一成。” 柳青河在心里算了一下。 底钱三百文,比他种地赚得多。再加上抽成,要是生意好,一个月能赚五六百文甚至更多。 “成!”柳青河一拍大腿,“外甥女,你就说什么时候开始吧。” “现在就开始。”沈鹿溪从布袋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这是头一个月的底钱和启动费用,你先去镇上租一辆板车,再买一批油纸和麻绳回来,包装要用。” 柳青河接过银子,掂了掂,咧嘴笑了。 柳青河这边完事儿了,沈鹿溪又去找了大舅柳青山。 柳青山正在地里干活,听说外甥女要请人帮忙,二话不说放下锄头:“要我干啥?” “大舅,我需要人帮忙运货搬东西,每次赶集前,我会提前把货备好,你帮我送到镇上。平时有大件的活也找你,工钱跟二舅一样,底钱三百文,按件另算。” 柳青山挠了挠头;“我力气大,搬东西没问题,就是我这人嘴笨,卖货的事干不来。” “卖货不用你管,你就负责搬就行。” “那没问题!” 两个舅舅搞定了,沈鹿溪转头去了趟外公家。 柳老爹正在院子里编箩筐,看见外孙女来了,放下手里的竹篾:“又来了?这回是什么事?” “外公,我想请村里几个手脚利落的婶子帮忙干活。切菜、包装、晒粉条,都是简单的手工活,按天给工钱,一天十文。” 柳老爹想了想:“你大舅媳妇手脚快,干活麻利,隔壁的孙婶子也行,人老实,不偷懒,再加上你二舅媳妇,三个人够不够?” “那先三个人,不够的话再加。” “行,我去跟她们说说。” 柳老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竹屑,看著外孙女的眼神里全是感慨。 这丫头才多大,做事的架势比村里那些老掌柜都有章法。 从柳家村回到家,沈鹿溪拿出了张纸算了算帐,僱人干活一个月成本大约在一两银子左右,自己手头这些生意完全盖得住。 从屋里出来,柳蕎娘已经把第一批调味粉条包的料准备好了。 醃萝卜切成了黄豆大小的丁,酸豆角切成了碎末,辣椒麵和花椒粉按比例配好了,猪油渣也炸好了,一粒一粒的,金黄酥脆。 沈鹿溪从空间里拿了一批晾好的粉条出来,掰成小段。 母女俩坐在院子里,一个包粉条一个包调料,用油纸裹好,麻绳扎紧。 一包粉条包大概巴掌大小,里头分成两小包:一包是乾粉条,一包是调料和醃菜。 沈鹿溪拆了一包试泡。 烧了一碗开水,把粉条和调料倒进去,盖上盖子燜了一会儿。 掀开盖子,一股香气衝出来。 粉条泡软了,吸饱了汤汁,醃萝卜丁和酸豆角碎浮在上面,猪油渣半融不融的,油花在汤麵上打著转。 沈鹿溪搅了搅,喝了一口汤。 咸鲜带酸,辣味刚好,猪油渣的香气把整碗汤的味道提了起来。 再吃一口粉条,滑溜筋道,裹著调料的味道,越嚼越香。 “成了。”沈鹿溪放下碗,“娘,就是这个味儿。” 柳蕎娘也尝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真好吃。” 沈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跑出来了,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 “姐!我也要吃!!” “你去拿碗来。” 沈小满飞快地跑进屋拿了碗出来,沈鹿溪给他盛了小半碗。 小傢伙呼哧呼哧地吃完,碗底舔得乾乾净净。 “姐,这个比骨头汤还好吃!” “那是你没吃过更好的。”沈鹿溪笑著收了碗,“以后有的是好吃的。” 沈大山从地里回来,看见院子里摆了一地的油纸包,愣了一下。 “这是......” “这是咱的新生意。”沈鹿溪递了一包给他,“爹,你拿著,明天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带上,中午饿了烧碗水泡著吃,比啃干饼子强。” 沈大山接过油纸包,翻来覆去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当天晚上,沈鹿溪和柳蕎娘包了五十个调味粉条包。 油纸包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筐里,每一包上面都贴了一小张纸条,上面写著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鹿溪。 沈鹿溪看著那两个字,嘴角弯了弯。 明天赶集,第一批鹿溪牌调味粉条包正式上市。 第23章 大单子!五百份粉条包! 第二日傍晚,天还没全黑下来,沈鹿溪正在院子里教柳蕎娘怎么记帐。 炕桌搬到了院子里,桌上摆著今天集市上试卖粉条包赚来的二百五十文铜板,一摞十枚地码著。 “娘,你看,每天进多少出多少,都得记下来。哪一笔是本钱,哪一笔是咱赚的,分清楚了心里才有数。” 柳蕎娘看著那一摞摞的铜板,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娘没读过书,记不下来这些......” “不用你写,你只要会数会算就行,每天我和你一起过一遍帐,钱进了多少,出了多少,还剩多少,咱们心里有个底。” 柳蕎娘点点头应下。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沈小满第一个反应过来,蹭的从门槛上窜了起来,跑到院门口,回头喊了一嗓子:“姐,有人找!” 沈鹿溪抬头看了一眼,有些诧异,门外站著的人正是陈南。 还是那身灰布长衫,袖口卷著,手里拎著一个小包袱,身后还跟著那个中年汉子,手里牵著一匹马。 “陈掌柜?”沈鹿溪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给我留了样品。”陈南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桌上那摞铜板上,又收了回来,“我顺路过来看看。” 沈家村离镇上將近十里地,怎么也算不上顺路。 沈鹿溪没拆穿他,侧身让开门:“进来坐。” 柳蕎娘见来了客人,赶紧把炕桌上的铜板收起来,又跑去灶房烧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陈南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墙角的醃菜罈子,竹竿上晾著的粉条,灶房里飘出来的柴火味,还有那两筐准备明天用的油纸和麻绳。 看了一圈,他点了点头。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你这院子已经是个小作坊了。” “刚起步,乱的很。”沈鹿溪笑了笑,“陈掌柜稍等,我去拿样品。” 她进屋拿了三包调味粉条包出来,又叫沈大山搬了小铁锅到院子里,烧了一锅水。 水开以后,沈鹿溪当著陈南的面,拆了一包粉条包倒进碗里,浇了滚水,盖上盖子。 “燜一小会就好了。” 陈南没说话,目光落在了沈鹿溪手上。 她的手指头细长,可指节上有薄茧,掌心还有几道淡淡的擦伤,左手大拇指上还有一块没褪乾净的茶汁。 燜好的粉条揭开盖子,香味散开来。 沈大山在旁边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口水,柳蕎娘端了茶水过来,看见那碗粉条,眼神也亮了。 沈鹿溪把碗递给陈南,开口问:“陈掌柜怎么知道我家在这?” 陈南接过碗,搅了搅,回答道:“找镇上的人打听一下便知。” 说完他喝了一口汤,然后夹起一筷子粉条慢慢嚼。 沈鹿溪心下瞭然,他大抵是找人问了那几个混混。 陈南嚼了好几下,放下筷子。 “调料的比例不错,咸淡刚好,辣味在后头出来,最后酸味提鲜。”他说,“醃菜切丁的大小也合適,吸了汤汁口感正好。”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一口气喝完了,连带著碗底的猪油渣都一点不剩。 “今天卖了多少包?” “五十包,半个时辰不到全卖光了。” 陈南点了点头,“我要的量,你听好。”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推到沈鹿溪面前。 “头一批五百包,十天內交货,第二批一千包。”他说,“但这第二批我要先看市场反应再定。” 沈鹿溪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那纸上各项条目写得清楚,跟正经的契书没区別。 沈鹿溪简单心算了一下,一包五文钱,五五分成,她能拿一千二百五十文,扣掉成本三百多文,净赚九百文。 沈鹿溪把激动压下去,认真地把契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条目都没有问题,陈南给的价比镇上散卖还高了半文一包,按照外地批发价算的。 “陈掌柜,五百包十天交货,没问题,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调料的配方是我们家独有的,包括醃菜的醃法,这个配方不能外传。”沈鹿溪说,“如果將来您的渠道想换供货的,请提前一个月告诉我,我会把库存货全部交付。” 陈南挑了挑眉,看著她。 “你这丫头,连这种事都想到了。” “做生意嘛,丑话说在前头,免得以后伤了和气。” 陈南拿起笔,在契书上加了一条:“配方归沈鹿溪所有,乙方不得仿製或泄露。如终止合作,提前一月通知,履行完已订货量。” 写完陈南递给她:“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 沈鹿溪又看了一遍,点头:“没了。” 两个人在契书上各自签了名,按了手印,陈南把契书一分为二,一份给她,一份自己收好。 “这是定金。”陈南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子,放在桌上,“一两银子,剩下的货到付清。” 沈鹿溪接过钱袋子,掂了掂,收了起来。 “陈掌柜,这一两银子我先收下,十天后我准时交货。” “好,合作愉快。” 事情谈完了,陈南却没急著走。 他坐在小板凳上,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那块小木板上,板上铺著沙土,沙土上歪歪扭扭写著几个字。 “你弟弟在练字?” “对,送去镇上私塾读书了,先生说他笔顺总错,让他多在家练。” 陈南站起来,走到木板前蹲下,拿起小满放在旁边的树枝,“哪个字写错了?” 沈小满躲在沈鹿溪身后探头探脑,见这个陌生人问到自己,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走过去指了指其中一个字。 “先生说我这个『书』字笔顺不对。” 陈南拿著树枝,在沙土上示范著写了一个,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你看,这样写就顺了。” 他写出来的字工整漂亮,沈小满睁大眼睛看著,连声音都带了些许崇拜:“哇!您写得真好看……” “多练就好看了。”陈南把树枝递迴给小满,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站起来。 沈鹿溪在旁边看著,心里暗自想到,一个走南闯北的行商,写得一手这样的好字,还能耐心教一个农家小孩练字。 这个人,绝对没这么简单。 陈南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 “沈姑娘,五百包做出来以后,要是还有余力,醃菜单独包装也送一些过来,我自己也想吃。” 沈鹿溪笑了:“行,给您留两罈子。” 陈南嘴角弯了一下,跟身后的中年汉子招呼了一声,翻身上马走了。 第24章 开工!第一单!! 陈南走了以后,沈鹿溪就开始安排乾活。 “娘,明天一早把醃菜都搬出来,按我说的切法切好。爹,你去趟柳家村,让大舅二舅明天都过来,再带上婶子嫂子们。” 沈大山点了头,连夜把扁担和绳子准备好,打算明天一早就出发。 柳蕎娘看著满院子的活,心里有点没底:“鹿溪,五百包,咱们能做得出来吗?” “做得出来。”沈鹿溪心里早就算过了:“咱两个人一天能包四五十包,五个人一起干,不到三天就能出三百包,咱们的时间绰绰有余。” 柳蕎娘这才鬆了口气。 第二天天还没亮,柳青山赶著借来的板车进了院门,车上坐著柳青河、大舅母刘氏、二舅母王氏,还有隔壁的孙婶子。 柳青河跳下车,扯著嗓子喊:“外甥女!人都齐了!活在哪儿?” 沈鹿溪迎出来,把院子里早就摆好的几张矮桌指给他们看。 “几位婶子,今天的活我先说一下,按工序来。” 她拿起一包昨晚包好的样品,拆开来摊在桌上。 “切菜的活,醃萝卜切成黄豆大小的丁,酸豆角切成两个指甲盖那么长的碎段,大小要均匀,太大了泡不开,太小了一煮就烂。” “配料每包里调料按这个量来,辣椒麵一小撮,花椒粉半小撮,盐少许,最后放三粒猪油渣。” “咱们最后打包的时候,先包调料,再包粉条,外面再用油纸裹一层,用麻绳扎紧。” 她一边说,一边演示了一遍。 婶子们都是干活麻利的,看一遍就懂了。 刘氏挽起袖子:“丫头,咱们这就上手?” “上手!先按这个標准做,做完我检查一遍,没问题咱们直接正式开工做第一批。” 活一开就停不下来。 切菜的切菜,配调料的配调料,包装的包装,几个人各干各的,井井有条。 柳蕎娘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上,专门负责配调料。 配方是核心,沈鹿溪没让別人沾手,连婶子们都不让看清楚比例。 柳青河跑去镇上租板车买油纸的时候,顺道又拉了一批新的醃菜原料回来。 醃萝卜和酸豆角的存货眼看著不够用了,沈鹿溪让柳蕎娘加紧再醃一批,预备著第二批一千包的活。 柳青山是个闷头干活的,跟著沈大山干力气活,一句话不多说,干得卖力。 中午柳蕎娘做了一大锅粉条汤,撒了葱花和猪油渣,加了醃菜,整整一锅。 婶子们都尝了,吃完都直点头。 “丫头,这东西確实好吃。”孙婶子抹了抹嘴,“我活这把岁数,头一回见这玩意儿。” “那肯定。”刘氏接话,“我家那个老头子要是闻到这味儿,都得跑过来抢锅。” 院子里说说笑笑的,活也干得快。 头一天就包出了一百二十包。 沈鹿溪挨个检查了一遍,挑出十几包不合格的,让重新拆开返工。 “婶子们,这买卖咱们做的是回头客的生意,今天偷一点懒,明天人家就不来买了,咱必须每一包都得跟样品一个样,差一点都不行。” 婶子们都点头应下。 返工的时候,沈鹿溪也跟著一起干,没摆架子。 她一边包一边教沈小满认油纸上写的那个“鹿”字。 “你看,这一笔起,这一笔收。” 沈小满拿著树枝在沙土上画了一遍,画完抬头:“姐,你写的鹿字跟陈掌柜写的书字,都一样好看!” 沈鹿溪笑著揉了揉他的脑袋:“是吗?那姐再写几个给你看。” 小满高兴得不行,抱著木板就坐到旁边一笔一划地学。 柳青河在旁边瞅了一会儿,凑过来低声问:“外甥女,那个陈掌柜是什么来头啊?” “是个行商,从外地过来的。” “行商?”柳青河眯起眼睛,“二舅在镇上跑腿这么多年,行商可见多了,一般行商哪有他那种气派?昨晚他回镇上的时候,正好从柳家村路过,我瞅了一眼他骑的那匹马,那可不是寻常马,是好马,少说也得二三十两银子。” 沈鹿溪手上的活没停,淡淡地应了一声:“二舅眼力不错。” “我也不清楚。”沈鹿溪诚实地说,“不过他给的价公道,下的单实在,做生意乾脆。我跟他做买卖,他卖货,我赚钱,各取所需,至於他什么来头,跟咱们没关係。” 柳青河咂了咂嘴:“你这话也对,咱们就老老实实做生意,別管他是谁。” “二舅,往后跟陈掌柜的人对接,你嘴巴严点,少打听少议论。” 柳青河重重点头:“放心,这点分寸二舅有。” 干到日头偏西,第一天的活算告一段落。 婶子们走的时候,沈鹿溪一人发了十文钱当天的工钱,外加一包粉条让她们带回家尝。 婶子们拿著钱和粉条,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丫头,明天还来不来?” “来。明天还是这个时辰过来。” “成!明天准时到!” 婶子们走了以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鹿溪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盯著剩下的那些没包完的粉条和油纸,掰著指头算帐。 这批货说是十天內交,按照这个速度能提前五天,到时候就要提前著手准备第二批了。 品质是关键,每一包都不能马虎。 柳蕎娘从灶房里出来,端了碗水递给她:“歇一会儿吧,別再算了。” 沈鹿溪接过碗喝了一口:“娘,明天你再多醃两坛酸豆角。陈掌柜说要把醃菜单独留两罈子。” “两罈子?”柳蕎娘有些诧异,“他自己吃?” “嗯,他说自己吃。”沈鹿溪笑了笑。 柳蕎娘也笑了:“那个陈掌柜,看著冷冰冰的,倒是挺会享受。” 沈鹿溪没接话。 她把碗放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了一天的肩膀。 墙角那口装铜板的小陶罐,今天又重了不少。 陈南给的一两定金,加上集市上散卖的二百五十文,再加上福满楼这几天结的粉条货款,这一批活下来,她手里至少能多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能买一百多斤糙米。 全部存进空间窑洞里。 沈鹿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两只手上全是新添的茧子,指节有点红肿,左手大拇指上又添了一道小口子,是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的。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没觉得疼,反倒觉得这些茧子和小伤口看著挺顺眼。 这是凭本事挣来的。 凭本事挣来的钱,攥在手里才踏实。 第25章 完工,继续囤粮 五百包的活,比沈鹿溪预想的还快。 婶子们手越来越熟,头一天包一百二十包,后面几天稳定在一百五六十包,质量也比头一天强了不少,返工的越来越少。 柳蕎娘的醃菜配方越调越顺,酸豆角的咸淡拿捏得刚刚好,醃萝卜丁切出来粒粒分明,泡开之后口感脆爽。 沈鹿溪每天收工前都要抽查二十包,拆开来一包一包看,调料分量对不对,粉条有没有碎的,油纸包得紧不紧,麻绳扎得牢不牢。 婶子们从一开始被挑出毛病还有点不好意思,到后来自己包完就先检查一遍,不合格的自己拆了重来,不用沈鹿溪开口。 最后一批包完那天,柳青河从镇上跑回来,嗓门老远就喊上了:“齐了齐了!五百零三包!多出来三包算添头!” 沈鹿溪没理他那个添头,把多出来的三包拆了,留著自家吃。 五百包整整齐齐码在板车上,用干稻草垫了底,上面盖了一层油布,扎得严严实实。 柳青山赶车,沈鹿溪跟著一起去了镇上。 永安客栈后院里,陈南的人已经在等了。 中年汉子搬了张桌子出来,拿著秤和帐本,一包一包过数。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著,没催也没插手。 五百包过完,中年汉子冲里头喊了一声:“陈哥,货齐了,没问题。”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南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包拆开的粉条包,低头看了看里头的料。 “比上回送来的样品好。”他把油纸包放下,“醃菜的味道更匀了,粉条也比上回粗细一致。” 沈鹿溪点头:“做熟了,手就稳了。” 陈南没再多说,示意中年汉子把尾款结了。 定金之前给了一两,尾款还有一两四钱。中年汉子数好了银子,又搭了一小串铜板,一併递过来。 沈鹿溪当面点清,收进袋子里。 “另外,”陈南从桌上拿起两个小罈子,“这两坛醃菜,上回说好的,算在货款里还是另算?” “送你的。”沈鹿溪说,“我娘专门醃的,说是按你上回尝的那个口味调的,比上回咸了一点点,更下饭。” 陈南接过罈子,拍了拍盖子,没说谢,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中年汉子在旁边小声嘀咕:“陈哥平时饭都吃不了几口,这醃菜倒是惦记得紧。” 陈南瞪了他一眼。 中年汉子立刻闭嘴,低头搬货去了。 沈鹿溪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正事:“下一批要什么时候?” 陈南没有马上回答,抬头看了看客栈院墙外的天色,过了一会儿才说:“商队过两天就走了,下一趟回青川镇,少说也得一个多月。” 沈鹿溪心里算了一下,一个多月的时间,够她备一千包的货了。 “走之前我会留个地址。”陈南说:“你要是有货攒够了,让你二舅还送到这儿,永安客栈。到时候跟掌柜说一声,我的人会来取。” “行,没问题。” 陈南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还有件事。” 沈鹿溪看著他,等著他继续开口。 “入冬前多囤些粮。”陈南的语气跟平时谈生意没什么两样,听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绪,“今年的年景怕是不太好。” 沈鹿溪心里猛地一跳。 她当然知道年景不好。 前世的记忆里,这场大旱从开春就开始露苗头,入夏以后彻底爆发,整个青川镇的井都见了底,庄稼枯了大半,粮价翻了三番都不止。 她重生回来以后一直在拼命囤粮,就是为了这一天。 可陈南怎么知道的? “你听到什么消息了?”沈鹿溪问。 陈南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走南闯北的,看的地方多了,今年好几个地方冬天雪都少,开春雨水也不对。做生意的人对这些敏感。” 沈鹿溪盯著他看了两眼,没在追问。 不管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这个提醒本身就值一句人情。 “多谢。”她说。 陈南摆了摆手:“你是我的供货商,你出了事我也麻烦。” 这话说得很商人,但沈鹿溪注意到他说完以后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著点说不上来的意思,像是想多说两句,最后还是没开口。 货款结清,沈鹿溪带著柳青山原路返回。 板车上空了,柳青山赶著车,哼了两句不著调的小曲。 沈鹿溪坐在车尾,手里攥著那袋银子,想著那句入冬前多囤些粮。 她本来就在囤,但还不够。 空间窑洞里的粮食看著不少,真要撑过一整年的大旱,远远不够。 回到家,沈鹿溪把银子收好,进了空间清点了一遍存粮。 糙米大约有三百斤,红薯干有两百斤出头,玉米面五十来斤,盐十来斤,乾菜若干。 要熬过饥荒,这些还差得远。 她从窑洞里出来,走到灵田边上蹲下看了看。 红薯藤蔓长势喜人,叶子绿油油的,底下的薯块已经鼓出了土面。这一茬收了,至少能再添两百斤。 玉米已经抽穗了,再过一阵子也能收。 茶苗那边,移栽的二十多株长得稳当,新叶子冒得快,再过一阵就能采第一茬嫩叶。 但光靠空间里种的这些,远远不够。 她得趁粮价还没涨起来,把手里的银子全换成粮食。 沈鹿溪从空间出来,去灶房找柳蕎娘。 柳蕎娘正在洗醃菜罈子,准备再醃一批新的。 “娘,明天让爹去镇上的粮铺,把家里能腾出来的钱全买成糙米和粗面,能卖多少买多少。” 柳蕎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怎么了?” “陈掌柜说今年冬天雪少,开春雨水也不对头,怕后面年景不好。”沈鹿溪没有把话说满,只是把陈南的话换了个说法,“趁现在粮价还稳,多存一些,总不会错。” 柳蕎娘是经歷过苦日子的人,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 “你说得对,寧可多存,不能到时候抓瞎。”她把罈子放下,擦了擦手,“家里地窖还空著大半,能放不少。” “地窖里放一部分,外公家也存一部分,分开放,稳当。” 柳蕎娘点头应下,转身就去找沈大山商量。 沈鹿溪站在灶房门口,看著院子里晾著的最后一批粉条,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帐。 手里现在拢共有四两多银子。 全换成糙米的话,按现在的价,能买六七百斤。 加上空间里已有的存粮,勉强能撑小半年。 还是不够。 得再想办法多赚一笔快钱。 沈鹿溪的目光落在院角那堆晒乾的茶叶上,忽然想起陈南之前提过的饼茶。 散茶不耐放,运输也麻烦,压成饼茶就不一样了,体积小,好存放,走远路的商队最喜欢这种。 空间藏书阁里那本书,里头提到过压茶的法子,需要一个模具。 模具她没有,但镇上有铁匠铺。 沈鹿溪转身回屋,拿出一张纸,凭著记忆把藏书阁里看到的压茶模具图样画了出来。 圆形,巴掌大小,上下两片合扣,中间留出饼形凹槽,边缘刻几道纹路防滑。 不复杂,但要做得严丝合缝,得找个手艺好的铁匠。 她把图纸折好塞进袖子里,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粮要囤,钱也不能停。 两条腿走路,哪条都不能瘸。 第26章 打模具,买粮食,有粮才有命! 沈鹿溪带著那张图纸去了镇上。 青川镇的铁匠铺子不多,拢共就两家。 东头那家打的是锄头镰刀之类的粗活,手艺一般,胜在便宜。 西头巷子里还有一家,门脸不大,招牌上写著“赵记铁铺”,据说手艺是祖传的,镇上但凡讲究点的物件,都找这家打。 沈鹿溪直奔西头。 铺子里叮叮噹噹的锤声没停过,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正对著铁砧使劲敲打一块烧红的铁片,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旁边蹲著个十来岁的小学徒,拉风箱拉得满头大汗。 沈鹿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那汉子把手里的活干完,才开口喊了一声:“赵师傅?” 汉子抬起头来,一张黑脸上全是汗,五大三粗的,手臂上的腱子肉鼓鼓囊囊。 “找我打东西?” “打个模具。”沈鹿溪把图纸从袖子里掏出来,展开放到旁边的木台上,“赵师傅看看能不能做。” 赵铁柱擦了把汗,凑过来看图纸。 他先是隨意瞟了一眼,接著眉头就皱起来了,弯下腰仔细端详,拿手指沿著图上的线条比画了一圈。 “这是压饼用的?” “压茶饼用。”沈鹿溪指著图上的细节,“上下两片合扣,中间这个凹槽是饼形的,巴掌大小就行,边缘这几道纹路是防滑的,合上以后要严丝合缝,不能漏。” 赵铁柱又看了一会儿,拿起图纸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 “这图谁画的?” “在一本书上学到的。” 赵铁柱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著点意外。一个乡下丫头,能画出这种图来,確实不多见。 “能做。”他把图纸放下,“就是这个合缝的地方有点讲究,得多费点功夫,普通铁片不行,得用好一点的料。” “多少钱?” “一套模具,连工带料一共一百二十文。” 沈鹿溪想了想:“我还要一个改良的漏勺,比普通漏勺孔眼更细更密,用来漏粉条的,孔眼要圆,大小均匀,不能有毛刺。” 赵铁柱听完,拿了根铁钉在地上画了个大概的样子:“你说的是这种?” “差不多,孔眼再密一点,排列要整齐。” 赵铁柱点了点头:“这个简单,五十文就行。” “两样一起做能便宜点不,一百四十文?” “小丫头还会讲价,行,一百四十文,不能再少了,我料钱都在这摆著呢。” “成交。”沈鹿溪数出七十文铜板放到台上,“先付一半定金,东西做好了我来取,验完货再付尾款。” 赵铁柱收了钱,又把图纸拿起来看了一遍:“这图画的规矩,尺寸標的也清楚,你要是早来找我,我还以为是哪个老师傅画的。丫头,你这脑子不简单。” 沈鹿溪没接这个话,只说了句“赵师傅手艺好,我信得过”,就转身往粮铺去了。 沈鹿溪照常去了常去的那家张记粮铺。 掌柜的认得她,见她进来就招呼:“沈家丫头,今天买什么?” “糙米,有多少?” “糙米管够,六文一斤。” “我要两百斤。” 掌柜的愣了一下:“两百斤?你要办席?” “不办席,家里地窖空了,买点囤进去。”沈鹿溪只说了这一句,没在多解释。 掌柜的也没继续问,叫了伙计去后头搬米。 沈鹿溪又要了五十斤粗面,二十斤盐巴,算下来一共一两四钱多。 她咬了咬牙,全付了。 米麵盐装了满满一板车,柳青山和沈大山在外头等著,帮忙搬上车扎好。 “外甥女,买这么多粮食?”柳青山虽然话少,见到这阵仗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多存点,搬了新家,地窖里头啥也没有呢。” 柳青山闻言没再说话,赶著车往回走。 到了家,沈鹿溪让沈大山和柳青山把粮食搬进地窖,码得整整齐齐。 明面上的粮食放地窖,暗地里的粮食放进空间。 窑洞里的存量她重新清点了一遍。 再加上今天买的这批,地窖和空间里头的加起来,糙米总共有五百斤出头,红薯干两百多斤,粗面將近一百斤,盐三十来斤。 还是不太够。 前世的大旱持续了一整年,粮价最高的时候翻了五倍都不止,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她得在粮价涨起来之前,把能买的全买了。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去灶房帮柳蕎娘烧火做饭。 锅里煮的是红薯粥,配著醃萝卜和一碟炒野菜,简单够吃。 沈小满从私塾回来,书袋往凳子上一扔,就趴到桌边等吃饭。 “姐,今天孟先生教了我几个新字,我给你看!” 他说著拿起了书袋里的纸,说这是他今日练习时写的。 沈鹿溪仔细看了看,是『粮食』二字,確实是一笔一划写的,能看出来写得很认真,就是歪歪扭扭,收笔的时候还多拖了一道。 “最后一笔收住,別拖泥带水的。”她伸手指向那个字,“你现在再写一遍给我看看,不用笔墨,用树枝写就行。” 沈小满闻言找了根树枝写了一遍,果然好多了。 “姐,粮食,孟先生说民以食为天,有粮食才有命。” 沈鹿溪给他盛了一碗粥递过去:“孟先生说得对,你快去洗手,洗完回来吃饭。” 一家人围著小桌子吃饭,沈大山扒拉了两口粥,忽然开口:“鹿溪,今天搬粮食的时候我琢磨了一下,咱家地窖太小了,放不了太多东西,要不要我再挖一个?” “挖。”沈鹿溪答得乾脆,“趁现在天还没冷,在后院靠墙那边再挖一个,深一点,能多放就多放。” 沈大山点头说好。 柳蕎娘夹了一筷子醃萝卜放到沈鹿溪碗里:“你这阵子忙前忙后的,瘦了不少,多吃点。” 沈鹿溪咬了一口醃萝卜,嘎嘣脆。 “娘,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比上回那批又好吃了。” 柳蕎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嘴上却说:“那是,你娘醃了这么多年菜,还能越醃越差不成。” 吃完饭,沈鹿溪把碗筷收拾了,坐到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拿出帐本算了一笔帐。 陈南的五百包尾款一两四钱,加上之前攒的零碎收入,手里现在还剩二两多银子。 今天买粮花了一两四钱,赵铁柱那边定金七十文,还剩大约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还能买一百六七十斤糙米。 不够。 得赶紧把下一批茶叶和粉条的货出了,把钱赚回来,再全换成粮食。 沈鹿溪合上帐本,目光落在院角那堆晒好的茶叶上。 散茶能卖,饼茶能卖得更好。 等赵铁柱的模具做好,她就能试做第一批饼茶。 陈南走之前说过,饼茶比散茶值钱,走远路的商队最认这个。 他下次回来,她手里得攥著足够的货,才能谈出更好的价。 沈鹿溪站起身,把帐本收好,走到茶叶堆前蹲下来,抓了一把闻了闻。 茶香清正,火候到位,是这阵子炒得最好的一批。 她把茶叶重新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碎末,转身往屋里走。 路过小满的屋子,听见里头传来沙沙的声音,是小满在沙土板上练字。 沈鹿溪推门看了一眼,小满正趴在地上,写了满满一板,最后几个倒比前头的好看了不少。 沈小满听到声音抬头,脸上沾了一道灰,笑得露出豁了的门牙:“姐,你看,我写了好多!”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看著那一板子歪歪扭扭的“粮“字,嘴角翘了起来。 有粮才有命。 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第27章 周员外使绊子?我找其他市场! 赶集这天,沈鹿溪照理背著竹篓去镇上送货。 竹篓里装著四两炒好的茶叶,准备送去茶铺。 茶铺在镇子东头,沈鹿溪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门口,掌柜的正坐在柜檯后头拨算盘。 “掌柜的,茶叶来了。”沈鹿溪把竹篓放到柜檯上,掀开盖子。 掌柜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打算盘买珠子的手停了,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沈家丫头啊,今天这茶叶......我就不收了。” 沈鹿溪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品相有问题?” 掌柜的伸手拨了拨竹篓里的茶叶,又凑近闻了闻,摇了摇头:“品相没问题,就是最近铺子里茶叶够了,卖不动,收了也是压在手里。” 沈鹿溪没吭声,盯著掌柜的脸看了一会。 茶叶够了? 之前每次来,掌柜的都催著她多送点,说品相好的茶叶不愁卖,怎么忽然就够了? “掌柜的,咱们合作也不是头一回了,有什么话直说就行,不用绕弯子。” 掌柜得被她这么一看,眼神躲了一下,乾咳了两声:“真没別的意思,就是最近行情不好,你过阵子再来看看吧。” 沈鹿溪没再多说,把竹篓盖好,背起来就走了。 除了茶铺,她没著急回家,拐进旁边的巷子里站了一会儿。 行情不好? 青川镇就这么大,茶叶的行情好不好,她比谁都清楚。这阵子正是秋茶上市的时候,喝茶的人不少,茶铺的生意一直不差。 掌柜的那个眼神,分明是心虚。 沈鹿溪想了想,转身往济民药铺走。 药铺掌柜跟她打交道久了,人也实在,消息比较灵通。 进了药铺,掌柜得在柜檯称药材,见她来了,招呼了一声:“丫头来了,今天送什么?” “掌柜的,今天不送货,问你打听个事。”沈鹿溪把竹篓放下,靠在柜檯边上,“茶铺那边忽然不收我的茶叶了,说是行情不好,您知道是怎么回事不?” 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秤,压低了声音:“丫头,我跟你说实话,前两天周员外的管事来过镇上,挨家挨户打了招呼,说谁要是跟你做生意,以后周家的买卖就別想沾了。” 沈鹿溪的眉头拧了起来。 “茶铺那个掌柜的,跟周家有生意往来,每年周家庄子上的粗茶都走他那儿,他不敢得罪周员外,所以才推了你。”药铺掌柜嘆了口气,“我这儿倒是没事,周家不买药材,管不到我头上,你的金银花和柴胡照常送就是。” “多谢掌柜的。”沈鹿溪点了点头。 从药铺出来,沈鹿溪站在街边,把事情前后捋了一遍。 周员外这是记上仇了。 之前分家的时候被当眾打脸,后来派地痞收分子钱又被陈南嚇退,这口气咽不下去,就开始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让镇上的铺子收她的货,想从根子上把她的生意掐断。 沈鹿溪冷笑了一声。 周员外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青川镇不是只有一个茶铺,青川镇之外还有別的镇子,別的集市。 她背著竹篓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对策。 回到家,柳青河正好从柳家村过来送醃菜原料。 沈鹿溪把他叫到院子里,把茶铺断供的事说了。 柳青河一听就炸了:“周员外这个老东西,生意场上的事他也来搅和,他当自己是青川镇的土皇帝呢!” “二舅,骂归骂,正事得办。”沈鹿溪拦住他的火气,“茶铺那条路走不通了,咱们换一条。你跑腿跑得多,附近几个村镇的集市你熟不熟?” 柳青河想了想:“河镇我去过几回,那边逢五有集市,人不少,还有白石村那边也有个小集,规模小一点,胜在近。” “行,你跑一趟柳河镇,带上茶叶去试试水,看看那边的茶铺收不收,价格怎么样。” “没问题,明天我就去。” “还有一件事。”沈鹿溪从屋里拿出一包茶叶,是她这阵子炒得最好的一批,“陈掌柜走之前留了永安客栈的联络方式,你去客栈跟掌柜说一声,这包茶叶先存在那里,等陈掌柜的人来取货的时候一併带走。” 柳青河接过茶叶,掂了掂分量:“这得有半斤吧?” “对,六两,另外跟客栈掌柜说,后头我还有一批新货要走陈掌柜的渠道,让他帮忙传个话。” 柳青河点头应下,夹著茶叶包出了门。 沈鹿溪转身回了屋,坐到桌前,把帐本翻开,重新理了一遍手里的渠道。 茶铺不收货了,损失的是每次赶集四两茶叶的进项,大概四百文,不算小数目,得想法子补回来。 柳河镇的集市如果能卖,价格哪怕低一点,量走起来也能补上这个缺口。 陈南那边的渠道更稳,九十文一两的价格比茶铺还高,只是商队来得不勤,不能当常项指望。 还有饼茶。 赵铁柱的模具还没做好,等模具到手,她就能试做第一批饼茶,饼茶比散茶耐放,单价也高,走商队渠道最合適。 沈鹿溪合上帐本,去了灶房。 柳蕎娘正在揉面,准备蒸饃饃。 “娘,茶铺那边被周员外使了绊子,不收咱的茶叶了。” 柳蕎娘的手停了一下,面色变了变:“那可怎么办?” “没事,已经安排了,让二舅去別的镇子跑跑,另外陈掌柜那边的渠道还在。周员外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青川镇外头去。” 柳蕎娘听完鬆了口气,又开始揉面:“那就好,你心里有数就行。那个周员外,真是个小人,分家的时候没占到便宜,到现在还记恨著。” “隨他折腾。”沈鹿溪拿了个盆帮忙接面,“他堵得了一家铺子,堵不了所有的路。咱们的东西好,不愁卖。” 柳蕎娘点头,手上的劲儿又打了几分,把麵团摔得啪啪响。 沈鹿溪看著她娘使劲摔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娘,麵团又没得罪你。” “我拿它当周员外那张老脸呢。”柳蕎娘头也不抬。 沈鹿溪笑出了声。 院子外头传来沈大山挖地窖的动静,一锹一锹地,闷声干活,跟他这个人一样,话不多,事不少。 新地窖已经挖了一半,再有个几天工夫就能用了。 沈鹿溪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沈大山正蹲在坑里铲土,脊背上全是汗。 “爹,歇一会儿喝口水。” 沈大山抬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不碍事,趁天还亮多挖一点。” 沈鹿溪没再催他,转身回了屋。 周员外想掐断她的路,那她就多开几条。 路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只有一条。 第28章 赵翠屏闹事?我有你的把柄! 沈鹿溪去柳河镇送货那天,赵翠屏上门了。 柳蕎娘正在院子里晒粉条,听见院门响,抬头一看,差点没把手里的竹匾摔了。 赵翠屏站在院门口,手里拎著个空篮子,脸上堆著笑,那笑看著比哭还难受。 “弟妹,在家呢?” 柳蕎娘把竹匾放稳了,没请她进门,就在院子中间看著她:“大嫂有事?” 赵翠屏往院子里瞅了一圈,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遍,看到晾著的粉条和墙角堆的乾货,眼底闪了一下。 “也没啥大事,就是家里最近紧巴了点,你大哥腰不好干不了重活,金宝又在镇上花销大,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娘让我来问问,能不能借点粮食,等秋收了就还。” 柳蕎娘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分家的时候说的什么来著?出了这个门,就別想再回来。 这才过了多久,就来借粮了。 “大嫂,分家的时候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两房各过各的,互不相欠,粮食我们也不富裕,借不了。” 赵翠屏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堆上来:“弟妹,都是一家人,分家归分家,亲戚情分还在嘛,就借个三五十斤,不多,真的不多。” “借不了。”柳蕎娘说得乾脆。 搁在以前,柳蕎娘的性子是不敢这么硬的,在沈家那些年,赵翠屏指著鼻子骂她,她都只会低头忍著。 分家以后这几个月,日子虽然忙,可过得舒坦,腰杆子也跟著硬起来了。 赵翠屏脸上掛不住了,声音拔高了一截:“柳蕎娘,你別忘了,你男人可是从沈家出去的,你公婆还在呢,做晚辈的不孝敬老人,传出去好听?” “孝敬?”柳蕎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语气不急不慢,“分家的时候,三亩薄田一间破屋,连口铁锅都没分给我们,现在来跟我讲孝敬?大嫂要是想跟我讲孝道,咱们去里正那儿讲,把分家文书摆出来,让全村人评评理。” 赵翠屏被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一时没找到话接。 她往院子里又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粉条和乾货上转了一圈,冷哼了一声:“行啊,柳蕎娘,你现在翅膀硬了,不认亲戚了,你等著,我回去跟娘说,看她怎么说!” “大嫂请便。”柳蕎娘站在原地没动,也没送。 赵翠屏拎著空篮子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瞪了一眼,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骂了什么。 柳蕎娘等她走远了,才长出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沈大山从后院过来,手里还拿著铁锹,显然是听到动静了。 “赵翠屏来过了?” “来借粮,我没给。” 沈大山点了点头:“嗯,不给就对了。” 搁在以前,沈大山听到这种事,多半会犹犹豫豫说一句“要不给点算了,毕竟是娘那边的”。 这回他没说。 分家以后这段日子,他也想明白了不少。 柳蕎娘看他这个反应,心里踏实了,转身继续晒粉条。 沈鹿溪是傍晚回来的。 柳蕎娘把赵翠屏上门的事跟她说了,沈鹿溪听完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我还以为她们不会来这么快呢。” “你大伯母那个人,看见別人过得好就眼红,忍不了多久的。”柳蕎娘嘆了口气,“我就是怕她回去跟你奶一说,你奶又要闹。” “闹就闹唄。”沈鹿溪把背篓放下,“分家文书在手里,里正也知道这事,她闹到天上去也没用,娘,往后她再来,你就一句话『没有』,別跟她多费口舌。” 柳蕎娘点了点头。 事情果然没完。 隔了没两天,赵翠屏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王桂花也来了。 沈鹿溪正好在家,正在院子里用石磨磨红薯淀粉。 王桂花拄著根拐棍站在院门口,脸拉得老长,赵翠屏跟在后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鹿溪丫头,你出来!”王桂花扯著嗓子喊。 沈鹿溪没停手上的活,头也没抬:“有事说事。” 王桂花气得拐棍在地上杵了两下:“我是你奶!你这什么態度!” “分家文书上写的是分家,不是断亲,您是我奶,该有的礼数不会少。”沈鹿溪停下手看向她,“您要是来串门喝口水,我给您倒,您要是来借粮借钱,没有。” 说完沈鹿溪低下头继续干活。 王桂花的脸涨得通红:“你个没良心的小蹄子!你爹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沈家给的?现在翅膀硬了,连亲奶奶都不认了!” 院门口已经有路过的村民停下了脚步,三三两两地往这边看。 “奶,您这话说得不对。”沈鹿溪这才又停了手上的活,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淀粉,“我爹在沈家的时候,一年到头种地劈柴挑水磨麵,最重的活全是他干的,我娘天不亮就起来做饭餵猪洗衣裳,一年到头没歇过一天,我们二房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自己挣的? 倒是大伯一家,吃我爹种的粮,穿我娘纺的布,金宝在镇上花的钱,哪一文不是从二房身上刮的?” 围观的村民里有人小声嘀咕:“可不是嘛,以前大山两口子在沈家跟奴隶似的,出力还没钱。” 王桂花听到这话,脸更难看了,嗓门又拔高了一截:“我不管那些!你现在日子过好了,就该孝敬你奶!天底下哪有孙女吃香喝辣,亲奶奶饿肚子的道理!” “那天底下也没有亲奶奶把孙女卖给五十多岁老头子做妾的道理。” 沈鹿溪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院门口一下子安静了。 王桂花的脸刷地白了。 赵翠屏也没想到沈鹿溪会当眾把这事掀出来,脸上看好戏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奶奶,你要是忘了,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沈鹿溪看著王桂花的眼睛,“分家那天,周员外是怎么被请来的,在场的人都看见了,您收了多少银子,打算把我卖到哪里,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王桂花的嘴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围观的村民已经越来越多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周员外那事我听说了,那老东西都五十多了,缺德不缺德啊。” “王婆子也是狠心,亲孙女都卖。” “怪不得人家要分家,换我,我也分。” 王桂花被这些议论声刺得浑身发抖,拐棍在地上杵了好几下,最后指著沈鹿溪的鼻子骂了一句:“你个白眼狼!你等著!迟早有你后悔的那天!” 骂完,拉著赵翠屏转身就走。 赵翠屏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不要脸”,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到。 沈鹿溪连眼皮都没抬。 围观的村民散了以后,柳蕎娘从屋里出来,眼眶有点红。 “鹿溪,你奶她……” “娘,別往心里去。”沈鹿溪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她来闹一次,村里人就看清一次,往后她再想拿孝道压咱们,也没人信了。” 柳蕎娘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转身回灶房去了。 沈大山一直站在后院没出来。 等王桂花走了,他才慢慢走到院子里,蹲在石磨旁边,半天没说话。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没问他为什么不出来。 她知道,沈大山心里不好受,再怎么说,那是他亲娘。 可有些事,不能因为血缘就无底线地退让。 沈鹿溪蹲下来,继续磨红薯淀粉,石磨转了两圈,沈大山伸手搭上了磨杆,跟她一起推。 父女俩谁也没说话,就这么一圈一圈地推著磨。 磨盘沉沉地转著,白色的淀粉浆从磨缝里慢慢淌出来,流进下面的木盆里。 推了好一会儿,沈大山才闷声开口:“鹿溪,你做得对。” 沈鹿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这就够了。 第29章 新模具到手,粉条更顺滑 找赵铁柱做的模具比预想的时间要快。 沈鹿溪去赵记铁铺取货的时候,赵铁柱正拿一块细砂石在打磨模具的边缘,见她来了,把模具往台上一搁,拍了拍手。 “丫头,你来看看。” 沈鹿溪拿起模具翻了个面,仔细看了看。 上下两片合扣得严丝合缝,中间的饼形凹槽深浅均匀,边缘刻的防滑纹路一道一道清清楚楚,手指摸上去没有毛刺。 她把两片合上,用力压了一下,又打开,凹槽里的压痕平整光滑。 “赵师傅,你这个手艺没的说。” 赵铁柱咧嘴笑了一下:“那是,我打了二十多年的铁,还从没做砸过东西。” 他又从旁边拿出改良漏勺递过来。 漏勺比普通的大了一圈,勺面上的孔眼密密麻麻排得整齐,每个孔眼都是圆的,大小一致,边缘打磨得也光滑。 沈鹿溪拿起来对著光看了看,孔眼透光均匀,没有一个堵的。 “这个好,比我预想的还好。” 赵铁柱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凑过来指著漏勺的柄:“这个柄我加长了一截,你用的时候手不用离锅口太近,不容易被蒸汽烫著。” 沈鹿溪握了握柄,长短正好顺手。 “赵师傅有心了。” “干我们这行的,打出来的东西得让人用著舒服才算本事。”赵铁柱说这话的时候带著点手艺人的骄傲,“对了丫头,你那张图纸上的设计,我琢磨了好几天,有些地方画得很巧,我以前没见过这种构思,你要是往后还有別的图纸,儘管拿来,我保准给你做好。” 沈鹿溪点头应道:“肯定还有,到时候再来找赵师傅。” 她数了七十文尾款放到台上,把模具和漏勺用布包好,装进背篓里。 回到家,沈鹿溪先试了改良漏勺。 红薯淀粉前一天就和好了,兑了水调成糊状,灶上烧了一大锅开水。 她拿起新漏勺舀了一勺淀粉糊,举到锅上方,轻轻晃动。 淀粉糊从孔眼里均匀地漏下去,一根根粉条落进滚水里,粗细一致,比以前用旧漏勺做的整齐了不止一个档次。 柳蕎娘在旁边看著,眼睛都亮了:“这漏勺好使!比以前那个强多了,你看这粉条,根根都一样粗。” 沈鹿溪连著做了两锅,速度比以前快了將近一倍,废料也少了很多。 以前用旧漏勺,十斤淀粉能出七斤粉条,现在能出八斤往上。 “娘,这批粉条做完晒好了直接送福满楼,吴掌柜要的十五斤,咱们这回多备五斤,凑个整数。” 柳蕎娘应了一声,把煮好的粉条捞出来搭到院子里的竹竿上晾著。 粉条的事安排妥了,沈鹿溪回了屋,把门关上,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茶苗长势不错,叶子绿油油的,可惜离能采嫩叶还早得很,指望不上。 她走到窑洞边上,从架子上取下之前晒好的一批茶叶,这是用山上野生茶树的叶子炒的,揉捻到位,火候也到了,品相算是她炒过的最好的一批。 沈鹿溪把茶叶搬到灵田旁边的空地上,拿出赵铁柱做的压茶模具,开始试做饼茶。 书里记载的压茶法,她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先把茶叶上锅蒸软,趁热塞进模具的凹槽里,压实,扣紧上盖,用力压下去,保持一会儿,再打开取出来晾乾。 道理不复杂,关键在手感。 第一次试,她蒸的时间短了,茶叶不够软,塞进模具里压不实,打开一看,饼是散的,一碰就碎。 沈鹿溪没急,把散掉的茶叶重新收起来,又蒸了一回,这次多蒸了一会儿,茶叶软透了,塞进去以后用掌根使劲压了几下,扣上盖子,两只手一起往下按。 打开模具,饼茶成型了。 巴掌大小,圆圆的一块,表面压得紧实光滑,边缘的防滑纹路印得清清楚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沈鹿溪凑近闻了闻,茶香比散茶浓了不少,压制以后香气被锁在里头,闻著更醇厚。 她掰了一小块泡水试了试,茶汤色泽比散茶深一点,入口回甘明显,滋味比散茶更耐泡。 “成了。” 沈鹿溪又连著做了四饼,手法一次比一次熟练,到最后一饼的时候,从蒸到压到脱模,一气呵成。 五饼茶整齐地摆在竹匾上晾著。 陈南的纸条上写的是“饼茶若成,留五斤”,五饼不够五斤,还得再做。 不过今天先做这些试试手,等把手法彻底练熟了,再大批量做。 从空间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柳蕎娘在灶房喊吃饭,桌上摆著杂粮粥和醃萝卜,还有一碟炒野菜。 沈小满已经坐在桌边等著了,手里还攥著一张写满字的纸。 “姐,你看我今天写的!” 沈鹿溪接过来扫了一眼,上头写了一整页的“丰”字。 “今天先生教了这个?” “不是的姐,这是陈掌柜上回教的呀,五穀丰登的丰!我练了好多遍了,孟先生都夸我写得好。” “写的不错,小满真厉害。”沈鹿溪看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小满高兴得直点头,端起碗大口喝粥。 吃完饭,沈鹿溪把碗筷收了,坐到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翻开帐本。 模具和漏勺的尾款七十文已经付了,手里的现银又少了一截。 得赶紧把粉条送到福满楼,把货款结回来。 饼茶做出来了,等攒够五斤,存到永安客栈,等陈南的人来取。 一饼二两重,按陈南给的价一百五十文一饼,五斤就是二十五饼,能卖三两七钱五。 这笔钱到手了,全换成粮食。 沈鹿溪在帐本上把各项收支重新算了一遍,合上本子的时候,目光落在院角晾著的那排粉条上。 月光底下,粉条白生生的,一根根掛在竹竿上,整齐得好看。 这是她凭本事做出来的东西。 模具也好,漏勺也好,粉条也好,饼茶也好,每一样都是从无到有,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周员外堵了她的茶铺,她就开了柳河镇的路子。 赵翠屏来借粮,她就让全村人看清了大房的嘴脸。 一条路堵了,就开两条,两条堵了,就开三条。 沈鹿溪站起身,把帐本收好,走到粉条架子前,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根。 干了大半了,明天再晒半天就能收。 收了就送福满楼,钱到手了就买粮。 第30章 卖醃菜,可行! 粉条晒好以后,沈鹿溪和柳青山一起送去了福满楼。 二十斤整,用干稻草垫底,码得整整齐齐。 吴掌柜接了货,拿起一根粉条对著光看了看,又掰了一截放水里泡软,搁嘴里嚼了嚼。 “这批比上回的好,粗细匀,口感也筋道。” “换了新傢伙,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不一样。”沈鹿溪没多解释。 吴掌柜点了点头,让伙计把粉条搬进后厨,回来跟沈鹿溪结帐。 十五斤是之前定好的量,多出来的五斤按原价收,一共六百文。 沈鹿溪收了钱,又从背篓里掏出三个小陶罐摆到柜檯上。 “吴掌柜,这是我娘新做的醃菜酱,三种口味,您尝尝看。” 吴掌柜看了看陶罐上贴的纸条,分別写著原味,芝麻碎和麻辣。 他拿了个勺子,每种挖了一点尝了尝。 原味的先入口,咸鲜开胃,醃菜的酸味收得恰到好处。 芝麻碎的多了一层香,嚼著嚼著满嘴都是芝麻的味道。 麻辣的后劲足,舌尖上辣得微微发麻,吃完还想再来一口。 吴掌柜放下勺子,砸了咂嘴:“这酱好,配粥配饃饃都行,下酒也使得。” “我娘调的方子,用的都是自家醃的菜,乾净,味道也正。”沈鹿溪指了指陶罐,“吴掌柜要是觉得行,我可以供货,半斤一坛,十五文。” 吴掌柜想了想:“先来十坛试试,芝麻碎的多要几坛,那个味道最抓人。” “行,下回送粉条的时候一起带过来。” 从福满楼出来,沈鹿溪又拐去了集市。 今天逢集,人不少。 她在老位置摆了个小摊,面前放著十坛醃菜酱和一篮子杂粮饃饃。 饃饃是柳蕎娘一早蒸好的,专门用来搭著醃菜酱给人试吃。 沈鹿溪掰了几块饃饃,每块上头抹了一层醃菜酱,摆在一个乾净的竹匾里。 “醃菜酱,自家醃的菜,自家调的味,配饃饃配粥都好吃,尝一口不要钱!” 集市上人来人往,头几个路过的看了一眼没停。 倒是一个挑担子卖菜的大婶凑过来,拿了一块抹了芝麻碎味的饃饃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一亮。 “哎哟,这个香!里头放了啥?” “芝麻碎和醃菜,我娘的手艺。” 大婶又尝了一口微辣的,连连点头:“这个也好,我家那口子就好这口辣的,多少钱一坛?” “十五文一坛,半斤。” 大婶利索地掏了十五文,挑了一坛微辣的揣进篮子里走了。 有了第一个买的,后面就顺了。 试吃的饃饃没一会儿就分完了,沈鹿溪又掰了一轮,来尝的人多了,买的也就多了。 芝麻碎味最受欢迎,一个时辰不到就卖了四坛,原味和微辣各卖了两坛。 到收摊的时候,十坛醃菜酱卖出去八坛,剩了两坛原味的。 一百二十文到手。 加上福满楼结的六百文粉条钱,今天一共进帐七百二十文。 沈鹿溪把铜板收进袋子里,背著背篓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算醃菜酱的成本。 一坛醃菜酱,醃菜是自家地里种的萝卜和豆角,成本几乎不算钱。 盐费一点,芝麻碎费一点,辣椒粉费一点,陶罐是在镇上窑坊批的,三文钱一个。 算下来一坛的成本不到五文,卖十五文,利润有十文。 利虽然不算厚,胜在量能走起来。 这东西家家户户都用得上,不挑人,不挑季节,只要味道好,回头客少不了。 回到家,沈鹿溪把钱交给柳蕎娘收著,顺便把福满楼和集市上的反馈说了。 “芝麻碎味的最好卖,吴掌柜也说这个味道最抓人,娘,你多备点芝麻碎味的,下回供货的时候,福满楼那边十坛里头芝麻碎的占一半。” 柳蕎娘听了高兴得不行,嘴上却说:“就是芝麻不太好买,镇上粮铺的芝麻卖得贵,八文钱一斤。” “贵就贵吧,加了芝麻碎的酱能多卖钱,算下来还是划算的。”沈鹿溪想了想,“下回让二舅去柳河镇的时候顺便打听打听,那边芝麻什么价,要是便宜就从那边进。” 柳蕎娘点头应下,转身去灶房忙活了。 沈鹿溪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把帐本翻出来,把今天的收支记上。 粉条的收入稳了,醃菜酱的路子也跑通了,接下来就是把量做起来。 福满楼十坛是固定的,集市上散卖每次能出七八坛,柳河镇那边柳青河也可以带著卖。 再加上粉条、茶叶、草药、调味粉条包这几个,手里的钱能滚得越来越快。 钱滚得快,粮也得囤得快。 沈鹿溪合上帐本,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到了该收的时候,藤蔓底下的薯块已经把土面拱得鼓鼓囊囊的。 她蹲下来刨了几棵,个头比上一茬还大,皮色红润,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一茬收完,少说又能添两百斤红薯干。 沈鹿溪把红薯一棵棵刨出来,堆到窑洞门口,准备晚上切片晒乾。 刨完红薯,她又去看了看玉米。 玉米穗子已经饱满了,外头的苞叶开始发黄,剥开一穗看了看,颗粒紧实,顏色金黄。 再等几天就能收了。 沈鹿溪把苞叶合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窑洞里的存粮又要添一大笔。 她走到窑洞门口,扫了一眼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和红薯干。 一袋一袋粮食靠著墙摞著,看著就踏实。 可她知道,这些还不够。 前世那场大旱,整整持续了一年,粮价最疯的时候,一斗米要一两银子,有钱都买不到。 多少人家是活活饿死的,她自己就是其中一个。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去了趟后院,掀开地窖的石板看了一眼。 地窖里也码了不少粮食,糙米和粗面各有几袋,够明面上应付一阵子。 她把石板盖好,覆上浮土,拍了拍手。 回到院子里,她正好看到沈小满从私塾回来了,小脸晒得红扑扑的,书袋在肩膀上一顛一顛。 “姐!我回来了!今天孟先生讲了一首新诗,我背给你听!” “先洗手去,洗完手再背。” 小满嘿嘿笑了一声,跑去灶房洗手,洗完了跑回来,站在院子中间,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背完了,仰著脑袋看著沈鹿溪,等著夸。 沈鹿溪看著他那张认真的小脸,笑了。 “背得好,记住这首诗,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別忘了。” 第31章 一千包粉条包,备货! 柳青河跑柳河镇跑出了门道。 孙家铺子那边的茶叶每次都收得痛快,掌柜的还主动问他有没有別的货。 柳青河脑子活,顺嘴就把调味粉条包和醃菜酱也推了出去。 “外甥女,你猜怎么著?”柳青河从柳河镇回来的时候,嗓门比平时还大,“粉条包在柳河镇比咱们青川镇还好卖! 我今天带了四十包过去,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还有人追著问下回什么时候来。” 沈鹿溪正在院子里用石磨磨红薯淀粉,闻言停了手:“都是什么人买的?” “大部分是过路的客商和赶脚的脚夫,柳河镇那边靠著官道,来往的人多,这些人赶路没功夫做饭,买几包粉条包揣在身上,到了驛站找口热水一泡就能吃,方便得很。” 柳青河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数了数,二百文整。 “四十包,每包五文,一文不差。” 沈鹿溪接过铜板,心里盘算了一下。 青川镇的集市她自己守著摊子卖,一次能出二三十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柳河镇柳青河跑一趟能出四十包,两边加起来,一个集市周期粉条包就能卖出六七十包。 再加上陈南商队那条线,等下一批取货的时候又是一千包的量。 量起来了,备货就得跟上。 “二舅,柳河镇那边你固定跑,粉条包每次带五十包,醃菜酱带五坛,卖不完不要紧,醃菜酱放得住,粉条包也耐存,下回接著卖就是。” 柳青河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对了,芝麻的事我也打听了,柳河镇粮铺的芝麻六文钱一斤,比咱们镇上便宜两文。” “那以后芝麻就从那边进,每次跑腿的时候顺道带回来。” 柳青河应下了,又蹲在院子里喝了碗水,歇了一会儿脚,才起身回柳家村。 等他走了,沈鹿溪把今天的帐算了一遍。 醃菜酱福满楼要十坛,集市散卖七八坛,柳河镇五坛,一个周期下来至少要备二十多坛。 二十多坛醃菜酱,光醃菜的用量就不小。 家里现有的醃萝卜和酸豆角存货撑得住眼前这一批,再往后就不够了,得提前多醃。 沈鹿溪去灶房找柳蕎娘。 柳蕎娘正在洗一批新拔的萝卜,灶台边上摞著四个空罈子,是准备醃新一轮的。 “娘,醃菜的量要加了,福满楼那边稳定要十坛,柳河镇那边二舅也跑通了,每次能出五坛,加上集市散卖的,一个月少说要五六十坛。” 柳蕎娘手上的萝卜停了一下:“五六十坛?那醃菜得提前备多少?” “萝卜咱家地里种著的够用,酸豆角的量不太够,得去村里收一些。” 沈鹿溪靠在灶台边上,掰著手指头算,“再就是罈子,窑坊那边三文钱一个,五六十个罈子就要將近两百文,这笔钱不能省,罈子不够就没法醃。” 柳蕎娘想了想:“罈子可以多买点备著,豆角的话,村里刘家嫂子种了不少,她家年年吃不完,拿去餵猪都嫌多,找她收准便宜。” “娘你去跟她谈,一斤豆角给两文钱,比她餵猪强,她肯定乐意。” 柳蕎娘点了点头,把萝卜洗好了码进罈子里,撒上盐,一层萝卜一层盐,压实了,封上坛口。 沈鹿溪看著她利索的动作,想起一件事来。 “娘,你那个芝麻碎醃菜酱的方子,能不能再调一个新口味出来?品种多了,买的人选择多,咱们也好卖。” 柳蕎娘擦了擦手,琢磨了一会儿:“我倒是有个想法,用山里的野葱和醃菜一起调,加点花椒油,应该味道不差。” “那就试试,先调一小份出来,我尝过了觉得行再批量做。” 柳蕎娘应了一声,转身忙去了。 沈鹿溪从灶房出来,去了后院看了一眼薄田里的红薯。 红薯藤蔓已经爬满了垄面,叶子长得密实,顏色浓绿,看著精神头很足。 她蹲下来拨开藤蔓,扒了扒根部的土,还没见到薯块鼓出来,离收穫还早著呢。 薄田里的庄稼按正常速度长,急不得。 沈鹿溪把土培回去,站起身拍了拍手。 旁边的水田里,稻子也在长,青绿的秧苗齐齐整整的,沈大山侍弄得仔细,田埂上没一根杂草。 沈大山正蹲在田埂另一头,检查水渠的进水口。 “爹,水渠通不通?” “通著呢,就是进水有点慢,我把口子扩了扩,等下灌一遍。” 沈鹿溪看了看水渠里的水,比前阵子浅了一些。 往年这个时候,水渠的水应该是满的。 她没说什么,转身回了院子。 进空间查看了一下灵田的情况。 玉米穗子已经完全成熟了,苞叶干透,颗粒硬实。 沈鹿溪把玉米一穗穗掰下来,搬到窑洞门口晾著,准备脱粒。 这一茬玉米收了大概五十来斤棒子,脱粒晒乾以后能出三十多斤玉米粒。 不算多,聊胜於无。 她把空出来的那块地翻了翻,又种上了一茬红薯。 红薯是主力,產量高,能晒乾存放,又能磨淀粉做粉条,一物多用。 种完红薯,她又去看了看金银花。 金银花开得正好,一簇一簇的花苞掛在枝头,金黄的、银白的,摘了一批下来铺到竹匾上晒。 这批金银花晒乾了就能送药铺,柴胡那边她也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叶子长得不快,根部还是细得很,离能採挖还差得远。 这东西急不来,只能慢慢等著。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坐到院子里,翻开帐本把当天的情况记上。 刚合上帐本,就听见院门口有脚步声。 沈小满背著书袋跑进来,一脸兴奋:“姐!孟先生今天说了,下个月有场县里的文会,各家私塾选人去参加,孟先生说要选我!” 沈鹿溪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一下:“那你得好好准备,別给孟先生丟人。” “我肯定不会丟人的!”小满把书袋往凳子上一放,跑到沈鹿溪跟前,压低了声音,一脸认真,“姐,孟先生说参加文会要穿一身新衣裳,不用多好,乾净整齐就行,咱家还有布吗?” 沈鹿溪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有,回头让你娘给你裁一身。” 小满高兴得蹦了一下,转身跑进灶房找柳蕎娘去了。 沈鹿溪看著他的背影,把帐本收好,起身往屋里走。 布匹家里还有几尺存著的,给小满裁一身衣裳够用。 剩下的布,攒著,往后说不定还有大用处。 第32章 尝试新口味,花椒味醃菜 空间里的玉米熟透了。 沈鹿溪进去的时候,整片玉米地的苞叶已经全乾了,一穗穗沉甸甸地垂著头,掰开外皮,里头的玉米粒黄澄澄的,颗颗饱满,用指甲掐一下,硬得掐不动。 这一茬从种下到成熟,前前后后在空间里长了一个多月,搁在外头少说也得三个多月。 沈鹿溪蹲在地头,一穗一穗地掰,搬到窑洞门口的空地上晾著。 五十来斤棒子,脱了粒晒乾能出三十多斤玉米粒。 磨成粉可以做饼子,也可以熬粥,掺在糙米里一起煮,能顶饱。 她把玉米棒子摊开铺好,又回到灵田把空出来的地翻了一遍,重新起垄,种上红薯。 红薯才是正经的囤粮主力。 空间里已经收过一茬了,那批红薯大半切成片晒成了干,小半磨成淀粉做了粉条。 窑洞里的红薯干存了两百多斤,加上后面陆续种的,每隔四五十天就能收一茬,到入冬之前至少还能再收两轮。 种完红薯,沈鹿溪走到金银花那片地前头看了看。 上一茬的花苞采完才没多久,新一茬的花芽已经冒出来了,嫩绿的小苞密密地缀在枝头。再等个把来天就能摘。 金银花是好东西,晒乾了送药铺,济民药铺的掌柜收得稳,十五文一两,虽说量不大,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旁边的柴胡就不行了,叶子倒是绿了一层,根部扒开土看了看,还是筷子粗细,入不了药。 这东西现实里要长一年多才能採挖,空间里就算快三倍,也得四五个月,种下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两个来月,急不得。 沈鹿溪把土盖回去,拍了拍手,走到窑洞里清点存粮。 糙米连著最近买的那两批,加起来有五百多斤,红薯干两百来斤。粗面將近一百斤,玉米粒等这批脱完了能添三十多斤,盐三十斤出头。乾菜散装了几筐。 她蹲在窑洞门口,掰著指头算了一笔帐。 一家四口,省著吃的话,一天大约消耗两斤粮食。 目前的存量,撑个大半年没问题。 听著像是不少了,可前世的大旱持续了整整一年,粮价最疯的时候,一斗糙米卖到五百文,有钱都买不到。 而且光她自己一家吃饱不够,外公家那边也得有余粮,往后真要南迁,路上也要吃。 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沈鹿溪从空间出来,洗了把脸,去后院看薄田。 薄田里的红薯藤蔓长势不错,叶子浓绿,茎粗壮有力,堆肥改良过的土壤確实比从前强了不少。 她蹲下来扒了扒根部的土,手指头碰到一个小疙瘩,硬硬的,是薯块开始膨大了。 还小,比拇指粗不了多少,离收穫还早著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红薯从种到收,外头少说要四个月,薄田里这批是跟空间差不多时候种下的,按正常速度长,还得等上两个来月。 旁边水田里的稻子已经分櫱了,秧苗从一根变成了好几根,看著挺壮实。 沈大山把田管得仔细,水也灌得勤,目前看著没什么问题,就是水渠里的水,確实比往年浅了一截。 沈鹿溪站起来,往水渠上游走了一段,走到村头的分水口看了一眼。 水量確实小了,往年这个时节分水口的水能没过小腿肚子,现在堪堪到脚踝。 她没声张,默默记在心里,转身回了家。 到了灶房,柳蕎娘正在试做那个新口味的醃菜酱。 案板上摆著切好的醃萝卜丁、一把野葱碎,一碗炸好的花椒油,少许盐和芝麻碎。 柳蕎娘把这些料拌到一起,加了一点点醋调味,舀了一小勺出来让沈鹿溪尝。 沈鹿溪尝了一口。 野葱的辛香很冲,配上花椒油的麻味,一下子就把醃萝卜原本的寡淡味道提起来了,嚼两下嘴里又冒出芝麻的香气。 比之前的芝麻碎原味和微辣味都多了一层口感。 “这个可以。”沈鹿溪点了点头,“比前两种更有记忆点,吃过一次就忘不了。” 柳蕎娘擦了擦手,笑了笑:“我昨天醃菜的时候突然想到的,野葱咱们山上到处都是,不花钱,花椒油也是现成的,成本比前两种还低。” “好,那这个方子也定下来,往后醃菜酱就出三种口味,原味、微辣、野葱花椒,每种备一样多,看哪种卖得好,后面再调比例。” 柳蕎娘应了一声,把试做的酱装进一个小罈子里封好,准备明天带去福满楼让吴掌柜也尝尝。 沈鹿溪从灶房出来,坐到院子里翻帐本。 粉条这边,改良漏勺上手之后,產量翻了將近一倍,品质也稳了。 吴掌柜加量到十五斤,加上自己留的备货,这一批做了二十斤出头。 醃菜酱三种口味齐了,福满楼十坛,集市七八坛,柳河镇五坛,加起来二十来坛,柳蕎娘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把婶子们再叫过来帮忙。 饼茶已经试做成功了,五饼样品在空间里晾著,等陈南的人来取,后面还要继续做,凑够二十五饼。 调味粉条包第二批一千包的备货也要开始了,得提前通知婶子们和两个舅舅。 一桩一桩的事排下来,手里的钱一直在进也一直在出,赚多少花多少,存下来的全换成了粮食和物资。 沈鹿溪把帐合上,起身去后院看了一眼新地窖。 沈大山正在往地窖里搬粮食袋子,上回从张记粮铺买的那批糙米,留了一部分在明面上,码进了新地窖。 “爹,够了,剩下的先不搬了,地窖口別堆太满,不然石板盖不严。” 沈大山放下最后一袋,直起腰来:“这些够吃一阵子了吧?” “够了。”沈鹿溪看著地窖里码得整齐的粮袋,“不过还得继续买,赶集的时候再去粮铺跑一趟,有多少买多少。” 沈大山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只是点了点头。 闺女做事向来有她的道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照办。 沈鹿溪把地窖的石板盖好,蹲下来往上面扒了一层浮土,踩实了,跟周围的地面混成一片。 站起身的时候正好看见沈小满从院门口跑进来,手里举著一张纸。 “姐!你快看!”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孟先生写的一封信,说小满在私塾里进步很快,字写得有模有样,文章也开了窍,推荐他去参加县里的文会,让家里给他备好纸笔和衣裳。 信末尾还加了一句:“此子聪慧,假以时日,可成大器。” 沈鹿溪看完把信折好递还给他:“孟先生都夸你了,你自己可別骄傲。” 小满用力摇头:“我才不会骄傲呢!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考,等我以后考了功名,就能帮姐做事了!” 沈鹿溪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先把明天的功课写了,別光顾著高兴。” 小满应了一声,抱著书袋一溜烟跑进屋去了。 柳蕎娘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著小儿子的背影,嘴角也跟著翘了起来。 “鹿溪,布我已经裁好了,今晚就动手做,赶文会之前肯定能做完。” “行,娘辛苦了。” 沈鹿溪把帐本和信一起收好,走到院角的粉条架子前,伸手翻了翻上面晾著的粉条。 干了,可以收了。 她把粉条一根根从竹竿上取下来,扎成捆,码进筐里。 明天送福满楼,把货款结回来,再去粮铺买一批米麵。 水渠里的水在变浅,她心里的弦也在收紧。 第33章 周院外造谣?我现做轻鬆化解! 周员外这回没使暗招,使了个更损的。 沈鹿溪是在赶集的时候听说的。 她一早挑著粉条去福满楼送货,刚到后门,胖师傅就迎出来,脸上的笑意比往常少了几分。 “沈丫头,你先別急著卸货,吴掌柜让你去前头说两句话。” 沈鹿溪放下扁担,跟著胖师傅绕到前厅。 吴掌柜正坐在柜檯后面拨算盘,见她来了,把算盘一推,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丫头,我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 沈鹿溪站定了,等著他开口。 “前阵子有人在镇上传话,说你家的粉条是用烂红薯做的,不乾净,吃了要闹肚子,这话传得挺广,连我店里的伙计都听见了,昨天有个食客还专门问我,说是不是真的。” 沈鹿溪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吴掌柜信吗?” 吴掌柜摆了摆手:“我要是信,就不会让你进来说话了,你的粉条我亲口尝过,胖师傅也验过,成色好不好我还分不出来?” “那您的意思是?” 吴掌柜嘆了口气:“自然是信你的。可外头的閒话传开了,有的食客心里打鼓,这两天粉条的点单量掉了不少。 我寻思著,你得想个法子把这事澄清了,不然时间长了,对你对我都不是个事儿。” 沈鹿溪想了想:“吴掌柜,您厨房方便借我用一用吗?” 吴掌柜愣了一下:“你要干啥?” “我晚点回家把做粉条的傢伙事拿来,从洗红薯到出粉条,当著您的面全走一遍,您看过了觉得没问题,往后谁再问,您就有话说了。” 吴掌柜一拍大腿:“成!这个主意好,眼见为实,比说一百句都管用。” 沈鹿溪把货卸了下来,转头赶回了家。 等再回来的时候,她把扁担上的东西都搬进了后厨。 除了二十斤粉条以外,她还带了一小袋新鲜红薯,一个小石磨,两块滤布,一口锅,还有那把赵铁柱打的改良漏勺。 后厨的灶台空了一个出来,胖师傅帮忙烧了一锅水。 沈鹿溪把红薯拿出来,一个一个洗乾净,摆在案板上让吴掌柜看。 “吴掌柜您看,这是我家地里种的红薯,皮色正,肉色黄,没有虫眼,没有霉斑,没有烂的。” 吴掌柜拿起一个翻了翻,点了点头。 沈鹿溪拿起刀,把红薯切成小块,放进小石磨里磨浆。 磨出来的浆液是白色的,她用滤布过了两遍,把粗渣滤掉,剩下细腻的淀粉水。 “这个浆沉淀之后,底下那层白色的就是红薯淀粉。新鲜磨的淀粉没有异味,您闻闻。” 吴掌柜凑近闻了闻,点头:“確实没味儿,挺乾净。” 胖师傅也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这淀粉细得很,磨得比我见过的都匀。” 沈鹿溪把淀粉兑了水调成糊状,拿起改良漏勺,舀了一勺淀粉糊举到滚水锅上方。 轻轻一晃,淀粉糊从密密的孔眼里均匀漏下去,一根根粉条落进沸水里,遇热立刻变得半透明,在锅里翻了几个滚就成了型。 沈鹿溪用长筷子捞起几根,放在盘子里。 “吴掌柜,胖师傅,你们尝尝,这就是刚做出来的粉条。” 胖师傅夹了一根放嘴里嚼了嚼,又夹了一根。 “嗯,跟之前送来的味道一样,滑溜筋道,没有任何怪味。” 吴掌柜也尝了一根,放下筷子,脸上的疑虑彻底消了。 “行了,我心里有数了,你这从头到尾乾乾净净的,哪来的烂红薯?这就是有人故意使坏。” 沈鹿溪把漏勺放下,擦了擦手:“吴掌柜,谣言这种东西,越辩越黑,我想了个办法,您看行不行。” “你说。” “往后我送粉条来,每批都在包装上打个標记,就用『鹿溪』两个字,用油纸包好,扎上麻绳,標记朝外。 您店里上菜的时候可以跟食客提一嘴,说这粉条是有牌子的,產地明確,做法透明,食客吃著放心,自然就不信那些风言风语了。” 吴掌柜想了想:“这个法子稳当,有牌子就有来头,有来头就有信誉,比我替你解释强。” “那就这么办。”沈鹿溪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木板,上面是她提前刻好的名字,笔画简单,可以用这木板在油纸上盖个印。 吴掌柜接过来看了看,乐了:“你这丫头,是连印章都备好了才来的吧?” 沈鹿溪也不藏著掖著,笑了一声:“做生意嘛,总得想在前头。” 吴掌柜把木板还给她,拍了拍柜檯:“行,粉条的单子照旧,十五斤不变,另外你那个醃菜酱,上回送来的芝麻碎味的卖得不错,能做点新口味吗?” “能,已经做好了,野葱花椒味的,我带了一小坛来,掌柜的尝尝。” 沈鹿溪从背篓里拿出柳蕎娘封好的那个小罈子,揭开盖子放到柜檯上。 吴掌柜拿筷子蘸了一点放嘴里,眉毛立刻挑了起来。 “这个冲!花椒味麻得过癮,野葱也香,比芝麻碎的那款更有劲。” 胖师傅也尝了一口,砸了咂嘴:“这个拌麵好吃,抹饃饃也行。” “吴掌柜要是觉得可以,三种口味各来五坛,凑个十五坛,怎么样?” “成,十五坛就十五坛,回头你送过来。” 粉条的货款当场结清了,十五斤粉条四百五十文,加上之前欠的醃菜酱尾款一百文,总共五百五十文。 沈鹿溪数好了钱收进袋子里,收拾了傢伙事儿,从福满楼后门出来。 走到街上的时候,她脚步放慢了一点,脑子里在想周员外这一招的后手。 先断茶铺的供货,再放谣言坏粉条的名声。 两步棋走得都不算高明,可胜在阴损。 要是她没有提前备好对策,等谣言传开了再去解释,黄花菜都凉了。 好在吴掌柜是个讲道理的人,亲眼看了全程,心里的疑虑打消了,有了“鹿溪“这个標记,往后粉条出了这个门就自带身份,谁再造谣也得掂量掂量。 沈鹿溪攥著钱袋子往粮铺的方向走。 五百五十文,加上之前攒的零碎,够再买九十多斤糙米。 她加快了步子。 到了张记粮铺,掌柜的已经认得她了。 “沈家丫头又来了,今天要多少?“ “糙米,九十斤,粗面要是还有的话,再来三十斤。” 掌柜的叫伙计去后头搬米,一边拨算盘一边嘀咕:“你这丫头,隔三差五就来买这么多粮食,家里是开了多大的灶?“ 沈鹿溪笑了一声:“做生意的嘛,备著货用。” 掌柜的也没在追问。 九十斤糙米五百四十文,三十斤粗面一百二十文,总共六百六十文。 沈鹿溪付了钱,把粮食分成两担,自己挑一担,另一担等柳青山赶著板车过来的时候一起拉回去。 走在回村的路上,沈鹿溪盘算了一下。 这一批粮食到手,加上空间窑洞里的存量和新地窖里的那些,家里的粮食储备又往上涨了一截。 还得继续买。 每一文钱赚到手,扣掉必要的成本开支,全部换成粮食和物资。 周员外爱放什么谣言放什么谣言,她没空跟他耗。 她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在粮价还没涨起来之前,儘可能多地往手里攥粮食。 第34章 喊上全家都囤粮! 沈鹿溪挑了个赶集回来的空当,去了一趟柳家村。 背篓里装了两斤猪肉,一包红糖,还有一小坛柳蕎娘新醃的芝麻碎醃菜酱。 猪肉是从镇上肉铺子割的,红糖是跑了两家杂货铺才找到的,贵是贵了点,外公爱喝红糖水,值当。 从沈家村到柳家村,翻一个山头,走一段田埂路,紧赶慢赶大半个时辰就到了。 柳家村比沈家村大一圈,靠山近,村里的人大多靠打猎和种地过活。 沈鹿溪进了村口,迎面碰上大舅母刘氏正在井边打水。 刘氏见了她,笑著招呼:“鹿溪来了?你外公在后院劈柴呢,快进去吧。” 沈鹿溪应了一声,穿过院门走到后头。 柳老爹光著膀子正劈柴,斧头举过头顶,一下劈下去,木柴齐刷刷地裂成两半,乾净利落。 六十多岁的人了,手上的力气还足得很。 “外公。” 柳老爹回头一看,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插,擦了把汗:“丫头来了,吃了没?” “吃了,给您带了点东西。”沈鹿溪把背篓放下,把猪肉和红糖拿出来搁在廊下的石台上,“这罈子醃菜酱是我娘做的,芝麻碎味的,您拿来就饃饃吃。” 柳老爹瞅了一眼猪肉,嘴上说著“又花冤枉钱”,眼角的笑纹却堆了起来。 “你娘身子还好吧?你爹地里的活忙得过来不?” “都好,爹把水田打理得不错,娘在家做醃菜酱,忙是忙了点,精神头比以前强多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柳老爹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拎著猪肉进了灶房,出来的时候端了两碗凉水,递了一碗给沈鹿溪,自己坐在门槛上喝了一口。 沈鹿溪也不著急开口,喝了两口水,等院子里没了旁人,才把碗放下。 “外公,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柳老爹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没了笑模样,知道是正事,把碗搁下,坐直了身子。 “你说。” “前阵子有个过路的行商,做买卖做了很多年的那种,他跟我说了句话,说今年年景怕是不太好。” 柳老爹没急著接话,等著她往下说。 “我自己也留心看了看,今年开春到现在,雨水比往年少了不少,咱们村头的水渠,往年这个时候水能没过小腿肚子,现在堪堪到脚踝,外公您比我更懂这些,您说这个水量正常不正常?” 柳老爹听到这里,眉头拧了一下。 他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上,往远处的山头看了一眼,好半天没说话。 “丫头,你说的这事,我其实也琢磨过。”柳老爹声音沉了几分,“我活了六十多年,看了几十年的天。 今年的雨確实少,入春以来一场像样的透雨都没下过,地里全靠水渠灌,水渠的水也在往下掉,这么下去,到了夏天怕是要出事。” 沈鹿溪等的就是这句话。 “外公,我不敢说一定会旱,万一要是真旱了呢?粮食涨价是小事,要是涨到买不到的地步,那可就是要命的事了。” 柳老爹转过头来看著她,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想让外公家也囤粮?” “对,趁现在粮价还稳,多买些存著,寧可到时候没旱,粮食多了慢慢吃,也不能到时候真旱了抓瞎。” 柳老爹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在地上划了几道。 “家里现在的存粮,撑到秋收没问题,可要是秋收绝了,往后的日子就难了。”柳老爹说著站起身,“你说得对,提前备著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外公,我这里有二两银子,您拿著去买粮。”沈鹿溪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碎银子。 柳老爹看著银子,没伸手。 “这钱是你辛辛苦苦赚来的,外公拿了你的钱算怎么回事。” “外公,这钱您拿著。”沈鹿溪直接把布包塞到他手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娘是您闺女,我是您外孙女,您家要是出了事,我能不管吗? 再说了,大舅二舅都在帮我跑生意,挣的钱里头也有他们的一份力,这钱您拿得理直气壮。” 柳老爹握著银子,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长嘆了一口气。 “丫头,你比你爹强。” 沈鹿溪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外公,买粮的事您亲自去办,別声张,一次別买太多,分几趟去,別让村里人盯上了跟风抬价,买回来存地窖里,上头盖严实了。” 柳老爹点了点头:“这点分寸外公还是有的。” 沈鹿溪又想了想,补了一句:“另外,让大舅把家里的地窖也检查一下,该修补的修补,该加深的加深,防潮的乾草也得铺好,粮食存得好才放得住,发了霉就白瞎了。” 柳老爹把银子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这事我来安排。” 正说著,大舅柳青山扛著一捆柴火从外头进来了。 见沈鹿溪在,咧嘴笑了一下:“外甥女来了?吃了没?” “吃了,大舅辛苦。” 柳青山把柴火码到墙边,过来喝了碗水,问道:“下一批粉条包什么时候开工?婶子们都在问呢。” “快了,这两天我把料备齐了就通知你们,这一批的量大,一千包,得多干几天。” 柳青山点头应下。 柳老爹在旁边看了看自己这个外孙女,又看了看闷头干活的大儿子,忽然开口:“青山,回头你把咱家的地窖好好拾掇拾掇,里面的烂木板都换了,再铺一层新的乾草。” 柳青山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收拾地窖干啥?” “让你收拾你就收拾,哪来那么多废话。”柳老爹瞪了他一眼。 柳青山不吭声了,知道自家老爹的脾气,让干就干,问多了挨骂。 沈鹿溪在外公家坐了一会儿,又跟刘氏聊了几句家常,才起身往回走。 出了柳家村的村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外公家的方向。 柳老爹是个有主见的人,既然答应了囤粮,就一定会去办。 有了外公这边的储备,往后万一真出了事,两家人互相照应,日子就不至於太难过。 回到家的时候,柳蕎娘在灶房熬猪油,沈大山在后院翻堆肥坑。 沈鹿溪放下空背篓,走到灶房门口跟柳蕎娘说了一声外公家一切都好,就回了自己屋里。 她把帐本翻出来,在支出那一栏添了“二两银子,给外公囤粮用”。 手里的现银又薄了一层。 粉条包的第二批一千包得抓紧做,做完了陈南的人来取货,又能回一笔钱。 饼茶也得加紧,空间里还有茶叶存著,够再做二十来饼。 每一笔进项,扣掉成本和吃用,剩下的全换粮食。 沈鹿溪把帐本合上,走到窗边看了看外头的天。 日头掛在半空,亮得有点刺眼。 风吹过来,乾燥燥的,带不来一点水汽。 她想起外公刚才说的话:入春以来一场像样的透雨都没下过。 前世的记忆里,大旱来得並不突然。 它是一点一点逼近的,先是雨少了,然后水渠浅了,井掉了水位,庄稼开始打蔫,后来河断流了,粮价疯涨,紧接著人开始抢粮…… 每一步都有跡可循,可等到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晚了。 沈鹿溪转身去了后院,找到沈大山。 “爹,你明天去一趟山上,看看山涧的水还有多大,顺带看看咱家那口水井的水位,比去年同时候低了多少,回来告诉我。” 沈大山把铁锹插在地上:“你也觉得今年旱?” “我不確定,看看再说。” 沈大山抹了把汗:“行,明天一早我就去看。” 沈鹿溪回到院子里,拿了个竹匾出来,把昨晚在空间摘的金银花铺上去晾。 一朵一朵的花苞摊开,在日头底下慢慢变干。 这批金银花攒够了就送药铺,十五文一两,能换几十文钱。 几十文钱能买十来斤糙米。 十来斤糙米,够一家人多撑好几天。 每一文钱,每一斤粮,都是命。 第35章 乾旱快来了?没关係,多囤粮! 沈鹿溪从柳家村赶回来,刚进院子放下背篓,沈大山就从外头大步踏了进来。 他裤腿上沾著半乾的黄泥,脸色黑沉沉的。 “爹,看过了?”沈鹿溪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递过去。 沈大山接过水瓢,咕咚咕咚一口气灌到底,抬起胳膊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 “看过了,后山那条涧水,往年这会儿水流哗哗响,在石头上能溅起老高的水花,如今断了一大半,只剩下一股细流贴著石缝往下淌,连个水洼都蓄不起来。” 沈大山嘆了口气,“咱家地头那口老井,我拿这竿子探到底量了,水位足足下去了两尺半!井底的淤泥都快露出来了,打上来的水全带著一股子泥腥味。” 沈鹿溪盯著那根竹竿,心里的弦绷到了最紧处。 老天爷连一滴透雨都不肯下,空气里全是乾巴巴的土腥味。 “爹,地里的庄稼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薄田那边的红薯还好些,你前阵子让我多盖了一层土,根里头还存著点潮气,水田里的稻子不行了,叶尖已经开始泛黄打卷,田里的水浅得连脚背都盖不住。 要是再不下雨,这茬稻子怕是撑不过抽穗,全得乾死在地里。” 沈鹿溪知道,这雨是下不来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场大旱一旦开了头,就是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爹,稻子要是实在保不住,咱们就全力保红薯。” 沈大山重重点头:“我晓得轻重,今晚我就去挑水。” 父女俩正商量著地里的事,院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赵翠屏扭著粗壮的腰肢走了进来,一双倒三角眼滴溜溜地在院子里乱转。 她先是瞅见墙角码著的一摞空箩筐,又闻见厨房里飘出来的花椒油香味,扯开嗓子就喊上了。 “哟,弟妹在家呢!这大白天的,家里又弄上什么好吃的了?隔著老远就闻见香味了。” 柳蕎娘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盆洗好的萝卜,见是赵翠屏,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个乾净。 “大嫂来做什么?” 赵翠屏也不见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拉过一条小板凳一屁股坐下。 “弟妹这话说的多生分,咱们好歹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著筋,我这当大嫂的,还不能来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了?” 柳蕎娘端著盆没接茬,冷冷地看著赵翠屏。 “弟妹啊,大嫂今天来,实在是遇到难处了,家里那口锅都快揭不开了,娘这两天饿得直头晕,连下地的力气都没了。” 赵翠屏见没人搭理,乾咳了一声,“金宝在镇上念书也断了口粮,你们二房如今发达了,天天往镇上送粉条送茶叶的,手里肯定宽裕。 大嫂也不多要,你先借我五十斤糙米,再拿两百文钱给金宝交束脩,等秋收了我们就还上。” 柳蕎娘听得直皱眉:“大嫂,咱家早就分家了,分家文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两家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別说五十斤糙米,就是半斤,我也拿不出来,家里几张嘴都等著吃饭,哪有多余的粮食借给你们。” 赵翠屏一听这话,三角眼立刻立了起来,双手一拍大腿。 “柳蕎娘!你还有没有良心!娘生下大山,你们如今吃香的喝辣的,就眼睁睁看著亲娘在老宅挨饿?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 “大嫂这话稀奇。”沈鹿溪从屋檐下走出来,“分家的时候,老宅那头分了十二亩上等水田,外加两头牛,还有屋里那些年攒下的银钱。 我们二房就分了三亩薄田和这个漏雨的破屋,十二亩好田养不活你们三口人加一个老太太,倒要跑来找我们这三亩薄田借粮?” 赵翠屏被堵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梗著脖子狡辩:“那是因为今年天旱!地里出息少!” “天旱大家都一样。”沈鹿溪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著赵翠屏,“怎么村里別人家没断粮,偏偏就你们家断了?到底是因为天旱,还是因为大伯天天躺在炕上睡大觉,沈金宝天天在镇上赌钱?” 提到沈金宝赌钱,赵翠屏急得跳了起来。 “你个死丫头胡咧咧什么!金宝那是去读书考功名的!你少往他身上泼脏水!” 赵翠屏眼看借不到粮,乾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拍打著地面,扯开嗓门嚎了起来。 “没天理啊!大家快来看看啊!二房发了財就不认亲娘了!眼睁睁看著亲娘饿死啊!沈大山,你个不孝的畜生,你由著你媳妇闺女欺负你大嫂啊!” 这一嗓子喊得路过的几个村民都招了过来。 赵翠屏见有人围观,嚎得更起劲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二房多狠心,把沈大山骂得狗血淋头。 柳蕎娘气得浑身发抖,沈大山也捏紧了拳头,嘴笨不知道怎么反驳,憋得脸红脖子粗。 沈鹿溪却一点不恼,走到赵翠屏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 “大伯母,你既然把乡亲们都叫来了,那咱们今天就把帐当著大伙的面算个明白。” 沈鹿溪转过头,对著门外的村民大声开口,字字清晰。 “各位叔伯婶子都在,正好做个见证,当初分家是怎么分的,大傢伙心里都有数,我们二房净身出户,连口锅都没分到,现在大伯母跑来借五十斤粮,两百文钱,说是老太太饿晕了。” 门外的村民交头接耳,有人点头附和。 “分家那会儿確实是二房吃了大亏。” “就是,王桂花偏心大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把二房往死里逼。” 沈鹿溪接著说道:“大伯母说沈金宝在镇上读书断了口粮,要找我们借钱交束脩。 巧了,我前阵子去镇上送货,刚好路过长乐坊,那长乐坊的伙计可是亲口说,沈金宝在里头欠了十两银子的赌债,连借条都画了押,要是不还钱,人家就要打断他的腿!” 赵翠屏的嚎叫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嘴唇直哆嗦。 “你放屁!你血口喷人!” “大伯母去长乐坊问问就知道了,你们老宅十二亩地的出息,全填了赌坊的窟窿,现在跑来找我们二房吸血。 五十斤粮借过去,是给老太太吃,还是拿去卖了给沈金宝还赌债?” 村民们一听这话,顿时炸了锅。 “十两银子!我的老天爷,那得卖多少粮食才够还!” “沈大牛家那个小子真去赌钱了?难怪天天不见人影,原来是去了那种脏地方。” “赵翠屏,你这也太缺德了,拿老太太当幌子,跑来骗二房的钱去还赌债!真不要脸!” 赵翠屏见事情败露,村民们的指指点点全衝著自己来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脸上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咬牙切齿地指著沈鹿溪。 “死丫头,你给我等著!咱们走著瞧!” 说完,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灰溜溜跑了。 沈鹿溪看著赵翠屏荒而逃的背影,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各位叔伯婶子,让大家见笑了,我家还有活要忙,就不留大家喝水了。” 村民们见没热闹可看,又议论了几句大房的閒话,也就各自散了。 人群一走,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柳蕎娘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满脸嫌恶。 “这大嫂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金宝那孩子算是彻底废了。” “娘,不用理会,大房那边是个无底洞,沈金宝那十两银子的赌债还只是个开头,往后有他们受的。”沈鹿溪转头看向那几个空箩筐,“咱们现在没閒工夫跟他们扯皮,正经事要紧。” 沈大山走过来,搓了搓粗糙的手掌:“鹿溪,接下来咱们怎么干?这天旱得邪乎,我心里直打鼓。” “爹,水位下去了,旱灾马上就要兜不住了,粮铺的米麵往后一天一个价,咱们手里的钱得儘快周转起来,赶在粮价飞涨之前再囤一批。” 沈鹿溪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必须在老天爷彻底断水之前,把作坊的產能拉到极限。 “爹,你去后院把新挖的地窖再用乾草垫厚实一层,防潮必须做好,粮食放进去不能有一点闪失。” “娘,你明天多准备些调料,野葱花椒油那个新口味多做两坛备用,顺便去村东头刘家嫂子那儿,把她家剩下的酸豆角全收过来,有多少要多少。” 柳蕎娘连连点头:“好,我记下了,明天一早就去。” “鹿溪,大舅二舅那边要不要通知?”沈大山问。 “通知,爹你明天跑一趟柳家村,让大舅二舅和几位婶子后天一早全过来,咱们要开工做第二批调味粉条包,这次做一千包。” 沈大山嚇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一千包?能卖完吗?” “能。”沈鹿溪答得乾脆利落,“这东西耐放,越是年景不好,过路的人越需要这种能填肚子又方便的乾粮,做出来就不愁卖。” 安排妥当,一家人分头忙活去了。 夜里,等爹娘和小满都睡下了,沈鹿溪插好房门,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空气比外头湿润得多。 她走到窑洞前,查看那五饼刚压好不久的饼茶。 这东西耐储存,走远路的商队最认这个,陈南只要见了,绝对会给出好价钱。 第36章 粮食涨价,七文钱了! 一千包的活,比头一批五百包难打多了。 不是难在手上功夫,婶子们经过上回的磨练,包装速度早就练出来了,闭著眼都能把粉条和调料包得整整齐齐。 难在备料。 醃萝卜丁和酸豆角的消耗量翻了一倍,柳蕎娘提前醃的那几罈子根本撑不住。 沈鹿溪让柳蕎娘去村东头刘家嫂子那里收了四十斤鲜豆角,两文钱一斤,刘家嫂子高兴得直拍大腿,恨不得把自家后院的豆角架子连根拔了送过来。 萝卜倒是够用,自家地里种的加上空间里的產出,切丁醃製后勉强能撑到这批做完。 辣椒麵,花椒粉,芝麻碎这些调料消耗也大,沈鹿溪让柳青河跑了一趟柳河镇的杂货铺,把花椒和辣椒各买了五斤回来。 柳河镇的价比青川镇便宜些,五斤花椒才花了六十文,辣椒也便宜了几文。 柳青河回来的时候顺带捎了一个消息。 “外甥女,柳河镇那边粮铺的米价涨了。” 沈鹿溪正在院子里过秤,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涨了多少?” “原来六文一斤,现在要七文半了,掌柜的说最近来买粮的人多了不少,好多都是一口气买几十斤的,他手里的存货也紧了。” 七文半。 比沈鹿溪前阵子买的时候涨了將近两成。 这才刚开始。 “二舅,你下回去柳河镇,手里要是有余钱,也帮我带些糙米回来,能买多少买多少,別嫌沉。” “行,我记下了。”柳青河搓了搓手,“对了,外甥女,我发现柳河镇的人也在议论天旱的事,有个老汉在粮铺门口蹲著嘆气,说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邪乎的年景,入春到现在连一场透雨都没有。” “別人说什么你听著就行,別往外传,咱们闷声买粮,別引起注意。” 柳青河点了点头,搬著花椒辣椒进了灶房。 作坊开了工,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了。 大舅母刘氏,二舅母王氏,孙婶子三个人一早就到了。 柳青山赶著板车拉了一批新的油纸和麻绳过来。 柳蕎娘照旧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上配调料,配方是她的命根子,別人碰不得。 这回多了一个野葱花椒油口味,三种口味的调料要分开配,工序比上回复杂了些。 沈鹿溪把三种口味的包装做了区分,原味用白色麻绳扎口,微辣味用红色布条,野葱花椒味用一小截干葱叶系在绳结上。 一眼就能分辨,不会搞混。 “这个法子好。”刘氏拿起一包扎著干葱叶的粉条包看了看,“买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哪种味的,省得还得问。” “就是这个道理。”沈鹿溪把分好类的样品摆在桌上,“三种口味各做三百多包,凑够一千包。 按上回的標准来,每一包的分量不能差,包装不能松,標记不能错,做完我逐包检查,不合格的拆了重来。” 婶子们纷纷应声,挽起袖子就干上了。 切菜的切菜,称料的称料,包装的包装,院子里一片忙碌。 沈大山和柳青山负责力气活,搬运物料,劈柴烧水,晾晒粉条,两个人不声不响地干,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中午柳蕎娘煮了一大锅红薯粉条汤,放了醃菜和猪油渣,每人盛了一大碗。 孙婶子吃著吃著忽然开了口:“鹿溪丫头,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今年怕是要旱,你看这天热得邪乎,地里的苗都打蔫了,咱家那块地浇了两遍水都不顶事。” 刘氏也接话:“可不是嘛,我家门前那口塘都浅了一大截,往年这时候水能没到腰,现在才刚过膝盖。” 院子里的气氛沉了一瞬。 沈鹿溪端著碗,没急著说话。 婶子们的担忧是正常的,庄稼人靠天吃饭,天一变脸,心里就慌。 “婶子们別急,眼下该种的种著,该浇的浇著,活还是得干。”沈鹿溪放下碗,指了指桌上那些包好的粉条包,“至少咱们现在手里有活干,有钱赚,等这批货做完了,我给大家结工钱的时候多加两成,你们拿回去买点粮食存著,有备无患。” 婶子们一听多加两成工钱,脸上的愁容鬆动了不少。 “丫头,你这么说我心里就有底了。”孙婶子把碗底的汤喝得乾乾净净,“行,咱们加把劲,早点把这批活赶出来。” 下午的活干得比上午还快。 婶子们手脚麻利,有了上回的经验打底,包装速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沈鹿溪在旁边一边包一边查,偶尔挑出一两个绳结扎得不够紧的,拆开来重新扎好,没有多说废话。 柳青河跑了一趟镇上,拉回来一批新的油纸。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外甥女,张记粮铺也涨价了,糙米从六文涨到七文了,掌柜的说这两天卖得太快,库存告急,下批进货还不知道什么价。” 沈鹿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青川镇的粮价也开始动了。 七文一斤只是起步价,照前世的记忆,这个价格很快就会翻倍,再翻倍,一直涨到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为止。 “二舅,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柳青河摸了摸怀里:“还剩三百来文,是上回跑柳河镇卖粉条包攒下来的。” “全买成米麵。今天就去,一刻都別耽搁。” 柳青河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问出口,转身就走。 等柳青河走了,沈鹿溪把手里的活交给刘氏,自己去灶房找柳蕎娘。 柳蕎娘正在配第二天的调料,案板上摊著三个碗,分別装著不同比例的辣椒麵,花椒粉和盐。 “娘,家里还有多少现钱?” 柳蕎娘擦了擦手,从灶台下面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布袋,倒在案板上数了数。 “一两二钱银子,加上散碎的铜板,总共有一两四钱左右。” “留二百文家用,剩下的全拿去买粮,明天让爹去张记粮铺,七文就七文,能买多少买多少,再晚就不是这个价了。” 柳蕎娘把钱收好,脸上闪过一丝不安:“鹿溪,你是不是觉得今年真的要大旱?” “娘,我不敢说一定,但多备粮食总没坏处,万一真旱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柳蕎娘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听你的,明天让你爹一早就去。” 傍晚收工的时候,院子里的粉条包已经码了满满六筐。 “今天总共出了二百六十包,速度不错,品质也比上回好,照这个进度,再干上几天就能凑够一千包。” 婶子们走的时候,沈鹿溪一人发了十五文工钱,比上回多了五文。 婶子们笑著收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沈鹿溪坐在小板凳上,翻开帐本算了一笔帐。 