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踩我骨灰上位?嫡女重生不原谅》 第1章 重生,初露锋芒 三年前,高门贵女花闻声为太子挡了一剑。 就因为这一挡,太子顺利登基,花家被封为侯府,世袭罔替,从此全家鸡犬升天。 皇帝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夸讚花闻声机智勇敢:“若无花氏女,朕今日坐不上这龙椅。” 可她身受重伤,被禁卫军救起来的时候,就剩下一口气了。 花闻声被接到宫里养伤,由太后亲自教养了三年。 所有人都说她命好,可没人知道等她养伤三年回家之后,家里人人都盼著花闻声赶紧去死。 一个表妹窃取了她的身份和嫁妆嫁给了当朝权贵,一个堂妹顶替了她侯府嫡女的名头步步高升成了六王妃。 父母偏心,兄长漠视,就连未婚夫也上门退亲转头娶了表妹。 花闻声哭闹爭吵,却被自己的亲生母亲以得了疯病为由,囚禁在柴房里整整十八年。 表妹钟宝釵成亲那一天,她穿著本属於花闻声的火红嫁衣来了柴房,“姐姐,我的好姐姐,人应该有自知之明,走了就別回来,省得人人厌恶。况且娘也不喜欢你,何必去娘面前自討烦恼?” 花闻声这才知道钟宝釵是她的亲娘钟氏的私生女,还是和钟氏的亲生兄长乱伦生下的血脉。 堂妹花袭暖顶著侯府嫡女的名头嫁进六王府的那一天,也来了,“花闻声,你一直自詡花家嫡长女,可是我分明也是嫡女,凭什么处处矮你一头?” 原来堂妹是她的亲爹花崇礼强占弟媳生下的孽种,难怪这十几年花崇礼如宝似珠一样护著花袭暖。 花闻声想骂,可是只喷出一口鲜血。 钟氏来过几次,只是看一眼花闻声还活著,便又匆匆离开,去吃斋念佛保佑自己的女儿钟宝釵步步高升、平安喜乐。 花崇礼一次也没来过,似乎全当这个女儿已经死了,从此对外宣称花家只有一个嫡女,那就是花袭暖。 花闻声苟延残喘十八年,到最后她是活活饿死的。 钟氏听说花闻声咽了气,落了一滴泪,隨机吩咐下人拿著草蓆子裹了仍在乱坟岗。 成了孤魂野鬼的花闻声恨啊。 恨得牙都咬烂了。 恨不得掐著钟氏的脖子问一问:“娘,是您下令把我关起来十八年,可是你现在又为什么哭呢?” 就算是做了鬼,花闻声也不甘心。 这些人还没有罪有应得,她怎么能这么死了呢? 她眼前一黑,再睁眼,她又活了,回到了从皇宫回家的那一天,也是被囚禁的那一天。 花闻声坐在从皇宫出来的马车里,低头看著自己身上这件新做的衣裳,月白色锦缎长裙,领口和袖口绣著银线缠枝莲,腰间系一条浅青色宫絛,坠著一枚羊脂玉佩。 这是太后亲自命尚衣局给她赶製的,说是“回家见亲人,不能寒酸”。 “小姐,快到了。”贴身丫鬟桃儿小声提醒。 花闻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朱雀门外,街道宽阔,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花闻声掀开一点帘子,看著熟悉的街景,眼眶微微发热。 真的活了,不是一场梦。 刚走到永寧侯府所在的朱雀巷口,马车突然慢了下来。 花闻声探头一看,远处自家那扇朱漆大门紧闭,门口连个迎客的小廝都没有。 上一世正门的小廝拦住了她,她只能从偏门进了府。一步错步步错,从此被府里的下人看轻,什么丫鬟婆子都敢踩她一脚。 想到这里,花闻声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帘子。 丫鬟杏儿小声问,“小姐……怎么没人迎接?” 花闻声闭了闭眼,忽然道:“掉头,回皇宫。” “啊?”车夫愣住,“可您不是刚出来?” “我孤身一人,身上带著太后赏的玉佩、皇上赐的金册,还有整整一箱珠宝。”她声音冷静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姑娘,“路上若有歹人劫持,谁来救我?回皇宫,求皇上派一个人护送我回来。” 其实她心里清楚,前世就是这一天,她傻乎乎地从偏门进了府,从此再也没能踏出一步。 她被关在柴房,哭著求见父亲,母亲钟氏拦在门口,冷冷说:“你闹够没有?” 她想写信给太后,纸笔被收走。想让丫鬟传话,可两个丫鬟桃儿和杏儿被打死。 整整被关了十八年,她活活饿死,连尸首都被草草埋在后山。 表妹钟宝釵,穿著她的嫁衣,嫁给了她的未婚夫裴昭阳。 堂妹花袭暖,顶著“侯府嫡女”名分,步步高升成为六王妃。 所有人都踩著她的骨灰荣华富贵,只有她在狭小的柴房里不见天日。 这一世,她不能再信“家人”这两个字。 御书房里,皇帝正在看摺子,听说花闻声又回来了,很是惊讶。 “怎么?侯府没人接你?” 花闻声跪在地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陛下,臣女不是怕没人接,是怕接了之后,再也出不来。” 皇帝皱眉:“此话怎讲?” 她没直接说,只道:“臣女三年未归,家中变故不知。若无人护送,恐有闪失。求陛下……派个靠得住的人送臣女回去。” 皇帝沉默片刻,他对这个小姑娘有愧,毕竟是豁出性命为他挡了一剑的人。 正好靖王谢景珩进来述职。 “景珩,你送她一趟。”皇帝道。 谢景珩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肩宽腿长,面容冷峻。他瞥了花闻声一眼,眉头微皱:“臣有军务,送不了。” “她就是当年送詔书的人。”皇帝语气加重,“若非她,我和太后此刻,怕已在乱坟岗。” 谢景珩终於拿正眼看了一眼花闻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回程的马车比来时宽敞多了,是靖王的亲王车驾,黑檀木车身,金漆纹饰,四匹白马並驾,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花闻声坐在角落,低眉顺眼安静坐著。她能感觉到对面男人的目光,冷淡、审视,甚至带点不耐烦。 她没解释为什么非要让人送她回来,解释了他也不会信。 马车停在侯府正门前。 朱漆大门高耸,门环是铜铸的兽首,威严气派。 有这样气派的宅子,都是花闻声当时用命换来的。 花闻声刚掀帘,就听见门房小廝嚷嚷:“哪来的车?绕道!” 桃儿立刻上前:“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咱们嫡小姐!刚从宫里回来!” “嫡小姐?”小廝嗤笑,“家里正经的两位小姐,哪还有你什么嫡小姐的位置?去去去!走偏门去,別挡道!” 杏儿急得快哭了:“你敢拦小姐?” “呸!”小廝得意扬扬,並不把花闻声放在眼里,他早就得了內宅的指示,今日无论如何,不能放花闻声从正门进来。 必须从偏门进去,杀一杀花闻声的锐气,好让她知道到底谁才是尊贵无比的主子。 “识相的赶紧从偏门走,不然就別进来了,死在外面吧!” 花闻声坐在马车里,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谢景珩默默听著,心里冷笑,已经明白了为什么花闻声非要进宫求皇上找个人送她回来。 花家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將花闻声的利用价值榨乾净,然后翻脸不认人,想捧著其他花家小姐上位。 “唰!” 一道寒光闪过,马车帘子被一柄佩剑挑开。 谢景珩冷著脸走出来,玄色锦袍在阳光下泛著冷光,腰间玉带刻著五爪龙纹。 小廝看清他的脸,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噗通”跪地,“靖……靖王?!” 不过多时,府內钟鼓齐鸣,正门大开。 老夫人拄著拐杖,在丫鬟搀扶下快步出来,一见花闻声,眼泪就下来了:“我的声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侯爷花崇礼、侯夫人钟氏、嫡长子花明昱、表小姐钟宝釵、堂小姐花袭暖……全府上下,齐刷刷跪了一地。 钟宝釵和花袭暖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不甘心。 可是再不甘心又能怎么样?见了靖王,还是要给花闻声跪下! 花闻声看著老夫人,这位祖母,前世因病臥床,被钟氏蒙蔽,以为她真的疯了。 等她死后,老夫人查出真相,悔恨交加,不到一年就鬱鬱而终。 如今,老人眼中全是心疼。 老夫人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好孩子,祖母好想你!瘦了,也高了……可怜的孩子。” 钟氏也上前,“声儿,你可算回来了。宝儿天天念叨你呢。” 钟宝釵立刻红了眼眶,扑过来抱住她:“姐姐!我好想你!” 花闻声没像上一世那样躲开,她只是淡淡一笑:“表妹,我也很想你。” 钟宝釵身子一僵,她知道花闻声是个寧舍不弯的倔强性子,被她这样一抱定然会闹会斥责她“不懂规矩”,可是现在花闻声从容不迫,好一幅大家闺秀的做派。 这时,谢景珩淡淡开口:“本王奉旨送人,现在人回来了,就告辞了。” 他看了花闻声一眼,转身就走。 花闻声福身行礼,目送他背影消失在街角。 钟宝釵和花袭暖气得几乎咬破了嘴唇,都不明白花闻声怎么会勾搭上靖王。 老夫人亲热地拉过花闻声的手,“累了吧?赶紧回你的院子歇歇吧。” 花闻声看了一眼钟氏,笑著问:“不知娘可让人打扫好了梧桐苑?” 梧桐苑,那是皇上专门为她建的院子。 可上一世,母亲擅自做主,將院子给了钟宝釵和花袭暖,她哭闹,还被斥责“发了疯病”,最后被囚禁在柴房里十八年。 这一次,她却没有爭吵,只是静静看著钟氏,听她的说辞。 钟氏不慌不忙地解释:“母亲,是声儿身子弱,梧桐苑由太大,我就让宝儿先住著。谁知暖儿这孩子听说表姐住进去了,也非要哭闹著住进去。现在西跨院是宝儿的,东跨院是暖儿的,一时半会儿搬不出来。至於声儿……自然有更好的院子让她住著。” 老夫人想了想,钟宝釵和花袭暖住在那院子三年了,贸然让人搬出去也不是道理,便点了点头。 花闻声並没有立刻发作,老夫人拉著她往里走:“来,祖母陪你回院子。” 可刚走到二门,钟氏忽然道:“母亲,您累了,先歇著吧。我陪声儿先回院子休息。” 老夫人点点头:“也好。。” 花闻声乖巧应下。 等人走远,钟氏笑容一收,语气冷淡:“烟雨阁收拾好了,你先住那儿。” 烟雨阁,名字起得好听,可实际上就是侯府的一个小仓库,满是灰尘不说,角落偏僻去哪都不方便。 花闻声笑容温婉:“娘,您是不是记错了?皇上亲口赐我梧桐苑。怎么,这才三年,我的院子就成了表妹和堂妹的闺房了?” 钟氏脸色变了。 钟宝釵咬著唇,眼圈发红:“姐姐……是我不好,我这就搬……” 花袭暖更是一步也不让,“你一个当姐姐的,总和我们姊妹爭什么?让一让怎么了?” 花闻声目光一冷,“表妹,你是客居侯府的客人,住著梧桐苑难免让外人说些难听的,说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懂规矩。还有你,堂妹,我记得现在侯府是大房当家吧?你所谓『和我们姊妹整什么』,是不是太僭越了?我的东西,哪来什么爭不爭的道理?” 钟氏脸色巨变,立刻呵斥花闻声:“听听你现在说话像什么样子?哪有大家闺秀的做派!给我去柴房里好好反省三日……” 钟氏还是没变,还是想著法儿让她露不了面。 花闻声笑了一下,不紧不慢打断了钟氏,“母亲,靖王邀我过两天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如果王爷等不到我……你猜猜,他会不会直接杀进侯府?” 钟氏不敢说话了,如果花闻声搬出来別的什么王爷,钟氏一点不怕,大不了说这是母亲教训女儿,碍不著外人的事。 可那是谢景珩。 皇上一母同胞的胞弟,朝中权势滔天的靖王。 谢景珩出入京城所有的地方,都像是入无人之境。没人拦得住,也没人敢拦。 钟氏觉得花闻声是信口胡说,可是今天谢景珩亲自护送花闻声回来,她又实在拿不准两个人的关係。 钟氏不敢赌。 花闻声看著钟氏苍白的脸色,心下瞭然,自己不会再进柴房了。 她淡淡看了一眼钟宝釵被妒意扭曲的脸,说道:“在此期间,我就先住正院旁边的揽月楼吧。那里离祖母近,也好尽孝。” 揽月楼,原是老夫人年轻时的居所,从没有让任何小辈住过,只有皇上和皇后下榻侯府的时候,住过两次。 钟氏脸色彻底白了,“你怎么敢……那是皇上和皇后住过的院子!” 花闻声淡然一笑,“怎么住不得?別说祖母疼我,要是我开口,祖母一定让我住。就是在皇宫里,我还和太后娘娘睡过一张床榻呢!太后娘娘喜欢我,也喜欢得紧。” 下人们纷纷侧目,看向自己家的嫡小姐,这才是真正见过世面的人! 花闻声打定主意,进侯府,就必须先立威。否则侯府下人看人下菜碟,她要是不露出点锋芒,就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第2章 拿王爷压母亲一头 花闻声住进揽月楼的当晚,老夫人就亲自过来看她。 揽月楼在侯府东侧,紧邻老夫人的院子慈安堂,虽比不上梧桐苑那般临湖而建、花木扶疏,但胜在清幽雅致,且位置尊贵。 整个永寧侯府,除了侯爷的正院,就属这里最体面。 “祖母,您怎么亲自来了?”花闻声赶紧迎上去,扶著老夫人坐下。 老夫人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一身深紫色锦缎褙子,慈眉善目。 她拉著花闻声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稳重了。在宫里三年,果然是受了教养。” 花闻声笑了笑:“太后娘娘待我极好,日日教我规矩礼仪,还让我陪著抄经呢。” “哎呀,那可是天大的福分!”老夫人眼睛一亮,“难怪你说话做事都透著一股子大气。” 两人说了会儿家常,老夫人忽然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声儿啊,祖母知道你心里委屈。可宝儿和暖儿……也是命苦。” 花闻声垂眸,手指轻轻摩挲著茶盏边缘,没说话。 老夫人继续道: “宝儿她亲生父母家是江南巨贾,这些年因著我们照看宝儿,你舅舅给侯府送了不少银子,修祠堂、办义学、接济族人……” “而且有一年你爹染了恶疾,万分凶险,请了多少郎中都看不好。是宝儿连夜翻遍古方,又从江南药行调来那味珍贵无比的千年老参。这才让你爹化险为夷。从那以后,全府上下都敬她如恩人。” 花闻声点点头,面上依旧温婉:“原来是这样。” 可她心里却清楚得很,侯爷染了恶疾,是因为钟氏给她爹下了狠药,差一点要了侯爷的命。 而钟宝釵的那味千年老参,是钟氏提前从江南调来的。 这一切,不过是演给侯府所有人看的一场戏。 整个事情的经过,都是钟氏为了给钟宝釵树立威望,从此钟宝釵在梧桐苑住得心安理得。 上一世,她傻乎乎信了,儘管在深宫中无法探望,听说爹爹没事,还感动地落泪,心里感念表妹所做的一切。 傻透了。 老夫人见她温婉知礼,放下心来,她怕花闻声如果闹起来,就吃了亏了。 毕竟钟氏看得她这个侄女,比什么都宝贝,老夫人也拿不准钟氏会不会为了宝贝侄女强压花闻声。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揽月楼也很好,离祖母近。” 花闻声心里却清楚得很,一朝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下人们可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呢。 侯府的下人最会逢高踩低,你今日退一步,明日他们就敢踩你一脚。要是连一个院子都守不住,往后谁还把她当主子? 况且,这整座宅子、这世袭罔替的爵位、这满门的荣华富贵,都是她拿命换来的! 没有她,钟宝釵和花袭暖算什么? 他们忘恩负义,凭什么要她宽容大度? 天底下没有这样便宜的好事! 花闻声笑得俏皮,亲热地揽住祖母的胳膊,把头轻轻靠在祖母的肩膀上:“祖母说得对。若是寻常院子,我让了便也让了,一个当姐姐的还能和妹妹耍小性子不成?可是梧桐苑,是皇上亲自下令让工部建的,点名是赐给花氏女花闻声住的。这是皇帝在点咱们哪!” 老夫人一愣:“点咱们干什么?” 花闻声语气沉稳了一些: “祖母,当今圣上歷经千难万险才坐上了皇位。这千难万险从何而来?就是因为前朝皇子嫡庶不分,皇上身为前朝太子,即位帝位本应该顺理成章。可是乾贵妃儿子、静妃的儿子、庄妃的儿子、甚至於婉嬪的儿子,竟然会在先帝薨世时起兵爭夺皇位。因此当今圣上最厌恶家宅不寧、嫡庶不分、亲疏顛倒。” “我不敢挟恩图报,但是我確实是救了皇上的性命,被皇上誉为天下女子表率。可这不是虚名,皇上还想让我这个女子表率继续发挥作用,我既然是女子表率,就应该” 老夫人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声儿,你说得对。在宫里这三年,你確实是长进了。你若是在宫里,这梧桐苑让別人住一住倒也无妨,可是现在你回来了,这规矩不能乱了。你放心,这事,祖母替你说。” 花闻声轻声说道:“祖母看得明白,可是其他人未必看得明白。祖母万万不能开口,若是祖母开口,我娘必定会误会祖母要夺了她管家的权力,她心里难免有芥蒂。这件事,得让爹娘自己认清了,主动办才好。传出去,咱们花家才能落下一个有规矩、懂礼数的美名。” 老夫人长舒一口气,拉著花闻声的手直夸:“果然在宫里受过教养,说话做事妥帖稳重。这才是我花家的嫡长女!” 下一件事,就得是让老夫人认清钟宝釵和花袭暖所受的宠爱太过了些,重视对待钟宝釵和花崇礼对待花袭暖,早就远远超过了一个姑母对待外甥女和一个大伯对待侄女的那种好。 花闻声顺势靠在老夫人肩上,状似无意地问:“祖母,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娘对宝釵妹妹的好,早已超了姑母疼外甥女的分寸。爹对袭暖妹妹的纵容,也远过了大伯照拂侄女的常理。外头已有閒话,说咱们花家……祖母,您知道为什么爹娘这么疼爱表妹堂妹吗?” 老夫人嘆了口气,“也是命苦。宝儿她娘早年难產死了,宝儿的爹,也就是你大舅舅,忙於商贾之事,无暇照顾她。而暖儿的父亲,也就是你二叔,这几年一直在边关带兵,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你父母,自然要多照应些。” 花闻声垂眸,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照应? 她上一世虽然被关在柴房十八年,耳朵却没聋,眼睛也没瞎。 什么表妹和堂妹? 应该说一个是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一个是同母异父的亲妹妹。 钟宝釵是钟氏回家探亲的时候,和她亲哥哥乱伦所生的。 她名义上的母亲,早在她出生前半年就病死了。钟氏为了遮掩丑事,硬把死亡的事情压下来,把死亡日期往后推了六个月,偽造了“难產而亡”的假象。 至於花袭暖…… 她那位“二叔”,也就是柳氏的丈夫,天生不能人事,连房都圆不了。 是当年花崇礼醉酒,强占了弟媳柳氏,才有了这个孩子。他又逼著自己的亲弟弟花崇信认下了这个女儿,花崇信不堪其辱,直接去了边关戍守,发誓除非花崇礼和柳氏以及那个孽种死绝,否则永不会来。 花闻声垂下眼眸,多好的两个故事啊,好到……好到若是一朝被揭穿,则钟氏和花崇礼就会被踩进十八层地狱。 与此同时,侯爷的正院。 花崇礼刚回来,立刻叫来钟氏:“让宝儿搬出梧桐苑,那是声儿的院子,皇上亲赐的,不能乱住。” 钟氏脸色一白,急道:“侯爷!宝儿可是您的救命恩人!那年您染了恶疾,若非宝儿,您可就凶险万分了啊!如今让她搬出来,外人怎么看咱们?说咱们忘恩负义?” 花崇礼皱眉:“可旨意……” “旨意是死的,人情是活的!”钟氏眼圈一红,声音发颤,“宝儿一个孤女,无依无靠,全靠咱们照应。若连这点容身之处都不给她,她怎么活?” 花崇礼犹豫了。 他想起那年病中,钟宝釵日夜守在他床前,哭得眼睛都肿了。 这份恩情,他不能不认,否则传出去他被人参上一本,这侯位就保不住了。 钟氏抹了抹眼泪,“侯爷,声儿通情达理,我这个当娘的去跟她说,她不会不同意的。” “罢了……”他嘆气,“声儿住在揽月楼也体面。” 钟氏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花崇礼起身,“你歇息吧,我去看看暖儿。” 当晚,花崇礼就在柳氏的院子里住下了,风光旖旎,让花崇礼下不来床。 花崇礼夜夜留宿柳氏院子这件事,除了花闻声,其他人一概不知。 翌日清晨,钟氏派人来请花闻声去正院。 花闻声换了一身新衣,浅藕色对襟褙子,配月白百褶裙,腰间系一条银线绣兰草的宫絛,素净却贵气逼人。 她刚踏进正院,就听见钟宝釵娇滴滴的声音:“姑母,我真的不想搬……梧桐苑我已经住习惯了,院子里的花草都是我亲手种的,若是姐姐住进来踩坏了我的花草怎么办啊?” 钟氏搂著她,柔声道:“傻孩子,谁让你搬了?那梧桐苑,就该你住著!” 花闻声站在门口,静静听著。 钟氏抬头看见她,立刻换上一副慈母面孔:“声儿来了?快坐。” 花闻声福了福身,没坐。 钟氏笑容不变,语气却带著一丝责备:“你昨日在门口说那些话,是不是太急了些?宝儿是你表妹,又是你父亲的救命恩人。让她搬出去,外人怎么看我们花家?说我们忘恩负义?” 花闻声微微一笑:“忘恩负义?母亲这话奇怪。梧桐苑是皇上亲赐给我的院子,不是侯府的客房。表妹住进来,本就不合规矩。如今我要回来,她自然该搬。若是不让我住进去……侯府才是真的忘恩负义。” “你!”钟氏脸色微变,强压怒火,“你是在怪我这个做母亲的?” “女儿不敢。”花闻声声音柔和,眼神却坚定,“只是女儿不明白,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为何反倒不如一个表小姐?她能救父亲,我就不能孝顺您吗?” 钟氏猛地站起身,指尖发抖:“花闻声!你这是挟恩图报!仗著送过一次詔书,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母亲说错了。”花闻声不卑不亢,“不是我挟恩图报,是你们忘了,这侯府的爵位、这满门的荣耀,是谁用命换来的。” 钟氏气得脸色发白,几乎要叫人把她拖下去。 可就在开口的瞬间,她想起了谢景珩那张冷脸。 靖王亲自送她回来……万一真惹出事来…… 第3章 再次遇见靖王,做交易 她半信半疑,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怎会真入了靖王的眼? 可昨日他確实亲自送她回来,连车都没下就震慑全府…… 钟氏还记得,去年工部尚书之子调戏皇后身边的宫女,靖王提刀砍其一臂,满朝文武无人敢言。 若他真为花闻声出头……侯府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钟氏咬牙,指甲掐进掌心,终究没敢下令。 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咬牙道:“好,好!你厉害!那你等著,我去请老夫人做主!” 花闻声微微一笑:“母亲请便。不过我提醒一句,明日我还要进宫给太后请安。若太后问起,为何我连自己的院子都住不进去,我该怎么答?” 钟氏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本以为钟氏应该知难而退,可没想到钟氏和钟宝釵的脸皮这么厚,第二日钟氏竟然带著钟宝釵和花袭暖去了老夫人那里。 恰好花闻声也在,正陪著老夫人抄《心经》。 钟宝釵一进门就跪下,哭得梨花带雨:“老夫人,我不敢爭什么,只求您让我留在棲梧阁……” 话音未落,花袭暖也“哇”的一声哭出来,直接扑到老夫人膝前,抱住她的腿撒娇:“祖母!我不搬!我死也不搬!那西跨院是我爹亲手给我选的!您要是逼我搬,我就……我就绝食!” 老夫人被两人一左一右围住,顿时手足无措。 钟氏趁机道:“母亲,宝儿昨日刚做了一件大好事,城南臥龙寺里,小沙弥们害了病。她自掏腰包,花了三千两银子,从江南运来五百斤草药,免费发放!主持亲自登门拜谢,说要开素斋宴请花府,还要立上一块碑,感念咱们花家的恩德。” 臥龙寺,皇家寺庙,天下第一寺。 能让臥龙寺单开一场素斋宴请侯府,又立上一块碑,这是天大的体面。 老夫人有些动容:“真的?宝儿,你这孩子……心善啊!” 花袭暖也立刻接话:“就是!表姐花了那么多钱,还被外人夸咱们侯府有德!姐姐却要把我们赶出梧桐苑,这不是寒了人心吗?” 花闻声放下毛笔,轻轻吹乾墨跡,淡淡道:“去不得,侯府刚封爵位不足三年,根基尚浅,多少双眼睛盯著呢。臥龙寺单开素斋宴请,这是第一回,凭什么落在侯府头上?让那些皇亲贵胄怎么看?难不成说他们全是睁眼瞎,就咱们花家仁慈心善?” 老夫人心里一惊,其实是这么回事,太高调了。 钟氏气血上头,几乎就要口不择言。 钟宝釵拉住钟氏的手,故作委屈,“姐姐,我只是为了让侯府体面些。何况本朝太后信佛,我们投其所好,也是应该的。” 老夫人又犹豫了,在太后面前露露脸也是好的。 花闻声似笑非笑看著钟宝釵,“表妹真是菩萨心肠。不过臥龙寺是皇家寺庙,不是扬名台。每年国库拨给臥龙寺的银子,数都数不清,用得著表妹花三千两买药材吗?若真想行善,何不直接开粥棚?偏要买药材送给臥龙寺,还特意让主持登门道谢……” 她顿了顿,抬眼一笑:“莫非,是想借主持之口,给自己扬名?” 钟宝釵脸色一白。 老夫人愣住,仔细一想,確实有些蹊蹺。 花闻声又道:“况且,表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来这么多银子?莫非是外祖父给的?那更该谨慎。侯府若沾上商贾之名,御史参一本,父亲的侯位可就保不住了。” 老夫人脸色变了。 她最怕的就是花家名声受损。 上一世,臥龙寺开素斋宴请花家那天,城南百姓瘟疫蔓延,民不聊生。 皇帝知道花家不但不出人出钱,反而在皇家寺庙里纵情享乐,吃什么素斋,顿时龙顏震怒。 侯爷花崇礼受了斥责,罚奉一年,闭门三月反省己过。 钟氏不但不找自己的原因,反而说:“宝儿单纯善良,是被声儿挑唆才捐了银子。” 轻飘飘一句话,移花接木,钟宝釵的错就成了她的错,从此她更不受下人待见,缺衣少食,苦不堪言。 “声儿说得对。”老夫人缓缓道,“行善是好事,但要合乎规矩。” 钟氏急了:“母亲!” 花袭暖也急了,指著花闻声叫道:“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花闻声轻声道:“可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些话,是靖王殿下昨日送我回府时,亲口提醒的。他说花家忠义起家,切莫因小利毁大节。” 满屋子瞬间安静。 靖王?! 那位连皇子都避之不及的冷麵阎王,竟对花家的事如此上心? 老夫人眼中闪过惊色,隨即若有所思。 钟氏脸色煞白,不敢再言。 钟宝釵指甲掐进掌心,妒火中烧。凭什么?凭什么靖王只对她另眼相待? 花袭暖更是咬碎银牙,她费尽心思討好权贵,都没换来一句关心,花闻声不过回府一日,竟得靖王亲自护送、还替她说话! 花闻声並未咄咄逼人,只是微微侧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钟宝釵和花袭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宝釵妹妹心善,本是好事。可真正的善,是雪中送炭,不是锦上题名。你本可以悄悄行善,偏要立碑刻字,让全城都知道钟氏女做了善事。这哪里是行善,分明是拿侯府的名声做买卖。” 她顿了顿,转向还在抽泣的花袭暖,语气略缓,却更显严厉:“至於暖儿妹妹,你是侯府千金,不是市井孩童。动輒哭闹、以死相逼,成何体统?大家闺秀,讲究的是温婉知礼、进退有度。你这般撒泼打滚,传出去,旁人不说你娇憨,反笑咱们花家教女无方。” 最后在钟氏发疯之前,花闻声补上了最后一句:“在宫里,靖王殿下时常提点我,回家之后要好好学规矩,可见规矩二字,是皇家最看中的。” 钟氏气的嘴唇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谁敢忤逆靖王的话? 老夫人原本还觉得两个孩子“情有可原”,可听花闻声这么一说,心头猛地一震。 是啊。 宝儿这件好事,做得未免太急、太巧,像是早就算计好的,怎么声儿一提要回院子的事情,宝儿就要做好事呢? 还有暖儿,平日在外头乖巧可人,怎么一到爭院子就哭天抢地?哪有半分侯府嫡系姑娘的气度? 老夫人轻轻嘆了口气,拍了拍花闻声的手:“声儿说得对。行善要诚,持身要正。还有暖儿,好好学学规矩,不要动輒对长辈以死相逼,传出去让人笑话。” 钟氏咬著唇,不敢再言。 钟宝釵和花袭暖站在那里瞪著花闻声,眼中全是怨毒。 花闻声起身,福了福身:“祖母明鑑。孙儿先回揽月楼收拾东西,今日要和靖王一同进宫,也好跟太后娘娘说说咱们侯府的家风。” 说完,她转身离去。阳光洒在她身上,背影挺直如竹。 钟氏看著她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信! 一个十六岁的丫头,怎么可能一回来就镇得住场面?还敢拿靖王压她? 一定是虚张声势! 她立刻叫来心腹嬤嬤:“去盯著大小姐。看她是不是真的和靖王一起,是不是真见得到太后!” 午后,花闻声乘马车入宫。 花闻声刚走到侯府后巷,就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玄色马车疾驰而来,车身刻著五爪龙纹,四匹骏马通体雪白,连驾车的侍卫都穿著亲王府制式鎧甲,正是靖王谢景珩的车驾。 她心头一喜,快步上前,站在路中央,深深一拜:“王爷留步!” 侍卫勒马,皱眉呵斥:“哪来的疯丫头?滚开!衝撞亲王车驾,不要命了?” 花闻声不退反进,声音清亮:“我是永寧侯府嫡女花闻声,求见靖王!” “又是攀高枝的?”侍卫冷笑,“滚!” 眼看马车就要绕开她前行,花闻声咬牙说道:“王爷若不载我一程,明日侯府就会传出花家嫡女冒充与靖王有约,欺瞒全府!” 车內一片死寂。 片刻后,车帘掀开一角,谢景珩冷峻的脸露了出来。他眼神如刀,语气森寒:“本王何时邀你进宫?” 花闻声心跳如鼓,面上却强作镇定:“我为自保,只能出此下策,告诉我娘今日我与王爷一同进宫。” “荒谬!”谢景珩眸色一沉,对侍卫下令,“从她身上碾过去。” 马蹄扬起,尘土飞扬! 花闻声闭眼大喊:“我能拿到皇后娘娘的贴身之物,送给您!” 马车骤然停下。 下一秒,车门打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將她拽入车內。 “砰!” 车门关上,黑暗中,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刀横在她颈侧,刀刃已划破皮肤,一丝血线缓缓渗出。 花闻声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谢景珩坐在对面,面容隱在阴影里,声音低得像地狱传来:“你怎么知道?” 花闻声当然知道,上一世,皇帝体弱,即位五年后便驾崩了。新帝就是谢景珩,而新帝的皇后,仍然是前朝皇后! 花闻声强忍颤抖,声音却稳:“王爷年二十,追求者从皇宫排到城外,却至今未娶。不是无情,是心有所属。以王爷的性子,若那人身份普通,早该抢亲上门。可您没动……说明那人,您抢不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压您一头的,唯有当今圣上。而能让您甘愿退让、日夜隱忍的女子……只能是皇后娘娘。” 刀锋又压深一分,血珠滚落。 花闻声疼得几乎流泪,却生生忍住,继续道:“我在侯府夸下海口,说您邀我进宫给太后请安。若今日我独自入宫,钟氏必知我撒谎。回去之后,我將万劫不復。所以,我求您载我一程,做一场戏。作为回报,我会替您向皇后娘娘討一件贴身之物。” 车內静得可怕。 谢景珩盯著她,眼神如鹰隼,似要剖开她的心臟。 良久,他缓缓收刀。 “记住你说的话。”他冷冷道,“若你骗我,本王会让你比死更痛苦。” 花闻声瘫软在马车里,大口喘气,手摸上脖子,指尖全是血。 马车重新启动,平稳驶向宫门。 车外,钟氏派来的婆子躲在树后,看得目瞪口呆。 靖王竟真的让花闻声上了他的车!还同乘入宫! 慈寧宫內,太后正在赏花。见她来了,笑著招手:“声儿来啦?快过来,哀家正想著你呢。” 花闻声已经遮掩好了脖子上的伤口,上前与太后閒聊一会儿,陪太后修剪花枝。 太后无女,只有三个儿子,就是当今圣上、靖王和十六王爷。因此太后对花闻声也有些不一样的情感。 到了临分別,太后问花闻声:“你拼上性命救了哀家和皇上,想要什么赏赐?儘管说。” 花闻声闻言跪下行礼,眼圈微红:“太后娘娘,臣女有一事相求。” “说。” “臣女想求您……赐一件贴身之物。”她声音轻柔,“不是珠宝,不是绸缎,就是您日日用的东西。” 太后一愣,隨即笑了:“你这孩子,想要什么?” 花闻声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您用过的那支凤首金簪,可否赐给臣女?” 太后怔住。 那支簪子,是先帝所赠,她戴了三十年,从未离身。 她深深看了花闻声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好。”太后摘下簪子,亲手插在她发间,“拿著它,谁也不敢动你。” 花闻声叩首,心里鬆了一口气。 可她没立刻出宫,而是整了整衣裙,轻声对引路太监道:“烦请带我去凤仪宫,向皇后娘娘谢恩。” 第4章 花闻声再次为花家带来荣耀 太监一愣:“您……认识皇后娘娘?” “三年前我因为送詔书重伤,娘娘曾亲自餵我一碗参汤。”花闻声微微一笑,“一直未能当面道谢。” 太监不敢怠慢,连忙引路。 凤仪宫比慈寧宫更显清雅。庭院里种著几株白玉兰,花瓣如雪,香气淡淡。 皇后正坐在廊下绣一幅观音像,见她来了,笑著放下针线:“声儿?快过来!” 皇后今年二十一岁,比花闻声大五岁,穿著一身月白色云锦宫装,髮髻简单,只簪一支珍珠步摇,面容温婉,眼神清澈,毫无架子。 花闻声行礼,“娘娘还记得我?” “怎会不记得?你是皇上的恩人,自然也是我的恩人。”皇后拉她坐下,亲自给她倒茶,“那年你浑身是血,却还死死抱著詔书。我给你餵参汤时,你昏迷中还在喊『快送出去』……真是个傻孩子。” 两人聊起家常,气氛轻鬆。 忽然,皇后似笑非笑地问:“听说……你是和景珩一起进宫的?” 花闻声心头一跳,赶紧低头:“只是顺路。靖王奉旨送我回府,今日又恰好同入宫门。” 皇后看著她,眼神温柔:“不必紧张。景珩……性子冷,但心不坏。他的婚事,一直是皇上最头疼的事。如今他肯为你破例,这是好事。” 花闻声手指微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娘娘……別误会。靖王对我,並无他意。” 皇后轻轻嘆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我知道。他心里的人,从来只有一个。可是世事弄人,总不能叫人如愿。” 花闻声沉默。 她当然知道。 上一世,她曾听宫人私下议论。 靖王谢景珩与当今皇后林氏,本是青梅竹马,两家早有婚约。可先帝突然驾崩,诸王夺位,谢景珩奉命领兵平叛,远赴边关。 就在这期间,为稳朝局,太后做主,將林氏嫁给了新帝。 等谢景珩凯旋迴京,佳人已成皇嫂。 如果林氏不愿意,谢景珩有千般万般方法能带林氏出宫,藏匿於世外桃源。可是偏偏,林氏在皇帝身边这几年,爱上了皇帝。 帝后锦瑟和鸣,恩爱无比。 从此,那个鲜衣怒马、笑傲京城的五皇子,成了人人畏惧的“冷麵阎王”靖王。 他拒婚、酗酒、杀人如麻,连皇帝都拿他没办法。 “他不是无情,”皇后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只是……不肯轻易说出口。” 花闻声不敢接话。她一个外人,怎敢妄议皇家私情? 临別时,皇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白玉佩,递给她:“这个,你替我交给他。” 玉佩温润,正面雕著並蒂莲,背面刻著一个“珩”字,显然是旧物。 花闻声双手接过,心跳如鼓。 她答应靖王的事,终於做到了。 花闻声郑重点头:“臣女一定带到。” 走出凤仪宫,她握紧玉佩,掌心全是汗。 花闻声从宫里回来时,天已近黄昏。 她没回揽月楼,而是直接去了寿安堂。 老夫人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慈祥一笑:“回来了?太后可还好?” 花闻声没说话,只是轻轻从发间取下那支凤首金簪,通体纯金打造,簪头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眼珠嵌著红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祖母,”她双手捧著金簪,声音轻柔,“这是太后娘娘今日赐给我的。可我觉得,它该戴在您头上。” 老夫人一愣:“这……这是太后贴身之物!我怎么能戴?” “正因为是贴身之物,才更要戴。”花闻声跪在榻前,將金簪小心地插进老夫人的髮髻,“明日咱们去城南开粥棚,賑济灾民。您戴上它,百姓就知道,这不是花家施捨,是奉太后懿旨行善。” 老夫人怔住,眼眶微红。她摸了摸那支金簪,仿佛摸到了太后的心意。 “好孩子……你比祖母想得周到。”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永寧侯府侧门驶出三辆大车,车上堆满米粮、柴火、陶碗。 老夫人穿著一身深青色锦缎褙子,髮髻上那支凤首金簪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花闻声陪在她身边,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外罩浅灰比甲,不施粉黛,却气质清贵。 城南已是人间炼狱。 瘟疫未退,又逢春寒,许多百姓衣不蔽体,蜷缩在破庙、桥洞下。孩子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老夫人一声令下,“架锅!烧水!” 僕人们立刻行动。三口大铁锅支起,白米下锅,香气很快飘散开来。 “排队领粥!一人一碗,老人孩子优先!”花闻声站在高处喊道。 百姓们起初不敢信,直到一个老婆婆颤巍巍接过热粥,喝了一口,当场跪下哭喊:“菩萨啊!真是菩萨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时辰內,上千灾民涌来。 老夫人亲自舀粥,花闻声在一旁分发馒头。两人忙得满头大汗,却笑容温暖。 就在这时,一辆华盖马车停在粥棚外。 车帘掀开,一位穿著宝蓝色织金褙子的贵妇人走下来,身后跟著七八个丫鬟婆子。她一眼看见老夫人发间的金簪,脸色骤变,赶紧上前行礼:“老夫人!您竟得了太后娘娘的凤首金簪?!” 老夫人认出她,定国公府的大夫人,是皇帝母族的旁支,也是太后的表侄女。 “不过是太后怜惜我们祖孙,赏了一件旧物。”老夫人谦和道。 “旧物?”定国公府二夫人声音都抖了,“这可是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给咱们当今太后戴上的!太后三十年未离身!您戴著它出来賑灾……这是代天行善啊!” 她立刻转身对身后人吼:“还愣著干什么?回去!把库房里的米粮全拉来!再通知老爷,就说永寧侯府带头賑灾,咱们定国公府岂能落后?” 不到半日,城南粥棚从一家变成十家。 工部尚书夫人、兵部侍郎家的小姐、甚至皇商之女……纷纷赶来。有人捐米,有人捐药,有人直接带著厨娘来帮忙。 而这一切,都因老夫人头上那支金簪。 花闻声站在一旁,看著人潮涌动,心里清楚:名声,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三日后,京城风云突变。 原来,皇商巨富江南沈家为討好皇帝,向臥龙寺捐了十万两白银、五百石米、三百斤药材。 臥龙寺为表感恩,竟在寺外摆了三天三夜的“风生素宴”,流水席上百桌,山珍海味虽无,但素鲍、松茸、雪蛤、金丝燕窝羹样样俱全,一桌花费不下百两。 消息传到宫中,皇帝正在看城南灾情奏报,气得摔了茶盏:“朕的百姓饿得啃树皮,他们倒有閒钱吃素鲍?!” 当夜,圣旨下:沈家罚银二十万两,全部充入賑灾;臥龙寺院封门三月,检討反省;所有参与宴席的官员,一律罚俸半年! 而另一道圣旨,则送到永寧侯府:“花氏一门,心系黎民,开粥济困,堪为天下表率。特赐『仁德』匾额一方,黄金五百两,绸缎百匹。” 更让钟氏崩溃的是,那些曾围著钟宝釵转的世家夫人,如今全都挤在寿安堂,爭相夸讚花闻声。 “老夫人,您这孙女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星!” “听说是太后亲自教养的?怪不得一举一动都透著贵气!” “我家儿子还未婚配,不知……”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拉过花闻声:“都是这丫头的主意!她说,『祖母,咱们不能只享荣华,也该为百姓做点事。』这都是太后娘娘的教导啊!” 第5章 楚楚可怜的表妹和蠢出升天的堂妹 眾人看向花闻声,眼中全是欣赏。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樱色襦裙,外披银线绣兰草的薄纱褙子,髮髻简单,只簪一支白玉簪,却站得笔直,笑容温婉而不卑微。 “花小姐真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比某些只会花钱买名声的人强多了!” 这话一出,钟宝釵的脸瞬间煞白。 虽然说的不是她,是江南沈家,可是这含沙射影却更加扎心! 她站在角落,穿著新做的桃红撒花裙,头上戴著银釵,本想来露个脸,却被所有人无视。 钟氏坐在一旁,指甲掐进掌心,几乎要滴血。 凭什么?! 她花了三千两银子让钟宝釵“捐药”,结果被花闻声一碗粥比得一文不值! 现在全京城都在夸花家嫡女仁善聪慧,谁还记得钟宝釵? 她猛地起身,假笑道:“声儿真是长大了。不过啊,賑灾是好事,可別太拋头露面,失了闺誉。” 花闻声微微一笑:“母亲说得对。可若我不去,谁替祖母端那碗热粥?谁替灾民挡那阵冷风?总不能让表妹去吧?她身子弱,怕染了瘟疫。” 钟氏为了让钟宝釵立足侯府,到处说钟宝釵身子骨弱,弱不禁风,好让人更加怜爱。 可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钟宝釵拋头露面的阻碍! 钟宝釵咬著唇,眼泪在眼眶打转。 老夫人立刻护住花闻声:“胡说!声儿做得对!女子有德,不在深闺,而在济世!” 钟氏不敢再说,只能强笑著坐下。 当晚,钟氏回到正院,把茶盏砸了个粉碎。 “这贱丫头!”她浑身发抖,“她才回来几天?就抢走所有风头!”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钟宝釵扑进她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姑姑……我是不是真的不如姐姐?” 钟氏心疼地搂住她:“不是你不如她,是她……她用了邪术!一定是太后给了她什么宝贝!”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神阴狠:“儿啊,不怕,往后日子长著呢。况且你有我和你兄长庇护著,怕什么!” 钟宝釵眼睛一亮,扑进钟氏的怀里,轻声说道:“娘,你对我最好了。” 花明昱站在一旁轻蔑一笑,“不过是些女儿家的花架子,母亲和妹妹不必烦恼,再过一段日子就是皇家春宴,到那时,咱们的机会多著呢。” 当晚,永寧侯府的晚宴设在寿安堂东暖阁。 八仙桌铺著锦缎桌布,银箸玉碗,热气腾腾。 老夫人坐在上首,花崇礼和钟氏分坐左右,花明昱、花闻声、钟宝釵、花袭暖依次落座。 连平日不露面的柳氏也来了,穿著一身暗红色褙子,低眉顺眼地坐在角落。 花闻声今日穿了一身浅藕色对襟襦裙,她刚从宫里回来,身上还带著一股淡淡的沉水香,那是太后寢殿常用的香。 “今日这顿饭,是为声儿接风。”老夫人笑呵呵地开口,目光慈爱,“也是为咱们花家避过一场大祸,谢天谢地!” 眾人一愣。 老夫人继续道:“你们可知道?前几日臥龙寺办素斋流水席,沈家带头奢靡,惹得皇上龙顏大怒!狠狠斥责了沈家,而我们花家因为开粥棚施粥,得了皇帝嘉奖,亲赐匾额!若咱们应了那素斋的帖子,此刻怕已被御史参本,爵位都保不住!” 花崇礼脸色微变:“母亲,此事当真?爵位……真的会保不住吗?” “千真万確!”老夫人拍拍花闻声的手,“多亏这孩子有见识!若是灾民吃树皮,咱们吃素鲍,传出去,花家就是全京城的笑话!还好我当时推了臥龙寺宴请花家的帖子。” 她环视眾人,语气严肃:“咱们这永寧侯的爵位,是怎么来的?一是新帝登基要拉拢旧臣,二是声儿豁出性命送詔书!在京城这些百年世家眼里,咱们算不了什么!多少双眼睛盯著呢!若再不知收敛,迟早被人踩死!” 满桌寂静。 钟宝釵脸色煞白,手指紧紧绞著帕子,那场素斋,正是她极力劝说老夫人去赴的。她还特意订了最贵的“松茸雪蛤羹”,想在贵女圈里扬名。 此刻,她成了罪人。 “祖母……”她突然“扑通”跪下,眼泪哗哗往下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皇上会生气……我只是……只是想让侯府体面些……” 钟宝釵一落泪,果然惹得在座的人无不心疼,钟宝釵泣涕涟涟,却哭得並不难看,反而有一种楚楚动人之美。 钟氏心疼得心都碎了,立刻跟著跪下:“母亲!宝儿年纪小,不懂事,您別怪她!要怪就怪我,是我没教好她!” 母女俩抱头痛哭,好一副“慈母护弱女”的戏码。 花闻声心里冷笑。 上一世,她们也是这样,用眼泪洗清所有罪责,再把脏水泼到她头上。 可这一世,她早不是那个只会哭闹的傻姑娘了。 她起身,亲自扶起钟氏和钟宝釵,声音温柔:“娘快起来,表妹也快起来。地上凉,別伤了身子。” 她转头对老夫人笑道:“表妹心不坏,只是没进过宫,没见过世面。不像我,有幸被太后娘娘亲自教养,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顿了顿,看向钟宝釵,眼神关切:“身为姐姐,我以后得多教教你。你从今往后,行事低调些,少听那些市井传言,多读些圣贤书,你还是个好孩子。” 字字句句,都是夸奖。 可字字句句,都在打脸。 钟氏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挤出笑容:“我的女儿说得对……声儿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钟宝釵咬著唇,眼泪还在流,可一句反驳都不敢说。 下人们站在廊下,偷偷交换眼神。 嫡小姐回来了,这才是真正的主子风范! 就在这时,花袭暖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哎呀,姐姐可真厉害!进过一次宫,就高我们姊妹一头了?是不是以后说话,我们都得跪著听啊?” 花袭暖最瞧不起花闻声,只要花闻声这个大房嫡女还在,她这个二房所出的嫡女就永远上不了台面。 上一世,花袭暖买通下人,断了囚禁在柴房里的花闻声的药膳,病中的花闻声差一点死掉。 这个堂妹,野心大得很,想要一招偷梁换柱,混淆视听,做真正的侯府嫡女。 满桌气氛骤冷。 老夫人脸色一沉,呵斥道:“谁教的你这样阴阳怪气地说话?” 花崇礼心里一惊,花袭暖怎么好在这个时候忤逆老夫人的意思,这不是明摆著和老夫人作对吗! 他猛地拍桌:“放肆!谁教你这么跟姐姐说话的?!赶紧道歉!” 花袭暖一愣,不敢相信侯爷会当眾斥责她。 以往和花闻声有任何爭执、吵闹、哪怕是动手打起来,花崇礼从不问是非都是护著花袭暖。 面对这个实际上和柳氏私通生下来的女儿,花崇礼可以说是无底线地纵容,恨不得摘星星摘月亮给她。 这样疾言厉色地训斥,还是第一次。 花闻声心里冷笑,花袭暖这个蠢货,一点顏色都没有,花崇礼重孝道,也是以孝在一眾武將中立身,才让皇帝对他这个武將放鬆警惕。 “我……我只是……”花袭暖委屈地看向柳氏。 花崇礼的弟媳柳氏赶紧起身赔罪:“侯爷息怒!暖儿年幼,口无遮拦,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花闻声看著花袭暖,心里不禁嗤笑,这么个蠢出升天的东西,自己上一世居然会败给她。 她盈盈开口笑道:“堂妹,这话怎么说的?且不说我就是年长你一岁,教导你也是应该的。况且我二叔常年戍边,你得不到亲生父亲的教导,也没有大家闺秀的规矩。我教教你,这不是正好的?” 花袭暖那张娇憨可爱的脸瞬间扭曲,她听见花闻声把“亲生父亲”四个字咬得极重,这分明是讽刺她有爹生、没爹养! 可是她花袭暖的亲爹就坐在旁边呢,却不能当著眾人的面喊一声爹! 花闻声淡淡一笑,拉起花崇礼的手,“爹爹,你说女儿说得对不对?堂妹没有亲生父亲教导,是不是女儿这个做姐姐的应该多教教她?” 简直是杀人诛心。 花崇礼脸色难看,却还是拍了拍花闻声的手,“我儿真是长大了,说得对。暖儿,赶紧跟你姐姐道歉!以后跟你姐姐说话,注意规矩!” 花袭暖几乎搅碎了那块手帕,咬著牙说道:“姐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刚刚冒犯了姐姐,还请姐姐原谅我。” 老夫人暗暗看了一眼花袭暖,对著花崇礼说道:“声儿回来这么多天了,总是住在揽月楼,不是个事儿。棲梧阁到底收拾好了没有?” 闻言钟氏脸色瞬间惨白,她把棲梧阁看成身份的象徵,只有她最最宝贝的钟宝釵才有资格住进皇上亲赐的院子里,日后好为她寻一个好婆家增添一份荣耀。 万万不可还给花闻声! 钟氏故作犹豫,“侯爷,我看这件事情还是缓一缓吧……” 可是花崇礼想到了钟宝釵臥龙寺素斋的事情,若不是花闻声拦住了老夫人没去那场素斋,他花崇礼侯爷的位置恐怕早就没了。 此时那还顾得上什么“雪莲参”的恩情? 花崇礼转向老夫人:“母亲,棲梧阁必须还给声儿。宝儿暂住西跨院客房。这事,就这么定了。” 花闻声福了福身,“多谢爹爹,多谢娘,那女儿就等著明日搬进棲梧阁了。” 一句话,尘埃落定。 下人们立刻明白了,嫡小姐兵不血刃,体体面面,就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从此,谁都不敢轻视这位嫡小姐。 老夫人欣慰地看著花闻声,心里却泛起一丝不安。 就这一场小小的家宴,却丑態百出,一个表小姐,一个堂小姐,竟能骑到嫡长女头上? 这侯府的规矩,早就乱了。 晚宴散后,花袭暖跟著柳氏回院子,一路踢石子、摔帕子,气得直跺脚。 “爹从来没骂过我!今天为了她,竟当眾让我下不来台!” 柳氏搂著她,柔声安慰:“我的儿,彆气。你爹那是做给外人看的。他心里疼谁,你还不知道?” 花袭暖抽泣:“可他让花闻声住回棲梧阁了!” “那又如何?”柳氏冷笑,“她算什么东西?爹不疼,娘不爱。我亲眼见过,她小时候,钟氏嫌她哭闹,把她吊在后院槐树上打,打得她三天说不出话!” 花袭暖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万確!”柳氏压低声音,“你爹表面冷淡,其实最疼你。为什么?因为你像他!而花闻声……她长得像侯夫人,虽然貌美,可是你爹一看见她就烦!” 花袭暖破涕为笑:“那我就放心了!” 柳氏摸摸她的头:“好好养著,等你及笄,你爹一定给你挑个比裴昭阳强十倍的夫婿!” 第6章 逼得钟氏发疯 棲梧阁终於要回来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照在青玉地砖上,院子里那棵百年梧桐树抽出新芽,枝叶婆娑。 桃儿一边擦桌子一边笑,“小姐!您看这床帐,还是当年皇上赐的云锦呢!” 杏儿正踮著脚掛香囊,闻言回头:“可不是?连窗纱都是新的!表小姐住进来三年,倒没糟蹋东西,也算有点良心。” 花闻声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铜镜里的自己,眉目清秀,眼神沉静,再不是那个哭哭啼啼、任人揉捏的傻姑娘了。 “小姐,刘妈妈来了。”桃儿轻声提醒。 花闻声回神,起身迎出去。 刘妈妈是老夫人身边的老僕,五十多岁,头髮花白,但眼神精明,做事稳重。老夫人特意把她拨给花闻声,嘱咐她:“你年纪小,身边得有个懂规矩的人帮衬。” “奴婢见过大小姐。”刘妈妈恭敬行礼。 “刘妈妈快请起。”花闻声亲自扶她,“往后这院子,就劳您多费心了。桃儿管衣裳首饰,杏儿管茶水点心,外院採买、內院调度,都由您统筹。祖母把您调拨给我,是我的福分。” 上一世,刘妈妈忠心耿耿,在花闻声被关起来的那些日子,都是刘妈妈偷偷给花闻声送吃的穿的,才不至於在最开始的一两年过得太艰难。 只不过隨著老夫人去世,刘妈妈也被撵出去了,听说最后流落街头,靠乞討为生。 刘妈妈眼中闪过讚许:“大小姐安排得妥当,奴婢一定尽心。” 正说著,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钟氏带著两个丫鬟走了进来,脸上堆著笑,可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 “闻声啊,这院子太大了,你一个人住,夜里不害怕?”她环顾四周,语气意味深长,“丫鬟们又毛手毛脚的,没个分寸。该撵的就撵,別心疼。” 一进来就阴阳怪气,说院子太大,想让钟宝釵搬进来和她作伴,又说花闻声的丫鬟不懂事,该撵出去,其实是阴阳怪气她这个大小姐不懂事。 上一世她想不明白,明明是亲生的母亲,为何会如此刻薄?为什么不肯多爱自己一点? 於是她哭、她闹、她发疯,她想让母亲多看自己一眼。 现在她不求这些虚无縹緲的爱了,也就不再纠结於母亲到底爱不爱自己了。 该换一个人发疯了。 花闻声微微一笑:“桃儿杏儿跟了我八年,忠心耿耿。在皇宫里养伤,我不能动弹,也是两个丫鬟不离身地伺候我。按理说,母亲应该抬这两个丫鬟做一等丫鬟,涨涨月银。” 钟氏脸色一僵,一等丫鬟是有数的,除了她和老夫人,谁配得上用一等丫鬟? 就算是她的心肝宝贝钟宝釵,身边也只有四个二等丫鬟贴身服侍。 可是花闻声说得对,两个丫鬟在花闻声昏迷的时候端屎端尿地伺候,不离不弃,也没有什么封赏,让其他下人听见了,免不了说她这个当家主母太小气。 果然,几个丫鬟婆子小廝面面相覷,都觉得嫡小姐说得有理。 钟氏有些站不住了,可是花闻声显然不想这么轻飘飘放过她。 她接著温声说道:“至於其他下人,刘妈妈会调教。娘,再也別说什么『撵出去』这种话了,让人听见,以为侯府尖酸刻薄、苛待下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倒是表妹,若她想来作伴,我隨时欢迎。只是……棲梧阁是皇上亲赐,外人久住,怕不合规矩。” 说话滴水不漏,面容平静,挑不出一丝错。 钟氏还是不甘心,想到这几天花闻声接连进贡,好不风光,又想到自己的宝儿只有羡慕的份,她的心都快碎了。 钟氏看著花闻声,又说:“下次进宫,让你妹妹宝儿陪你一起吧?好让天家看看,咱们花家姊妹们一团和气。” 花闻声淡淡一笑,“等什么时候妹妹把规矩学明白了,再提进宫的事情也不迟。” 钟氏看著花闻声,脸色一僵,只觉得一团气堵在胸口,要憋死她了。 这分明是说钟宝釵商户出身,粗鲁无比! 可是她钟氏,也是商户出身,花闻声怎么敢这么讽刺自己的娘! “你!”她咬牙,声音压低,“翅膀硬了,就敢顶撞我?闻声,不是当娘的说你,也不要总往宫里跑,会让天家以为咱们挟恩图报,不知分寸!” 听听,钟宝釵能有好处的时候,钟氏恨不得让钟宝釵骑在花闻声的脖子上进宫。 一听到花闻声不愿意带著钟宝釵,就想立刻掐断花闻声所有高升的路,狠狠踩进泥里。 花闻声笑容不变,声音却冷了几分:“娘,您当上侯夫人不过几年,不懂规矩也是有的。可爹爹位居高位,您本应该谨慎小心。” “可是今天,什么『把丫鬟撵出去』、『带妹妹一起进宫』、『天家以为咱们挟恩图报』这些话,怎么好乱说?天家的事情,轮得到娘来嚼舌头吗?” “这些话,若叫有心之人听去,添油加醋地说给天家听……” 她顿了顿,看向钟氏的目光变得锋利了些,“到时候惹得天家厌恶,我用命换来的荣华富贵,还能留存几时?” 不接招,然后拋出去一个更棘手的问题,花闻声体面从容就躲过了钟氏的指责,反而把钟氏架在高台上下不来。 钟氏浑身一颤,猛地后退一步,花闻声说的一点都不错,往小了说,娘教训女儿而已。可是往大了说,背后里嚼天家的舌头,是最不应该的。 “好,好!”她强撑著面子,“你长大了,娘管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字字句句,那恶毒的意味几乎遮掩不住了。 她心肝宝贝钟宝釵凭什么就这样没条件地搬出棲梧阁? 花闻声这样的贱蹄子,凭什么踩著她的宝贝女儿享受荣华富贵! 可是现在的花闻声,平静、从容、不吵不闹,哪怕钟氏步步紧逼,花闻声也能从容不迫一把推开她,逼得她这个当娘的发疯! 不应该,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算是她的心尖宝贝钟宝釵搬出来,也得是花闻声爭吵哭闹、像个疯子一样,这样钟宝釵以退为进,挣一个贤良的名声。 可现在,贤良的名声是花闻声的,棲梧阁还是花闻声的! 花闻声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本事?! 钟氏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气急了无话可说,只能转身快步离去,背影狼狈。 花闻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清楚,钟氏不会善罢甘休。钟氏想要的,远不止一个院子。 桃儿杏儿看著花闻声,有些担心,“小姐,侯夫人……侯夫人只是关心则乱,她还是很在乎您的……” 看看,连小丫头都能看出来侯夫人钟氏不爱自己的嫡长女花闻声。 花闻声淡然说道:“她在不在乎我又有什么关係?我是我,她是她,她生我的恩情,我用命换来荣华富贵回报她。从此,我们各凭本事。” 上一世她总是不甘心,想要父亲的爱,想要母亲的爱。 直到被关了十八年,她才明白,有的父母,天生不爱自己的孩子,没有理由,纯恨。 何况她的父母,两个人渣,侯爷强占弟媳,侯夫人乱伦亲哥。 呵!这样两个人渣,她就算是斗死他们,又有什么负罪感? 想明白这一层,花闻声也放下了亲情的包袱,大不了就是斗,看看最后谁死谁活 花闻声长舒一口气,她现在需要钱。 没有钱,就养不起心腹,打点不了关係,更斗不过钟宝釵背后那个“江南巨贾”的势力。 按规矩,未出阁的嫡女本该跟著母亲学习管家,掌管一半帐目。可现在,两把帐房钥匙,一把在钟氏手里,一把竟在钟宝釵那里! 荒唐! 可她不急。 拿钥匙这事,必须从长计议。 次日,花闻声再次入宫。 慈寧宫內,太后正靠在软榻上看佛经。见她来了,笑著招手:“闻声来啦?那支金簪用得可好?” 花闻声跪下,双手捧出凤首金簪:“娘娘,臣女今日特来归还。此物太过贵重,臣女不敢久留。” 太后一愣,隨即大笑:“好孩子!懂进退,知礼数,不挟恩图报。哀家果然没看错你!” 正说著,殿外传来脚步声。 “母后。”一道低沉男声响起。 花闻声心头一跳,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靖王谢景珩。 第7章 花闻声做王妃怎么样? 谢景珩今日穿了一身墨蓝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冷峻如常。目光扫过花闻声时,只停了一瞬,便移开。 太后笑眯眯道:“景珩来得正好。你看看声儿,多懂事?” 谢景珩淡淡道:“鲁莽没礼数。” 太后倒是不恼,继续笑道:“景珩,你今年二十了,也该考虑考虑王妃的人选了,好让礼部早做准备。你看看,这花家女怎么样?忠诚果敢,做事有有分寸,哀家瞧著,很不错。” 谢景珩皱起了眉头,看向花闻声的眼神藏著一份杀意。 他定是以为是花闻声向太后毛遂自荐,想要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 花闻声立刻起身,福了福身:“民女已有婚约,不敢高攀靖王府。” 谢景珩淡淡移开了目光,眼神中杀意消散。 太后一愣,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谢景珩,隨即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皇后林氏来了。 她穿著一身浅青色云锦宫装,髮髻只簪一支珍珠步摇,笑容温婉:“母后,臣妾听说您今早胃口不好,特意熬了山药粥。” 太后拉著她的手:“还是你贴心。听说这两天皇帝病著,你比谁都著急,近前伺候,好几日不曾合眼了。” 皇后眼圈微红:“陛下待臣妾恩重如山,臣妾自当不离不弃。” 花闻声垂眸,心里明白这是在敲打靖王,昔日的林氏已是当今的皇后,莫生妄念。 皇后看见了花闻声,笑道:“上次我见了声儿,便觉得亲切得很,时常入宫陪伴母后,儿臣也很放心。” 花闻声微微一笑,“陪太后解闷,是民女的福气。” 皇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地问道:“听闻你家还有一个表小姐钟氏,贤名远播,姊妹们相处可还和谐?”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花闻声身上,她微微沉吟片刻,笑著说道:“表妹得了我娘的教诲,听家里人说这几年是越来越有规矩了。只不过我回家日子不长,表妹又替我在母亲身边尽孝,因此接触不算多。” 閒聊片刻,皇后与花闻声一同告退。 走在宫道上,林氏忽然问:“太后很喜欢你,让你多进宫陪伴。你可愿意?” 花闻声恭敬道:“臣女求之不得。” 林氏笑了笑,又问:“靖王年二十,风华正茂的年纪还未婚配,你可愿与本宫做妯娌?” 花闻声一惊,连忙摇头:“皇后娘娘抬爱,可是民女早年已与裴家定下婚约。” 上一世,她的未婚夫裴昭阳见她失势,立刻退婚,兜兜转转最后娶了钟宝釵。 这两人在新帝登基之后步步高升,一个官至宰相,一个封一品誥命,风光无限。 这一世,婚约必须退。 但得让裴昭阳自己退,主动退。 这样,骂名才不会落到她头上。 林氏若有所思,隨即微微一笑:“婚约算不得什么,还能退。” 花闻声婉拒,心里却已盘算开来如何才能让裴昭阳心甘情愿退婚。 慈寧宫內,太后还在劝谢景珩:“你的王妃人选还没定,礼部送来的摺子快把皇帝烦死了。世家大族都想把女儿送进你的府里,这样被千万人盯著,不是件好事。婚事还是要快点定下来,你是怎么想的?哀家觉得,花氏女就不错。” 谢景珩想起了花闻声一次直接求皇上派人送她回家,一次在大街上直接拦王府车架,面无表情说道:“不行,此人心机深沉。” 太后被噎住,她怎么没觉得花闻声心机深沉? “那好,退而求其次,花家还有个表小姐钟氏女,皇后说她贤名远扬,她怎么样?” 谢景珩冷哼一声:“还不如花氏女光明磊落。一个表小姐,久居侯府,又弄出了这么大的名声,连住在深宫的母后都知道有这么一號人物。为了什么?不就为了借著侯府的地位,攀龙附凤。” 太后点点头,確实如此,一个表小姐,比嫡小姐还能拋头露面,不是个善茬。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那些还未婚配的王爷皇子,决不能娶此女。 谢景珩有些不耐烦了,“母后,这件事情不急,过些日子再说吧。” 太后嘆气:“如何不急?哀家的这三个儿子,除了你,都有了良配。就算是比你小两岁的十六弟,下个月也要完婚了……” “母后!当初……”谢景珩眼神一冷,几乎要提起旧事。 太后神色一变,厉声呵斥:“放肆!” 殿內一片死寂。 谢景珩沉默片刻,忽然道:“与其想著怎么把花闻声娶进皇家,不如给些实在的赏赐。” 太后一愣:“此话怎讲?” “我送她回家那日,正门小廝刁难,让她从偏门进去。若不是我跟著,恐怕她从偏门进去了,就没有能出来的时候了。”谢景珩语气冰冷,“花家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她在府中,过得艰难。” 太后怔住。 她这才想起,花闻声每次进宫,衣裳虽乾净,却是旧款。首饰朴素,连个金鐲子都没有。而且从来都是独自前来,从未有家人陪同。 再想到皇后说的“表小姐贤名远播”,花闻声那句“表妹得了我娘的教诲”,谢景珩那句“弄出名声为了攀龙附凤”…… 一切都说得通了。 “来人!”太后立刻吩咐,“取哀家库里那匹『月华锦』,再挑十匹云锦、二十匹杭绸,金釵十支、银锭一千,送去永寧侯府,赏给花氏女声儿!嘉奖其忠诚果敢,为女子表率!” 月华锦,西域特供的顶级料子,总共只有五匹,太后留下两匹给宫里的公主们做衣裳,赏给皇后两匹,只剩下一匹。 京城多少贵妇小姐盯著呢,谁能得了月华锦,就说明谁入了太后的眼,从此攀龙附凤自然不在话下。 半个时辰后,赏赐浩浩荡荡送到了侯府。 钟氏正在屋里喝茶,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眼看见那匹“月华锦”,薄如蝉翼,光似流水,阳光下泛著银辉,据说是西域进贡,全京城只有五匹,其中有四匹都在皇宫里! 她眼睛瞬间亮了。 春宴还有一个月就要到了! 若让宝儿穿上这布料做的衣裳,在御前献舞…… 她立刻对身旁嬤嬤低语:“去告诉绣娘,让她们给表小姐量一量身量,好准备做衣裳。” 而此时,棲梧阁上,花闻声站在窗前,望著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赏赐,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钟氏,你儘管盘算。 这匹月华锦,註定不会穿在钟宝釵身上。 第8章 钟氏和柳氏同时对花闻声下手 太后赏赐送到侯府的当晚,棲梧阁灯火通明。 十匹云锦、二十匹杭绸堆在西厢房,金釵在红木匣子里闪著光,银锭整整齐齐码在箱底。桃儿和杏儿眼睛都直了,小脸兴奋得通红。 “小姐!这金釵能打三对耳坠子!” “小姐!这云锦够做六身新衣!” 花闻声坐在灯下,亲手將赏赐分作三份。桃儿杏儿一人一份,一人五两银子、两匹杭绸;一份给刘妈妈,十两银子、一匹云锦、一支金釵。 “刘妈妈,您年纪大了,该添件新袄子。”她將金釵放在刘妈妈手心,“往后这院子,全靠您撑著。” 刘妈妈眼眶一热,差点跪下:“大小姐折煞老奴了!老奴就是个粗人,哪配戴金釵?” “您配。”花闻声语气平静,“您是我回府后,真心待我的人,我都记在心里。” 刘妈妈鼻子一酸,忽然压低声音:“大小姐……其实夫人心里是疼您的。您在宫里那三年,她常在佛堂念叨『声儿瘦了没』『声儿冷不冷』……老奴亲耳听见的。” 花闻声正整理帐册的手顿了顿。 她抬眼,淡淡一笑:“何以见得她是真心?” “她……她日日念您啊!您不在,她抱著表小姐哭得人心都碎了,日日念叨您啊!” “可她一次都没进过宫,一次都没有。”花闻声声音很轻,隱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若真想我,为何不亲自去看一眼?哪怕递个帖子,求太后恩准探视一日也好。太后总会答应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远处钟氏院里的灯火。 “可是,只是在府里抱著钟宝釵哭著说想我,呵,好空的一句话。” “她不是想我,她是借著『思念女儿』的名头,让钟宝釵留在侯府尽孝。这样一副慈母思女的样子摆出来,谁还好意思说『把表小姐送走』?” 刘妈妈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天爷……”她喃喃道,“这世上,竟真有不爱自己孩子的亲娘?” 花闻声没回答。她想起上一世,柴房漏雨,她高烧三天,钟氏路过时只冷冷一句:“別让她死了。” 那时她才明白,有些母亲,天生不爱自己的孩子。 又或许是她不是钟氏与自己心爱之人生下的孩子,只有钟宝釵和花明昱才是钟氏与她哥哥爱意的结晶,才配成为钟氏心尖尖上的宝贝。 “刘妈妈,”花闻声转身,眼神清亮,“从今日起,盯紧棲梧阁和二房,这些人,我们不得不防著些。” 当晚,钟氏院中。 红烛高照,薰香裊裊,钟宝釵刚从绣房回来,脚步轻快得像只雀儿,一进门就扑进钟氏怀里,脸颊贴著她肩头蹭了蹭,声音又甜又软:“姑母,绣娘说已经裁好了样子,隨时都能缝製新衣!听说月华锦这料子薄如蝉翼,光似流水,穿上身就像披著月光走路,连影子都泛银光呢!” 钟氏笑著摸她的头髮,眼里满是宠溺:“瞧把你高兴的,脸都红了。” “能不高兴吗?”钟宝釵坐直身子,眼睛亮得惊人,“春宴可是今年头等大事!听说皇上要亲自出席,连靖王殿下都会来!若我穿著月华锦在御前献一支《霓裳羽衣舞》,皇上一定会夸我才貌双全!到时候……” 她声音忽然低下来,脸颊微红,“靖王殿下说不定也会多看我一眼……” 她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她想做靖王妃。 钟氏心头一动。 她何尝不知道? 钟宝釵生得花容月貌,又会弹琴跳舞,钟氏又花了大把银子替钟宝釵在京城里造势,京城贵女圈中也算是有钟宝釵这么一號人物。 若真能攀上靖王,她们钟家从此就是皇亲国戚,再也不是那个靠卖盐起家的商贾门户! “傻孩子,”钟氏搂紧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放心,那布料本就是你的。花闻声算什么?太后赏她,不过是看在她当年送詔书的功劳上,给个面子罢了。可真正贤良懂事、知书达理、替侯府爭光的,是你啊!” 钟宝釵听了这话,心里甜滋滋的,可转念一想,又皱起眉:“可是……姑母,那月华锦是太后指名赏给姐姐的。她若不同意给我做衣裳,咱们硬拿,会不会惹出麻烦?万一她去告到老夫人那里……” 她越说越不安,手指绞著帕子,“姐姐现在可不比从前了。她能进宫,能见太后,连靖王都亲自送她回来……我怕她……” 钟氏冷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锋利了些:“她敢?” 她凑近钟宝釵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你以为姑母这些年是怎么坐稳侯夫人的位置的?靠的是心软?不,靠的是手段。” 她抬手,轻轻抚过钟宝釵的脸颊,语气又恢復慈爱:“你放心,有的是办法让她同意。” 钟宝釵睁大眼:“什么办法?” 钟氏招手,唤来心腹嬤嬤,冷冷吩咐:“去厨房,找张婆子。让她往大小姐日常喝的安神汤里加点安神散。剂量重些,让她病上十天半个月,春宴就参加不了了。” 嬤嬤一愣:“可……可那是药,吃多了伤身子……” 钟氏眼神狠厉,“只是少放一些,让她病些日子,谁说要她的命了?” 她转向钟宝釵,笑容温柔:“等她一病倒,老夫人忙著照顾她,谁还顾得上问布料的事?到时候,你便替花闻声完成太后嘱託,在春宴上献舞以表忠心。老夫人还能拦你?” 钟宝釵先是嚇了一跳,隨即眼中迸发出狂喜:“姑母……您太聪明了!” “不仅如此,”钟氏继续道,“她若病得厉害,连床都起不来,自然没法露面。到时候,你穿著月华锦站在御前,所有人都会说你才是永寧侯府真正的明珠!” 钟宝釵激动得浑身发抖,扑进钟氏怀里:“姑母!您对我太好了!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钟氏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我的儿……你是我亲生的女儿。花闻声从小在我身边,可是你这两年才被接过来。娘亏欠你太多,自然要好好补偿你。” 窗外夜风呜咽,吹得烛火摇曳。 屋內,母女相拥,笑语盈盈。 与此同时,柳氏院中。 夜色沉沉,花袭暖在屋里来回踱步,指甲掐进掌心,眼眶都红了:“凭什么?!凭什么月华锦给她?我才是侯府正经的二小姐!她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疯丫头,刚回来就立威,现在连太后的赏赐都要独吞?” 她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爹从前最疼我!连我打碎御赐花瓶都不骂一句!可自从她回来,爹看我的眼神都冷了!那天还当眾斥责我……都是因为她!” 柳氏轻轻嘆了一口气,抬眼看著女儿,將花袭暖搂进自己的怀里,“心儿啊”“儿肝啊”地安慰了好大一会儿,花袭暖才稍微冷静下来。 “急什么?”柳氏声音低哑,轻轻拍著怀里花袭暖的后背,“东西还没到她手里,就还是无主之物。” 花袭暖眼睛一亮,抓住她的手:“娘!您快想办法!您最有办法了!春宴近在眼前,若她穿著月华锦站在御前,所有人都会说她是永寧侯府的嫡长女、天家亲信!那我呢?我算什么?一个连布料都爭不到的二房女?” “谁说你是二房女?”柳氏冷笑,“你是我十月怀胎生的,是你亲爹永寧侯府的侯爷亲口承认的二小姐!” 她顿了顿,眼神阴鷙,“等她一死,花家嫡长女的名头,就是你的!” 花袭暖一愣:“娘,您的意思是……” 柳氏起身,走到窗边,確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明日你去花园偶遇你姐姐。那荷花池边青苔滑得很,你只要轻轻一推……” 她做了个手势,像拂去一粒尘,“让她掉进去就行。春寒料峭,水冷刺骨,她必得风寒。高烧三日,臥床不起,春宴自然参加不了。要是运气好,直接病死,那就永除后患了。” 花袭暖眼睛一亮,可又犹豫:“可……可万一被人看见……” “傻孩子!”柳氏一把搂住她,声音又软下来,“谁会看见?你挑清晨,园子里没人。就算有人,你也只是不小心撞到她。你就喊一声『姐姐小心!』然后脚下一滑,谁还能怪你?况且有你亲爹护著你,谁敢真的惩罚你?” 她摸著女儿的脸,语气狠毒:“记住,下手要狠。有你亲爹护著,谁也不敢说你半个不字。等过了两三年,花闻声病死了,谁还记得她? 花袭暖心跳加速,仿佛已经看到花闻声躺在病床上咳血,而自己穿著月华锦,在御前翩翩起舞,皇上龙顏大悦,靖王目光灼灼…… “娘,您真聪明!”她激动得声音发颤,搂著柳氏的脖子亲亲热热地说道:“等她病倒,我就去老夫人面前哭诉,我来代替姐姐出席春宴。老夫人最重体面,一定会答应!春宴我大放异彩,被靖王相中,那娘您以后就是靖王的丈母娘啦!” 柳氏满意地点头:“对!到时候,月华锦就是你的。全京城都会知道,花家二小姐,才配穿太后赏的布!才配嫁进王府!” 她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花袭暖手里:“这是寒露散。你明日趁她不注意,撒一点在她衣领上。沾水即透,寒气入骨,比落水还厉害。” 花袭暖接过瓶子,手都在抖:“娘……这会不会……出人命?” 柳氏眼神一冷:“死了最好。省得日后碍事。” 可隨即又软了语气,搂紧她:“放心,剂量轻些,死不了。最多……瘫在床上,再也站不起来。” 母女俩相视而笑,烛光映在她们脸上,竟照不出半分暖意,只有一片森然。 窗外,一只夜鸟掠过,发出悽厉的叫声。 第9章 花闻声拉著钟宝釵跳水,花袭暖如意算盘落空 棲梧阁內,两个小丫鬟心惊胆战地回来。 “小姐!不得了了!”桃儿衝进屋子,脸色煞白,“钟氏要下药!柳氏要推您落水!” 杏儿眼泪都下来了:“她们……她们都想让您参加不了春宴!” 刘妈妈气得浑身发抖,不敢相信两个院子里的人竟然会如此丧心病狂。 “反了!反了!老奴这就去告诉老太太,把花袭暖和钟宝釵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撵出去!” “钟氏和柳氏也是,心思狠毒,简直令人髮指!要让老太太好好收拾收拾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別去。”花闻声却拦住她。 刘妈妈一愣,看著花闻声的脸上竟然没有什么额外的情绪,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她坐在灯下,神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笑意。 她轻声道:“让她们斗。” 花闻声想起上一世,花袭暖和钟宝釵为了春宴,像是两只乌眼鸡一样斗得死去活来。花袭暖扯著钟宝釵落水,钟宝釵得了风寒错过了春宴。钟氏就跟疯了一样挠花了花袭暖的脸,花袭暖破了相好几日不敢出门。 两个人谁也没去成春宴。 这一世,她们都想对花闻声动手。那就让她们,自食其果。 次日清晨,阳光正好。 花闻声穿了一身浅樱色襦裙,外罩银线绣兰草的薄纱褙子,髮髻简单,只簪一支白玉簪,却气质清贵,步履从容。 她带著桃儿,慢悠悠走向荷花池。 远远的,就看见花袭暖站在池边,假装低头看锦鲤,可眼神频频往路口瞟。 “姐姐!”见花闻声走近,花袭暖立刻扬起笑脸迎上来,声音甜得发腻,“您也来逛园子呀?” 花闻声微微一笑:“是啊。听说池里的荷花添了新花样,来看看。” 两人並肩走到池边。 花袭暖亲热地拉住花闻声的胳膊,忽然“哎呀”一声,身子一歪,伸手就往花闻声胳膊上抓! 她嘴里还喊著:“姐姐小心!地上滑……” 可就在她手指即將碰到花闻声的瞬间。 “小心!”一道清脆女声响起。 桃儿拉著钟宝釵匆匆地从假山后衝出来。 清晨花闻声便把桃儿支过去,说什么也必须把钟宝釵拉过来。 三个人,得到齐了,好戏才能开唱。 钟宝釵看著两个人拉扯,嘴角轻蔑一笑,若是两个人都能落水,出个大丑,侯爷肯定不会让这二人出席春宴。 这么想著,钟宝釵一把抱住花袭暖:“暖儿妹妹!你脚下有青苔!快站稳!” 花袭暖猝不及防,被她猛地一拽,整个人失去平衡。 “扑通!” 水花四溅。 但更乱的还在后头! 钟宝釵她是来看花闻声落水出丑的!可她没想到花袭暖先掉下去了。 眼看机会要溜,她眼珠一转,竟伸手去拉花闻声:“姐姐快躲开!別被她带下去!” 可那手看似搀扶,实则用力一推! 花闻声早有准备,身子一偏。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花袭暖竟从水里挣扎著爬回岸边,手里紧攥著那个小瓷瓶,咬牙就要往花闻声衣领上撒! “寒露散?”花闻声问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心里冷笑,“在宫里三年,我闻过上百种毒,你这点伎俩也敢拿出来?” 她手腕一翻,趁钟宝釵扑过来时,將寒露散抢过来,全抹在了钟宝釵的衣襟上! 然后花闻声自己纵身一跃! “啊!”她尖叫一声,像是被推下水般,直直坠入池中。 但下落时,她死死拽住钟宝釵的袖子。 “你!”钟宝釵惊叫,根本来不及反应,被她硬生生拖入水中。 “扑通!哗啦!” 两人一同落水,水花冲天。 钟宝釵不会水,在水里扑腾尖叫,额头狠狠撞上池边石沿,顿时肿起一个大包,血丝渗出。 而花闻声却沉稳地浮起,虽然湿发贴在脸颊,却並没有什么大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侯爷、钟氏、柳氏几乎是同时赶到。 