帮工的工钱涨了,原料的成本也涨了,花椒辣椒油纸麻绳全在涨。 一千包做下来,成本比上回高出將近两成。 可这些钱不能省。 旱灾一来,所有东西都会涨价,现在不多备著,往后只会更贵。 柳青河买回了三百文的糙米,四十来斤,不多。 沈大山明天再去买一批,手里这一两多银子大概能买一百六七十斤。 加上空间里的存量,粮食的总数又能往上涨一截。 等这批一千包的货做完,陈南的人来取货,又能进一笔钱。 到时候,再全部换成粮食。 沈鹿溪合上帐本,看了一眼天边。 太阳落下去了,可热气丝毫没有消退,空气里闷得透不过来气。 地里的庄稼在渴,井里的水在退,粮铺的价在涨。 一切都在按著前世的轨跡往前走。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在大旱到来之前,往手里多攥一把粮食。 哪怕多攥一斤,也是多一条命。 第37章 商队进镇,合作共贏 一千包粉条包做到尾声的时候,柳青河从柳河镇跑回来,说永安客栈那边来人了,陈掌柜的商队已经到了镇外,明天进镇歇脚。 沈鹿溪正蹲在地上清点最后一批包好的粉条包,闻言抬起头来。 陈南回来了,比她预想的早。 “来的人说什么了没有?” “就说让你备好货,陈掌柜想见你一面,有事当面谈。”柳青河灌了一碗凉水,又补了一句,“对了,我从镇外头过的时候,远远瞅了一眼他们的队伍,马比上回多了一倍都不止,护卫也多了,还拉著好几辆大车,不知道装的什么。” 沈鹿溪没接这个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商队规模扩大,护卫增多,大车增加。 陈南的生意越做越大,可他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沈鹿溪从不追问。 她只管货备好,钱收齐。 ““二舅,一千包粉条包已经全部做完了,你去把大舅叫来,明天一早帮我送货到永安客栈,饼茶那边我自己带。” 柳青河应了一声,转头去找柳青山。 当晚,沈鹿溪进了空间。 窑洞里码著二十五饼压好的饼茶,每饼二两重,用乾净的棉布一层层裹好,外面再包了一层油纸,扎了麻绳。 她拆开一饼查看了一下成色。 茶饼压得紧实,表面光滑,边缘纹路清晰,掰开一角闻了闻,茶香醇厚沉稳,比散茶的香气收敛了许多,多了一层回甘的底蕴。 陈南上回说过,饼茶比散茶值钱,走远路的商队最认这种。 二十五饼,按一百五十文一饼算,就是三两七钱五分银子。 加上一千包粉条包的分成,这一趟能进手不少於六两银子。 六两银子,按现在七文一斤的米价,能买八百多斤糙米。 按照涨价后的价格就更难说了,得赶紧换成粮食。 她把饼茶重新包好,从空间里搬出来,放在自己屋里的柜子底下,用旧衣裳盖住。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背著饼茶,带著柳青山和柳青河赶著板车往镇上走。 板车上码著一千包调味粉条包,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到了永安客栈,后院比上回热闹了不少。 停著五六辆大车,马匹拴在廊下吃草料,几个护卫在院子里擦刀磨剑。 中年汉子迎出来,帮忙搬货。 “陈哥在里头等著呢,货先搬进来,我来过数。” 沈鹿溪把粉条包交给柳青山和中年汉子对接,自己背著饼茶进了屋。 陈南坐在桌边,面前摊著一张地图,上面用墨笔勾画了几条路线。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比上回见面的时候,脸上多了点风霜的痕跡,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有些发青,看著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货带来了?” “带来了,外头在卸货呢,粉条包一千包,三种口味各三百多包,饼茶二十五饼。”沈鹿溪把背篓放到桌上,拿出一饼递过去。 陈南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拆开油纸和棉布,先看了看成色,又掰了一小角放在鼻子底下闻。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茶饼放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比上回的样品好,压得更紧实了,香气也比散茶沉,这个价可以再往上提。” “提多少?” “一百八十文一饼,你做得出来,我就收得下去。” 一百八十文。 比之前说好的一百五十文又涨了三十文,二十五饼就是四两五钱银子。 沈鹿溪点了点头,没还价,也没客气。 “下一批你需要多少?” “五十饼。”陈南说完顿了一下,“另外,粉条包的量也加,下一批要两千包。” 沈鹿溪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备料和人工,这个量作坊满负荷运转也得干上半个来月。 “可以,两千包没问题,五十饼茶需要的时间久一些,茶叶的存量得看山上那边的採摘进度。” “不急,我这趟在青川多停一阵子。” 陈南说著把桌上的地图折了起来,收进袖子里。 “还有一件事,我想定下个中转站。” 沈鹿溪在对面坐下,等他继续说。 “我的商队南来北往,需要在青川附近有个固定的存货取货点。 你负责管理中转站,给我供货,存货,调货,利润四六分,你六我四,因为货和人都是你的。你看怎么样?” 四六分,她六。 这个分成比粉条包的五五分还高。 陈南给的条件確实大方,大方到不太寻常。 沈鹿溪看著他,没急著答应。 “陈掌柜,中转站设在哪儿?多大的规模?需要我出多少本钱?” “不用你出本钱。”陈南说,“我在镇外的官道边上有一处旧宅院,原来是个歇脚的车马店,荒了有些时日了,我让人收拾出来,给你用,你只需要派人看著,进出货物记帐就行。” “宅子是你的?” “租的。”陈南答得乾脆,看不出真假。 沈鹿溪想了想:“契书怎么写?” “跟上回一样,白纸黑字,双方画押,货物进出明细每月核对一次,有分歧当面谈。” 条件清楚,分成合理,她出力出货,他出渠道出场地。 这笔买卖划算。 “行,我答应。”沈鹿溪斟酌半天开口:“契书擬好了让我看一眼,没问题就签。” 陈南点了点头,从桌下拿出一个布包推过来。 “这是粉条包和饼茶的货款,加上上回剩的一笔尾款,总共十一两三钱,你当面点。” 十一两三钱。 沈鹿溪打开布包,一锭一锭地数了数,又掂了掂碎银子的分量,確认无误,收进了自己的袋子里。 这是她手里一次拿到过的最大一笔钱。 十一两三钱,全换成糙米,够买一千六百多斤。 “另外,”陈南的语气微微压低了些,“北边的消息,我路上听到了一些。” 沈鹿溪看著他,没出声。 “从青川往北走三个府,今年全旱了,有两个府的河已经断流,地里绝收,百姓已经开始往南边跑了。 粮价涨得凶,有的地方一斗糙米卖到两百文,还有价无市。” 沈鹿溪攥紧了手里的钱袋。 陈南的消息验证了她前世的记忆。 旱灾已经从北边蔓延过来了,青川镇不过是迟了一步。 “你们青川现在什么情况?”陈南问。 “水渠浅了,井水降了两尺半,地里的稻子叶也开始卷了。” 陈南目光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子上那个空了的茶杯上。 “多囤粮,趁现在还能买得到。” 这话他之前说过一次,这回又说了一次,语气比上回更重。 沈鹿溪站起身,把钱袋收好:“多谢提醒。” 陈南没再说別的,起身送她到门口。 走到门槛的时候,沈鹿溪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来。 “对了,我娘醃了两坛新口味的醃菜酱,野葱花椒油的,比上回的更辣一些,给你留著呢。” 陈南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 “替我谢谢柳婶。” 沈鹿溪笑了一声,没再多话,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柳青山和中年汉子已经把货过完了数,清清楚楚,一包不差。 柳青河在旁边蹲著喝水,见沈鹿溪出来,立刻站起身。 “走,回去。”沈鹿溪翻身上了板车,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钱袋,“先去张记粮铺。” 第38章 一口气买下三百斤粮! 张记粮铺门口拍著七八个人。 沈鹿溪从板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情况,掌柜的正在柜檯后面拨算盘,脸上的笑意比往常少了几分,嘴里念叨著“只剩这些了,卖完就没了。” 排在前头的是个中年妇人,买了三十斤糙米,付完钱抱著粮袋子一溜烟就走了,走的时候还看了一眼铺子里剩下的米袋,眼里带著点慌。 沈鹿溪走到柜檯前,开口:“掌柜的,糙米还有多少?” 掌柜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是老主顾,嘆了口气:“沈家丫头来得巧,今天就剩这最后三百来斤了,下一批什么时候到货还不知道,我那供货的说路上不太平,运粮的车队不好走。” “多少钱一斤?” “八文。” 比上回又涨了一文。 沈鹿溪没犹豫:“有多少我全要了。” 掌柜的愣了一下,看了看她身后的柳青山和空板车,又看了看她的脸。 “全要?三百斤?” “对,全要。” 掌柜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到底没说,转身让伙计去后头搬米。 后头排著的几个人不乐意了。 一个瘦高个汉子扯著嗓子嚷嚷:“凭什么她一个人就把米全买了?我们还排著队呢!” “就是,大家都要吃饭,你一个人全包了算怎么回事?” 沈鹿溪回过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粮铺做的是先来后到的买卖,我先到柜檯先付钱,天经地义的事,各位要是急,镇上还有別的粮铺,可以去看看。” 几个人虽然不痛快,到底没再多说,嘟嘟囊囊地散了。 三百斤糙米搬上板车,沈鹿溪又去了隔壁的杂货铺,把剩下的粗面和盐巴也扫了一批。 粗面涨到了五文一斤,盐涨到了十二文一斤,比一个月前贵了將近一倍。 全买下来,花了將近三两银子。 加上粮铺那边二两四钱,这一趟总共花出去五两多。 手里十一两多的巨款,一下子去了將近一半。 柳青山赶著板车走在回村的路上,车軲轆压著乾裂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外甥女,粮价涨得也太快了,再这么下去,普通人家怕是买不起了。”柳青山闷头赶车,难得开口说了一句。 “所以才得趁现在还能买的时候赶紧买。”沈鹿溪坐在车尾,攥著变薄了许多的钱袋子,“大舅,你回去跟外公说一声,让他手里的钱也赶紧出手,能买粮就买粮,別再等了,再等就只会更贵。” 柳青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家,沈鹿溪让沈大山帮忙把粮食卸下来。 三百斤糙米加上粗面和盐,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 一部分搬进后院的明面地窖,码得整整齐齐。 剩下的,等夜里没人的时候再搬进空间。 柳蕎娘从灶房出来,看著院子里堆著的粮袋子,脸上既高兴又忧虑。 “鹿溪,这么多粮食,咱家的地窖怕是放不下了。” “放得下,地窖里按我教你的法子码,竖著靠墙码三层,中间留出过道,能放不少,放不下的我另外想办法。” 柳蕎娘应了一声,搬著盐巴进了灶房。 沈鹿溪站在院子中央,掰著指头算了一下现在的总储备。 空间窑洞里有糙米六百多斤,粗面一百三十来斤,红薯干两百多斤,玉米粒三十多斤。 明面地窖里大概糙米算上前面几批存的一共有两百多斤,盐巴三十来斤。 今天新买的这一批搬进去之后,明面上的粮食能再加三百多斤。 空间里的存量得等晚上再挪。 总共加起来,粮食储备已经逼近一千五百斤了。 外公家那边,按柳老爹的性子,这阵子应该也买了不少,少说也有两三百斤。 一千五百斤加上外公家的储备,够两大家子撑上大半年。 够了吗? 不够。 前世的大旱持续了整整一年,粮价最高的时候翻了十倍。 而且她心里还惦记著后面可能要南迁的事,路上也得吃。 手里还剩五两多银子,得留一部分做生意的周转金,不能全花在买粮上。 陈南那边的中转站契书还没签,签了之后就有了“进货”的名头,可以大量採购物资而不引起怀疑。 沈鹿溪把帐本翻开,在收入那一栏写上“饼茶二十五饼四两五钱,粉条包一千包分成六两八钱”,又在支出那一栏添了今天买粮的花费。 合上本子的时候,沈小满从私塾回来了。 他一进院子就看见了地上还没搬完的粮袋子,愣了一下。 “姐,咱家又买这么多米?” “存著备用。” 小满蹲了下来,摸了摸鼓鼓囊囊的粮食袋子,忽然抬起头说了句:“姐,今天孟先生跟我们说,让家里有余力的多备些粮食,他说今年的天不对,恐怕要有灾年。”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孟先生还说什么了?” “孟先生说他以前在北边的时候经歷过一次大旱,饿死了好多人,他说有准备的人活了下来,没准备的全完了。”满的表情认真得不像个八岁的孩子,“姐,咱们有准备对不对?” 沈鹿溪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对,咱们有准备。” 小满鬆了一口气,抱著书袋子跑进屋写功课去了。 等院子里就剩沈鹿溪一个人,她从怀里掏出陈南签好字的中转站合作契书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沈鹿溪负责供货、管理、记帐,陈南负责渠道和销售,利润四六分。 有了这个身份,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大量採购各种物资。 不止粮食,还有布匹,棉花,药材,油。 这些东西在太平年间不值钱,一旦灾荒来了,个个都是救命的好东西。 沈鹿溪把契书折好收进贴身的袋子里。 明天让柳青河再去一趟柳河镇,趁那边的粮价还没涨到跟青川镇一样高,能扫多少就扫多少。 后天开始,以中转站进货的名义,去县里的大粮行问价。 县里的粮行库存量大,价格可能比镇上稳一些,一次拉几百斤回来也不算打眼。 一步一步来,不能急,也不能停。 沈鹿溪站起身,把最后两袋粮食扛起来,往地窖的方向走去。 粮袋子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压得她稳稳噹噹。 这个重量,踏实。 第39章 中转站成立,有合法渠道买粮了! 陈南的商队在青川镇停了下来,没急著走。 沈鹿溪第二天就动身,去了永安客栈签中转站的契书,顺带把柳蕎娘醃的两坛野葱花椒醃菜酱送了过去。 契书是陈南擬的,用词规矩,条目清楚,沈鹿溪逐条看完,没什么异议,双方各画了押,一人留一份。 签完契书,陈南带著她去看了那处中转站的旧宅院。 宅子在官道边上,离青川镇大约一刻钟脚程,前后两进的院子,带一个大仓房和一个车马棚,围墙高,院门厚,看著像是从前生意兴隆时候留下来的老底子。 院子荒了有些时候了,杂草长了半人高,仓房的门板有两块鬆了,地面铺的青砖也缺了几块角。 陈南让那个中年汉子叫了几个人来收拾,劈柴的劈柴,砌墙的砌墙。 “收拾好了你就可以用,钥匙给你两把,仓房进出你自己管。”陈南站在院子中央,指了指仓房的方向,“我的货到了会提前让人传话,你在这边接货存下,等我的人来取就行。” 沈鹿溪点了点头,绕著院子走了一圈,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利用这个地方。 仓房够大,至少能存上千斤货物,车马棚也宽敞,进出方便。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名头,她以后大量採购物资就不会太打眼了。 一个负责中转站的供货商,进出粮铺买几百斤米麵、去县里拉货,都说得过去。 “陈掌柜打算在青川停多久?”沈鹿溪从仓房里走出来,隨口问了一句。 陈南正靠在廊柱上看中年汉子指挥人干活,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看情况。” 这个回答含糊得很,沈鹿溪没再追问。 从中转站回来的路上,沈小满正好从私塾散学,背著书袋子沿著官道走。 小傢伙远远看见沈鹿溪和陈南並排走在前头,撒开腿就跑了过来。 “姐!陈掌柜!” 陈南侧头看了看跑过来的小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今天写了什么字?” 小满立刻兴奋地翻开书袋子,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孟先生让我写的,『五穀丰登』,四个字!我写了二十遍!” 陈南接过来看了看,指了指其中一个“丰”字。 “这个字写的不错啊。” 小满咧嘴笑得露了豁牙:“回陈掌柜教我的这个字,我回去练了好多遍呢!”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大一小的对话,没打断。 陈南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笔,在小满的纸上写了个“收”字。 “五穀丰登之后,得学会收,收成好了要存起来,防备不好的年景。”他看向沈小满,笑了笑,“回去练一练。” 小满认真地看著那个字,点了点头,把纸宝贝似的折好塞回书袋。 “谢谢陈掌柜!” 陈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从小满身上移到沈鹿溪脸上,停了一下。 沈鹿溪回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这个人教小满写的每个字都不是隨口挑的。 三个人走到村口的岔路,陈南停下脚步。 “我回客栈了,中转站那边收拾好了会让人通知你。” “行。” 陈南转身要走,又顿了一下,回过头来。 “对了,明天我让人去县里的粮行拉一批货回来,走中转站的帐,你要是自己也想从县里进货,可以搭我的车队一起去,路上安全些。” 沈鹿溪心里一动。 县里的大粮行库存充足,价格比镇上的小铺子稳,搭陈南的车队去,省了僱车的钱不说,路上也確实安全。 “好,明天什么时辰出发?” “卯时,我的人在官道口等你。” 沈鹿溪点了点头,带著小满往家走。 小满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陈南的背影,忽然拉了拉沈鹿溪的手让她低头,在耳边低声说:“姐,陈掌柜人真好,每次见了我都教我写字。” “你认真学就行了,別光顾著夸人。” “我学了呀!孟先生都说我字写得比同窗好呢!”小满胸脯挺得高高的。 沈鹿溪笑了一声,揉了揉他的脑袋,加快了步子往家赶。 到家之后,沈鹿溪把明天去县里的事跟家里交代了一遍。 “娘,明天我跟陈掌柜的车队去县里进货,可能得到傍晚才回来,家里的事你看著,粉条晾上,醃菜罈子封好。” 柳蕎娘正在缝小满的新衣裳,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去县里?路上不远吧?” “不远,跟著商队走,安全得很。” “那你路上也得小心些。”柳蕎娘咬断了线头又说,“你要买什么?家里还缺什么?” “粮食为主,能买多少买多少,另外再看看有没有便宜的棉花和布匹,过冬要用的东西趁现在买,等天冷了就贵了。” 柳蕎娘想了想:“棉花要是便宜,你多买些,家里的棉被已经薄得透风了,小满那床更是拍都拍不起来。” “知道了,娘。” 沈鹿溪回屋收拾了一下,把身上的钱清点了一遍。 手里还剩五两六钱多银子。 留一两做周转金,剩下的四两多全带上。 四两多银子在县里的粮行,按目前的行情能买四五百斤糙米。 如果棉花和布匹的价格还算合理,也买一些。 沈鹿溪把银子分成几份,分別藏在腰间的暗袋和鞋底的夹层里。 出门在外,钱不能放在一处,这是前世逃荒路上用命换来的经验。 做完这些准备,她又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新种的红薯已经冒出了嫩芽,一排一排绿油油的,长势正常。 金银花那一片,新一茬花苞已经开了,密密匝匝掛在枝头,明天回来就能摘。 她快速摘了一把已经开透的花苞铺在竹匾上晾著,又去窑洞查看了一下存粮的状况。 一切稳当。 从空间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灶房里柳蕎娘还亮著灯,在给小满赶衣裳。 沈鹿溪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喝了,走到灶房门口看了一眼。 柳蕎娘正低著头穿针引线,手法熟练,一针一针地缝著细密的针脚。 “娘,明天我早走,不用给我做早饭,我在路上吃乾粮就行。” “哪能饿著肚子赶路。”柳蕎娘头也没抬,“我等会儿给你蒸两个红薯饼子,你揣著路上吃。” 沈鹿溪没再推辞,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把帐本翻开,在空白页上写了明天去县里要买的东西。 糙米三百斤以上,粗面一百斤,棉花十斤,白布五尺,针线若干,灯油两斤。 如果有余钱,再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常用药材。 写完合上本子,沈鹿溪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归置好,放在门口。 天上没有月亮,星星也稀疏得很。 乾燥的热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微微翘起。 粮价在涨,水位在降,天上的云一片都看不见。 所有人都在等一场雨。 可沈鹿溪知道,这场雨不会来。 第40章 县城买粮,比镇上便宜 县城比沈鹿溪想的还远,板车跟著商队走了大半个上午才到。 陈南的人赶著五辆大车走在前头,车上装著麻布袋和空罈子,看样子是来大量进货的。 沈鹿溪坐在最后一辆车上,怀里揣著柳蕎娘蒸的两个红薯饼子,边走边吃。 县城的粮行比镇上的铺子大得多,门面有三间宽,后头带著一个大仓库,门口竖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永丰粮行”,底下用小字標著当日粮价。 糙米七文半一斤。 比青川镇便宜了半文。 沈鹿溪翻身下车,径直走进粮行。 柜檯后面坐著个留著山羊鬍的瘦掌柜,正拿著毛笔在帐本上记东西,见来了人,抬眼看了一下。 “姑娘买粮?” “买,糙米多少斤起批?” 掌柜的搁下笔,上下打量了沈鹿溪一眼。 一个十四五岁的乡下丫头,张口就问起批量,不太寻常。 “散买隨意,整批一百斤起,满三百斤可以再便宜两厘。” “我要四百斤糙米,一百斤粗面。” 掌柜的眉毛动了动,没急著叫人搬货,而是放下毛笔认真看了她一眼。 “四百斤糙米一百斤粗面,加在一起可不少,姑娘是哪里的?做什么营生的?” “青川镇的,替陈南陈掌柜管中转站,进货走的是商號的帐。”沈鹿溪从怀里掏出那份盖了章的中转站契书,递过去让掌柜过目。 掌柜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门外停著的商队车马,脸上的戒备鬆了下来。 “原来是陈掌柜的人,行,四百斤糙米按七文三算,一百斤粗面按四文半算,总共三两三钱七分。” 比在青川镇买省了將近七八百文。 沈鹿溪当场付了银子,让伙计把粮食搬上板车。 趁著伙计搬货的工夫,她在粮行里转了一圈,看到角落里还摆著几袋黄豆和绿豆,走过去问了价。 “黄豆五文一斤,绿豆六文。” 黄豆能磨豆腐,绿豆能发豆芽,都是耐存放的好东西,灾年里能救命。 “黄豆来三十斤,绿豆二十斤。” 又花了二百七十文。 从粮行出来,沈鹿溪又拐进旁边的布庄。 县城的布庄比镇上的品种齐全,棉花也便宜些。 沈鹿溪买了十斤棉花一百二十文,五尺白布九十文,总共二百一十文。 这十斤棉花能填两床被子,够一家四口熬过一个冬天。 最后去了药铺。 县城的药铺比济民药铺大,品种也多。 沈鹿溪买了些常备的草药,多是治腹泻、热症、风寒的常用药。 “姑娘懂药?”药铺的伙计有些意外。 “家里人常闹肚子,备著点放心。”沈鹿溪没多解释,付了钱就走。 药材花了三百文出头。 全部买完,沈鹿溪摸了摸怀里的钱袋,比出门时轻了一大截。 四两多银子出去了將近四两,手里只剩下几十文的零碎铜板。 值了。 四百斤糙米,一百斤粗面,三十斤黄豆,二十斤绿豆,十斤棉花,五尺白布,一堆常用药材。 这些东西拉回去,明面地窖和空间窑洞的储备又能涨上一大截。 板车装得满满当当,柳青山帮著把粮袋码稳了,又用绳子扎紧了防散。 沈鹿溪坐在车尾,看了一眼商队那边。 陈南的人也在装货,五辆大车一起动,装的东西明显比她多得多。 光是粮食就拉了好几车,还有盐巴、铁器、布匹,满满当当的。 中年汉子指挥著伙计们装车,嘴里叼著一根草秆子,不时回头看一眼陈南所在的方向。 陈南没在车队旁边,一个人站在粮行门口的阴影里,手里拿著一张折好的纸在看,眉头微微皱著。 沈鹿溪多看了两眼,没过去打扰。 车队装完了货,浩浩荡荡往青川方向赶。 回去的路上比来的时候快,走的是官道近路,太阳直直地晒在头顶上,地面上热气蒸腾,路边的草都蔫了。 沈鹿溪拿草帽遮了遮脸,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剩下的红薯饼子啃了两口。 柳青山赶著车,忽然冒出一句:“外甥女,你说这旱要是真来了,咱们家够吃吗?” 沈鹿溪咽下嘴里的饼子,想了想怎么回答。 “够吃。” 柳青山沉默了一会儿:“那柳家村呢?二弟那边呢?” “外公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让他也备了粮,你和二舅跟著干活有工钱,手里也攒了些,只要拿去买粮,不乱花,也能撑住。” 柳青山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村里其他人呢?” 这个问题沈鹿溪没法回答。 她不是神仙,管不了所有人。 “大舅,咱们先把自家人顾好,等真到了那一步,能帮的帮一把,帮不了的,也不能勉强。” 柳青山嘆了口气,不再说话,闷头赶车。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大山迎出来帮忙卸货,看到板车上堆得跟小山似的粮袋子,愣了好一会儿。 “这趟买了多少?” “四百斤糙米,一百斤粗面,还有一些杂货。”沈鹿溪说。 沈大山搬著粮袋子往地窖走,嘴里嘀咕了一声:“这得花不少钱吧?” “花了將近四两。” 沈大山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把粮袋子摔了。 四两银子,放在从前,够老沈家一大家子半年的嚼用了,他闺女一趟出去就花了这么多,全买了粮食往家里堆。 “值。”沈大山搬完最后一袋,直起腰来,冲沈鹿溪说了一个字。 沈鹿溪笑了一声:“爹也觉得值?” “你做的事没有不值的。”沈大山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回去拉第二趟。 柳蕎娘从灶房端了晚饭出来,一碗红薯粥,一碟醃萝卜,一小碗炒野菜。 简单,够吃。 沈小满从屋里跑出来,看见桌上的醃萝卜,眼睛亮了。 “娘,是新做的那个花椒油味的吗?” “是呢,你姐专门让我做的。”柳蕎娘把碟子往小满面前推了推。 小满夹了一块放嘴里,嚼得嘎嘣响,竖起了大拇指。 一家四口围著小桌子吃饭,灶房里透出一点暖黄的灯光。 沈鹿溪喝著粥,心里默默盘算著目前的家底。 空间窑洞加上明面地窖加上今天的进货,粮食储备已经突破两千斤了。 黄豆绿豆棉花葯材布匹全有。 中转站的契书籤了,进货的名头有了,往后还能继续囤。 手里虽然没什么现钱了,可粉条和醃菜酱还在持续出货,粉条包的第二批大单也在路上。 钱会赚回来的,赚回来就继续换粮。 吃完饭,沈鹿溪帮柳蕎娘收了碗筷,走到院子里把那十斤棉花搬进屋。 柳蕎娘看到棉花,眼眶红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棉花蓬鬆柔软,成色不错。 “鹿溪,这棉花真好,够做两床厚被子了。” “今年冬天不能再盖那薄得透风的烂棉絮了。”沈鹿溪把棉花放到柜子上,“娘,你得空就动手做,赶在天冷之前做好。” 柳蕎娘连连点头,把棉花抱在怀里,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 沈鹿溪回到自己屋里,把今天的花费一笔一笔记在帐本上,再算了一遍总帐。 手里只剩几十文铜板和一两的周转金。 明天开始,得继续干活赚钱了。 粉条要做,醃菜酱要出,饼茶要压,粉条包的新一批备料也得跟上。 一环扣一环,停不下来。 沈鹿溪合上帐本,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头。 院子里的水缸已经见底了,明天得让爹去打水。 井水又浅了。 第41章 赵翠屏要粮?不给! 赵翠屏是吃了午饭来的。 沈鹿溪不在家,带著柳青山去镇上送粉条了。 院子里只有柳蕎娘一个人在晾醃菜,沈大山去水田浇水还没回来。 赵翠屏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看,確认院子里没別人,才迈著碎步走了进来。 “弟妹,忙著呢?” 柳蕎娘正弯著腰把醃萝卜一条条搭上竹竿,听到声音直起身来,看到是赵翠屏,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大嫂有事?” 赵翠屏挤出一脸笑,凑过来拉住柳蕎娘的手:“弟妹,我来找你说个事,你別忙了,咱们坐下说。” 柳蕎娘没坐,把手从赵翠屏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大嫂有什么事直说吧,我手上活多。” 赵翠屏訕訕地收回手,乾笑了两声:“弟妹,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家里这阵子粮食有点紧,你也知道,今年天旱,地里收成不好,你大哥又不顶事,金宝那孩子也……唉,总之就是日子不好过。” 她说著嘆了口气,往醃菜架子那边瞟了一眼,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弟妹,你们家日子现在好过了,粮食也不缺,能不能借我们一袋米?就一袋,几十斤就行,等秋收了我还你。” 柳蕎娘看著她没说话。 搁在以前,柳蕎娘的性子软,被赵翠屏这么一磨一求,八成就点头了。 可这阵子跟著闺女做事,见了世面,腰杆子也硬了不少。 “大嫂,分家的时候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的,两房各过各的,互不相干,粮食我不能借。” 赵翠屏脸上的笑僵了。 “弟妹,都是一家人,你这话说的也太见外了吧?” “分家那天娘放的那些狠话,大嫂不会忘了吧?”柳蕎娘的语气不软不硬,“说什么分出去就別想沾沈家一粒米一滴水,过不下去了活该饿死,大嫂记性好,应该都记著呢。” 赵翠屏被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 “那都是气话,弟妹你还当真啊?” “是不是气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分家前咱们二房过的什么日子,吃的什么东西,大嫂心里最清楚。 我闺女的鸡蛋你收走了多少?我男人种的粮食你家吃了多少?现在日子过不下去了,倒想起来我们了?” 柳蕎娘的声音不大,可每一句都戳在赵翠屏的心窝子上。 赵翠屏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正要开口反驳,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鹿溪背著空背篓走了进来。 赵翠屏一看到沈鹿溪,气势立刻矮了三分。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上回造谣粉条的事还没过去多久,她心里虚著呢。 沈鹿溪扫了一眼赵翠屏,又看了看柳蕎娘的表情,什么都不用问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大伯母来了?什么事?” 赵翠屏强撑著笑脸:“鹿溪啊,大伯母来跟你娘商量个事,家里粮食紧,想借……” “借粮?”沈鹿溪把背篓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大伯母,我问你几个事,你想好了再答。” 赵翠屏愣了一下。 “分家的时候,大房分了几亩水田?” “六……六亩。” “我们二房分了几亩?” “三……三亩水田。”赵翠屏的声音越来越小。 “大房六亩好水田,加上家里原来的存粮,怎么就紧到要来二房借粮了?”沈鹿溪歪了歪头看著她,“是田不种了?还是粮食被谁给败了?” 赵翠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沈金宝拿家里的粮食去换了赌钱的本钱,这事赵翠屏自己都没好意思往外说,没想到被沈鹿溪一句话戳了个透。 “鹿溪,大伯母也是没法子了,你奶奶整天骂人,你大伯又不干活,金宝那孩子……” “金宝哥欠的赌债还清了没?” 赵翠屏的嘴巴张开又合上,说不出话来。 “大伯母,你回去跟奶奶说,二房的粮食是我一文一文赚来的,一斤一斤攒下来的,谁都別惦记。”沈鹿溪的语气不急不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家有手有脚有田有地,要是连自己都养不活,那是你们自己的事,跟我们没关係。” 赵翠屏站在原地,脸上掛不住了,嘴皮子抖了两下,忽然提高了嗓门:“沈鹿溪!你一个小辈,跟大伯母这么说话,懂不懂规矩?” “规矩?”沈鹿溪笑了,“当初把我往周员外家卖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讲规矩?” 这句话跟一巴掌似的,直接把赵翠屏扇哑了。 恰好这时候,隔壁的张婶子端著碗路过,听到动静停下了脚步,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沈鹿溪没拦著,反倒扬声说了句:“张婶子,您吃过了?” 张婶子笑著应了一声,目光在赵翠屏身上转了一圈,什么都看明白了。 赵翠屏意识到有人在看,脸上掛不住了,恨恨地瞪了沈鹿溪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甩了一句:“沈鹿溪,你们等著!” 沈鹿溪站在院子里,看著赵翠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柳蕎娘走过来,有些不安:“鹿溪,她说等著,是不是会去叫你奶来闹?” “让她去叫。”沈鹿溪弯腰把地上的背篓拎起来,“奶要是来了,我有十句话等著她,来一次懟一次,来两次懟两次。 分家文书在我手里,讼师的名帖也在我手里,她还敢来硬的不成?” 柳蕎娘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转头去收醃菜。 收著收著,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鹿溪,你娘以前不敢这么说话的。” 沈鹿溪闻言转身,认真看著刘蕎娘。 柳蕎娘擦了擦手,接著说:“可今天你没回来的时候,我自己就把她堵回去了。” “娘做得好,以后就得硬气起来。” 柳蕎娘笑了笑,弯下腰继续干活,动作比之前利索了不少。 沈鹿溪进了灶房,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喝了,靠在灶台边上想了想。 赵翠屏来借粮,说明大房真的撑不住了。 前世这个时候,大房还能勉强过活,到真正大旱的时候才断粮。 这一世因为分家提前了,大房少了二房的补贴,又有沈金宝的赌债在身上,崩塌的速度比前世快了不少。 接下来大房只会越来越绝望,王桂花的手段也只会越来越不要脸。 这些沈鹿溪都预料到了。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自家的篱笆扎紧,谁伸手都別想摸进来。 沈大山从水田回来了,肩上扛著锄头,裤腿上全是干泥巴。 “鹿溪,水渠里的水又浅了一截,我把田埂加高了些,能多蓄点水,撑一阵子。” “爹,回头找里正问问,村里有没有打深井的打算,水渠靠不住了,得想別的法子。” 沈大山点了点头,把锄头靠在墙根,去灶房洗手。 沈鹿溪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了一眼天。 太阳白花花的,一丝云都没有。 该来的,都在路上了。 第42章 拿到琼州地图,有退路了! 陈南的商队离开青川镇之前,沈鹿溪又去了一趟永安客栈。 不是送货,是谈事。 中转站那边收拾得差不多了,中年汉子带著两个伙计把仓房的门板换了新的,墙也补好了,地面重新铺了一层碎石,乾净利落。 沈鹿溪拿著钥匙绕著仓房转了一圈,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又拉开大门试了试合页,开合顺畅,锁扣结实。 “没问题。”她把钥匙揣好,转身去找陈南,告知对方一声。 陈南闻言没有立刻站起来,“商队明天一早就要走。” “这趟去那边?” “往南。”陈南把桌上的墨跡吹乾,“南边的路比北边安稳一些,货好走。” 沈鹿溪点了点头。 陈南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旱的更厉害,青川镇待不下去了怎么办?” “你说的是往南边走?” “我说的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陈南看著她,“你这个人做事周全,粮食囤得多,生意也稳,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可粮食再多也有吃完的时候,要是旱上一整年,光靠囤粮撑不住。” 这话说到沈鹿溪心坎上了。 她当然知道撑不住。 前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旱了一年,粮食吃完了,人就开始死。 “你有什么建议?” 陈南从桌下抽出一张纸,展开来铺在桌上。 是一张手绘的路线图,从青川往南,標註了沿途的官道、关卡、渡口、大小城镇,一直画到了南方的一个叫“琼州”的地方。 图画得精细,標註的位置和距离都很准確,不是隨手涂的。 “这条路我走过,从青川出发,顺著官道往南走,翻两道山,过一条大河,到琼州大概要走四个月。”陈南的手指沿著路线划了一遍,“沿途有几个关卡需要路引,我可以提前帮你办好。” 沈鹿溪盯著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 琼州。 前世她没有走到那里。 前世她连希县里都没有走出去,就饿死在了北方的荒野上。 “为什么要帮我办路引?” 陈南收起地图,折好递给她。 “你是我的供货商,你活著,我的生意才能继续做。” 沈鹿溪接过地图,没有立刻收起来,低头又看了一遍。 “这张图给我,你自己呢?” “我有。”陈南拍了拍袖子,意思是自己身上还有一份。 沈鹿溪把地图折好,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多谢。” 陈南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 商队的人正在院子里装最后一批货,马匹已经套好了嚼子,隨时可以出发。 “还有一件事。”他背对著沈鹿溪说话。“我这趟往南走,沿途会打听粮食和物资的行情,如果有合適的,会让人提前送信回来,你到时候可以通过中转站接货。” “行。” 陈南转过身来,目光在沈鹿溪脸上停了停。 “你比上回见面的时候瘦了。” 沈鹿溪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皮肤確实粗糙了不少,指节上的茧子又厚了一层,左手虎口那道切菜留下的小疤已经结了痂。 “忙的。”她把手收回去,轻轻笑了笑。 陈南没再说什么,从桌上拿起那两坛醃菜酱,一手一个,掂了掂分量。 “替我谢谢柳婶,上回那坛原味的吃完了,这回的花椒油味我尝尝。” “你要是喜欢吃,下回来我让我娘多醃几坛。” “好。” 陈南说完这个字,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中年汉子从门外探头进来:“陈哥,货装完了,隨时能走。” “知道了。” 沈鹿溪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的时候,陈南又叫住了她。 “沈姑娘。” 沈鹿溪回过头来。 “照顾好自己。”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应了句“好”,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柳青河正蹲在墙根底下嗑瓜子,看到沈鹿溪出来立刻站起来。 “外甥女,完事了?走不走?” “走。” 两个人出了客栈,往村子方向走。 路上柳青河忍不住问了一句:“外甥女,陈掌柜这人,到底靠不靠得住啊?” “做生意的,靠不靠得住看契书和银子,不看人品。”沈鹿溪摸了摸怀里那张地图,“不过这个人,至少到目前为止,没坑过我。” 柳青河挠了挠头:“那就行吧,反正我也看不透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觉得在琢磨什么。” 沈鹿溪笑了一声,没接话。 回到家,她把地图拿出来,铺在自己屋里的小桌上,用灯油照著,一个標註一个標註地仔细研究。 从青川到琼州,四个月的路程。 沿途有三个需要路引的关卡,两个渡口,一段翻山的险路。 陈南说可以帮她提前办路引。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能搞到路引这种东西。 普通行商想弄一张路引,得去县衙排队交银子,还不一定批得下来。 他张口就说帮忙办好,口气跟在自家铺子里拿货似的。 沈鹿溪没有再细想这个问题。 眼下最要紧的是囤粮,囤到能撑过大旱的量。 等旱灾真正到来,等粮价涨到天上去,等北方开始乱,她就得带著家人上路了。 这张地图,就是她的退路。 沈鹿溪把地图折好,压在枕头底下,起身去灶房盛了一碗凉水喝了。 院子里柳蕎娘正在给新做的棉被翻面晒,十斤棉花铺了两床被子,又厚又软,比之前那床硬邦邦的旧棉絮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小满从私塾回来,一头扎进新被子里打了个滚,被柳蕎娘拎著耳朵拽了出来。 “刚晒好你就滚,弄脏了怎么办!” “娘,这被子太软了,我忍不住嘛!”小满嘿嘿笑著跑开了。 沈鹿溪站在屋檐下看著这一幕,嘴角翘了翘。 这些日子赚的每一文钱,囤的每一斤粮,晒的每一床被子,都是为了让这个家在灾年里有活下去的本钱。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鼓鼓的口袋。 契书在左边,地图在右边。 一个是赚钱的路,一个是活命的路。 两条路,她都得走。 第43章 旱灾开始了! 村头的水渠彻底断流了。 沈大山一早去田里浇水,走到水渠边上,整个人愣在那里。 渠底露出了乾裂的泥巴,上面铺著一层枯黄的水草,一滴水都没有了。 他扛著水桶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平时沉了不少。 “鹿溪,水渠干了。” 沈鹿溪正在院子里收粉条,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全乾了?上游也没水了?” “我沿著渠走了一截,上游也干了,连一洼积水都没有。”沈大山把空桶搁在地上,蹲在院门口抹了把汗,“井水也紧,今天早上打了三桶就见底了,得等上大半天才能再打。” 沈鹿溪放下手里的粉条,走到院墙边上往外看了一眼。 路上零零散散走著几个挑水桶的村民,个个脸上带著愁容,有人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唉声嘆气。 旱灾,终於来了。 “爹,田里的稻子怎么样了?“ 沈大山沉默了一会儿:“叶子卷了一大半,穗子还没抽出来,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绝收。” 柳蕎娘从灶房里出来,听到绝收两个字,脸色一下子白了。 “绝收?那咱们……“ “娘,別慌。”沈鹿溪的声音稳稳的,“咱家的粮食够吃,地窖里存得足,不会饿著。” 柳蕎娘攥著围裙角的手鬆了松,可眉头还是没能舒展开。 “薄田那边呢?红薯还活著吗?“沈鹿溪又问沈大山。 “红薯比稻子扛旱,叶子有点蔫,还没死,就是土太干了,我往上浇了半桶井水,勉强湿了表面一层。” 红薯耐旱,这一点沈鹿溪是知道的。 薄田里的红薯已经结了块,就算地上的叶子枯了,底下的薯块也不会马上死掉,只是长不大了而已。 能保住多少保住多少吧。 “爹,往后井水省著用,浇田只浇红薯那几分地,稻子的水先断了,留不住的就不留了。” 沈大山听了这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重重地点了点头。 庄稼人让他放弃自己种的稻子,比割他的肉还疼。 可闺女说的对,水就这么多,救不了所有的田,只能挑最能活的保。 吃过早饭,沈鹿溪出了门,先去了趟镇上。 张记粮铺的门板只开了一半,门口贴著一张纸条,上面写著“糙米十二文一斤,限购五十斤“。 十二文。 上回来的时候还是八文,这才多久,又涨了四文。 铺子里只零零散散站著两三个人,掌柜的坐在柜檯后面,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意,手指头不停地敲著算盘珠子。 “掌柜的,还有多少米?“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不多了,统共还剩两三百斤,供应不上了,上游的粮商都在涨价,我进不到便宜货了。” “限购五十斤是你定的?“ “没法子,不限购的话,一个人来把店搬空了,后面的人怎么办?“掌柜的嘆了口气,“沈家丫头,你是老主顾,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要买就趁早,下批进货什么价我都不敢想。” 沈鹿溪掏出钱袋,数了六百文出来。 “五十斤糙米。” 掌柜的收了钱,让伙计去后头搬米。 出了粮铺,沈鹿溪又去了杂货铺买了十斤盐巴和两斤灯油。 盐也涨了,十五文一斤,灯油二十文一斤。 花了一百九十文。 从镇上回来的路上,沈鹿溪路过福满楼的后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拐了进去。 胖师傅正在灶台前发愁,锅里煮著一锅白菜,寡淡得很。 “沈家丫头来了?粉条还有没有了?“ “有,回头给你送。”沈鹿溪四下看了看,“吴掌柜呢?“ “在前头愁帐呢。”胖师傅压低声音说,“最近客人少了一大半,好多人手里没钱了,谁还下馆子?掌柜的说再这样下去,怕是得歇业。” 福满楼如果歇了业,粉条和醃菜酱的销路就断了。 沈鹿溪走到前厅,找到吴掌柜。 吴掌柜坐在角落里拨算盘,脸上的肉都耷拉了下来,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吴掌柜,粉条的货我照送,价格不变,你这边能收多少收多少,不勉强。” 吴掌柜抬起头来,苦笑了一声:“丫头,不是我不想收,是真卖不动了,客人都不来了,我这一天的流水还不够付一个伙计的工钱。 粉条先减到五斤吧,醃菜酱也减到五坛,多了我消化不了。” 从十五斤减到五斤,醃菜酱从十五坛减到五坛。 收入直接砍了三分之二。 沈鹿溪没爭辩,点了点头:“行,五斤就五斤,等生意好了再加量。” 从福满楼出来,沈鹿溪站在街上看了看。 镇上的铺子有一小半已经关了门,还开著的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街上的行人比以前少了许多,走过的人脸上都带著焦虑。 赶集的摊子也少了大半,卖菜的几乎没有了,连卖杂货的都缩减了摊位。 沈鹿溪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 到家之后,她把今天买的粮食和盐搬进地窖,又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第二茬红薯的藤蔓已经铺开了,嫩绿的叶子长得正旺,完全不受外面旱情的影响。 灵泉的水照常流著,每天一桶,不多不少。 沈鹿溪从泉边舀了半桶水出来,先浇了灵田里的红薯和金银花,剩下的装进陶罐里存好。 灵泉水带出空间之后灵气会慢慢消散,不能大量在外面用,容易被人察觉异常。 可少量兑在灌溉水里浇到薄田的红薯根部,不至於太打眼,也能帮红薯扛过旱期。 她在空间里待了一会儿,又去窑洞清点了一遍存粮。 所有储备加在一起,粮食总量已经超过了两千斤。 加上外公家存的三百多斤,和中转站仓房里存的一部分物资,拢共有两千五百斤上下。 够一大家子吃大半年。 还是那句话,不够。 前世的旱灾持续了一年,后面还跟著战乱,真要南迁,路上也得吃。 沈鹿溪从空间出来,在灶房门口碰见了柳蕎娘。 “娘,从今天开始,家里的饭省著吃,一顿只煮一顿的量,不剩饭不倒饭,菜里多放醃菜少放米。” 柳蕎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看著办的。” “还有,院子里的水缸每天只打一次,够用就行,別浪费,洗碗的水留著浇菜,洗脸的水也留著,能用两遍的不用一遍。” 柳蕎娘听著这些话,眼眶微微泛红,可没掉泪,只是抿著嘴使劲点头。 她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人,知道这些话意味著什么。 傍晚的时候,沈小满从私塾回来,书包里多了一封信。 是孟先生写的,说私塾近来学生越来越少,好些人家交不起束脩,已经把孩子接回去了,孟先生打算关一阵子,等年景好了再开。 信末尾特意加了一句,说小满的功课不能落下,让他在家自己练字读书。 小满把信拿给沈鹿溪看,小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姐,我不想停课。” “先在家学著,等开了课你再回去,功课不能停,每天写一张字给我看。” 小满点了点头,抱著书袋子进了屋。 沈鹿溪站在院门口,看著远处枯黄的田野。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地里的稻子死掉,看著家里的米缸见底,看著王桂花把她卖了换粮。 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有粮。 她有钱。 她有退路。 可旱灾才刚刚开始,真正难的日子还在后头。 第44章 借钱给沈金宝还赌债?做梦! 王桂花来的时候沈鹿溪正在给薄田里的红薯浇水。 井水越来越紧,一桶水要等大半天才能打满,她把灵泉水兑了一点进去,搅匀之后一瓢一瓢浇在红薯根部。 薯藤蔫了大半,叶子捲成了筒状,地面干得裂了口子。 可根部扒开来看,薯块还活著,比拳头大一些,没烂没死,就是长不大了。 能保住就保住吧。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拍门声,又急又重,跟砸门似的。 “老二家的!开门!开门!” 是王桂花的嗓门。 沈鹿溪放下水瓢,没急著动。 柳蕎娘从灶房里出来,看了沈鹿溪一眼。 沈鹿溪冲她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理。 王桂花在外头砸了好一会儿,嗓子都快喊劈了,门还是没开。 她急了,直接绕到院墙矮的那一段,踮著脚往里头看。 “柳氏!我知道你在家!你给我开门!” 柳蕎娘站在院子里没动,擦了擦手上的麵粉,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娘,有什么事在外头说就行,门就不开了。” 王桂花气得脸都歪了。 这个以前被她骂一句就哭半天的软麵团,现在居然敢把门关在她脸上。 “好啊好啊,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们二房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大房快饿死了,你们连门都不开!” “娘,分家文书上写得明白,两房各过各的,互不相干。”柳蕎娘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胆怯。 “什么狗屁文书!我是你婆婆!”王桂花声音尖的刺耳,“你们家有粮,就该拿出来!我生了你男人,把你男人养大了,你们现在过了好日子,就不认我了?” 这时候沈大山从后院出来了。 他手里还拎著锄头,裤腿上沾满了干泥巴,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走到院门口,隔著门板说了一句:“娘,当初分家的时候,您老人家说的原话是分出去就別想沾沈家一粒米一滴水,过不下去了活该饿死,您记性好,应该没忘吧?” 门外安静了一下。 王桂花没料到沈大山会开口,更没料到他会把原话甩回来。 她愣了一会儿,隨即嚎啕大哭起来。 “老二啊!我是你亲娘啊!你就这么对我?你大哥被人打了,金宝欠了赌债,家里揭不开锅了,你就忍心看著你亲娘饿死?” 沈大山握著锄头的手紧了紧。 他不是不心软。 可是他更清楚,闺女说得对,大房的窟窿是他们自己挖的,填不满,也不该拿二房的粮食去填。 “娘,我帮不了您。”沈大山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后院走了。 王桂花在门外哭了好一阵子,见门始终没开,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鹿溪一直站在后院没出来。 等王桂花的声音远了,她才走到前院,看了一眼沈大山的背影。 他蹲在墙根底下,一个人闷头抽旱菸,烟杆子在手指间抖了两下。 沈鹿溪没有过去安慰,只是走进灶房,给他倒了一碗凉水端出去,放在他手边。 沈大山看了一眼碗,没说话,端起来一口气喝乾了。 “爹,你做得对。” 沈大山抹了抹嘴,闷声应了一句:“我知道。” 这件事过去还没到半个时辰,柳青河从镇上跑回来了,一进门就嚷嚷。 “外甥女!出大事了!” “什么事?” “你们大房那边闹开了!”柳青河喘著粗气说,“我从镇上回来路过你们老宅,看见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在砸门,说是来收赌债的。 你那个堂兄沈金宝,在赌坊借了高利贷,连本带利欠了八两银子,到期了还不上,人家直接来收人了!” 八两银子。 对普通庄户人家来说,这是个天文数字。 沈鹿溪不意外。 前世沈金宝也是因为赌债把大房彻底拖垮的,只不过这一世来得更早了些。 “你大伯被打了好几下,鼻子都出血了,你奶在院子里哭天喊地的,你大伯母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柳青河摇了摇头,“那几个汉子说了,再不还钱就把人带走抵债。” 柳蕎娘听完脸色发白:“那沈金宝呢?” “早跑了,知道躲哪儿去了,那帮人找不到他,就衝著你大伯和你婆婆撒气。” 沈鹿溪听完,没有任何要过去帮忙的意思。 “二舅,这事跟咱们没关係,別掺和。” 柳青河搓了搓手:“我知道,就是看著闹得厉害,怕他们闹完了又来找你们。” “让他们来。”沈鹿溪的语气平平的,“分家文书在我手里,讼师的名帖也在我手里,谁来闹都没用,那是大房自己的债,跟咱们一文钱关係都没有。” 柳青河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了。 傍晚的时候,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 第二茬红薯的藤蔓铺了大半个灵田,长势喜人。 她估算了一下,再过个把来月就能收了,这一茬收完又能添两三百斤红薯干。 灵泉水每天一桶,她浇完灵田剩下的都装进陶罐存著,攒了有七八罐了。 窑洞里的存粮她又清点了一遍。 加上这阵子陆续买进来的,粮食总量已经逼近两千五百斤了。 听著很多,可她心里始终有个数。 前世的大旱从入夏持续到第二年开春,足足大半年,后面紧跟著北狄南侵,又是大半年的战乱。 加在一起,至少要撑一年到一年半。 一家四口加上外公家,按省著吃的標准,一天消耗四五斤粮食,一年就是一千六七百斤。 路上如果还要接济同行的人,消耗更大。 两千五百斤,刚刚够,没有富余。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坐在院子里翻帐本。 手里的现钱还有不到二两银子,粉条和醃菜酱的收入因为旱灾大幅缩水,柳河镇那边粉条包还在走货,是目前最稳定的进项。 可柳河镇的粮铺也在涨价了。 能买粮的窗口越来越窄。 她合上帐本,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村子里安静得不正常。 往常这个时候,巷子里总有几个孩子跑来跑去,妇人们端著碗蹲在门口聊天,老头子们坐在村口抽菸杆子。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家家户户关著门,院子里连鸡叫声都少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蹲著几个晒得黑黢黢的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脸上全是愁苦。 沈鹿溪收回目光,走到灶房门口。 “娘,明过几天把地窖里的粗面拿一袋出来,再拿些红薯干,我要干大事。” 柳蕎娘放下手里的针线:“什么事?” “卖粮。” 柳蕎娘愣了一下:“卖?卖给谁?” “卖给村里人。”沈鹿溪说,“十五文一斤,比镇上便宜,每户限三十斤,先到先得。” 柳蕎娘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一句:“鹿溪,你確定?咱家的粮食够吗?” “够,我算过了,拿出三百斤不影响咱家吃的。”沈鹿溪看向柳蕎娘,“而且我后面还有其他规划,你就放心吧,娘。” 三百斤。 柳蕎娘咬了咬嘴唇,看著闺女的眼睛,到底没再问第二遍。 “行,听你的。” 沈鹿溪走回自己屋里,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地图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粮还得囤,人还得救。 这两件事不矛盾。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天。 热风从窗缝里灌进来,乾巴巴的,没有一丝水气。 该做的事一桩也不能少。 卖粮救人是其一,防住周员外的报復是其二,准备南迁的物资是其三。 三件事,一件都耽误不起。 第45章 平价卖粮,行善积德! 粮价涨到三十文一斤的那天,张记粮铺关了门。 掌柜的在门板上贴了张纸条,写著“存粮售罄,歇业待补”,字跡歪歪扭扭的,看著写的时候手都在抖。 柳青河从镇上跑回来报信的时候,脸色铁青。 “外甥女,张记关了!整条街上就剩周员外的那个临时粮摊还开著,五十文一斤糙米,五十文!那帮人排著队买,有的人把家里最后一件棉衣都当了换钱买粮。” 五十文一斤。 比旱前翻了八倍。 沈鹿溪没说话,把手里正在綑扎的粉条放下,走到院子中间站了一会儿。 “周员外的粮是从哪来的?” “听说是早就囤好的,家里的仓房堆得满满当当。”柳青河压低声音说,“他手底下的管事放出话来,说这个价已经是『良心价』了,再过些日子还得涨。” 沈鹿溪冷笑了一声。 良心价。 前世周员外也是这么干的。 趁著大旱疯狂囤粮抬价,把整个青川镇的百姓往死路上逼,自己赚得盆满钵满,最后旱灾过去了,他把吃不完的粮食烂在仓里,倒掉了几百斤发霉的糙米,一点都不心疼。 而那些买不起粮食的人,有的饿死了,有的卖儿卖女了,有的拖家带口往南方逃荒,死在了半路上。 “二舅,你去把大舅叫来,再去通知孙婶子和刘婶子,今天下午到我家院子里来一趟。” “干什么?” “卖粮。” 柳青河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问出声,转身就走了。 中午,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 窑洞里的粮食她早就盘算过了,拿出三百斤粗面和红薯干,不影响自家的储备。 空间里第二茬红薯再过个把来月就能收,加上持续买入的糙米,粮食缺口完全补得上。 三百斤粮食从空间搬出来,分装进六个麻袋,塞在地窖靠里面的位置。 对外就说是之前做生意攒下来的存货。 下午的时候,柳青山、柳青河、孙婶子、大舅母刘氏都到了。 沈鹿溪把人叫到院子里,开门见山。 “镇上的粮铺关了,周员外的粮摊卖五十文一斤,村里好多人家已经快断粮了。我打算拿出三百斤粮食,以十五文一斤的价卖给村里人,每户最多买三十斤。”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孙婶子第一个开口:“丫头,十五文一斤?你这价钱跟白送有什么区別,镇上都卖五十了。” “不白送,十五文一斤是旱前的偏高价,我不赚也不亏,卖的就是个良心。”沈鹿溪说,“送的话谁都想要,不限量就会有人贪心,到时候反倒不好收场,限价限量,公平公正,谁也说不出閒话。” 柳青河在旁边点了点头:“这法子好,有价有数,不是施捨,是买卖,买粮的人也不丟面子。” “大舅帮我搬粮称秤,二舅帮我记帐收钱,婶子们帮忙维持秩序。”“沈鹿溪看了一圈,“一会儿我让爹去村里各家各户通知,就说在我家院子里卖粮,先到先得,卖完就没了。” 柳青山没多话,直接去地窖搬麻袋了。 沈大山听完沈鹿溪的安排,放下手里的旱菸杆子,二话没说就出了门。 他一家一户地敲门,嗓门不大,说的话也简单:“我家鹿溪有批存粮要卖,十五文一斤,每户限三十斤,下午就在我家院子里。”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沈鹿溪预料的还快。 不到一个时辰,院门口就排起了队。 来的人手里攥著铜板,有的拎著布袋子,有的端著簸箕,一个个脸上又急又感激。 沈鹿溪搬了张矮桌放在院门口,上面摆著秤和帐本。 柳青山站在桌后面称秤,柳青河坐在旁边记帐收钱,沈鹿溪自己在一边盯著。 “一户一户来,报自家的名字,说要几斤,称完了付钱就走,別挤別抢。” 第一个上前的是村东头的李老汉,佝僂著背,手里攥著一把铜板,数了又数。 “鹿溪丫头,我……我家就剩两口人了,要不了三十斤,来十斤就够了。” “李老汉,十斤,一百五十文。”柳青河记下来。 柳青山称好了递过去,李老汉接过麻袋,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了两下。 “丫头,谢谢你......” “李爷爷,不用谢,拿好了,省著吃。” 李老汉点著头走了,眼眶红红的。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来。 有买二十斤的,有买三十斤的,也有手里钱不够只买五斤的。 沈鹿溪没嫌少,五斤也卖,一斤也卖,只要带够了钱,称够了秤,就让人拿走。 队伍排得不短,可秩序井然,没人闹事,没人爭抢。 孙婶子和刘氏站在两边看著,偶尔帮忙扶一把端不动的老人,递一下掉了的口袋。 卖到一半的时候,人群后面起了点骚动。 赵翠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挤到了队伍前头,扯著嗓子喊:“我也要买!我要三十斤!” 沈鹿溪看了她一眼。 “大伯母,排队。” “什么排队不排队的,我是你大伯母!”赵翠屏瞪著眼睛,“你卖给別人不卖给我?” “我说了,每户限三十斤,先到先得,你排到了就能买。”沈鹿溪的语气没有丝毫的鬆动,“大伯母,这里不讲亲不亲的,讲先来后到。” 赵翠屏气得脸通红,可看看周围那么多人都看著她,到底没敢再闹,恨恨地退到队伍后面排队去了。 旁边有个妇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还好意思来买,当初分家的时候把人往死里欺负,现在倒知道上门了。” 赵翠屏假装没听到,缩著脖子不吭声。 太阳偏西的时候,三百斤粮食卖得乾乾净净。 柳青河把帐本合上,铜板数了两遍。 “总共卖了三百零二斤,收了四千五百三十文。” 四两多银子。 这些钱转头就能再换成粮食存进空间。 来买粮的总共有十四户人家,几乎覆盖了沈家村大半个村子。 沈鹿溪把秤收了,桌子搬回院子里,招呼婶子们喝碗水歇歇。 孙婶子灌了一大碗凉水,感慨道:“丫头,你今天这事做得漂亮,村里人都念你的好。” “念不念好不要紧,別饿死人就行。”沈鹿溪把帐本收进屋里,走到后院看了看水缸。 水缸又见底了。 沈大山扛著扁担去打水,走之前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 “鹿溪,你干的事,爹心里都有数。” 沈鹿溪笑了笑:“爹快去吧,天黑前把水打回来。” 沈大山挑著桶走了,背影比从前直了不少。 柳蕎娘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著一碗稀粥递给沈鹿溪。 “先喝口粥垫垫,你从中午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沈鹿溪接过碗喝了两口,粥里掺了红薯干,有点甜。 “娘,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你做好准备。” 柳蕎娘没问会难到什么程度,只是伸手帮她把散了的头髮別到耳后。 “有你在,娘不怕。” 沈鹿溪把碗放下,走到院门口往镇上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员外的临时粮摊还在卖五十文一斤的天价粮。 她今天平价卖粮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周员外耳朵里。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沈鹿溪不怕。 该来的,就让它来。 第46章 周员外闹事?轻鬆应对! 周员外来得比沈鹿溪预料的还快。 平价卖粮的消息传出去还不到半天,镇上就炸了锅。 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听说沈家村有个十四五岁的丫头以十五文一斤的价卖粮,消息越传越玄乎。 有人说她家地窖里藏了上千斤的粮食,有人说她背后有大商號撑腰,还有人说她囤积居奇要发旱財。 最后一种说法,传到了周员外耳朵里。 周员外当天就去了一趟县衙。 具体跟谁说了什么,沈鹿溪不知道,可第二天一早,两个穿著官服的捕快就出现在了沈家村的村口。 带队的是县衙里的捕头刘四,黑脸膛,腰间別著一把佩刀,身后跟著一个瘦猴似的小捕快,手里拿著一张盖了红印的公文。 柳青河一大早从镇上跑回来报信的时候,沈鹿溪正在院子里给沈小满检查功课。 “外甥女!捕快来了!两个人,直接奔著咱们村来的!” 沈鹿溪放下小满的字帖,站起来。 “谁带的队?” “捕头刘四,镇上的人都认识他,周员外家的看门狗。” 沈鹿溪点了点头,不慌不忙地走进屋,从柜子底下翻出两样东西。 一份是中转站契书,上面盖著陈南商號的印章。 一份是讼师方秉文的名帖。 她把两样东西揣在怀里,整了整衣裳,走出了院子。 捕头刘四已经带著人到了院门口。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周员外的管事,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穿著一身崭新的绸布衫子,在旱灾里显得格外扎眼。 村里人听到动静都出来了,远远地围著看,没人敢靠近。 刘四看见沈鹿溪从院子里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皱著眉头。 “你就是沈鹿溪?” “我是,捕头大人有何贵干?” 刘四从小捕快手里接过公文,展开来念了两句:“有人举报沈家村沈氏鹿溪,私囤粮米,低价倾销,扰乱粮市,图谋不轨。 本衙依律前来查验,若查实属实,需扣押粮食,拘拿问责。” 他念完把公文往沈鹿溪面前一递:“说吧,你家的粮食从哪来的?” 沈鹿溪没接公文,也没慌。 “捕头大人,我家的粮食是做生意赚来的钱买的,一笔一笔有帐可查。 我是青川镇陈南陈掌柜的中转站管事,进货走的是正规商號的渠道,有契书为证。” 她从怀里掏出中转站契书,递了过去。 刘四接过来看了看,翻了两遍,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上面盖著陈南商號的印章,还有县里永丰粮行的进货记录附页,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旁边的周家管事凑过来瞄了一眼,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这是真的?”管事小声问。 刘四没理他,把契书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 沈鹿溪接著开口:“我卖粮是以平价卖给本村村民,每户限三十斤,价格十五文一斤,比旱前的正常市价略高,不存在低价倾销。 如果十五文一斤叫扰乱粮市,那镇上五十文一斤卖糙米的人,又该叫什么?”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可围观的村民里头立刻有人接了嘴。 “就是!沈家丫头的粮是救命粮,凭什么来抓人?” “要查就去查卖五十文一斤的那个!那才叫黑心!” “人家卖粮是良心买卖,十五文一斤咱们买得起,五十文一斤谁买得起?” 村民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刘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来就是被周员外塞了银子才来跑这一趟的,公文也是走了个偏门才弄出来的,真要较真,根本站不住脚。 正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村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所有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中年人骑著马急匆匆赶来,翻身下马后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沈鹿溪跟前。 沈鹿溪认出了他。 是永安客栈的掌柜老孙。 老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一份文书,递给沈鹿溪。 “沈姑娘,陈掌柜走之前留了话,说要是有人找你麻烦,就让我把这个送过来。”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一眼。 信是陈南写的,只有两行字: “沈姑娘系本商號中转站正式管事,所有货物均有正规渠道凭证。 如有公务问询,请持此文书至府城知府衙门核实。” 落款盖著陈南商號的大印。 文书则是一份府城知府衙门签发的商引,上面写明了陈南商號在青川一带的合法经营资质,盖著知府的官印,红彤彤的,大得刺眼。 沈鹿溪把商引递到刘四面前。 “捕头大人,请过目。” 刘四接过商引,看到上面那枚知府大印的时候,手明显抖了一下。 府城知府。 那可是他们县令的顶头上司。 一个小小的县衙捕头,拿什么去跟知府衙门签发的商引叫板? 刘四把商引还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会儿,乾咳了两声。 “既然手续齐全,那就……那就没事了,打扰了。”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了周家管事一眼。 “回去告诉你家老爷,下回再让我跑这种冤枉路,別怪我不给面子。” 管事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跟在刘四后面走了。 围观的村民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好样的!沈家丫头!” “让那个姓周的也尝尝碰壁的滋味!” “这丫头了不得啊,连府城的文书都拿得出来!” 沈鹿溪没有得意,收好了信和商引,转头看向老孙。 “孙掌柜,多谢你跑这一趟。” 老孙摆了摆手:“谢什么,陈掌柜交代过的事,我不敢耽误,姑娘,陈掌柜还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老孙想了想,原封不动地转述:“他说,『该做的事接著做,別因为这种人停下来。』” 沈鹿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该做的事接著做。 这话听著轻描淡写,可里头的分量,她掂得出来。 陈南在走之前就预料到了周员外会报復,所以提前留了后手。 商引、信件、老孙,一环扣一环。 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 送走老孙之后,沈鹿溪站在院门口,看著村民们三三两两散去。 有人路过的时候朝她点头道谢,有人远远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柳青河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外甥女,你这个陈掌柜,到底是什么来头?知府的商引都拿得出来,这可不是普通商人能办到的事。” 沈鹿溪把信和商引收进怀里,淡淡地回了一句:“二舅,少打听。” 柳青河嘿嘿笑了两声,不再问了。 沈鹿溪走回院子,在小板凳上坐下来。 周员外这一关算是过了。 可她心里清楚,周员外不会就此罢休。 他只是被嚇住了,不是被打垮了。 真正打垮他的办法只有一个。 离开。 带著家人,带著粮食,带著所有值钱的东西,离开这个即將被旱灾和战乱吞没的地方。 沈鹿溪从怀里摸出那张陈南手绘的南下路线图,展开来又看了一遍。 青川往南,过三个渡口,绕两座山,穿一片荒原,到达岭南琼州。 路很远,很险。 可那是活路。 第47章 洞天进化,十亩田! 当晚沈鹿溪进空间的时候,脚刚踩上灵田边的土路,整个人就愣住了。 玉坠在胸口发烫。 不是烫得疼,是暖意从里往外透出来,一点一点蔓延到四肢。 她低头看了一眼,玉坠表面泛著淡青色的光,光晕很浅,跳动著,比平时亮了不止一倍。 然后她看到了石碑。 空间正中央那块一直沉默的青石碑,此刻通体发亮,碑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字是古体,笔画繁复,可沈鹿溪莫名看得懂,就像把字直接印在了心里。 “歷劫重生,心系苍生者,方为有缘人。” 字跡停留了片刻,缓缓消散,紧接著第二行字浮现。 “功德已满,壶中洞天开启第二重。” 沈鹿溪刚看完,整个空间便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的那种,更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舒展,在扩张。 沈鹿溪站稳了身子,看著眼前的灵田从脚下往四面八方延伸开去。 原本只有一亩大小的田地,在她面前一寸一寸地长大,往东扩,往西扩,往南往北,一直铺到了视线尽头才停下来。 她目测了一下,至少有十亩。 灵泉也变了。 原先那眼只有碗口大的小泉,此刻泉眼扩大了两圈,水流从地底涌出来的速度明显加快,汩汩的声音比以前大了不少。 窑洞那边也在变化。 三间窑洞往两侧各多出了两间,洞口更高更宽,里头的空间也大了一倍有余。 沈鹿溪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確认所有变化都停了下来,才抬脚往藏书阁的方向走。 藏书阁的门开著。 她走进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原本只有一层的书架后面,多出了一道窄楼梯,通往上方。 沈鹿溪顺著楼梯走上去。 第二层比第一层小一些,书架上整整齐齐摆著四本书,封面都是新的,没有灰尘。 她走过去一本一本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高產水稻栽培要术、简易水车灌溉渠图解、海盐晒制、常用方剂汇编...... 沈鹿溪把书取下来,粗略翻看了一遍。 书里头记载的水稻品种,亩產量是北方普通水稻的三倍,適合南方温暖多雨的气候,生长周期短,抗病虫害能力强。 水车图纸画得极其详细,从选材到组装到安放位置,一步步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还附了不同地形的改良方案。 製盐法更是让她眼前一亮。 不需要煮盐,只需要找到合適的海滩,按照图上的方法修建盐田,引海水进来,靠日晒蒸发就能得到粗盐,再经过几道简单的过滤就能得到可以食用的细盐。 南方沿海,最不缺的就是海水和太阳。 最后一本常用方剂汇编,里面记载了將近五十种常见病症的药方,从风寒感冒到跌打损伤,从腹泻痢疾到热毒疮痈,每一种都標註了药材用量和煎煮方法。 沈鹿溪把四本书抱在怀里,在二楼站了一会儿。 这些东西,现在用不上。 北方大旱,水稻种不了,水车没水可引,盐更是不沾边。 可到了南方就不一样了。 琼州靠海,气候温热,雨水充足。 高產水稻能解决吃饭问题,水车能开荒灌溉,製盐法能建立一整条產业链,药方能在逃荒路上救命。 这四本书,是为南迁准备的。 空间升级的时机,卡得刚刚好。 沈鹿溪抱著书下了楼,走到新扩出来的灵田边上蹲下来看了看。 新土是黑色的,鬆软肥沃,抓一把在手里能闻到泥土的清香。 十亩地。 够种多少东西? 红薯可以种三四亩,专门用来囤粮。 剩下的地可以种一部分蔬菜、一部分药材,再留两亩出来等到了南方种高產水稻。 灵泉的產量翻了倍,每天能出两桶水了。 多出来的水可以浇灌更多的田地,也可以存更多的陶罐带出去。 沈鹿溪在灵田边上蹲了好一会儿,心里的帐一笔一笔地算。 十亩灵田,全速运转的话,红薯的產量能翻好几倍。 按照三倍速计算,一茬红薯四十来天就能收,一亩地的產量大概三四百斤鲜薯。 三四亩地同时种,一茬下来就是一千多斤。 切片晒乾能得四五百斤红薯干。 这个速度,够她在出发前再攒一大批粮食。 她站起身来,走到窑洞前看了看。 新多出来的窑洞里面空空的,等著被填满。 沈鹿溪把书放进藏书阁原来的位置,捲起袖子开始干活。 先把原来灵田里第二茬快要成熟的红薯地浇了水,又去新扩出来的地里翻了一小片试著鬆了鬆土。 新土鬆软得很,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翻开。 她从窑洞里取出之前存的红薯种苗,在新地里种了两垄。 剩下的地先不急,等红薯种苗繁殖出更多的藤蔓再扩种。 金银花那片也该扩一扩了,有了更大的田地,可以多种一些,到了南方也能当药材用。 忙完这些,沈鹿溪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 石碑上的字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句话解答了她心里一直以来的疑问。 玉坠选中她,不是偶然。 是因为她死过一次,是因为她重生回来之后没有只顾著自己活命,是因为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拉了別人一把。 平价售粮,救了十四户人家。 这就是“功德”。 沈鹿溪摸了摸胸口的玉坠,温热的触感让她心里安定了不少。 空间升级了,十亩灵田,翻倍灵泉,新的藏书阁,新的窑洞。 这些都是底气。 可底气再足,也得用在刀刃上。 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多。 利用新灵田种植红薯,在出发前把存粮推到三千斤以上。 研读新书,尤其是製盐法和药方,逃荒路上用得著。 还要联络外公和两个舅舅,把南迁的事提上日程。 前世的记忆里,大旱之后紧跟著的就是北狄南侵。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沈鹿溪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柳蕎娘在灶房里热了一碗红薯粥等著她。 “鹿溪,饭热著呢,快来吃。” 沈鹿溪走进灶房,接过碗喝了两口,心里盘算著明天的安排。 粥是稀的,掺了醃菜,咸淡刚好。 “娘,过两天我要去趟柳家村,跟外公商量点事。” 柳蕎娘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大事。”沈鹿溪把碗放下,认真地看著柳蕎娘,“娘,你信我吗?” 柳蕎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是我闺女,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那就好。”沈鹿溪站起来,把碗洗了搁在灶台上,“等我跟外公商量完了,回来再跟你和爹细说。” 柳蕎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沈鹿溪走出灶房,抬头看了一眼天上。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天幕黑沉沉的,压得很低。 可她心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堂。 路已经有了,粮已经够了,人也快齐了。 剩下的,就是把所有的东西打包好,在北狄的铁蹄踏过来之前,带著所有她想保护的人,往南走。 第48章 南行前全家商议 沈鹿溪去柳家村的时候,带了一袋红薯干和两包粉条。 路上碰到好几拨挑著空桶去找水的人,一个个无精打采的,见了她也懒得打招呼。 田里的庄稼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放眼望去全是枯黄,偶尔有几块地里还冒著零星绿意,那是人家拼了命浇水保下来的。 柳家村比沈家村好一点,村头那口老井还没完全乾,只是水位降了不少,打一桶要等上好半天。 柳老爹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外孙女进了门,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插,迎了上来。 “丫头来了?吃过没有?” “吃过了,外公,我来跟您商量件事。” 柳老爹看了看她的脸色,没有多问,把她领到堂屋里坐下,喊了一声让大舅柳青山也过来。 柳青河前脚刚从柳河镇跑完货回来,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 堂屋里就坐了四个人。 沈鹿溪没绕弯子,开口就说:“外公,我打算带全家往南边走。” 柳老爹手里的旱菸杆子停在半空中,柳青山和柳青河对视了一眼。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还是柳老爹先开口:“往南走?去哪?” “琼州。”沈鹿溪从怀里摸出那张路线图,在桌上展开来,“从青川往南,过渭水渡口,绕岐山,走官道到荆州,再从荆州顺水路往南,到琼州。” 柳老爹凑过来看了看图,眼睛眯了起来。 “这图谁画的?” “陈掌柜。” 柳老爹没再追问陈掌柜是谁,他这辈子走南闯北打过猎跑过鏢,看得懂地形,也知道这张图画得不是隨隨便便的活儿。 “丫头,你为什么要走?旱灾虽然厉害,可咱家有粮,撑过去不是不行。” 沈鹿溪看著外公的眼睛,斟酌了一下用词。 “外公,旱灾不是最可怕的,我从过路的商人那里听到了消息,北边的北狄今年异常活跃,边境上已经出了好几回事了。 朝廷的賑灾粮一直没下来,县衙也没人管,这说明上面自顾不暇。 旱灾加上兵祸,留在北方的人,十个里头能活下来三四个就算不错了。” 柳老爹的脸色变了。 他年轻的时候经歷过一次小规模的边境衝突,虽然没打到青川来,可逃难的人他见过,那场面,一辈子忘不了。 “你確定北狄会打过来?” “我不確定,可我赌不起。”沈鹿溪指了指地图上的青川位置,“青川离边境不算远,北狄的骑兵要是南下,从边境到咱们这里,快马加鞭也就是十来天的路程。 等消息传过来的时候,跑都来不及了。” 柳青河在旁边搓了搓手:“外甥女,你说的这些,会不会太严重了?北狄年年骚扰边境,也没见真打进来过啊。” “二舅,往年北狄骚扰是因为抢一把就跑,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北方大旱,咱们旱,北狄那边更旱,草场干了,牛羊饿死了一大半,他们没吃的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柳青河不说话了。 柳青山一直没开口,这时候闷声问了一句:“走的话,咱们能走多少人?” “我们家四口人,外公外婆,加上大舅二舅两家,拢共十几口人。”沈鹿溪说,“如果村里有信得过的人愿意跟,也可以带上,人多路上安全些。” 柳老爹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菸,半晌才开口。 “粮食够吗?” “够。”说到粮食,沈鹿溪语气肯定,“我手里的存粮加上外公家的,路上省著吃,撑到琼州没问题,到了南方有地种有水喝,比留在北方等死强。” 柳老爹把烟杆子在桌腿上磕了磕,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背对著几个人站了好一会儿。 院子里的阳光毒辣辣的,照在乾裂的地面上泛著白光。 “丫头,你说的我信。”柳老爹转过身来,脸上的犹豫已经没了,“不过走这么远的路,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得准备东西。” “我知道。”沈鹿溪站起来,“粮食我来筹备,马车或者板车需要外公帮忙想办法,路引的事我也在找门路,陈掌柜答应过帮我办。 还有就是人手,大舅负责赶车和力气活,二舅负责打前站探路和跑腿。” 柳青山点了点头:“我没问题。” 柳青河犹豫了一下:“外甥女,我家里还有婆娘和两个孩子……” “二舅母和孩子一起走,谁都不丟下。” 柳青河长出了一口气:“行,我听你安排。” 柳老爹走回来,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板车的事交给我,我认识隔壁村的李木匠,他手里有两辆旧板车,我去跟他谈,实在买不到就借。 外公,別借,咱们买,借了还得还,走了就回不来了。” 柳老爹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也对,我手里还有点碎银子,够买一辆的。” “不够的话我出。”沈鹿溪把路线图收起来,“外公,还有一件事得记住,走之前咱们得低调,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消息一旦传出去,要么引来哄抢,要么引来官府。” “放心吧,这点轻重我分得清。”柳老爹看向两个儿子,“你们两个也管好自己的嘴,在外头一个字都不许漏。” 柳青山闷声应了。 柳青河拍了拍胸口:“外公放心,我嘴巴严著呢。” 事情商量完,沈鹿溪没有久留。 走的时候,柳老爹送到院门口,拍了拍她的肩膀。 “丫头,你比你爹强,比你外公都强。” 沈鹿溪笑了笑:“外公別夸我了,这才刚开始,后面的事多著呢。” “我知道。”柳老爹看著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欣慰,“你放手去做,外公给你兜底。” 沈鹿溪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路上她掰著指头算了一遍。 板车至少需要两辆,一辆装人一辆装物资。 粮食要提前分装成便於搬运的小袋子。 药材、盐、灯油、火摺子、绳索、乾净水囊,这些都得备齐。 衣物要带够,尤其是厚衣服,路上不知道要走多久,入秋以后天会凉。 棉被柳蕎娘正在做,得催催她加快进度。 最关键的是路引。 没有路引,过不了官道上的关卡。 陈南答应帮她办,可人已经走了,路引什么时候能到,她心里没底。 要是路引来不了,就只能走小路绕过关卡,那会多走很多冤枉路,也更危险。 沈鹿溪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沈小满蹲在院门口练字。 他用树枝在地上的沙土里一笔一划地写,写的是个“行”字。 沈鹿溪停下来看了一眼。 “小满,知道这个字怎么讲吗?” 小满抬起头来:“孟先生教过,行就是走路的意思,也有行动的意思,孟先生说『人要行得端做得正』。” “孟先生说得对,。”沈鹿溪蹲下来,拿起树枝在旁边又写了一个字。 “南。” 小满看了看:“南?往南走?” “姐要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沈鹿溪揉了揉他的脑袋,“那边有水有田有学堂,比这儿好。” 小满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那边也有先生教写字吗?” “有,到了那边姐给你找更好的先生。” 小满高兴地跳了起来,抱著树枝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喊:“娘!姐说要带咱们去好地方!” 沈鹿溪站在院门口,看著小满跑远的背影。 她得把这件事做成。 不为別的,就为了让这一家人都能活著走到南方。 活著,吃饱饭,过安生日子。 这就够了。 第49章 拿到路引 从柳家村回来之后,沈鹿溪就开始密集地准备出发前的物资。 空间里新扩出来的灵田已经种上了三亩红薯,红薯种苗是从第二茬快要成熟的那片地里剪的藤蔓,埋进新土里浇上灵泉水,长势比预想的还快。 新土肥力足,加上灵泉水的滋润,藤蔓扎根之后就开始疯长,比旧田那边还壮实。 原来的那片红薯地,第二茬也到了能收的时候了。 沈鹿溪蹲在地头,一棵一棵地刨。 泥土鬆软,红薯块头比第一茬还大些,一棵根底下能刨出三四个,最大的有成人拳头两个那么粗。 她刨了整整一个下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刨出来的鲜薯堆了满满一筐又一筐。 过完秤,这一茬收了四百来斤鲜薯。 切片晒乾,能得一百五六十斤红薯干。 沈鹿溪把鲜薯全搬到窑洞门口的空地上,摊开来晾著,准备分批切片。 新窑洞空间大了不少,她专门腾出一间来当加工间,里头放了竹筐和刀具,方便处理。 忙完这些,她又去新灵田那边转了一圈。 三亩红薯苗已经全部扎稳了根,嫩叶子一片片往外冒,看著就让人踏实。 按照三倍速算,这三亩地再过四十来天又能收一茬。 到时候產量至少翻三倍,一千多斤鲜薯,晒成干能有四五百斤。 加上现有的存粮,出发前把总储备推到三千斤以上,完全有可能。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回到家跟沈大山和柳蕎娘摊了牌。 一家人围坐在灶房里,门关著,沈小满也在。 “爹,娘,我跟外公已经商量好了,咱们要走,往南走,去琼州。” 沈大山放下手里的旱菸杆子,看了柳蕎娘一眼。 柳蕎娘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沈鹿溪,等她继续说。 “旱灾不会很快过去的,粮价还会涨,镇上已经有人开始吃树皮了。”沈鹿溪把话一句一句地说清楚,“更要紧的是,北边的北狄今年动静大得很,边境上已经不太平了,一旦他们打过来,青川县挡不住。” 沈大山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你怎么知道北狄要打过来?” “陈掌柜的人走南闯北,消息灵通,,他临走之前专门跟我说了这件事,还给我画了南下的路线图。”沈鹿溪把话往陈南身上靠,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沈大山沉默了。 他是个老实的庄稼人,一辈子没出过青川县,让他拋下自己的地自己的屋子往南跑,心里头肯定是不愿意的。 可这大半年来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是闺女在拿主意,全是闺女做得对。 分家是对的,囤粮是对的,放弃水田保红薯是对的,平价卖粮是对的。 每一步,都比他自己想得远,比他自己做得好。 “鹿溪,你说走,爹就跟你走。”沈大山的声音闷闷的,可说得很乾脆。 柳蕎娘眼眶红了一下,低头揉了揉围裙角:“可是家里的东西怎么办?地怎么办?” “地带不走,东西能带的全带上。”沈鹿溪说,“粮食,盐,药材,被褥,衣裳,灯油这些我已经在准备了,带不走的就留著,命比东西值钱。” 沈小满坐在凳子上,一直没出声,这时候忽然抬起头来。 “姐,我的书能带吗?” “能带,书不重,全带上。” 小满鬆了口气,把怀里抱著的书袋子搂紧了一些。 “外公一家也跟著走,大舅二舅都同意了。”沈鹿溪继续说,““板车外公去联繫了,我这边负责备粮和物资。 爹,你接下来的活是把薄田里的红薯全部挖出来,能挖多少挖多少,不管大小,全部挖乾净,还有院子里的水缸和铁锅,到时候都装上车带走。” 沈大山点了点头,已经开始盘算哪些东西该收拾了。 “娘,你的活是把棉被赶紧做好,家里还有多少布,全部裁成能穿能盖的东西。 醃菜罈子里剩的醃菜,能装多少装多少,路上得吃。” 柳蕎娘应了一声,抹了抹眼角,站起来就往里屋走,翻箱子找布去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沈鹿溪也没閒著。 她列了一张清单,把出发前需要准备的东西一项项写下来。 写完清单,沈鹿溪叫上柳青河去了一趟永安客栈。 老孙正在柜檯后面擦杯子,看见沈鹿溪进来,赶紧迎了上来。 “沈姑娘,有什么事?” “孙掌柜,陈掌柜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信件或者包裹给我?” 老孙想了想,转身从柜檯底下翻出一个油纸包来。 “有,陈掌柜走的时候交代了,说等你来问的时候再给你。” 沈鹿溪接过来,拆开一看。 里面是一叠路引。 不是一份,是五份。 每一份都盖著府城知府衙门的大印,上面写著“持引人往南方各府州经商贸货,沿途关卡验引放行“。 名字那一栏是空白的,留著自己填。 沈鹿溪看了好一会儿,把路引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五份路引。 足够她带上全家和外公一家所有人。 陈南连这个都替她想到了。 “孙掌柜,多谢你。” 老孙笑了笑:“姑娘客气了,陈掌柜还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路上小心,到了琼州找我。』” 到了琼州找他。 这说明陈南也去了琼州,或者至少在琼州有落脚的地方。 南下的路线图是他画的,路引是他办的,到了地方还能找到他。 这个人把前前后后的事全安排好了,就等著她上路。 沈鹿溪从永安客栈出来的时候,柳青河一直跟在后面,憋了半天终於没憋住。 “外甥女,这个陈掌柜到底对你……” “二舅。” “啊?” “少打听。” 柳青河嘿嘿笑了一声,识趣地闭了嘴。 回家的路上,沈鹿溪在心里把所有的事捋了一遍。 粮食够了,物资在备,板车外公在想办法,路引到手了。 还差最后一件事。 通知村里信得过的人。 沈家村总共就那么多户人家,她不可能全带走,也带不了那么多。 挑几户平时跟自己家关係好的、家里有壮劳力的、性格靠谱的,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一起走。 人多了安全,路上互相照应。 至於大房那边…… 沈鹿溪想了想,决定最后再说。 王桂花那个性格,一旦知道要走,要么死缠烂打要同行,要么到处嚷嚷把消息传出去。 等到出发前一刻再通知他们,爱跟就跟,不跟拉倒。 条件照旧,听指挥,不生事,否则半路就赶走。 沈鹿溪走进院子的时候,柳蕎娘已经在里屋翻出了一大堆旧布和棉絮,正盘腿坐在炕上飞针走线。 沈大山扛著锄头准备去薄田挖红薯,路过沈鹿溪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鹿溪,咱什么时候走?” “快了。”沈鹿溪看了一眼院子里晾著的粉条架子,还有灶房门口码著的醃菜罈子,“等我把最后一批粮食收了,板车到位了,就动身。” 沈大山点了点头,大步往薄田方向走去了。 沈鹿溪站在院子里,把怀里的路引摸了摸。 纸张很薄,贴在胸口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可它承载的东西,比什么都沉。 那是一条活路。 第50章 组建队伍 沈鹿溪挑了三户人家,她一户一户去通知的,进门先关门,压低声音说话,把意思说清楚之后让人自己考虑,也不强求。 第一户是孙婶子家。 孙婶子的男人孙大柱是个壮实汉子,能扛能挑,干活不惜力气,嘴巴也紧,孙婶子跟沈鹿溪做了这么久的帮工,人品也靠得住。 孙婶子听完,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丫头,我跟你走,你说往哪走我就往哪走,反正留在这儿也是等死。” 孙大柱在旁边搓了搓手,有些犹豫:“沈丫头,粮食的事……” “粮食我管,你们轻装上阵就行,把家里的铁锅和被褥带上,其他的不重要。” 孙大柱点了点头,心里稍踏实了些。 第二户是李老汉家。 李老汉年纪大了走不了远路,可他有个儿子李铁牛,在镇上扛活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力气大得能一个人搬石磨,旱灾一来活没了,回家待著正愁出路。 李铁牛听完之后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他爹。 李老汉坐在门槛上,抽了半天旱菸,最后嘆了口气。 “丫头,我老了,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你带铁牛走吧。” “李爷爷,您也一起走。”沈鹿溪蹲下来看著他,“路上有板车,走不动了可以坐车,不用您拿东西也不用您赶路,就坐著就行。” 李老汉眼眶红了一下:“我这把老骨头,去了能干什么?” “您去了帮我看孩子。”沈鹿溪笑了笑,“路上小的多,得有人帮忙照看著。” 李老汉看了她好半天,点了点头:“行,那我跟著。” 李铁牛在旁边咧嘴笑了,拍了一下大腿:“爹你放心,我背你走都行!” 第三户是刘家嫂子。 就是之前卖豆角给柳蕎娘那个刘家嫂子,她男人刘根生会赶骡子,家里还有一头半大的骡子,瘦是瘦了不少,但四条腿还是结实的。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家嫂子这边稍微费了点口舌。 她不是不想走,是怕走了以后家里的地怎么办。 沈鹿溪直接说:“嫂子,地留著有什么用?旱成这样,明年种也种不出东西来,就算明年不旱了,北狄要是打过来,人都没了,地给谁种?” 刘根生在旁边听了半天,闷声开口:“婆娘,人家说的对,留在这儿是死路一条,走了至少还有活路。” 刘家嫂子想了想,一咬牙:“走!” “嫂子家的骡子能拉车不?” “能拉,虽说瘦了点,拉个板车没问题。” “那骡子也带上,路上能顶大用。” 三户人家全部答应了。 加上沈鹿溪自家四口,外公外婆,大舅一家三口,二舅一家四口。 总共二十二三个人,人不算太多,可也真不少了。 板车要三辆才够用。 柳老爹那边已经谈好了两辆,隔壁村李木匠的旧板车,一辆一两银子,柳老爹出了一辆的钱,沈鹿溪出了另一辆的钱。 第三辆靠刘根生家的骡子拉,刘根生自己家有一辆小平板车,改装一下能用。 板车的事定了,沈鹿溪开始往上面装东西。 粮食是最重的,也是最重要的。 她从空间里分批搬出来,每次趁夜里没人的时候搬一批到地窖,再从地窖搬到板车上去。 搬的时候用麻袋装好,外头再盖一层旧棉被,不让人看出来。 对外就说是做生意攒下的货底子。 盐巴和灯油单独装一个箱子,药材用油纸包好了塞在粮食堆里。 铁锅,水缸,石磨这些重傢伙放在车底下压著,上面再码粮食袋子。 柳蕎娘做好了两床新棉被,把旧棉被也拆洗了重新缝了一遍,连同家里所有的厚衣服一起打成包袱捆在车架子上。 醃菜罈子装了六个,用稻草塞紧了缝隙,竖著放在车尾。 火摺子,绳索,油布,菜刀,锄头,铁铲...... 沈鹿溪列的清单上一项项打鉤,打完了再检查一遍。 沈大山把薄田里的红薯全刨了出来。 因为旱灾,薯块长得不大,最大的也就拳头大小,小的只有鸡蛋那么粗。 全部刨完,鲜薯称了称,不到两百斤。 沈鹿溪让沈大山把鲜薯切片,摊在院子里晒乾,能多晒一点是一点。 几家人都在悄悄收拾东西,可谁也没往外说。 村子里其他人还不知道他们要走的事。 沈鹿溪提前交代过了,出发前谁都不许漏口风。 万一消息传出去,要么引来其他人哄抢同行,要么引来官府和周员外。 不管哪种情况,都是麻烦。 可纸包不住火。 有天傍晚,沈鹿溪正在院子里检查板车上的绳结,巷子口忽然冒出一个人影。 是王桂花。 她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出来,衣裳松松垮垮掛在身上,头髮乱糟糟的也没梳。 走到沈鹿溪家院门口,看见院子里停著的板车和堆著的粮食袋子,整个人愣住了。 “你们……你们这是要走?” 沈鹿溪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王桂花的眼珠子在板车上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慌张,又从慌张变成了急切。 “你们要走?往哪走?带上我们!带上我们行不行!” 她扑过来抓住院门的门框,声音急得变了调。 “鹿溪!我是你奶奶!你不能丟下我们不管!你爹是我生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沈鹿溪把手里的绳子扎好,站起身来,看著王桂花。 “奶奶,想跟可以跟。” 王桂花一愣,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我有条件。”沈鹿溪竖起一根手指头,“路上一切听我的安排,我说走就走,我说停就停,谁也不许唧唧歪歪。 粮食统一分配,不许偷藏,不许多拿。 在外头不许跟任何人起衝突,不许嚷嚷,不许惹事。 做不到的,半路上我就把人撂下,管你是谁。 最重要的,现在不许声张,不许跟別人说。” 王桂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换了从前她肯定要跳脚骂人,可现在不一样了。 大房已经揭不开锅了,沈大牛被打手打了之后一直躺著起不来,赵翠屏带著沈金宝的闺女整日哭哭啼啼的,沈金宝更是人影都不见了。 王桂花拿什么跟沈鹿溪讲条件? “行……行,听你的,都听你的。” 沈鹿溪点了点头:“那就回去收拾东西,只带衣服被子和碗筷,別的不用带,带了也没地方放,后天一早来我家院子里集合。” 王桂花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鹿溪。 眼神很复杂。 有感激,有不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个她当初一文钱都看不上的赔钱丫头,如今成了全家老小的救命稻草。 世事翻转,谁能想到呢。 沈鹿溪看著王桂花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转身继续扎绳子。 柳蕎娘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脸色不太好看。 “鹿溪,你真的要带她们走?” “带。”沈鹿溪把绳结拉紧了一些,“她再怎么不好,也是爹的亲娘,大伯母再怎么刻薄,也是血亲,要是真丟下了,爹心里肯定过不去。” 柳蕎娘沉默了一会儿:“万一路上她们又闹事呢?” “闹事就撵。”沈鹿溪看向柳蕎娘,“娘,我说到做到,路上不是在家里,容不得她们作妖,谁不听话谁走人,绝不含糊。” 柳蕎娘看著闺女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回灶房了。 沈鹿溪蹲在板车旁边,把最后一个绳结扎死。 所有的准备,都做得差不多了。 后天一早,出发。 往南走。 第51章 起程!往南走!