更令人震惊的是,靖王谢景珩竟也跟在侯爷身后,玄色锦袍未换,显然是刚议完公事。 原来几个小丫鬟见池边混乱,慌乱中跑去找人,正撞上侯爷与靖王路过。 场面瞬间更乱。 钟氏疯了一样扑向池边,把钟宝釵捞上来,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你额头怎么了?疼不疼?” 钟宝釵一看靖王也来了,再看看自己跟个落汤鸡一样出尽了丑,瞬间哭得个死去活来,一头扎进钟氏的怀里,张著个大嘴一个劲地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柳氏则一把抱住嚇傻的花袭暖,反覆问:“有没有事?有没有喝到水?快说!” 花袭暖这才缓过神来,扑进柳氏怀里,一口一个“娘啊”的又哭又喊,什么別的话都说不出来。 侯爷抢先一步走到花袭暖身边,抓著她反覆上下看了个遍,语气焦急:“快去请大夫给二小姐看看,染了风寒怎么办!” 没人看一眼站在水中的花闻声。 她浑身湿透,衣裙贴在身上,髮丝滴水,却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向岸上。 视线一转,花闻声撞进了谢景珩那一双眸色深沉的眼睛。 第10章 花袭暖聪明了一回 谢景珩站在人群最后,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怜悯,没有惊讶,只有一丝极淡的探究。 他看著那一双清冷冷的眼睛,像是看跳樑小丑一样看著岸上的乱作一团的人群,眼底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讽刺笑意。 但是那丝笑意在对上他的眼睛时,却瞬间收回。 爹不疼,娘不爱,却一点都不慌张。 谢景珩本来没兴趣看这些家宅里的破事,但是现在,他有点兴趣了。 花闻声轻轻抹了把脸上的水。 就在这时,钟宝釵捂著额头,疼得眼泪直流,被钟氏抱住的一瞬间,委屈爆发,指著花闻声就要喊:“是花……” 花明昱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钟宝釵像是落汤鸡一样,恨不得生剐了花闻声。 “你这个贱蹄子!怎么对妹妹下这么狠的手!” 说著花明昱就要上前掌摑花闻声。 谢景珩淡淡看过去,花明昱立刻感受到一股极强的杀意直衝脑门! 他嚇得站在原地,不敢再有所动作。 谢景珩收回目光,谁都不能耽误他看戏。 “妹妹!”花闻声立刻抢步上前,扑通跪在钟宝釵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满是感激,“我的好妹妹!多亏你奋不顾身救我!若不是你衝出来拉住暖儿妹妹,又拼命护我,我怕是要一头碰死在荷花池了!” 眾人皆是一愣,看看钟宝釵,又看看花袭暖。 花闻声转向眾人,泪眼婆娑,肩膀微微颤抖,却强撑著不倒:“堂妹不知为何突然发狂,非要拉我下水……我本想躲开,可她力气太大……若不是表妹捨命相救,我今日……我今日就……凶多吉少啊!”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像极了受尽委屈却仍顾全大局的嫡长女。 花闻声本就生得极美,肌肤胜雪,眉如远山,一双杏眼含泪欲滴,樱唇微抿,楚楚可怜。她湿发贴在颊边,衣裙凌乱,却不见半分狼狈,反倒透出一股被风雨摧折却不折腰的清贵气。 任谁看了,都要心疼三分。 花袭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挣脱柳氏的怀抱,指著花闻声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小贱人!分明是你自己跳水!你看看我新做的云锦裙,全泡烂了!你赔得起吗!” 她声音尖厉,脸都涨红了。 花闻声却只是微微张开嘴,眼眶更红了,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堂妹……你、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分明是你突然扑过来拉我衣袖,力气大得嚇人!若不是表妹奋不顾身衝出来救我,我怕是要被你推进池底了!” 她忽然转向钟宝釵,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泪光盈盈,语气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捧杀”:“表妹,你向来仁慈心善、顾全大局!坊间都说你是『京城第一贤女』,连太后都夸你知礼守节!你说说,刚才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这一句话,像一把软刀子,直接把钟宝釵架在了火上烤。 钟宝釵心头一震,脑子飞快转起来: 若她说实话,是花闻声拽她下水,那她在靖王面前就是个爭风吃醋、帮著一个毫不相干的二房女对付嫡姐的恶毒表妹,名声就全毁了! 可若她顺著花闻声的话说,她是捨身救人的贤良表妹,那不仅今日不算出丑,而且还能藉机坐实“太后亲赞”的美名! 至於花袭暖?她本就骄纵跋扈,谁信她?传出去,只会说“花家二房的那位嫉妒嫡姐,蓄意谋害”,跟她钟宝釵有何干係? 牺牲她一个花袭暖,成全她钟宝釵一世清名,这笔帐,太划算了! 电光火石间,钟宝釵已做出选择。 她转向钟氏,“姑母,是花袭暖!我刚一过来,就看见暖儿妹妹对著姐姐拉拉扯扯,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钟宝釵隨即又立刻反手紧紧回握花闻声的手,眼中也涌出泪水,声音哽咽却坚定:“姐姐!咱们姊妹一条心!我亲眼看见暖儿妹妹扑过来抓你,指甲都掐进你胳膊了!我哪能看著长姐受辱?自然要奋不顾身,捨身相救!” 她又转向眾人,一脸痛心:“暖儿妹妹也真是的!没个分寸,怎么好对长姐下如此毒手?若非我及时拉住姐姐,今天破相的,可就是姐姐了!” 花闻声大受感动,一把抱住钟宝釵,眼泪“唰”地流下来,一口一个“妹妹”喊得又软又甜:“好妹妹!我的好妹妹!若没有你,我今日就……就……” 她哭得梨花带雨,抱著钟宝釵哭得好不可怜。 下人们更有的开始偷偷抹眼泪,嫡小姐和表小姐真是姊妹情深。 这一下就连钟氏也被唬住了,花闻声再怎么不成器,可也还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再怎么恨也好,也只是不想让花闻声比钟宝釵更出风头,钟氏没想过要花闻声的命!更何况这件事还牵扯出来她的心肝宝贝钟宝釵! 花袭暖一个低贱的二房女,敢同时对她的两个女儿下手,真是反了天了! 这个侯府,终究还是她大房夫人说了算! 钟氏气急了,一手搂著花闻声,一手搂著钟宝釵,眼泪掉个不停,声音都颤抖了,“对,你们才是姊妹一条心!別的什么阿猫阿狗也来沾染姊妹名分,真是痴心妄想!我赶明儿就回稟老太太,分家!把二房的撵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钟氏弱柳扶风,身姿纤细,美貌出群,即使年过三十可是依然楚楚动人,钟宝釵和花闻声都遗传了钟氏的美貌,这三个美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谁不心疼! 花崇礼皱了皱眉,看向了柳氏。 柳氏的脸瞬间惨白,若是二房被赶出去,二房的男人常年戍边,她孤儿寡母怎么活? 柳氏“扑通”一声跪在花崇礼脚边,“侯爷!只是姊妹们玩笑打闹!怎至於此啊!” 说著,柳氏腰肢一软,屁股向著花崇礼那里歪过去。 柳氏和钟氏不一样,柳氏天生生的风情万种,丰臀肥乳,好不风光旖旎!偏偏那腰纤细无力,在床上使尽了功夫让花崇礼流连忘返! 花崇礼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个是髮妻,一个是情人。 花崇礼好为难啊! 花闻声看著自己的爹,在別人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丝淡笑。 脚踏两只船,可是有翻船的风险啊,爹爹。 而岸上,谢景珩静静看著这一幕,眸色沉沉。 他看得分明。 花闻声冷静沉著,三言两语之间便顛倒局势,踩一捧一,好一招离间计! 利用了钟宝釵最在意的名声,轻而易举就把钟宝釵拉拢过去,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就连她亲娘钟氏都被唬住了。 花袭暖瘫坐在湿冷的青石板上,浑身滴水,髮髻散乱,脸上妆容糊成一团。 她看著钟宝釵和花闻声抱在一起“姐妹情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 她不是傻子。 她终於明白,自己被钟宝釵当成垫脚石了! 钟宝釵本来想借她的手除掉花闻声,可是事情反转,钟宝釵想踩著她摘取“救美”美名! 可她不甘心! 凭什么她成了恶人? 凭什么月华锦、靖王的目光、姊妹和睦的美名,全都要归花闻声所有? 就在这时,她猛地想起什么。 寒露散! 那瓶毒药还在花闻声手里!她亲眼看见花闻声从自己手中夺走瓷瓶!她肯定还来不及处理! 第11章 我不是亲生的,堂妹才是亲生的 “大伯!”花袭暖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刺破空气,“是花闻声!是她动的手!她拿著寒露散往我们身上撒,想让我和表妹都染上风寒,去不成春宴!她要害死我们!” 全场一静。 尤其是侯爷花崇礼,脸色骤变。 寒露散?那是禁药!私藏者流放三千里,若致人伤亡,满门抄斩! 他这个侯爷的位置,本来就根基单薄,若是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復。 他眼中精光一闪,心头狂喜:终於抓住花闻声的把柄了! 这下,不仅能洗清暖儿的罪责,还能彻底打压这个越来越不听话的嫡女。 “来人!把这个孽障的衣裳扒了,搜身!”他怒吼一声,大步上前,扬起巴掌就要扇下去,“你不知分寸,竟敢用禁药害人?是要害死全家吗?!” 花闻声心头一紧。 糟了! 那瓷瓶她还没来得及处理,此刻正贴身藏在怀中! 若被搜出来,她百口莫辩! 她下意识看向谢景珩。 可他站在人群后,面无表情,纹丝不动,仿佛事不关己。 完了…… 她心跳如鼓,指尖冰凉。 上一世被关柴房的记忆翻涌上来,也是这样,无人相信她,无人救她,整整十八年,生不如死。 但就在侯爷的手即將落下的一瞬,她忽然想起什么。 皇后给的玉佩! 她猛地將衣襟拉开一道缝隙,露出腰间那枚並蒂莲玉佩的一角,温润白玉,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正是皇后娘娘交给她的玉佩,她还没有找机会还给靖王。 谢景珩的眼神,在看到玉佩的瞬间暗了。 他大步上前,玄色锦袍带起一阵风,稳稳挡在花闻声面前,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花侯爷,我是处男,不该看贵府小姐脱衣搜身。有什么事,你们关起门来商议吧。” 眾人一愣。 这话听著客气,实则是在警告:当著靖王的面搜嫡女身子,你永寧侯府不要脸面,我靖王还要脸。 侯爷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只温热的大手,快如闪电地探入花闻声湿透的衣襟內侧,精准地摸到那个小瓷瓶,轻轻一抽,便消失无踪。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连衣料都没怎么晃动。 花闻声只觉胸口一暖,隨即一空,低头看去,怀中已空无一物。 她猛地抬头,对上谢景珩平静如水的眼。 好快的身手!她连残影都没看见! 若不是那温润的感觉提醒她谢景珩確实出手了,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他看了她一眼,移开视线,只淡淡道:“侯爷若真怀疑令嬡,也得细细查看,万不该当著外人的面动手。” 侯爷脸色铁青,却不敢再逼。 靖王都开口了,他若再闹,就是打皇家的脸! 可是,花闻声却忽然崩溃了。 她猛地扯下湿透的外衫,扔在地上,泪如雨下:“好好好!不用爹爹扒了我的衣裳,我自己脱了让你们看!让所有人看个够!” 钟氏大惊失色,未出阁的女儿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逼得脱了衣衫,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若是传出去,花闻声就不用做人了!连带著所有侯府未出阁的小姐,名声全都毁了! 那她的宝贝钟宝釵还怎么嫁入皇家? 钟氏赶忙抱住花闻声,替她遮掩身子。 可偏偏花闻声挣扎著哭闹:“我不活了!不活了!爹爹不信我,妹妹陷害我!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她挣脱了钟氏,转身就要往荷花池里跳:“不如一头撞死,死了乾净,省得你们日日猜忌我!” “声儿!”钟氏没想到事情这么突然,惊呼一声。 “妹妹!”花明昱也慌了,他虽偏心钟宝釵,可花闻声真要是一头碰死了,以后谁来联姻助他官途步步高升! 侯爷彻底懵了,他只想嚇唬她,哪想到她真要寻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钟氏衝上前,一把抱住花闻声,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你可不能做傻事啊!” “你们都疼她!都信她!我算什么?”花闻声扑在钟氏怀里,紧紧抓住钟氏胸前的衣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哭得肝肠寸断,声音悽厉,“我什么都不是,让我一头碰死算了!就当是女儿还给了娘的养育之恩,今生不能给您尽孝了!娘!” 钟氏心头猛地一揪。 她向来偏爱钟宝釵,对花闻声只有利用。可此刻,看著女儿哭得肝肠寸断,浑身湿冷,脸色苍白如纸,她竟第一次感到,心疼。 毕竟,这是她的亲骨肉。 毕竟,外人欺负她女儿,就是在打她钟氏的脸! “我的儿……”钟氏一把將花闻声搂紧,声音也带了哭腔,“谁敢说你什么都不是?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永寧侯府正经的嫡长女!谁再敢胡说八道,我撕了她的嘴!” 钟宝釵立刻上前一步,一脸“痛心疾首”,声音又急又脆:“姑母!是暖儿妹妹说的!她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说姐姐是个贱蹄子!还说……还说姐姐从宫里回来就是个摆设,迟早要被送走!” 钟氏急气攻心,转头怒视花崇礼,眼中泪光闪烁:“花崇礼!你还是不是个父亲?为了一个二房女,竟要逼死你的嫡女?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还有没有这个家!” 花闻声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泪好像都流干了,模样脆弱至极,“我不是亲生的!堂妹才是亲生的!爹爹偏心!娘,我只有您了……” 再说这些话的时候,花闻声的心臟钝钝地疼,眼泪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这是十六岁的花闻声,真情实感的委屈。 上一世三十四岁的花闻声饿死在柴房,只有满心的怨恨。 可是这一世十六岁的花闻声,只想问问,为什么爹娘都不疼自己? 她抱著钟氏哭得撕心裂肺,求娘多疼疼自己,不是假的。 她赌气一样要往荷花池里跳,想看看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自己,也是真的。 “我不是亲生的!堂妹才是亲生的!”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只当是委屈至极的气话。 可落在侯爷耳中,却如五雷轰顶! 因为花袭暖,真的是他的亲生女儿! 第12章 谢景珩出手帮她 当年他醉酒,强占了弟弟的正妻柳氏,珠胎暗结,生下花袭暖。为遮丑,他逼著不能人事的弟弟对外宣称是二房所出,实则他和花袭暖血浓於水! 若这话传出去,永寧侯强占弟媳、乱伦生女,他不仅爵位不保,还要被天下人唾骂! “孽障东西!怎么敢陷害姐姐!” 侯爷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几乎是本能的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向花袭暖! “啪!” 这一耳光,用尽全力。 花袭暖整个人被打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渗出血丝,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漆黑。 “大伯……”她喃喃一声,昏死过去。 柳氏如遭雷击,扑过去抱住女儿,浑身发抖:“暖儿!暖儿你醒醒!” 她抬头看向侯爷,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竟然为了遮掩丑事,亲手打晕亲生女儿! 可她不敢哭,不敢闹。她知道,此刻若再纠缠,侯爷为了自保,说不定会直接把她母女俩送走! 她只能跪下,磕头如捣蒜:“侯爷恕罪!是我教女无方!是暖儿胡言乱语!求侯爷饶她一命!” 老夫人也听说了荷花池边的事情,急匆匆拄著拐杖,一步步走来,脸色铁青。 花闻声在看见祖母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终於是忍不住了,扑进祖母怀里,一个劲流泪。 “祖母……祖母……” 老夫人轻轻拍著花闻声的后背,低头看了看怀里湿透狼狈的孙女,看看昏迷不醒的花袭暖,再看看一脸心虚的侯爷,气得浑身发抖:“好啊!真是好啊!我花家百年清誉,就要毁在你们手里了!” 她转向谢景珩,强压怒火,行了一礼:“靖王殿下见笑了。老身管教无方,让殿下看了笑话。” 谢景珩微微頷首:“老夫人言重。家宅之事,本王不便多言。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花崇礼和柳氏,“嫡庶有別,尊卑有序。若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何以立於朝堂?” 这话,字字诛心。 老夫人立刻明白,靖王在替声儿撑腰! 她转身,厉声下令: “柳氏!即刻回院反省!三个月內不得踏出院门一步!” “花袭暖!禁足三个月!抄《女训》一百遍!若少一个字,加倍惩罚!” “宝儿。”她看向表小姐,“今日之事,多亏有你护著声儿,等到来日,再论功行赏。” 钟宝釵內心狂喜,自己赌对了! 救美的名声很快就会传扬出去,到时候她不仅贤良,还忠诚果敢!此后再也不会有人让她搬出侯府! 而花闻声,早已哭得站不稳,靠在老夫人怀里,肩膀颤抖,像只受尽风雨的小鸟。 只有她自己知道,踩一捧一,这才是现在最好的方法,若是四面树敌,只会让自己身处险境。在钟氏和钟宝釵面前扮猪吃老虎,稳住她们,先把柳氏和花袭暖剷除掉,到时候再和钟氏慢慢算帐。 她刚才那一句“堂妹才是亲生的”,根本不是气话,而是精心设计的杀招! 今日当是气话说出口,侯爷为自保,必然要“大义灭亲”,亲手打晕花袭暖以证清白! 一耳光,既洗清了她的嫌疑,又废了花袭暖的体面,还震慑了柳氏,一箭三雕! 而这一切,都因谢景珩那一瞬的援手。 她悄悄抬眼,看向那个玄衣挺拔的背影。 他站在阳光下,侧脸线条冷峻,仿佛刚才伸出的援手从未发生。 可她知道,她欠他一个人情。 当晚,棲梧阁。 桃儿一边给花闻声擦头髮,一边兴奋地说:“小姐!您今天太厉害了!侯爷打了花袭暖,老夫人罚了柳氏!真解气!” 杏儿捧著薑汤进来:“更妙的是,钟宝釵那边,回去之后高烧不止,大夫说最少也要一个月才能痊癒。” 刘妈妈嘆道:“大小姐真是菩萨转世,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还替表小姐说好话。” 花闻声接过薑汤,轻啜一口,淡淡一笑:“我不是替她说好话,我是给她一个台阶。” 寒露散一点不剩全抹在了钟宝釵衣襟上,钟宝釵连烧一个月都算是轻的。 这时,钟氏身边的丫鬟端著一碗汤走进来,“大小姐,这是大夫人让奴婢给您送来的。说您今天碰了水,容易风寒,喝一碗薑汤暖暖身子。” 花闻声淡淡一笑,“好,放下吧。刘妈妈,给这个小丫头拿些赏钱。” 小丫鬟欢天喜地跟著去数钱,花闻声趁机让杏儿把薑汤端下去,换了个空碗上来。 小丫鬟领了赏钱,来看了一眼,大小姐把薑汤喝完了,鬆了一口气,便走了。 刘妈妈不解,“大小姐,怎么不喝啊?” 花闻声看著那碗薑汤,轻轻摇摇头,“里面加东西了,喝不惯。端去给二房的喝吧,她今天受了责罚,心里想必不好受呢。就说,侯爷让小厨房熬了薑汤,姊妹三个每人一碗。” 刘妈妈虽然不理解,但是也照做了。 花闻声看著那碗薑汤被端走,突然心里一阵顿疼,疼得她又要落泪。 看看,亲娘钟氏还是不打算放过她,今天就算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是钟氏还是选择把加了“安神散”的薑汤端给她。 因为她的宝贝钟宝釵去不了春宴,所以她花闻声也不能去抢著出风头。 “呵呵……娘啊娘,我看不透你。明明今日像是拼了性命一样保护我,可是现在又迫不及待要毁了我……你真是,好得不彻底,坏得不纯粹……” 上一世,花闻声想不明白为什么钟氏不乾脆一碗毒酒毒死她,一了百了。 为何一关就是十八年? 今天,花闻声想明白了。 因为钟氏不捨得。 花闻声,终究是她的亲生女儿,要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她狠不下心,便只能日復一日地关著,留一条性命苟延残喘。 花闻声今日终於承认,钟氏是爱她的,可是相比於给钟宝釵的爱,只能算是蜉蝣见青天。 可是爱这种东西,最怕被比较。 少得微乎其微的爱,最后就成了恨。 花闻声对钟氏是这样的,钟氏对花闻声何尝不是如此? 第13章 花袭暖喝了安神散薑汤,中毒了 夜色沉沉,永寧侯府西角院。 柳氏院中灯火通明,丫鬟们进进出出,端著铜盆、毛巾、药碗,个个脸色慌张。 屋內,花袭暖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滚烫,嘴唇乾裂,嘴里不住地呻吟:“娘……我肚子好疼……” 她刚被侯爷那一巴掌打得昏死过去,醒来后浑身酸痛,又冷又怕。 正哭著要水喝,小丫鬟就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薑汤,说是:“侯爷心疼二小姐,特意熬的薑汤,三个姊妹一人一碗。” 花袭暖一听是爹爹关心自己,心里一暖,想都没想,一口气喝了个乾净。 可不到半个时辰,花袭暖腹痛如绞,上吐下泻,折腾得连床都起不来。整整一夜,她吐了七八回,拉得腿都直不起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柳氏急得团团转,又是请大夫,又是熬药,可大夫只说:“这是寒凉之物伤了脾胃,像是……安神散混在热汤里,药性相衝所致。” “安神散?”柳氏心头一跳,“谁会给暖儿下安神散?” 她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那送汤的小丫鬟:“这薑汤是从哪来的?” 小丫鬟嚇得直哆嗦:“是……是棲梧阁送来的!说是大小姐吩咐送来的,也是大小姐说侯爷给了每个姊妹一碗……” “棲梧阁?!”柳氏如遭雷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花闻声! 柳氏的脑子转的飞快。 昨天花园落水,花闻声不仅全身而退,还让暖儿被禁足、被打耳光。 今天这一碗薑汤,掺了东西送过来,还用侯爷做挡箭牌! 好歹毒的心! 花闻声既洗清了嫌疑,又让花袭暖病上加病,彻底错过春宴! “好狠的心啊……”柳氏咬碎银牙,眼中燃起毒火,“她不仅要毁我女儿的前程,还要毁她的身子!花闻声……你这个小贱人!”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柳氏换了一身素白褙子,髮髻鬆散,眼圈乌青,脸上未施粉黛,却故意用冷水敷出两片病態红晕。 她扶著丫鬟的手,跌跌撞撞往棲梧阁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声音淒婉:“我的儿……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守门婆子见她气势汹汹,连忙拦住:“柳姨娘!老夫人有令,您禁足三月,不得出西角院!” “滚开!”柳氏尖叫一声,猛地推开婆子,“我女儿快死了!我还管什么禁足?!今日不见花闻声,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门口!” 她哭得撕心裂肺,引得路过的下人纷纷驻足。 消息很快传到侯爷耳中。 他本就因昨日之事心烦意乱,一听柳氏闹事,立刻赶了过来。 棲梧阁院中,花闻声正坐在廊下绣花。 她穿了一身新做的浅青色襦裙,外罩月白纱衣,髮髻简单,只簪一支珍珠釵,气质清雅。桃儿在一旁研墨,杏儿捧著茶盘,刘妈妈站在身后,指挥者小丫头们收拾院子。 柳氏一进门,扑通跪下,眼泪如泉涌:“大小姐!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暖儿吧!她不过是个孩子,哪里得罪您了,要您下此毒手?!” 侯爷紧隨其后,皱眉问:“怎么回事?” 柳氏立刻转向他,声音颤抖:“侯爷!昨夜暖儿喝了棲梧阁送来的一碗薑汤,半夜就开始上吐下泻,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大夫说……说汤里混了安神散!那是能致人上吐下泻的毒药啊!” 她指著花闻声,手指发抖:“是她!一定是她要害死暖儿!她恨我们,恨我们说了她的坏话,所以……所以要下毒灭口!” 花闻声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双手紧紧攥住绣绷,指节发白。 “我没有!”她声音发颤,眼中瞬间蓄满泪水,“我怎么会做这种事?那薑汤……那薑汤是厨房按规矩熬的,我连碰都没碰过!” 她站起身,踉蹌后退两步,像是受了天大冤屈,声音哽咽:“爹……您信我!我真的没有!我昨夜还在为堂妹抄《女训》祈福,怎么会害她?!” 侯爷看著她苍白的小脸,一时也拿不准。 花闻声自从回来之后,向来端庄守礼,不像会下毒的人。可柳氏说得有鼻子有眼…… 刘妈妈性子直,一听就炸了:“胡说八道!我们小姐昨夜抄经到三更,连厨房都没去过!那薑汤怎么反倒怪到我们头上?!” 她就要上前理论,却被花闻声轻轻按住手腕。 一个极细微的手势,食指轻点掌心,三下。 稍安勿躁。 刘妈妈一愣,立刻闭嘴。桃儿和杏儿对视一眼,也低下头,不再言语。 只有她们知道,小姐从不做无准备的事。 既然让她別开口,那就一定有后招。 花闻声深吸一口气,抬起泪眼,望向侯爷,“爹……若真查出是我下的毒,我愿以命抵命。可若不是……求您还我清白。” 柳氏看著她的身影,冷笑一声。 装!接著装!等证据一出来,看你还怎么演! 而廊下,晨风吹起花闻声的纱衣,她嘴角微微勾起。 安神散? 那可不是她放的。 是钟氏,亲手下的。 柳氏跪在青石板上,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耸一耸,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声音悽厉如刀: “侯爷!若您今日不给暖儿一个公道,不惩治那下毒之人……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一头撞死在这廊柱上,也好让全京城都知道,永寧侯府的嫡女,竟能隨意毒害堂妹,而侯爷却包庇纵容!” 话音未落,她竟真的起身,作势要往廊柱上撞! 侯爷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衝上前一把拦住她。 他不能让她死。 一方面是因为爱,另一方面是因为怕。 若柳氏真死在棲梧阁门口,事情就彻底闹大了。御史弹劾、宗亲问责、甚至惊动宫里……他花崇礼的官声、爵位、前程,全都要毁於一旦! 更何况暖儿是他亲生的女儿,昨夜高烧不退,嘴唇都咬出血了。他心疼得整宿没合眼,此刻见柳氏为女儿拼命,更是怒火中烧。 “来人!”他沉声喝道,眼神冷如冰,“把大小姐关进西厢房,细细搜查她的屋子!若有禁药、毒物,一律呈报!” 他没有明著说“下毒的是花闻声”,但语气里的偏袒,谁都听得出来。 花闻声站在廊下,脸色苍白,身子微微发抖,像只受惊的小鹿。 可就在家兵上前的瞬间,她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爹,您先別急著罚我。” 她缓步走下台阶,停在侯爷面前,仰起脸,“那碗薑汤,不是我熬的。是娘,心疼我落了水,让人送来给我驱寒的。我……我只是心疼堂妹昨日落水受惊,才催著把那碗薑汤快些送去。我都没捨得喝,我怎么会下毒?我巴不得她早日康復,好一起准备春宴呢!” 此言一出,全场一静。 侯爷眉头紧皱,怎么又牵扯到钟氏? 他立刻命人:“去请夫人过来!” 第14章 花闻声贏麻了,成功挑拨离间 不多时,钟氏匆匆赶来。她穿了一身深紫色云锦褙子,髮髻整齐,金釵熠熠,显然是刚从帐房出来。 可一进院门,看到侯爷、柳氏、花闻声都在,还有管家护院的家兵,心头顿时咯噔一下。 出事了。 花闻声一见钟氏,立刻扑过去,紧紧抓住她的手,眼泪夺眶而出:“娘!您可算来了!二婶说我下毒害堂妹,可那薑汤明明是您让人熬的!我昨夜听说堂妹病了,心里难受得睡不著,赶忙让人把薑汤送去了……我怎么可能害她?我连那汤都没碰过啊!” 钟氏浑身一僵。 她確实让人熬了安神散薑汤,但那是给花闻声的! 她本想让花闻声喝下轻剂量安神散,病倒后无法参加春宴,月华锦自然归宝儿。 可现在……怎么变成花暖儿喝了? 她猛地看向那个送汤的小丫鬟,春桃。 春桃脸色惨白,腿都在抖。她昨夜亲眼看见棲梧阁的空碗,以为大小姐喝完了,才回稟夫人“事成”。可现在……大小姐竟说她根本没喝? 花闻声却已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春桃的手,声音温柔似水:“春桃,你是不是记错了?昨儿个天黑,你走得急,可能没看清。母亲心疼堂妹,我也心疼堂妹,所以我早早让厨房把薑汤送去西角院了。你还记得吗?” 春桃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大小姐在救她! 她立刻点头,声音带著哭腔:“是……是奴婢记岔了!汤是送去西角院的!大小姐还说,堂小姐受苦了,快让她暖暖身子……” 花闻声转向侯爷,眼中泪光盈盈,语气却坚定:“爹,上吐下泻,未必就是安神散。可能是风寒入体,也可能是吃了不洁之物。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安神散是宫中禁药,全府上下,谁有?谁敢私藏?若真要查,不如搜我的屋子。若搜出一粒药渣,我甘愿受死!” 她姿態坦荡,毫无惧色。 侯爷一时语塞。 钟氏则悄悄鬆了口气,没牵扯到她头上,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柳氏却如坠冰窟。她看著春桃改口,看著花闻声一脸无辜,看著钟氏神色放鬆。 她才反应过来,她又被算计了。 而花闻声站在阳光下,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她当然没喝那汤。 她让桃儿半夜把汤撤下去,再让春桃看见空碗,误以为她喝了。 她知道钟氏要害她,便將计就计,把毒汤“转赠”给花暖儿。 如今,钟氏不敢认,柳氏告不成,侯爷查不出。 这局,她贏了。 柳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忽然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最后一丝希望的光。 “对了!郎中!”她猛地指向侯爷,声音尖厉,“昨夜请来的陈大夫亲口说暖儿是安神散中毒!他分明说了暖儿是药性相衝,寒凉入腑!侯爷,您快叫他来对质!” 侯爷眼神一凛,立刻醒悟:“对!叫陈大夫来!” 不多时,那位鬚髮花白的老郎中被带了进来。他穿著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微驼,眼神却清亮。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落在花闻声身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侯爷急问:“陈大夫,你昨日诊脉,可是说二小姐中了安神散之毒?” 陈大夫捋了捋鬍鬚,慢悠悠道:“回侯爷,老朽昨夜见二小姐上吐下泻、腹痛如绞,確有寒凉之症。但今早复诊,细问饮食,才知她昨夜饮了大量薑汤,又吃了冷糕,此乃寒热交攻,脾胃大伤,並非中毒。”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二小姐实为薑汤过敏。开一副温养脾胃的汤药,静养三日即可。” “什么?!”柳氏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昨日明明说……” “老朽行医四十载,从不妄言。”陈大夫淡淡打断她,“若非今日细查,险些误诊。幸而及时纠正,否则二小姐若服了清毒之药,反伤元气。” 柳氏浑身发软,几乎瘫倒。 郎中竟然改口了! 柳氏慢慢转头看向站在廊下的花闻声,仍然是温婉沉静,花闻声也正在微微歪头看著她。 “二婶,您怎么了?堂妹不是中毒,只是有些过敏。您难道不该高兴吗?” 柳氏像是突然受了刺激,状若疯癲,扑向陈大夫:“你收了谁的好处?是不是花闻声?是不是钟氏?!你竟敢顛倒黑白!” “放肆!”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老夫人拄著拐杖,由丫鬟搀扶著走进院子。 刚才桃儿趁著无人注意赶紧溜出去找老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老太太,您快去看看!二夫人发疯了,去棲梧阁里闹著呢!” 结果老夫人一过来,果然看见柳氏状若疯妇。 “柳氏!”她怒斥,“我昨日下令禁足三月,你竟敢私自出院子,还在此喧譁吵闹、攀扯嫡女?!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夫人?!” 柳氏嚇得魂飞魄散,扑通跪下:“老太太恕罪!我……我只是心疼女儿……” “心疼女儿?”老夫人冷笑,“你心疼女儿,就要污衊嫡长女下毒?就要当眾撒泼打滚?永寧侯府的脸面,都被你丟尽了!” 她转向侯爷,语气不容置疑:“即日起,柳氏禁足半年!无我手令,不得踏出院门一步!花暖儿抄《女训》三百遍!若再有半句怨言,送她去庄子上静思!” 侯爷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 老夫人动了真怒,连他都压不住。 钟氏站在一旁,心中狂喜,没人追究安神散,也就不会查到她身上了。 可是钟氏的脸上却满是担忧,她立刻上前,紧紧拉住花闻声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的儿,嚇坏了吧?你二婶这般胡闹,有没有给你难堪?有没有推你?让娘看看!” 她上下打量花闻声,眼眶微红,仿佛真是个心疼女儿的母亲。 花闻声感觉一阵荒唐,却仍旧温顺地把头靠在钟氏的怀里,轻轻摇摇头,“娘,我没事。” 老夫人看在眼里,欣慰点头:“这才像个当娘的样子。声儿受了委屈,你该护著她,不是让她独自面对泼妇。” 钟氏连连点头:“母亲教训的是。往后谁再敢欺负声儿,我第一个不答应!” 待老夫人去到一旁训斥柳氏和花崇礼,钟氏才拉著花闻声到角落,压低声音问:“那个陈大夫……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改口了?方才你二婶还喊著李大夫昨夜下的诊断,是安神散中毒。” 花闻声微微一笑,声音轻柔:“表妹那日提醒我,说堂妹心术不正,怕她在饮食上动手脚陷害我们大房的人。我就留了个心眼,悄悄给陈大夫送了些银两,请他多照看几分。他本就正直,自然不愿与柳氏同流合污,今日才敢说实话。” 桃儿和杏儿站在身后,听得目瞪口呆,儘管她们提前知道了花闻声的计划,可是还是忍不住讚嘆。 真是好计谋! 大小姐先是躲过钟氏的毒汤,顺水推舟送给花暖儿。 花暖儿毒发,郎中確实是如实诊断,柳氏知道花暖儿可能是被花闻声或者钟氏下了毒,自然觉得自己拿捏了把柄,要上门胡闹扳回一局。 可柳氏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那郎中其实是大小姐的人! 他先在西角院说出“安神散中毒”,引柳氏行动。 再当眾改口成“二小姐薑汤过敏”,让柳氏从一个楚楚可怜、为了女儿奋不顾身的娘,变成诬陷嫡女的泼妇! 最后,把这一切说成是钟宝釵的功劳,打消大夫人钟氏的疑虑。毕竟钟宝釵是大夫人的人,在薑汤里加安神散这件事情钟宝釵是知情的。 如果东窗事发,钟宝釵自然要替钟氏遮掩,所以花闻声说“是表妹提醒我”,也就是暗示钟氏,其实是钟宝釵买通了郎中,做了偽证。 她花闻声,什么都不知道。 天衣无缝,滴水不漏,绕了一个大圈,把钟氏、柳氏、钟宝釵、花暖儿全都绕进去了,唯独把花闻声自己摘个了乾乾净净。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柳氏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她以为抓住了铁证,实则踏入了陷阱! 钟氏点点头,確信是自己的宝贝女儿钟宝釵替自己买通了郎中,做好了偽证,保护了她。 她越想越得意,已经开始盘算:“宝儿那孩子机敏,若这次提醒嫡长女躲过二房阴谋的事情传出去,树立明辨是非、护姐心切的美名,靖王殿下一定会高看她一眼!” 钟氏忽然想起一事,凑近花闻声耳边,压低声音:“对了,宝儿昨夜高烧不止,大夫说是落水后寒气入体……可是娘想起来,你与她一同落水,你却无事。我的儿,这件事情不对劲,你表妹是被人下黑手了,你可知道怎么回事?” 花闻声眼神一暗,终於等到这一问。 她微微皱眉,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那天在池边,我亲眼看见堂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对著表妹喷洒粉末……全撒在她衣领和头髮上。表妹落水后,那粉末竟然溶在水里,无影无踪!” 她没说瓶里是什么,但钟氏瞬间明白! 那天花暖儿尖叫:“花闻声有寒露散!” 可搜身时,花闻声身上什么都没有。 花暖儿怎么会知道寒露散?除非,她自己就有! 她不光有,还想在得手之后诬陷花闻声。 花暖儿想来一个一箭双鵰,既让钟宝釵得了风寒高烧不止,还想嫁祸给花闻声把她自己摘乾净! “贱人!”钟氏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柳氏和花暖儿,就是两个不要脸的贱人!竟敢用寒露散害宝儿!还想嫁祸给你!她想同时断了我们大房的根脉,好让花暖儿一枝独秀!这两个贱人简直不把我们大房放在眼里!” 柳氏的眼中燃起毒火。 花闻声垂眸,嘴角微微勾起。 挑拨成功。 从此,钟氏与柳氏彻底撕破脸。 而她,只需坐山观虎斗。 第15章 钟氏替钟宝釵扬名 钟氏並没有立刻著手对付二房,毕竟之前和二房一起趴在花闻声身上敲骨吸髓,也算是同仇敌愾,即使是现在花闻声出手挑拨离间,但也终究只是个开始。 花闻声注意著大房二房两边的动静,隨时做好下一步的打算。 钟氏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召见绣娘,就是宴请京中几位誥命夫人。 她逢人便夸:“我家宝儿那孩子,真是菩萨心肠!那日池边,眼见大小姐要被推下水,她想都没想就衝上去救人,自己磕破了额头也不顾!” 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更难得的是,她还识破了柳氏的毒计!若非她提醒声儿留心郎中,咱们大房险些被那对母女陷害得百口莫辩!”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三日,“钟家表小姐钟宝釵”之名便在京中贵女圈里悄然传开。 “贤良、果敢、护姐心切、明辨是非”,连高门深宅都有人打听:“永寧侯府那位表小姐,可是钟家嫡支的姑娘?” 老夫人虽知其中水分不小,但见钟宝釵確实在危急关头拉了花闻声一把,又没趁机落井下石,心里也生出几分好感。 便命人送了两匹云锦、一支金丝嵌宝簪、一盒上等雪蛤膏去南院,算是嘉奖。 钟宝釵虽因风寒臥床,不便出门,可美名早已传遍京城。她躺在榻上,听著丫鬟念外头的閒话,嘴角微微上扬。 春宴未至,名声已立。 靖王殿下,您可听见了? 而这一切的谋划者花闻声,却仿佛置身事外。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她换了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薄纱褙子,带著桃儿和杏儿悄悄出了府,去了城东最热闹的“听雨轩”茶楼。 她不爱逛胭脂铺,不爱看绸缎庄,偏爱坐在这临街二楼,点一壶碧螺春,听一段评弹,看市井百態,听流言蜚语。 今日说书先生正讲到《忠烈侯府秘辛》,台下座无虚席。花闻声坐在角落,捧著茶盏,听得入神。 “……话说那嫡小姐被冤入狱,满门抄斩,谁知十八年后,竟从冷宫归来,手握先帝密詔,一夜间翻云覆雨……” 桃儿小声嘀咕:“小姐,这故事怎么跟您有点像?” 花闻声轻笑:“天下冤案千千万,何止我一个。”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清了清嗓子,又换了个调子,声音陡然激昂起来: “列位看官!方才那段是前朝旧事,今日老朽再讲一段本朝新奇事。就发生在咱们京城,永寧侯府!”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 “话说那日清晨,春寒料峭,荷花池边薄雾未散。永寧侯府的嫡长女花大小姐正赏锦鲤,谁知那二房的二小姐心生嫉妒,竟趁其不备,一把將她往池中推去!眼看花大小姐就要落水溺毙……” 他故意拖长音,吊足胃口。 “就在此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纤影如飞燕掠空,自假山后疾冲而出!正是侯府那位钟家表小姐!她不顾自身安危,奋身扑救,硬生生將花大小姐拉回岸上!自己却因用力过猛,额头撞上石沿,血流如注!” “哎呀!”台下一片惊呼。 “更妙的是!”说书先生一拍桌子,“那二小姐不甘失败,竟又使出毒计,暗中在薑汤里下药自己饮下,欲陷害花大小姐清白!可表小姐早有察觉,连夜提醒嫡姐留心郎中,这才揭穿奸谋,保全大房清誉!” 他越说越玄乎:“如今全京城谁人不知?钟家表小姐,那是智勇双全、仁心似玉、护姐如命的奇女子!连老夫人都亲赐云锦金簪,赞她『闺中英杰』!” “嘖嘖嘖!” “真有这么厉害?” “钟家姑娘?哪家钟家?可是江南盐商那个钟家?” “听说她貌若天仙!” 茶客们议论纷纷,眼神发亮,仿佛已经看见一位传奇贵女冉冉升起。 桃儿气得脸都红了,压低声音咬牙:“小姐!您听听!这哪是说书?这是给钟宝釵立传呢!她分明就是花钱僱人吹捧自己!什么『奋身扑救』?她明明是想把您和花袭暖一起推进水里!什么『揭穿奸谋』?她连陈大夫是谁都不知道!” 杏儿也愤愤不平:“就是!踩著您的肩膀往上爬,还把自己说得跟菩萨下凡似的!真不要脸!” 两人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 可花闻声却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唇角微扬,笑意清浅:“风越大,火烧得才越旺。” 桃儿一愣:“小姐?” 花闻声望向窗外熙攘街市,目光悠远:“她想要名声?好啊,我给她造势。她想当英雄救美的主角?行,我让她坐实这个名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现在全京城的目光都盯著她,她若摔下来,才摔得最响。” 桃儿和杏儿对视一眼,忽然明白了。 小姐不是不在乎,而是先养虎,再杀之。 说书先生还在台上唾沫横飞:“……表小姐此举,真乃闺秀之楷模!列位若有適龄公子,可要早早托媒去永寧侯府打听啊!” 台下鬨笑鼓掌。 而角落里,花闻声慢悠悠饮尽杯中茶,神色平静如水。 正说著,一个身穿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侍卫模样的人走上楼来。 他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径直走到花闻声桌前,抱拳低声道:“花小姐,我家主子在二楼雅间等您。” 桃儿立刻警觉:“你是谁?我家小姐岂是你隨便叫得动的?” 那侍卫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只在花闻声眼前一晃。 蟠龙纹,双鱼尾,正是靖王府的信物。 花闻声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放下茶盏,轻轻理了理衣袖,淡淡道:“烦请带路。” 桃儿急了:“小姐!这……这不合规矩!孤男寡女……” “无妨。”花闻声起身,声音平静,“若真有歹意,早在府门口就动手了,何必等到茶楼?况且靖王殿下光明磊落,肯定不会置我於不义之地。” 她隨侍卫穿过喧闹的大堂,踏上木梯,来到二楼最里间的雅座。 雕花门紧闭,窗欞半开,隱约可见一人背影挺拔,负手而立,望著楼下熙攘街市。 侍卫轻轻叩门:“主子,花小姐到了。” 门內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花闻声推门而入。 室內薰香淡雅,紫檀案几上摆著一壶新茶,两只白瓷杯。 那人缓缓转身,玄色锦袍,玉带束腰,面容冷峻如霜,眼神深不见底。 正是靖王谢景珩。 桃儿站在门外,大气不敢出。 而花闻声却只是微微福身,语气平静:“民女见过靖王殿下。不知殿下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谢景珩没答,只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花闻声依言坐下,姿態从容,既无惶恐,也无諂媚。 他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问:“你让陈大夫改口,花了多少银子?” 花闻声心头一凛,面上却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殿下此言何意?陈大夫本就诊断有误,何来『改口』一说?” “別装。”谢景珩声音冷淡,“寒露散是你调换的,薑汤是你转送的,连柳氏发疯找你麻烦,都在你算计之中。你布这一局,算是让钟氏与柳氏彻底反目。” 花闻声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茶杯边缘。 她知道,瞒不过他。 这个男人,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剑,看似不言不语,可是一旦出鞘便是一剑封喉。 “殿下既然都知道了,”她抬眼,直视他,“为何不揭穿我?” 谢景珩没回答,反而问:“你可知,寒露散若真入体,钟宝釵可能瘫痪?” 花闻声神色微动,隨即淡淡道:“她若真贤良,就不会在池边假意救人、实则推我。她若真无辜,就不会借我之手踩花袭暖上位。她想要名声,就得承担风险。”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坚定:“这世上,没有白拿的好处。” 谢景珩沉默片刻,忽然將一只小瓷瓶推到她面前,正是那日荷花池边消失的寒露散。 “收好。”他道,“下次,做事就要做乾净。” 第16章 靖王的警告 暮春的风裹著槐花香,从雕花窗欞间钻进来。紫檀案几上那枚青瓷小瓶,瓶身冰凉,却仿佛还带著池边那一日水汽与杀机。 花闻声指尖微颤,轻轻接过谢景珩递来的寒露散瓷瓶。玄色锦袍的男人立在光影交界处,面容冷峻,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她心头微动,忽然想起,那日荷花池边,他为何会出手? 是因为她腰间露出的那一角玉佩。 “殿下……”她声音很轻,“这玉佩,我一直想还您。”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並蒂莲白玉佩,温润莹白,莲瓣雕工细腻,內里似有流光。这是皇后亲手给她的,让她转交给靖王。 如今,危机已解,信物也该归还了。 她將玉佩放在案上,推至谢景珩面前,垂眸道:“此物是皇后娘娘托我转交殿下的。她说……物归原主。” 话音落下,室內一片死寂。 谢景珩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骤然一缩。 这玉佩,是他十六岁生辰那年,亲手刻了送给她的。 那时她还是林氏嫡女,他是恣意鲜活的五皇子。 后来先帝驾崩,新帝登基,为稳朝局,她被赐婚给当今皇上。 等他赶回京城的时候,林氏已经成了当今皇后,和皇上锦瑟和鸣。 而他,成了手握兵权、人人忌惮的靖王。 如今,她竟让花闻声把完整的玉佩还回来。 谢景珩喉结滚动,胸口像是被重锤砸过,闷痛难当。他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將那块玉佩拿在手里。 “她……还好吗?”他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花闻声摇头:“娘娘一切安好。只是……不愿再提旧事。” 谢景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只剩一片寒霜。 他盯著她,一字一句,“从今往后,离皇后远点。她现在过得很好,皇上敬她,太后护她,后宫无人敢惹。你若把她卷进朝堂爭斗,就是害她。本王不想看见这一幕发生。” 花闻声心头一震。 她原以为他会问玉佩来歷,会追问皇后近况,甚至会怒斥她多管閒事。 可他没有。 他只担心,她会不会连累皇后。 从未有人这样对她说过话。 上一世,人人都说:“大小姐,您忍忍吧。”“为了侯府体面,您就认了吧。”“您一个姑娘家,爭什么?” 没人问过她:你愿不愿意?你累不累?你怕不怕? 可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心碎成千万片,却先警告她,別去打扰皇后的安稳。 一股说不明道不明的感情涌上心头,也许是羡慕,也许是嫉妒,总之她想落泪。 花闻声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压情绪,低声道:“殿下放心,民女明白。皇后娘娘是国母,民女不过侯府一介女流,怎敢高攀?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 谢景珩这才语气稍缓:“你很聪明。但聪明人,也容易死得快。” 花闻声低垂下眼眸福了福身,离开了。 茶楼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继续唾沫横飞:“……钟家表小姐钟宝釵,那真是天仙下凡!不仅貌美如花,更有一颗菩萨心肠!那日荷花池边,眼见嫡姐要被推下水,她想都没想就衝上去,自己磕破额头也不顾!事后还日夜守在病榻前,为花大小姐祈福三日三夜!” 台下一片嘖嘖称奇。 “听说她长得闭月羞花,又忠诚果敢,前途一片大好啊!” “永寧侯府这是要出个贤姑娘啊!” “裴家那位公子,怕是要后悔退婚咯!” 花闻声从二楼雅间下来,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著温热的茶盏,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確实,裴昭阳巴不得退婚。 她心知肚明,这满城夸讚,哪是钟宝釵自己挣来的? 分明是钟氏花了大把银子,买通说书人、收买茶客、散播流言,硬生生把她捧上“京城第一贤女”的神坛。 目的只有一个,在春宴上,让靖王、让太后、让全京城的贵人都看见,钟宝釵,才是配得上高位的女子。 而她花闻声? 不过是个被家族厌弃的“弃子”。 “小姐,您还笑得出来?”桃儿气得脸都红了,“她们这是踩著您的骨头往上爬!” 杏儿也低声咬牙:“大夫人也太偏心了!明明是她亲生女儿,却把所有好东西都往钟宝釵身上堆!” 花闻声放下茶盏,声音平静:“风越大,火烧得越旺。她现在捧得多高,日后摔下来,就有多惨。” 她望向窗外,街市张灯结彩,红绸高掛,年味渐浓。可她心里清楚,越是喜庆的日子,越容易藏刀。 尤其是大年三十。 第17章 小姐跪在神佛前,求什么呢? 上一世,就是这一天,她从柴房被放出来,老夫人本已心软,说只要她三日安分,便既往不咎。 可就在年夜饭前,发生了一件事。老夫人震怒,当眾斥她“不知廉耻”,再也没给她翻身的机会。 她被拖回柴房,十八年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听完了说书,花书意便带著两个丫鬟回了府,几个人说说笑笑。 正说著,刘妈妈匆匆进来,压低声音:“大小姐,西角院那边有动静。” “说。”花闻声神色不变。 “花袭暖今日终於能下地了。柳氏亲自扶她出来晒太阳,两人在院子里说了半日话。我让小丫头躲在假山后听,听见柳氏说:『那薑汤本是给花闻声的,你喝下去,差点没命!』花袭暖当场砸了药碗,骂钟氏毒妇!” 桃儿冷笑:“活该!谁让她想要扯著小姐落水?” 花闻声淡淡说道:“柳氏现在告诉花袭暖真相,是因为咽不下那口气。她知道钟氏一心捧钟宝釵,当了花袭暖往上走的路。” “那咱们怎么办?”杏儿问。 “静观其变。”花闻声淡淡道,“反正她们现在离心离德,也不会一起来对付我。那就好办了。” 与此同时,南院。 钟宝釵好不容易风寒好了七七八八,钟氏替她遍寻名医仙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治好她,一切都是为了不耽误春宴。 钟宝釵正试穿新做的春宴礼服,月白底子,银线绣百蝶穿花,裙摆曳地三尺,腰间缀著南海珍珠,走动时流光溢彩,贵不可言。 钟氏坐在一旁,满脸慈爱:“宝儿,这料子是江南织造局產的,全京城就这一匹。你穿上它,春宴上定能艷压群芳!” 钟宝釵对著铜镜转了个圈,眼中满是得意:“姑母放心,我定不负您所望。靖王殿下最重规矩,我若以『贤良』之名入他眼,何愁不能……” 话未说完,门外丫鬟急报:“夫人!裴府来人了!” 钟氏一愣:“裴府?哪个裴府?” “就是……裴昭阳公子家!” 钟氏与钟宝釵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喜色,看来他们的计谋得逞了,裴家早晚是要退婚的,到时候花闻声的脸可就丟尽了! 不多时,裴府管事被引进厅堂。他恭敬行礼,递上一封烫金帖子:“我家公子听闻钟錶小姐德才兼备,特备薄礼,邀您元宵灯会一敘。” 钟宝釵羞涩低头,钟氏却笑得合不拢嘴:“快收下!替我谢谢裴公子!” 待管事走后,钟氏拉著钟宝釵的手,压低声音:“裴昭阳这是看上你了!他本与花闻声有婚约,如今主动又来寻你,说明他眼里只有你!” 钟宝釵眼中精光一闪:“可裴昭阳只是宰相之子……並不是皇家的……唉,可惜了。” “哼!”钟氏冷笑,“就算你不嫁给裴昭阳,能让裴昭阳看上你也好啊!到时候裴家退亲,好好搓一搓那丫头的威风。到时候她的脸面可就被踩在地上了!” 大年三十,天刚蒙蒙亮,永寧侯府便已香菸繚绕。 寿安堂后的佛堂內,檀香裊裊,金身佛像低眉垂目,慈悲中透著肃穆。 老夫人一身深青色锦缎褙子,银髮梳得一丝不苟,跪在前方蒲团上,双手合十,口中轻诵《心经》。 花闻声跪在她身后半步,穿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外罩浅灰鼠色比甲,通身无半点珠翠,却自有一股清贵气。她闭目垂首,指尖轻轻捻著佛珠,唇瓣微动,似在祷告。 可她心里想的,却不是经文。 “佛祖若真有灵,不求荣华富贵,不求权势滔天,只求这一世,平安顺遂,无人相害。” 她睁开眼,望著佛像慈和的面容,心头苦笑,上一世,她也是这样祈求的。 可换来的,却是十八年的生不如死。 这一世,她要主动出击,扫清路上的一切障碍,她要活得鲜艷明亮,再也不会做任何人的垫脚石! 桃儿和杏儿站在佛堂门口,对视一眼,皆满脸不解。 “小姐如今要什么有什么,”桃儿小声嘀咕,“老夫人疼她,靖王护她,连侯爷都不敢轻易罚她……小姐还求什么?” 杏儿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们不知,花闻声所求不过是一世平安喜乐。 可偏偏有人,连这一点小小的心愿都不愿让她实现。 礼佛结束,花闻声上前,轻轻扶起老夫人:“祖母,地上凉,您慢些。”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眼中满是慈爱:“好孩子,你比从前沉稳多了。在宫里那三年,真是磨炼了你。” 正说著,南院的小丫头春杏匆匆跑来,脸上堆笑:“大小姐!我们小姐在花园剪了好多窗花和福帘,说是从各房贴剩的红纸上剪的,花样新奇得很!她请您过去瞧瞧,说姊妹一起贴,才叫团圆年呢!” 第18章 那登徒子突然扑向花闻声 话音未落,钟宝釵也从迴廊转角缓步走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红绣金线的袄裙,外披银狐毛边斗篷,髮髻高挽,金丝八宝攒珠髻熠熠生辉,耳坠是南海珍珠,走动间叮噹作响,贵气逼人。 “姐姐,”她浅浅一笑,声音甜糯,“我剪了些『连年有余』『花开富贵』,想著贴在棲梧阁和南院的窗上,图个吉利。您若不来,我可不敢乱贴。” 老夫人见状,欣慰点头:“好啊!姊妹和睦,才是咱们花家的福气!声儿,你去吧,別辜负了宝釵的一片心意。” 钟宝釵见目的已达到,便先走一步,“那姐姐,我就在花园里等你了。” 花闻声微微一笑,顺势道:“祖母,我正有一事想求您。” “哦?你说。” “刘妈妈家中老母病重,昨夜告假回乡过年,我身边一时没了管事妈妈。这几日府中人多事杂,我怕底下丫鬟毛手毛脚,衝撞了贵客。想借您身边的张妈妈几日,替我掌掌眼。” 老夫人一愣,隨即笑道:“这有何难?张妈妈跟了我四十年,最是稳妥。” 她立刻唤来张妈妈。 张妈妈五十出头,身量高挑,穿著墨绿锦缎比甲,神锐利却不失温和。她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丈夫是侯府总管事,自己更是內宅第一管事嬤嬤,连钟氏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张妈妈”。 “张妈妈,”老夫人郑重道,“这几日,你跟著大小姐。务必好好照看她,不可有半点闪失。” 张妈妈躬身应下:“老太太放心,老奴定当尽心竭力。” 她转身,利落地点了几个心腹,自己的家生子望儿、玉儿,还有两个机灵的小廝,一个叫顺子,一个叫福生。 “大小姐,”张妈妈恭敬道,“人都齐了,您看何时动身?” 花闻声起身,轻声说道:“我们现在就去吧,別让妹妹等著急了。” 天色渐暗,暮色如墨,永寧侯府的花园里尚未点灯,只有远处厅堂透出些微光。廊下红灯笼还未掛起,四下昏沉,树影婆娑。 花闻声一行人刚转过抄手游廊,行至假山群旁,忽听“哗啦”一声。 一道黑影猛地从嶙峋山石后窜出,直扑花闻声! 那人身形高大,衣衫凌乱,满身酒气,一开口便是污言秽语:“小美人儿,等你好久了!快让哥哥亲亲……” 他以为花闻声孤身前来,又见天色昏暗,便肆无忌惮地动手动脚,伸手就要搂她腰。 桃儿、杏儿嚇得尖叫:“小姐!” 可她们还没来得及上前,张妈妈已厉声喝道:“放肆!还不拿下这贼子!” 她身后四个小廝望儿、玉儿、顺子、福生训练有素,立刻衝上前,一人扯胳膊,一人按腿,麻利地掏出麻袋,“唰”地套住那人脑袋,拳打脚踢起来。 “打!往死里打!”花闻声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今日侯府宾客盈门,竟混进这等登徒子!若不狠狠教训,日后谁还敢来拜年?!” 她躲到张妈妈身后,身子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无半分慌乱,只有冷意。 那男子被打得嗷嗷惨叫,起初还骂骂咧咧,可几拳下去,肋骨都似要断了,终於撑不住,嘶声喊道:“住手!快住手!我是礼部侍郎之子周景瑜!我爹今日带我来拜年的!你们敢打我?!” 张妈妈心头一凛,立刻抬手:“停!” 她命人点起隨身带的羊角灯笼,火光一照。 果然是周家公子!穿一身宝蓝锦袍,腰间玉佩是御赐之物,虽狼狈不堪,但身份確凿无疑。 张妈妈脸色微变,却仍镇定:“周公子,您既是贵客,为何躲在假山后行此下作之事?” 周景瑜捂著肚子,恨恨瞪向花闻声:“我……花大小姐说在此等我,有要事相商……我哪知是陷阱!” 话音未落,假山另一侧传来一阵脚步声。 钟宝釵与裴昭阳並肩走来,两人皆穿新衣,笑意盈盈,仿佛刚赏完梅归来。 可一见眼前场景,钟宝釵立刻变了脸色,惊呼一声,手指直指花闻声:“姐姐!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她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颤抖:“你与周公子私会,还让下人將他打成这样?你可知他是何等身份?!你这是要毁了咱们花家的名声啊!” 裴昭阳立刻接话,一脸痛心疾首:“花小姐!你我已有婚约在身,你竟背地里与外男私会?!你对得起裴家吗?对得起花家列祖列宗吗?!” 他转向张妈妈,语气严厉:“张嬤嬤!你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怎可纵容大小姐行此伤风败俗之事?!若传出去,花家百年清誉,毁於一旦!” 两人一唱一和,仿佛已经坐实了花闻声幽会外男,放荡不堪。 第19章 再见裴昭阳,还是会心痛 花闻声站在雪地里,听著裴昭阳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裴哥哥…… 这三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侯府后园的桃树下,他折了一枝开得最盛的桃花,塞进她手里,认真地说:“声儿,等你及笄,我就娶你。我要让你做全京城最风光的新娘。” 那时他眼睛亮亮的,手心温热,连风都是甜的。 十岁那年冬猎,她从马背上摔下来,膝盖磕破流血。他二话不说背起她走了十里路回营帐,边走边哄:“別怕,有我在。以后谁欺负你,我替你打回去。” 十二岁上元夜,他在灯会上为她贏了一盏兔子灯,红著脸说:“这灯照你一生平安。我裴昭阳此生,非你不娶。” 那些誓言,字字滚烫,句句皆是真心。 她信了,她不怀疑真心,可是真心瞬息万变。 后来她被送往宫中养病三年,侯府对她不闻不问。 裴家便以为她失势,再无利用价值。 裴昭阳开始频繁出入南院,给钟宝釵送诗笺、赠香囊。 上一世,她被关在柴房里,听说裴昭阳退了她的婚,转头娶了钟宝釵。 婚礼那日,满城红绸,钟宝釵凤冠霞帔,笑得灿烂。 而她,在禪房里咳著血,听著远处的喜乐,恨得咬碎一口银牙。 原来,年少之言,从来不可当真。 原来,他的“非你不娶”,只值一个侯府嫡女的身份。 如今,他站在钟宝釵身边,用最痛心的语气指责她“不知廉耻”,却忘了当初是他先背弃誓言,是他先移情別恋! 花闻声眼眶发热,喉咙发紧,疼得几乎站不住。 围观的丫鬟小廝面面相覷,有人已开始低声议论: “原来大小姐是这样的人……” “难怪三年不归,怕是在外头早有相好!” “钟錶小姐多贤良,她却……唉!” 来了。 上一世的戏码,果然又上演了。 只是这一世,她早有准备。 寒风卷著细雪掠过迴廊,红灯笼都已经刮起来了,在檐下轻轻摇晃,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 张妈妈站在花闻声身侧,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一切。她见花闻声脸上並无半分惊诧,只有一丝淡淡的失望,不仅仅只是对钟宝釵,而是对这府中人心之凉薄。 花闻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如冰刃出鞘。她上前一步,声音清冷而坚定:“表妹,你口口声声说我偷人,可有证据?我偷的人在哪里?这里只有一个登徒子被张妈妈和眾人当场拿下,何来私会一说?” 她环视四周,目光如炬:“若真有私会,为何不见我与他言语?为何不见我递信物?为何不见我二人独处?反倒是你……” 她猛地指向钟宝釵,“你与裴昭阳从假山另一侧走来,时机未免太巧!你们是不是早就躲在那儿,就等这一幕上演?” 钟宝釵脸色煞白,强撑著说道:“姐姐!你……你倒打一耙!我与裴公子只是路过,怎会……” “路过?”花闻声冷笑,“花园小径四通八达,你们偏偏走这条偏僻假山道?还是恰好在我遇袭时出现?表妹,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 裴昭阳急了,上前一步:“花小姐!你莫要胡搅蛮缠!分明是你行为不端,如今还想污衊宝儿妹妹?!” “我污衊她?”花闻声盯著他,轻声说道:“裴哥哥,那你告诉我,你今日为何不去前厅陪父亲拜年,反而先去南院?” “裴哥哥,你我自小青梅竹马德清分啊……你不相信我吗?” “你一来便指责我私会外男,难不成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是吗?裴哥哥?” 裴昭阳对上那一双含著水雾的眸子,张口结舌,额角冒汗,怎么也说不出苛责的话。 因为他心虚,他知道钟宝釵要来污衊花闻声的清白,可是他默许了,因为退婚是他想要看见的结果,由花闻声承担退婚的骂名,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一切都在朝著他预想的方向发展,可是看著这双失望的眼睛,他心里猛地刺痛起来。 “声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钟氏、花崇礼和老夫人三人匆匆赶来。 第20章 將花闻声送到静心庵,剃髮为尼来赎罪 花崇礼一身深青官服未换,显然刚从前厅脱身。 钟氏穿一身絳红织金褙子,髮髻高挽,金釵耀眼。 老夫人则由两名嬤嬤搀扶,面色铁青。 钟宝釵一见救兵到了,立刻扑到钟氏脚边,哭得肝肠寸断:“姑母!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姐姐她……她竟在除夕夜与外男私会!若非我和裴公子撞见,还不知她要做出何等丑事!咱们花家的脸面,全被她丟尽了!” 钟氏立刻配合,一把搂住钟宝釵,泪眼婆娑地转向花崇礼:“侯爷!您看看!这就是您亲生的女儿!三年不在府中,一回来就勾搭外男!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永寧侯府还怎么在京中立足?!不如……不如將她送去城外静心庵,让她抄经赎罪,今生不得回府!” 花崇礼本就对花闻声冷漠疏离,此刻又被钟氏母女哭诉煽动,眉头紧皱,语气严厉:“花闻声!你可知错?!大年三十,闔府团圆,你竟敢行此败坏门风之事!若非宝釵及时发现,还不知你要闹出多大笑话!” 花闻声静静听著,心中一片冰凉。 上一世,也是这样。 没人问她是否冤枉,没人查证真假,只因“名声受损”,便判她死刑。 可这一世…… “祖母!”她忽然转身,扑通跪在老夫人面前,声音哽咽却清晰,“孙女冤枉!那男子突然从假山后衝出,欲行不轨,是张妈妈及时命人將他拿下!孙女连他名字都不知道,何来私会?!” 老夫人浑身发抖,不是气,是心疼。 “都给我闭嘴!”老夫人厉声喝道,拐杖重重顿地,“谁再敢污衊大小姐,我先打断他的腿!” 她转向张妈妈:“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妈妈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回老太太,老奴亲眼所见,那男子从假山后窜出,直扑大小姐,口中言语轻佻。大小姐嚇得后退,老奴当即命人將其制服。全程不过十息,大小姐连话都没说一句,更无任何私会之举。” 她顿了顿,补充道:“老奴原以为是混入府中的贼人,才命人用麻袋套头教训。后听他自报名姓,才知是周侍郎之子。此事確有失察,但绝无大小姐勾结外男之说!” 望儿、玉儿、顺子、福生齐齐跪下,异口同声:“奴才们可以作证!大小姐清清白白,是那周公子意图不轨!” 桃儿和杏儿也哭著上前:“老太太!小姐今日一直与我们在一起,从未离开视线!她怎会去私会?!” 钟宝釵见势不妙,尖声叫道:“你们都是她的人!当然替她说话!” 除夕夜的风雪越下越大,花园里的红灯笼在寒风中剧烈摇晃,光影斑驳,照得眾人脸色忽明忽暗。 钟氏见老夫人已发话,却仍不肯认输。她猛地站出来,“母亲!后宅是女眷居所,外男绝无可能无故闯入!若非花闻声暗中勾引,周公子怎会出现在此?!她分明是浪荡成性,不知廉耻!今日若不將她送去静心庵剃度为尼,赎清罪孽,我花家百年清誉,就要毁在她一人之手!” 她字字诛心,句句往“贞洁”上钉钉子。在世家大族,女子失德,比杀人放火更不可饶恕。 花闻声站在雪地里,听著亲生母亲用最恶毒的话咒自己,心口像被钝刀反覆割著,痛到麻木。 她想不通。 她到底哪里不如钟宝釵? 就因为她是钟氏与亲兄乱伦所生的私生女? 就因为她能帮钟氏攀附权贵? 她低头看著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指,想起小时候发烧,钟氏不闻不问,目光冷漠; 想起她第一次写诗,钟氏看也不看便撕了那张纸,说她写的“狗屁不通”; 想起她进宫养伤那日,钟氏院门禁闭,连看都不愿意再看她一眼…… 如今,这个“娘”,要再次亲手把她推进地狱。 而那周景瑜,也立刻顺著钟氏的话往下说,一脸“深情”:“老太太、侯爷、夫人!是我对花大小姐一见倾心,才应她之约前来相会!她昨日托人送信,说若我不来,便跳荷花池……我实在不忍,才冒险赴约!” 裴昭阳身边的管家皱眉看著花闻声:“花小姐!你既已有婚约,为何还要勾搭他人?!你这是存心毁我裴家顏面!这婚,我裴家退定了!” 花崇礼一听“退婚”二字,脸色瞬间惨白。 他比谁都清楚,永寧侯府外强中乾,爵位空有其名,全靠日后与裴家联姻,才能在京中立足。若裴家撤回支持,侯府顷刻间就会被那些百年大族挤兑得骨头都不剩! 他猛地转向花闻声,厉声呵斥:“逆女!你不知检点,败坏门风,竟还敢狡辩?!你可知你这一闹,害的是整个花家?!从今往后,你不再是花家嫡女!滚去静心庵,今生不得回府!” 第21章 登徒子身上搜出了钟宝釵写的纸条 雪花落在花闻声睫毛上,融成冰凉的水珠。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钟氏、花崇礼、裴昭阳、钟宝釵,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都在等著她崩溃、认罪、跪地求饶。 可她只是轻轻一笑,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人还未搜身,怎知是我引来的?万一是別人暗中设计,將他引来的呢?” 全场一静。 老夫人眼神微动,似有所悟。 钟氏却嗤笑:“搜身?笑话!这种私会之事,谁会留书信?即便搜,也搜不出东西!” 周景瑜也挺起胸膛:“对!我与花小姐是真心相爱,何须凭证?!况且花小姐口头邀约让我趁著夜色过来,並没有留下书信。” 钟宝釵更是冷笑:“姐姐,你莫不是急疯了?以为搜身就能洗清你的污名?” 花闻声不慌不忙,转向张妈妈,语气恭敬:“张妈妈做事最是公允,又是祖母身边的人,由您来搜身,想来眾人都无异议。” 眾人纷纷点头,张妈妈是老夫人的心腹,谁敢不信? 张妈妈上前,对周景瑜道:“周公子,请配合。” 周景瑜傲慢地张开双臂:“搜吧!我问心无愧,就是花小姐让我来的!” 张妈妈动作利落,先搜衣袖,再查腰带,最后探入內襟、 忽然,她手指一顿,从他贴身小衣夹层中抽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条。 全场屏息。 张妈妈缓缓展开,朗声念道:“周公子,素日相约,花园等你。宝儿” “宝儿”二字一出,钟宝釵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是她的小名! 钟氏腿一软,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差点跪倒在地,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不……不可能!她怎会……” 花崇礼瞪大眼:“宝儿?!” 老夫人冷冷道:“钟宝釵的小名,就是宝儿。” 裴昭阳呆若木鸡,喃喃道:“所以……是钟宝釵约的周景瑜?那花小姐……” 花闻声终於开口,声音轻柔:“原来如此。表妹约了周公子来花园,却让他误以为是我。她躲在假山后,等我走近,便让周公子扑上来扯我衣衫。待你们赶来,便能亲眼所见我与外男私会。好一招借刀杀人。” 她看向钟宝釵,眼中无恨,只有悲悯:“妹妹,你为了毁我名声,连自己的清白都敢赌上。可你忘了,纸终究包不住火。” 钟宝釵浑身发抖,尖叫:“这是栽赃!我没有写过!” 老夫人盯著那张写著“宝儿”的纸条,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她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熊熊燃烧,指著钟宝釵的鼻子厉声骂道:“你这个毒妇!竟敢勾结外男,设局陷害亲姐姐的清白!你可知毁一个女子的名节,比杀人还恶毒?你心肠竟然歹毒至此!” 钟宝釵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嘶哑:“老太太!冤枉啊!这纸条不是我写的!是花闻声栽赃我!” 钟氏也扑上来,抱住老夫人的腿哭喊:“母亲!宝釵从小乖巧,怎会做这种事?定是有人模仿她的字跡!求您明察啊!” 可她们越辩解,越显得心虚。 老夫人直接让人去钟宝釵的闺房拿来钟宝釵抄写的东西,对比字跡。 纸条上的字跡,与钟宝釵近日抄写的《女训》《孝经》一模一样,连笔锋转折都分毫不差。连裴昭阳都认出来了:“这……这確实是钟小姐的字。” 花崇礼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寄居侯府的表小姐,竟敢如此大胆,设计陷害嫡长女!更没想到,自己的妻子钟氏,竟是幕后推手! 他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这时,花闻声缓缓上前一步。 她没有哭闹,没有指责,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被雪打湿的袖口,声音平静却带著深深的委屈:“今日之事,我全然不知。若非张妈妈及时护住我,此刻我已被那登徒子扯烂衣衫,倒在雪地里任人唾骂。” 她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之人,最终停留在钟氏的脸上:“母亲,您是我亲娘,却一句『相信』都不肯给我,只信钟宝釵的一面之词。” “钟宝釵,我待你如亲妹,给你新衣、送你首饰、花园落水的时候我真心感激你,更是拿著你当救命恩人……你却一心要毁我清白。” “爹爹,您是我生父,却连问都不问我一句,便骂我『不孝』、『败坏门风』,要把我送去当尼姑……” 她最后看向老夫人,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哽咽:“祖母……只有您心疼我。” 话音未落,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滑落,却死死咬住唇,不肯哭出声。 她扑进老夫人怀里,肩膀微微颤抖,“祖母……还是把我送到尼姑庵当尼姑吧。这样,我就碍不著任何人的眼了。今日之事,就当是我错了……不要再责怪任何人了。” 这一番话,说的好可怜啊。 在场下人无不红了眼眶。 “大小姐多可怜啊……” “明明是受害者,还要替害她的人求情!” “表小姐太狠了!这是要逼死嫡姐啊!” 第22章 將钟宝釵捆了,送去剃髮为尼 桃儿和杏儿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小姐!您別这么说!您没错!” 老夫人紧紧搂住花闻声,老泪纵横。 “声儿!”老夫人声音颤抖却坚定,“你没错!错的是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若去尼姑庵,我这把老骨头,也跟著去!” 花崇礼一听此言,脸色瞬间白了。 老夫人德高望重,要是和花闻声一起出家做尼姑,那他花崇礼的脸也就不用要了! 全京城的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淹死! 花崇礼赶紧跪下谢罪,“母亲,何出此言!您若是出家做尼姑,让儿子怎么活啊!您別说这话,您和声儿要是出家为尼,儿子万万不能答应!” 老夫人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地扫向钟宝釵,厉声喝道:“家门不幸,竟出了你这样的表小姐!心思歹毒,手段阴狠,妄图以卑劣之计毁我花家嫡女!来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雷霆落地:“將钟宝釵捉住绑起来,即刻送往城外静心庵,剃髮为尼,永世不得还俗!让她日日诵经,为你姐姐赎罪!” 钟氏一听老夫人要將钟宝釵送去尼姑庵剃髮为尼,整个人像被抽了魂,猛地扑过去,一把將钟宝釵死死搂在怀里,如同护崽的母兽。 她双眼赤红,头髮散乱,絳红织金褙子上沾满雪泥,哪里还有半分侯府主母的体面? “不准碰她!谁敢动她一下,我跟你们拼命!”她嘶吼著,指甲深深掐进钟宝釵的手臂,声音尖厉,“她是我的命!你们谁也別想带走她!” 眾人皆惊。 老夫人怔在原地,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劲。 钟氏对钟宝釵的维护,已经超出了“疼爱外甥女”的范畴。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顾一切的保护,就像一个母亲护住自己亲生骨肉。 可钟宝釵……只是她哥哥的女儿啊! 血缘隔了一层,又寄人篱下,何至於让她如此疯魔? 老夫人眼神骤然锐利。 她想起三年前查到的那封密信,钟氏与兄长在江南私会的记录; 想起钟宝釵出生时,钟氏整整闭门三月; 想起钟宝釵从未回过钟家本宗祭祖……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炸开。 而花崇礼也愣住了。 他看著钟氏跪在雪地里,用身体挡住婆子,一边哭一边骂,全然不顾自己侯夫人的身份,更不顾站在一旁、泪眼通红的亲生女儿花闻声。 自己的妻子,竟为了一个表小姐,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 这不合常理! 这不合人伦! 他心头涌起一阵寒意。 裴昭阳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惨白如纸。 他原本打的算盘是:借钟宝釵设局,坐实花闻声“失德”,顺理成章退婚,再以“怜惜钟宝釵受牵连”为由,向钟氏提亲。毕竟钟宝釵如今名声在外,又是钟氏心尖上的人,娶她等於同时拿下钟家与侯府两股势力。 可谁能想到,局没成,反被揭穿! 钟宝釵成了主谋! 他偷偷看向花闻声。 只见她靠在老夫人怀里,眼睛哭得通红,睫毛上还掛著泪珠,脸颊冻得微红,却仍强忍著不发出哭声。 那副委屈又倔强的模样,哪有半分“浪荡”? 分明是被至亲之人联手陷害的可怜人! 裴昭阳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后悔?愧疚?还是……心动? 他分不清。 就在这时,花闻声轻轻挣脱老夫人的怀抱,一步步走到花崇礼面前,直接跪在雪地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寒梅,清冷又坚韧。 “父亲……”她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女儿知道您不喜我。自打我从宫中回来,您便嫌我性子变了,不如从前温顺。今日之事,您定然不信我,只信表妹。” 她顿了顿,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女儿不敢求您相信我,只求您成全,將我送到静心庵,让我削髮为尼。我愿日日诵经,为花家祈福,为您祈福,为祖母祈福……只求您,別再让我留在这个家,碍了別人的眼。” 第23章 一个正常的姑母,怎会为了外甥女豁出性命? 她说完,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不肯抬头。 全场寂静。 花崇礼心头剧震。 他低头看著跪在脚边的女儿,那是他和钟氏的第一个女儿,出生时他是高兴的。 她五岁能诗,七岁写赋,是他曾引以为傲的“花家明珠”。 可后来,花婉寧出生,加上他听信钟氏的话,觉得她“性子太硬,不像闺秀”,渐渐疏远…… 如今,她竟跪著求他送她去当尼姑! 若他真答应了,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一个侯爷,为了一个外姓表小姐,把亲生嫡女逼去出家? 他还要不要脸?还要不要官声? 光是想想,他就浑身发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傻孩子!”花崇礼猛地蹲下,一把將花闻声扶起,声音竟有些发颤,“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我花崇礼的骨血!我怎会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係的外甥女,不要自己的女儿?!” 雪终於停了。 花园里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映得满地碎银似的光。爆竹声此起彼伏,新年的喜庆本该瀰漫全府,可此刻的永寧侯府后园,却像被一层寒冰裹住,连空气都凝滯了。 钟氏跪在冰冷的青砖上,额头磕得通红,声音颤抖却带著急切:“母亲!侯爷!宝儿她……她年纪小,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当姑母的没教好她!求您二位开恩,饶她这一回!我日后定严加管束,绝不让她再踏出南院半步!” 她一边说,一边死死攥住钟宝釵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终於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副疯魔模样,已经暴露了太多。 一个正常的姑母,怎会为了外甥女豁出性命? 花崇礼的眼神已经变了,老夫人的目光更是死死盯在她身上。 若再不收敛,不仅救不了钟宝釵,反而会引火烧身! 可老夫人早已心冷如铁。 她拄著拐杖,冷冷道:“毁人清白,不是『糊涂』二字就能轻描淡写揭过的。若今日受害的是钟宝釵,钟氏,你可愿被人一句『年纪小』就轻轻放过?” 钟氏哑口无言。 钟宝釵瘫坐在地,妆容哭花,金丝八宝髻歪斜,南海珍珠耳坠掉了一只。 她看著四周。 桃儿、杏儿眼中是鄙夷。 张妈妈眼神如万年寒冰,让人不寒而慄。 连平日对她笑脸相迎的小丫鬟,都躲得远远的,窃窃私语:“表小姐真毒啊……”“竟想害死嫡姐!” 她忽然尖叫起来:“我没有!是花闻声陷害我!那纸条是假的!字跡可以模仿!你们凭什么信她不信我?!” 可没人理她。 信任一旦崩塌,再多的哭喊都是噪音。 花闻声靠在花崇礼怀里,听著钟宝釵的嘶吼,心中毫无波澜。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哭喊“我没有”,可没人信。 这一世,轮到钟宝釵尝尝百口莫辩的滋味了。 花崇礼低头看著怀中女儿,她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掛著泪珠,整个人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刚才却跪著求他送她去尼姑庵,只为保全家族体面。 他心头涌上巨大的愧疚。 他一直以为花闻声性子冷硬,不如钟宝釵温顺可人。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看走了眼、 他的亲生女儿,明明受尽委屈,却还在为这个家著想。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母亲,剃髮为尼……太过严厉。传出去,外人只道咱们侯府苛待表小姐,反倒坏了名声。不如……让她去城外静心庵吃斋念佛一个月,抄《金刚经》百遍,以赎其罪。” 老夫人皱眉:“一个月?太轻了!” “可若真送去剃度,”花崇礼压低声音,“钟家那边如何交代?外头只会说咱们花家內宅混乱,连个表小姐都管不住,反逼得她出家……对声儿的婚事也不利。” 老夫人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名声,终究是世家最看重的东西。 她嘆了口气,点头:“罢了。就依你。但必须派专人看守,不得与外界通信,更不准提前回府!” 钟宝釵一听“一个月”,脸色瞬间惨白。 春宴就在正月十五! 她苦练三个月的《霓裳羽衣舞》,准备在太后和靖王面前一鸣惊人,如今全完了! “姑父!”她猛地扑过去,抓住花崇礼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在小祠堂日日诵经,不出南院一步!” 花崇礼本就心烦意乱,见她还敢討价还价,怒火腾地窜起: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究竟是不是诚心悔过?!若不是,便滚回你的江南钟家,永远不要再回侯府!” 钟宝釵如遭雷击,哭声戛然而止。 回江南钟家? 绝对不行! 那等於断了她所有前程! 她不敢回去,那里没有她的位置,只有耻辱。 第24章 钟宝釵被送去静心庵,裴昭阳后悔退婚 钟氏立刻拉住她,狠狠掐了她一把,低声咬牙:“闭嘴!应下!” 钟宝釵浑身发抖,终於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愿意去静心庵……” 花闻声靠在花崇礼怀里,忽然抬起泪眼,柔柔地说:“多谢爹爹为女儿主持公道。若非爹爹明察秋毫,女儿今日怕是只能一头碰死,以死明志了……” 她说完,又埋进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花崇礼紧紧抱住她,“傻孩子……是爹错了。爹不该听信谗言,不该误会你。你是我的骨血,是我花家的嫡长女,谁也別想欺负你!” 老夫人站在一旁,眼中含泪,轻轻拍了拍花闻声的背:“声儿,从今往后,棲梧阁的门,祖母亲自给你守著。谁再敢动你一根头髮,先问问我这把老骨头答不答应!” 人差不多都散了。 花园里只剩下零星几个收拾残局的婆子,雪地上凌乱的脚印被新扫的细沙盖住,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只有灯笼还在风中轻轻摇晃,映著满地狼藉,像一场梦醒后的余烬。 那登徒子周景瑜早已嚇傻,瘫在地上连哭都忘了。老夫人嫌他污了侯府的地,命张妈妈直接將人捆了,送回礼部侍郎府。 礼部侍郎一听自家儿子竟在永寧侯府除夕夜闯入內宅,意图对花家嫡女行不轨之事,当场气得脸色铁青。他抄起家法藤条,把周景瑜打得皮开肉绽,罚他跪在祠堂三天三夜不准起身。 立刻亲自登门赔罪,捧著厚礼、带著请罪书,言辞恳切:“犬子无状,险些毁了花小姐清誉,我周家愿倾尽所有弥补!” 老夫人只冷冷回了一句:“不必。只望周大人管好自己的儿子,莫再让他踏进我花家半步。” 周侍郎羞愧难当,灰溜溜退下。 而裴昭阳,却没走。 他站在迴廊拐角,看著花闻声被花崇礼和老夫人簇拥著往寿安堂去,脚步迟疑,终於快步上前,拦住了她。 “声儿……”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方才……是我衝动了。我不该听信钟小姐一面之词,更不该当眾指责你。你受委屈了。” 花闻声微微抬头,眼眶还红著,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泪珠,声音轻软:“裴哥哥言重了。你也是为花家名声著想,我怎会怪你?” 她顿了顿,垂眸掩住眼中冷意,语气忽然带了几分脆弱:“只是……我与你自小定亲,虽三年未见,可心里一直把你当亲人。今日你一句『伤风败俗』,真让我……心寒。” 她说完,別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裴昭阳心头猛地一揪。 她还是那个温婉懂事的花闻声。 她没有记恨他,反而替他找理由。 他忽然想起,眼前这个女子,是永寧侯府唯一的嫡长女,是太后亲口夸过“端方有仪”的贵女,更是靖王殿下亲自护过的人! 而钟宝釵? 不过是个寄居侯府的表小姐,如今还被揭出设局陷害嫡姐,名声扫地,连春宴都参加不了! 他差点为了一个贗品,丟了真正的珍宝! “声儿……”他语气急切,“你放心!管家刚刚所说的退婚的话,绝不是我的本意!定是我家中管家擅作主张,胡言乱语!我这就回去训斥他!咱们的婚约,自然作数!” 花闻声轻轻摇头,声音柔柔的:“裴哥哥,不必勉强。若你心中已有他人,我绝不强求。” “没有!绝对没有!”裴昭阳急得额头冒汗,“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人。”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带著几分討好:“春宴將至,太后亲赐席位,我已托母亲为你备了新制的云锦披风,顏色是你最爱的月白……你若愿意,我们一同赴宴,也好让外人看看,裴花两家情谊如初。” 花闻声垂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果然。 权势未失,他立刻回头。 她抬起眼,泪光盈盈,却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裴哥哥有心了。既然如此……我便信你这一回。” 裴昭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你放心!我定不负你!” 说完,他匆匆告辞,脸上的表情掩饰不住的庆幸。 还好没真退婚!还好花闻声还是侯府掌上明珠! 待他走远,桃儿忍不住低声抱怨:“小姐!这等负心汉,您还跟他好言好语?他刚才可是要退婚啊!” 花闻声轻轻抚了抚袖口,声音平静:“桃儿,你不懂。温柔有时候,也是一种麻痹。” 她望向裴昭阳消失的方向,眼中再无半分柔弱,只剩一片冰霜:“让他以为我还念旧情,让他以为婚约尚在,让他继续做他的美梦……”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这样,等我一击毙命的时候,他仍然不会想到,刀,是我递的。” 第25章 宣花闻声进宫拜年,钟氏急了 此时尘埃落定,钟宝釵虽然万分不甘,但是仍然被送去了郊外的静心庵抄《金刚经》百遍来赎罪。 与此同时,西角院。 花袭暖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桂花酒,笑得眉眼弯弯。 “痛快!真是痛快!”她一饮而尽,將酒杯重重放在案上,“钟宝釵那个贱人,终於栽了!成日里在侯府用几个臭钱收买人心,下人都不把我这个二小姐放在眼里了!” 柳氏坐在一旁,手里捻著佛珠,看似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你高兴得太早了。听闻大年初三今日宫里点名召花闻声进宫。只有她一人。这意味著什么?” 花袭暖笑容一滯,绞紧了手帕,“娘……那我们怎么办?难不成以后处处要被花闻声压一头?我也是爹爹的亲生女儿,可是却不能当著眾人的面喊一声爹爹……” 柳氏心疼坏了,一想到自己女儿的出身,就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捧到花袭暖面前。 她搂紧了花袭暖,柔声安慰道:“我的暖儿,你急什么?你还有我呢!上一次水池边的事,你已在侯爷和老夫人心里落了『狠毒』的印象。而花闻声呢?她不仅全身而退,这次还让钟宝釵身败名裂。全程她没说一句重话,却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那张纸条,绝不可能是钟宝釵写的。周景瑜与她从未通信,怎会突然冒出一封邀约信?定是花闻声提前备好,趁乱塞进去的。她的心机……太深了。” 花袭暖脸色渐渐沉下来。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她飞上枝头?” “当然不。”柳氏眼中寒光一闪,“春宴之前,必须让她出事。哪怕只是失仪、失言,只要在太后面前留下坏印象,她的路就走不远了。” 花袭暖咬唇说道:“可祖母现在把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所以我们现在不能硬碰硬。”柳氏冷冷道,“这几日,你乖乖待在院子里抄经、绣花,见了老夫人就哭著认错,说自己年少不懂事。等禁足一解,再寻机会……一击必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花袭暖点头,眼中闪过狠厉:“我明白了。” 大年初三,天光微明,永寧侯府的积雪尚未化尽,檐下冰凌晶莹剔透,映著晨光。 寿安堂內却暖意融融。 炭盆烧得正旺,熏炉里燃著沉水香,一缕青烟裊裊升起,满室清雅。 老夫人坐在紫檀雕花榻上,手中拿著一件刚裁好的湖蓝色云锦褙子,正细细抚平衣襟上的褶皱。 “声儿,来,试试这件。”她笑著招手。 花闻声从屏风后转出,换上了那身新衣。 湖蓝底子,银线暗绣缠枝莲纹,腰间系一条月白素缎带,髮髻挽起,簪著太后赏赐的蝴蝶金釵,耳垂上一对南海小珠,温润生光。 整套衣裳不张扬,却贵气天成,端庄中透著清雅,恰如其人。 老夫人眼中满是慈爱:“太后最喜素净又不失贵重的打扮。你穿这个去,定能討她欢喜。” 花闻声对著铜镜照了照,嘴角微扬:“祖母眼光真好。” 正说著,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钟氏匆匆进来,一身絳红织金褙子,髮髻高挽,金釵耀眼,可眼神却透著焦灼。她一眼看到花闻声身上那身湖蓝新衣,心头一紧。 这分明是按宫中贵女规製做的! “母亲。”她强压情绪,先向老夫人行礼,又转向花闻声,语气柔和,“听说宫里下了旨,让你今日进宫给太后拜年?” 花闻声点头:“是。今早內侍监亲自送来的口諭,点名让我一人入宫。” 钟氏心头一沉。 一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太后对花闻声另眼相看! 她立刻堆起笑容,语气温婉:“声儿啊,你尚未出阁,独自进宫……不合规矩。不如让娘陪你一同去?也好让娘在太后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 老夫人眉头微皱,没说话。 花闻声却轻轻一笑,声音平静:“娘,詔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说的是『宣永寧侯府嫡女花闻声初三巳时入慈寧宫问安』。並无旁人。若您执意要跟著去,便是抗旨不遵,更会让外人以为咱们花家不懂规矩,连皇命都敢擅自添减。” 钟氏脸色一僵:“我……我只是担心你年纪小,不懂宫中礼仪,万一衝撞了太后……” “有劳娘掛心。”花闻声打断她,语气依旧恭敬,却不容置疑,“我在宫中住了三年,日日隨尚仪局学习礼仪,怎会衝撞了太后娘娘呢?” 张妈妈站在一旁,立刻躬身:“大小姐所言属实。老奴亲眼所见,大小姐在佛堂行三跪九叩礼,一丝不乱。大小姐进宫,不会丟了脸面的。” 钟氏哑口无言。 她当然知道花闻声在宫中受过教养。 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怕! 一个被太后、皇后都看中的嫡女,若再得靖王青睞,那钟宝釵还有半分机会吗? 第26章 懟了钟氏,靖王上了花闻声的马车 钟氏脸色巨变,却仍不死心,强挤出一丝笑:“声儿,你如今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只要你开口求一句,太后娘娘定然不会怪罪娘。带我一同入宫,不过是多一个人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花闻声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看向钟氏,眼中只有一片清冷的平静。 钟氏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太清楚不过。 一则,在太后面前替钟宝釵美言几句,好让钟宝釵在太后心里留下一个印象。 二则,当著太后的面训斥花闻声几句,好坏了花闻声在太后心里的名声。 一切都是为了钟宝釵。 她这个亲生女儿,在钟氏心里,就是一块垫脚石,让钟宝釵踩著往上走的垫脚石。 呵,她才不会让钟氏如愿以偿! 花闻声淡淡开口,声音柔和,“娘这话,倒让我想起您几个月前教训我的话。我刚回来的时候,您不喜我成日里往宫里跑。您告诉我,挟恩图报,最是下作。”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如今,您却要我仗著太后的恩宠,把家里人都往宫里带。若太后问起,我该如何回答?说『我母亲觉得皇命可隨意添减,只要沾亲带故就能进宫』?这难道不是挟恩图报吗?您不是……最恨我挟恩图报吗?” 钟氏如遭雷击,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她確实说过那些话! 可那时她以为花闻声失势,才处处打压。如今花闻声得宠,她便想借势上位。 却忘了,花闻声早已不是任她摆布的棋子! “你……你这是在顶撞我?”钟氏声音发抖,怒火中烧,“我是你亲娘!你竟敢如此不孝?!” “够了!”老夫人冷冷开口,拐杖重重一顿,“正月里,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她眼神直刺钟氏:“你若真把自己当母亲,就该心疼声儿受的委屈,而不是一心想把外人塞进宫去抢风头!” 钟氏浑身一颤,她扑通跪下,声音哽咽:“是儿媳的错……儿媳知错了……” 老夫人却不再看她,只淡淡道: “既然你已经知错,就回去陪著你的好侄女抄经吧。若是钟宝釵抄不完百遍《金刚经》,你就陪她一起抄。” “你们姑母侄女,情深义重,想必两个人抄起来也快些。” 此言一出,周围伺候的丫鬟婆子纷纷低头,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钟氏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眾扇了几十个耳光。 姑母侄女,情深义重? 老夫人分明是在讽刺她与钟宝釵的私情! 钟氏再也待不下去,极重的羞耻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灰溜溜地起身,连礼都忘了行,匆匆退下。 待她走远,老夫人长长嘆了口气,拉起花闻声的手,眼中满是心疼:“声儿,祖母从前糊涂,信了那些谗言,没护住你。现在,祖母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你平安顺遂。” 她轻轻抚著花闻声的手背,声音温柔却坚定:“进宫之后,一定要谨慎小心、端庄有礼、大方得体。太后虽慈爱,可宫中规矩森严,一步错,步步错。祖母相信你,不会给花家丟脸。” 花闻声眼眶微热,深深躬身:“孙女谨记祖母教诲。” 巳时初刻,花闻声乘坐侯府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马车是老夫人特意命人新制的,黑漆楠木车身,金丝绣帘,四角掛银铃,行走时叮噹作响,既显贵气,又不失內敛。车內铺著狐裘软垫,暖炉薰香,一应俱全。 到了东华门外,却见数辆马车堵在宫道上,车夫们互相爭道,乱作一团。 “小姐,前面堵住了,怕是要等一会儿。”桃儿掀开车帘看了看,小声稟报。 花闻声点点头,神色平静:“无妨,等等便是。” 她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脸上半点焦急之色都没有。 上一世,她连柴房十八年都待过,还怕等一会儿? 正想著,马车帘子突然被人从外掀开。 一道修长身影长腿一迈、弯腰而入,玄色锦袍上绣著暗金云纹,腰间玉带嵌著墨玉,正是靖王谢景珩。 花闻声心头微惊,面上却不显,立刻行了一个標准的叩首大礼:“民女花闻声,见过靖王殿下。恭祝王爷新年安康,福寿绵长。” 她声音清越,礼仪周全。 谢景珩却像进了自家马车一般,毫不见外地径直坐下,隨手將披风解下,递给马车外的隨从。 “免礼。”他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她身上,“花小姐不必拘束。” 说的跟是花闻声进了他的马车一样。 花闻声在心里小小声说了一句,可是面上愈发恭敬。 花闻声垂眸:“王爷进了民女的马车,是民女的荣幸……只是,王爷怎会登上民女的马车?” 谢景珩淡淡道:“本王的马车轮轴坏了,一时修不好。看了一圈,只有你的马车宽敞些,便借来一用。” 花闻声的马车確实宽敞,毕竟是老夫人为了进宫拜年特意为花闻声准备的。 第27章 钟氏的表亲来找茬,打了她的婢女 东华门外,宫道狭窄,几辆华盖马车挤作一团,车夫们互相推搡,骂声不绝。 “你瞎了眼?没看见我家是礼部尚书府的车?!” “滚开!我们是奉太后口諭进宫的,耽误了时辰你担得起吗?!” 混乱中,一辆朱漆描金、掛著温氏宫灯的马车横在路中央,车夫叉腰大骂:“都给老子让开!温家的车也敢挡?活腻了是不是?!” 花闻声的马车被堵在后头,动弹不得。 桃儿坐在马车的外樑上,耐心解释:“这位大哥,前面走不动,我们也没法子。还请稍等片刻,宫门一开,自然就通了。” 话音未落,一道尖厉的女声从温家马车里传来:“等什么等?!耽误了本小姐进宫给太后拜年,你们担得起吗?!” 帘子猛地掀开,一个穿桃红织金袄裙的少女跳下车,髮髻高挽,金丝八宝攒珠髻熠熠生辉,耳坠是南海大珠,手腕上一对翡翠鐲子翠色慾滴。 此人正是温家大小姐温和婉。 她身后跟著一位锦袍玉带的年轻公子,腰佩长剑,眉目倨傲,正是其兄温景然。 桃儿连忙行礼:“温小姐息怒,实在是……” “啪!” 一声脆响,桃儿脸上顿时浮起五道红痕。 “贱婢!也配跟我解释?”温和婉收回手,冷笑,“下人就是下人,不懂规矩就该打!” 桃儿捂著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不敢哭出声。 杏儿性子柔软,一向不敢和別人起爭执。可是她和桃儿一同长大,见姐妹挨打,立刻衝出来,声音有些颤抖,却不后退,“你、你……你凭什么打人?我们是永寧侯府的马车!” “永寧侯府?”温和婉嗤笑一声,眼神轻蔑,“那个养了个不知廉耻嫡女的破落户?我当是谁呢!” 她转向温景然,声音拔高:“哥,你听说没?花闻声除夕夜勾引外男,被人当场捉姦!要不是老夫人护著,早送去尼姑庵剃度了!这种人也配进宫?也不怕污了太后的慈寧宫!” 温景然冷哼:“钟姨母亲口说的,那花闻声心机深沉,表面装清高,背地里勾三搭四。宝釵妹妹就是被她害得去抄经!” 原来如此。 花闻声坐在车內,心头瞭然。 钟氏果然没閒著。 定是在亲戚间散播谣言,把钟宝釵塑造成无辜受害者,把她描成浪荡毒妇。 而温家的主母温夫人,与钟氏是远房表姐妹,温夫人又素来喜欢攀附权贵,自然信以为真,甚至主动替钟宝釵“出气”。 可她的丫鬟,岂容他人隨意打骂? 花闻声眸色一沉,轻轻挑开马车帘子,缓步下车。 她面容清冷,一身湖蓝云锦褙子,在晨光下泛著清冷光泽,整个人如寒梅初绽,清雅中透著不容侵犯的威仪。 温和婉一见她,立刻指著鼻子骂:“哟,这不是花大小姐吗?怎么,做了丑事还有脸进宫?也不怕太后见了你,气得摔了茶盏!” 温景然也冷笑:“花小姐,你若还有半分廉耻,就该在家闭门思过,而不是厚著脸皮来宫门口丟人现眼!” 周围已有不少世家马车停下观望,窃窃私语: “真是她啊……” “听说她和周侍郎的儿子私会……” “嘖,不对啊,我听说的是周家儿子不知检点,被他爹打了个半死。” 花闻声却神色平静,目光先落在桃儿红肿的脸上,声音轻柔地问道:“桃儿,疼吗?” 桃儿摇头,哽咽著说道:“小姐……奴婢没事。” 花闻声点点头,这才转向温和婉兄妹,语气淡淡,却字字清晰: “马车拥堵,乃常事。我婢女好言解释,你却动手打人。这是第一错。” “你身为世家贵女,出口伤人、辱及他人清誉,毫无教养。这是第二错。 “你听信片面之词,便在此大放厥词,毁人名节。这是第三错。” 她顿了顿,目光冰冷扫过温氏兄妹的脸,“温家百年清誉,竟养出你这般不知礼、不明理、不守德的子弟,实在令人惋惜。若温老夫人知道孙女在外如此行事,怕是要羞愧得闭门谢客了。” 温和婉脸色涨红:“你……你竟敢教训我?!” “我教训你?”花闻声微微一笑,“我只是陈述事实。倒是你,当著宫门禁军的面,殴打侯府婢女,辱骂朝廷命妇之女,若传到御前,温家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温和婉一向是囂张跋扈惯了,怎么会忍气吞声任由花闻声这般教训? 她立刻扬起了巴掌,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花闻声! 可是巴掌还未落下,就被花闻声一把攥住了手腕,並且花闻声陡然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第28章 花闻声训斥她,靖王护著花闻声 温和婉被花闻声攥住手腕,疼得直冒冷汗,却仍嘴硬:“你……你竟敢对我动手?!我可是温家大小姐!” “温家大小姐?”花闻声冷笑,手上力道又加重一分,“那便更该懂规矩。” “啊——疼!放手!”温和婉尖叫起来。 温景然见妹妹吃亏,怒火中烧,大吼一声:“花闻声!你找死!” 说罢,他抬脚就朝花闻声胸口踹去。 花闻声躲闪不及,根本无力与一个成年男子抗衡,桃儿杏儿惊叫出生,上前一步护住自家小姐。 可温景然的脚刚抬起,一道黑影闪过。 “砰!” 一只玄色锦靴狠狠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力道之猛,直接將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温景然惨叫一声,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后脑勺磕地,鼻血瞬间涌出,狼狈不堪地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连爬都爬不起来。 温和婉瞪大眼,完全懵了。 谁敢在宫门口对温家公子动手?! 她猛地回头,只见自家马车旁不知何时多了几名黑衣侍卫,个个面无表情,手按刀柄,杀气凛然。 而温家的侍卫也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围上来。 “砸了她的马车!”温和婉尖声下令,“让她知道得罪温家的下场!” 温家的侍卫蠢蠢欲动,就想动手砸了花闻声的马车。 可是就在此时。 “哗啦。” 马车帘子被人从內掀开,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而出。 玄色云纹锦袍,墨玉腰带,肩披银狐裘,眉目如刀削,眼神冷冽。 正是靖王谢景珩。 他往花闻声身侧一站,气场如山压境,嚇得旁人大气不敢出。 温和婉和温景然同时认出了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靖王谢景珩! 京中活阎王! 三年前北境一战,他一人率三千轻骑,夜袭敌营,斩首八千,血染雪原。回京后,三品大员当街衝撞他的马车,次日便被抄家流放! 方才那一脚,只是踹得他流鼻血而已,依然是手下留情了! 温和婉腿一软,差点跪下。可下一秒,她看著谢景珩那张俊美无儔的脸,心头又涌起一阵狂喜, 靖王竟然也来了! 说不定他是路过!说不定他看上了她! 温和婉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脸颊緋红,声音娇滴滴地福身行礼:“靖王殿下万安!民女温和婉,见过王爷!” 她偷偷抬眼,目光痴迷地扫过谢景珩的眉眼、鼻樑、薄唇,心跳如鼓,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方才……方才花小姐无故辱骂我兄妹,还动手伤人……求王爷为我做主!”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挺了挺胸,想让自己的桃红织金袄裙在阳光下更耀眼些。 谢景珩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蠢。 他討厌蠢货。 仗著自己的家世目中无人,在皇宫门口大放厥词、动手伤人,这是第一蠢。 恃强凌弱、仗著自己的兄长在此,就对女人动手,这是第二蠢。 嘴上功夫不如人,说不过花闻声,手上功夫也不如人,打人巴掌反被人攥住了手腕,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蠢了,这分明就是个废物。 他侧头看向花闻声,语气平静:“你没事吧?” 花闻声摇头,神色从容:“多谢王爷相护。民女只是不愿婢女受辱,並无挑衅之意。” 谢景珩点点头,这才缓缓转向温和婉,眼神冷得像冰:“你说她无故辱骂你?” 温和婉连连点头:“是!她污衊我温家教养,还说我……说我……” “她说的,难道不是事实?”谢景珩打断她,声音不高,却让周围所有人脊背发凉。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举著刀的温家侍卫。 那些人顿时如遭雷击,手一抖,刀“哐当”掉地,一个个缩著脖子往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出。 温和婉却还在做梦,以为谢景珩是在“审问”花闻声,赶紧添油加醋:“王爷明鑑!花闻声除夕夜与外男私会,已被全京城传遍!她如今还敢进宫,分明是不知廉耻!我不过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谢景珩忽然嗤笑一声。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讽刺: “你这顛倒黑白的功夫,困於后宅,倒是屈才了。不如去前朝之上施展才华,兴许还能混个御史噹噹,日日参劾忠良,构陷无辜。” 周围的人都捂著嘴笑起来,这讽刺之意,人人都听出来了,包括温和婉。 她要是再听不出来,可真就是蠢货了。 温和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人当场下面子,羞耻感和愤懣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地自容。 谢景珩冷冷盯著她,只淡淡吐出两个字:“道歉。”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直插温和婉的心坎。 她若真给一个婢女赔罪,明日京城茶楼酒肆的说书人,怕是要编出《温家大小姐跪奴记》来! 温家百年清誉,一朝尽毁!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婉儿!怎么回事?” 一道珠翠叮噹的声音传来。 第29章 温夫人作威作福,花闻声一步不退逼她道歉 一辆朱漆描金、绣著双凤衔珠纹的华贵马车缓缓停下。帘子掀开,一位身著正红织金褙子、头戴点翠嵌宝九尾凤釵的贵妇款步走下,正是温侯夫人。 当朝新贵温家的当家主母,因丈夫前线立了军功而封侯,温家的成年子女又与兵部、礼部多有联姻,在京中风头正盛。 她一眼看见谢景珩站在花闻声身旁,再看自己女儿满脸惊惶,心中顿时狂喜。 莫非……婉儿攀上了靖王?! 她立刻拉过温和婉,整了整衣襟,对著谢景珩深深一福,声音甜得发腻:“靖王殿下万安!小女能入王爷的眼,实乃三生有幸!温家上下,感激不尽!” 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瞥了花闻声一眼。 你不过是个失势侯府的小姐,怎比得上我温家嫡女? 可谢景珩连看都没看她,只冷冷道:“你女儿无缘无故打了人家婢女两巴掌,还在此蛮横无理、污衊清誉。难道不该赔礼道歉?” 温侯夫人笑容僵在脸上。 她这才看清局势,靖王不是看上她女儿,是在护花闻声! 她心头一沉,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禁军统领冷眼旁观,温家侍卫缩在角落,自己儿子鼻血未乾瘫在地上,而花闻声一身湖蓝云锦,站在靖王身侧,气度从容,哪有半分“浪荡”之相? 她惹错人了。 但温侯夫人毕竟是顶级后宅贵妇,转瞬便换了一副面孔。 她缓步上前,脸上堆起慈爱笑容,对花闻声道:“哎呀,这不是花家大小姐吗?我常听表妹钟氏提起你,说你知书达理、温柔贤淑,是难得的大家闺秀。今日之事,不过是婉儿与两个丫鬟之间的小打小闹,何必闹得如此难看?再者说,两个奴婢而已,何必对自己的姐妹如此苛刻?” 她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摆足长辈架子:“我是你娘钟氏的表姐,算起来,也是你的姨母。今日便由我这个姨母做主,此事就此作罢,谁也別再提了。” 一句“姨母”,第一次见面就端起长辈身份教训她。 一句“小打小闹”,轻飘飘抹去桃儿脸上的巴掌印。 一句“钟氏提起你”,更是暗示花闻声,你母亲都说你不好,你还装什么清高? 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周围围观的世家女眷纷纷低头窃语: “温侯夫人好威风……” “花闻声这下可栽了,得罪温家,往后別想好过了。” “她一个侯府小姐,怎斗得过温侯夫人?” 花闻声却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福身行礼,声音清越:“姨母这话,错了。” 温侯夫人一愣:“哦?我错在何处?” 花闻声抬眸,目光清澈却锐利:“什么叫『只是两个奴婢而已』?什么叫『小打小闹』?” 她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姨母需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上,除了九五至尊的皇上,谁敢说自己便是至尊至贵、可以隨意践踏他人?”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却更显锋利:“若是有一天,有位更尊贵的贵人,赏了令嬡两巴掌,骂她『下贱之人,滚开』,姨母也会教导她忍气吞声、说『不过是小打小闹』吗?” 温侯夫人脸色骤变。 花闻声却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道:“桃儿和杏儿虽是奴婢,可她们也是爹娘的女儿,是家里父母的心头宝。若我这个当小姐的,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任人打骂,那日后谁还敢忠心於我?谁还敢为花家效力?” 她转向温和婉,语气平静:“我並未要求別的,只是请温小姐给我的婢女赔一句『对不起』。这难道过分吗?” 最后一句,她看向谢景珩,眼中毫无惧色:“王爷方才说『道歉』,民女以为,这已是最大的宽容。”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这位花家嫡长女,有勇有谋、进退有度,谈吐举止不卑不亢,却不失锋利。 桃儿捂著红肿的脸,眼泪无声滑落。 杏儿紧紧攥著她的手,哽咽道:“小姐……您为我们出头……” 她们从未想过,一个主子,会为了两个丫鬟,硬刚温侯夫人! 谢景珩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却仍冷声道:“温侯夫人,你教的好女儿。” 温侯夫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盯著花闻声那张平静从容的脸,心头翻涌著怒火与不甘。 这丫头果然如钟氏所说,牙尖嘴利、目无尊长,半点不如钟宝釵温顺可爱! 可她哪里知道,花闻声心中冷笑更甚,花闻声当然知道温侯夫人心里在想什么。 温顺可爱? 她从前难道不温顺吗? 七岁抄《女诫》,十岁背《列女传》,十二岁便能为母亲侍疾三月不离榻。 可换来了什么? 换来钟氏一句“性子太硬”,换来父亲一句“不如婉寧懂事”,换来被关柴房、断药断食,最后活活饿死! 这一世,她再不做那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温和婉极不情愿地对著桃儿和杏儿挤出一句:“是我出手莽撞了。” 第30章 温夫人在太后面前嚼舌头,想要毁她名声 可她下巴高抬,眼神轻蔑,仿佛不是道歉,而是施捨。 可即便如此,堂堂温家大小姐,竟向两个婢女低头! 这事明日必传遍京城茶楼酒肆。 温家“骄横跋扈、欺压下人”的名声,算是坐实了。 温侯夫人咬紧后槽牙,强撑体面,命人扶起鼻血未止的温景然,匆匆退下处理伤口。临走前,她狠狠剜了花闻声一眼,眼中满是怨毒。 而谢景珩却没多看温家一眼。他扶著花闻声回到马车,动作自然,仿佛天经地义,下一秒,谢景珩直接掐住花闻声的腰,將她抱上马车。 花闻声惊呼一声,下一秒,人已经在马车里面了。 这一幕落在温和婉眼里,却如刀扎心! 他竟亲手扶她上车,还掐著她的腰把她抱上去! 他从不碰任何女子的手!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中疯狂咒骂。 花闻声算什么东西?一个差点被送去尼姑庵的破落户,也配和靖王同乘一车?! 今日之辱,全是她害的!若非她出现,我早已在靖王面前留下好印象! 她將所有过错,全都推到花闻声头上,恨不得將其千刀万剐,丝毫不反思是自己囂张跋扈才惹来今日之祸。 马车驶入慈寧宫。 朱雀门內,九重宫闕巍峨耸立,琉璃瓦在冬日阳光下泛著金光。汉白玉阶层层叠叠,两侧宫女手持香炉,青烟裊裊,薰香沁人心脾。远处传来编钟清越之声,庄重又祥和。 花闻声整理衣襟,深吸一口气,隨內侍步入正殿。 慈寧宫內,暖意融融。 紫檀木雕龙凤屏风后,太后端坐於凤座之上,头戴金丝八宝攒珠凤冠,身著正红织金云凤纹常服,虽年过四旬,却精神矍鑠,目光慈祥。 “宣永寧侯府嫡女花闻声覲见!” 花闻声缓步上前,行三跪九叩大礼,声音清越:“臣女花闻声,恭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新年安康,万事顺遂。” 太后一见她,眼中顿时亮起笑意:“快起来!快到哀家身边来!” 花闻声一愣。 周围命妇贵女皆惊。 太后竟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坐到自己身边?!这是何等殊荣! 她刚起身,太后便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连连点头:“好孩子,越发標致了!瞧这身湖蓝云锦,素净又贵气,正合哀家心意!” 又见她手指微凉,立刻命宫女:“给花小姐加个银狐裘披风!莫冻著了!” 花闻声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这时,谢景珩也进来行礼。 太后笑眯眯问:“景珩,你怎与花小姐同乘一车?你的御赐鑾驾呢?” 谢景珩神色如常:“回母后,马车轮轴坏了,临时借了花小姐的车。她的车宽敞,坐得舒服。”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太后眼中笑意更深。 这个儿子从不与女子同车,今日却主动上了花闻声的马车。 这傻小子,终於开窍了! 太后越看花闻声越喜欢,当即命尚宫局捧来赏赐。 南海夜明珠一对、云锦十匹、东珠手串一串、还有御赐“端方有仪”金匾一面! 更令人震惊的是,太后直接拉著花闻声坐在自己右手边的锦杌上,一同接待外命妇。 太后笑呵呵道:“哀家与花小姐说说话,你们自便。”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温侯夫人带著温和婉、温景然进来拜年时,正看见这一幕。 花闻声坐在太后身侧,手中捧著太后亲赐的热茶,二人有说有笑,亲密得如同母女! 温侯夫人脚步一顿,脸色瞬间铁青。 她刚才还在宫门外趾高气扬,要花闻声“识相点”。 转眼间,人家已成太后座上宾! 温和婉更是嫉妒得眼眶发红,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位置! 她苦练三年礼仪,就为能在太后身边露脸,可如今……全被花闻声抢了! 她死死攥著帕子,指甲掐进肉里。 温侯夫人强压怒火,上前福身:“臣妇温氏,携子女给太后娘娘拜年,恭祝娘娘福寿绵长,国泰民安。” 太后靠在凤座上,手中捻著一串东珠佛珠,笑眯眯地问温侯夫人:“温氏啊,你家近来可还安好?” 温侯夫人连忙起身,福了一礼,脸上堆起笑容:“回太后娘娘,家中一切都好。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些事,臣妇也不好在外多说。”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花闻声,语气忽然一转:“不过啊,臣妇前几日听表妹钟氏提起,说她这女儿花闻声,尚未出阁,规矩却大得很。连亲娘的话都不怎么听,动輒便要搬出『体统』『规矩』压人。唉,到底是侯府嫡女,气性高,旁人也说不得。” 这话听著像是閒话家常,实则字字带刺。 说花闻声不孝、傲慢、目中无人。 满殿命妇贵女纷纷低头,有人悄悄抬眼看向花闻声,等著看她如何应对。 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了。 她是谁? 执掌后宫近三十年的老太后! 谁在她面前耍心眼,她一眼就能看穿。 当著她的面,贬低她刚捧起来的花闻声? 这不是打花闻声的脸,是打她太后的脸! 第31章 在京城世家面前,训得温夫人抬不起头 可没等太后开口,花闻声已缓缓起身,对著温侯夫人福了一礼,声音清越,不卑不亢:“姨母这话,臣女不敢苟同。” 她站直身子,继续说道:“您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话极是。可既然是自家的经,关起门来念也就罢了。谁家没有些家长里短、婆媳妯娌的小事儿?若是人人都伸长了耳朵,四处打听別人家的私事,再添油加醋传出去,那天下岂不是要乱成一团?” 她顿了顿,扫过温侯夫人难看的脸色,脸上笑意不减:“况且,臣女与娘钟氏,母女和睦,从未有过齟齬。娘更是从未在外人面前说过臣女半句不是。不知姨母这话,是从何处听来?莫非……是有人借姨母之口,行挑拨离间之事?” 此言一出,温侯夫人脸色微变,忍不住出口呵斥:“你……你胡说什么?” 花闻声竟反咬一口,暗示她在背后造谣! 她越是急於解释,越像是显得心虚! 可花闻声还没完。 她转向太后,恭敬道:“太后娘娘明鑑。臣女今日在宫门外,不过是因为马车拥堵,臣女的婢女好言解释,却被温家小姐掌摑辱骂。若非靖王殿下路过,臣女的两个丫鬟,怕是要被打得毁容。” 她声音微微发颤,眼中含泪却不落,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臣女心疼她们,不过是求一句道歉。可温家小姐至今仍觉得,打个婢女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臣女想问问,若是今日温小姐打的,不是臣女的婢女,而是……天家的婢女,此事又该如何收场?天家的奴婢,也是朝廷体面!若人人都像温小姐这般,仗著家世隨意打骂他人,那宫规何在?国法何存啊?” 最后一句,她目光如炬,直视温和婉:“姨母既然说到『管教儿女』,那臣女也斗胆劝一句,好好管好自己的女儿。今日打的是我花家的婢女,我尚能忍。若他日打的是皇家的人,怕是连温侯爷都保不住她!” 满殿死寂。 连炭盆里的火星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命妇贵女脸色大变,花闻声这话,已不只是反击,简直是诛心! 温侯夫人和温和婉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 太后看著下面抖如筛糠的温氏母子女三人,脸上似笑非笑,眼神却阴冷,“哀家早听说宫门口有人喧譁闹事,原以为是小打小闹,没想到竟是温家小姐当眾殴打侯府婢女,还污衊朝廷命妇之女。” 她冷冷扫向温侯夫人:“温氏,看看你教的好女儿。不但在宫门口放任女儿撒泼打人,进了慈寧宫还敢搬弄是非、詆毁哀家看重的人。你们温家,就是这么懂规矩的?” 温侯夫人扑通跪下,声音发抖:“太后息怒!臣妇……臣妇知错了!” 温和婉脸色惨白,也跟著母亲一起跪下,整个人抖如筛糠,心里满是绝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在太后面前没落下一个好脸,以后怎么嫁给靖王殿下? “知错?”太后冷笑,“你若真知错,就不会一进门就往花小姐身上泼脏水。你们倒好,一进来就闹事,丟尽了京城世家的脸面。滚出去吧,哀家不想看见你们。” 她挥挥手,语气决绝:“来人,送温侯夫人一家出宫。春宴名单上,暂且除名。” “什么?!”温和婉尖叫出声,“太后!我们是奉旨进宫拜年的!您不能……” “闭嘴!”温侯夫人一把捂住女儿的嘴,眼中满是绝望。 她知道,春宴除名,等於断了温家今年所有联姻机会! 可她心中没有半分悔意,只有滔天恨意。 这一切,都是花闻声害的! 她狠狠瞪向花闻声,眼神如毒蛇吐信。 而花闻声只是垂眸,轻轻整理了一下湖蓝袖口。 待温家母女被拖出殿外,太后才长长嘆了口气,拉起花闻声的手:“好孩子,委屈你了。哀家知道,你不是那等跋扈之人。今日若非你据理力爭,哀家险些被那温氏蒙蔽。” 花闻声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多谢太后信任。臣女只愿天下女子,无论贵贱,都能被人尊重。婢女也是人,也有父母疼爱,不该因身份低微,就任人践踏。”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轻轻拍她的手:“你说得对。哀家年轻时,在宫中也是如履薄冰。若非先帝护著,早就被人踩死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景珩那孩子,眼光不差。你很好,很好。” 花闻声垂下眼眸,低头不语。 而殿外,寒风呼啸。 温侯夫人拉著温和婉,踉蹌走出宫门。 温和婉哭得妆容全花:“娘!春宴除名,我怎么办?我还想在靖王面前献舞呢!” 温侯夫人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別急……春宴之前,娘一定让花闻声身败名裂!她不是在乎名声吗?那就让她彻底臭不可闻!” 她望向慈寧宫方向,声音阴冷:“一个靠狐媚子手段勾引靖王的贱人,也配坐太后身边?等著吧……你的报应,很快就到。” 第32章 上一世靖王与皇后的丑闻,要不要救? 慈寧宫的暖意尚未散去,花闻声已缓步走在通往东苑偏殿的宫道上。 太后方才拉著她的手,笑得眼睛弯弯: “好孩子,今日別回去了,让丫头们回去说一声,今日晌午你便留在宫里用个家常饭。哀家让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水晶虾饺和八宝鸭。” “你去叫景珩也一起来,他现在应该正在东六宫给太妃们和皇后请安呢。”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寻常命妇进宫,连正殿门槛都未必能跨,更別说与皇室同席用膳。 可花闻声没有推辞,只恭敬应下:“臣女谢太后恩典。” 她知道,推辞一次是谦逊,推辞两次就是矫情。 而她,从不做无谓的姿態。 可当她转过迴廊,踏入那处熟悉的偏殿前庭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就是这里。 青砖铺地,朱漆廊柱,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 上一世,就在大年初三这一天,就是在这座偏殿,发生了一场足以顛覆朝局的“丑闻”。 当时她被关在侯府柴房,高烧不退,只听送饭的婆子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昨夜靖王殿下和皇后娘娘……被人撞见躺在一处!衣衫不整!皇上亲眼所见!” “天爷!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皇上当场红了眼睛就要拔剑,要不是太后扑上去拦住,靖王怕是……怕是当场就没了!” 后来的事,她是从宫人口中拼凑出来的。 皇帝震怒,削谢景珩兵权,贬为庶人。 皇后被禁足凤仪宫,皇帝至死再也未踏足凤仪宫一步。 谢景珩麾下三十名將领,或抄家、或流放、或“暴病身亡”。 军权尽数落入六王爷谢景琰手中。 而那位六王爷,正是日后花婉寧的夫家!更是裴昭阳背后真正的靠山! 花闻声站在廊下,手指微微发凉。 上一世,谢景珩被贬后,在边疆苦熬十年,最终率铁骑回京,登基为帝。不过,那一世的骂名,確实无论如何也抵消不掉的。 也正因为如此,即使新帝登基,仍有不少反叛分子以此为藉口攻击谢景珩得位不正,与六王爷勾结在一起屡屡谋反,前朝一直不稳。 如今,歷史即將重演。 而她,站在了命运的岔路口。 “小姐,您怎么停下了?”桃儿小声问。 花闻声回神,轻声道:“无事。只是想起些旧事。” 她抬眼望向偏殿紧闭的雕花木门,此刻,皇后应该正在里面小憩。 而谢景珩,再给太妃们请安之后,会按惯例会在申时前来给皇嫂请安。 幕后之人,定已布好陷阱,只等他们入局。 她心头剧烈挣扎。 若提醒谢景珩,她一个闺阁女子,捲入皇家秘辛,必成眾矢之的。 背后势力都会视她为眼中钉。 若袖手旁观,谢景珩兵权被夺,皇后被禁足,朝局大乱,那么永寧侯府作为没有实权的侯府,一定首当其衝受难。 而她,是一定要与裴府退婚的,退了裴家婚约后呢?她將成为花家弃子,再也没有任何价值。 老夫人年迈,护不住她一辈子。 她终將重蹈覆辙,死於无人问津的角落。 花闻声想起皇后对她的好,想起谢景珩救过她的命,想起太后对她的赏识…… 电光火石间,花闻声心中有了决断。 要救。 必须救。 第33章 皇后和靖王被人下了药,花闻声砸断了门锁 花闻声脚下步子不快,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她已经彻底下定决心,今天必须救下谢景珩和皇后,绝不能让上一世那场毁了所有人的塌天祸事,在这偏殿里重新上演。 踏进了偏殿的院门,就是要命的关口。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侧头对著身后的桃儿、杏儿低声开口,语气沉得没有半分玩笑意味:“你们两个听好,现在立刻按我的吩咐去做事,半分都不能耽误。” 桃儿和杏儿见她脸色绷得这么紧,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凑近:“小姐,您说,我们都听您的。” “桃儿,你现在马上赶去太医院,找一个叫张太医的人。”花闻声声音压得很低,“这位张太医人正直,不会耍那些阴私手段,只是在太医院里一直被人排挤,有才无处使。你找到他,什么都別多说,就跟他说,宫中的贵人要两副清热解毒的解毒药丸,越快拿到越好。” 桃儿心里一惊,下意识问道:“小姐,您要解药做什么?是不是有人要害您?” “不是我,是比我要紧百倍的人。”花闻声没有多余时间解释,只加重语气催她,“这是救命的事,晚一步就来不及了,你只管快去快回,拿到药立刻赶回这里找我。” “是!奴婢记住了!”桃儿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事关重大,不敢再多囉嗦,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就往太医院的方向快步跑了出去。 花闻声又转头看向杏儿,“杏儿,你去东六宫入口的地方守著,眼睛放亮一点。不管是谁往偏殿这边来,尤其是皇上身边的人,只要看见人影,你就立刻跑回来告诉我,一步都不要停,明白吗?” 杏儿连忙点头,声音都带著几分紧张:“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死死盯著,有半点风吹草动,马上回来给您报信!” 说完,杏儿也不敢耽搁,脚步匆匆地往东六宫入口赶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这条宫道上就只剩下花闻声一个人。 周围安安静静的,连个扫地的宫人都没有,风一吹过廊下的铜铃,发出一声轻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花闻声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用这点疼逼著自己冷静。 上一世的画面在她脑子里翻涌。 谢景珩被削兵权,贬为了庶人; 皇后被终身禁在凤仪宫,到死都没再见过皇上一眼; 朝堂大乱,六王爷谢景琰一手遮天。 而这一切的开端,就是眼前这座不起眼的偏殿。 她不能怕,怕也没用。 谢景珩救过她,皇后待她亲厚,更重要的是,她要在侯府站稳脚跟,要摆脱被人隨意践踏的命,谢景珩就是她最坚实的靠山。 救他,就是救她自己。 想清楚这一层,花闻声心里的慌乱散了大半,脚下步子一迈,继续朝著偏殿走过去。 越靠近,空气里那股甜得发腻的香味就越浓,闻得人胸口发闷,脑袋也跟著发沉。 再走近几步,一阵急促又粗重的呼吸声,清清楚楚从紧闭的殿门里传了出来。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呼吸声一声重过一声,带著压抑不住的燥热和慌乱,听得人心里一紧。 花闻声脚步一顿,心瞬间沉到了底。 她快步上前,伸手推了推殿门,纹丝不动,门竟然从外面被人锁死了! 铜锁扣在门环上,一看就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圈套,把人困在里面,就等著皇上过来撞破这一幕。 花闻声盯著那把铜锁,又侧耳听著里面越来越失控的呼吸声,心里暗道不妙,事情已经朝著最坏的方向走了。 谢景珩是什么身手? 手握重兵,武功高强,寻常十几个人都近不了他的身,別说一扇木门,就算是一扇铁门,他想拆也能拆了。 可现在,里面除了呼吸声,半点挣扎破门的动静都没有,他就这么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花闻声心里瞬间就明白了,谢景珩一定是吸入了殿里的迷魂香,浑身发软,內力提不上来,这才被困住动弹不得。 里面的皇后,吸入的药量肯定比他还多,情况只会更糟。 她不敢再耽搁,环顾一圈,一眼就看见墙角堆著几块青石。 花闻声快步走过去,弯腰抱起一块大小刚好合用的石头,沉下腰,攒足力气,对著那把铜锁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一声脆响,铜锁当场被砸断。 花闻声隨手把石头扔到一边,伸手一把推开殿门。 门一开,外面的清风立刻灌了进去,把殿里那股甜腻刺鼻的浓香吹散了不少。 她抬眼一看,心瞬间揪紧。 第34章 如果被皇上看见,百口莫辩 谢景珩和皇后都在殿里,两人离得不远,都面色潮红,眼神涣散,浑身透著不对劲。 谢景珩情况还算好一点,可手也控制不住地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是在拼命压著体內的药性,整个人都快撑不住了。 皇后更是不堪,髮髻鬆了,衣襟也微微散乱,呼吸急促,眼神已经有些迷离,明显是神志快要不清醒了。 门被突然推开,谢景珩几乎是本能地抬眼望过来。 在看清门外站著的人是花闻声时,他那双一贯冷沉的眸子骤然一缩,眼神瞬间变了好几变。 惊疑、警惕、冷厉,还有一丝被设计的怒意,全都翻涌在眼底,复杂得嚇人。 花闻声一看他这眼神,心里就明白他误会了,以为这一切是她安排的,是她故意把他和皇后引到这里,锁上门,再去通风报信,坐实他们不清不楚的罪名。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开口解释,“王爷,您误会了!臣女不是设局害您的人,是太后娘娘让臣女来寻您去用午膳,我是奉命过来的。” 谢景珩牙关紧咬,身体被药性折磨得难受,声音沙哑乾涩,依旧带著极强的防备:“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走到这附近,就觉得这宫殿不对劲。”花闻声一步跨进门,一边解释,一边快速扫了一眼殿內,“皇宫里哪一处宫殿没有侍卫宫女值守?可这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太反常了。我多留了个心眼,过来看看,没想到会看见您和皇后娘娘在里面。” 她说的句句在理,没有半分破绽。 可谢景珩此刻心神大乱,药性攻心,根本没法冷静思考,对她的警惕一点都没放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的热气一阵阵往上涌,四肢发软,內力提不上来,再这样下去,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而殿內的皇后,已经撑到了极限,身体一软,眼看就要往地上倒。 “皇后娘娘!”花闻声惊呼一声,再也顾不上別的,快步就要上前去扶。 谢景珩也下意识想动,可身体不听使唤,指尖都在发麻,只能眼睁睁看著。 花闻声快步走到皇后身边,稳稳扶住她软倒的身体,转头对著谢景珩沉声道:“王爷,您先別慌,別胡思乱想!桃儿已经去太医院拿解药了,很快就回来,药性压下去就没事了!” 她顿了顿,又稳住他:“您放心,杏儿在外面守著,有人过来会第一时间报信,我们还有时间。” 谢景珩看著她清澈又坚定的眼睛,不像是设局害人的样子。 他紧绷的心弦,莫名鬆了一丝。 可体內的药性越来越烈,他连站都有些费力,只能靠著身后的柱子撑著身体。 花闻声扶著皇后,轻轻把人扶到旁边的软榻上坐下,抬手试了试皇后的额头,烫得嚇人。 她心里一沉,皇后吸入的迷香剂量比谢景珩多太多,再不解药,就算人没事,也会伤了根本。 花闻声轻声安抚著皇后,“娘娘,您再忍一忍,解药马上就到。” 皇后混沌的神志被她唤醒一丝,微微睁开眼,看著花闻声,轻轻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花闻声安顿好皇后,这才又转头看向谢景珩,语气依旧沉稳:“王爷,您再坚持片刻,解药一到,先服下压製药性,千万守住神志,不能让药性控住您。” 谢景珩看著她,终於开口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为何要帮我?” 他们之间,算不上多深的交情。 这般要命的关头,她不躲远一点,反而闯进来救人,实在不合常理。 花闻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点躲闪,“王爷,您救过臣女的命,皇后娘娘待臣女好,太后娘娘也看重臣女,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而且我看得明白,您和皇后娘娘是被人陷害的。要是我眼睁睁看著你们被人毁掉,那我和冷血无情的畜生有什么两样?” 这番话,说得坦荡实在,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谢景珩看著她,眸中的警惕一点点散去。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闺阁女子。 不慌、不怯、不躲、不逃,在这般凶险的局面里,比很多男子都要镇定。 花闻声扶著皇后往软榻边坐下,指尖一碰到皇后的衣衫,心就彻底沉了下去。 皇后的衣襟歪歪斜斜散著,领口松垮,鬢髮凌乱地贴在潮红的脸颊上,呼吸又急又烫,整个人软得撑不住身子,神志已经模糊得快要睁不开眼。 迷药入体太深,剂量比谢景珩重了不止一倍。 她心里一阵发紧,这要是让皇上推门进来看见,就算是神仙也辩白不清。 第35章 靖王看著花闻声,竟相信了她 孤男寡女、偏僻偏殿、皇后衣衫不整面色潮红,任何一条拿出来,都能把谢景珩和皇后一起推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谢景珩站在不远处,看著皇后这副模样,指节握得发白,指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 他比谁都明白后果有多严重。 有人算准了他会来给皇后拜年,算准了两人会单独遇上,更算准了皇上本就对他们早年的过往心存芥蒂。 这是一步死棋,就是要借著迷香和独处,把“私通”两个字死死钉在他们身上,毁了他的兵权,毁了皇后的后位,搅乱整个朝堂。 一股冷怒从他心底翻上来,却被药性压得浑身发僵,连提气都难。 就在这时,偏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跑声,由远及近,带著喘声:“小姐!小姐!解药来了!” 花闻声心头一松,立刻回头:“快进来!” 桃儿撞著门框衝进来,额头上全是汗,双手紧紧捧著两丸用素纸包好的解毒药丸,递到花闻声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小姐……拿到了……张太医给的……说是清热解毒……” 花闻声二话不说,先拆开一丸,快步走到谢景珩面前,仰头递到他唇边,“王爷,快服下,先把药性压下去!” 谢景珩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犹豫,张口吞了下去。 药味清苦,入喉一瞬,胸口那股燥热果然缓了一分。 花闻声又立刻拆开另一丸,回身蹲到皇后身边,轻声哄著:“娘娘,张嘴,服下药就不难受了。” 她小心地把药丸放进皇后嘴里,餵了两口温水送服。 可药吃下去,皇后依旧浑身发软,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呼吸稍稍平稳了些许,脸色还是红得不正常,髮髻散乱得根本来不及收拾。 花闻声的心又提了起来,药效没那么快发作。 几乎是同一瞬,杏儿慌慌张张从外面衝进来,脸色白得像纸,声音都发颤:“小姐!不好了!皇上来了!正怒气冲冲往这边走,身边跟著內务府总管和侍卫!马上就到殿门口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谢景珩眼神一厉,周身气压瞬间冷到极致。 他猛地抬步就要往殿外冲,他不能让皇上看见皇后这副样子,只要他挡在外面,哪怕被皇上斥责、怀疑,也能把事情先拦下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连累皇后。 “王爷!” 花闻声眼疾手快,一步横在他面前,张开胳膊死死拦住他。 她的身子单薄得很,站在谢景珩面前,像一片隨时能被吹走的纸。 “你不能出去!你现在出去挡在皇上面前,本来没事也变成有事!你等於亲口告诉皇上,你和皇后在里面藏著,心里有鬼!” 谢景珩脚步顿住,眼神紧绷,语气沉得发哑:“本王与皇后清清白白,有何不敢见人?皇兄英明,不会不分青红皂白。” 他还是要往外走,理智被危机感推著,他只想先把人拦下来。 花闻声却不肯让开,单薄的肩膀拦住他,她一字一句说著,扎进他心里: “英明又如何?皇上也是人,他信眼睛,不信清白。王爷,你在朝堂这么久,还不明白吗?杀人不用刀,毁人不用证据,只要有流言蜚语就够了。” “全京城、全朝堂,谁不暗地里传你和皇后的旧事?幕后黑手就是等这一刻!你一出去,就是火上浇油,就是坐实了所有人的猜测!” “到时候,你百口莫辩,皇后更是百口莫辩!” 谢景珩的身子僵住。 花闻声看他动摇,语气放软一点,却依旧坚定,字字恳切:“王爷,你信我一次。今天这事,一定有惊无险。之前在水池边,你不顾閒言救我一次,保下我的顏面,今天我换我保你们。求你,信我这一回。” 她的眼神太亮,太沉静,没有半点慌意。 谢景珩看著她,心头莫名一松。 鬼使神差般,他点了头。 “好。” 一个字落下,他转身,脚步极快,朝著皇上过来的反方向快步隱去,先避开正面衝撞。 可刚走出几步,他心里就猛地泛起一阵懊恼。 他到底在干什么? 竟信了一个十六岁的侯府小姐,信她能把这死得不能再死的局,硬生生翻过来? 这要是输了,他和皇后都万劫不復。 可他已经走出去了,箭在弦上,不能回头。 殿內只剩下花闻声、皇后和两个丫鬟。 花闻声不敢耽误一秒,立刻回身扑到皇后身边:“桃儿,帮忙拢一下娘娘的衣衫!杏儿,你去殿门口守著!” 她伸手轻轻给皇后拢好散乱的衣襟,把松垮的领口理正,又伸手拿起桌上的梳子,飞快地给皇后梳理头髮。 她的手飞快动作著,可心里却在打鼓。 时间太少了,根本盘不完一个稳妥的髮髻。 皇上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殿外,越来越近。 皇后的头髮才梳到一半,耳后还散乱著一缕没盘上去,垂在脸颊边,怎么都来不及收好。 花闻声的手心全是汗。 只差一点,就差一点。 就在皇上的手已经碰到殿门、要用力推开的那一瞬。 一道清朗男声从廊下传来,刻意扬高了声音:“皇兄?怎么站在这里?” 是谢景珩。 他去而復返了。 第36章 花闻声圆得合情理,皇上信了大半 花闻声心头猛地一松。 她知道,谢景珩是在故意拖延,是在给她爭取最后这一点点时间。 她手上的动作瞬间更快,指尖飞快地盘著髮丝,心臟狂跳。 门外,皇上被谢景珩突然叫住,脚步一顿。 他一听说谢景珩与皇后独处偏殿,满腔怒火,气得一路快步赶来,此刻见到谢景珩真的出现在这里,脸色瞬间沉得发黑,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皇上看见谢景珩就站在偏殿外,火气一下子衝到头顶,脸色黑得嚇人。 他刚才在殿中歇著,六弟谢景琰匆匆过来,语气凝重,说有宫人亲眼看见谢景珩跟著皇后进了这片偏殿,孤男寡女独处一处。 话没说完,那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皇上当场就气得摔了茶盏,胸口一阵阵发闷,半点都没犹豫,带著內务府总管就直奔这边而来。 他一路走,一路忍不住想起早年那些流言。 谢景珩与皇后自幼相识,原本有过婚约,后来世事变故,皇后入宫成了他的妃子。 这事像一根刺,扎在皇上心里多年,平时不提,却一碰就疼。 此刻亲眼看见谢景珩守在偏殿门口,里面正是皇后,皇上哪里还按捺得住火气。他上前一步,一把用力推开谢景珩,力道大得让谢景珩踉蹌了一下。 “谢景珩,你好大的胆子!”皇上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著怒意,“朕告诉你,皇后是中宫之主,你若敢有半分逾越,朕绝不饶你!” 谢景珩眉头微皱,却没发作,只是沉默著站在一旁。 皇上懒得再跟他废话,侧身一脚,直接踹在了偏殿门上。 “哐当”一声,木门被踹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皇上一步迈进去,抬眼一看,整个人当场愣住,到了嘴边的怒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殿內哪里有半分他想像中的不堪场面。 皇后端坐在铜镜前,神色安稳如常,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 花闻声站在皇后身侧,正抬手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支素釵,作势要往皇后髮髻上插,动作自然,分明是两个女子在说笑试簪子,气氛安安稳稳,一派平和。 皇上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皇后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看见是皇上,非但没有半点心虚慌乱,反而眉眼弯了弯,带著几分平日相处时的小女儿娇態,轻声笑道:“陛下来了。花家女这支簪子样式別致臣妾看著喜欢,正让她取下给臣妾试一试呢。陛下回头也赏臣妾一支,好不好?” 那语气自然亲昵,完全是帝后之间寻常说话的样子。 皇上胸口的火气一下子散了大半,可心里依旧存著疑,沉声开口:“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怎么在这个偏殿里?” 花闻声不慌不忙,从皇后身边起身,规规矩矩对著皇上屈膝行礼。 “回皇上,臣女今天进宫陪太后说话,聊了一阵子之后,太后吩咐臣女,来请皇后娘娘一同去用午膳。臣女找到这里,皇后娘娘见臣女头上这支簪子好看,就留臣女多说了两句话,顺便试著戴一戴。不过是女儿家的小事,让皇上误会了。” 她说得合情合理,没有半分破绽。 皇上听著,脸上的阴云又散了一层,可目光一转,又落到门口的谢景珩身上,疑心再次冒了上来。 谢景珩为什么又会在这里? 谢景珩被他推了一下,却半点气恼都没有,神色依旧平静,慢悠悠迈步走进殿內。 皇上盯著他,“你怎么也在这里?” 不等谢景珩开口,花闻声轻轻一笑,先一步从容开口:“回皇上,王爷是来找臣女的。” 这话一出,殿內几个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花闻声身上。 连皇后都微微抬了抬眼,內务府总管更是暗自诧异,靖王殿下素来不近女色,怎么会特意来找一个侯府小姐? 花闻声神色坦然,“太后留臣女在宫里用午膳,臣女不好推辞。太后还特意吩咐臣女,出来找靖王殿下,一起过去入席。臣女在这里陪著皇后娘娘试簪子,耽误了片刻,想必王爷是寻到这里来,与臣女会合的。” 她说得自然顺畅,把三个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全都圆得合情合理。 皇上听完,心里的疑虑又消了大半。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太后跟他閒聊时提过,说花闻声端庄稳重,家世清白,没有实权背景,不会对朝局造成威胁,做靖王妃再合適不过。 看眼下这个情形,太后是真的有意撮合他们两人。 第37章 六王爷心机深沉,温氏母女也来踩她一脚 这么一想,所有事情就都对得上了。 太后安排花闻声来请皇后,又让她去找谢景珩,两人在这里遇上,再正常不过。 皇上脸色渐渐缓和下来,眼看这场从天而降的祸事,就要这么轻轻揭过。 就在这时,偏殿外传来一道温和尔雅的声音,由远及近:“皇兄,靖王,皇后娘娘,原来你们都在这里,臣弟找了你们许久。” 花闻声听到这个声音,心瞬间往下一沉。 六王爷谢景琰。 她抬眼淡淡望去。 只见谢景琰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脸上掛著温温浅浅的笑意,眼神柔和,待人看著十分亲切,如春风拂面,和谢景珩那副高冷寡言、生人勿近的模样截然相反。 京城里谁都知道,六王爷温文尔雅,待人谦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可花闻声比谁都清楚,这副温和面孔底下,藏著何等深的心机。 上一世,就是这个人,一手策划了偏殿丑闻,不动声色借皇上的手,毁了谢景珩的兵权,收归了所有势力,一步步权倾朝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能和谢景珩明里暗里抗衡十年,从来都不是靠温和,而是靠不输任何人的狠辣与算计。 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扫过殿內眾人时,看似平和,实则飞快地把场面看了一遍。 在看到皇后安稳端坐、花闻声神色从容、皇上怒意全消的那一刻,谢景琰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又被温和的笑意掩盖。 计划落空了。 可他没有半分慌乱,脸上依旧笑意浅浅,迈步走进殿內,对著皇上从容行礼,语气依旧温厚:“皇兄,臣弟方才听宫人说,这边偏殿好像有动静,担心出什么乱子,惊扰了皇上与皇后娘娘,便赶紧过来看看。还好一切安好,臣弟就放心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一副满心都是皇家安危的模样。 花闻声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很清楚,谢景琰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既然亲自来了,就一定会抓住机会,再次挑起皇上的疑心,把这潭水重新搅浑。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皇上看见谢景琰,脸色缓和了些,隨口道:“没什么事,不过是一场误会。” 谢景琰笑著点头,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花闻声,又落在皇后微微散乱的髮髻上,眼底精光一闪。 花闻声心头一紧。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皇后髮髻上那一丝来不及完全收好的仓促。 谢景琰站在殿中,笑意温温浅浅,他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让这场局轻易收场。 上一秒还在兄友弟恭的温和模样,下一秒便轻轻开口,“皇兄,臣弟有一事不明。花小姐既奉太后之命寻靖王,为何会寻到这偏僻无人的偏殿来?偏巧皇后也在此处,偏巧靖王也在,未免太过凑巧。” 他往前轻踏一步,目光落在花闻声身上,语气依旧温和,“方才花小姐说,是路过偶遇皇后,可这偏殿远离主路,宫道纵横交错,花小姐能一步不差走到这里,实在让人不得不心生疑虑。” 