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沈鹿溪睁开眼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 沈大山在外头套绳子,柳蕎娘蹲在灶房里烧最后一锅热水,准备灌进竹筒里路上喝。 沈小满抱著他的书袋子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平时那股子闹腾劲。 沈鹿溪洗了把脸,把空间里最后一批红薯干搬到地窖,再从地窖往板车上转。 天黑,巷子里没人走动,正好干活。 搬完最后一袋,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屋把藏在枕头底下的路引和银子贴身收好。 银子分了三处放,怀里揣一份,腰带里缝一份,板车夹层里藏一份。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这道理她上辈子就懂。 天刚擦亮,人就陆陆续续到了。 最先来的是孙婶子一家。 孙大柱背著一个大包袱,孙婶子一手牵著大儿子,一手拎著铁锅,两个小的跟在后头,眼睛还没睁利索。 李铁牛背著他爹来的。 李老汉死活不肯坐板车,说腿还能走,李铁牛不听,直接蹲下来把人背上了,一路小跑过来,脸不红气不喘。 到了院子门口才把人放下来,李老汉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毛毛躁躁的,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李铁牛嘿嘿一笑,不当回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根生赶著骡车最后到的。 骡子瘦是瘦了点,精神头还行,蹄子踩在土路上噠噠响,车上堆著被褥和两个木箱子。 刘家嫂子坐在车沿上,怀里抱著她家小闺女,冲沈鹿溪点了点头。 沈鹿溪清点了一遍人数,没问题。 柳家那边也该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巷子口传来板车軲轆碾地的声音。 柳老爹走在最前头,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拄著一根桑木棍子当拐杖。 柳婆子和大舅柳青山走在一起,柳青山拉著一辆板车,上面码得满满当当,二舅柳青河在后头推著。 大舅妈和二舅妈带著孩子跟在车旁边,脚步快,嘴巴紧,一声多余的话都没有。 柳老爹进了院子,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沈鹿溪身上。 “人齐了?” “差大房的。” 柳老爹皱了下眉头,没说话。 他对大房的態度沈鹿溪清楚,不待见,可也没拦著。 老人家心里明白,这是外孙女给沈大山留的一份体面。 没让他们等太久,王桂花领著人来了。 赵翠屏搀著沈大牛,沈大牛脸色蜡黄,走路一瘸一拐的,身上那顿打到现在也没好利索。 赵翠屏手里拉著找回来的沈金宝,眼圈红红的,看著可怜。 王桂花自己背了个包袱,手里提著一只破瓦罐,里头不知道装了什么,紧紧护著。 “东西就这些?” 王桂花点头:“就这些了,家里值钱的早就当光了。” 沈鹿溪指了指刘根生的骡车后头:“把包袱放那儿,人跟著车走,走不动了再说。” 王桂花张了张嘴,大概是想问能不能坐车,看了看沈鹿溪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所有人都到齐了。 沈鹿溪站到院子中间那棵枣树底下,看著大家:“我把话说在前头,路上听我安排,我说走就走,说停就停,说往哪拐就往哪拐,不许自作主张。 粮食和水统一分,不许偷拿,不许藏私,在外头遇见人,不许主动搭话,不许暴露咱们带了多少东西。”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孙婶子家那两个小的都没出声。 “做得到的,咱们一起走,一起活,做不到的,我不会说第二遍。” 孙大柱第一个开口:“沈丫头,你说了算,我们听你的。” 李铁牛跟著点头,刘根生也应了一声。 柳老爹拄著棍子站在一旁,脸上带著点欣慰的意思,没吱声。 沈大山站在板车旁边,看著自己闺女站在那儿发號施令,嘴角往上翘了翘。 沈鹿溪没再多说什么废话。 “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们就出发。” 三辆板车依次从院子里推出去,骡车走在最后头压阵。 沈鹿溪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攥著陈南画的那张路线图。 图上第一段標註得很清楚,出村往南,走官道绕过青川县城,在三岔口转西南方向的小路,避开镇上的关卡。 她把路线记在脑子里,图纸折好塞回怀里。 出了巷子口,沈鹿溪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敞著,里头空空荡荡的,灶房的烟囱不会再冒烟了,院子里那棵枣树上还掛著几颗没摘的干枣子,在晨风里晃。 柳蕎娘也回头看了,眼眶红了,可没哭出声。 沈大山走在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沈鹿溪收回目光,抬脚往前走。 不回头了。 前头的路还长著呢。 队伍出了沈家村的时候,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坐著个老头在打盹,是村东头的钱瘸子。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长串人推著车往南边走,愣了好半天,等他想叫人来看的时候,队伍已经走出去老远了。 官道上空荡荡的,连个挑担子的货郎都没有。 往年这个时辰,早该有赶早市的农人和送货的牛车了,如今只剩下乾裂的土路和路边蔫巴巴的枯草。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沈鹿溪叫停了队伍。 “歇一歇,喝口水,检查一下车上的绳子有没有松的。” 孙大柱和李铁牛去检查板车,刘根生给骡子餵了把乾草料。 沈鹿溪拿出竹筒喝了一口水,目光往南边望了望。 天边泛著灰濛濛的光,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风里带著一股子乾燥的土腥气。 按陈南的路线图,从这里到三岔口还有十来里路,过了三岔口就能绕开青川县城的关卡,进入南下的官道。 第一关,得先过去再说。 “走吧。”沈鹿溪把竹筒塞回腰间,抬脚继续往前。 身后是二十几口人,三辆板车,一头瘦骡子,和她能拼凑出来的全部家当。 够不够撑到琼州,她不知道。 可总比留在沈家村等死强。 第52章 南行第一天 三岔口比沈鹿溪想的要近。 队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远远就看见前头岔开的路口,一棵歪脖子老榆树立在分叉处,树皮都被人扒了大半,露出里头白生生的木芯子。 有人啃树皮充飢,啃到了路边的大树上。 沈鹿溪脚步没停,抬手往左边那条小路一指:“走这边。” 柳青山拉著板车跟上来,压低声音问:“不走管道?” “官道过青川县城,县城门口有关卡,咱们这么多人推著车过去,太打眼了。”沈鹿溪边走边回答他,“这条路绕得远一些,能避开县城,直接接上南下的驛道。” 柳青山听到后瞭然,闷头拉车。 小路比官道窄了不少,勉强能並排过两辆板车,路面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去顛得厉害。 孙婶子家小儿子坐在车上被顛得直哼哼,孙婶子拍了他一巴掌:“忍著,再哼就下来自己走。” 小傢伙捂著屁股不敢出声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队伍里开始有人喘粗气。 王桂花走在最后头,脚步越来越慢,赵翠屏搀著沈大牛更是磨磨蹭蹭的,跟前头拉开了一大截距离。 沈鹿溪回头看了一眼,没吭声。 柳老爹倒是先开了口,拄著棍子站定,朝后头喊了一嗓子:“跟紧了,落下来没人等你们。” 王桂花一听这话,咬咬牙加快了脚步,拽著赵翠屏往前赶。 沈大牛疼得齜牙咧嘴,可也不敢吭声,一瘸一拐地跟著。 路两边的庄稼地全是乾裂的土,秧苗早就枯死了,灰扑扑的倒在地里,风一吹就碎成粉末。 偶尔能看见几个人影蹲在地头刨土,不知道在找什么,大概是刨草根吃。 沈鹿溪不去看,队伍也没人多嘴。 快到晌午的时候,前头出现了一片小树林子,树虽然也半死不活的,好歹能挡点日头。 “进林子歇脚,吃点东西再走。”沈鹿溪见有几个人体力快耗尽了,开口说。 队伍在林子边上停下来。 板车靠在一起排成一排,骡子被刘根生牵到树底下拴好,餵了一捧豆料。 沈鹿溪从车上搬下一个麻袋,打开,里头是切好的红薯干和烙好的杂粮饼子。 “一人两块红薯干,一张饼,孩子减半,水喝自己筒里的,省著喝。” 孙婶子接过去帮著分发,手脚利索,很快每个人手里都有了吃的。 王桂花接过自己那份,看了看手里薄薄的饼子和两块红薯干,嘴唇动了动。 沈鹿溪正好看过去,目光平平的。 王桂花把话咽回去了,低头啃饼子。 沈小满蹲在沈鹿溪旁边,小口小口嚼著红薯干,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姐,咱们要走多久才能到琼州?” “还早著呢。”沈鹿溪也在吃东西,“別想那么远的事,先把眼前的路走好。” 沈小满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李老汉坐在板车尾巴上,把自己那份饼子掰了一半塞给李铁牛。 李铁牛推回去:“爹你吃,我不饿。” “你不饿个屁,扛了一早上的车你不饿?”李老汉把饼子硬塞进他手里,“吃了才有力气赶路。” 李铁牛不跟他爭了,三口两口把半张饼子塞进嘴里。 歇了小半个时辰,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走,趁著日头还没到最毒的时候多赶一段。” 眾人收拾东西,重新上路。 下午的路比上午更难走。 小路越来越窄,有一段乾脆变成了田埂,板车轮子卡在沟里两回,都是孙大柱和李铁牛合力抬出来的。 第二回抬车的时候,柳青河累得直喘气,抹了把汗说:“这路再窄下去,板车过不去了。” 沈鹿溪看了看前头,路確实越来越不像话,再往前走怕是真要出问题。 她把路线图掏出来看了看,图上標註著前头有个叫黄泥坳的地方,过了黄泥坳就能重新接上大路。 “再撑一段,前头过了那道坡就好走了。” 柳青山二话不说,弯腰继续拉车。 沈大山跑过去帮著推,爷俩一前一后,硬是把板车从烂泥田埂上推了过去。 过了黄泥坳,路果然宽了。 是一条正经的土路,虽说也是乾的,起码板车能走得稳当了。 队伍的速度快了一些,眾人的脸色也鬆快了一点。 沈鹿溪估摸著今天的路程差不多了,前头再找个能过夜的地方就停下来。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不大,就两间屋子,墙皮掉了大半,屋顶还算完整,门板歪在一边,里头空荡荡的。 沈鹿溪走进去转了一圈,地上有灰,角落里有烧过火的痕跡,之前有人在这儿歇过脚。 “今晚就在这儿歇。”她走出来对眾人说,“男的在外头守著,女人孩子睡里头,板车堵在门口。” 柳老爹点了点头,拄著棍子往庙四周走了一圈,看了看地形。 “青山,你跟大柱轮班守夜,前半夜你来,后半夜他来。” 柳青山应了一声。 孙大柱也点了点头:“行,柳叔你放心。” 女人们进了庙里收拾地面,把碎石子和枯叶扫开,铺上油布和被褥。 沈鹿溪趁著天没全黑,又分了一顿口粮,跟中午一样的份量,不多不少。 柳蕎娘帮著烧了一小锅热水,给每个人的竹筒续满。 水是从家里带出来的,装在车上那两只大水缸里,沈鹿溪算过,省著喝,够撑到下一个有水源的地方。 吃过东西,天彻底黑了。 庙里没点灯,火摺子要省著用。 孩子们挤在被褥里,累了一天早就打起了呼嚕。 沈鹿溪靠在墙根底下,没有马上闭眼。 柳蕎娘凑过来,小声问:“鹿溪,今天走了多远了?” “照脚程算,约莫三十来里。”沈鹿溪也怕吵著孩子,压著嗓子说,“还行,头一天能走这么远,算顺利的。” 柳蕎娘鬆了口气:“那就好。” 沈鹿溪伸手摸了摸怀里的路引,纸张贴著皮肤,乾燥平整。 明天还得赶路,过了这段小路接上驛道之后,就该碰到第一个关卡了。 路引能不能用,用的时候会不会出岔子,这些事她心里都盘算过了。 陈南办事从来没出过差错,这回应该也不会。 庙外头,柳青山抱著棍子坐在板车旁边,眼睛盯著黑漆漆的路口。 风从南边吹过来,乾巴巴的,没有一丝水汽。 沈鹿溪闭上眼,翻了个身,把外头的杂念甩掉,让自己儘快歇过来。 第53章 过关卡,离开青川县 天色还没大亮,沈鹿溪就已经醒了。 庙外头柳青山靠在板车轮子上打盹,孙大柱坐在另一边,手里还钻著跟棍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沈丫头,没事儿,夜里头啥动静都没有。” 沈鹿溪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放心了下来,又走到板车旁边掀开油布检查了一遍,粮袋子没动过,绳结也扎得紧实。 庙里头女人们陆续醒了,孩子们揉著眼睛从被褥里爬出来。 沈鹿溪照旧分了早饭,还是红薯干和杂粮饼子,水也还是昨天的定量。 吃完收拾好,队伍重新上路。 今天的路好走多了,接上了正经的驛道,路面宽敞平整,板车走起来不怎么顛。 可路上的人也多了。 零零散散的,三五成群的,都是往南走的。 有挑著扁担的老汉,有抱著孩子的妇人,有拖家带口推著独轮车的,也有什么都没有、空著手佝著腰往前挪的。 脸上全是灰扑扑的,眼睛空洞洞的,嘴唇乾裂起皮。 这些全是流民。 沈鹿溪心里一沉,面上没露出来,只是回头交代了一句:“把油布盖严实了,粮袋子全盖住,谁问起来就说是逃荒的,別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孙婶子赶紧把露粮袋子又往里塞了塞,侧面的缝隙用杂物挡住,再用旧棉被盖了一层。 队伍继续往前走,同行的人也都守规矩,没有跟路上的流民搭话的。 走了一阵子,前头出现了一个关卡。 就设在驛道上,两根粗木头架在路中间,旁边搭了个草棚子,里面坐了两个穿公服的差役,腰间別著刀。 关卡前头排著七八个人,都在等著过。 沈鹿溪让队伍停下来,自己先走到前头去看了看。 差役在逐个查验路引,有路引的验过就放行,没路引得被拦在一边不让过。 有个汉子跪在地上求情,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家里老娘病了要往南边投亲,差役理都不理。 沈鹿溪看完了,转身走回来。 “有路引就行,一个一个验,不难过。” 柳老爹走过来,压低声音:“五份路引,咱们二十多號人,够不够?” “一份路引能附带五口人,算上本人,五份一共能过三十口人,够了。”沈鹿溪在出发前就已经算过了。 她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拆开来把五份路引摊在板车上。 名字那一栏是空白的,得现填。 沈鹿溪拿出沈小满带念书用的墨条和小砚台,又找了根细毛笔。 “外公,你一份,把外婆和大舅一家三口写上。 爹一份,我们四口加上李爷爷和李铁牛。 二舅一份,二舅一家四口加刘根生和刘嫂子。 孙大柱一份,他一家四口加刘嫂子家的孩子。 奶奶一份,你和大房一家三口。” 沈鹿溪安排妥当后,开始蘸墨填名字,一笔一画写得工整。 填到大房那份的时候,王桂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伸长脖子看。 “鹿溪,我的名字写上了没?” “写了。”沈鹿溪认真写著名字,头也没抬地回答。 王桂花又问:“那大牛媳妇和金宝呢?” “都写了,没落下,你放心。” 王桂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赵翠屏拉了一下袖子,才訕訕退回去了。 沈鹿溪把五份路引全部填好,吹乾墨跡,分別交到对应的人手里。 “到了关卡跟前,每份路引的领头人上前验引,其他人跟在后头,不要乱说话,不要东张西望,问什么答什么,別的一概不提。” 眾人点头。 队伍重新排好,往关卡走过去。 沈鹿溪让柳老爹打头。 老人家虽说年纪大了,可腰板直,面相正,往那一站就是个正经人家的模样,比谁都有说服力。 柳老爹拄著桑木棍子走到关卡跟前,把路引递过去。 差役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柳老爹身后的人。 “哪里人?” “青川县柳家村的,带著家眷往南边投亲。”柳老爹答得稳当。 差役又看了看路引上的官印,拿起来对著光照了照。 沈鹿溪站在队伍里,面色平静,手心却攥了一把汗。 差役把路引翻了个面,又看了一遍,最后往上头盖了个小戳子,递迴来。 “过。” 柳老爹接过路引,领著大舅一家走了过去。 沈鹿溪鬆了口气,紧跟著带沈大山上前。 沈大山有点紧张,手指头都在抖,接路引的时候差点没拿稳。 沈鹿溪在后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肘,沈大山稳住了。 差役扫了一眼,问了同样的话,沈大山照著之前说好的答了。 差役盖戳,放行。 后面三份也顺利过了,差役连多余的话都没问,大概一天到晚验了太多人,早就麻木了。 整支队伍全部通过关卡,沈鹿溪这才把那口气彻底吐出来。 过了关卡,柳青河快步走上来,脸上带著笑:“外甥女,这路引管用得很,那差役看都没多看一眼。” “府城知府的大印,谁敢多问。”沈鹿溪把路引重新收回怀里,“不过后头可能还有关卡,不能大意。” 柳青河收了笑,认真点头。 队伍继续沿著驛道往南走。 过了关卡之后路上的流民反而少了,没有路引的人全被拦在了那边。 路好走,人又少,队伍的速度提上来了不少。 沈鹿溪趁著歇脚的工夫,找了藉口离开,偷偷进了一趟空间,看了看灵田里的红薯苗。 新种下的三亩红薯长势喜人,藤蔓已经爬满了大半垄地,叶子绿油油的,比外头那些枯死的庄稼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灵泉那边,泉眼汩汩地往外冒水,她灌了两竹筒带出来,打算晚上兑到水缸里给大家喝。 掺地少,没人喝得出来,可对身体有好处,长途赶路不容易生病。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算了算今天走的路程,比昨天多出了不少。 照这个速度,再走上这么几程,就能出青川县的地界了。 出了青川县,就真的走出去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前头出现了一个小村子。 村子不大,十来户人家的样子,院墙矮矮的,能看见里头的院子。 村口一棵大槐树底下蹲著几个人,看见队伍过来,全都站起来盯著看。 沈鹿溪没打算进村,路边有一片打穀场,平整乾燥,足够队伍扎营。 “就在这儿歇,不进村子里去。” 柳老爹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人生地不熟的,进了別人的地盘容易出事,露天扎营反倒安全。 板车围成一圈,人在里头歇,跟昨晚在土地庙里一个安排。 沈鹿溪分完口粮,又给骡子添了料,正蹲在车旁边喝水,沈小满挪过来挨著她坐下。 “姐,今天走了比昨天远吧?” “嗯,今天走得远了不少。” 沈小满小声说:“我觉得大家走得比我想的快,连李爷爷都没怎么坐车。” 沈鹿溪笑了一下:“人都是逼出来的,后头有狼追著,前头只有一条路好走,换了谁都快。” 沈小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跟著笑了。 柳蕎娘端了碗热水过来递给沈鹿溪:“喝口热的,別光喝凉水。” 沈鹿溪接过来喝了两口,胃里暖了一些。 夜色渐浓,打穀场上安静下来。 柳青山和孙大柱照例守夜,其余人裹著被褥歇下了。 沈鹿溪躺在板车底下,眼睛望著车板底面的木纹,脑子里在盘算明天的路。 按路线图,再往前走一程就到了青川县和邻县的交界处,那里还有一道关卡,过了那道关卡,就算彻底出了青川县的管辖范围。 到那时候,就算周员外想追,也追不上了。 第54章 走山路也要靠智慧 出了青川县界之后,路上的流民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驛道两边时不时能看见蹲在路旁歇脚的人,有的啃著草根树皮,有的连草根都没得啃,就那么干坐著,眼神空洞洞地盯著过路的人看。 沈鹿溪把队伍的速度压了下来,不是走不快,是不敢太快。 走得太快太利索,容易被人盯上。 二十多口人推著板车赶著骡子,粮袋子虽然盖著油布和旧棉被,可队伍的精气神跟路边那些半死不活的流民比起来,明显不一样。 沈鹿溪交代过了,所有人走路別挺胸,別说笑,脸上抹点灰,衣裳別整太乾净,能多狼狈就多狼狈。 孙婶子听完二话没说,蹲下来抓了把路边的干土往脸上抹了抹,又把头髮扯散了一些。 “这样行不?” 沈鹿溪看了一眼:“行。” 李铁牛也跟著学,抹了满脸的灰,齜牙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著跟个叫花子似的。 李老汉在板车上坐著,伸手敲了他一下:“把牙收起来,笑什么笑。” 李铁牛赶紧闭嘴,一本正经继续走路。 队伍走了大半天,到了一处三岔路口停下来歇脚。 沈鹿溪掏出路线图看了看,前面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条是继续沿驛道往南,路好走,能赶进度,可驛道上人多,关卡也多。 另一条往西南拐进山里的小路,路难走,胜在人少清静,能避开下一个关卡。 柳老爹走过来,瞄了一眼路线图:“怎么走?” “走山路。”沈鹿溪把图收起来,“驛道上流民太多了,咱们这队伍越走越扎眼,万一碰上心思不正的,带著老人孩子不好应付。” 柳老爹点了点头:“山路好走不?” “陈掌柜图上標了,说这条路是山里猎户走的,窄一些,板车能过,就是费脚力。” 柳青山正在旁边给板车轮子拧麻绳,听见了插了一嘴:“窄就窄,只要能过车就行,我来开路。” 沈鹿溪把水和乾粮分下去,让大家吃完赶紧动身。 刚要出发,赵翠屏扶著沈大牛挪过来了。 沈大牛这一路走得最吃力,身上的伤没好透,走一阵子就疼得受不了,全靠赵翠屏架著。 赵翠屏脸色不太好看,抿了半天嘴,开口了:“鹿溪,大牛他实在走不动了,能不能让他坐车?” 沈鹿溪看了一眼沈大牛。 伤確实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发灰。 “让他坐刘大哥的骡车上,坐最后头,別压著粮食袋子。” 赵翠屏鬆了口气,连声说好,扶著沈大牛往骡车那边走。 王桂花在后头跟著,眼珠子转了转,张了张嘴想说话,被赵翠屏回头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沈鹿溪看在眼里,没理会。 只要不闹事,爱怎么想都行。 队伍拐上了山路。 路確实窄,堪堪能过一辆板车,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脚底下是碎石子和干硬的泥土。 柳青山走在最前头用棍子拨开挡路的枝条,后面的人跟著走就行。 坡不算陡,可板车上了坡就费劲了,得两个人推一个人拉才上得去。 孙大柱和李铁牛一人负责一辆车,柳青河跟沈大山搭伙推第三辆。 刘根生赶著骡子在最后头,骡子虽瘦,上坡倒是比人利索,蹄子蹬得稳当。 进了山路之后,果然清静了许多,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沈鹿溪悬著的那根弦鬆了一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出现了一条乾涸的溪沟,沟底全是石头,没有一滴水。 柳青山停下来回头喊:“前头有条沟,不深,板车能下去再上来,慢著点走。” 沈鹿溪走到沟边看了看,沟底大约一人深,坡度不陡,板车侧著轮子慢慢滑下去应该没问题。 “一辆一辆来,先卸下一半东西搬过去,空车下沟再上去,上去了再把东西搬回来装上。” 这法子笨了点,可稳当。 板车要是连人带货一起下去,万一翻了车,粮食撒一地不说,人也得受伤。 柳青山和孙大柱先把第一辆车上的粮袋子卸了一半,递到沟对面,李铁牛在那边接著码好。 然后两人架著空了一半的板车,小心翼翼地顺著沟壁滑下去,车轮碾在石头上咯吱响,听得人牙酸。 好在安全到了沟底,再合力推上对面的坡,一辆车就算过去了。 第二辆照方抓药,也顺利过了。 到了第三辆骡车的时候出了点状况。 骡子不肯下沟。 刘根生扯著韁绳拽,骡子四条腿钉在沟边跟生了根一样,鼻子里喷著粗气,死活不动。 “这畜生怕滑,石头太多了它不敢踩。”刘根生急得额头冒汗。 沈鹿溪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红薯干,凑到骡子鼻子跟前晃了晃。 骡子鼻子动了动,伸嘴去够。 沈鹿溪往沟底退了一步,红薯干也跟著移了一步。 骡子犹豫了一下,迈出了前蹄。 沈鹿溪一步一步往后退,红薯干一步一步往下引,骡子跟著一步一步往沟底走。 等到了沟底,沈鹿溪把红薯干塞进骡子嘴里,拍了拍它的脖子。 刘根生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沈丫头,你这招从哪学的?” “骡子跟人一样,给好处就肯动。”沈鹿溪把手上的碎渣擦了擦。 刘根生咧嘴笑了,赶紧扯著韁绳把骡子牵上了对面的坡。 三辆车全部过了沟,东西重新装好綑扎结实。 队伍继续往前走。 山路走了半天,在一处平坦的山坳里停下来过夜。 这地方三面环著矮山坡,背风,地面平整乾燥,扎营正合適。 沈鹿溪照旧分了口粮和水,安排好守夜的人。 吃东西的时候,沈小满挨著柳蕎娘坐著,忽然抬头说:“姐,山里比路上安全多了,连个人都没有。” “人少是好事,可也不能大意。”沈鹿溪喝了口水接著说,“山里有野兽,夜里更得警醒著。” 柳老爹在旁边接了一句:“放心,我守前半夜,山里什么动静我听得出来。” 老人家当了大半辈子猎户,对山林里的声响比谁都敏感,有他在,確实安心不少。 沈鹿溪吃完东西,趁人不注意进了趟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苗又长了一截,藤蔓沿著垄面铺开了一大片,叶子厚实得很。 灵泉的水灌了两竹筒带出来,等夜深了兑进水缸里。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柳蕎娘已经在帮孩子们铺被褥了。 沈鹿溪走到板车旁边,把明天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路线图上標註著,这段山路走到头会接上另一条官道,那条官道直通南边的渡口。 到了渡口,就得过河了。 过河之后,离琼州就又近了一大步。 柳青河蹲在旁边啃红薯干,嘟囔了一句:“外甥女,照这个走法,要走多久才能出这片山?” “快了,再翻过前头那道梁子就出山了。” 柳青河嚼著红薯干点了点头,又担心的问:“出了山该不会又是一堆流民吧。” “那就走著瞧。”沈鹿溪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二舅,今晚好好歇著,明天上坡的活还得你干。” 柳青河嘆了口气:“行吧,谁让我命苦呢。” 沈鹿溪没搭理他的玩笑话,走到柳老爹旁边坐下来。 老人家正在用小刀削一根树枝,削成尖头,像是在做个简易的长矛。 “外公,你这是?” 柳老爹手没停,回答她:“防身用的,山里走一遭总得有个趁手的傢伙。” 削好了一根又拿起另一根,手上动作利索。 沈鹿溪看著外公的侧脸,心里踏实了几分。 有柳老爹在,这支队伍就散不了。 第55章 母子三人,救下同行 翻过那道梁子之后,山路开始往下走。 下坡比上坡轻鬆,可板车重,得有人在后头拽著,不然一撒手就顺著坡往下冲。 柳青山和孙大柱一人拽一根麻绳,绕在车轴上当剎车使,脚底下碎石子滑得很,走一步得稳一步。 沈鹿溪让女人和孩子走在前头先下去,壮劳力留在后面控车。 李铁牛嫌一根绳不够,把自己的腰带也解下来拴上了,两条绳子拽著板车,稳稳噹噹往下挪。 下到山脚的时候,前头豁然开朗。 山路接上了一条土路,土路不宽,可平整得多,车辙印深深浅浅的,明显有人走过。 柳老爹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指著南边:“这条路通官道,出去就是平地了。” 沈鹿溪掏出路线图对了一遍,陈南標註的路线跟柳老爹说的对得上,“外公说得对,这条道往南走,官道上有个小镇叫清河镇,咱们补点水,路过就走,不多待。” 队伍出了山,所有人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山里走了那么久,路难走不说,心里头也压著一股劲,生怕碰上野兽山匪,如今出来了,总算能喘口气。 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子跑到前头撒欢,被孙婶子一人一巴掌拍回来:“跑什么跑,给我老实走著!” 两个小子缩著脖子退回队伍里,不敢吱声了。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了清河镇的影子。 镇子不大,比青川镇还小一圈,土墙围著一条主街,街面上稀稀拉拉几个人走动。 镇口没有设卡,只有一个老头蹲在墙根下晒太阳,见他们这一大帮人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沈鹿溪让队伍在镇外停下来,自己带著柳青河进镇。 “其他人在外头等著,別进去,人太多引人注意。” 柳老爹点头,拄著棍子往队伍后头走了一圈,盯著大家別乱动。 沈鹿溪进了镇子,沿著主街走了一遍。 街上的铺子关了大半,粮铺门板紧闭,杂货铺只开了半扇门,里头的货架子空了不少。 万幸的是,有一家水铺子还开著,门口摆了两口大缸,缸里有水,边上立著个牌子,写著“一文一桶”。 柳青河凑过去看了看,皱眉:“一文一桶?以前一文钱能买三桶水,这也涨价了。” “旱了肯定会涨,价钱现在不重要,有水喝就行。”沈鹿溪数了数,队伍里的水快见底了,得补上。 她掏出十文钱,跟水铺老板换了十桶水,让柳青河跑了两趟背回去。 灌满了竹筒和水囊还不够,沈鹿溪又花了五文买了个旧陶罐装水,搁在骡车上备著。 买完水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个巷子口,里头传来小孩的哭声。 沈鹿溪脚步顿了一下。 哭声不大,断断续续的,有气无力。 柳青河也听见了,往巷子里瞄了一眼:“走吧外甥女,別管閒事,路上这种事见多了。” 沈鹿溪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巷子里走了两步。 巷子里蹲著一个女人,衣裳破烂,头髮散乱,怀里抱著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旁边还缩著一个大点的女孩,看著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很亮。 那女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全是灰,颧骨凸出来,嘴唇乾裂得厉害。 看见沈鹿溪,也不说话,就那么呆呆看著。 旁边那个女孩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女人前面,盯著沈鹿溪,一副防备的样子。 瘦成那样了,还知道护著人。 沈鹿溪看了看那个女孩,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孩,张嘴问:“多久没吃东西了?” 女人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三......三顿了。” 三顿没吃,对大人来说没啥事,对怀里那个小孩来说就不一定了。 沈鹿溪从腰间的布袋子里摸出两块红薯干,递过去。 那个女孩没接,眼睛警惕地盯著她,往后退了半步。 沈鹿溪没强塞,把红薯干放在地上,退开两步。 女孩盯著地上的红薯干看了好一会儿,才蹲下来飞快地捡起来,一块塞给了那个女人,另一块掰了一小角餵给怀里的小孩。 自己一口都没吃。 沈鹿溪看著这个女孩,心里头动了一下。 柳青河在后头催:“外甥女,走吧,別耽搁了。” 沈鹿溪应了一声,正准备转身走,女孩忽然开口了。 “你们是往南走的?” 声音很清脆,跟她那副瘦弱的样子不太搭。 沈鹿溪回过头来看她:“你怎么知道?” “这条路往南走的人多,往北走的基本没有。”女孩说完低下头,把剩下的红薯干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抬头又看了沈鹿溪一眼,“能不能……带上我们?” 她问的时候,身上的手在抖,可语气却坚定。 沈鹿溪没马上答话。 队伍里已经二十多口人了,粮食虽然够用,可路还远著呢,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消耗。 可看著那个怀里的孩子和眼前这个瘦得脱形却还知道护人的女孩,她开不了口说不行。 “你叫什么名字?” “阿青。” “家里人呢?” 阿青眼底闪过一抹悲伤:““我爹被征了兵,没了,哥哥去年也死了,就剩我娘和弟弟。” 沈鹿溪沉默了片刻。 “跟著可以,但有条件,你们路上必须听安排,分什么吃什么,能干活就干活,走不动了也不能拖队伍的后腿。” 阿青连连点头,转身去扶她娘起来。 那女人站都站不太稳,阿青把弟弟从她怀里接过来,一手抱著弟弟一手搀著她娘,跟在沈鹿溪后面往巷子外走。 柳青河看见又多了三口人,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 回到队伍那边,眾人看见多了一大两小,目光都投过来。 沈鹿溪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路上捡的,跟著走。” 柳老爹看了那母子三人一眼,没出声,把自己手里的竹筒递了过去。 阿青她娘接过来喝了一口水,眼眶红了。 阿青蹲下来给弟弟餵了两口,自己才小口小口地喝。 孙婶子走过来,看了看那个瘦弱的小男孩,嘆了口气,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一小块杂粮饼掰碎了递过去:“先给孩子吃点,看著可怜的。” 阿青接过来,抬头看了看孙婶子,轻声说了句:“谢谢婶子。” 沈鹿溪清了清嗓子:“水都补完了,也歇够了,出发吧。” 队伍重新动起来,继续往南。 阿青扶著她娘走在队伍中间,脚步虽然慢,却一步都没落下。 沈鹿溪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叫阿青的女孩子,眼神里有股子韧劲,跟她瘦弱的身板完全不搭。 沈鹿溪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路线图。 出了清河镇往南走,接下来是一段长长的平路,路线图上標註著“此段路平坦,可快行”。 好消息是路好走了。 坏消息是,平路上无遮无拦,一旦碰上不好的人或者不好的事,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大舅,带著大伙走快点,天黑之前赶到路线上標的那片树林子。”沈鹿溪把图收好,加快了脚步。 柳青山在前头应了一声,迈开长腿带著头车往前赶。 队伍拉长了些,可没人掉队。 连阿青她娘都咬著牙跟上了。 大概是吃了那几口东西,有了点力气,也大概是知道,跟不上就没命了。 第56章 沈金宝偷水?罚! 队伍在树林子里歇了一宿,天蒙蒙亮就又上了路。 走了大半个上午,沈鹿溪发现不对劲。 骡车上少了一个水囊。 她昨晚分完水之后亲手数过,陶罐旁边掛了三个满的竹筒水囊,今早只剩两个了。 沈鹿溪没声张,绕著板车转了一圈,又去骡车那边看了看。 刘根生正在前头赶骡子,刘嫂子坐在车沿上哄孩子,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沈鹿溪走到队伍后头,扫了一眼大房的人。 王桂花缩著肩膀跟在赵翠屏后面走,沈大牛一瘸一拐的,手里拄著根棍子当拐杖。 沈金宝走在最末尾,缩著脖子,眼神乱飘。 沈鹿溪盯著沈金宝看了一会儿。 他腰间鼓了一块,衣裳下摆湿了一小片。 水囊漏了。 沈鹿溪没有当场发作,转身走回前头,叫住了柳青河。 “二舅,帮我盯著点沈金宝,別让他靠近板车。” 柳青河愣了一下:“怎么了?” “咱们水囊少了一个。” 柳青河脸色一变,回头瞪了沈金宝一眼,压低声音骂了句:“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先別闹起来,等歇脚的时候我收拾他。” 柳青河点头,放慢脚步落到队伍后头去了。 又走了一段路,太阳升到头顶,沈鹿溪喊了停。 “歇一歇,吃点东西再走。” 眾人找了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树底下坐著,沈鹿溪照例分口粮,一人两块红薯干,一小把炒豆子,水按人头分,每人三口。 分到沈金宝那里的时候,沈鹿溪把东西递过去,顺手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裳下摆。 竹筒水囊从里头滚出来,掉在地上,里头还有小半囊水,晃荡了两下。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集中过来了。 沈金宝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乾净了,往后缩了一步,嘴唇哆嗦著:“我、我就是渴了,多喝了两口……” “多喝两口你把整个水囊揣走了?”沈鹿溪的声音不大,可周围安静得厉害,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桂花从后头挤过来,一看这阵仗,脸都绿了:“金宝,你干什么了?” 沈金宝梗著脖子不说话。 赵翠屏也凑过来了,看见地上的水囊,先是一愣,然后赶紧拉过沈金宝,堆著笑脸解释:“鹿溪啊,他就是渴坏了,年轻人嘴馋,没忍住,下回不会了……” “下回?”沈鹿溪蹲下来把水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大伯母,出发之前我说的什么,你忘了?” 赵翠屏的笑僵在脸上。 “粮食和水统一分配,不许偷拿,不许藏私,做不到的,半路上我就把人撂下。”沈鹿溪把水囊掛回骡车上,转过身来看著沈金宝,“我说的话,哪个字你没听清?” 沈金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嘟囔了一句:“不就一囊水吗,至於这么小题大做……” “一囊水够三个孩子喝一顿的。”李铁牛在旁边插了一嘴,脸上带著明显的不忿,“你偷喝了,別人就得少喝。” 孙婶子也黑了脸,搂紧了自己的两个小子,没说话,眼神却不善。 沈金宝被这么多人盯著,终於有点发虚了,往王桂花身后缩了缩。 王桂花一把把他拽出来,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你这个不爭气的东西!人家好心带你走,你还偷人家的水!” 打完了又回头看沈鹿溪,眼里全是討好:“鹿溪,奶奶替他道歉,这孩子打小没教好,下回我看著他,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沈鹿溪看著王桂花,没有立刻接话。 队伍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柳老爹拄著棍子坐在树根上,闷声开口了:“鹿溪,你拿主意。” 沈鹿溪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沈金宝。 这人上回在村里失踪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重新跟上的,本身就带著一屁股赌债,如今又偷水。 留著,就是个祸害。 撵了,王桂花肯定要闹,沈大牛和赵翠屏也不会消停。 队伍里刚刚才稳定下来的秩序,一旦因为內訌乱了套,后面的路更难走。 “这次我不撵你。”沈鹿溪斟酌片刻开口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记住了,是最后一次。” 沈金宝鬆了口气,刚要说话,沈鹿溪打断了他。 “从现在起,你的水和口粮减半,减的那一份补给你偷的那囊水,什么时候补完了,什么时候恢復原来的量。” 沈金宝的脸一下子又垮了:“减半?那我吃什么喝什么……” “你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別人吃什么喝什么?”沈鹿溪见状有些生气了,“不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走,路在那边,没人拦你。” 沈金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桂花想开口求情,对上沈鹿溪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沈大山一直站在旁边没吱声,这时候终於说了一句:“沈金宝,听你妹妹的话,这是定好的规矩,你犯了就得接受惩罚,更何况路上不是闹著玩的。” 沈大牛拄著棍子,脸色难看得厉害,嘴唇动了动,最后低下了头。 赵翠屏搂著沈金宝的胳膊,眼圈红了,可也不敢再说什么。 事情就这么定了。 沈鹿溪把剩下的口粮分完,招呼大家吃东西歇脚。 阿青一直蹲在远处,安安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等人群散开了,她端著自己那份红薯干走到沈鹿溪旁边坐下。 “你心真狠。”阿青小声说了一句。 沈鹿溪嚼著红薯干,偏头看了她一眼。 阿青赶紧补了一句:“我是夸你呢,心不狠管不住人。” 沈鹿溪笑了一下,没接话。 歇够了,队伍重新上路。 沈金宝被柳青河死死盯著,走在队伍最后面,谁都不跟他说话。 王桂花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回头瞪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下午的路走得顺畅,没再出什么岔子。 太阳西斜的时候,前头出现了一条河。 河不宽,可水流还算有劲,河面上反著光。 队伍里好几个人看见水就兴奋起来,孙婶子家的小子已经往前跑了。 “大家停一下!”沈鹿溪喊了一声,走到河边蹲下来,舀了一捧水看了看顏色,又凑近闻了闻。 水清,没有异味,也没有浮沫。 她又往上游看了看,河岸乾净,没有死畜的痕跡。 “这水乾净的,能用。”沈鹿溪站起来,“把水缸和水囊全灌满,骡子也牵过来喝几口水,人先不要直接喝生水,回头烧开了再分。” 孙大柱和李铁牛赶紧搬水缸过来灌水,刘根生把骡子牵到河边。 骡子渴坏了,脑袋扎进水里咕咚咕咚地喝,刘根生拍了拍它的脖子:“慢点喝,別呛著。” 柳蕎娘和孙婶子已经在河边找了块平地支锅烧水了。 沈鹿溪趁大家忙活的工夫,偷偷进了趟空间,灌了一竹筒灵泉水出来,等会儿兑到烧开的水里。 一路上都是这么操作的,掺得少,味道上喝不出差別,可队伍里这么多人走了这些天,没一个拉肚子闹毛病的,多少有灵泉的功劳。 水烧开了,沈鹿溪分了一圈,每人一碗热水,喝得肚子里暖烘烘的。 “今晚就在河边扎营,河水充足,明早灌满所有能装水的傢伙再走。” 眾人没有异议。 板车照旧围成圈,铺好被褥歇下。 沈鹿溪坐在板车上,借著月光把路线图摊开来看了看。 过了这条河再往前走,就该到南阳府的地界了。 陈南在图上南阳府那一段標了个记號,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此处有商號,报我名號可借宿补给。” 沈鹿溪把图纸折好收回怀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可至少到目前为止,队伍还在,人还齐,粮食还够。 一步一步往前挪,总能到的。 第57章 歇脚,规划路线 过了河之后又走了大半天,队伍进了南阳府的地界。 路上的流民比前头那一段多了不少,三三两两散在官道两侧,有的走著,有的乾脆坐在路边不动了。 沈鹿溪让队伍靠右边走,不跟人扎堆,板车上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走到下午,前头出现了一个镇子。 镇子比清河镇大,有城墙,城门口立了两个兵丁,手里攥著长枪,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 沈鹿溪远远看了一眼,没打算进镇。 陈南的路线图上標的那个商號就在镇子外头的官道旁边,是个带院子的车马店,门口掛著个褪了色的幌子,上头写著“顺通號”。 沈鹿溪让队伍在路边停下,自己带著柳青河往车马店走过去。 店门半开著,里头一个伙计正拿笤帚扫地,看见人来了,抬头打量了一下。 “住店?” “不住店,找你们掌柜的。”沈鹿溪开门见山。 伙计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灰扑扑的脸,衣裳虽然旧可还算乾净整齐。 “掌柜的不在,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我报个名號,你去告诉他。”沈鹿溪说,“就说是陈南陈掌柜让来的。” 伙计手里的笤帚顿了一下,抬头重新看了她一眼,眼神变了。 “您稍等。” 伙计放下笤帚转身就往里走,脚步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柳青河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个陈掌柜的面子够大啊,人家一听名號就变脸色。” 沈鹿溪没搭这茬。 没过多久,里头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敦实,穿著件半旧的褐色短褂,走路带风。 出来之后先看了看沈鹿溪,又看了看柳青河,拱了拱手:“姑娘是陈掌柜的朋友?” “算是合作的生意伙伴。”沈鹿溪从怀里掏出中转站契书,亮了一下上面陈南的签名和印章,“陈掌柜走之前跟我说过,到了南阳府的顺通號可以借宿补给。” 中年人看了一眼契书上的印章,脸上的表情立刻鬆了下来,笑得很利索:“原来是陈掌柜的合作方,失敬失敬,我姓马,您叫我老马就行。” “马掌柜客气了。”沈鹿溪收好契书,“我们一行將近三十口人,不求住店,在您院子里借个地方歇一晚就成,另外想买些粮食和草料,银子照付。” 老马连连摆手:“陈掌柜交代过的,凡是持他印信来的人,一概照应,银子的事先不急,您把人带进来,院子够大,车马都放得下。” 沈鹿溪心里鬆了口气,冲柳青河点了点头。 柳青河转身跑回去招呼队伍过来。 顺通號的院子確实够大,三辆板车进去之后还有不少空地。 老马让伙计烧了两大锅热水,又搬了几捆乾草铺在地上给大家坐。 骡子被牵到后院的棚子里餵料,刘根生跟著过去盯著,生怕骡子被换了。 眾人进了院子之后明显放鬆了不少,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子一屁股坐在乾草堆上就不肯起来了,被孙婶子一人拎一个耳朵拎起来:“先洗手再坐!” 沈鹿溪没閒著,找老马问了几件要紧的事。 “马掌柜,从这里往南走,路上太平吗?” 老马搓了搓手,想了想才说:“官道上还行,有巡兵,可官道旁边的岔路就不好说了。 前头有个叫鹿鸣岭的地方,听说最近冒出来一伙子山贼,专抢逃荒的队伍,人少了根本不敢过。” 沈鹿溪皱了皱眉:“绕得过去吗?” “绕的话得多走好几倍的路,往东绕要经过一片荒滩,往西绕要翻山,都不好走。”老马说到这顿了顿,“我的建议是,等明后天看看有没有其他商队经过,搭著一起走,人多了山贼不敢轻举妄动。” 沈鹿溪点了点头,说著记住了。 “还有件事想问您,前头的路上有没有设新关卡?” “暂时没有,南阳府这一段知府还管得住,没设卡,但是再往南过了衡州就不好说了,听说衡州那边有人在拉壮丁。” 拉壮丁。 沈鹿溪脸色变了变。 队伍里的壮劳力哪一个被抓走了都是塌天的事。 “多谢马掌柜,这些消息很要紧。” “应该的,陈掌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老马拍了拍胸脯,“今晚安心歇著,我让后厨给你们煮锅粥,算我请客。” 沈鹿溪道了谢,转身去找柳老爹商量。 柳老爹听完之后,拄著棍子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趟。 “山贼的事不能大意,等商队一起走是个法子,可等太久也不行,粮食经不起耗。”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鹿溪说,“最多等一宿,明天看情况,要是没商队,咱们自己想办法过。” 柳老爹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晚上,老马果然让后厨煮了一大锅杂粮粥出来,虽说稀了点,可到底是热乎的,每人盛了一碗,喝得肚子里暖烘烘的。 阿青她娘这几天跟著队伍走,加上吃了些东西,人比在巷子里蹲著的时候好了不少,能自己端碗吃饭了。 阿青蹲在她娘旁边,一勺一勺地餵弟弟,动作利索得很。 沈小满端著碗凑到阿青旁边,看了看那个瘦弱的小男孩:“他多大了呀?” “三岁。”阿青边餵著弟弟,边回答。 “三岁就这么瘦啊……”沈小满皱了皱眉,从自己碗里舀了一勺稠的拨到阿青弟弟的碗里。 阿青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谢,只是嘴角动了动。 沈鹿溪坐在板车上喝粥,把这一幕收在眼底。 喝完粥,沈鹿溪把柳青山和孙大柱叫到一边,交代了守夜的事。 “今晚在別人地盘上歇,比露天安全,可也別大意,轮流守著,板车上的粮食物资不能离开视线。” 两人点头应下。 沈鹿溪回到自家的铺位旁边,把路线图又拿出来看了看。 鹿鸣岭那个位置在南阳府往南的必经之路上,陈南在图上也標了一笔,写的是“此段山路注意安全,速通勿停”。 速通勿停。 可带著三辆板车和三十口人,怎么速通? 沈鹿溪把图纸收好,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的事。 粮食还够,水也补上了,人也歇了一晚,体力应该恢復了不少。 关键就是那个鹿鸣岭。 得想个法子,让队伍平平安安地过去。 第58章 深夜过岭 第二日,天还没亮沈鹿溪就醒了。 她翻身坐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老马让伙计烧了一锅热水,搁在院子中间的石台上,旁边了一摞碗。 沈鹿溪洗了把脸,端著碗热水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看。 官道上空荡荡的,没有商队经过的跡象。 老马也起得早,端著个茶碗从后院绕出来,看见沈鹿溪站在门口,走过来摇了摇头:“今早没看见商队的影子,这阵子兵荒马乱的,走这条道的商队本来就少了。” 沈鹿溪心里早有准备,点了点头:“那就不等了,我们今天走。” 老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姑娘,鹿鸣岭那伙山贼不是闹著玩的,你们队伍里老弱妇孺多,万一撞上了……” “马掌柜,我想跟你打听一下。”沈鹿溪打断他,“那伙山贼平时什么时候出来活动?白天多还是夜里多?” 老马想了想:“听过路的人说,白天多,他们在岭上设了暗哨,看见队伍过来就下山拦路,夜里倒是少见,山路黑灯瞎火的,他们自己也不方便。” 沈鹿溪心里有了数。 “马掌柜,鹿鸣岭那段路走快了多久能过去?” “脚程快的话,两个时辰能穿过去,可你们带著板车……怕是得三个时辰打底。” 三个时辰。 如果傍晚出发,趁天黑穿过去,等山贼发现的时候队伍已经过了岭子。 沈鹿溪回到院子里,把柳老爹和柳青山叫到一旁商量。 “我打算今天白天在这歇著,傍晚出发,连夜过鹿鸣岭。” 柳老爹听了没立刻说话,皱著眉头琢磨了一阵子:“夜里走山路,板车不好推。” “所以白天得把板车上的东西重新理一遍,把不急用的重物分散到人身上背著,车子越轻越好推。”沈鹿溪说,“另外,过岭的时候不能点火把,黑著走,免得暴露位置。” 柳青山插了一句:“黑著走?那路都看不见怎么办?” “有月亮。”沈鹿溪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月亮应该还行,不是全黑,山路只要不下雨就能摸著走。 我跟马掌柜打听过了,岭上的路是石板路,不是泥路,下过雨冲不烂的。” 柳老爹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白天养精蓄锐,傍晚动身。” 沈鹿溪回去跟大家传了话,让所有人白天好好歇著,吃饱喝足,傍晚赶路。 孙大柱听说要夜里翻岭,倒没什么反应,问了句:“要是半路真碰上了怎么办?” “碰上了就硬闯。”柳青山把自己那把柴刀从板车底下抽出来,“咱们人也不少,真拼起来,几个毛贼未必占得了便宜。” 李铁牛在旁边擼了擼袖子:“大哥说的对,我一拳头能打翻一个。” 沈鹿溪看了看这几个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不是没考虑过万一的情况,空间里还存著几把铁铲和一把菜刀,实在不行可以拿出来应急。 白天的工夫没閒著。 沈鹿溪带著柳蕎娘和孙婶子把板车上的粮食袋子重新码了一遍,把重的放底下,轻的放上面,腾出来的分量让壮劳力背著。 李铁牛一个人背了三十斤粮食,扎在后背上,走路还是虎虎生风的。 孙大柱也背了二十来斤,刘根生分了十五斤。 沈大山背了二十斤,虽然沈鹿溪不太想让她爹背太多,可沈大山坚持:“我是你爹,让闺女操心也就算了,连力气活都让別人干,我还算什么男人?” 沈鹿溪没再爭,点了点头。 中午的时候,老马又送了一锅粥过来,这回比昨晚的稠,里头还加了几块咸菜。 沈鹿溪过意不去,摸出二十文钱硬塞给老马。 老马推了两回,最后收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这年头粮食金贵,我也撑不住白送。” 吃完饭,沈鹿溪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溜进了空间。 灵田里新种的三亩红薯长势喜人,藤蔓已经爬满了大半块地,叶子绿油油的,看著就让人安心。 灵泉那边,她灌了两竹筒水出来,打算过岭的时候带著,万一有人体力不支,兑著喝能顶大用。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沈鹿溪开始招呼大家集合。 “都吃饱了?水带够了?鞋子紧不紧?现在检查一遍,上了路就不停了。” 眾人纷纷检查自己的东西,柳蕎娘帮沈小满紧了紧鞋带,阿青把弟弟背到背上,用布条绑结实了。 王桂花那边倒是安静得很,上回沈金宝偷水的事之后,大房的人明显老实了不少。 沈金宝缩在最后头,低著脑袋不吱声,身上那份口粮还在减半,瘦了一圈,走路也没什么精神。 赵翠屏扶著沈大牛,嘴唇紧抿著,一副忍气吞声的样子。 沈鹿溪看著队伍,把人重新排了排顺序,柳青山和李铁牛在最前面开路,骡车居中,孙大柱和刘根生一左一右护著板车,柳青河在最后压阵。 柳老爹拄著棍子走在队伍中间,隨时能指挥前后。 “启程吧。”队伍从顺通號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老马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走远,最后喊了一句:“过了岭子往南再走半天就是衡州地界了,到了那边小心拉壮丁的!” 沈鹿溪抬手朝他挥了挥,算是道谢。 出了镇子没多远就上了山道。 路確实是石板铺的,虽然年久失修有些地方鬆动了,可比土路好走得多。 天色渐暗,月亮慢慢从山头后面升起来,洒了一地青白的光。 沈鹿溪让所有人把脚步放轻,不许说话,连骡子的蹄子都用破布裹了一层,踩在石板上闷声闷气的。 板车軲轆也抹了油脂,推起来几乎没什么响动。 队伍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往岭上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岭脊最高的那一段。 两边是密林,路窄了不少,板车勉强能过。 沈鹿溪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马说暗哨就设在岭脊附近,这一段是最危险的。 她回头看了看队伍,所有人都绷著一口气,连孙婶子家那两个平时最闹腾的小子都安安静静趴在板车上,一声不吭。 阿青背著弟弟走在队伍中间,脚步稳当,呼吸都压得很浅。 走过岭脊,路开始往下了。 沈鹿溪的心才稍微落回肚子里一点。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密林渐渐稀疏了,前头的路宽了起来。 柳青山在前面压低声音回报:“出岭了,前头是下坡,路好走了。” 沈鹿溪长长地吐了口气。 过了。 安安稳稳地过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山岭,那伙山贼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有人连夜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了。 “不停,继续走,离远了再歇。” 队伍加快了脚步往山下赶。 等走出岭子足足有三四里地,沈鹿溪才让大家停下来喘口气。 眾人一停下来,好几个人直接坐在地上就不想起来了。 李铁牛把背上的粮袋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嘿,还真让咱们摸黑溜过去了!” 孙大柱也咧嘴笑了:“沈丫头这主意好使,山贼都不知道咱们来过。” 柳老爹拄著棍子站著,脸上也有了笑意。 沈鹿溪靠著板车坐下来,腿有点酸,可心里头鬆快得很。 最难的那一关,过去了。 第59章 路遇流民、拉壮丁 彻底过了鹿鸣岭之后,队伍歇了小半夜,天亮就继续赶路。 走到晌午的时候,前头的路上开始出现零散的流民。 跟前头几段路不一样,这里的流民明显多了,而且不是散著走的,是一小群一小群地蹲在路边。 有的在啃树皮,有的抱著孩子坐在地上发呆,还有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过往的行人,目光不太对劲。 沈鹿溪让队伍收紧了,板车並排走,人不许落单,“谁都不准跟路上的人搭话,不准停下来,眼睛看著前面走。” 走了没多远,前面的路被一堆人堵住了。 不是山贼,是一群流民,约莫有二十来个,男女老少都有,围著路中间一辆翻了的板车在哄抢东西。 板车上的粮袋子已经被扯开了好几个,米粒洒了一地,几个人趴在地上用手往自己怀里扒拉。 车主是个瘦老头,坐在地上捂著脑袋,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抱著他嚎啕大哭。 柳青山在前头停住了脚步,回头看沈鹿溪。 沈鹿溪摇了摇头,指了指路边:“绕过去,別停。” 队伍从路旁的草地上绕了过去,板车軲轆碾过枯草发出嘎吱的响声。 那帮哄抢的流民里有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板车上盖著的油布上,嘴唇动了动。 李铁牛把柴刀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眼睛盯著那帮人。 没人敢动。 他们这一队人多,壮劳力也不少,流民饿得手脚发软,打不过也追不上。 绕过去之后,队伍加快了脚步。 沈小满紧紧跟在柳蕎娘身边,脸色有点白,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捂著脑袋流血的老头。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柳蕎娘把他的头拨回来:“別看了,走路。” 沈鹿溪走在前面,心里头沉甸甸的。 这还是在南阳府地界上,衡州还没到呢,路上就已经这个样子了。 越往南走,流民只会越多,不会越少。 粮食再多,路上也得省著吃。 当天傍晚,队伍找了个离官道稍远的土坡背面扎营。 土坡挡住了官道上的视线,从路上看不见他们的火光。 沈鹿溪让人架了锅,煮了一锅红薯粥,每人一碗,加上两块红薯干,就是晚饭了。 吃饭的时候,赵翠屏忽然开口了。 “鹿溪,金宝的口粮能不能恢復了?他都瘦成那个样子了,再这么下去人要撑不住的。” 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营地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鹿溪端著碗,看了沈金宝一眼。 確实瘦了不少,两颊凹下去,走路也没什么力气,拖在队伍最后面,每回都是柳青河在后面催著才跟得上。 “该补的量补完了吗?”沈鹿溪问柳青河。 柳青河掰著指头算了算:“差不多了,那囊水的量早就扣够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从明天起恢復原来的份量。” 赵翠屏鬆了口气,扯了扯沈金宝的袖子:“还不谢谢你妹妹?” 沈金宝嘟囔了一句谢谢,头都没怎么抬。 沈鹿溪懒得跟他计较,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去找柳老爹。 “外公,前头就是衡州地界了,马掌柜说衡州有人拉壮丁,咱们得想个法子。” 柳老爹坐在土坡上,棍子横放在膝盖上,听完之后沉吟了一下:“路引上写的是经商贸货,又不是逃荒,拿出来验一验,应该没人为难。” “路引是管用,可万一碰上不讲理的呢?”沈鹿溪担心道,“我在想,要不要让壮劳力换个装扮,別穿得太精神,脏一点,看著不像能打仗的,人家也许就不会盯上。” 柳老爹想了想,点头:“这法子也行,让青山他们把衣裳弄几个破洞的,脸上抹点灰,走路佝著腰,装得没力气些。” 沈鹿溪又补了一句:“铁牛那个块头太显眼了,让他裹件大褂子,缩著肩膀走,能藏多少藏多少。” 柳老爹笑了一下:“那小子藏得住吗?” “我去跟他说。” 沈鹿溪走到李铁牛那边,把事情一说,李铁牛愣了愣。 “让我装没力气?我这一身腱子肉怎么装?” “你就驼著背走,別把胸挺那么直,衣裳穿最大號的,松松垮垮掛著,別人只看见衣裳看不见你。” 李铁牛挠了挠头:“行吧,那我试试。” 他立刻驼起背来,缩著脖子往前走了两步,样子滑稽得很。 孙大柱在旁边看见了,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铁牛,你这走路的样子,像个七十岁的老头。” “那不正好。”沈鹿溪嘴角弯了弯,“明天就这么走。” 跟队伍里的人都交代完了,沈鹿溪回到自己的铺位旁边。 柳蕎娘坐在旁边缝补一件被树枝刮破的衣裳,边缝边压低声音问:“鹿溪,粮食还够吃多久?” 沈鹿溪简单算了一下,明面上板车里的粮食加上大家背的,大约还有四百来斤。 空间里存著的才是大头,可那个不能让人知道。 “够的,娘別操心,省著点吃,撑到过了衡州不成问题。” 柳蕎娘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缝衣裳。 沈鹿溪躺在铺盖上,脑子里想著明天的事。 衡州是个大府,必须经过,绕不开。 路引是最大的保障,有了知府大印的商引,一般的兵丁不敢为难。 可老马说的“拉壮丁”到底是官府的行为还是地方豪强私自乾的,这个不好判断。 如果是官府行为,路引管用,但要是地方豪强或者溃兵,那路引就是一张废纸。 沈鹿溪翻了个身,看了看远处守夜的柳青山和孙大柱的背影。 明天得早走,趁天没大亮就出发,能躲就躲,躲不了就硬著头皮闯。 反正到了现在这一步,往前走是唯一的路。 往回走,没有回头路。 第60章 过界,来到衡州! 进入衡州地界的时候,队伍被拦住了。 不是在关卡上,是在一个三岔路口。 路口横了一根木桿子,两边各站了三个人,穿著半旧的兵服,腰间挎著刀,脸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像正经官兵,倒像是从哪里溃散了又重新凑起来的散兵游勇。 领头那个歪戴著帽子,嘴里叼著根草棍,看见板车过来,眼珠子一转,伸手拦住了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哪里来的?” 沈鹿溪让队伍停下,自己往前走了两步。 “经商贸货的,从北边过来,往南走。” 歪帽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往后面的板车上瞄了瞄:“经商的?就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商引呢?” 沈鹿溪从怀里掏出路引,展开来亮了一下,手指头压著知府的大印那一块。 歪帽子凑过来看了看,眉头皱了一下,伸手就要接过去。 沈鹿溪没给他,收回手把路引揣好了:“验了就行,让个路吧。” 歪帽子脸色一变:“谁让你收的?我还没看完呢!” 旁边另一个兵痞子凑过来,目光落在板车上:“哥,这车上装的是什么?粮食吧?这阵子粮比金子贵,要不要查查?” 歪帽子的眼珠子一亮。 沈鹿溪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帮人根本不在乎什么路引不路引,他们盯上的是粮食。 “我们的货都有帐目,是府城陈掌柜名下的商號在走的货。”沈鹿溪语气沉了下来,“你们要是官差,按规矩验引放行就完了,要是想翻货,我可以去衡州知府衙门问问,你们属於哪个营的。” 这话说得硬气,歪帽子的表情变了变。 他確实不是正经官兵,是衡州城外一个团练的人,说白了就是地方上拉起来的杂牌武装,半官半匪的性质。 敢明抢有路引的商队,这事传出去,团练头头的面子也不好看。 可这帮人显然不死心。 歪帽子的同伙又开口了:“哥,別听她吹,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背景?我看就是拿了张假路引唬人的。” 歪帽子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队伍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喊。 “別拦了,让他们过去!” 声音是从路口另一头传来的。 所有人都回头看。 路口那边走过来一队人马,为首的骑在马上,二十来岁的样子,穿著件青布长衫,腰间佩了柄窄刀。 后面跟著七八个壮汉,挑著担子。 歪帽子一看来人,脸色立刻变了,缩了缩脖子:“刘......刘管事。” 骑马的年轻人走到近前,看了看歪帽子几个,又看了看沈鹿溪的队伍,开口道:“赵大头,你们又在这卡油水?团练是让你们保路的,不是让你们挡路的,再让我撞见一回,我告你们头头那去。” 歪帽子赔著笑脸:“刘管事说笑了,我们就是例行盘查盘查……” “少来这套。”年轻人挥了挥手,“杆子抬起来,让人过。” 歪帽子不敢再废话,招呼手下人把木桿子抬开了。 沈鹿溪冲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多谢。” 年轻人骑在马上,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后面的板车和人,没多说什么,拨马让到了路边。 队伍赶紧通过了路口。 沈鹿溪走出去老远了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已经带著人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柳青河跟上来,压低声音:“这人谁呀?怎么那帮兵痞子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不认识,可能是本地的大户人家,或者哪个商號的管事。”沈鹿溪没深想,“不管是谁,帮了咱们一把咱记住就行了,赶紧走,別在这地界多待。” 队伍加快了脚步,沿著官道一路往南赶。 可没走出去多远,麻烦又来了。 前头的路被一条河挡住了。 不是小溪,是一条正经的河,河面少说有二三十丈宽,水流不急可也不浅。 河上原本应该有座桥,可桥已经断了,只剩下两个石墩子孤零零地立在河里。 柳青山站在河边看了看,回头冲沈鹿溪摇了摇头:“过不去,水深及胸,板车根本推不过去。” 沈鹿溪走到河边蹲下来看了看水面。 河水浑浊,看不见底,岸边有被水冲刷过的痕跡,估计前阵子涨过水,把桥冲断了。 “上游有没有浅的地方能趟过去?” 柳青山顺著河岸往上游走了一段路,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看了一里多地,都一样深,没找到浅滩。” 沈鹿溪站起来,看了看河对岸。 对岸隱约能看见有人在活动,还停著两条小船。 “二舅,你过去问问,那船能不能渡人。” 柳青河为难地看了看河面:“我怎么过去?游过去?” “你不是会水吗?” 柳青河咧了咧嘴:“水是会,可这河瞅著不浅啊……” 沈鹿溪看著他没说话。 柳青河嘆了口气,开始脱外面的褂子:“行吧行吧,我去。” 他把褂子扔给柳青山,只穿著里头的短衫,蹚进水里往对岸游去。 水確实深,到了河中间柳青河整个人都没在水里了,只剩个脑袋在水面上晃。 好在他水性不错,扑腾了一阵子就上了对岸。 沈鹿溪站在岸边看著他跟对面那几个人交涉,过了好一会儿,柳青河冲这边大喊了一声。 “能渡!一趟一两银子!只渡人和轻货,板车过不去,得拆了架子才能上船!” 一两银子一趟。 黑得很。 可看这架势,也没有別的选择。 沈鹿溪回头看了看队伍,又看了看三辆板车。 人分两趟渡,板车拆架子分两趟渡,骡子自己游过去让刘根生牵著,加起来至少要跑四趟。 四两银子。 心疼是真心疼,可命比银子重要。 “拆车!”沈鹿溪喊了一声,“把板车架子卸下来,粮食袋子先搬到岸边码好,等船过来了分批装。” 孙大柱和李铁牛动手开始拆车架子,沈大山帮著搬粮袋。 柳青山用隨身带的绳子把骡子拴住,等人先过了再牵它下水。 所有人都忙起来了。 沈鹿溪站在河边,手里攥著钱袋子,盯著对岸那两条船慢悠悠地划过来。 四两银子。 加上之前买水买粮的花销,路上已经出去不少了。 可是银子花了能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船靠了岸,沈鹿溪第一个跳上去查看了一下。 船不大,一次能装七八个人加几袋粮食,吃水线刚好。 “老人孩子先上,壮劳力最后走。”沈鹿溪开始安排,“第一趟,外婆、李爷爷、阿青她娘和几个小的先过去,大舅在对岸接应。” 队伍井然有序地开始渡河。 王桂花抱著自己的破瓦罐子站在岸边,腿有点抖,嘴里嘟囔著:“这水看著怪嚇人的……” 赵翠屏搀著沈大牛站在后面,脸色也不好看。 沈鹿溪看了她们一眼:“怕水就闭著眼睛坐船上,別站起来就行。” 第一条船载著老弱往对岸划去了。 沈鹿溪站在岸边,目光扫过河面,又看了看身后堆在岸上的粮食袋子。 至少得折腾到天黑才能全部过去。 可只要过了这条河,前面就是衡州南边的地界了,离那帮拉壮丁的越远越好。 “快点搬,別磨蹭了!”沈鹿溪催了一声,转身去帮著把板车架子往岸边挪。 第61章 过河沉船,粮食少了 渡河到第三趟的时候出了事。 船刚装好粮袋子和板车架,划到河中间,船身忽然猛地一沉,船底“咔“的一声响,紧接著水从底板缝里往上涌。 撑船的汉子脸色大变:“漏了!有什么东西把船磕漏了!” 船上坐著的是赵翠屏,沈大牛和王桂花,还有四袋粮食和一副拆下来的板车架子。 水涌得快,船尾已经没过了脚面。 岸上的人全慌了。 “跳!往这边跳!”柳青河站在对岸扯著嗓子喊。 沈大牛腿脚不好,根本站不稳,赵翠屏尖叫著抓住船沿,王桂花蹲在船头抱著她那个破瓦罐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沈鹿溪站在这边岸上,脸色铁青。 “大舅!绳子!” 柳青山反应快,立刻把隨身那捆麻绳扔了过来。 沈鹿溪接住绳子一头,另一头甩给了李铁牛:“铁牛,你水性怎么样?” “还行,没问题!” “绳子系腰上,游过去把人拉回来,先拉大伯,他腿不行。” 李铁牛二话不说,把绳子往腰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 他水性確实不错,几下就游到了正在下沉的船旁边。 船已经歪了大半,粮食袋子滑进了水里,板车架子半截泡在水中。 撑船的汉子跳到水里抱著船头不放,嘴里骂骂咧咧的。 李铁牛先一把捞住沈大牛,沈大牛嚇得脸都白了,死死扒著铁牛的肩膀,差点把他也拽下去。 “別乱动!你再乱抓我们俩一块沉!”李铁牛吼了一嗓子。 沈大牛不敢动了。 铁牛拖著沈大牛往对岸游,岸上的柳青河和孙大柱拽著绳子往回拉,好歹把人拖上了岸。 赵翠屏在船上哭天抢地的,自己跳进了水里,扑腾著往岸边游,喝了好几口水才被柳青山从水里拎上来。 最后一个是王桂花。 老太太抱著瓦罐子死活不撒手,船已经沉了大半了,水淹到了腰上,她还是不鬆手。 李铁牛游回去拽她:“奶奶,罐子放了!再不走船就全沉了!” “不放!这里头有我的棺材本!”王桂花嚎了一声,把瓦罐子举过头顶。 李铁牛没工夫跟她磨嘰,一手捞住她后领子,一手拨开水往岸边游。 王桂花另一只手还是死死抱著那个瓦罐,被拖著到了岸上的时候浑身湿透,瘫在地上直哆嗦,可瓦罐子还是没撒手。 人都救上来了。 但是粮食没救回来。 四袋粮,两袋糙米一袋粗面一袋红薯干,全沉了河底。 加起来少说有一百二十斤。 沈鹿溪站在岸边,看著河面上翻涌的浑水和那半截还露在外面的破船,一句话没说。 柳青河走过来,声音沉得厉害:“粮食捞不回来了,水太深,袋子一泡就散了。” 沈鹿溪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 一百二十斤。 明面上板车里的粮食本来就只剩三百来斤了,一下子没了快一半。 空间里还有存货,这是沈鹿溪的底气,可明面上的粮食越少,往后越难跟队伍里的人解释为什么吃了这么久还没断粮。 这个窟窿得想办法补上。 “板车架子呢?” “泡水里了,铁牛说能捞,等会儿让他下去试试。”柳青河说。 沈鹿溪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看队伍。 所有人都湿漉漉地站在岸上,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丟粮的心痛。 赵翠屏坐在地上不停地咳,沈大牛靠在她身边,脸色惨白。 王桂花终於放下了那个瓦罐子,打开盖看了看里面,又紧紧抱回怀里。 沈鹿溪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瓦罐。 里头是一把铜钱和几块碎银子,加起来撑死不超过三两。 这就是大房的全部家当了。 沈鹿溪没说什么,转身回到队伍中间。 “还有两趟没渡完,剩下的人和物资不能再坐这条船了,换那条。” 撑船的汉子从水里爬上来,还在骂:“我这船用了多少年了,从来没漏过,今天也不知道磕到什么东西了!”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另一条船没问题吧?” “另一条肯定没问题,是条新船,结实著呢。” “那就赶紧的,天快黑了。” 剩下的两趟用了另一条船,万幸没再出事。 等所有人和物资全部过了河,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板车架子李铁牛后来下水捞了回来,泡了水可还能用,铁栓子没锈,重新装上就行。 眾人在对岸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扎营。 生了火,烤乾衣裳,煮了锅薄粥。 沈鹿溪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攥著笔在清单上划掉了那四袋粮的分量。 柳老爹拄著棍子挪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了。 “丫头,粮食的事你心里有数?” “有数。”沈鹿溪把清单收起来,“省著点吃,还撑得住。” 柳老爹看了她一会儿,嘆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走了。 沈鹿溪等所有人都歇下了,借著上茅房的工夫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三亩红薯已经进入块茎膨大期了,藤蔓底下能看见鼓起来的小土包,再过十来天就又能收了。 沈鹿溪从窑洞里搬出两袋红薯干,一袋糙米,合在一起大约八十斤,装到一个旧麻袋里。 从空间出来之后,她趁著天黑把麻袋塞到了板车底下最里面那一层,跟剩余的粮食袋子码在一起。 明天分粮的时候,谁也看不出少了多少。 回到铺位上坐下来的时候,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盯著她看。 沈鹿溪心里一紧。 “怎么了?” 阿青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看见你从那边回来的,你去干什么了?” 沈鹿溪面不改色地说:“去检查下板车上的绳子,怕这么一折腾绳子鬆了。” 阿青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翻过身去不再出声了。 沈鹿溪靠著板车,目光落在火堆跳动的光上。 的更小心了。 队伍里人多眼杂,进出空间这件事,只要被一个人发现,所有的安排就全乱了。 她隔著衣服摸了摸胸口的玉坠,贴著皮肤,微微发暖。 明天继续赶路。 过了这条河,衡州地界最危险的那一段就算是趟过去了。 前面还有很长的路,可至少队伍还在,人还活著。 一百二十斤粮食,她补得回来。 第62章 闹肚子?又是沈金宝! 过了河之后,队伍在河边多歇了半晌,把湿透的衣裳被褥烤乾了才重新上路。 走了大约半个上午,前头出现了一座镇子。 镇子不大,从路口能看见里头稀稀拉拉的几条街,店铺大半关著门,只有零星几家还开著。 沈鹿溪让队伍停在镇口外头,自己带著柳青河先进去看看情况。 街上人不多,偶尔能看见几个瘦得皮包骨的流民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走到镇子中间的时候,沈鹿溪看见一家粮铺还开著门。 门口掛著块牌子,上面写著“余粮出售,八十文一斤”。 八十文。 比青川镇周员外那回涨得还狠。 沈鹿溪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拐过街角的时候,柳青河忽然拉住了她,指了指对面。 对面是个大宅子,门口掛著灯笼,院墙高得很,门楼上写著“赵府”两个字。 门口站著两个家丁,腰间別著棍子,正懒洋洋地靠在门柱上。 沈鹿溪看了一眼,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后头传来一阵骚动。 回头一看,街口那边衝进来一群人,约莫有十来个,为首那个穿著件破褂子,手里拎著根木棍,衝著周府的方向就喊了起来。 “赵老爷!赵老爷出来说句话!” 大门口那两个家丁脸色一变,立刻站直了身子,手按在了棍子上。 沈鹿溪拉著柳青河往路边的墙根底下一躲,探头看著。 那帮人衝到赵府门口,为首那个把木棍往地上一杵:“赵老爷,你把粮价涨到八十文一斤,这是想把我们活活饿死啊!” 后面跟著的人也跟著喊了起来:“对!凭什么你们囤著粮食不卖,等著涨价发財!” 家丁冷著脸:“老爷不在家,有话回头再说,都散了吧!” “不在家?我看是不敢见人吧!”为首那个啐了一口,“大傢伙都饿得快走不动路了,你们赵家还在这吃香的喝辣的,天理何在!” 话音刚落,赵府的大门忽然从里头被推开了。 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著件青色长袍,留著三缕鬍子,脸色阴沉得厉害。 正是那个赵老爷。 他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门口那帮人:“你们想干什么?聚眾闹事?” 为首那个梗著脖子质问:“我们就是想问问,粮价凭什么涨成这样?这是要逼死人啊!” 赵老爷冷笑了一声:“粮价是我定的吗?天灾之年,粮食金贵,愿买就买,不买拉倒,没人逼你们。” “你这是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赵老爷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赵家的粮食,想卖多少钱是我自己的事,你们管不著。再说了,粮铺开著门,又不是不卖,你们没银子,能怪谁?” 为首那个被噎得脸通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老爷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吧,別在我门口碍眼。” 说完转身就要进门。 为首那个忽然吼了一声:“咱们跟他拼了!” 话音刚落,那帮人就往前冲。 赵府的家丁立刻抽出棍子拦住了去路,双方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沈鹿溪拉著柳青河赶紧往后退。 街上的流民看见打起来了,纷纷躲得远远的。 打了没几下,镇子里忽然响起了锣声。 一队差役从街那头冲了出来,为首那个穿著皂衣,腰间挎著刀,衝著闹事的人喊了一声:“都住手!再闹拿你们去衙门!” 那帮人一看官差来了,立刻停了手,为首那个还想爭辩两句,被差役一脚踹倒在地上。 “还敢顶嘴?都给我带走!” 几个差役上前把人全部押住了,拖著往衙门方向走。 赵老爷站在门口,冲差役拱了拱手:“有劳诸位了。” 差役头头笑了笑:“赵老爷客气了,这都是分內之事。” 说完带著人走了。 沈鹿溪站在墙根底下,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柳青河压低声音:“这赵老爷跟官府勾结得紧啊,难怪敢把粮价涨成这样。” 沈鹿溪没说话,转身往镇口方向走。 回到队伍那边,柳老爹迎上来问:“怎么样?” “镇子里粮价涨到八十文一斤了,买不起。”沈鹿溪说,“而且刚才看见有人闹事,被官差抓走了,这地方不安全,咱们绕著走。” 柳老爹点了点头:“那就不进镇子了,直接从外头绕过去。” 队伍调转方向,沿著镇子外围的小路往南走。 走了没多远,沈小满忽然拽了拽柳蕎娘的袖子:“娘,肚子疼。” 柳蕎娘一惊,赶紧停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咋回事,哪里疼?” “肚子疼,疼得厉害。”沈小满脸色发白,捂著肚子蹲了下去。 沈鹿溪赶紧过来查看。 摸了摸肚子,没有发烧,也没有肿胀,就是一个劲地喊疼。 “是不是昨天喝了生水?”柳蕎娘急得眼眶都红了。 沈鹿溪想了想,昨天烧水的时候小满在旁边玩,会不会偷偷喝了河里的生水。 “先別慌。”沈鹿溪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粉,是之前在县城买的止泻药,“让他吃了这个,再喝点热水,歇一歇看看。” 柳蕎娘赶紧接过药粉,兑了热水餵给沈小满喝下去。 队伍停在路边等著。 过了小半个时辰,沈小满的脸色才稍微好了点,不喊疼了。 沈鹿溪这才鬆了口气:“应该是吃坏肚子了,先別吃乾粮,晚上煮点稀粥喝。” 柳蕎娘点了点头,眼圈还是红的。 队伍重新启程,可没走出去多远,孙婶子家的小儿子也开始喊肚子疼。 接著是刘家嫂子的闺女。 一连三个孩子都拉肚子了。 沈鹿溪脸色沉了下来。 昨天的水有问题。 她明明烧开了,还兑了灵泉水,怎么还会出事? 柳老爹拄著棍子走过来:“丫头,药还够吗?” “还有一包,省著点用应该够。”沈鹿溪把剩下的药粉分成三份,一个孩子一份。 所有拉肚子的孩子都吃了药,队伍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停下来歇著。 沈鹿溪坐在板车旁边,脑子里一直在想昨天的事。 水烧开了,灵泉也兑了,孩子们怎么还会拉肚子? 除非有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来,昨天歇脚的时候,沈金宝坐在水缸旁边待了一阵子。 当时没在意,以为他是渴了想喝水。 沈鹿溪站起来,走到沈金宝那边。 沈金宝正缩在角落里啃红薯干,看见她过来,眼神闪了一下。 “昨天你碰水缸了?” 沈金宝愣了一下:“没,没有啊。” “撒谎。”沈鹿溪盯著他,“你在水缸旁边待了半天,干什么了?” 沈金宝的脸一下子白了,没想到会被看见,嘴唇哆嗦著:“我,我就是看看……” “看什么?” 沈金宝不吭声了。 沈鹿溪深吸了口气,压著火气:“你是不是把手伸水缸里了?” 沈金宝低著头,半晌才小声说:“我就是渴了,想舀口水喝……” “水瓢在旁边掛著,你不用水瓢,直接用手舀?” 沈金宝不说话了。 沈鹿溪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手上不知道沾了什么脏东西,直接伸进水缸里,难怪孩子们会拉肚子。 “鹿溪。”柳老爹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別急,孩子们吃了药应该没大碍。” 沈鹿溪闭了闭眼睛,转身走开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第63章 村里小孩偷粮 沈金宝的事闹完之后,队伍歇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让所有人检查包袱和水囊,確认没有遗漏的东西才准备动身。 柳青山去前头探了一圈路,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前头官道上有一队兵,看著像是在设卡。” 沈鹿溪心里咯噔了一下:“多少人?” “七八个,穿著军服,腰间挎著刀。” 柳老爹皱起了眉头:“这阵子到处拉壮丁,会不会是冲这个来的?” “十有八九。”柳青河接了一句,“咱们要是被盯上了,肯定就麻烦大了。”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路线图看了看。 陈南標註的路线是走官道,可如今官道上有兵设卡,硬闯肯定不行。 “有没有小路能绕过去?” 柳青山想了想:“有是有,可那条路得翻两座山头,板车不好走,耽搁的时间也长。” “那就走小路。”沈鹿溪把图收起来,“寧可慢点,也不能冒险撞上拉壮丁的。” 柳老爹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队伍调转方向,往柳青山说的那条小路走去。 小路確实难走。 不是石板路,是泥土路,坑坑洼洼的,下过雨之后泥泞得厉害。 板车推起来费劲得很,軲轆陷进泥坑里,得几个人一起使劲才能拔出来。 走了大半个上午,才走出去不到五里地。 孙大柱扛著粮袋子,额头上全是汗:“沈丫头,这路太难走了,照这速度,天黑之前都未必能翻过这山头啊。” 沈鹿溪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山坡,心里也没底。 山不高,可坡陡,板车要推上去得费老鼻子劲。 “先试试,实在不行今晚就在山脚下歇一宿,明天继续走。” 队伍继续往前挪。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骡车的軲轆忽然“咔擦”一声响。 刘根生停下来检查了一下,脸色变了。 “轴断了。”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木轴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大缝,再往前走肯定会彻底断掉。 “能修吗?” 刘根生摇了摇头:“得换根新轴,这荒郊野岭的哪能有木匠铺?” 沈鹿溪看了看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车上的东西先卸下来,分给其他两辆车和人背著。骡车暂时不能用了,骡子背上还能背点,牵著走,等到了有木匠的地方再修。” 眾人动手把骡车上的东西卸下来,重新分配到了一下。 李铁牛一个人背了三十斤,孙大柱也背了三十斤,其他壮劳力多多少少都分了些。 骡车空著,刘根生牵著骡子跟在后头,骡子身上背了四十斤。 没了骡车,队伍的负重更大了,速度又慢了下来。 等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沈鹿溪站在山顶往下看,前头是一片树林子,树林那边隱约能看见炊烟升起来,应该是有村子。 “今晚就在树林子里歇,明天去村子里问问有没有木匠能修车轴。” 队伍往山下走,进了树林找了块空地扎营。 生火的时候柴火不够,柳青河和李铁牛去周围捡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李铁牛手里还拎著两只野兔子。 “在林子里抓的,今晚加个菜。” 孙婶子接过兔子,麻利地剥皮剔骨,架在火上烤。 油脂滋滋地往下滴,香味飘了老远。 沈小满坐在火堆旁边,眼巴巴地看著兔子烤熟,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姐,能吃了吗?” “再等会儿,没熟呢。” 沈鹿溪把板车上的盐拿出来一点,撒在兔子肉上。 烤到外皮焦黄了,孙婶子把兔子撕成小块分给大家。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块,连王桂花那边也给了份。 沈金宝眼巴巴地看著手里那块兔子肉,犹豫了半天才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自从上回被罚减半口粮之后,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都凹下去了。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兔子肉,又喝了一碗热粥,所有人都歇下了。 沈鹿溪坐在火堆旁边,从怀里掏出路线图看了看。 按照原计划,过了那个有兵设卡的地方,再往南走就该到南阳府了。 陈南在图上標註了一个商號,说可以借宿补给。 可如今绕了小路,耽搁了不少时间,粮食又丟了一批,这么下去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南阳府。 沈鹿溪把图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夜深了,火堆旁边的人都睡著了,只有柳青河在值夜。 沈鹿溪趁没人注意,起身往树林深处走去。 走出去一段距离,確认周围没人了,才闪身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已经到了收穫期,藤蔓底下鼓起来的土包明显得很。 沈鹿溪蹲下来,用手刨开土,一个个红薯露了出来。 个头大得嚇人,最大竟然的有婴儿脑袋那么粗。 她花了一整个晚上把三亩红薯全刨了出来,过完秤,鲜薯一千二百斤。 切片晒乾约莫能得四百来斤红薯干。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沈鹿溪回到火堆旁边,靠著板车闭了闭眼睛。 还没歇多久,柳青河就推醒了她。 “丫头,该起了,天亮了。” 沈鹿溪睁开眼睛,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队伍简单吃了点乾粮,就往山下那个村子走去。 村子不大,就十来户人家,看著挺破败的。 沈鹿溪带著柳青河进村打听,找到一户人家门口掛著“木工”牌子的。 敲了半天门,才有个老头从里头探出头来。 “干啥的?” “老伯,我们板车的轴断了,想找人修修,您这能修吗?” 老头打量了她一眼,又往后面看了看队伍,半晌才点了点头。 “能修,但得等我手头还有活干完再说。” “大约要等多久?” “快的话明天下午能给你,慢的话得后天。” 沈鹿溪皱了皱眉头。 等一天还能接受,可要是等两天,粮食又得多消耗不少。 “老伯,能不能今天就给修好?我们赶路急,多给您加点工钱。” 老头摇了摇头:“不行,我手上这活是村长家的,得先干完。” 沈鹿溪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柳青河跟在后面,小声说:“这老头摆明了不想帮咱们。” “没办法,附近就这一个木匠,不找他找谁?”沈鹿溪嘆了口气,“回去跟大家说一声,今晚还得在村口扎营,明天再看情况。” 队伍在村口找了块空地停下来。 板车围成圈,铺好被褥,生火做饭。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眼神都不太友善。 沈鹿溪让柳青山和李铁牛轮流值夜,防著点村里人。 夜里果然出了事。 半夜的时候,柳青山听见板车那边有动静,赶紧过去查看。 一个黑影正趴在板车上翻东西,被柳青山一把抓住了。 “干什么的!” 黑影挣扎著想跑,被柳青山死死按住,其他人也被惊醒了。 生起火把一照,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瘦得跟麻杆似的。 “偷东西的?”孙大柱走过来,脸色不善。 小子缩著脖子不说话,眼睛乱转。 沈鹿溪过来看了一眼,板车上的粮袋子被翻开了一个口子,洒出来不少米粒。 “你是哪家的?” 小子还是不吭声。 沈鹿溪也不废话,直接让柳青山把人拎到村长家门口去。 敲开门,村长从里头出来,看见自家小子被人拎著,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这小子偷我们的粮食,被抓了个现行。”柳青山把人往前一推。 村长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训斥了小子几句,又赔著笑脸说:“小孩不懂事,你们別往心里去,我回头好好教训他。” 沈鹿溪看著村长,面色不太好,也没接话。 村长被看得有点心虚,又补了一句:“要不这样,明天我让木匠老刘优先给你们修车轴,行不?” 沈鹿溪这才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村长了。” 回到营地,柳青河小声说:“这村子不对劲,咱们得小心点。” “知道。”沈鹿溪看了看周围黑漆漆的夜色,“今晚多安排几个人值夜,別再出岔子。” 第64章 离村,终於离开这鬼地方了! 第二日下午,木匠老头果然上门来了。 老头扛著根新木轴,进了营地看了看断掉的骡车,嘴里嘖嘖两声:“这轴裂得可够狠的,再晚一步整个车都得散架。” 刘根生笑了笑,开口:“那就麻烦师傅了。” 沈鹿溪站在旁边问:“您这是现成的轴吗?” “没有,得现做。”老头摇了摇头:“你们这车轴粗细跟我带来的这个不太一样,得量著尺寸重新削。” “那要多久?” “快的话明天上午能做好,慢的话得晚上。”老头直起腰。 又得多等上一天。 “那就麻烦老头师傅了,工钱多少?” “二百文。” 沈鹿溪没还价,从怀里掏出铜板数好了五十文递过去:“这是定钱,做好了再结尾款。” 老头接过铜板,大致过了一眼,点了点头:“行,你们等著吧。” 说完背著工具箱走了。 柳老爹拄著棍子走过来:“丫头,多等一天就多一分风险,咱们得儘快走啊。” “我知道。”沈鹿溪看了看村口的方向,“所以今晚也得格外小心,多安排几个人轮流守夜。” 到了傍晚,村里又有人过来看热闹了。 这回来的是几个半大小子,围在板车旁边指指点点的,眼神往粮袋子上瞟。 柳青山站起来,冷著脸看著他们:“看够了就散了吧,別在这碍事。” 为首那个小子啐了一口:“你们外来的占了我们村的地方,还这么横?” “我们占地方了?”柳青山冷笑了一声,“这是村口外面的荒地,又不是你家祖坟,我们连村子都没进,怎么就成占地方了?” 小子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正要开口骂回去,村长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都散了散了,別在这闹事。”村长冲那几个小子挥了挥手,“回家吃饭去,別惹事。” 几个小子不情不愿地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瞪了柳青山一眼。 村长站在原地,看了看沈鹿溪他们的营地,开口道:“你们人多,晚上生火的时候小心点,別引了火灾。” “会小心的。”沈鹿溪点了点头,“麻烦村长了。” 村长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等人走远了,柳青河凑过来小声说:“这村长话里有话,你听出来了没?” “嗯。”沈鹿溪看了看周围,“他是在警告咱们別惹事,可也在提醒村里人別乱来。” 柳青河嘖了一声:“他这倒是谁都不得罪。” “管他呢,只要明天能把车轴修好,咱们赶紧走就是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夜里,沈鹿溪安排了柳青山和李铁牛守前半夜,孙大柱和柳青河守后半夜。 自己靠著板车坐著,闭目养神。 刚睡下没多久,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狗叫声。 紧接著是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 沈鹿溪睁开眼睛,柳青山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握著柴刀。 “谁?” 脚步声停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別紧张,我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 沈鹿溪站起来,走到火堆旁边,借著火光往外看。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著件打了补丁的短褂,手里提著个布袋子。 “你是哪家的?” “我姓陈,住村东头。”男人把布袋子往前递了递,“这是我家婆娘让我送来的,里头有几个饼子,还有一小罐咸菜,你们路上吃。” 沈鹿溪愣了一下。 这个时候还有人愿意送吃的? 柳青山接过布袋子,打开看了看,確实是几个玉米面饼子和一小罐咸菜。 “这……多谢陈大哥了。”沈鹿溪拱了拱手,“您婆娘怎么忽然想起来送东西给我们?” 陈大哥摆了摆手:“也没啥,就是我家婆娘听说你们在村口扎营,觉得你们带著老人孩子的不容易,就让我送点过来。” 说完转身就要走,沈鹿溪赶紧叫住他:“陈大哥等等,这东西我们不能白要,您等等。” 她从怀里掏出几十文钱塞给陈大哥:“这是饼子和咸菜的钱,您拿著。” 陈大哥推拒了两回,最后还是收下了:“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路上小心。” 说完快步走了。 柳青山拎著布袋子回到火堆旁边,把饼子和咸菜放到板车上。 “这人倒是挺实诚。”柳青河嘀咕了一句。 “嗯,到底还是有好人的。”李铁牛也跟了一嘴。 沈鹿溪没接话,把布袋子收好,重新靠著板车坐下。 陈大哥送的饼子確实是好意,可这村里的水深水浅摸不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天修好车轴就赶紧走。 她又交代了一遍守夜的人留心四周,这才重新闭上眼。 后半夜倒是安稳了些,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再没什么別的动静。 沈鹿溪半梦半醒间歇了一阵,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 她看了看四周,营地里的人还大多没起来,孙大柱靠著树干打著盹,柳青河倒还精神,蹲在火堆旁边拨著將灭的火星子。 “后半夜没什么事吧?”她走过去,压低声音问。 柳青河摇了摇头:“安安静静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沈鹿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起身去清点了一遍板车上的东西,確认一样没少。 她蹲下来又摸了摸车轮和断轴的位置,裂口还是那么大,勉强拿绳子缠著固定住的,轻轻一碰就晃,现在指望它上路是不可能了。 等日头升上来一些,大家陆陆续续醒了,柳老爹咳嗽著拄起棍子,刘根生去旁边的小溪打了桶水回来,几个孩子揉著眼睛凑到火堆边烤手。 沈鹿溪把陈大哥送的饼子分了分,老人孩子各得了一块,剩下的大人就著咸菜喝了点热水,算是对付了一顿早饭。 柳老爹掰了半块饼子递给沈鹿溪:“丫头,你也吃点,別光顾著操心不吃东西。” 沈鹿溪接过来咬了一口,玉米面饼子有点硬,但嚼著还有股粮食的甜味。 吃完东西没多久,木匠老头就来了。 他背著工具箱,手里还拎著一根削好的木轴,二话不说走到骡车旁边就开始干活。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著,老头手脚麻利,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新车轴装上了。 “试试看,应该没问题。” 刘根生牵著骡子套上车,拉著走了一圈,车轴稳稳噹噹的,没有鬆动的跡象。 “成了。”刘根生冲沈鹿溪点了点头。 沈鹿溪付了尾款,招呼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村长也过来了,站在村口看著他们装车。 “你们这是要走了?” “对,车轴修好了,得赶路了。”沈鹿溪说。 村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队伍慢慢走远。 等出了村子走出去老远了,柳青河才鬆了口气:“总算离开那个鬼地方了。” “可不是嘛,那村子邪门得很。”孙大柱也跟著说了一句。 “前天晚上偷粮那孩子,一看就是受人指使的,问了也啥话都不说。” 沈鹿溪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只是个小插曲。 第65章 商號修整,难得轻鬆 队伍沿著山路往南走,走了大半个上午,终於回到了官道上。 沈鹿溪让柳青山去前头探路,確认没有兵设卡了,队伍才重新走上官道。 官道好走多了,板车推起来顺畅得很,速度一下子快了不少。 走到傍晚的时候,前头出现了一座小镇。 沈鹿溪拿出路线图对照了一下,这应该就是陈南標註的那个有商號的镇子。 “今晚就在镇子里歇,找找陈掌柜说的那个商號。” 队伍进了镇子,沿著主街往里走。 镇子不大,可比之前那个破村子繁华多了,街上还有几家店铺开著门。 走到镇子中间的时候,沈鹿溪看见一家掛著“福安商號”牌匾的铺子。 这就是陈南说的那个地方。 沈鹿溪让队伍在门口等著,自己走进了铺子。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在柜檯后面打算盘,看见沈鹿溪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姑娘买什么?” 沈鹿溪从怀里掏出陈南留下的那封信,递了过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陈掌柜让我给您的。” 掌柜的接过信看了看,立刻拱了拱手。 “原来是陈掌柜的朋友,失敬失敬,姑娘这边请。” 掌柜的把沈鹿溪请到后堂,又吩咐伙计去烧水沏茶。 “陈掌柜在信里说了,让我务必照顾好姑娘一行,您放心,住宿和吃食的事我来安排。” 沈鹿溪客气了两句:“那就麻烦掌柜了,我们人多,三十口,怕是要占地方。”『 “不碍事不碍事。”掌柜的摆了摆手,“后院有空房,我让人收拾出来,姑娘稍等。”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伙计回来了,说房间收拾好了。 沈鹿溪招呼队伍进了商號后院。 后院挺宽敞,收拾出来的房间也乾净,虽说简陋了点,可比露宿荒郊野外强多了。 掌柜的又让伙计端来热水和毛巾,还送了两笼蒸好的白面馒头。 “姑娘一路辛苦了,先用写点心垫垫,晚饭我让厨房多做几个菜。” 沈鹿溪没推辞,接过馒头分给大家。 白面馒头鬆软香甜,孩子们吃得眼睛都亮了。 沈小满抱著馒头,小口小口地啃著,脸上满是满足。 柳蕎娘在旁边看著,眼圈又红了,抹了抹眼角:“这一路总算熬过来了。” 沈大山坐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吃完馒头,沈鹿溪让大家轮流去打热水洗漱。 走了这么多天,衣裳都汗透了,脸上也蒙了一层灰,能洗个热水澡是天大的享受。 柳蕎娘带著孙婶子和刘嫂子去了女眷住的那间屋子,烧了一桶热水,轮流擦洗。 男人们在另一边,也忙活著清洗。 沈鹿溪自己洗完之后,换上了一身乾净衣裳,把脏衣服泡在木盆里。 