这话一出,皇上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是啊,太巧了。 巧得像一场提前安排好的戏。 皇上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在谢景珩、皇后、花闻声三人身上来回打转。 谢景珩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谢景琰这是要往死里逼他们。 花闻声却半点不慌。 她抬眸迎上谢景琰的目光,神色平静,“六王爷说笑了。皇宫宫殿眾多,太后只吩咐臣女寻靖王殿下,並未指明殿下身在何处。臣女一路问著宫人、顺著宫道找寻,绕了几段路,走到此处也是寻常。何来一步不差之说?”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於偶遇皇后娘娘,更是巧合。娘娘想来此处清静透气,臣女寻路至此,遇上了便是遇上了,难道只许王爷在宫中隨意行走,不许臣女和皇后娘娘偶遇吗?” 一句话,把谢景琰的刻意刁难,轻轻挡了回去。 谢景琰眼底笑意微冷,没想到这小姑娘口齿如此伶俐,竟能当场圆得滴水不漏。 他还想再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两道脚步声。 温侯夫人牵著温和婉走了进来。 两人一进殿,立刻站到谢景琰身侧,摆明了要一同发难。 温和婉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大家闺秀的体面,眼神怨毒地盯著花闻声,“什么巧合?我看根本就是串通好的!你从太后宫里出来才多大一会儿?怎么就知道往这个偏殿跑?分明是你们三个早就约好,故意在这里演戏欺骗皇上!” 温侯夫人也立刻跟上,对著皇上微微躬身“皇上,臣妇也觉得此事蹊蹺。花小姐年纪轻,就算不熟悉宫中道路,也不该精准找到这偏僻之处。依臣妇看,这背后怕是另有隱情,还请皇上明察。” 两人一唱一和,就差把“设局欺君”四个字,明晃晃摆到了檯面上。 皇上的疑心彻底被勾了起来,脸色越来越凝重,胸口微微起伏。 他本就被早年的流言堵得心烦,此刻被人一再挑唆,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皇上开口,声音冰冷,“花闻声,她们说的,可是真的?” 第38章 温氏母女被赶出宫,这一局她贏了 花闻声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往前轻轻一步,神色依旧沉稳,眼神坦荡,对著皇上缓缓开口。 “皇上,臣女有几句话,不得不说。温侯夫人与温小姐,今日在宫门口便因马车拥堵闹事,当眾动手殴打臣女的婢女,口出秽言,衝撞宫规,连靖王殿下都当场斥责过她们不懂规矩。那时太后便已心生不快。” “她们因在宫门口受了斥责,心生怨恨,便记恨上臣女。如今不过是藉机报復,故意编造说辞,挑拨皇上与靖王、皇后的情分。她们一个外命妇,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拜完年不在外殿等候,反而隨意闯入东六宫偏僻偏殿,本身就不合规矩,如今反倒倒打一耙,居心何在?” 花闻声话锋一转,目光淡淡扫向谢景琰,“至於六王爷,一再抓住『偶遇』二字刁难,难道皇家兄弟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皇上英明,若是王爷与皇后真有不妥,又怎会在这空旷偏殿之中,连个遮掩都没有?” “皇上此刻亲眼所见,便是皇后与臣女试簪,靖王寻臣女赴膳。若真要凭几句挑拨之语,便怀疑至亲之人,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这番话说完,殿內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被她震住了。 一个十六岁的侯府小姐,在皇上面前,在六王爷面前,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皇上看著花闻声坦荡的眼神,再看看殿內乾乾净净的场面,心里那股被挑起来的火气,一点点散了。 他暗暗寻思,亲眼看见的才是真的。 谢景珩是什么性子,他清楚。皇后端庄持重,也不是乱来的人。 自己不过是被旧事堵得心塞,才被人几句话牵著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太后身边的长侍姑姑,带著两名宫人,不急不缓走了进来。 一进殿,姑姑便对著皇上恭敬行礼,“皇上,太后娘娘派老奴前来传话。花大小姐奉太后之命,寻靖王殿下一同入膳。靖王殿下今日一早便去给各位老太妃请安,耽误了时辰,还未曾拜见皇后娘娘。” 一句话,铁证如山。 花闻声轻轻鬆了口气,心头悬著的石头彻底落下。 她知道,一定是太后得了消息,心里明白事关重大,特意派最得力的长侍姑姑来稳住局面。 长侍姑姑说完,目光一转,落在温侯夫人与温和婉身上,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语气严厉:“温夫人,温小姐,你们拜完年,理应在外殿等候,或是离宫。为何擅自闯入东六宫偏僻之地?宫规森严,岂容你们隨意乱走?分明是不懂规矩,存心滋事!” 皇上此刻彻底清醒。 他看向温侯夫人母女,眼神里满是不悦。 两人与后宫毫无干係,却精准出现在这场“风波”里,还跟著谢景琰一同发难,摆明了是一伙的。 谢景琰见大势已去,再纠缠下去,只会引火烧身,被扣上“挑拨离间、构陷兄长的罪名。 可惜,一场这么好的戏,没唱完。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若有似无看了一眼花闻声,便立刻换上一脸恍然的笑意,对著皇上轻轻拱手:“皇兄,原来是一场误会。臣弟也是担心皇家体面,一时心急,险些错怪了靖王与皇后。既然无事,臣弟便告退了。” 轻飘飘几句话,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温和婉却气得快要发疯。 她看著谢景珩站在花闻声身侧,从头到尾都在护著她,再想到自己今日在宫门口丟人现眼,兄长被踹伤,自己不仅没得到靖王半分青睞,反倒落得一身不是,而花闻声却大放异彩,受尽赏识。 恨意像毒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温侯夫人也气得浑身发僵,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她们听闻花闻声在这里,便想来这里踩上一脚,报今日之仇,谁能想到这小丫头如此伶牙俐齿! 皇上懒得再看她们,脸色一沉,直接吩咐身边侍卫:“把温氏母女带出去,即日起,无朕旨意,不许再入宫。大过年的,別在这里找不痛快。” 侍卫立刻上前,半请半押地把温侯夫人与温和婉带了下去。 殿內终於清净下来。 皇上看向皇后,神色缓和了不少,带著几分歉意:“皇后,是朕不好,一时听信谗言,误会了你。” 皇后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陛下言重了。” 帝后对视一眼,重归於好。 谢景珩的目光,轻轻落在花闻声身上。 那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冷淡与审视,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 皇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越发觉得这门亲事再合適不过。 花家是永寧侯府,名头尊贵,却无实权,无兵权,无深厚根基,对皇权构不成半分威胁。 把这样家世的女子指给谢景珩,既能安抚他,又能彻底放心,不用担心他拥势自重。 虽然花闻声与裴昭阳早有婚约,但在皇家眼里,这根本不算什么。到时候一道圣旨,直接指婚,无人敢违抗。 皇上心里,已经把花闻声默定为未来的靖王妃。 皇后长长鬆了一口气,看向花闻声的眼神,满是掩饰不住的感激。 若不是眼前这个小姑娘临危不乱,力挽狂澜,今日她与谢景珩,必定万劫不復。 这场塌天大祸,是花闻声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花闻声垂眸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这一局,她贏了。 第39章 靖王亲自送她回府,给她信物 从宫中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暖融融的光洒在宫道上。 谢景珩亲自送她。 侍卫备好一辆青篷马车,他先一步弯腰上车,回身朝她伸出手。 谢景珩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微凉,带著常年握剑的薄茧。 花闻声微微一怔,还是轻轻搭了上去,借力上了马车。 车厢內铺著软毯,薰香清淡,车门落下,车轮开始缓缓滚动。 花闻声垂著眼,指尖无意识轻轻捻著裙摆,心里还在回想方才殿內的一幕。 太险了。差一点,她就满盘皆输。六王爷谢景琰谋划了这样大一齣戏,却被她搅黄了,他不会善罢甘休。 谢景珩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沉默许久,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日里低沉几分:“今日之事,多谢你。” 花闻声抬眸,连忙微微欠身:“王爷言重,臣女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他重复了一遍,眸色微深,“不是谁都有胆子,在皇上面前,挡下那场祸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怎么会恰好那个时候赶到偏殿?又怎么会提前备好解药,还安排人守在路口?” 这个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花闻声心尖轻轻一紧。 她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不能说上一世发生过一模一样的惨剧。一旦吐露半句,她就成了妖言惑眾、惊世骇俗的异类。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语气坦然:“不瞒王爷,臣女自幼跟著家中一位老道,学过一点粗浅的卜筮之术。” 谢景珩眉峰微挑,明显意外:“卜筮?” “是。”花闻声点头,语气稳而自然,“不是什么高深法术,只是用几根细木枝摆阵,观方位、辨凶吉,能隱约看出哪里有煞气、哪里有危局。臣女从慈寧宫出来时,按术法摆了一遍,看出东六宫偏殿方向有大凶之兆,主『构陷、离间、口舌夺命』,所以才急忙赶过去,也提前做了点准备。” 她说得简单实在,却头头是道,谢景珩一时之间也被唬住了。 谢景珩眸中闪过明显的讶异。 他见过会诗文的闺秀,见过懂管家的贵女,见过擅长琴棋书画的,却从没见过,哪个侯府嫡女,会这种近乎观气辨凶的占卜小术。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信,又带著几分新奇。“你竟敢信这种东西?” “信。”花闻声轻轻点头,“臣女不求预知大富大贵,只求能避开杀身之祸。从前在家中,靠著这点小术,躲过不少暗算,所以养成了习惯,遇事先摆一摆木枝。” 这话半真半假,最是可信。 她家里確实有不少明枪暗箭,谢景珩也是亲眼看见过的。 谢景珩看著她清澈坦荡的眼睛,不像是编造谎言。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他没有再追问。有些事,不必问透。 他只需要知道,她没有害他之心,她有勇有谋,她在死局里拉了他和皇后一把。这就够了。 马车缓缓行驶,穿过街市,渐渐靠近永寧侯府。 车厢內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花闻声微微鬆了口气,总算把“未卜先知”这一关,圆了过去。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车外传来侍卫低声:“王爷,花府到了。” 花闻声起身,微微屈膝:“臣女多谢王爷相送。” 她转身伸手要掀车帘。 “等等。” 他忽然叫住她。 花闻声回头,有些疑惑。 谢景珩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墨色的木牌,质地细密,上面没有刻字,只雕著一朵极简单的寒竹,纹路內敛,触手温润。 他淡淡说道:“这个你拿著。日后有事,或是想见我,持此物到靖王府,任何人不得阻拦。” 花闻声愣住了,怔怔看著那枚木牌,一时没敢接。 她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一块普通的木牌。 这是能自由出入靖王府的信物,意味著即使她犯了死罪,拿著这个木牌找他,他也能保她一命。 她声音微涩,“王爷……这太贵重了……” 谢景珩看著她,眸色很深,“你救了皇后,救了本王,也稳住了朝局。这是你应得的。” 花闻声恭敬地接过那个木牌,指尖微微发颤。 她抬头,看向谢景珩。他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看不出太多情绪。 “臣女……谢王爷。”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谢景珩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回去吧。” 花闻声握紧那枚木牌,悄悄收入袖中,掀帘下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车厢內的视线。 谢景珩坐在原处,望著车外她走进侯府的背影,眸色沉沉,久久未动。 身旁侍卫低声问:“王爷,回宫吗?” 他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击著膝头,沉默许久,淡淡吐出两个字:“回府。” 车轮再次滚动,驶向与皇宫截然不同的靖王府方向。 而花闻声站在花府朱门前,袖中的手,依旧紧紧握著那枚寒竹木牌。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浸透木身。 当晚,靖王护送花闻声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花府,钟氏和柳氏的院子,灯亮了一夜。 第40章 钟氏指责花闻声独自进宫,花闻声嘲讽 花闻声从皇宫回到永寧侯府,在窗边坐了整整一夜,晚风吹在脸上,让她想起了很多 上一世,也是这样的一天,她被囚禁在柴房很久,老夫人心疼她,便以过新年为由將她放出来。若是她安分守己,便不用再回到那暗无天日的柴房。 当时她满心欢喜以为能换来家人一点好脸色,可迎接她的,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死局。 那一天发生的事,足以把她彻底拖入地狱,让老夫人厌弃,让侯爷冷漠,让她在侯府再无翻身之日。 这一世,她不会再任由別人摆布。 天色刚刚亮起,花闻声屏退左右,只留下桃儿和杏儿。 花闻声看著她们,语气平静地吩咐:“你们两个,现在立刻出府,去一趟城外的玉器行,买一尊和祖母小佛堂里差不多一样的小玉佛回来,要仿真度最高的。买回来,便趁著没人的时候悄悄进小佛堂把那尊玉佛换出来。” 桃儿一愣,忍不住开口:“小姐,买那东西做什么?老夫人佛堂里的玉佛是供奉了很多年的,若是被人发现我们动了,那可就闯大祸了。” 杏儿也跟著点头:“是啊小姐,那玉佛是老夫人的心头肉,碰都不能隨便碰,万一被老夫人知道我们换了她的佛,老夫人会生气的。” 花闻声没有多解释,只是淡淡开口:“照我说的去做,趁著清早没人注意就换好,不会有人发现,更不会连累你们。” 桃儿和杏儿对视一眼,虽然满心不解,可是从皇宫回来之后小姐的每一次安排都能化险为夷,她们早已习惯了相信。 “是,奴婢这就去。” 两人不敢耽误,立刻领命出府。 花闻声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天色,指尖轻轻攥紧。 上一世,就是今晚,钟氏与柳氏联手,偷走老夫人的玉佛,栽赃到她头上,说她偷了玉佛去变卖,品行不端,偷盗族中重宝。 她百口莫辩,被老夫人厌弃,被侯爷打骂,最后重新被关入柴房整整十八年,熬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独自走向死亡。 这一世,不管钟氏柳氏耍什么花招,死的只会是她们自己。 桃儿和杏儿悄悄回来,趁著清晨无人看守,顺利把小佛堂的玉佛替换完成。 一切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傍晚,就有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过来请花闻声。 “大小姐,老夫人请您去寿安堂用晚膳,一大家子都在等著您呢。” 花闻声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神色平静。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跟著丫鬟来到寿安堂,一进门,一屋子人已经围坐在饭桌旁。 老夫人坐在上首,面色还算温和。侯爷花崇礼坐在一侧,神色淡淡。钟氏端坐主位旁,妆容精致,可眼神里藏著压不住的火气。 柳氏带著花袭暖也在,花袭暖安安稳稳坐在柳氏身边,看向花闻声的眼神带著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钟宝釵坐在钟氏身旁,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想必是在尼姑庵抄了百遍《金刚经》的滋味不好受。 想也不用想,今日家宴一定是钟氏给钟宝釵求情才能让她从尼姑庵里回来。 花闻声收回目光,走到桌边,屈膝行礼:“孙女给祖母请安,给爹爹和娘请安。” 老夫人慈爱地抬手,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声儿,起来吧,来祖母身边坐下吃饭。” 花闻声应声落座。 饭桌上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钟氏盯著花闻声,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终於忍不住,率先开口发难。 “你可算是回来了。”钟氏语气带著冷意,“我问你,你进宫这么久,为什么不带上我这个母亲?也不带上你表妹宝儿?你一个人在宫里出风头,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別人只会说我这个当娘的失职,连女儿都管教不好。” 花闻声抬眸,静静看著她。 钟氏见她不说话,更加得理不饶人:“还有,我听说温家母女在宫里被你欺负得抬不起头?温夫人是我的亲表姐,你让她们吃大亏,不是故意打我的脸吗?” 她一句接一句,全是指责,把所有错都推到花闻声身上。 一桌子人都看著,花崇礼皱著眉,没有开口,显然也是觉得花闻声太过张扬。 柳氏在一旁轻轻嘆了口气,看似劝解,实则添火:“大小姐,大夫人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侯府好。宫里规矩大,不该得罪的人,还是別得罪的好。” 花袭暖低著头,偷偷撇嘴,心里巴不得钟氏多骂花闻声几句。 钟宝釵轻轻拉了拉钟氏的衣袖,柔声细语:“姑母,您別生气,姐姐也许不是故意的,只是在宫里一时情急罢了。” 这话一出,更显得花闻声不懂事、爱衝动。 花闻声等她们都说完了,才开口:“娘,我独自进宫,是宫里的旨意,上面明明白白写著只宣我一人入內。若是我擅自带人,那是坏了规矩,是抗旨,到时候连累的是整个侯府。” 钟氏一噎,隨即又怒:“那温家母女呢?你就不能给我留一点情面?” 花闻声看著她,缓缓说道:“她们是自討苦吃,与我无关。娘,我劝您往后少和她们来往。” 钟氏当场就恼了,一拍桌子:“放肆!我怎么与人来往,还用得著你来教训我?你一个晚辈,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花闻声不恼不怒,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母亲,您知道温家母女在宫里做了什么吗?” 钟氏一愣:“她们能做什么?还不是你故意刁难?” 花闻声平静开口,一句一句,把宫里的事情说清楚:“昨日在宫门口,温和婉当眾撒泼打滚,动手殴打我的丫鬟,口出秽言,衝撞宫规,被靖王当场教训。后来到了慈寧宫外,她们又故意掺和皇上和皇后的私事,挑拨离间,惹得皇上十分厌恶,直接被赶出宫,连春宴的资格都被取消了。” 她顿了顿,看著钟氏越来越白的脸,继续说道:“这一切,都是她们自己惹出来的,不是我找茬。” 钟氏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只知道温家母女吃了亏,却不知道竟然闹到了这种地步。 掺和皇上皇后的私事,那是杀头的罪名! 她和温家走得那么近,若是被牵连,钟家都要跟著遭殃。 钟氏心里瞬间涌上一阵后怕,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隨意指责花闻声,可心里那股不甘和怒火,却越烧越旺。 凭什么? 花闻声不过是运气好,得了太后一点青眼,就敢这么跟她说话。 独自进宫、面见圣上、得太后看重,这样的风光,本该是她钟氏的,是她的宝贝女儿钟宝釵的! 凭什么全被花闻声一个人占了? 钟氏死死攥著筷子,指节发白,一言不发,可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饭桌上一时陷入沉默。 老夫人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数,轻轻咳了一声,开口缓和气氛:“好了,吃饭吧,一家人不说这些气话。声儿也是为了侯府,没有做错。” 一句话,摆明了维护花闻声。 钟氏胸口堵得发慌,却不敢再发作。 花袭暖坐在一旁,看著花闻声安安稳稳受著老夫人的维护,心里嫉妒得快要发疯。 凭什么? 她也是侯爷的女儿,凭什么所有风光都是花闻声的? 钟宝釵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算计。 没关係,花闻声风光不了多久了。 今晚之后,花闻声就会彻底坠入地狱,再也爬不起来。 花闻声平静地拿起筷子,吃著碗里的饭菜,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开场戏。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而她已经布好天罗地网,只等著钟氏和柳氏自己跳进来。 第41章 钟氏和柳氏联手算计,诬陷她偷盗 就在饭桌上的气氛僵得快要凝固时,寿安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梳著双丫髻的小丫鬟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老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老夫人眉头一皱,沉声道:“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有话好好说。” 小丫鬟嚇得连连磕头,急声回道:“老夫人,您小佛堂里的那尊玉佛……不见了!” “你说什么?”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饭桌上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 那尊玉佛是什么分量,一府上下没有人不清楚。 自从老夫人的丈夫、花闻声的祖父过世之后,老夫人便特意请了这尊玉佛回来,日夜供奉在小佛堂,一天三遍上香,为亡夫祈福。 那不是一块普通的玉器,那是老夫人半辈子的精神寄託,是比金银珠宝还要重要百倍的东西。若是真丟了,后果不堪设想。 老夫人当场脸色大变,身子猛地一晃,伸手扶住桌子才站稳。她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佛堂里的玉佛……怎么会丟?” “老夫人,是真的不见了!”小丫鬟哭著说道,“奴婢方才去佛堂添香,一看台子上空空的,玉佛已经没了!” 老夫人再也坐不住,撑著扶手猛地站起身,连饭都顾不上吃,抬脚就往外走:“快!带我去看看!” 一桌子人立刻乱了,纷纷起身跟上。 钟氏、柳氏、花崇礼、花袭暖、钟宝釵,一拥而出,急匆匆往老夫人的小佛堂赶去。 花闻声走在最后,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来了。 上一世那招置她於死地的毒计,又来了。 上一世过年的时候,她被老夫人从柴房里短暂放出来几天,恰好有外府宾客见她容貌端正、出身嫡长,动了为她说亲的心思。 这件事传到钟氏和柳氏耳朵里,让两人瞬间慌了神,生出巨大的危机感。 她们不能容忍她有半分出头之日,更不能容忍她借著婚事离开侯府、另寻生路。 於是两人一拍即合,布下这个死局,她们让人偷走老夫人的玉佛,栽赃到她头上,说她偷盗家中宝物,拿去变卖换钱。 一旦这个罪名坐实,老夫人会彻底厌弃她,侯爷会视她为家门耻辱,她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只能被打入柴房,永世不得翻身。 这一世,她们依旧是同一个路数。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有人说亲,而是因为她独自进宫、风光归来,让钟氏和柳氏同时感到了威胁。 她们怕了。 她们怕花闻声越来越得势,她夺走她们苦心经营的一切。 所以,她们再一次联手,要把她推入地狱。 一行人匆匆赶到小佛堂。 一进门,眾人就清清楚楚看见,正中央供奉的香案上,原本摆放玉佛的地方空空荡荡,只留下一块浅浅的方形印记,哪里还有半分玉佛的影子。 “我的玉佛……”老夫人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声音悲戚,“那是我日日供奉的东西啊……是谁这么狠心!” 一屋子人顿时乱作一团,下人丫鬟们面面相覷,都嚇得不敢出声。花崇礼皱紧眉头,来回踱步,一脸烦躁。 钟宝釵轻轻扶著老夫人,眼圈一红,柔声安慰,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花袭暖低著头,嘴角微微往上扬,只觉得这一下,花闻声必死无疑。 全场只有花闻声一个人异常冷静。她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钟氏和柳氏。 钟氏正假装慌张,眼神却时不时往老夫人脸上瞟。柳氏站在一旁,手指紧紧攥著手帕,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眼底的算计。 两人同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抬眼望去。 一撞上花闻声那双沉静中带著几分通透的眼睛,钟氏和柳氏不约而同心里一哆嗦,后背莫名发寒。 那眼神太镇定了,仿佛花闻声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穿了。 但是下一秒,钟氏和柳氏安慰自己,这件事情做得天衣无缝,花闻声不可能知道玉佛被偷走,然后放在了她的闺房里。 这一局,花闻声必死无疑。 花闻声收回目光,心里一片瞭然。 果然是她们。 正好,她也等著这一刻。 早在从皇宫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吩咐桃儿和杏儿,把真玉佛换走,留下一尊仿真的假玉佛。钟氏和柳氏偷走的,是一尊假的。 而她们费尽心机构陷的局,正好能被她反过来利用,让这两个一直狼狈为奸的女人,彻底撕破脸。 上一次寒露散和安神散那一把火,烧得不够旺,这两个人臭味相投还能走在一起算计花闻声,真是让人厌烦。 今天就是个好时候,让这两个人窝里斗。 钟氏见时机差不多,立刻摆出一副震怒又心疼的模样,往前站了一步,厉声对著屋內眾人质问:“好大的胆子!连老夫人的供奉玉佛都敢偷!这是欺师灭祖、败坏门风!到底是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老夫人被气得胸口发闷,呼吸都不稳,身子摇摇欲坠。 花闻声上前一步,稳稳扶住老夫人的胳膊,声音轻缓:“祖母,您別著急,气坏了身子不值得。玉佛丟了,我们慢慢找,一定会找回来的。” 老夫人抓住她的手,点点头,眼眶都红了。 就在这时,柳氏立刻上前凑话,语气柔柔弱弱,话里却带著刀子:“老夫人,大小姐说的是。可这玉佛价值连城,一般下人就算偷了也没地方出手,依我看……说不定是府里哪个年轻不懂事的主子,一时糊涂拿去换了钱。”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继续说:“这佛堂平日里也不对外人开放,外人进不来,肯定是府里人干的。东西贵重,不好出手,小偷这会儿说不定还藏在府里,没来得及拿出去呢。” 第42章 派人去搜院子,钟氏和柳氏以为胜券在握 柳氏这句话一出口,指向性已经明明白白,谁都听得出来。 钟宝釵从小被钟氏捧在手心里,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月例比正经小姐还丰厚,根本不缺银子花。 花袭暖有侯爷花崇礼暗地里偏宠,想要什么从没有得不到的,也绝不可能去偷东西变卖。 这么一排除,柳氏嘴里说的“年轻主子”,除了花闻声,再也没有第二个人。 老夫人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心里十分不悦,当场开口维护花闻声:“东西丟了,好好找便是,可不能隨便污衊人。” 老夫人看向柳氏,语气带著几分不满,“声儿是我看著长大的,性子端正,绝不会做这种鸡鸣狗盗的事。” 花闻声站在一旁,听著老夫人一句句护著自己,心里一阵阵发热。 在这满门藏污纳垢的侯府里,也就只有祖母,是真心实意疼她、信她的。 钟氏和柳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甘。她们好不容易布下这个局,怎么可能因为老夫人一句话就作罢。 钟氏立刻上前一步,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样子,“母亲,话不是这么说。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能轻易下定论,不管是信还是不信,都得把人找出来、把东西找出来才行。依我看,赶紧派人去府里各处搜一搜,也好早点给母亲一个交代。” 柳氏连忙在一旁跟著点头,“大夫人说的是,查一查就清楚了,也能还大小姐一个清白。” 说完,钟氏和柳氏也不等老夫人完全应允,直接抬手,就要叫自己的心腹下人进来。 花闻声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进来的全是她们俩的贴身奴才,不是钟氏的陪房,就是柳氏的亲信,没有一个是旁人能信得过的。 她心里一清二楚,这哪里是去找玉佛,分明是要趁著搜寻的机会,偷偷把赃物藏到她的院子里,当场栽赃嫁祸。 花闻声当即往前一站,开口喊住眾人,“慢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花闻声神色平静,淡淡开口:“要搜可以,但不能只让几位亲信去搜。既然要查,就该每个院子的人一起去,公平公开,免得中途有人动手脚、偷梁换柱,反倒冤枉了好人。” “偷梁换柱”四个字一出来,钟氏和柳氏脸色猛地一变,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慌了一瞬。 可两人很快又镇定下来。 她们不信花闻声能知道这么多,更不信花闻声有本事破局。左右不过是一个小姑娘慌了神,故意说些场面话撑胆子罢了。 钟氏强装镇定,轻哼一声,“既然声儿这么说,那就按你说的办,多几个人一起搜,也显得公平。” 柳氏也跟著附和:“是是,一起去最好,谁也別想偏袒谁。” 花闻声不再多言,直接开口点人,“我院里的刘妈妈,办事稳妥,让她跟著去。” 说完,她又看向老夫人身边的得力嬤嬤,“再请祖母身边的陈妈妈一同前去,有您的人在场,谁也不敢耍花样。” 老夫人当即点头:“就按声儿说的办,陈妈妈,你跟著去,仔细盯著,不许任何人搞小动作。” “是,老奴遵命。” 陈妈妈躬身应下,神色严肃地站到一旁。 几拨人很快凑到一起,钟氏的人、柳氏的人、刘妈妈、陈妈妈,浩浩荡荡一队人,分头往府里各个角落搜寻而去。 人一走,小佛堂里只剩下几位主子。 等待的时间里,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钟氏和柳氏站在一处,嘴角藏著压不住的得意,时不时对视一眼,都觉得胜券在握。 在她们看来,这局已经稳了。只要下人一回来,报出“在花闻声院子里搜到玉佛”,花闻声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到那时,老夫人再护著她也没用,偷盗家中供奉玉佛,足以把她彻底钉死,再也別想像今天这样独自进宫、风光拜年,更別想在侯府抬头做人。 钟宝釵轻轻拉著钟氏的衣袖,看向花闻声的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花袭暖更是直接,往前走了一步,抱著胳膊,语气轻蔑地开口挑衅:“姐姐,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自己主动承认了吧。说不定祖母看在你初犯的份上,还能从轻发落,网开一面,免得等下搜出来,更加难堪。” 钟宝釵也跟著柔声开口,看似劝解,实则句句往花闻声身上泼脏水,“姐姐,你要是有难处可以跟我们说,何必做这种糊涂事呢?只要你肯认错,姑母和老夫人一定会原谅你的。” 两人一唱一和,一口一个“认错”,一口一个“糊涂事”,好像已经坐实了花闻声偷玉佛的罪名。 花闻声抬眼,扫了她们一圈,只觉得十分好笑。 事情还没半点结果,东西还没搜出来,她们就已经得意成这副样子,恨不得当场宣布她有罪。 这般沉不住气,这般急著往自己脸上贴金,简直愚蠢至极。 她懒得跟她们多费口舌,只是淡淡收回目光,安静站在老夫人身侧,一言不发。 有些人,越是得意,到时候摔的就越惨。 第43章 从花闻声院子里搜出了玉佛,要把她嫁给瘸子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院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钟氏和柳氏身边的两个管事妈妈,一前一后快步走了进来。前面那个妈妈怀里抱著一个东西,上面严严实实盖著一块红布,看著沉甸甸的。 钟氏和柳氏对视一眼,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两人像事先排练好一样,立刻迎了上去。 钟氏故作惊讶,看著那红布包裹的东西:“这是什么?你们抱著的是什么东西?” 柳氏也跟著上前,一脸疑惑:“莫非是找到了?” 前面的管事妈妈低著头,颤巍巍地站著不动。 钟氏沉下脸,伸手指向那个被红布盖著的东西,“愣著干什么?还不打开给老夫人看看!” 管事妈妈伸手,慢慢掀开那块红布。 红布一落地,一尊精雕细琢的玉佛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玉质莹润,样式花纹,跟老夫人丟失的那尊几乎一模一样。 “玉佛!” 钟氏故意发出一声惊叫,后退一步,捂著胸口,大惊失色地看向两个管事妈妈:“这……这玉佛是从哪里找出来的?你们快说!” 柳氏也配合著变了脸色,眉头紧紧皱起,“这么贵重的东西,到底是在哪里找到的?” 两个管事妈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装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她们先看了一眼老夫人,又怯生生看向花闻声,支支吾吾,半天不肯开口。 “放肆!” 钟氏立刻拿出当家主母的威压,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老夫人面前也敢磨磨蹭蹭!有话直说,到底是从哪里搜出来的!” 前面的管事妈妈被嚇了一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回道:“回老夫人!回侯爷!回夫人!这尊玉佛,是……是从大小姐的院子梧桐苑里搜出来的!” “什么?!” 钟氏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花闻声,脸上瞬间写满痛心疾首。 “声儿!怎么会是你的院子?!” 柳氏也跟著红了眼眶,上前一步,一脸恨铁不成钢:“大小姐,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啊?那是老夫人日日供奉的玉佛,是祈福用的,你怎么能偷出来?” 钟氏嘆了口气,语气沉痛:“你这孩子,若是缺钱花,你跟娘说啊,娘怎么会不给你?侯府难道还少了你一口吃穿吗?你怎么能做出这种偷盗供奉、伤天害理的事情?” 柳氏在一旁添火:“大小姐,这下可怎么好?这要是传出去,別人会说咱们侯府嫡女偷盗玉佛,你的名声就全毁了啊!到时候不仅仅是你,连累的二小姐和表小姐的名声,也全都完了!” 两人一唱一和,看似句句都在为花闻声著想,但实际上句句都在坐实花闻声的罪名。 花闻声静静看著自己的娘和婶婶,两个人一唱一和恨不得立刻坐实花闻声偷盗的罪名。 老夫人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气得浑身都在发颤。 她心里是一百个不相信花闻声会偷玉佛,可眼下赃物是从梧桐苑搜出来的,证据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她气的不只是玉佛被盗,更是气钟氏和柳氏,两个做长辈的,一上来就当著下人的面大喊大叫,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算花闻声真有不妥,也该关起门来处理,这么一闹,花闻声以后还怎么做人?怎么议亲?怎么在京城立足? “住口!” 老夫人大喝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钟氏和柳氏被吼得一愣,却並没有就此停住。 她们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就是要把花闻声彻底锤死,绝不能给老夫人留半点包庇回护的余地。 钟氏往前一步,反而对著老夫人躬身一礼,语气带著几分“忠言逆耳”的强硬。 “母亲,儿媳知道您心疼声儿,可您不能包庇她啊!现在证据確凿,玉佛就是从她院子里搜出来的,包庇她,才是真的害了她!日后传出去,別人只会说老夫人偏心偏袒,说侯府家规不严!” 柳氏立刻跟上,语气更加恳切:“老夫人,大夫人说得对。大小姐犯下的是天理不容的错事,若是不加以严惩,以后府里的姑娘小姐都跟著学,那还了得?您心疼她,可不能拿侯府的规矩当儿戏啊!” 她们一唱一和,步步紧逼,半点退路都不给花闻声留。 老夫人被她们气得胸口发闷,仰头冷笑一声:“好,好得很!你们倒是说说,依著你们的意思,要怎么惩罚声儿?” 第44章 她们进了圈套,花闻声没偷玉佛 钟氏和柳氏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狂喜。 等的就是老夫人这句话! 她们强压著兴奋,依旧装出一副为花闻声著想的模样。 钟氏先开口,语气沉重:“母亲,声儿做出这种事,侯府是真的容不下她了。留在京城,人人都会对她指指点点,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依我看,只能把她远远送出去,才能保她一条性命,也算是保护她。” 柳氏立刻接话,脸上带著一副为別人著想的表情:“老夫人,侯爷,大夫人,我倒有个主意。我娘家有个侄子,今年二十出头,还没有婚配。人是腿脚有些不方便,是个瘸子,可家里田地商铺多的是,家境十分殷实。若是把大小姐嫁过去,做正头的当家主母,一辈子吃穿不愁,也不算委屈了她。”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那是乡下地方,认识大小姐的人少,也不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正好能让她安安生生过日子。这也是为了她好啊!” 把她嫁到乡下,嫁给一个瘸子,彻底断了她所有的路,这就是她们的真正目的。 花闻声垂下眼帘,心底一片冰凉。 看看,这就是她的好娘亲,这就是她的好婶母,一个两个的全然忘记了是谁挣来的这满门的荣耀,是谁拼了性命才换来侯府大夫人和侯府二夫人的体面身份。 过河拆桥,说的也就是这两个女人。 想把花闻声远远地赶出去,为她们自己的亲生女儿让路。 花闻声笑了一下,心里密密麻麻地泛起疼痛。 明明她也是钟氏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会半点疼爱都得不到? 明明已经告诉过自己,不要再对钟氏怀抱有任何期盼,可是这具十六岁的身体,还是会痛。 就算是重活一世,要让她承认她的亲娘不爱她这件事情,对於花闻声来说仍然是抽筋剥皮一样的难受痛苦。 老夫人听完,气得眼前发黑,转头看向一旁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的侯爷花崇礼。 “你来说!这就是你们商量好的结果?把声儿嫁到乡下,嫁给一个瘸子?” 花崇礼皱著眉,脸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显然觉得花闻声丟尽了侯府的脸。 他淡淡开口:“母亲,事已至此,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这样安排,既能保全侯府的名声,也能给声儿一个好去处,就这样吧。至於裴府那边的婚事,我们府里又不是只有一个小姐,让暖儿嫁过去也不算是坏了婚约。” 轻飘飘一句“就这样吧”,像是彻底宣判了花闻声的死刑。 老夫人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钟氏、柳氏、就连她的儿子花崇礼,三个人串通一气,就是要把声儿往死里逼! 老夫人的心一点点凉下去,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自己身边的花闻声,声音放得极轻,带著心疼和信任。 “声儿,你告诉祖母,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是不是遇上了什么过不去的坎,才一时糊涂做出这种事?你別怕,有祖母在,你说出来,祖母替你做主。” 到了这一步,赃物在院子里搜出来,所有人都在指责她,老夫人依旧愿意相信她。 钟氏和柳氏站在一旁,看到老夫人到这种时候还在维护花闻声,气得肺都要炸了。 钟氏立刻上前一步,厉声指责:“母亲!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您还护著她!偷盗玉佛,目无尊长,不知廉耻,粗俗无礼,她哪里有一点侯府嫡女的样子!” 柳氏也跟著苦口婆心地劝说:“母亲!大小姐一点规矩都不懂,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犯下这种大错,不知悔改,还等著母亲替她撑腰!真是太不懂事了!” 钟宝釵和花袭暖站在一旁,低著头,眼底全是得意。 她们等著看花闻声崩溃,看她哭著认错,看她被老夫人厌弃,看她被嫁到乡下给瘸子当妻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花闻声会崩溃大哭、会跪地求饶、会百口莫辩的时候,一直沉默地站在老夫人身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花闻声,忽然抬起眼帘。 她脸上没有慌乱,反而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花闻声平静地看向钟氏,又看向柳氏,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花闻声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没有偷玉佛。” 第45章 玉佛不是真的,钟氏柳氏反应过来被算计 花闻声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垂死挣扎,毕竟玉佛被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搜出来,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钟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场冷笑出声,“声儿,我这个做娘的也不能偏袒你。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玉佛都从你的院子里搜出来了,你还说你没偷?我就教出你这般不知好歹的女儿吗?说出去,你敢做不敢当,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柳氏也跟著说道:“大小姐,证据確凿,你就认了吧!一味地狡辩抵赖,只会让老夫人更加伤心!” 花袭暖抬起头,一脸不屑:“姐姐,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装?偷了就是偷了,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钟宝釵柔声劝道:“姐姐,你就承认错误吧,姑母和老夫人会从轻发落你的。” 一屋子的人,都在逼她认罪。 花闻声依旧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眼神平静。 她看著眼前一张张虚偽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上一世,就是在这个地方,就是这样的场面,她被眾人逼得无路可走,哭著喊著说自己没有偷,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 最后她被关入柴房,日復一日,受尽折磨。 这一世,同样的招数,同样的栽赃,同样的眾叛亲离。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花闻声。 她提前换走了真玉佛,她们搜出来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尊以假乱真的仿品。 现在,该到收网的时候了。 花闻声抬眼,目光落在那尊被搜出来的“玉佛”上,笑容更冷。 她没有理会钟氏和柳氏的呵斥,只是平静地看向老夫人,“祖母,请您相信孙儿,孙儿没有偷玉佛。” 老夫人看著她眼中的篤定和沉静,心头猛地一动。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这件事,还有反转。 钟氏见花闻声还在嘴硬,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敢嘴硬!难不成是那两个管事妈妈冤枉你?难不成是我和你婶婶联手把玉佛藏到你院子里栽赃你?花闻声,敢做就要敢当!” 柳氏也厉声道:“就是!难不成我们閒著没事做,费尽心思陷害你一个小辈?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花闻声淡淡看向两人,语气平静无波,“是不是栽赃,是不是陷害,一试便知。” 钟氏一愣:“你说什么?” 花闻声没有解释,只是看向管事妈妈,“你把那尊玉佛拿过来。” 管事妈妈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上前,小心地把那尊玉佛捧了过来,递到花闻声面前。 花闻声伸手,轻轻接过玉佛。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质地、光泽、纹路,全都跟真玉佛一模一样。 若不是她亲手换走了真的,恐怕连她自己都要被骗过去。 钟氏和柳氏站在一旁,看著花闻声捧著玉佛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她们不知道花闻声想做什么,但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钟氏强装镇定:“你拿著玉佛也没用!事实就是事实,你再怎么摆弄,也改变不了赃物从你院子里搜出来的事实!” 花闻声没有看她,只是捧著那尊假玉佛,抬眼看向老夫人。 “祖母,您供奉这尊玉佛这么多年,您应该最清楚,这尊玉佛身上,有一个印记。” 老夫人想了想,点点头,“是,玉佛底面刻著一个福字,是你祖父去世之后我请了德高望重的老主持刻下的。为的是祈求你祖父转世平安,福泽安康。” 花闻声缓缓將玉佛翻转过来,底座朝上,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光洁一片,没有半点刻字的痕跡。 没有“福”字。 没有印记。 什么都没有。 花闻声抬眼,目光扫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钟氏和柳氏,笑了起来,可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开口轻声说道: “这尊玉佛,不是小佛堂供奉的那尊。是我请了能工巧匠打造的。” “过段日子便是祖母的生辰,我从外面请了玉佛回来,藏在自己的院子里。我想在祖母生辰那天送给祖母,与小佛堂的玉佛凑成一对,取一个好事成双的寓意。” “哎……没想到,却提前被娘和婶婶搜出来了。” 钟氏和柳氏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坏了,被算计了! 第46章 钟氏和柳氏慌了,花闻声步步紧逼 钟氏和柳氏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两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明明是万无一失的计策,明明提前让人把玉佛藏进了梧桐苑,明明搜出来的东西就在眼前,怎么突然就变成假的了? 真玉佛在哪?假玉佛又是怎么来的? 一连串的疑问砸得两人头晕目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呼吸都乱了。 钟氏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身边跪地的管事妈妈,声音尖锐又慌乱:“你说!你到底仔细搜了没有?是不是搜错地方了?!” 管事妈妈也嚇傻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夫人!老奴真的仔细搜了!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搜遍了,確实是在大小姐的梧桐苑搜出来的,老奴不敢有半句假话啊!” “搜遍了?”花闻声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地看向那管事妈妈,“你搜了哪些地方?” 管事妈妈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花闻声替她说了出来,目光淡淡扫过两个管事妈妈,“你是不是只搜了我的梧桐苑,府里其他地方,连一眼都没看过吧?” 管事妈妈脸色惨白,不敢应声。 花闻声又问:“是谁告诉你,玉佛一定在梧桐苑的?是我娘,还是我二婶婶?” “你胡说!” 钟氏脸色骤变,立刻厉声怒斥,“花闻声!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竟敢污衊长辈,你还有没有规矩!我和你二婶婶会污衊你吗?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柳氏也跟著慌声附和:“就是!我们好心为老夫人寻回玉佛,你不认错就算了,还反咬一口,实在太恶毒了!” 两人一唱一和,拼命想把话题岔开,可眼底的慌乱早已藏不住。 花闻声似笑非笑看著她们,语气不急不缓:“娘和二婶婶急什么?我院里的刘妈妈,还有祖母身边的陈妈妈,都还没回来回话呢。事情还没有定论,这么激动做什么?” 这话一出,钟氏和柳氏的心更是猛地一沉。 她们最怕的就是刘妈妈和陈妈妈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那两个人一个是花闻声的心腹,一个是老夫人的得力嬤嬤,都不是她们能隨意拿捏的。万一那两人真搜出什么东西,一切就全完了。 事情已经彻底超出了她们的掌控,正朝著一个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失控。 尤其是花闻声,从头到尾都太过淡定。 从头到尾不慌不乱,像是早就知道所有答案,早就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钟氏和柳氏忽然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她们好像不是在设计陷害花闻声,而是自己一步步走进了花闻声布下的天罗地网。 两人不由自主地看向花闻声。 她正站在厅堂明暗交接的地方,身后烛火幽幽跳动,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她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透出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寒意。 那眼神太清醒,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看得她们心口发慌,后背发凉。 钟氏和柳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事到如今,她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强装镇定,坐立不安地等著刘妈妈和陈妈妈回来。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一样难熬。 花崇礼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显得格外悠閒。 他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喝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他心里,花闻声这个女儿本就无足轻重,不过是用来和裴家联姻、稳固他侯爷地位的一颗棋子。 是死是活,是冤是屈,他根本不在乎。 就算是真的有罪,像柳氏说的那样推出去嫁给个瘸子草草一生他也没什么心疼的,毕竟他又不是只有一个女儿。 这场闹剧,花崇礼只当个热闹看。 花闻声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父亲,这场戏,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你欠我的,上一世没还,这一世,该连本带利一起算了。 厅堂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烛火爆燃的轻响,和眾人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 钟氏手心全是汗,紧紧攥著手帕,指节发白。 柳氏腿脚发软,几乎站不稳,只能靠在柱子上,眼神飘忽,不敢再看花闻声一眼。 花袭暖和钟宝釵也嚇傻了,再也不敢出言挑衅,缩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 谁也没想到,一场稳贏的栽赃大戏,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第47章 真正的玉佛从钟氏院子里搜出来了 没过多久,屋外就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刘妈妈和陈妈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脸色都很难看,神情凝重。陈妈妈怀里抱著一个用红布严严实实盖著的东西,方方正正,分量不轻。 钟氏和柳氏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东西上,只看轮廓,心里就咯噔一下,那分明就是一尊玉佛。 再看两人的神色,哪里还能不明白,这尊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钟氏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柳氏更是脸色惨白如纸,眼睛都直了。 陈妈妈上前一步,对著老夫人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老夫人,东西找到了。老奴不敢耽误,立刻带回来给您过目。” 老夫人一听找到了,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花闻声连忙上前,轻轻扶住老夫人的胳膊:“祖母,慢点。” 两人走到陈妈妈面前,陈妈妈小心翼翼地將红布掀开。 一尊莹润通透的玉佛静静躺在托盘里,色泽温润,纹路古朴,正是老夫人日夜供奉的那一尊。 老夫人颤抖著手,轻轻抚过玉佛,眼泪差点掉下来。 花闻声伸手,轻轻將玉佛翻转过来。 底座朝上,一个极小却清晰的“福”字刻在上面,正是当年寺庙里的老主持刻下的印记。 “祖母,您看。” 老夫人定睛一看,眼泪终於落了下来,双手合十,连连念著:“谢天谢地,阿弥陀佛……总算找回来了,总算找回来了……若是没了它,我可怎么活啊……” 失而復得的心情,让老夫人整个人都鬆了下来,却也更加后怕。 而一旁的钟氏和柳氏,彻底僵在原地,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们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尊真玉佛,明明应该是她们安排的人先搜出来,再栽赃花闻声。 怎么到头来,反而是花闻声的人找到了真的?还直接抱到了老夫人面前? 花闻声看向陈妈妈,平静开口:“陈妈妈,你们是在哪里找到这尊玉佛的?” 陈妈妈躬身回话:“回老夫人,回大小姐。我们见其他人一窝蜂都往梧桐苑去,別的院子一眼都不看,觉得不对劲,就特意去了大夫人院子和二夫人院子查看。刚进大夫人院门,就看见一个小丫鬟抱著这东西慌慌张张往角门跑,老奴和刘妈妈上前拦下,一查,正是这尊真玉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老夫人哪还听不懂“其他人一窝蜂都往梧桐苑去”这句话的意思? 分明就是钟氏和柳氏早有预谋,要栽赃陷害花闻声,所以所有人才其他地方看也不看,直接奔著梧桐苑而去! 而真玉佛,早就被钟氏和柳氏调包藏在了自己的院子里!! “你胡说!” 钟氏尖叫一声,脸色彻底崩了,“血口喷人!明明是你们栽赃陷害!玉佛怎么可能在我院子里!” 柳氏也跟著急声附和:“就是!陈妈妈,你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怎么能帮著大小姐冤枉我们!” 陈妈妈脸色一沉,当即厉声训斥:“老奴伺候老夫人四十年,从来不说半句假话!铁证就在眼前,这玉佛就是从大夫人院里搜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岂能容你狡辩!” 花闻声站在一旁,心里冷冷一笑。 这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她早就提前让桃儿杏儿把真玉佛换出来,悄悄放到钟氏院子的角落。 钟氏的人发现真玉佛在自己院里,必然嚇得魂飞魄散,只想赶紧抱出去扔掉或者藏起来。 而陈妈妈和刘妈妈,正好守株待兔。 一环扣一环,她们自己跳进了坑里。 钟氏彻底崩溃了。 她想不通,明明是她精心设计、万无一失的毒计,明明是要把花闻声往死里整,怎么到头来,倒霉的却是她自己? 偷玉佛的罪名,竟然扣到了她这个当家主母头上! 第48章 四个人打起来了,花闻声站在一边看热闹 老夫人看著钟氏,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声音都在颤: “好!好得很!钟氏!柳氏!你们好大的胆子!” “你们自己偷了我的玉佛,还弄一尊假的去陷害声儿,就是为了把真玉佛偷偷卖掉!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婆母吗?还有侯府的规矩吗?” “这个家,简直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乱翻天了!” 老夫人又转头看向花崇礼,气得指著他的手都在抖:“还有你!睁著眼睛看不清是非!让自己的夫人做出这种鸡鸣狗盗、丟人现眼的事情!你这个侯爷,当得可真称职!” 花崇礼彻底懵了,呆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他怎么也想不到,偷玉佛的不是花闻声,竟然是钟氏。 愣了几秒之后,花崇礼恼羞成怒,指著钟氏破口大骂:“你这个蠢货!头髮长见识短!商户出身就是眼里只有银子!连我母亲的供奉玉佛都敢动!你是不是疯了!” 钟氏被骂得浑身发抖,百口莫辩,眼泪哗哗往下掉:“不是我!侯爷!我没有!是她们冤枉我!是花闻声陷害我!” 她急得语无伦次,完全没了主意。 一旁的钟宝釵一看自己的亲生母亲被逼到这个地步,也急红了眼,想都没想就开口乱咬:“不是姑母!是她们!是二房!是花袭暖偷的!跟我们没关係!” 这话一出口,花袭暖当场就炸了。 之前荷花池落水,钟宝釵事后还倒打一耙把自己包装成见义勇为的善良表小姐,反而把她花袭暖弄得里外不是人,花袭暖早就恨得牙痒痒,现在居然还敢往她身上泼脏水,她哪里忍得住。 “你这个贱人!胡说八道!” 花袭暖尖叫一声,衝上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钟宝釵脸上。 钟宝釵被打得一偏头,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眼泪当场就掉了。 “你敢打我?” 钟宝釵又气又疼,尖叫著就要还手。 钟氏一看自己的心肝宝贝被打,眼睛都红了,疯了一样衝上去,一把扯住花袭暖的头髮,使劲往后拽:“贱蹄子!你敢打我的人!我撕烂你的嘴!” “啊——!” 花袭暖疼得尖叫,拼命挣扎。 柳氏一看女儿被欺负,哪里还忍得住,立刻扑上去,对著钟氏又抓又挠:“你敢动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疯婆子!你才是贱人!” “明明是你的主意,非要去偷玉佛!你不要脸!” “是你女儿先动手的!你还有理了!” 一时间,四个女人扭打成一团。 头髮乱了,衣衫歪了,釵环掉了一地,尖叫怒骂、撕扯推搡,场面混乱不堪。 花闻声静静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著这场闹剧。 她轻轻扶著老夫人,往后退了几步,远远站在安全的地方,免得被这四个疯子波及。 狼狈为奸,这是她们应得的下场。 老夫人看著眼前混乱不堪的场面,气得手都在抖,连连嘆气。 好好一个家,被这两个女人搅得乌烟瘴气。 花崇礼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看著扭打的四人,只觉得丟人现眼,却又拉不开,只能气急败坏地吼:“別打了!都给我住手!丟人现眼的东西!” 可此刻,谁还听得见他的话。 钟氏和柳氏,钟宝釵和花袭暖,早已彻底撕破脸皮,疯了一样互相廝打、谩骂。 曾经联手对付花闻声的盟友,如今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第49章 侯爷要赶走钟雪琴,钟氏对花袭暖身份起疑心 花崇礼彻底怒了。 大房、二房当著下人的面扭打成一团,头髮散乱、衣衫不整、哭骂不休,哪里有半点儿侯府主子的样子?这分明是把永寧侯府的脸面踩在地上碾碎了。 他气的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声厉喝:“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將在场眾人都嚇了一跳。 廝打的四人瞬间僵住,慢慢鬆开手,狼狈不堪地站在原地。 钟氏、柳氏披头散髮,鬢髮凌乱,脸上带著抓痕,衣衫褶皱,哪还有半分体面? 两个人只能低著头,脸色惨白,不敢再吭一声。 钟宝釵与花袭暖也好不到哪儿去。妆容花得一塌糊涂,头髮散乱像是两个疯子,脸上又是泪又是红印,模样狼狈至极。 花崇礼脸色铁青,指著钟氏和柳氏两人怒声训斥:“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当家主母不思持家,反而鉤心斗角、偷盗栽赃!把侯府的规矩都丟尽了!” 钟氏与柳氏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花袭暖越想越委屈,直接扑进花崇礼怀里,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哽咽告状:“大伯!您要为我做主啊!钟宝釵不过是个客居在侯府的表小姐,仗著大夫人疼她,就拿自己当正经主子,处处为难我、欺负我,什么荣耀都要跟我爭,现在还把我打成这样……”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著格外让人心疼。 花闻声站在一旁,心里暗暗冷笑。 大伯? 真是可笑。 眼前这人明明就是她的亲生父亲,是他和柳氏见不得人的私生女,是两人见不得光的“情意结晶”。 也难怪花崇礼会这般失態。 果然,花崇礼一听花袭暖受了委屈,脸色顿时更沉,当场转头对著钟宝釵厉声训斥:“你还有脸哭!一个表小姐,不安分守己,在侯府挑拨是非、与人爭斗,上回你引登徒子入府陷害声儿,被罚去静心庵抄经仍不知悔改,如今又闹出这种丑事!” 他越说越怒,语气越发狠厉:“既然你不愿意安安分分做个表小姐,那就滚回江南钟家!从今往后,再也不准踏入侯府半步,免得在这里丟人现眼!” “不要!” 钟宝釵嚇得浑身一抖,当场崩溃大哭,跪倒在地上死死抓住花崇礼的衣角:“姑父!我不要回钟家!求您別赶我走!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留下我!” 回钟家? 钟家不过是商户,她回去就是个没名没分的商户女,哪有在侯府当表小姐体面? 如果真的被赶回钟家,钟宝釵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花崇礼脸色冰冷,丝毫不为所动,显然是铁了心要把所有罪责都推到钟宝釵身上,把事情彻底压下去。 钟氏一看要把自己的心肝宝贝送走,当场急疯了,也顾不上体面,上前一步抓住花崇礼的胳膊。 “侯爷!不能赶宝儿走!” 她急得声音发颤,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对劲。 刚才花闻声被污衊偷盗玉佛时,花崇礼一脸无所谓,任由別人栽赃,半点维护之意都没有。 可现在花袭暖只是受了一点委屈、被打了一巴掌,他就勃然大怒,不惜当眾斥责钟宝釵,甚至要把人赶走。 一个是正经嫡女,一个只是名义上的侄女。 侄女,竟比亲生女儿还重要? 这太不正常了。 可这念头只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根本来不及细想。钟氏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保住钟宝釵。 钟氏急声道:“侯爷,这件事不能全怪宝儿!二房也有份!偷玉佛、栽赃声儿,都是二房先出的主意,柳氏也参与其中,怎么能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宝儿一个人身上?” 柳氏一听这话,当场急得厉声反驳:“嫂嫂,你怎么能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先拉著我合谋,现在事情败露,你就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你好狠毒的心!” “我狠毒?”钟氏冷笑,“若不是你提出来要彻底除掉声儿,我能答应吗?现在事情败露,你倒想把自己摘得一乾二净?” “是你贪心!你想卖了真玉佛换钱,还想趁机除掉宝儿的眼中钉!” “你胡说!是你想让花袭暖压过声儿一头!” 两人刚刚才廝打过,此刻又开始唇枪舌剑,互相指责、互相揭发,把之前合谋的事情全抖了出来。 花崇礼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 老夫人脸色阴沉至极,握著花闻声的手越发用力,一家人居然能狠毒至此! 家丑,全都扬出去了。 花袭暖抱著花崇礼,哭得更凶,一口咬定是钟宝釵先动手打人。 钟宝釵跪在地上,哭著求饶,死死不肯鬆口。 整个厅堂乱成一锅粥。 花闻声安静地站在老夫人身边,看著眼前这场闹剧,眼神平静无波。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让她们互相撕咬、互相揭发、互相推卸罪责,让她们之间那点脆弱的同盟彻底破裂。 老夫人看著眼前一幕,失望透顶,疲惫地挥了挥手:“够了,別吵了。” 厅堂安静下来。 老夫人目光缓缓扫过钟氏、柳氏、钟宝釵、花袭暖,最后落在花崇礼身上,语气冰冷:“看看,这就是我花家的主子,一个个爭风吃醋、栽赃陷害、偷盗欺主,脸面全都丟光了。” 花崇礼脸色难看,却不敢反驳。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侯府的规矩,不能废。” 第50章 收回钟氏和钟宝釵的管家权 老夫人气的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扶著桌沿才勉强站稳。她抬眼看向花崇礼,声音冷得刺骨:“这事闹到这般地步,不严惩不足以正家规。你来说,该怎么办?” 花崇礼被老夫人一问,顿时僵在原地。 他看了看钟氏,那是他明媒正娶的侯府夫人,是钟家的女儿,休弃不得。 再看看柳氏,那是他放在心尖上宠的人,是花袭暖的生母,他更是捨不得重罚。 两边都是他心尖上的人,哪边都下不去狠手。 他支支吾吾半天,憋出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母亲,她们也是一时糊涂……要不,罚她们禁足三个月,抄写《女诫》《家规》各一百遍,禁绝月例半年,您看如何?” 这话一出,老夫人直接气笑了,笑声里全是寒意,“好一个一时糊涂!好一个从轻发落!花崇礼,你这不是处置,你这是助紂为虐!你是要眼睁睁看著她们把这个家彻底败掉!” 老夫人不再看他,目光锐利地扫向钟氏,一字一句说道:“从今日起,剥夺你管家之权。府中两把帐房钥匙,立刻交出来。” 钟氏整个人都傻了,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猛地回过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抓著老夫人的裙摆哭喊起来:“母亲!不可啊!我执掌中馈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侯府大小事务哪一样不是我亲手打理?您不能就这样夺了我的权啊!” “你打理得好家!”老夫人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冷厉如刀,“你就是这么打理的?与二房夫人联手偷盗我的玉佛,再用假佛栽赃嫡长女!这就是你守的规矩,这就是你掌的家!” 钟氏脸色惨白如纸,依旧拼命哭喊,死活不肯鬆口。 她比谁都清楚,帐房钥匙就是她大夫人地位的命根子。一旦交出去,她就彻底失去了府中財產支配权,往后府里的下人谁还会把她放在眼里? 更重要的是,另一把钥匙还在钟宝釵手里,那是钟宝釵一个表小姐能被下人恭敬相待的唯一依仗。没了钥匙,钟宝釵在侯府就什么都不是。 “母亲!我不能交!求求您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老夫人被她吵得心烦,怒意更盛,呵斥道:“钟氏,你真是贪得无厌!既然你执意不肯交钥匙,那这事就不必在家中处置了,直接送官!偷盗婆母供奉財物,联手栽赃嫡女,都是重罪!你就去大牢里好好反省!” 送官两个字,彻底嚇垮了钟氏。 她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 柳氏也嚇得魂飞魄散,要是被送官那她和花袭暖也跑不了。 柳氏连忙凑到钟氏身边,急声道:“钟氏,你疯了!为了一把钥匙把我们所有人搭进去值得吗?既然管不好家,就痛快把钥匙交出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你给我闭嘴!”钟氏厉声呵斥,“若不是你攛掇我,我何至於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反倒来教训我!” 花崇礼也被闹得耐性尽失,脸色铁青地看向钟氏:“够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不是压根没有悔过之心?犯下如此大罪,还想百般推脱、逃脱惩戒?” 钟宝釵一看情形不对,也“噗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拼命哀求:“老夫人!求求您了!不要收回钥匙!我再也不敢针对姐姐了!我一定安分守己!求您留下我!”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试图保住那点权力。 老夫人看著她,眼神里只剩下彻骨的厌恶。钟宝釵自从花闻声从皇宫中回来,便百般针对、惹是生非,闹出了多少事情?真是看著就让人厌恶。 “你本就不是花家人,不过是客居在此的表小姐。侯府帐房钥匙何等重要,你攥在手里名不正言不顺,本身就是不合规矩。既然你不愿意安分在侯府待著,那就回你的江南钟家去!” 钟宝釵彻底嚇傻了,眼神空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通,花闻声回来不过短短几个月,侯府的天就彻底变了。曾经属於她的体面、权力、宠爱,全都一点点被夺走,如今更是要被扫地出门。 第51章 两套权柄全都给花闻声,从此一手遮天 钟氏和钟宝釵不约而同地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花闻声。 花闻声静静立在那里,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寒潭,淡淡一瞥,就让姑侄两个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她们忽然明白,现在再反抗下去,最坏的结果不只是失去管家权,而是直接被赶出侯府,彻底一无所有。与其那样,不如先交出钥匙,日后再慢慢寻找机会,从老夫人手里夺回来。 钟氏面如死灰,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去……去我院子里取钥匙、帐本、管家印信……” 老夫人身边的陈妈妈立刻带人前去,不过片刻,便捧著两个锦盒回来,里面整整齐齐放著两把金灿灿的帐房钥匙、厚厚的一摞帐本,还有两枚青铜製的管家官印。 