晚饭送来的时候,確实丰盛。 四菜一汤,有肉有菜,还有一大盆米饭。 队伍围坐在院子里,就著饭菜吃了个饱。 吃完饭,沈鹿溪去前头找掌柜的,想问问南边的路况。 掌柜的正在柜檯后面算帐,看见她过来,放下帐本。 “姑娘有什么事?” “掌柜,我想打听一下,从这往南走琼州,路上还顺当吗?” 掌柜的想了想,脸色有点凝重。 “前头路倒是好走,可过了南阳府之后,就不太平了。” 沈鹿溪心里一紧:“怎么个不太平法?” “听说南边有股流民,到处抢粮,官府也管不了。”掌柜的压低声音,“前阵子有支商队从南边回来,说路上遇见了流民,丟了不少货。”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还有商队往南走吗?” “少了,走的都是结伴成队的,人多了流民也不敢轻易动手。” 沈鹿溪点了点头,心里开始盘算。 看来过了南阳府之后,得更加小心了。 回到后院,柳老爹正坐在院子里抽旱菸。 “丫头,打听到什么了?” 沈鹿溪把掌柜的话说了一遍。 柳老爹听完,吐了口烟雾,半晌才开口:“流民这事不好办,咱们队伍里老弱妇孺多,真遇上了占不了便宜。” “所以咱们还是得避开。”沈鹿溪说,“要么绕路走,要么找机会跟其他商队一起走。” “绕路走我怕还会有前两天那种事,看不看能不能跟商队一起吧。”柳老爹摇了摇头,“明天问问掌柜的,看有没有合適的队伍能捎上咱们。” “行,今天先好好歇一歇,我明天去问问。” 沈鹿溪回到屋子里,靠著墙坐下来。 柳蕎娘和阿青已经睡了,屋子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沈鹿溪没困意,脑子里一直在想南边的事。 流民只是一个麻烦,更大的麻烦是粮食。 队伍这么多人,每天消耗的粮食不少,虽说空间里还有存货,可明面上的粮食越来越少了。 再往南走,得找机会补充一批。 想到这,沈鹿溪起身出了屋子,趁著夜色进了空间。 她把前些日子摘下来的红薯搬出来两麻袋,切片凉在一旁,准备凉成红薯干。 忙完她又去窑洞里清点了下存量。 洞里头码著满满当当的粮袋子,各种粮食加起来差不多还有一千多斤。 够撑一阵子了。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沈鹿溪靠著墙闭了闭眼睛,歇了一会儿。 天亮之后,掌柜的让伙计送来了早饭。 一人一碗粥,还有两个菜包子。 吃完早饭,沈鹿溪去前头找掌柜的。 “掌柜,我想问问,最近有没有商队往南走?” 掌柜的想了想:“有倒是有,后天有支茶商的队伍要去岭南,路过南阳府。” “能不能让我们跟著一起走?” “这个......”掌柜的有点为难,“商队一般不喜欢带外人,怕麻烦。” 沈鹿溪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麻烦掌柜帮忙说说,就说我们只是借个路,不会添麻烦。” 掌柜的看了看银子,收下了。 “那我去问问,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多谢掌柜了。” 沈鹿溪回到后院,找到柳老爹,开口:“后天有支茶商队伍,掌柜的去帮忙说了,能不能成还不一定。” “那咱们就先等等。”柳老爹说,“反正这商號能住,多歇两天也好,大家都累著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 確实,这一路走下来,所有人都绷著一根弦,难得有个安稳的地方歇脚,多休整一下也好。 到了下午,掌柜的过来了。 “姑娘,我跟茶商那边说了,他们同意让你们跟著一起走,不过他们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您说。” “他们队伍里缺人手,想让你们出几个壮劳力帮忙赶车,工钱照给,每人每天二十文。” 沈鹿溪想了想,这条件不算苛刻,而且人家愿意给工钱。 “行,我答应了。” “那就这么定了,后天一早出发,你们提前准备好。” 掌柜的走了之后,沈鹿溪把这事跟队伍里的人说了。 柳青山和李铁牛自告奋勇:“我们去帮忙赶车,正好还能挣点工钱。” 孙大柱也点了点头:“算我一个。” “那就这么定了。”沈鹿溪对大家笑了笑,接著开口说,“咱们后天跟茶商队伍一起走,路上互相照应。” 柳老爹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你办事越来越稳当了。” 沈鹿溪笑了笑,没说话。 稳当是稳当,可心里的弦一直没松过。 南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谁也不知道前头还会遇到什么。 第66章 休整一日,茶商同行更安全 在福安商號歇了一晚,队伍里的人总算缓过了一口气。 连著赶了这么久的路,人人都累的脱了形,尤其是几个孩子,沈小满的脚底磨出了水泡,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子嘴唇都乾裂了,刘家嫂子的闺女一坐下来就不愿起来。 沈鹿溪提前跟大家说好好歇著,不用急著赶路。 反正后天才跟茶商队伍一起走,中间这一天正好修整。 上午的时候,柳蕎娘带著孙婶子和刘家嫂子把所有人的脏衣裳集中起来,在后院的水井旁边架了两个木盆,洗了整整一上午。 洗好的衣裳掛满了院子里拉起来的麻绳,风一吹,带著皂角的味道。 沈大山和柳青山把三辆板车都检查了一遍,鬆动的軲轆钉紧了,磨毛了的绳子换上新的。 刘根生给骡子上了一遍药油,骡子瘦了不少,肋骨都能看见了。 “再不让它好好歇歇,怕是撑不到琼州。”刘根生摸著骡子的耳朵,心疼得很。 沈鹿溪想了想,从包袱里摸出一小把黄豆来递给他。 “给它泡点黄豆水喝,补补力气。” 刘根生接过去,嘿嘿笑了:“沈丫头,你连骡子都惦记著。” “它拉了一路,功劳不比人小。” 到了中午,掌柜的又让伙计送来了饭食。 没有前一天那么丰盛,可也管饱,白粥配咸菜和两碟炒菜,大家吃得乾乾净净。 吃完饭,沈小满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角落里,把书袋子打开,拿出那本被翻得快烂了的千字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阿青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歪著头听了一会儿。 “你识字?” 沈小满抬头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能不能教教我?”阿青蹲下来,指著书上一个字,“这个念什么?” “天。” “这个呢?” “地。” “那这个?” “玄。” 阿青跟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嘴角翘起来。 沈小满也笑了,把书往阿青那边推了推:“你想学的话,我就教你。” 阿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可蹲在那没走。 两个小的就这么一个教一个学,有一搭没一搭地念著。 沈鹿溪靠在柱子上看著,嘴角弯了弯。 等院子里安静下来,大家都在歇晌的时候,沈鹿溪藉口去后院查看物资,趁没人注意闪身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新一茬红薯苗已经扎了根,嫩叶片片往外冒,长势不错。 上次收完红薯之后,沈鹿溪重新种了三亩,按照三倍流速,再过一个月左右就又能收了。 空间里还有存粮一千多斤,够队伍吃上好一阵子。 沈鹿溪这回进来不是为了搬粮食,是为了处理那一千二百斤鲜薯。 鲜薯放不住,得赶紧切片晒乾,上回就切了一部分,剩下的还在堆著。 她从窑洞里搬出竹筐和刀具,蹲在加工间里开始切片。 一个下午的工夫,切了三百来斤鲜薯,薄片摊在窑洞门口的空地上晾著。 空间里没有风,靠的是灵泉泉眼散出来的热气把水分慢慢蒸发掉。 比外头慢一些,好在空间不会下雨,不怕发霉。 切完薯片之后,沈鹿溪又去灵泉那边灌了两竹筒水。 泉眼比以前大了一圈,日產量確实翻了倍,水面清亮得能照见人影。 她蹲在泉边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顺著喉咙滑下去,疲惫感消退了不少。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醒了,柳蕎娘在灶房里帮著伙计做晚饭,孙婶子在收衣裳。 沈鹿溪走到院子里,正好看见王桂花坐在墙根底下发呆。 老太太这一路走下来,整个人瘦了两圈,颧骨高高凸出来,眼窝深陷,比从前在沈家村的时候老了得有十岁。 沈鹿溪没搭理她,正要走过去,王桂花忽然开口了。 “鹿溪啊。” 沈鹿溪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王桂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最后才挤出一句话来:“这一路多亏了你。” 沈鹿溪看著她,等著她继续说下去。 王桂花搓了搓手,脸上有点窘迫:“我知道以前……以前我对你们二房不好,可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沈鹿溪没接话,转身走了。 她不是不领这个情,只是这话从王桂花嘴里说出来,她得掂量掂量到底有几分真心。 走到半路上,柳蕎娘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叫她。 “鹿溪,你过来看看这个。” 沈鹿溪走了过去,只见柳蕎娘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野菜来。 “我在后院角落里发现的,长了一大片,你看看能不能吃。”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看,是马齿莧,嫩得很。 “能吃,焯水凉拌或者煮粥都行。” 柳蕎娘眼睛亮了,笑了起来:“那我去多摘一些,今晚加个菜。” “好嘞,娘,不过別摘太多,留点根明天还能长。” 柳蕎娘笑著说好,又拿著篮子往后院走了。 沈鹿溪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她娘变了不少,以前在沈家村的时候,柳蕎娘胆小怕事,什么都不敢拿主意,现在走了这么远的路,吃了这么多苦,整个人变得利落多了。 傍晚的时候,掌柜的又过来了一趟。 “姑娘,茶商那边传话了,后天卯时出发,你们把东西提前装好,別耽误了人家的时辰。” “知道了,多谢掌柜的。” 掌柜犹豫了一下,接著压低声音说,“茶商的领队姓方,是个精明人,你们跟他打交道的时候小心点,他这人最看不惯拖后腿的。” 沈鹿溪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多谢掌柜提醒。” 掌柜的走了之后,沈鹿溪心里大致盘算了一下。 既然看不惯拖后腿的,那就不拖后腿。 她得提前把队伍安排好,老人孩子儘量坐车,壮劳力分散到茶商的车队里帮忙,走的时候动作利落,不磨蹭。 “爹,大舅,二舅,铁牛,大柱。”沈鹿溪回到院子里招呼了一声。 几个人听见立刻放下手里的事,围了过来。 “后天跟茶商一起走,我把咱们的安排说一下。你们几个去帮他们赶车,听人家领队的安排,別惹事,也別多嘴,老老实实干活就行。” 柳青山点了点头:“放心吧,外甥女,我们不是那没眼色的人。” 李铁牛也拍了拍胸脯:“赶车这活我熟,保证干得漂亮。” “还有。”沈鹿溪看了看几个人,“路上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先护好咱们自己的车和人,別逞英雄。” 柳青河咧了咧嘴:“哟,外甥女这是防著什么呢?” “以防万一。”沈鹿溪看著柳青河严肃说,“掌柜的说过了南阳府不太平,流民多,多长个心眼总没错。” 几个人都点了头,散开去各自忙活了。 沈鹿溪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还有一天的休整时间。 把体力养足了,把东西收拾好了,后天上路。 她回屋打开包袱,把路线图摊开来仔细看。 陈南在图上標註的下一个落脚点是南阳府城外的一个驛站,从这里过去大约要走四五天的路程。 过了南阳府,再往南就是岭南地界了。 到了岭南,离琼州就不远了。 第67章 大锅饭,三十口人一起吃,开心! 晚饭是柳蕎娘掌的勺。 掌柜的让伙计送来了半袋糙米和一把乾菜,柳蕎娘加上自家带的醃菜和从后院摘的马齿莧,煮了一大锅稠粥,又用醃菜炒了个热菜。 三十口人围坐在后院里,就著夕阳吃饭。 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子吃得满嘴米粒,被孙大柱一人弹了一个脑瓜崩:“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李老汉端著碗坐在台阶上,喝一口粥嘆一口气:“从出门到现在,就今天这顿饭吃得最踏实。” 李铁牛蹲在李老汉旁边,三两口扒拉完一碗,又去盛了第二碗:“爹,您別嘆气了,多吃点才有力气赶路。” “我嘆气怎么了?高兴也能嘆气。”李老汉白了儿子一眼。 沈鹿溪端著碗坐在板车旁边,一边吃一边听著大家说话。 孙婶子凑到柳蕎娘身边,小声问:“蕎娘姐,你这醃菜咋做的?比我家的好吃多了。” 柳蕎娘笑了笑:“也没啥秘方,就是多放了点薑丝和蒜末,醃的时候撒一层盐一层菜,压实了再封罈子。” “我说呢,怪不得味道不一样,回头到了地方你教教我唄。” “行啊,到时候咱俩一起醃。” 两个女人说著说著就聊开了,从醃菜聊到做鞋,又从做鞋聊到纳鞋底用什么线最结实。 沈鹿溪听著这些家常话,心里头难得觉得安稳。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下来。 沈鹿溪去掌柜那借了盏油灯,回到后院给沈小满看脚上的水泡。 水泡不大,没破,拿针挑了放掉水,抹了点从空间带出来的药膏,用布条裹上。 “姐,疼。”沈小满齜牙咧嘴地。 “忍著点,后天还得走路呢。”沈鹿溪把布条扎好,“明天別乱跑,能坐著就別站著。” 沈小满点了点头,把脚缩回被子里,又从书袋子里掏出千字文,借著油灯的光翻了起来。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孩子別的不说,读书这件事从来不用人催。 处理完小满的脚,沈鹿溪洗了洗手,转头去找了柳老爹。 老人家正坐在院子角落里抽旱菸,菸袋锅子一明一灭的。 “外公,我有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说吧。” “咱们队伍里的粮食还够吃一阵子,可到了南阳府之后就不好说了。”沈鹿溪压低声音,“我想趁著在这歇脚,把明面上的粮食重新分一分。 一部分放在板车上当日常吃的,一部分藏到车底的夹层里,万一路上遇到流民或者劫匪,能少损失一些。” 柳老爹点了点头:“行,明天让青山和青河干。” “还有,水也得提前多备。”沈鹿溪接著说,“掌柜的说过了南阳府之后有段路比较荒,没什么村镇,到时候打水不方便。“” “那明天得把所有水囊水壶都灌满。” 两人商量完了,柳老爹又抽了两口烟,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丫头,你心里有谱吗?到了琼州之后怎么安排?” 沈鹿溪愣了一下。 说实话,她心里只有个大致的方向,具体怎么落脚,得到了那边再看。 “陈掌柜说琼州那边有大片荒地,朝廷鼓励开垦,只要肯下力气,就能分到地。”沈鹿溪想了想,“到了那边咱们先落脚,找块地,该种地的种地,该做买卖的做买卖,总不会比在青川县差。” 柳老爹听完,点了点头。 夜深了,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沈鹿溪回到屋里,柳蕎娘和阿青都睡了。 她没有困意,靠著墙坐了一会儿,又起身出了屋子。 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板车旁边值夜的柳青河靠著车轮在打盹。 沈鹿溪走到后院最角落的那间杂物房,確认四下无人,闪身进了空间。 她没去灵田,直接去了藏书阁。 二层解锁之后,沈鹿溪一直没来得及仔细看新出的那几本书。 到了琼州之后,种地是头等大事,有水才有粮,得早看书早准备。 藏书阁里光线柔和,书架上的竹简整整齐齐地摆著。 沈鹿溪抽出水车图解坐在石案前翻开来看。 书里画的图很详细,一种叫“筒车”的水车结构不复杂,用竹筒和木架就能做,靠水流自己转,把低处的水引到高处的田里。 另一种叫“龙骨水车”,得人力踩踏才能转,適合平地引水。 沈鹿溪看得入神,一页一页地翻著,脑子里已经在琢磨到了琼州之后怎么用。 那边靠海,水源应该不缺,关键是怎么把水引到田里,尤其是荒地刚开垦的时候,没有现成的沟渠,全得自己挖。 翻到后面,还真有一章专门讲怎么挖渠道、怎么防渗漏,用的是黄泥加草灰夯实的法子。 沈鹿溪把重点都记在心里,又翻了翻另一本,讲的是怎么利用海水晒盐,工序不算复杂,核心就是选址、修盐池、引海水、蒸发、收盐。 关键在於选对天气和地势。 沈鹿溪合上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些东西现在用不上,可到了琼州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柳青河还在板车旁边打盹,沈鹿溪轻手轻脚地回了屋子。 柳蕎娘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鹿溪,你干啥去了?” “起了个夜,娘。” 柳蕎娘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沈鹿溪靠著墙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著水车和盐池的事。 等天亮了,她还有不少事要做。 得把粮食重新分装,得把水囊灌满,得跟大家交代清楚后天的安排。 想著想著,不知不觉就打了个盹。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柳蕎娘不在屋里,外头传来洗衣裳的哗哗水声。 沈鹿溪起来洗了把脸,走到院子里。 柳青山和柳青河已经在拆板车上的粮袋子了,看样子是柳老爹昨晚跟他们说了的。 “外甥女,这粮食怎么分?”柳青山冲她喊了一声。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看粮袋子的数量,“上面放三袋够一路吃的,剩下的全塞到夹层里去,用旧棉被盖上,外头再压几个空箱子挡著。” 柳青山点了点头,招呼弟弟一起干活。 两个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把粮食全部重新归整好了。 从外面看,板车上只剩些被褥和箱子,看不出来底下藏了多少东西。 沈鹿溪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明天出发前再检查一遍绳子就行。” 柳青山拍了拍手上的灰:“放心吧鹿溪,保证结结实实的,顛不散。” 沈鹿溪笑了笑,转身往灶房走去。 第68章 给银鐲子也没用,沈金宝亲自道歉才行! 粮食分装好之后,沈鹿溪又去灶房清点了一遍隨身带的调料盒乾货。 盐还剩下了小半罐,够用一阵子了。 干辣椒和花椒都快见底了,酱油也只剩了一竹筒。 她跟掌柜的打听了一下,镇上有家杂货铺子还开著门,价钱比外头贵了三成,可好歹能买到东西。 趁著上午人少,沈鹿溪带著柳青河去了趟杂货铺。 铺子不大,货架上稀稀拉拉的,不过基本的调料和油盐还有存货。 沈鹿溪买了两斤盐,一小包花椒,半斤干辣椒,又挑了两块肥皂角和一卷粗麻绳。 柳青河在旁边看著,嘴里嘀咕:“这盐比咱们那边贵了快一倍了。” “能买到就不错了。”沈鹿溪付了钱,把东西装进布袋里,“再往南走,怕是连铺子都找不著。” 出了杂货铺,柳青河又指了指斜对面一家敞开门的铁匠铺:“外甥女,咱们的菜刀卷刃了,要不要去磨磨?” 沈鹿溪想了想回道:“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的铁器,再多买把柴刀备著。” 铁匠铺的师傅是个黑脸汉子,正蹲在炉子旁边歇气。 听说要磨刀,收了五文钱,接过菜刀不过一会儿就磨得鋥亮。 沈鹿溪又看了看架子上的铁器,柴刀要价八十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一把。 现在整个队伍手上只有一把柴刀,路上万一遇到什么情况,多把刀多份底气。 从铁匠铺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一个卖草鞋的老头挑著担子从街那头走过来。 沈鹿溪叫住了他,挑了十双草鞋,大人小孩的都有。 走了这么远的路,好几个人的鞋底都磨穿了,一直凑合著走,再不换就得光脚了。 买完东西回到商號,沈鹿溪把草鞋分给了需要的人。 李铁牛接过草鞋,瞅了瞅鞋底的厚度,嘿嘿笑了:“沈丫头想得周全,我那双鞋前几天跟就漏了,一直忍著没好意思说。” “有啥不好意思的,鞋破了就换,別硬撑著磨脚。”沈鹿溪白了他一眼。 阿青也分到了一双,她把草鞋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了沈鹿溪一眼,轻声说了句谢谢。 分完草鞋,沈鹿溪又去后院查看了一遍水囊的情况。 队伍里总共有八个水囊,三个竹筒,加上板车上绑著的一只小水缸。 她让沈大山把所有水囊都灌满了井水,顺便点名叫沈金宝別再闯祸。 忙完这些已经快到中午了,她又从空间里偷偷兑了些灵泉水进去。 柳蕎娘在灶房里忙活著,今天她用剩下的糙米加红薯干煮了一锅杂粮饭,配上新买的干辣椒炒了盘醃菜。 吃饭的时候,赵翠屏端著碗走到沈鹿溪跟前,站了半天才开口。 “鹿溪,我想跟你说个事。” 沈鹿溪抬头看著赵翠屏,嘴里嚼著饭:“大伯母,什么事?” 赵翠屏把碗放到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银鐲子来。 “这个……是我嫁过来的时候娘家给的,我想问问,能不能拿这个换点口粮?金宝那份被减了之后,他吃不饱,我也不好意思再开口跟你要……” 沈鹿溪看了看那只鐲子,做工很粗糙,银子也不纯,顶多值个三四百文。 “收起来吧。”沈鹿溪把视线收回来,“口粮的事我来安排,金宝那份减了是因为他做错了事,等他知道改了,自然会恢復。” 赵翠屏愣了一下,把鐲子攥在手里没动。 沈鹿溪又看了她一眼:“你也別什么都替他扛著,他已经十六了,自己犯的错得自己担。你护著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赵翠屏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低著头回去了。 柳蕎娘在旁边看了全程,等赵翠屏走远了,才凑过来小声说:“这赵翠屏也是个可怜人,嫁了那么个不爭气的男人。” “娘,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別忘了她以前怎么对我们的,更何况规矩不能坏。”沈鹿溪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拉乾净,“沈金宝要是真饿得受不了,他自己会来认错。” 吃完饭,沈鹿溪让大家都去歇著,养足精神明天赶路。 她自己却没閒著,趁人不注意又溜进了空间。 这回主要是收之前晾著的红薯干。 摊在地上的薯片已经干透了,一片片硬邦邦的,掰起来嘎嘣脆。 沈鹿溪蹲在地上一片片收起来,装进麻袋里扛到窑洞去码好。 这一批收下来差不多有八十斤干薯片,加上之前存的,窑洞里的红薯干已经快三百斤了。 收完薯片,沈鹿溪又去灵田转了一圈。 新种的三亩红薯藤蔓铺满了地面,叶子又绿又密,扒开土看了看底下,薯块已经成形了,有鸡蛋大小。 按这个长势,再过二十来天就能收第一茬。 到时候產量至少能有一千斤鲜薯。 沈鹿溪把土盖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泥,心里踏实了不少。 从空间出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 沈鹿溪探头一看,是李铁牛在跟孙大柱掰手腕。 两个大男人蹲在地上,胳膊槓在一起,脸涨得通红,旁边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子在旁边喊加油,沈小满也凑在那看,手里还抱著千字文。 李铁牛力气大,可孙大柱也不差,两人僵持了好一阵子,最后李铁牛猛一使劲,把孙大柱的手腕压了下去。 “哈哈!我贏了!”李铁牛跳起来,得意得很。 孙大柱不服气:“再来一回!” “来就来!” 两人又槓上了。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看著,嘴角翘了翘。 难得有这么轻鬆的时候。 从出发到现在,队伍里的人一直绷著一根弦,提心弔胆的。 今天总算能喘口气,笑一笑,闹一闹,像个活人样。 明天一早跟著茶商出发,接下来又是一段漫长的路。 趁还能歇著的时候,就让大家好好歇著吧。 沈鹿溪转身回了屋,把明天出发要带的东西再清点了一遍。 包袱里的路引和银子贴身放好,路线图折好塞进怀里,空间里的灵泉水备足了。 第69章 沈金宝认错,想恢復口粮?看你表现! 到了下午,沈金宝忽然找上来了。 沈鹿溪正在后院帮柳蕎娘把洗好的衣裳拧乾,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沈金宝站在三步开外,低著脑袋,手里攥著自己那份被减半的乾粮袋,低著头不吭声,站了小半天。 “有话直说?”沈鹿溪说著,也没停下手里的活。 “我......”沈金宝站在那磨蹭了半天,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来一句:“鹿溪妹子……我,我知道错了,我那份口粮,能不能恢復?” 沈鹿溪,把衣裳甩了甩水,搭到绳子上:“你觉得能恢復吗?” 沈金宝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又往前挪了一步:“上回偷水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该动你们的东西。” “还有呢?” 沈金宝愣了一下,想了一会接著说:“不应该把手伸到水缸里,不该给大家添麻烦……” “你偷的是水,你把脏手伸进水缸,三个孩子拉了半天肚子,那是大家的水,不是你一个人的。”沈鹿溪看著他,声音不高,“我说这次你口粮减半,是因为你犯的错得让你记住。” 沈金宝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了头,“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沈鹿溪看著他接著说:“你要是真记住了,到了南阳府之后恢復,要是再犯,別说减半,直接撵出队伍。” “所以减你的口粮是让你记住,在这支队伍里,每一口吃的,每一口喝的都是有数的,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 沈金宝脸上带著一丝委屈,可到底没说出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鹿溪看著他的背影,没有再多说。 他今年十六,不是小孩子了,讲清楚道理,剩下的得靠自己想明白。 刘蕎娘见沈金宝走远,小声问:“这孩子能管得住吗?” “管不住就赶走,话说清楚了,后面怎么做是他的事。”沈鹿溪端起装衣服的盆子起身,“更何况现在闹饥荒,就算是再倔的人,饿他个十天半个月也老实了。” 傍晚饭前,沈鹿溪趁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又进了一趟空间。 这回去灵田收了小半篓金银花,装进油纸包里封好,码到窑洞最里头那排架子上。 金银花晒乾之后能泡水喝,清热解毒,路上天气热,队伍里老人孩子多,就算不卖这东西也用得上。 收完金银花,又去看了看种在旁边地里的柴胡。 柴胡长势一般,比金银花慢上许多,还没到能采的时候,沈鹿溪连根拔了几棵长得偏矮的,种到了其他地方,给长势好的那些多腾出空间来。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灶房那边飘来了香味。 今晚柳蕎娘用新买的花椒炒了个素菜,花椒下锅的时候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子,香味散出来,连隔壁院子都能闻见。 掌柜的路过后院,吸了吸鼻子,冲柳蕎娘笑了笑:“老姐姐手艺好,这花椒味儿炒出来香。” 柳蕎娘在灶前笑了笑:“您过奖了,就是家常做法。” “您是哪里人?”掌柜的停了下来,跟柳蕎娘搭上话了。 “青川县沈家村的。” “哦,北边的,你们这是走了多久了?” “出来有一阵子了,往南投亲。”柳蕎娘说得简单,没再多讲。 掌柜的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前院忙活了。 晚饭摆上桌一盘花椒炒醃菜,一碗用马齿莧煮的菜汤,还有掌柜的让伙计送来的半条咸鱼。 咸鱼是掌柜的好意,沈鹿溪让柳蕎娘把鱼刺处理了,切碎拌进粥里,三十口人每人碗里都能吃到几丝鱼肉。 李老汉喝了口粥,嚼了嚼菜,嘆了口气:“这掌柜的也是个实在人。” “可不是。”孙婶子也接了一句,“这年头能帮著遮风挡雨的地方都少见,人家没赶咱们走,还送吃的,记著这份情。” 沈鹿溪没说话,端著碗慢慢喝粥,但是掌柜的这份恩情,她牢牢记在了心里。 等到了琼州站稳脚跟,陈南那边的关係也顺著,回头遇著机会,把能还的都还上。 吃完饭,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 院子里的几个孩子跑来跑去地玩,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子追著李老汉的腿转圈,李老汉举起拐杖佯装要敲,两个小子一鬨而散,笑声响成一片。 沈小满坐在台阶上,手里捧著他那本千字文,不过这回翻得有点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地往院子里瞟。 阿青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用一根细竹籤在地上划字。 沈鹿溪瞥了一眼,认出来了,是“天地玄黄”几个字,写得歪歪斜斜,可笔画对。 沈小满大概也看见了,凑过去蹲下来,拿手指头在旁边描了一遍:“这个地字,最后一笔这个横得拉长一点再弯鉤。” 阿青看了看,重新描了一遍。 “对了。”沈小满点了点头。 沈鹿溪收回目光,走到柳老爹旁边坐下来。 柳老爹拄著棍子,靠著廊柱歇著,闭著眼睛,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想事情。 “外公,脚还疼吗?” 柳老爹睁开一只眼:“不疼了,就是懒得动。” “那就多歇著。”沈鹿溪说,“明天卯时就得出发,外公你今晚早点睡。” “晓得了。”柳老爹重新闭上眼。“你自己也別熬太晚,你操心的事比谁都多,身子垮了可不行。” 沈鹿溪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夜里,等院子里的人都陆续回了屋,沈鹿溪把明天出发前的事又过了一遍。 三辆板车昨天都检查过了,粮食已经重新分装,水囊全部灌满,路引和银子贴身带好,路线图揣在怀里。 方领队那边,掌柜的说会帮著提前打招呼,明天卯时在镇口匯合,不能误时辰。 剩下的就是人要早起,別磨蹭。 沈鹿溪在脑子里把队伍里的每个人捋了一遍,最后在沈金宝那里停了一下。 这段路不好走,带著他终归是个变数。 不过变数这种东西,能管就管,管不了再说。 她把怀里的路线图摸了摸,收好了,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第70章 茶队的老三,人好又实诚! 跟著茶商队伍走了大半天,沈鹿溪总算摸清了这支队伍的脾气。 方领队这个人,掌柜的没说错,確实精明。 他年纪四十来岁,身形瘦削,眼神利索,说话从不废话,每次叫停休息都掐得刚刚好,人不累死,时间也不耽搁。 队伍里头一共十五辆茶车,装的是压制好的饼茶,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每辆车都有专人跟著看顾。 跟车的伙计大多是走惯了南北路的老手,见多识广,对外来的人態度不冷不热,也不惹事。 李铁牛和孙大柱被分去帮著推后头几辆重车,柳青山跟在方领队旁边打下手。 走到午后歇脚的时候,李铁牛跑过来找沈鹿溪,满脸兴奋。 “沈丫头,你知道这茶是哪里来的吗?” “哪里的?” “益州!”李铁牛压低声音说,“跟我一起推车那个叫老三的,他说这批茶是益州山上专门给南边大户採买的,一饼能卖好几两银子。” 沈鹿溪听了,嘴角动了动:“你跟他聊挺起劲的。” “那可不,老三这人话多,一路走一路说,把南边的事跟我说了不少。”李铁牛蹲下来喝了口水:“他说琼州那边海货多,鱼乾贝干便宜得很,还说那边地广人稀,外来的人只要肯干活就能站住脚。” 这跟陈南说的差不多,沈鹿溪心里有了数,又多了几分底气。 “那个老三,人实在吗?” “实在,说话挺直的,也不绕弯子。”李铁牛想了想,“就是爱吹牛,说他跑过三十多个府城,我估摸著得打个折。” 沈鹿溪听到这话也跟著笑了笑。 歇脚的工夫,柳蕎娘把从空间带出来的醃菜分了一些给旁边坐著的茶队伙计。 那人接过来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这醃菜哪来的,怎么这么香?” “自家做的,花椒醃的。”柳蕎娘笑著说。 “能不能多给点,用乾粮换。” 柳蕎娘看了看沈鹿溪,沈鹿溪点了点头,柳蕎娘就又挖了一小碟出来递过去。 那伙计从包袱里摸出两个杂粮饼换了,吃得满足。 旁边几个伙计看见了,也凑过来问。 沈鹿溪索性把醃菜罐子拿出来,一人给了一小撮,不收钱,就当交个情分。 方领队从前头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他往沈鹿溪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下午继续赶路,沈鹿溪走在队伍中间,脚步稳了不少,腿上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 走了没多远,方领队忽然走到她旁边,没开口,只是跟她並排走了一段路。 沈鹿溪也没主动说话,等著方领对先问。 “你们是哪里的?”走了一小段路,方领队低头看向沈鹿溪开口,声音不高,语气也平平淡淡的。 “青川县。”沈鹿溪边走边对他说。 “逃荒的?” “不是,我们往南投亲。”沈鹿溪用的是老说法。 方领队嗯了一声,又走了几步,才开口:“你那几个人干活不偷懒,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强,路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沈鹿溪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这话,拱了拱手:“多谢方领对。” 方领队摆了摆手,走回前头去了。 傍晚落脚在一处驛站旁边的空地上,茶队自己搭了帆布棚子,沈鹿溪这边支起板车围成半圈,柳蕎娘烧水做饭。 今晚的晚饭是红薯干煮粥,加上剩下的醃菜,简单管饱。 吃饭的时候,那个叫老三的伙计端著自己的饭碗溜达过来,蹲到李铁牛旁边。 “哥几个,不介意我坐这吧?” 李铁牛拍了拍旁边的地:“坐,来,喝口热粥。” 老三也不客气,接过碗喝了一口,砸了砸嘴:“你们这粥味道不错,放了什么?” “放了盐。”李铁牛一本正经地回答。 老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傢伙,放盐这事你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李铁牛也跟著乐了,两人就这么聊开了。 老三说他是衡州本地人,跟著方领队跑了八九年的南北货,说起沿途各地的风土人情头头是道。 说到琼州,他收起了笑,神情认真了一些。 “那边现在乱吗?”沈鹿溪插了一句嘴。 老三摇了摇头:“琼州比北边安生多了,那边离北狄远,旱灾也没波及,就是穷,粮价没涨,活还好找。” “外来的人去了好落脚吗?” “看本事。”老三想了想接著说,“带著手艺和粮食去的,都能活,两手空空去的,就得熬了。” 手艺她有,粮食她有,到了那边,总能站住。 吃完饭,老三跟李铁牛说了会儿话就回去了,临走之前冲沈鹿溪招了招手:“沈姑娘,这一路你管好你的人,別掉队,方哥这人护短,跟他混得出不了大岔子。” 沈鹿溪点了点头:“多谢老三哥提醒。” 老三走了,李铁牛在旁边感慨:“这人挺仗义。” “路上交个朋友不是坏事。”沈鹿溪把碗收起来,“但也別什么话都往外说,知道多少说多少。” 李铁牛拍了拍胸脯:“放心,我心里有数,就说了几句家常,没提旁地。” 夜里,沈鹿溪趁著换岗的空档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藤蔓又长了一截,底下的薯块已经撑得把土皮拱起来了,再等些时日就能收了。 她没动这茬,只是把上一批晾乾的薯片重新装袋码好,顺手往灵泉里灌了两竹筒水。 从空间出来,夜风凉了不少。 柳老爹坐在板车旁边没睡,见她走过来,低声问了一句:“今天跟那茶商队伍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那个方领队是个靠谱的人。”沈鹿溪坐到他旁边,“队伍里有个老三,跑过琼州那边,说那边比咱们想得安生。” 柳老爹点了点头,把旱菸锅子在鞋底磕了磕:“那就好,走一步算一步,先到了再说。” “对,先到了再说,总归不会比留在北方差。” 沈鹿溪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密密的,没有云。 明天天气不会变,可以继续赶路。 第71章 碎茶叶,外公的关心 第二天卯时商队便启程赶路了,经过一整天的相处,沈鹿溪这边的人跟茶队的伙计们已经混了个脸熟。 李铁牛跟老三成了半个哥们儿,两个人推车的时候一路閒扯,从各自家乡的收成聊到南边的海货价钱,嘴巴就没停过。 孙大柱话少,可干活实在,茶队里负责看车的老周头对他讚不绝口,说这小子力气大,脑子也活,比他手底下那帮伙计靠谱得多。 柳青山最稳当,跟在方领队身边打下手,该搬的搬,该扛的扛,从不多嘴也不偷懒,方领队对他越来越客气了。 这天中午歇脚的时候,出了件小事。 孙婶子家的小儿子蹲在路边玩,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只蛤蟆,乐呵呵地捧在手里跑到茶车旁边去显摆。 那蛤蟆一蹬腿,从他手里蹦了出去,直接跳到了一辆茶车的油布上头。 看车的伙计“哎呀”一声叫了起来,赶紧把蛤蟆捂住往外扔。 小傢伙嚇了一跳,转身就往孙婶子跟前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孙婶子脸上掛不住了,赶紧过来跟那伙计赔不是。 “真对不住,孩子不懂事,没弄坏您的东西吧?” 那伙计本来有点不高兴,看了看油布上面乾乾净净的,也没什么损失,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別让孩子靠近茶车了,这茶金贵著呢。” 沈鹿溪走过来,冲孙婶子使了个眼色。 孙婶子立刻把小儿子提溜到自家板车上坐著,板著脸教训:“以后不许乱跑,听见没有?” 小傢伙抽抽噎噎地点了点头。 沈鹿溪转身跟那伙计说了句:“以后我盯著,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伙计笑了笑,算是过去了。 这事不大,沈鹿溪却放在心上了。 队伍里孩子多,走路的时候坐在板车上还好,一停下来就到处跑,闹出乱子来丟的是自己人的脸。 回到板车旁边,沈鹿溪把几个带孩子的婶子叫到一起。 “以后停下来歇脚的时候,孩子们不许离开板车超过五步远,谁家的孩子谁管好,要是惹了茶队的人,人家把咱们撵了,那就真没地方哭了。” 孙婶子赶紧应了,刘家嫂子也点头。 下午继续赶路,走了一阵子,官道上迎面来了一小队人。 七八个人,衣衫襤褸,拖家带口的,也是往南走。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看见茶队的车队从对面过来,眼神立刻变了,往车上的油布包拼命盯。 方领队在前头一抬手,茶队的伙计们立刻警觉起来,手都摸到了腰间別著的短棍上。 那伙流民大概是看到了阵势,又看见后头还有不少壮劳力跟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低著头从路边绕了过去。 等流民走远了,方领队回头看了一眼沈鹿溪这边的人,眼神意味深长。 沈鹿溪心里清楚,方领队是在看她的队伍碰到这种情况会是什么反应。 柳青山全程站在板车旁边没动,手按在新买的柴刀把上,脸色平静。 李铁牛也没往前凑,只是把身子往板车这边靠了靠,挡住了板车上的粮袋子。 方领队看完,转身继续走了,没说什么话。 到了傍晚扎营的时候,老三端著碗过来蹲在沈鹿溪这边蹭饭,一边吃一边跟李铁牛聊天。 聊著聊著,话题转到了刚才路上遇到的那伙流民。 “你们別小看这种人。”老三压低声音说,“前阵子有支小商队,只有四辆车,也就这么大大咧咧在官道上走,结果遇上了一帮流民,三四十號人,直接围上来了。” 李铁牛皱了皱眉:“抢了?” “抢了个底朝天,连衣裳都扒了。”老三嘬了口粥,“所以方哥才一直要求人多结伴走,落单的绝对不行。” 沈鹿溪听著没插嘴,端著碗默默喝粥。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柳蕎娘凑到她身边,小声问了一句:“鹿溪,咱们路上会不会也遇上那种事?” “娘,咱现在跟著茶队跟著茶队呢,不会的。”沈鹿溪拿布擦了擦碗,“方领队手底下有十几个伙计,加上咱们的壮劳力,三四十號人了,哪帮流民也没胆子来碰。” 柳蕎娘鬆了口气,转身去收拾灶具了。 夜里轮到柳青河和孙大柱守夜,沈鹿溪在板车底下铺了层稻草,正准备靠著歇一会,沈大山走了过来。 他蹲到沈鹿溪面前,搓了搓手,脸上有点为难的样子。 “鹿溪,爹想跟你说个事。” “爹你说。” 沈大山犹豫了一下:“大牛那个……他腿伤一直没好利索,这几天走路越来越吃力了,你大伯母问我能不能让他也坐板车。” 沈鹿溪看了一眼大房那边,沈大牛缩在板车尾巴上,脸色蜡黄,左腿绑著一块破布条,看著確实不太好。 “让他坐吧,跟李爷爷还有孩子们一起坐后头那辆板车,別占太多地方。” 沈大山脸上鬆了松:“行,那我去跟他们说。” “爹。”沈鹿溪叫住他,“我答应他坐车,是因为他確实走不动了,不是因为大伯母求情,这事別给王桂花台阶,免得她得寸进尺。” 沈大山点了点头,走了。 沈鹿溪靠回板车上,闭上眼睛养了一会儿神。 过了一阵子,柳老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丫头,还没歇?” “歇著呢。”沈鹿溪睁开眼睛。 柳老爹拄著棍子站在一旁,低头看著她:“你这孩子,什么事都自己扛著,累不累?” “不累。” “別嘴硬。”柳老爹哼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来递给她,“这是老三给的,说是他从益州带出来的茶饼碎末子,泡水喝提神,你留著,別给別人了。” 沈鹿溪接过来,掂了掂,没几两重,茶叶碎末子装了小半包。 “外公,你怎么不留著自己喝?” “我一个糟老头子喝什么茶,你才是最该喝的那个。”柳老爹说完,拄著棍子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早点歇,明天还得赶路。” 沈鹿溪把油纸包收好,塞进怀里。 茶末子不值几个钱,老三隨手给的人情。 可外公转手就塞给了她,没捨得自己尝一口。 第72章 进入南阳地界 跟著茶队走了两天,队伍已经开始习惯了茶商赶路的进度。 天刚亮方领队就催著出发了,他这人做事雷厉风行,说走就走,从不多等。 沈鹿溪让老人孩子们先上板车坐好,壮劳力各就各位,自家三辆板车跟在茶队后头,不远不近地缀著。 走了一个多时辰,路过一段下坡路的时候,刘根生家的骡子忽然打了个趔趄。 骡车往右歪了一下,车上的柳婆子和孙婶子家的小儿子差点滑下来。 刘根生赶紧拉住韁绳,稳住了骡子,回头一看,骡子的左前蹄踩进了一个坑里,蹄铁也有点鬆了。 “这蹄铁得钉一下,不然走不了远路了。”刘根生蹲下来检查了一番,抬头冲沈鹿溪说。 沈鹿溪走过来看了看,蹄铁確实歪了,再走下去骡子非瘸不可。 “能修吗?”她看向刘根生问道。 “能,得有锤子和钉子。” 沈鹿溪想了想,去找老三借了把铁锤和几根铁钉。 老三二话没说就找了工具来,还好心跟著过来帮忙扶著骡子。 骡子一开始不太配合,又踢又甩,李铁牛上去按住了骡子的脖子,这才安生了。 刘根生见状,立刻蹲在地上,手脚麻利地把歪掉的蹄铁敲正了,又钉了两颗钉子固定,动作一气呵成,旁人一看就知道是老手。 修好之后,刘根生牵著骡子走了几步,试了试步子。 “行了,能走了。” 沈鹿溪鬆了口气,把锤子还给老三。 老三接过去的时候瞅了一眼骡子,咧嘴笑了起来:“你们这骡子瘦归瘦,蹄子还算结实,钉好了再走个百来里不成问题。” “借你吉言了。”沈鹿溪也跟著笑了笑,客气了一句。 经过这么一折腾,队伍落后了一小截。 方领队早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在前头慢下脚步等了一会儿,看见他们跟上来了,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带队往前走。 到了中午歇脚的时候,柳蕎娘在路边支起了小灶,用乾柴烧了锅热水。 沈鹿溪从包袱里翻出昨晚剩的杂粮饼子,掰碎了泡在热水里,又撒了一小撮盐,搅成糊糊分给大家。 吃著吃著,王桂花端著碗挪到了沈鹿溪旁边。 老太太这回没开口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吃完了自己那份,然后蹲下来帮柳蕎娘刷碗。 柳蕎娘愣了一下,看了沈鹿溪一眼。 沈鹿溪没吱声,也没拦著。 王桂花刷完碗,又帮著把灶具收拾了,收拾完了也不邀功,自己走回板车那边坐著去了。 柳蕎娘凑到沈鹿溪身边,压低声音:“这老太太怎么突然转了性了?” “管她呢,能干活总比添乱强。”沈鹿溪嘴上说得轻鬆,心里多少留了个意。 王桂花这是被磨服了,还是憋著什么坏,得走著看。 下午赶路的时候,沈鹿溪趁著柳青河在后头看车,自己找了个没人注意的空档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已经快能收了。 她扒开几垄土看了看,薯块撑得土皮都鼓起来了,最大的有碗口那么粗,根须扎得又深又密。 沈鹿溪没捨得全刨,挑了最成熟的一垄先收了,一棵底下能出四五个,最大的那个得有將近两斤。 这一垄收下来,过完秤有一百三四十斤鲜薯。 她把鲜薯搬到加工间里,打算晚上有空的时候再切片。 灵泉边上种的那一小片金银花又开了新茬,黄白相间的花朵缀在枝头,凑近了能闻到清甜的香气。 沈鹿溪摘了小半篓,回头泡水给队伍里的老人和孩子们喝。 天热,又走了这么久的路,不少人嘴角都起了燎泡,喝点金银花水能降降火。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队伍正好走到一条小溪边上,方领队让大家停下来补水。 溪水不大,细细的一股,好歹是流动的活水。 沈鹿溪让大家灌满了水囊,又趁人不注意往几个水囊里兑了点灵泉水。 补完水队伍再次启程,走到太阳西斜的时候,前头的路忽然窄了。 两边是山,中间的官道变成了一条夹道,只能容两辆板车並排走。 方领队停下来,招呼所有人往前集中。 “过了这段夹道就是南阳府地界了。”方领队站在车头上,扫了一眼队伍,“夹道里头视线不好,所有人走紧凑些,不许掉队,不许大声说话。” 沈鹿溪立刻把自己这边的人往中间收拢,板车排成一条线,壮劳力分散在板车两侧。 柳青山走在最前头,手里攥著柴刀。 李铁牛和孙大柱一左一右护著骡车。 沈大山和柳青河在最后头压阵,柳青河手里拿著另一把柴刀。 板车上的孩子们都很听话,一个个安安静静的,沈小满把阿青的弟弟搂在怀里,阿青坐在板车边沿上,眼睛警惕地四处看。 进了夹道之后,两边的山壁把天光挡了一大半,道上看著阴沉沉的。 走了小半个时辰,一直没出什么事,沈鹿溪悬著的心稍微放了放。 又走了一阵子,前头忽然传来方领队的声音:“出夹道了,到南阳地界了!” 队伍从夹道里钻了出来,眼前豁然开朗。 前头是一片平坦的旷野,官道重新变宽了,远处能看见零星的村落和田地。 虽说田里的庄稼也蔫了不少,可比北边好多了,至少地里还有绿色。 老三跑过来找李铁牛,拍了拍他的肩膀:“过了这段路就好走了,前头有个大驛站,方哥说今晚在那歇。” 李铁牛嘿嘿笑了起来:“太好了,我这腿都快走断了。” 沈鹿溪走在队伍中间,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里所有人的脸上都鬆快了不少,连一直缩在板车角落里不吱声的沈金宝,也悄悄抬起头来看了看前方。 到了南阳府地界之后,路况明显比北边好了不少。 官道平坦宽阔,两边偶尔能看见还在劳作的农人,虽说庄稼长得不算好,可至少地里还有东西在种。 方领队在前头调整了行进速度,比之前稍微放慢了一些,说是过了南阳驛站再加快。 沈鹿溪正求之不得,队伍里几个人的脚都磨出了茧子,慢一点能缓一缓。 上午走了一个多时辰,路边出现了一个卖水的小摊子。 一个老婆婆守著两只大缸,旁边竖了块破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著“一碗水两文钱”。 方领队没让队伍停,茶队的人自带了水,用不著在路边花冤枉钱。 沈鹿溪也没打算停,可板车上的孙婶子家小儿子忽然喊了一嗓子:“娘,我渴了!” 孙婶子赶紧从车上摸出竹筒来餵他喝了两口,压低声音哄他別嚷嚷。 沈鹿溪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里的水囊还剩大半,够撑到下一个补水点。 走过那摊子的时候,老婆婆冲他们招了招手,没人搭理,队伍径直走了过去。 又走了一阵子,前头传来一阵骚动。 第73章 南阳城,即將分別 方领队停下了脚步,伸手往后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全体停下。 沈鹿溪心里一紧,立刻招呼柳青山和李铁牛往前靠。 走近了才看清楚,前头路中间横著一辆翻倒的牛车,车上的粮袋子散了一地,旁边坐著个老头,抱著膝盖在那呻吟。 方领队站在车前看了看,又扫了一眼四周,眉头皱了起来。 “別动,先看看。”方领队低声吩咐身边的伙计。 老三从旁边绕了过去,往牛车后头的树林子里张望了一圈,回来摇了摇头:“没人,就一个老头。” 方领队这才鬆了松眉头,走上前去问那老头。 “老伯,怎么回事?” 老头抬起头来,脸上糊了一层灰,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哭丧著脸说:“车轴断了,牛跑了,我腿也伤了,走不了……” 方领队看了看那辆车,车轴確实断成两截,不是做戏的。 他转头跟伙计们商量了几句,最后决定帮老头把路让开,把翻倒的牛车推到路边去,免得堵路。 “咱帮人手脚都得麻利点,別耽误了赶路。”方领队说得乾脆。 李铁牛和孙大柱自告奋勇上去搬车,两人一人一头,把牛车抬起来往路边挪。 散落的粮袋子也帮著收拢了,堆在路边。 那老头连声道谢,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要塞给两人,他们摆了摆手没要。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老头的腿,膝盖肿了一大块,走路肯定是走不了了。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袱里拿出一小包金银花和半个杂粮饼子,递了过去。 “拿著,金银花泡水喝消肿,饼子垫垫肚子,等附近的人路过帮你找牛吧。” 老头接过来,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来,嘴里不住地念叨著“好人好人”。 这个小插曲过去了,队伍继续往前走。 柳蕎娘凑到沈鹿溪旁边,小声说:“现在药材金贵著呢,你咋捨得给他的那包金银花?” 沈鹿溪看向柳蕎娘:“能帮就帮一把,不费什么事。” 柳蕎娘嘆了口气,没再说话。 到了中午,方领队让队伍在一处废弃的凉亭旁边歇脚。 凉亭只剩了个架子,顶上的瓦片碎了大半,可好歹能遮点日头。 老人和孩子们从板车上下来活动腿脚,沈小满扶著李老汉慢慢走了几步。 李老汉这一路坐车顛得腰酸背疼,站在地上使劲捶了捶后腰。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坐个车都能坐出毛病来。” 沈小满在旁边扶著他:“李爷爷,您靠著那根柱子歇歇,我给您揉揉。” 李老汉看著他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小满这孩子,心眼好。” 阿青从板车上跳下来,看见沈小满在给李老汉揉腰,没说话,走过去蹲到另一边,帮著捶李老汉的腿。 李老汉乐呵呵的,嘴里念叨著:“哎哟,两个小的伺候我一个老头子,真是享福了。” 沈鹿溪端著碗走过来,递给李老汉一碗热水。 水里泡了几朵金银花,淡黄的顏色,散著清甜的香味。 “李爷爷,喝点这个,降降火。” 李老汉接过来喝了一口,喝完发出『哈』的一声气音:“嘿,这水甜。” 旁边的老三闻到了味道,凑过来瞅了一眼:“这什么好东西?闻著怪香的。” “金银花泡的水,清热用的。”沈鹿溪看向他说。 老三伸了伸脖子:“能不能也给我来一碗?这几天嗓子疼得厉害,嘴里都起泡了。” 沈鹿溪笑了笑,让柳蕎娘又泡了一碗递给他。 老三喝了两口,竖起大拇指:“沈姑娘,你这可比我们喝的那破茶末子强多了。” “你们那可是益州的好茶,比这值钱。” “值钱归值钱,喝著没这个舒坦。”老三咂了咂嘴,端著碗不撒手了。 方领队从前头走过来,看见老三蹲在沈鹿溪这边蹭水喝,眉头挑了一下。 “老三,你蹭够了没有?还走不走了?” 老三嘿嘿笑了,赶紧把碗还了,跑回茶队那边去了。 方领队走到沈鹿溪跟前停了一下,看了看她手里剩下的那包金银花。 “你们隨身带著药材?” “嗯,带了一点,路上备著的。” 方领队看了她一眼,只说了句:“你这小姑娘,心挺细的。” 说完就回前头去了。 下午继续赶路,走到日头偏西的时候,前头出现了一座驛站。 驛站的围墙有一半塌了,可门还开著,院子里停著几辆牛车。 方领队让队伍在驛站外头扎营,不进去,说是驛站里头人杂,看不清底细。 沈鹿溪觉得这人確实老道,跟著他走省了不少心。 晚饭的时候,沈鹿溪把中午收的那一垄红薯切了一批出来,挑了几个小的削了皮,切成块丟进粥锅里一起煮。 红薯粥煮出来又稠又甜,比乾巴巴的杂粮糊糊好吃多了。 孙婶子家的小儿子喝得满嘴都是,高兴得直拍板车。 柳婆子也喝了一碗,难得露了个笑脸:“这东西哪来的?煮出来甜津津的。” “在青川县做生意那会儿,联繫了杂货店老板,让他帮忙买的。”沈鹿溪看著柳婆子,开口问:“外婆喜欢吃?” “活了这么多年都没吃过这东西,还挺好吃。” “外婆爱吃,日后天天都能吃到。”沈鹿溪看向柳婆子说。 吃完饭,趁著天色还没全黑,沈鹿溪把柳青山和柳青河叫到一旁。 “咱们跟著茶队走了这么久,方领队这人靠谱,队伍也有规矩,路上安全多了。”沈鹿溪压低声音说,“可茶队到了南阳府城就要往西拐去荆州送货,不跟咱们一路了。” 柳青山皱了皱眉:“那咱们不是又得单独走?” “对,所以得提前想好,茶队走了之后咱们怎么办。”沈鹿溪从怀里掏出路线图,借著最后一点天光指了指,“从南阳往南到岭南,中间还有一大段路,走的是官道,不算太险,可人少了终归底气不足。” 柳青河挠了挠头:“要不跟方领队商量商量,看他认不认识往南走的商队?”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鹿溪把路线图收好,“明天去找他聊聊,看有没有门路。” 柳青山点了点头:“那我去帮你说,方领队跟我还算说得上话。” “行,明天一早你先去探探口风,问问啥情况。” 商量完,沈鹿溪回到板车旁边坐下。 柳老爹照旧靠在车架子上歇著,手里的旱菸锅子已经凉了,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想事。 沈鹿溪没打扰他,把路线图折好塞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星星稀稀拉拉的,云层比昨晚厚了一些。 可能要变天了。 她站起身来,去找沈大山和刘根生,让他们把板车上的油布检查一遍,该盖的盖好。 万一半夜下雨,粮食袋子淋了就糟了。 第74章 下段路,得找新商队同行 半夜果然下了一阵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落在油布上噼啪响。 沈鹿溪被响动惊醒了,掀开油布角往外看了一眼,板车上的粮袋子盖得严实,没有漏进去水。 她又检查了另外两辆板车,沈大山已经在那守著了,拿著一块破布在接缝的地方堵水。 “爹,你怎么也醒了?” “这不是听见雨声了嘛,怕淋了粮食。”沈大山把破布塞紧了,拍了拍手,“放心吧,盖得挺严实的。” 沈鹿溪点了点头,又去看了眼骡车。 刘根生趴在骡车棚子底下,骡子站在旁边拿尾巴甩雨水,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骡子咋样?没事吧?” “没事,皮糙肉厚的,淋点雨不碍事。”刘根生翻了个身,声音含含糊糊的。 天亮之后雨就停了,路面湿漉漉的,走起来有点打滑。 方领队让队伍放慢速度,尤其是下坡的时候,板车得有人在后头拽著,防止溜车。 柳青河和孙大柱在后头拉绳子,李铁牛在前面引路,配合得挺顺当。 走了几十里地的路程,太阳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路面开始变干,脚底下好走多了。 中午歇脚的时候,柳青山从方领队那边回来了,脸上带著点笑意。 “外甥女,方领队帮咱们问了,南阳府城外头有个骡马市,那边常年有往南走的货商,他认识一个跑岭南线的姓赵的车行掌柜,说可以帮咱们牵个线搭个桥。” 沈鹿溪眼睛亮了起来:“当真?” “当真,方领队说了,等咱们到了南阳府,他亲自带你去找那个赵掌柜。” 这消息太及时了。 跟著茶队走了这么久,沈鹿溪一直在琢磨分路之后怎么办,现在算是有了著落。 “大舅,替我跟方领队说声谢。” “已经说了。”柳青山笑了笑,“方领队说不用谢,说你们这一路没给他添乱,他挺满意的。” 沈鹿溪心里舒了口气。 这份人情得记著,以后有机会还上。 下午继续赶路,走著走著,路边出现了几家零散的农户。 屋子大多是土坯房,院墙不高,里头的庄稼比北边好些,至少还有几分绿意。 孙婶子家的大儿子趴在板车沿上往外瞅,忽然指著路边喊了一声:“娘你看,那地里种的是什么?” 孙婶子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稻子吧,不过看著蔫了不少。” 沈鹿溪也顺著方向看了一眼。 確实是稻子,穗子已经抽出来了,可颗粒不饱满,叶子也有点发黄。 旱灾的影响到了南边虽然轻了,可並没有完全消失。 走到一户农家院门口的时候,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剥豆子,抬头看了看他们一行人,没什么表情。 沈鹿溪停下来,问了一句:“大娘,前头到南阳府城还有多远?” 老太太想了想:“走快点的话,明天下午就能到吧。” “多谢大娘。” 老太太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剥豆子了。 沈鹿溪回到队伍里,跟柳老爹坐的板车並排走著说:“明天下午能到南阳府城,到了那就跟茶队分路了。” 柳老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旱菸装了一锅,慢慢抽了起来。 傍晚扎营的时候,沈鹿溪趁著陪柳蕎娘去溪边打水的工夫,让柳蕎娘自己先回去,自己则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长势越来越好了,上回收了一垄,剩下的几垄薯块也开始鼓土了。 她没急著收,只是浇了一遍灵泉水,又去窑洞里翻了翻存货。 窑洞里的薯干已经攒了三百多斤,加上糙米和杂粮,总共还有一千斤左右的存粮。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回到营地,正好赶上吃饭。 今天的晚饭是杂粮糊糊配醃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吃饭的时候,沈金宝从大房那边走了过来。 他走到沈鹿溪面前站住了,低著头,手搓著衣角,半天没开口。 沈鹿溪端著碗没抬头:“有事?” 沈金宝囁嚅了好一阵子,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鹿溪......我的那份口粮......该恢復了。” 沈鹿溪起头来,打量了他一眼。 沈金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之前那股子刺头劲儿不见了,脸上灰扑扑的,眼窝陷了下去。 沈鹿溪放下碗:“嗯,之前说好的,你知道错了就行了。你口粮从明天起恢復,跟大家一样,以后不许再犯。” 沈金宝猛地抬起头来,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想说什么,嘴张了两回,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谢谢。” 转身就跑回了大房那边。 赵翠屏在那头看著这一幕,眼圈也红了,拉著沈金宝的袖子抹了抹眼泪。 王桂花坐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吃完饭,老三又溜达过来了,这回不是蹭饭,是来找沈鹿溪说正事。 “沈姑娘,方哥让我跟你说一声,明天到了南阳府城,他先带你去骡马市那边见赵掌柜,你们的板车和人在城外的茶棚子那等著就行。” “行,多谢老三哥帮忙传话。” 老三摆了摆手,又压低了声音:“还有件事我提醒你一下,南阳府城最近在设卡查人,进城得有路引,没路引的要收过城费,还不便宜。” “收多少?” “不一定,看守城兵的心情,少的十几文,多的能要到半两银子。” 沈鹿溪皱了皱眉。 路引她有,陈南给的那五份路引上头盖的是知府衙门的大印,验引应该没问题。 可过城费这种事,说白了就是兵丁趁乱捞油水,路引再好使也挡不住小鬼作祟。 “老三哥,方领队他们怎么过?” “方哥有商引,走的是商道,不走城门。”老三想了想又说,“你们要是不进城,绕城走也行,南边有条小路,出城往南走,虽然远了一截,可不用过城门。” 沈鹿溪简单盘算了一下。 去骡马市见赵掌柜得进城,可队伍二十多口人全带进去既费钱又惹眼。 最好的办法是她自己跟方领队进城办事,队伍留在城外等著。 “我知道了,多谢老三哥。” 沈鹿溪回到板车旁边,从怀里把路引摸出来看了看,確认了没有破损,又把路引折好贴身收著。 明天进南阳府城,见赵掌柜,谈好南下的路。 该花的钱得花,该结的人情得结。 第75章 到南阳府,寻找新商队 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的比往常晚了一些。 方领队昨晚让伙计们把茶车上的油布重新紧了一遍,怕昨夜的雨渗进去坏了茶饼,忙活到后半夜才歇下。 沈鹿溪这边倒是早早收拾好了,板车上的粮袋子和被褥晾了一早上,趁著有太阳赶紧翻了个面。 走到上午的时候,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三三两两的行人,有挑担子的货郎,也有赶著牛车的农户,还有几拨拖家带口往南走的。 越靠近南阳府城,路上的人越多,官道也越宽了。 沈鹿溪注意到,这些人里头不少面色发黄,衣裳打著补丁,脚上的鞋都露了趾头。 有些人背著包袱,有些人什么都没带,就那么空著手往南走。 逃荒的人不止他们一拨。 李铁牛推著板车走在旁边,瞅了瞅那些人,压低嗓子跟沈鹿溪说:“这些人看著比咱们还惨,连口粮都没带。” “別看,也別多管閒事。”沈鹿溪回了一句。 李铁牛撇了撇嘴,听话的没再吭声。 走到午后,南阳府城的城墙远远地冒了出来。 城墙很高,灰扑扑的,城门口排著长长的队伍,都是等著进城的人。 方领队在前头停了下来,回头找到沈鹿溪。 “沈姑娘,前头就是南阳府了,咱们在这分路。”方领队的语气跟平时一样,乾乾脆脆的,“我带你去骡马市见赵掌柜,你的人留在城南那片茶棚子里等著,我让老三带路。” 沈鹿溪点了点头:“多谢方领队这一路照应。” 方领队摆了摆手:“客气话就不说了,你这几个壮劳力干活不含糊,工钱我让老三结给他们。” 说完,方领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沈鹿溪。 “这是给赵掌柜的,你拿著,见了面把信给他,后头的事他会安排。” 沈鹿溪接过信打开看了一眼,確认没问题后贴身收好。 老三已经跑过来了,领著柳青山和沈大山把板车往城南方向推。 城南有一片搭著棚子的空地,原本是给过路茶商歇脚用的,现在挤满了南来北往的行人,热闹得很。 沈鹿溪把队伍安顿在棚子最里头的一个角落,嘱咐柳老爹看著人和东西,自己带著柳青山跟方领队进了城。 进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兵丁拦住了他们。 方领队亮了商引,兵丁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沈鹿溪紧跟在后头,兵丁多看了她两眼,方领队回头说了句:“我的人。” 兵丁没再多问,挥了挥手让过了。 进了城之后,沈鹿溪跟著方领队七拐八拐,穿过了几条小巷子,来到了骡马市。 骡马市在城西,占了好大一片地方,里头牲口棚子和车行铺子挨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牲口粪的味道。 方领队带著她径直走到一家掛著“赵记车行”招牌的铺子前头,冲里头喊了一声。 “老赵,人我给你带来了!” 里头传出一个粗嗓门:“来了来了,稀客啊!” 一个矮胖的中年汉子从铺子里走了出来,圆脸,小眼睛,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肉堆到了一起。 他跟方领队拍了拍肩膀,才把目光转向沈鹿溪。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沈姑娘?”赵掌柜上下打量了一番。 方领队点了点头:“人靠谱,路上也不添乱,你帮忙照应一下。” 赵掌柜接过方领队的信看了几眼,把信揣进怀里,冲沈鹿溪笑了笑。 “沈姑娘,进来坐,咱们聊聊。” 沈鹿溪让柳青山在外头等著,自己跟赵掌柜进了铺子后头的小院。 院子不大,摆著几张条凳和一张八仙桌,桌上放著茶壶和几个粗碗。 赵掌柜倒了碗茶推过来:“姑娘喝茶,別客气。” 沈鹿溪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直奔正题。 “赵掌柜,我们一行三十口人,往琼州去,想搭贵车行的队伍一起走。路上我们的人能帮忙干活,不会白吃白喝。” 赵掌柜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想了想才开口:“我这边后天有一趟货要往南发,走的是官道,经过衡州,最远到桂州,琼州再往南我就不去了。” “到桂州就行。”沈鹿溪说,“从桂州到琼州我们自己走。” “你们有多少车?” “三辆板车,一辆骡车。” 赵掌柜皱了皱眉:“板车走南边的山路不太方便,有些地方坡陡路窄,得有人在后头顶著。” “我们有壮劳力,顶车推车都行。” 赵掌柜又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头:“跟我走可以,规矩跟方哥那边一样,听指挥不添乱。搭路费三两银子,管到桂州。” 三两银子不算便宜,可也不算离谱。 从南阳到桂州,路程上千里,有车行的队伍带著走,省心又安全。 “行,三两就三两。”沈鹿溪没还价。 赵掌柜明显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 “姑娘爽快,那就这么定了。后天卯时,你们在城南茶棚那等著,我的车队从那过,到时候跟上就行。” 沈鹿溪从怀里摸出三两碎银子,当场付了。 赵掌柜接过银子掂了掂,收进了柜檯后头的匣子里。 “沈姑娘,我多嘴提醒你一句。”赵掌柜压低了声音,“从南阳往南过了衡州之后有一段山路,那边最近不太平,有伙山贼在岭上盯著过路的人。 我的车队人多,一般不会出事,可你们的人走的时候別落在队伍后头。” 方领队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这赵掌柜这人虽然精明了点,可道上的规矩他懂,跟著他走不会出岔子。” 沈鹿溪冲方领队拱了拱手:“方领队,这一路多亏您照应,这份情我记著。” 方领队摆了摆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子递了过来。 “这是你那几个壮劳力这些天帮著赶车的工钱,一共三百二十文,你带回去分给他们。” 沈鹿溪接过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客气话,方领队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句:“到了琼州安顿下来,以后做什么生意,记得给我捎个信。” 说完大步走了,没再回头。 沈鹿溪攥著那个小布袋子站在原地,看著方领队的背影拐进了巷子。 这个人,不多说话,也不多表情,事儿全办在了点子上。 出了城回到茶棚的时候,柳老爹和孙大柱正蹲在板车旁边守著。 沈鹿溪把跟赵掌柜谈好的事说了一遍,又把工钱的事告诉了李铁牛和孙大柱。 李铁牛接过自己那份钱,乐得直拍大腿:“推了几天车还能挣钱,这买卖不赖啊。” 孙大柱没那么多废话,把钱揣好了,搓了搓手问沈鹿溪:“后天出发?那我们明天干什么?” “明天歇一天。”沈鹿溪开口说:“该补的东西补一补,该修的车修一修,大家好好休一天,后天跟赵掌柜的车队匯合。” 柳老爹在旁边听完,拄著棍子站起来,拍了拍沈鹿溪的肩膀。 “丫头,那方领队走了?” “走了,他们往荆州去了。” 柳老爹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个好人,可惜不同路啊。” 沈鹿溪点了点头,应了声“是啊”,转身去安排大家歇下来。 明天还有一整天的休整工夫,该干的事不少。 板车的軲轆得上一遍油,骡子的蹄铁还得再检查一遍,水囊要灌满,口粮要重新分装。 这一路走到桂州,上千里的,得提前准备好。 第76章 修整,下段路安排妥当 休整的这一天,沈鹿溪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一大早,她就让沈大山和刘根生把三辆板车翻过来检查軲轆。 果然,走了这么远的路,有两个轮子的轴承鬆了,木楔子也磨得不行了。 刘根生找了两根硬木棍削成楔子,重新敲进去,又用麻绳缠了几圈加固。 “凑合著还能用,等到了桂州,最好找个木匠换一副新轴。” 刘根生拍了拍车板,冲沈鹿溪说。 沈鹿溪点了点头,记在了心里。 骡子那边也得收拾。 蹄铁上回虽然钉好了,可这些天走下来又有些鬆动。 刘根生蹲在地上敲了半天,总算把四只蹄子都紧了一遍。 骡子倒是乖觉,站在那一动不动,只是偶尔甩甩尾巴。 孙大柱领著李铁牛去附近的井里打水,把所有水囊灌满了,又把板车上的水缸也添满。 城南这片茶棚子旁边有口公井,打水不要钱,排队的人不少,两人排了好一阵子。 柳蕎娘带著孙婶子和刘家嫂子清点了一遍口粮。 明面上的粮食还够吃一阵子,沈鹿溪昨晚趁人不注意从空间里又搬了两袋薯干出来,混在板车底下的旧粮袋子里头,谁也没察觉。 忙完这些已经快到晌午了。 沈鹿溪让大家围坐在茶棚底下吃了顿热乎饭,杂粮饭配醃菜,简单管饱。 吃饭的时候,沈小满坐在板车上,一手端碗一手翻书。 他这些天走路坐车都不忘看书,千字文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现在翻的是从家里带出来的一本旧蒙学读本。 柳老爹坐在旁边,瞅著外孙这股子劲,难得裂开组笑了起来。 “小满这孩子,以后指定有出息。”老爷子看著孩子跟沈大山说。 沈大山端著碗傻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最后憋出一句:“隨他姐。” 沈鹿溪听见了,没接他们的话,只低头扒饭。 吃完饭歇了一会儿,阿青忽然从板车那边过来找沈鹿溪。 她站在沈鹿溪面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沈姐姐,我想帮忙干点活。” 沈鹿溪看了看她。 阿青这些天很安静,带著弟弟坐在板车上几乎不怎么说话,每次分口粮的时候总是把自己那份掰一半给弟弟。 人瘦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血色,可眼神很清亮。 “你会干什么?” “我会缝衣裳,也会编草鞋。”阿青低著头说,“路上大家的鞋磨得快,我看有好几个人的鞋底都要穿了,我能编。” 沈鹿溪愣了一下,这丫头一直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还有这手艺。 “行,那你去帮我娘收拾那些旧布条,能缝的缝,能补的补。草鞋的事你看著来,编好了直接分给需要的人。” 阿青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利索了不少。 柳蕎娘在旁边看著,小声跟沈鹿溪说了句:“这丫头是个好孩子,就是话太少了。” “话少不是坏事,做事靠谱就行。” 下午的时候,沈鹿溪趁著大家都歇著,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进了空间。 灵田里剩下的两垄红薯已经完全成熟了,薯块把土拱得老高。 她挽起袖子,蹲在地里一棵棵地刨,这一茬的红薯比上茬还大。 两垄刨完,鲜薯堆了满满一大堆。 过秤称了称,三百二十斤。 沈鹿溪把鲜薯分成两拨,一拨切片铺在加工间的架子上晾乾,另一拨整个搬进窑洞里存著。 鲜薯放不了太久,得儘快处理。 切片的活儿费工夫,她在空间里忙活了大半天,才把大半的鲜薯切完。 薯片铺满了加工间的地面和架子,密密麻麻的,等晾个两天就能收进袋子里了。 做完这些,沈鹿溪又去灵泉边上灌了三竹筒水。 泉眼经过升级之后水量大了不少,一天能存两大桶,足够路上用的。 顺手摘了一把金银花塞进怀里,回头泡水给队伍里的人降降火。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沈鹿溪回到茶棚底下,柳蕎娘已经在生火做晚饭了。 阿青蹲在旁边帮忙添柴,手里还攥著编了一半的草鞋。 那草鞋编得挺细密,手艺比铺子里卖的不差。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冲阿青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晚饭是红薯粥。 沈鹿溪从包袱里拿了两个鲜红薯出来,切成小块扔进锅里跟糙米一起煮。 粥煮好的时候,香气飘了出来。 附近茶棚里歇脚的几个路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沈鹿溪没理会,让柳蕎娘把粥分了。 人人一碗,不多不少。 李铁牛喝了一口粥,眼睛亮了:“这红薯真甜,哪来的?” “路上买的。”沈鹿溪端著碗回了一句,面不改色。 李铁牛也没多想,闷头把一碗粥喝了个底朝天。 吃完饭,沈鹿溪把金银花分成几份,泡在热水里,给柳老爹、李老汉还有几个孩子一人喝了一碗。 夜里,沈鹿溪靠在板车上盘算了一下手头的银子。 出发的时候带了將近三十两,路上花了搭路费、买草鞋、买调料、柴刀这些东西,七七八八算下来,还剩下十五两齣头。 十五两银子,够不够撑到琼州,得看接下来的路上还会遇到什么事。 省著点花,应该能差不多少。 她把银子重新分成三份,贴身的留五两,腰带里缝五两,剩下的藏在板车夹层。 收拾好了之后,柳青山从外头巡完夜走回来,在板车旁边坐下。 “外甥女,赵掌柜的车队明早就到了吧?” “嗯,卯时在茶棚这集合,跟上就行。” 柳青山搓了搓手:“从南阳到桂州,路远著呢,我听老三说那边的山路不好走。” “不好走也得走,总比留在北方等死强。”沈鹿溪把身上的薄被拉了拉,“大舅,明天你还是跟在车队领头的旁边,多搭搭话,赵掌柜那边的规矩得提前摸清楚。” 柳青山应了一声,靠在板车轮子上歇了。 沈鹿溪闭了闭眼。 过了一阵子,旁边传来沈小满翻书的声音。 “小满,天都黑了还看什么书,看坏了眼睛。” 沈小满嘿嘿笑了一声,把书合上塞进书袋里。 “姐,我在背呢,不用看也能背。” “那就闭著眼睛背,別出声,让別人歇著。” 沈小满乖乖闭了嘴,缩在被子里不动了。 沈鹿溪听著四周渐渐安静下来的呼吸声,自己也渐渐睡了过去。 赵掌柜的车队走的是官道,经过衡州到桂州,中间那段不太平的山路是最难过的坎。 第77章 起程,往桂州走! 跟赵掌柜的车队匯合之后,队伍的节奏比之前跟方领队那会儿慢了不少。 赵掌柜做生意求稳,不赶时间,遇到上坡路就让牲口歇一歇,遇到下坡路就让伙计们扶著车慢慢走,从不催。 沈鹿溪觉著这速度正好,队伍里老人孩子多,走太快身体吃不消。 赵掌柜的车队比方领队那边大一些,二十多辆货车,拉的全是南边要的杂货,铁器、布匹、药材都有。 押车的伙计加上赶车的车夫,五十来號人,再加上沈鹿溪这边三十口,浩浩荡荡的,在官道上拉出去老长一溜。 走了半天之后,沈鹿溪就发现赵掌柜跟方领队不太一样。 方领队话少,规矩严,赵掌柜话多,脾气好,见了谁都是一脸笑,可精明劲一点不差。 歇脚的时候,赵掌柜溜达到沈鹿溪这边来转了一圈,看见板车上坐著一排老人和孩子,嘴里嘖了一声。 “沈姑娘,你们这队伍可真是……五臟俱全啊。” 沈鹿溪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老的能看家,小的能跑腿,不白养。” 赵掌柜乐了,拍了拍肚子:“你这丫头,嘴巴比我还利索。” 说完他蹲到板车旁边,看了看沈小满手里捧著的书。 “哟,这小子还读书呢?” 沈小满抬头看了他一眼,规规矩矩地叫了声赵伯伯。 赵掌柜眉毛一挑:“不错不错,有礼数,比我家那几个猴崽子强。”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炒花生,抓了一把塞到沈小满手里:“拿著吃,补补脑子,念书费脑子。” 沈小满见状,看了看沈鹿溪。 沈鹿溪说了句“拿著吧”,他才接过来,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眼睛笑成了月牙。 赵掌柜在旁边看著乐呵呵的,又往板车上看了几眼,目光在阿青身上停了一下。 “这丫头是你家的?” “嗯,算是。” 赵掌柜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走之前扔下一句:““前头过了衡州就是山路了,你那几个年轻人到时候得出大力气。” 下午继续赶路,走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官道上出现了一队官兵。 大概有二三十人,骑著马,带著刀,拦在路中间设了个卡子。 赵掌柜的车队在前头停了下来,沈鹿溪让自己这边的人也停住,別往前凑。 柳青山走过来,低声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等著看。” 过了一会儿,赵掌柜从前头折回来了,脸色还是笑呵呵的,看不出端倪。 “没事,查路引的,过关检查一下就行了。”赵掌柜冲沈鹿溪摆了摆手,“你们的路引带了吧?” “带了。” “拿出来,一会儿兵丁过来查,別慌,照实说就行,就说是跟著我的车队走的。” 沈鹿溪从怀里掏出路引,又叫柳青山去通知队伍里的人,別乱说话,別东张西望,老老实实等著查。 兵丁果然过来了,两个人走到沈鹿溪这边,上下打量了一番。 “路引。” 沈鹿溪把路引递了过去。 兵丁接过来翻了翻,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又看了看沈鹿溪。 “哪里人?干什么的?” “青川县的,往南投亲。” “投的什么亲?” “琼州有个远房舅舅。”沈鹿溪面不改色。 兵丁又看了看板车上坐著的柳老爹和李老汉,还有几个缩在被褥堆里的孩子。 “车上拉的什么?” “口粮和被褥,都是自家的东西。” 兵丁掀开了板车上的麻布看了一眼,见底下確实是粮袋子和锅碗瓢盆,没什么可疑的,把路引递了回来。 “走吧。” 沈鹿溪接过路引收好,冲兵丁拱了拱手。 等兵丁走远了,沈鹿溪才鬆了口气。 柳蕎娘在后头攥著围裙角,手心全是汗:“嚇死我了,还以为要被拦下来呢。” “娘,別怕,咱们路引是正经的,查就查。” 赵掌柜那边也验完了,车队重新起程。 走出关卡之后,赵掌柜又溜达过来了。 “沈姑娘,你那路引上的章可不一般啊。” 沈鹿溪没接话,只是看向他。 赵掌柜也不介意,自顾自地笑了笑:“府城知府衙门的大印,一般人可弄不到。”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赵掌柜眼力好。” “做生意的,眼力不好就亏了。”赵掌柜拍了拍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放心,我嘴严。” 赵掌柜这人精明归精明,可眼界和格局都在,不会因为几张路引就起什么歪心思。 方领队能把她交到赵掌柜手里,说明这两人之间有信任。 傍晚扎营的时候,沈鹿溪趁人不注意进了一趟空间。 之前铺在加工之后晾著的红薯片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掰起来咔嚓响。 她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收起来,装进麻袋里扛到窑洞码好。 这一批收下来有八十多斤干薯片。 加上之前存的,窑洞里的红薯干已经攒了將近三百斤。 路上消耗大,三十来口人每天吃饭要用掉不少粮食,这些存货得悠著点用。 收完薯片,沈鹿溪又去灵田转了一圈。 新种的三亩红薯长势越来越好了,藤蔓铺满了整块地,叶子密得都快挤到一起了。 她扒开土看了看底下的薯块,比上回看又大了一圈。 按这个速度,再等半个来月就能收第一茬了。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回到营地,柳蕎娘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今天的晚饭是红薯乾熬的糊糊,配上一小碟醃菜。 队伍里的人围坐在一起,呼嚕呼嚕地喝著糊糊,没人嫌简单,走了一天的路,能喝上一碗热的就知足了。 吃完饭,沈大山来帮忙收拾灶具的时候,忽然提了一嘴。 “鹿溪,大牛的腿好了不少了,他说想下来走,不占板车的位子了。” 沈鹿溪想了想:“让他自己量力而行,能走就走,走不动了再上车,不用来跟我说。” 沈大山应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下:“还有个事,你奶奶……” “她又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她这些天帮你娘干活呢,洗碗扫地什么的都抢著做,你娘说不让她干她还不乐意。” 王桂花帮忙干活,这事从那天开始就一直在做,到现在也没停过。 没吵没闹没作妖,安安静静地干自己的活,吃自己那份口粮,跟从前那个张牙舞爪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隨她去吧,能帮忙是好事。” 沈大山鬆了口气,点了点头走了。 沈鹿溪靠在板车上,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的星星又密又亮,风吹过来凉颼颼的,带著一股子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南方的空气跟北边不一样了,湿润了不少,鼻子也没那么干了。 越往南走,旱灾的痕跡就越淡。 这条路,大概是走对了。 第78章 坡路,惊险通过 队伍过了衡州地界之后,官道两旁的地势渐渐高了起来。 平坦的旷野没了,路两边冒出了矮山和密林,官道也跟著变窄了不少。 赵掌柜在前头放慢了速度,让伙计们把车距拉近,不许落单。 沈鹿溪把自家的板车紧紧跟在车队后头,吩咐柳青山和李铁牛一左一右守著,孙大柱在最后面押著骡车。 上午走得还算顺当,路虽然窄了,坡度不大,板车推起来不费太多劲。 到了晌午歇脚的时候,赵掌柜的一个伙计跑过来找沈鹿溪。 “沈姑娘,赵掌柜请你过去一趟。” 沈鹿溪跟著走到前头,赵掌柜正蹲在路边啃乾粮,见她来了,招了招手让她蹲下。 “沈姑娘,前头有段路不好走,我跟你说一声。”赵掌柜压低了嗓门,“过了前面那个山埡口,有一段下坡路,坡陡弯急,我的大车走惯了还行,你们那板车轻,下坡的时候容易溜。” “怎么个溜法?” “就是剎不住。”赵掌柜比了个手势,“坡底下有个弯,溜快了车翻了都有可能。我前年就见过一辆牛车在那翻了,连人带货全滚到沟里去了。” 沈鹿溪心里咯噔了一下:“赵掌柜,您见过的多,这种情况怎么办?” “下坡之前把车轮子用绳子缠上,增加摩擦,再让两个人在后头拽著,慢慢往下放。”赵掌柜看了看她,“你那几个小伙子力气够用,提前准备好就行。” “多谢赵掌柜提醒。” “不谢,翻了车挡路耽误我的事,我比你还急。”赵掌柜嘿嘿笑了一声,算是给自己的好意找了个台阶。 沈鹿溪回去之后立刻把几个小伙子叫到一块,把赵掌柜的话转述了一遍。 刘根生听完,蹲下来想了想:“我以前赶骡车走过山路,车轮缠绳子这招管用,再找两根粗棍子別在轮辐里头,下坡的时候棍子拖地,能减速。” “行,就按你说的办。”沈鹿溪拍了板。 李铁牛去车上翻出了备用的麻绳,柳青河从路边砍了两根碗口粗的树枝,削去旁枝,做成两根结实的剎车棍。 三辆板车全部处理了一遍,车轮缠上绳子,棍子別进轮辐,试著推了推,果然比之前涩了不少。 骡车那边刘根生自己处理了,他对这活熟门熟路,手脚很快。 准备妥当之后,队伍重新启程。 过了山埡口,果然迎面就是一段长下坡。 坡度不算特別陡,可很长,弯弯绕绕的,路面上还有碎石子,走起来打滑。 赵掌柜的货车走在前头,每辆车后面都跟著两个伙计拽著绳子,一步一步往下挪。 沈鹿溪让板车上坐著的老人和孩子们全部抓紧车沿,嘴里交代了一声:“坐稳了,別鬆手。” 沈小满搂著阿青的弟弟,两个小傢伙缩在板车中间,被柳婆子一左一右护著。 柳老爹坐在车头,身子纹丝不动,老爷子经过的事多,这点坡算不了什么。 李铁牛和柳青山一人拽著一条绳子,弓著身子往后拉,板车慢悠悠地顺著坡面往下走。 沈大山在旁边扶著车架子,隨时准备帮忙。 走到半坡的时候,第二辆板车忽然晃了一下。 缠在车轮上的绳子鬆了一圈,车速陡然快了起来。 孙大柱在后头死死拽住绳子,脚底下的碎石子被带得直滑,眼看著就要拽不住了。 “顶住!”柳青河从旁边衝过去,两手抓住车架子的横槓,跟孙大柱一起往后拉。 两个人把板车硬生生给拽停了。 车上的孙婶子嚇得脸都白了,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 李老汉坐在车尾,看著稳得很,只是把手里的旱菸杆子攥紧了些。 刘根生赶紧过来,蹲下去把鬆掉的绳子重新缠好,又加了一圈。 “没事了,绳子打滑,我多缠了一道。” 沈鹿溪走过来看了看,確认绳子扎实了,才让队伍继续往下走。 剩下的半段坡路走得更慢了,每辆车后面多加了一个人,三个人拽著一辆车,一步一步地挪。 等全部下了坡,所有人都出了一身汗。 李铁牛往地上一坐,喘著粗气:“这他娘的比扛石头还累。” 孙大柱也累得不轻,靠在板车上直喘。 沈鹿溪让大家歇了一会儿,把缠在车轮上的绳子和棍子拆了下来收好。 “留著,后头还有山路,用得上。” 柳青河把剎车棍绑到板车底下,又检查了一遍车軲轆有没有鬆动。 赵掌柜的队伍已经在坡底下等著了,看见沈鹿溪这边的人平平安安地下来了,赵掌柜在前头竖了个大拇指。 沈鹿溪冲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傍晚扎营的时候,沈鹿溪趁著天还没黑透,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三亩红薯又长了一截,藤蔓已经铺得满地都是,叶子绿得发亮。 她扒开一棵看了看底下,薯块已经有成人拳头那么大了,根须粗壮,长势喜人。 再等一阵子就能收了。 灵泉边上的金银花又开了一茬新花,沈鹿溪摘了两把,连同之前晾乾的一把一起装进布袋里。 路上天越来越热了,队伍里有几个人嘴角起了燎泡,喝金银花水能去去火气。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营地里已经支起了灶。 王桂花蹲在柳蕎娘旁边帮忙烧火,手脚比以前利索了不少。 沈鹿溪走过去的时候,王桂花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往灶里添柴。 柳蕎娘在旁边小声跟沈鹿溪说:“她想跟你说句话,又不敢开口。” “她想说什么?” “大概是想说谢谢。”柳蕎娘犹豫了一下,“今天下坡的时候,青河和大柱拽住了那辆车,她跟大牛都坐在上头,要是真翻了……“ 沈鹿溪看了一眼王桂花的背影,没吭声。 这老太太能不能真的改,还得走著看。 嘴上说谢容易,骨子里的毛病改起来才难。 吃过晚饭,沈鹿溪把金银花泡了水,给队伍里的人分了。 赵掌柜的伙计老张头闻著味走过来,蹭了一碗。 “沈姑娘,你这金银花水不错,哪弄的?” “家里带出来的。” “走到这还有金银花,你们那地方种得多?” “嗯,山上遍地都是。”沈鹿溪隨口答了。 老张头喝完抹了抹嘴,又回去守他的货车了。 沈鹿溪收拾好碗筷,靠在板车上歇著。 从福安商號出来到现在,路越走越远,前头还有更难走的山路。 赵掌柜说了,过了这片丘陵再走半天就能到衡州城外的大驛站,到了那可以补充物资。 得趁那个时候再买些盐巴和药材。 第79章 集市买货,煮红薯粥 到了衡州城外的大驛站,赵掌柜让整个车队停下来休整。 驛站旁边有个小集市,虽说规模不大,卖粮食和日用品的摊子还有几个。 沈鹿溪趁这个机会去了一趟集市。 盐价涨了不少,一斤要五十文了,比青川县那边贵了一倍。 她咬了咬牙买了三斤,又花了二十文买了一小包薑片。 路上走得急,喝冷水吃乾粮,好几个人肚子都不太舒服,煮姜水能暖暖胃。 药材铺子倒是有一家还在,沈鹿溪进去看了看,挑了些便宜的伤药和止泻的草药。 掌柜见她识得药材,多问了一句:“姑娘懂药?” “略懂一些,家里长辈教的。”沈鹿溪含糊带过。 买完东西回到驛站,柳青河迎上来,脸上带著笑。 “外甥女,你猜怎么著,赵掌柜手底下有个伙计要回家,不跟著往南走了,他的位子空出来了,赵掌柜问咱们要不要补个人上去。” “什么活?” “赶车,一天给三十文。” “让铁牛去。”沈鹿溪没犹豫,“他力气大,干这活合適,还能多挣点路费。” 柳青河应了一声,跑去叫李铁牛了。 李铁牛听说有活干有钱挣,乐得差点蹦起来,跑到赵掌柜那边报到去了。 歇下来的工夫,沈鹿溪在驛站旁边的水井打了几桶水,给所有人的水囊都灌满了。 趁著灌水的时候,往几个水囊里悄悄兑了点灵泉水。 这些天走山路消耗大,灵泉水量有限,得省著用,只给老人和孩子们多兑一些。 沈金宝也在打水的人堆里。 他从路上出发到现在,被削了口粮之后老实了不少,干活虽然不积极,可至少不偷奸耍滑了。 今天打水的时候,他主动帮著往板车上搬了两桶水,搬完了站在一边,往沈鹿溪这头瞅了一眼。 沈鹿溪知道他想说什么,没理他。 赵翠屏从后头走过来,拉了拉沈金宝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沈金宝嘴巴动了动,最后垂著头走了。 柳蕎娘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走到沈鹿溪身边:“金宝那孩子,这是想认错呢?” “想认就来找我认,支使他娘来试探算什么。” 柳蕎娘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午后,沈鹿溪趁大家歇脚的空当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三亩红薯终於到了能收的时候。 她从第一垄开始刨,一棵棵地往外翻。 三倍流速加上灵泉水浇灌,这茬红薯长得个头惊人,最大的一个足有成人小臂那么长,沉甸甸的,表皮紫红色,没有虫眼也没有裂口。 刨了大半垄,鲜薯就堆成了小山。 沈鹿溪刨得满头大汗,坐在田埂上喝了口灵泉水歇了一会儿,又接著干。 三亩地全部刨完,她累得手都在抖。 过秤的时候心里直打鼓,这数字要是低了可不够用。 秤桿子一压,沈鹿溪眼睛亮了。 一千二百斤出头,比预想的还多了將近两百斤。 她把鲜薯分了三拨。 一拨直接搬进窑洞储存,这部分留著路上慢慢消耗。 一拨切片晾乾,这活急不得,得花功夫。 剩下的一小拨挑了品相好的,准备带出空间去,充当路上买的粮食。 切片的活她今天干不完了,先把能切的切了一半,铺在架子上晾著。 这批晾乾之后又能出四五百斤干薯片,加上之前的存货,窑洞里的粮食储备已经很可观了。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提著一袋子鲜薯回到队伍里。 柳蕎娘看见那袋子,眼睛一亮:“哪来的?” “集市上买的,便宜得很,八文钱一斤。”沈鹿溪面不改色。 柳蕎娘信了,接过袋子掂了掂,乐呵呵地说:“今晚给大家煮个红薯粥,这些天光吃薯干糊糊,换个花样。” “行,煮稠些,让大家走吃饱饱的。” 傍晚做饭的时候,柳蕎娘把鲜薯削了皮切成小块,跟糙米一起丟进锅里煮。 红薯粥的香味飘出来的时候,连赵掌柜那边的伙计都探头往这边看了看。 老张头又来蹭饭了,端著碗过来厚著脸皮问柳蕎娘:“嫂子,能不能给盛一碗?” 柳蕎娘笑著给他盛了一碗,老张头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喝,甜得很,比我们那锅清水白菜强多了。” 吃完饭,沈鹿溪把薑片煮了一大锅水,给队伍里的人都分了。 姜水辣嗖嗖的,喝下去胃里暖和和的。 孙婶子家的小儿子嫌辣,皱著脸不肯喝,孙婶子在旁边哄了半天:“喝了肚子就不疼了,乖啊。” 小傢伙捏著鼻子灌了下去,辣得齜牙咧嘴。 沈小满在旁边看著,咧嘴笑了。 阿青也在笑,虽然笑得浅,可比前些天好多了。 这丫头话还是少,可跟柳蕎娘和孙婶子已经能搭上几句了,不再整天闷著。 她编的草鞋也分出去了好几双,李铁牛穿上之后逢人就夸,说比他花十文钱买的那双还结实。 夜里,赵掌柜过来找沈鹿溪说了几句话。 “明天继续走,前头还有一段山路,不过比今天那段缓多了,过了那段就是平路了,走到桂州就剩最后一截。” “多谢赵掌柜。” “別谢了。”赵掌柜拍了拍肚子,“你那红薯粥的味让我闻了一晚上,明天给我也盛一碗,咱们就扯平了。” 沈鹿溪笑了笑:“行,明天管饱。” 赵掌柜乐呵呵地走了。 沈鹿溪靠在板车上,把路线图摊开在膝盖上,借著月光看了看。 从衡州到桂州还有一大段路,可最难走的丘陵段已经过了大半。 再往前,路会越来越平坦,水也会越来越多。 她把路线图折好收起来,目光落在了板车上沈小满的背影。 小傢伙趴在被褥上,借著旁边灶火的余光在看书,嘴里无声地念叨著什么。 “小满,该歇了。” 沈小满合上书,乖乖躺下了。 过了一会儿,小声说了句:“姐,到了琼州,我还能念书吗?” “能。”沈鹿溪的声音轻了下来,“到了那边安顿好了,姐送你去学堂。” 沈小满“嘿嘿”笑了一声,翻了个身,安静了。 第80章 李老汉发烧 走过了衡州的丘陵,路果然平坦了不少。 官道两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水田,虽说不少田地荒著,偶尔也能看到有人在田里忙活。 越往南走,沈鹿溪就越能感觉到旱灾的影响越小。 路边的树已经不再是北方那种枯黄蔫巴的样子了,枝叶撑得开,顏色也绿了起来。 走到一条小河边的时候,赵掌柜让车队停下来饮牲口。 河水不深,清亮亮的,骡马一头扎进去就不肯出来了。 沈鹿溪让孙大柱和刘根生也赶著骡子去河边喝水,又安排孙婶子和刘家嫂子带著孩子们到下游的浅水处洗洗脚。 走了这么久的路,孩子们的脚丫子全是泡,有几个已经破了皮,红红的一片。 柳婆子坐在板车上看著河边的孩子们,嘴里嘀咕了一句:“这水比咱们青川县的水好多了,又清又凉。” 柳老爹坐在旁边没接话,只是拄著棍子,望著南边的天。 沈鹿溪蹲在河边灌了几个水囊,试了试水温,凉得刚好,又灌了两大桶放在板车上备著。 趁没人注意,她往桶里兑了小半竹筒灵泉水。 沈鹿溪架起锅,烧了锅热水兑上灵泉水,拿出金银花泡在锅里。 “水里泡了点金银,每个人都过来喝一碗,解解暑气。”沈鹿溪招呼著自己队里的人,又去给赵掌柜送了一碗。 喝完水也歇够了,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到下午的时候,路上遇到了一队从南边回来的货郎。 三个人,挑著扁担,担子上掛著竹篮和布包,脚步很快,跟迎面过来的赵掌柜车队错身而过。 赵掌柜叫住了其中一个,问了几句南边的路况。 货郎说前头没什么大事,官道畅通,只是桂州城里涌了不少逃荒的人,城门口管得严了些,进城要查路引。 赵掌柜谢了货郎,转头把消息传给了沈鹿溪:“桂州那边查得紧,到时候你的路引准备好了,別到了城门口再翻包袱。” 沈鹿溪应了声好,转头从怀里拿出,提前路引交给各个『领队』,交代这几个人收好。 继续走了一阵子,板车上的李老汉忽然咳嗽起来。 一开始是乾咳,后来越咳越厉害,弯著腰直不起来。 李铁牛从赵掌柜那边跑过来,急得够呛:“爹,你怎么了?” 李老汉摆了摆手,咳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脸色发黄,嘴唇乾裂。 “没事,呛了口风。”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看,伸手摸了摸李老汉的额头。 微微有点烫。 “李爷爷,您发热了。” 李老汉皱了皱眉:“老毛病,不碍事。” “不碍事也得吃药。”沈鹿溪从包袱里翻出在衡州买的草药,挑了几味退热的,递给柳蕎娘,“娘,等扎营了煮一碗药汤给李爷爷喝。” 柳蕎娘接过药材,仔细看了看:“鹿溪,你现在都会配药了?” “嗯,我跟著书上学的。” 柳蕎娘没多问,收好了药材。 李铁牛蹲在板车旁边,急得搓手:“爹,您怎么不早说不舒服?” 李老汉瞪了他一眼:“说了有什么用,路上又没大夫,扛扛就过去了。” “你別扛了,李爷爷您乖乖吃药。”沈鹿溪插了一句,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李老汉看了看她,张了张嘴,到底没犟,点了点头。 傍晚扎营的时候,柳蕎娘按照沈鹿溪交代的分量把药煮好了,端给李老汉喝。 药汤苦得很,李老汉皱著眉头灌了下去,嘴里嘶了一声。 “多喝点水,把苦味压下去。”沈鹿溪递了个水囊过去,里面兑了灵泉水。 李老汉接过去喝了几大口,把水囊还回来的时候嘀咕了一句:“你这水怎么比別处的甜?” “井水好。”沈鹿溪面不改色地接了回去。 李铁牛在旁边守著他爹,不放心地问沈鹿溪:“沈丫头,我爹这病不要紧吧?” “不要紧,路上风大,老人家受了凉,发两天热就好了,药按时喝,別断。” “行,我盯著他喝。” 吃晚饭的时候,赵掌柜端著碗过来了。 他也不客气,直接蹲到沈鹿溪这边的灶旁边,碗一伸:“来碗红薯粥。” 柳蕎娘笑著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赵掌柜喝了一口,砸了砸嘴:“沈姑娘,你这红薯跟別处的不一样,甜得很,是什么品种?” “我们那边山上的品种,北方地气好,种出来就甜。”沈鹿溪照旧含糊过去。 赵掌柜也没追问,喝完粥抹了抹嘴,站起来拍了拍肚子。 “过了衡州地界,咱们剩下的路程还要再走七八天,等到了桂州我就不往南走了,咱们在那分路。” 沈鹿溪点了点头:“赵掌柜这一路照应,多谢了。” “谢啥,你队伍里那几个年轻小伙子可帮了我不少忙,工钱我到时候给你们结。”赵掌柜说完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桂州城里有个叫周记脚行的铺子,你到了那可以找他们打听往琼州的路,周掌柜人不错,跟我有交情。” “好,我记住了。” 赵掌柜走了之后,柳老爹拄著棍子过来,坐到了沈鹿溪旁边。 “丫头,到了桂州之后怎么走?” 沈鹿溪把路线图从怀里掏出来,指给柳老爹看。 “从桂州到琼州还有一段路,陈掌柜在图上標了两条路,一条走陆路翻山,一条走水路坐船。” “走哪条近?” “水路近,走陆路得翻好几座山,带著老人孩子不好走。” 柳老爹想了想:“但是坐船得花钱吧?” “得花,可是要比走山路安全得多,也快。” 柳老爹嗯了一声:“咱剩下的钱够吗?” 沈鹿溪在心里算了一下,手头还有十二两齣头,加上李铁牛在赵掌柜这边挣的工钱,凑一凑应该够坐船的费用。 “够,您別操心了。” 柳老爹拍了拍她的肩膀:“好,那就走水路,老头子这把骨头,翻山怕是翻不动了。” “外公,您身体好著呢。” “行了,你这丫头別哄我了。”柳老爹嘿了一声,拄著棍子站起来,“我去看看李老汉的热退了没有。” 老爷子走了之后,沈鹿溪把路线图重新折好塞回怀里。 到了桂州分路之后,就没有商队可以跟了,得靠自己。 从桂州到琼州这最后一段路,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她抬起头,往南方的天际看了看。 天边最后一抹亮光已经沉下去了,星星一颗一颗地冒了出来。 陈南说在琼州等她。 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81章 小镇买粮,南方有庄家 李老汉的热退得比预想中要快得多。 连著喝了两顿药,再加上灵泉水兑的水,第二天早上他就精神了不少,坐在板车上还衝李铁牛摆手:“別大惊小怪的,你爹我硬朗著呢。” 李铁牛不放心,还是在旁边多看了好几眼,確认老爷子脸色恢復了才放心去赵掌柜那边帮忙赶车。 这一天的路程走得很顺当,官道平坦宽敞,两边全是水田,偶尔还能看到农人在田里割早稻。 稻穗虽然不算饱满,可好歹是有庄稼的,比北边那些龟裂的旱地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大山走在板车旁边,盯著路边的水田看了好半天,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边的地真好啊,有水有田的,要是搁咱们那,今年也不至於颗粒无收。” 柳蕎娘在后头听见了,嘆了口气没吱声。 沈鹿溪倒是接了一句:“爹,等到了琼州,咱们也能有自己的地。” 沈大山听这话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点笑:“真能分到地?” “琼州那边地广人稀,荒地多得很,只要肯开垦,官府是鼓励的。”这些都是老三先前跟李铁牛閒聊时说的,李铁牛当时乐呵呵的告诉了她。 沈大山听完,脚步都轻快了些,推车的手劲也大了。 中午歇脚的时候,阿青抱著一小捆编好的草鞋过来找沈鹿溪。 “沈姐姐,这是这几天编的,总共八双,大人小孩的都有。”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看,草鞋底子编得紧实,绑带也收拾得利索,穿著不硌脚。 “阿青手艺不错,这几日辛苦了。” 阿青低下头,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柳蕎娘在旁边插了一句:“这丫头心灵手巧的,我让她帮忙缝被子,针脚比我的还细。” “那以后缝补的活就都交给阿青吧。”沈鹿溪说著看向阿青,“怎么样?” 阿青看向沈鹿溪,眼里藏不住的开心:“嗯,沈姐姐,我没问题的!” 沈鹿溪转身把草鞋分了分,该给谁的给谁,分完走了回来:“娘你手上的活够多了,以后別什么都揽著。” 柳蕎娘应了一声,又拉著阿青的手看了看:“瘦了不少,吃饭的时候別省著,你弟弟那份是够的,不用把自己的分给他。” 阿青笑著点了点头。 下午赶路的时候,赵掌柜派了个伙计过来传话,说前面有个镇子,车队要在那停一停补充草料,让沈鹿溪这边的人也趁机歇歇。 到了镇子之后,沈鹿溪让柳青山带著沈大山去镇上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便宜的粮食可以买。 两人去了小半个时辰,扛了两袋糙米回来。 “三十文一斤,比衡州便宜了十来文钱。”柳青山把米袋子放到板车上,“我跟那粮铺掌柜讲了半天价,才又便宜了两文。” 沈鹿溪看了看米,成色还行,没发霉也没掺沙子,开口问:“买了多少?” “二十斤。”柳青山靠在板车边上说。 “行,够吃一阵子了。” 她把米袋子塞到板车底下的夹层里,跟空间里搬出来的薯干混在一起。 明面上的粮食得保持一个看起来合理的量,太多了招人眼,太少了让自己人慌。 傍晚扎营之后,沈鹿溪趁著天还没黑透进了空间。 上回收完红薯之后刨出来的空地,她已经重新翻过了土,撒上了新一茬红薯苗。 灵泉水浇下去,苗子扎根很快,叶片已经冒出来了,嫩绿嫩绿的。 晾著的红薯片也干透了,她一片片收起来装进麻袋,扛到窑洞去码好。 这一批有四百多斤干薯片。 窑洞里的存粮算下来已经有一千七八百斤了,足够队伍吃上很长一段时间。 沈鹿溪在窑洞门口坐了一会儿,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到了桂州之后,赵掌柜就不再往南了,队伍得自己走最后一段路。 水路坐船是最好的选择,省时间也省力气,可是坐船要花钱,三十来口人加上板车和骡子,费用不会少。 手头的银子还剩十二两齣头,加上李铁牛在赵掌柜那挣的工钱,凑一凑差不多十四两。 够不够坐船,得到了桂州看行情。 要是不够的话,就得想办法挣一笔。 空间里的金银花是个好东西,到了南方天热,去火的东西不愁卖。 想到这里,沈鹿溪起身去灵泉边上摘了一大把金银花,又把之前晾乾的那些全部装进布袋。 攒了得有两斤多乾花了,到了桂州试著卖卖看。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营地里已经开饭了。 王桂花蹲在灶边帮柳蕎娘盛饭,动作比以前麻利了不少。 这老太太自从上路之后,干活越来越勤快了,洗碗烧火添柴什么的全包了。 不光帮柳蕎娘干活,连孙婶子那边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会搭把手。 沈大牛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这些天已经能自己走了,不再占板车上的位子,偶尔还帮著推一把车。 赵翠屏倒是安静,每天坐在板车上,不声不响的,分內的事做了,分外的事也不多问。 整个大房这些天没出过一点么蛾子。 吃饭的时候,沈小满捧著碗凑到沈鹿溪旁边。 “姐,赵伯伯说再走几天就到桂州了,桂州是什么样的?” “比咱们青川县大多了,听说有江有船,热闹著呢。” “有学堂吗?” “当然有,大城镇哪能没有学堂。” 阿青坐在旁边,听见这话,看了沈鹿溪一眼,又低下头去。 沈鹿溪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吃完饭,柳老爹照例拄著棍子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回来之后跟沈鹿溪说了句。 “丫头,我看赵掌柜队伍里有几个伙计也是往桂州去之后就散了的,你要不要跟他们搭搭话,问问桂州那边坐船的价钱?” “外公,这事我已经在留意了。”沈鹿溪从怀里掏出路线图,铺在膝盖上指给他看,“陈掌柜在图上標了桂州的码头位置,从那坐船顺江而下,可以一路到琼州北边的渡口。” 柳老爹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这个陈掌柜倒是心细,连码头都给你標了。” “嗯,他做事一向周全。” 柳老爹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到了桂州,凡事小心些。” 沈鹿溪把路线图收好,冲柳老爹笑了笑:“外公放心,该小心的我自然多加留意。” 柳老爹哼了一声,拄著棍子走了。 第82章 路遇流民 离桂州越来越近了,路上的人也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不光有南下的逃荒人,还有走商的小贩、赶集的乡民,官道上三三两两的,比前些天热闹了不少。 赵掌柜的车队走在前头,沈鹿溪这边紧跟其后,队伍拉得很紧。 上午走了大半个时辰,前头忽然停了下来。 沈鹿溪探头往前看了看,官道被一群人堵住了。 大概有四五十號人,男女老少都有,蹲在路中间不动,有的瘫在地上,有的抱著孩子哭。 赵掌柜从前头走过来,脸上的笑没了,皱著眉头说:“前头有一股流民,堵在路上不走了,说是要吃的。” 沈鹿溪心里一紧:“拦路討粮?” “可不是嘛!”赵掌柜往前面抬了抬下巴,“我的伙计们压著呢,暂时没闹起来,可这帮人饿红了眼,硬来的话不好对付。” 柳青山和柳青河立刻走到前头,一人手里握著一把柴刀。 沈鹿溪让孙大柱和沈大山守在板车旁边,自己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了前面的情况。 那群流民確实多,比之前路上遇到的那帮人人数翻了好几倍。 为首的是几个壮年男人,黑著脸站在路中央,拦著赵掌柜的货车不让过。 后面跟著的妇女和老人大多面黄肌瘦,有的连站都站不稳了。 赵掌柜的伙计们拿著短棍围成了一个半圆,把流民堵在外面,双方僵持著。 “给口吃的吧!我们走了好几天了,一粒米都没吃过!” “求求你们行行好,孩子都饿得哭不出来了!” 几个妇人跪在地上喊,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赵掌柜站在货车旁边,脸色不好看。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几十號饿得半死的人堵在面前,硬赶的话传出去名声不好听,给粮的话更不行,今天给了明天还有人来。 沈鹿溪走到赵掌柜身边,压低声音问:“能绕过去吗?” 赵掌柜摇了摇头:“两边世水田,车轮子下去就陷进去了,只有这一条道。” “那就只能等著了?” “等著也不是办法,天黑之前过不了这段路,晚上扎营更危险” 沈鹿溪看了看那群流民,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队伍。 板车上坐著的老人和孩子们已经紧张起来了,孙婶子把两个小儿子搂在怀里,王桂花也缩在板车角落不敢吱声。 柳老爹倒是稳当,拄著棍子坐在车头,目光一直盯著前方。 “赵掌柜,你那边有没有放久了,快过期的杂粮?”沈鹿溪忽然开口。 赵掌柜愣了一下:“有几袋碎米渣子,是给牲口拌草料用的,怎么?” “拿两袋出来,让他们让路,我们给粮,给完就走。” 赵掌柜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碎米渣子不值几个钱,总比在这耗著强。” 他回头吩咐伙计去车上搬了两袋碎米渣子出来,扛到了前面。 沈鹿溪跟著走上前去。 那几个为首的壮年男人看到米袋子,眼睛立刻变了。 赵掌柜站定了,冲他们开口:“这两袋粮食给你们,够你们煮几顿粥的。我们只有一个条件,让路。” 为首的一个汉子盯著米袋子,又看了看赵掌柜,嘴唇动了动:“就这点?” “就这点。”沈鹿溪接过话头,“我们也是赶路的,没有多余的粮食。两袋已经是从牲口嘴里省下来的了。” 那汉子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饿得站不住的妇人和孩子,最后伸手接过了米袋子。 “行,我们让路。” 流民们慢慢往路边挪,腾出了一条勉强能过车的通道。 赵掌柜的车队先过,沈鹿溪的板车紧跟在后面。 经过流民堆的时候,沈鹿溪看到了一个抱著婴儿的年轻女人蹲在路边,眼神空洞,嘴唇乾裂。 婴儿蜷在她怀里,小得可怜。 沈鹿溪脚步顿了一下,从怀里掏出半个杂粮饼和一小块红薯干,弯腰放到了那女人脚边。 那女人愣了愣,抬头看了沈鹿溪一眼,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鹿溪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过了流民堵的那段路之后,赵掌柜明显加快了速度,一口气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停下来歇脚。 “走远了,应该不会追上来了。”赵掌柜喝了口水,吐了口气。 沈鹿溪蹲在板车旁边,柳青山凑过来低声说了句:“刚才那帮人里有几个身上带著傢伙的,我看见了,藏在袖子里。” 沈鹿溪心里一沉:“你確定?” “確定,那几个站在最前面的壮汉,腰上別著东西,衣服遮著看不清,估摸著是短刀。” “赵掌柜也看见了。”前几天蹭饭那个伙计老赵头走过来插了一句,“掌柜说幸亏给了粮食走得快,要是拖到天黑,那帮人十有八九会动手抢。” 沈鹿溪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这事看著是花了两袋碎米渣子买了个平安,可实际上是在刀尖上走了一遭。 要是天色再晚一些,光靠两袋碎米渣子根本打发不了。 柳蕎娘在后头听见了这些话,脸色变得很难看。 沈鹿溪走过去拍了拍她的手:“娘,別怕,过去了就好了。” 柳蕎娘点了点头,可手还是在抖。 傍晚扎营的时候,赵掌柜找到沈鹿溪一行人,“从今晚起,夜里多加两班岗,你们那边也出两个人,跟我的伙计们轮著守。” 沈鹿溪没有异议,安排了柳青山和柳青河跟赵掌柜的人一起排了班。 孙大柱也主动请缨,说自己觉轻,守后半夜没问题。 夜里,沈鹿溪坐在板车上睡不著,那帮流民不全是走投无路的老百姓。 里头混著有组织的人,带著刀,拦路討粮只是试探,试探不成就会动手。 越往南走,这样的事只会越多。 北方的旱灾把大批的人逼上了南下的路,粮食越来越少,人越来越多,官府管不过来。 从桂州分路之后,没有赵掌柜的车队可以跟了,三十来口人带著老人孩子独自上路,遇上这种事怎么办? 得想个万全的法子。 沈鹿溪把路线图从怀里掏出来,借著月光仔细看了看。 陈南標註的水路码头在桂州城南的灕江渡口,从那坐船顺流而下,可以避开陆路上的流民和匪患。 坐船,必须坐船。 不管银子够不够,这条水路是唯一安全的选择。 她把路线图收好,靠在板车上闭了闭眼。 明天还得赶路。 桂州,越快到越好。 第83章 骡子跛脚,修蹄 流民拦路那事过去之后,队伍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以前歇脚的时候大家还凑在一起聊几句,现在谁都不怎么说话了,吃完饭就往板车边上缩著,生怕再碰上什么事。 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儿子也不敢乱跑了,老老实实坐在板车上,拉著她的衣角不撒手。 柳蕎娘做饭的时候都把灶支在板车旁边,不敢离开太远。 连王桂花都比以前安静了不少,烧火添柴的时候一直竖著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沈鹿溪心里清楚,这种紧张的劲头短时间內散不了,也不能散。 稍微有点警觉是好事,鬆懈下来才危险。 赵掌柜那边从那天之后就加强了防备,夜里值班的伙计从两个变成了四个,还在货车周围点了火把。 沈鹿溪这边也跟著调了班次,柳青山和柳青河轮著守前半夜,孙大柱和沈金宝守后半夜。 沈金宝这段时间沉稳了不少,不光老实干活,守夜也没含糊过。 上午赶路的时候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骡子忽然不走了,站在官道中间喘粗气,怎么拉都不动弹。 刘根生蹲下来看了看,骡子的右前蹄有点跛。 “蹄子磨破皮了,得歇一歇。” 沈鹿溪走过来看了看,骡子那只蹄子確实有点肿,蹄铁的钉子鬆了半截,再走下去铁片就得掉。 赵掌柜的车队已经走远了一段,后面看不见人了。 刘根生从板车上翻出工具,蹲在地上敲了半天,摇了摇头:“钉子打不进去了,蹄壁磨得太薄了,硬钉会劈裂。” 沈鹿溪皱了皱眉。 骡子拉著骡车,骡车上装著大部分口粮和灶具,要是骡子废了,这些东西全得靠人背。 三十口人在外头赶路,没有牲口拉车的话行军速度至少慢一半。 “先把蹄铁拆了,用布条把蹄子裹上,让它慢慢走。”沈鹿溪想了想,“到了下一个镇子再找铁匠重新钉。” 刘根生按照她说的办,把鬆掉的蹄铁拆下来收好,用几层破布缠在骡蹄上,又绑了根麻绳固定。 骡子试著走了几步,虽然还是跛,可至少能动了。 “我在前头牵著走,走慢点,它能撑住。”刘根生拉著骡子的韁绳,一步一步往前挪。 板车没有骡子拉,就得靠人推。 沈大山和沈大牛一人推一辆,柳青河跟孙大柱推骡车上的东西,把重的往板车上匀了匀,减轻骡车的分量。 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追上赵掌柜的队伍。 赵掌柜看见沈鹿溪这边的骡子一瘸一拐的,走过来看了看。 “蹄铁鬆了?” “嗯,蹄壁磨薄了钉不住。” 赵掌柜想了想:“前头二十来里有个叫青石铺的小镇,那有个铁匠,手艺不错,你到那让他看看。” “多谢赵掌柜指路。” “不客气,你那骡子要是真走不了了,我车上匀一头驴给你使使,到了桂州再还。” 沈鹿溪摇了摇头:“暂时还撑得住,到了青石铺修一修再看。” 赵掌柜也没勉强,拍了拍手走了。 走到下午,沈鹿溪觉得队伍里的气氛实在太沉了,得想个法子鬆快鬆快。 歇脚的时候,她从包袱里掏出几块红薯干,用刀切成小条,放到灶里烤了烤,撒上一点点盐。 烤好了之后,一股子焦香味飘了出来。 沈小满第一个凑过来,鼻子使劲嗅了嗅:“姐,什么味这么香?” “烤红薯条,尝尝。” 沈小满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又甜又脆!” 阿青的弟弟也闻著味跑了过来,巴巴地看著沈鹿溪手里的红薯条。 沈鹿溪掰了几根递给他,小傢伙接过去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阿青跟在后头,拉住弟弟的手想往回拽。 沈鹿溪叫住了她:“阿青,你也来吃。” 阿青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咬了一小口,嚼了嚼,低下头笑了。 旁边的孙婶子家的两个孩子也凑过来了,沈鹿溪索性把剩下的全分了出去。 李铁牛从赵掌柜那边跑回来正好赶上,伸手就抓了两根。 “好傢伙,这玩意儿不错啊,比炒花生还香。” “你少拿点,留给孩子们。”沈鹿溪拍了一下他伸过来的手。 李铁牛嘿嘿笑了,把手缩回去,嘴里嚼著红薯条含含糊糊地说:“沈丫头,你要是开个铺子卖这玩意儿,保准赚钱。” 自己的队伍分完,沈鹿溪又烤了一些,送给赵掌柜尝尝鲜。 歇脚之后重新上路,队伍里的气氛总算比上午好了些。 孩子们嘴里还嚼著红薯条的余味,嘰嘰喳喳地说了起来。 沈小满跟阿青的弟弟坐在板车上,两个人头碰头地翻书,沈小满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念。 阿青的弟弟跟著念了两句,发音不准,沈小满就耐心地纠正,一遍一遍地教。 柳蕎娘在后头看见了,跟沈鹿溪小声说:“你看这两个孩子,多好。” “是啊,要是能一直这么安稳就好了。”沈鹿溪感慨著,嘴角微微翘了翘。 傍晚的时候,队伍终於到了青石铺。 镇子不大,就一条街,两边零零散散地开著几家铺子。 赵掌柜说的那个马铁匠的铺子在街尾,门口堆著一堆铁料,炉子还冒著烟。 沈鹿溪让刘根生牵著骡子过去,自己跟了过去。 马铁匠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膀大腰圆的,蹲下来看了看骡子的蹄子,拿手捏了捏蹄壁,皱了皱眉。 “这蹄壁磨得太薄了,硬钉蹄铁肯定不行,得上胶钉。” “胶钉是啥?”刘根生问了一句。 “就是先在蹄壁上刷一层松脂胶,等干了之后再钉铁,这样铁片能掛住,不容易松。”马铁匠站起来,擦了擦手,“工钱加料钱,要八十文。” 八十文不算便宜,沈鹿溪想了想,开口问:“多久能好?” “松脂胶得干透了才能钉铁,最快也得到明天早上。” 沈鹿溪回头看了看赵掌柜的车队已经在镇子另一头停下了,看样子今晚要在这扎营。 “行,就按你说的办。” 她掏出八十文铜钱递过去,马铁匠接了钱,把骡子牵进了棚子里头。 沈鹿溪回到队伍那边,把情况跟大家交代了一遍,“骡子今晚留在铁匠铺修蹄子,明天一早再取,咱们就在这歇一晚上。” 柳青山问了一句:“那咱们今晚的物资怎么办?骡车上的东西还没搬下来。” “该搬的搬到板车上,该卸的卸下来,骡车空了明天轻装上路,骡子走起来也省力。” 沈鹿溪招了招手,几个小伙子动手把骡车上的粮袋子和锅碗瓢盆全部搬了下来,分別塞到三辆板车上。 忙完之后天已经黑了。 柳蕎娘在镇子边上支起灶做饭,今晚用新买的糙米煮了一锅稠粥,配上最后一小碟醃菜。 吃完饭,沈鹿溪在板车旁边坐了一会儿,掏出路线图又看了一遍。 从青石铺到桂州,还有一段路。 骡子修好了蹄铁能不能撑到桂州,说不准。 要是撑不住,就得在桂州卖了骡子换钱,凑船费。 沈鹿溪把路线图收好,起身去了铁匠铺看了看骡子。 骡子臥在棚子里嚼草料,右前蹄上已经涂了一层松脂胶,黑乎乎的。 马铁匠蹲在旁边,拿著蒲扇给胶扇风加速乾燥。 “放心,明天一早就能给你钉好,保你的骡子走到桂州没问题。” 沈鹿溪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营地。 第84章 有人跟踪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去铁匠铺取骡子。 马铁匠已经把蹄铁钉好了,骡子站在棚子里精神不错,右前蹄踩了踩地面,不跛了。 “松脂胶粘得牢,走个百来里没问题。”马铁匠拍了拍骡子的屁股,“不过这骡子岁数不小了,蹄壁越来越薄,往后钉铁只会越来越难,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沈鹿溪点了点头,牵著骡子回了营地。 刘根生接过韁绳,把骡子重新套上骡车,试著走了几步,骡子步子稳当了不少。 “行了,能走了。” 赵掌柜的车队已经开始装车准备出发了。 沈鹿溪招呼队伍里的人收拾东西,把昨晚卸下来的粮袋子和灶具重新装到骡车上,板车上只留老人孩子和被褥。 出发之后,骡子走得比昨天利索多了,跟上车队的速度不成问题。 走了半个时辰,赵掌柜派人过来传话,说前头有条岔路,走右边那条绕远一些,走左边那条能近不少,可左边那条路过一片密林,最近不太平。 沈鹿溪想都没想:“走右边,绕远也走大路。” 赵掌柜那边也是同样的选择,车队拐上了右边的官道。 多走了大半个时辰,路上倒是太平,没出什么事。 中午歇脚的时候,柳青山过来找沈鹿溪,脸上带著几分犹豫。 “外甥女,我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別急。” “大舅你说。” 柳青山蹲到她旁边,压低了声音:“刚才赶路的时候,我看见有人跟著咱们。” 沈鹿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直起腰板问:“在哪?” “队伍后面大概两百步的地方,有三个人,一直跟著,不近不远的。”柳青山回头看了一眼,“我观察了好一阵子了,不是赶路的,赶路的人走路不会那个样子,他们走走停停的,咱们走快他们就走快,咱们慢下来他们也慢。” 沈鹿溪站起来,假装伸了个懒腰,往后面扫了一眼。 果然,在官道远处,有三个人影,穿著灰扑扑的衣裳,看不清脸,正蹲在路边歇著。 看著像是普通赶路的人,可沈鹿溪留了个心眼,蹲下来跟柳青山说了句:“先別声张,你盯著就行,等到了下一段路再看他们还跟不跟。” 柳青山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回了队伍后头。 沈鹿溪去找了赵掌柜,跟他说明了此事。 赵掌柜听完,脸上的笑收了收:“三个人?” “嗯,从青石铺出来就跟著了。” “有可能是探路的。”赵掌柜眯了眯眼睛,“前阵子被堵路的那帮流民里头混著有组织的人,你也看见了,这帮人做事是分工的,有人专门在前头踩点,看哪支队伍好下手。” 沈鹿溪闻言心下一沉,问道:“那该怎么办?咱们这队伍这么多人,他们总不至於明抢吧。” “这样,你让你的人把刀都別在腰上,別藏著掖著了。”赵掌柜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露出来让他们看见,比藏著有用。” 沈鹿溪回去之后叫来柳青山和柳青河,让两人把柴刀別在腰带上,李铁牛那边也给了一把短棍。 孙大柱扛了一根粗木棍,走在队伍最后面。 连沈大山都从板车上拿出来了平时做饭用的那把菜刀,虽然不会使,可拎在手里壮胆。 下午继续赶路的时候,沈鹿溪特嘱咐了一下,让柳青山每隔一阵子就往后看一眼。 到了傍晚的时候,柳青山才过来告诉沈鹿溪那三个人没了踪影。 “走了?”沈鹿溪问。 柳青山摇了摇头:“不一定,可能是绕到前头去了,也可能是钻进树林里了,天黑了看不清。” 沈鹿溪也往后仔细看了看,確认没人再跟著之后,才让大伙停下脚步,在此处找个合適的位置扎营。 吃完饭之后,沈鹿溪没有进空间,今晚得盯著。 她靠在板车上,手边放著一把柴刀,眼睛半睁半闭地歇著。 柳老爹拄著棍子坐在旁边,也没睡。 “外公,您先歇著,有我看著呢。” 柳老爹哼了一声:“老头子虽然跑不动了,可眼睛还好使,多一双眼睛多一分把握。” 沈鹿溪没再劝,祖孙俩就这么靠在板车上,一个拄著棍子,一个握著刀,安静地守著。 万幸,夜里没出事。 后半夜换岗的时候,孙大柱跑来跟沈鹿溪匯报,说四周都巡过了,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影。 天亮之后,柳青山又找了两个赵掌柜的伙计,一起去周围仔细看了看,官道上空荡荡的,那三个人没出现。 “兴许是我多心了。”柳青山搓了搓手,咽了口唾沫。 “多心总比没心强。”沈鹿溪把柴刀插回腰带上,“今天继续盯著,没人跟了再说。” 上午赶路的时候,果然没有再发现尾巴。 走到中午,赵掌柜走过来说了一句:“没人了,估计是被咱们的阵仗嚇退了,那帮人专挑软柿子捏,见咱们人多又带著傢伙,就不敢跟了。” 沈鹿溪鬆了口气,可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放下来。 从流民拦路到有人跟踪,这条路上的危险越来越多了。 陆路再走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傍晚扎营的时候,沈鹿溪终於腾出了工夫进了一趟空间。 上回切的鲜薯片已经晾乾了一大半,她弯腰一片片收起来,装进麻袋码到窑洞去。 这一批有两百来斤干薯片,加上之前的存货,窑洞里的粮食储备已经相当充足了。 灵泉边上的金银花开了满满一片,花骨朵一嘟嚕一嘟嚕地掛著。 沈鹿溪蹲下来摘了两大把,铺在平板上晾著。 这些金银花到了桂州就能卖钱了。 她算了算,手头的乾花已经有三斤多了。 南方天热,药铺子收金银花的价钱不会低。 要是运气好,能卖个二三两银子,加上手头的银子和李铁牛的工钱,船费应该够了。 从空间出来之后,天已经全黑了。 营地里的篝火烧得正旺,柳蕎娘在灶边忙活著。 沈鹿溪走过去坐下来,接过柳蕎娘递来的一碗粥,慢慢喝著。 李铁牛从赵掌柜那边回来了,手里攥著一小把铜钱。 “沈丫头,赵掌柜今天结了一部分工钱给我,说到了桂州再结剩下的。” “结了多少?” “三百文。”李铁牛把铜钱递过来。 “铁牛哥,辛苦了,这钱咱们留著坐船用。”沈鹿溪接过去数了数,收进了腰带里的暗袋,“你记得跟其他人也说一声。” “没问题,不辛苦,赶车比走路轻快多了。”李铁牛嘿嘿笑了一声,端起碗就喝粥去了。 沈鹿溪喝完粥,把碗放下,往南方的天际看了看。 第85章 到了,桂州城 跟踪的人消失之后,后面这段路反倒太平了不少。 官道上的流民没有之前那么多了,偶尔遇到几个也是零散的,见著赵掌柜这么大一支车队,远远就绕开了。 赵掌柜说这段路已经进了桂州的地界,桂州府衙管得比衡州那边严,官道上隔三岔五就有兵丁巡逻,所以治安好了不少。 沈鹿溪悬了好些天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 骡子自从在青石铺修了蹄铁之后,走路利索多了,跟上车队不成问题。 刘根生每天都要蹲下来摸一遍骡蹄,確认松脂胶没有开裂,蹄铁没有鬆动。 路上没了大的麻烦事,队伍的日子就过得顺畅了起来。 每天早上跟著赵掌柜的车队出发,中午歇脚煮饭,下午继续走,傍晚扎营。 柳蕎娘把做饭的手艺发挥到了极致,同样的糙米和红薯干,她能变著花样来,今天煮粥,明天烙饼,后天弄个汤,连赵掌柜都忍不住过来蹭了两顿。 阿青编草鞋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走了这一路,队伍里每个人脚上穿的都是她编的草鞋。 李铁牛在赵掌柜那边干活越来越得劲,赵掌柜看他踏实,又多给了他一份活,帮忙卸货装货,工钱也涨了些。 沈小满每天坐在板车上教阿青的弟弟认字,两个小傢伙头碰头地凑在一起,一个念一个跟,有时候还因为一个字的读音爭得面红耳赤。 沈小满急了就说:“我姐教我的时候就是这么念的!” 阿青的弟弟不服气,扭头去找阿青评理。 阿青被两个人缠得没法子,只好看向沈鹿溪求助。 沈鹿溪走过来看了一眼:“小满念得对,你跟著念就行了。” 阿青的弟弟嘟著嘴认了,老老实实跟著沈小满又念了一遍。 柳老爹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难得笑出了声。 走了这一路,队伍里的人都变了不少。 沈大山话多了些,推车的时候还会跟旁边的人聊两句。 王桂花彻底安分了,每天帮著柳蕎娘烧火做饭,从不抢话也不闹事,跟之前在沈家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大牛的腿伤好全了,走路跟常人无异,偶尔还帮著推板车。 赵翠屏依然安静,该做的事做了,不该说的话一句不多,存在感很低,可也没拖后腿。 这天傍晚扎营之后,沈鹿溪趁人不注意进了一趟空间。 上回铺在架子上晾著的鲜薯片已经干透了,她蹲在地上收了好一阵子,装了满满五大麻袋。 过了秤,足足有四百斤出头。 加上之前窑洞里的存货,空间里的粮食储备已经超过了两千斤。 这个数字让沈鹿溪彻底踏实了。 就算到了桂州之后坐不了船,走陆路也不用担心断粮了。 灵田里新种的那一茬红薯苗已经长出了半尺高的藤蔓,叶子铺满了地面。 灵泉水浇得勤,长势比前几茬都好。 按照这个速度,到了琼州安顿下来的时候正好能收。 沈鹿溪又去灵泉边上摘了一大把金银花,这回连叶子带花一起摘了,晾乾之后按分量装好。 手头的干金银花已经攒了將近四斤了,到了桂州找药铺子卖掉,应该能换一笔不小的银子。 从空间出来之后,天已经全黑了。 营地里的篝火快烧完了,柳蕎娘在灶边收拾碗筷。 沈鹿溪走过去帮忙,柳蕎娘看了她一眼:“你又跑哪去了?” “散散心,好不容易顺当这么一段路。” “你这孩子,前段时间一天到晚忙个不停,是该好好歇一歇。”柳蕎娘嘴里念叨著,把一碗留好的粥推到她面前,“吃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鹿溪端起碗喝了几口,粥还是热的,柳蕎娘用布包著碗保了温。 又赶了好些天的路,桂州的影子终於出现了。 远远就能看见城墙了,青灰色的城砖在阳光底下泛著光,城门口排了老长的队。 赵掌柜在前头停了车,回头跟沈鹿溪说:“到了,桂州城。” 沈鹿溪站在板车旁边,抬头看著那座城。 比她想像中的大得多。 城门足有三丈高,门洞里头人来人往的,进出城的人排成了两列,挑担子的、赶车的、走路的全有。 城门口站著一排兵丁,手里拿著长枪,挨个查路引。 赵掌柜的车队排在前面,沈鹿溪让自己的人跟在后头。 “路引都拿好了吗?”沈鹿溪回头问了一声。 柳青山点了点头:“还是和之前安排好的一样,都没问题。” “好,等兵丁过来查的时候,照之前的说法来,就说来投亲的。” 轮到沈鹿溪这边的时候,兵丁走过来看了看板车上坐著的老人和孩子,又扫了一眼粮袋子和灶具。 “路引。” 沈鹿溪把路引递过去,兵丁翻看了一下,看了看印章,把路引还回来,挥了挥手放行。 板车一辆辆地过了城门洞。 进了城之后,柳蕎娘忍不住往两边看,街道比青川县宽了好几倍,两旁的铺子一家挨著一家,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孙婶子家的两个小儿子趴在板车沿上,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不够使了。 沈小满也放下了书,盯著街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出了神。 赵掌柜在前头停了车,走回来找沈鹿溪。 “沈姑娘,我的货要送到城北的商號去,咱们在这就分路了。” 沈鹿溪早有准备,拱了拱手:“赵掌柜这一路照应了,多谢。” “別客气。”赵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铜钱递过来,“这是你那几个小伙子这些天的工钱,铁牛的份最多,你分一分。” 沈鹿溪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轻。 “周记脚行在城南灕江边上,你沿著这条街往南走,到了江边往右拐就能看见。”赵掌柜指了指方向,“铺子门口掛著一块蓝布幌子,好认。” “好,我记住了。” 赵掌柜拍了拍手,转身就往自己的车队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沈鹿溪喊了一句:“沈姑娘,你那烤红薯条的手艺不错,要是以后开了铺子,记得给我留一份!” 沈鹿溪笑了笑,冲他挥了挥手。 赵掌柜乐呵呵地走了,带著他的车队往城北的方向去了。 沈鹿溪收回目光,转身看著自己身后的三十口人。 板车上坐著的老人和孩子,站在旁边的壮劳力,蹲在灶具旁边的妇人们。 从青川县出发到现在,走了这么远的路,吃了这么多的苦,这三十口人居然一个没少地到了桂州。 “接下来怎么走?”柳青山走过来问。 沈鹿溪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南边的方向:“去城南灕江渡口,找掛著蓝布幌子的脚行,打听坐船的事。” 她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板车跟著动了起来。 第86章 暑疫 赵掌柜说的那间脚行不难找,沿著江边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看见了一块惹眼的蓝布。 铺子不大,牌匾上写著“周记脚行”,临街是一间门脸,后头连著一个院子,院子里停著几辆板车和几匹骡子。 沈鹿溪让队伍在门口停下,自己带著柳青山进去打听。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姓周,圆脸圆肚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沈鹿溪上前说明了来意,告诉他是赵掌柜介绍来打算坐船过河的。 “赵掌柜介绍来的?那就是自己人了!”周掌柜一拍柜檯,热情得很,“坐坐坐,喝茶喝茶!” 沈鹿溪也没客气,坐下来直奔主题:“周掌柜,我们三十来口人,要从灕江渡口坐船往南走,到琼州北边的渡口,船费怎么算?” 周掌柜眉毛一挑:“三十口人?带不带车?” “三辆板车,一辆骡车,还有一头骡子。” 周掌柜拿手指头在柜檯上敲了敲,算了一会儿:“人多,车也多,骡子还得单独占地方,这个费用不低。” “那算下来费用大概多少?” “寻常客船坐不下你们这么多人,得包一条中等的货船,连人带车带骡子一起装。”周掌柜伸出两根手指头,“算下来的话大概得二十两。” 沈鹿溪心里咯噔了一下。 二十两银子。 她手头的银子加上这些日子的工钱,满打满算也就十五两齣头。 差了將近五两。 “能不能便宜些?” “姑娘,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周掌柜摊了摊手,“最近北方逃荒的人多,往南走的船供不应求,船家都涨了价。 前几天有支十来个人的队伍,包一条小船就花了八两。” 沈鹿溪没吭声,只低头想了想,“周掌柜,最近有没有往南走的货船要搭人的?就是那种船上有空位,顺路带人的。” 周掌柜想了想,点了点头:“有倒是有,码头上经常有跑南线的货船,船老大愿意搭几个人挣点零花钱。可你们人实在太多了,三十来口人,一般货船塞不下。” “要是分两条船呢?” “分两条也未必能装下,至少得三条。”周掌柜掰著指头算了算,“搭三条船加一起,大概十四五两就能拿下。” 十四五两,这个数字沈鹿溪能接受。 “行,那麻烦周掌柜帮忙留意著,有合適的船就给我递个信。” “好说好说,不过最近码头上船不多,想凑一起三条船估计就更难了,可能得等个几天。”周掌柜喝了口茶,又补了一句,“你们这么多人,住客栈可住不起,城南江边有片空地,不少逃荒过来的人在那搭了棚子,你们要是有想法也可以去那凑合凑合。” 沈鹿溪谢了周掌柜,带著柳青山出了脚行。 两人回到队伍旁边,柳青山小声问了一句:“船费多少?” “十四五两,咱们能凑够。” “这么多?!”柳青山睁大了眼睛。 “这条水路路途不短,周掌柜说前几日十几个人过河都要八两银子。”沈鹿溪嘆了口气,“咱们整三十口人,还有板车和骡子,搭船的话到时候得分三条。” 沈鹿溪带著队伍顺著江边往南走,果然看到了周掌柜说的那片空地。 靠近江岸的一片平地上,稀稀拉拉搭著几十个棚子,有用油布搭的,有用树枝架的,都是逃荒过来的人。 棚子之间留了些空隙,沈鹿溪挑了一块靠近水井的位置,让队伍停了下来。 “就在这扎营,等船。” 柳青山和李铁牛动手搭了个简易的棚子,用板车的油布往上一盖,四根棍子一撑,好歹能遮个太阳挡个雨。 安顿好之后,沈鹿溪去了趟城里。 桂州城比衡州大了不止一倍,街面上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的,粮铺、布庄、药铺都有。 她先去了药铺,把怀里的干金银花掏出来,摆在柜檯上,药铺掌柜拿起来看了看,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花,干得透,没发霉,顏色也正。”药铺掌柜看了沈鹿溪一眼,“你有多少?” “不到四斤。” “四斤……”掌柜又翻了翻,拿秤称了称,“三斤七两。金银花这东西南方不缺,可你这个品相好,我出一两二钱银子一斤,三斤七两总共四两四钱,你看成不?” “成。”四两多银子,比沈鹿溪预想的还多了一些。 掌柜称了银子递过来,沈鹿溪收好后,又在药铺里买了些常用的草药,花了一百来文。 出了药铺,她又去粮铺转了转。 桂州的粮价比路上便宜了不少,糙米二十文一斤,白米三十文。 沈鹿溪买了十斤糙米,花了两百文,扛著米袋子回了营地。 回去的路上,经过城南一条巷子的时候,沈鹿溪忽然闻到一股子怪味。 很冲,是那种腐臭和药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皱了皱眉头,多看了一眼巷子里面。 巷子深处搭了一排棚子,棚子下面躺著不少人,有老有少的,全盖著破蓆子。 旁边蹲著几个穿著粗布衣裳的人,正往一口大锅里倒水。 一个扎著头巾的中年妇人从棚子里出来,手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脸色很不好看。 沈鹿溪多留了个心眼,走到巷子口往里看了一眼。 棚子底下躺著的人脸上全是红疹子,一片一片的,有的已经破了皮在流脓。 沈鹿溪的脚步顿住了,那可不是普通的皮疹。 她翻过空间里的那本药书,上面记载过一种南方常见的热病,叫“暑疫”,专在天热的时候传播,症状就是高热、起疹、溃烂。 要是处理不好,能传一大片。 沈鹿溪没有往里走,转身快步回了营地。 回到棚子底下之后,她先把米袋子放下,然后叫来了柳青山。 “大舅,城南巷子里头有一批人,身上全是红疹子,看著像是得了暑疫。” 柳青山脸色一变:“暑疫?会传人?” “会,走近了就有可能染上。”沈鹿溪的表情很严肃,“今晚起,队伍里的人不许往城南那边走,打水做饭都在这口井边上,別跟棚户区的人混在一起。” “好,我去跟大家说。”柳青山转身就走了。 那条巷子里的人不少,看样子已经病了有些时候了,官府不知道有没有管。 暑疫这种病,传播起来很快,要是蔓延到整个城南,码头那边也会受影响。 到时候別说坐船了,整个桂州怕是都得封城。 沈鹿溪握了握拳头。 既然得了这空间的机缘,知道这病该怎么治,这事,她便不能不管。 第87章 开方治病 当天夜里,沈鹿溪等所有人都歇下了之后,进了空间。 她翻出那本药书,蹲在灵泉边上借著泉眼的微光仔细翻找暑疫的章节。 书上写得很清楚,暑疫多发於南方暑热季节,传染性强,初期高热起疹,中期疹子溃烂成脓,重症可致人丧命。 治疗的法子倒也不复杂,关键在於清热解毒、凉血散瘀,药方里头用到的几味药材都是常见的,药铺子里有卖。 难的是量大。 城南那条巷子里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个,要煮出足够的药汤,药材的用量不会少,花钱也不会少。 沈鹿溪把药方抄到一块布条上,又反覆看了几遍,確认没有记错之后,把药书收好。 灵泉水对这种热毒也有效果,兑在药汤里能增强药效,也能加快恢復。 她灌了满满四大竹筒灵泉水带出空间。 第二天一大早,沈鹿溪就把队伍里的事情交代给了柳青山。 “大舅,我今天得出去一趟,队伍里的事你先看著,不许任何人往城南那条巷子去,井水打好了要烧开再喝。” 柳青山点了点头,应了句没问题。 沈鹿溪带上银子和抄好的药方,先去了城里的药铺。 掌柜见她拿著一张药方进来,接过去看了看,抬头打量了她一眼。 “姑娘要抓这些药?” “嗯,量大一些,至少够煮二十锅的。” 掌柜倒吸了口气:“二十锅?这得用多少药材?姑娘你是大夫?” “不是大夫,是家里长辈留下来的方子。”沈鹿溪没解释太多,“多少钱?” 掌柜拿出算盘算了算:“你要的量大,不好零卖,打包的话二两银子。” 沈鹿溪掏出银子递过去。 二两银子,肉疼。 抓好了药带出来之后,沈鹿溪没有直接往城南那条巷子去,而是先去了一趟官府设在城门口的告示栏。 告示栏上果然贴著一张新告示,上面写著城南出现了疫病,官府正在徵调大夫和药材,让城中百姓不要靠近疫区。 看来官府已经知道了,可贴了告示之外似乎也没做什么別的。 沈鹿溪在告示前站了一会儿,一个巡逻的兵丁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呢?赶紧走,別在这堵路。” “官爷,城南那边的疫病,官府派大夫去看过了吗?” 兵丁皱了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略懂些医理,想去帮帮忙。” 兵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撇了撇:“一个逃荒的丫头还懂医理?別添乱了,那边已经围起来了,进不去。” 沈鹿溪没跟他犟,转身走了。 围起来说明官府至少做了隔离,可光隔离不给治,那帮人迟早得死。 沈鹿溪绕了一圈,从另一条巷子摸到了疫区的边上。 果然,巷口用木柵栏拦住了,两个兵丁守著,不让人进出。 柵栏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和咳嗽声,混著那股子腐臭味,远远就能闻到。 沈鹿溪站在拐角处看了一会儿,正准备想法子进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也是来看热闹的?” 沈鹿溪回头一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背著一个药箱,头髮花白,穿著一身洗得发旧的青布长衫。 “不是看热闹,我想进去帮忙。” 老头眉毛一挑,问道:“你是大夫?” “算不上大夫,懂一些。”沈鹿溪看了看他背上的药箱,“您呢?” “我姓贺,在城西开了几十年的医馆了。”老头嘆了口气,“官府徵调大夫去里头看诊,来了三个,看了一圈全跑了,说这病传人,谁进去了都得死。” “您怎么没跑?” 贺老大夫瞪了她一眼:“老头子行了一辈子的医,见过的疫病多了去了,哪有什么必死的病,不过是没找到对症的方子罢了。” 沈鹿溪心下一动,从怀里掏出抄好的药方递过去:“贺老大夫,您看看这个方子行不行。” 贺老大夫接过来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一味药一味药地往下看,嘴里念叨了几句。 看完了之后,他抬起头看著沈鹿溪,目光变得严肃了起来。 “这方子谁给你的?” “家里长辈留下的老方子。” “你这长辈不简单。”贺老大夫又看了一遍方子,点了点头,“药方倒是不错,几味药搭在一起,清热凉血,散瘀排毒,对症,可是……” 他顿了顿,看向巷子里头:“可是光有方子没用,里头的人至少有三四十个了,要煮这么多的药,药材从哪来?” “我带了一些。”沈鹿溪拍了拍背上的药包。 贺老大夫愣了下,上下打量了沈鹿溪好一阵子,最后伸手把药方还给她:“行,那你跟我一起进去。” “进得去吗?”沈鹿溪看了看巷口的兵丁。 “我有官府发的通行腰牌,进出不受限。”贺老大夫从腰间摸出一块木牌子晃了晃,“你是我带的药童,有问题吗?” “那確实没什么问题。” 两人走到柵栏口,贺老大夫亮了腰牌,兵丁看了一眼,把柵栏挪开一条缝让他们进去了。 进了巷子,那股子味道更浓了。 棚子底下躺著的人比昨天看到的还多,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怎么了。 几个看起来还能动弹的人蹲在角落里,脸上全是红疹子,眼神呆滯。 那个扎著头巾的中年妇人还在,正端著一碗水餵一个老人喝。 看见贺老大夫进来了,她赶紧迎上来:“贺大夫,您可算又来了,今早又有两个人倒下了,烧得厉害。” “我看看。”贺老大夫蹲下来,挨个查看了几个重症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鹿溪放下药包,找了个乾净的地方把药材摊开来分拣。 贺老大夫看完了回来,蹲到她旁边:“你那方子我看了,搭配没问题,可这帮人里头有十来个已经到了中期了,光喝药汤怕是不够,还得外敷。” “外敷的方子我也有。”沈鹿溪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张布条。 贺老大夫接过来看了看,这回没再问她方子哪来的,只是嘆了口气:“你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路?” “逃荒来的。” “逃荒来的还隨身带著这么齐全的方子?” “我家长辈是走方郎中。”沈鹿溪编了个说法,面不改色。 贺老大夫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站起来擼了擼袖子:“行了,少废话,先煮药吧。” 两人分了工,贺老大夫负责查看病人的情况,沈鹿溪负责煮药。 巷子里倒是有口灶,可锅太小了,一次只能煮三碗的量。 沈鹿溪把药材分好份,按照方子的比例配好,一锅一锅地煮。 趁贺老大夫不注意的时候,她往药锅里兑了半竹筒灵泉水。 第一锅药煮好了之后,贺老大夫尝了一口,嘖了一声:“你这锅药味可真顺,用的什么水?” “山泉水,路上灌的。” 贺老大夫哼了一声,没再多说,端起碗就去餵药了。 一碗一碗地餵下去,从重症的开始,轻症的排后面。 沈鹿溪在灶边不停地煮,一锅接著一锅,汗顺著额头往下淌,她也顾不上擦。 忙了整整一个下午,三十多个人总算都喝上了药。 贺老大夫累得靠在墙上喘气,看著沈鹿溪还在收拾药渣子,摇了摇头:“丫头,別收拾了,歇一歇吧。” “我不累,再说了,这就是顺手的事儿。”沈鹿溪边拾掇边开口,“贺大夫,明天我再来,药还得继续吃,不能断。” “你还来?” “不来怎么行?药喝了一顿不管用,得连著喝才行。”沈鹿溪把药渣子收拾乾净,站起来拍了拍手,“贺大夫,我先回去了,队伍里还有一帮人等我呢。” 第88章 疫病扩散 从疫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鹿溪在巷口找了个水井,把手和脸洗了又洗,衣裳上沾的药味一时半会儿散不掉,她解下外衫抖了抖,搭在胳膊上。 她脚步很快,一路走回了江边的营地。 到营地时,柳蕎娘正在灶边收拾碗筷,见她回来了,迎上来问:“怎么出去了这么久?” “城里逛了逛,买了点药材备著。”沈鹿溪含糊地带了过去,没提去疫区的事。 她知道要是让队伍里的人知道自己跑去了那种地方,肯定得炸锅。 吃过晚饭,沈鹿溪把柳青山和李铁牛叫到一旁,压低声音交代了起来:“从今晚起,队伍里的人喝的水全部烧开,不许喝生水。每个人的手都得用热水洗了才能吃东西。谁要是身上起了疹子,不管大小,立刻跟我说。” 李铁牛听了直挠头:“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城南那边有疫病,官府已经围起来了,传得快。咱们扎营的地方离那不远,得防著点。” 柳青山脸色一变:“疫病?那咱们还在这等船?赶紧走吧!” “走到哪去?陆路更不安全。”沈鹿溪摇了摇头,“周掌柜那边正帮咱们联繫船,等船来了就走,在这多待几天也行,但是防疫的事咱们不能马虎。” 当晚,沈鹿溪把灵泉水兑进了大水桶里,让队伍的人用这水漱口洗手。 灵泉水有解毒的功效,虽然不能完全防住暑疫,可多一层保障总是好的。 忙完了这些,她才回到板车旁边坐下,柳老爹拄著棍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丫头,你跟外公说实话,今天到底去了哪里?別拿买药材的话糊弄我。”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知道瞒不过老爷子,开口说了实话:“去了城南,那条巷子里的人得了暑疫,我跟一个老大夫一起进去看了看,帮著煮了药。” 柳老爹的手攥紧了棍子,脸色沉了下来。 沈鹿溪赶紧补了一句:“外公,我做了防护的,没靠近病人,药也是隔著灶台煮的。” “你一个丫头片子,跑去那种地方,你不要命了?”柳老爹压著嗓门骂了一句,喘了口气又开口,“那帮人你管得了?” “管不管得了另说,那病要是传开了,码头那边也跑不掉。咱们在这等船,船来之前要是码头被封了,走都走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才嘆了口气:“心里有数就行,你自个儿的身子也得顾著,別逞强。” “嗯,外公我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沈鹿溪又带著药材和灵泉水去了疫区。 贺老大夫比她到得还早,已经蹲在棚子底下查看病人了。 “丫头,你来了?”贺老大夫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比昨天好了些,“昨晚那几个重症的,热退了不少,疹子也没再继续往外冒了。” 沈鹿溪蹲下来看了看几个病人的脸,果然,疹子虽然还在,可没有新的冒出来,顏色也比昨天浅了些。 “药起效了。”她说了一句。 “何止起效。”贺老大夫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沈鹿溪一眼,“你那方子就这么厉害?老头子行医几十年了,还是头一遭见到暑疫的热退得这么快。” “方子用对了,药效自然就快。”沈鹿溪没法解释灵泉水的事,只能把功劳推到药方上。 贺老大夫哼了一声,半信半疑的样子,不过也没再追问。 两人照著昨天的分工,一个看诊一个煮药。 沈鹿溪蹲在灶边,把药材分好份,一锅一锅地煮。 趁著贺老大夫去棚子另一头查看新来的病人,她迅速往锅里兑了半竹筒灵泉水。 那个扎头巾的中年妇人也来帮忙了,她叫陈嫂,是巷子里最早染病的一批人的家属,自己倒是没染上,这些天一直在这照顾病人。 “姑娘,昨晚张大叔能喝粥了,陈家那个小丫头也不烧了。”陈嫂端著碗过来,满脸感激,“都是你的药好,要不然这帮人真得等死了。” “还不敢说好,得再喝几回才能彻底退乾净。”鹿溪一边搅著药锅一边说,“陈嫂,你帮我数数,现在棚子里总共多少人了?” 陈嫂掰著手指头算了算:“昨天是三十六个,今早又送进来了两个,一共三十八了。” “又多了两个?”沈鹿溪皱了皱眉。 “嗯,不是巷子里的,说是今早起来身上就发疹子了,兵丁把人抬进来的。”陈嫂说著指了指那两个人,“喏,看见没,就那两个。” 沈鹿溪顺著陈嫂指的方向看去,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这意味著疫病已经开始往外扩散了,不再局限於这条巷子。 她放下药勺,快步走到棚子尽头,仔细看了看那两个新送进来的人。 一个是四十来岁的汉子,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两人身上的疹子还没冒齐,正在发热的初期阶段。 “这两个人住在哪?”沈鹿溪问陈嫂。 “就在江边那片棚户区,跟你们扎营的地方隔著一条路。” 沈鹿溪的脸色变了。 她转身回到灶边,加快了煮药的速度。 今天的药得多煮几锅,不光要给棚子里的这些人喝,还得给周围没发病的人也煮一些预防的药汤。 贺老大夫从另一头走回来,看见沈鹿溪加大了火,走过来蹲下。 “新送来两个?” “嗯,从江边棚户那来的。” 贺老大夫闻言的面色也沉了下来:“传出去了,这事儿得跟官府说,光围著这一条巷子没用,棚户区那边也得管起来。” 说著,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药箱:“我去找府衙的人说,你先在这盯著。” 老大夫走了之后,沈鹿溪一个人守著灶,一锅接一锅地煮药。 药材用得快,今天带来的分量到了中午就见底了。 她看了看剩下的那点药材,心想,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最多再撑两天就得断药。 两天之后药材从哪来? 她手头的银子除去留给坐船的份额,能拿出来买药的不多了。 贺老大夫虽然医术好,可他那间小医馆能拿出来的药材也有限。 得再想想別的办法。 沈鹿溪把最后一锅药煮好,分给了棚子里的病人。 忙完了出了巷子,她没有直接回营地,而是去了一趟城里的告示栏。 告示栏上又贴了一张新告示,內容跟昨天差不多,多了一句“严禁百姓擅自出入疫区”。 沈鹿溪在告示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城中心的方向走去。 第89章 官府的支援 贺老大夫去府衙的时候,沈鹿溪没閒著。 她把棚子里能动弹的几个轻症病人叫到一起,开口交代:“把棚子里头的脏蓆子全部换掉,没有新蓆子就用乾净的稻草铺上。 病人用过的碗筷不许混著用,吃完了拿开水烫一遍,地上的脓血和呕吐物,用石灰撒了再扫,別赤手去碰。” 陈嫂在旁边听了,赶紧招呼人去办。 沈鹿溪又去棚子后面看了看那口水井,井口敞著,连个盖子都没有,旁边堆著一摊烂菜叶和污水。 “这口井不能再用了,井口得封上。”沈鹿溪跟陈嫂说,“从今天起,棚子里的人喝的水全部从外面挑进来,挑回来之后必须烧开,生水一口都不能碰。” 陈嫂为难地搓了搓手:“姑娘,外面挑水得有人手啊,棚子里能走动的就这么几个……” “你们先按我说的办,井口用木板盖上,找块石头压住。”沈鹿溪想了想,“到时候我和贺大夫一起去官府问问,能不能安排官兵来帮个忙,挑水这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陈嫂应了声好,叫了两个轻症的汉子去找木板封井。 沈鹿溪转身回到灶边,把最后一点药材整理了一下。 今天带来的药材已经见底了,明天还得再去药铺抓一批,可手头的银子不多了。 她正想著,巷口那边传来了动静。 木柵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贺老大夫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穿官服的人。 一个是中年文官,穿著青色官袍,腰间別著一块铜牌,脸上的表情有些紧绷。 另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著书吏的打扮,手里抱著一摞文卷。 贺老大夫走到沈鹿溪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府衙的人来了,通判大人亲自来的,你把药方和这些天治病的情况跟他说说。” 沈鹿溪点了点头,迎上前去。 那中年文官站在棚子外面,用袖子掩著鼻子,目光在棚子里扫了一圈,眉头皱得老紧。 “贺大夫,你说的那个治暑疫的方子,就是这位姑娘拿出来的?” “是她。”贺老大夫指了指沈鹿溪,“这丫头懂医理,方子也管用,你看看里头这些病人,昨天还烧得不省人事的,今天已经能喝粥了。” 通判大人看向沈鹿溪,目光里带著审视:“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沈鹿溪,青川县人,跟家人一起南下投亲的。” “你懂医术?” “略懂一些,家里长辈留了些方子,我照著用的。” 话落,通判转头看了看棚子里躺著的人,又看了看灶边的药锅,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贺大夫说你的方子对暑疫有效,疫区里三十多个病人,喝了你煮的药之后热退了大半,疹子也收住了,是不是这样?” “是这样。”沈鹿溪没有夸大,“可药材消耗大,我自己掏钱买的,撑不了太久。 还有,疫病已经传到了江边的棚户区,光围著这条巷子没用,得扩大隔离的范围,棚户区那边也得管起来。” 通判的脸色更凝重了,转头跟身后的书吏说了几句话,书吏赶紧拿笔在文卷上记了起来。 “方子给我看看。” 沈鹿溪从怀里掏出抄著药方的布条递过去。 通判接过来看了看,看不太懂,递给了贺老大夫:“贺大夫,这方子你验过了?” 贺老大夫点了点头,语气很篤定:“老头子行了大半辈子的医,这方子配得精当,对暑疫確实有效。里头这帮人就是活例子,你要是不信,进去看看。” 通判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进棚子,只在外面多看了几眼,转身对沈鹿溪说了句:“药材的事,府衙来出钱。你写个单子,需要多少写清楚,我让人按单子去药铺抓药,送到这儿来。” 沈鹿溪闻言鬆了口气:“大人,除了药材,这边还缺人手,棚子里的水井已经封了,喝的水得从外面挑进来,棚子也要每天打扫消毒,石灰也不够用了。” 通判点了点头,对书吏吩咐了几句。 书吏记得飞快,头也不抬地写了一大篇。 “我回去之后就安排人手和物资过来。”通判说完看了看沈鹿溪,语气缓了缓,“你们自己买药花了多少银子?” “两回一共花了四两。”通判隨即开口,“这笔钱府衙补给你,另外,你在这帮忙治病期间,每天按官府徵调大夫的標准给你发补贴,一天五十文。” 沈鹿溪没有推辞,乾脆地应了:“多谢大人。” 通判带著书吏走了之后,贺老大夫走过来,看著沈鹿溪的眼神比先前多了几分欣赏,“胆子够大,跟通判说话一点都不怵。” “有什么好怵的,说的都是实情。”沈鹿溪蹲下来拿起药勺,继续搅锅里的药汤,“贺大夫,官府既然愿意出钱出人,药材的事就不用愁了,接下来咱们把精力放在治病上。” 贺老大夫嗯了一声,蹲到旁边帮著看火。 刚到了下午,府衙就派人来了。 四个兵丁抬著两大筐药材进了巷子,后面还跟著两个衙役,带了石灰和木桶。 书吏也来了,递给沈鹿溪一个小布包:“这是通判大人让给你的,四两银子,补你之前买药的钱。” 沈鹿溪接过来揣进怀里,道了声谢。 有了官府的支持,事情一下子好办多了。 药材够用了,挑水的人手有了,石灰也有了。 沈鹿溪和贺老大夫两个人分头干活,一个煮药一个看诊,陈嫂带著几个轻症的人打下手。 兵丁们在棚子外面设了新的柵栏,把隔离的范围扩大了一圈,又在江边棚户区那边也拉了一道线。 忙了一整天,棚子里的秩序比之前好多了。 脏蓆子换了,地面撒了石灰,水井封住了,病人喝的水全是烧开过的。 天擦黑的时候,沈鹿溪从疫区出来,在巷口把手洗乾净,换了件外衫,往营地走去。 走到半道上,她趁路上没人,进了一趟空间,灌了四大竹筒灵泉水。 明天还得往药里兑,灵泉水才是那些病人好得快的真正原因。 回到营地的时候,柳蕎娘已经把饭做好了。 沈鹿溪端起碗,刚喝了两口粥,李铁牛跑过来,手里攥著一张纸条。 “沈丫头,周掌柜那边传了个信过来,说码头上来了一条往南走的货船,还有空位,问咱们要不要先上一批人。” 沈鹿溪放下碗,接过纸条看了看。 船是后天走,只能装十来个人,不带车不带骡子。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先不急,等能凑齐装得下所有人的船再走。咱们不能分开,万一出了事联繫不上就麻烦了。” 李铁牛点点头,说了声好,把纸条收起来,跑去找周掌柜了。 第90章 疫情好转 有了官府的药材和人手,疫区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 沈鹿溪每天早上进疫区,傍晚出来,中间除了煮药就是盯著陈嫂她们做清洁消毒的活。 贺老大夫负责看诊,每个病人他都要亲自摸一遍脉,看一遍疹子,嘴里念念叨叨地记下变化。 棚子里最早那批重症的病人恢復得最快,有几个已经能坐起来自己喝粥了,疹子也结了痂,不再往外冒脓。 病情轻一点的也在好转,热退了,疹子收住了,精神头都回来了不少。 新送进来的病人越来越少,从一开始每天两三个,到后来隔好久才送进来一个,而且都是初期的轻症,喝了药很快就能控制住。 贺老大夫虽然觉得药效好得离谱,可翻来覆去也找不出原因,最后只能归结为方子配得好。 这天下午,沈鹿溪正在灶边煮药,贺老大夫从棚子里头走出来,脸上难得露了点笑。 “丫头,好消息,棚子里头的人我刚全看了一遍,三十八个病人,已经有十二个可以出棚了,疹子全结了痂,热也退乾净了,不传人了。” “真的?”沈鹿溪放下药勺,站起来往棚子里看了一眼。 果然,靠近门口的那一排病人精神好了很多,有几个已经坐在那跟陈嫂聊天了。 “剩下的那些也快了,照这个速度,再喝几回药就能全部清出去。”贺老大夫靠在墙上,拿手捋了捋鬍子,“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暑疫治得这么利索。” 沈鹿溪笑了笑,没接话。 功劳归功劳,灵泉水的事她不能说,也永远不会说。 傍晚出了疫区,沈鹿溪回到营地的时候,周掌柜正蹲在板车旁边跟柳青山说话,手里还端著一碗柳蕎娘煮的粥。 见沈鹿溪回来了,周掌柜站起来,抹了抹嘴,笑呵呵地迎上来。 “沈姑娘,我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是有船了吗?” “对,码头上来了一条大货船,是跑琼州线的老船了,我跟船老大熟。”周掌柜比了个手势,“船够大,你们三十来口人加上板车和骡子全装得下,一条船就够了。” 沈鹿溪闻言,扬起了嘴角:“船费多少?” “我帮你谈过了,十六两,比之前说的便宜了不少。船老大看在我的面子上让了二两银子。” “什么时候能走?”沈鹿溪在心里算了算,手头的银子加上官府补的四两,再加上这些天的补贴,总共將近二十两。 交完船费还能剩下几两做路上的盘缠。 “船老大说他还要在码头上卸两批货,卸完了就能走。“周掌柜想了想,“大概还得等个几天。” 几天的时间,正好够疫区那边收尾。 “行,就定这条船。”沈鹿溪拍了板,“周掌柜,定金要多少?” “先给三两,剩下的上船那天再付。” 沈鹿溪回到板车旁边,从暗袋里数出三两银子递给周掌柜。 周掌柜收了银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了个收据,按了个手印递过来:“拿好了,上船的时候凭这个。” “多谢周掌柜了。” “谢啥,赵掌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周掌柜拍了拍肚子,冲柳蕎娘喊了一声,“嫂子,事儿交代完了我就先走啦!” 柳蕎娘笑著应了一声。 说话的声音队伍里的人也听到了,知道船定下来了,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李铁牛乐得直搓手:“太好了,坐船比走路可舒坦多了!” 孙婶子紧接著开口:“总算能走了,在这提心弔胆的,生怕染上那个病。” 沈大山也笑了,难得开口说了句:“鹿溪,到了琼州,爹好好种地,再也不让你操心了。” 沈鹿溪看著他爹,笑著点了点头。 当晚,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新种的那茬红薯长势喜人,藤蔓铺了满地,叶子又密又绿。 她蹲下来扒了一棵看了看,底下的薯块已经有拳头大了,再长一阵子就能收。 灵泉边上的金银花又开了一茬新花,她顺手摘了一把,铺在架子上晾著。 窑洞里的存粮码得整整齐齐的,干薯片、糙米、醃菜,加起来足够队伍吃上很长时间。 到了琼州之后,这些粮食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靠在板车上,把帐本摊在膝盖上又算了一遍。 手头还剩下的银子,减去船费尾款,再留出到了琼州之后的花销,还能剩下四两多。 四两银子不算多,可也不算少了。 到了琼州,先找个地方落脚,开荒种地,慢慢来。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照常去了疫区。 贺老大夫已经在棚子里了,正在给最后一批病人查看疹子。 “丫头,今天又有六个可以出棚了。”贺老大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剩下的二十来个,再喝几回药就差不多了。” “太好了,终於是挺过来了。”沈鹿溪鬆了口气,蹲到灶边,开始分拣药材。 煮到中午的时候,巷口那边又来了人。 这回不是兵丁,是府衙的书吏,带了一封公文过来。 书吏找到贺老大夫,把公文递过去:“贺大夫,通判大人让我来传个话,疫区的情况府衙已经上报了州府,州府那边很重视,说要把这个药方抄录备案,以后再遇到暑疫就照著用。” 贺老大夫接过公文看了看,转头看向沈鹿溪:“丫头,你那方子,官府要抄录备案,你同意吗?” “方子本来就是救人用的,抄录备案是好事。”沈鹿溪没犹豫。 书吏又补了一句:“通判大人还说了,沈姑娘在疫区帮忙治病有功,府衙准备给你写一封嘉奖文书,盖上官印,以后你到了別处,这封文书就是你的凭证。” 沈鹿溪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扬起了嘴角:“替我谢谢通判大人。” 书吏走了之后,贺老大夫看著沈鹿溪,嘴角难得往上翘了翘:“丫头,你这一趟桂州没白来,救了几十条人命,还有官府的文书,这可比什么都值钱。” 沈鹿溪笑了笑,蹲下来继续煮药。 嘉奖文书值不值钱她不知道,可这些天在疫区忙活下来,空间里的灵泉似乎比以前更旺了些,泉眼冒出来的水量明显多了。 这大概就是药书上说的“积善增泉”,做了好事,灵泉会给回报。 沈鹿溪搅著药锅,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等疫区这边收了尾,就该上船了。 从桂州到琼州,水路顺流而下,用不了太久。 这条逃荒的路,终於快走到头了。 第91章 功德值 最后一批病人的疹子赵终於全部结了痂,热也退乾净了,贺老大夫挨个查看了一遍,確认没有传染风险之后,通判那边下了令,撤掉了柵栏。 陈嫂带著巷子里的人把棚子拆了,地面用石灰撒了最后一遍,脏蓆子和药渣子全堆到巷子外头烧掉了。 沈鹿溪蹲在灶边把最后一锅预防的药汤煮好,分给了周围棚户区的住户,叮嘱他们继续喝上两顿,別断了。 贺老大夫背著药箱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丫头,这事算是了了。三十八个病人,一个没死,全治好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运气好。”沈鹿溪把药勺放下,擦了擦手。 贺老大夫瞪了她一眼:“什么运气好,那是你的方子好,你的药煮得好。老头子行医大半辈子,暑疫这种病,十个里头能活七八个就算老天开眼了,你这回一个都没折,那是本事。” 沈鹿溪没法接这话,只能笑了笑。 贺老大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著她的眼神比头一回见面时柔和了不少。 “听说你要往琼州去?” “嗯,这几天就走,坐船走水路。” “到了那边安顿下来,要是想学医,写信给我,老头子虽然教不了你什么高深的,可把脉开方的底子还是能给你打一打的。” 沈鹿溪听到这话对贺老大夫笑了笑,隨即认真的点了点头:“多谢贺大夫,我记住了。” 贺老大夫拍了拍她的肩膀,背著药箱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扔了句话过来:“別光记住,得写信!老头子等著呢!” 沈鹿溪看著贺老大夫离开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这个脾气又臭又硬的老头,是她在桂州遇到的最好的人。 从疫区出来之后,沈鹿溪先去了一趟府衙,领了最后一笔补贴银子和那封嘉奖文书。 文书是通判亲笔写的,盖著桂州府的大红官印,上面写著沈鹿溪在桂州暑疫期间“施药救人,功不可没”,落款是桂州府通判的名字和日期。 沈鹿溪把文书折好,贴身收进了怀里。 这张纸比银子值钱,到了琼州落户的时候,有官府的文书在手,办事能顺当不少。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还早。 柳蕎娘正在灶边煮粥,看见沈鹿溪回来了,迎上来问了一句:“疫区那边忙完了?” “都忙完了。”沈鹿溪向水缸走去,舀了一瓢水,仔仔细细將手洗乾净,“病人全好了,柵栏也撤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柳蕎娘听这话,终於是鬆了口气:“那就好,这些天你天天往那跑,我这心一直提著呢。” “娘,你就放心吧,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沈鹿溪拍了拍柳蕎娘的手,“船定好了,再等几天就能走了。” 柳蕎娘笑了笑,转身去灶边忙活了。 沈鹿溪坐到板车旁边,拿出帐本,把这些天的帐又理了一遍。 官府补的银子加上补贴,总共拿回来將近六两,减去船费定金三两,手头还剩十七两齣头。 船费尾款十三两,交完之后还能剩四两多。 吃过晚饭,沈鹿溪趁著天还没全黑,进了空间。 刚一进去,脚还没站稳,脑子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更像是一段文字直接印进了脑海里,清清楚楚的。 “累计救助病患三十八人,阻止疫病扩散,功德值增长。 当前功德值:四十七。 灵田空间二级,升级至三级所需功德值:一千。 剩余所需:九百五十三。” 这是空间第二次给她提示了。 上一回还是在青川县刚得到空间的时候,那时候提示很简短,只告诉她空间的基本功能和灵泉水的用法,这回直接给出了具体的数字。 沈鹿溪心想,三级的空间会是什么样? 灵田会不会扩大?灵泉的水量会不会再涨? 沈鹿溪蹲到灵泉边上,伸手试了试泉眼冒出来的水。 果然比之前旺了,泉眼的出水口粗了一圈,水流也急了些。 这些天在疫区忙活,每天往药锅里兑灵泉水,她还担心灵泉会不会枯竭,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救的人越多,灵泉越旺。 沈鹿溪站起来,在空间里转了一圈。 灵田还是三亩,没有变化。 沈鹿溪走到架子旁,上面晾著的金银花干透了,她收了起来装进布袋。 从空间出来之后,她靠在板车上思索著,救一个人大概能攒一点功德,想再次升级要救下一千个人。 不过这种事急不来,该遇上的自然会遇上。 到了琼州之后,开荒种地,安顿下来,日子过起来了,帮人的机会多的是。 沈鹿溪把布袋子塞到板车底下,起身去找柳青山。 “大舅,后天船就能走了,咱们提前收拾收拾,该带的东西归拢好,別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柳青山应了声好,叫上了李铁牛和孙大柱,几个人开始整理板车上的物资。 粮袋子重新码了一遍,灶具归拢到一起,被褥卷好了绑在板车架子上。 骡车上的东西也重新装了一遍,把重的放底下,轻的放上面,绑得结结实实的。 王桂花难得主动过来帮忙,蹲在地上把碗筷一个个用布包好,塞进竹篮里。 赵翠屏也在旁边帮著叠被褥,动作虽然慢,可叠得整齐。 沈大山扛著一袋子糙米从板车上跳下来,差点踩到沈小满。 “爹你小心点!”沈小满抱著书往后躲了一步。 “你倒是別蹲在这看书啊,搬东西去!”沈大山瞪了他一眼。 沈小满嘟了嘟嘴,把书塞进怀里,跑去帮忙搬被褥了。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东西总算收拾妥当了。 沈鹿溪最后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大家才总算是歇下来。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著营地里的人。 板车旁边,沈大山在跟柳蕎娘说话,脸上带著笑。 灶边,王桂花在洗碗,动作利索得很。 棚子底下,沈小满和阿青的弟弟头碰头地翻书,阿青坐在旁边编草鞋。 李铁牛靠在骡车上跟孙大柱吹牛,说琼州的鱼有多大,一条就够吃三顿。 柳青山和柳青河在检查板车的车軲轆,刘根生蹲在骡子旁边餵草料。 三十口人,从青川县走到桂州,一个没少。 后天上船,顺江而下,到了琼州,这条逃荒的路就算走完了。 沈鹿溪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帮柳蕎娘收灶具了。 第92章 登船!往琼州走! 很快就到了上船这天,太阳刚出来沈鹿溪就把所有人叫了起来。 板车上的东西再检查了一遍,確认东西一样不少。 骡车也装好了,刘根生牵著骡子在前头走,骡子的蹄铁还算稳当,走路不跛。 周掌柜一大早就在码头等著了,见沈鹿溪带著人过来,远远就招了招手。 “沈姑娘,船老大已经把货卸完了,你们隨时可以上。” 沈鹿溪往码头边上看了一眼,一条大货船停在岸边,船身宽敞,甲板上收拾得乾净,船头掛著一面破旧的红布旗子。 船老大是个黑脸汉子,四十来岁,膀大腰圆的,站在船头冲她们这边喊了一嗓子:“人到齐了没有?到齐了赶紧上,趁著水头好,早走早到!” “到齐了。”沈鹿溪回了一声,转头招呼队伍里的人。 板车先上。 船舷边搭了两块厚木板当跳板,李铁牛和孙大柱一人推一头,把板车一辆一辆地推上了船。 骡车费了些劲,骡子到了跳板跟前死活不肯走,刘根生在前头拽,沈大山在后头推,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把骡子连车一起弄上了甲板。 骡子上了船之后还在打响鼻,不安分地踩著蹄子。 刘根生赶紧把韁绳拴在船舷的铁环上,又拿了把草料塞到骡子嘴边,这才安静下来。 老人和孩子们最后上船。 柳老爹拄著棍子走在最前头,沈小满扶著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地踩著跳板上了甲板。 柳婆子被柳青河背上去的,老太太趴在儿子背上,嘴里嘀咕著:“这辈子头一回坐船,可別翻了。” “娘你放心,这是大船,稳当著呢,翻不了。”柳青河把老太太放到甲板上的一个背风处,拿被褥给她垫好。 孙婶子牵著两个小儿子上了船,小傢伙们头一回见这么大的水面,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兴奋得直叫唤。 “別趴那儿!掉下去可没人捞你!”孙婶子一把把两个孩子拽了回来。 阿青牵著弟弟,安安静静地走上了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弟弟搂在怀里。 王桂花和赵翠屏是最后上来的,王桂花上了甲板之后四处看了看,没说话,找了个位子蹲下来。 赵翠屏跟在后头,低著头,脚步很轻。 沈鹿溪站在跳板旁边,一个一个地数人头。 三十口人,全部上了船。 “齐了。”她冲船老大喊了一声。 船老大吆喝了一声,船工们开始收跳板、解缆绳。 沈鹿溪走到船尾,把剩下的十三两船费尾款交给了周掌柜。 周掌柜接了银子,数了数,揣进怀里,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这是船老大的名字和这条船的號牌,你收好。到了琼州北渡口下船,上了岸往南走,打听一个叫“南安镇”的地方,那是琼州最大的落脚点,官府在那设了安置点,逃荒过去的人都在那登记落户。” “多谢周掌柜。” “甭客气了,一路顺风。”周掌柜拍了拍手,转身下了跳板,站在码头上冲船上的人挥了挥手。 缆绳解开了,船慢慢地离了岸。 沈鹿溪站在船尾,看著桂州城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变小。 码头上的人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黑点。 柳蕎娘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著越来越远的城墙,轻声说了句:“走了这么远的路,总算坐上船了。” “嗯,接下来就不用走路了,大家都能鬆快些。” “到了琼州,咱们就不走了吧?” “不走了,到了就准备安家。” 柳蕎娘听到这话笑了笑,转身去帮忙安顿大家了。 船顺著灕江往南走,水流平缓,船身晃得不厉害。 沈鹿溪在甲板上找了一块空地,让柳蕎娘和王桂花把灶具搬过来,在船上支了个简易的灶。 船老大看见了,走过来说了句:“灶可以支,火不能太大,別烧著了船板。” “好嘞,多谢提醒,我们一定多注意。”沈鹿溪应了一声。 中午的时候,柳蕎娘在船上煮了一锅粥,配上从空间里带出来的醃菜,大家围坐在甲板上吃饭。 船在水上走,风从两岸的山间吹过来,凉颼颼的,比陆路上赶路舒坦多了。 沈小满端著碗蹲在船舷边上,一边喝粥一边往水里看。 “姐,水里有鱼!好大的鱼!” “吃你的饭,別往水里探头。”沈鹿溪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沈小满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端著碗回来了。 李铁牛也蹲在船舷边上看鱼,嘴里念叨著:“这鱼真大,要是有根钓竿就好了,钓上来烤著吃。” 船老大路过听见了,在他旁边坐下来说:“想钓鱼?等过了前头那个弯,水流缓了,我给你根线,你自己钓去。” 李铁牛眼睛一亮,马上就高兴起来了:“真的?那敢情好!” 下午的时候,船过了一个大弯,水面宽了不少,水流也慢了下来。 船老大果然给了李铁牛一根鱼线和一个铁鉤子,李铁牛找了根竹竿绑上,蹲在船尾开始钓鱼。 没过多久,还真让他钓上来一条,足有两斤重,鳞片闪著银光。 “哈哈!我钓上来了!”李铁牛举著鱼乐得合不拢嘴。 柳蕎娘接过去,拿刀颳了鳞,开膛破肚收拾乾净,用盐巴醃了醃,架在灶上烤。 鱼烤得滋滋冒油,香味飘了半条船。 连船老大都闻著味走过来,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沈鹿溪让柳蕎娘切了一块递给船老大,船老大接过去咬了一口,竖了个大拇指:“手艺不错!” 吃完鱼,天色渐暗。 船老大让船工把船靠到了一处浅滩边上,下了锚歇著。 “夜里不走,水路不熟的地方摸黑走太危险。” 沈鹿溪没意见,安排队伍里的人在甲板上铺好被褥。 船上的空间不算大,三十口人挤在一起,翻个身都得小心別碰到旁边的人。 柳老爹靠在船舷边上,拄著棍子看著天上的星星。 沈鹿溪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外公,您还不歇?” “歇了一辈子了,这回坐船倒是新鲜。”柳老爹嘿了一声,指了指天上的星星,“你看那颗亮的,在南边,咱们的船就是往那个方向走的。” 沈鹿溪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颗很亮的星掛在南边的天际。 “外公,到了琼州,我给您盖间大房子,院子里种棵桂花树,再养条狗。” “別净说好听的。”柳老爹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往上翘了翘,“先把地开出来,有粮吃才是正经。” “地的事您不用操心,我有数。” 柳老爹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丫头。” 沈鹿溪笑了笑,起身去甲板另一头查看了一圈,確认所有人都安顿好了,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靠著。 船在水上轻轻晃著,江风从耳边吹过,带著水草的气息。 从青川县出发到现在,走了多远的路,翻了多少座山,过了多少条河,她已经记不清了。 前方就是琼州了,新的日子,也在那边等著。 第93章 琼州!到了! 船走了两天,水路比陆路舒坦太多了。 不用推车不用赶路,大人们坐在甲板上歇著,孩子们趴在船舷边看鱼,连骡子都安静了,臥在船尾嚼草料,偶尔甩甩尾巴。 李铁牛每天蹲在船尾钓鱼,已经钓上来五六条了,柳蕎娘则变著花样做,煮汤、烤著吃、醃了晾乾,船上的伙食比走陆路那会儿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沈鹿溪这两天也难得鬆快了些。 白天帮著柳蕎娘做饭,陪沈小满念会儿书,下午趁人不注意进一趟空间,浇浇地,收收干薯片,日子过得有条有理。 这天午后,船老大忽然从船头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沈姑娘,你过来一下。” 沈鹿溪跟著走到船头,船老大指了指前方的江面。 远处的江面上横著一条铁链子,两头拴在岸边的石柱上,链子底下停著两条小船,船上站著几个穿官服的人。 “前面是关卡,官府设的水上检查站。”船老大皱著眉头说,“以前这里没有的,应该是最近才设的。” “怎么回事?是查什么的?” “不清楚,可能是查逃荒的人,也可能是查走私的货。”船老大看了看沈鹿溪,“你们的路引都齐全吧?” “嗯,都是齐全的。” “那就好,等会儿靠过去,让他们查,別跟官兵起衝突。” 沈鹿溪回到甲板上,把情况跟队伍里的人说了一遍,把路引发了下去,让东西收拾整齐,別乱放。 船慢慢靠近了关卡,铁链子拦在江面上,船过不去,只能停下来等著。 两条小船划了过来,上面站著四个兵丁,为首的是个留著短须的官兵,腰间挎著刀,目光很锐利。 官兵跳上了货船的甲板,扫了一眼船上的人,开口问船老大:“这船上装的什么?” “空船,货已经在桂州卸了,现在是搭客往南走的。”船老大赶紧递上了自己的船牌和行船文书。 官兵看了看文书,又看了看甲板上坐著的人,皱了皱眉。 “这么多人?” “都是投亲过来的,要往琼州去。”船老大解释了一句。 官兵把文书还给船老大,转头看向沈鹿溪这边:“谁是领头的?” 沈鹿溪站出来:“我是。” 官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路引。” 沈鹿溪把自己的路引递过去,又让柳青山把其他人的路引一併交了上来。 官兵一份一份地翻看,翻得很仔细,每一份都要对著人看一遍。 翻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拿著一份路引抬起头。 “这份路引上写的是王桂花,人呢?” 王桂花从人堆里站了出来,脸上有点紧张。 官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路引,目光在路引上的印章处停了好一会儿,又把路引翻了个面,又看了看背面,终於把路引递了回去。 “行了,过吧。” 沈鹿溪暗暗鬆了口气。 官兵带著兵丁跳回了小船,铁链子被人从一头解开,沉到了水底下,货船缓缓驶了过去。 等过了关卡,船老大擦了把汗,走过来跟沈鹿溪说了句:“这关卡查得够细的,我跑了这么多年船,头一回碰上查路引查这么仔细的。” “最近北方乱,逃荒的人多,官府怕混进来什么不该混的人。”沈鹿溪说了一句。 船老大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船头去了。 过了关卡之后,江面越来越宽了,两岸的山也矮了下去,能看到成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 傍晚靠岸歇脚的时候,沈鹿溪趁著天色还亮,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藤蔓铺满了三亩地,叶子绿油油的,金银花也开了新花,她顺手摘了一把铺在架子上晾著。 走到药圃那边看了看,药圃里种的几味草药也长得不错,叶子舒展开了,根茎扎得稳。 这些药到了琼州之后能派上大用场,南方潮热,蚊虫多,各种小病小痛少不了。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回到甲板上,柳蕎娘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今天李铁牛钓了一条大鱼,足有三斤多重,柳蕎娘用盐巴和薑片煮了一大锅鱼汤,每人分了一碗。 喝完鱼汤,沈鹿溪坐在船舷边上,拿出帐本算了算。 手头还剩四两多银子,到了琼州之后,先去南安镇登记落户,再找地方安顿下来。 四两银子够不够开荒种地,她心里没底。 开荒要工具,要种子,要搭房子,样样都要花钱。 空间里的存粮倒是不愁,可明面上的银子不能太少,不然到了地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租不起。 得想个法子再挣点钱。 她把帐本收好,目光落在了甲板上晾著的那几条鱼乾上。 李铁牛这些天钓的鱼吃不完,柳蕎娘就醃了晒成鱼乾。 到了琼州,鱼乾能不能卖钱? 南安镇那边聚了不少逃荒过去的人,大傢伙儿都缺吃的,鱼乾这东西好存放又不难吃,应该有人愿意买。 沈鹿溪打算到了地方之后再看看行情。 第二天上午,船经过一段狭窄的水道,两岸的山壁陡峭,江水被挤得很急,船身晃得厉害。 孙婶子家的小儿子吐了,趴在船舷边上哇哇地吐,脸色蜡白。 柳蕎娘赶紧端了碗姜水过去,餵他喝了两口。 沈鹿溪也走过去看了看,摸了摸小傢伙的额头,没发热,就是晕船。 “让他躺平了,头垫高一些,別看水面。” 孙婶子按照她说的,果然小傢伙躺下来之后好了些,但还是闭著眼睛不敢动。 过了那段狭窄的水道之后,江面又宽了起来,船老大从船头走过来,指了指前方:“看见没有,前面那个渡口就是琼州北渡口了,再有半个时辰就到。” 沈鹿溪站起来,往前方看去。 远处的江岸上,隱约能看到一个码头的轮廓,码头旁边搭著几间棚子,有人在岸边走动。 “到了……”蕎娘走到沈鹿溪旁边,声音有点发颤。 队伍里的人也都站了起来,往前方看。 沈大山攥著板车的把手,嘴唇抿得紧紧的。 柳老爹拄著棍子站在船舷边上,眯著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句:“丫头,咱们到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转身对大家说:“都把东西收拾好,等船靠了岸,板车先下,骡子跟著,人最后走。”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李铁牛和孙大柱开始往板车上装东西,柳青山和柳青河检查绳子绑得牢不牢。 刘根生蹲在骡子旁边,把韁绳解开,拍了拍骡子的脖子:““伙计,到地方了,该下船干活了。” 骡子打了个响鼻,站了起来。 船越来越近了,码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沈鹿溪站在船头,江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第94章 南安镇 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的人已经有不少人了。 挑担子的、推板车的、蹲在地上等活乾的,还有几个穿短褐的汉子在岸边卸货,喊號子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 跳板一搭上岸,李铁牛和孙大柱先跳下去,两人一前一后把板车从船上推了下来。 骡子还是费了些劲,刘根生在前头拽著韁绳,沈大山在后头拍著骡子屁股,骡子犹豫了半天,踩著板子一步一步地挪了下来。 蹄子踩到实地的时候,骡子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算是踏实了。 三十口人陆陆续续从船上下来,站在码头的青石板地面上,谁都没吭声,就那么愣了好一会儿。 沈小满扯了扯沈鹿溪的袖子,小声问了一句:“姐,这就是琼州了?” “这是琼州北渡口,还得往南走一段才到南安镇。”沈鹿溪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走吧,別愣著了。” 码头旁边有个破旧的凉棚,底下坐著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面前摆著一张桌子,桌上放著笔墨和一摞纸。 沈鹿溪走过去打算问问路。 老头见有人来抬起头瞅了她一眼:“往哪走的?” “我们要去南安镇,请问怎么走?” “沿著官道往南,走大半天就到了。”老头用笔桿子指了指南边的路,“路不难走,就一条道,错不了。” 沈鹿溪道了声谢,回到队伍里,对大家说:“走,咱们往南安镇去。” 队伍又重新上了路,官道不宽,能並排走两辆板车,路面是夯实的黄土,还算平整。 两边全是荒地,草长得老高,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 越往南走,空气越潮,身上的衣裳黏在皮肤上,闷得很。 柳蕎娘一边走一边用手扇著风:“这地方怎么这么热?闷得我喘不上气。” “南方就是这样的,习惯了就好。”沈鹿溪说了一句。 走了一阵子,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棚子和窝棚,看样子也是逃荒过来的人搭的临时住处。 再往前走,棚子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了。 路边蹲著几个衣衫襤褸的汉子,看见沈鹿溪的队伍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一个光著脚的小孩从棚子里跑出来,盯著板车上的粮袋子看了好半天,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沈鹿溪注意到那边的响动,低声跟柳青山说:“再检查一下板车,粮袋子一定別露在外面。” 柳青山动作很快,扯了块油布严严实实把粮袋子全蒙住了。 棚子前面就是一道关卡,在大道中央横著两排木柵栏,柵栏旁边站著两个穿皂服的衙役,手里拎著棍子。 “站住,干什么的?”衙役拦住了队伍。 沈鹿溪站出来:“从北边来的,要来南安镇登记落户,这里是南安镇吧?” “是南安镇。”衙役朝她伸了伸手,“路引。” 沈鹿溪把自己的路引递过去,又从怀里掏出了那封桂州府的嘉奖文书。 衙役接过路引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封文书,目光在官印上停了一下,抬头重新打量了沈鹿溪一眼。 “桂州府的文书?谁给你写的?” “嗯,在桂州帮著治过暑疫,通判大人给写的。” 衙役把文书还回来,態度比刚才好了不少:“行,进去吧。安置点在镇子东头,到了那找里正登记就行。” 过了柵栏之后,路两边的景象跟外面完全不同了。 房子多了起来,有土坯的也有茅草的,虽然都不大,可好歹是正经的房屋,比外面那些棚子强多了。 街面上有人在走动,几个妇人蹲在路边洗衣裳,两个半大的孩子追著一条黄狗跑来跑去。 一间铺面门口掛著幌子,写著“粮油杂货”,沈鹿溪扫了一眼粮价牌子,糙米十八文一斤。 队伍里的人也在左右张望,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李铁牛看著街边的铺子,眼睛发亮:“这地方看著行啊,比咱们一路上见过的那些逃荒地强多了。” 柳青山没说话,只是四处打量著。 沈大山盯著路边的一片荒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这地能种东西吧?” “能。”沈鹿溪点了点头,“到了安置点问问里正,看哪片地可以开荒。” 继续往东走了一段路,沈鹿溪就看见了安置点的位子。 一大片空地上搭了几排长棚,棚子底下挤满了人,有坐著的有躺著的,还有几个在生火做饭。 空地的东边有一间土坯房,门口掛著一块牌子,写著“南安镇安置所”。 一个穿著半旧长衫的中年人站在门口跟人说话,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册子。 沈鹿溪带著队伍走过去,那中年人抬头看了看这三十来口人的阵仗,眉头微微一动。 “新来的?” “是,从北方的青川县来的,要登记落户。” “进来说。”中年人转身往屋里走。 沈鹿溪跟了进去,让柳青山在外面看著队伍。 屋里很小,就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著一张手绘的地图,標著南安镇周围的地块。 中年人坐下来,翻开册子,蘸了墨:“一共几口人?” “三十口人,一共九户。” “九户人家?” “嗯,有老有小,最大的七十多了,最小的才三岁。” “九户......”中年人嘀咕了一声,在册子上划了几笔,抬头看著沈鹿溪,“跟你说明白了,南安镇现在能分的地不多了,你们来得晚,好地早就被先来的人占了,剩下的都是荒地。” “荒地也成,多远?” “镇子往南走半个时辰,有一片靠山的坡地,以前没人种过,不过那片地旁边有条小溪,水是不缺的。”中年人顿了顿,“就是地荒得厉害,全是杂草和碎石头,开起来费劲。” 沈鹿溪思索了片刻,开口:“能去看看吗?” “急什么,先把户登记了,明天我带你去看。”中年人又蘸了蘸墨,“姓名报一下。” “沈鹿溪。鹿茸的路,溪水的溪。” 中年人把名字写下来,又问了几个问题,籍贯、人数、有没有牲口、有没有路引。 沈鹿溪一一回答,最后把桂州府的嘉奖文书也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 中年人接过来看了看,眉头一扬:“你在桂州治过暑疫?” “帮过忙。” 中年人把文书还给她,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南安镇也闹过一回热病,后来压下去了,可镇上一直缺懂医理的人。你要是愿意,以后镇上有什么头疼脑热的事,不知道能否找你帮忙?” “嗯,到时候看情况。”沈鹿溪没把话说死。 登记完了之后,中年人站起来:“今晚先在安置棚里凑合一宿,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看地。” “好,多谢您。” 沈鹿溪出了屋子,柳青山迎上来:“怎么说?” “登记好了,地也有了,就是荒地,得自己开。明天去看。” 柳青山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大家在棚子里找位子。 沈鹿溪站在安置所门口,看著队伍里的人忙忙碌碌地找地方放板车、铺被褥、支灶做饭。 柳老爹拄著棍子走过来,站到她旁边,看著那张贴在墙上的地图。 “丫头,到了?” “到了,外公。” 柳老爹拿棍子点了点地图上標著的那片荒地:“那就是咱们以后的家了?” “得先去看看,好不好再说。” 柳老爹嘿了一声:“只要有水有地,老头子我可不挑。” 沈鹿溪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条標註著的小溪上。 第95章 分地 安置棚里挤得很,三十口人的位子都是沈鹿溪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好在队伍里的人早就习惯了凑合,铺上稻草盖上被褥,能躺平就行。 柳蕎娘在棚子外面支起了灶,煮了一锅糙米粥,加了几块从空间里带出来的红薯干。 旁边棚子里的一个妇人闻著味凑过来看了看,开口问了一句:“哎,你们这锅里头煮的啥?” “红薯干。”柳蕎娘答了一声。 那妇人愣了一下,又往锅里仔细看了看:“红薯?那是啥东西,我怎么看著像是地瓜?” 柳蕎娘也愣了,说著拿出了一个没处理过的地瓜:“地瓜?是这东西吗?吃著是甜的?” “对,一样的一样的,我们这边叫地瓜。”妇人笑了笑。 柳蕎娘应了一声,转头跟沈鹿溪小声说了句:“这地方连叫法都不一样。” 沈鹿溪笑了笑,没接话。 她想起空间里那本农书上写的就是“红薯”,当初在青川县种地的时候她也是按“红薯”来认的。 方才柳蕎娘说了才知道,这边管这东西叫地瓜,以后在外头跟人打交道,得跟著本地的叫法来。 吃完饭,沈鹿溪去棚子外面转了转。 安置点附近住著不少人,有先来的逃荒户,也有本地做工的短工,棚子之间的空地上有人在搭土坯墙,有人在编竹篱笆,还有几个汉子扛著锄头往南边走。 沈鹿溪截住了一个扛锄头的汉子,问了一句:“大哥,你们这是去哪?” 那汉子停下来看了看她:“去地里翻土,我们那片地刚批下来,得赶紧弄。” “你们的地在南边?” “嗯,靠山那片,你们也是新来的?” “是,刚登记完。” “那你们分的地应该也在那一带,那边的地都是荒的,没人种过,开起来费劲得很。” “费劲归费劲,有地就比没有强。”沈鹿溪顺嘴问了一句,“你们开荒开了多久了?” “来了有一阵子了。”汉子震了震锄头上的泥,“草根石头多,一个人一天也就能刨出来巴掌大那么一块。我们五口人一起干,到现在才弄出来半亩多。” 五口人才半亩多,沈鹿溪心里暗自感嘆。 三十口人,一共八个能干重活的。 要是全部投进去开荒,速度应该比这家快不少,关键是工具够不够。 她跟那汉子道了声谢,转身回了棚子。 回去的路上经过安置所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跟那个中年人说话,叫了一声“苏里正”。 苏里正,原来中年人姓苏。 回到棚子之后,沈鹿溪把柳青山和李铁牛叫到一边,开口:“我刚找人打听了一下,地在南边靠山的位子,荒了很久,草深石头多,得自己一点一点刨出来。” 柳青山听完,搓了搓手:“那可得费功夫了。” “嗯,费事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咱们工具不太够,还得再买几把锄头和镰刀,铁锹也得有。”沈鹿溪想了想,接著说,“明天我先去镇上的铁匠铺看看价钱。” 李铁牛拍了拍胸脯:“沈丫头,你就说需要多少人干活,我一个人能顶俩。” “行了你,先別吹,明天跟我去看地再说。” 李铁牛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 当晚,沈鹿溪趁人歇下了之后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又长了一截,藤蔓把三亩地铺得满满当当的。 她蹲下来扒了一棵看了看,底下的薯块比拳头大了一圈,再过一阵子就能收了。 走到药圃那边,几味草药长得挺好,有些已经可以採收了。 沈鹿溪把能采的都采了下来,摊在架子上晾著。 这些药到了南方用得上,蚊虫叮咬、湿热腹泻、中暑头疼,都是常见的毛病。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在板车旁边坐了一会儿,掏出帐本算了算。 手头还剩四两二钱银子。 买工具起码要一两多,开荒期间还得吃饭,好在空间里的存粮够用,明面上的粮食也够撑一阵子。 可搭房子的钱呢? 总不能一直住在安置棚里。 南安镇上有杂货铺子,有人卖粮食有人卖布,说明有商业的基础。 李铁牛在船上钓的鱼醃了不少鱼乾,可以拿去镇上试试看能不能卖掉。 空间里的金银花也还有存货,南方天热,泡水喝去火的人多,这东西不愁卖。 再就是红薯干,路上队伍的人吃了觉得好吃,换个名字拿去卖也许能挣几个铜板。 这边叫地瓜,那就叫“地瓜干”好了。 到了明天先去看地,再去镇上摸摸行情。 第二天一早,苏里正就来了。 他穿著昨天那身半旧的长衫,手里拿著册子,身后还跟著一个十七八岁的后生。 “沈姑娘,走吧,带你们去看地。” 沈鹿溪叫上了柳青山和沈大山,三个人跟著方里正往南边走。 路上沈鹿溪跟那个后生搭了几句话,得知后生也姓苏,叫苏庆安,是里正的侄子,在安置所帮忙跑腿。 “苏里正管这一片管了多久了?”沈鹿溪隨口问了一句。 苏庆安答道:“我大伯在这当了快十年里正了,南安镇的地都是他一块块划出来分的,谁家的地在哪他全记得清。”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开始往上走了,坡度不大,两边的草越来越高。 又走了一阵子,方里正停下来,往前方一指:“就这儿了。” 沈鹿溪往前看去。 一大片坡地横在面前,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足有二三十亩的范围。 地上全是齐腰高的杂草,草丛里露出不少拳头大的石头。 坡地的左侧有一条小溪,溪水不宽,可是流得很稳,哗哗地往下淌。 沈鹿溪蹲下来,拨开草丛看了看底下的土。 土色发红,带著一些碎石子,摸上去有些粘,是南方常见的红壤。 红壤酸性大,种普通的庄稼得改良土质,直接种水稻不太行,种红薯和花生倒是没问题。 “这片地全给我们?”沈鹿溪看向苏里正。 “不是全给你们。”方里正摇了摇头,“你们九户人家,按人头算,一人三亩,三十口人就是九十亩。这片坡地里挑九十亩出来,你们自己选哪一块。” 九十亩,听到这个数字,沈鹿溪的心跳快了半拍。 九十亩荒地,要是全部开出来,种上庄稼,那就是一大片田了。 柳青山也听见了,凑到沈鹿溪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九十亩?咱们一家子种得过来吗?” “种不种得过来到时候再说。”沈鹿溪压低了声音。 她转头问,“苏里正,这地的地契怎么办?” “开荒满一年之后,府衙会派人来丈量,丈量完了就发地契。”苏里正翻了翻册子,“开荒期间不用交税,满一年之后按田亩数交,琼州这边的税不重,比你们北边轻。” 沈鹿溪点了点头,又走到溪边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尝了尝。 水是甜的,凉透了骨头,跟灵泉水没得比,可比路上喝过的井水都乾净。 第96章 为开荒做准备! 沈鹿溪在坡地上转了一大圈,把地形地势看了个遍。 靠溪的那片地势最平坦,也最適合种庄稼。溪水引过来浇灌不费什么劲,只要挖一条浅渠就行。 再往上走,坡度渐陡,石头也多了起来,开荒的难度翻了一倍不止。 沈鹿溪把整片地划成了几块,靠溪的平地留著种粮食,中间的缓坡可以种红薯和花生,最上面那片陡坡暂时不动。 “沈姑娘,选好了没有?”苏里正在后头催了一声。 “选好了。”沈鹿溪转身走回来,指了指靠溪那一大片,“从溪边往上数,一直到那块大青石为止,这一片我们要了。” 苏里正扫了一眼,在册子上画了几笔,点了点头:“行,回去我给你登上册。” 回去的路上,沈鹿溪落在后面跟苏庆安搭了几句话。 “苏大哥,镇上有铁匠铺吗?” 苏庆安点头:“有,就在镇西头,是个老铁匠,打锄头镰刀什么的都找他。” “价钱贵吗?” “看什么东西。一把锄头大概七八十文,镰刀便宜点,四五十文。”苏庆安想回道,“要是买得多,可以跟他谈谈,那人实在,量大能便宜。” 沈鹿溪点了点头,又问他:“镇上有卖种子的地方吗?” “种子?”苏庆安挠了挠头,“地瓜苗子不用买,镇上隨便哪家都能给你掐几根藤。你要是想种別的,得去镇东头的种子铺,老吴家的,啥种子都有,稻种、菜种、豆种,就是贵。” “稻种也有?” “有是有,但你们那片地能种水稻吗?”苏庆安摇了摇头,“红壤种水稻不行,得改良了土质才成。镇上也就溪谷底下那几家种稻子,人家的地是黑泥地,跟你们那片完全不一样。” 沈鹿溪听到这话,回了句:“原来是这样。” 红壤种不了水稻,这个她在空间的农书上看到过。 红壤酸性大,水稻喜欢中性偏碱的土,直接种肯定长不好。 想吃白米饭,要么花大功夫改良土壤,要么找別的办法弄到稻米。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地瓜种上,填饱肚子,其他的以后再说。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快到中午了。 柳蕎娘已经把饭做好了,今天煮的是地瓜糙米粥,稠得筷子插进去不倒。 沈鹿溪趁著吃饭,人都齐开口说,“地选好了,靠著溪边,有水,地也算平整,就是荒了太久,草根石头多,得下大力气刨。” 沈大山问了句:“多大的地?” “九十亩。”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李铁牛张大了嘴:“九十亩?真的假的?” “真的,按人头分的,一人三亩。” 柳青山饭也顾不上吃了:“咱们在青川县的时候,全家加起来才十来亩地,这回一下子给了九十亩……” “別高兴太早。”沈鹿溪泼了盆冷水,“九十亩荒地跟九十亩熟田是两码事,荒地不翻不种就是草窝子,跟没有一样。 明天开始干活,先把最近溪边的那十来亩刨出来,种上地瓜,其他的慢慢来。” 吃完饭,沈鹿溪去了镇上的铁匠铺。 铁匠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手臂粗壮,围著一条黑乎乎的皮围裙,正在铺子里锤一块铁。 见沈鹿溪进来,放下锤子擦了擦手:“买什么?” “锄头四把,镰刀三把,铁锹两把。” 铁匠按要求把东西拿了过来,算了算价钱:“锄头七十文一把,四把二百八十文。镰刀四十文一把,三把一百二十文。铁锹贵些,一百文一把,两把两百文。加一起六百文整。” “叔,能便宜点不?” 铁匠看了看她,咂了咂嘴:“五百五十文,不能再少了,铁料贵著呢。” “成交,下次还来你这买。”沈鹿溪掏出铜钱数了数,递过去。 付完钱,铁匠帮忙把铁器拿上了板车,沈鹿溪扛著一大捆铁器往回走。 路过镇东头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那家种子铺。 铺子不大,门口掛著一块褪了色的招牌,门口摆著几个竹筐,里面装著各种种子,有的用布袋子分装好了,有的散著卖。 沈鹿溪走到门口看了看,果然有稻种,装在一个大缸里,上面插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早稻种,一斤三十文。 沈鹿溪收回目光,没进铺子,扛著工具回了安置点。 回来的路上,经过镇子中间的一棵老榕树底下,树下坐著几个本地的老人在乘凉。 沈鹿溪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听见其中一个老头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听说了没有,北边又来了一批逃荒的,好几百號人呢,都往咱们南安镇涌过来了……” “这哪成啊,镇上的地本来就不够分的,再来人怎么办?” “苏里正不是说了么,往南还有一大片荒山,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往那边开去……” 沈鹿溪听了个大概,加快脚步走了。 北边还在往南涌人,这意味著往后南安镇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人一多,物价就得涨,粮食就得紧,竞爭也会大。 得赶紧把地开出来,把庄稼种上,越早自给自足越好。 回到安置点之后,沈鹿溪把工具分给了柳青山和李铁牛他们,交代了一句:“明天一早就去地里,趁著天凉快先干一阵子,中午太热了就歇著。” 柳青山接过锄头掂了掂,“行,明早我叫大傢伙儿。” 李铁牛也接了一把,拎在手里转了一圈,嘿嘿一笑:“总算有正经活干了,整天閒著浑身不自在。” 安排好了之后,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已经到了该收的时候了,她挽起袖子开始刨,一棵一棵地翻出来,堆成小山。 刨了大半才停下来歇了口气,灌了一口灵泉水。 剩下的等明天再来收。 出空间之前,她又去药圃看了看。 之前晾著的草药已经干透了,她收起来装进布袋,准备明天药拿到镇上的杂货铺子去卖。 第97章 新疫情 第二日天刚亮,沈鹿溪就把大伙叫起来了。 几个年轻小伙子一人扛著一把工具,背上水囊,带了两个柳蕎娘连夜蒸好的地瓜饼子当乾粮,浩浩荡荡地往南边的坡地走去。 沈鹿溪走在最前头领路,身上背著一捆地瓜藤。 这些藤是她昨晚在空间里剪的,灵泉水浇出来的地瓜苗子扎根快,成活率高,拿到外面种下去,就算土质差一点也能活。 到了地头,沈鹿溪先把人分成了两拨。一拨在最靠近溪边的那片平地上动手,先割草,再翻土,另一拨往上移了一截,开缓坡上的地。 “大舅那边先把溪边这块弄出来,弄好了直接种地瓜。铁牛哥那边先把草割了,石头捡出来堆到地边上,翻土的事等下面种完了再说。”沈鹿溪把活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每个人该干什么,从哪头开始,都交代清楚了。 李铁牛扛著锄头,蹬了蹬地面,土硬得跟石板似的。 “这地也太实了,锄头下去蹦火星子。” “先把上面的草根刨掉,底下的土翻鬆了就好了。”沈鹿溪蹲下来用镰刀割了一把草,草根扎得又深又密,拽都拽不动。 “得一锄头一锄头地刨,急不来。” 李铁牛二话不说,抡起锄头就干,一锄头下去,土崩了一小块,草根带著泥巴被翻了出来,底下露出红褐色的土。 沈大山在旁边看了看,也跟著干了起来。 八个人分两边同时开工,叮叮噹噹的声音在坡地上响了起来。 沈鹿溪也没有閒著,一边帮著割草,一边盯著进度。 溪边的平地比坡上好弄一些,草根没那么深,翻起来也松,柳青山那边干了一个多时辰,已经刨出来一小片了。 