钟氏和钟宝釵死死盯著那锦盒,眼睛都红了,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所有人都以为,老夫人会把钥匙和帐本留在自己手里,或是分交给两房互相制衡。 谁也没有想到,老夫人直接伸手,將两个锦盒一起塞到了花闻声手里。 “声儿,祖母知道你聪慧通透,心思縝密,做事稳妥。这管家的责任,从今往后就交给你。你学著打理家事,掌管钥匙,將来出嫁做了正头夫人,也能有把持中馈的经验。”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钟氏、钟宝釵如遭雷击,彻底傻眼。 柳氏、花袭暖也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两把钥匙,两套帐本,两枚官印,这两套东西本该分属两人,成为互相制衡的权柄,现在竟然全部交到了花闻声一个人手里! 这等於从今往后,花闻声在侯府內一手遮天,说一不二! 钟氏气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她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权力,竟然就这样轻飘飘落到了花闻声手里。 老夫人冷冷扫过失魂落魄的四人,厉声呵斥:“还愣著干什么?都给我滚出去!没出正月就闹出这等伤风败俗、丟尽侯府脸面的事!我今日不重罚你们,不代表你们可以肆无忌惮!往后再敢兴风作浪,定不轻饶!” 钟氏、柳氏、钟宝釵、花袭暖四人不敢多言,一个个披头散髮、狼狈不堪,灰溜溜地躬身退了出去,连头都不敢抬。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花闻声安慰了一会儿老夫人,“祖母,別生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不值当的。” 等到天色晚了,花闻声便从寿安堂退出来,捧著两个锦盒,转身带著桃儿、杏儿,缓步往梧桐苑走去。 晚风轻拂,月色微凉。 桃儿和杏儿跟在身后,一脸不解,忍不住小声嘀咕:“小姐,老夫人也太偏心她们了吧!偷玉佛、栽赃陷害,这么大的事,就只是夺了管家权,连板子都没打一下,太便宜她们了!” 杏儿也跟著点头:“就是!明明是她们做错了事,害得小姐差点被栽赃,结果惩罚这么轻,奴婢都不服气!” 花闻声脚步未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柳氏做了花崇礼十多年的情人,又为他生下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女儿花袭暖,怎么可能只因为偷盗財物这一件小事就重重地处罚? 只怕是柳氏一哭一闹一脱衣服,花崇礼就把她今天做的这些事情忘得一乾二净了。 钟氏就更不用说了,她掌管侯府二十多年,树大根深。且不说她是正头夫人,就凭藉为侯府生下了嫡子花明昱、嫡女花闻声这件功劳,她就不是能因为一件小事就彻底拔除的。 和她们斗,就急不得。 千里之堤,以螻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 事情要一点一点积攒,才能把钟氏和柳氏慢慢扳倒,这种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 花闻声想到这里,放轻了语气:“你们不懂,祖母不是偏心,是不得已。” 桃儿一愣:“不得已?” “嗯。”花闻声轻声道,“侯府大夫人、二夫人联手偷盗婆母財物,还一起陷害嫡长女,这事若是传出去,花家就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侯爷的爵位都可能受到影响。祖母只能把事情压下来,关起门来处置。”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祖母把两把钥匙、全部帐本都交给我,就是把所有的权柄都给了我,让我自己动手立威,处理这些腌臢事。她老人家,是用心良苦。” 桃儿和杏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著自家小姐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她们的小姐,真的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主僕三人刚走到半路,就被两道人影拦住去路。 第52章 钟氏被花闻声嚇破了胆 是钟氏和钟宝釵。 两人眼睛通红,面色狰狞,显然是被逼到了绝路上,豁出去要放狠话。 钟氏咬牙切齿,声音阴冷:“花闻声!你別得意太早!今天这笔帐,我记下了!你以为拿到钥匙就能坐稳位置?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钟宝釵也跟著狠声道:“姐姐,你別太过分!我们已经退了一步,你別赶尽杀绝!” 花闻声停下脚步,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赶尽杀绝?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当初你们设计偷玉佛、栽赃我,想把我嫁到乡下给瘸子当老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一线?既然是你们先不仁,就別怪我不义。” 钟氏脸色骤变,厉声质问:“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你怎么好像什么都清楚?” 那件事她们明明做得极为隱秘,怎么会被花闻声吃得死死的? 花闻声轻笑一声,往前微微凑近一步。 十六岁的少女早已抽条长开,身姿高挑挺拔,眉目深邃如寒潭,这幅样子和三年前进宫养病的那个弱小的孩童判若两人。 花闻声此刻站在钟氏面前,两人几乎一般高矮,气势丝毫不弱,反倒带著一股压迫人心的气场。 她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钟氏耳中: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娘,你记住,往后我会一直盯著你。”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钟氏耳边炸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浑身剧烈一颤,瞳孔骤缩,满眼惊恐地看著花闻声。 盯著她? 她怎么会知道……难道她真的未卜先知? 难道她知道了那些最不堪、最隱秘的事? 如果钟宝釵的身世被她知道,她会不会…… 钟氏嚇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钟宝釵一看钟氏这副被嚇破胆的样子,又惊又急,连忙伸手扶住她,狠狠瞪了花闻声一眼,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赶紧拖著钟氏,狼狈不堪地转身逃回自己的院子。 花闻声看著她们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冷意渐浓。 这只是开始。 与此同时,柳氏的院子里。 花袭暖气得发疯,见东西就摔,茶杯、花瓶、梳妆盒碎了一地,哭喊尖叫不止:“凭什么!凭什么所有好处都是花闻声的!管家权是她的,体面是她的,老夫人宠她,连爹爹都偏心她!我不服!我不服!明明爹爹也是我的爹爹,我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喊一声爹爹……” 柳氏连忙关紧房门,快步上前抱住歇斯底里的女儿,柔声安抚:“我的儿,別闹!別急,咱们还有机会,慢慢来,一定会把属於我们的东西抢回来!” “机会?哪里还有机会!”花袭暖崩溃大哭。 柳氏眼神阴鷙,拍了拍女儿的背,轻声道:“你先安分待著,娘这就让人去叫你爹爹过来。” 很快,花崇礼被心腹小廝悄悄请进了柳氏院中。 一进门,柳氏立刻关紧门窗,转身扑进花崇礼怀里,泪流满面,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侯爷,您可要为我和袭暖做主啊!今天我们娘俩受了天大的委屈,被钟氏母女欺负得抬不起头,管家权也没交到我们手里,全被花闻声一个人攥住了。往后我们可怎么活啊……” 她一边哭,一边悄悄鬆开衣襟,半露香肩,眉眼间媚態横生,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花崇礼本就对她心存怜惜,被她这般一哭一哄,又被她刻意勾引,心头一热,往日情分瞬间涌上,哪里还记得今日的荒唐事。 “好了好了,別哭了,有本侯在,没人敢欺负你们。” 柳氏顺势依偎在他怀中,泪眼婆娑地抬头看他。 乾柴烈火,一点就著。 两人滚倒在床上,一番温存缠绵,花崇礼早把所有过错拋到九霄云外,轻飘飘一句“我知道了,往后我护著你们”,便彻底原谅了柳氏。 第53章 花闻声管家,钟氏送来了丫鬟 花闻声捧著两把帐房钥匙与一摞厚厚的帐本踏入梧桐苑时,从前对她敷衍怠慢的婆子、低头快步而过的丫鬟,如今见了她,无不恭恭敬敬侧身行礼。 谁都清楚,从今往后,这位大小姐才是侯府真正掌家的人。 桃儿与杏儿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脸上藏不住喜色。 花闻声將帐本与钥匙放在桌案上,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 掌家权是拿到了,可这侯府內宅,早已被钟氏经营得铁桶一般。上到管事嬤嬤,下到洒扫丫鬟,十有八九都是钟氏与柳氏的人。 她如今看似一手遮天,实则往前走,步步都是陷阱。 第二天一早,花闻声洗漱完,院门外便传来小丫鬟的稟报声:“大小姐,老夫人送了三个新丫鬟过来,说是拨给您院里使唤的。您往后掌管帐目,少不了几个看得懂帐目的丫鬟帮衬著。” 花闻声放下茶盏,淡淡开口:“让她们进来。” 不多时,陈妈妈领著三个梳著双丫髻、身著青布比甲的小丫鬟走了进来。 三人规规矩矩跪在地上,齐齐行礼,“奴婢锦儿、珠儿、云儿,见过大小姐。” 花闻声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锦儿眉眼机灵,眼神却总忍不住往桌案上的帐本瞟,神色间藏著一丝刻意的討好。 珠儿低眉顺眼,安安静静,一副安分守礼的样子。 云儿年纪最大,可是身形却微瘦,面色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憔悴,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跟著来的管事陈妈妈躬身笑道:“大小姐,这三个姑娘手脚都乾净,人也机灵,老夫人特意挑了给您使唤,往后院里的琐事,就让她们多搭把手。” 花闻声微微一笑,頷首说道:“有劳陈妈妈,也辛苦祖母费心了。都起来吧,往后就在院里当差。” “是,谢大小姐。”三人齐齐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妈妈又叮嘱几句,便转身告辞离去。 屋內一时安静下来。 锦儿最先按捺不住,往前站了一步,脸上堆著乖巧的笑:“大小姐,您如今掌家,手里的帐本一定多,奴婢从前在大夫人院里帮著整理过帐目,认得字,也会理帐,不如让奴婢帮您整理吧?” 花闻声抬眸看她,有了一丝兴趣:“哦?你还懂帐目?” “是。”锦儿连忙点头,显得格外积极,“大小姐有所不知,府里的帐目乱得很,好些年都没彻底清理过了,不少帐都对不上。大小姐刚接手,不如重新造一册新帐,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往后管起家也方便。” 她说得天花乱坠,一副全心全意为花闻声著想的模样。 可花闻声心里比谁都清楚。 重新造帐,看似是理清內务,实则是钟氏埋好的陷阱。 府中帐目常年贪墨混乱,下人手里不乾净的多的是,都是钟氏故意纵容的,为的就是收买管事婆子与外宅男管事,让这些人对她死心塌地。 如今锦儿鼓动她重新造帐,就是要逼她去查那些糊涂帐、惩办贪墨之人,一下子把內宅所有老人都得罪光。 到时候,人人怨声载道,事事难以推行,老夫人见她管不好家,自然会觉得她年轻不堪大用,顺理成章重新启用钟氏。 更阴险的是,新帐一立,锦儿就能在背后悄悄动手脚,把从前钟氏做下的假帐、亏空,全部栽到她花闻声的头上。 等到东窗事发,她这个刚掌家的嫡小姐,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好一出一箭双鵰的毒计。 第54章 將计就计,花闻声是个蠢货? 花闻声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几分讚许的神色:“你倒是机灵,想得周全。既然你懂帐目,那往后整理帐本的事,就交给你了。” 锦儿心头一喜,连忙躬身:“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不负大小姐所託!” 她低下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屑与嘲讽。 什么掌家大小姐,不过是个蠢货罢了。她说什么花闻声就信什么,连帐目这种要命的东西都敢交给她,简直不堪一击。 等事成之后,夫人定会重重赏她,说不定还能提拔她做个体面的姨娘。 花闻声將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却依旧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又叮嘱几句,便让三人下去熟悉院里的规矩。 花闻声站在窗前,看著锦儿的背影,嘴角笑意淡了下去。 她刚接手管家权,根基未稳,府里的下人不服气的也多的是。 若是没有正当理由就直接赶走钟氏安插的人,只会落一个“不容人、心性窄”的名声,內宅那些老人更会藉机闹事,说她容不下旧人。 所以,她不能赶,只能留下。 不但要留下,还要重用。 让她们自己跳出来表演,自己把证据送到她手上,到时候再一一清算,才能让所有人无话可说,心服口服。 桃儿有些担忧地凑过来:“小姐,那个锦儿看著太机灵了,您真把帐目交给她管?万一……” “无妨。”花闻声淡淡说道,“让她去做,她想做什么,儘管让她做。” 有些戏,总得让她先唱完。 接下来半日,锦儿果然格外卖力,搬著帐本坐在外间,一笔一笔翻看得认真,时不时还凑过来向花闻声请示几句,一副勤恳负责的模样。 花闻声一律笑著应允,由著她折腾。 傍晚时分,花闻声处理完事,打算在院里隨意走动片刻,放鬆心神。她刚走到抄手游廊的转角阴影处,便听见前面小耳房方向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云儿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桃儿杏儿,求你们帮帮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桃儿与杏儿连忙安抚:“云儿姐姐,你別急,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弟弟……我弟弟得了急病,大夫说要抓药治病,最少要十两银子,不然就撑不过去了。”云儿哽咽著,声音都在发抖,“我这个月的月钱还没发,家里又穷,实在凑不出来,我想跟二位妹妹借点银子,日后我一定加倍奉还,做牛做马都愿意。” 桃儿与杏儿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为难之色。 她们俩虽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可是只是二等丫鬟,月钱也有限。平日里开销下来,根本存不下多少。 杏儿嘆了口气:“云儿姐姐,不是我们不帮你,我们手里也不宽裕,就算把全部月钱拿出来,凑一凑也就二两银子,离十两还差得远呢。” 云儿一听,眼泪掉得更凶,身子一软,竟直接跪在了地上,“我知道太少了,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求你们,求你们先借给我……至少是让我弟弟別那么痛苦……” 桃儿与杏儿嚇得连忙去扶:“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云儿哭得浑身发抖,却怎么也不肯起来:“我弟弟快不行了,我不能不救他……” 桃儿於心不忍,劝道:“你別慌,咱们大小姐心善,你不如去求求大小姐,她一定会帮你的。” 这话一出,云儿的哭声瞬间僵住,脸色更加苍白。 她表面是老夫人拨过来的人,可实际上却是钟氏的人。钟氏早早就警告过她,若是不按照钟氏说的话来办事,后果自负。 云儿满家子的命,都捏在钟氏手上。她哪里敢去找花闻声开口。 第55章 实际上大小姐什么都知道 杏儿也跟著劝:“是啊,大小姐刚掌家,人又善良,知道你有难处,一定会帮你的。你別自己硬扛著。” 云儿嘴唇哆嗦著,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泪无声落下。 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桃儿与杏儿无奈,只能把身上仅有的二两碎银子都掏了出来,塞进她手里。 “我们只有这么多了,你先拿著应急,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 云儿捧著那一点点碎银,眼泪汹涌而出,对著两人连连磕头:“谢谢桃儿妹妹,谢谢杏儿妹妹……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们的恩情……” “快別磕了!”桃儿与杏儿慌忙把她扶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转角阴影处传来。 “跟我过来。” 三人同时一惊,猛地回头。 花闻声从阴影里缓步走出,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云儿嚇得脸色惨白,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连连磕头:“大小姐,奴婢知错,奴婢不该私自议论家事,不该麻烦桃儿妹妹杏儿妹妹,求大小姐恕罪……” 她以为,花闻声是怪她私自吵闹,怪她给院里惹事。 桃儿与杏儿也连忙跪下,替她求情:“小姐,云儿不是故意的,她弟弟真的病得很重,求您饶了她这一回。” 花闻声没有看跪地求饶的三人,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我没有怪你。起来,跟我到屋里来。” 说完,她转身,径直往正屋走去。 云儿僵在原地,一脸惶恐,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桃儿连忙轻轻拉了她一下:“快起来,大小姐是要帮你。” 云儿这才颤巍巍站起身,抹掉眼泪,低著头,心惊胆战地跟在花闻声身后,一步步走进正屋。 她心里又怕又慌,却又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 也许,这位大小姐,真的会像姐姐们说的那样,救她弟弟一命。 可她又想起钟氏的警告,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 花闻声坐在桌边,看著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面色惨白的样子,没有立刻说话。 屋內一时安静得只剩下云儿压抑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过了片刻,花闻声才缓缓开口:“你弟弟生病,需要多少银子?” 云儿猛地一怔,抬头看向花闻声,眼眶瞬间红了。 她张了张嘴,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哽咽著回道:“回……回大小姐,大夫说,至少要十两银子抓药看病……” 十两银子,对如今的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花闻声没有丝毫犹豫,转头看向桃儿:“去我妆奩盒子里,取十五两银子过来。” 桃儿一愣,连忙应声:“是,小姐。” 云儿彻底惊呆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五两……大小姐竟然直接给她十五两? 桃儿很快取来银子,用一块素色帕子包好,递到云儿面前。 沉甸甸的银子落在云儿手里,像一场梦。 云儿捧著银子,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眼泪汹涌而出,泣不成声:“谢大小姐!谢大小姐!奴婢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大小姐的恩情!” 她以为自己会走投无路,会眼睁睁看著弟弟出事,没想到,竟是这位她不敢靠近、不敢求助的大小姐,给了她救命的希望。 花闻声看著她,轻声说道:“银子拿回去给弟弟治病。安心当差,不必有后顾之忧。”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她,又加了一句:“往后有难处,直接来找我,不必自己憋著,更不必怕任何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云儿心里。 云儿浑身一颤,眼泪掉得更加汹涌,重重磕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花闻声轻轻頷首:“下去吧,早点安排人把药抓回去。” 第56章 花闻声收买人心,识破了钟氏的毒计 花闻声看著云儿,语气平静:“拿上银子,回家给你弟弟抓药治病,要紧的是先把人治好。” 云儿双手紧紧抱著那个裹著银子的小布包,银子沉甸甸的,可她的心更沉。她低著头,一步步往外走,肩膀微微发颤,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花闻声没有再看她,转身端起桌边的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 她在赌。 赌云儿本性不坏,赌这十五两银子的恩情,能让她在善恶之间回头是岸,弃暗投明。 可她看著云儿的身影一步步走出梧桐苑的正门,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心里还是慢慢沉了下去,泛起一阵失望。 到底还是她想多了。 人心隔肚皮,在生死和家人安危面前,她这点微薄的善意,或许根本算不了什么。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放下算计,不是所有人都能被真心感化。 花闻声自嘲地笑了笑,轻轻將茶盏往桌上一放。 就在茶盏刚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的瞬间,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人影慌慌张张冲了进来,正是去而復返的云儿。 她连气都没喘匀,直奔花闻声面前,“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把脸轻轻地贴在花闻声的大腿上,眼泪扑朔直落,打湿了花闻声的裙摆。 云儿双臂紧紧抱著花闻声的腰肢,花闻声温暖的体温传递过来的瞬间,云儿压抑已久的哭声一下子爆发出来,哭得浑身发抖,几乎背过气去。 如果她一开始便和桃儿杏儿一样跟著大小姐该多好,如果她和大小姐之间一开始便没有算计该多好。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云儿每一次看著桃儿杏儿能自由自在、没有任何算计地跟在花闻声身边,便觉得嫉妒,便觉得良心煎熬、生不如死。 桃儿和杏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满脸错愕。 明明已经拿著银子去给弟弟抓药了,怎么突然跑了回来,还抱著小姐哭成这样? 花闻声垂眸看著趴在自己的腿上哭得不能自已的云儿,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原来这世间,人心也並非全都冰冷不堪。 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云儿的后背,声音缓和:“別哭了,先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云儿却只是一个劲地哭,眼泪浸透了花闻声的裙摆,哽咽著断断续续开口: “小姐……奴婢对不起您……奴婢不是人……奴婢是个坏人……” “小姐好心给奴婢银子救弟弟,可奴婢……可奴婢心里还想著要害小姐……” “奴婢不配……奴婢不配受小姐的恩惠……” 桃儿和杏儿听得一头雾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杏儿忍不住开口:“云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害小姐?小姐待你不薄,你怎么会害小姐?” 云儿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也不想再瞒了。 她一边哭,一边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小姐,奴婢和锦儿……都是大夫人钟氏派来您身边的人……” 桃儿和杏儿脸色一变。 云儿继续说道: “锦儿积极主动地帮您整理帐目,劝您重新建立新帐,根本不是为了您好,是大夫人的意思。大夫人让她挑拨您和府里管事、婆子们的关係,让您处处得罪人,在內宅寸步难行。” “等新帐册建好,我和锦儿就会暗中动手脚,把大夫人以前做下的假帐、烂帐、亏空,全都悄悄掺进新帐里,到时候所有过错都会栽到小姐头上。” “到时候小姐名声尽毁,老夫人会觉得您年轻无能,管不好家,自然会把管家权收回去,重新交给大夫人……” 这番话说完,桃儿和杏儿惊得脸色发白,又气又怒。 桃儿当即指著云儿,气声道:“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小姐好心给你银子救你弟弟的命,你和锦儿却在背后谋划这种毒计,要陷害小姐,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杏儿也气得不行:“大小姐一片真心待你,你却和钟氏串通一气,实在太让人寒心了!” 云儿泪流满面,一句话也反驳不了,良心的煎熬时时刻刻折磨著她,从她踏进梧桐苑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忍受著这种痛苦。 现在,她捧著十五两银子,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花闻声轻轻抬起手,示意桃儿和杏儿住口。 她弯腰,慢慢扶住云儿的胳膊,將她从地上扶起来,语气依旧平静:“站起来,有话站著说。” 云儿泪眼朦朧地看著花闻声,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害怕,浑身都在发抖。 花闻声看著她,平静开口:“你明明可以和锦儿一样,什么都不说,等著看我身败名裂,为什么现在要把这些话讲出来?” 云儿被这句话一问,哭得更加汹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小姐……您和钟氏不一样……您是真的对我好……钟氏抓著我家人的性命威胁我,逼我害您,可我不能那么做……” “恶人做恶事,我帮著恶人。善人待我好,我却要害善人……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可我娘、弟弟、妹妹都在钟氏手里,我不敢不听她的……小姐,您的银子我不能要,我不配用您的钱……您罚我吧,您赶我走……” “求您別恨我……只求您,別恨我……” 云儿说著,就要把怀里的银子往桌上放,说著又要跪下磕头,只想赎罪离开。 花闻声伸手扶住她,轻轻摇了摇头,心里鬆了一口气。 还好,这人心底还有良知。 云儿看著花闻声平静的眼神,忽然反应过来一个让她心惊的事实,她瞪大泪眼说道:“小姐……您早就知道……您早就知道钟氏的算计,早就知道我和锦儿是她派来的人,对不对?” 花闻声没有否认,轻轻点了一下头。 云儿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震惊。 小姐早就知道一切,却还是给了她十五两银子,让她回家救弟弟。 她这一刻才明白,小姐不是不知道这一切,而是一直在等,等她自己回头,等她主动坦白。 第57章 邀请靖王逛灯会,他居然答应了 花闻声把银子重新塞回云儿手里,“先拿回去给弟弟治病,你家人的事,我自有办法救出来,不会让你再被钟氏挟制。” 云儿又惊又疑,抬头看著她:“小姐,钟氏手段阴狠,这次就是要毁掉您的名声,您……您真的有办法吗?” 花闻声看著她,轻轻点头:“你儘管放心,先去治病。” 云儿心里彻底改观。 钟氏只会拿她家人的性命威胁,弟弟病重时,钟氏连大夫都不肯请,只想拿捏要挟她。 可眼前这位小姐,明明知道她是敌人派来的人,还愿意出手相救,有原则,也真心善良。 云儿哽咽著千恩万谢,紧紧攥著银子,转身快步离开,赶去给弟弟抓药治病。 花闻声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转头对桃儿、杏儿吩咐:“去备马车,今日正月十五,我要出去一趟。” 桃儿眼睛一亮:“小姐是要出去逛灯会吗?” “是。”花闻声平静道,“顺便,邀请一个人同往。” 桃儿和杏儿对视一眼,没再多问,立刻应声下去准备马车。 不多时,马车停在府门口。花闻声上车落座,轻声对车夫道:“去靖王府。” 马车一路平稳行驶,停在靖王府门前。 花闻声下车,走到守门侍卫面前,拿出谢景珩上次赠予她的腰牌信物:“我有事求见王爷,烦请通传。” 侍卫见她持有王府信物,神色一肃,不敢耽误,立刻躬身行礼:“小姐稍等,属下即刻稟报。” 没过多久,侍卫快步返回,躬身引路:“小姐请隨我来,王爷在书房。” 花闻声跟著侍卫穿过庭院,来到书房外。 侍卫轻叩房门:“王爷,花家大小姐求见。” 屋內传来谢景珩低沉的声音:“让她进来。” 花闻声推门而入。 谢景珩正坐在案前看兵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微微挑眉,语气带著几分意外:“正月十五,你不在花府与家人团聚,来本王府上做什么?” 花闻声眉眼弯弯,笑著说道:“今日街上有灯会,十分热闹,臣女特意来邀请王爷,一同前去逛逛。” 谢景珩眉峰微挑。 他素来性子冷淡,不喜热闹,那些灯会、庙会之类的聚会,他从来不去。也不相信花闻声是真的閒来无事,只想逛灯会。 一旁站著的侍卫统领赵麟,心里更是不以为然。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千金,想方设法邀请王爷出游,王爷连面都不肯见,一律让人回绝。这位花大小姐哪里来的底气,觉得王爷会陪她去这种地方? 就在赵麟以为王爷会直接拒绝时,谢景珩忽然站起身,淡淡开口:“既然花大小姐有兴致,本王便陪你去看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句话落地,满室寂静。 赵麟和屋內几名侍卫全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家王爷。 王爷竟然转了性子,真的要陪一位小姐去逛灯会? 谢景珩浑然不觉眾人的震惊,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花闻声示意:“走吧。” 花闻声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谢景珩答应得这么痛快,立刻微微屈膝:“有劳王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乘车前往庙会花街。 马车停下,两人一同下车。 街上人来人往,商摊林立,灯笼高掛,锣鼓喧天,一派热闹景象。 花闻声不动声色地走在谢景珩身侧,心里却在盘算著。 上一世,她在柴房里听过无数遍传闻,今年正月十五的灯会上,会出现一件稀世宝物,正是谢景珩心心念念的东西。 那是前朝神威大將军的遗物,一柄传世冷兵器,流落民间多年,会在这次灯会上,作为猜灯谜的最高奖品出现。 她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东西。 两人漫无目的地沿街閒逛,花闻声偶尔开口搭几句话,语气自然。 谢景珩却时不时看她一眼,心里越发奇怪。 今天的花闻声,实在太过反常,不像是会安心逛灯会的样子。 走了约莫半刻钟,两人在一处最热闹的灯谜台前停下脚步。 台子中央高高摆放著奖品,被红绸半遮著。 谢景珩目光一扫,在看清那奖品轮廓的瞬间,眼神骤然一凝,原本淡漠的眼底泛起波澜,目光再也没有挪开。 第58章 展现不凡的才学,他有些惊讶 花闻声看谢景珩目光一直落在奖品上,心里清楚时机到了,开口问道:“王爷,这件奖品有什么说法吗?看您一直盯著。” 谢景珩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开口:“这是前朝神威大將军的遗物,一柄传世冷兵器。大將军一生守疆护土,战无不胜,这兵器跟著他出生入死,是真正的沙场神器。” 花闻声配合著露出惊讶神色,嘖嘖称奇:“原来如此,这可是难得的宝物。王爷,我们不如也试试猜灯谜,把这件奖品贏下来。” 谢景珩点头,两人一同走到灯谜台前。 台前围满了人,不少才子佳人跃跃欲试,都想贏走这件稀世奖品,可摊主出的题目太过刁钻,上去的人一个个摇头下来,没有一人能对得上来。 花闻声抬眼看向摊主。 帷幕之后坐著一位十五六岁的女子,一身素色衣裙,气质清雅,名叫馥清綰。 她是太后的养女。 太后没有亲生女儿,只有三个儿子,这也是太后的遗憾。当年出宫拜佛的路上,太后在路边捡到这个弃婴,觉得是佛缘天降,便带回宫里亲自教养。 馥清綰从小体弱多病,高人说唯有佛光能护她平安,便把她送到皇家寺庙的尼姑庵里养著,直到及笄之后才接回宫中。 上一世,馥清綰的人生极为坎坷,最后落得个眾叛亲离、悽惨离世的下场。 花闻声心里微微一嘆,收回思绪。 此时馥清綰已经让人把题目展了出来,是一首小词的上半闋:灯影摇红,夜阑风细,心事寄与谁题? 要求眾人对下半闋,必须对仗工整、意境相合,才能贏走兵器。 台下不少文人雅士、世家公子都皱紧了眉头,反覆吟诵,却迟迟无人敢上前应对。 一人摇头嘆道:“难,太难了!前两句写景,后一句抒情,既要点灯宵夜景,又要对仗工整,还要情意相合,实在刁钻!” 另一人皱眉说道:“意境是好,可格律太严,我对不上,实在对不上!” 还有几个年轻才子上前试了两句,要么词句粗鄙,要么意境不对,都被馥清綰轻轻摇头驳回。 台下渐渐响起一片低声议论,都觉得这闕词今日怕是无人能对。 谢景珩看了一眼那几句词,轻轻摇头:“这词太刁钻,光是对仗工整就很难,更別说还要表意传神。我是习武之人,文采本就一般,怕是对不上。你年纪轻,想来也只读过《女则》《女训》这类书,这奖品,今日我们怕是无缘了。” 花闻声没有说话,心里想起上一世她被关在柴房十八年,不见天日,唯一的消遣就是桃儿和杏儿偷偷给她带进来的诗词古籍。 这首小词,她在黑暗里翻来覆去想了十八年,早就把下半闋刻在了骨子里。 她往前轻轻踏出一步,声音清亮,脱口而出:“下半闋,我来对。”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谢景珩也是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上前。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里爆出一阵低低的鬨笑。 “这是谁家的小姐?看著年纪轻轻,也想对这样的好词?” “怕是连《女则》都没背熟吧,竟敢上来逞强!” “太不自量力了,连才子们都对不上,她一个闺阁小姐能懂什么?” 嘲笑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一句句扎入耳中。 谢景珩眉头微蹙,一个眼刀飞过去,周围的议论声音小了下去。同时他想上前拉住她,让她不必逞强,却见花闻声神色平静,对周遭的嘲讽充耳不闻。 她抬眼迎上馥清綰的目光,朗声道:“我对。” 不等眾人再笑,花闻声声音清亮,一字一句,脱口吟出下半闕:“窗欞含色,光微意浅,此情惟有天知。” 一言落地。 全场瞬间死寂。 刚才还在嘲笑的人,笑容僵在脸上,瞠目结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个忽然出头的侯府大小姐。 所有人都呆呆看著花闻声,眼神里只剩下震惊与难以置信。 谢景珩也是猛地侧目,眼底掠过一抹惊色。 词句对仗工整,意境深远,与上半闕浑然一体,清冷又开阔,比眾人预想的还要高出数倍。 人群里先是死寂,隨即爆发出一阵轰然惊嘆。 “妙!太妙了!这简直是天成之句!” “天吶,这小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才学!” “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惭愧!惭愧!” 帷幕之后的馥清綰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眾人一见她的模样,立刻有人认了出来,低声惊呼:“是太后娘娘的养女,馥清綰姑娘!” 馥清綰却没看旁人,目光直直落在花闻声身上,笑意真切:“花大小姐文采斐然,不同凡响,这一句,对的堪称绝妙。” 花闻声故作惊讶:“姑娘认识我?” 馥清綰笑道:“在母后宫里,母后常常提起你,我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了。” 花闻声瞭然点头,不再多问。 馥清綰兴致大起,拉著她当场谈论诗词。 花闻声不慌不忙,引经据典,对答如流,无论是古词还是新诗,都能信手拈来,文学素养展露无遗。 馥清綰越聊越开心,只觉得遇上了平生唯一的知音。 几番对答过后,馥清綰直接抬手,对著眾人朗声道:“今日晚上,花大小姐最得我心意,文采也是最好的,这件奖品,理应归她!” 说完,她示意身边的侍女,把那柄前朝冷兵器恭敬地送到花闻声面前。 花闻声伸手接过,入手冰凉,分量十足。 谢景珩站在一旁,全程静静看著。 他原本以为,花闻声只是个普通的侯府嫡女,顶多懂些闺阁规矩、女红针线,没料到她竟然饱读诗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采学识远超寻常才子。 第59章 把奖品送给他,换他出手相助 花闻声捧著那柄前朝冷兵器,转身便递到谢景珩面前:“王爷,这个送给您。” 谢景珩下意识推辞道:“这是你凭本事贏来的东西,我不能收。” 花闻声看著他,平静笑道:“我从小身子就弱,在宫里养病养了三年,虽然有女武师教过一点强身的招式,可我身体不爭气,根本没学会多少。这兵器在我手里没用,只有到了王爷手上,才能发挥它真正的价值。” 她心里很清楚,谢景珩必须收下这件东西,不然后面她很难开口请他帮忙救人。 花闻声又补充一句:“这也是臣女的一点心意,答谢王爷上次在宫里帮我,还有您赠我的王府信物。那信物太贵重,我总要拿一样像样的东西回礼。” 谢景珩看著她一脸认真的样子,轻笑一声,没有再推辞:“你倒是知恩图报。” 他伸手接过兵器,指尖微微握紧。 花闻声见状鬆了口气,引著谢景珩继续往前逛。 谢景珩今天心情明显不错,一路上看到些精致的小玩意儿、糖人、香包,都隨手买下来递给她。 花闻声很少见他这般放鬆的模样,心里轻轻一动,低头默默接过。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街角时,突然有个瘦小的身影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面黄肌瘦,衣衫破烂,一边跑一边拼命喊:“救命!救命啊!” 他身后紧跟著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手里都拿著棍棒,骂骂咧咧地追打。 男孩跑得急,几次差点被打到,全靠身形瘦小又机灵才勉强躲开。 男孩一眼看到花闻声,浑身猛地一颤,想起了他姐姐告诉他的话:“正月十五这一天,你要拼命跑到花街上,找一个贵人,找到了你就有救了。” 男孩突然不顾一切衝过来,“扑通”一声扑在花闻声脚边,死死抓住她的裙摆。 那男孩急得攥住花闻声的裙摆大喊:“贵人!贵人求您救救我!救救我娘和妹妹!” 那几个壮汉追到跟前,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指著花闻声就骂:“哪来的丫头?赶紧滚开!別多管閒事,不然连你一起揍!” 话音还没落下,谢景珩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不等几人反应过来,他身形一动,乾脆利落地出手。 不过几下功夫,那几个壮汉就被打翻在地,疼得嗷嗷直叫,再也爬不起来。 谢景珩收回手,看向地上的男孩,语气低沉:“发生什么事了?” 男孩嚇得浑身发抖,哭著开口:“我被他们抓起来当人质,他们威胁我姐姐去干坏事。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家里还有母亲和妹妹,他们还在他们手里,求贵人救救她们!” 谢景珩转头看向花闻声。 花闻声蹲下身,看了看男孩的伤势,轻声道:“这孩子实在可怜,王爷,让隨从跟著他去看看吧。” 谢景珩目光微微一沉,沉默了片刻,直接招手叫来侍卫统领赵麟。 “按他说的地址去查,把人安全带回来。” “是,王爷!” 赵麟领命,立刻带上两名侍卫,按照男孩所说的地址追过去。 花闻声伸手扶起男孩,轻轻拍掉他身上的尘土:“別怕,很快就会有人救你家人出来。” 男孩连连道谢,泪流满面:“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花闻声让他起来站到一旁,转身时,却撞上谢景珩沉沉的目光。 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花闻声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想了想,轻声道:“王爷威武神勇,面冷心善,能救这孩子,是一件功德。” 谢景珩没有半点喜色,只是看著她,沉默不语。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脚步声。 赵麟快步回来,身后跟著一位衣衫凌乱的妇人,还有一个嚇得脸色发白的小女孩。正是男孩口中的母亲和妹妹。 男孩眼睛一亮,立刻冲了过去:“娘!妹妹!” 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隨即,三人一起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花闻声面前,不停磕头。 “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多谢贵人救命之恩!” 第60章 解决了危机,可是他为什么生气? 花闻声看著那一家三口,轻声问赵麟:“他们到底是怎么被人缠上的?” 赵麟躬身回稟:“回小姐,这母子三人是被人胁迫,专门拿来当要挟別人的筹码。属下赶到时,屋里还有几个恶汉,要对这位妇人动手,说儿子跑了,就让母亲来抵债。属下已经把那些人打跑了,把她们安全带了回来。” 花闻声轻轻嘆气:“真是可怜。” 她话音刚落,就察觉到谢景珩的目光一直沉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太深,让她心下一惊,下意识垂下眼眸,不敢与他对视。 谢景珩移开了视线,开口说道:“赵麟,先把这几个人带回王府安顿好,过几日再送官府处置。” “是,王爷!” 花闻声心里悄悄鬆了口气。 成了。 云儿的家人,终於彻底摆脱钟氏的控制了。 赵麟领命,带著那一家三口躬身退下。 谢景珩全然没了逛灯会的兴致,侧过头看向花闻声,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走,坐我的马车,我送你回府。” 花闻声心头猛地一跳。 她听得出来,谢景珩的语气不对劲,应该是生气了。 可是他为什么生气? 花闻声想不明白,但是却不敢违逆谢景珩,只能低头应道:“是。”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车厢门一关,气氛瞬间沉了下来,一路沉默,只听得见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花闻声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上,一动不动,心跳却越来越快。 谢景珩就那样看著她,看了许久,终於开口,声音沉下去:“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坦白。” 花闻声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知道了。 谢景珩什么都知道了。 她再也不敢隱瞒,立刻双手撑在马车底板上,躬身跪好,额头稳稳叩在手背上:“臣女欺骗了王爷,利用了王爷,请王爷降罪。” 她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臣女府中有一婢女名唤云儿,她並非真心要害我,是钟氏拿她家人性命要挟她。臣女身在侯府,不便直接出手救人,一旦惊动钟氏,往后在內宅会麻烦不断。所以臣女才出此下策,借王爷的威名出手。王爷出手救人,钟氏就算知道真相,也不敢招惹王爷,只能自认倒霉。” 谢景珩看著她,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失望:“我不是气你利用我。我是气你不肯跟我说实话。你在宫里帮我和皇后化解那场祸事,单凭这一件,你就算要挟我一辈子都使得。这种小事,我可以帮你无数次,你偏偏要用瞒骗的方式。” 花闻声心头大震,猛地抬头看他。 她从没想过,王爷会这样说。 她低声道:“臣女不想拿恩情要挟王爷,只能这样做。” 花闻声知道谢景珩面冷心热,真遇见了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不会不管,可她没有十足把握谢景珩不生气。 於是她便先贏下灯谜的奖赏哄他开心,再看看他会不会出手帮忙,如果出手那便最好,如果不出手她便奖赏做交换。 若谢景珩真的动怒,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收回信物,他们两个从此一刀两断,形同陌路,花闻声再另寻靠山便是。”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真要走到那一步,京中还有谁能成为她的新依靠。 可不等她想完,一只手轻轻伸过来,扶住了她的额头,慢慢將她扶起。 谢景珩的声音缓和了几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跟我说。我不会坐视不管。” 花闻声怔住了,满眼不敢置信。 谢景珩竟然没有生气。 她立刻顺著台阶下,躬身应道:“臣女记住了,往后绝不再对王爷有半分隱瞒。” 谢景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马车很快停在花府门口。 “到了,下车吧。” 花闻声应声起身,转身就要掀帘下去。 就在这时,手腕突然被人轻轻一握。 她一惊,回头望去。 谢景珩的大手稳稳握住她的手腕,眼神深邃。 花闻声心跳漏了一拍:“王爷还有吩咐?” 谢景珩看著她,轻声道:“不是吩咐,是感谢。不管你今天为什么邀我出来,为我贏下那件兵器,我相信你是真心的。” 花闻声心里瞬间复杂难言。 她確实真心为他贏奖品,可这份真心里,也藏著算计和交换。她一直以为,要用这份大礼,换他出手救人。 可谢景珩这样一说,她反倒坦然了。 她微微屈膝,真心实意道:“臣女確实是真心为王爷贏取的,多谢王爷今日出手相助。” 说完,她轻轻抽回手,转身下了马车。 谢景珩坐在车厢里,看著她渐渐走远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得知被她利用时,心里那一点点不悦是从何而来。 他以为,经歷了这么多事,他们和旁人应该是有一点点不同的。 可这姑娘的心,还是那么硬,那么紧,凡事都要算得清清楚楚,用等价交换来划定界限。 其实,这不怪她。 谢景珩收回目光,淡淡吩咐车夫:“回府。” 第61章 花闻声出手,成全锦儿做姨娘的美梦 花闻声跟著靖王从灯会返程,一路回到侯府,径直走进自己的梧桐苑。 刚坐下没多久,门外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云儿快步走了进来,一见到花闻声,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小姐!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的娘和弟弟妹妹!从今往后,我的命就是小姐的,任凭小姐差遣,万死不辞!” 云儿眼眶通红,满是感激。她心里清楚,自己一家人能平安脱离险境,彻底摆脱钟氏的拿捏胁迫,全都是花闻声出手相助的功劳。 花闻声起身上前,伸手將她扶起来,“快起来,不用行这么大礼。” 云儿不肯起身,依旧弯腰躬身:“若不是小姐,我一家人早就落到钟氏手里任人摆布,甚至性命难保,这份大恩,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 花闻声看著她,轻声开口:“我救你的家人,不是贪图你的报答。只是看不惯有人拿亲人性命要挟,逼著旁人做违心的恶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如今再也没有把柄落在钟氏手上,不用再受她指使,安心在我院里当差就好。” 云儿重重点头,眼神无比坚定:“我都听小姐的!从今往后,我只忠心小姐一人,绝无二心,钟氏那边再也不会有半分瓜葛!” 此刻的云儿,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 以前受制於家人,不得不听命钟氏,做违心的事。如今家人平安,她再无牵绊,满心满眼都只想跟著花闻声,踏踏实实做事,报答救命之恩。 花闻声看著她这番模样,心里瞭然。 她看得出来锦儿和云儿虽是一同被拨到梧桐苑,但两人心性完全不同。 云儿是身不由己被逼为恶,心底尚有良知。可锦儿野心极大,绝不肯甘心一辈子只做个普通丫鬟,甘愿被钟氏收买,必定私下达成了某种交易。 花闻声看著云儿,问道:“我问你,锦儿平日里和钟氏私下往来密切,她到底想要什么?钟氏又许诺了她什么好处?你只管如实说来,不必隱瞒。” 云儿犹豫了一下,知道如今自己已经彻底归心小姐,再没有偏袒锦氏的理由,便把知道的內情全盘托出。 “小姐,锦儿心气极高,根本瞧不上丫鬟的身份。她一心想要往上爬,不甘心一辈子做下人。钟氏私下跟她做了交易,只要她按照吩咐,在帐目上动手脚,搅乱內宅管理,趁机栽赃小姐,等到小姐被老夫人厌弃、失去管家权之后,钟氏就兑现承诺,抬锦儿做姨娘。” 云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甚至钟氏已经想好,日后把锦儿安排到大公子花明昱身边,做他的侍妾,往后步步高升,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再也不用做看人脸色的丫鬟。” 花闻声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模一样。 钟氏想用锦儿做棋子,搅乱帐目、栽赃自己。而锦儿贪图富贵权势,甘愿做钟氏的爪牙,两人各取所需,打得一手好算盘。 花闻声平静开口:“既然她这么一心攀附权贵,一门心思想要伏低做小,靠著钻营往上爬,那我便成全她。” 云儿听得心头一惊,隱约猜到小姐要有动作,却不敢多问,只安静站在一旁,听从安排。 转眼过了一日,恰逢正月新春,侯府按照惯例大摆宴席,宴请城中各路世家宾客、亲友同僚,整个侯府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热闹无比。 第62章 老夫人的寿宴上,花明昱想打自己的亲妹妹 花闻声一早便吩咐身边贴身丫鬟,悄悄去后厨交代,把本该给大公子花明昱饮用的酒水,全部换成度数极高的烈酒。 花明昱本就好酒,酒量却平平,寻常淡酒尚且容易喝醉,换成烈酒,肯定撑不住几杯。 宴席开席之后,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场面十分热闹。 花明昱坐在男宾席位,借著新春宴的由头,一杯接一杯往下灌,没过多久,脸颊通红,醉意上头,整个人已经晕晕乎乎,行事也开始肆无忌惮。 他早就看花闻声不顺眼,又记恨之前玉佛失窃一事自己的母亲钟氏和妹妹钟宝釵受到了责罚,心里憋著一股邪火。 借著酒劲,花明昱径直穿过人群,走到花闻声面前,当眾出言挑衅。 “妹妹,你如今掌著侯府管家权,倒是风光无限。只是做人做事不该太过绝情,玉佛失窃那件事,明知道娘和宝釵表妹只是一时糊涂,你却步步紧逼,非要把她们往绝路上逼,未免太不顾亲情了。” 花闻声听著这番顛倒黑白的话,心底一阵冷笑。 明明是钟氏心怀歹意,联合钟宝釵设下圈套,偷盗玉佛、偽造假证,刻意栽赃陷害自己,想要彻底毁掉她的名声,夺走管家权。 如今事情败露,反倒被花明昱歪曲事实,说成是她不近人情、逼迫长辈表妹。 花闻声面上神色不变,语气平淡,不痛不痒地回了几句:“兄长说话凭良心,是非曲直自有公道。当初之事並非我挑起,我从未刻意为难谁,只是依规办事而已。” 花明昱本就喝醉,一听花闻声不卑不亢,丝毫没有退让服软的意思,顿时更加恼火。 在他眼里,花闻声只是个柔弱闺阁女子,理应温顺听话、谦卑忍让,如今竟敢当眾顶撞自己,实在太过不安分。 他满脸不屑地开口讽刺:“你性子太过冷硬执拗,脾气又倔,半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温婉气度。你看看宝釵表妹,温柔乖巧、知书达理,处处都比你强百倍,哪像你这般处处惹人不快。” 花闻声抬眼看向他,“宝釵表妹看著温柔可人、温婉懂事,背地里却心思深沉,联合长辈设下圈套,想用玉佛失窃一事毁掉我的清白名声,刻意栽赃构陷,这样的温柔,我实在不敢恭维。” 这话一出,花明昱当场震怒。 他身为侯府嫡长子,也是未来的永寧侯,平日里向来高高在上惯了,府中上下无人敢轻易顶撞他,更別说被自己的亲妹妹当眾反驳、下了他的面子。 花明昱怒目圆睁,厉声呵斥:“你简直目无兄长!不懂尊卑礼数!竟敢在我面前妄议长辈和表妹,太过放肆!” 说著,他扬起手掌,就要朝著花闻声脸上扇过去。 只因烈酒上头,脚步虚浮身形不稳,动作也慢了几分。花闻声早有防备,轻轻侧身一躲,轻轻鬆鬆就避开了他的巴掌。 花明昱一击落空,脚下不稳,身形一个踉蹌,差点当眾摔倒在地。 这一下更是让他恼羞成怒,火气直衝头顶,也顾不上什么体面礼数,抬起脚就想朝著花闻声踹过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眾人都被惊得屏息凝神的瞬间,一道严厉威严的爆喝陡然响起:“住手!” 声音沉稳有力,带著十足怒气,瞬间压过宴席上的喧闹。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侯爷花崇礼从一旁走了出来,脸色阴沉难看。 方才花明昱当眾挑衅、出言嘲讽,甚至动手要殴打亲妹妹的全过程,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第63章 花闻声將他灌醉,让锦儿送醒酒汤 花崇礼大步走出来,脸色铁青,目光冷冷落在花明昱身上,当眾厉声训斥: “今日家宴宾客满堂,你身为侯府嫡长子,当眾寻衅滋事,本就十分愚蠢。” “身为兄长,不但不知礼让包容,还当眾对亲妹妹动手,半点兄长风度都没有,更无大家子弟的涵养气度。” “整日无所事事,只知饮酒生事,简直就是个坐吃山空、不堪造就的废物。” 花崇礼心里一直都看不上花明昱这个儿子,只是自己膝下只有这一个嫡子,碍於家族传承,不得不耐著性子著力培养。 可今日亲眼看著花明昱在宾客面前当眾失態、挑衅亲妹、还要动手打人,心里那点期许彻底落空,只剩下满心失望和恼怒。 花明昱被父亲当眾一顿训斥,脸上火辣辣的难堪。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再也不敢张狂,慌忙低下头,语气怯懦地认错:“爹,儿子知错了,都是喝多了糊涂,一时失了分寸,还望爹恕罪。” 花崇礼压根不想再多看他一眼,语气冷硬:“知错就立刻滚下去反省,闭门思过,不准再出来惹事丟人。” 花明昱满心憋屈,又不敢顶撞父亲,只能狠狠瞪了一旁的花闻声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懟,却也不敢再多说半句,只能灰溜溜转身,离开了宴席场地。 花明昱回到自己院中,心里憋著一口恶气无处发泄,索性拿起酒壶继续闷头猛灌。一杯接著一杯,越喝越气,也越喝越醉,整个人神志渐渐模糊,最后被下人搀扶著,踉踉蹌蹌回房歇息。 宴席这边热闹依旧,花闻声看时机已经成熟,便捂著额头,藉口身子不適,向老夫人告罪,提前离席回梧桐苑。 临走时,她特意只留下锦儿一人贴身跟著伺候,其余丫鬟都留在宴席等候。 走在回院的路上,花闻声慢悠悠开口,看似隨口閒聊:“这几日你一直在整理府里帐目,如今整理得怎么样了?再过几日祖母若是问起,我也好有个回话。你办得稳妥,我自然会在祖母面前为你请功。” 锦儿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狂喜不已。 在她眼里,花闻声就是个娇生惯养、心思蠢笨的大小姐,一点城府都没有,轻易就能糊弄。自己一边假意帮她理帐,一边暗中做手脚,她不但毫无防备,还真心信任自己,甚至要为自己请功。 只要等帐目之乱爆发,花闻声失去老夫人信任,管家权落到钟氏手里,自己凭著这份功劳,到时候大夫人定会兑现承诺,抬自己做姨娘,甚至安排到花明昱身边,根本不用一辈子做低等丫鬟。 锦儿压下心底的得意,故作恭谨恭敬的回话:“小姐放心,帐目奴婢已经梳理得差不多了。不出几日就能全部整理完毕,绝不会给小姐添麻烦。” 花闻声停下脚步,深深看了锦儿一眼,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以你的心思才干,只做一个普通丫鬟,著实委屈你了。” 锦儿心头猛地一跳,瞬间生出一丝慌乱。 难道她的心思被小姐看穿了?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做事极为隱秘,和钟氏的交易、暗中改帐的小动作,没有留下半点把柄。花闻声深居內宅,从不插手后院琐事,不可能察觉分毫。 肯定只是隨口客套罢了。 想到这里,锦儿很快放下顾虑,依旧低著头装作安分守己的模样。 花闻声也没再多说,开口吩咐:“大公子今日在宴席上喝了太多烈酒,此刻定然头痛难受。你去后厨端一碗醒酒汤,送到大公子院里,让他喝了安歇,也好解酒安神。” 锦儿一听这话,心里瞬间燃起一丝兴奋。 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她早就有心攀附花明昱,如今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单独去他院中送汤,正好可以藉机拉近关係,在大公子面前留个好印象。 若是能趁此机会抓住机缘,往后更是一步登天。 锦儿半点迟疑都没有,立刻躬身应下:“奴婢遵命,这就去后厨备汤送去。” 说完,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直奔后厨方向。 花闻声站在原地,看著锦儿迫不及待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一个野心勃勃、不甘心屈居人下的丫鬟,一心只想飞上枝头攀附主子。 一个醉酒糊涂、头脑衝动的世家公子,毫无自制力。 这两人碰在一起,根本不用多想,必然会闹出无法收场的荒唐事。 这一切,都是锦儿自己贪心招来的,怨不得旁人。 安排妥当之后,花闻声整理了一下神色,重新转身返回宴席,依旧端庄从容,和一眾宾客应酬谈笑,看不出半点异样。 就在宴席气氛正浓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侍卫通报,靖王谢景珩亲自前来赴宴。 老夫人又惊又喜,连忙起身带著府中眾人亲自上前迎接。 满席的世家宾客、夫人小姐们也纷纷起身行礼,礼数周全,谁也不敢怠慢这位权势深重的靖王。 另一边,钟宝釵和花袭暖之前因为参与玉佛栽赃一事,被老夫人下令禁足在各自院落,不准隨意出门参与宴饮热闹。 两人一直安分待在院里,可听说靖王谢景珩亲自到访侯府,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 她们都想借著靖王到访的机会,出去露个面,在靖王面前留下温婉美好的印象。 哪怕只是远远行礼见上一面,也比困在院子里要强,日后也多几分体面。 於是,钟氏带著钟宝釵、柳氏带著花袭暖,全都不顾老夫人的禁令,收拾衣饰,急匆匆朝著正堂宴席的方向赶去。 第64章 靖王到访给老夫人贺寿,钟氏柳氏丟人现眼 钟氏心里一直惦记著靖王到访的事,一刻也按捺不住。她匆匆整理好衣饰妆容,领著钟宝釵,急匆匆朝著正厅宴席走去。 另一边的柳氏同样心思活络,也想借著靖王到访的机会,让花袭露在贵人面前露露脸,挣几分体面。她也赶紧带著花袭暖,快步往正厅赶去。 两路人马刚走到庭院小路的拐角处,刚好撞了个正著。 双方停下脚步,互相打量了一眼,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彼此都清楚对方的心思,无非就是听说靖王来了,不顾老夫人的禁足禁令,特意赶过去爭风头、博好感,想在靖王面前留下好印象。 大家心思都摆在明面上,不用多说,瞬间就生出了敌意。 钟氏率先拉下脸,语气带著几分讥讽:“二夫人倒是好兴致,禁足期间不安分守著自己的院子,反倒急匆匆往宴席这边赶,也是想凑著靖王的热闹,出来攀交情吗?” 柳氏也不甘示弱,当即回懟:“大夫人这话就说得好笑了,你能来,我便来不得?都是侯府內眷,听闻贵客到访,出来应酬本就是分內之事,反倒某些人,表里不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最是虚偽。” 钟氏脸色一沉:“你说谁虚偽?我看是你自己不要脸,明知被老夫人禁足,还执意私自出院子,眼里还有半点家规?” 柳氏冷笑一声:“比起大夫人两面三刀,算计自己的亲生女儿、栽赃陷害,我这点举动算得了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当场撕破脸皮,站在小路中间爭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路过的下人都不敢靠近,远远站著观望。 吵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老夫人身边的张妈妈。 张妈妈快步走过来,看著爭执不休的两人,脸色十分难看。 她心里清楚,老夫人明明下了禁令,让钟氏、柳氏各自带钟宝釵和花袭暖禁足思过,不准隨意出门参与宴饮。 如今两人公然违令,还在庭院里当眾爭吵,实在太过放肆。 张妈妈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大夫人、二夫人,老夫人有令,命你们二人在院中禁足反省,不准隨意出门。你们怎能无视禁令,私自跑到这里,还当眾爭吵,成何体统?还请二位速速回院,莫要再丟人现眼。” 换做平日里,钟氏和柳氏还会顾及几分老夫人的顏面,给张妈妈一点情面。可如今一心想著去正厅在靖王面前爭风头,哪里肯被一个嬤嬤拦下。 钟氏摆出当家主母的架子,气场强势:“张妈妈,你只是府里的管事嬤嬤,还没资格管束侯府主母。今日贵客临门,靖王亲自到访,我身为侯府夫人,出面应酬宾客、接待贵人,本就是理所应当的本分,难道还要躲在院子里闭门不出吗?” 柳氏也跟著附和,態度傲慢:“没错,家事可以闭门自省,但贵客登门,我们不出面打理场面,反倒会让外人笑话侯府规矩失礼。这事轮不到一个下人插手,你只管让路便是。” 两人压根没把张妈妈放在眼里,说完便不再理会她的劝阻,带著钟宝釵、花袭暖,径直绕过张妈妈,强行朝著正厅宴席走了进去。 一踏入正厅,两人目光第一时间就扫向人群中央。 一眼就看到花闻声正静静站在靖王谢景珩身侧,两人不知在低声说著什么,姿態从容,气度温婉。 钟氏和柳氏瞬间妒火攻心,心里又酸又涩。 凭什么花闻声总能这般出风头,还能和靖王近距离相处?而自己和女儿只能被禁足,还要赶著过来抢一点露脸的机会。 两人压下心底的嫉妒,连忙收敛神色,故作端庄温婉的模样,带著钟宝釵、花袭暖缓步上前,对著靖王盈盈行礼。 钟宝釵和花袭暖也刻意放柔姿態,眉眼娇羞,举止柔弱,一心想在靖王面前留下温柔乖巧的好印象。 “臣女拜见王爷。” 第65章 花闻声冷眼看著钟氏,当眾发难 可谢景珩只是淡淡立在原地,神色淡漠,眼神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压根懒得抬眼多看她们一眼,仿佛眼前这几人根本不值一提。 这般冷淡无视,让钟氏和柳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尷尬得无地自容。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脸色瞬间铁青难看。 她强压著心头怒火,当眾开口训斥:“钟氏、柳氏,我早前已然下令,让你们二人各自回院禁足反省,好好收敛心性。你们竟敢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无视家规禁令,私自闯出席宴,还刻意爭风头,简直目中无人,丟尽侯府的顏面!” 钟氏被当眾训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还想强行辩解:“老夫人,我们也是顾及侯府体面。今日靖王殿下驾临,满府宾客云集,我身为內宅主母,若是躲在院中不出面应酬,反倒会被外人詬病侯府失礼,不懂待客之道。” 柳氏也跟著帮腔:“是啊老夫人,我们並非有意违逆您的禁令,只是身为府中內眷,理应出面撑场面,实在不是有心故意犯错。” 老夫人听得一阵心寒,半点情面也不想再留,语气越发严厉: “你们还敢狡辩!早前的事情闹出天大的丑闻,不知反省悔过。如今禁令在身,还执意闯宴攀比爭艷,只顾著自己出风头,半点廉耻之心都没有。不把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张妈妈,即刻带人,把她们母女四人全都送回各自院落,加倍延长禁足时日,往后没有我的命令,半步不准踏出院门!” 张妈妈立刻躬身领命:“是,老夫人。” 钟氏和柳氏彻底慌了。 她们原本以为,当著这么多世家宾客的面,老夫人总会顾及侯府脸面,不会当眾严惩,顶多隨口训斥几句便作罢。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万万没想到老夫人半点情面都不留,直接当眾下命,还要加重禁足惩罚。 一时间,两人脸面丟得一乾二净。 在场的世家夫人、小姐们都看在眼里,纷纷捂著嘴角暗自偷笑,眼神里满是鄙夷。 当朝以孝道治家,婆母的话便是家规天理。身为儿媳,公然违逆婆母禁令,还当眾爭风闹事,传出去只会被全城人笑话,家教败坏,毫无妇德。 钟氏和柳氏站在原地,难堪至极,还想赖著不走,试图再求情辩解。 花闻声静静站在一旁,冷眼將全程看在眼里。 她心里本打算只要钟氏有自知之明,安分退回院子,这场祸事便不会牵连钟氏。 可她们偏偏不知进退,执意当眾闹事爭风头,那就別怪她不留情面。 就在场面僵持、两人赖著不肯离去的时候,花闻声適时皱起眉头,故作一脸疑惑的模样,轻声惊呼出声:“奇怪了,方才跟著我离席的丫鬟锦儿,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今日府中人多眼杂,宾客下人往来不断,她一个丫鬟私自乱跑,別出什么意外才好。” 站在一旁的云儿立刻心领神会,配合著四处环顾一圈,隨即开口附和:“是啊小姐,方才我明明看见锦儿提著一个食盒,朝著大公子花明昱歇息的院子方向匆匆走去,到现在都没见人影回来。” 老夫人本来就憋著一肚子火气,一听这话,心头瞬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府里年轻丫鬟不安本分,妄想攀附主子、飞上枝头做姨娘,靠著歪门邪道改变命运。 这种风气最容易败坏家宅规矩,惹出无尽丑闻,是她一直严加管束的事。 如今听到锦儿私自离席,独自往大公子院落跑去,老夫人当即脸色一沉,厉声吩咐下去:“张妈妈,立刻带人四处查找锦儿的下落!把人给我儘快找回来!光天化日、家宴期间竟敢私自乱跑,简直放肆!” 一声令下,府里几个管事婆子立刻应声,准备四下分头去寻。 钟氏听到锦儿的名字,心里猛地一咯噔,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第66章 谢景珩担心她,她却有十足的把握扳倒钟氏 钟氏下意识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花闻声。 刚好对上花闻声投来的眼神,那双眸子冷冷清清,不带一丝情绪,却像寒冬里的寒冰,透著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钟氏只觉得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出一身冷汗,莫名生出一股心惊胆战的慌乱。 眼前的花闻声,明明年纪不大,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却自带一股气场,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花闻声淡淡收回目光,神色恢復得和往常一样平静从容,她看著老夫人说道:“祖母,府宴本就规矩森严,下人理应安分守己,守在各自主子身边伺候。如今锦儿无故失踪,独自乱跑实在不合规矩,还是派人找找下落,免得人多眼杂生出閒话。” 老夫人沉著脸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 眼下闹出这么多风波,钟氏和柳氏当眾违逆禁令爭风头,已经丟尽侯府脸面。再继续留著宾客宴饮,只会被外人看更多笑话。 老夫人当即开口,吩咐下人有序送客,今日宴席就此作罢,改日再另行补办。 一眾世家宾客都是聪明人,看得出侯府內宅闹了乱子,纷纷起身告辞,不敢多做逗留。 没一会儿功夫,宾客尽数散去,热闹的正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侯府自家一眾主子和管事下人。 气氛沉闷又紧绷,没人敢隨意开口说话。 谢景珩静静立在一旁,目光落在花闻声身上,带著几分隱晦的询问。 花闻声察觉到他的视线,趁著眾人忙著送客、下人来回走动的混乱时机,悄悄移步走到僻静角落。 谢景珩缓步跟了上去,开口低声问道:“你精心布下这个局,可有十足把握?万一牵扯到自己,反倒得不偿失。” 花闻声神色坦然,语气篤定:“王爷放心,我心里有数,绝不会把自己牵连进去。” 她解释道:“云儿家人已经被救出来,再也没有把柄落在別人手里,如今对我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反水。锦儿野心太大,一心想摆脱丫鬟身份,攀附权贵往上爬,我不过是顺著她的心思,成全她的执念罢了。” 谢景珩听完,大致猜到了后续会发生什么荒唐事。 他向来不喜掺和內宅这些勾心斗角、鸡零狗碎的纷爭,听完花闻声的话,知道她运筹帷幄、早有安排,便不再多问。 “既然你心中有数,那本王便不多插手了。” 说完,谢景珩微微頷首,转身便向老夫人告辞,提前离开了侯府。 谢景珩一走,花闻声重新走回正厅,安静站在一旁等候消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厅堂里人人神色紧绷,钟氏、柳氏心里七上八下,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又不敢率先开口打听。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张妈妈带著几名管事婆子走了进来。 张妈妈脸色阴沉难看,神色格外为难,站在原地欲言又止,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老夫人一看她这神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已然猜出七八分实情,脸色越发冰冷。 她沉声道:“不必遮遮掩掩,有什么事直接说,人找到了没有?” 张妈妈躬身行礼,迟疑片刻,才硬著头皮回话:“回老夫人,人……找到了。只是场面不堪入目,老夫人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老夫人怒声喝道:“把人带进来!我倒要看看,到底闹出了什么丟人现眼的事!” 下人应声退下,片刻后,两名婆子架著锦儿走了进来。 第67章 锦儿和花明昱行苟且之事,被发现了 被抓进来的锦儿身上只裹著一层薄薄的床单,衣衫早已不知去向。裸露出来的雪白的肌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曖昧痕跡,髮髻凌乱,髮丝散乱贴在脸颊上。 她浑身瑟瑟发抖,眼神惊恐涣散,整个人嚇得魂不附体,站在厅堂中央,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满厅眾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当即厉声吩咐:“这般不知廉耻的浪荡奴才,先赏她两记耳光,让她长长记性!” 一旁管事婆子立刻上前,扬起手“啪啪”两巴掌,狠狠扇在锦儿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两巴掌落下,锦儿才从极度的惊嚇中回过神来,委屈和恐惧瞬间爆发,当场崩溃大哭。 她不敢承认自己主动攀附,反倒恶人先告状,哭喊著:“老夫人饶命!奴婢是被人陷害的!是有人故意设计害我,害我的人就是大小姐!求老夫人为奴婢做主!” 老夫人本就怒火中烧,听到她竟敢当眾诬陷主子,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不知悔改的东西!自己做出苟且丑事,还敢栽赃陷害大小姐!再赏耳光!” 婆子不敢怠慢,又是接连四巴掌落下。 锦儿脸颊红肿,火辣辣的疼,哭得越发悽惨。 这时,花闻声才迈步上前,神色冰冷,目光落在锦儿身上,质问道: “我平日里待你不薄,看你机灵能干,才把整理帐目这般重要的事交给你打理,对你信任有加。” “你不思安分守己报答恩情,反倒背著我在外做出伤风败俗的苟且之事。如今东窗事发,不但不知悔过,还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栽赃陷害。” “你倒好好说说,我身居梧桐苑,安分守己,为何要费尽心思故意害你一个区区丫鬟?我又有什么理由,故意引你做错事?” 锦儿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慌乱躲闪,只能语无伦次胡乱辩解:“是……是大小姐故意派我去送醒酒汤,明明知道大公子醉酒不清醒,还故意把我往公子院落里引,就是存心设计陷害我!” 花闻声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著锦儿讽刺地说道: “大公子宴席饮酒过量,醉酒伤身,我心存手足情分,让你送一碗醒酒汤前去安神,这是情理之中的本分。” “我只让你安分送汤,送完立刻返回院落伺候。是你自己心存攀附之心,藉机刻意逗留,主动凑上前招惹,如今出事反倒把所有过错推到我身上,未免太过可笑。” 这番话有理有据,听得眾人连连点头。 站在一旁的钟氏本来还冷眼旁观,想著就算锦儿出事,也牵扯不到自己身上。 可听到“大公子”三个字,再联想到锦儿是被发现在大公子院里,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她瞬间反应过来,和锦儿做出荒唐之事的,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花明昱! 