沈鹿溪蹲下来看了看翻出来的土,红壤里头夹著碎石子和草根残渣,得捡乾净了才能种东西。 “大舅,石头和草根挑出来,堆到那边去,別混在土里。” 柳青山应了一声,招呼沈大山和刘根生蹲下来捡。 中午的时候,柳蕎娘带著阿青把饭送到了地头,地瓜糙米粥,配著醃菜,还有几个蒸好的地瓜饼子。 八个大老爷们蹲在地边上,端著碗呼哧呼哧地喝粥,一个个累得话都不想说。 李铁牛喝完粥,把碗一放,往后一躺就倒在了草地上。 “不行了不行了,这地也太难弄了,我腰都要断了。” “你腰断了谁来干活?赶紧起来歇会儿,下午还得接著干。”沈鹿溪踢了踢他的鞋底。 李铁牛哼哼唧唧地坐了起来,端起水囊灌了一大口。 吃饭的时候,阿青蹲在沈鹿溪旁边,犹豫了半天才开了口:“沈姐姐,我也想帮忙,我能干点什么?” “你年纪小,翻地的活太重了,不適合你。”沈鹿溪想了想,“这样吧,你帮忙把翻出来的草根和石头运到地边上堆好,顺便把地瓜藤子剪成段,一段留两个芽眼,剪好了我教你怎么插。” 阿青闻言赶紧点头。 下午继续干活,进度比上午快了些,人已经摸到了窍门,知道怎么下锄头最省力。 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溪边的平地已经刨出来了大约半亩,半亩地,八个小伙子干了一整天。 沈鹿溪站在地头看了看,没说话。 这个速度不算慢了,荒地开垦本来就急不得。 回到安置点之后,沈鹿溪没有急著歇,而是去了镇上的杂货铺子。 铺子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正在柜檯后面拨算盘,沈鹿溪把带来的乾草药和一小袋地瓜干摆到柜檯上。 掌柜放下算盘,拿起草药看了看,闻了闻:“这药晒得不错,你有多少要卖?” “草药不多,就这一袋子,地瓜干倒是有些,品质好,甜度高,你们这边收不收?” 掌柜拿了一块地瓜干闻了闻,眉毛一挑:“这地瓜干味道確实好,比镇上卖的那些强。” “我先拿了这些过来试试,要是卖得动,后面还有。” 掌柜盘算了一会儿:“草药我按市价收,地瓜干嘛,三文钱一斤,你这一袋子约莫有五斤,十五文。” 三文一斤,太便宜了。 沈鹿溪摇了摇头:“掌柜的,您尝过了,这地瓜乾的品质跟镇上別家的不一样。五文一斤,少了不卖。” 掌柜嘬了嘬牙,又拿了一块尝了尝,最后点了点头:“那就先五文,我看看卖的好不好,卖得好我就长期收。” “成交” 草药加上地瓜干,一共卖了一百三十多文,不算多,可好歹是在琼州赚的头一笔钱。 出了杂货铺,沈鹿溪拐到了镇东头那家种子铺门口。 老吴不在,铺子里只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在看店,趴在柜檯上打盹。 沈鹿溪扫了一眼门口的竹筐,最显眼的还是那缸稻种,上面插著的木牌没换过,早稻种一斤三十文。 三十文一斤的稻种,她现在买得起。可买了种子种不下去,红壤不適合种水稻,得先改良土质。 空间里的农书上写过改良红壤的法子,用草木灰和石灰混合翻进土里,能降低酸性。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事,得等地开出来之后慢慢弄,先把地瓜种上,等地瓜收了,再腾出地来试种水稻。 沈鹿溪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了。 走到安置点门口的时候,苏庆安从里面跑出来,差点跟她撞上。 “沈姑娘,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什么事,苏大哥?” 苏庆安喘了口气:“我大伯让我来问你,你那个桂州府的文书上说你治过暑疫,是真的吗?” “是真的,有通判大人的官印呢。怎么了?” 苏庆安脸色有点为难:“镇子北边来了一批新的逃荒户,里头有几个人发热了,浑身起疹子,镇上的大夫看了说像是暑疫,我大伯有点慌……” 沈鹿溪脚步一顿。 又是暑疫。 她抬起头看了苏庆安一眼:“人在哪?” “就在北边柵栏外面,我大伯不敢放他们进来,怕传到镇子里。” 沈鹿溪把手里的铜钱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北边走。 苏庆安在后头跟了上来:“沈姑娘,你要去看吗?” “嗯,先去看看再说,要是真的暑疫,早发现早处理,拖下去全镇都得遭殃。” 苏庆安不说话了,跟著她一路小跑。 沈鹿溪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著,空间里还有灵泉水,药圃里的草药也有存货,药方在桂州的时候就验证过了,只要药材够用,控制住暑疫不成问题。 桂州那回救了三十八个人,功德值涨到了四十七。 要是这回再救一批…… 她加快了脚步。 第98章 治病,轻车熟路。 镇北的柵栏外面拦著一群人,老老少少的,蹲在路边,脸上全是疲態。 苏里正站在柵栏里头,手里攥著册子,脸色发青,额头上全是汗。 沈鹿溪跟著苏庆安走到近前,苏里正看见她来了,赶紧迎上来。 “沈姑娘,你来看看,这几个人的情况不对劲。” 沈鹿溪没有急著往前走,先在柵栏外头扫了一眼。 那群逃荒户大约有二十来口人,挤在路边的一片空地上,行李散了一地,几个妇人抱著孩子坐在地上发呆。 靠里头的位子躺著三个人,身上盖著破被子,其中一个是壮年汉子,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脖子上冒出了一片细密的红疹。 另外两个也差不多,一个老妇人一个半大的小子,身上的疹子比那汉子还多些。 沈鹿溪蹲下来,隔著柵栏看了看那汉子脸上的疹子。 疹子发红,有些已经鼓起了小包,还没破皮。 跟在桂州疫区看到的那批病人的早期症状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退了两步,开口问苏里正:“这批人是从哪来的?” “说是从桂州那边过来的,走陆路翻的山。”苏里正压低声音,“我一看见他们身上有疹子就不敢放进来了,让人在柵栏外头先拦著。” 沈鹿溪点了点头,“柵栏外头跟这三个人接触过的还有多少?” “一路上同行的全算上的话,二十来个。” “这二十来个人暂时都不能进镇子,得单独隔开观察。”沈鹿溪想了想,“苏里正,镇子外头有没有空的棚子,能把这些人先安置进去?” 苏里正回头跟苏庆安对视了一眼,苏庆安开口:“镇子西边有个废弃的砖窑,旁边有几间空屋子,能住人。” “行,先把这些人全部转到砖窑那边去。发热起疹的单独隔出来,没发病的跟他们分开住,中间拉一道隔断。” 苏里正犹豫了一下:“沈姑娘,你確定这是暑疫?” “九成把握。”沈鹿溪看著苏里正说:“这事我在桂州见过,桂州那回的暑疫就是从几个人开始的,不拦的话能传半个城。 你现在把这帮人隔开了,就算事后证明不是暑疫,也没什么损失。要是真的暑疫,你今天拦了这一下,就是救了全镇的人。” 苏里正听完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头吩咐苏庆安去叫人手,又让衙役去西边砖窑那边收拾屋子。 沈鹿溪没有跟著去砖窑,而是转身往安置点走。 回到棚子里,她把柳青山叫到一边,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大舅,镇北来了一批逃荒的,里头有人发了暑疫,我得去帮忙治。你跟大家说一声,这几天不许往镇北那边去,吃的喝的还是老规矩,水全部烧开,別喝生水。” 柳青山脸色变了变:“又是暑疫?这病怎么到哪都有?” “天热人多,逃荒的人从各地过来,水土不服加上吃不好喝不好,最容易闹这个。”沈鹿溪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怕,我有经验,控制得住。” 柳青山点了点头,转身去跟大家传话了。 沈鹿溪回到自己的板车旁边,蹲下来翻出了在桂州抄录的那份药方,又从暗袋里掏出了灵泉水的竹筒。 还有大半筒,够用一阵子的。 她把药方、竹筒和之前在药铺里买的那点草药全部装进一个布包里,背上就往镇西的砖窑走去。 砖窑已经很久没用了,窑身塌了一半,旁边倒是有三间土坯房,虽然破旧,收拾收拾还能住人。 苏庆安带著两个衙役正在搬东西,把里头的碎砖烂瓦往外扔。 那二十来个逃荒户已经被带到了这边,蹲在空地上等著。 三个发病的人被两个衙役架著放进了最里面那间屋子,跟其他人隔开了。 沈鹿溪走进屋子里看了看,三个病人的情况都不算太严重,热度不高,疹子也还在早期。 在桂州疫区的时候,重症的病人疹子已经溃烂了,跟这几个比起来严重得多。 “发现得早,还来得及。”沈鹿溪蹲下来,把药材从布包里拿出来分拣,“苏大哥,帮我借个灶和锅,我要煮药。” 苏庆安应了一声,连忙照办。 等灶支好了,沈鹿溪开始煮药。 桂州那回用的方子她记得清清楚楚,照著配就行。 趁苏庆安去外面安排其他人的功夫,她把竹筒里的灵泉水兑进了药锅里。 这回的病人少,药材消耗不大,她手头的存货够用。 药煮好了之后,一碗一碗地端进屋子,餵三个病人喝了。 那壮年汉子还能自己端碗,老妇人和半大小子得人扶著才能喝下去。 餵完药之后,沈鹿溪又去看了看外面那批没发病的人。 挨个摸了额头,查了手心和脖子,暂时没发现有新的疹子冒出来的。 她交代苏庆安:“这些人再观察观察,谁要是发热了立刻跟我说,期间不许跟镇上的人接触,吃喝全从外面送进来,碗筷用完了拿开水烫过才能再用。” 苏庆安听得认真,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 忙完了已经天擦黑了,沈鹿溪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安置点。 柳蕎娘端了碗粥过来,沈鹿溪接过去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镇北那边怎么样了?”柳蕎娘问了一句。 “没事,人已经隔开了,该煮的药也煮了,明天再去看看情况。” “你自己也小心点,在桂州那一回就够让人担心的了。” 沈鹿溪笑了笑,没接话。 喝完粥,趁著夜色,她溜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刨了一半的红薯还等著收,她挽起袖子接著干,把剩下的红薯全部刨了出来。 干完活之后她走到灵泉边上,灌满了两个竹筒的灵泉水。 明天砖窑那边还得用,得备够了。 第99章 陈南来访 砖窑那边的三个病人喝了药之后,热退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再过去看的时候,那个壮年男子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脖子上的疹子顏色浅了不少,也没有新的冒出来。 老妇人和半大小子的情况也好转了,热度降了下去,人没那么蔫了。 沈鹿溪又煮了一锅药,给三个病人每人灌了一碗,又给外面那批没发病的人也煮了预防的药汤。 苏庆安一直守在砖窑旁边,见沈鹿溪忙完了,凑过来问了一句:“沈姑娘,外面那帮人也得一直关在这儿吗?” “再观察观察,要是没人发病,就可以放出去了。发了病的那三个还得再喝几回药,等疹子全结了痂再说。” 苏庆安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大伯说,你治这个病的药材钱,镇上出。你列个单子给我,我去镇上的药铺抓药。” 沈鹿溪愣了一下。 在桂州的时候是通判出的药材钱,那是府衙有银子。南安镇一个小地方,苏里正愿意出这笔钱,说明这个人確实把百姓的事放在心上了。 “药材不多,花不了几个钱,回头我写个单子给你。”沈鹿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苏大哥,你帮我跟苏里正说一声,最近从北边过来的逃荒户多,暑疫这个病最容易在人多的地方传开,镇子北边的柵栏別撤,新来的人都得先在外面观察观察,没事了再放进来。” “好,我回去就说。” 从砖窑出来之后,沈鹿溪没有直接回安置点,而是去了一趟地里。 柳青山带著人已经在那干上了,锄头刨地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 溪边的平地又往外扩了一圈,翻出来的红壤堆在一旁,草根和石头捡出来码成了小堆。 阿青蹲在地边上剪地瓜藤,手法已经很利索了,一段一段地剪好,整齐地码在竹筐里。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看,阿青剪的藤段长短一致,每段都留了两个芽眼,一个都没浪费。 “剪得不错。”沈鹿溪蹲下来,拿起一段藤子,“就这样,等地翻好了,我教你怎么插到土里。” 阿青抬起头,脸上带著汗,笑了笑:“沈姐姐,我跟隔壁棚子的嫂子打听了,她说这边种地瓜,藤子得斜著插进去,露出一个芽眼在外面,埋在土里的那个芽眼才会生根。” “她说得对。” 从地里出来之后,沈鹿溪去了镇上。 杂货铺掌柜见她来了,乐呵呵地从柜檯后面站起来:“沈姑娘,你那地瓜干卖得不错,来的人都说好吃,有几个还专门跑来问有没有多的。” “有,回头我再给你送一批过来。”沈鹿溪顺口问了句,“掌柜的,镇上有没有人收鱼乾?” “鱼乾?”掌柜摸了摸下巴,“咱们这儿靠山不靠海,鱼不好弄,鱼乾有人要,你有多少?” “不多,就几斤,在船上醃的。” “拿来我看看,品相好的话我帮你代卖。” 沈鹿溪应了声,打算回去把李铁牛醃的那些鱼乾理一理,拿来试试水。 出了杂货铺,经过镇口的时候,沈鹿溪看见安置所门口围了一圈人。 苏庆安站在人群外面,踮著脚往里头看。 “出什么事了?”沈鹿溪走过去问了一句。 苏庆安回头看见是她,脸色有些古怪:“来了个人,说是要找你。” 沈鹿溪一愣。 找她的? 在这个镇上,除了苏家叔侄和杂货铺掌柜,她不认识別人。 苏庆安往人群那边挤了挤,给她让出了一条缝。 沈鹿溪往里面看了一眼,安置所的门口站著一个人。 年轻男子,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卷了半截,脚上是一双半旧的布靴。 腰间別著一个旧皮囊,背上斜背著一个长条形的包袱,看著像是裹了什么东西。 那人正背对著她跟苏里正说话,声音不高,听不清说的什么。 苏里正脸上的表情很客气,一边听一边点头,还翻开了手里的册子查了查。 沈鹿溪多看了两眼,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肩宽腰窄,站得笔直,虽然穿著粗布衣裳,可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利落劲儿。 正想著,那人回过头来了。 四目相对。 沈鹿溪的脚步停住了。 是陈南。 確切地说,是那个在衡州城分別之前,给了她一张路线图,让她往琼州来的陈南。 他说过会在琼州等她,当时还以为那只是一句客气话。 陈南也看见了她,嘴角往上提了提,抬起手冲她挥了挥。 那个动作很自然,不热切也不生疏,跟在衡州城里头一回打照面时一模一样。 沈鹿溪走上前去,先开了口:“陈公子,怎么在这?” “说了在琼州等你,你们到了我自然就来了。”陈南的语气很平常,“苏里正刚才帮我查了册子,你们登记在案了,我就知道你们到了。” 苏里正在旁边插了一句:“这位陈公子来了有一阵子了,之前住在镇子南边的客栈里,这回过来是找人的,找的就是你。” 沈鹿溪看了看陈南,又看了看苏里正,点了点头。 “走吧,找个地方说话。”陈南收了手,朝镇子外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两人离了人群,沿著镇口的路走了一段,找了个路边的石墩子坐下来。 陈南先开口:“路上还顺利?” “不算太顺利,遇过流民,过过关卡,在桂州还碰上了暑疫。”沈鹿溪简短地说了说路上的事,没提灵泉水和空间,只说了队伍的情况和一路上的见闻。 陈南听完,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人没少就好。” “三十口人,一个没少。” “那张图用上了?” “用上了,一路照著走的,地方都標得很准。”沈鹿溪说著看向他,“你对这一带很熟?” 陈南回答说:“来过几回。” “陈公子,你这回来南安镇,就是专门来找我的?” “算是吧。”陈南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个布袋子,递了过来,“这个给你。” 沈鹿溪接过来,掂了掂,里面装的是粮食。 打开一看,是白花花的稻米。 从青川县出来到现在,只有在衡州的客栈吃过一回,剩下时间吃的全是糙米和地瓜,白米饭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了。 “你这是哪来的?” “镇南边的穀子村,那有几户人家种水稻,我跟他们换的。”陈南说得很隨意,“不多,就五斤,你拿回去给老人孩子煮顿饭。” 沈鹿溪捏著布袋子的手紧了紧。 五斤白米,在南安镇得值一百多文。 “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不算白拿,回头有事找你帮忙,你別推辞就行。”陈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先忙著,我住在镇南穀子村的老林家,有事让苏庆安带个话就行。” 说完,他抬步就走了。 沈鹿溪坐在石墩子上,看著陈南的背影消失在路的拐弯处。 这个人走路的姿势跟普通人不一样,步子不大,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掌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米,又看了看陈南离开的方向。 沈鹿溪把布袋子收进怀里,起身往安置点走去。 第100章 白米饭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柳蕎娘正蹲在灶边淘米。 沈鹿溪走过去一看,锅里淘的是糙米,灰扑扑的,掺著碎壳子,她把怀里的布袋子掏出来,放到柳蕎娘手边:“娘,今晚別煮糙米了,用这个。” 柳蕎娘打开一看,“白米?你哪来的白米?” “在衡州认识的那个陈公子,他也到琼州来了,今天来镇上找我,给我带了这些。” 柳蕎娘捏了一把米,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好久没见过白米了……“ “娘,先別哭了,赶紧煮,给外公和孩子们煮一顿白米饭吃。”沈鹿溪拍了拍柳蕎娘的肩膀,“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柳蕎娘吸了吸鼻子,赶紧把白米倒进了锅里。 五斤白米不多,三十口人分下来每人也就一碗多点的量,沈鹿溪让柳蕎娘把白米和糙米混著煮,这样能多出几碗来。 饭煮好的时候,香味从灶边飘了出去。 沈小满第一个躥了过来,鼻子直抽:“姐,今天的饭怎么这么香?” “今天有白米饭吃。” 沈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转头就往柳老爹那边跑:“外公外公,今天吃白米饭!” 柳老爹正拄著棍子在棚子底下歇著,听见这话,眉头一挑:“白米饭?哪来的白米?” “一个朋友送的。”沈鹿溪端了碗饭过来递给柳老爹,“外公,您先吃。” 柳老爹接过碗看了看,米饭虽然掺了糙米,可白米粒还是分得出来的,亮晶晶的,带著一股子米香。 老爷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嘴角却往下压了压。 “好吃吗外公?”沈小满蹲在旁边问。 “好吃。”柳老爹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去吃你的,別光在这看著我。” 吃饭的时候,沈鹿溪把白米的事跟大家说了说,只说是在衡州认识的一个朋友送的,没有多提陈南的身份。 李铁牛嚼著白米饭,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这位陈公子够意思啊,五斤白米在这边可值不少钱呢。” “人家送了东西,回头得还人情的。”沈鹿溪回了一句。 吃完饭,沈鹿溪把碗筷收了,去找了趟苏庆安。 “苏大哥,我想打一下,陈南那个人,你见过吗?就是今天来安置所找我的那个年轻人。” 苏庆安点了点头:“见过,之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路过这里。” “他过关卡登记的时候写的什么身份?” “写的是行商,从北边过来做买卖的。”苏庆安回忆了一下,“我看他的路引是湖州府的,不过那人说话口音不太像湖州人。” 当初在衡州的时候,陈南给她那张路线图画得极其详细,连琼州的渡口和小镇都標得清清楚楚,还知道穀子村有人家种水稻。 一个行商,对这些地方熟到这个程度,不太寻常。 不过人家帮了她不少忙,这些疑问先放著,等以后慢慢看吧。 晚上趁著夜色,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刨完红薯之后空出来的地,她重新翻了一遍土,撒上了新一茬红薯苗。 灵泉水浇下去,苗子很快就扎了根,露出嫩绿的小芽。 药圃那边的草药也到了该收的时候了,沈鹿溪蹲下来一棵一棵地拔,抖掉泥土,整齐地铺在架子上晾著。 忙完了这些,她走到窑洞门口坐下来,从怀里掏出帐本翻了翻。 手头还剩两两多银子,加上杂货铺那边卖地瓜干和草药赚的零碎铜钱,总共不到三两。 三两银子,省著花够用一阵子,可要是想买工具、买种子、盖房子,那是远远不够的。 得赶紧把地里的地瓜种上,等收了第一茬,拿到镇上去卖,才能有稳定的进项。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靠在板车上望著天,心里打算找个时间去穀子村看看。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先去了砖窑。 三个病人的情况又好转了一些,外面那批隔离观察的人里头,没有一个新发病的。 沈鹿溪又煮了一锅药让三个人喝了,交代了苏庆安几句,就往地里去了。 到了地头,柳青山他们已经开干了。 溪边的平地又刨出来一大块,沈鹿溪蹲下来看了看土质,翻出来的红壤比昨天的顏色深了些,夹著一些黑褐色的碎末。 “大舅,你看这一片的土顏色不一样,是不是离溪水近的地方土好一些?” 柳青山蹲过来看了看:“確实,靠著水的这块松一些,顏色也深。” 沈鹿溪用手捏了一撮土,搓了搓,手感细腻,不像上面那层红壤那么粗糙。 靠近溪水的地方,土壤被水流冲刷过,酸性可能比坡上的低一些。 要是能把溪边这一片的土改良得再好一些,兴许真能试试种水稻。 “大舅,溪边这块翻好了之后先不种地瓜,空著,我有別的用处。” 柳青山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应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阿青端著碗过来找沈鹿溪。 “沈姐姐,我跟你说,隔壁棚子那个赵嫂子,她家男人前些天受了伤,腿上的口子一直好不了,肿起来了,发了脓。赵嫂子想问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吃完饭你带我去看看。” 阿青领著她到了隔壁的棚子,赵嫂子正蹲在地上给她男人换布条。 那男人三十来岁,黑瘦黑瘦的,左小腿上裹著一层发黄的破布,布上渗著脓水。沈鹿溪蹲下来,让赵嫂子把布条解开。 伤口在小腿外侧,有两寸来长,口子不深,可周围的皮肉肿得厉害,已经发炎化脓了。 “这伤是怎么弄的?” 赵嫂子紧张地说回道:“翻山的时候被石头划的,当时没在意,后来就肿了。” 沈鹿溪看了看伤口,问了一句:“有药吗?” 赵嫂子摇了摇头:“没钱买药,就拿盐水洗了洗,没什么用。” “盐水洗不乾净脓,得用药水泡一泡,再上点消炎的草药。”沈鹿溪站起来,“你等著,我回去拿药。” 回到自己的棚子之后,沈鹿溪从暗袋里掏出灵泉水的竹筒,又翻出了一小包晒乾的草药。 她把灵泉水兑了些清水,倒进一个乾净的碗里,又把草药研碎了备好。 端著东西回到赵嫂子的棚子,先用灵泉水兑的药水仔细清洗了伤口,把脓血洗乾净了,再把研碎的草药末子敷到伤口上,最后用乾净的布条重新包好。 “这药敷上之后別沾水,等布条干了再换一回,换的时候用开水洗手,別赤手碰伤口。” 赵嫂子千恩万谢,拉著她的手不撒,沈鹿溪把手抽回来,留下一小包药末子走了。 第101章 石灰 砖窑那边的三个病人第三天就恢復的差不多了。 苏庆安跑来跟沈鹿溪报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沈姑娘,我大伯说你这回又立了一功,这病传进镇子里头,那可不是三个人的事了。“ “你大伯拦得也快,柵栏不撤,新来的人先隔著,这才是关键。“沈鹿溪把最后一碗药端进屋里,“喝完这碗,明天再看看,没问题就可以出来了。“ 小子接过碗,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苦得直咧嘴,可一声没吭。 从砖窑出来,沈鹿溪拐去了地里。 溪边的平地已经翻出了將近五亩,红壤被翻得松鬆软软的,太阳底下晒著,顏色比刚翻出来的时候浅了一些。 柳青山光著膀子在地头刨土,李铁牛在另一头挥锄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干,进度不慢。 沈鹿溪蹲在地边上看了看,靠溪那一片她让柳青山空出来没种的地,土色確实跟上面的不一样。 她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腥气,是水边淤泥特有的味道。 她在书上看到过,这种土保水性好,比纯红壤肥沃,可酸性多半也不低。 想种水稻,光有好土不够,还得把酸降下来。 草木灰能降酸,这个她知道,石灰也行,可镇上的石灰不便宜,一百斤要四十文,这么大一块地,撒下去得好几百斤,那就是一二百文的开销。 手头的银子得精打细算著花。 沈鹿溪在地边上站了一会儿,心里盘算了一番,先把这事搁下了。 种水稻的事急不来,地瓜先种上,把眼前的嘴填饱了再说。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赵嫂子正站在棚子外头等她。 “沈姑娘,我家那口子的腿好多了,今天早上把布条解开看了看,肿消了大半,脓也不流了。“赵嫂子说著说著眼圈就红了,“要不是你,他那条腿怕是得大半个月才能好。“ “消了肿就好,可还没好利索,这几天別让他下地走动,药继续敷著,等新肉长出来了再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嫂子连连点头,转身从棚子里端了一碗东西出来:“这是我醃的萝卜条,不值什么钱,你別嫌弃。“ 沈鹿溪看了一眼,碗里的萝卜条切得细细的,用盐和辣子醃过,闻著还挺香。 她没推辞,接了过来,开口说:“赵嫂子,你这萝卜条醃得不错,哪学的手艺?“ “我娘家在北边种菜的,小时候跟我娘学的,什么菜都能醃。“赵嫂子说起这个来了精神,“就是逃荒出来啥都没带,手边连个醃菜罈子都没有。“ 沈鹿溪冲她笑了笑。 下午的时候,她去了一趟杂货铺。 掌柜正在柜檯后面拨算盘,见她进来,放下算珠子招呼:“沈姑娘来了,地瓜干带了没有?“ “今天没带,过两天给你送一批。“沈鹿溪在柜檯前站住了,“掌柜的,我问你个事,镇上有没有卖石灰的地方?“ “石灰?“掌柜想了想,“镇上没有专门卖石灰的铺子,不过镇西那个砖窑旁边有个石灰坑,以前烧砖的时候留下来的,里头还有不少存货。你要石灰做什么?“ “改土用的,溪边那块地酸性太重,不撒石灰种不了东西。“ “那个石灰坑归镇上管,你去找苏里正说一声,他点个头你就能拉。“ 沈鹿溪道了谢出来,回到安置点的时候,柳老爹正坐在棚子底下编竹筐,手法利索得很,一条一条的竹篾在他手里翻飞,不一会儿就编出了一个底。 沈鹿溪在他旁边坐下来。 “外公,那个陈南今天送了五斤白米来,你吃著味道怎么样?“ 柳老爹手上的动作没停:“米是好米,粒子饱满,不碎不糠,这种米不是隨便哪儿都种得出来的。“ “他说是从穀子村换的,那边有人种水稻。“ 柳老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想种稻子?“ “想是想,可眼下条件不够。溪边那块地土质还行,可酸性重,得改。改完了还得引水,还得买种子,哪一样都要花钱。“ 柳老爹没接话,低头继续编竹筐,编了好几圈才开口:“不急,先把地瓜种好了,手里有粮了,再一步一步来,你这丫头,啥事都想一口气办成,可庄稼人过日子,急不得。“ 沈鹿溪笑了笑:“外公说得对。“ 到了傍晚的时候,柳蕎娘做了顿地瓜粥,里头掺了一点昨天剩的白米,稠稠的一大锅,一行人围坐在一起吃,倒显得温馨。 沈小满喝完粥把碗舔得乾乾净净,抬头问了一句:“姐,你说以后咱们能天天吃白米饭吗?“ “能。“沈鹿溪摸了摸他的脑袋,“等姐把地种好了,天天给你吃白米饭。“ 沈小满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豁了的门牙。 吃完饭,趁著天还没全黑,沈鹿溪又去了一趟溪边。 她没去翻好的地那边,而是沿著溪岸往下游走了一段。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溪水拐了个弯,水流变缓了,岸边的地势也平了下来。 她蹲下来看了看溪边的泥土。 这一段的泥是黑褐色的,跟上游那片红壤完全不一样。 她挖了一捧起来,土质鬆软细腻,含水量高,捏在手里能成团,鬆手又能散开。 这是好土。 沈鹿溪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这片地没人开过,长著半人高的野草,面积不算大,目测也就两三亩的样子。 可位置好,离溪水近,引水方便。 要是能把这块地也申请下来,改良之后专门种水稻,那就不用跟上面的地瓜地抢地方了。 她记下了这个位置,打算明天去找苏里正问问。 回去的路上经过砖窑,远远看见苏庆安还守在那儿,正跟几个隔离观察的逃荒户说话。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几个人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不少,有个妇人还在帮著收拾屋子。 “沈姑娘,这些人明天能放出来了吧?“苏庆安问。 “明天再观察一天,后天要是还没人发热,就可以放了。“ 苏庆安应了声,又压低声音说了句:“对了,我今天听镇上几个老人閒聊,说北边还在打仗,逃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后头怕是还有好几拨。“ 沈鹿溪脚步顿了顿。 北方涌来的人越多,镇上的粮食和地就越紧张。 她得赶在下一拨人到之前,把自己的地种上,把根扎稳了。 第102章 想种水稻,得先弄到种子 沈鹿溪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苏里正。 苏里正正在安置所门口翻册子,见她来了,把册子往桌上一合:“沈姑娘,砖窑那边的人怎么样了?” “没事了,发病的三个都退了热,疹子也在收,外头隔著的那批人也没有新发的,再观察一下就能放出来了。” 苏里正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这几天我夜里都睡不踏实,就怕这病传开了。” “苏里正,我今天来是想问两件事。”沈鹿溪开门见山,“头一件,杂货铺掌柜说砖窑旁边有个石灰坑,以前烧砖留下来的,归镇上管,我想拉一些回去改土用,不知道行不行。” 苏里正想都没想,直接开口:“行,你儘管去拉,那石灰坑搁了好几年没人动过了,你能用上正好。” “多谢苏里正。那第二件事,我昨天沿著溪水往下游走了走,发现下面有一片黑泥地,没人开过,位置不错,离溪水也近。我想问问,那块地能不能也划给我们?” 苏里正回忆了一下:“下游那片?哦,我知道你说的是哪儿了,那块地確实没人要,地势低洼,一到雨季容易淹水,本地人都不愿意去种。” “我不怕淹,那块地的土质好,我有用处。” 苏里正盯著她看了一会儿,大约是想起了她在桂州治暑疫的本事,还有这回砖窑的事,点了点头:“行,回头我在册子上给你补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块地要是被水淹了,镇上可不管。” “淹了我自己想办法,不用镇上操心。” 从安置所出来,沈鹿溪直奔砖窑旁边的石灰坑。 坑不大,半人来深,里头还剩不少石灰块子,上面落了一层灰土,看著虽然脏,质量倒还成。 她搬了几块出来掂了掂分量,回去叫上李铁牛和孙大柱,赶著骡车过来拉了两趟,把石灰块子运到了溪边那块黑泥地旁边码好。 李铁牛一边卸车一边嘀咕:“鹿溪妹子,你把这石灰拉到这儿干什么?这又不能吃。” “改土用的,这片地酸性重,撒石灰能把酸降下来,降完了才能种东西。” 李铁牛挠了挠脑袋:“种东西还讲究这个呢?我以前在老家种地,刨个坑丟个种子就完事了。” “那你以前种的地產量高吗?” 李铁牛噎住了,半晌才嘟囔了一句:“不高。” 沈鹿溪笑了笑没再说话,蹲下来把石灰块子敲碎,碾成粉末状,均匀地撒到翻好的黑泥地里头。 草木灰也不能少,她让刘根生把前几天烧荒剩下的草木灰收集了一堆,拌著石灰粉一起翻进土里。 这活不能著急,石灰和草木灰进了土,得等上一阵子,让土壤慢慢消化了,酸碱度才能降下来。 忙完了石灰的事,沈鹿溪回到安置点,正看见阿青蹲在棚子边上洗衣裳,旁边的竹竿上晾著一排衣服。 阿青抬头冲她喊了一声:“沈姐姐,赵嫂子又来找过你了,说她男人的腿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地走了,她想来道谢。” “道什么谢,举手之劳。”沈鹿溪在旁边坐下来,顺手拧了拧竹竿上滴水的衣裳,“对了阿青,你弟弟呢?” “跟跟沈小满在那边念书呢,沈小满教他认字,学得可认真了。” 沈鹿溪扭头一看,果然,棚子的另一头,沈小满和阿青的弟弟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地上划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字。 沈小满教得有模有样的,指著地上的字一个一个念,那小子跟著一个一个重复,认真得很。 沈鹿溪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下午的时候她去了趟镇上,把新晒好的一批地瓜干送到杂货铺。 掌柜接过来翻了翻,满意地点头:“成色好,这批货比上回的还乾爽些,五文一斤。” “行,那谢谢掌柜了,我这次带了二十斤。” 掌柜接过货,过了一遍称:“没问题,一百文。”说著从柜檯底下摸出一串铜钱数给她。 沈鹿溪接了钱,正往安置点走的时候,路过种子铺,里头传出一阵说话声。 一个老头的嗓门很大:“我这稻种可是正经从府城进的货,今年的新种,出芽率高著呢。你要嫌贵,去別处看看,整个南安镇就我这一家卖种子的。” 另一个人的声音低一些,听不太清。 老头又说了句:“琼州这地方种水稻的人少,种子自然贵,你要是能从別处弄来种子,何必来我这儿。” 沈鹿溪没再听下去,转身走了。 他那种子的確是贵了些,陈南既然能弄到种子肯定是有门路,要是能从那边弄到种子,说不定能便宜些。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柳蕎娘正在灶边忙活。 锅里煮的是地瓜粥,里头切了些野菜叶子,绿油油的飘在上面,闻著倒也清香。 沈鹿溪走过去,把一百文铜钱交给柳蕎娘收著。 “娘,这是杂货铺卖地瓜乾的钱,你帮我记好了。” 柳蕎娘擦了擦手接过去,小心地数了一遍,用布包好塞到枕头底下的暗兜里:“闺女,你说咱们攒到多少钱能把房子盖起来?” “盖土砖房的话,不用太多银子,砖可以自己打,木料镇上能买,主要是请人的工钱,加上门窗和灶台,怎么也得二三两。” “那还得再攒一阵子。”柳蕎娘嘆了口气。 “快了。”沈鹿溪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地瓜种下去再过一阵子就能收,到时候地瓜干多做一些,攒著攒著就够了。” 吃晚饭的时候,沈大山从地里回来了,裤腿上全是泥,脸晒得黑了一圈,手上也磨出了新茧子。 他端著碗喝粥,喝到一半忽然开口:“鹿溪,我今天在溪边翻地的时候,看见有人在对岸走来走去的,不像咱们镇上的人。” 沈鹿溪放下碗:“什么样的人?” “穿著不错,乾乾净净的,不像种地的。有两个,在溪对面那片林子边上站了好一阵子,后来往南边去了。” 沈鹿溪皱了皱眉。 南安镇不大,本地人基本都认识,穿著体面的外人出现在溪边林子附近,確实不太寻常。 柳老爹在旁边听著,棍子往地上点了一下:“这种时候外面来路不明的人多,都留著点心眼,晚上別一个人在外面晃悠。” 第103章 送鱼 沈大山说的那两个人,沈鹿溪心里记著,但嘴上没多说。 第二天她去溪边地里干活的时候,特意往对岸的林子那边多看了几眼。 林子安安静静的,什么人影都没有,可能就是路过的外地人,走走看看,没什么大事。 她收回目光,蹲下来继续往翻好的红壤地里插地瓜藤。 这批藤子是从空间里带出来的,在灵泉水浇灌下长得格外壮实,根茎粗壮,芽眼饱满,比外头能找到的品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阿青跟在旁边学著插,手法已经很熟了,斜著插进土里,露出一个芽眼,压实周围的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干,小半天的功夫就把一亩多地全插满了。 柳青山在另一头还在翻新地,铁锹下去翻出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他弯腰捡起来往旁边一丟,擦了把汗接著刨。 沈鹿溪站起来锤了锤腰,往下游看了看。 那片撒了石灰和草木灰的黑泥地还空著,得再等一阵子让土壤把石灰吃透了才能动。 从地里回来的路上,经过砖窑,沈鹿溪顺脚拐了进去。 隔离观察的那批逃荒户已经放出去了,三个治好的病人也搬走了,砖窑旁边的空屋子又空了下来。 苏庆安正在收拾屋子里的铺盖,见她来了,放下手里的活:“沈姑娘,你来的正好,我正想去找你呢。” “怎么了?” “我大伯让我问你,你在砖窑这边治病的药材钱,总共花了多少,他要给你结了。” 沈鹿溪算了算,这几天前后煮了六七锅药,药材大部分是自己药圃里出的,从镇上药铺买的只有黄连和甘草两味,加起来也就花了六十来文。 “六十文,不多。” 苏庆安从袖子里摸出一小串铜钱数给她:“我大伯说了,这钱镇上出,你不能推辞。还有,砖窑这几间屋子你要是用得上,就先留著,別的逃荒户来了万一再有发病的,总得有个地方隔著。” 沈鹿溪接了钱,点了点头。 苏庆安又压低声音说了句:“对了,你托我打听的那个陈公子,他的路引上写的是湖州府永安县人氏,做茶叶和布匹生意的。” “路引什么时候签发的?” “去年秋天,可我看他说话的口音,不太像湖州那边的。湖州人说话尾音拖得长,他说话利索得很,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沈鹿溪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道了谢。 苏庆安走了之后,她在砖窑门口站了一会儿。 路引湖州府,口音不符,对琼州的地形了如指掌,走路没声音,手上的茧子不像做买卖的人。 这些事一桩一桩的,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搁到一起就不对劲了。 说曹操曹操到,下午的时候,陈南就来了。 他手里拎著一串草鱼,用柳条穿著,还活蹦乱跳的。 “溪里抓的,你们人多,拿去加个菜。” 柳蕎娘接过鱼,高兴得不行:“哎呀,好大的鱼,这得有两三斤吧,今晚燉了吃。” 陈南站在棚子外面没进去,跟柳老爹打了个招呼。 柳老爹拄著棍子打量了他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小伙子,听说你在穀子村老林家住著,那老林头人怎么样?” “挺好的,话不多,干活实在。” “老林头那个人我听苏里正提过,早年是从外地搬过来的,在穀子村住了十来年了。”柳老爹开口说。 沈鹿溪在旁边听著,注意到陈南回答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腰间的旧皮囊。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不留意根本看不出来。 陈南没待多久,放下鱼就走了。 走的时候跟沈鹿溪说了句:“过两天我去穀子村那边办点事,你要是想去看看那边的水稻田,我带你去。” “行,到时候你来叫我。” 晚上柳蕎娘把那串草鱼燉了一大锅,加了点野薑和盐,汤熬得白白的,香了半个安置点。 李铁牛闻著味儿就凑过来了,端著碗眼巴巴地看著锅:“蕎娘嫂子,今天的鱼汤能不能多给我盛一碗?” “多盛一碗你来帮我洗碗。”柳蕎娘拿著勺子笑著说。 “行啊,今天碗我都给洗了。”李铁牛接了碗三两口灌了下去,喝完了还咂吧嘴,“嫂子这手艺真是绝了,以后要是开个饭馆,生意准好。” 沈小满从碗里挑出一根鱼刺,小声问柳蕎娘:“娘,以后咱们能天天吃鱼不?” “天天吃鱼你不嫌腥啊。”柳蕎娘笑著给他添了半碗汤。 吃完饭,沈鹿溪趁著夜色进了空间。 新种的一茬红薯苗已经扎稳了根,叶片舒展开了,长势不错。药圃里的草药又到了该收的时候,她利索地割了一批,铺到架子上晾著。 灵泉边上的水流比从前更急了些,泉眼口粗了一圈,出水量明显增大了。 她灌了两竹筒灵泉水收好,在泉边蹲了一会儿。 泉边的石碑上那行记录功德值的字还在,淡淡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从砖窑治好了三个暑疫病人,加上之前给赵嫂子男人治腿伤,功德值只涨了一点点。 看来小病小伤的积累太慢,想升到三级还早得很。 从空间出来之后,她坐在板车上翻开帐本,就著月光把今天的收支记了一笔。 卖地瓜干一百文,苏里正补的药材钱六十文,加上手头原来的存银,现在总共有二两七钱出头。 离盖房子还差著一截,离买稻种也差著一截。 得想个法子多挣点钱才行。 她合上帐本,抬头望了一眼溪对岸那片黑乎乎的林子,忽然想起了杂货铺掌柜说的一句话。 “鱼乾有人要。” 李铁牛会捕鱼,明天看看溪里鱼多不多,要是能做一批鱼乾拿去卖,又是一项进帐。 她靠在晾架上盘算了一番,明天得跟李铁牛商量商量这事。 第104章 渔网 李铁牛听说要他去溪里捕鱼做鱼乾卖钱,连忙凑上去说:“这事包在我身上,船上那回我就说了,这条溪里鱼不少,我前两天洗衣裳的时候都看见好几条手臂长的草鱼从水底躥过去。” 沈鹿溪没被他的豪言壮语忽悠住:“你拿什么捕?网有没有?” 李铁牛一拍大腿,泄了气:“唉,对啊,网没有。” “那你打算用手捞?” “嘿嘿,钓鱼也行嘛,船上那回不也钓上来了。” “钓一条两条还成,要做鱼乾卖钱,靠钓的得钓到猴年马月。”沈鹿溪接著开口:“镇上有没有卖渔网的?” “我去打听打听。” 李铁牛说完风风火火地跑去了镇上,大半个时辰之后跑回来,气都没喘匀就嚷嚷开了:“问了,杂货铺没有渔网卖,掌柜说得去府城才有,不过他说镇上有个老头会编网,姓钱,住在镇东头,原来是水边上的渔民,搬过来之后不打鱼了,可手艺还在。” “编一张网要多少钱?” “没问,要不我再跑一趟?” 沈鹿溪摆了摆手:“算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两人到了镇东头,找到了那个钱老头。 老头六十来岁,乾瘦乾瘦的,正坐在门口搓麻绳,手上老茧厚得发亮。 沈鹿溪说了来意,钱老头把手里的麻绳放下,打量了她一会儿:“编网不难,你要多大的?” “能在溪里用的就行,溪面不宽,丈把长的够了。” “丈把长的撒网,用我手里的麻绳编,连工带料八十文。” 八十文不算贵,沈鹿溪点头应了。 钱老头又补了一句:“网眼大小有讲究,你要捕什么鱼?” “草鱼为主,一斤以上的。” “那网眼得留大些,不然小鱼杂鱼全兜进来了,费劲。”钱老头说著比划了一下,“我给你留两寸的眼,小鱼漏出去,大鱼跑不了。” 沈鹿溪付了定金四十文,剩下的取网时再给。 从钱老头那儿出来,李铁牛搓著手一脸跃跃欲试:“等网编好了,我保管每天给你弄十来斤鱼回来。” “先別吹牛,你会撒网吗?” “不会也能学嘛,我看人家撒过,往水里一甩就开了。” 沈鹿溪看他那信心满满的样子,没再泼冷水。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王桂花正坐在棚子边上择菜。 自从逃荒出来之后,这个大伯母比在青川县的时候安分了不少,虽然嘴上偶尔还要嘟囔几句,手上的活倒是不偷懒了。 沈鹿溪从她旁边经过,王桂花抬了抬眼皮,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到底没吭声,低头继续择菜。 沈大牛拄著根棍子从板车那边走过来,腿伤好了大半了,走路还带著点跛,不过比之前强了不少,他给沈鹿溪让了让路,闷声叫了一声鹿溪就过去了。 沈鹿溪应了一声,没多说。 大房这些人,只要不闹事,她不会亏待谁,可要是再生事端,她也不会手软。 傍晚的时候,沈金宝从地里回来了。 这小子最近变化挺大,在青川县的时候整天游手好閒,到了逃荒路上被现实狠狠教训了一顿,如今干起活来虽然不如柳青山和李铁牛那么卖力,可也不偷奸耍滑了。 他扛著锄头走到井边洗手,瞥见沈鹿溪在那儿记帐,犹豫了一下走过来,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鹿溪,明天地里还缺人不?我去。”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缺,你明天跟著大舅一起去翻新地。” 沈金宝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王桂花在旁边看著自己儿子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吃过晚饭,沈鹿溪溜进了空间。 药圃里的金银花又开了一茬,黄白相间的花骨朵缀满了枝头,她摘了一竹筐,铺到晾架上晒著。 新种的红薯苗长势喜人,藤蔓已经开始往两边爬了,叶子绿汪汪的,看著就精神。 灵泉水灌了两竹筒,够外面用一阵子。 她在窑洞里翻了翻藏书阁的农书,找到了一页关於水稻育秧的记载。 上面写得很详细,从选种浸种到催芽育苗,每一步该做什么,用多少水,泡多长时间,全都有说明。 沈鹿溪把这一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越看越痒。 陈南说过要带她去穀子村看水稻田,等到了那边,一来能看看本地的稻种品质,二来能跟种稻的人家请教实际经验。 书上的东西再好,也得跟实际情况对上才能用。 从空间出来之后,她坐在板车上理了理思路。 地瓜藤已经插下去了,按照空间里的生长速度推算,外面这一茬再过一阵子就能见到成效,等地瓜收了,地瓜干继续供给杂货铺,渔网编好了,李铁牛去捕鱼,鱼乾也能拿去卖。 两头一起进帐,银子攒得就快了。 等手头宽裕了,买稻种、改良下游那块黑泥地、试种水稻。 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柳老爹从棚子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碗水,在她旁边坐下来。 “外公,怎么还没歇著?” “人老了觉少。”柳老爹喝了一口水,拄著棍子望了望远处黑黢黢的溪谷,“鹿溪啊,我瞅著你最近总往溪下游那块地跑,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想试试种水稻。” 柳老爹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种稻是个精细活,比种地瓜费劲多了,需要水,还需要好种子,你有把握?” “还没有,所以得先去看看別人怎么种的,学了再说。” 柳老爹点了点头:“你这丫头做事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外公信你。” 老爷子说完站起来,棍子在地上点了两下,慢悠悠地回棚子去了。 沈鹿溪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棚子那边传来沈小满念书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蹦得清脆,阿青的弟弟跟在后面磕磕巴巴地重复著,偶尔念错了,沈小满就耐心地纠正一遍。 沈鹿溪收起帐本,起身往溪边走了两步,远远看见对岸林子的方向有一点光。 很微弱,一闪一闪的,不太像是火把,倒像是有人在林子深处点了一盏油灯。 她盯著那个光点看了一会儿,光灭了。 第105章 捡蚌壳 陈南来找沈鹿溪的时候,她正蹲在溪边翻地。 准確地说,是蹲在下游那块黑泥地旁边,拿著根棍子戳土,看石灰和草木灰拌进去之后土壤的变化。 陈南的脚步声很轻,走到跟前了沈鹿溪才察觉到有人。 她抬头一看,陈南站在田埂上,肩上挎著那个长条形的包袱,手里提著一个竹篮子,篮子上面盖了一块粗布。 “你怎么过来了?” “路过。”陈南把竹篮子放到地上,掀开粗布,里面是一小袋稻穀和几个鸡蛋,“老林家的母鸡刚下的,我顺路带过来。” 沈鹿溪看了一眼篮子里的东西,没急著接,先问了一句:“你隔三差五地给我送东西,老林家的母鸡是你的?稻穀也是你的?” “老林家老两口腿脚不好,我帮他们干了些活,这是人家给的。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些,放著也浪费。”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毛病。 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接过竹篮子看了看那袋稻穀。 穀粒饱满,顏色金黄,壳子薄,一看就是好品种。 “这稻穀哪来的种子?穀子村自己留的种?” 陈南蹲下来,隨手拔了根草茎擦乾净缠著手指玩:“老林家种了十来年了,说是早些年从府城那边弄来的种子,后来自己年年留种,品种还算稳定。” “產量呢?” “老林说他那几分地,好年景能收三四百斤。” 三四百斤,算不上高產,可在琼州这种地方,能有这个数已经相当不错了。 沈鹿溪把稻穀袋子打开,捏了几粒在手心里搓了搓。穀壳一搓就裂,露出里面白净的米粒,米心不碎,质地紧实。 “陈公子,你对种稻这么了解?” 陈南將手里的草茎捋直:“走南闯北见得多。” 这句话他说过好几回了,每次沈鹿溪追问什么,他都拿这句话挡回来。 沈鹿溪没再追问,把稻穀袋子收好了,又看了看那几个鸡蛋:“这个我收下,回头给你算钱。” “不用。”陈南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你之前说想去穀子村看稻田,什么时候去?我带你走。” “你帮了我这么多,还送我东西,挺不好意思的。”沈鹿溪说著也跟著站起身,“等这边地里的活忙完了就去。” 陈南点了下头,目光扫了一圈沈鹿溪脚下那片撒了石灰的黑泥地:“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块地你打算种稻?” “对,土质好,离溪近,引水方便,就是酸性重,得先把土改过来。” 陈南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指头碾了碾,半晌开口:“光靠石灰和草木灰降酸,速度慢,你要是能弄到蚌壳,磨成粉拌进去,效果比石灰好。溪里应该有河蚌,个头不大,壳子厚,正好能用。” 蚌壳粉降酸这个法子,她在空间藏书阁的农书上见过,可那本书里只写了个大概,没说得这么具体。 一个行商,懂这些? 她盯著陈南看了好一会儿。 陈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开了目光:“怎么了?” “没怎么。”沈鹿溪收回视线,语气轻描淡写的,“就是觉得陈公子懂的东西挺杂的,种地、改土、水文、地理,样样都知道。” 陈南嘴角动了动,没接话:“走了,回头你定好去穀子村的日子,让苏庆安给我带个话。” 说完人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踩在田埂上几乎不带声响。 沈鹿溪看著他的背影,视线落在他肩上那个长条形的包袱上停了一下。 那包袱裹得很紧,能看出里面的东西细长,一头宽一头窄,挎在肩上的时候他总是用左手扶著,不让它乱晃。 她收回目光,提著竹篮子回了安置点。 柳蕎娘接过鸡蛋的时候高兴得不得了:“好久没见过鸡蛋了,给你和你外公外婆,还有小满一人煮一个。” “都煮了吧,不用给我留,六个鸡蛋分一分,大家都尝尝。” “那你呢?” “我不馋这个,给小满多吃一个,正长身体。” 柳蕎娘听这话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拿著鸡蛋进了灶房。 沈鹿溪把那袋稻穀拿到板车底下藏好了,这个不急著用,现在空间试著种一下,等改土完成了再拿出来做种。 下午的时候,她去溪边转了一圈,沿著浅水处走了一段,果然在溪底的淤泥里摸到了不少河蚌。 个头不大,拳头大小的居多,壳子倒是挺厚实的。 她捞了十几个上来,拿石头把壳敲开,蚌肉让柳蕎娘拿去做汤,蚌壳留著晒乾。 李铁牛从地里回来看见她敲蚌壳,凑过来问:“鹿溪妹子,你捡这壳子干什么?” “磨成粉撒到地里改土。” 李铁牛一脸纳闷:“这玩意还能干这个?” “蚌壳是碱性的,拌进酸土里能中和酸碱,土不酸了庄稼才长得好。” 李铁牛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后脑勺:“你这脑子里装的东西可真多,难怪我们种了一辈子地都种不好,原来土还有酸碱的说法。” “明天你下溪的时候帮我多捞一些,越多越好。” “成!捞蚌壳这活儿轻省,交给我了。” 吃晚饭的时候,柳蕎娘端上来一大碗蚌肉汤。 蚌肉切成了薄片,加了野葱和一点盐,汤色奶白奶白的,喝一口鲜得舌头都要化了。 一桌子人喝得稀里哗啦的,连柳老爹都多喝了两碗。 沈小满捧著碗,嘴边掛著汤汁,抬头冲沈鹿溪说了一句:“姐,这个汤比在船上吃的鱼还好喝。” “那以后让你铁牛叔多捞些,天天给你喝。” 李铁牛在旁边拍著胸脯接话:“没问题,那溪里蚌多得很,隨便捞。” 柳老爹放下碗,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鹿溪,你那个陈公子又来过了?” “来了,送了些鸡蛋和稻穀。” 柳老爹看了她一眼:“这人来的倒是勤快。” 沈鹿溪知道外公的意思,没正面接:“人家帮了忙,回头得还人情。” 柳老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端起碗继续喝汤。 倒是柳蕎娘在灶边听见了,朝柳老爹那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低头收拾碗筷没吭声。 入夜之后,沈鹿溪去溪边洗碗,蹲在水边的时候,又往对岸林子的方向瞥了一眼。 今晚没有光。 前两天看见的那个光点她一直记著,对岸那片林子不小,平时也没什么人去,谁会在那么深的地方点灯? 沈鹿溪想了想,把这件事跟前几天沈大山提到的那两个衣著体面的外人联繫到了一起。 溪对面出现陌生人,林子深处有灯光,都不是偶然。 她没跟旁人说这事,端著碗回了棚子。 有些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够了,没弄清楚之前不必声张。 第106章 贺大夫来信 李铁牛办事利索,当真下了溪去捞蚌。 他把裤腿卷到大腿根,光著脚踩进浅水区,弯著腰在淤泥里一个一个地摸,半个时辰不到,溪岸上已经堆了小半筐。 沈鹿溪过来看了一眼,蚌的个头参差不齐,大的有巴掌那么宽,小的跟核桃差不多。 “小的不用捞,壳太薄,磨出来的粉不够细,撒到土里化不开。” 李铁牛从水里抬起头来,手里还攥著一个蚌:“那多大的才算合格?” 沈鹿溪比了比小半个手掌:“起码这么宽的才行。” “成,我重新挑。”李铁牛把小的挑出来扔回水里,又继续往深处摸去。 沈鹿溪没在溪边久留,转身去了地里。 溪边平地上的地瓜藤已经种下去好些天了,头一批插下去的藤段已经扎住了根,叶子舒展开来,绿油油的贴在垄面上。 她蹲下来拨了拨根部的土,新生的白根须扎得挺深,看著长势不错。 空间里的地瓜藤本身就比外面的壮实,加上她每次浇水的时候悄悄兑了一点灵泉水进去,长得自然比旁边几家安置户种的快。 阿青正在另一头的地里薅草,动作麻利,一把一把地拽,草根带著泥拔出来,抖乾净了码在田垄旁边。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看:“这片薅完了,把草堆到一起晒乾了烧成灰,回头我还有用。” 阿青应了声,手上的活没停。 忙到晌午,沈鹿溪回安置点吃饭。 经过隔壁棚子的时候,赵嫂子迎了出来,手里端著一碗东西:“沈姑娘,我家那口子的腿能下地了,今天早上走了几步,不疼了,这是我燉的南瓜粥,你尝尝。” “好得这么快?”沈鹿溪接过碗,“我去看看。” 赵嫂子领著她进了棚子,那汉子正坐在铺上,裤腿卷著,小腿外侧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周围的红肿全消了。 沈鹿溪蹲下来看了看,痂面乾燥,没有渗液,新长出来的肉色泽正常。 灵泉水的效果確实好,加上草药消炎,恢復得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能走了就多走走,別老坐著,腿上的筋肉得活动开了才不会僵。”沈鹿溪站起来交代了几句,“药还有剩的就接著敷,等痂掉了就不用了。” 赵嫂子的男人嘴笨,搓著手半天蹦出一句:“沈姑娘,这个恩我记著,往后有什么要搭把手的活儿,你儘管吱声。” 沈鹿溪笑了笑:“等你腿好利索了,帮我去溪里捞蚌壳就行。” 汉子一拍大腿:“这有什么难的,到时候肯定来帮忙!” 吃过饭,沈鹿溪拎著竹筒去了一趟杂货铺。 地瓜乾的新一批货她前两天刚送过去,今天过来是想问问草药的价钱。 掌柜正蹲在铺子门口跟一个挑担子的老头说话,见她来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沈姑娘来了,正好,刚才有个从府城过来的药贩子在我这儿打听,问有没有金银花乾货,你现在手上有没有?” “有,多少量?” “人家要得不少,说是府城那边药铺缺货,能收多少收多少,价钱嘛,比咱们本地的行情高一些,乾花好品相的能给到八文一斤。” 沈鹿溪盘算了一下,空间药圃里的金银花一直在產,攒下来的乾花少说也有几十斤了。 “行,我回去整理整理,明天给你送过来,掌柜的,那个药贩子什么时候走?” “说是还要在镇上待几天,就住在镇口那个小客栈里。” 从杂货铺出来,沈鹿溪拐去了种子铺门口。 没进去,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听见里头老吴掌柜正跟一个买种子的人说话。 “稻种今年涨了,原先三十文一斤,现在得三十五文,北边乱著呢,运费都涨了,我这儿还算便宜的,府城卖四十文一斤。” 沈鹿溪转身走了。 陈南给的那袋稻穀她已经在空间里育上了苗,不急著花这个钱,等空间里的苗子长起来,自己留种,比买的强。 傍晚回到安置点,沈大山在棚子外头劈柴。 他现在比从前话多了些,看见沈鹿溪回来,停下斧头说了一句:“鹿溪,今天苏庆安来过,说有封信寄到了安置所,是给你的。” 沈鹿溪脚步一顿。 她在南安镇能收到谁的信? 苏庆安把信送了过来,牛皮纸封的,上面写著“南安镇沈鹿溪亲启”,字跡苍劲有力,落笔很重。 沈鹿溪拆开一看,信是贺老大夫写的。 信不长,贺老大夫的口气跟当面说话一样冲。 开头没有客套,直接写道:沈姑娘,桂州的疫情收尾之后,老夫按你留下的方子又调了几味药,试了试效果,確实比原方温和了不少,適合体弱的老人和幼童服用。 中间写了些医理上的討论,问了她几个关於清热解毒药材搭配的问题。 最后一段,贺老大夫笔锋一转,写了句別的:近来桂州城里来了一批北方的差役,据说是奉了上头的命令在各地搜查一个人,具体查谁老夫不清楚,只是听说此人身份不低,从北边一路逃到了南方。桂州城里风声挺紧的,连进出城门都要多查一遍路引,你那边若是也有外地来的生面孔,留个心眼。 沈鹿溪把信看了两遍,叠好了收进怀里。 她坐在板车边上,看著远处正在给骡子餵草料的刘根生发了一会儿呆。 北方来的差役,在各地搜查一个身份不低的人。 贺老大夫不知道查的是谁,她也不知道,可有些事搁在一起想,就由不得人不多琢磨。 柳老爹拄著棍子从旁边过来,看见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问了一句:“想什么呢?” 沈鹿溪抬起头,笑了一下:“想明天带多少金银花去杂货铺卖。” 晚上进了空间之后,沈鹿溪蹲在稻田旁边看了看。 陈南给的那把稻穀种下去之后,已经冒出了整齐的青苗,在灵泉水的浇灌下,苗子比外面的粗壮得多,叶色浓绿,根系扎得又深又密。 她伸手摸了摸稻苗的叶片,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按照空间里三倍的生长速度,这批稻苗再长一阵子就能分櫱了,到时候移栽到外面改好的黑泥地里去,赶上季节的话,兴许能在入冬前收一茬。 从灵泉边上灌满竹筒,她又去窑洞里翻了翻存货,干薯片堆了快半间屋子,金银花乾货也攒了不少,明天先把金银花弄出去卖了。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外头的月亮已经升得老高了。 沈鹿溪靠在板车上,把贺老大夫的信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目光停在最后那段话上。 北方来的差役,搜查一个身份不低的人。 她把信重新折好,塞进了板车底下的暗格里,跟帐本放在一起。 第107章 金银花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就把空间里攒的金银花干整理了一遍。 品相好的挑出来单独装袋,花朵完整、顏色正、没有碎末子的算上等货,碎了的和顏色发暗的归到一堆,回头自己留著入药用。 挑拣完毕,上等货称了称,足有四十二斤。 按杂货铺掌柜说的八文一斤,这一趟能卖三百三十六文。 加上手头的存银,就能破三两了。 她把金银花分成两袋,让李铁牛帮忙扛著,两人一前一后往镇上走。 杂货铺掌柜正在门口扫地,看见她背著袋子来了,把扫帚往墙上一靠:“金银花带来了?” “带了,我在家称了一下,一共四十二斤,掌柜得验验货。” 掌柜接过袋子打开,抓了一把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连连点头:“没问题,但......” 掌柜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这品相,给你九文也不亏,那个药贩子出的价就是按上等货来的,要不这样,我带你去见见他,让他自己定价,省得我在中间两头不討好。” 沈鹿溪听了这话,点点头说好,掌柜直接就领著她去了镇口的小客栈。 客栈不大,上下两层,楼下摆了几张桌子当饭堂用。靠窗的位子坐著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穿著一身靛蓝色的长袍,头髮拢得整齐,指甲剪得乾乾净净,一看就是常年做买卖的人。 桌上摊著一本帐册,旁边放著一桿小秤和一个铜製的药斗。 掌柜上前打了声招呼:“方掌柜,我直接把人给你带来了,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沈姑娘,金银花是她家的货。” 方掌柜抬起头,目光在沈鹿溪脸上停了一下,站起来拱了拱手:“沈姑娘,久仰。” 沈鹿溪把袋子放到桌上,解开扎口。 方掌柜不急著看货,先问了一句:“姑娘这金银花是自己种的还是山上采的?” “自己种的。” “在这边种金银花的人不多,你是怎么种的?” “找了块向阳的坡地,土松水好,打理得勤快些,花就开得好。” 方掌柜点了点头,放到小秤上称了称,又伸手从袋子里抓了一把花出来,拿到光亮处仔细端详。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子,眉头微微扬了起来:“这花的成色確实好,比我在府城药铺里收的都强,花蕾紧实,药气足,晒制的火候也到位。” 他放下花,看向沈鹿溪:“九文一斤,四十二斤,三百七十八文,姑娘觉得怎么样?” “行。”沈鹿溪爽快答应。 方掌柜从腰间的荷包里数出铜钱,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沈鹿溪当面点了一遍,收进布袋子里。 交接完毕,方掌柜又开口了:“沈姑娘,我在府城开了间药材铺子,常年收金银花、黄芩、板蓝根这些清热解毒的药材。你要是能稳定供货,价钱好商量,量大的话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多大的量算量大?” “一个月能供百斤以上的,我给你十文一斤。” 沈鹿溪没有立刻答应,想了想说:“我先看看產量,回头给你个准话。” 方掌柜也不催,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名帖递给她:“这是我在府城的铺子地址,姑娘要是有货了,直接送过去也行,派人捎个信也行。” 沈鹿溪接过名帖看了一眼,上面写著“仁和堂,方子安”,下面是府城的地址。 她收好名帖,道了谢出来。 回去的路上,李铁牛在旁边嘀咕:“鹿溪妹子,这一趟就赚了三百多文,你这金银花可比我捞蚌壳值钱多了。” “蚌壳是改土用的,又不是拿来卖钱的。” “那你说我那鱼乾呢?渔网还没编好呢,钱老头手脚也太慢了吧。” “人家手工编网,快不了,你急什么,先把蚌壳捞够了再说。” 李铁牛嘆了口气,扛著空袋子闷头走路。 回到安置点,沈鹿溪把铜钱交给柳蕎娘收著,顺便把方掌柜的事说了。 柳蕎娘一边数钱一边感慨:“金银花还能卖这么贵?早知道咱在青川县的时候就该多种些。” “青川县哪有这个条件,那边乾旱少雨,金银花喜湿,种了也活不了。” 沈鹿溪进了棚子,把方掌柜的名帖跟帐本放在一起,翻开帐本把今天的进帐添了上去。 现在手头加起来有三两一钱多了,离盖房子的钱越来越近了。 下午她去地里转了一趟,溪边的地瓜藤长势稳当,头一批种下去的已经开始爬蔓了,细嫩的藤尖沿著垄面往外探,叶子一片叠一片地铺开来。 柳青山蹲在新翻的地头,正往土里掺草木灰,手法虽然粗糙,可干得认真。 沈金宝在旁边帮忙运灰,挑著担子来回跑,汗湿了后背也没叫累。 沈鹿溪看了一会儿,走到下游那片撒过石灰的黑泥地旁边。 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到手心里碾了碾。 土的顏色比前些天浅了一点,石灰粉已经跟泥土混在了一起,拌得还算均匀,她凑近闻了闻,酸腥味淡了不少。 蚌壳粉还没加进去,等李铁牛捞够了晒乾了磨成粉,再拌一轮,这块地的酸碱度应该就差不多了。 她站起来,往溪水那边望了望。 溪面上波光粼粼的,水流不急不缓,从上游弯弯绕绕地淌下来,到了这一段变得平缓了许多。 要种水稻,光有好土还不够,得把水引到田里来,这段溪面离地不远,落差也不大,挖一条引水沟过来应该不难。 她沿著溪岸走了几步,目测了一下地势。 从溪边到黑泥地的直线距离大约二十来步,中间有一小段缓坡,坡度不陡,如果从溪水的上游一点起手,顺著坡势挖一条窄沟下来,水能自流进田里,不用人力提灌。 这个活不小,得找几个人一起干。 沈鹿溪把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打算等蚌壳粉改完了土之后再动手挖沟。 一步一步来,慌不得。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苏庆安正站在棚子外头跟柳青河说话,见沈鹿溪回来了,迎上来说了一句:“沈姑娘,陈公子让我带句话,说后天他要去穀子村办事,问你去不去。” 沈鹿溪点了头:“去,让他到时候来叫我就行。” 苏庆安应了声走了。 柳青河在旁边搓著手,一脸好奇:“鹿溪,穀子村有什么好去的?” “那边有人种水稻,我去看看他们怎么种的,学学经验。” “种水稻?你是说以后咱们也能种稻子吃白米饭?” “看情况,先去了解了解再说,別把话说太早。” 柳青河嘿嘿笑了两声:“要真能种出来,那可就太好了,我这辈子最馋的就是白米饭,在青川县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沈鹿溪笑了笑没接话,转身进了棚子。 柳蕎娘正在灶边忙活,锅里煮著地瓜粥,沈小满趴在铺盖上写字,用树枝蘸了水在一块平石板上一笔一划地练。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石板上歪歪扭扭写著几个字,笔画虽然稚嫩,可架子搭得有模有样。 “今天练了多少个?” 沈小满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十二个,有三个写得不好,明天重新练。” “哪三个?” 沈小满指了指石板上的字,沈鹿溪看了看,帮他纠正了两个笔画的顺序。 沈小满认真地记下来,又低头练了起来。 沈鹿溪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转身出了棚子。 第108章 穀子村 天亮透的时候,陈南来了。 沈鹿溪也刚到安置点门口,背上挎著个布包,里头装了竹筒水壶和两块烤地瓜干当乾粮。 陈南今天没背那个长条包袱,只腰间別著旧皮囊,穿著一身洗得发旧的灰布短打,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走吧。”他没多废话,转身就往镇外走。 沈鹿溪跟上去,两人沿著溪边的小路往南走。 穀子村不远,翻过一道矮岭就到了,路不算难走,踩著碎石和野草往上爬,到了岭顶往下一看,一片开阔的谷地铺在眼前。 谷地不大,四面被矮山围著,中间一条窄溪穿过去,溪两边是一层一层的田埂,田里种著水稻,绿油油的一片。 沈鹿溪的目光立刻被田里的稻子吸住了。 稻苗已经分櫱了,一丛一丛的,叶片挺拔,顏色浓绿,长势相当不错。 “这就是穀子村的稻田?” “对,一共七八户人家种稻,大部分集中在溪边这一块。”陈南指了指左边那几亩田,“老林家的田在那头。” 两人下了岭,沿著田埂走过去。 田埂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走,沈鹿溪走在前面,脚踩在湿泥上,不小心打了个滑,身子往旁边一歪。 陈南在后面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了才鬆开。 “小心。” “路太滑了。”沈鹿溪稳住身子,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顺手蹲下来用手指捏了一小撮田埂旁边的泥土搓了搓。 土质细腻,含水量高,顏色深褐,跟她溪边那块黑泥地差不多,可明显更鬆软一些,没那么板结。 她把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酸腥味。 “这片田的土质倒是不错。” 陈南蹲下来看了看她手里的泥:“老林家种了十几年,年年翻田沤肥,土早就养熟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她那块黑泥地底子不差,缺的就是时间和肥力,石灰蚌壳粉降了酸之后,再沤上几轮肥,土壤慢慢就能养过来。 到了老林家的田头,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弯著腰在田里拔草,精瘦精瘦的,晒得跟老树皮一样黑。 陈南喊了一声:“林叔。” 老林直起腰,看见陈南身边多了个人,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沈姑娘?” 陈南介绍了一句,沈鹿溪主动开口:“林叔,我听陈公子说您种水稻十几年了,我也想在南安镇那边试试,今天特地来跟您请教。” 老林应道这话乐了:“你一个小姑娘要种水稻?这可不是容易的活儿。” “不容易才要来学嘛。” 老林被逗笑了,大手一挥:“行,既然来了就下田看看吧。” 他领著沈鹿溪在田里转了一圈,边走边说。 从选种浸种讲到育秧移栽,从浇水讲到施肥除草,讲得很细致,全是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 沈鹿溪听得认真,不时问几个问题,问的都是实打实的技术细节。 老林头答著答著,也多了几分认真。 “你这丫头懂行啊,不像头一回接触种稻的。” “我看过几本农书,书上写得跟您说的对得上,就是没亲手种过,心里没底。” 老林头点了点头:“书上的东西管大方向,具体还得看天看地看水,这些年我也是一季一季地摸出来的。你那边的地什么情况?” 沈鹿溪把溪边黑泥地的土质、位置、水源都说了一遍。 老林头听完,搓了搓下巴:“黑泥地种稻没问题,就怕烧根。 你说已经撒了石灰和草木灰?那还得再拌一轮蚌壳粉才稳当,酸降到位了,先种一季试试,头一季別指望產量高,能收上来就是好的。” “种子我从陈公子那儿拿了一些,就是您这边的品种。” 老林头看了陈南一眼,陈南面色不变地点了下头。 “我这品种不赖,就是怕你那边水不好控,水稻这东西,缺水不行,水多了也不行,关键在一个『匀』字上。” “我打算从溪里挖一条引水沟到田里。” “那得看地势,水要能自流进去才省事,你要是挖沟的时候拿不准,让陈南来叫我,我去给你看看。” 沈鹿溪道了谢,从田埂上下来的时候,注意到老林家的院子就在田边不远处。 院子不大,土墙围著,里头种了几棵果树。正对著大门的位子有三间土坯房,最右边那间的门上掛著一把锁,锁面鋥亮,跟旧的发灰的门板格格不入。 她多看了一眼,没问。 从老林家出来,两人沿著田埂往回走。 经过穀子村另一头的时候,沈鹿溪注意到村子旁边有一条水渠,从山脚下一路延伸到田地边上。 渠壁用石头砌的,石缝间抹了灰浆,修得整整齐齐,水在渠里流得平稳。 这条渠的做工太讲究了,不像村里几户农民能修出来的。 她看了看水渠,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陈南。 “这条渠是谁修的?” “早年修的,听说是一个外地来的工匠帮著修的,具体我不清楚。” 翻过矮岭回到南安镇地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两人在岭顶停了一下,沈鹿溪从布包里掏出烤地瓜干,掰了一半递给陈南。 陈南接过去啃了一口,嚼了嚼,又啃了一口。 沈鹿溪在旁边吃著自己那一半,嘴里含著地瓜乾的甜味,脑子里却在盘算回去之后的安排。 空间里的稻苗长得快,等到能移栽的时候,黑泥地那边的改土也差不多该到位了。 引水沟的事得儘快动手,找柳青山和李铁牛几个人一起挖,老林头说可以来帮著看地势,那就更稳当了。 药材那边,方掌柜说能长期收货,金银花之外,空间药圃里还能种別的品种。 南方天热潮湿,清热降火的药材需求大,夏枯草、梔子、菊花这几样都適合在这边种,產量上去了就能跟方掌柜谈长期供货。 “想什么呢。” 陈南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沈鹿溪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的地瓜干已经啃完了,只剩一小截攥在手心里。 “想怎么赚钱?” 陈南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把手里最后一口地瓜干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走吧,天黑之前得到家。” 两人下了岭,快到安置点的时候,沈鹿溪忽然开口:“陈公子,你说的回头有事找我帮忙,是什么事?” 陈南走在前面,脚步顿了一下。 “还没到时候,要你帮忙我再说。” 第109章 神秘人 当晚,沈鹿溪就进了空间。 药圃里的金银花刚採过一茬,短时间內不会再开,这个空档,刚好可以种別的。 她蹲在藏书阁翻了半个时辰的药书,把適合南方种植的清热药材全捋了一遍。 夏枯草喜阴耐湿,生长期短,从播种到採收不过两三个月,药用部位是果穗,晒乾了就能卖。梔子也是南方常见的药材,花和果都能入药,清热泻火降燥,药铺里常年收。 这两样在空间里种,按三倍生长速度算,產出会很快。 沈鹿溪当即动手,把药圃靠里面的一块空地翻了翻,分成两畦,一畦撒了夏枯草的种子,一畦种上了从藏书阁种子匣里找到的梔子苗。 灵泉水浇下去,泥土吃饱了水,顏色变得深沉油亮。 忙完了药圃的事,她又去看了看稻田那边。 稻苗长得很精神,已经有半尺来高了,叶片宽厚,根系密密麻麻地扎在泥里,比外面见过的任何一种稻苗都壮实。 按这个速度,再过一阵子就能分櫱了,到时候移栽到外面去,赶得上季节。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去地里看了看地瓜的长势,头一批种下去的藤段已经扎稳了根,藤蔓顺著垄面爬了出去,叶子铺得密密实实的。 柳青山在旁边翻新地,看见她来了,直起腰擦了把汗:“鹿溪,这批地瓜长得真好啊,根也壮实。” “这边水土好,地瓜本来就是南方的作物,长得自然比北方好。”沈鹿溪把话头带了过去,蹲下来拨了拨根部的土,“大舅,等过段时间地瓜收了之后我打算把这块地空出来轮一季別的。” “种什么?” “还不知道呢,看情况。”她没提种水稻的事,黑泥地那边的土还没改好,说了也是白说,不如等到条件成熟了再跟家里人讲。 从地里出来,沈鹿溪拐去了溪边。 李铁牛果然在浅水区捞蚌,裤腿卷得老高,半个身子探在水里,旁边的岸上已经堆了一小堆蚌壳。 “捞了多少了?” 李铁牛从水里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泥:“差不多有十来斤了,你说的那种大个儿的不好找,越往深处走才有。” “够不够磨粉的?” “再捞几天应该差不多。对了,”李铁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钱老头那边传了话,说渔网编好了,让我去取。” “那你下午去取吧,顺便问问他,编网的麻绳是从哪儿买的,多少钱一捆,我也想买一些回来。” 李铁牛应了声,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接著摸去了。 沈鹿溪沿著溪岸走到了下游那片黑泥地。 石灰和草木灰拌进去已经有段时间了,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土质比之前鬆散了些,酸腥味也淡了很多。 蚌壳粉还没加,等李铁牛那边捞够了,晒乾磨碎拌进来,再沤一轮,这块地就差不多能用了。 她站起来,沿著自己之前目测过的引水沟路线走了一遍。 从溪面到田地,中间那段缓坡的落差够用,水能顺著坡势往下淌,关键是沟渠的宽度和深度得拿准了,太宽浪费人力,太窄水量不够,太深容易塌方,太浅存不住水。 老林头说过,挖沟拿不准的话可以叫他来看看。 这个人情得记著,回头给老林家送点东西过去。 回安置点的路上,经过赵嫂子的棚子,赵嫂子正在门口剁野菜,看见沈鹿溪就站起来打招呼,说自家男人去地里干活了。 “那就好,往后干活注意著点,別再磕了碰了。” 赵嫂子连连点头,又压低声音凑过来说了一句:“沈姑娘,我跟你说个事,你別嫌我多嘴。 前两天我男人去镇西砍柴,碰见两个生面孔,穿得挺齐整的,在砖窑那边转悠,我男人喊了一声,那两个人就走了,走得还挺快。” 沈鹿溪听了这话,脚步停了一下。 前些天沈大山也说过,溪对面有穿著体面的陌生人在转悠。 现在砖窑那边也出现了。 “是什么样的人?多大岁数?” “说是看著三四十岁,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腰上好像別著什么东西,他离得远没看清。” 沈鹿溪点了点头,回到安置点,沈鹿溪找到柳老爹,把赵嫂子说的事转告了一遍。 柳老爹听完,眉头皱了起来,棍子在地上点了两下:“先是溪对面,后是砖窑那边,这些人到底在找什么?” “不好说,可能跟镇上来的那些逃荒户有关,也可能跟別的事有关。” 柳老爹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沈鹿溪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外公,这段时间看著点大舅和李铁牛他们,去地里的时候多留心,天黑之后別一个人在外头走。” “我晓得。”柳老爹站起来,拄著棍子往棚子那边走,走了几步回头说了一句,“鹿溪,你自个儿也小心。” 傍晚柳蕎娘做了一锅地瓜丝炒野蒜,香味飘得老远。 沈小满端著碗吃得欢快,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含含糊糊地说:“姐,今天我教阿青弟弟写了『田』字和『水』字,他学得可快了。” “那你写的怎么样?” 沈小满挺了挺胸脯:“比他好多了!” 阿青从旁边说了一句:“你比我弟弟大五岁,写得好是应该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沈小满揉著脑门,缩著脖子不吱声了,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 沈鹿溪端著碗,看著这一桌子的热闹劲儿,嘴角弯了弯。 第110章 查户籍 李铁牛把渔网取回来的时候,沈鹿溪正在给贺老大夫回信。 信写在一张从杂货铺买来的粗黄纸上,字跡工整,內容不长。 前半段回了贺老大夫关於药材搭配的几个问题,把自己在空间药书里查到的配伍思路写了上去,措辞上小心地换成了翻阅旧书所得。 后半段提到了南安镇这边的情况,砖窑那几个暑疫病人已经痊癒,镇上暂时没有新的疫情。 至於贺老大夫信末提到的那些北方差役的事,她一个字没提。 信写完了,用粗麻绳扎好,打算下回去镇上的时候托杂货铺掌柜帮忙寄出去。 李铁牛扛著渔网跑过来的时候,满头大汗,嘴咧得老大,衝著沈鹿溪嚷嚷:“拿到了拿到了,钱老头手艺真不赖,你看这网眼,匀著呢!”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看,网是麻绳编的,结实耐用,网眼大小均匀,边上坠了小石子当坠子,撒出去能自然张开。 “行,明天你去溪里试试,先別往深水区走,在浅滩那边练练手。” “放心吧,我一看就会。”李铁牛拍著胸脯保证。 沈鹿溪没接他这话,扭头去找柳青河。 柳青河正在棚子底下编草绳,看见沈鹿溪过来,放下手里的活:“鹿溪,找我有事?” “二舅,你脑子活,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沈鹿溪在他旁边蹲下来,“方掌柜那边说了,金银花要是能稳定供货,一个月上百斤的量,价钱能给到十文一斤。 光靠金银花一样不够看,我打算再加两样药材进去,夏枯草和梔子,这两样在南边卖得动。” 柳青河眼睛一亮:“你是说,药材这个买卖能做成长期的?” “能,南方天热,清热降火的药材需求大,镇上就有人常年买凉茶喝,那凉茶里头用的就是金银花、夏枯草这些东西。咱们自己种,成本低,只要品相好,不愁卖。” 柳青河搓了搓手:“那种在哪?地里不是种了地瓜吗?” “药材不占粮食地,我找了块坡地,朝南,有遮阴的树,適合种夏枯草,梔子种在坡脚就行,这两样都不挑地。”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实际上主要產出全在空间药圃里,外面那块坡地只是个幌子,真正要紧的是让家里人知道药材从哪来,省得日后问起来说不清楚。 柳青河想了想:“那回头需要我干什么?” “等货攒够了,你帮我跑一趟府城,直接送到方掌柜的仁和堂去,量大了走杂货铺不划算,得跟人家直接对接。” “没问题,这活儿交给我。”柳青河答得痛快。 沈鹿溪起身要走,柳青河又叫住了她:“鹿溪,我今天在镇上听到一桩事,不知道跟你有没有关係。” “什么事?” “镇上来了两个人,穿著官差的衣裳,在安置所那边查了一圈户籍册子,苏里正陪著的,我远远看了一眼,那两人查完了就走了,没为难谁。” 沈鹿溪脚步停了一下。 前阵子赵嫂子的男人说砖窑那边出现过两个生面孔,沈大山也说过溪对面有穿著体面的外人转悠,贺老大夫的信里还提到桂州在查一个身份不低的人。 现在官差直接来镇上查户籍了。 “穿的什么样的衣裳?口音呢?” 柳青河回忆了一下:“衣裳是府衙差役的制服,不过我听他们说话,口音不太像本地的,倒像是北边来的。” 跟苏庆安之前说的对上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二舅,这事你別往外说,也別跟大舅他们提,免得人心惶惶。” 柳青河应了声知道了,也没多问。 入夜之后,沈鹿溪进了空间。 药圃里新种的夏枯草已经冒出了嫩芽,灵泉水浇灌之下,芽苗挤挤挨挨的,长势喜人,梔子苗也活了,叶片舒展开来,顏色翠绿。 按空间里的生长速度,夏枯草大约一个月就能採收果穗,梔子要慢一些,从苗到开花结果得两三个月,急不来。 先把夏枯草的產量跑起来,金银花继续采,两样一起供货,等梔子开始结果了再加上去,慢慢地把药材的品种铺开。 稻田那边的苗子又长了一截,叶片开始往两边分叉了,看著已经有分櫱的跡象。 沈鹿溪蹲在田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稻苗的茎秆,硬实得很,不像外面见过的那些又细又软的野稻。 这批苗子留到移栽的时候,应该能有个好底子。 她从灵泉边灌了两竹筒水,在窑洞里清点了一遍存货。 干薯片已经堆了半间屋子,得抓紧往外卖,放太久会回潮,品相就差了,金银花乾花还有二十来斤没来得及送出去,明天得跟著地瓜干一起拿到杂货铺。 翻了翻帐本,手头连铜钱带碎银一共三两四钱。 地瓜干每斤五文,金银花干九文一斤,鱼乾还没开始卖,渔网刚拿到手,李铁牛那边得先出了货才能有进帐。 三两四钱的家底,盖房子还差得远,起码得攒到七八两银子才够买材料和请人手。 沈鹿溪合上帐本,从空间出来了。 棚子外头,柳老爹还没歇著,正坐在门口编竹筐,手法利索,竹篾翻飞。 沈鹿溪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 柳老爹头也不抬:“溜达回来了?” “去溪边转了转。” “你二舅跟我说了,镇上来了官差查户籍。” 沈鹿溪看了柳老爹一眼,这老爷子什么都瞒不住。 “外公,这事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也不多问。”柳老爹把编好的竹筐翻了个面,接著编底圈,手上没停,嘴里又说了一句,“那个陈南,最近没来过了。” “他住在穀子村,来回不方便,没事不会特意跑过来。” 柳老爹停了一下手,抬起头看著她:“鹿溪,外公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那小子手上的茧子不像做买卖的人。”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分量却不轻。 沈鹿溪没接话。 柳老爹也没追问,把竹筐编完了最后一圈,放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拄著棍子站了起来。 “管他是什么人,只要对咱们家没坏心,外公就不管。要是有坏心……“老爷子把棍子在地上点了一下,“老头子的棍子还抡得动。” 沈鹿溪忍不住笑了。 棚子那边传来沈小满背书的声音,磕磕巴巴的,念一句停一句,阿青的弟弟跟在后面鸚鵡学舌,两个小的你一句我一句,吵吵闹闹的。 柳蕎娘在灶边刷锅,一边刷一边回头瞅了一眼沈鹿溪和柳老爹说话的方向,嘴角弯了弯,低头接著忙活。 沈鹿溪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北方来的官差,查户籍,查的到底是什么人? 陈南最近没来,是巧合,还是刻意避开了? 她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夜色,溪对面的林子黑沉沉的,看不清什么。 今晚也没有光。 第111章 疯魔的孙老三 李铁牛在溪里试了一回渔网,成果喜人。 他在浅滩那边撒了网,第一网就捞上来六七条草鱼,都是八九斤往上的,还有一些小杂鱼。 沈鹿溪帮他挑拣了一下,留下五条最大的,小鱼都放回了水里。 “这速度按下去,一个月能出多少鱼乾?” 李铁牛一边把大鱼用竹籤穿起来,一边呲著牙算帐:“一天按五条来条捞,晒乾了能出十五斤鲜鱼乾,一个月三十天,那就是四百五十斤。” “四百五十斤,按照五文钱一斤算,就能卖上二两多。”沈鹿溪接了这个话,“不过鱼乾得讲究品相,太干了脆,太软了容易坏,得掌握好火候。” “这个我懂,在船上的时候就醃过,那会儿是用盐醃,现在咱们是晒乾,更简单。”李铁牛很有信心,“你放心,保证给你弄出好货来。” 工作量確认下来之后,沈鹿溪又去了一趟镇上。 她带了地瓜干和金银花干,分別交给了杂货铺掌柜和方掌柜。 方掌柜这回在铺子里,看见她进来,笑著站起来:“沈姑娘来了,金银花又攒上了?” “四十斤,都是上等的。” 方掌柜拆开布袋看了看,確认和上回的品质一样:“品相確实不错,这样吧,我直接给你算钱了,四十斤按九文一斤,三百六十文。” 掌柜数出铜钱,沈鹿溪收好了顺势开口问:“掌柜收不收別的草药?品质和金银花差不多,都是好品相。” “沈姑娘还种其他草药?”方掌柜挑了挑眉,“收倒是收,府城这边有几家大的凉茶铺子,一直想稳定地供应清热的草药,量是挺大的,一个月要几百斤。我手上的货源不够,要是你这边能保证供货,咱们可以签个长期的合作。” 几百斤的月供量,空间的產出应该承受得住,但得把谨慎的態度拿出来。 “要多少种类的草药?” “清热祛火的都行,主要是能稳定供应。” 沈鹿溪想了想:“这样吧,我先试试看,等產量稳定了再给你个准话,不然承诺了做不到反而不好。” 方掌柜笑了:“那就这样,你把数字算清楚了,什么时候能供多少,直接写信跟我说。” 从方掌柜的铺子出来,沈鹿溪去了种子铺。 老吴掌柜正在后面收拾东西,看见她进来,走了出来。 “老吴哥,我想问问,你这儿的稻种攒下来没有?就是那种三十五文一斤的。” 老吴掌柜皱了皱眉:“稻种啊?现在北边还乱著呢,供货不太稳定,我这儿也是靠府城的客商供的,前两天来了一趟,只送了两斤,我已经卖出去了。” “什么时候还有货?” “这就不好说了,等客商再来的时候吧,反正现在南方不少人想种稻,稻种紧著呢,要是有人出高价,我这儿的货也很难囤。” 沈鹿溪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老吴哥,那蚌壳粉呢?有吗?” “这个有人问过,但我这儿没现货,不过我听说镇西那个砖窑旁边有一个石灰坑,虽然装的不是蚌壳粉,但是烧过的石灰粉掺点蚌壳末子就能用。” “还得自己找人磨?” “对,要不你去问问镇上有没有人会做这个。” 沈鹿溪出了种子铺,又去了杂货铺找掌柜。 掌柜听了她的询问,想了想说:“镇上啊,还真有个人会做这个。孙家的老三,孙家是做粮食生意的,他爹就是用磨盘磨东西出身,那小子也会,很多人拿什么东西去他家磨,不过前两天我听说他好像生病了,臥床呢。” “生什么病?” “听说是疯魔了,脑子不清楚,被家里人绑在床上。”掌柜摇了摇头:“年纪不大才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好好的怎么就疯了呢。” 沈鹿溪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能干活的年轻人忽然疯了,这事有点奇怪。 “孙家住在镇上哪个位置?” “镇东头,靠近我那个卖鱼的朋友的铺子,一个大院子,很好认。” 沈鹿溪记下了位置,从杂货铺出来,拐去了镇东头。 孙家的院子確实大,两进两出的格局,看著是做过大买卖的人家。 院子大门紧关著,沈鹿溪在外面看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异常的跡象。 她正打算离开,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尖叫,是个男人的声音,叫得很悽厉,还夹杂著砸东西的声音。 沈鹿溪脚步停住了,听了一会儿。 尖叫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苍老的女人在劝说著什么,声音很低沉,听不清具体的词。 她没有继续听下去,转身离开了。 回安置点的路上,沈鹿溪在心里把这事反覆琢磨。 孙家老三忽然疯了,时间上巧得很,就在官差来镇上查户籍之前。 这个巧合值得留意。 晚上进了空间之后,沈鹿溪在药圃边上停留了很久。 新种的夏枯草已经长出了真叶,一株株挤在一起,绿得逼眼睛。 按照空间里三倍的速度,再过半个月,这批夏枯草就能採收花穗了。 等到稳定產出之后,一个月几百斤的金银花加夏枯草,加上梔子和其他品种,空间的產量应该够应付。 可关键问题是怎么在外面製造出这个產出的假象。 她需要有个可信的来源解释这些草药从哪来,不能总是笼统地说自己种的。 南安镇周边的村子里,应该能找到种草药的人家。 要不找个理由去周边村子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適的种植户能配合自己。 沈鹿溪从药圃走到了黑泥地旁边。 这块地改土已经有一阵子了,土质变得柔软了不少,顏色也浅了些。 等蚌壳粉问题解决了,再拌进去沤一轮,然后就可以准备移栽稻苗了。 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土层,深度还不错。 如果老林头能来帮著看一下引水沟的位置,那就更稳当了。 这个活得找个理由去穀子村,名正言顺地约陈南来帮忙。 沈鹿溪站起来,沿著溪岸往回走。 对岸的林子还是黑沉沉的,这些天也没看见过那闪烁的灯光。 不知道那些人是放弃了查找,还是换了別的办法。 她摸了摸怀里装著的那封信,贺老大夫提到的那些北方差役,现在已经来了南安镇。 查户籍,查的是什么? 北狄南侵,官场混乱,身份不低的逃犯。 沈鹿溪脑子里闪过陈南的影子,以及他那个从不离身的长条形包袱。 她没有往深处想,转身回了棚子。 第112章 沈鹿溪,你不怕? 蚌壳粉的事沈鹿溪没打算指望孙家老三了。 人家正犯著病,找上门去也不合適,何况磨粉这活儿不复杂,自己想法子也能办。 她去找了柳青山,说了说自己的想法:“大舅,咱们那个石磨还能用吗?就是搬家的时候从板车上卸下来的那个小磨盘。” 柳青山停下了手里的活,直起身开口:“能用,就是小了点,磨豆子那种小磨,磨蚌壳的话得一把一把地来,费时间。” “费时间不怕,只要能磨碎就行。李铁牛捞的那些蚌壳已经晒得差不多了,你帮我敲碎了,再用石磨磨成细粉,能有多细磨多细。” 柳青山应了下来,当天下午就把晒乾的蚌壳搬到了石磨旁边,拿锤子一个一个敲碎,碎片倒进磨眼里,一圈一圈地推。 磨出来的粉沈鹿溪看了看,颗粒还是有些粗,不如外面专门加工的细腻,拌到土里化得慢一些,可也够用了。 第一批蚌壳粉磨出来有二十来斤,沈鹿溪让柳青山和沈金宝两个人帮忙抬到了下游的黑泥地里,均匀地撒到翻好的土面上,又用锄头翻了一遍,把粉和土拌在一起。 做完了这些,她蹲在地头看了看整块地的状况。 石灰撒过了,草木灰掺过了,蚌壳粉也拌进去了,接下来得让这块地沤上一阵子,让各种东西跟泥土充分反应。 等这一轮沤完,再翻一遍,试试看土的酸碱到底降了多少。 沈金宝蹲在旁边,拿手指戳了戳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沈鹿溪,你这土这么弄真有用?味儿也没变啊。” “酸性又不是有酸味的意思。”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再沤一阵子应该就差不多了。” 沈金宝站起来,扛著锄头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说了一句:“沈鹿溪,你要是有什么活缺人手,喊我一声就行,我现在可不像以前了。”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最近確实踏实了不少,干活不偷懒,说话也没了从前那股子油滑劲儿。 “知道了,回头有活叫你。” 从地里回来,就见苏庆安在安置点门口等著。 “沈姑娘,我大伯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官差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一早就走了,说是查完了,没查出什么问题,就往北边去了。”苏庆安挠了挠头,“不过我听我大伯说,他们查的时候问了好些奇怪的问题,问镇上有没有外地来的年轻男子,十七八岁的,身量高,不爱说话。” 沈鹿溪面上没什么变化,点了点头:“苏大哥,谢了,帮我跟苏里正说一声,改天我去拜访他。” 苏庆安走了之后,沈鹿溪坐在板车边上想了一会儿。 十七八岁,身量高,不爱说话。 这个描述跟陈南对得上。 官差已经走了,说明没查到人。陈南住在穀子村的老林家,不在南安镇的户籍册子上,苏里正手里的册子查不出他来。 可下一回呢? 官差会不会去穀子村?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陈南既然敢留在这一带,就说明他有自己的办法应对,轮不到她替人家操心。 傍晚的时候,陈南来了。 还是老样子,腰间別著旧皮囊,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走到跟前了才开口。 “忙完了?” 沈鹿溪正在帮柳蕎娘洗菜,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来得巧,刚好赶上吃饭。” 陈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在旁边的石墩子上坐下了。 柳蕎娘从灶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默默地往锅里又添了一瓢水,多下了一把地瓜粉条。 吃饭的时候,陈南跟大家坐在一起,话不多,闷头吃,一碗地瓜粉条汤三两口就见了底。 李铁牛在旁边跟他搭话:“陈兄弟,你在穀子村那边干什么活呢?怎么不搬过来跟我们一块?” “帮老林叔干点田里的活,住他那儿方便。” “你一个做买卖的,乾田里的活也行?” 陈南把碗放下:“干活没分什么贵贱。” 李铁牛被这话噎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低头接著吃。 柳老爹坐在那里,眯著眼看了陈南好一阵子,什么都没说。 饭后,沈鹿溪送陈南往外走了一段。 走到安置点外面的岔路口,她开口了:“官差走了。” 陈南脚步没停,声音很平:“我知道。” “他们问的人,身量高,十七八岁,不爱说话。” 这回陈南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来看著沈鹿溪,两个人站在路边,天色暗下来了,只能看见对方脸上的轮廓。 沈鹿溪也没迴避他的目光:“我不问你是谁,也不问他们为什么找你。你自己清楚就行。” 陈南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不怕?” “怕什么?你要是想害我们,早就动手了,用不著隔三岔五来帮忙干活送东西。” 陈南嘴角动了动,那个表情在暮色里看不太真切,不知道是苦笑还是什么。 “沈鹿溪,你这个人,胆子也太大了。” “出来逃荒的人,胆子小的早死在路上了。” 陈南没再接话,转过身往穀子村的方向走了。 走出去十来步远,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你那块地要挖引水沟的话,叫我。” 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路上听得清清楚楚。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过了好一阵子才转身回去。 回到安置点,阿青正蹲在灶边帮柳蕎娘刷锅,看见她回来了,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沈姐姐,那个陈公子对你可真上心。” “別瞎说。” “我哪里瞎说了?我看得清楚著呢,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都不转的。” 沈鹿溪轻轻拍了一下阿青的脑袋:“小丫头,少操这些閒心,明天跟我去坡地那边干活,我要种药材。” 阿青揉了揉脑袋,嘿嘿笑了一声,识趣的没再说。 沈鹿溪回到棚子里翻出了帐本,把今天的开销和进帐重新理了一遍。 蚌壳粉自己磨的,没花钱,石磨本来就有。 下一步该操心的是引水沟了,挖沟需要人手,需要工具,还需要有人懂水利。 陈南说了叫他,老林也说过可以来看地势。 人手有了,接下来就是找个合適的时间动工。 她合上帐本,眼前浮现出穀子村那条石砌的水渠。 那么精细的做工,不是普通农户能修出来的。 陈南说不知道是谁修的,她不信。 第113章 鱼乾 孙家老三疯了的消息在镇上传得很快。 三天后,沈鹿溪去镇上卖地瓜乾的时候,就听到街上时不时有人谈论这事。 一个掌柜边整理货物边摇头:“那小子从前好好的,会磨粉会做活,手艺不赖,这突然就疯了,家里人还把他绑在床上呢,听说经常尖叫。”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约十来天前吧,一开始就发烧,烧了两天就开始说胡话,后来乾脆躺在床上不起来了,眼睛瞪得贼大,什么都不认。”掌柜嘆了口气,“孙家主人请过大夫来看,不过那大夫也查不出病因来,就说是风邪入脑,劝他们去府城请更好的大夫。” 沈鹿溪没再继续听,不过本来已经快忘乾净的事,又重新出现在了脑子里。 她走进杂货铺,把地瓜干交给掌柜,又拿出了一份清单。 “掌柜的,我列了个需要的东西清单,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货。” 掌柜打开纸条看了看,上面写著各种农具和工具的名字,还有大约的数量和价格。 “这是要建地么?” “先囤著,回头要用。”沈鹿溪没有多解释,“有了就帮我留著,我过段时间来取。” 从杂货铺出来,沈鹿溪没有直接回安置点,而是往镇东头走了一段。 孙家的大门还是紧关著的,院子后面传来了女人的哭声,声音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子绝望的味道。 沈鹿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柳青河正在帮沈大山修补板车的軲轆。 看见沈鹿溪回来了,柳青河放下了手里的活:“鹿溪啊,我打听到一个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事?” “镇南边新来了一户人家,是做河鲜生意的,收晒乾的鱼和虾米。他们说要的货量不小,一个月能出手五六百斤的量就能谈长期合作。”柳青河搓了搓手,“我听说李铁牛现在在捞鱼,我就想起来你们是不是能搭上这门生意。” 沈鹿溪一听,马上开始追问,鱼乾本来就在计划中,现在直接有了下家,更方便了。 “二舅,你搞得清楚那户人家是什么来头吗?” “打听了一下,是府城来的商人,在镇上开了个铺子专门做河鲜的生意,往客栈和饭馆供货。”柳青河竖了竖大拇指,“这买卖挺稳定的,不像散户老等著被人压价。” “行,我今天就去看看。” 柳青河指了指方向,沈鹿溪拿著一条李铁牛晒好的鱼乾样品就往镇南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那户人家的铺子在镇口往南的位置,招牌上写著“河鲜行”三个大字,门脸不大,可里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柜檯后面站著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脸圆圆的,笑得也很和气。 “来了来了,听说你们这边有新鲜的鱼乾?” 沈鹿溪把样品递了过去。 男子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还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你看看这个火候,很讲究啊。”他咬了一口,咀嚼著说话,“不是什么都糠,肉质还很紧实,吃得出来是大鱼,你们这是怎么晒的?” “浓盐醃过,然后在阳光底下晒,中间几次翻动,火候就把握在这个程度。”沈鹿溪简单描述了一下,“量的话,现在还不能保证太大,可以慢慢增加,保证品质稳定。” 男子点了点头:“品质最重要,量可以慢慢来,这样吧,你先给我供一个月的试货,五十斤,我看看市场反应怎么样,如果卖得动,咱们就可以谈长期合作。怎么卖?” “五文一斤。” “五文?”男子挑了挑眉,“这个价格在镇上能收到吗?” “收不到。”沈鹿溪直言不讳,“別的都是用普通的晒乾法,品质差,吃得出来有腥味,我们这个是用盐醃加阳光晒,出来的鱼乾鲜香,放得也久。” 男子又咬了一口,在嘴里仔细品了品,最后点了点头。 “行,我要了。五十斤,一个月內送来,就按五文一斤算,卖得动的话,下个月要翻倍。” 沈鹿溪离开河鲜行的时候,兜里多了一张字据。 这是男子亲手写的订单,五十斤鱼乾,五十文,一个月內交货。 李铁牛每天能捞五条大鱼,晒乾了能出十五斤鲜鱼乾,一个月三十天就是四百五十斤。 五十斤给河鲜行,剩下四百斤还能卖给杂货铺或者其他地方。 按五文一斤算,五十斤就是两百五十文,一个月就是这个数。 加上地瓜干和金银花干,每个月的进帐能稳定在一两左右。 三两四钱,再加一个月的两百多文,两个月能攒到四两。 照这个速度,盖房子的钱还是远,但至少有了盼头。 进了空间之后,沈鹿溪直奔药圃。 夏枯草已经长出了一尺高,叶子挤得很密实,小花穗开始冒了出来,还没开放,但已经能看出形状了。 梔子苗活得很好,叶子舒展开来,顏色翠绿,根系已经深扎在泥里。 按照空间的生长速度,夏枯草再过几天就能採收了,梔子要慢一些,大概还要两周才能开花。 她在药圃边上蹲了一会儿,盘算著產量。 夏枯草这一轮能產出四十斤左右,金银花这阵子采了好多,乾花也堆了三十多斤,两样加起来能供一个月的基础销量。 再加上鱼乾的稳定进帐,以及后续梔子的產出,空间的东西慢慢都能在外面形成一个產销链。 她从药圃走到了黑泥地旁边。 这块地现在已经沤了许久,土质变得很柔软,用手戳下去能陷进去指尖,顏色从之前的深褐变成了现在的暗黄。 石灰、草木灰、蚌壳粉都拌进去了,应该已经起效了。 空间里的稻苗现在已经有一尺多高,分櫱分得很齐整,每一丛都是五六棵苗子紧挨在一起。 再沤这块地一阵子,就可以进行移栽了。 沈鹿溪走回了棚子的窑洞边,翻出帐本记录下今天的三个新进展。 河鲜行的订单、鱼乾的月供计划、黑泥地改土的完成度。 每一个进度都在推进,每一步都在往赚钱的方向靠,虽然速度慢,但至少不是停滯不前。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阿青正在帮柳蕎娘洗锅,沈小满坐在旁边背书,用手指一个一个地点著,唇动著念。 柳老爹在门口编竹筐,手法利索,竹篾在手指间翻飞。 这就是家。 有吃有穿,有人陪,有活干,有前路可盼。 第114章 中蛊 前两天沈鹿溪去孙家的时候,老三还没疯透,每天总会有段时间是清醒的,这才不出半月,就已经彻底疯了。 这件事一直在沈鹿溪心头悬著,放心不下,这天一早他就起身,去了一趟孙家。 开门的是孙家的老娘,一个五十出头的妇人,眼神迷濛,明显是刚哭过。 “孙大娘,我想打听打听你们家老三的事。” 老娘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院子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东西碎裂声,紧接著是孙老三的尖叫。 那声音里没有疼痛,只有疯狂和恐惧混在一起的味道。 孙大娘的脸色唰地变得很白,转身就往里跑。 沈鹿溪没再进去,转身离开了。 这种事没法帮,找不到病因的疯症,连贺老大夫都不敢说有法子。 倒是村子里有个刘大夫,那天路过的时候,沈鹿溪提起了孙家老三的事。 当时刘大夫正在喝灵泉水泡的茶,听到这个名字,手一顿。 “孙老三?孙铁锤的儿子?” “你认识?” “认识啊,那小子手艺不错,镇上好些人都找他磨东西。”刘大夫放下茶盏,皱著眉头,“据说是十来天前开始发烧,烧了两三天就开始说胡话。” 说到这,他沉默了一会儿,喝了口茶,没有再接话。 但那个表情告诉沈鹿溪,他知道点什么。 后来沈鹿溪又见过刘大夫一次,是在她从镇上回来的路上。 他坐在镇东头的一家小酒馆外面,手里拿著一个酒葫芦,正对著酒杯喝。 看见沈鹿溪经过,招了招手,“小丫头,来坐坐。” 沈鹿溪本来打算直接回去,但看了看天色,还早,就坐了下来。 刘大夫给她倒了杯茶,自己又倒了杯酒。 “那孙老三的事,我劝你別太操心。”他喝了一口酒,声音有点沙哑,“有些病啊,不是病,是被人下了手脚。” 沈鹿溪眉头一皱:“下手脚?” “对,中医叫『蛊』,南方这边特別多。”刘大夫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那小子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下了蛊,烧得厉害,脑子坏掉了,最后就是死,要么疯。” “怎么解?” “普通的蛊好解,找个懂这道的人就行,但要是高手下的蛊,那就麻烦了。”刘大夫又喝了口酒,“我在府城待了十多年,见过这么几个案例,最后都没活下来。” 沈鹿溪记得刘大夫说过他只是个游方郎中,现在听著他说府城、高手蛊术这样的话,总觉得这老头没说实话。 不过她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刘大夫看著她,突然说了一句:“你留心点,最近镇上来的人有点复杂,我看那些官差的眼神,不像是单纯查户籍的。” “你也看出来了?” “活了这把岁数,眼睛还是有的。”刘大夫喝完了杯子里的酒,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行了,我该走了,铺子里还有人等著看病。记住啊,別太惹眼,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留下这句话,摇摇晃晃地走了。 沈鹿溪坐在那里又待了一会儿,脑子里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孙老三被下蛊,为什么? 就因为他会磨粉? 还是说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陈南已经在那边了,他正在帮柳青山挖地,两个人挖的是那块留出来要种別的东西的地。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看挖出来的沟渠深度。 “这是在为引水沟做准备?” “对。”柳青山直起腰,擦了擦汗,“陈南说这样先试试地势,等真正要挖的时候就能拿准了。” 沈鹿溪看了陈南一眼,陈南正在弯腰干活,没有抬头,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那就好。”沈鹿溪转身往黑泥地那边走,“大舅,我那块改土的地怎么样了?” “早上翻过了一遍,土质变了不少。”柳青山跟在她身后,“你要不要看看?” 两人走到黑泥地边上,沈鹿溪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土质確实比之前软多了,顏色也变浅了些,一捏就散成细末子,没有了之前的板结感。 “再沤一阵子,应该就能用了。”她用手指戳了戳,“等李铁牛那边蚌壳磨够了,再拌进来最后一轮。” “那就是说,水稻可以准备种?” “快了。”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陈南正好也放下了锄头,一个人往这边走来。 “忙完了?”沈鹿溪问。 “差不多。”陈南递给她一个竹水囊,“你中午没喝水,口渴了吧。” 沈鹿溪摆了摆手,將水囊推了回去。 那水囊摸著是凉的,里面应该是放了冰块。 “你从哪弄的冰?” “溪边深水处有。”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走吧,天快要热透了,得进棚子里坐会儿。” 两人一起往安置点走,陈南走在她旁边,两人的步调很一致,谁都没有刻意快或慢。 沈鹿溪的脑子里还在想刘大夫说的话。 “陈南,你听说过『蛊』这种东西吗?” 陈南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 “听说过。”他声音很平,“怎么突然问这个?” “刘大夫说孙老三可能被人下了蛊。” 陈南没有立刻回答,走了好几步才开口:“那不是你该管的事。” “我知道。”沈鹿溪低著头,“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官差来的前几天他就疯了。” “有些事確实很奇怪。”陈南在她旁边停了下来,转过身看著她的眼睛,“不过这种奇怪,有时候不是你该好奇的,我说得对吗?” 沈鹿溪看著他,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些事追问下去,就会招麻烦。 比如谁下的蛊,为什么下,这些都是不该问的。 “我明白。”她说了一句。 陈南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安置点走。 两人到了棚子的时候,李铁牛和沈金宝正坐在外面啃地瓜干。 李铁牛看见他们回来,嘴里还叼著地瓜干就开口说话:“鹿溪妹子,我那边的蚌壳已经磨得差不多了,还剩最后两三捆没处理。等处理完了,加上这些,足足有五六十斤了。” “那就好。”沈鹿溪在他旁边坐下来,“等磨出来就全部拌进黑泥地里。” “磨完之后呢?还要沤吗?” “再沤五天左右就差不多了,然后翻一遍,检查一下土质,就能准备移栽稻苗。” 沈金宝在旁边插了一句:“这水稻种出来以后,能吃上白米饭了?” “能。”沈鹿溪看了他一眼,“你想吃白米饭?” 沈金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谁不想吃啊,从出生到现在,也没吃过几回。” “那就等著吧。” 第115章 引水渠 夏枯草採收的那天,沈鹿溪一大早就进了空间。 药圃里的夏枯草已经全部开花,小小的紫红色花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闻起来有股子淡淡的草香。 她拿著小剪刀,一穗一穗地剪,剪下来的花穗放进竹筐里。 这活儿费时间,但不费力,沈鹿溪一边剪一边算帐。 忙完了採收,沈鹿溪走到稻田那边看了看。 空间里的稻苗已经分櫱得很盛,一丛一丛地紧挨在一起,每一丛少说也有七八棵,叶片挺直,顏色深绿,根系密实地扎在泥里。 外头的黑泥地土质问题已经解决,石灰和蚌壳粉都拌进去了,经过这些天的沤制,酸性应该已经降得差不多,到时候再把剩下的稻种种进去。 她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过树梢了,回到棚子里,柳蕎娘正在洗碗,见她出来,招了招手。 “鹿溪,陈南来过,说今天中午要带老林来看地。” 沈鹿溪点了点头,知道是引水沟的事,她告诉柳蕎娘自己待会要去地里,让柳蕎娘用饭的时候喊一声。 沈鹿溪先去了一趟黑泥地,仔细看了看这些天的变化,土质確实鬆软了很多,用手一捏就散成细末,顏色也比之前浅了不少,这块地应该差不多可以用了。 她又走到溪边,看了看从溪面到地头的地势。 现在的水位比起一开始下降了些,溪边的浅滩露出来一大片。 陈南说要挖引水沟,从这个位置开始最合適,水往下流,沟渠开好了就能自流进去。 沈鹿溪正在脑子里过著挖沟的方案,就听见了柳青山的喊声。 回到棚子的时候,陈南已经坐在那边了,李铁牛在旁边啃著地瓜干,沈小满则蹲在陈南身边,眼神闪闪发亮地看著他。 “陈大哥,你真的是从湖州来的?那你见过西湖没有?我在书里看过西湖很大很大。” “见过。”陈南看著沈小满,嘴角微微上扬,“西湖確实大,湖里的水清得能看见底。” 沈小满听得入迷,继续问:“那西湖周围是不是都是山?” “有山有城,都挺齐整的。”陈南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游歷,以后读书有成了,可以去走走。” 沈小满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经地说:“我一定会去的,到时候我还会给姐姐讲西湖的故事。” 沈鹿溪站在一旁,看著弟弟兴高采烈的样子,回头看了陈南一眼。 这个人跟小孩子说话的方式,一点都不像那种孤僻的逃犯。 陈南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朝她点了点头。 “地势我看过了,差不多是你说的那样,老林叔和我商量好了,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 沈鹿溪走过去在李铁牛旁边坐下,问了一句:“工具都备好了?” “备好了。”陈南从旁边指了指,那里放著几把铁锹和锄头,还有一把长柄的铲子,看著都是新的。 “这些是从哪弄的?” “杂货铺掌柜按照你的清单给留的。”陈南说,“我过去拿了。” 沈鹿溪想起来了,她之前去镇上的时候確实给掌柜列过一份清单,上面写了各种可能用到的工具,让他有了就留著,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 吃饭的时候,柳老爹问了一句:“这条沟要挖多深?” “大约两尺深,宽一尺多就行。”沈鹿溪说,“主要是要控制好坡度,不能太陡也不能太平,得让水能流进去,又不会冲得太快把地冲坏。” 柳老爹点了点头,竹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粥。 “这种活儿啊,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得靠经验,好在有老林叔在,这方面他有把握。”沈大山跟著说了一句。 陈南在旁边低头吃饭,没有接话,但听著大家的討论,他的注意力显然集中在挖沟这件事上。 下午沈鹿溪特地去了地边上,看著陈南、李铁牛和柳青山三个人开始挖沟。 老林头也来了,拄著一根竹杆,走到高处观察了一阵水势,他指挥著三人往什么地方挖,什么地方要加宽,什么地方要浅一些。 陈南的动作很快,锹子在手里转得飞快,挖出来的土堆得很整齐。 李铁牛虽然动作没有陈南利落,但力气大,一锹能挖出好大一块。 柳青山负责整理沟渠的边缘,用锄头把凹凸的地方剷平。 三个人配合得很默契,没有一句废话,就靠眼神和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沈鹿溪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老林头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了会儿。 “你那块地改得不错,这土质现在差不多能用了。”老林头用竹杆指了指黑泥地,“我一会儿要走,但这些天还会过来帮你瞧瞧沟渠有没有问题,等沟挖好了,可以试试放水,看看水流怎么样。” “那就麻烦林叔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引水沟已经初具雏形了。 从溪边开始,一条大约两尺深、一尺多宽的沟渠蜿蜒地往下游走,最后通向黑泥地的上方。 老林头站在沟的末端往里看了看,点了点头,“明天可以试试放水,看看流速如何。” 陈南和李铁牛放下了手里的锄头和锹子,身上全是汗。 沈鹿溪走过去递给他们两个竹水囊,里面装的是早上在棚子里放的冰水,跟陈南学的。 李铁牛接过来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囊,吹了个口哨。 “这水真冰,哪来的?” “家里存的。” 陈南接过另一个水囊的时候,手指在她手上停留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热度比冰水还要烫。 沈鹿溪转开了视线,装作没有察觉。 晚上整个队伍都知道了沟开好了,大家的情绪都挺高。 因为这意味著水稻的移栽工作可以正式启动了,也就是说,吃上自己种的白米饭不再是遥远的希望,而是实实在在的计划了。 柳蕎娘甚至已经在琢磨著怎么做米粥、怎么做米饭,让大家吃腻了地瓜粥和糙米粥。 沈小满坐在旁边,眼睛闪闪发亮,嘴里一直在念:“白米饭、白米饭,快点种出来,我要吃白米饭……” 柳老爹在旁边打了他一下,嘴里嘟囔著:“小兔崽子,饭都还没熟就这么馋。” 可他的眼神里也满是期待。 吃完饭以后,沈鹿溪又进了一次空间。 她把採收下来的夏枯草花穗一穗一穗地铺在晾架上,均匀地摆开,不能堆在一起,不然都烘不干。 梔子的花骨朵也即將绽放,再过两三天就该进入採收期了。 金银花现在还在养护中,空间里还有一片地空著,她在心里计划著是不是该再种一些別的东西。 方掌柜说要长期供货,月供百斤以上可以提价。 现在的品种和產量距离那个目標还有不少距离,得多种几样。 除了金银花、夏枯草和梔子,还能种什么呢? 菊花可以种,板蓝根也行,黄芩更是南方常见的清热药。 沈鹿溪在空间里转了一圈,想了想,决定抽空去一趟镇上,找方掌柜再商量商量,看看府城的凉茶铺子最需要哪几种药材。 这样能更有针对性地种植,也能保证供货的稳定。 第116章 姓沈的姑娘 引水沟挖了三天才挖好,期间老林头来看过两回,每次来都要拿著竹杆量一量沟底的坡度,嘴里念叨著“这边再深半寸”“那头要往左偏一点”。 陈南和李铁牛按他说的改,改完了老林头再量一遍,满意了才点头。 最后一天收尾的时候,沈鹿溪在沟渠上游的入水口位置放了一块平石板,石板中间凿了一道缺口,宽窄刚好够一掌。 这是她从空间里的农书上看来的法子,用石板挡在入水口,通过缺口的大小控制进水量,旱了就换大缺口的石板,涝了就换小的,比单纯敞开著进水稳当得多。 老林头看见这块石板,蹲下来摸了摸缺口的边沿,抬头看了沈鹿溪一眼:“这法子你从哪学来的?” “书上看的。” “什么书?” “一本讲灌溉的老书,忘了叫什么名字了。” 老林头没再追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还真不错,这个比我以前用的土法子管用。” 放水试流的时候,整个队伍都跑来看了。 沈鹿溪把入水口的堵石搬开,溪水顺著沟渠往下淌,流速不快不慢,水面没过沟底大约三四寸深,刚好到沟壁的一半位置。 水流到了黑泥地的上方,从沟渠末端的分水口淌进了田里,慢慢地漫过了地面。 柳青山蹲在地头看著水一点一点铺开,咧嘴笑了:“行啊,这水进得很匀,不冲不急。” 李铁牛站在旁边叉著腰,一脸得意:“那可不,这条沟可是我一锹一锹挖出来的。” “你挖的是最浅的那一段。”陈南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 李铁牛噎了一下,嘿嘿笑著挠了挠头。 沈鹿溪让水流了小半个时辰,观察了一下地里的蓄水情况,土壤吃水还算均匀,没有出现一边涝一边乾的毛病。 她把入水口的石板重新堵上,水流断了,沟渠里剩余的水慢慢渗进了两侧的泥土里。 “可以了,这块地过两天把水放干,翻一遍,就能下种了。” 沈大山在旁边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下种?种什么?” “水稻。” 一句话说出来,在场的人全都安静了。 柳青山第一个反应过来:“鹿溪,你认真的?这地方能种水稻?” “能。土改好了,水也通了,老林叔也说这块地的条件够了。”沈鹿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从去穀子村看田到请老林头教种稻经验,再到买稻种的计划。 柳青山听完,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兴奋:“那要是真种出来了,咱们就能吃上白米饭了?” “先別高兴太早,头一茬不一定能种好,得慢慢摸索。” 沈大山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句:“鹿溪,种稻子的事你拿主意就行,爹听你的。” 这话说得不响,可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从前沈大山在家里从来都是闷头干活不吭声的,大事小事都由別人做主。 现在他能当著大家的面说出“听你的”三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变化。 沈鹿溪看了父亲一眼,点了点头,稻种的事她早就在盘算了。 陈南之前给的那一小包种子不够种整块地,得再想办法弄到更多。 老吴掌柜那边缺货,短时间內指望不上。 穀子村倒是有稻种,可那边种的量本来就不多,自家留种都紧巴巴的,不好意思再去开口。 想来想去,最靠谱的办法还是去府城买。 方掌柜的铺子在府城,下回给他送药材的时候,顺路去府城的种子行看看,价格合適的话直接买回来。 从地里回来的路上,沈鹿溪拐去了杂货铺。 掌柜正在门口晒药材,见她来了,招了招手:“沈姑娘,你来得正好,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事?” “前两天有个人来铺子里打听你。” 沈鹿溪脚步一顿:“什么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得挺体面的,说话客客气气的,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姓沈的姑娘,说是会种地还会治病的,我说不认识,他也没纠缠,买了点茶叶就走了。”掌柜压低了声音,“我看那人不太对劲,打听人的时候眼珠子一直在转,不像正经来做买卖的。” 沈鹿溪问了问那人的长相和穿著,跟赵嫂子丈夫之前在砖窑那边看见的两个人对不太上,赵嫂子说的是一高一矮,这个是中年男人,体面客气。 “掌柜的,要是那人再来,你就说不认识,別提我的名字。” “放心,我晓得。”掌柜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沈姑娘,你在镇上名声越来越响了,会治病会种地的,知道的人越来越多,树大招风啊。” 沈鹿溪应了一声,从杂货铺出来之后,脸上的笑意就收了起来。 先是砖窑附近的两个陌生人,再是杂货铺里来打听的人。 这些人到底是谁? 找她做什么? 是衝著她来的,还是衝著別人来的? 她想起了陈南那晚说的那句话,“你最近低调些,別太招摇。”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回头想想,陈南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回到安置点,沈鹿溪没有把这事告诉別人,进了棚子翻出帐本,把这段时间的开销和进帐捋了一遍。 引水沟的工具花了一百二十文,加上之前买石灰的钱,手头的存银还剩二两多一点。 地瓜干和金银花的货还没送,鱼乾的订单也在做,等这些钱回来,差不多能攒到三两齣头。 去府城买稻种的话,来迴路费加上种子钱,怎么也得一两银子打底。 这笔钱不算小,得再攒一阵子。 她合上帐本,走到棚子外面,阿青正带著弟弟在空地上认字,沈小满蹲在旁边当小先生,一笔一划地教。 阿青的弟弟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个“稻”字,抬头问沈小满:“这个字念什么?” “念稻,水稻的稻。”沈小满很认真地纠正了一个笔画,“这一竖要直,不能歪。” 沈鹿溪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 种稻子这件事,不光她一个人在盼著。 第117章 灰袍人 稻种的事还没著落,陈南就先带了好东西来。 那天傍晚他从穀子村过来,手里拎著一个布袋子,沉甸甸的,往石墩上一放,发出了穀粒碰撞的细碎声响。 沈鹿溪正在棚子里理药材,听见动静走了出来,看见那袋子就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稻种。老林叔今年留的种多了些,匀了十斤出来,让我捎给你。”陈南拍了拍袋子,“他说这个品种在这一带种了十几年,適应性强,你那块地用这个种最稳当。” 沈鹿溪蹲下来解开袋口看了看,稻种颗粒饱满,没有瘪粒,色泽均匀。 十斤稻种够种一亩多地了,黑泥地那边拢共也就两亩出头,这个量刚好够用。 “多少钱?” “林叔没收钱,说你帮著看了几回引水沟的地势,算扯平了。” 沈鹿溪皱了皱眉,这个人情可不小,十斤稻种按市价算,少说也值三四百文,更何况这东西稀缺,在镇上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回头我给林叔送点东西过去,不能白拿人家的种子。” 陈南没接话,从袋子旁边又拿出了一个小布包,递给她:“这个也是他给的,说是沤田用的老肥方子,你照著配就行。” 沈鹿溪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上头写著配方和比例,字跡工整,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十几年种稻的经验全在这张纸上了。 她收好纸条,起身的时候发现陈南的左手腕上裹了一圈布条,布条边缘渗著一点暗色。 “你手怎么了?” “挖沟的时候蹭的,没事。”陈南把手背到了身后。 沈鹿溪没多说,转身进了棚子,从暗袋里拿了竹筒出来,又翻出一小包研好的草药粉。 回来的时候,陈南还站在原地,一副要走的样子。 “坐下。” 陈南看了她一眼,乖乖坐到了石墩上。 沈鹿溪蹲下来,把他的手拉过来,解开布条。 手腕內侧有一道口子,不深,已经开始结痂了,可周围的皮肤有些发红,看著是没处理乾净。 她用灵泉水把伤口冲了一遍,又把药粉撒上去,拿乾净的布条重新缠好。 “挖沟蹭的?铁锹能蹭出这种口子来?” 陈南没吭声。 沈鹿溪把最后一圈布条打了个结,抬头看著他:“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可伤口自己处理不好会感染,以后受了伤別扛著。” “知道了。” 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阿青端著一碗地瓜粥从棚子里走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眼珠子转了转,嘴巴张了张,最后硬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把粥放到石墩上就跑了。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就开始忙活著撒稻种了。 老林头给的方子上写得很清楚,播种前要先浸种催芽。 把稻种倒进一个乾净的木盆里,加水没过种子,泡上半天,然后捞出来沥乾,用湿布裹住放在阴凉处。 等种子露了白芽尖,就可以撒到育秧床上了。 育秧床沈鹿溪选在了黑泥地旁边的一小块平地上,提前翻了两遍,整得平平整整的,又从沟渠里引了一点水把土浇透。 这些都是按照老林头的法子来的,再加上空间里的农书做参照,两边对照著看,心里就踏实了许多。 浸种的时候,沈鹿溪往水里兑了一点点灵泉水。 不多,就几滴,混在清水里,灵泉水能促进植物生长,这在空间里已经验证过无数回了,用在稻种上应该也管用。 浸好的种子连盆端回了棚子,放在角落里用布盖著,等著催芽。 忙完了稻种的事,沈鹿溪去了一趟镇上,把这阵子攒的夏枯草乾货送到了方掌柜那里。 方掌柜看了货,又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三十八斤,品质跟上回的金银花一样好,夏枯草我这边按七文一斤收,你算算。” “二百六十六文。”沈鹿溪脱口而出。 方掌柜乐了:“算得真快。”他从柜檯后面取出铜钱,一串串数好了推过来,“沈姑娘,我问你个事,你除了金银花和夏枯草,还能供別的药材吗?” “看你要什么。” “府城那边凉茶铺子多,一到天热的时候生意好得不得了,最缺的就是几样东西菊花、板蓝根、梔子、还有罗汉果。你要是能弄到其中任何一样,我都收。” “梔子我正在种,等开了花结了果就能出货。菊花也能种,就是见效慢一些。板蓝根的话,我手头有种子,得看地里还有没有空出来的位置。” 方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要是能同时供三种以上的清热药材,我给你的价格可以再提一成,量大的话,我还能帮你对接府城的几家大凉茶铺子,走批发的价格。” “等我把品种稳定下来再说,现在还早。”沈鹿溪收了钱,没有急著答应。 从铺子出来之后,她在镇口站了一会儿。 空间里有种子,有灵泉水,生长速度又快,品质还好,要撑起一个稳定的供货渠道,完全有可能。 关键是品种要够多,產量要够稳,还得在外面也能交代得过去。 不能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己种的”,太扎眼了。 回去的路上,沈鹿溪经过孙家门口,发现门开著,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正从里面走出来。 那人步子很快,低著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抬了一下眼皮,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沈鹿溪只来得及瞥见那人腰间掛著一个皮质药囊,做工很精细,不是镇上普通郎中用的那种。 那人很快拐进了巷子里,不见了。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了两眼,往孙家院子里扫了一眼。 院子里安静得很,之前那种尖叫声也没有了。 是治好了,还是人已经没了? 她没有进去,转身继续往安置点走。 脑子里却多了一个疑问:那个穿灰袍的人,是谁请来的? 镇上的大夫都去看过了,没一个治得了孙老三。 这个人不是镇上的人,也不是普通的郎中。 能用那种药囊的人,来头不会小。 第118章 闹事 催芽的稻种才刚过了几天就露了白尖儿。 沈鹿溪掀开湿布看了看,只见一颗颗种子都冒出了短短的芽头,白嫩嫩的,长势很齐整,没有烂种,也没有不出芽的。 大概是灵泉水起了作用,催芽的速度比老林头说的快了將近两三天。 育秧床已经准备好了,沈鹿溪趁著清早地面的温度还不高,赶著时辰把催好芽的种子均匀地撒到了床面上,薄薄地覆了一层细土,又从引水沟里引了一小股水把床面浇透。 柳青山在旁边帮忙,看著沈鹿溪撒种的手法,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手法很熟练啊,以前种过稻子?” “没种过,照著书上的法子来的,早上自己试了试,现在熟练了。” 柳青山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拿起锄头帮著把育秧床周围的排水沟清了清。 忙完了育秧的事,沈鹿溪去溪边洗手,正好碰上苏庆安从镇上跑过来。 苏庆安跑得一头汗,看见沈鹿溪就喊了起来:“沈姑娘,你快去镇上看看吧,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来了一拨人,十几个,说是从北边过来的逃荒户,可我看他们不太对劲,到了镇口就跟守门的起了衝突,把人推倒了,我大伯正在那边拦著呢。” 沈鹿溪把手上的水甩干,跟著苏庆安往镇上走。 到了镇口的时候,场面已经很混乱了。 十来个人堵在镇口的路上,都是壮年男人,衣裳虽然破旧,可脸上没有逃荒户那种长期挨饿的憔悴劲儿。 苏里正站在他们对面,身后跟著两个本地的壮丁,脸色很不好看。 “你们要进镇可以,先到安置所登记,按规矩来。” 为首那个男人三十来岁,个子不高,嘴角叼著根草棍,一脸不在乎:“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饿著肚子,你让我们先登记?登记能当饭吃?” “镇上有粥棚,登了记就能领粥,这是官府定的章程,不是我一个里正说了算的。” “官府?”那人把草棍吐到地上,冷笑了一声,“北边都打成什么样了,还有什么官府?我们一路走来,哪个镇子不是先管饭再说別的?就你们这破地方规矩多。” 苏里正的脸色更难看了,旁边的壮丁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沈鹿溪没有上前,站在人群后头看了一会儿。 这帮人的確不太像普通逃荒户,衣裳再破,脚上穿的鞋却是结实的布鞋,手臂上有肌肉,看著不像是长期飢饿的人。 为首那人说话的语气也不对,带著一股子痞气,跟那些真正饿急了只想討口饭吃的逃荒者完全是两个样子。 苏里正跟他们僵持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让步了,先放他们进了镇,安排到临时搭的棚子里,派人看著,第二天再补登记。 这帮人进了镇之后,沈鹿溪才走到苏里正身边。 “苏叔,这些人看著不像善茬,也不像是逃荒来的。” 苏里正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我看出来了,可我也没法子,人家说是逃荒的,我总不能把人拦在外头不管。” “他们说从北边来的,走哪条路过来的?” 苏里正愣了一下:“这我没问。” “苏叔,明天登记的时候问问他们是从哪个州府过来的,走的哪条路,中间在哪里歇过脚。真正逃荒的人,隨便问几句都能说出来,编也编不圆。” 苏里正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从镇口往回走的路上,沈鹿溪碰上了陈南。 他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她旁边。 “看见了?” “看见了。”沈鹿溪脚步没停,“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陈南没有马上回答,两个人走了一段路之后,他才开口:“那个为首的,走路的时候重心压得很低,右手一直垂在腰侧,这个习惯可不是种地的人能有的。” 沈鹿溪转头看了他一眼。 陈南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出声了,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是兵?” “退下来的也算兵。”陈南顿了顿,“北边乱了之后,溃兵散了不少,有些混进逃荒的人群里往南走,到了地方就占地盘、抢东西,这种事在衡州以北已经不稀奇了。” 沈鹿溪脚步慢了下来。 溃兵。 这个词让她想起了逃荒路上遇到的那些流民拦路的场面,那些人虽然凶,可到底是饿急了的老百姓,给点吃的就散了。 溃兵不一样。 “你打算怎么办?”沈鹿溪问。 “我不打算怎么办。”陈南的声音很平,“这事归里正管,归官府管,我一个外来的人插不上手。” “可要是他们闹事呢?” “闹的不是自己的事就不用管,他们要是闹到你那儿,我帮你挡著。” 这话说得很轻,跟说“明天帮你挑水”一个语气。 沈鹿溪没接话,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快到安置点的时候,陈南忽然又开口了:“那个穿灰袍的人,你见过了?” 沈鹿溪脚步一停,“你怎么知道我见过?” “孙家门口的路我也走过。” 沈鹿溪转过身看著他:“你认识那个人?” 陈南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四个字:“离他远点。”这语气很认真,跟上次说別太招摇的时候一样。 沈鹿溪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问也问不出来,这个人嘴紧得很,不想说的事情撬都撬不开。 “行,我知道了。” 陈南点了点头,转身往穀子村的方向走了。 沈鹿溪站在路口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把这些天的事串了一遍。 官差来查的人,十七八岁,身量高,不爱说话。 孙家老三突然疯了,刘大夫说是被下了蛊。 穿灰袍的人出现在孙家,腰间掛著精细的药囊。 杂货铺来了个体面的中年人打听姓沈的姑娘。 今天又来了一拨不像逃荒户的人。 这些事看起来各不相关,可偏偏都挤在了这么短的时间里。 沈鹿溪回到安置点,没有跟任何人提这些事,进了棚子把帐本翻出来,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几行小字。 这次不是记帐,是记事。 每一件事的时间、地点、涉及的人、她的判断,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了合上本子,塞进布袋最里面。 外头传来沈小满的声音,正在跟阿青的弟弟抢最后一块烤地瓜。 “这是我姐给我留的!” “才不是,蕎娘姨说了谁先吃完饭谁先拿!” “我先吃完的!” “你明明比我慢!” 柳蕎娘在灶边喊了一嗓子:“別吵了,锅里还有,一人一块!” 沈鹿溪听著外头的动静,把布袋的口子扎紧了。 有些事得自己扛著,不能让家里人跟著担心。 第119章 溃兵 那拨人进镇之后的第二天,苏里正就按沈鹿溪说的法子去盘问了。 结果不出所料,为首那个叼草棍的男人说自己从汴州过来,走的是官道南下,可苏里正追问了几句中间路过哪些州县、在哪里歇过脚,那人答得磕磕绊绊,前后对不上。 苏里正回来跟沈鹿溪说这事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问不出来,他们嘴很紧,编的故事还不一样,一个说走的汴州,另一个又说是从许州出来的。” “苏叔,这帮人不能往安置点那边放。”沈鹿溪直说了,“他们要是跟普通逃荒户混在一起,出了事更难收拾。” “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让他们单独在镇西那边搭了棚子住著,派了两个人盯著。”苏里正搓了搓手,“可也盯不了多久,镇上就这么几个壮丁,总不能天天守著他们。” 沈鹿溪想了想:“苏叔,你去跟他们说,镇上有规矩,吃住可以管,但是必须得干活,不干活的不给饭,让他们去砖窑那边搬砖、清渠,乾的活多了,闹事的心思就少了。” 苏里正眼睛一亮:“这法子好,閒著才出事,忙起来就老实了。” 他急匆匆地走了。 沈鹿溪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却没有那么轻鬆。 这帮人要是真是溃兵,让他们干活只能拖住一阵子,治標不治本,真要闹起来,镇上那几个壮丁根本拦不住。 接下来几天,那帮人倒是安分了不少。 苏里正把他们安排到砖窑去搬废砖、清理旧窑坑,说好了干一天活管一顿饱饭,外加一碗粥。 活不轻鬆,来的十来个人嘟嘟囔囔地抱怨了一阵,最后还是去了。 干活的时候沈金宝也在砖窑那边帮忙,回来跟沈鹿溪说了两件事。 “那帮人干活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一个个闷著头搬砖,手上不像种地的人,力气倒是很大,一个人能扛两个人的量。” “还有呢?” “有一个人,就是最矮的那个,搬砖的时候裤腿卷上去了,小腿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从膝盖一直到脚踝。” 沈金宝描述的这几个特徵结合在一起,跟陈南口中说的溃兵越来越吻合了。 这件事她暂时管不了,也不该管,先把自己的事办好再说。 育秧床上的稻种出芽之后长得很快,才过了没多久,秧苗就躥到了两寸来高,嫩绿嫩绿的,一簇一簇挤在育秧床上,看著喜人得很。 沈鹿溪每天早上都去看一遍,用引水沟引一点水保持床面湿润,灵泉水她只在浸种的时候兑了几滴,后面全靠溪水和自然生长,不能用太多,否则太扎眼了,总会引人怀疑。 柳青山去看了一回,蹲在育秧床边上嘖嘖称奇:“这秧苗长得也太好了吧,我在北方种过一季麦子,也没见过长这么齐整的苗子。” “南方气温高,水土又好,长得快些是正常的,看著比北方长的是要快上个几天。”沈鹿溪把话头带了过去,“大舅,等秧苗再长一阵子就可以移栽了,到时候要把黑泥地那边的水放进去泡田,你帮我盯著水位,別太深,没过脚踝就行。” “行,包在我身上。” 药材方面沈鹿溪这几天也没有落下,方掌柜上回说想要更多品种,沈鹿溪就在空间里把菊花和板蓝根都种上了。 菊花见效慢,短时间內出不了货,板蓝根生长周期短,空间里的生长速度又快,再过一阵子就能採收第一批了。 梔子的花骨朵也在冒,白白的花苞缀在枝头上,再有一段时间也该开了。 等这几样全出了货,跟金银花、夏枯草凑在一起,品种就有五种了。 五种清热药材稳定供应,按方掌柜给的价格提一成算,每个月光药材这块的进帐就能过一两。 加上地瓜干、鱼乾的收入,月入二两不是梦,要凑齐盖房子的钱,也就是半年左右的事儿。 沈鹿溪进空间查看药圃的时候,顺便走到了灵泉边。 泉水还是那样清澈,从石缝里涌出来,在小水洼里打著旋儿。 她走到泉边的石碑前蹲下来,石碑上的字跡已经变得清晰了不少,之前还模模糊糊的,现在能看出上面刻著一行小字。 “功德值:63/1000。” 比上回看的时候涨了十几点。 这阵子治了砖窑的暑疫病人,帮赵嫂子丈夫处理了腿伤,又教苏里正怎么应对闹事的逃荒户,大概就是这些事攒起来的。 石碑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之前看不清,现在勉强能辨认出来了:“功德满千,壶中再启。” 壶中再启? 之前空间升级的时候,灵田从一亩变成了三亩,泉水出量也增大了,藏书阁的第一层全部开放。 要是功德值满了一千,空间会再一次扩展? 扩展成什么样? 石碑上没有更多的解释了。 她站起来,又看了一眼泉水旁边的藏书阁。 一楼已经全开了,里面的农书和医书她翻了个遍,二楼的门还是锁著的,推不动,也撬不开。 功德满千的时候,二楼会不会也打开?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水稻种好、把药材供货稳定下来、把钱攒够了盖房子。 从空间出来之后,赵嫂子正好端著一碗东西过来。 “沈姑娘,我来给你送点吃的。”赵嫂子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这是我用野菜和面做的饼子,你尝尝。” 沈鹿溪接过来咬了一口,外皮焦脆,里头的野菜剁得很碎,拌了点盐和猪油渣,味道不错。 “赵嫂子,你这手艺可以啊,比镇上铺子里卖的都好。” 赵嫂子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哪有那么夸张,就是穷人家的吃法。” “穷人家的吃法才实在。”沈鹿溪又咬了一口,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赵嫂子,你会做醃菜对吧?之前你送过我一碗萝卜条。” “会啊,什么菜都能醃,酸的辣的咸的甜的都行。” “那你有没有想过把醃菜拿到镇上去卖?” 赵嫂子愣了一下:“醃菜还能卖钱?” “当然能。镇上的脚行和过路商队都要带乾粮上路,光吃乾粮没味道,有一罐子好醃菜下饭,那可就不一样了。”沈鹿溪把饼子里最后一块塞进嘴里,“你先做几样出来,我帮你拿到杂货铺去试试,掌柜那人好说话,只要东西好就肯收。” 赵嫂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我回去就弄,家里还有点萝卜和野芥菜,够醃两罈子的。” “行,做好了喊我。” 赵嫂子端著空碗乐顛顛地跑了。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著她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帮一个人活下来是救命,帮一个人找到活路也是救人。 这两样,功德值应该都算。 第120章 追查逃犯 本来日子已经渐渐走上了正轨,可刚消停没一段时间,赵翠屏又开始闹事了。 这天傍晚,柳蕎娘刚把饭做好,一大锅地瓜粥配著野菜饼子,沈鹿溪还没从地里回来,阿青正帮著往碗里盛粥。 赵翠屏从大房那边的棚子里走过来,手里牵著沈大牛,站在灶台边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蕎娘,这粥里是不是掺了白米?” “掺了一小把,鹿溪说大傢伙儿干活辛苦,隔几顿掺点米改善改善。” “一小把?我怎么看著你们这边碗里的米比我们那边多?” 柳蕎娘这才抬起头来,看著赵翠屏开口:“大嫂,你说这话可就是找茬了,都是一个锅里盛出来的,能有什么不一样。” “谁找茬了?我看就是不一样!”赵翠屏撇了撇嘴,声音拔高了几分,“每回做饭你们这边吃得好,我们那边连个荤腥都见不著,凭什么?大家都是一家子,怎么区別对待?” 灶台旁边的阿青手里的勺子停了,抬头看著赵翠屏,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柳蕎娘放下了手里的锅铲,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大嫂,这些米是鹿溪拿卖药材的钱买的,地瓜是她种的,柴火是青山砍的,锅是我刷的,沈金宝干活了,虽然是隔三岔五的,但我们也给他分了。你要是觉得不公平,那就说说你干了什么?” 赵翠屏脸一红,嘴上却不饶人:“我怎么没干活?我天天在棚子里洗衣裳,这不算活?” “洗衣裳那是你自家的事,洗的也是你自家的衣服,你们没帮公中干活,凭什么跟公中要吃的?” “你!”赵翠屏指著柳蕎娘,嗓门又高了一截,“好啊,现在翅膀硬了是吧?当年在青川县的时候,要不是我们帮衬著,你们二房能活到今天?” 这话一出来,旁边坐著编竹筐的柳老爹把手里的竹篾往地上一拍。 “够了。”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可那股子威严劲儿一出来,赵翠屏立刻矮了半截。 “在青川县的时候到底是谁帮衬谁,你自己心里清楚。”柳老爹拄著棍子站起来,“逃荒路上是谁张罗吃的?谁找的路?谁治的病?你们坐在板车上被人拉著走了一路,现在倒有脸说帮衬?” 赵翠屏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反驳又不敢。 沈大牛在旁边低著头,一句话不说。 正在这时候,沈鹿溪从地里回来了。 她手上还沾著泥,裤腿卷著,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出了事,扫了一圈,把情况摸了个大概。 “大伯母,你想吃好的,行,明天你和大伯一起跟著去地里干活。”沈鹿溪边说边走到灶台边上,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洗手,“翻地、除草、挑水,三样里挑一样,干满一天,晚饭给你加一个菜。” 赵翠屏瞪大了眼睛:“你让我去翻地?我一个妇道人家……” “村里的赵嫂子也是妇道人家,人家天天跟著她男人一起干活,还能醃菜拿去卖钱呢。”沈鹿溪把手上的水甩干,看著赵翠屏,“大伯母,咱们逃荒出来不容易,我不跟你计较从前的事,可规矩得立清楚,干活的人吃饱饭,不干活的人吃粥,谁都一样。” 赵翠屏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看了看四周,柳老爹板著脸,柳蕎娘不说话,阿青低著头,连沈大牛都没有帮她说话的意思。 她哼了一声,拽著沈大牛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远,还能听见她压低了声音骂骂咧咧的,可到底没敢回头。 沈鹿溪看著她的背影,没有追著说什么。 阿青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沈姐姐,她不会记仇吧?” “记就记唄,总不能为了让她不记仇,就由著她白吃白喝。”沈鹿溪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行了,吃饭吧。” 这顿饭吃得不算太安生,大房那边安静了,可气氛还是有点沉。 沈大山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扒著碗里的粥,眉头皱著,半天没舒展开。 等到吃完饭,沈鹿溪刷完最后一个碗,直起腰来的时候,看见棚子后面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人。 陈南。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靠在柱子上,手里拿著那个旧皮囊,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怎么又来了?” “路过。”陈南从阴影里走出来,把皮囊別回腰间,“听见你跟人吵架了。” “那不叫吵架,叫讲道理。” 陈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讲道理的样子挺厉害的。” “那当然,不厉害怎么能管住这一队的人?”沈鹿溪擦了擦手,“你吃了没有?” “吃了。” “那你来干嘛?” “这话说的,我又不是来蹭饭的。”陈南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贺老大夫的回信到了,托人捎到村里的,老林叔让我给你带过来。” 沈鹿溪接过信,借著灶台的火光拆开看了看。 贺老大夫的字跡还是那么潦草,写了满满两页纸,前面大半是在回復她上回信里问的几个医理问题,讲得很细致,还画了两张草药的配伍图。 最后面附了几句閒话,说桂州最近来了不少北方的官差,在各处查人,据说是在查一个逃犯,身份不低,搞得人心惶惶的。 沈鹿溪把信看完了,折好塞回信封里。 抬头的时候,陈南正看著她。 “贺大夫说了什么?” “说了几个药方的事,还说桂州那边最近来了不少官差查人。”沈鹿溪把信封收进袖子里,看著陈南的眼睛,“查的是一个逃犯,据说身份不低。” “逃犯?” “嗯。”沈鹿溪说,“信我收著了,回头给贺大夫回信,你能不能托人帮我送去桂州城。” “好。” 陈南转身要走,沈鹿溪在后面喊了一句:“路上小心。”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抬了抬手算是回应,然后走进了夜色里。 沈鹿溪站在灶台边上,把袖子里的信又摸了一遍。 桂州在查逃犯,身份不低。 南安镇来了官差查户籍,问的是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 陈南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收紧。 这些事情之间的关联,她已经看得越来越清楚了。 可她没有打算去戳破。 有些事,等他自己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第121章 插稻苗 赵翠屏闹了那一场之后,倒真的消停了。 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沈金宝第二天一早就主动扛著锄头去了地里,跟柳青山一起翻地。 赵翠屏站在棚子门口看著儿子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巴动了动,到底没喊住人。 沈大牛倒是想跟著去,可他那条腿虽然好了大半,走远路还是吃力,沈鹿溪让他在安置点帮忙劈柴烧水,也算出了力。 这么一来,大房那边至少有人在一直干活了,吃饭的时候柳蕎娘也不好再说什么,多盛了一碗粥端过去。 赵翠屏接过粥的时候,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嘴里嘟囔了一句“还是蕎娘心善”,柳蕎娘没接话,转身回了灶台。 沈鹿溪把这些看在眼里,没有多管。 大房的事只要不过分,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正让她操心的是地里的活。 秧苗已经长到了四寸来高,绿油油的一片,根系扎得很密实,到了该移栽的时候了。 移栽水稻这件事,沈鹿溪在空间里的农书上看了不下五遍,又把老林头给的那张纸条翻出来对照了一遍。 关键步骤就那么几个,要先把黑泥地灌水泡田,泡透了之后翻耙一遍,让泥和水混匀,然后把秧苗从育秧床上拔出来,三到五棵一丛,插进泥里,行距和株距都要留够。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累人。 两亩多地,全靠人手一棵一棵插,没个三四个人忙上好几天根本干不完。 沈鹿溪提前把引水沟的石板换成了大缺口的那块,溪水哗哗地顺著沟渠往田里灌,泡了一整天,黑泥地的土面上就积了一层浅水,没过脚踝。 柳青山拿著耙子下了田,把泡软的泥翻了一遍,整平了,水面上泛著一层浑浊的泥浆。 “可以插了。”他直起腰来喊了一声。 沈鹿溪听到动静,便带著阿青先去育秧床上拔秧。 拔秧也有讲究,不能硬拽,得一手捏住秧苗根部,另一手往旁边轻轻掰开泥土,把根系完整地带出来。 阿青学得快,拔了几棵就上了手,两个人蹲在育秧床边上,一把一把地拔,拔好的秧苗扎成小捆,放进竹筐里,再搬到田边。 “沈姐姐,这秧苗的根好长啊,白花花的一团。”阿青捧著一把秧苗翻来覆去地看。 “根长说明长得好,移栽过去容易活。” “那插进去之后多久能长出稻穗?” “快的话两三个月,慢的话更久,得看天气和水肥的情况。” 阿青点了点头,又低头接著拔。 李铁牛和沈金宝也被叫来帮忙了,四个人一起下了田。 田里的水不深,刚好没过小腿肚子,脚踩进泥里,每走一步都要费不少力气。 沈鹿溪先做了个示范,弯腰把秧苗插进泥里,深度大约两寸,太深了秧苗闷在泥里喘不过气,太浅了站不稳会倒。 “就这个深度,每丛三到五棵,行距一尺,株距八寸,不用量得太精確,目测差不多就行。” 李铁牛弯下腰插了两丛,直起身来齜牙咧嘴地捶了捶腰:“这活儿比挖沟还累,弯著腰一直插,腰都要断了。” “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弯腰?”阿青在旁边笑他。 “你试试弯一整天?” “我才不怕呢。” 沈金宝闷头干活,不怎么说话,手脚倒是利索,插得又快又齐。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以前在青川县的时候整天游手好閒,到了南安镇之后像是换了个人,该干活干活,该出力出力,也不知道是真想通了还是被现实逼的。 不管是哪种,能干活就行,四个人从早上忙到中午,才插了不到半亩。 柳蕎娘送了饭过来,一人一碗地瓜粥加一块饼子,大家坐在田埂上吃,裤腿上全是泥,手上也是泥,吃著吃著饼子上也沾了泥。 “这饼子怎么有股子泥巴味。”李铁牛嚼了两口,皱著眉头说。 “那是你自己手上的泥。”沈鹿溪喝了口粥,“洗了手再吃。” “来不及了,都咽下去了。” 阿青在旁边笑得直打嗝。 下午接著干,陈南来了,他也没打招呼,卷了裤腿就下了田,弯腰插秧的动作比谁都利索,一丛一丛的,行距株距控制得很均匀。 沈鹿溪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问了一句:“你插过秧?” “刚刚看你们插了一会,学会了。” “那你学得倒是挺快的。” 陈南没接话,低头继续插。 沈鹿溪也继续专心干活,两个人並排弯著腰往前插,谁都没说话,田里只有水声和泥巴被搅动的声音。 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两亩多地已经插了一大半。 沈鹿溪站在田埂上往回看,一排排秧苗整整齐齐地立在水田里,嫩绿的叶尖在余暉里微微晃动。 她弯了弯嘴角。 这是她到南安镇之后乾的最大一件事。 地瓜能填饱肚子,药材能换钱,可水稻不一样,水稻种出来了,就意味著这块地真正活了,意味著他们在这里扎下了根。 回去的路上,李铁牛走在前头,一瘸一拐的,嘴里还在喊腰疼。 沈金宝跟在后面,裤腿上的泥已经干了,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阿青小跑著去追柳蕎娘,说要帮忙做晚饭。 陈南走在最后面,跟沈鹿溪隔了几步的距离。 “剩下的明天能插完。”他说。 “差不多。” “插完之后呢?” “等著长唄,水稻这东西急不来,得一天一天地看著它长。”沈鹿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跟种地瓜不一样,水稻的水肥管理要精细得多,接下来才是真正费心思的时候。” 陈南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快到安置点的时候,沈鹿溪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上回说有事要找我帮忙,到底是什么事?” 陈南的脚步慢了一拍。 “快了。”他说,“等你这边稳下来了,我再跟你说。”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催。 这个人说话总是留半截,可她已经习惯了。 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第122章 雍国二年 秧苗插完的第二天,沈鹿溪就去了一趟镇上。 赵嫂子的醃菜做好了,两罈子,一坛酸萝卜条,一坛辣芥菜丝,用粗陶罈子封著,坛口糊了一层黄泥,密封得很结实。 沈鹿溪打开坛口闻了闻,酸萝卜条酸香扑鼻,辣芥菜丝带著一股子呛鼻的辣味,顏色也好看,一个金黄一个暗红,卖相不差。 “赵嫂子,你这手艺真没话说。” 赵嫂子搓著手,一脸忐忑:“能卖出去吗?” “试试就知道了,我们家之前就靠买这个赚钱的。” 两人抬著罈子到了杂货铺,掌柜正在柜檯后面打算盘,看见她们进来,抬了抬眼皮。 沈鹿溪把罈子往柜檯上一放,揭开盖子让掌柜看。 掌柜夹了一根萝卜条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夹了一筷子芥菜丝尝了尝,咂了咂嘴。 “味道不赖,酸得够酸,辣得够辣,盐也放得正好。”他放下筷子,“多少钱一坛?” “你出个价。” 掌柜想了想:“这种粗陶罈子装的,一坛大约三斤多,我按八文一坛收,你觉得怎么样?” 八文一坛,两坛就是十六文。 不算多,可对赵嫂子来说,这可是多了一笔收入。 沈鹿溪看了赵嫂子一眼,赵嫂子的眼睛已经亮了,连连点头。 “行,就按这个价。”沈鹿溪替她答了,“掌柜的,要是卖得动,后面还有,她能稳定供货。” “卖得动就继续收,镇上过路的商队和脚行都要带乾粮,有醃菜配著吃肯定好卖。”掌柜数了十六文铜钱推过来,又看了沈鹿溪一眼,“沈姑娘,你这是又带了一个人出来做买卖啊。” “大家都有活干,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从杂货铺出来,赵嫂子捏著那十六文铜钱,手都在抖。 “沈姑娘,我……我真没想到醃菜还能卖钱,我从小就会做这个,从来没觉得这是个本事。” “能养活自己的就是本事。”沈鹿溪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多醃几坛,品种可以再多几样,酱黄瓜、糖蒜、豆豉辣酱都行,种类多了掌柜才好卖。” 赵嫂子连连点头,抱著空罈子跑回去了,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好几岁。 沈鹿溪没有马上回安置点,而是拐去了镇南的河鲜行。 李铁牛的第一批鱼乾已经晒好了,她昨天数了数,刚好够五十斤,今天得送过去交货。 河鲜行掌柜接了货,一条一条地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品质稳定,跟上回的样品一样好。”他从柜檯底下拿出一个钱袋子,数了二百五十文推过来,“沈姑娘,下个月能不能加到一百斤?” “得看捕鱼的量,我跟捕鱼的人商量商量。” “行,不急,你们慢慢来,品质別降就成。” 走到镇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刘大夫,这老头今天没喝酒,难得清醒,手里提著个药箱,正往镇外走。 “刘大夫,这是要出诊?” 刘大夫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沈鹿溪一眼:“不是出诊,是有人请我去看个稀罕东西。” “什么稀罕东西?” “镇西那边有人在河滩上捡到了一块石头,上面刻著字,说是什么古碑,让我去看看碑上的字认不认得。”他摇了摇头,“我一个看病的,又不是读书人,看什么古碑,不过閒著也是閒著,去瞧瞧热闹。” 沈鹿溪本来没当回事,可听到“刻著字的石头”这几个字,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唄。” 刘大夫没拦她,两人一前一后往镇西走。 河滩在镇子西头,溪水拐弯的地方,前阵子下了一场大雨,水位涨了又退,衝出来不少泥沙,露出了一些原本埋在地底下的东西。 到了地方,已经有几个本地人围在那儿看了。 石头不大,半人高,上半截露在泥沙外面,下半截还埋著,表面被水冲得乾乾净净,能看出上面確实刻了字。 沈鹿溪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万幸有了空间后,藏书阁里书中出现过的字她都认得。 石头上刻的是繁体楷书,笔画工整,刻得很深,年头不短了,有些地方已经被风化磨平了,可大部分还能辨认。 “雍国二年……靖王......奉旨修渠……引溪入田……利泽万民……”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念到“雍国“两个字的时候,心跳快了半拍。 雍国,是当朝的年號。 靖王的“靖”。 她继续往下看,后面的字跡模糊了不少,只能断断续续地辨认出几个词:“……水利图……藏於……” 再往下就看不清了,被泥沙盖住了。 刘大夫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嘖了一声:“雍国二年?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这碑怕是当年修水渠的时候立的。” 沈鹿溪没有接话,脑子里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雍国二年修渠,引溪入田。 穀子村那条做工精良的石砌水渠,是不是就是这块碑上说的那条渠? 陈南说那条渠是早年一个外地来的工匠修的,可一个普通工匠修的渠,怎么会有“奉旨”二字? 奉旨修渠,那就是朝廷出的钱、朝廷派的人。 能让朝廷出面在这种偏远地方修水利的,得是什么级別的人物? “沈姑娘,你认得这些字?”旁边一个本地老汉凑过来问。 “认得一些,是当朝的碑,记得是修水渠的事。”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这碑埋在地底下不知道多久了,被雨水衝出来的。” “哦,那就是个老古董,不值钱吧?” “值不值钱不好说,別动它就行,回头跟苏里正说一声,让他来定。” 沈鹿溪说完就走了,刘大夫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才开口。 “你对那块碑挺上心的。” “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刘大夫笑了一声,“你念『雍国』两个字的时候,眼珠子都不转了,还隨便看看?” 沈鹿溪回头看了他一眼:“刘大夫,你观察人倒是挺仔细的。” “当大夫的,不仔细能行吗?”刘大夫背著药箱,慢悠悠地走,“那块碑上提到了水利图,你注意到了吧?” “注意到了。” “水利图这种东西,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有的,能刻在碑上留下来的,说明当年修渠的人很重视这个地方。”刘大夫停下脚步,看著沈鹿溪,“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查查雍国二年这一带发生过什么事。”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沈鹿溪一个人站在路上。 雍国二年。 穀子村的水渠。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她还不敢確定的方向。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沈鹿溪先去看了一眼田里的秧苗,插下去的秧苗站得很稳,没有倒伏的,叶尖精神得很。 她蹲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想那块碑的事。 碑上说水利图藏於什么地方,后面的字被泥盖住了,看不清。 要是能把整块碑挖出来,就能知道完整的內容了。 可这事不能她来办,太显眼了。 得找个合適的时机,让苏里正出面去处理,她在旁边看著就行。 沈鹿溪站起来,往安置点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老林家院子里那间上了新锁的屋子,锁面鋥亮,跟旧门板格格不入。 那间屋子里,会不会藏著什么跟这块碑有关的东西? 第123章 靖王修渠 当晚沈鹿溪就进了空间。 她没有先去药圃,也没有去看稻田,而是直奔藏书阁。 一楼的书架上摆著几十本农书和医书,她之前翻过很多遍了,这回要找的不是种地治病的书,而是跟水利有关的。 她记得有一本讲南方灌溉的手抄本,里面提到过各地修渠的歷史沿革,当时只是粗略翻了翻,没有细看。 在书架最里面的角落里,她找到了那本书,封皮已经泛黄了,没有书名,只在扉页上写了“南渠纪要”。 沈鹿溪把书拿到灵泉边上,借著泉水折射出来的微光一页一页地翻。 书里记载的全是南方各州府修建水渠的事,从选址勘测到开渠引水,写得很详细,每一段都標註了年份和地名。 翻到中间偏后的位置,她看到了一段话。 “雍国二年春,靖王奉旨巡南,途经琼州南安,见溪水丰沛而田地荒芜,遂命工部匠人勘测地势,於谷村一带开渠引水,修石砌水渠三里有余,灌田百亩。渠成之日,靖王亲题碑文,立於河滩之侧。” 沈鹿溪的手指停在了“靖王”两个字上。 陈南对南方地理极其熟悉,懂水利,懂农事,走路没声音,手上有练武的茧子。 他住在穀子村老林家,而穀子村的水渠,恰恰就是靖王当年修的。 老林家那间上了新锁的屋子。 这些线索在脑子里一条一条地串了起来,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沈鹿溪合上书,靠在石碑旁边坐了一会儿。 她没有慌,也没有害怕。 从衡州到南安镇,陈南帮了她不止一回,送路线图、送白米、送稻种、帮忙挖沟、帮忙插秧,如果他真是靖王府的人,那他选择留在这一带,一定有他的理由。 把书放回书架,沈鹿溪转去了药圃。 空间里的梔子终於开花了,白色的花朵一朵一朵地缀在枝头上,花瓣厚实,香气浓郁,品相比外面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好。 梔子花可以入药,果实更是清热泻火的好东西,等结了果晒乾了就能卖钱。 她摘了几朵花放进竹筐里,打算带出去晒乾,先给方掌柜送一批样品看看。 板蓝根也长得不错,叶子已经铺满了一整畦,再过一阵子就能採收第一茬了。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空间里的灵田现在三亩地已经快排满了。 要是功德值能攒到一千,空间扩展之后就能种更多的东西。 沈鹿溪蹲在灵泉边上,用竹筒装了一筒泉水,又从旁边的晾架上收了一批已经晒乾的夏枯草,装进布袋里。 这批夏枯草大约有四十斤,加上之前卖给方掌柜的那批,空间里的夏枯草已经出了將近八十斤了。 按七文一斤算,光夏枯草这一项就能进帐五百多文。 再加上金银花、鱼乾、地瓜乾的收入,手头的银子应该已经攒到了四两左右。 盖房子的钱虽然还差不少,可照这个速度下去,到秋收之前应该能攒够。 从空间出来之后,天已经黑透了。 棚子里柳蕎娘留了一碗粥和一块饼子,沈鹿溪端起来三两口吃完了,正准备去洗碗,阿青从外面跑了进来。 “沈姐姐,你快出来看,田里的水好像有点不对劲。” 沈鹿溪放下碗就往外走。 到了黑泥地边上,借著月光一看,田里的水位確实比傍晚高了不少,已经快没过秧苗的叶尖了。 这不对。 她下午走之前特意换了小缺口的石板,控制进水量,按理说水位不会涨这么快。 沈鹿溪沿著引水沟往上游走,走到入水口的位置,发现石板被人挪开了,溪水正不受控制地往沟里灌。 她赶紧把石板重新堵上,又找了两块大石头压在旁边,確保不会再被挪动。 回到田边,水位已经开始慢慢下降了,秧苗还好,没有被淹死,叶尖露在水面上,看著还算精神。 “是谁动了石板吗?”阿青在旁边问。 “不知道。”沈鹿溪蹲在田埂上,看著田里的水面。 石板不轻,风吹不动,水也冲不开,一定是有人动的。 谁会来动引水沟的石板? 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沈鹿溪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田地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阿青,你先回去,跟我大舅说一声,让他明天早上来看看田里的情况。” “那你呢?” “我再守一会儿。” 阿青应了一声跑回去了。 沈鹿溪在田埂上坐了下来,耳朵竖著听四周的动静。 过了好一阵子,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响动。 沈鹿溪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只是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隨身带著的小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是我。” 陈南的声音。 沈鹿溪鬆了口气,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你怎么来了?” “路过的时候看见沟里的水流不对,过来看看。”陈南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看了看田里的水位,“石板被人挪了?” “对,我刚堵回去。” “我上去看看。”陈南说著向上走去,回来的时候皱著眉。 “石板旁边的泥地上留下了些脚印,看著不像是同一个人的。” 沈鹿溪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样的脚印?” “布鞋底,鞋码不算太大,两个人的。”陈南顿了顿,“不是你们队伍里的人,你们干活都穿草鞋。” 布鞋。 沈鹿溪想起了镇口那帮人,为首那个叼草棍的男人,脚上穿的就是布鞋。 “你觉得是他们干的?” “不好说。”陈南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这块地种了水稻的事,镇上已经有人在传了,有人眼红也正常。” 沈鹿溪没有接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明天我让大舅在田边搭个窝棚,晚上有人轮流守著,再出这种事就不是挪石板这么简单了。” “我也来守。” “不用,你住穀子村,来回跑太远了。” “不远。”陈南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可沈鹿溪听出来了,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没有再推辞。 “那就辛苦你了。” 陈南没有回答,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了。 沈鹿溪站在田埂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水田。 秧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晃著,刚刚经歷了一场险情,却依然站得稳稳的。 跟她一样,扎了根就不会轻易倒下。 第124章 踩点 第二天一早,柳青山就带著李铁牛在田边搭了个简易窝棚。 四根木桩子打进地里,上面架了几根横木,铺上茅草和油布,三面透风,只挡个雨,里头放了一张破草蓆和一床旧褥子,勉强能躺个人。 “这窝棚也太简陋了吧。”李铁牛站在里面,脑袋差点顶到棚顶,“蚊子能把人抬走。” “又不是让你住的,就是晚上轮流守田,盯著引水沟別再被人动了。”柳青山拍了拍木桩子,还算结实,“你跟金宝轮著来,一人守半宿。” “凭什么我守著?” “凭你力气大,半夜来个贼你一拳就能放倒。” 李铁牛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不吭声了。 沈鹿溪没有参与搭窝棚,她一大早就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板蓝根已经可以採收了。 叶片肥厚,顏色深绿,根系粗壮,扎在灵田里的板蓝根比外面野生的至少大了一圈,药用价值也高出不少。 她弯腰把整畦板蓝根连根拔起,根部带著潮湿的泥土,抖了抖之后整齐地码在竹筐里。 板蓝根入药主要用根,叶子也能用,鲜叶晒乾了就是大青叶,两样都能卖钱。 她把根和叶子分开,根切成段铺在晾架上,叶子另外摊开晒。 忙完板蓝根的事,又去看了梔子。 花已经全开了,一朵朵白花缀在枝头,空间里没有风,花瓣一片都没落,品相看著很是不错。 摘了一筐花之后,沈鹿溪发现有几朵已经开始谢了,花瓣根部微微发黄,花心里露出了小小的绿色果苞。 梔子花谢了才结果,果实晒乾了就是梔子,清热泻火的要药,方掌柜点名要的就是这个。 从花到果至少还得一个月,不过空间里的生长速度快,估计用不了那么久。 她把摘下来的梔子花铺在晾架上,跟夏枯草分开放,药材不能混在一起晒,串了味就卖不上价了。 做完这些,沈鹿溪走到灵泉边装了一筒水,顺便看了一眼石碑。 “功德值:71/1000。” 又涨了几点,大概是帮赵嫂子对接醃菜生意攒的,照这个速度,要攒到一千得花不少时间。 不过功德值这东西也急不来,该帮的忙帮了,该救的人救了,数字自然会涨。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直接背著两个布袋子去了镇上。 一袋是晒乾的夏枯草,四十斤出头,另一袋是刚采的梔子花,鲜花不重,装了满满一袋也才五六斤。 到了仁和堂,方掌柜正在柜檯后面翻帐本,看见沈鹿溪背著两个大袋子进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沈姑娘,又来送货了?” 沈鹿溪把夏枯草放到柜檯上:“四十二斤,您过过秤。” 方掌柜拿出桿秤称了称,点了点头:“四十二斤半,按七文一斤,二百九十七文半,给你凑个整,三百文。” “行。”沈鹿溪把另一个袋子也放上去,“这个是梔子花,刚摘的,您看看成色。” 方掌柜打开袋口,探头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他伸手进去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朵花,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花……“他抬起头,表情有点不可思议,“这是你种的?” “对,种了一批梔子苗,刚开花。” “沈姑娘,你这花的品相我在府城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方掌柜把花凑到鼻子底下深深闻了一口,“花瓣厚实,这种品质的梔子花要是晒成乾花,至少能卖到十二文一两。” “鲜花您收不收?” “鲜花不好存放,你晒成乾花再送来,我全收。”方掌柜把花轻轻放回袋子里,认认真真地看著沈鹿溪,“沈姑娘,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个梔子花的品质,在整个琼州都算拔尖的,你要是能稳定供货,我不光自己收,还能帮你牵线府城最大的凉茶铺子『清和堂』,他们专门收高品质的梔子,价格还能再往上走。” 沈鹿溪没有急著答应,她心里清楚,梔子花要变成稳定的供货,光靠空间里那几棵苗子不够,还得在外面也种上一批,这样才能解释產量的来源。 “那方掌柜,梔子苗在哪儿能买到?” “镇上没有,得去府城的花木行,一棵苗子大约五文钱,买个二三十棵就够种一小片了。” “行,等我攒够了钱就去府城买苗。” 从仁和堂出来,沈鹿溪兜里多了三百文铜钱,加上之前攒的,手头的银子已经过了四两,按这个速度,再有两个月就能攒到六七两,盖一间像样的土砖房绰绰有余。 往回走的时候,沈鹿溪路过镇西的河滩,特意绕了过去。 那块碑还在原地,没有人动过,半截身子埋在泥沙里,露出来的部分在日光下泛著灰白色。 她没有走近,远远地看了两眼就离开了。 苏里正那边她已经托苏庆安带了话,说河滩上衝出来一块旧碑,让里正抽空去看看。 这事不能她出头,太招眼了,让苏里正出面处理最合適。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阿青正蹲在棚子外面洗衣裳,看见沈鹿溪回来了,甩了甩手上的水跑过来。 “沈姐姐,你不在的时候那帮人又来了。” “哪帮人?” “就是镇西搬砖的那帮,为首那个叼草棍的男人,带了两个人在咱们地头转悠,看了好一会儿才走。” 沈鹿溪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说什么没有?” “没跟我们说话,就在田边站著看,沈金宝过去问了一句你们干什么的,那人嬉皮笑脸的,就说是隨便转转。” 隨便转转?在別人的田头隨便转转? 沈鹿溪把布袋放下,走到田边看了看。 秧苗还好,没有被踩踏的痕跡,引水沟的石板也没被动过,大石头压得稳稳的。 她沿著田埂走了一圈,在田地北面的泥地上发现了几个清晰的脚印,布鞋底,跟陈南之前说的一样。 来看了田,记住了位置,知道了地里种的是什么。 下一步呢? 沈鹿溪蹲在田埂上,看著那几个脚印,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晚上回到棚子里,她把柳青山和李铁牛叫到一起。 “从今天起,田边的窝棚不能断人,白天黑夜都得有人盯著。” “白天也要?”李铁牛挠了挠头,“白天谁来偷啊。” “不是怕偷,是怕有人搞破坏。”沈鹿溪把阿青说的事转述了一遍,“那帮人今天来踩过点了,接下来不知道会干什么,多个人盯著总比出了事再补救强。” 柳青山点了点头:“行,我白天守,铁牛和金宝晚上轮班。” 沈鹿溪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大舅,你守田的时候带上锄头,真有人来闹事,先喊人,千万別打怵。” 柳青山拍了拍胸脯:“放心,谁敢来毁咱们的田,我跟他拼命。” 第125章 谋划盖房!九户人家!! 那帮人果然不出所料,根本没消停。 窝棚搭好之后的头一个晚上,李铁牛守在田边,半夜听见引水沟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他抄起锄头蹲在暗处看了一会儿,发现有两个黑影在沟渠上游摸来摸去。 李铁牛嗓门大,直接扯著喉咙喊了一声:“谁?干什么的?” 那两个黑影一听有人,撒腿就跑,消失在夜色里。 李铁牛追了两步没追上,回来把这事跟沈鹿溪一说,沈鹿溪的脸色就沉下来了。 “看清长什么样了吗?” “没看清,太黑了,就看见影子矮矮的,跑得挺快。” 矮矮的,跑得快。 估计就是镇西那帮人里最矮的那个,沈金宝说过他小腿上有刀疤。 沈鹿溪没有声张,第二天一早去找了苏里正。 苏里正听完之后,拍著大腿骂了一句:“这帮人!我安排他们去搬砖,不好好干活,半夜跑去人家田里搞破坏,反了他们了!” “苏叔,骂没用,得想个法子把他们管住。” “你说怎么办?” “镇上有没有什么章程,能把来歷不明的人报到府衙去的?” 苏里正愣了一下:“有倒是有,但是报上去之后府衙会派人来查,查的时候免不了把镇上翻一遍,到时候你们这些逃荒落户的也会被查。” 沈鹿溪想了想,这条路走不通,她和陈南都不適合被官府仔细查。 “那就先不报官,苏叔你去跟那帮人的头儿谈一次,就说镇上有人夜里看见了他们的人在田边出没,要是再出这种事,就直接扭送府衙,看他们怎么交代来歷。” “这个行,我去嚇嚇他们。”苏里正站起来就要走。 “苏叔,谈的时候別提我的名字,就说是巡夜的人发现的。” 苏里正点了点头,急匆匆走了。 这事暂时按下了,沈鹿溪回到安置点之后,趁著没人注意进了空间。 她把晒好的药材分门別类装好,又去看了一眼灵田。 空间里的水稻长势惊人,已经开始拔节了,茎秆粗壮,叶片又宽又绿,比外头田里插的那批至少快了两个生长阶段。 灵泉水的效果是实打实的,空间里的作物不用施肥不用除虫,只要浇灵泉水就能长得飞快。 外头的田里可不行,得老老实实地管水、施肥、除虫,一样都不能落下。 沈鹿溪在灵泉边蹲了一会儿,从泉水里装了两筒水,打算出去之后兑到田里的引水沟里。 兑的量不能多,几滴就够,混在溪水里谁也看不出来,稻苗能长得壮实一些,抗病虫害的能力也会强一截。 从空间出来之后,她先去了一趟田里。 秧苗插下去有一阵子了,已经开始返青了,叶片从移栽时的蔫巴巴慢慢恢復了精神,顏色也绿了起来。 沈鹿溪蹲在田埂上仔细看了几丛,根系已经扎进了泥里,拔都拔不动了,说明活了。 她把竹筒里的灵泉水拧开盖子,往入水口的沟渠里滴了五六滴,看著那几滴水混进溪水里,顺著沟渠流进了田中。 混在大量的溪水里,灵泉水的浓度极低,不会让稻苗突然猛长,引人起疑,只会让它们在接下来的生长中比普通秧苗更结实一点、根系更深一些。 这就够了。 柳青山在窝棚里看见她来了,走过来匯报了一下情况:“昨晚铁牛说有人来过,今天白天倒是没动静,那帮人一直在砖窑那边干活。” “盯紧了就好,这几天应该不会再来,苏叔去跟他们谈过了。” “那就好。”柳青山搓了搓手,看了看田里的秧苗,“鹿溪,这苗子看著长得真好啊,比穀子村老林家田里的都齐整。” “地改得好,种子也好,长得自然不差。” 柳青山咧著嘴笑了笑,转身回了窝棚。 沈鹿溪在田埂上又站了一会儿,看著田里一排排整齐的秧苗,心里在盘算接下来的安排。 药材方面,板蓝根和大青叶可以出一批了,梔子花也够量了,这些加起来再送一趟仁和堂,手头的银子就能到五两。 铁牛卖的鱼乾也一直在供货,河鲜行的订单已经续了第二批。 赵嫂子的醃菜也卖出去了好几坛,杂货铺掌柜说反响不错,有商队专门来买。 地瓜那边,第一茬种下去的已经开始长起来了,再过一阵子就能挖,到时候又是一笔进帐。 各条线都在推进,速度不算快,可稳当。 该想想盖房子的事了。 当天晚上,沈鹿溪把沈大山和柳青山叫到一起,把盖房子的计划摊开了说。 “我打算在分到的地边上盖房子,每家一户按人数定大小,先用土砖,以后有钱了再换青砖。” 沈大山愣了一下:“那可有九户人家呢,你够钱了?” “再出两批药材的货,加上地瓜和鱼乾的进帐,凑个十几两没问题。” 柳青山接话道:“盖土砖房不难,咱们自己打砖、自己和泥,请个懂行的师傅帮著起房架就行,材料钱省著用,十两银子够了。” “那木料呢?”沈大山问。 “镇东的林子里有现成的杉木,苏里正说落了户的逃荒户可以自己去砍,不用花钱,就是费人工。”沈鹿溪早就打听过了,“大舅跟铁牛去砍木头,爹你跟金宝打土砖,我去镇上买石灰和瓦片。” 沈大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很实在,比任何话都管用。 柳蕎娘在旁边听见了,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真的要盖房子了?咱们真的要有自己的房子了?” “还没盖呢你就哭上了。”沈鹿溪笑著递了块手帕过去。 柳蕎娘抹了把眼泪,转身进了灶房,一边烧水一边嘟囔:“得给新房想个朝向,门口要朝南,採光好,灶屋要挨著正房,做饭方便……” 沈小满蹲在门口,听见了所有的话,抬头眼睛亮闪闪的:“姐,盖了房子我能有自己的屋子吗?” “能,给你留一间。” “那我要在屋子里放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要一盏灯。”沈小满掰著手指头数,“这样我晚上就能看书了。” 沈鹿溪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什么都没说。 灯和桌子,前世的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这辈子,她要让家里每个人都能有。 第126章 桂花树 自从盖房子的事情提出来后,队伍里的气氛就有些不一样了。 柳青山和李铁牛当天下午就带著斧头进了镇东的杉木林,两个人一直砍到傍晚才回来,拖了六根碗口粗的杉木,木头上还带著新鲜的树脂味。 沈大山和沈金宝在安置点后面的空地上开始打土砖。 打土砖的方法是柳老爹教的,用湿黄泥掺上稻草碎和沙子,搅成糊状,倒进木头模子里压实,脱模之后摆在空地上晒,晒乾了就是一块砖。 “土砖不怕雨吗?”李铁牛蹲在地上往模子里灌泥,问了一句。 “怕啊,所以盖完了之后得在外墙抹上一层石灰浆,再加个出檐宽一点的屋顶,雨打不进来就没事。”沈大山一边搅泥一边说,“我爷爷在青川县的时候就住土砖房,住了一辈子也没塌。” 沈鹿溪趁著大傢伙忙活的工夫进了空间,去收长成的地瓜。 她把地瓜一个个挖出来,堆在竹筐里,足足装了六大筐。 外面的田里那批地瓜还没到时候,空间里这批正好可以拿出去填补粮食的缺口。 盖房子费人工,干活的人吃得多,光靠现有的存粮撑不了多久,这些地瓜拿出去之后,切成片晒乾,一半自己留著吃,一半送去杂货铺换钱。 三四百斤鲜地瓜,晒成干能出一百多斤,按杂货铺掌柜给的价格算,至少能换个四五百文。 加上手头已有的四两多银子,盖房子的启动资金差不多够了。 沈鹿溪把地瓜装好,又去看了看药圃。 板蓝根的根已经在晾架上晒了好些天了,翻了翻,干得差不多了,用手一掰就断,断面呈黄白色,品相很好。 她把晒乾的板蓝根收进布袋里,又把大青叶也收了一袋,两样加起来有三十多斤。 板蓝根方掌柜没给过价,得拿样品过去让他看了再定,大青叶的价格应该比夏枯草高一些。 把这些带出去,又是一笔进帐。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直接把六筐地瓜搬到了棚子后面的阴凉处,用草蓆盖著。 柳蕎娘过来看了一眼,惊了:“这么多地瓜?哪来的?” “之前在山坡上种,我去挖了一些回来。”沈鹿溪说得含糊,“先切了晒乾,留一半自己吃,一半拿去卖。” 柳蕎娘也没多想,赶紧叫上阿青一起洗地瓜、切片、上架子晒。 阿青一边切一边嘀咕:“这地瓜长得也太好了吧,我在老家都没见过这么大的。” “南方水土好嘛,长出来的东西就是比北方大。”沈鹿溪把话头带了过去。 这句话她已经用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好在大家也都信,毕竟他们对南方的认知还停留在“啥都能长”的阶段。 下午的时候,陈南来了。 他今天不是空手来的,身后跟著老林头。 老林头手里拎著一捲纸,到了安置点之后展开给沈鹿溪看。 “沈丫头,你说要盖房子,我给你画了个图。” 纸上用炭笔画了一个简单的房屋布局,“按你家的人口,这个大小差不多够住了,到时候盖九个一样的就行。” 老林头指著图上的位置,“正房用杉木做梁,土砖垒墙,屋顶铺瓦,这样最结实,先把正房和灶屋弄起来,能住人就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沈鹿溪仔细看了看图,觉得很合理。 “林叔,这个图你怎么画得这么熟练?以前帮人盖过房子?” 老林头乾笑了一声:“年轻的时候给人做过帮工,多少懂一点。” “林叔,那就麻烦您了,这图我留著,回头按您画的来。” “不麻烦,你要是动工的时候拿不准,让陈南来叫我,我过来帮你看著。”老林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我先回去了,地里还有活呢。” 老林头走了之后,陈南留了下来。 他帮著沈大山扛了几根杉木到空地上,又帮著量了量尺寸,用绳子在地上拉出了正房的地基线。 干活的间隙,沈鹿溪走到他旁边,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老林叔以前是做什么的?” “种地的。” “种地的人会画这盖房子的图?” 陈南拉著绳子的手顿了一下:“可能是他年轻时候在外面干过活,见多识广。” 沈鹿溪挑了挑眉,显然是不相信,但也没再问,转身去帮柳青山搬木头了。 晚饭的时候,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桌上难得加了一道菜,是李铁牛在溪里捞到的一条大鰱鱼,柳蕎娘做成了酸菜鱼汤,鲜得舌头都要化了。 沈小满喝了三碗汤,肚子圆得像个小球,瘫在凳子上动弹不得。 柳老爹吃得慢,一口一口地品著鱼汤,吃完之后放下碗,忽然说了一句:“鹿溪,盖房子的时候在院子里留块地方,我想种棵树。” “种什么树?” “桂花树。”老爷子说,“你外婆这几天总跟我念叨,说想有棵桂花树,秋天开了花可以做桂花糕。这总算是安稳下来了,就给她种一棵,也算了了她一桩心愿。” 沈鹿溪看著外公花白的头髮和粗糙的手指,又看了看远处吃,正坐在穿上缝被子的柳婆子,点了点头:“行,到时候我去镇上买一棵桂花苗,种在院子里头。” 柳老爹笑了笑,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了。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沈鹿溪走到棚子外面透气,发现陈南还没走,一个人靠在安置点外面的石墩上,手里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截竹子,陈南正用小刀在上面刻东西。 “刻什么呢?” 陈南把竹子翻了个面给她看。 竹面上刻了一朵花,是桂花,五瓣小花,刻得很精细。 “送你外婆的。”他说,“桂花苗不好买,先刻一个看看。” 沈鹿溪看著那朵小小的桂花,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竹子接了过来。 “你手还挺巧的。” “凑合。” 沈鹿溪把竹刻捏在手里,往棚子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谢了。” 陈南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把小刀收进了腰间的旧皮囊里,站起来往穀子村的方向走了。 第127章 「那位爷看上了」 这些日子队伍里有进项,钱也转的快,不出半月便攒够了银子。 盖房子动工那天,沈鹿溪一早就去了镇上买石灰和瓦片。 石灰铺的老板姓钱,是个乾瘦的中年人,听说要买三百斤石灰加两千片青瓦,手都搓快了。 “三百斤石灰,四文一斤,一千二百文,青瓦三文一片,两千片就是六两银子。”钱老板拨了拨算盘,“总共七两二百文,你要是一次付清,我给你抹个零头,七两整。” 七两。 沈鹿溪手头的存银加上这阵子卖药材、地瓜干和鱼乾攒的钱,刚好够。 她数了七两银子递过去,钱老板乐呵呵地收了,说下午就让人拉车送过去。 从石灰铺出来,沈鹿溪拐去仁和堂,把空间里晒好的板蓝根和大青叶送了过去。 方掌柜接过布袋,拿出一根板蓝根掰了掰,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板蓝根……品相也太好了。”他抬头看著沈鹿溪,“你到底在哪种的?种了多久?这个成色至少得三年以上的老根才有。” “不是老根,是新种的,可能跟我那边的土质有关係。”沈鹿溪把话术准备好了,“山坡上有一片向阳的地,土壤鬆软,种出来的东西就是比別处的好。” 方掌柜將信將疑,可东西实打实地摆在面前,他也不好追问太深。 “板蓝根我按十文一斤收,大青叶按八文一斤。”他称了称分量,“板蓝根二十一斤,大青叶十四斤,一共三百二十二文。” 沈鹿溪接了钱,又把梔子乾花也交了一批,十二文一两,这回攒了六两多,得了七十多文。 零零散散加在一起,將近四百文进帐。 刚花出去七两,转头就回来四百文,虽然只是个零头,可这条供货的路子是稳的,后面只会越来越宽。 回去的路上经过苏里正家门口,苏庆安正往外走,看见沈鹿溪就小跑过来。 “沈姑娘,我大伯让我跟你说一声,河滩上那块碑他去看过了,让人把泥沙清了清,碑上的字差不多都露出来了。” 沈鹿溪的脚步慢了下来:“都写了什么?” “我大伯说好些字他不认得,让你有空去看看,他怕碑上刻的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不敢隨便处理。” “行,我下午过去。” 苏庆安跑走之后,沈鹿溪没有立刻回安置点,而是先往镇西的河滩走了一趟。 碑已经被清理出来了,整块石碑有三尺来高,下面的字全部露了出来。 沈鹿溪蹲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上回只看到了“雍国二年、靖王、奉旨修渠、引溪入田、利泽万民”这些,后面被泥盖住的部分现在清清楚楚。 “……水利图一卷,藏於渠首碑亭之中,以备后人修缮查阅。” 渠首碑亭。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沈鹿溪心里一动。 穀子村那条石砌水渠的起点在山脚下,她去看过,渠口旁边有一个半塌的石头台子,上面还残留著几根立柱的痕跡。 那个就是碑亭? 要是碑亭还在,水利图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压了下去。 这件事不能急,更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水利图要是跟靖王有关,跟那条精工细作的水渠有关,难道跟陈南有关…… 那这张图的分量可就不是一张普通的老图纸了。 沈鹿溪把碑上的字默记了一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回走了。 到了安置点,打土砖的工地上已经热火朝天了。 沈大山和沈金宝一个搅泥一个灌模子,柳青河在旁边帮著搬晒好的砖坯码到高处,免得被雨淋了。 阿青带著弟弟在空地上帮忙递水端饭,跑前跑后的,忙得脚不沾地。 沈鹿溪去棚子后面看了看晾著的地瓜片,翻了翻面,干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收起来装袋。 趁著大家都在忙活,她闪身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稻子已经开始抽穗了,沉甸甸的穗子从叶鞘里钻出来,一穗上密密麻麻地排著小花,看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空间里的生长速度比外面快了好几倍,外头田里的秧苗才刚返青站稳,这边已经开始灌浆了。 等空间里这一茬稻子熟了,就是实实在在的白米。 她算了算灵田里的面积,三亩地全种了水稻的话,一季能出將近两千斤稻穀,脱壳之后至少有一千多斤白米。 一千多斤米,够全家吃大半年。 这还只是空间里的產出,外头田里的稻子要是也能顺利收上来,粮食就彻底不愁了。 沈鹿溪在稻田边蹲了一会儿,又去查看了新种下去的菊花和第二茬板蓝根,长势都不错,灵泉水的效果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出了空间之后,她换了身乾净衣裳,背上药材和地瓜干就往镇上赶。 杂货铺掌柜今天心情不错,看见她来了,从柜檯后面探出脑袋。 “沈姑娘来了,地瓜干我全收,你看还有没有別的东西要卖?” 沈鹿溪把地瓜干过了秤,一百一十斤,按三文一斤算,三百三十文。 她把钱收好,问了一句:“掌柜的,镇上有没有卖桂花苗的?” “桂花苗?这个不好找,得去镇南面的花木铺子问问,那家老板从府城进货,说不定有。” “行,回头我去看看。” 从杂货铺出来,沈鹿溪还真就拐去了镇南。 花木铺子的门脸不大,门口摆著几盆兰草和两棵柑橘苗,看著不太像正经的铺面。 里头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在修剪一盆什么花。 “掌柜的,有桂花苗吗?” 女人抬起头来打量了她一眼:“有,前些天刚从府城拉了一批回来,你要多大的?” “能种到院子里、长大了有树荫那种。” “那得要两年以上的苗子,一棵十五文。” 十五文一棵,不便宜,可柳老爹和柳婆子想要一棵桂花树,这钱不能省。 “给我挑一棵最壮实的。” 女掌柜从后院抱出来一棵苗子,小臂粗细,一尺多高,枝叶繁茂,根系用湿泥包著,外面裹了一层麻布。 沈鹿溪看了看,苗子確实不错,叶片油绿,没有虫蛀的痕跡。 付了钱,抱著桂花苗往回走的时候,她忽然在花木铺子门口停了一下。 铺子旁边的墙角里靠著一个人,是个老头,穿著一身旧布衫,手里拎著一个酒葫芦,正半眯著眼晒太阳。 路过的时候,那老头忽然嘟囔了一句:“这地方风水好,难怪那位爷看上了。” 沈鹿溪的脚步停了。 她回过头看了那老头一眼,对方已经把眼睛闭上了,葫芦嘴还滴著酒,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老人家,你说什么?” 老头没睁眼,含含糊糊地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了。 沈鹿溪站了一会儿,確认对方是真醉了,这才转身走了。 “那位爷”是谁? “看上了”又是什么意思? 一个醉酒老头的胡话,沈鹿溪本不该放在心上,可偏偏跟河滩上那块碑、穀子村那条渠联繫在一起,就显得意味深长了。 回到安置点,她把桂花苗交给了柳蕎娘,让先用湿土养著,等房子盖好了再种到院子里。 柳婆子听说买了桂花苗,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看了一眼,伸手轻轻摸了摸叶子,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啊好啊,等它长大了开了花,我给你们做桂花糕吃。”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著外婆的笑脸,心里也跟著暖了一下。 有些东西花的不是钱,是一个让人安心的念想。 第128章 陈南失踪 盖房子动工之后,陈南忽然消失了。 头一天没来,沈鹿溪没当回事,以为他在穀子村帮老林头干活。 第二天还是没来,她让苏庆安跑了一趟穀子村,回来说老林头也有阵子没见著他了。 “老林叔说陈南前些天出去了一趟,没说去哪,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苏庆安喘著气把话带到。 沈鹿溪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让苏庆安回去了。 该来的时候他会来,不来就不来,她管不了也不该管。 可心里到底还是记掛著。 过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放在一起看,指向的方向却是越来越明確了。 沈鹿溪没有多想,装了两筒灵泉水,去药圃收了一批菊花苗。 菊花种下去之后长得比预期快,已经有半尺高了,叶片舒展开来,再过一阵子就能分株移到外面的地里去。 到时候外面也有了菊花,就不用全靠空间出货了,產量来源也有了说法。 她又去灵田那边看了一眼水稻。 空间里这一茬稻子已经灌浆了,穗子沉甸甸地弯下来,手指捏了捏,穀粒饱满,壳里已经能摸到硬实的米粒了。 再过不了多久就能收了。 外头田里的稻子才刚开始分櫱,要等到收穫至少还得两个来月。 可空间里这批稻子一收,碾出来的白米就是实打实的粮食,能大大缓解队伍里的口粮压力。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去了一趟工地。 正房的地基已经夯好了,土砖垒了三层,柳青山和李铁牛在扛杉木,沈大山蹲在地上对著老林头留下的图纸比划尺寸。 沈金宝在旁边和泥,干得满头大汗,裤腿上糊了一层黄泥巴,跟从前在青川县游手好閒的模样判若两人。 “鹿溪,这根梁放哪?”柳青山扛著一根碗口粗的杉木过来问。 沈鹿溪接过图纸看了看:“放正房中间,两头搭在土砖墙上,再用木楔子固定住。” “我来。”李铁牛一把接过杉木,扛到肩上就往里走,嘴里嘟囔著,“你们一个个瘦猴似的,扛个木头都费劲。” 柳青山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盖房子的进度比预想的快,主要是人手够,大傢伙齐心协力,又有老林头的图纸做指导,上樑、垒墙、留门窗的位置,一步步都有章法。 傍晚收工的时候,沈鹿溪把当天买石灰瓦片的花销记了一笔帐,翻著帐本算了算。 石灰瓦片七两,木料不花钱自己砍的,人工也是自家人,剩下就是些零碎,铁钉、木楔、麻绳这些加起来大约还要一两银子。 手头的存银花出去了七两,进帐这边板蓝根大青叶梔子花加起来有將近四百文,地瓜干三百三十文,鱼乾这阵子又交了一批,两百五十文,赵嫂子的醃菜分了她几十文的中间费。 零零总总加起来,这阵子的净进帐大约有一两多。 花得快,赚得也还算稳。 等空间里的稻子收了,碾出白米来,一部分留著自家吃,一部分可以拿去卖,白米的价格比地瓜干高得多,到时候进帐的速度会更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鹿溪合上帐本,走到棚子外面。 柳蕎娘正在灶台边上忙活,锅里煮著地瓜粥,旁边的案板上摆著一排刚蒸好的野菜窝窝头。 沈小满蹲在灶口帮忙添柴火,一边添一边背书,嘴里念著三字经,念得摇头晃脑的。 “人之初,性本善……苟不教,性乃迁……” “背错了。”沈鹿溪走过去,“是性相近,习相远,你跳了一句。” 沈小满抬起头,眨了眨眼:“姐,你也会背三字经?” “我不光会背,还会写。” “那你教我写唄!”沈小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等房子盖好了,给你买纸笔,到时候教你。” 沈小满乐得跳了起来,差点把灶口的柴火踢散了,被柳蕎娘一巴掌拍在脑袋上。 “老实待著,把柴火烧好了再蹦躂。” 沈鹿溪笑了笑,往田边走了一趟。 秧苗长势不错,分櫱已经开始了,每一丛的根部都冒出了新的小苗,叶片精神挺立。 她蹲在田埂上,从竹筒里又滴了两滴灵泉水进沟渠里。 水田的管理比旱地复杂得多,水位、肥力、虫害,每一样都得盯著。 这阵子她往引水沟里兑灵泉水的频率控制得很低,几滴而已,效果不会太明显,慢慢地起作用就好。 急不得,太快了会让人起疑。 从田里回来的路上,她碰上了赵嫂子。 赵嫂子手里抱著一个罈子,脸上带著笑,小跑过来。 “沈姑娘,我又醃了两罈子新的,这回做了个酱黄瓜,你帮我尝尝味道行不行。” 沈鹿溪揭开坛口闻了闻,酱香味很浓,黄瓜切成条状,顏色棕亮,看著就有食慾。 “这个好,比上回的萝卜条还香。” 赵嫂子笑得合不拢嘴:“那我明天就送到杂货铺去?” “送吧,掌柜说了只要东西好他就收。”沈鹿溪又叮嘱了一句,“坛口的封泥要厚一点,路上別漏了汁水。” 赵嫂子连连点头,抱著罈子又小跑回去了。 沈鹿溪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赵嫂子的醃菜生意虽然小,可对她们家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再加上她丈夫的腿好了之后也能下地干活,日子一天天在往好处走。 就在这时候,安置点外面的路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沈鹿溪转头一看,陈南回来了。 他走得很快,身上的衣裳比走之前脏了不少,左肩的位置走路的时候微微侧著,像是在护著什么地方。 沈鹿溪迎上去,第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你受伤了?” “没有。”陈南摇了摇头,可他的脸色明显比走之前差了一截,嘴唇也有些发乾。 沈鹿溪没有当著外人的面追问,只说了句“进来喝口水”,把他领进了棚子里。 等棚子里只剩两个人的时候,她才开口:“把衣裳掀开,让我看看肩膀。” 陈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左边的衣领拉开了。 肩头下面有一道新伤,不长,约莫两寸,已经结了痂,可痂皮周围有些红肿,看著没有好好处理过。 沈鹿溪从袖子里摸出灵泉水竹筒,倒了一点在乾净的布条上,轻轻擦拭了伤口周围。 “这也是挖沟蹭的?” 陈南没说话。 “上回手腕上那道口子你也说是蹭的,我没问,这回肩上又多了一道,你打算跟我说什么?摔的?还是碰的?” 陈南低著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有人找到了穀子村附近,我出去处理了一下。” 沈鹿溪手上的动作停了。 “处理了?” “处理了,不会再来了。” 沈鹿溪把药粉撒在伤口上,拿布条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陈南,你的事我不问,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她把竹筒盖上,塞回袖子里,“可你要是受了伤,別自己扛著,来找我。” 陈南抬起头看著她,嘴角动了动,最后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灶上有粥,你先吃点东西。” 