钟氏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股火气直衝头顶,当场差点控制不住失態。 花明昱是侯府嫡长子,是未来的寧远侯,前程本一片光明,还未曾定亲联姻。如今竟然在府中家宴期间,和贴身丫鬟闹出私混丑闻。 这事一旦传出去,名声彻底败坏,往后再也难以迎娶高门世家的贵女,一辈子的前程,几乎就此毁掉。 钟氏气得眼眶发红,满心怒火无处发泄,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安插在花闻声身边的棋子,还没来得及帮自己搅乱帐目、扳倒花闻声,反倒先毁了自己儿子的清白和前程。 第68章 花明昱和锦儿挨打,钟氏把过错推到她头上 钟氏一听和锦儿纠缠在一起的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花明昱,当场怒火直衝头顶,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戾气。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伸手就撕扯锦儿的头髮,抬手就往脸上扇,一边打一边怒骂:“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婢!我精心抬举你,你不知安分守己,反倒勾搭我儿子,毁他前程,我今天非撕烂你的脸不可!” 锦儿被突如其来的打骂嚇懵了,疼得哇哇大哭,只能下意识躲闪,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辩解,整个人哭得瘫软在地,模样狼狈至极。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眾人拉都拉不住。 混乱拉扯之间,裹在锦儿身上的单薄床单一下子滑落下来,整个人赤身裸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肌肤上处处都是曖昧痕跡。 场面简直是不堪入目。 钟宝釵、花袭暖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哪里见过这般场面,当场嚇得失声尖叫,慌忙別过头不敢再看。 钟氏和柳氏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死死捂住自家女儿的眼睛,不让她们沾染污秽。 桃儿第一时间上前,快步挡在花闻声身前,將花闻声的小脸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处,用身子遮住视线,不让自家小姐被这般不堪的场面衝撞。 老夫人看著眼前荒唐景象,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到了极点,压抑著满腔怒火厉声吩咐:“快去!把花明昱给我带过来!我倒要好好问问他,究竟荒唐到什么地步!” 下人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跑去传唤。 没过多久,两名管事就把花明昱带了进来。 此刻的花明昱半身裸露,只隨意穿著一条长裤,上半身衣衫都没来得及穿,整个人还带著酒后的迷糊和情事过后的恍惚。 他一进门,就看见锦儿狼狈无助、被眾人围堵打骂的模样,顿时生出几分英雄护美的心思。 不等任何人开口质问,花明昱立刻上前挡在锦儿身前,主动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祖母,这事不怪她,全是孙儿一人的错。是我酒后糊涂,一时失態,与她无关,要罚就罚我一人。” 他语气坚定,態度执拗,当著眾人的面执意开口:“我心意已决,非纳她做姨娘不可,往后我自会护著她,谁也不能再动她分毫。” 花崇礼站在一旁,看著儿子这般不成器的模样,早已怒火攻心。 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花明昱脸上。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花崇礼怒声怒斥:“你简直荒唐至极!不知廉耻的卑贱丫鬟,连通房丫鬟的资格都不配,你竟然还妄想她做你的姨娘?简直痴心妄想!” 锦儿站在身后听得清清楚楚,瞬间脸色惨白如纸。 她原本满心憧憬,以为凭著和花明昱的情分,最少也能混个姨娘身份,从此摆脱丫鬟命运,一辈子享荣华。 可如今只落得个连正经名分都没有的通房丫鬟,往后既要做下人粗活,还要伺候主子暖床,生下孩子也不能亲自抚养,和她预想的荣华富贵天差地別。 巨大的落差让锦儿瞬间崩溃,当场放声大哭,哽咽著喊道:“我和公子明明两情相悦,为何连做姨娘都不行?我不甘心!” 花明昱被打了一巴掌,依旧不死心,捂著脸颊执拗道:“不管旁人怎么说,我一定要纳她入府做姨娘,此事我绝不退让!” 他被一时情分冲昏头脑,完全不顾家族脸面和自身前程,执意要护著锦儿。 钟氏站在一旁,看著儿子执迷不悟,再看看惹出大祸的锦儿,气得心口发疼,几乎要当场晕厥。 她原本把锦儿当成一枚重要棋子,安插在花闻声身边,等著她暗中改帐、搜集把柄,伺机扳倒花闻声,重新夺回管家权。 万万没想到,棋子还没派上用场,反倒先勾搭自己儿子,闹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丑事,彻底毁了花明昱的名声和前程,也打乱了她所有算计。 钟氏越想越气,满心怨气都想一股脑推到花闻声头上。 她当即开口,语气带著指责:“锦儿是分到你院里的丫鬟,如今闹出这等丑事,都是你管教不严之过,理应由你担责!” 她打定主意,要把所有过错都推给花闻声,既能撇清自己,还能顺势打压。 第69章 花闻声反唇相讥,钟氏受了斥责 就在钟氏拼命攀咬花闻声的时候,一旁的锦儿经歷这场风波心里早已看得明白。 钟氏只是利用她,如今出事只想把她推出去顶罪,根本不会真心帮她。自己再帮著钟氏嫁祸花闻声,半点好处捞不到,反倒会得罪老夫人和花明昱,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锦儿索性低下头,闭口一言不发,再也不肯帮钟氏多说一句。 钟氏等了半天,不见锦儿帮腔,气得牙根发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干著急。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花闻声神色平静从容,不紧不慢开口: “娘,你这话可就说错了。锦儿原本是娘的院子里的旧人,只是前些日子才拨到我梧桐苑当差,前后不过几日功夫。” “这般短时间,我尚且来不及摸清她心性品行,她便闹出这等苟且丑事。若真要追究管教不力的罪责,理应从原主子算起,轮不到我来担。” 老夫人闻言瞬间回过神。 她这才想起,当初一併拨到梧桐苑的云儿、锦儿、珠儿三人,只有珠儿是自己身边的心腹,而云儿和锦儿,本就是钟氏院里出来的旧人。 老夫人当即脸色一沉,目光严厉看向钟氏:“你身为侯府当家主母,连自己院里的丫鬟都管教不好,把心思不正、野心勃勃的人隨便塞到你女儿的院里,惹出这般家宅丑闻。依我看,你这当家主母,也做得十分不称职!” 钟氏被当眾训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委屈得眼眶发红,连忙屈膝落泪,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老夫人恕罪,儿媳也不知情。锦儿平日里看著安分乖巧,谁知道骨子里这般不安分,实在是丫鬟自身不守规矩,並非儿媳管教不力。” 她一边认错,一边还在刻意推脱责任。 厅堂里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爭执不休,都在商议该如何处置锦儿。 钟氏早已对锦儿恨之入骨,既恨她毁了儿子前程,又恨她坏了自己的算计,咬牙冷声道:“这种不知廉耻的浪荡奴才,留著也是败坏侯府门楣,不如乱棍打死,直接丟出府去,省得再惹閒话。” 锦儿一听要被乱棍打死,嚇得魂飞魄散,当场哭著扑到花明昱怀里死死抱住他,哭喊到:“公子救我!我不想死!求公子救救我!” 花明昱见状,护得更紧了,態度越发强硬:“谁敢动她!我必定不依!今日我一定要娶她做姨娘!” 钟氏和花明昱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肯退让。 花崇礼脸色阴沉至极,不愿再任由他们胡闹,当即一锤定音:“不必再爭!锦儿品行不端,只配做府里通房丫鬟,终生不得抬姨娘名分。往后若是生下子嗣,一律交由未来世子夫人抚养,此生不得亲自教养自己孩子。谁再敢为此事多言半句,休怪我无情!” 这话一出,再无人敢反驳。 锦儿瘫坐在地上,彻底绝望。 她心心念念想著攀高枝、做姨娘、享富贵,到头来只落得个卑微通房,一辈子没有名分,连亲生儿女都不能相认。 这一刻她才猛然幡然醒悟。 从自己贪心不足、答应去送醒酒汤的那一刻起,就一步步掉进了花闻声布下的圈套里。 花闻声早就看透她的野心,却从不点破,只是顺水推舟,一步步引她踏入泥潭。 可笑她还一直自作聪明,嘲笑花闻声单纯好骗,如今看来,最愚蠢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锦儿回过神,艰难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蹌蹌走到花闻声面前,“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求饶。 “小姐,奴婢知道错了!求小姐开恩,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只想安安分分做个普通丫鬟,再也不敢痴心妄想了,求小姐收留我,让我回梧桐苑吧!” 花闻声冷冷看著跪在地上的锦儿,眼神没有半点波澜,语气淡漠疏离: “路是你自己选的,野心也是你自己生出来的。你一心想要攀附权贵、飞上枝头,如今也算如了你所愿,进了公子院落,何必再来反悔求饶?” “锦儿,你便顺著自己选的路,好好走下去吧。” 说完,花闻声不再看她一眼。 锦儿浑身冰凉,知道再也求不动花闻声,往后只能认命做一个没有名分、任人摆布的通房丫鬟。 第70章 花闻声棋高一著,锦儿怨恨她 锦儿经此一事,彻底沦为侯府里没有名分的通房丫鬟,没能如愿当上姨娘,更没能靠著攀上高枝从此享福。 可她半点都不反省自己的过错,从不觉得是自己野心太大、主动算计在先,反倒把所有怨恨都记在了花闻声身上。 在锦儿的心里,若不是花闻声步步紧逼、不肯手下留情,自己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卑微的地步。 她认定是花闻声见死不救,眼睁睁看著自己掉入泥潭,却不肯伸手拉一把,这份仇,她暗暗记在了心底。 自此,锦儿住进了花明昱的院落,成了伺候他的通房丫鬟。 每日看著府里有头有脸的姨娘、主子夫人风光体面,再看看自己低人一等的身份,锦儿心里满是不甘和嫉妒。 她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做个任人使唤的下人,不甘心永远没有名分,只能偷偷摸摸依附於人。 打定主意之后,锦儿便使出浑身解数,一心魅惑勾引花明昱。 她日日柔声细语、百般温存,刻意討好示弱,用尽女子柔情缠著花明昱。 花明昱本就头脑简单、心性不成熟,又贪恋温柔乡,被锦儿这般刻意逢迎哄得神魂顛倒,整日沉溺在温柔乡里,什么正事都拋到了脑后。 从那以后,花明昱整日待在院落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日常上朝处理公务都拋之脑后,整日只知道和锦儿廝混在一起,彻底荒废了自身前程。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钟氏耳朵里。 钟氏本就因为之前锦儿坏了自己的算计、毁了儿子名声而满心怨气,如今再听说锦竟然日日魅惑花明昱,把儿子迷得连正事都荒废,气得怒火中烧。 在钟氏眼里,锦儿就是一个不安分的狐媚奴才,不但勾搭自己儿子毁他清白,如今还要蛊惑他荒废仕途,实在留不得。 钟氏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怒气冲冲直接带人赶到花明昱的院子里。 一进门,看见锦儿正依偎在花明昱身边柔声说笑,钟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把就將锦儿揪了出来,扬手就往脸上扇,一边打一边怒骂。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婢!天生就是一副狐媚骨子!安分做你的通房丫鬟也就罢了,竟敢整日蛊惑公子,害得他荒废正事、不上朝理事,你安得什么心!” 锦儿猝不及防被打,疼得哇哇大哭,嚇得浑身发抖。 她心里清楚自己依仗著花明昱撑腰,可面对钟氏这个主母,她只能任由打骂,哭天喊地连连求饶。 花明昱也只是贪恋美色而已,看见自己的母亲动了气,因为不敢上前拦著。 钟氏越打越气,指著锦儿厉声呵斥:“我警告你,往后再敢用这些狐媚手段缠著公子,蛊惑他不务正业,我绝不轻饶!直接把你卖到最低等的窑子里去,一辈子永无出头之日,看你还怎么勾三搭四!” 锦儿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哆嗦。 就在两人拉扯爭执、场面一片混乱的时候,花崇礼下朝回来了。 刚走进院落,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打骂声不断,入目就是乱糟糟的场面,顿时满脸厌烦。 花崇礼皱著眉头,沉声开口:“都住手!在院子里大吵大闹,成何体统!像什么侯府內宅的样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钟氏听到侯爷的声音,这才停下动作,各自收敛了情绪。 花崇礼懒得过问她们之间的鸡毛蒜皮纷爭,脸色冷淡地看向钟氏:“你隨我过来,我有正事跟你说。” 说完,花崇礼转身往厅堂走去,钟氏只能压下满心怒火,整理了一下衣衫,连忙跟了上去。 第71章 春宴前的作画,花闻声又开始布局 到了厅堂落座之后,花崇礼看著钟,开口说起正事:“宫里传来消息,开春要举办春日宫宴,朝中所有世家官宦府邸,都要適龄的千金小姐准备参与。” 钟氏一听这话,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花崇礼继续说道: “按照宫里的规矩,每位入宴的世家小姐,都要提前呈上一幅亲手所作的画作。一来展示自身才情字画,二来彰显闺阁教养与学识底蕴。” “所有画作先要经过朝中礼部眾位大人一同审阅筛选,品评优劣。再由礼部择优挑选出色的作品,推荐送到皇上和皇后娘娘跟前过目,最后根据画作才情,確定入宫参加春宴的名单。” 钟氏听完这番话,心里瞬间大喜过望。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啊。 只要能借著画作脱颖而出,让皇上皇后记住样貌才情,往后钟宝釵的婚事、身份体面都会水涨船高,这是多少世家小姐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之前府里接连闹出玉佛失窃、丫鬟苟且这些丑闻,丟了不少脸面,如今正好借著春宴的机会,让钟宝釵崭露头角,重新挣回顏面。 钟氏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赶回自己院里,把钟宝釵叫到跟前,细细叮嘱: “宝儿,宫里要办春日宫宴,所有小姐都要呈上画作参选,这是你出头露脸的大好机会,万万不能错过。” “我知晓皇宫里的贵人都偏爱牡丹,牡丹寓意富贵雍容、端庄大气,最合皇家喜好。你安心静下心来,精心画一幅牡丹图,笔法工整、意境华贵,定能入礼部大人和皇室的眼。” 钟宝釵闻言满心欢喜,连连点头应下,当即就准备静下心潜心作画。 嘱咐完钟宝釵之后,钟氏才派人去通知花闻声和花袭暖,態度敷衍隨意。 她传话只说:“春宴要交画作,你们隨便画一幅应付上去就行,不用太过用心,也不必刻意出彩。平平淡淡交差就好,安安分分待著,不用去爭什么风头。” 钟氏一心只想让钟宝釵独占风头,压根不想让花闻声抢了机缘,索性刻意打压,让她安分低调,不要掺和爭抢。 花闻声听到下人传来的传话,心里把钟氏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瞭然笑意。 她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上一世的往事。 上一世同样举办春日宫宴,同样要求各家小姐呈上画作参选。 那时候很多人都以为只要画得好看、笔法精湛就能入选,可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宫宴画作筛选,从来都不是只看画工好坏,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投其所好。 礼部掌管此次筛选的主审尚书,自有个人偏爱喜好,皇上和皇后娘娘也有固定的审美风格。 若是画作不合三位主审的心意,哪怕画得再精美、笔法再高超,也一样会被刷下来,连进入春日宴的机会都没有。 花闻声心里记得清楚,这位礼部尚书一生偏爱兰花,最爱兰花清雅高洁、淡泊寧静的品性,向来不喜欢太过艷丽张扬的画风。 而皇上和皇后娘娘,素来偏爱雅致清淡的文风字画,不喜富丽俗艷的格调。 若是顺著礼部尚书的喜好,以兰花为画作主题,再配上一首清新典雅的自创小词,贴合春日意境,又暗含温婉品性,必定能正中所有人下的心意,脱颖而出稳稳拿下春宴的入宫名额。 第72章 谢景珩夸讚了她的画 打定主意之后,花闻声便闭门守在梧桐苑里,足不出户,专心构思落笔,潜心创作画作。 她熟知书画章法,又有著前世多年的阅歷沉淀,眼光和笔法都远胜过寻常闺阁女子。 花闻声静下心细细勾勒、层层晕染,笔下幽兰生於青石之间,枝叶舒展,花色淡雅,透著一股清冷高洁的气韵。 没耗费多少时日,一幅完整的兰花佳作便已然完成。 整幅画作画风清雅脱俗,落笔流畅自然,幽兰栩栩如生,仿佛从纸上悄然绽放,一眼看去便让人心生寧静。 画作完工之后,花闻声心里已有了全盘打算。她打算带著这幅兰花画,亲自前往靖王府,去找谢景珩,请他帮忙品鑑把关。 一来可以让王爷看看画作立意,是否贴合礼部尚书和帝后的喜好。 二来,面见靖王也是她精心谋划的一步棋。 出发之前,花闻声特意嘱咐身边的丫鬟杏儿,“杏儿,去替我做件事。你不用刻意宣扬,只需要借著府里下人走动传话的机会,有意无意把我作完画作,要亲自去靖王府请靖王品鑑这个消息,悄悄传到钟氏的院子里。” 不用大张旗鼓,只需让钟氏和钟宝釵暗中知晓便可,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杏儿不理解,“大小姐,做这种是就是要悄悄的,干嘛让南院的人知道?她们知道了肯定会来找事的。” 花闻声淡淡一笑,“去就是了。要的就是她们找事。” 安排妥当之后,花闻声整理衣衫,抱著画轴,带著桃儿杏儿坐上马车,径直前往靖王府。 到了王府门前,侍卫认得花闻声,又见她手持王府旧信物,不敢怠慢,立刻进去通传,很快便领著她走进內院书房。 谢景正坐在案前处理事务,见花闻声登门,放下手中书卷,“花大小姐好雅兴,今日怎么想起登门拜访我?” 花闻声微微屈膝行礼,坦诚说明来意:“王爷,近日宫中要办春日宫,各家小姐都要呈上画作参选。我特意作了一幅画,心里拿不准主意,想请王爷帮忙掌掌眼,看看这幅画能不能入礼部尚书的眼,合皇上皇后的心意。” 说完,她將手中画轴递了过去。 谢景珩伸手接过,缓缓展开画轴细细端详。 一眼看去,整幅画以幽兰为主题,构图雅致,笔墨温润,意境清冷高远,恰好对上礼部尚书偏爱清雅高洁、不喜浓艷俗套的喜好。 再看画旁配著的一首自创小词,词句清新典雅,文笔温婉,既讚颂了春日的大好景致,又暗含对朝廷功德的讚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贴合皇上皇后平日里偏爱雅致文风的性子。 谢景珩看罢,缓缓合上画轴,眼底带著几分欣赏。 他心里知道,这种宫宴参选的画作,从来都不是画得越华丽越好。 比起刻意卖弄才艺,投其所好、贴合上位者心意才是重中之重,花闻声这幅画,恰好踩中了所有关键点。 谢景珩看著花闻声,说道:“这幅兰花画意境绝佳,配词清雅得体,刚好合礼部尚书的喜好,也对得上皇上皇后的审美。你只管放心上交,入选春宴必定稳妥。” 在他看来,花闻声只是身为深闺小姐,第一次参与这种宫廷甄选,心里没有底气,才特意来找自己参考意见,没有往其他方面多想。 花闻声躬身道谢,眉眼弯弯笑道:“有王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第73章 花闻声又利用了他,钟宝釵果然急了 花闻声接过画轴,辞別谢景珩,转身走出靖王府,坐上返程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王府,行驶在回城的路上。 桃儿坐在一旁,难掩满心欢喜,忍不住开口说道:“小姐,靖王殿下都亲口夸讚画作极好,还说必定能入选。这下咱们可放心了,凭这幅画,定能艷压一眾世家小姐,稳稳拔得头筹,就等著宫里下赏赐、定春宴名额了。” 杏儿也跟著附和:“是啊小姐,有靖王这话兜底,再没人能比得过您的才情,这次春宴您必定风光无限。” 两个丫鬟满心雀跃,都为自家小姐感到高兴。 可坐在中间的花闻声,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神色淡淡,眉宇间藏著一抹化不开的心事。 今日来靖王府,根本不只是求品鑑意见这么简单。 她又一次利用了谢景珩。 上次灯会出游,她借著谢景珩的势力救下云儿家人,一开始隱瞒了真实目的,惹得谢景珩不快。 这一次,她特意散播自己找靖王评画的消息,借著靖王的身份和夸讚,刻意抬高自己画作的分量,就是要让钟氏和钟宝釵心生忌惮,一步步落入自己设下的圈套里。 谢景珩早前就跟她说过,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坦诚直言,不必拐弯抹角,更不许刻意隱瞒、利用他的情面与身份。 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嘴上应著坦诚相待,背地里却屡屡借著他的人脉名气布局,如果被发现谢景珩会不会厌弃她? 花闻声心里想得很远。 她与裴朝阳的婚约让她每时每刻都在噁心,一想起上一世她被囚禁之后裴昭阳弃她如敝履,转头娶了钟宝釵,她就恨得咬碎一口银牙。 早晚必定要退婚。 退婚之后,她孤身一人身在侯府內宅,处处都是算计风波,必须找一个最有权势、也最值得信赖的靠山。 而谢景珩,无疑是最合適的那个人选。 想要长久依靠他,就必须在他心里树立起坦诚懂事的好形象。 可如今她一次次瞒著他暗中布局,利用他达成自己的目的,一旦哪天被谢景珩看破所有心思,看透她內里的城府和算计,两人之间必定生出难以修补的隔阂。 到时候別说依靠,恐怕连仅有的情分都会荡然无存。 花闻声靠在马车壁上,心绪虽然纷乱复杂,但是脸上还是平静无波。 不多时,马车停在侯府大门口。 桃儿、杏儿率先掀开车帘,扶著花闻声缓缓下车。 刚站稳脚步,一道熟悉的身影恰好迎面走来,正是钟宝釵。 钟宝釵原本就一直惦记著花闻声的画作,也早就听闻她去靖王府找靖王品鑑字画的消息,心里本就憋著一股嫉妒。 此刻看见花闻声被丫鬟小心翼翼搀扶著下车,怀里紧紧抱著画轴,宝贝一般护在怀中,瞬间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满心恶意藏都藏不住。 她死死盯著那幅画轴,心里又酸又恨。 凭什么花闻声处处都能占尽风头,还能得靖王另眼相看,亲自为她品鑑画作? 再想想她自己辛苦画的牡丹图,顿时心里越发焦躁不安。 第74章 钟氏和钟宝釵果然要出手,正好落入她的圈套 钟宝釵按捺不住心底的嫉妒,快步上前拦住花闻声,脸上带著几分讥讽的笑意,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 “姐姐如今真是越发不拘小节,行事半点不顾及闺阁礼数了。早就和裴朝阳定下婚约,已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还频频私自外出,和外男私下往来走动,传出去別人该怎么议论?未免太过不自重了吧。” 这话明著规劝,实则就是暗指花闻声不守女德,私下与人曖昧不清。 花闻声微微一笑,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开口说道: “我前往靖王府,全程有府中下人隨行引路,登门拜访也是光明正大,只是登门请教字画品鑑之道,行事堂堂正正,何来私会一说?” “倒是表妹,平日里说话该留点分寸。上一次你无端造谣抹黑,胡乱编排我和外男有牵扯,故意败坏我的名声,这事还没过去。” “自己言行不端,就別隨意指责旁人,免得传出去,反倒落个口舌轻浮、爱搬弄是非的名声。” 钟宝釵被懟得哑口无言,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气得胸口发闷,偏偏花闻声说的全是实话,她半句都反驳不了,只能把一肚子火气硬生生憋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此刻的钟宝釵,心里早已乱成一团麻。 她听闻消息,靖王谢景珩对花闻声那幅兰花画作极为看好,夸讚立意绝佳、贴合上意,篤定能在眾多参选画作里拔得头筹,稳稳拿下春宴名额。 再低头想想自己耗费数日心血、精心绘製的牡丹图,钟宝釵心底的慌乱越发浓重。 她特意私下打听清楚,礼部尚书性情清雅,最嫌牡丹花色艷丽、太过张扬俗套,向来不喜欢这种象徵富贵繁华的繁花题材。 自己一心按著钟氏的叮嘱画了整幅牡丹,本以为能討皇家欢心,如今看来,別说脱颖而出了,恐怕连礼部初审这第一关都过不了,直接就会被淘汰下来。 一想到自己多日的心血全部白费,还会被花闻声比下去,沦为一眾世家小姐的笑柄,钟宝釵再也绷不住情绪。 她憋著一肚子委屈和怨气,气冲冲回到自己院落,一进门就开始摔砸桌上茶具摆件,大哭大闹发泄心中怒火,满院子都是她的哭喊声和摔东西的脆响。 丫鬟们嚇得不敢上前劝说,只能远远站著,大气都不敢出。 钟氏听到院里哭闹动静,连忙赶了过来,“宝儿,这是怎么了?” 钟宝釵將事情说了出来:“娘,怎么办啊?靖王殿下都夸讚花闻声那幅画好,能拔得头筹。我打听了礼部尚书不喜牡丹,喜欢兰花……我、我画的这幅画算是完了……” 钟氏听完瞬间也心头大乱。 在她心里,这次春日宫宴,是钟宝釵这辈子最重要的出头机缘。 之前侯府闹出玉佛失窃、丫鬟私混种种丑闻,母女二人脸面丟尽,一直隱忍蛰伏,处处算计铺垫,全都是为了这次春宴能一鸣惊人,靠著才情博得皇室青睞,嫁入高门。 若是这次画作落选,错失入宫露脸的机会,之前所有的隱忍和算计全都白费,往后再难有这样的好机缘。 钟氏一边耐著性子安抚哭闹不止的钟宝釵,一边在心里飞快盘算对策。 思来想去,她忽然想到了如今在花明昱院里做通房丫鬟的锦儿。 锦儿心怀不甘,又有把柄捏在自己手里,正好可以利用。 想到这里,钟氏立刻派人去传唤锦儿。 第75章 锦儿装作悔过的样子,骗取她的信任 不多时,锦儿被丫鬟带到钟氏跟前。 一见到钟氏,锦儿心里下意识发怵,还记得之前被她当眾打骂、扬言要卖去窑子的狠话,身子不由得微微发抖。 可今日钟氏却一改往日刻薄打骂的態度,脸上收敛了戾气,变得和顏悦色。 钟氏看著锦儿,缓缓开口:“我今日找你,是有一件事要託付你去办。你若是能乖乖办好,从今往后我破例做主,直接抬你做正经姨娘,再也不用做辛苦卑微的通房丫鬟,往后衣食无忧,体面度日。” 锦儿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她日夜不甘心做通房,心心念念就想爬上姨娘的位置,如今听到有机会圆梦,想都没想,立刻屈膝应下。 “大夫人儘管吩咐,奴婢拼尽全力也会办好,绝不敢辜负大夫人的提拔。” 钟氏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细细吩咐:“今夜你悄悄潜入花闻声的梧桐苑,把她那幅准备参选的兰花画作偷偷偷出来。明日就是上交画作的最后期限,只有今晚有机会动手,务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能让任何人察觉是你所为,更不能让人查到我头上。” 锦儿连忙记下吩咐,不敢多耽搁,领命之后立刻转身,朝著梧桐苑的方向赶去。 很快,锦儿来到花闻声的院中。 她走到花闻声跟前,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地面连连磕头,眼眶瞬间泛红,哭得梨花带雨。 “小姐,奴婢知道错了!从前一时糊涂,受大夫人指使,身不由己跟著算计小姐,做了很多对不起您的事。如今我心里愧疚万分,真心悔过,求小姐大发慈悲,再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往后我一定安分守己,好好当差报答小姐。” 她故意装出满心愧疚、真心认错的模样,想先博取花闻声的同情和信任,再伺机找机会偷画。 花闻声静静站在原地,低头看著跪地哭诉的锦儿,面上依旧是一派温婉的样子,可是心底只剩满心的失望与冷意。 她早就料到,以钟氏的性子,绝不会甘心错失春宴机缘,一定会鋌而走险派人来偷自己的画作。 而能被钟氏使唤、又有胆子潜入自己院子的,除了心怀不甘的锦儿,不会有旁人。 当初锦儿和花明昱闹出丑事,花闻声没有赶尽杀绝,没有將她逐出侯府,已经格外手下留情。 事后还留她在花明昱院里安稳做通房丫鬟,没有再追究过往过错,已然算是仁至义尽。 可锦儿半点不知感恩,依旧贪恋权势,甘愿被钟氏收买,再次跑来算计她,实在是本性难移、不知好歹。 花闻声冷冷看著跪在地上假意悔过的锦儿,心底的寒意一点点涌上来。 她心里看得明白,锦儿本性贪婪自私,根本没有半分悔改之意。钟氏野心勃勃,为了让钟宝釵出人头地,不惜用尽下作手段。 既然她们不肯安分守己,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算计她,那就別怪她心狠无情。 花闻声压下眼底的冷淡,脸上装出一副大度温和的模样,伸出手,亲自把锦儿从地上扶了起来。 “过往的那些纠葛小事,我早就没放在心上。我身为侯府嫡女,梧桐苑的主子,怎么会跟你一个丫鬟斤斤计较。你能真心悔过,好好当差,说明你还是个好丫头。” 锦儿一听这话,心里暗自窃喜不已。 在她看来,花闻声就是太过心软善良,轻易就能被自己的眼泪和说辞矇骗。这么容易就相信了她假意悔改的谎话,简直愚钝好拿捏。 第76章 花闻声陪著她演戏,锦儿偷走了画轴 她压住內心的得意,装作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连连低头道谢。隨后便开始绞尽脑汁,胡乱找了一个牵强的藉口,想要把花闻声连同桃儿、杏儿、云儿全都支开。 “小姐……听闻今日府里面要放孔明灯祈福,小姐何不去看看?” 只要院里主子和贴身丫鬟都走了,她就能趁机神不知鬼不觉偷走画轴,完成钟氏交代的任务,往后就能稳稳坐上姨娘的位置,再也不用做卑微的通房丫鬟。 站在一旁的云儿察觉出不对劲。 她悄悄挪到花闻声身侧,压低声音对花闻声说道:“小姐,別听她胡说,往年放孔明灯祈福,那是在春宴之后,哪是今天?小姐小心她心怀不轨。” 说著云儿对著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提醒,示意锦儿心怀鬼胎,千万別轻易上当,更不能任由她把眾人支开。 花闻声面上不动声色,只悄悄给她递去一个安稳的眼神,示意她不必多言,跟著自己配合演戏就好。 云儿瞬间领会小姐的心思,不再多做阻拦,安静站在一旁。 花闻声顺著锦儿的话头,故作没有察觉异样,十分配合地开口:“是吗?每年放孔明灯我,我都得去看看热闹。走吧,一起去瞧瞧。” 说完,便带著桃儿、杏儿、云儿一行人,走出正屋,锦儿却没有走出去。 锦儿看著眾人走远,彻底放下心来。 她步衝到桌案旁,一把拿起那幅兰花画轴,紧紧抱在怀里,左右张望確认四下无人之后,立刻低著头,脚步匆匆溜出梧桐苑,一路不敢停歇,径直朝著钟氏的院落赶去。 她满心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早已落入花闻声布下的圈套。 锦儿一路小跑,顺利把偷来的画轴交到钟氏手里。 钟氏拿到画轴,满心欢喜,“好啊!锦儿,你也算是立了功。等事成之后便抬你做姨娘,月例翻三倍。” 钟氏一边说著,一边只觉得大事已定,再也不用为春宴画作的事发愁,压根没有仔细查看画作细节。 另一边,梧桐苑內。 过了好一阵子,花闻声才带著一眾丫鬟回到院里。 桃儿第一件事就是想去收拾明日要上交的画轴,可走到桌案旁一看,原本好好摆在桌上的兰花画作早已不见踪影,空空如也。 桃儿又气又急,脸色都变了,“小姐,画轴不见了!肯定是刚才锦儿趁机偷走的,太胆大妄为了!” 杏儿也气得满脸通红,愤愤不平地说道:“这锦儿也太忘恩负义了,小姐好心放过她,她反倒恩將仇报,偷偷来偷画!咱们立刻派人去追,把画拿回来,还要把这事稟报老夫人,揭穿她偷盗的恶行,把她赶出侯府!” 两个丫鬟义愤填膺,当即就要吩咐下人出去找人。 就在这时,花闻声轻轻抬手,平静地拦住了她们,“不必追,也不必声张,更用不著去稟报老夫人。” 眾人都是一愣,不明白小姐为何这般淡定。 只见花闻声缓步走到墙角一个雕花木箱旁,打开箱盖,从里面从容取出另一幅画作。 桃儿、杏儿、云儿当场全都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 她们万万没想到,小姐竟然提前暗自准备,连夜画了两幅兰花图。 眾人满心疑惑,纷纷看向花闻声,不明白她为何要提前做这般准备。 花闻声神色淡然,也不打算过多解释缘由,只是淡淡吩咐:“这事不必再议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明日春宴上交画作,直接拿这第二幅去便可,失窃的那一幅,不用再理会。” 丫鬟们虽然心里满是疑惑,但向来听从花闻声的安排,不敢多问,只能乖乖应下,默默记在心里。 一夜安稳度过,到了第二天,各家世家小姐准时上交参选画作。 钟宝釵拿著锦儿偷来的那幅原作,悄悄把原本落款花闻声的名字抹去,换上了自己的落款,心安理得地交了上去。 她全程得意扬扬,认定这幅画才情绝佳,必定能在所有参选作品里脱颖而出,稳稳拿下春宴名额。 画作上交完毕,眾人还在院落里逗留。 钟宝釵刻意快步走到花闻声面前,满脸趾高气扬,“姐姐此番参选画作,怕是要落榜了吧?不像我精心构思落笔,画作意境出眾,必定能得到礼部大人和皇室贵人的青睞,顺利入宫赴宴。” 花闻声脸上不起半点波澜,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表妹好大的口气啊,莫不是提前做了什么准备?才这样自信?” 第77章 到底谁才是蠢货? 钟宝釵几乎就要忍不住嘲讽花闻声是个蠢货,连自己的画作被偷了都没发现。 可是真正蠢的是花闻声吗? 明明是钟氏和钟宝釵。 花闻声看著钟宝釵轻蔑地笑了一下,她们也不动动那个猪脑子想想,若非花闻声没有提前准备,画作被偷之后她怎么可能会立刻又拿出另一幅交上去。 可是钟氏和钟宝釵太高兴了,沉浸在即將把花闻声踩在脚底的喜悦之中,连这一点明显的异常都没有发觉。 任凭钟宝釵如何炫耀嘲讽,花闻声都懒得再搭理。 钟宝釵见花闻声沉默不语,只当她是自知不如、无话可说,越发得意,言语也越发刻薄,一遍遍抬高自己、贬低花闻声。 “姐姐,你放心吧,当时候我入选春宴,肯定会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姐姐就安心地在府里面做女红吧,入春宴这种好事怕是和姐姐无关了。” 一番嘲讽炫耀过后,钟宝釵心满意足,再也没有理会花闻声,满心欢喜回到自己院里。 她已经认定自己必定能凭这幅画一鸣惊人,入选春宴,从此风光无限。 紧接著,钟宝釵立刻催促钟氏,赶紧给自己置办新的衣裙、打造金首饰。 从头到脚都要精心打扮,就等著春宴名单下达,自己以最美的姿態入宫露面,在皇室和一眾世家面前大放异彩。 钟氏也满心欣慰,只觉得这番算计总算有了结果,终於能让钟宝釵扬眉吐气,不再被花闻声压过风头。 傍晚时分,侯府后厨备好晚膳,全家齐聚厅堂一同用饭。 桌上眾人安静用膳,气氛还算平和。 唯有钟宝釵心里藏著心事,满心都是得意,根本安安稳稳坐不住。 她自从拿到那幅偷来的画作,认定自己必定入选春宴,能在皇宫贵人面前出人头地,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张扬。 席间,钟宝釵时不时瞟向坐在一旁的花闻声,眼神里满是轻蔑和得意。 她故意提高声调,句句看似閒聊,实则句句暗讽,明里暗里炫耀自己才情出眾,还刻意贬低花闻声,暗示对方画作平平,这次必定落榜。 “有些人总爱故作清高,平日里装得才学过人,真到了要拿出真本事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不像我,静心作画多日,潜心揣摩贵人的喜好,好歹也算有点真才实学,不至於到了甄选之时手足无措。” 这话一出,厅堂里眾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谁都明白她是故意说给花闻声听的,摆明了要当眾压对方一头。 花闻声端著碗筷,神色淡然,只顾低头安静用膳,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半点都没有接话的意思。 可钟宝釵见花闻声沉默不语,只当她是理亏心虚,越发得寸进尺。 不依不饶再三开口挑衅,句句都在嘲讽花闻声才学浅薄,比不上自己半分,言语越来越刻薄: “要我说,也该请个女师傅好好教导一下,日后这种场合多的是呢,如果次次落选侯府的面上也无光彩啊。” “不像是我,从小家里请了多少女师傅贴身教我琴棋书画,这种场合我自然是不露怯。” “姐姐,我说得对不对?” 花袭暖都察觉出不对劲,钟宝釵吃错药了?怎么今天当眾在饭桌上连连讽刺花闻声?平日里钟宝釵不是最喜欢装那个温婉贤良的样子吗?怎么今天不装了? 花闻声放下碗筷看著钟宝釵,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表妹须知一个道理,攀上云端固然可喜,可是云彩这种东西看似厚实绵软,实则虚无縹緲、不堪其重,一脚踏空就是万丈深渊。” 钟宝釵终於是脸色一变,指著花闻声说道:“你!” 坐在主位的老夫人把一切看在眼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本是闔家安稳用膳的场合,钟宝釵却这般爭强好胜,当眾言语讥讽自家姐妹,半点大家闺秀的涵养都没有,实在太过张扬失礼。 老夫人终於按捺不住,沉声开口呵斥:“用膳时间,好好吃饭,休要满口閒言碎语,肆意攀比嘲讽,成何体统!” 被老夫人当眾一顿训斥,钟宝釵脸上一阵发烫,心里纵然不甘,也不敢再顶嘴,只能悻悻闭上嘴巴,憋著一肚子火气低头吃饭,眼神里依旧满是不服气。 一顿晚膳就在这般略显尷尬的气氛里草草结束。 眾人刚放下碗筷,还没来得及各自回院歇息,府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动静,下人匆匆进来通报,说有朝廷官员和宫里公公登门到访。 第78章 用尿墨作画被发现,治钟宝釵的死罪 眾人闻言连忙起身整理衣衫,走到府门前迎接。 定睛一看,领头的正是礼部尚书,身后跟著几名礼部官员,神色严肃,气场逼人。 还有宫里传旨的太监一脸冷峻,紧隨其后。 更让人意外的是,靖王谢景珩也隨同眾人一同前来,身姿挺拔,神色淡漠,静静立在一旁。 侯府眾人见到这般阵仗,心里都不由得一紧,连忙躬身行礼请安。 钟宝釵一看见宫里太监和礼部尚书,当场喜上眉梢。 在她看来,这必定是春宴甄选结果出来,特意前来传召她入宫赴宴的旨意。 她早已得意到忘形,顾不上礼数,迫不及待从人群里挤出来,快步迎上前,脸上堆满娇羞喜悦的笑容,就等著接旨受赏,接受眾人羡慕的目光。 可谁也没料到,传旨太监上前两步,连多余的话都没有,抬手就狠狠一记耳光甩在钟宝釵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府门前格外刺耳。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幕。 谁都没想到,堂堂世家小姐,竟然会被宫里公公当眾掌摑,实在太过骇人。 钟宝釵被打得头晕目眩,脸颊瞬间红肿一片,整个人懵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钟氏见状,心头一紧,立马像护犊一般衝上前,一把將钟宝釵护在身后,又惊又怒,对著太监质问道:“公公这是何故?我外甥女安分守己,从未做错何事,为何当眾动手掌摑,未免太过欺人!” 太监面色冰冷,没有半分情面,居高临下看著钟宝釵,当眾厉声怒斥。 “你女儿胆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用污秽尿墨掺杂作画,刻意附庸风雅实则蓄意羞辱朝廷礼部重臣,目无朝堂礼法,藐视朝中高官,简直罪无可赦!” 这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在眾人耳边。 钟宝釵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满脸茫然不敢置信。 她从来没听过什么污秽尿墨,自己画的明明是工整雅致的兰花图,怎么就变成了羞辱高官的脏画? 她下意识抬起头,目光慌乱地四处扫视,一眼就看向站在人群里的花闻声,眼神里满是惊疑、不解和猜忌。 而花闻声站在原地,脸上摆出一副全然无辜、茫然不解的神情,仿佛自己也全然不知情。 只有她心底清清楚楚,一切都在自己预料之中。 自从那日从靖王府带著第一幅兰花画作回府后,她就早已料到钟氏母女定会鋌而走险偷画作弊。 所以特意在第一幅画的墨色里,悄悄添了一层特殊异味物料,外表看和普通墨色毫无差別,画作笔法意境也完好无损。 可只要凑近细闻,就会有一股难以遮掩的怪异腥骚气味。 钟宝釵偷画到手之后,满心都是胜出的狂喜,心里只想著赶紧换掉落款、上交参选,一心认定胜券在握。 她和钟氏只是匆匆展开扫了一眼画作完好,就急忙捲起来收好,根本没有凑近细闻气味,半点都没察觉异样。 画作送到礼部之后,礼部尚书素来喜爱字画,每每收到参选作品,都会习惯性凑近细细品鑑意境笔法。 那日他拿起这幅画,刚凑近端详,就被一股浓烈刺鼻的怪异气味直衝鼻腔,当场勃然大怒。 堂堂朝廷礼部尚书,竟被一个世家小姐用污秽墨汁作画刻意羞辱,只觉得受了天大的冒犯,当即震怒不已,立刻带人进宫稟报,隨后亲自登门问罪。 此刻,礼部尚书面色铁青,周身气场冷得嚇人,沉声开口:“老夫为官数十载,执掌礼部多年,品评字画无数,从未受过这般羞辱。一个侯府表小姐,竟敢用如此齷齪手段故作风雅,蓄意冒犯朝臣,实在胆大妄为!” 说著,他眼神一厉,当即就要下令让人上前,把钟宝釵拿下押入大牢候审问罪。 钟氏嚇得浑身瑟瑟发抖,慌了心神。 她知道这事一旦被定罪,不仅钟宝釵这辈子彻底毁了,整个侯府都要跟著蒙羞受牵连。 慌乱之下,钟氏和钟宝釵下意识就想把脏水往外泼。 母女俩对视一眼,立刻口径一致,张口就开始污衊花闻声。 “公公、大人明察!这幅画原本是花闻声所作,必定是她故意用污秽墨汁作画,暗中设下圈套,刻意陷害我家宝釵!” “是啊大人,是她居心叵测,故意画出带异味的画作,任由我们偷取,存心设计陷害,一切都是她的阴谋!” 第79章 不但没伤害到花闻声分毫,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花闻声静静听著她们顛倒黑白、胡乱栽赃,脸上浮现起一丝玩味的笑容,不慌不忙开口反问: “娘,你和表妹说话可要凭良心。画作如今落款清清楚楚,写的是表妹的名字,上交参选也是表妹亲自递上去的,从头到尾与我毫无干係,为何反倒凭空栽赃到我头上?” “如是说確实是我画的,怎么会落上表妹的刻印交上去呢?” 花闻声嘴角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莫非……是从我屋里偷的吗?” 钟氏在这一刻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念头:花闻声不是人,是鬼! 若非不是鬼,怎么会布下这样一个高明的死局! 若是她们不承认偷盗,那就是承认用尿墨作画,蓄意侮辱朝廷大员。 若是她们承认用偷盗来的画轴参加春宴选拔,那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怎么说都是个死。 钟氏和钟雪琴全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在这个情境下,说什么都是错的。 就在这时,花闻声下意识余光一扫,无意间对上了谢景珩的目光。 谢景珩静静立在一旁,眼神深邃沉静。 四目相对的瞬间,花闻声心头猛地一紧,莫名有些心慌。 她总觉得谢景珩什么都知道了,自己暗中布局、设下圈套引钟氏母女入局的心思,根本瞒不过他。 她不敢再多对视,连忙垂下眼眸,故作镇定,心底却不由得暗自忐忑。 礼部尚书懒得听她们无休止爭辩,面色越发阴沉,再次下令,让人即刻捉拿钟宝釵归案。 钟氏和钟宝釵嚇得魂都快丟了,眼看就要被衙役带走,情急之下立刻改口,拼命往外推卸罪责。 两人异口同声把所有过错全都推到了锦儿身上。 “大人饶命!此事不关我们的事,全是锦儿一人所为!” “那丫鬟心怀怨恨,不甘心我让她当个通房丫鬟。所以她暗自偷偷换走画轴,还用污秽墨汁蓄意作画陷害宝儿,一切都是她的报復行为,与我们母女无关!” 礼部尚书听到钟氏母女把所有罪责都推到锦儿身上,脸色愈发冷峻,当即挥手下令,让人立刻前去捉拿锦儿,带回官府严加审讯。 衙役领命,不敢有半点耽搁,立刻快步朝著花明昱的院落赶去。 此刻的锦儿,还稳稳坐在屋里做著美梦。 她满心以为帮钟氏偷画立下大功,用不了几日,就能兑现承诺被抬成姨娘,从此摆脱通房丫鬟的卑微身份,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做粗活,往后在侯府便能体面度日。 没过多时,几名官差气势汹汹闯进院落,径直衝到锦儿跟前。 不等锦儿反应过来,衙役直接上前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叫喊出声,紧接著绑住她的手脚,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抬起来就往外走。 锦儿嚇得魂飞魄散,手脚拼命挣扎,嘴里呜呜作响,却半点挣脱不得。 锦儿被抬走的时候,看著跪在地上的钟氏和钟宝釵,猩红著眼睛不断挣扎,“嗯嗯……呜呜呜……” 钟氏和钟宝釵站在一旁,眼睁睁看著锦儿被官差强行带走,悬著的心总算落了下来,暗自庆幸不已。 好在反应够快,及时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锦儿身上,总算把自己母女从祸事里摘了出来,不用被牵连治罪。 两人暗自鬆了口气,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侥倖,依旧装出一副无辜委屈的模样。 礼部尚书冷冷看著眼前闹剧,神色没有缓和,当眾沉声表態说道: “钟宝釵身为世家小姐,连身边下人都管束不严,任由丫鬟暗中作祟,闹出偷盗画作、用污墨侮辱朝臣这般败坏斯文的丑事,品行有亏,毫无大家闺秀该有的规矩教养。此事我会一字不差如实稟明皇上、皇后。”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钟宝釵心上。 她日夜期盼的春宴名额、入宫出风头的美梦,瞬间彻底破碎,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发软,差点站立不稳。 礼部尚书说完,带著一眾官员和传旨太监,转身愤然离去。 钟宝釵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满心不甘和委屈一下子涌上来。 她目光看向一旁的谢景珩,抱著最后一丝希望,直接匍匐爬到谢景珩脚边,泪眼婆娑哭求起来:“王爷求您发发慈悲,替我说句公道话,帮我向皇上皇后求情,我真的知道错了!” 谢景珩自始至终神色淡漠,连低头看她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他压根懒得理会钟宝釵的哭闹纠缠,径直无视她,迈步走到花闻声身边,伸手轻轻拉起她的手腕,带著她一同走出人群。 眾人看著这一幕,不敢多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侯府,来到停靠的马车旁。 谢景珩率先弯腰,掀开帘子钻进车厢,坐定之后,神色冷淡地看向隨后上来的花闻声,语气不带一丝温度:“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老实跟我坦白所有原委。” 第80章 气她行事冒险,可又轻易原谅她 听到这句话,花闻声心头猛地一沉。 谢景珩心思通透、洞察人心,自己这一步步布局算计,看似隱秘,却早已被他看得明明白白,半点都瞒不住。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点宅斗伎俩,在谢景珩这样身居高位、深諳权谋的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早就被看穿了內里所有心思。 但同时她也看得清楚,谢景性情真性情,重坦诚、厌虚偽。 只要自己不再隱瞒欺瞒,老老实实把一切实情和盘托出,他纵然生气,也不会刻意为难、怪罪到底。 想到这里,花闻声不再心存侥倖,端正身形,对著谢景珩行了一个大礼。 “王爷恕罪,臣女之前刻意隱瞒布局算计,不敢提前向您坦言,並非有心欺瞒利用,只是不想把您牵扯进侯府內宅的风波之中。万一此事败露,所有罪责、非议都由我一人独自承担,不愿连累王爷的清誉和朝堂处境。” 谢景珩看著她认错的模样,沉默片刻,伸手轻轻將她扶起,语气稍稍放缓,示意她坐下细说前因后果。 花闻声稳住心绪,把所有心思和布局全盘道出: “我早就看透钟氏和钟宝釵的野心,一心想借著春日宫宴让钟宝釵出人头地,为了爭风头、抢机缘,她们必定会不择手段,鋌而走险。” “我提前准备了两幅兰花画作,一是防备她们暗中使坏,二就是故意设局引她们入局。隨后特意前往王府请您品鑑,再有意把消息散播出去,就是借著王爷的声望,抬高画作身价,让钟宝釵越发忌惮眼红,篤定忍不住会生出偷画的心思。” “我让人在第一幅被偷走的画里,暗中添入特殊异味墨料,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凑近便能闻到刺鼻异味。就是算准她们偷画之后只顾欢喜邀功,不会仔细查验,定会在礼部尚书品鑑时当场出丑,自取其辱。” “我之所以从头到尾瞒著王爷,不敢提前向您透露半分,是怕事后皇上追查此事,有人藉机大做文章,误会王爷私下与我勾结,刻意插手世家內宅纷爭,落下结党营私、徇私偏袒的口舌。” “事情若是顺利,是她们自作自受,理应受罚。若是中途败露计谋失败,所有污名罪责由我一人扛下,绝不会牵连王爷分毫。” 谢景珩静静听完她从头到尾的縝密布局,心里五味杂陈。 他先是有几分气恼,气她行事太过冒险大胆,拿自己的闺阁名声、世家清誉赌局,稍有不慎,便是身败名裂的下场。 可转念一想,她步步算计,机关算尽,却唯独处处顾及自己,事事都把自己的名声和处境放在前面,不愿让自己被內宅纷爭拖累半分。 可明明花闻声手里有他的把柄,大可以挟恩图报让他做事,她却不愿意这样做。 这份细腻心思和处处著想的心意,又让他心底暗自动容。原本因为被刻意隱瞒、暗中利用生出的那点不悦,悄然间消散殆尽。 谢景珩看著花闻声,神色已然缓和下来,“罢了,你的苦心我明白。往后再有这般为难算计之事,不必再独自硬扛。” 花闻声闻言,心头悬著的大石终於落地,暗自鬆了口气。 第81章 锦儿畏罪自杀,钟宝釵春宴落选 锦儿被衙役押入大牢之后,没熬过几日,牢里就传出消息,说她夜里趁著狱卒不备,竟然在牢中畏罪自杀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梧桐苑。 桃儿、杏儿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嚇得脸色发白,心里又惊又怕。 杏儿忍不住开口说道:“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也太嚇人了。想来也是锦儿自己作恶多端,偷盗画作、暗中作祟,还衝撞了朝廷重臣,落到这般下场,也算是自作自受。” 桃儿也跟著嘆了口气:“是啊,都是她自己贪心惹出来的祸,安分做个丫鬟不好,非要跟著钟氏算计小姐,还妄想攀高枝,如今落得牢狱丧命的下场,真是咎由自取。” 两个丫鬟只当锦儿是闯下大祸、自知难逃重罚,才羞愧自尽,压根想不到背后另有隱情,更不知道当初那幅画的异味,是花闻声特意动的手脚。 花闻声坐在窗边,神色平静,听到消息后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只是听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心里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钟氏母女把所有罪责都推到锦儿身上,心里清楚锦儿活著早晚有可能翻供,把她们偷画、栽赃的实情捅出来。 为了永绝后患,她们必定会暗中动手,在牢里杀人灭口,彻底抹去隱患。 花闻声暗自心里想著,她当初已经一次次给过锦儿回头的机会,饶过她的过错,留她安稳做通房丫鬟。可她半点不知感恩,一心贪心不足,非要踩著她的头顶往上爬,甘愿被钟氏当棋子利用。 路都是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该自己承担,怨不得旁人。 侯府另一边,花明昱得知锦儿在牢中畏罪自杀的消息,整个人像遭了晴天霹雳。 他最近一段日子日日和锦儿廝混在一起,早已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心里对锦儿生出了几分真情。 突然听闻人没了,一时间根本接受不了,整个人失魂落魄,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日闷闷不乐,茶饭不思,满心都是心痛和不舍。 可他也清楚锦儿犯下的祸事太大,牵扯羞辱朝廷重臣,就算不自杀,最后也难逃死罪,只能躲在屋里暗自伤心,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又过了几日,宫里传来圣旨,春日宫宴的入选名单正式下达侯府。 宫人捧著旨意走进厅堂,当眾宣读:“花府大小姐花闻声,德行俱佳,准入春宴。” 花闻声凭藉那幅清雅兰花画作,深得礼部尚书和帝后喜爱,稳稳拿到春宴入宫资格,名字排在前列。 而钟宝釵因为画作一事惹怒礼部尚书,事情被如实稟明皇上皇后。帝后觉得她行事轻浮、品行不端,还胆敢暗辱朝臣,直接一笔划掉她的名字,剥夺入宫资格。 至於花袭暖,本身字画天资平平,画作不算出彩。 但毕竟是侯府二小姐。又是花崇礼的私生女,花崇礼暗中顾及血脉亲情,早早私下找人打通关係,向礼部递了人情。 靠著侯爷暗中疏通,花袭暖也顺利混进了春宴入选名单里。 名单一公布,厅堂里几家欢喜几家愁。 钟宝釵站在一旁,听完旨意当场就瘫软在地,眼泪瞬间决堤。 等会到了南院,钟宝釵这才放声大哭,“凭什么!凭什么……锦儿那个贱丫头已经顶了罪名,凭什么不让我入选……” 她心心念念盼著春宴入宫,想著借著宫宴结识王公贵族,给自己谋一门高嫁的好亲事。 如今彻底失去入宫资格,等於断了她攀高枝、嫁权贵的所有指望。 一想到自己苦心算计全都落空,还落得顏面尽失的下场,钟宝釵哭得死去活来,整个人伤心到了极点。 第82章 钟氏逼迫花闻声,让她为表妹求情 钟氏看著整日哭闹、萎靡不振的钟宝釵,心里也跟著著急上火。 她费尽心思为钟宝釵铺路谋划,从设计偷画、顶替落款,再到精心准备衣裳首饰,所有心血都是为了让钟宝釵借著春宴一鸣惊人。 如今意外落败,错失入宫良机,若是就此认命,之前所有算计全都付诸东流。 钟氏坐在屋里,眉头紧锁,心里暗暗打起了算盘。 如今花闻声凭藉那幅兰花画作惊艷眾人,深得礼部尚书赏识,更是被皇上和皇后格外看重,风头一时无两,在京中世家圈子里名声大噪。 若是能说动花心甘情愿出面,在帝后面前替钟宝釵说几句好话,帮忙求情斡旋。凭著花闻声如今在皇宫里的体面,必定能打动皇上皇后,破例给钟宝釵补上一个春宴名额,重新获得入宫参会的机会。 想到这里,钟氏心里立马有了主意,立刻派人去把钟宝釵叫到自己院里,打算母女二人私下合计,好好谋划一番。 钟宝釵红著双眼,哭哭啼啼走进屋里,脸上满是绝望。 钟氏看著她这副模样,开口劝道:“別哭了,赶紧把眼泪擦乾,整日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钟宝釵哽咽著说道:“姑母,我还有什么可指望的?春宴名单已经定下来,我得罪了礼部尚书,皇上皇后也对我印象极差,这辈子都没机会入宫了。” 钟氏面色沉静,缓缓开口:“事情还没到绝路,远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还有挽回的余地。” 钟宝釵抬起通红的眼眸,一脸茫然:“姑母,都到这份上了,还能有什么办法挽回?” 钟氏定定看著她,语气带著几分篤定:“如今花闻声风头正盛,深受皇上皇后的喜爱看重,只要她肯出面,进宫替你解释求情,凭她如今的分量,皇上皇后一定会卖她面子,重新给你一次参加春宴的机会。” 钟宝釵听完,脸上露出浓浓的担忧,连连摇头:“姑母,这根本行不通啊。我和花闻声从一开始就处处针锋相对,视同水火,早已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她平日里处处压我一头,好不容易看我落败落榜,怎么可能好心放下恩怨,主动帮我出面求情?” 钟氏眼神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的戾气,语气也跟著冷了下来:“这事由不得她愿不愿意。她是我亲生女儿,你是她的表妹,血脉亲情摆在这儿。她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钟宝釵愣住了,一时没明白钟氏的意思。 钟氏继续阴冷说道: “若是她冷眼旁观,不顾长辈情分、不顾姐妹亲情,执意不肯帮你求情。那我就直接去开封府告状,当眾控诉她顶撞长辈、忤逆不孝。到时候流言四起,整个京城世家都会知道她品性有亏。” “往后她在侯府再也难以立足,世家圈子里人人鄙夷,再好的家世才情,也没人愿意上门提亲,她的婚嫁前程,直接就毁了。” “所以,她必须帮你。” 为了能让钟宝釵入宫出风头、攀附权贵,钟氏竟然不惜亲手给自己的亲生女儿扣上不孝忤逆的大帽子,用名声和婚嫁做要挟,手段阴险毒辣到了极点。 这般为了一己私慾,不择手段算计亲生女儿的事,也只有钟氏这种心狠自私的人做得出来。 钟宝釵听完钟氏的算计,心里又惊又怕,同时也生出一丝期待。 只要能逼著花闻声低头求情,她就能重新拿到春宴名额,一切都还有希望。 母女二人算计妥当之后,钟氏一刻也不愿多等,立刻带著钟宝釵,急匆匆朝著老夫人的院落走去。 她心里清楚,花闻声这个时辰定然在老夫人院里请安伺候,正好可以当著老夫人和一眾下人的面,上演一场苦情戏,借著眾人目光,强行道德绑架花闻声。 果然,两人赶到老夫人院落的时候,花闻声正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陪著老夫人说话閒聊,温顺乖巧。 钟氏一进门,根本不等旁人开口问话,也不顾老夫人就在主位坐著,二话不说,直接一把拉住身边的钟宝釵,两人双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钟氏当场就红了眼眶,拉起哭腔,对著花闻声哭诉起来: “声儿,娘求你发发善心,可怜可怜你表妹,放她一马吧。” “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寻一门好亲事。” “如今去不了春宴,往后门第高嫁再也无望,一辈子的前程都要被耽误了。你就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出手帮帮她吧。” 第83章 花闻声一句话便反转了局势 花闻声神色淡然,看著跪地哭诉的钟氏和钟宝釵。 她早就料到钟氏不会就此甘心放过,一定会想方设法搅局。 今日这番下跪哭求,哪里是真心哀求,分明就是当眾演戏,想用亲情强行道德绑架自己。 明著是这对姑侄可怜求助,实则逼著花闻声放下过往恩怨,进宫替钟宝釵求情。 若是她心软答应,就得放下身段,帮处处算计自己的对手铺路,成全钟宝釵的美梦。 若是她冷硬拒绝,不肯出面帮忙,钟氏立马就会在外四处散播流言,到处造谣她冷漠无情、忤逆不孝、不顾亲情,刻意欺压表妹,把所有脏水全都泼到她身上。 到时候她的名声受损,还要被整个京城世家指指点点。 花闻声一时之间没有说话,看著两人表演。 钟氏见花闻声沉默不语,以为她心里动摇,哭得越发悽惨悲凉。 她刻意抬高声调,一边哭一边暗示,把自己塑造成慈爱无助的慈母,把钟宝釵塑造成命运可怜、前途渺茫的弱小表妹。 “声儿,你如今是什么都有了,在皇宫里也极为得脸。可怜你宝儿表妹,几次三番遭人陷害,孤苦无助。” “况且你宝儿表妹生母早逝,早就是我这当姑母的心疼她。” “哎,我可怜的宝儿……” 花闻声冷笑一声,好一个顛倒黑白的本事,说什么“几次三番被人陷害”,分明是在说花闻声欺负钟宝釵。 明面上让花闻声帮一帮可怜的表妹,实际上暗地里却句句都在暗示花闻声冷漠自私、不近人情,坐拥才情恩宠,却眼睁睁看著亲人落魄落败,半点血脉情分都不讲。 钟宝釵也跟著配合,跪在一旁抹著眼泪,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哽咽著开口哀求:“姐姐,我知道以前我多有得罪,不该处处与你相爭。求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可怜可怜我,帮我这一次,让我能参加春宴,我这辈子都会感念姐姐恩情。”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模样看著柔弱又可怜。 周围伺候的下人、婆子们站在一旁,看著大夫人带著外甥女当眾给嫡小姐下跪哭求,不知情的人心里都暗暗嘀咕。 眾人都觉得花闻声太过强势霸道,一点都不体恤长辈,也容不下表妹,眼睁睁看著对方前程被毁,半点情分都不讲,反倒像是她刻意欺压人。 花闻声把周遭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心底冷然一笑。钟氏和钟宝釵最擅长的就是当眾演戏卖惨,靠著哭哭啼啼道德绑架旁人。 对付这种表里不一、只会装可怜拿捏人的人,根本没必要委婉退让,直接把话摊开戳破反倒能占据上风。 花闻声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开口说道:“娘带著表妹这般大张旗鼓跪在院里哭闹,摆明了就是故意当眾给我难堪,对不对?” 这话一出,钟氏整个人当场愣住。 她原本演得正投入,想著靠著苦情戏逼的花闻声妥协,万万没想到对方一点都不按套路来,直接一句话噎得她哑口无言,愣在原地接不上话。 只是一句话,局势便反转了。 下人才反应过来,看向钟氏的目光各异,一个当娘的哪有这样在大庭广眾之下给自己的女儿没脸的? 花闻声不再看钟氏,转头面向主位的老夫人,笑著说道: “祖母,娘演这齣戏,我倒是看不懂了。” “平日里侯府內里表面上一派和气,大家相处也算安分。如今就因为春宴落选一事,便上门又是下跪又是哭诉,稍有不顺心意就闹得人尽皆知,非要逼著我妥协退让。” “况且娘哭了个死去活来,说是我害的表妹入不了春宴,可是表妹落榜这件事,根源根本不在我。是锦儿偷偷换掉画轴,又因画作带有异味衝撞了礼部尚书,才惹怒朝中重臣,被皇上皇后除名。” “锦儿原本就是娘的院里出来的人,后来也是娘一手安排进哥哥的院子里做通房丫鬟的,从头到尾跟我没有半点干係。怎么出了差错,所有过错反倒都要扣在我头上?” “再者,春宴入选名单是皇上皇后亲自裁定的朝堂大事,又不是我一个闺阁小姐能说了算的。她们自己行事出错惹祸,本该自己承担后果,如今反倒找上门来逼我替她们收拾烂摊子,实在没有这个道理。” 老夫人刚才被两人哭闹搅得心烦意乱,还没理清前因后果,如今被花闻声一点拨,立马看透了钟氏的小心思。 老夫人脸色瞬间沉得铁青,目光冷冷落在钟氏身上,开口训斥: “你身为侯府大夫人,竟然这般不明事理。当著满下人的面胡言乱语,肆意哭闹。” “明知道宝釵是自己行事不端惹怒朝臣,还非要逼著自家嫡女出面替你们抹平过错,硬生生把亲生女儿架在火炉上为难,半点慈母胸襟和大家主母的气度都没有。” 第84章 我被娘这样刁难,实在心寒 钟氏被老夫人当眾一顿训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尷尬又难堪。 可她心里早就铁了心,今天无论如何都要逼花闻声答应求情。若是钟宝釵去不了春宴,自己这么多年的算计、铺垫全都白费,往后在侯府也抬不起头。 所以哪怕被当眾责骂,钟氏也不肯就此罢休。 她立刻换了一副委屈的哀求语气,对著老夫人继续哭诉: “老夫人,您不能这么说啊。咱们侯府姐妹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体面。若是声儿眼睁睁看著宝儿错失机缘,不肯出手帮忙求情,这事传出去,外人只会笑话咱们侯府骨肉疏离、姐妹不和。” “到时候流言四起,不光宝釵前程尽毁,连闻声自己的婚嫁名声也会受到牵连,谁家愿意娶一个不顾亲情、冷漠寡情的姑娘?这可不是小事啊。” 这话听得人心头髮寒,字字句句都带著恶毒算计。 明著是为侯府脸面著想,实则就是拿花闻声的婚嫁前程做要挟,硬生生用名声捆绑她,逼著她不得不低头帮忙。 院里眾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胁迫意味,暗暗觉得钟氏心思太过歹毒。 虎毒尚且不食子,钟氏竟然为了钟宝釵这个侄女能把大小姐逼到这个份上! 谁都以为花闻声定会纠结为难,要么妥协答应,要么强硬拒绝落下不孝冷漠的名声。 可就在眾人都等著看僵局如何收场时,花闻声淡淡开口,直接应了下来:“好,我答应你们,进宫替表妹向皇上皇后求情。” 一瞬间,钟氏和钟宝釵全都愣住了。 两人原本已经做好了一番拉扯爭辩、死缠烂打的准备,满心以为要费好大一番功夫才能逼花闻声鬆口。 万万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反倒让她们一时之间不知所措,愣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 不等她们缓过神来,花闻声语气带著几分委屈开口: “娘,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罔顾血脉亲情的人吗?您一进门便要挟我,好像说的我是石头心肠一样,可是您怎么会觉得我会不管表妹呢?” “我留在祖母院里坐著,就是打算跟祖母好好商议,进宫替表妹求情的事。我本想安安稳稳把事情办妥,悄悄帮表妹圆了入宫的心愿,顾全姐妹情面。” “倒是娘和表妹,性子也太急躁了,连片刻等候都不愿意,急匆匆跑到祖母院里当眾下跪哭闹,非要逼著我当场表態,一门心思就盯著宫里权贵圈子钻,半点都不体谅我的处境和难处。” “我身为女儿,平白被自己母亲和表妹当眾这般逼迫为难,心里实在觉得寒心。” 这番话瞬间就把过错全推到她们身上,反倒显得花闻声大度懂事,虽然受尽了委屈委屈可是又处处为钟氏和钟宝釵著想。 钟氏听完这番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巴张了张,半天挤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心里又气又悔。 本来是她想上门道德绑架花闻声,结果反倒被花闻声几句话反过来拿捏,里外落得个猜忌女儿、刻薄强势的坏名声。 花闻声满意地看著钟氏脸色巨变。 上一世钟氏便是如此,在外人面前哭诉可怜,將花闻声塑造成六亲不认的疯子形象,反倒把钟氏和钟宝釵说成是楚楚可怜的弱女子。 原来这一招,这么好用啊。 老夫人把一切看得清楚,看向钟氏的眼神满是失望。 “声儿本就顾念姐妹情分,心胸大度,早就打算主动进宫替宝釵求情,周全侯府顏面。” “你身为生母,不体谅女儿的一片好心,反倒处处疑心猜忌,还带著侄女当眾上门哭闹施压,为难自己的亲生女儿,实在太让人心寒。” “天底下,竟然有你这样当娘的。” 第85章 我觉得,娘和表妹才像是真正的母女 老夫人说完,不等钟氏开口辩解,花闻声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落在钟氏身上,语气轻飘飘的,像隨口閒聊一般开口: “祖母,我有时候也忍不住暗自感慨,娘对表妹也太好了。” “娘事事替表妹著想,处处为她谋划,温柔又上心,倒真有几分亲生母女的模样。反观我这个亲生女儿,不管怎么做,好像都入不了娘的眼,处处被苛待,怎么都討不到半点欢心。” “说句心里话,我看著娘待表妹的那份上心,反倒觉得,娘和表妹才更像真正的母女。” 这话听著轻飘飘的,像小姑娘隨口撒娇打趣,没有半分尖锐凌厉。 可落在钟氏和钟宝釵耳朵里,却如同晴天霹雳轰然炸响,瞬间震得两人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住了。 钟氏身子猛地一僵,心口狠狠一缩,一股刺骨的恐慌瞬间席捲全身。 她藏了一辈子的惊天秘密,她与亲生女儿不敢公开的母女关係,被花闻声用一句玩笑话轻轻点破边缘。 难道花闻声早就知道內情? 难道花闻声早就看穿了她和钟宝釵的真实关係? 那花闻声平日里不动声色,是不是一直在冷眼旁观,等著拿捏她和钟宝釵的把柄? 钟宝釵更是嚇得肝胆俱裂,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脚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一直以表小姐的身份苟活,只能私下偷偷唤钟氏娘亲,从不敢在人前表露半分亲近。最怕的就是身世败露,从此身败名裂,再也无法立足世家圈子。 可花闻声这番话,分明就是一语戳中了她们最不敢触碰的软肋。 两人心里又惊又怕,心神大乱,却又不敢当场表露分毫,只能强装镇定,生怕被旁人看出破绽。 整个厅堂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紧绷。 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想起来钟宝釵出生那一段日子,钟氏称病回了江南钟家养病,整整三个月未曾出门。 可是这一点心思隨后便被老夫人否决了。 不可能,钟氏不可能胆大妄为至此,况且钟家的成年男丁只有钟氏的哥哥钟庆一个人。 钟氏当时三个月闭门不出,能接触到的只有钟庆,不可能和別的男人有牵连。 所有人都听著花闻声的话,都像是小姑娘吃醋撒娇的玩笑话。 只有钟氏和钟宝釵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玩笑,花闻声有意无意地试探与敲打,字字都戳在她们最致命的秘密上。 花闻声將两人惊慌失措、强装镇定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瞭然,面上却依旧带著天真无害的笑意。 她捂著嘴轻笑一声,开口说道:“瞧,我不过隨口开句玩笑,娘和表妹怎么脸色一下子这么难看?我自然分得清辈分规矩,娘是我的亲生母亲,和表妹只是姑侄情谊,我心里清楚,哪能真的胡乱攀扯。娘说是不是?” 钟氏被这话逼得心头慌乱,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快步走上前,故作亲昵地伸手搂住花闻声,挤出温和的笑容。 “你这孩子,越大越爱胡思乱想,还吃起你表妹的醋了。宝儿亲娘难產没了,自幼没了生母孤苦无依,我身为姑母,多疼她照拂她几分,本就是情理之中。你生来就是侯府嫡小姐,有爹娘疼惜,有家世依仗,生来什么都不缺,宝儿哪能和你相比呢。” 她一边说著,一边刻意摆出慈母姿態,极力掩饰自己方才的慌乱,生怕再多说多错,暴露心底的秘密。 花闻声顺势微微依偎过去,把头轻轻靠在钟氏肩头,语气娇憨软糯,像不懂事的小女儿撒娇一般。 “我就知道,娘心里最疼的还是我。旁人再好,也只是亲戚情分,娘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娘,总不至於放著亲生女儿不认,反倒认外人做闺女。” 这番话说得温柔乖巧,落在旁人耳里只当是女儿撒娇黏母亲,可听在钟氏和钟宝釵耳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心口。 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钟氏被这番话堵得心口发闷,又怕又慌,还要强装慈爱安抚,整个人煎熬无比。 一旁的钟宝釵死死攥紧衣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眼底翻涌著浓浓的嫉妒、屈辱与愤怒,眼眶瞬间涨得通红。 钟氏说的没错,花闻声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爹娘的爱护、家世的依仗,就连娃娃亲定下的也是朝廷清流人家宰相之子裴昭阳。 而她钟宝釵呢? 她生下来身世便见不得光,出身又是受人歧视的江南商贾人家,每天看著自己的亲生母亲却只能暗地里唤钟氏一声娘亲,费尽心思又爭又抢才能有机会抢得一门和花闻声齐平的婚事。 一辈子偷偷摸摸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不敢见光、不敢表露身份。 此刻花闻声光明正大依偎在钟氏怀里,一口一个娘亲,母女亲昵尽显人前,风光又体面。 凭什么同是亲生女儿,境遇却是天差地別? 花闻声眼角余光將钟宝釵隱忍的神色和通红的眼眶看得一清二楚,心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意,心里畅快无比。 上一世,钟宝釵仗著隱秘的母女关係和钟氏的偏心,屡屡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处处欺压,把她踩在脚下肆意羞辱。 甚至在她被囚禁之后,钟宝釵穿著本属於她的嫁衣去肆意凌辱她。 如今风水轮流转,钟宝釵也应该尝一尝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 第86章 花闻声与谢景珩联手,让她自取其辱 老夫人对著钟氏挥了挥手,“好了,你带著宝釵回去等著消息,不要再做出这样疯癲胡闹的事情了。” 钟氏满心憋屈窝火,一肚子算计落了空,还被当眾责骂顏面尽失。不过好歹是达成了目的,花闻声愿意进宫求情,这比什么都重要 钟宝釵也蔫了气焰,心里又尷尬又不甘,却不敢在老夫人面前顶撞半句,只敢狠狠瞪了一眼花闻声。 钟氏和钟宝釵本来是打算给花闻声扣一个忤逆不孝的帽子,谁知道花闻声能故作大度,反將她们一军? 两个人有苦说不出,只能憋著一肚子闷气,低著头悻悻转身离开。 花目送著两人走远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笑。 她怎么可能真的任由钟宝釵错失春宴名额? 利用锦儿的事情给钟宝釵一记重击,让她失去春宴资格,只是前奏而已。 真正的重头戏,在春宴上。 若是钟宝釵就此被拦在宫外,那她后面精心布置的一连串好戏,就没人上场配合演出了。 只有让钟宝釵因为偷画的事情先从云端摔下来,在由花闻声出面求情让她顺顺利利入宫赴宴,满心幻想著一鸣惊人、艷压群芳,才会一步步走进花闻声设好的圈套,最后当眾出丑,自食恶果。 不知道这样的大起大落,钟宝釵能否承受得住呢? 打发走钟氏母女后,院里总算安静下来。 花闻声稍作整理,便独自悄悄离开侯府,前去靖王府见谢景珩。 见到谢景珩之后,她也不拐弯抹角,开门直说来意:“王爷,我今日前来,想劳烦您帮个忙,往宫里递句话,给钟宝釵特批一个春宴名额,让她也能入宫赴宴。” 谢景珩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落在花身上。 “你明知钟宝釵心机深沉、心性不善,屡屡与你为敌,处处算计纠缠,为何反倒要主动帮她入宫?你心里定然另有谋划。” 花闻声没有隱瞒,坦然把自己的心思全盘说出: “我就是故意成全她,顺著她的心意,让她如愿入宫出风头、攀附权贵。” “她一心执著於宫宴露脸、爭抢风光,那我便给她这个机会。” “只是路是她自己选的,既然执意要往风口浪尖凑热闹,往后惹出事端,就要承担所有相应的后果。” 谢景珩略微一沉思,看穿了花闻声的用意,明白她是想引对方入局,自取其辱。 他不再多问缘由,直接点头应下:“既然你已有周全打算,这件事我替你办妥。” 没过一天,宫里就传来特批旨意。 破例准许钟宝釵补上名额,按时参加春日宫宴。 钟宝釵接到旨意那一刻,瞬间欣喜若狂,整个人高兴得快要失態。 她打心底里认定,这是花闻声心软退让,真的进宫替自己求情,才换来的名额。 