她转身走出棚子的时候,阿青正端著一碗粥站在门口,探头看看沈鹿溪,又看看棚子里的陈南,嘴巴张了张,最后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把粥端了进去。 第129章 稻米 这九栋房子的外墙整体盖好后不久,空间里的稻子也终於熟了。 沈鹿溪站在灵田边上,看著眼前这块田上满是金灿灿的稻穗,心里踏实了不少。 穗子沉得弯了腰,一粒粒穀子饱满得快要撑开壳,用指甲掐一下,里头的米粒硬实得很,已经完全灌浆了。 她找了把镰刀,弯腰开始割。 空间里没有风,稻秆站得笔直,割起来很顺手。 一把一把地割下来,码成一捆一捆的,堆在田埂上,整整一亩地,她一个人割,割了大半天才弄完。 空间里没有打穀机,她就用最笨的法子脱粒,把稻穗往一块大石头上摔,穀粒噼里啪啦地落进铺在下面的竹蓆里。 累是真累,可看著竹蓆上越堆越多的穀粒,那种踏实感比什么都强。 脱完粒之后,她把穀子铺在晾架上晒了一遍,空间里的温度恆定,不用担心返潮,晒一阵子就差不多了。 沈鹿溪蹲在谷堆旁边,抓起一把稻穀在手心里顛了顛,粗略估了估,这一茬下来差不多能出一千一二百斤稻穀。 脱壳之后至少有八百斤白米。 她把穀子分装进空间里的几个大陶缸里,密封好,留了一缸准备碾成白米带出去。 碾米的工具空间里没有,得带到外面用镇上的碾子。 可八百多斤米突然冒出来,怎么跟外面的人交代? 沈鹿溪想了想,决定分批往外拿,每次少量,说是从府城粮商那里买的散米,价格便宜,多买了一些。 这个说法站得住脚,镇上好几户人家都在从外面买粮,不会引人注意。 第一批她只带了五十斤稻穀出去,找了个没人的时候塞进棚子后面的缸里。 柳蕎娘后来发现缸里多了稻穀,惊得差点叫出来。 “鹿溪,这稻穀哪来的?” “府城那边有个粮商在出货,我托伙计帮忙买的,价格比镇上便宜一截。” 柳蕎娘一听,乐得够呛,当天就张罗著去镇上碾米。 碾出来的白米颗颗饱满,顏色透亮,比镇上卖的粗米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柳蕎娘捧著一碗白米翻来覆去地看,眼眶红了。 “从青川县出来到现在,咱们还是头一回吃上这么好的米。” 当天晚上,柳蕎娘用白米煮了一锅饭,满满当当的一大锅,饭香飘出去老远。 沈小满端著碗,扒了一大口白米饭进嘴里,眼睛瞪得溜圆:“姐!这饭也太好吃了吧!比在青川县过年吃得还香!” “那是因为你饿了大半年,什么都觉得香。”沈鹿溪笑了笑,给柳老爹也盛了一碗。 柳老爹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嚼了半天没说话。 等一碗饭见了底,他才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有点闷:“好饭。” 就两个字,可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分量。 从青川县逃出来,一路上吃野菜啃红薯,到了南安镇种地瓜喝粥,这碗白米饭,等了太久了。 阿青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吃完了把碗底舔得乾乾净净,她弟弟也学著她的样子,把碗举起来舔了一圈。 沈鹿溪看著这一桌子人吃饭的样子,心里涨涨的。 前世她没吃到这碗饭就死了。 这辈子,她要让全家人顿顿都能吃上。 吃过饭之后,沈鹿溪把剩下的白米分成了几份。 一份留在家里自己吃,一份给赵嫂子家送去,赵嫂子看见白米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死活不肯收,沈鹿溪硬塞过去:“你家男人腿刚好,得补补身子,白米粥比地瓜粥养人。” 还有一份,她犹豫了一下,留了出来。 晚上陈南来的时候,沈鹿溪把一个小布袋递给他。 “这是什么?” “白米,十斤,你拿回去给老林叔尝尝。” 陈南接过布袋掂了掂,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从哪弄的白米?外头田里的稻子还没熟呢。” “府城买的,托人带回来的。” 陈南没再追问,把布袋收好了。 沈鹿溪注意到他今天走路的时候,左肩已经不再侧著了,看来伤好得差不多了。 “肩膀怎么样了?” “好了。” “让我看看。” “真好了。” 沈鹿溪瞪了他一眼,陈南老老实实把衣领拉开了一点。 伤口已经完全结痂了,痂皮乾净,周围的红肿也消退了,灵泉水的效果確实好。 “还行,不用再上药了。”沈鹿溪把他的衣领拢回去,“下回受了伤別自己扛著,你扛著不说,发炎了更麻烦。” “我记住了。”陈南把衣领整了整,忽然说了句,“沈鹿溪,你对我挺好的。” “你帮我干了那么多活,我给你处理个伤口,扯平了。” 陈南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阿青又出现在了门口,这回手里端的不是粥,是一碗白米饭。 “陈大哥,蕎娘姨让我给你送的。”阿青把碗递过去,一脸正经,“她说让你趁热吃。” 说完就跑了,跑出去老远,回头朝沈鹿溪挤了挤眼睛。 沈鹿溪假装没看见。 陈南端著碗,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嚼。 “你们家的饭真好吃。” “那当然,我娘做的饭,整个南安镇找不出第二家。” 陈南笑了,是真笑了,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跟平时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很不一样。 沈鹿溪看著他笑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没那么难懂。 不管他叫什么名字,不管他从哪来,不管他身上背著什么事,这一刻他坐在这里吃著饭,笑著说好吃,就是一个普通的人。 一个会受伤、会饿、会笑的普通人。 外头传来沈小满的声音,正在教阿青的弟弟写字。 “这个是『米』字,先写左右两点,再写中间一横一竖,最后是下面的一撇一捺。来,你写一个。” “这个字好难写。” “有什么难的,你多写几遍就会了。我姐说了,会写字的人將来能做大事。” 陈南听到这话,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目光看向了门外。 沈鹿溪没有追问他在想什么,只是默默地往他碗里又添了一勺饭。 第130章 鹰纹布袋 新房还差门框和房顶没弄完,陈南就主动过来帮忙了。 他扛著从镇东林子里锯好的杉木板子,一块一块地量好尺寸,用斧子修整边角,动作很利落,看得出来不是头一回干这种活。 沈大山在旁边帮忙扶门框,两个人一个钉一个扶,话不多,配合得倒是很顺。 柳青山蹲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俩闷葫芦,加一块儿说的话还没我一个人多。” 李铁牛在屋顶上铺瓦片,听见了探头往下喊:“那你上来铺瓦啊,光动嘴不动手的。” “谁说我不动手了?我这不是在给你递瓦吗?”柳青山弯腰抱起一摞瓦片往上递。 沈鹿溪没有在工地上待太久,把门框的事交给陈南和沈大山之后,她去了趟镇上。 镇上的私塾最近重新开课了,苏庆安前些天来说过这事儿,说先生姓周,在南安镇教了十来年书,收逃荒户家的孩子束脩减半,一个月只要三十文。 三十文不算贵,可对大多数逃荒户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沈鹿溪到了私塾门口,一间老旧的砖房,门口贴著半张发黄的对联,字跡模糊地看不太清了。 周先生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留著一撮山羊鬍,正坐在屋里翻书,看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先生,我姓沈,想送我弟弟来念书。” “多大了?” “八岁,认得几个字,三字经能背大半。” 周先生放下书,上下打量了沈鹿溪一眼:“你教的?” “教了一点,他自己也肯学。” “束脩一月三十文,笔墨纸砚自备,每天上午来,下午回去。”周先生顿了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不养混日子的,来了就得好好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不收。” “先生放心,我弟弟不是那种人。” 沈鹿溪交了头一个月的束脩,又在镇上的杂货铺买了一套笔墨纸砚,花了四十文,加上束脩三十文,总共七十文。 回去把这事告诉沈小满的时候,那小子高兴地原地蹦了三圈,差点撞到门框上。 “姐!我真的能去念书了?” “能,明天就去。” “那我今晚把三字经再背一遍,不能让先生觉得我笨!” 柳蕎娘在旁边看著儿子乐成那样,眼眶又红了,不过这次是高兴的:“小满,去了学堂要听先生的话,不许跟人打架,不许调皮捣蛋。” “我才不会呢,我可是去学本事的。”沈小满拍著小胸脯,一本正经。 沈鹿溪笑了笑,转头看见阿青蹲在院子角落里洗衣裳,手里正在搓一个布袋子。 那布袋子她认得,就是之前陈南带稻种过来时用的那个。 “阿青,你洗那个干嘛?” “蕎娘姨让我把脏衣裳都洗了,这个布袋也在里头,我就顺手洗了。”阿青把布袋捞出来抖了抖水,忽然歪著头看了看布袋的一角,“沈姐姐,你看这上面有个花样。” 沈鹿溪走过去接过来。 布袋的右下角,靠近袋口缝合线的地方,用深灰色的线绣了一个小小的图案。 之前布袋上沾了泥巴,看不出来,现在洗乾净了,那个图案就清楚了。 是一只鹰,展翅的姿態,翅膀往两边张开,尾羽上翘,绣工很精细,不像隨手缝上去的,倒像是正经的標记。 沈鹿溪用手指摸了摸那个鹰纹,线脚很密实,跟布袋本身的粗布完全是两回事。 “这个图案你见过吗?”她问阿青。 阿青摇了摇头:“没见过,不过看著挺精神的,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印记。” 沈鹿溪把布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多说什么,把布袋叠好收了起来。 晚上陈南来吃饭的时候,沈鹿溪没有提布袋的事。 今天的饭桌上多了一道菜,柳蕎娘用白米蒸了米糕,切成小方块,撒了一点糖,软软糯糯的,沈小满一口气吃了六块,被柳蕎娘按住了手。 “留点给別人吃,你一个人全包圆了。” “可是太好吃了嘛……” 陈南坐在桌子末端,安安静静地吃,不抢菜,不多话,吃完了自己去洗碗。 沈大山看著他洗碗的背影,跟沈鹿溪说了句:“这小子干活实在,做事也规矩,不赖。” 沈鹿溪应了一声,心里却还在想那个鹰纹的事。 想了半天也想不通,索性也不想了,她翻出帐本,把今天的花销记上。 束脩三十文,笔墨纸砚四十文,门框的铁钉和合页五十文,总共一百二十文。 进帐方面,这几天又往外出了三十斤白米,按市价算差不多能卖到三百文,加上鱼乾和地瓜乾的尾款,手头的存银已经过了五两。 她合上帐本,又进了一回空间。 空间里的灵田已经翻好了一半,上一茬稻穀收完之后,稻秆都清理乾净了,她打算种第二茬。 另外半块灵田种了菊花和板蓝根,长势都不错,菊花已经开始打花苞了,板蓝根的根茎也粗了不少。 药圃那边的梔子已经结了果,一个个绿色的小果子掛在枝头上,等变成橙红色就能采了。 她估算了一下,等这一轮药材全部出货,光药材的进帐就能过二两。 加上白米、地瓜干、鱼乾的收入,每个月的净收入已经稳定在三两以上了。 按这个速度,攒到年底,手头能有二十两以上的存银。 二十两银子,在南安镇已经算得上殷实人家了。 可她要花钱的地方也多,盖房子、买种子、给沈小满交学费、囤药材的本钱,每一样都要花。 赚钱这件事,什么时候都不能停。 从空间出来之后,天色已经暗了。 沈鹿溪站在新盖好的房子门口,看著院子里柳老爹栽下的那棵桂花苗,叶子绿得很精神,虽然还小,可已经活了。 等將来长大了,开了花,满院子都是桂花香。 她转身进了屋,把那个洗乾净的布袋从柜子里翻出来,又看了一眼右下角的鹰纹。 手指在那只展翅的鹰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把布袋叠好,塞到了柜子最里面。 这个东西,先收著。 第131章 大雨 苏里正来看田的那天,带了两个本地老农。 田里的秧苗已经长到了膝盖高,分櫱分得很旺,每一丛都有七八棵苗子挤在一起,叶片又宽又厚,顏色绿得发亮,跟穀子村那边种了十几年的老田比起来,竟然一点都不差。 其中一个老农蹲下来,伸手拨了拨秧苗的根部,又捏了捏泥土,站起来的时候满脸不可思议:“这块地之前不是酸的吗?你是怎么改过来的?” “石灰、草木灰、蚌壳粉,拌了三轮,沤了很久。”沈鹿溪站在旁边答。 “三轮就能改成这样?”另一个老农连连摇头,“我种了一辈子地,酸地改土少说也得两三年,你这也太快了。” 沈鹿溪笑了笑没解释,心里清楚,灵泉水兑进引水沟里的那些滴数,才是真正起作用的东西。 苏里正在旁边看完了,一拍大腿:“沈姑娘,你这田种得可以啊,等稻子熟了,你得教教镇上其他人,大傢伙都能种上水稻,那南安镇可就不一样了。” “等收了第一茬再说吧,头一回种,心里也没底。” “你还没底?看这苗子的架势,不出意外的话,亩產怎么著也得三百斤往上。”老农搓了搓手,“我这辈子见过的头茬稻,没有比这长得更齐整的。” 三个人走了之后,沈鹿溪蹲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秧苗,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事。 外头田里的稻子还在分櫱期,离收穫至少还有一个多月。 空间里的第二茬稻子已经种下了,灵泉水浇著,长势比第一茬还快。 等外头这茬收了,空间里第二茬也差不多能收了,到时候里外两边一起出米,粮食储备就能彻底稳住。 药材方面也在推进,梔子果再有半个月就能采,板蓝根根茎够粗了隨时可以挖,菊花刚打了花苞还得等一阵。 她在心里排了排出货的顺序,先出梔子和板蓝根,再出菊花,错开时间送到方掌柜那边,不至於一下子涌过去,引人注意。 从田里回来的路上,天忽然变了脸。 刚才还好好的,一转眼乌云就压下来了,风也大了起来,吹得路边的草都往一边倒。 沈鹿溪加快脚步往回走,刚走到半路,雨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南方的雨来得快,说下就下,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生疼。 她正想找个地方躲一躲,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陈南从路那头跑过来了,手里举著一把油布伞。 他跑得很快,到了跟前把伞往沈鹿溪头上一撑,自己大半个身子还露在外面,雨水顺著他的头髮往下淌,衣裳前襟已经湿透了。 “你不打伞跑来接我干什么?”沈鹿溪皱著眉看他。 “你淋了会生病。” “那你淋了就不会?” 陈南没接话,把伞的柄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回走。 “站住。” 沈鹿溪喊了一声,陈南脚步一顿。 她走过去,把伞举高了一些,刚好能罩住两个人:“一把伞两个人用,你跑什么。” 陈南低头看了她一眼,雨水从他额头上滑下来,沿著脸颊淌到下巴。 两个人並排往回走,伞不大,挤在一起才勉强够遮,沈鹿溪的左肩还是被淋湿了一片,陈南的右肩也是。 谁都没说话,就这么走了一段路。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柳蕎娘正站在屋檐下往外张望,看见两个人共撑一把伞从雨里走过来,嘴角抽了抽,扭头看了柳老爹一眼。 柳老爹坐在门槛上编竹筐,头都没抬,哼了一声。 进了院子之后,沈鹿溪把伞收了,看了看陈南湿透的衣裳。 “进屋换件乾的,灶房里有热水,別逞强。” “不用,我回穀子村换就行。” “这么大的雨你还回去?”柳蕎娘在旁边插了句嘴,“陈南啊,你就在这边吃了饭再走,灶上正好煮著粥。” 陈南张了张嘴,看了沈鹿溪一眼。 沈鹿溪转过身往灶房走,丟了一句:“听我娘的。” 陈南就没再走。 柳蕎娘翻出沈大山的一件旧衣裳让他换上,虽然肩膀处窄了点,可总比湿著强。 吃饭的时候,沈小满从学堂回来了,背著个小书袋子,浑身也淋得跟落汤鸡似的,一进门就开始抖水。 “姐,今天先生教了三个新字,我全记住了!” “先去换衣裳,湿著会著凉。” 沈小满换了衣裳出来,看见陈南坐在桌边,立刻凑了过去:“陈大哥,我今天学了『田』字和『禾』字,先生说这两个字跟种地有关,你看我写得对不对。” 他从书袋里翻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陈南接过来看了看,指了指其中一个字:“这个禾』字,右边这一撇再长一点,收笔的时候往下带,不要往外甩。” 沈小满拿过来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先生也说过,可我总写不好。” “多练练就好了。” 沈鹿溪坐在旁边吃饭,耳朵竖著听了个全程。 雨一直下到了后半夜才停。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去田里看了看,秧苗被雨水打得有些东倒西歪,不过根扎得深,没有倒伏的,引水沟的水位涨了不少,她把入水口的石板换成了小缺口的那块,控制进水量,免得涝了。 柳青山也来了,在田边转了一圈之后鬆了口气:“还好,苗子都扛住了,没出事。” 沈鹿溪在心里嘀咕了一下,嘴上没出声,灵泉水浇过的苗子根系深,雨水肯定能扛得住。 从田里回来的路上,赵翠屏正好从大房的屋子里出来,站在门口看见沈鹿溪背著竹筐往回走。 赵翠屏的目光在竹筐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沈鹿溪腰间別著的钱袋,嘴角撇了撇,转身进了屋。 沈鹿溪皱了皱眉,心想赵翠屏这阵子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太正常。 上次闹了一场之后,她確实没再找茬,沈金宝也一直在地里干活,大房那边看著像是消停了。 可沈鹿溪了解这个人,赵翠屏不闹事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在等。 等什么呢? 等沈鹿溪手里的钱越来越多,等她觉得自己该分一杯羹的时候。 这种人,你越过得好,她心里越不平衡。 沈鹿溪把竹筐放到灶房门口,进了屋把帐本翻开,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这些天的进出帐目。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谁赚的、谁花的、花在了什么地方,写得明明白白。 这本帐,將来可能用得上。 第132章 赵翠屏眼红 白米分批往外带果然不会让人怀疑,沈鹿溪每隔一阵子就从空间里带出三五十斤稻穀,碾成白米之后,自家留一部分,剩下的拿到杂货铺去卖。 杂货铺掌柜一看这米的成色,笑得嘴都快裂开了:“沈姑娘,你这米从哪弄来的?颗颗饱满,比府城粮铺卖的精米都好。” “府城南边有个粮商在出货,我托跑腿的帮忙捎地,量不大,有多少算多少。” “这样的米我按三十五文一斤收,你有了就给我送过来,我都要。” 大概是灾荒的缘故,大米竟然能到三十五文一斤,比糙米贵了將近一倍。 五十斤白米就將近二两,顶得上她卖一个月的地瓜干了。 沈鹿溪没有一次卖太多,每回就出个三四十斤,隔几天出一批,说辞也变著花样来,今天说是府城粮商的尾货,过几天又说是路过的商队带的散米,掌柜也没深究,只要米好他就收。 有了白米这条进帐线,手头的银子涨得明显快了。 加上药材、鱼乾、地瓜干、醃菜这几条线的稳定收入,沈鹿溪算了算,现在每个月的净进帐已经能稳定在五两以上。 盖房子花出去的七八两银子,照这个速度,不出两个月就能赚回来。 空间里的第二茬稻子也已经抽空种下去了,灵泉水浇著,长势比头一茬更快,估摸著再过一个来月就能收。 到时候外头田里的稻子也该熟了,里外一起出粮,家里的米缸就再也不用见底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可赚钱赚得越快,沈鹿溪心里越不踏实,不是怕钱多,是怕钱多了被人盯上。 赵翠屏最近的表现就让她很不安。 自从上次被当面懟回去之后,赵翠屏確实老实了一阵子,可这几天又开始在院子里转悠了,看见柳蕎娘做白米饭就凑过来看,看见沈鹿溪背著布袋出门也要多瞅两眼。 嘴上不说什么,眼神里那股子打量劲儿藏都藏不住,今天更过分,居然跑到杂货铺去了一趟。 这事是苏庆安告诉沈鹿溪的。 苏庆安跑来的时候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压低了声音说:“沈姑娘,今天有个妇人去杂货铺,说自己是沈家大房的,问掌柜你平时来卖什么东西,一个月能卖多少钱。” 沈鹿溪手里正在剥梔子果,听到这话动作都没停:“掌柜怎么说的?” “掌柜没搭理她,就说不清楚,让她走了。”苏庆安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个妇人走的时候还嘟囔了一句什么『都是一家人的东西』。” 沈鹿溪放下手里的梔子,把剥好的果子装进竹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谢了苏大哥,这事我知道了。” 等到苏庆安走了之后,沈鹿溪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赵翠屏跑去打听她的收入,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眼红了,是在为下一步动作做准备。 什么“都是一家人的东西”,说白了就是觉得沈鹿溪赚的钱该分她一份。 这种事,沈鹿溪在前世见得太多了,青川县的时候,沈家大房就是这个德性,沈鹿溪种的菜、织的布,赵翠屏张嘴就要,给少了就闹,闹完了下回还来。 这辈子她不打算再忍了。 她进了屋,从柜子里翻出帐本,把这段时间所有的进出帐全部整理了一遍。 每一笔钱怎么来的,是谁挣的,花在了什么地方,谁出了力谁没出力,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大房那边,沈金宝干了活,吃的用的也从公中出了,这些她都算进去了。 赵翠屏呢?从到南安镇到现在,她干了什么? 洗了几回衣裳,洗的还是自己家的,公中的活一个指头都没搭过,地里没去过,镇上没跑过,连柴火都是沈金宝和沈大牛砍的。 吃的呢?公中的粥喝了,公中的地瓜啃了,白米饭端了就吃,从来不问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沈鹿溪把帐本合上,塞回柜子里。 等她闹的那天,这本帐就是最好的武器。 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阿青正在院子里晾药材,看见沈鹿溪脸色不太好,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沈姐姐,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你帮我盯著点大房那边,赵翠屏要是找人打听咱家的事,你就来告诉我。” 阿青一听就懂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这丫头跟著沈鹿溪久了,察言观色的本事见长,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下午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把晒好的梔子果装了袋,又采了一批板蓝根。 板蓝根的根茎已经长到了小臂粗细,挖出来之后切段晾乾,品相比外面集市上卖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方掌柜上回说过,板蓝根根茎越粗,药性越强,价格也越高,粗壮的板蓝根干根能卖到十文一斤。这一批挖出来差不多有六十斤鲜根,晒乾之后能出二十五斤左右的乾货,按十文一斤算就是二百五十文。 加上梔子果乾的价格更高,方掌柜给的报价是十五文一斤,空间里这一轮的梔子果晒乾之后能出十来斤,又是一百五十文。 两样加在一起四百文,够沈小满交一个多月的束脩了。 沈鹿溪把药材打好包,准备明天一早就送到仁和堂去。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院子里飘著饭菜的香味,柳蕎娘在灶房里忙活,今天做的是白米粥配酱黄瓜,赵嫂子送来的酱黄瓜。 沈鹿溪洗了手坐到桌边,柳老爹在对面喝粥,喝了两口放下碗,忽然说了句:“鹿溪,大房那边你得有个章程了。” 沈鹿溪抬头看了外公一眼。 柳老爹用筷子点了点桌面:“赵翠屏那个人我看得清楚,你越能干她越坐不住,等你赚的钱多了,她不闹才怪。与其等她闹起来再收拾,不如趁早把规矩定死了,把各家的帐分得乾乾净净的,省得以后扯皮。” 沈鹿溪点了点头:“我知道,外公,我已经在准备了。” 柳老爹点了点头,端起碗继续喝粥。 沈大山坐在旁边,一碗粥喝完了才开口,声音闷闷的:“鹿溪,大伯母那边……要是闹起来,爹站你这边。” 这话说得不响,沈鹿溪却是听见了,她看著父亲的侧脸,嘴角弯了弯。 从前在青川县的时候,沈大山是不敢说这种话的,大房那边一闹,他就缩到后头去了。 现在不一样了,到了南安镇之后,他跟著一起活没少干,人也硬气了不少。 有些人啊,不是天生没骨头,是日子逼的。 日子好了,骨头自然就硬了。 第133章 粳稻 第二日一早,沈鹿溪就去仁和堂送药了,方掌柜一见到是她就笑了起来,说是有个好消息。 “沈姑娘,府城清和堂那边回话了,说你的梔子花干他们愿意试收一批,价格按十五文一两算,比我这边高三文。”方掌柜把一封信推过来,“这是清和堂的採买单子,你看看。” 沈鹿溪打开信扫了一眼,清和堂要的量不小,首批就要三十斤梔子花干,后续如果品质稳定,可以按月供货。 三十斤梔子花干,按十五文一两算,就是七两二钱银子,光这一笔就顶得上她卖好几个月的地瓜干了。 “方掌柜,三十斤花干我现在出不了,得分批交,头一批先出十斤行不行?” “行,我跟他们说,你先供十斤过来,品质过关了后面慢慢加量。”方掌柜笑了笑,“沈姑娘,你这个梔子花要是能稳定下来,光凉茶这一家铺子就够你吃饱了。” 从仁和堂出来,沈鹿溪直接进了空间,药圃里的梔子花开得正盛,白花掛了满枝头,她摘了整整两筐,铺在晾架上晒。 空间里晾晒比外面快,晒上两三天就能出乾花,品质还比外面自然晒得更好,顏色更白,香味更浓。 她算了算,空间里现有的梔子苗一共六棵,开花量有限,要凑够三十斤乾花得攒上好一阵子,长远来看还是得在外面种一批,这样才能解释產量来源。 方掌柜说过府城花木行有苗卖,五文一棵,买三十棵就是一百五十文,这笔钱她现在拿得出来,可去府城来回至少要两天路程,她走不开。 能不能托人去买?沈鹿溪心想。 柳青河倒是个跑腿的好人选,脑子活,嘴也甜,去趟府城顺便还能打听打听行情。 沈鹿溪把这事记在心里,回到家之后直接去找了柳青河:“二舅,你最近有没有空跑一趟府城?” 柳青河正在院子里劈柴,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去府城?干啥去?” “帮我买三十棵梔子苗,顺便看看府城的粮价和药材行情。” “行啊!我早就想去府城看看了。”柳青河把斧子往树桩上一插,搓了搓手,“来迴路费多少?” “我给你备五百文,苗子钱、路费、吃喝都在里头,剩下的你留著。” “那可太大方了。”柳青河咧嘴一笑,“放心吧,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安排好了梔子苗的事,沈鹿溪又进了一趟空间,灵田里新种的第二茬水稻已经分櫱了,长势跟上一茬差不多,叶片挺拔,顏色浓绿,按这个速度,等外头田里的稻子收了,空间里这茬也差不多能割了。 到时候两边一起出米,粮食方面就彻底不愁了。 她在灵泉边装了两筒水,顺便看了一眼石碑。 功德值:78/1000。 比上回又涨了几点,离一千还远著呢,急不来。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赵翠屏的声音。 “蕎娘,你家鹿溪是不是在卖白米啊?我听镇上有人说杂货铺最近来了批好米,颗颗饱满的,是不是你家鹿溪弄来的?” 沈鹿溪脚步一顿,站在门后面没有出去。 柳蕎娘正在灶台边切菜,头也没抬:“大嫂,鹿溪的事你问鹿溪去,我管灶台不管买卖。” “我这不是问问嘛,都是一家人,知道知道也没什么吧?”赵翠屏的声音带著笑,可那笑里夹著试探,“我也不是白问,我是想著要是鹿溪卖米赚了钱,大房这边也能帮帮忙嘛,金宝也在地里干活呢,不能光出力不沾光啊。” 柳蕎娘这才抬起头来,刀在砧板上顿了一下:“大嫂,金宝干活我们都看在眼里,公中该给的一分没少他的,你要是觉得不够,那就跟鹿溪去说,我说了不算。” 赵翠屏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哼了一声,扭身走了。 沈鹿溪从门后走出来,看了一眼赵翠屏离去的方向,跟柳蕎娘对了个眼神。 柳蕎娘嘆了口气:“她又来了。” “意料之中。”沈鹿溪靠在门框上,“娘,接下来她还会来,你不用搭理她,让她找我说去。” “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先让她蹦躂,等她真闹起来了,我有准备。” 柳蕎娘看了女儿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低头继续切菜。 当天傍晚,陈南又来了。 他手里提著一串鱼,说是在溪里抓的,让柳蕎娘燉了给大家加个菜。 柳蕎娘接过鱼,笑得合不拢嘴:“陈南啊,你怎么每次来都不空手呢,上回是稻种,这回是鱼,下回是不是该扛头猪来了?” “猪我扛不来,下回给你们带点山笋。” “那感情好,鹿溪最爱吃笋了。”柳蕎娘说完看了沈鹿溪一眼,沈鹿溪假装没听见,拿起竹筐出了门。 陈南见她往外走也跟了出来,两个人走到院子外面的小路上,沈鹿溪停下来看著他:“你今天来就为了送鱼?” “不全是。”陈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这个给你。” 沈鹿溪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小把种子,颗粒比普通稻种大一圈,顏色偏深,表面有一层油光。 “这是什么?” “粳稻种,耐寒的品种,比你现在种的那批更適合过冬种第二季。”陈南顿了顿,“穀子村有个老农手里攒了一些,我跟他换地。” 沈鹿溪把种子放到手心里看了看,確实跟之前的种子不太一样。 “谢了,不过我还没听说过这个呢,到时候得你告诉我怎么种了。”她把布包收好,“你总给我弄这些东西,回头我都不知道怎么还你。” “不用还。”陈南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把日子过好了,就是最好的还法,我先回去了。” 沈鹿溪站在路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手心里那包种子还带著他的体温。 她攥了攥,转身回了院子。 柳老爹坐在桂花苗旁边编竹筐,抬头看了孙女一眼,又低下头去,嘴角却弯了弯。 第134章 清帐 不出所料,赵翠屏终於还是闹了起来,事情的起因是一坛醃菜。 赵嫂子那天送了两坛新醃的豆豉辣酱过来,说是给沈鹿溪尝鲜的,感谢她帮忙牵线杂货铺的事。柳蕎娘收了一坛放在灶房,另一坛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还没来得及搬进去。 赵翠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看见石桌上那罈子,二话没说就抱起来往大房那边走。 阿青正好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了当场就喊了一声:“大伯母,那罈子是赵嫂子送给沈姐姐的,你拿走干嘛?” 赵翠屏脚步都没停:“一坛醃菜而已,都住一个院子里的,吃谁的不是吃。” 阿青追上去要拦,赵翠屏把罈子往身后一藏,瞪了阿青一眼:“小丫头片子管得倒宽,这是我们沈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阿青被堵得脸通红,嘴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沈鹿溪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撞上这一幕,她站在院门口,看著赵翠屏抱著罈子站在大房门口,看著阿青委屈巴巴地站在原地,什么都清楚了。 “大伯母,把罈子放回去。” 赵翠屏回过头来,看见是沈鹿溪,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鹿溪啊,我就拿一坛醃菜尝尝,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值不值钱是一回事,拿不拿是另一回事。”沈鹿溪走到她跟前,伸出手,“放回去。” 赵翠屏的笑僵在了脸上。 院子里的动静引来了其他人,柳青山和李铁牛从工地那边过来了,沈大山也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门口往这边看。 赵翠屏左右看了看,嗓门忽然拔高了:“沈鹿溪,你什么意思?一坛醃菜你都捨不得给我吃?我们大房跟著你们一路从青川县逃出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你有钱了,卖米卖药材赚了那么多银子,一坛醃菜都不肯分给我们?” “吃苦?受罪?”沈鹿溪看著她,声音不大,可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大伯母,你要分清楚,北方闹饥荒,带你到南方是我救了你,你別不知感恩。更何况从青川县到南安镇,路上谁拉车谁推车你心里清楚,你和大伯坐了一路的板车,吃的喝的全是公中的,到了南安镇之后,你干了什么活?” 沈鹿溪转身进了屋,拿出了那本帐本,翻开第一页,当著所有人的面开始念。 “从青川县出发到南安镇落户,公中总共花了多少钱、谁出的力、谁干了什么活,全在这上面。”她翻了一页,“地瓜是谁种的?引水沟是谁挖的?药材是谁采的谁卖的?房子是谁盖的?白米是哪来的?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合上帐本,看著赵翠屏:“大伯母,金宝干了活,他该吃该喝的我一分没少他的,这上面也写著。你呢?你干了什么?” 赵翠屏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嘴唇哆嗦著,半天蹦出一句:“我、我在家里洗衣裳做饭……“ “你洗的是你自己家的衣裳,做的饭也没给公中做过一顿。”阿青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说完又觉得自己多嘴了,眼神四处瞟。 赵翠屏猛地转向阿青:“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捡来的丫头也敢说我?” “阿青是我认的妹妹,她在这个家里做的事比你多十倍。”沈鹿溪的声音冷了下来,“大伯母,我把话说明白了。这个院子里的东西,谁赚的就是谁的,公中的开销我分得清清楚楚,金宝干了活他有他的那份,你没出力就没有你的份。这不是谁小气的问题,是规矩。” 赵翠屏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罈子还抱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大牛从大房门口走过来,低著头,把赵翠屏手里的罈子接过来,放回了石桌上。 “大嫂,別闹了。”他声音很低,“鹿溪说得对。” 赵翠屏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瞪著沈大牛:“连你也帮她说话?” “我没帮谁说话,我是说实话。”沈大牛还是低著头,“从逃荒到现在,咱们吃的用的全是鹿溪挣的,你不领情也就算了,別再闹了。” 赵翠屏被这么一说,脸上掛不住了,眼圈一红,转身衝进了屋子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沈大山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最后走过来拍了拍沈鹿溪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屋。 柳老爹坐在桂花树旁边,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手里的竹筐编完了最后一根篾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碎屑,走到沈鹿溪面前。 “帐分清了就好。”他看了一眼大房紧闭的门,“闹过这一场,以后再闹就別客气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我知道,外公。” 柳老爹拄著棍子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回头又说了一句:“那丫头不是外人。” 他说的是阿青。 阿青还站在原地,手里攥著一件没晾完的衣裳,眼眶红红的,却没掉眼泪。 沈鹿溪走过去,把衣裳从她手里接过来,抖了抖搭到晾绳上:“你没说错,以后该说就说,这个家你也有份。” 阿青吸了吸鼻子,使劲点了点头。 这场风波过后,赵翠屏关在屋里没出来,沈金宝傍晚从地里回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走到沈鹿溪跟前。 “堂妹,我娘的事……对不住了。”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以前在青川县的时候跟他娘一个德行,好吃懒做嘴又碎,到了南安镇之后倒是像换了个人,地里的活干得实在,工地上也不偷懒。 “金宝哥,你乾的活大家都看在眼里,跟你没关係。”沈鹿溪顿了顿,“你娘那边,你自己劝劝,我该说的说了,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沈金宝点了点头,低著头走了。 当天晚上,沈鹿溪趁著大家吃饭的时候,当眾把帐本上的公中开销念了一遍,谁花了多少、谁挣了多少、谁干了什么活,一条一条念得清清楚楚。 念完之后,她合上帐本,说了最后一句话。 “从今往后,各家各户的帐分开记,谁挣得归谁,公中的开销按人头分摊,干活多的少出,不干活的多出。有意见的现在提,没意见的,就按这个来。” 大傢伙摇了摇头,都没意见。 柳青山第一个点头,李铁牛跟著说了句这样公平,沈大山闷声应了。 大房那边,赵翠屏没出来吃饭,沈金宝替她应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吃完饭刷完碗,沈鹿溪走到院子外面透了口气,陈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院墙外面的一棵树上,手里还拎著一捆山笋。 “你来多久了?” “不久,刚到。”他把山笋递过来,“答应给你带的。” 沈鹿溪接过山笋,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听见里头的动静了?” 陈南没有否认,只说了句:“你处理得挺好的。” “不好也得处理,总不能一直让她闹下去。”沈鹿溪掂了掂手里的山笋,“这笋挺嫩的,明天让我娘炒了吃。” “行。”陈南转身要走。 “等等。”沈鹿溪叫住他,“你那个稻种布袋,阿青洗乾净了,上面有个鹰纹的標记,你知道吗?” 陈南的脚步顿了一下。 停了一息,他转过身来:“知道。” “那是什么標记?” “一个以前用过的记號,没什么特別的。” 沈鹿溪看著他的眼睛,陈南的表情很平静,可他右手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笑了笑:“行,那我先进去了,你路上小心。” 陈南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沈鹿溪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山笋,又抬头看了看他离去的方向。 不急,该来的总会来。 第135章 北方战事,粮价上涨 柳青河办事很快,隔天就从府城带回来了三十棵梔子苗,顺道还带了个重要的消息。 他一进院子就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抹了把汗,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鹿溪,府城出大事了。” 沈鹿溪正在院子里整理晒好的板蓝根干,闻言抬起头来。 “府城粮价暴涨,糙米都涨到二十文一斤了,白米更离谱,五十文都有人抢。”柳青河蹲下来喘了两口气,“我去花木行买苗子的时候,街上到处是排队买粮的人,粮铺门口挤得水泄不通,还有几家铺子直接掛了『粮尽』的牌子。” “知道原因吗?” “打听了一圈,说是北边打起来了,好几条粮道被切断了,南下的粮商越来越少,有货的都在坐地起价。”柳青河压低了声音,“还有人说,府城的粮仓被官府徵调了一批,要往前线送军粮,市面上的存粮一下子就紧了。” 沈鹿溪把手里的板蓝根放进竹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脑子已经转开了。 粮价涨了,对她来说有利有弊。 利的是,空间里的白米现在卖出去能赚得更多。 弊的是,如果粮荒蔓延到南安镇这边,镇上的逃荒户本来就吃不饱,粮价一涨,日子会更难过。 还有一个隱患,粮价涨得越狠,盯上她那批“来路不明“白米的人就越多。 “梔子苗呢?买到了吗?” “买到了,三十棵,一棵没少。”柳青河从背篓里翻出用湿布包著的苗子,根系完整,叶片还绿著,“花木行的伙计说这批苗子是今年春天培的,成活率高。” “辛苦二舅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倒是府城的行情你得当回事。”柳青河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確认没外人才接著说,“我在粮铺排队的时候,听前面一个商人跟人聊天,说有人在南边大量收粮囤货,不像是正经做生意的,倒像是在备战。” 沈鹿溪皱了皱眉。 备战?北方打仗的事她早就知道了,逃荒一路南下,就是因为北方旱灾加战乱。 可如果战事往南蔓延,南安镇这种偏远小地方也不一定能太平。 “二舅,这事先別跟队伍里的人说,免得引起恐慌。” “我晓得。”柳青河点了点头,拎起背篓往里走了。 沈鹿溪蹲在院子里,把三十棵梔子苗一棵一棵检查了一遍,根系都还活著,叶片有些蔫,路上晒的,浇点水就能缓过来。 她把苗子暂时放在阴凉处,打算明天一早就种到外面的边上去。 这批苗子种下去之后,外面也有了梔子,以后出货就有了合理的来源解释。 进了空间之后,她先去灵田看了一眼。 第二茬水稻已经灌浆了,穗子压弯了腰,穀粒饱满,再有半个来月就能收了,按照空间里的產量估算,这一茬能出两百斤稻穀,碾成白米差不多一百五十斤。 如果府城的粮价真的涨到五十文一斤,这批白米出去就是七两半银子。 这是笔大数字,可她不打算趁火打劫。 杂货铺掌柜一直按三十五文收她的米,她不会因为府城涨价就跟著涨。做人做事得有底线,吃相太难看了,以后谁还信你? 从灵田走到药圃,梔子花的果实已经开始变色了,从绿转黄,再过一阵子变成橙红就能采。 板蓝根刚挖了一批,新种的还在长,菊花已经开了花,金黄的花朵掛了一片,该採摘了。 她蹲下来开始摘菊花,一朵一朵摘下来放进竹筐里,手指沾满了花粉,闻起来有一股苦中带甜的味道。 这批菊花晒乾之后大概能出十五斤乾花,方掌柜给的报价是十二文一斤,总共一百八十文,加上梔子果乾和板蓝根的货款,下一趟送到仁和堂,至少能进帐五百文以上。 从空间出来之后已经是傍晚了,院子里飘著饭菜的香味。 柳蕎娘今天用山笋炒了肉沫,是陈南送来的那捆笋,配著白米饭,满院子都是香的。吃饭的时候,沈鹿溪把粮价的事简单跟柳老爹和沈大山说了一下。 柳老爹听完,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粮价涨了,咱们家里的米够吃?” “放心吧外公,咱们粮食够著呢,田里的稻子还有一个来月就能收,我另外还存了一些,撑到收稻没问题。” 柳老爹点了点头:“那就好,外面再怎么涨,咱们自己有粮,心里就不慌。” 沈大山嚼著笋丝,闷声说了句:“北边还在打?” “二舅在府城听来的消息,好几条粮道被切断了,军粮都开始调了。” 沈大山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凝重了几分。 他虽然不怎么说话,可逃荒路上经歷的那些事,让他对战乱两个字有了刻骨铭心的认知。 “鹿溪,你觉得会打到南边来吗?” “不好说。”沈鹿溪喝了口粥,“咱们离北边远得很,就算打,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到琼州来。可粮荒是会传导的,北边缺粮,就会从南边调,南边调多了,这边也会紧。” “那咱们是不是得多存点粮?”柳青山在旁边插了一句。 “已经在存了。”沈鹿溪没有细说,可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空间里的灵田现在有三亩,其中一亩种水稻,每一茬水稻能出两百斤穀子,种两茬就是四百斤。 外头的田里也在长,等收了之后,手头能有好几百斤粮食。 这些粮食不能全卖掉,至少要留出半年以上的口粮,剩下的再慢慢往外出。 吃完饭之后,沈鹿溪去了趟镇上。 苏庆安正在里正家门口扫院子,看见她来了,放下扫帚迎上来。 “沈姑娘,你来了正好,我叔正要去找你呢。” “什么事?” “镇西那帮人跑了。” 沈鹿溪脚步一顿:“跑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上跑的,今天一早去砖窑点人的时候才发现,棚子里空了,连铺盖都捲走了,一个不剩。” 沈鹿溪站在原地,快速理了理这件事的头尾。 那帮人来路不明,被苏里正安排去砖窑干活之后一直没闹事,现在忽然连夜跑了,说明有比干活更要紧的事催著他们走。 “往哪个方向跑的?” “不清楚,天亮才发现的,脚印被雨冲没了。”苏庆安挠了挠头,“我叔说跑了也好,省得留著惹麻烦。” 沈鹿溪却皱了皱眉,跑了確实省心,可他们为什么跑? 是害怕被查,还是接到了什么消息? 柳青河说府城有人大量收粮备战,那帮人又连夜消失,这两件事之间,说不定有联繫。 沈鹿溪暗自思索著,只是跟苏庆安打了个招呼就回了安置点。 到家之后,她没有声张,该干活干活,该进空间进空间,只是在路过院门口的时候,习惯性地往穀子村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南还没回来,从他上回受伤离开之后,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著人了。 那帮人连夜跑了,他知不知道? 沈鹿溪收回目光,走进了院子。 有些事急不来,先把手头的事办好再说。 第136章 太医院的孙大夫 沈鹿溪正在院子里把梔子苗往竹筐里分装,准备明天一早种到地边上去,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陈南走在前面,身后跟著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背著个药箱,走路摇摇晃晃的,手里还攥著个酒葫芦。 “这位是?”沈鹿溪站起来。 “孙大夫。”陈南说了三个字,往旁边让了让。 那老头一进院子,先不看人,鼻子使劲抽了抽,眼睛立刻亮了:“谁家在晒药材?板蓝根的味儿,还有……梔子?不对,还有菊花……你们这儿开药铺呢?” 沈鹿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药箱旧得掉了漆,衣裳上打了好几个补丁,鼻尖红通通的,一看就是个老酒鬼,但鼻子这么灵,一闻就能闻出药材味,这能力可不一般。 “不是药铺,就晒了点自家用的。”沈鹿溪没有把话说满,“孙大夫是从哪来的?” “哪都待过,哪都没待长。”孙大夫把药箱往地上一放,拧开酒葫芦灌了一口,咂了咂嘴,“小伙子说你这边有好茶喝,我就跟来了。” 沈鹿溪看了陈南一眼,见陈南微微点了下头,意思很明確,这人可以信。 “阿青,去烧壶水来。”沈鹿溪招呼了一声,转头对孙大夫笑了笑,“那就进屋坐吧,茶叶没有,水管够。” 孙大夫大咧咧地坐到了院子里的石桌旁边,把院子里晾著的药材一样一样扫了个遍:“板蓝根切得不错,厚度均匀,晒的时候翻过几次吧?” “嗯,一共翻了三次。”沈鹿溪说著坐到了他对面。 “三次正好,再多的话估计就要碎了。”孙大夫又指了指竹筐里的梔子苗,“这苗子根系养得可以,是府城花木行的货?” “二舅刚从府城买回来的。” “府城那边的苗子还行,就是贵了点。”孙大夫嘟囔了一句,接过阿青端来的水碗,闻了一下,忽然愣住了。 他把碗凑到鼻子底下又闻了一遍,然后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咂了半天才咽下去。 “这水有意思。”他放下碗,眯著眼看沈鹿溪,“哪打的?” “山里的泉水。”沈鹿溪面不改色,这碗水她特地兑了几滴灵泉水进去,就是想试试这个老头的水准。 能喝出不一样来的,说明舌头和鼻子都是真功夫。孙大夫又喝了两碗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脸上的红晕也褪了一些,看著清醒了许多。 “你叫沈鹿溪?” “对。” “听说你在桂州治过暑疫?” “治过,跟贺老大夫一起。” “贺广仁?”孙大夫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你跟他合作过?” “合作了一阵子,后来分开了,偶尔有传信。” 孙大夫闻言从刚才的吊儿郎当变得认真起来,放下了酒葫芦,正经地看著沈鹿溪。 “贺广仁是个硬骨头,脾气臭得很,能跟他一起干活的人不多。”他顿了顿,“你多大?” “十五。” “十五就能跟贺广仁合作治暑疫?”孙大夫一脸不信,又灌了口酒,“行吧,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你让我看看你晒的那些药材,我帮你把把关。” 沈鹿溪没有拒绝,带著他去看了晾架上的板蓝根干和菊花干。 孙大夫一样一样地看,偶尔凑近闻一闻,看得极其仔细。 “板蓝根的品相能打八分,乾燥度够了,切面乾净,没有霉点。”他拿起一朵菊花干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菊花更好,顏色正,没有变褐,採摘的时机拿捏得挺准。你是看书学的?” “看了些书,也请教了一些人。” “嗯?那你说说,板蓝根入药最关键的是什么?” “根茎的粗细和年份,太细的药性不够,太粗的容易木质化,入药效果反而差,最好的板蓝根是长了一季、根茎拇指粗细的,药性最足。” 孙大夫的眉毛挑了起来,又问了一句:“菊花呢?哪个品种入凉茶最好?” “杭白菊最佳,可南方这边多见的是野菊和黄菊,药性偏苦偏寒,做凉茶需要配伍调和,一般搭配枸杞和甘草来中和。” 孙大夫盯著沈鹿溪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酒渍染黄的牙。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他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贺广仁那老东西眼光还是有的,能让他看上的人確实有两下子。” “孙大夫过奖了。” “我不过奖,我说实话。”孙大夫把药箱重新背上,“你这地方我待著挺舒服的,水好药材好,要是不嫌弃,我在你这边住几天行不行?” 沈鹿溪没有立刻答应,看了陈南一眼。 陈南在旁边开口了:“孙大夫的医术,在琼州算是头一號的。” 孙大夫翻了个白眼:“什么头一號,就是个没人要的老酒鬼。” “孙大夫要是不嫌我们这边简陋,愿意住多久住多久。”沈鹿溪做了决定,“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住可以,酒別喝太多,我这院子里有药材有粮食,醉了万一碰翻了,我心疼。” 孙大夫哈哈大笑,拍著大腿说了句:“行,少喝两口,不多。” 当天晚上,柳蕎娘多做了一份饭菜,孙大夫吃得很香,连夸了三遍柳蕎娘的手艺,把柳蕎娘夸得直摆手。 吃完饭之后,沈鹿溪把陈南拉到院子外面:“这人你从哪找来的?” “他自己找上来的。”陈南靠在墙上,声音压得很低,“我出去那趟,在府城边上碰见他,他在一个茶楼里给人看病,看完了人家付不起钱,他也不催,喝了两壶酒就走了。” “这么大方?” “他不缺钱。”陈南顿了顿,“他以前在太医院待过。” 沈鹿溪的眉头动了一下。 太医院?那可是给皇家看病的地方,能从太医院出来的人,医术得到了什么水准可想而知。 “为什么离开太医院?” “这个他没说,我也没问。”陈南看了她一眼,“你留他在这边,对你有好处,他懂的东西比贺广仁只多不少。” 沈鹿溪想了想,点了点头,一个太医院出来的老大夫,嗜酒、性格古怪、四处流浪,这种人要么是被赶出来的,要么是自己跑出来的。 不管是哪种,能让陈南主动带过来的人,应该有他的分量。 “你这次出去,还办了什么事?” “处理了点麻烦。”陈南的回答依旧简短。 沈鹿溪没有再追问,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说了句:“你肩上的伤好了吗?” “好了。” “好了就好,明天帮我把那三十棵梔子苗种到地边上去,我一个人搬土太慢了。” 陈南的嘴角弯了一下:“行。” 第137章 逃荒来的壮汉 孙大夫在沈家住下之后,倒是没给大家添什么麻烦,就是酒量控制不住。 头一天说好了少喝,第二天就抱著酒葫芦蹲在院子角落里灌了大半壶,被阿青看见了,跑来告状。 沈鹿溪走过去的时候,孙大夫正靠在墙根底下打酒嗝,脸上红扑扑的,眼神倒还清亮。 “说好了少喝的。” “这已经很少了。”孙大夫委屈巴巴地晃了晃葫芦,“以前一天喝三壶,现在才半壶,你还要怎样?” 沈鹿溪懒得跟他掰扯,转头叫阿青把灶房里熬好的醒酒汤端一碗来。 孙大夫喝了汤之后清醒了不少,主动跑到晾架那边帮忙翻菊花干,手法还挺麻利的,一朵一朵翻得很仔细。 “你这批菊花还得再晒一轮,现在花芯还有点潮,急著收的话容易长霉。”他捏了捏一朵花的花芯,“我给你配个方子,菊花加枸杞加甘草再加一点薄荷叶,做成茶包,府城那边凉茶铺子爱收这种。” 沈鹿溪眼前一亮:“你还会配凉茶?” “太医院什么不会?御用的养生茶方我都背得出来。”孙大夫翻了个白眼,“不过那些方子太贵了,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你这边条件有限,我给你改良个平民版的,效果差不了多少,成本能压到很低。” “那我可得好好谢谢您了。” “谢什么谢,你管我饭管我住还管我酒喝,我总得干点活吧。” 孙大夫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就拿了纸笔写了三个凉茶方子出来,一个清热下火的,一个祛湿解暑的,一个润肺止咳的,用的全是沈鹿溪现有的药材,菊花、梔子、板蓝根、金银花、甘草,搭配比例写得清清楚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鹿溪看完了方子,拿到空间里对照藏书阁的医书验了一遍,配伍合理,药性温和,確实比她自己琢磨的要高明得多。 这三个方子要是做成茶包卖出去,价格比散装药材至少翻一倍,利润可观。 她当即抽空进了空间,按照方子的比例配了几份出来,用乾净的棉布裁成小袋子,把配好的药材装进去,封口扎紧。 一个茶包大约半两重,泡一壶茶刚好够。 做了十个样品出来之后,沈鹿溪揣著茶包去了趟仁和堂。 方掌柜泡了一包尝了尝,喝完之后眉头挑得老高。 “这个好,味道比市面上的凉茶温和多了,没那么苦,还带著一股子菊花香。”他又泡了一包,细细品了品,“沈姑娘,这方子谁给你的?配伍很讲究啊。” “请了个老大夫帮忙配的。” “老大夫?哪的?” “游方郎中,路过我们那边,留下来住了一阵子。” 方掌柜没有追问,把茶包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个包装还得改改,棉布太粗糙了,换成细纱布会好看些,府城那边的铺子讲究卖相。” “细纱布镇上有卖的吗?” “有,杂货铺里就有,一尺三文钱,裁成小块不贵。”方掌柜放下茶包,认真地看著沈鹿溪,“沈姑娘,这个茶包要是能做起来,我跟清和堂那边说,连梔子花干带茶包一起供,价格我帮你谈。” “那就麻烦方掌柜了。” “不麻烦,有钱赚的事谁嫌麻烦。”方掌柜笑了,“茶包的价格我先帮你估一下,一包按五文算的话,一斤能出三十多包,比散卖药材赚得多。” 沈鹿溪从仁和堂出来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回到安置点,她先去杂货铺买了两尺细纱布,又从空间里取了药材,坐在灶房里开始裁布缝茶包。 阿青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上了手,针线活做得比沈鹿溪还利索,两个人配合著,一个称量药材,一个缝包封口,速度很快。 柳蕎娘端著一碗酸萝卜条进来,看见满桌子的小纱布包,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凉茶包,拿去卖的。” “醃菜还没卖够,又卖凉茶了?”柳蕎娘摇了摇头,嘴角却弯著,“你这脑子,天天想著赚钱。” “不赚钱哪来的钱盖好房子?还差房顶没弄,得赶快攒钱买瓦片。” 柳蕎娘把酸萝卜条放到桌上,又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嘟囔了一句:“也別光顾著赚钱,该吃饭吃饭。” 做了五十个茶包之后,沈鹿溪停了手,让阿青继续缝,自己去了一趟田里。 水稻进入了拔节期,秧苗已经长到了大腿高,茎秆开始变粗,叶片也宽了不少,看著很精神。 沈鹿溪蹲在田埂上检查了几丛,没有虫害,叶片上也没有病斑,水位控制得不错,刚好没过苗子根部两寸,她从竹筒里又滴了两滴灵泉水进引水沟,看著水流顺著沟渠往田里漫开,心里踏实了不少。 正要起身回去,就听见田埂那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只见苏庆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老远就开始喊:“沈姑娘!沈姑娘!出事了!” 沈鹿溪站起来,看著他跑到跟前。 “怎么了?” “镇上来了一帮人,足足有二十多个,说是从北边逃过来的,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脾气很冲,一进镇就跟安置所的人吵起来了,说要地要粮,不给就闹。”苏庆安弯著腰喘气,“我叔让我来找你,说你有主意。” 沈鹿溪皱了皱眉。 粮价涨了之后,往南跑的人越来越多,镇上已经接了好几批逃荒户了,安置所的地和粮都快见底了,这种时候再来一大帮人,还闹事,处理不好就是大麻烦。 “带路,我们去安置所看看。”沈鹿溪跟著苏庆安快步往镇上走,到了安置所门口,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嗓门高得隔著半条街都能听见。 为首的壮汉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一条脏兮兮的布巾,手里还攥著一根削尖了的木棍,正指著安置所的管事骂。 “什么叫没地了?老子一家二十多口人,走了几百里路才到你们这破地方,你现在跟我说没地了?那我们吃什么?喝什么?住哪儿?” 管事是个瘦弱的中年人,被骂得缩在门框后面,嘴唇哆嗦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苏里正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想说话又被那壮汉的嗓门压了下去。 沈鹿溪走到苏里正旁边,低声问了句:“都问过了吗?从哪来的?” “说是从徐州过来的,带著一大家子,走了將近两个月。”苏里正压著声音,“我看著不太对劲,这帮人里头有好几个手上有茧子的,不全是种地的人。” 沈鹿溪扫了一眼那帮人,大部分衣衫破旧,面色蜡黄,確实是赶路赶久了的模样。可壮汉身后站著的几个人,虽然穿得也破,站的姿势却很稳,两脚与肩同宽,重心压低,这不是庄稼人的站法。 她收回目光,走上前去:“这位大哥,你们从徐州过来,路上辛苦了。” 壮汉扭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谁啊?” “我也是逃荒过来的,在这镇上落了户。”沈鹿溪声音不高,可说得很清楚,“你们要地要粮的心情我理解,毕竟大家都是苦过来的人,不过镇上的规矩得讲清楚,有地分,有活干,有饭吃,可不能靠闹。” 壮汉瞪著眼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嗤笑了一声:“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来教训老子?” “不是教训,是说道理。”沈鹿溪没有退让,“你们二十多口人,镇上一时半会儿確实安排不下那么多的,但如果你们要是愿意先干活,吃住的事我来想办法。闹事的话,对面就是府衙的巡检哨,你要试试吗?” 壮汉身后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个瘦高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壮汉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只见他的脸色变了变,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扔,哼了一声:“行,那你说怎么办。” 沈鹿溪转头看了苏里正一眼,苏里正立刻明白了,上前接过话头,开始安排人手带这帮人去登记。 沈鹿溪退到一旁,看著那帮人鱼贯而入,目光落在了瘦高男人的腰间,他的腰带上,別著一个小小的皮扣,皮扣上面压著一枚铜扣,铜扣的形状很眼熟。 是个鹰纹。 第138章 再次受伤 这次陈南回来比走之前瘦了整整一圈,左肩上包著一层布,渗了点血跡,走路的时候下意识地侧著身子护住那边。 沈鹿溪正在地头给水稻查看虫害,远远看见他从穀子村的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拎著一个布包袱。 “又受伤了?这次伤到哪了?” “不严重,蹭了一下。”陈南把布包袱放到田埂上,解开来,里面是一摞叠好的油纸,油纸里裹著十几斤白米。 沈鹿溪没有先看米,而是拽过他的胳膊,把那层布掀开了一角。 伤口在肩头偏下的位置,不深,结了痂,看著是利器划的。 “刀伤?” “树枝刮的。”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编也不编的真一点。” 陈南嘴角动了动,没再辩解。 “先回去上药。”沈鹿溪说著把田埂上的布包袱拎起来,转身就往安置点走。 孙大夫正好在院子里晒太阳打盹,被沈鹿溪一声喊叫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陈南肩上的伤,酒劲立刻醒了大半。 “哟,这伤不赖嘛,刀口挺利的,用的是好刀。”孙大夫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没伤到筋,运气不错,这要是再深半寸,你这只胳膊半年內別想抬起来。” “能治?”沈鹿溪问。 “治个屁,都结痂了还治什么,换个药防止发炎就行了。”孙大夫翻了翻自己的药箱,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自己调的金疮药,比外面卖的好十倍,你小子走运了。” 他一边给陈南换药一边碎碎念:“年纪轻轻的不好好过日子,跑出去跟人动刀子,你当自己铁打的?” 陈南闷声坐著,一声不吭。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著孙大夫手法利落地清理伤口重新包扎,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確实有真本事。 “好了,別沾水,別乾重活。”孙大夫拍了拍手,拎著药箱回去继续打盹了。 等院子里就剩两个人了,沈鹿溪搬了个小板凳坐到陈南对面:“说吧,这回出去碰上什么了?” 陈南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四周,確认没有別人在才开口:“镇西那帮跑了的人,我追上了。” 沈鹿溪挑了下眉。 “他们没跑远,就在南边三十里外的一个废弃庄子里藏著。”陈南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为首的瘦高个,叫韩五,以前是北军的一个哨长,打了败仗之后带著手下的弟兄往南逃,沿路靠抢掠过活。” “他们到镇上来,不是为了安顿?” “不全是。韩五的人里头有个受了重伤的,需要找大夫看,所以才停下来,伤好了就跑了。” “那你追上去干什么?” “韩五手里有一批军械,刀枪弓弩都有,这些东西要是流到別人手里,会出大事。”陈南说到这儿,停了停,“我跟他谈了一次,让他把军械交出来,他不肯,动了手,我没占到便宜,他也没討到好。最后他带人往西边走了,军械留了一半。” 沈鹿溪直直地盯著他:“你一个人去追一群溃兵?” “不是一个人,有人接应。” “谁?”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见他不答,沈鹿溪也没再问,但是心里却是有些想法,能在琼州这种偏远地方安排人接应,还敢跟一群溃兵正面交手,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行商能做到的事。 “那些留下来的军械呢?” “藏好了,没放在镇上。” 沈鹿溪点了点头,站起来往灶房走:“你饿不饿?我让我娘给你煮碗面。” “不用……“ “没问你用不用,问你饿不饿。” 陈南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饿。” 柳蕎娘听说陈南受了伤,二话没说就下了一大碗鸡蛋面,还臥了两个荷包蛋,端出来的时候嘟囔了一句:“这孩子,出去一趟就弄得伤的伤病的病,好好的不行吗。” 陈南低头吃麵,吃得很快,碗底颳得乾乾净净,吃完面之后,沈鹿溪让他在棚子里歇著,自己进了一趟空间。 灵泉边的石碑上,功德值跳到了89。 她在泉边蹲了一会儿,脑子里盘算的全是陈南说的那些话。他身边有自己的人手,能调动、能打仗、能处理军械。这根本不是一个逃犯该有的能力。 除非他不只是逃犯,而是在暗中经营著什么。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去找了苏里正。 “苏叔,那帮跑了的人,往西走了,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再回来。” 苏里正一脸诧异:“你怎么知道他们往西走了?” “有人看见了,给我递了消息。”沈鹿溪没有细说,“苏叔,接下来镇上可能还会有外面来的人,有真逃荒的,也有不怀好意的,你得跟巡检哨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多留意。” “行,我去说。”苏里正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又问了句,“沈姑娘,你觉得这镇上还安全吗?” “安全不安全,得看咱们自己有没有准备。”沈鹿溪看著他,“粮食、人手、防卫,哪一样都不能缺。光靠巡检哨那几个人看不住整个镇子,苏叔你得组织镇上的年轻人轮流巡夜。” 苏里正愣了一下,隨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回去就安排。” 从苏里正家出来,沈鹿溪拐了个弯,去了趟赵嫂子家。 “赵嫂子,你们家那口醃菜缸空了没有?” “空了空了,上回那批全卖了,正准备醃新的呢。”赵嫂子擦了擦手,“沈姑娘,你要多少?” “不急,我是来跟你说另一件事。”沈鹿溪压低了声音,“最近镇上不太平,你丈夫腿刚好不久,你们两口子出门的时候多留个心眼,看见陌生人別搭话,晚上把门关紧。” 赵嫂子的笑容收了,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了。” 沈鹿溪从赵嫂子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来了。她望了望天,过了半晌才转身往安置点走。 远处,陈南正站在棚子门口,手里端著一碗水,看著她走过来的方向。 两个人隔著一段路对视了一眼。 沈鹿溪抬起手冲他摆了摆,意思是“进去歇著別站著”。 陈南没动,等她走到跟前了才开口:“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要走一趟广州。” 沈鹿溪脚步没停,径直走进了棚子里,回头看了他一眼:“去多久?” “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 “去办什么?” 陈南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四个字:“见个人。” 沈鹿溪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递给他:“见完了回来?” “回来。” “那就去吧。”沈鹿溪坐到桌边,拿出帐本翻了一页,“伤没好利索就別赶路了,让孙大夫再看一次,带够乾粮和伤药。” 陈南接过水杯,没有喝,低头看著杯子里的水面,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你帮我干了那么多活,还给我带了稻种,咱们扯平了。” 陈南嘴角弯了弯,没有再说话,端著水杯走了出去。 沈鹿溪低头翻著帐本,手指在纸页上停了停,广州。 那是岭南最大的城,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能办。 他要去广州见的那个,到底是什么人? 第139章 偷粮 陈南刚走了没几天,镇上就出了事。 安置所旁边的粮仓被人撬了,锁头被砸烂扔在地上,里头存著的两百多斤糙米被搬走了大半,只剩下角落里漏出来的一些碎米粒。 苏庆安一大早来报信的时候,脸都白了:“沈姑娘,粮仓的锁是从外面砸开的,不是撬的,用的是石头,地上还有血跡,应该是砸锁的时候手划破了。” 沈鹿溪跟著他到了粮仓,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跡。 血跡不多,几滴而已,从锁头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仓门外面,然后就断了。 脚印倒是有,乱七八糟的踩了一片,看鞋底的纹路,至少有三个人。 “苏叔知道了吗?” “知道了,正在家里发脾气呢。”苏庆安苦著脸,“这批米是府衙拨下来的賑济粮,本来就不多,现在丟了大半,镇上那些刚安顿下来的逃荒户这个月就没得吃了。” 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粮仓被偷,这可是大事,賑济粮是官府的东西,丟了得往上报,苏里正作为里正,头一个跑不掉。 更麻烦的是,粮荒正在往南安镇蔓延,镇上本来就吃紧,这一下子少了一百多斤粮食,得有不少人饿肚子。 “走,去你叔家。” 苏里正家里,苏里正正坐在堂屋里抽旱菸,脸色铁青。 见沈鹿溪来了,烟杆子在桌上磕了磕:“沈姑娘,你说说,这帮贼是从哪冒出来的?巡检哨的人呢?昨晚上不是安排了巡夜的吗?” “巡夜的是谁?” “刘家老二和他表弟,就住粮仓边上的那两个。” “叫来问问。” 刘家老二很快被叫来了,一脸心虚地搓著手:“苏叔,我昨晚確实在巡,可后半夜实在撑不住,就靠在墙根底下眯了一会儿……“ “眯了一会儿?粮仓都被搬空了你还在眯!”苏里正一拍桌子。 刘家老二嚇得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著“我真没听见动静“。 沈鹿溪没有跟著骂人,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眯过去之前,有没有看见什么人在粮仓附近转悠?” 刘家老二想了想,迟疑著开口:“前半夜的时候,我看见有个人蹲在仓后面的矮墙那儿,我喊了一声,那人就跑了,我以为是哪家的小子起夜,就没追。” “长什么样?看清了吗?” “没看清,天太黑了,只看见个影子,个头不高,跑得挺快。” 沈鹿溪没有再问,转头跟苏里正说了句:“苏叔,这事得赶紧查,拖不得。粮食丟了还是小事,要是偷粮的人就在镇上住著,以后还会再来。” “我知道,可怎么查?总不能挨家挨户搜吧?”苏里正愁得头髮都快薅光了。 “不用挨家挨户搜。”沈鹿溪想了想,“砸锁的人手上有伤,这伤不小,石头砸铁锁的力道,手掌少说也要破一块皮,这种伤瞒不住。你让巡检哨的人今天到各个安置棚里转一圈,看谁的手上有新伤,锁定嫌疑人再说。” 苏里正眼睛一亮:“这法子好!” 说完他立刻安排人去查。 沈鹿溪从苏里正家出来,没有直接回安置点,而是往粮仓的方向又走了一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站在仓后面的矮墙边,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 墙根下有一个被踩扁的草糰子,草叶还是新鲜的,说明昨晚確实有人在这里蹲过。 草糰子旁边的泥地上,有几个清晰的鞋印,鞋底很平,没有花纹,跟普通布鞋的印子不一样。 这种鞋底,她在安置所门口见过。 那帮新来的逃荒户里,有几个人穿的就是这种鞋。 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回到安置点,她先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水稻已经开始抽穗了,细长的穗子从叶鞘里冒出来,还没有完全展开,再过一阵子就能开花灌浆。 药圃那边,梔子花正在盛开,白花一朵挨著一朵,空气里飘著浓郁的花香。 沈鹿溪摘了两筐花,铺在晾架上晒,顺手又采了一批金银花。 她把採好的药材整理好,走到灵泉边上,蹲下来装了两竹筒水。 石碑上的功德值又涨到了92。 回到现实之后,她把两竹筒灵泉水放在灶房角落的水缸底下,那个位置只有她自己知道。 当天下午,苏庆安就来报信了。 “查到了!镇北棚子区里有个人手上有伤,那人右手掌心裂了一道口子,用布条缠著,问他怎么伤的,他说是劈柴的时候崩的,可搜过了他住的棚子里连把柴刀都没有。” “那三个人是新来的那批?” “就是前阵子闹事的那帮,那个壮汉的手下。”苏庆安压低声音,“我叔已经把他们扣住了,送到巡检哨那边看管著。” 沈鹿溪点了点头。 偷粮的人找到了,可丟的粮食怕是追不回来了,已经被搬走藏起来甚至吃掉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补上这个窟窿。 镇上的賑济粮本来就紧巴巴的,现在丟了一百多斤,后面的安置户拿什么吃? 沈鹿溪想了想,做了个决定。 她进了空间,把存粮里的一部分白米装进布袋子里,一共装了五十斤,从空间里带出来之后,用板车拉到了安置所。 苏里正看见她拉著一车米过来,愣了半天。 “沈姑娘,这是……“ “我家存的米,先借给安置所用,等府衙补拨了賑济粮再还我。”沈鹿溪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五十斤白米,你称一下,写个欠条给我。” 苏里正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沈姑娘,这……你家自己也不富裕啊……” “我家有粮吃,饿不著。镇上的人要是饿了肚子闹起来,谁都別想太平。” 苏里正嘴唇哆嗦了两下,接过布袋子称了重,认认真真写了欠条,签了名按了手印。 “沈姑娘,这份情我记著了。” “別记什么情,把粮分好就行,优先给有老人和孩子的人家。” 从安置所出来的时候,沈鹿溪碰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个新来那帮人里的瘦高男人,就站在安置所对面的矮墙边上,双手抱胸,靠著墙,正看著她。 沈鹿溪的脚步慢了半拍。 瘦高男人朝她点了点头,不说话,只是看著她把空板车推过去。 等沈鹿溪走到跟前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偷粮的事,跟我们头儿没关係,是底下那几个自己乾的,头儿已经把他们打了一顿了。” “打了一顿有什么用,粮食丟了就是丟了。” “会还的。”瘦高男人看著她的眼睛,“我们不是贼。” 沈鹿溪没有接话,推著板车走了。 走出去老远,她才回头看了一眼。 瘦高男人还站在那里,低著头,用手指在腰带上的铜扣上摩挲著。 那枚鹰纹铜扣在午后的阳光下,闪了一下。 第140章 府城收粮的钱老板 偷粮的事儿还没彻底了结,镇上又来了一拨不速之客。 这回来的不是逃荒户,是府城来的粮商,两辆骡车,四个伙计,领头的是个穿绸衫的胖子,自称姓钱,说是来南安镇收粮的。 苏庆安是第一个见到他们的,跑来跟沈鹿溪说的时候,脸上满是疑惑:“府城粮价都涨成那样了,这人跑到咱们这种小地方来收粮,图什么?” “图便宜唄。”沈鹿溪放下手里的茶包,站起身来,“府城粮贵,小地方粮便宜,他低价收了拉回去高价卖,中间赚差价。” “那咱们卖不卖?” “先去看看再说。” 到了镇口,那位钱老板已经在安置所门口摆了摊,一桿秤、一块木板、上面用墨笔写了收购价:糙米八文一斤,白米十八文一斤。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不少,几个本地的老农蹲在旁边议论,安置区那边也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沈鹿溪没有凑上去,站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 钱老板嘴皮子很溜,逢人就笑,拍著胸脯说自己是正经生意人,在府城有铺面有仓库,这次来就是想跟南安镇的农户建立长期合作,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话说得倒是漂亮,可沈鹿溪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跟在钱老板身后的四个伙计,手上都有老茧,茧子长在虎口和指根的位置,这不是搬货搬出来的茧子。 搬货的茧子在手掌,虎口长茧的人,通常握的是刀柄。 沈鹿溪收回目光,转身找个胡同进了空间,空间里的水稻穗子已经完全展开了,正在开花授粉,花粉隨风飘散,稻田上面笼著一层淡黄的粉雾。 这是水稻生长最关键的阶段,授粉好不好直接决定灌浆的质量,进而影响產量。 她蹲在田边仔细看了一遍,穗子上的小花开得齐,顏色正,没有出现空壳的跡象。 她起身走到药圃那边,菊花干已经晒好了,她收进竹筐里称了称,十六斤出头。 梔子的果实也该采了,果子已经变成了橙红色,摘下来晒乾就能卖。 她把梔子果一个一个摘下来,装了满满两筐,铺开晾上。 从空间出来之后,孙大夫正蹲在院子里研药,面前摆了个小石臼,手里的杵子上下翻飞。 “孙大夫,你以前在府城行医的时候,听没听说过一个姓钱的粮商?” 孙大夫头也不抬:“府城姓钱的粮商多了,你说的是哪个?” “穿绸衫,胖子,嘴巴很会说,今天带了四个伙计来镇上收粮。” 孙大夫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沈鹿溪一眼:“穿绸衫的胖子?四个伙计?” “你认识?” “不认识,但是这事听著还挺有意思。”孙大夫把杵子搁下来,揉了揉手腕,“我在府城的时候,倒是听人说过有个姓钱的粮商跟府城的一个大户走得很近,那个大户姓苏,家里做布匹生意的,在琼州地面上算是一號人物。” 沈鹿溪心里咯噔了一下。 苏家? 苏里正也姓苏,可南安镇的苏里正是个普通的镇上老人,跟府城的苏家大户应该没什么关係。 “那个苏家,跟咱们镇上的苏里正有没有关係?” “这我就不清楚了。”孙大夫摇了摇头,“不过府城的苏家不光做布匹生意,还做盐铁,前些年发了大財,听说在官场上也有人。” “有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靠山唄。”孙大夫灌了口酒葫芦里的酒,“做盐铁生意的,哪个背后没人?” 沈鹿溪皱了皱眉没有再问,走进了灶房。 柳蕎娘正在揉面,看见她进来,顺嘴说了句:“镇上来了个收粮的商人,你知道了吧?刘家嫂子跑来说的,问咱们家卖不卖。” “不卖。” “我也觉得不该卖,粮价现在涨得厉害,这个时候把粮食卖出去,回头自己没得吃。” “娘说得对,不光咱家不卖,你帮我跟赵嫂子说一声,让她也別卖,这个钱老板来头不简单,別被几个铜板晃花了眼。” 柳蕎娘点了点头,手上的麵团揉得更起劲了。 傍晚的时候,沈鹿溪去镇上走了一圈,发现钱老板的摊子已经收了不少粮食,几个安置户把自家攒的余粮都卖了,换了铜钱欢天喜地地走了。 她站在街角看了一会儿,钱老板正在跟一个老农算帐,嘴里说著“再凑个一百斤,我给你加一文“,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苏庆安从旁边冒出来,凑到沈鹿溪身边小声说:“沈姑娘,我叔说那个钱老板给的价其实不低,镇上好些人都动心了。” “价是不低,可现在这个时候粮食比银子金贵。”沈鹿溪看著那辆快要装满的骡车,“苏叔有没有限制他收粮的总量?” “没有,我叔说人家是正经做买卖的,不好拦。” “去跟你叔说,让他限一下量,每户最多卖五十斤,超过的不许卖。” “为什么?” “你想想,镇上总共就那么点粮食,他要是全收走了,过两个月镇上的人吃什么?到时候再去买,价钱翻几倍都不止。” 苏庆安愣了一下,隨后脸色变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快去。” 苏庆安撒腿就跑。 沈鹿溪站在原地,又看了钱老板一会儿。 这个胖子笑得很和气,可他的眼睛一直在扫周围的人群,他身后的四个伙计分散站在四角,不说话,也不动。 这个站位,沈鹿溪在逃荒路上见过,护鏢的人就是这么站的。 可一个粮商收几百斤粮食,犯得著带四个护鏢的么?除非他来南安镇,不光是为了收粮。 沈鹿溪转身离开了镇口,走到半路上碰见了李铁牛,正扛著渔网往溪边去。 “铁牛,你认识镇上新来那个收粮的吗?” “不认识啊,今天刚来的,怎么了?” “他的伙计里有没有你眼熟的人?” 李铁牛想了想,摇了摇头,又想了想,忽然说了句:“对了,有一个我在砖窑那边见过。” “砖窑?什么时候?” “就前阵子,砖窑那帮人还没跑的时候,有一回我去送鱼乾,看见一个人蹲在窑后面跟那帮人里的一个人说话,个头不高,脸上有颗痣。今天那个钱老板的伙计里就有一个长这样的。” 沈鹿溪的眉头拧了起来。 砖窑那帮人已经跑了,跑之前跟钱老板的伙计有过接触。 “铁牛,这话你別跟別人说。” “知道了,我嘴严著呢。”李铁牛拍了拍胸脯,扛著渔网走了。 沈鹿溪站在路边,盯著地面出了一会儿神。 收粮的商人,带著练过武的伙计,跟来路不明的溃兵有联繫,在粮荒最严重的时候跑到偏远小镇收粮。 这背后到底是谁在布局? 她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加快脚步往安置点走。 陈南不在,这些事只能自己扛著,可有些棋,她一个人下不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阿青正坐在门槛上缝茶包,手指灵活地穿针引线,速度比前几天又快了不少。 看见沈鹿溪回来了,抬起头来:“沈姐姐,赵嫂子来过,说她新醃了一罈子糖蒜,问你要不要拿去杂货铺试试。” “让她明天送过来,我一起带去。”沈鹿溪在阿青旁边坐下,接过一个缝了一半的茶包看了看,“你手艺又进步了。” 阿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练练就熟了。” 沈鹿溪把茶包递迴去,偏过头看了看院子外面的方向。 陈南去广州见的那个人,能不能给她一个答案? 第141章 带摺扇的年轻人 钱老板在镇上待了三天就走了,走之前又加了一次价,把白米收购价提到了二十文一斤,最后一共收走了將近四百斤粮食。 苏里正最终还是没能拦住,因为卖粮的都是自愿的,人家手里有粮,想卖就卖,里正管不了这种事。 沈鹿溪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正蹲在空间里给板蓝根翻土,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四百斤,对南安镇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镇上总共登记在册的安置户加上本地住户,大约三百多口人,賑济粮被偷了一百多斤,又被收走四百斤,存粮缺口一下子就扩大了。 她把板蓝根的土翻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灵田边上。 空间里的水稻穗子已经开始灌浆了,穀粒一天比一天饱满,用手捏一捏,能感觉到里面有了硬芯子,这是灌浆进入中期的表现。 照这个速度,再过十来天就能收割了。 外面田里的水稻也在抽穗,虽然长势没有空间里的好,可也算不错了,毕竟是头一茬试种,有个七八成的收成就值得高兴。 她走到药圃边上,把晾架上已经干透的梔子花收进竹筐里,称了称,够十斤了,正好是给清和堂的首批供货量,这批花干她打算明天就送到仁和堂,让方掌柜帮忙转交。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换了身乾净衣裳去了一趟镇上。 杂货铺掌柜正在柜檯后面拨算盘,看见她来了,脸上的表情有点怪。 “沈姑娘,你来了正好,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那个姓钱的粮商走之前,问了我一个问题。”掌柜放下算盘,压低了声音,“他问我,镇上是不是有个姑娘在卖白米,品质特別好的那种。” 沈鹿溪的脸色没变,可心里一紧:“你怎么答的?” “我说不知道,镇上卖米的人多了去了,我哪知道他说的是谁。”掌柜搓了搓手,“但是他那个样子不像是隨口问问,他伙计里有个人在铺子外头转悠了好一阵子,盯著我晾的药材看了半天。”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掌柜的,往后有人再打听我的事,你就说不认识就行。” “我晓得,放心。”掌柜连连点头,又嘆了口气,“沈姑娘,你在镇上做买卖做得好,大伙儿都知道,树大招风啊,你自己小心点。” “多谢掌柜提醒。” 从杂货铺出来,沈鹿溪没有急著回去,而是绕了个弯,往镇西那条路上走了走。钱老板的骡车走的就是这条路,车辙印子还在,两道深深的沟槽,说明走的时候车上的货不轻。 她蹲下来看了看车辙旁边的地面,骡蹄印很清楚,两匹骡子,四辆车轮,可车辙旁边多出了另一组马蹄印。 钱老板来的时候是两辆骡车,没有马,那这马是谁的? 沈鹿溪站起来,顺著马蹄印往前走了一段,蹄印在一个岔路口拐向了南边,跟骡车的方向不同。 骡车往东去了府城方向,马往南走了。 南边是通往穀子村的方向,她站在岔路口看了好一会儿,的疑惑越来越多。 钱老板收粮走了,可有人骑马往穀子村去了。 这个骑马的人,跟钱老板有没有关係?跟穀子村又有什么关係? 陈南就住在穀子村。 沈鹿溪收回目光,转身往安置点走。 路上碰见了沈金宝,他正扛著一捆柴从山脚那边回来,满头的汗,看见沈鹿溪,停下来喊了一声。 “堂妹,你要去哪?” “镇上转了一圈,回来了。” “那正好,我今天在山上砍柴的时候看见一个人。”沈金宝放下柴捆,擦了擦汗,“在山腰上那个破庙附近,有个人牵著一匹马在那儿歇脚,穿得挺讲究的,不像咱们这边的人。” “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个头不矮,脸上没鬍子,手里拿著一把摺扇。”沈金宝想了想,“对了,他马鞍上掛著一个包袱,包袱上绣了个花样,我没看清是什么,因为他看见我了,很快就翻身上马走了。” 这大热天的拿摺扇,不像农户,也不像商人,倒像是读书人或者当官的。 “他往哪走了?” “往南,下山之后就看不见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安置点,途中她进了趟空间,把板蓝根干和梔子花干打包好,准备明天送货。 出来的时候,孙大夫正坐在院子里给柳婆子把脉。 “老太太的身子骨还行,就是有点气血不足,我给你开个方子,拿点黄芪和当归泡水喝,喝个把月就差不多了。” 柳婆子笑眯眯地点头:“那麻烦孙大夫了。” “麻烦什么,你们家的饭好吃,我多住几天抵了。”孙大夫说完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 沈鹿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孙大夫,你在太医院的时候,见没见过朝中的人用摺扇?” 孙大夫的酒葫芦在嘴边停了一下,斜著眼看了过来:“摺扇?你问这个干什么?” “今天沈金宝在山上看见一个人,三十来岁,穿得体面,拿著摺扇,骑著马,往南走了。” 孙大夫把酒葫芦放下来,难得认真了起来:“你说的这些特徵,倒是挺有意思。大热天的拿摺扇,要么是装样子,要么是真有这个习惯。真有这个习惯的人,通常是在京城待过的,京城那边的官员和世家子弟爱用摺扇。” “你在府城碰见过这种人吗?” “那这种人可多了。”孙大夫眯起了眼睛,“不过前段时间在府城的茶楼里,有个人也是这副做派,三十来岁,拿著摺扇,跟茶楼掌柜聊了很久,聊的全是南安镇这一带的事。” “聊了什么?” “我坐得远,听不真切,只隱约听见他问了一句『那边有没有外地来的年轻人落脚』。” 沈鹿溪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陈南在穀子村落脚的事,知道的人並不多,可如果有人刻意打听,並不难查到。 “孙大夫,你觉得这个人是什么来头?” “不好说。”孙大夫又灌了口酒,“我只知道,能骑马带摺扇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找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你要是认识什么年轻人在外面有点名堂的,最好提醒一声。” 说完他站起来,拎著药箱摇摇晃晃地走了。 沈鹿溪坐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陈南去了广州,现在不在镇上。 可有人已经追到了南安镇。 第142章 受箭伤的人 沈鹿溪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搁在了心底,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因为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收稻子。 空间里的水稻已经完全成熟了,穗子沉甸甸地垂下来,穀粒外壳变成了金黄色,用指甲掐一下,硬邦邦的,含水量刚好。 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在空间里收割,镰刀割下去,稻秆齐刷刷地倒,一捆一捆地扎好、脱粒、扬场,把瘪壳和碎叶子吹乾净,最后剩下来的全是饱满的穀粒。 称了一下,这一茬出了二百三十斤稻穀,碾成白米差不多一百七十斤。 比上一茬多了三十斤,灵泉水的灌溉量没变,產量的增加应该是土壤养好了的缘故。 她把碾好的白米分成三份,五十斤留在空间里当存粮,六十斤装进布袋子带出去给家里吃,剩下六十斤准备卖给杂货铺。 收完稻子之后,她又在灵田里种下了第三茬。这回她没有全种普通稻种,而是拿出了陈南给的那包粳稻种,挑了一小块地试种。 粳稻的种法跟普通水稻差不多,浸种催芽之后插秧就行。 她往育苗的浅盆里兑了几滴灵泉水,把种子撒了进去,看著穀粒慢慢沉到水底,才直起身来。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外面的田里也热闹起来了。 镇上好些人都来看沈鹿溪的水稻,因为她的田是安置户里头一个种出水稻的,穗子又大又沉,本地老农看了都嘖嘖称奇。 苏里正听到消息亲自来了一趟,蹲在田埂上看了半天,拔了一穗稻子搓开来看了看穀粒,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激动。 “沈姑娘,你这个稻子种得好啊,这是怎么种出来的?” “得把地改好了。石灰、草木灰、蚌壳粉拌进去沤,再用引水沟把溪水引进来灌溉,水肥管理上勤快一些就成。” 苏里正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你看,能不能教教镇上其他人?要是大家都能种出这样的水稻,镇上的粮荒就不用愁了。” “可以,等我这茬收完了,我把改土和种稻的法子整理一下,谁想学的都可以来看。” 苏里正连声道谢,走了之后,柳青山凑过来问了一句:“鹿溪,你打算把法子都教出去?” “教唄,镇上的人都吃饱了,咱们才安全。一家独大反而容易招人惦记。” 柳青山想了想,点了点头,扛起镰刀往自家的地瓜地走了。 当天傍晚,沈鹿溪正准备去镇上送米,赵翠屏从大房的棚子里走出来,站在路中间,双手叉腰把路给堵了:“鹿溪啊,你这是要去哪?” “送货。” “什么货啊,是不是又去卖白米了?”赵翠屏的语气里带著酸味,“我可听说了,你那白米在杂货铺卖三十五文一斤呢,比府城的米都贵,你一个小丫头,哪来这么多好米卖?” 沈鹿溪停下来看了赵翠屏一眼:“大伯母,我的米从哪来的,你不用管。你要是也想卖米,自己去种去。” “我怎么种?我家哪有地?”赵翠屏的声音尖了起来,“分地的时候都是按人头分的,我们大房的地跟你们二房的地一样多,凭什么你们二房种出了水稻卖钱,我们大房连口白米饭都吃不上?” “地是一样多,可地里长什么得看谁去种。大舅和铁牛天天在地里干活,沈金宝也跟著下田了,你们大房除了沈金宝之外,谁去干活了?” 沈大牛躲在棚子里没出来,赵翠屏自己更是从落户以来就没下过地,天天指著公中的粥饭过日子,有时候还嫌粥太稀。 “我……我身子不好,干不了重活……“ “身子不好可以做轻活,赵嫂子的丈夫腿还伤著呢,人家照样在家编筐编篓,赵嫂子醃菜卖钱,一家人自己养活自己。”沈鹿溪看著赵翠屏,语气不重,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大伯母,我把话放在这里,公中的吃喝不会少你们的,该给的一分不少。可你要是再来找我要这要那的,我就当著全队人的面把帐算一遍,从逃荒出来到现在,大房总共出了多少力,吃了多少口粮,每一笔我都记著呢。” 赵翠屏的嘴唇动了动,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沈金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赵翠屏身后,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娘,別闹了,回去吧。” 赵翠屏甩开他的手,哼了一声,转身回了棚子,走之前还回头瞪了沈鹿溪一眼。 沈金宝站在原地,看了沈鹿溪一眼,低著头说了句:“堂妹,对不住了,我娘她……“ “跟你没关係。”沈鹿溪拎起布袋子继续往镇上走,“你干活干得好,大家都看在眼里,別被你娘拖后腿了。” 沈金宝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沈鹿溪到了杂货铺,把六十斤白米交给掌柜,掌柜称完了重,从钱匣子里数了二两一钱银子推过来。 “沈姑娘,你这批米比上次的好,颗粒更饱满了,最近粮价也涨了,咱们做长期生意,我多给你加了几文。” “那就多谢掌柜的了。”沈鹿溪把银子收好,又把十斤梔子花干交给掌柜代转仁和堂。 走到安置点门口的时候,孙大夫正坐在院子里对著月亮喝酒,看见她回来了,晃了晃酒葫芦。 “沈丫头,回来了?给你留了一壶好酒,要不要尝尝?” “我不喝酒,您自己留著吧。” “不喝酒的人没意思。”孙大夫咂了咂嘴,忽然压低了声音,“今天下午有个人来找我看病,说是从穀子村来的,肩膀上中了一箭,箭头拔了,伤口没处理好,化脓了。” 沈鹿溪脚步一顿:“穀子村来的?” “对。”孙大夫看著她,“那人说自己是猎户,打猎的时候误伤的,但是老头子我见得多了,那箭头是官兵用的菱形箭簇。” “那个人现在在哪?” “我给他上了药,他付了钱就走了,说是回穀子村去。”孙大夫灌了一口酒,“我多问了一句他住哪儿,他说住在村东头的老林家。” 陈南也住在老林家。 沈鹿溪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穀子村的方向,漆黑的夜里什么都看不见。 她把钱袋子塞进袖子里,转身往屋里走。 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第143章 受伤的人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直接去了穀子村。她走的是山脚那条小路,绕过溪边的水田,穿过一片竹林,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老林家的院门虚掩著,院子里没人,鸡在墙根底下刨食,一条黄狗趴在台阶上,见她来了,抬了抬眼皮,尾巴都懒得摇。 沈鹿溪推开门走进去,喊了一声:“林叔?” 没人应。 她往里走了两步,看见老林头从后院出来,手里端著个木盆,盆里泡著几把草药,顏色发黑,闻起来有股子苦涩的味道。 “沈姑娘?你怎么来了?”老林头看见她愣了一下,赶紧把木盆往身后藏了藏。 沈鹿溪扫了一眼那盆药水,药味很大,像是治外染用的:“林叔,家里有人受伤了?” 老林头的脸色变了变,犹豫了半天才开口:“没有没有,就是我自己手上划了个口子,泡点药水消消毒。” 沈鹿溪没有戳穿他,低头看了看老林头的手,两只手乾乾净净的,別说口子了,连个红印都没有:“我找陈南,他在吗?” “不在。”老林头的回答很快,“他出去了,好些日子没回来了。” “那住在你家东头屋子里的那个人呢?” 老林头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沈鹿溪看著他,没有逼问,只是平静地说了句:“林叔,我知道有人受了箭伤,昨天去找孙大夫看过了。我不问那个人是谁,也不问他为什么受伤,我只想知道陈南什么时候回来。” 老林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著木盆的手一直在抖:“你……你怎么知道的?” “孙大夫告诉我的,那人说自己住在你家。” 老林头长嘆了一口气,把木盆放在地上,蹲了下来,揉了揉脸:“沈姑娘,这事我不好跟你说太多,陈南走之前交代过,让我把人照顾好,別让外人知道。” “我应该不算外人吧?” 老林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你不算,但是这事確实不是我能做主的。陈南说他很快就回来,让你別担心。” 沈鹿溪没有再追问,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这里面是金疮药粉,我自己配的,比孙大夫开的那个方子管用,你给那个人敷上,一天换一次,伤口別沾水。” 老林头接过布包,手指摸了摸里面的药粉,抬头看沈鹿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多谢你了,沈姑娘。” “別谢我,陈南帮了我不少忙,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沈鹿溪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林叔,最近镇上来了些不三不四的人,你们村子里也要注意点,门关紧了,別让生人进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林头连连点头。 沈鹿溪出了穀子村,转而绕到了村子东边的山坡上。站在坡顶往下看,老林家的院子一览无余,后院有一间独立的小屋,门窗紧闭,窗户上还糊了一层厚厚的油纸,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头。 陈南身边有人跟官兵发生过衝突,受了伤之后躲到了穀子村来养伤。 沈鹿溪收回目光,快步往安置点走,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阿青正在帮柳蕎娘洗菜,看见她回来了,擦了擦手跑过来。 “沈姐姐,你一早上去哪了?孙大夫找你呢。” “找我干嘛?” “他说镇上有个小孩拉肚子拉得厉害,家里大人来求他看看,他看了一下说要用一味药,家里没有,问你有没有。” “什么药?” “黄连。” 沈鹿溪想了想,空间里种了点黄连,还没到採收的时候,根茎太细了,药性不够。 “黄连我这没有现成的,你去跟孙大夫说,让他用黄芩代替,黄芩我有乾货,拿两把给他就行。” 阿青应了一声,跑去找孙大夫了。 沈鹿溪转头进了灶房倒了碗水喝,柳蕎娘在旁边切菜,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你一大早去穀子村了?” “去看了看老林叔,问问引水沟的事。” “问完了?” “嗯,问完了。” 柳蕎娘切了两下菜,忽然放下刀:“鹿溪,你跟陈南……到底什么关係?” 沈鹿溪端著碗的手顿了一下:“普通朋友,他帮过咱们家不少忙。” “普通朋友哪有一大早跑去找人家的?”柳蕎娘终於抬起头来看著她,“你娘虽然笨,可也不瞎。那小子每次来送东西,眼睛就没离开过你,你当我看不出来?” “娘,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那你脸红什么?” 沈鹿溪摸了摸自己的脸,確实有点热:“走太快了,晒的。” 柳蕎娘哼了一声,拿起刀继续切菜,嘴里嘟囔了一句:“走太快脸红的人我还是头一回见。” 沈鹿溪放下碗,赶紧出了灶房。 院子里,柳老爹正在给桂花苗浇水,苗子已经活了,冒出了几片新叶子,嫩绿嫩绿的。 老爷子看见孙女出来,招了招手:“鹿溪,过来看看,这桂花苗长得好啊,照这个势头,明年就能开花了。” 沈鹿溪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外公,您浇的水里是不是加了东西?” “加了点你放在灶房的那个水,就是竹筒装的那个。”柳老爹乐呵呵地说,“我尝了一口,那水甜丝丝的,好水养好苗嘛。” 沈鹿溪的嘴角抽了抽,灵泉水被外公喝了,还拿去浇了桂花苗。 她看了看桂花苗的长势,比正常的快了不少,灵泉水的效果確实好,可这东西不能隨便用,用多了太扎眼。 “外公,那水金贵著呢,以后浇花用普通水就行,那个竹筒里的水留著泡药用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柳老爹嘴上答应著,手里的瓢还是往桂花苗根上浇了最后一点。 沈鹿溪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远处的路上来了一队人,打头的骑著马,身后跟著四个步行的差役,穿著差服,腰间別著刀。 苏庆安从旁边的巷子里冒出来,跑到沈鹿溪跟前,气喘吁吁地说了句:“沈姑娘,府城来人了!” “什么人?” “府衙的人,说是来查户籍的,我叔正在接待呢。” 沈鹿溪看著那队人越走越近,打头那个骑马的人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襟,从怀里掏出一张公文展开来看了看,然后抬头扫了一眼四周。目光扫过沈鹿溪站的位置时,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了。 那个人腰间掛著一把摺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