从此越发觉得自己才艺过人,只要在宫宴上好好表现,必定能稳稳压过花闻声,风头盖过所有世家小姐。 接下来几日,钟宝釵彻底安下心来,整日闭门不出,专心苦练各项才艺。 弹琴、作画、吟诗、舞姿样样用心打磨,一门心思就等著春宴到来,好在皇宫大殿上一鸣惊人、艷压群芳,给自己挣一门高门亲事。 第87章 钟氏装作慈母样子,给她一件华贵的披风 转眼,几日的光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春日宫宴起程赴宴的这天。 侯府上下早早收拾妥当,三位小姐都打理好妆容衣饰,准备按时进宫赴宴。 花闻声也换上一身素雅得体的闺阁礼服,端庄大气,温婉秀气,静静等候著出发的时辰。 就在眾人准备陆续出门、登上马车之际,钟氏特意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专程把花闻声叫到一旁。 她围著花闻声上下打量了好几圈,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衣裳上,故作一脸关切的模样开口说道: “声儿,你今日这身衣裳看著太过素雅清淡了。” “如今你深得皇上皇后看重,身份早已不同往日,这般素净的装扮撑不起场面,也配不上你现在的气度,去参加皇家宫宴实在不够华贵大气。” “娘给你一件更好的,传出去才展现咱们侯府的尊贵。” 说完这话,钟氏立马转头朝著身后贴身嬤嬤递了个眼色。 那嬤嬤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回里屋,不多时就捧著一件披风走了出来。 这件披风用料极为考究,上等云锦织就,走线细密精致,刺绣纹样繁复雅致,金线银线交织点缀,一看就是级別上好的料子,织造工艺更是顶尖水准,放眼整个京城都难找第二件。 嬤嬤把披风递到钟氏手中,钟氏亲手捧著,递到花闻声跟前,脸上堆著笑意: “声儿,你瞧瞧这件披风,料子是江南送来的上等云锦,针织绣活都是最有手艺的老师傅们绣的。” “这样好的东西,只有一件。就连宝儿我都捨不得给她置办这般好物,今日特意拿来给你穿上。” “披上这件披风去参加皇家宫宴,才显得体面尊贵,不丟咱们侯府的脸面。” 花闻声抬眼淡淡扫了一眼这件披风。 一眼就能看出用料珍稀、织造精良,不但针法细密,而且纹样清新雅致,確实是千金难求的上等好物,寻常世家小姐根本无缘穿戴。 可花闻声心里清楚,钟氏向来心胸狭隘、自私刻薄,平日里处处针对算计自己,怎么可能突然好心拿出这般珍品给自己穿戴。 无缘无故献殷勤,必定暗藏祸心。 为了在宫宴上设计陷害花闻声,钟氏真是不惜下血本,拿出这么贵重的物件设下圈套,用心何其歹毒。 钟宝釵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钟氏身边,柔柔开口说道:“姐姐,你看姑母对你多好。这样好的东西,我连见都没见过。” 花闻声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露半点异样神色,也没有丝毫推辞。 她装作温顺听话、毫无防备的模样,柔声开口:“多谢娘费心掛念,女儿听娘的便是。” 说著,乖乖伸出手,接过那件华丽披风,任由钟氏亲自上前,帮她穿戴整齐。 披风披在肩头,版型端庄,华贵大气,衬得她身姿愈发温婉出尘,气度不凡。 钟氏看著穿戴好的花闻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算计,嘴上却依旧假意夸讚了几句,才故作满意地转身离开。 花闻声不动声色,整理了一下衣衫,在丫鬟的搀扶下,缓步走出府门,登上专属马车,准备起程入宫。 马车缓缓驶动,离开了侯府,朝著皇宫的方向行去。 车厢里安静雅致,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花闻声端坐在內,稍稍放鬆身子,下意识轻轻抽动了一下鼻子。 一瞬间,一缕若有若无、极其浅淡的特殊幽香,顺著鼻尖縈绕而来。 这香气並不浓烈,隱隱约约藏在衣料的织香里,若是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异样,只会当成衣物本身的薰香。 可花闻声闻到这缕味道,心底瞬间一沉,神色也冷了几分。 这股淡淡的香气她太熟悉了。 第88章 她来了一招金蝉脱壳 瞬间就勾起了她上一世深埋心底的回忆。 上一世,她被钟氏设计陷害,囚禁在柴房度日,与世隔绝,却也断断续续听过不少侯府內里的流言旧事。 当年钟氏为了牢牢拴住侯爷花崇礼的心,稳固自己侯府主母的地位,费尽了心思。 她特意从江南老家寻来一对容貌绝世的双胞胎姐妹,精心调教之后,悄悄接入侯府,安排在花崇礼身边做小妾。 这一对双胞胎小妾,本就是钟氏精心挑选的心腹棋子,安插在侯爷身边,专门用来笼络討好、固宠爭势。 凭著倾城容貌和温柔性子,双胞胎小妾很快就深得花崇礼的宠爱,日日相伴左右,恩宠无人能及。 后来更巧的是,两名小妾几乎是同时怀上身孕,没多久更是同时临盆,一个生下一对女儿,另一个生下一对儿子,凑成两双儿女,一共四个孩童。 自从有了这两对儿女,花崇礼对这双胞胎小妾的宠爱更是达到了顶峰,几乎事事依从,府里无人能及。 日子一久,有了恩宠和子嗣傍身,两名小妾渐渐不再甘心只做普通侍妾。 她们厌倦了被钟氏牢牢掌控、当做棋子摆布的日子,渐渐生出野心,想要挣脱钟氏的束缚,求取平妻名分,往后和钟氏平起平坐,不再屈居人下。 两人开始暗中拉拢人心,处处和钟氏对著干,隱隱有了分庭抗礼的架势。 钟氏本就心胸狭隘、容不得半点威胁,察觉到两人的野心之后,顿时起了歹心。 她暗中特意找哥哥钟庆调配出一种特製阴毒药粉,药性藏於香气之中,隱晦难察,常人根本分辨不出异样。 这种药粉看著只是淡淡的薰香,若是沾染在衣物上、被人近身吸入,就会侵蚀身子,尤其对年幼孩童伤害极大。 钟氏暗中把这种特製药粉用在两个小妾的衣物和日常用品上,更是刻意对著四个年幼孩童暗中下手。 药性日积月累慢慢侵入身子,险些把四个孩童都毒害夭折。 最后其中一个小妾身子本就柔弱,常年受药粉侵蚀,身心俱损,早早油尽灯枯病逝而去。 剩下那一名小妾亲眼目睹姐妹惨死、孩童险些被害,嚇得魂飞魄散,彻底嚇破了胆子。 从此再也不敢有半点叛逆之心,乖乖被钟氏拿捏在手心里,一辈子不敢生出半点反抗的念头,只能任由摆布。 而此刻这件华丽披风上縈绕的淡淡幽香,正是当年钟氏调配的那特製药粉自带的辅味香气。 花闻声坐在行驶的马车里,鼻尖縈绕著披风那缕诡异淡香,眼底泛起一层冷冽的寒意。 钟氏是想让她穿著这件披风一路入宫。 马车內密闭空间,毒香慢慢侵入肌理,走到半路上就会忽然头晕目眩、心腹绞痛,直接突发急症倒下。 一旦半路染病,自然就没法按时参加春日宫宴。 钟氏既借著花闻声的名头帮钟宝釵求来了特批名额,让钟宝釵顺利入宫出风头,又暗中下毒算计,害得花闻声没法露面参加宫宴。 一箭双鵰,心思歹毒到了极致。 花闻声心底冷笑一声,钟氏为了打压自己、捧高钟宝釵,真是什么阴狠招数都使得出来。 她冷静思索片刻,很快就想出了应对之策,打算顺势布局,来一招金蝉脱壳。 花闻声掀开车帘,低声吩咐身边的丫鬟桃儿:“桃儿,你悄悄绕到花袭暖的马车旁,趁著没人注意,从车窗撒进去一些尘土,把她身上的衣裳和披风弄脏。之后再无意放出消息,就说我这里还有一件披风,是稀世好物。” 桃儿立刻领命,悄悄下车办事。 花袭暖本就心思虚荣,最爱攀比炫耀,一心想在宫宴上穿得华贵惊艷,压过其他世家小姐一头。今日特意精心打扮,格外爱惜自己的衣饰。 没过多久,丫鬟就按吩咐办妥了事。 花袭暖坐在马车里,忽然发现衣摆和披风上落了不少尘土,脏兮兮的,瞬间气得脸色发青。 正满心恼火的时候,身边下人又悄悄传来消息,说花闻声身上那件云锦披风华贵无双,是稀世珍宝。 花袭暖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89章 花袭暖刁蛮无礼,强抢披风 花袭暖早就眼红花闻声的穿戴气派,如今自己衣裳被弄脏,又听说有更好的披风可以討要,立马就动了心思,当即吩咐车夫停下马车,快步衝到花闻声的马车前,拦著不肯让路。 花袭暖站在车外,直接开口喊话:“花闻声,你快下车来!” 花闻声慢悠悠掀开车帘,故作疑惑:“堂妹这是为何拦著我的去路?入宫时辰將近,耽误了行程可不好。” 花袭暖理直气壮地直白开口討要:“我身上披风不小心弄脏了,没法入宫赴宴。我听说你还有一件披风,不如把你身上这件让给我穿。” 花闻声故意皱起眉头,装作不情愿的样子:“这是娘特意给我置办的赴宴衣饰,怎么能隨便让人?再说入宫礼数要紧,我换了衣裳也不合规矩。” 花袭暖见她不肯答应,立马撒起泼来,往前一步堵在马车前,语气带著蛮横:“都是自家姐妹,借我穿一次怎么了?你若是不肯让给我,我就去大伯和老夫人跟前告状,说你小气自私,欺负自家姐妹!” 她仗著自己是侯府二小姐,料定花闻声不愿闹大,索性直接耍赖撒泼。 花闻声脸上装作一脸为难,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嘆气:“你何必这般较真?罢了罢了,都是一家人,我也不想被人说刻薄小气。既然你衣裳脏了没法见人,那这件披风就让给你吧。” 说著,花闻声缓车,把身上那件染了毒香的披风解下来,递到花袭暖手里。 花袭暖一把接过披风,摊开一看,瞬间眼睛都看直了。 上好的云锦料子,金线刺绣繁复精致,版型端庄华贵,比自己原先那件不知好上多少倍。她满心欢喜,压根没心思留意披风上淡淡的异样香气,只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花袭暖迫不及待立刻披在自己身上,对著隨行丫鬟转了好几个圈,满脸得意扬扬,再也顾不上纠缠,兴高采烈转身回到自己马车上,催促车夫赶紧赶路入宫。 看著花袭暖满心欢喜走远的背影,花闻声眼底掠过一抹淡冷的笑意。 钟氏精心设下的毒圈套,就让一心虚荣爱攀比的花袭暖去承接,也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打发走花袭暖后,花闻声立刻吩咐车夫:“不用再往皇宫方向走,调转车头,绕路往靖王府那边行。” 车夫不敢多问,立刻调转马车车头,改走另一条僻静小路,朝著靖王府赶去。 另一边,靖王府门口,谢景珩早已安排好王府马车静静等候,没过多久,花闻声的马车缓缓停在王府门前。 她迈步下车,径直走到王府马车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花闻声顺势伸手搭上去,被谢景珩轻轻一拉,稳稳钻进马车车厢里。 谢景珩看著她安然入座,开口问道:“看你的神色,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花闻声轻轻点头:“多亏王爷提前帮我备好退路,钟氏想在披风上动手脚害我半路突发急症、错失宫宴,已经被我顺势化解,还把那一件带毒的披风转给了花袭暖。” 谢景珩眼底掠过一丝瞭然:“钟氏心思阴狠,为了一己私慾不择手段,落得这般结果也是自找。既然已经安排妥当,我们即刻动身入宫。” 吩咐车夫起程后,王府马车不疾不徐,稳稳朝著皇宫方向驶去。 而钟氏这边,她一直派人盯著花闻声的马车动向。 下人匆匆回来稟报,说花闻声的马车半路忽然掉头,没有继续往皇宫走,反倒绕去了別的方向。 钟氏听到消息,顿时喜上眉梢,心里认定自己的毒计已经得逞。 她暗自得意地盘算著,肯定是披风上的毒香起了作用,花闻声半路身子不適,突发急症撑不住,只能中途折返,这下彻底参加不了春日宫宴了。 既帮钟宝釵拿到了入宫名额,又成功困住花闻声,不让她露面出风头,自己这下算是大获全胜。 钟氏满心沾沾自喜,只等著宫宴结束,看钟宝釵风光无限,再看花闻声落寞失意,往后在侯府再也没人能压得过自己和钟宝釵。 第90章 钟氏如同见了鬼一样 花闻声和谢景珩乘坐的马车稳稳朝著皇宫大门行进,一路行来路途顺畅,不多时便抵达皇宫正门之外。 马车停稳,花闻声掀开车窗往外张望,一眼瞧见宫门口围了不少內侍与隨行下人,乱糟糟闹成一团,明显是出了变故。 她定睛仔细打量,闹事的源头正是花袭暖的马车,整车死死堵在宫门入口处,马车周边围著花袭暖带来的一眾贴身丫鬟,几个丫鬟个个面色慌张,手足无措来回踱步,车厢里面还时不时传出花袭尖细的哭闹叫嚷声,一声接著一声,在肃穆的宫门边上格外刺耳。 柳氏就站在马车侧边,来回踱步搓著手掌,满脸焦急,时不时扒著车窗往里问话,整个人急得团团转,半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花闻声望著眼前这幅场面,眼底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放下马车车帘,重新坐回车厢当中,不再去看宫外的乱象。 车子停在皇宫侧门僻静位置,过了一小段时间,守在外面打探消息的桃儿、杏儿轻手轻脚凑到马车窗边,压低声音回话。 桃儿小声说道:“小姐,方才打听清楚了,二小姐刚到宫门没多久,就忽然浑身头昏胸闷,身上又痒又疼,整个人难受得直打滚,压根撑不住进宫赴宴,柳氏没有法子,只能带著人调转马车起程回侯府,心心念念盼了许久的春宴,到头来终究没能踏进宫门半步。” 花闻声轻轻点了点头,面上神色平淡,只是隨口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咱们安心进宫就好。”说完便不再继续追问花袭暖的后续情况。 谢景珩带著花闻声从正门走入皇宫,靠著靖王的身份,不必跟著一眾世家小姐在侧门排队等候,径直率先往太后所在的大殿走去。 此刻大殿之內已经来了不少皇室宗亲、朝中重臣还有各家前来赴宴的闺阁小姐,殿內觥筹交错,处处都是热闹的声响。 太后早早就在主位落座,目光时不时朝著殿门口张望,瞧见谢景珩带著花闻声迈步进来,脸上露出喜色,当即抬手朝著花闻声招呼。 太后开口说道:“声儿可算来了,哀家盼了你好一阵子,快到哀家身侧落座。” 花闻声快步上前,依照宫中规矩行了大礼,没有过多客套推辞,顺著太后的吩咐,走到太后身侧的空位边上坐下。 太后环顾一圈殿內在座的王公贵胄,当著满殿宾客的面朗声夸讚:“声儿品性端正、聪慧通透,遇事沉著又心怀忠义,称得上忠诚果敢,今日这般重要的宫宴,理应赐高位落座。” 话音落下,太后抬手示意內侍安排座次,原本太后身旁两个尊贵席位,左侧歷来是皇后落座,今日特意把右侧空位留给了花闻声。 一时间满殿宾客全都愣住,在场不管是世家公子,还是各家赶来赴宴的夫人小姐,人人心里惊诧不已。 要知道按照皇家歷来定下的规矩,太后身边左右两个座位乃是至尊之位,常年只有皇后与公主才有资格分坐两旁。 花闻声只是一名侯府世家的普通嫡女,既不是皇家儿媳,又没有皇室身份,竟然能坐到太后身侧、与皇后並列的位置,实在打破了往日所有惯例。 眾人心里暗自惊疑,可太后已经当眾发话,谁都不敢出言质疑,只能压下满心诧异,各自安分坐著,时不时悄悄用余光打量身居高位的花闻声。 大殿里气氛安稳了片刻,门外又传来下人通传的声音,钟氏带著钟宝釵缓步走入大殿,二人依著礼数上前,对著殿上太后、皇后躬身行礼。 钟宝釵出门前精心打扮,浑身上下穿戴得花枝招展,满头名贵宝石头面,身上衣裙缀满珍珠美玉,一身行头奢华夺目,站在一眾小姐里格外惹眼。 她弯腰行礼的间隙,无意间抬眼往主位望去,一眼就看见了安稳坐在太后右手边的花闻声。 钟氏顺著钟宝釵的视线一同看去,在看清花闻声落座的位置之后,整个人像是撞见了鬼魅一般,脸色唰地一下从红润变得惨白,身子控制不住微微一晃,险些站不稳。 此前下人明明回来稟报,说花闻声乘坐的马车半路改道、已经折返侯府,铁定因为披风的毒香突发重病,无缘进宫参加春宴。 她还暗自窃喜,以为自己的计谋大功告成,怎么也想不到本该打道回府的花闻声,竟然好好坐在太后身边,还得了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至尊座位。 钟氏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打转,翻来覆去琢磨前因后果,任凭怎么思索,都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紕漏,她精心布置的计策为何没能伤到花闻声分毫。 一旁的钟宝釵同样满心憋闷,悄悄扯了扯钟氏的衣袖,目光死死盯著高位上的花闻声,眼底满是不甘与嫉妒。 她辛辛苦苦闭门多日苦练才艺,满心想著入宫之后压过花闻声,可现如今对方稳稳坐在太后身侧,身份排场直接碾压她,任凭她再怎么卖弄才艺,也很难再出风头。 太后將姑侄二人的神色变化尽数收在眼底,慢悠悠把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细细打量她们的穿著打扮。 钟氏一身锦缎华服,钟宝釵更是满身珠翠,从头饰到衣裙,件件都是价值不菲的上等珍宝,奢华得有些过头。 再转头瞧瞧身侧的花闻声,身上衣衫款式规整大方,用料虽然也算上等华贵,却没有堆砌金银珠宝,打扮素雅端庄,比起钟宝釵一身耀眼的奢华装扮低调太多。 太后开口,语气带著几分隱晦的敲打意味:“女子生来喜爱漂亮衣物首饰本是人之天性,喜爱华美饰物算不上过错,做长辈的万万不能一味严苛压抑小姑娘爱美之心。” 这话听著是閒谈家常,明里暗里却是在提点钟氏,平日里多用心照料、添置装扮给亲生女儿花闻声,別把全部心思、名贵物件全都花费在钟宝釵身上。 厚此薄彼做得太过显眼。 第91章 花袭暖那个蠢货,毁了钟氏的精心算计 钟氏站在原地,两只手在袖子里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心底恨得牙痒痒。 太后方才那番话,字字句句都像巴掌一样扇在她脸上。她站在这满殿宾客面前,只觉得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都带著嘲弄,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在身上。 她拼命维持著面上的端庄,可胸腔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一定是花闻声。 一定是她在背地里跟太后嚼了舌根,添油加醋说了自己不少坏话,才会被当眾敲打。 这个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有心计了?从前那个逆来顺受、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花闻声,怎么突然就长出了獠牙? 钟氏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闷。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翻涌的怒意压下去,转而换上一副关切慈爱的面孔,目光直直望向高位上坐著的花闻声,开口发问:“声儿,先前我特意拿了一件上等云锦披风送你,那般华贵好物,怎么今日入宫,你反倒没有穿在身上?” 这话藏著隱晦的心思,明面上只是隨口询问披风去向,暗地里却是在暗示花闻声故意收了好东西不穿,特意换上一身素净衣衫,装出可怜模样博取太后怜惜,暗地里设计陷害自己偏心苛待。 只要眾人顺著这个思路想下去,花闻声那个“不孝”的名声就算坐实了。 果然,话音刚落,侧边席位上便有人起身帮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温侯夫人心里其实盘算得很清楚,钟氏是她表亲,两人私底下来往密切,天然站在同一阵营。更何况花闻声如今得了太后青睞,势头正盛,若不趁早压一压,往后更难撼动。 温侯夫人抬眼看向花闻声,语气带著几分讥讽:“说起来我早有耳闻,侯府这位嫡小姐平日里在家行事蛮横,屡屡忤逆生母,心思深沉满是算计,处处同长辈作对。如今靠著一身可怜打扮博取太后垂怜,暗地里算计亲生母亲,实在算不上端庄懂事“” 一旁的温和婉也紧跟著附和:“是啊太后娘娘,寻常闺阁女子都知晓孝顺长辈,偏偏闻声姐姐行事与眾不同,难不成真的是被旁人惯坏了性子?” 她说完还特意瞥了花闻声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上次被赶出宫门的耻辱,她至今记在心里,如今能借著钟氏的势头踩花闻声一脚,她自然乐见其成。 一唱一和之间,满殿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不少宾客交头接耳,目光在花闻声和钟氏之间来回打量。 花闻声坐在太后身侧,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冷冷发笑。 她太清楚钟氏的手段了。拉拢温家母女联手发难,无非就是想靠著閒言碎语败坏自己的口碑。只要流言传开,就算有太后偏爱,往后自己也免不了被旁人指指点点。 但她们算错了一件事,那件披风,她確实送给了花袭暖,可她根本不打算让这件事成为把柄。 花闻声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嗤笑,从容开口:“娘,那件云锦披风我的確收下了。只是进宫半路,堂妹花袭暖的衣衫被尘土弄脏,没法体面入宫赴宴。大家本就是一家骨肉姐妹,本该互帮互助,我便把那件披风转手送给了她。”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温侯夫人和温和婉,声音不疾不徐:“姐妹之间贵在同心同德,遇事互相帮扶才是正理,不该整日盯著衣物首饰攀比较劲,挖空心思在穿戴打扮上分高下。” 说完,她扬起笑容看向钟氏越发难看的脸,柔声说道:“你说是不是啊,娘?” 钟氏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她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詰问全都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怎么会是花袭暖? 那个蠢货平日里就爱暗暗攀比,看见了花闻声的披风自然要想方设法抢过去。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花袭暖会跳出来搅局。 钟氏攥紧衣袖,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又恨又恼,却偏偏找不到一个字来反驳。 温侯夫人见钟氏被一句话噎住,不肯就此作罢,继续嘲讽:“好大的架子,亲生母亲送上的物件说送人就送人,在家必然平日里骄横跋扈、肆意妄为,忤逆不孝四个字放在身上半点不冤枉。” 花闻声抬眼淡淡扫了温侯夫人一眼,眼底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屑。此人当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被钟氏几句好话拉拢,就贸然出头与人作对,全然看不清眼下的局势。 “侯府家事,自有我亲生母亲做主评判,我娘方才在场都未曾说过我半句不是。温侯夫人不过是外人,凭什么凭空断定我忤逆不孝?” 她微微一顿,目光直视温侯夫人,语气骤然转冷:“再者前些时日,夫人就是因为胡乱插嘴皇家私事、隨口妄议,被太后训斥撵出宫门。难不成时隔短短几日,就把先前的教训忘得一乾二净,还要重蹈覆辙胡乱多嘴吗?” 话音落地,大殿之內顿时安静了一瞬,紧接著不少宾客再也绷不住,三三两两低声偷笑。 当初温侯夫人多嘴惹祸、当眾受斥丟尽脸面的事情,在场大半人全都听说了,如今被花闻声当面旧事重提,恰好戳中她最难堪的伤疤。 温侯夫人被眾人的笑声臊得面红耳赤,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猛地一拍桌案,怒气冲冲就要起身厉声斥责花闻声。 就在她身子刚要离开座椅的瞬间,主位上的太后眉头一皱,冷冷吐出两个字:“坐下。” 太后的声音像一块巨石压下来,压得温侯夫人浑身猛地一颤。方才升腾起来的火气瞬间被浇灭大半,她嘴唇哆嗦了两下,纵使满心不甘,也不敢违背太后的指令,只能悻悻地重新坐回原位,攥紧衣袖憋著闷气,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钟氏站在一旁,她和温侯夫人两人憋著一肚子怒火,却当著满殿宾客和太后的面,再也找不到可以发难的由头,一点便宜都没能从花闻声身上占到。 她死死盯著花闻声那张从容淡定的脸,忽然意识到如今的花闻声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没有靠山、任由旁人隨意拿捏的软柿子了。往后想要靠著閒言碎语、联手算计欺压她,再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第92章 钟宝釵篤定艷压群芳 方才一场口舌爭执就此落幕,殿里的宾客大多只当是亲友间几句拌嘴閒话,说笑几声便翻过篇去,转眼心思又落回即將开场的宴会上。 可钟氏和温侯夫人坐在席位之上,心底的恨意早就憋到了极点。两个人时不时偷著抬眼瞄一瞄坐在太后身旁的花闻声,暗地里咬牙,恨不得用目光在她身上烧出两个窟窿。 “这个死丫头……”钟氏在心底恨恨地骂了一句,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几乎要把茶盏捏碎。 一旁的温侯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面色铁青,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心里又羞又怒。方才被太后当眾呵斥坐下的那一幕,此刻回想起来仍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侧头看了钟氏一眼,压低声音咬牙道:“你这个当娘的,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了,听说现在连管家权都被她夺了过去。“ 钟氏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冷回道:“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 她隨后便在心里仔细盘算起来。 “现在她靠著太后撑腰嘴上占便宜,等会儿一眾小姐轮番上展示才艺,就轮不到她肆意逞能了。”钟氏越想越觉得有底气,心底的恨意渐渐被一股篤定取代。“她从前在外面整整养病三年,常年不在侯府,诗词书画、琴艺乐理定然样样稀疏平常,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本事。” 想到这里,钟氏忍不住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低头整理衣裙的钟宝釵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反观宝釵,从小到大,我不惜耗费银钱,请各路名师手把手悉心教导,琴棋书画样样深耕打磨。待会儿登台献艺,定然能稳稳压过她,在满朝权贵跟前大放异彩。” 钟氏越想越觉得稳操胜券。 温侯夫人见钟氏神色渐缓,便也跟著鬆了口气,低声附和道:“宝釵那孩子確实出息,方才我瞧她在侧殿候场时神色从容,想必是胸有成竹。” 钟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太后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底下一眾年轻姑娘,面上带著几分慈祥的笑意,悠悠开口:“今日不必刻意追求技艺多么超凡脱俗,重在展现世家女子独有的气韵风采,也好让在场的公子们都亲眼瞧瞧,我大启朝的闺阁女子,个个才德兼备、不输鬚眉。” 说是春宴,实际上这场宴会是为青年男女拉郎配。若是一鸣惊人博一个好姻缘,也算是一段佳话。 太后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今日各家姑娘尽可放手施展,若能入了哪个世家的眼,便是天大的造化。 太后话音落下,按照提前排好的次序,各家小姐依次起身登台献艺。 最先上场的几名姑娘,多是唱时下流行的小曲,声音甜美却缺乏新意。稍有些才艺的便伴乐声起舞,水袖翻飞间倒也赏心悦目,也有抱著寻常古箏、竹笛弹奏曲目的,指法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毛病。 虽说个个表演稳妥没有出错,可表演形式太过寻常,在座宾客见得多了,很难生出惊艷之感。有人甚至开始低声与邻座閒聊,整场氛围一直平平淡淡,掀不起半点波澜。 太后面上虽还维持著笑意,眼底却隱约透出几分倦怠,显然这些表演並未打动她。 接连几人表演完毕,內侍尖声传唤:“侯府钟宝釵,上前献艺——” 钟宝釵早早就在殿侧等候,听见传唤之后,心跳骤然加快,可面上却丝毫不显。她深吸一口气,腰身轻轻一拧,踩著细碎步子盈盈走到大殿正中央。 她身段纤细,腰肢如同柳叶,一举一动仪態柔美,甫一站定,瞬间就吸引了满堂视线。 原本坐在世家公子席位上的裴昭阳,目光牢牢黏在钟宝釵身上,眼珠都快要挪不开。他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视线自始至终跟著她的身影来迴转动。 他身旁的同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低声打趣道:“裴兄,魂儿都飞了?” 裴昭阳却浑然不觉,只是痴痴望著台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钟宝釵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越发得意,几乎要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 她抬手示意候在一旁的贴身丫鬟。丫鬟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捧著一件造型別致的乐器递到她手中。 宾客们纷纷探头打量,只见这件乐器轮廓看著和琵琶有几分相像,可尺寸、纹路又全然不同,在场绝大多数人平日里从未见过,当即响起一片小声的嘖嘖惊嘆。 “这是什么乐器?从未见过。” “瞧著倒是精致,不知弹出来是何声响。” 花闻声端著茶盏慢悠悠品茶,一眼就认出这是古时候流传下来的冷门古乐器柳琴,外形仿照柳叶打造,故而得名。 她不动声色继续往下看。这件柳琴用料考究,琴身通体由名贵硬木打造,琴面各处精工雕琢奇珍异兽纹样,四个琴旋钮更是全都雕琢成玄凤的造型,处处透著奢华贵重。 再配上钟宝釵满身珠光宝气的华贵礼服,站在灯火通明的大殿当中,当真如同下凡的仙子一般夺目。 旁人只当是钟氏运气好,寻到了难得的制琴匠人,耗费重金打造宝物。唯有花闻声心里门儿清,从选材到寻师,从头到尾都是她早前布下的圈套。 她端起茶杯,借著饮茶的动作遮住嘴角藏著的笑意,心底却在冷笑。 花闻声摸准了钟氏、钟宝釵母女心高气傲的性子,两个人向来不甘心走寻常路子,不管是学艺还是作画,全都一心想要另闢蹊径,靠著旁人没有的新奇事物一鸣惊人、力压群芳。 抓住这个弱点,花闻声特意暗中安排一位精通柳琴的女乐师,借著游学的名头刻意在钟氏跟前露面,有意展露一手独门柳琴技艺。 果不其然,一心想让钟宝釵出奇制胜的钟氏立刻上鉤,不惜花费大把金银,把女乐师请到侯府,专门教钟宝釵练习柳琴,又斥资重金定製了眼前这把雕花玄凤柳琴。 一切进展全都顺著她的预料落地。 此刻钟宝釵捧著精心准备的柳琴站在大殿中央,满面荣光,丝毫没有察觉。 钟宝釵抬手轻轻抚摸琴身,指尖划过精美的雕花纹路,脸上满是自得。 她对著满殿宾客开口,声音清亮婉转:“不瞒在座各位长辈与小姐,我手中这把柳琴乃是世间少见的古乐器,寻常坊间很难寻到。为了打造它,我姑母耗费无数心血与金银,四处寻访能工巧匠,前后歷时数月方才完工。“ 她顿了顿,扬起下巴继续介绍,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骄傲:“教我弹奏柳琴的女师傅更是隱世的音律高人,平日里轻易不收弟子,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有幸拜入师门,苦练许久才有今日登台的底气。寻常箏、琵琶之类乐器太过普遍,我便独独挑选这门冷门古乐,只求今日在太后与皇后跟前,献上一曲与眾不同的演奏。“ 一番自卖自夸的话说完,钟宝釵调整坐姿,稳稳將柳琴抱在怀中,指尖搭在琴弦之上,就要正式弹奏。 台下钟氏坐在席位上,满眼期盼,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帕子,紧紧盯著台上的钟宝釵,心里暗暗篤定:“这一曲奏完,宝釵定然能惊艷全场,直接盖过花闻声先前靠著画作攒下的风头,稳稳拿下今日才艺比拼的头彩。” 周遭一眾世家夫人、小姐也纷纷压低声音互相议论,全都好奇这少见的柳琴能弹出何等动听的曲子,目光齐刷刷匯聚在钟宝釵身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被台上一人一琴牢牢吸引,反倒没人再留意端坐高位、神色淡然的花闻声。 而花闻声只是安静地坐在太后身侧,垂眸看著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水,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不曾消散。 第93章 皇后难看的脸色 钟宝釵自顾自捧著手里名贵的柳琴,满心沉浸在即將惊艷全场的喜悦里,只顾著夸耀乐器稀有、师门隱世高人,眼睛还带著挑衅意味瞟向身侧的花闻声,篤定靠著这支独门乐曲,稳稳拿下才艺比拼的头名,把花闻声狠狠压下去。 她只顾留意台下眾人惊嘆的神色,又一心盯著花闻声的反应,压根没留意主位之上太后与皇后的脸色,早已沉了下来,面色难看至极。 钟宝釵並不知道其中暗藏的渊源,当年传授柳琴技艺的那位隱世女乐师,一身柳琴造诣冠绝天下,一辈子隱居山野,平生只收过唯一一名亲传弟子,这位独徒才是那套柳琴独门曲谱真正的正统传人。 那名女弟子的柳琴技法超然绝尘,弹奏出来的曲调灵动鲜活,最擅长演绎缠绵繾綣的男女相思曲目。 只是这名弟子在出嫁之后,便彻底封琴,往后再也没有碰过柳琴。 花闻声坐在太后身旁,看著钟宝釵满眼得意、暗自较劲的模样,单侧眉梢轻轻一挑,面上带著淡淡的笑意,安静坐在原位,等著看她接下来的表演。 钟宝釵一门心思全在出彩夺魁上面,目光要么落在台下夸讚自己的宾客身上,要么挑衅似的看向花闻声,完全没有察觉花闻声细微的神色变化,更没发现太后、皇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片刻之后,钟宝釵调整好坐姿,指尖轻轻落在柳琴弦上,手腕一动,琴弦发出清亮绵长的琴音。 琴声缓缓流淌而出,伴隨著钟宝釵清亮婉转的嗓音,她一边抚琴一边开口轻声吟唱,整首曲子讲的是一段民间情爱故事。 曲子內容是一位女子和心爱男子两情相悦、私定终身,奈何家中长辈贪图权势富贵,硬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逼著这名女子改嫁素未谋面的陌生郎君。纵然被迫拜堂成亲、同处一个屋檐,女子心里始终惦记最初的心上人,一心一意不肯顺从新任丈夫。往后漫长岁月里,她日日隱忍筹谋,最后借著一场假死脱身,顺利离开现任夫君,如愿和最初的爱人重逢相守,从此二人远离凡尘琐事,安稳共度余生。 琴声缓缓流淌而出,伴隨著钟宝釵清亮婉转的嗓音,她一边抚琴一边开口轻声吟唱: “柳丝长,系不住,东风吹断来时路。 忆君顏,泪如珠,红烛摇影空房住。 爹娘命,如山堵,花轿抬入深宅府。 身虽在,心已去,夜夜梦回旧亭处。 三年共枕难同梦,罗衣未解为君故。 月明偷望南山路,只盼来生再相遇。 一杯鴆酒辞尘世,白綾三尺葬红躯。 黄泉路上不回首,只因阳间有君住。 山高水远终相见,柳下重逢泪如雨。 从此不问功名事,白髮齐眉共昭暮。” 这类讲述痴情男女衝破礼教束缚、私自相守的小曲话本,在民间茶楼酒肆隨处可见,寻常百姓閒来听曲本不算什么出格之事,放在市井里传唱十分普遍,单看內容本身,算不上违禁曲目。 隨著琴声层层递进,钟宝釵的唱功扎实、琴技嫻熟,曲调婉转缠绵,喜怒哀乐全都借著琴声和歌声表现得淋漓尽致。 大殿里不少前来赴宴的世家公子、官家夫人听得入了神,一个个面露讚嘆之色,纷纷被她精湛的琴艺和柔美的歌喉折服,殿內时不时响起细碎的夸讚声响。 坐在昭臣席位的裴昭阳,更是看得心神荡漾,早就忘了男女之间需要避嫌的规矩,全然不顾周遭还有一眾皇室长辈、文武百官在场,直接从男子席位上高声开口夸讚。 “宝釵小姐弹得绝妙,歌喉婉转动人,这一曲称得上当世佳作。” 裴昭阳话音落下,台下附和夸讚的人变得更多,钟宝釵被满堂夸奖捧得飘飘然,脸上满是洋洋自得。 偏偏就在全场夸讚声此起彼伏的时候,坐在左侧高位的皇后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眉头紧紧拧成一团,之前还只是面色凝重隱忍,此刻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怒火,猛地抬手重重一拍身前的实木桌案,“啪”的一声巨响,瞬间压下满殿所有夸讚之声。 皇后林氏厉声开口呵斥:“够了!” 突如其来的怒斥让钟宝釵指尖一顿,琴声戛然而止,她还维持著抱琴的姿势,一脸茫然地抬眼看向皇后,完全不明白方才还备受夸讚的曲子,怎么转眼就惹得皇后动怒。 皇后目光冷冷落在愣在原地的钟宝釵身上,“眼下皇家春日宫宴,乃是彰显国风礼教、端正世家风气的重要宴席,你偏偏选这种满是儿女情爱、宣扬背弃婚约、私逃私奔的靡靡之音登台献艺。” “整日沉溺情爱小调,满脑子都是荒淫散漫的情爱故事,不思研习端正大气、贴合礼教的正经乐曲,满口私情野史,败坏世家女子该有的端庄品行,实在不成体统!” 这番斥责字字砸在钟宝釵身上,方才还沉浸在吹捧喜悦里的钟宝釵瞬间如遭雷击,手里的柳琴险些抓不稳,整个人呆站在大殿正中,脸上的喜悦一点点褪去,霎时间血色尽失,惨白一片,整个人手足无措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辩解不出来。 方才高声夸讚钟宝釵的裴昭阳也瞬间噤声,慌忙收敛神色,侷促地坐回原位,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隨意出声,目光来回在皇后、钟宝釵以及端坐一旁的太后身上打转。 钟氏坐在下方席位,眼见钟宝釵好好的才艺表演转眼变成当眾受斥,一颗心猛地悬到嗓子眼。 第94章 戳中了皇后的痛楚,训斥钟宝釵 皇后当眾厉声训斥钟宝釵,大殿里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疑惑不解。 在眾人看来,钟宝釵琴艺出眾、歌喉婉转,整首曲子听著悠扬动听,讲述的也只是民间常见的情爱故事,实在想不通为何皇后会突然大发雷霆,当眾发作。 一时间殿內鸦雀无声,眾人交头接耳,小声猜测著其中缘由,却没有一个人能猜出真正的癥结所在。 唯独坐在太后身侧的花闻声,心里明白皇后动怒的根本原因。 这背后牵扯的,是皇宫里一段人人讳莫如深的往事。 当今皇后林氏,原本和靖王谢景珩是青梅竹马,二人年少相伴,情意相投,不少人前朝官员都知晓这段过往。 后来先帝骤然驾崩,朝堂局势动盪不安,各地藩王势力蠢蠢欲动,边关也接连爆发叛乱,內忧外患之下,整个大启朝的江山都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彼时谢景珩临危受命,亲自领兵赶赴边关平定战乱,根本无暇顾及朝堂內部的纷爭。 太后为了稳住摇摇欲坠的朝局,权衡再三之后,做出了一个关乎国运的决定。 皇后出身顶级世家,身后有著庞大的门阀势力支撑,太后便做主,將林氏指婚给了当今天子。靠著这门联姻,皇室顺利拉拢到一眾世家大族的支持,稳住了朝堂根基,渡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期。 可这桩政治联姻,也成了三人心底解不开的心结。 皇上迎娶林氏之后,一边真心爱慕她的才情与容貌,对她百般呵护,另一边却始终介怀她和谢景珩年少相伴的过往,心里的猜忌从未停歇。 多年来,皇上数次暗中试探,总疑心皇后和谢景珩私下还有往来,君臣、夫妻之间始终隔著一道无法消除的隔阂。 也正因如此,皇后身居后位之后,行事处处谨小慎微,拼尽全力避嫌,极力和靖王划清界限,生怕半点流言蜚语传出,再惹来皇上的猜忌,搅乱后宫与朝堂的安稳。 偏偏钟宝釵今日登台,抱著柳琴演唱的这首曲子,讲述的正是女子被迫改嫁、心系旧人、最终与心上人相守的故事。 曲中意境、歌词內容,都戳中了皇后心底最不愿被人提及的伤疤。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更深的渊源。 方才钟宝釵口中那位传授柳琴技艺的隱世女乐师,毕生只收过一位亲传弟子,而那位唯一的弟子,正是如今身居后位的皇后林氏。 当年皇后年少之时,也曾跟著乐师苦练柳琴,尤其擅长弹奏这类婉转的相思曲目。 等到她奉旨嫁入皇宫,为了和年少过往彻底一刀两断,也为了避开所有是非议论,便从此封琴,往后余生再也没有碰过柳琴。 如今时隔多年,这把相似的古乐器、这首耳熟能详的旧曲再次出现在皇家宫宴之上,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皇后只觉得顏面尽失,多年来刻意隱忍的情绪彻底爆发,气得整张脸涨得通红,胸口不断起伏。 太后坐在主位,將皇后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自然也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 她侧过身子,柔声开口安抚怒气难消的皇后:“哀家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也知道你的清白。別和晚辈一般见识,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安抚好皇后之后,太后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大殿中央呆立不动的钟宝釵身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她沉声开口:“荒唐至极。皇家春日宫宴,本是彰显世家风骨、宣扬礼教德行的场合,你却在此演奏这种靡靡之音,简直不知规矩。立刻滚下台去。“ 钟宝釵本就被皇后的怒斥嚇得六神无主,如今又被太后当眾驱赶,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想说些辩解的话,可对上太后冰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字句又全都咽了回去,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席位上的钟氏见钟宝釵当眾受辱,心里又急又慌,再也坐不住了。 她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大殿中央,挡在钟宝釵身前,对著主位的太后深深躬身,急急忙忙开口替人求情。 “太后息怒!求您手下留情!宝釵年纪尚小,心思单纯,只是平日里喜欢研习音律,挑选曲目之时思虑不周,绝没有半分冒犯皇室的意思。她苦练琴艺多日,只是想在宫宴之上略尽薄力,还请太后网开一面,饶恕她这一回吧!“ 钟氏一心想帮钟宝釵解围,只想著用年纪小、考虑不周的说辞矇混过关,没有意识到今日之事不是一句“无心之失“就能揭过的。 太后见钟氏还在一味袒护,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想著辩解求情,心中怒火更盛。 “你还有脸面替她说话?身为长辈,你平日里是如何教导晚辈的?放著端庄大气、合乎礼教的乐曲不学,偏偏沉迷这些满是儿女情长的小调,整日钻研这些靠著姿態、音律博取旁人青睞的本事,学了一身以色侍人的习气!“ “这般行径上不得台面,更是丟尽了侯府的脸面。有你这样疏於管教的长辈,才会教出如此不知分寸的晚辈!“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般砸下来,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唏嘘,这话说得太重了。 太后口中“以色侍人“四个字,分量极重,这几乎是对世家女子最严苛、最羞辱的评价。 这话明著指责钟宝釵学艺不正,暗地里更是直指她举止轻浮,做派如同市井风尘女子一般,等同於將她过往所有的苦心装扮、才艺练习,全都贬得一文不值。 钟宝釵听完这话,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殆尽。 她从小到大被钟氏精心呵护培养,心气高傲,向来把名声和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如今被太后当眾扣上这样一顶羞辱的帽子,只觉得浑身冰冷,羞愧、难堪、愤怒、委屈交织在一起,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却碍於皇家威严,不敢当眾哭出声,只能死死咬著下唇,强忍心中的苦楚。 钟氏站在一旁,也被太后的训斥说得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 她心里又悔又怕,悔自己一心想让钟宝釵出奇制胜,挑选了冷门的柳琴和相思曲目,最终酿成大祸。又怕太后大怒,追究到底,牵连整个侯府。 可面对太后的威严,她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搂著钟宝釵连连低头认错。 第95章 花闻声说这大殿之上有刺客 大殿之內寂静无声,所有宾客都低著头,不敢隨意张望,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钟宝釵在宫宴之上闯下的祸事不小,经过太后与皇后接连斥责,她不仅没能靠著才艺一鸣惊人,反而名声扫地,往后在京中世家圈子里,怕是再也抬不起头了。 花闻声坐在一旁,神色始终淡然,静静看著姑侄二人狼狈不堪的模样。 从安排乐师、引导她们选择柳琴与相思曲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她早就料到这首曲子会戳中皇后与皇室的忌讳,如今局面发展,和她预想的分毫不差。 裴昭阳坐在男子席位上,此刻也噤若寒蝉。 方才他还当眾夸讚钟宝釵琴艺绝佳,如今亲眼目睹对方接连被皇后、太后怒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暗自庆幸太后和皇后没有追究自己方才失言的过错,缩著身子不敢再有任何举动。 温侯夫人坐在席位里,看著落败的钟氏母女,原本想上前帮忙说几句好话,可瞥见太后盛怒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此刻谁上前求情,便是引火烧身,只能冷眼旁观,暗自嘆息钟氏母女棋差一招,栽在了这场春宴中。 太后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钟氏和钟宝釵,语气依旧冰冷:“还愣著做什么?莫非还要哀家再下第二遍命令?退到一旁,安分待著,不要再在殿中搅扰宴席氛围!“ 钟氏知道再也没有迴转的余地,连忙拉起失魂落魄的钟宝釵,二人灰溜溜地退到殿下的角落位置。 殿內的气氛一时尷尬至极。 方才钟宝釵因一曲相思小调接连被皇后、太后严厉训斥,那股余威还沉甸甸地笼罩在大殿之中,压在每个人心头。 眾人心里都提著一口气,谁都不敢轻易说笑。就连上台表演才艺的,也多了几分拘谨,动作放不开,神色也僵硬。 毕竟前车之鑑就在眼前,钟宝釵不过是弹了一首曲调稍显缠绵的小曲,便被扣上了“有失体统”的帽子,谁也怕一不小心选错曲目、做错举动,落得和她一样当眾受斥的下场。 就在这样压抑的氛围里,轮到花闻声登台献艺。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不少人暗自捏了一把汗,心里都在猜测她会选择何种才艺。 如今殿中氛围微妙,不管是弹琴、唱歌还是寻常舞蹈,都难免显得侷促,稍有不慎就容易惹人非议。 可花闻声脸上没有半分侷促与尷尬,神色坦荡从容,步履平稳地从座位起身,走到大殿正中央。 她微微欠身,说道:“回太后、皇后娘娘,诸位长辈,我为大家表演一支融合古占卜之术的舞蹈。” 这话一出,殿內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占卜之术本就带著几分神秘色彩,再和舞蹈相融,眾人闻所未闻,一时间全都来了兴致,先前紧绷的气氛也稍稍鬆动了几分。 太后眼中露出几分好奇,开口说道:“哦?结合占卜的舞蹈?倒是新奇,那你且舞来看看。”“遵太后旨意。”花闻声微微欠身应下。 一旁的內侍立刻按照吩咐,取来一叠古朴的方孔铜钱,整齐摆放在场地一侧。 殿內乐师心领神会,奏响一段悠远空灵的乐曲。曲风不同於寻常宫宴的靡靡之音,古朴又肃穆,仿佛从远古传来的祭歌,一声一声叩在人心上。 乐声响起的剎那,花闻声旋身起舞。 她的舞姿和寻常闺阁女子的柔美舞蹈截然不同。动作时而轻盈婉转,身姿如同流云漫捲,裙摆飞扬间灵动曼妙。时而步伐沉稳规整,抬手、转身、移步都暗含章法,每一个姿態、每一处手势,都对应著卜卦的仪轨。 光影之下,她衣袂翻飞,周身縈绕著一股清冷又神秘的气韵。 整支舞蹈兼具舞姿的美感与占卜术的庄重,柔美中带著凛然,灵动里藏著深邃。 在场眾人看得目不转睛,渐渐沉浸其中。 原本还心存观望、暗自拘谨的宾客,此刻全都看呆了,整个大殿静悄悄的,只剩下悠扬的乐曲和她翩躚的身影。 不知不觉间,一曲舞毕。 花闻声收住最后一个动作,稳稳立定,气息平稳,神色依旧从容。 而更让人嘖嘖称奇的是,那些提前摆放在地面上的铜钱,隨著舞曲中花闻声的动作,都已经变换了位置,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卦象图案。 花闻声直起身,面向主位的太后与皇后,“回稟太后、皇后娘娘,臣女方才舞蹈演的是上古卜舞,如今铜钱排布而成的卦象已然成型。此卦象为吉中藏凶,表面看来宴席安稳、一派祥和,实则暗流涌动。”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內眾人,最后落在一个方向上,继续说道:“依卦象所示,殿內此刻暗藏杀机。刺客就在今日赴宴的世家贵女之中。此人以一柄三寸匕首藏於腰间裙带之內,意图对皇室亲眷不利。” 她抬手一指,直直指向人群中一位衣著华贵的女子——太傅之女,沈云姝。 “沈小姐,还现在把刀拿出来放下,皇后娘娘或许会念在你父亲是皇上老师的份上,饶恕你的死罪。” 短短几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大殿之中。 然而殿內並没有如她所料那般陷入恐慌,反而陷入了一种更为诡异的沉默。 那沉默只持续了两三息,隨即被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和窃语打破。 “……她说什么?刺客?在咱们这儿?” “这也太荒唐了,一支舞跳完就说有刺客,当这是戏台上的话本呢?” “就是,她以为自己是谁?跳个舞就能断吉凶了?简直是胡闹。” 没有人觉得花闻声说的是真的。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个丫头,为了出风头,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沈云姝更是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只是微微侧头,嘴角甚至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她当然不怕。 她是太傅嫡长女,朝中遍布父亲的门生故吏,就连天家也是父亲的学生。 花闻声就算说破天,也不过是个侯府的小姐,谁会信花闻声?谁又敢搜她的身? 第96章 她中邪疯了,胡言乱语 “你给我闭嘴!”一声尖厉的呵斥从侧席传来,钟氏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动作之大带翻了身前的茶盏。 她脸色铁青,青筋在太阳穴处隱隱跳动,几步衝到花闻声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就往回拽。 “你疯了不成!这种话也敢在太后和皇后面前胡说八道!你是嫌我们花家的脸丟得还不够吗!”钟氏的手劲极大,指甲几乎嵌进花闻声的手臂里,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跟我回去!你再多说一个字,花家就要被你害死了!” 花闻声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手臂被钟氏死死拽住,身形却纹丝不动,像是脚下生了根。 “娘,我没有胡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在太后和满朝命妇面前说出惊人之语的少女。 “你还嘴硬!”钟氏又急又气,手上加了力道,几乎是连拖带拽地要把她拉回座位,“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刚才宝釵已经够丟人了,你还嫌不够?你是不是也想被太后训斥才甘心?你给我回去……” 钟氏太清楚这座大殿里坐著的都是什么人了。 太后一句话就能让花家万劫不復,而花闻声竟然当著所有人的面,用几枚破铜钱指认太傅之女身藏禁物。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娘。”花闻声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但语气依然沉稳,“卦象不会说谎,我没算错。” “什么卦象!你那破铜钱能说明什么!”钟氏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手上死死不松,“你就是疯了!太后、皇后娘娘,恕臣妇管教不严,这孩子今日怕是得了失心疯,满口胡言,万万当不得真!”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把花闻声往后拉,两人在大殿中央拉扯起来,场面一度极为难看。 钟氏的髮髻都散了几缕,花闻声的衣袖被扯得变形,周围的命妇们纷纷侧目,有人低头不敢看,有人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够了!”太后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钟氏浑身一颤,手上的力道瞬间鬆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再不敢动弹分毫。 那一声怒喝里裹胁的威压,压得她双腿发软,几乎是本能地鬆开了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殿內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可钟氏虽然不敢再拉扯,嘴上却仍不肯停。 她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金砖地面,声音发著抖却还在坚持:“太后恕罪……臣妇、臣妇不是有意冒犯……实在是这孩子她……她今日不知中了什么邪,说的话全是疯话,当不得真的……她从小就不太正常,臣妇早就该管住她的……” 她说得语无伦次,越说越乱,显然已经慌到了极点。 钟氏心里恨得牙痒痒,要是放任花闻声胡言乱语,一定会牵连侯府其他小姐的名声,钟宝釵的前途也就完了! 太后没有看她,目光越过钟氏,落在花闻声身上。 那道目光锐利无比,像是要將花闻声整个人看穿。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我信她。” 只是三个字,却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凝固了。 谢景珩从座位上起身,他的目光越过眾人,看向高位上的太后,“母后,儿臣愿担保,花闻声绝非信口开河之人。她既然敢在此当眾断言,必定有所依据。与其在此爭论真假,不如查证一番。若查无实据,再治她的罪不迟。” 殿內再次安静下来,眾人面面相覷,靖王居然信她! 要知道,靖王向来不轻易表態,更不会在这种场合为一个世家女子公然站台。此刻他站出来,无异於將自己的名誉也押了上去。 太后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沈云姝。 沈云姝依旧端坐在原位,神色从容。她甚至微微垂著眼帘,嘴角含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因为沈云姝篤定没人敢真的搜她的身,篤定这座大殿里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花家的女儿,去得罪太傅沈衡。 太后心里很清楚,这件事绝不能胡乱处置。 沈云姝不是寻常闺秀,她是太傅沈衡的嫡长女。 而沈衡门生遍布朝野,在朝中经营数十年,势力盘根错节,极为复杂。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近半数出自他的门下。 若今日仅凭花闻声的卦象之说,就当眾搜查太傅之女的身体,哪怕最后证明是误会,这个梁子也结下了。 而一旦触动世家大族的顏面,轻则朝局动盪,重则可能撼动皇权根基。 皇上登记未满三年,全都依靠著前朝积累下来的关係一点一点稳固根基,这些年太后苦苦维繫的平衡,绝不能因为一场宫宴上的风波就此打破。 太后久居深宫,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她沉默了,指尖缓缓叩著扶手,一下,又一下。 沈云姝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她甚至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淡淡地扫过花闻声,那眼神里是赤裸裸的轻蔑,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花闻声却没有看她。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大殿中央,等待著太后的裁决。 第97章 太后也不相信她,心里泛起苦涩 靖王谢景珩出面支持花闻声,当眾表示愿意为她作保,可殿中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眼下的局面依旧棘手。 沈云姝身为太傅沈衡的嫡长女,其父在朝中深耕数十载,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势力盘根错节,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世家力量。 仅凭一段占卜舞蹈和几句断言,没有实打实的物证,就贸然对一位名门贵女当眾搜身,实在是太过冒失。 一旦闹出误会,不仅会狠狠得罪太傅一系,还会引得一眾世家人人自危,到时候势必会动摇朝堂根基,这是太后不愿看到的局面。 太后轻轻闭上双眼,打心底里並不相信花闻声口中所谓的卦象示警。在她看来,一个侯府小姐,凭藉一支舞蹈和几枚铜钱,就当眾指认世家贵女是刺客,实在是荒唐至极。 片刻之后,太后睁开眼睛,抬起手摆了摆,对著谢景珩开口阻拦:“景珩,不必再多言了。” 话音落下,她又將目光转向站在大殿中央的花闻声,语气听似温和,实则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闻声,想来你接连表演才艺,又耗费心神摆弄卜卦之术,定然是累了。今日宫宴本是寻乐聚会,不必再继续纠缠此事,你先退到偏殿歇息片刻吧。” 这话说得极为体面,可是细细想来,太后也认同了钟氏所说的话——花闻声中邪,发疯了。 果然周遭响起了一阵鬨笑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是谁?真当是神女再世、料事如神?” “呵呵呵……太后娘娘都说她疯了,果然是疯了。” “该请一个好的郎中好好瞧瞧,好好的姑娘不能这么耽搁了啊。” 花闻声听到这番话,心头猛地一沉。 她瞬间就明白了太后的心思,对方这是摆明了不信任自己,只想草草將这件事压下去,不愿深究所谓的刺客之事。 花闻声站在原地,表面不动声色,內心却思绪翻涌。 旁人都以为她刚才表演的占卜舞蹈、卦象断吉凶都是故弄玄虚的手段,可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占卜只是她用来引出真相的由头,殿內藏有刺客这件事,千真万確。 她清晰记得上一世发生的惨剧。 同样是这场春日宫宴,沈云姝便是借著世家贵女的身份作掩护,將三寸短刃藏在裙带之中,伺机发难。 当时眾人毫无防备,沈云姝骤然出手,利刃直直刺向皇后,皇后当场身受重伤。更糟糕的是,事发之后,侍卫当场將行凶的沈云姝斩杀在大殿之上。 皇上震怒,下令责罚世家,而这引起了世家激烈的反抗。 此事一出,彻底揭开了世家大族与皇室之间的矛盾,皇上登基三年根基不稳,此时被世家发难,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太傅沈衡痛失爱女,认定皇室无故冤杀名门女子,联合一眾世家官员联名上奏,处处与朝廷作对。 朝堂之上君臣离心、纷爭不断,整个大启朝陷入长久的动盪之中。 而暗中蛰伏的六王爷,正是看准了这场內乱,借著世家不满皇权的势头,暗中笼络各方势力,一步步壮大自己的力量。 到了后来,六王爷悍然起兵谋反,公然与靖王谢景珩兵戎相见,那些心怀不满的世家大族,尽数成为了六王爷麾下重要的助力,致使战火绵延,百姓流离失所。 重活一世,她绝不能让歷史再次重演。 今日当眾揭穿沈云姝的身份,不光是为了阻止血案发生,更是想借著这件事,让太后和谢景珩欠下自己人情。 只要两人承下这份恩情,往后便会成为自己最稳固的靠山,往后侯府之內钟氏、钟宝釵等人的算计,以及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她也能多几分依仗。 想到这里,花闻声心急如焚,连忙开口想要继续辩解:“太后娘娘,此事绝非儿戏,沈云姝腰间確实藏有匕首,若是放任不管,必定会酿成大祸,还请娘娘明察!” 可太后周身散发出的威严,如同巍峨大山一般沉沉压了下来,让人几乎喘不过气。花闻声话到嘴边,却被这股气势压制,一时间动弹不得。 这段日子以来,太后时常对她和顏悦色,处处流露关照,让她险些忘了,身居高位的太后,向来杀伐决断、心思冷硬。 太后之所以对她另眼相看,不过是因为三年前她机缘巧合为皇上挡了一刀,算是有一份恩情在。 可说到底,花闻声终究只是一个毫无皇室血脉的外人。 在太后心中,皇室安稳、朝堂根基永远是第一位的。 如今她执意揪出刺客,极有可能触怒太傅以及身后的世家集团,威胁到皇权稳定,太后自然不会任由她继续“惹是生非”。 花闻声心底一阵酸涩,不由得暗自苦笑。 她明明理智上分得清清楚楚,太后不是自己的亲人,可太后往日里那一点点温情和关照,还是让她產生了不该有的错觉,生出了依赖之心。 如今现实摆在眼前,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默默將心头翻涌的苦涩、失望全都咽回肚子里,不再继续高声爭辩。眼下硬拼口舌毫无用处,反而会落得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她压下所有情绪,装作顺从的模样,对著太后微微躬身行礼。 “臣女遵旨。” 守在殿旁的两名內侍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在花闻声身侧,做出引路的姿態,示意她立刻离开大殿,前往偏殿休息。 大殿里的眾人见花闻声服软顺从,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鬆下来。 钟氏长长舒了一口气,悬著的心总算落地,暗自庆幸花闻声不再执拗,不然整个花家都要被她牵连,宝釵也会被迁怒。 沈云姝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端坐在座位上,神態愈发有恃无恐。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再不会有变数。 內侍抬手做出请的手势:“花小姐,请隨我来吧。” 花闻声抬步,装作乖乖听话准备离去的样子。周遭眾人的注意力渐渐从她身上移开,要么低声閒聊,要么重新將目光投向殿中乐舞,戒备之心彻底鬆懈下来。 就是此刻! 花闻声趁著所有人放鬆警惕的一瞬间,猛地甩开身旁两名內侍的手,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疾风一般猛地朝前扑出。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在场之人谁都没有预料到,惊呼之声还没来得及响起,她已经快步衝到了沈云姝的座位跟前。 沈云姝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见有人突然扑来,顿时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躲闪。 可花闻声动作极快,伸手死死攥住了沈云姝的衣袖。 两人的动作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大殿之內再次炸开了锅。 钟氏嚇得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失声喊道:“花闻声你疯了是不是!你要做什么!快放手!” 太傅沈衡坐在官员席位之中,见有人当眾对自己的女儿动手,当即怒目圆睁,一拍桌案厉声呵斥:“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对小女动手,简直放肆!” 谢景珩也立刻起身,目光紧紧盯著两人交锋的位置,神色凝重。 太后眉头紧锁,脸色沉到了极点,厉声喝道:“住手!花闻声,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面对满堂的呵斥与指责,花闻声却丝毫没有鬆手。 第98章 花闻声说的竟然是真的! 大殿里乱作一团,除了谢景珩始终神色沉稳,默默关注著局势之外,在场其余文武官员、世家夫人与闺阁小姐,全都纷纷开口指责花闻声。 “简直胆大妄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眾拉扯他人!” “平白无故污衊太傅之女,这罪责可不小啊!” “方才还拿什么卜卦故弄玄虚,如今又动手动脚,实在不成体统!” 各式各样的指责声此起彼伏,一句接著一句砸过来,可花闻声对此充耳不闻,双手依旧紧紧攥著沈云姝的衣袖。 她心里清楚,现在只要稍有鬆懈,对方就会彻底脱身,到时候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趁著眾人喧譁、注意力分散的间隙,花闻声直接伸出手,朝著沈云姝的腰侧探了过去。指尖刚触碰到对方裙带內侧,立刻就摸到了一截冰冷坚硬的物件,正是那柄藏匿已久的三寸匕首。 沈云姝察觉到对方的动作,脸上故作镇定的神情瞬间彻底碎裂再也维持不住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猛地发力,抬起脚狠狠朝著花闻声的方向踹去,同时另一只手飞快从腰间抽出寒光闪闪的匕首,目標直指主位上的皇后,打算拼死一搏完成刺杀。 花闻声早就从上一世的经歷预判到她会狗急跳墙,提前做好了躲闪的准备。 她身形一侧,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紧接著抬手,伸手就想去抢夺沈云姝手中的匕首。 只是花闻声平日里只习女红、诗书,从未练过拳脚功夫,身手本就孱弱。 两人缠斗之间,匕首寒光不断在眼前晃动,刀锋好几次擦著她的脸颊划过,差一点就划伤面容,看得周围人阵阵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谢景珩身形一闪,快步衝到两人近前。 他动作乾脆利落,抬脚狠狠踹在沈云姝的手腕上。只听“噹啷”一声脆响,匕首脱手而出,滚落在地面上。 紧隨其后赶来的侍卫一拥而上,死死按住疯狂挣扎的沈云姝,將她双臂反剪在身后,彻底控制住人身。 危机暂时解除,花闻声顾不上平復气息,立刻高声大喊:“快拦住她!她口中藏有毒药,一旦事情败露,定会当场服毒自尽!” 值守在旁的內侍听闻警示,不敢耽搁,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用力掰开沈云姝的牙关。探头仔细看去,果然在她后槽牙的位置,发现了暗藏的毒粉药囊。 眼前一幕铁证如山,方才还质疑、指责花闻声的眾人,瞬间集体失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一段占卜舞蹈引出的话语,竟然是真的,太傅府的嫡女当真暗藏利刃入宫行刺,还备好了毒药打算自尽灭口。 坐在官员席位上的太傅沈衡,整个人如遭雷击,方才还因为女儿被污衊而怒气衝天的气势荡然无存。 他瘫坐在座位上,双眼圆睁,嘴唇不停哆嗦,怎么也想不通,自小悉心教养、知书达理的亲生女儿,为何会做出入宫刺杀皇室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花闻声看著失魂落魄的太傅,缓缓开口说道:“沈大人,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儿沈云姝。” 话音落下,全场又是一阵譁然。 眾人本以为查清匕首、毒药就已经是全部真相,万万没想到还另有隱情。 花闻声迈步走到被侍卫压制的女子身前,伸出手指,精准按压在她耳后的几处穴位之上,指尖微微用力,来回捻动几下。 片刻之后,几根细如髮丝的银针从皮肤下慢慢显露出来,被她一一取下。 隨著银针被取出,女子脸上的皮肉缓缓蠕动,原本精致的容貌渐渐发生细微变化,眉眼、轮廓都和之前不大相同。 这是江湖中流传的易容之术。 眾人见状,瞬间恍然大悟,原来站在这里的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冒牌货,真正的沈云姝早已被人调包。 花闻声轻声说道:“真正的沈云姝早已被歹人掳走,如今被关押在京城以西六十里外的一座废弃寺庙里。这群人的计划便是让易容之人混入宫中行刺,一旦刺杀成功,便会立刻赶去废弃寺庙,將真正的沈云姝杀人灭口,彻底斩断线索。” 沈衡听到亲生女儿还被贼人囚禁,惊怒交加,当即厉声对著身后隨从下令:“速速集结府中护卫,赶往京郊以西六十里的废弃寺庙,务必救出小姐!迟一步,恐怕就会生出事端!” 一眾隨从领命,不敢耽搁,急匆匆转身出宫寻人。 主位上的太后將所有变故看在眼里,从最初的不相信,到亲眼见到匕首、毒药,再到揭穿易容秘术,內心受到极大震动。 太后收敛神色,面色威严地对著殿內侍卫吩咐道:“將这名假冒之人带下去,打入天牢,严加审讯,务必深挖背后主谋,查清所有同党,绝不姑息!” 侍卫领命,押著依旧不断挣扎的假沈云姝大步走出大殿。 第99章 六王爷拦住了花闻声 一场好好的春日宫宴,因为刺客一事,大殿之內的气氛变得无比尷尬。 继续按原先的流程举办宴席,眾人心里都揣著惊惧,没法安心玩乐。可若是就此草草宣告结束,皇家设宴半途而废,传出去必定会被天下人笑话,说皇室眾人被一个刺客嚇得乱了阵脚,顏面尽失。 在场所有人都心里有数,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找一个合適的台阶,让所有人都能顺势缓和情绪,把这场风波平稳揭过。 花闻声將周遭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主动往前踏出两步,面向主位的太后与皇后说道:“回太后、皇后娘娘,方才我以卜卦之象预警险情,如今暗藏的杀机已经被彻底拔除。卦象之中的凶兆尽数消散,有两位娘娘坐镇大殿,此后殿內再无危险,大家可以放宽心绪,安心赴宴。” 这番话说到了太后的心坎里。 方才接连出事,她也正愁找不到合適的由头收尾,若是因为一名刺客就终止宫宴,消息传到民间和朝野,难免会被人取笑皇家胆怯,损害了皇家的顏面。 花闻声主动用卦象之说化解僵局,既圆了之前占卜预警的说法,也给了所有人台阶下。 太后紧绷的神情稍稍鬆弛下来,脸上重新恢復了端庄气度,抬手对著全场宾客高声说道:“既然凶兆已解,危机也已平定,大家不必再心生惶恐。春日宫宴本就是欢聚场合,如今宴席继续,诸位不必太过拘束。在场未婚的世家子弟与闺阁小姐,也可自由走动、閒谈交流。” 话虽如此,可方才刺杀、服毒、易容的一幕幕太过惊心动魄,在场眾人全都心有余悸。 即便太后开口让大家放鬆玩乐,不少人依旧坐立难安,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不敢像最开始那样肆意谈笑打闹,大殿里的氛围依旧带著几分压抑。 就在眾人三三两两走动交谈、勉强维持宴席氛围的时候,一道身影缓步从人群中走出,径直拦在了花闻声身前。 来人正是六王爷谢景琰。 他身著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繫著白玉腰带,通身气派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贵胄的从容风度。面上掛著一贯的温和笑容,看上去儒雅亲和,仿佛春日里最和煦的一缕清风。 可他的眼神却像寒潭一样让人不寒而慄,那笑意浮在表面,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谢景琰带著些探究的目光落在花闻声身上,慢悠悠开口:“花小姐,方才你凭卦象预判殿內有刺客,言辞精准,著实让人意外。本王倒是好奇,你口中的卦象,当真有如此灵验吗?” 花闻声静静抬眼看向谢景琰,脸上漾开一抹淡然的笑意,从容作答:“六王爷,卦象自然是真的。卦象所示吉凶,向来不会作假。” 谢景琰嘴角的笑意加深,却话锋一转:“可据本王了解,花小姐自幼修习诗书女红,平日里从未涉猎过卜卦推演之术。一个不曾学过卜卦的人,怎么能精准算出殿中暗藏杀机?” 花闻声心里有些惊讶,六王爷能查到自己的过往经歷,足以证明他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眼线遍布各处,连自己这样一个侯府小姐的日常琐事都调查得一清二楚,此人城府极深。 上一世花闻声仅仅只是知道谢景琰在皇帝薨逝之后起兵造反,与谢景珩对抗爭夺皇位,但是没想到谢景琰这么早便开始安插眼线监视京城中的所有人。 花闻声脑子飞快的转动,但是神色不变,淡然回应:“六王爷身居高位,人脉广阔,能查到旁人的过往並不稀奇。只是这人活一世,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旁人无从知晓的秘密,不是吗?” 谢景琰听完,先是一愣,隨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微微頷首:“花小姐说得有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那本王现在倒是想再问问你,不妨卜算一番,猜猜本王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被这边的对话吸引过来,纷纷侧目观望。 花闻声配合著抬起双手,纤细白皙的手指做出掐指推演卦象的模样。 片刻后她收了手,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著谢景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依我推算,六王爷此刻心中所想的是,眼前这个人若是不能为己所用,那为了杜绝后患,还是儘早除掉比较妥当。” 谢景琰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漆黑的瞳孔猛地向內一缩,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鷙与错愕。 那一闪而过的杀意虽然极快,却还是被花闻声捕捉到了。 短暂的失態过后,谢景琰很快调整好情绪,再次露出温和的笑容,“花小姐,你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本王喜欢和有趣的人打交道。只不过,有趣的人也不能乱开这种玩笑” 花闻声眉眼弯弯,笑意坦然:“是啊,如同六王爷所说,刚才的不过就是一句玩笑罢了,六王爷不必放在心上。” 就在两人言语交锋的间隙,谢景珩快步走了过来,直接迈步挡在了花闻声身前,隔开了她与谢景琰之间的距离。 谢景珩看向谢景琰,脸上同样掛著客套的笑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六弟,今日是春日宫宴,在场不少適龄的世家小姐,你至今还未曾婚配。不如四处走走看一看,以你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性子,想必能在这宴席之上,寻到一位情投意合的良配。” 谢景琰深深看了一眼被护在身后的花闻声,又扫了一眼神色戒备的谢景珩,没有再多纠缠,只是淡淡一笑,转身匯入人群之中,慢慢走远了。 待到六王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谢景珩才转过身,看向身旁的花闻声,沉声问道:“方才你说能算出他心中所想,当真只是依靠卜卦算出来的?” 谢景珩对这位六弟还算是比较了解,如果被他那幅温润如玉的外表骗了,下场会死得很惨。他不能不多提醒花闻声两句。 花闻声神色自然,脸上没有半分撒谎的侷促,轻轻点了点头,“自然是。” 谢景珩盯著她看了片刻,见她神色如常,便不再继续追问,语气郑重地叮嘱道:“往后离谢景琰远一些,此人城府极深,野心勃勃,绝非什么善类,和他打交道凶险重重。” 花闻声认真地点头回应:“我明白,多谢王爷提醒,我记在心里了。”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方才那场发生在宫宴之上的刺杀闹剧,幕后主使十有八九就是六王爷谢景琰。 谢景琰一直覬覦皇权,想要取而代之。 他深知太傅沈衡手握重权,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朝堂上一股不可忽视的世家力量。所以他精心策划了这场阴谋,找人易容假扮成沈云姝混入宫宴,伺机刺杀皇后。 一旦刺杀成功,或是行刺之事闹大,皇室必然会迁怒太傅府,双方彻底撕破脸皮。到那个时候,世家大族就会集体对皇室心生不满,皇帝与世家之间的矛盾会彻底激化,朝堂之內纷爭四起、內乱不断。 而这正是六王爷最想看到的局面。 只要皇权与世家斗得两败俱伤,他就能趁机收拢各方势力,一步步壮大自身,到时候起兵夺权、谋夺天下,就等於成功了一半。 第100章 王爷能当我的靠山吗? 殿內眾人依旧心绪不寧,勉强维持著宴席的氛围,不少人借著太后允许自由交谈的由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话。 裴昭阳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抬脚走到了花闻声面前。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女子,想起方才她凭一己之力揭穿刺杀阴谋、识破易容诡计的一幕幕,神色复杂,沉默好半天才开口。 “我从前竟不知道,你还有这般过人的本事。” 花闻声抬眼看向裴昭阳,心底一阵反感,只觉得无比噁心。 前世今生,此人偏心偏袒、是非不分的模样,她看得清清楚楚。 但眼下场合特殊,宫宴之上宾客云集,还有诸多皇室长辈在场,如今还不是彻底撕破脸面的时候。 她压下心中的不適,语气平淡地回应:“我们整整三年未曾见面,彼此都有变化,各自藏著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裴昭阳闻言愣了一下,细细琢磨了一番这话,隨即点了点头。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理所当然:“方才宝釵表妹当眾受了太后和皇后的斥责,如今顏面尽失。你现在风头正盛,深得太后信任,不如借著这个机会,在长辈面前替她多说几句好话,帮她挽回一些名声。” 听到这番话,花闻声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目光直直看向裴昭阳。 “裴哥哥,我想问问你,你是以什么立场,来对我提这样的要求?” 裴昭阳皱起眉头,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和宝釵是表姐妹,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她如今落了难堪,你身为姐姐,理应多照拂她一二。” 花闻声垂下眼眸,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语气带著一丝讥讽:“听你这话,倒是能看出来,你十分关心我的这位表妹。” 裴昭阳被她说得面上一僵,顿时生出几分恼怒,语气也重了几分:“你怎么说话呢?不过是让你顾及姐妹情分,你反倒处处针锋相对,未免太爱爭风吃醋了。” “若不是你言行举止屡屡越界,处处偏袒旁人,我也不会说出这些话。”花闻声不卑不亢地回懟。 裴昭阳脸色越发难看,连连摇头:“如今的你,真是变了太多,再也没有从前半分温婉柔顺的样子。” “从前的我,不过是不愿反抗、一味忍让罢了。”花闻声抬眸,眼神清亮,没有丝毫退让。 几番言语交锋下来,裴昭阳被堵得哑口无言,心中怒火越积越盛。 他重重哼了一声,丟下一句“简直无理取闹”,便不再理会花闻声,转身快步走向角落里失魂落魄的钟宝釵,柔声开口去安慰对方。 看著裴昭阳离去的背影,花闻声心中满是失望。 过往种种情谊与念想,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谢景珩將两人全程的对话都看在眼里,他顺著花闻声的目光望向裴昭阳和钟宝釵的方向,开口说道:“裴昭阳心性浅薄,又识人不明,此人绝非可以託付终身的良人。” “我心里清楚。”花闻声收回目光,语气篤定,“所以这门婚约,我必须要退掉。” 谢景珩闻言,微微低头思索片刻,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要想清楚,在咱们大启朝,女子主动提出退婚是极难的事情。依照律法,无论出於何种缘由,只要是女方单方面执意退婚,都要受鞭刑惩戒。那刑罚不轻,寻常闺阁女子根本撑不住,你可要三思。” 花闻声闻言浅浅一笑,脸上不见半分惧意:“王爷放心,我不会硬碰硬。我自有办法,让裴家主动提出退婚,到时候过错不在我,自然也用不著受刑。” 谢景珩眼中掠过一丝好奇,显然没想到她早已谋划周全。 花闻声收敛笑意,神色认真地看向谢景珩,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打算:“等婚约顺利解除之后,我有一事想恳请王爷相助。一旦和裴家解除婚约,我在侯府便失去了利用价值,父亲花崇礼本就只看重利益,往后我在侯府必定步步维艰,寸步难行。所以我想恳请王爷,日后做我的靠山。” 谢景珩挑了挑眉,直言道:“我先把话说在前头,我是不会娶你的。” 花闻声在心底暗自轻笑,暗道对方真是自作多情。 但她面上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解释道:“王爷误会了,我从没有想过要嫁入王府。我希望退婚之后能进王府,做一名女幕僚。往后我还想求贵人举荐,入仕做一名普通女官,再立下女户,从此离开侯府生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本朝並非没有女子做官的先例,只是女子不能参与科举考取功名,想要踏入仕途,必须得有位高权重的贵人举荐。放眼如今朝堂与皇室,王爷便是最合適的人选。” 谢景珩听完,收起了先前的戏謔,认真打量著眼前的女子。 他能看出花闻声心思縝密、胆识过人,绝非寻常养在深闺的娇弱小姐,这番请求,也並非一时衝动。 第101章 册封你做个郡主 谢景珩听完花闻声的想法,低头静静思索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点头应允,也没有出言直接回绝,开口说道:“你的想法我记下了,等到你真的顺利退掉婚约,走出眼下的困境,再来亲自找我商谈后续之事吧。” 花闻声听到这话,心底顿时泛起一丝欣喜。 对方没有当场拒绝,就意味著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她的打算已经有了希望。 她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郑重地应道:“好,我记住王爷的话了。待到事成之日,我定然再来登门相求。” 两人简单交谈完毕,还没等花闻声再多说什么,殿內內侍快步走到她身前,躬身传话:“花小姐,太后娘娘有请,请您移步到屏风后方说话。” 花闻声依言迈步,跟著內侍走到大殿內侧的雕花屏风之后。 这里避开了满堂宾客的视线,环境安静不少。 太后早已屏退左右閒杂人等,独自站在屏风下等候。见她走来,太后脸上褪去了当眾理政的威严,语气柔和了几分。 “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花闻声心里明白,太后指的是起初殿內眾人质疑、太后不愿贸然搜查沈云姝,甚至想把她打发去偏殿歇息的事。 她完全能体谅太后当时的难处,並没有埋怨。 花闻声微微欠身,开口答道:“娘娘言重了,臣女並不觉得委屈。臣能理解您的做法,太傅在朝中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是当时不问缘由就当眾搜查其女,势必会彻底得罪世家。一旦世家与皇室生出嫌隙,朝堂必定会陷入两难的局面,於大局不利。” 太后闻言眼中露出欣赏之色,连连点头:“不错,你能看透这一层利害,可见眼界见识远非寻常深闺小姐可比。寻常女子只看得见眼前对错,你却能顾及朝堂大局,实在难得。” 说到这里,太后话锋微微一顿,话里带著几分惋惜:“只可惜,你早早便和裴家定下了婚约,实在是可惜了你这份才情与胆识,只能困於宰相府的后宅。如果……” 太后没有继续往下深说,抬手朝门外示意了一下。 候在外面的宫女捧著数个精致的锦盒走了进来,將锦盒一一摆放在花闻声面前。 盒中皆是上好的珠宝首饰、名贵绸缎与珍稀补品,件件价值不菲。 花闻声扫过眼前的赏赐,连忙拱手:“娘娘,这些物件太过贵重,臣女实在不敢收下。” 太后摆了摆手,“你只管安心收下。今日若不是你及时揭穿阴谋、拦下刺客,皇后身处险境,一旦真的出了意外,整个皇家都要掀起滔天风波。” “三年之前,你救了哀家的儿子。今日你又拼死拦下刺客,於又救了哀家的儿媳。接连两份救命恩情,是皇家欠你的,这些赏赐本就是你应得的。” 紧接著,太后转动一下手里的佛珠,继续说:“哀家会和皇帝商量,选一个吉日下旨册封你为郡主。有了郡主的身份傍身,日后你不管是婚嫁还是行事,都能多几分体面与依仗。”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花闻声心中一喜,这郡主身份,正是她一直以来迫切想要得到的东西。 有了皇家册封的名分,她在侯府、在京中世家圈子里,地位都会截然不同,往后行事也能少许多掣肘。 她不再推辞,恭敬地屈膝行礼:“臣女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就在二人谈话结束,花闻声准备走出屏风之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傅沈衡的贴身隨从匆匆跑进大殿,一路走到沈衡身边说道:“启稟大人,沈府的侍卫已经赶到京郊以西六十里外的废弃寺庙,寻回了沈府小姐。小姐身体並无大碍,只是受了些许惊嚇,眼下已经被护送回府休养了。” 听到这个消息,一直悬著心的沈衡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彻底放鬆下来。女儿平安无事,压在他心头的巨石总算落了地。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到屏风前方,先是对著太后躬身行礼,隨后又转身看向刚走出屏风的花闻声,神情满是感激,语气也带著几分愧疚。 “太后娘娘,多谢皇室派人协助搜救小女。花小姐,今日之事,老夫郑重向你道谢。若不是你慧眼识破阴谋,揪出易容假扮的刺客,小女如今恐怕早已遭了歹人的毒手。先前我不明真相,一时衝动对你出言不敬,还望花小姐多多海涵。” 花闻声微微摇头,说道:“沈大人不必如此多礼。您也是因为担忧爱女安危,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换做是谁身处其境,都会如此,我並未放在心上。如今沈小姐平安归来,便是最好的结果。” 沈衡见她胸襟开阔,不记前嫌,心中更是敬佩。 第102章 你不如去退婚,我成全你们 时间一点点流逝,春日宫宴渐渐走到了尾声。殿內的宾客们陆续起身,互相道別,准备起身离宫。 钟宝釵站在人群里,脸色始终阴沉难看,心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原本卯足了劲头,苦练许久柳琴,一心想在宫宴上一展才艺,压过花闻声,成为全场最出彩的人。 可到头来不仅才艺表演被皇后、太后当眾训斥,落了个举止轻浮、有失体统的名声,反倒让花闻声借著卜卦、揪出刺客的事情大放异彩,成了整场宫宴最受人瞩目、连太后都格外看重的人。 她反反覆覆琢磨著整件事,越想越觉得诡异。 花闻声什么时候能未卜先知了?居然能算出殿內藏有刺客。一桩桩、一件件都透著不对劲。 她实在想不通,花闻声怎么突然就有了这般通天的本事。 不过在满心的不甘与怨懟之中,钟宝釵也寻到了一丝慰藉。 从她当眾受辱开始,裴昭阳就一直陪在她身边柔声安慰,宫宴后半段更是寸步不离,陪著她说话解闷,安抚她低落的情绪。 花闻声的未婚夫围著她转,这让她心里好受了一些。 花闻声带著贴身丫鬟桃儿、杏儿隨著人流慢慢往外走,两个小丫鬟一路上都憋著一肚子火气。 走出大殿宫门,四下没有那么多权贵耳目了,桃儿忍不住撇著嘴,气呼呼地开口:“小姐,您看看那裴公子和钟宝釵,两个人凑在一起嘰嘰歪歪整整一天,摆明了就是偏袒偏袒,真让人看不惯!” 杏儿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满脸愤愤不平:“可不是嘛!钟宝釵今日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全是她自己咎由自取,裴公子不辨是非,一味哄著她,完全忘了谁才是他的未婚妻!简直是不知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著两个丫鬟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样,花闻声哑然失笑,轻轻摆了摆手。 “你们两个彆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我和裴家这门婚约,早晚都是要解除的,犯不著为了这两个人动怒,也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 桃儿和杏儿听小姐这么说,也只能压下心头的火气,默默跟在一旁。 本以为双方就此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可没走出多远,裴昭阳就扶著心绪低落的钟宝釵快步追了上来,主动拦住了花闻声一行人。 裴昭阳看向花闻声,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开口质问道:“闻声,今日宝釵受了这般委屈,整日闷闷不乐,你作为她的表姐,怎么从头到尾都不闻不问,也不见你上前宽慰两句?” 一旁的钟宝釵垂著头,眼眶微微泛红,做出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眼角却偷偷抬起来打量花闻声,等著看对方难堪。 花闻声闻言轻笑一声,眼神坦荡地迎上裴昭阳的目光,回道:“她如今这般模样,从头到尾都不是我造成的,是她自己行事有失才当眾受斥,凭什么反倒要我去哄她?” 这番话直白又实在,堵得裴昭阳一时语塞。 他愣了片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你如今真是越发娇蛮任性,丝毫没有身为姐姐的容人之量。” 花闻声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冰冷地注视著裴昭阳。 “裴哥哥,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就索性问个明白。”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时至今日,你心里真正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裴昭阳被问得一怔,下意识想要迴避这个问题。 花闻声没有给他躲闪的机会,继续说道:“倘若你真心爱慕的是我这位表妹钟宝釵,那不如就主动去向裴家和侯府提出退婚,我愿意成全你们二人。”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裴昭阳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一旁的钟宝釵更是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第103章 她要退婚,裴昭阳心里慌了 花闻声一句成全你们,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裴昭阳的脸上。 路边来往的世家公子、小姐和隨行下人纷纷驻足,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几人身上,窃窃私语的声响此起彼伏。 谁都听得出花闻声话外之音,她看破了裴昭阳对钟宝釵的特殊偏爱,更是半点不留情面,当眾主动提出可以退婚,成全他和钟宝釵。 钟宝釵站在裴昭阳身侧,身子微微一僵,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狂喜,隨即又刻意压了下去,装作柔弱委屈的模样。 她偷偷用余光瞟著裴昭阳,满心期待他顺势答应,就此解除和花闻声的婚约,就算不和她在一起能让花闻声丟个大脸也好啊。 可裴昭阳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恼,死死皱紧眉头,厉声看向花闻声,语气满是指责。“花闻声,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一声呵斥格外响亮,瞬间压过了周遭细碎的议论声。 花闻声眼底冷意更甚,静静看著他,不发一言,等著他的狡辩。 裴昭阳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他指著花闻声,满脸的失望与不满,“我不过是看宝釵今日受了委屈,於心不忍,隨口宽慰几句,纯粹是亲戚之间的关照罢了!你心思怎么如此狭隘?动不动就胡思乱想,还当眾说出这种荒唐话!” “亲戚关照?”花闻声轻笑出声,笑意冰冷,没有半分温度,“从宫宴开场到落幕,整整一日,你寸步不离守著她,事事偏袒她,我被眾人质疑之时,你从未过半句维护。反倒她只是被太后训斥几句,你便全程安抚,处处替她出头,这就是你口中普通的亲戚关照?” 裴昭阳被懟得一时语塞,脸上的尷尬几乎藏不住,可他依旧不肯认错,反而越发强硬地指责:“即便我多关照了宝釵几句,又如何?宝釵性子单纯柔弱,今日当眾受辱,本就该有人宽慰。反观你,心性强硬,锋芒太露,从头到尾镇定自若,根本不需要旁人操心!同为姐妹,你不知体恤柔弱,反倒处处咄咄逼人,未免太过刻薄!” “所以,我不哄著犯错的人,便是我刻薄?”花闻声挑眉,眼神清冷,“她今日落得难堪,是她自己学艺不精、不分场合,弹奏禁忌曲目,触犯宫规所致。一言一行皆是自作自受,与別人有什么关係?我为何要违背本心,刻意去哄一个做错事的人?” 可裴昭阳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一门心思认定是花闻声蛮横无理。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裴昭阳脸色铁青,语气越发严厉,“言辞尖锐,寸步不让,半点没有世家女子该有的温婉柔顺!以前的你,知书达理、温柔谦和,事事迁就他人,何时变得这般爭强好胜、蛮不讲理?” “以前的我温顺迁就,是因为我愿意退让。”花闻声不卑不亢地回应他,“可一味退让换来的,从来不是珍惜,而是变本加厉的辜负与轻视。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继续委屈自己,故作温婉?”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锁住裴昭阳,再次拋出问题:“裴昭阳,我再问你一遍。你若是真心偏爱钟宝釵,厌烦我如今的性子,不愿与我成婚,大可直言。我方才说的不是气话,我可以成全你们,主动配合退婚,绝不纠缠半句。” 机会已经摆在眼前,只要裴昭阳点头,这场困住她许久的婚约,便能顺势解除,从此两人再无牵扯。 一旁的钟宝釵心臟骤然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攥紧衣袖,死死盯著裴昭阳,满心期盼他应声答应。 可裴昭阳非但没有半分退婚的意思,反而一脸正气地驳斥:“荒唐!婚姻大事,岂是儿戏?你我婚约早已定下,两家长辈尽数应允,岂能由著你一时意气隨意作废?不过是些许口角爭执,你就张口闭口退婚,可见你心性浮躁、毫无规矩!” 花闻声眼底掠过一抹讥讽的笑意,心中彻底瞭然。 他从来都不是不捨得这段婚约,也不是对自己尚有情意。他只是极度自私,既贪恋著与自己成婚能带来的侯府助力、世家体面,又捨不得放下对钟宝釵的温柔偏爱。 他想要的是两全其美,一边稳稳占著花闻声正统未婚妻的名分,享受婚约带来的利益,一边肆无忌惮偏袒钟宝釵,满足自己的私心。 世间好事,终究被他一人尽数占尽,半点委屈都不肯受。 花闻声看著眼前虚偽至极的男人,语气淡然:“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偏心旁人,可以对我冷言冷语,可以事事苛责我,唯独我不能有半分不满,不能提半句退婚?我必须忍著,守著这桩名存实亡的婚约,还要继续维持温婉柔顺的样子,任由你拿捏,是吗?” 裴昭阳被戳破心思,脸上越发掛不住,硬著头皮嘴硬道:“我並非苛责你,只是你身为女子,本该端庄温婉、宽容大度。今日你当眾与我爭执,还妄言退婚,已然失了大家闺秀的本分!传出去只会惹人笑话,丟尽两家顏面!” “顏面?”花闻声冷笑一声,“你整日与我表妹形影不离,卿卿我我,惹人非议之时,从未想过两家顏面。如今我不过是说出实话,成全你的心意,反倒成了丟人的那一个?裴哥哥,你的道理,未免太过可笑。” 桃儿和杏儿站在自家小姐身后,听得满心畅快。总算没人再误会自家小姐,所有人都清楚,错的从来都不是小姐,而是得寸进尺的裴昭阳。 钟宝釵见裴昭阳死活不肯退婚,心里又急又闷,她委屈地扯了扯裴昭阳的衣袖,眼眶泛红,小声呢喃:“裴郎……” 裴昭阳感受到衣袖的拉扯,心头越发烦躁。 一边是步步紧逼、句句戳穿他心思的花闻声,一边是柔弱委屈、需要他呵护的钟宝釵,再加上周遭无数道看热闹的目光,只让他觉得顏面尽失、难堪至极。 他再也没有心思继续爭辩,也自知再吵下去,只会被花闻声懟得更狼狈,彻底落尽脸面。 可他依旧不肯低头认错,只能摆出一副不耐至极的模样,厉声丟下一句场面话:“你如今简直不可理喻,蛮横任性,我懒得与你多费口舌!” 说完,他再也不敢多看花闻声一眼,也顾不上继续安抚身边委屈落泪的钟宝釵,甚至连基本的礼数都顾不得了,脚步仓促,几乎是落荒一般,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那慌张狼狈的背影,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温润体面,只剩下心虚与狼狈。 钟宝釵愣在原地,看著裴昭阳仓皇逃离的背影,又转头对上花闻声清冷淡然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满心的委屈和不甘堵在胸口,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她本想借著裴昭阳的偏爱打压花闻声,最后反倒让裴昭阳当眾落荒而逃,自己也沦为了旁人眼中的笑话。 第104章 花崇礼认定是花闻声在披风上下毒 春日宫宴落幕,各世家车马纷纷散去,花闻声带著桃儿、杏儿乘车回了侯府。 虽然宴之上她风光无限,得太后亲口许诺册封郡主,但是侯府才是困住她多年的牢笼,今日宫宴闹出的种种事端,府里必定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果不其然,马车刚踏入侯府正门,还未等她回到自己的院落,管家便匆匆赶来传话,说侯爷花崇礼在正厅等候,命她即刻过去见驾。 花闻声眼底掠过一抹冷色,她整理了一下衣袖,神色平静缓步走向侯府正厅。 刚跨进门槛,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道凌厉至极的目光。 花崇礼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周身气压低得嚇人,显然是怒到了极致。而在他身侧正在哭哭啼啼的少女,正是花袭暖。 此刻的花袭暖眼眶通红,眼底掛著未乾的泪痕,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垂著脑袋,低声说道:“大伯,你可要替我做主……” 花崇礼一看她这幅样子心疼不已,转头对著花闻声吼道:“罔顾人伦的小畜生!你怎么敢对著自己的堂妹下毒!” 外人皆知,花袭暖是花崇礼亲弟弟的女儿,是花闻声的堂妹,平日里温娇憨可爱,是府里最很得侯爷宠爱的二小姐。 可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这层隱秘的齷齪,花袭暖根本不是什么正经来的孩子,而是花崇礼与自己的弟媳柳氏暗通款曲、私通生下的私生女。 对外,她恭敬唤花崇礼一声大伯,守著晚辈礼数。私下无人之时,她一声声软糯的爹爹,叫得亲昵又滚烫。 花崇礼这辈子最重脸面,在外是威严端正的镇国侯爷,对內偏心护短,而这份极致的偏爱,从头到尾,全都给了花袭暖。 至於亲生嫡女花闻声,在他眼里,不过是维繫侯府体面、用来联姻牟利的工具罢了。 不等花闻声躬身行礼,花崇礼猛地一拍桌案,厉声怒斥出声,震得整个正厅都嗡嗡作响。 “花闻声!还不跪下谢罪!” 花闻声脚步一顿,微微垂眸,“女儿不知父亲所言何罪,还请父亲明示。” “还敢狡辩!”花崇礼怒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怒不可遏,“今日春日宫宴,你將钟氏赠予你的名贵云锦披风,强行抢来塞给袭暖,你安的是什么心!” 话音落下,花袭暖身子轻轻一颤,抬头看了花闻声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小声哽咽道:“大伯,不怪姐姐的……是我不好,是我当日衣衫脏了,一时糊涂开口討要披风,姐姐也是心软才给我的,您不要责怪姐姐……” 花崇礼见她这般懂事乖巧,心头的怒火更盛,看向花闻声的眼神冰冷刺骨,满是厌弃。 “你听听!你听听!袭暖这般宽宏大量,尚且懂得替你求情,你身为嫡姐,却心肠歹毒、算计至亲!” 花闻声抬眸,清冷的目光直视花崇礼,从容开口:“父亲,当日入宫途中,堂妹衣衫不慎沾染尘土,有碍宫宴仪容。姐妹一体同心,互帮互助本就是应当的,我將閒置披风赠予她,是顾全姐妹情分,何来算计一说?” “顾全情分?”花崇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你少在这里巧言令色!事到如今你还敢嘴硬!你可知那件披风早已被人提前下了毒!” 花闻声神色装出吃惊的样子,心中却毫无波澜。 她早就知晓钟氏在披风上动了手脚,也正是篤定这一点,才顺势將披风转给花袭暖,她从一开始就清楚,钟氏的算计,最终只会反噬自身。 花崇礼见她沉默,只当她是默认心虚,怒火更盛,厉声呵斥:“若非袭暖回来之后身体难受、心绪不寧,特意找人查验,至今还被你蒙在鼓里!你为了一己私怨,为了打压宝釵、顶撞你母亲,竟然不惜拿出带毒的衣物,残害自己的堂妹!花闻声,你的心肠怎么歹毒到了这般地步!” “父亲,此事並非女儿所为。”花闻声辩驳道:“披风是母亲钟氏亲手赠予我,下毒之人若是我,我何必贴身携带多日,又何必当眾赠予堂妹,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这根本不合常理。” “休要胡言!”花崇礼根本不听她半句解释,直接厉声打断,“你母亲素来端庄贤淑,怎会做出下毒害人的齷齪事?反观你,自小性子孤僻、偏执乖张,三年在外养病,更是学了一身的歪心思!定然是你记恨府中眾人,故意在披风上动手脚,想要嫁祸你母亲、残害袭暖!” 这便是花崇礼的偏心,也是他根深蒂固的偏见。 在他眼里,情人柳氏、私生女永远乖巧无辜,唯独自己的亲生嫡女,天生就是心思歹毒、处处惹事的恶人。 无论什么过错,只要扣在花闻声头上,他便深信不疑。 花袭暖站在一旁,垂著头默默掉泪,肩膀微微抽动,声音软糯又委屈:“大伯,真的不怪姐姐……许是那毒物本来就藏在衣物里,姐姐也不知情,您千万不要太过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姐姐今日在宫宴立了大功,是咱们侯府的荣耀,想来姐姐也不会故意害我的……” 越是这般假惺惺的求情,花崇礼越是心疼不已。 他看著眼前柔弱可怜的私生女,再看看不肯服软认错的亲生女儿,心里的天平彻底歪到了极致。 “你就是太过善良心软,才会屡次被人算计欺负!”花崇礼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满是疼惜地看向花袭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转头看向花闻声时,脸色瞬间又冷了下来,“花闻声,今日之事,证据確凿,你不必再多辩解!” “女儿句句属实,为何在父亲眼中,永远都是错的?”花闻声终於轻轻开口。 她看著眼前这个偏心到极致的生父,从小到大,无论对错,无论真相如何,只要是花袭暖受了委屈,错的永远是她这个嫡女。 花崇礼被她的反问激怒,怒声吼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若非你平日里爭强好胜、心胸狭隘,怎会惹出这等祸事?袭暖温顺懂事、安分守己,从不惹是生非,若不是你步步针对,她怎会平白沾染毒衣、受此无妄之灾?” “所以在父亲眼里,”花闻声抬眸,眼底澄澈无波“只要是花袭暖受了委屈,便一定是我有错,对吗?无论真相如何,无论证据何在,我永远是那个心思歹毒、寻衅滋事的恶人,是吗?” 第105章 花崇礼扬起巴掌,却看见她那双清冷的眸子 这番质问,戳破了花崇礼所有的偽装。 花崇礼被问得语塞一瞬,隨即恼羞成怒,强硬呵斥:“放肆!身为女儿,竟敢如此顶撞生父,目无尊长!看来往日我对你太过纵容,才让你变得这般无法无天!” 他根本不愿去查真相,也根本不在乎真相。 对他而言,花袭暖是他放在心尖上疼宠的人,是他见不得半点委屈的软肋。而花闻声,只是一个用来联姻、撑门面、隨时可以牺牲的工具。 工具人就该有工具人的本分,不该有情绪,不该有辩解,更不该忤逆他的心意。 花袭暖见父女二人僵持不下,哭得越发哽咽,上前轻轻拉著花崇礼的衣袖:“大伯,求您別责骂姐姐了,真的不关姐姐的事……若是因为我,让大伯和姐姐父女失和,我心里实在不安,不如我搬离侯府,省得姐姐看著我碍眼……” “胡说!谁敢让你搬离!”花崇礼瞬间心疼坏了,厉声安抚,转头狠狠瞪著花闻声,“你看看你!同样是年纪相仿的姑娘,你再看看暖儿!心地善良、懂事通透,你半点都比不上她!” 花闻声静静看著这刺眼的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她太清楚这对父女的把戏了。 人前,是慈爱大伯、温顺侄女。人后,是私生父女,情深意重。 “我最后再说一次,披风下毒一事,与我无关。”花闻声语气平淡,“父亲若是执意不信,执意要偏心护短,那女儿多说无益。” “你还敢嘴硬!”花崇礼怒火攻心,抬手就要朝著花闻声扇过去。 花闻声身姿未躲,坦然抬眼直视著他。 她看著这位名义上的生父,心中再无半分眷恋。前世她愚孝顺从,任由他偏心苛待,任由他为了花袭暖、为了利益,亲手將她推入深渊,落得惨死结局。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花崇礼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女儿眼底毫无畏惧、一片清冷漠然的模样,莫名心头一颤。 如今的花闻声,早已不是那个畏畏缩缩、任由他打骂苛责的小姑娘了。她眼底的疏离与冰冷,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像是,彻底隔绝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父女情分。 花崇礼那扬起的手掌还僵在半空,满眼都是对花闻声的戾气,整座正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花袭暖缩在一旁,眼角余光悄悄瞥著这一幕,嘴角压著细微的得意,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柔弱无辜、担惊受怕的模样,仿佛真的被嚇得不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道沉稳又带著盛怒的呵斥声,陡然从正厅门外炸响。 “住手!你今天敢动声儿一根手指头,我就跟你没完!” 伴隨著声音落下,一眾丫鬟婆子簇拥著侯府老夫人快步走了进来。 老夫人年岁已高,头髮半白,却气场极足,眉眼间满是歷经世事的威严。她刚走到门口,就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抬手要打亲孙女,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一片。 她一路快步踏入正厅,根本不给花崇礼反应的机会,第一时间迈步挡在了花闻声身前,將单薄的孙女牢牢护在身后,转头怒视著花崇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花崇礼!你好大的威风!” “身为一家之主,身为声儿的亲生父亲,不分青红皂白,不查真相原委,进门就训斥女儿,如今还要动手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公道?还有没有父女情分?还有没有半点是非黑白!” 老夫人平日里虽不事事插手府中琐事,却向来公正护短,最疼惜自幼命苦、常年在外养病的嫡孙女花闻声。今日听闻前厅大乱,儿子正在当眾苛责打骂嫡女,她一刻没敢耽搁,急匆匆赶过来,果然撞见这般荒唐场面。 花崇礼见到母亲前来,心底微微一虚,却依旧梗著脖子,不肯退让认错。 在他眼里,花闻声今日就是错得彻彻底底,谁来求情都没用,哪怕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也不行。 他压下心底的慌乱,面色依旧强硬,拱手对著老夫人硬邦邦地开口:“母亲,此事是闻声有错在先!她心肠歹毒,蓄意拿带毒的披风残害袭暖,险些酿成大祸!这般品性恶劣、心思阴私的女儿,若是不严加管教,日后只会越发无法无天,丟尽咱们侯府的脸面!” “有错?她哪里有错?!”老夫人气的指尖都在发抖,厉声反问他,“事情前因后果你查清楚了吗?人证物证你一一核对了吗?仅凭旁人三言两语的挑唆,仅凭片面之词,你就断定是闻声的过错?花崇礼,你是瞎了眼,还是心里早就偏得没了边!” 花崇礼依旧不服,犟嘴反驳:“母亲!袭暖乖巧懂事,从来不会撒谎!她感受到身体不適,也请人查验出披风带毒,铁证如山,怎么会有假?若非闻声暗中动手脚,好好的披风,怎么会平白无故藏有毒物?” “乖巧懂事?”老夫人怒极反笑,眼神冰冷地扫过一旁故作怯懦的花袭暖,“这府里谁乖巧、谁藏奸,你当真看不清楚?你不过是被旁人几句软话哄得昏了头!一件来歷蹊蹺、突然出事的披风,你不追究赠予披风的源头,不查验最初经手之人,反倒揪著自家嫡女死咬不放!” “嫡女是你亲生骨肉!你不护著也就罢了,反倒处处苛责、事事打压,转头去偏袒一个外人!你捫心自问,你配当一个父亲吗?配当这侯府的主子吗?” 老夫人句句诛心,每一个字都戳中了花崇礼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偏心。 可花崇礼多年来他早已將所有温柔和偏爱都给了花袭暖,在他心里,花闻声永远是那个碍事、叛逆、需要被打压的棋子,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他心尖上的私生女。 他不仅不知悔改,反而越发固执地犟嘴:“母亲!您不能一味溺爱闻声!就是因为您平日里太过护著她,才让她愈发胆大妄为,敢做出下毒害人的勾当!袭暖无辜受害,难道我还不能为她討一个公道吗?” 老夫人气得胸口剧痛,连连冷笑,“你这叫討公道?你这叫不分青红皂白、偏心护短!今日之事疑点重重,从头到尾漏洞百出,你半点不肯细查,一口咬死是闻声的错,你眼里的公道,就是只许旁人委屈,不许自家女儿辩解一句,是吗?” 一旁的花袭暖见老夫人动了真怒,嚇得身子一缩,连忙上前一步,故作乖巧地躬身行礼,眼眶通红,柔声劝解:“祖母息怒,大伯也是一时心急,並非有意针对姐姐。此事或许真的是一场误会,您千万彆气坏了身子,孙女看著心里不安……” 她越是这般假惺惺的温顺模样,老夫人心里越是厌恶。 这么多年,她不是看不出这丫头爭风吃醋、暗中挑唆的小心思,只是从前花袭暖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她也就一直不曾点破罢了。 可是现在花袭暖长幼不分,居然妄想著打压到花闻声头上,这是老夫人无法忍受的。 第106章 真相 花崇礼见花袭暖受了惊嚇,顿时更加心疼,对著老夫人硬气爭辩:“母亲!不管怎么说,披风是闻声亲手送给袭暖的,毒物也是从那件披风上查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她难辞其咎!今日的惩罚,她逃脱不掉!” 花闻声静静站在老夫人身后,眼底一片清冷平静。 她早就知道,花崇礼一旦认定的事情,任凭她如何辩解都无济於事,他的偏心早已根深蒂固,无人能改。所以才让桃儿杏儿赶紧去找老夫人。 老夫人看著眼前执迷不悟、黑白顛倒的儿子,心底最后一丝期盼落空,满心都是失望。自己养出来的儿子,拎不清家事,辨不出人心,为了一己私情,连亲生女儿都能隨意冤枉打压,实在是可悲又可气。 整个正厅死寂一片,没人再敢出声爭辩。 花崇礼梗著脖子、满脸执拗,认定花闻声有罪,非要將花闻声送去郊外尼姑庵赎罪,谁劝都不听。 花袭暖垂著头暗自窃喜,篤定今日花闻声必定要被重罚。 良久,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眼神变得冰冷,直直看向花崇礼,冷声开口质问: “好,好得很。那我今日就问你一句。” “倘若,咱们找出確凿证据,彻查清楚整件事,最后证明这件下毒之事,根本不是闻声做的!你又当如何?” 花崇礼没有半分迟疑,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满脸篤定、语气强硬地回道:“不可能!花闻声性子偏执、心思歹毒,心胸狭隘爱记仇,这件事,定然就是她做的!绝无第二种可能!” 他太过篤定,篤定到根本不讲道理。 看著儿子这般盲目偏执、无可救药的模样,老夫人彻底心冷,眼底的失望浓得化不开,浑身的气场冷得嚇人。 她缓缓抬手,对著厅外,沉声吩咐:“张妈妈,进来。” 老夫人一声吩咐落下,门外立刻走进一个神色沉稳的老嬤嬤。正是伺候老夫人多年、做事最是公正靠谱的张妈妈。 张妈妈躬身行礼,態度恭敬:“老夫人。” 老夫人目光沉沉,扫过厅內眾人,最终落在花崇礼身上,“那日进宫赴宴,从府里出发到宫门口,全程都是张妈妈跟著三位小姐同行。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前因后果如何,没有人比张妈妈更清楚。你不是一口咬定是闻声心思歹毒、主动害人吗?今日咱们就让证人当眾对质,把真相摊开来说个清清楚楚!”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强装柔弱的花袭暖,脸色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就把说辞编得天衣无缝,花崇礼都会顺著她的话,认定是花闻声故意把毒披风塞给她、存心害她。 她万万没想到,当日路上的全过程,竟然还有张妈妈这个亲眼见证的证人! 花袭暖心里瞬间慌得方寸大乱,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太清楚了,只要张妈妈开口,她所有的谎言都会被当眾拆穿。 情急之下,花袭暖再也装不住淡定,连忙上前两步,对著老夫人急促地说道:“祖母!不必了!真的不必再深究了!” 她一边慌张阻拦,一边飞快转头,故作委屈地看向花闻声,想强行把这件事盖过去:“姐姐或许只是一时考虑不周,並非有意害我。想来姐姐也是一时糊涂,我真的没有半点怪姐姐的意思。不过是一件衣物的小事,险些闹得父女失和、府中不安。此事就此揭过吧,我不追究了,真的不追究了!” 她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要她主动说不追究、就此作罢,旁人只会觉得她大度善良,反而会显得花闻声斤斤计较、得理不饶人,还能顺势堵住张妈妈的嘴,不让真相曝光。 可她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花闻声抬眸,眼底是讽刺的笑意,“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直视著花袭暖,继续说道:“古往今来,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明明是有人刻意撒谎、顛倒黑白、栽赃构陷,最后做错事的人轻飘飘一句不追究,就能一笔勾销,然后全身而退,被冤枉的人反倒要白白受著委屈?” “凭什么施害者有资格说算了?今日若是没有祖母护著我,若是没有证人在场,我是不是就要被钉上心思歹毒、残害姐妹的罪名?” 这番话说得在理,可是花崇礼原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气,此刻见花闻声还不肯罢休,还要当眾爭执,顿时怒不可遏,厉声呵斥:“够了!花闻声!你真是越来越不知好歹!暖儿大度忍让,不愿与你计较,你反倒步步紧逼、不依不饶!你这般尖锐跋扈、刻薄无情,哪里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气度!” “我步步紧逼?父亲,步步紧逼的人到底是谁?”花闻声冷冷反问。 花崇礼怒不可遏,他作为侯爷的权威怎么能容许被一个小小的女子挑衅。 他当即吼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闭嘴!”老夫人当即厉声打断花崇礼,眼神凌厉,“花崇礼,你给我闭嘴!你简直是亲疏不分、糊涂至极!” “事情真相未明,你不闻不问,一味偏袒外人,苛责自己的亲生女儿!人家三言两语你就全盘相信,自己女儿百口莫辩,你却半句不信!你这般偏心眼,配做一家之主、配做声儿的父亲吗?” 花崇礼被老夫人怒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恼,可是孝道当头他却不敢再顶撞,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满心不服气地站在原地。 场內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张妈妈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安抚地看了花闻声一眼,示意她不必动气,隨后直面厅內眾人,开口说道: “回老夫人、侯爷,今日一早,三位小姐一同出门候车上路。临行前,是侯夫人亲手將那件云锦披风递给大小姐,让大小姐穿戴保暖。路上一路平稳,直到快到宫门口的时候,二小姐的裙摆不小心沾了泥水,弄脏了大半。” “当时二小姐看著自己衣物脏乱,怕入宴失礼,当场就闹起了脾气,站在路边不肯走,哭著吵著说羡慕大小姐的披风乾净好看,非要大小姐把披风让给她。大小姐起初不肯,二小姐就一直哭闹纠缠不休,大小姐实在被缠得没办法,顾及姐妹情面,才將身上的披风脱下来让给了二小姐。” “从头到尾,是二小姐主动討要、哭闹逼迫,並非大小姐主动赠予,更谈不上大小姐蓄意害人。” 第107章 堂妹的眉眼和爹爹真像 张妈妈这几句话彻底推翻了花袭暖之前所有的说辞。 花崇礼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傻眼了。 他之前一直深信不疑,是花闻声心肠歹毒,主动把带毒的披风塞给无辜的花袭暖,刻意陷害姐妹。可张妈妈的证词清清楚楚,真相完全反过来! 是花袭暖自己贪慕好看、哭闹討要,强行从花闻声手里要走的披风,事后反倒顛倒黑白、倒打一耙,诬陷姐姐蓄意害人! 老夫人看著儿子一脸呆滯的模样,冷笑著说道:“花崇礼,你看看!你好好看清楚!” “人家三两句谎话,就把你骗得团团转!你不分青红皂白,冤枉自己的亲生女儿,苛责、训斥、甚至还要动手打人!你就是个睁眼瞎!” 骂完花崇礼,老夫人目光骤然一转,如利刃一般死死锁定在花袭暖身上,声音冷得刺骨:“花袭暖,你来说说,明明是你自己贪慕衣物、强行討要,事后为何顛倒黑白、往你姐姐身上泼脏水?你心怀歹念、蓄意构陷至亲,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思!” 被老夫人凌厉的目光死死盯住,谎言被当眾彻底拆穿,花袭暖嚇得浑身剧烈发抖,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柔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柳氏不知何时赶来,快步衝进厅內,一把將瑟瑟发抖的花袭暖紧紧抱进怀里,满脸心疼地护著女儿,抬头对著老夫人柔声求情。 “母亲息怒!求求您別这么苛责暖儿!暖儿年纪还小,不过是姐妹之间一时玩笑打闹、言语误会,哪里有什么歹念存心?都是小孩子家家的小事,何必如此较真,闹得这么难堪呢?” 老夫人闻言冷笑出声,“柳氏,今日这件事,差点害得闻声被冤枉、被重罚、名声尽毁,你跟我说是小事?” “这么多年,你屡屡纵容自己的女儿挑事生非、搬弄是非,次次仗著柔弱卖惨,反过来欺压姐姐,你身为长辈不加以管教约束,反而处处包庇纵容,实在是有失妇德、毫无体统!” 即便真相已经摆在眼前,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是花袭暖有错在先,可一旁的花崇礼依旧改不了骨子里的偏心。 他看著瑟瑟发抖的柳氏和花袭暖,心里依旧下意识想要偏袒她们,对著老夫人低声开口:“母亲,此事说到底也只是姐妹误会,暖儿年幼无知,柳氏也是护女心切,没必要太过苛责……” 花闻声看著自己的亲生父亲,看著他寧愿包庇犯错的外人、也不愿给自己公道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意清淡中带著嘲讽,她轻声开口: “爹爹对婶婶和堂妹,可真好啊。” “比对我这个亲生女儿,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看来,爹爹心里,是更喜欢堂妹多一点的。” 她微微抬眼,目光扫过花袭暖的眉眼,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而且我仔细看著,堂妹的眉眼轮廓,確实和爹爹有几分相似呢。难怪爹爹这么喜欢堂妹。”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砸在了花崇礼和柳氏的心上,把两个人骇得肝胆俱裂! 老夫人原本满是怒火的神色骤然一凝,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凌厉,脑海中猛地闪过一桩压在心底多年一直想不通的怪事。 她的二儿子,花崇信,也就是柳氏的夫君、花袭暖的父亲。 当年花袭暖刚出生没多久,花崇信就主动请命远赴边疆戍边,一去就是数年,任凭府中如何传信,都极少归来。 按常理来说,家中有温柔娇妻、年幼幼女,是个人都会心生牵掛、归心似箭。可花崇信偏偏极度抗拒回家,常年滯留边疆,对妻女半点惦念都无。 这么多年,老夫人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只当是儿子生性好武、偏爱边关自由,无心顾家。 可此刻听到花闻声这句话,看著花袭暖眉眼间和花崇礼酷似的影子,过往所有想不通的疑点,瞬间涌上心头。 而柳氏和花崇礼,在听到那句“眉眼和爹爹相似”的瞬间,浑身骤然僵住,血色尽数从脸上褪去,瞳孔疯狂收缩,人都被嚇傻了。 两人心头掀起滔天巨浪,满心只剩下恐慌。 难道……花闻声什么都知道了? 第108章 花闻声一对三,嘴皮子功夫不落下风 花闻声那句“堂妹眉眼和爹爹有几分相似”落下的瞬间,花崇礼整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他方才还能硬著头皮偏袒柳氏母女、对著老夫人犟嘴,可此刻被戳中最深、最见不得光的隱秘,整个人瞬间慌得不行,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手脚都泛起冰凉。 他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慌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生怕这埋藏多年的齷齪私情,当眾被揭穿,毁了他半生名声。 关键时刻,还是柳氏反应最快。 她混跡內宅多年,最擅长搬弄是非,她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脸上飞快敛去慌乱,装作一脸坦然无辜的模样,上前柔声开口:“声儿侄女这话说得就太偏颇了。” 柳氏语气轻柔,继续说道:“侯爷与你二叔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本就眉眼相似、骨相相近。暖儿是你二叔的女儿,身上流著花家的血脉,眉眼间带著几分大伯的影子,再正常不过了,天底下这般相像的叔侄侄女比比皆是,哪里算得上什么怪事?” 她话锋一转,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看向老夫人,一副受了委屈、格外包容的模样:“老夫人,不是儿媳多嘴,实在是声儿侄女近来心思太重,太过敏感多疑。许是近日宫宴风头太盛,心里越发骄傲,看著府里谁都不顺眼,总爱胡思乱想、爭风吃醋,连这般寻常的骨肉相似,都能被她曲解出別的意思。” 三言两语,柳氏就將事情硬生生扭成了花闻声小心眼、爱嫉妒、无事生非。 若是换做寻常闺阁女子,被她这般盖棺定论,怕是早就百口莫辩、慌乱认错。 可花闻声的脑子转得比柳氏更快,当即轻笑一声,步步紧逼:“是吗?眉眼相似只是骨肉情理,那我倒想问问婶婶。” 花闻声目光清冷锁定柳氏,装作不解的样子问道:“既然只是寻常叔侄情分,那爹爹为何对婶婶、对堂妹,偏袒得太过离谱?” “我才是爹爹的亲生女儿,他对我冷漠苛责、动輒训斥。可对待二叔的妻女,却是百般维护、事事纵容,哪怕堂妹当眾撒谎栽赃、构陷至亲,爹爹依旧不分对错,一味偏袒。同为花家小姐,这份偏袒,未免太过刺眼。” 柳氏心里咯噔一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慌乱再次翻涌上来,强装镇定地辩解:“你二叔常年戍守边疆,为国尽忠,不在家中。你爹爹身为长兄,心疼我们母女无人照拂、孤苦无依,多照看我们几分、多体恤一二,乃是兄长的本分、家族的情分,这有什么不妥的?” “照看?” 花闻声直接笑出了声,笑意里满是讥讽。 “婶婶倒是说得好听。” “二叔戍边不假,可祖母心疼婶婶一个人带著堂妹,独居辛苦。这些年给二房拨的人手、月例、绸缎、吃食,全府都是最好的,过年过节给的东西甚至比我们大房还要好上一些,从未短缺过半分。府里最得力的嬤嬤、最温顺的丫鬟全都拨给了二房伺候,良田铺面的收益,祖母也从未剋扣,月月足额送到婶婶手中。” “婶婶穿金戴银、衣食无忧,僕从环绕、安稳度日,半点孤苦无依的样子都没有。既然祖母已经安排得面面俱到,衣食住行、身家体面无一短缺,那爹爹这份格外的『照顾』,到底是照顾的哪一方面?” 这话问得直白又刁钻,堵得柳氏哑口无言,脸颊僵硬,再也维持不住从容温柔的假象。 【照顾?所谓的兄长照拂,早就照顾到床榻之上了吧。】 花闻声心底冷冷吐出一句话,面上却依旧平静淡然,淡淡看著柳氏慌乱失措的模样。 这一刻,屋子里所有人的心思都悄然变了。 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歷经朝堂风波、內宅爭斗,什么腌臢事没见过? 先前只是被亲情、名分蒙蔽,从未往不堪的地方深究。可经过花闻声这步步点破,再联想到这些年的种种反常,心里那层遮羞布被撕开了一角。 是啊,太不对劲了。 自从花闻声从皇宫归来,屡屡立功、为府爭光,得了太后赏识,本该是花崇礼最骄傲、最疼爱女儿的时候。 可花崇礼非但没有半分欣慰,反倒处处针对、百般为难亲生女儿,拼尽全力偏袒二房这对母女。 一个身为大伯的男人,对常年独居的弟媳、对侄女,好得太过头、偏得太刻意,早已超出了寻常叔嫂、伯侄的分寸礼数。 这事若是传出去,落到外人耳朵里,世人只会浮想联翩,谁都会多想三分! 所谓长兄照拂、体恤孤弱,根本站不住脚,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与齷齪! 老夫人目光冰冷落在花崇礼身上,她缓缓开口说道:“是啊。你到底在照顾她们什么?” “莫非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老眼昏花、苛待了儿媳、亏待了孙女,才需要你这个当大伯的,越俎代庖,事事贴身照料,百般偏袒维护?” 这句话一出,局势瞬间顛倒! 方才还能勉强狡辩、装无辜卖惨的柳氏,彻底惊呆了,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万万没想到,花闻声年纪轻轻,嘴皮子功夫竟然这般厉害,逻辑縝密、步步紧逼,三两下就顺势將火引到了花崇礼身上,连老夫人都彻底起了疑心! 而花崇礼更是彻底慌了神,浑身紧绷,冷汗顺著后背层层往下冒。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老夫人这话不是隨口质问,是真的起了疑心。 今日这事若是继续深究下去,若是让老夫人彻底查清他和柳氏的苟且私情,揭穿花袭暖是他私生女的惊天秘密,他这么多年维持的端正侯爷、慈爱兄长的体面將彻底碎得一乾二净! 届时不止他身败名裂,整个寧远侯府都將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巨大的恐慌席捲全身,花崇礼手脚冰凉,再也没有了半分方才训斥女儿的囂张气焰,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惊惧。 第109章 把黑锅甩给钟氏 老夫人一句质问落下,字字都像是重锤砸在花崇礼心上。 他心底的齷齪心思被戳到最痛处,惊慌之余瞬间恼羞成怒,再也绷不住平日里的沉稳模样,猛地抬手指著花闻声,厉声怒吼:“花闻声!你简直放肆至极!小小年纪心思这般骯脏齷齪!满脑子都是些腌臢念头,胡乱揣测长辈,肆意编排至亲,你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他企图把所有问题都归咎於花闻声心思不正。 可面对他的雷霆怒火,花闻声一点慌乱都没有,抬眸对视,张口说道:“爹爹此言差矣。荀子有云:君子不诱於誉,不恐於誹,端身正行,无惧人言。” “真正行事端正、问心无愧的君子,立身正直、所作所为合乎礼数,自然无惧旁人议论、无惧流言蜚语。反之,若人人都交口议论、心生猜疑,便绝非空穴来风,定然是自身行事逾越分寸、惹人詬病!” 她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直视著脸色铁青的花崇礼,继续追问:“爹爹既然行得正坐得端,坦坦荡荡,为何会让府中眾人浮想联翩?难道所有的流言、所有的猜忌,全天下人的揣测,都是错的,唯独爹爹的所作所为半点问题都没有吗?” 花崇礼本身武將出身,不善於辩论。花闻声这一番话引经据典,堵得花崇礼哑口无言。 他想反驳,却找不出半个字的道理。想当场动手教训,可老夫人就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地盯著他,他根本不敢动花闻声一根手指头。 当眾被亲生女儿扒得底裤都不剩,心虚、羞恼、恐慌层层叠加,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他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气得发抖,险些当场气到吐血。 没人敢出声说话,下人们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极度的慌乱之中,花崇礼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件事——今日所有风波的源头,都是那件带毒的云锦披风! 这件披风是钟氏亲手交给花闻声的。 只要把钟氏喊来,当眾把所有罪责都推到钟氏头上,让钟氏来背下这口大黑锅,今日这场荒唐的对峙就能立刻终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从他和柳氏的曖昧纠葛上移开。 他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了。 再深究、再对峙,他和柳氏私通、花袭暖是私生女的隱秘迟早会被挖出来,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復! 想到这里,花崇礼立刻压下翻涌的怒火,强行稳住心神,转头对著门外厉声吩咐:“来人!立刻去把侯夫人钟氏给我传过来!” 此刻站在一旁的花袭暖,早已彻底嚇傻了。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和娘、爹爹三人联手,隨便几句狡辩就能把花闻声压得死死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花闻声的嘴竟然这般厉害,以一敌三,把她、柳氏、花崇礼三人懟得节节败退、无话可说。 更让她绝望的是,老夫人自始至终都坚定站在花闻声身后,全力护著,根本没有半点动摇。 她们母女背靠花崇礼的偏袒,在老夫人面前,竟然半点用处都没有! 花袭暖浑身僵硬,手脚冰凉,满心惶恐与不安。 老夫人冷眼旁观著花崇礼这番欲盖弥彰的操作,心里通透得像明镜一样。她清楚花崇礼是怕继续深挖私情,只想赶紧找个替罪羊草草了结风波。 但她没有点破,顺势点头应允,她也不想这桩丑闻继续败坏侯府的名声,或许只是超过人伦的一些“照顾”,发乎情止於礼,她绝不相信自己的大儿子和二儿媳真的能滚上床去。 “好,那就传钟氏过来对质。” 花闻声知道祖母也不想闹大了,这件事情闹大了谁的脸面上都掛不住,哪怕是她,闹出去父亲和二婶婶睡在一起的传闻,她也就不用做人了。 这件事情,还得慢慢利用才好。 现在祖母当然是不会相信花袭暖也是个私生子,日后有的是机会让祖母慢慢触摸到真相。 趁著下人去传唤钟氏的空档,老夫人目光沉沉落在花崇礼身上,语气带著极其明显的敲打意味:“崇礼,我这个做母亲的也要好好告诫你一番。身为长兄,你弟弟在边疆戍边,你照看你兄弟的妻女,本是情理之中、分內之事,世人都会赞你重情重义、担当尽责。” “可万事皆有度,过则为灾。” “本分之內的照拂是情义,逾越分寸的偏袒,就是惹人非议的把柄。” “流言最是杀人不见血,今日你这般毫无底线、毫不避嫌地偏袒二房母女,早已超出了寻常伯嫂、伯侄的分寸。若是传出去,外人肆意揣测、谣言四起,到时候难听的话满天飞,整个侯府都要被捲入污名风波之中,世代清誉毁於一旦,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这番话看似规劝,实则是赤裸裸的警告。 老夫人已经把话点到了极致,她已经看出不对劲了,花崇礼最好点到即止,別再自取其辱。 花崇礼后背冷汗涔涔,心臟狂跳不止,脸上黑得彻底,难堪又惶恐,却不敢有半句反驳,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僵硬地点头应答。 “儿子……知道了。”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钟氏跟著引路的丫鬟快步走入正厅,她刚跨进门,目光看见了花闻声也站在那里,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整个正厅气氛压抑到极致,剑拔弩张。 花袭暖站在角落,眼眶通红、满脸泪痕,一副受尽天大委屈的模样。地上正摊著那件惹出所有风波的云锦披风,格外刺眼。 老夫人面色冰冷,气场慑人。 而花崇礼,更是一张脸黑得如同锅底,眼底翻涌著滔天怒火。 钟氏眉心狠狠一跳,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不安。 她常年在后宅周旋,最是擅长察言观色,一眼就看出今日绝对出了大事,绝非寻常姐妹爭执、府中口角那么简单。 她强装镇定,故作端庄地躬身行礼:“参见母亲,见过侯爷。” 行礼话音刚落,还不等她开口询问缘由,花崇礼便压著满腔怒火,死死盯著她,一字一顿,冷声质问:“我问你,这件披风,是不是你亲手拿给声儿的?” 第110章 花闻声冷笑,这一屋子魑魅魍魎 钟氏本就心底惴惴不安,被花崇礼这般声色俱厉的当眾质问,那一颗心瞬间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目光死死盯住地麵摊开的那件云锦披风上,瞳孔微微一缩,脑子飞速运转。 那一瞬间钟氏就反应过来,披风上有毒的事败露了。 当初她故意將这件浸染了软毒的披风交给花闻声,打得一手好算盘。 天下为人父母,没有谁会相信亲生母亲会刻意下毒残害自家女儿。就算事后花闻声察觉身体不適、发现披风有毒,当眾哭诉喊冤,旁人也只会当她胡言乱语、栽构生母,绝不会信她半句。 到时候钟氏只需稍加辩解,就能反扣花闻声一个不孝忤逆、污衊生母的罪名,既能神不知鬼不觉打压这个碍眼的女儿给宝儿让路,又能落得宽容大度的好名声,一举两得。 可她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半路会杀出个花袭暖! 谁能想到花袭暖如此贪心,见东西好看就撒泼打滚、强行从花闻声手里抢走披风,最后反倒让她自己中招,平白为花闻声挡了一劫! 更让钟氏咬牙切齿的是,花袭暖这小蹄子最是矫情虚荣,受一分委屈就要夸大十分,恨不得闹得人尽皆知、全天下都来哄她。 不过是轻微中毒发痒的小毛病,换做旁人顶多暗自隱忍。她倒好,转头就添油加醋告状,把一桩小事闹成了姐姐蓄意谋害堂妹的大祸,直接捅到了花崇礼面前! 此刻钟氏心里简直恨得牙痒痒,心底疯狂暗骂花袭暖蠢货,恨不得当场衝上去掐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好好一盘绝杀的棋,硬生生被她搅得全盘皆输! 怒火翻涌之余,钟氏强行压下所有慌乱与戾气。 她执掌侯府內宅十几年,经手的宅斗风波、人心算计数不胜数,早已练就一身临危不乱、借力翻盘的本事。 短暂的慌乱过后,她迅速稳住心神,神色恢復镇定沉稳。 眼下局面再清楚不过,府里眾多下人亲眼看见她將披风交给花闻声,此刻若是当眾矢口否认,只会越描越黑,落得个撒谎欺主的罪名,彻底坐实罪责。 那不如顺势承认,再找机会翻盘。 这样想著,钟氏抬眸,然迎上花崇礼暴怒的目光,不慌不忙地开口应答:“回侯爷,这件披风,的確是臣妾亲手交给闻声的。” 此话一出,花崇礼脸色更沉,周身气压低得嚇人,眼看就要再度发怒。 可不等他开口,钟氏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带著疑惑与无奈:“只是我十分费解,这件本属於声儿贴身穿戴的披风,为何会出现在暖儿身上?” “我记得当日临行前,披风完好交到闻声手中,想来……莫非是暖儿看著披风精致好看,一时贪心,不顾体面,当眾撒泼打滚,硬生生从姐姐手里抢过来的?” 短短两句话,就又把火烧到了花袭暖身上。 钟氏承认披风是自己所赠,撇清了撒谎欺瞒的嫌疑,同时不动声色用一句话就把所有问题推到了花袭暖身上。 將整件下毒风波,直接说成了花袭暖贪慕虚荣、肆意抢夺姐姐的物件,最终自食恶果。 这一招避重就轻、借力打力,用得炉火纯青,不愧是执掌侯府內宅十几年的主母,宅斗手段堪称顶尖。 站在一旁本就嚇破胆的花袭暖,听到这话瞬间浑身一僵,脸色惨白如纸,眼泪还掛在脸上,整个人彻底懵了。 她万万没想到,钟氏居然如此狠绝,翻脸比翻书还快,直接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自己头上! 柳氏也慌了,下意识想开口辩解,却一时找不到半句说辞,被钟氏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全程冷眼旁观的花闻声,看到这一幕,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满是嘲讽。 她静静扫视著满屋子各怀鬼胎的人,心中只觉得无比荒唐可笑。 这一屋子的魑魅魍魎,除了祖母,没有一个是真心向善,个个心怀算计、丑陋不堪。 花袭暖年纪轻轻,却心思深沉、虚荣善妒,整日最爱爭荣夸耀,半点体面尊卑不顾,仗著花崇礼的偏爱,成日寻衅挑事,受一点小委屈就四处搬弄是非。 柳氏更是肤浅愚蠢,恃宠而骄,靠著和花崇礼的齷齪私情,肆意纵容女儿作恶,毫无长辈体统,遇事只会摆出一副矫揉造作的样子。 她的生母钟氏,更是厉害角色。执掌侯府內宅十余年,宅斗手段阴狠毒辣,危急时刻转瞬就能毫不犹豫牺牲旁人保全自己。 生父花崇礼更是眼盲心瞎,做出和弟媳私通的齷齪苟且之事,还敢在平日里如此明目张胆的偏心情人,叫人噁心。 好好一座寧远侯府,表面名门望族、规矩森严,內里却是腐烂不堪。 花闻声心底一片冰凉,笑意却越发浓郁。 真是有意思得很。 钟氏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所有问题推得乾乾净净,当场就让柳氏和花袭暖彻底傻眼。 母女二人呆呆站在原地,心里又气又急,简直不敢相信钟氏顛倒黑白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到这种地步。 明明是钟氏在披风上下毒,转眼之间,竟然就变成了花袭暖自作自受。 柳氏再也沉不住气,慌忙上前一步,急忙开口辩解,生怕这口黑锅彻底扣在女儿身上。 “侯爷、母亲!大嫂这句话未免也有失公正了!重点根本不是暖儿抢不抢披风。这件披风上沾染了不乾净的东西,暖儿穿上之后立刻全身发热、头昏脑涨,浑身又痒又痛,连春日宴都参加不了,遭了好大的罪!这分明就是披风被人下了东西!” 此刻的柳氏急红了眼,顾不上维持温婉柔顺的模样。 可钟氏没有慌张,冷冷看著柳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披风本是我亲手递给声儿,专为声儿准备的衣物,从头到尾都该是声儿穿戴。既然是给我女儿的东西,花袭暖非要抢过去穿戴,如今出了不適,反倒转头来兴师问罪?那我倒想问问,花袭暖好好的,非要抢姐姐的私人物品做什么?” 一句话堵得柳氏哑口无言。 第111章 一世母女,终究不能好聚好散 一旁的花袭暖也彻底急了,眼眶通红,又慌又气地反驳:“就算是我抢过来的!可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件披风有毒!我穿上之后浑身难受险些出事!摆明了是有人提前在披风上下了毒!” 此刻的她急得什么都顾不得了,完全抓不住重点,只一味纠结她中毒受害,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落入钟氏的圈套,越辩解,越显得是自己无理取闹、自作自受。 钟氏眼底掠过一抹冷嘲,神色彻底冷下来,字字诛心地反问回去:“哦?那依照你的意思,你是想说,是我这个当伯母的,特意给你下的毒?” 她微微抬眸,继续逼问:“还是说,你想说我这个做亲生母亲的,特意给自己的亲生女儿花闻声下毒?” “花袭暖,你今日真是昏了头,为了推卸过错,连这般大逆不道、顛倒人伦的话都敢胡乱编排!” 这话一出,瞬间把花袭暖的路彻底堵死。 在场下人全都在场,谁听了都会觉得荒谬绝伦。 天底下哪有亲生母亲故意毒害嫡女的道理? 花袭暖再辩解,也只会落得个恶意揣测长辈、污衊至亲的罪名。 花闻声静静站在一旁,缓缓闭上了眼睛,心底只剩无尽的失望与寒凉。 她太清楚钟氏的底气从何而来了。 钟氏之所以敢这般肆无忌惮、胆大包天,明目张胆在衣物里下毒谋害亲生女儿,就是拿捏住了世人的固有心思。 谁会相信一位堂堂侯府主母,会对自己养了十几年的亲生嫡女痛下杀手? 就算今日事情被发现,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披风出自钟氏之手,旁人也只会觉得是巧合、是意外,只会以为是花闻声运气不好、突发不適,绝不可能怀疑是生母钟氏蓄意下毒。 这就是钟氏最狠毒、最可怕的地方。她仗著母亲的身份,从高位打压,用孝道压了花闻声一头,算尽人心、算尽情理,用最不可能的方式行凶,让所有人都下意识替她脱罪。 花闻声在心底无声苦笑。 她曾经还对母女亲情抱有一丝微弱的幻想,想著即便不亲密,也能平淡相处、好聚好散。 可如今看来,钟氏早已丧心病狂,为了打压她、为了稳固自己和钟宝釵的地位,连亲生骨肉的性命都可以隨意算计。 这一世,她和钟氏的母女情分,再无半分迴转余地,註定只能针锋相对、水火不容。这一世的母女,终究是连好聚好散都做不到了。 良久,花闻声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所有的失望与寒凉尽数敛去,换上了一副温婉得体的笑容。 她轻轻开口说道:“是啊,这披风是娘亲手为我准备的,娘疼我尚且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特意给我下毒呢?堂妹今日怕是真的误会娘了。” 这话一出,原本底气十足的钟氏,心底莫名一虚。 她下意识不敢去看花闻声黑白分明的眼睛。 眼前的女儿温顺柔和,句句维护自己,这让钟氏莫名心慌、坐立难安。 片刻慌乱之后,钟氏立刻定了定神,继续开口:“想来这披风长期存放在库房之中,难免沾染些细碎粉尘、薰香余味。许是库房潮气过重、杂物混杂,残留了些许寻常香料气息,不过是普通的肌肤过敏罢了。” 她冷眼扫过依旧委屈不甘的花袭暖,语气带著浓浓的鄙夷与训斥:“不过是一点小不適,何必这般小题大做、大惊小怪?堂堂侯府二小姐,半点气度没有,如此矫揉造作,反倒让人看了笑话。” 柳氏站在原地,彻底彻底傻眼,脑子一片空白。 她活了这么多年,混跡內宅半生,也算见过不少鉤心斗角,可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什么叫顛倒黑白、巧舌如簧。 明明是钟氏蓄意下毒害人,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花袭暖矫情做作、无事生非。 可柳氏偏偏半点办法都没有。 这毒不是寻常毒物,是钟氏江南钟家的独门秘方,隱秘至极、消散极快,沾染人身之后短短数个时辰就会彻底散尽,不留半点痕跡。 这秘方本是钟家用来后宅爭斗,处置不听话的小妾庶子,悄无声息清理障碍的阴毒手段。 钟氏嫁入侯府多年,府中无宠妾、无庶出,原本用不上这等阴私法子,没想到最后,竟然用在了自己的亲生嫡女花闻声身上。 更可笑的是,今日这场算计,最终阴差阳错,让抢披风的花袭暖成了那个倒霉的替罪羊。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眸光沉沉。 她久经世事,今日整件事处处蹊蹺,由不得她不起疑心。但是说真的让她相信钟氏对著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毒,她是万万不能相信。 钟氏虽然偏心钟宝釵,可是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 老夫人沉声开口吩咐:“来人,去请府里的郎中过来,当场查验这件披风,仔细查看,不得有误。” 下人不敢耽搁,立刻快步跑去传唤。 不过片刻,府中专治內宅杂症的老郎中便匆匆赶来,手中提著药箱,躬身行礼之后,立刻上前拿起披风细细查验。 他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又凑近披风细细嗅闻几遍,眉头微蹙,反覆確认,最后只能躬身回稟:“回老夫人、侯爷、夫人,这件锦披风並无异样,上面只有库房常用的寻常薰香味道,无毒无害。” 郎中的这番话说完,柳氏脸色惨白,心头冰凉到底。 她清清楚楚看著女儿受罪,知道披风有毒,可就是查不出半点证据! 钟氏冷笑一声,说道:“听见没有?我心疼声儿没有好衣裳,把最好的披风给了声儿。花袭暖贪心不足抢了过去不说,还开口污衊我们大房!简直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柳氏,你溺爱女儿无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要是教不好孩子,趁早出去请个好的女师傅进府,好好教教花袭暖怎么做人。” 花闻声垂下眼眸,她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会这样揭过去,因为那毒药消散速度极快,上一世用这毒药害死了那双胞胎小妾中的一个,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只是钟氏这幅小人得志的样子,未免可笑,只要是做了就不可能没有痕跡。 眼看这件事就要被钟氏彻底矇混过关、轻飘飘揭过,柳氏彻底急疯了,失了分寸。 她顾不上老夫人在场,顾不上满屋子下人僕役,猛地快步上前,直接扑到了花崇礼脚边,仰头望著他,声音带著急惶与委屈,淒淒唤了一声:“侯爷!” 她这一声呼唤,软糯又急切,满是依赖,是平日里私下里对花崇礼撒娇求助的模样,全然不是伯媳之间该有的分寸礼数。 下一秒,花崇礼垂眸,眼底骤然掠过一抹阴冷,带著浓浓警告意味的目光,死死锁住柳氏。 那目光是在警告她立马闭嘴,再敢失態,只会引火烧身。 此刻的老夫人,本就全程冷眼旁观,心里早已对花崇礼和柳氏的异常起了天大的疑心。 哪有堂媳,在满府长辈、下人面前,不顾礼教、不顾名分,当眾扑向大伯求助的? 这般姿態,太过亲昵! 寻常伯媳,避嫌尚且来不及,怎敢这般公然曖昧失態? 老夫人眸光凌厉如刀,落在两人身上。 第112章 老夫人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老夫人尚且將心中的疑虑压下来,外人在场她不好发作,更何况没有实质证据,她也不能妄下结论。 只不过郎中的定论一出,披风上的毒药便再无追查的余地。 这种独门秘药消散太快,查无实证,任凭柳氏母女百般委屈、万般不甘,也拿钟氏没有半点办法。 更何况世人固有成见根深蒂固,哪怕有证据证明是钟氏动了手脚,也绝不会有人相信,一位亲生母亲会蓄意毒害自己的嫡女。 这场闹剧,只能草草翻篇。 老夫人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花袭暖,又落在失態失仪的柳氏身上,开口说道:“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花袭暖,不过是衣物沾染些许寻常香料,些许不適便小题大做、搬弄是非,肆意构陷姐姐、惊扰內宅,实属轻浮狭隘。” “柳氏,你身为长辈,不知稳重自持,纵容女儿骄纵任性,遇事只会哭闹纠缠、胡乱攀咬,矫揉造作,失了世家的体面,也失了为人母的分寸。” 柳氏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气血翻涌,只觉得胸口堵著一口腥甜,几乎要吐血。 她如何能甘心? 女儿平白无故中毒受罪,浑身燥热瘙痒、头昏脑涨,生生错过了万眾瞩目的春日宫宴,白白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反观花闻声,不仅安然无恙,还在宫宴上大放异彩,得太后青睞、满京夸讚,风头无两! 凭什么她们母女吃尽苦头、受尽训斥,花闻声却风光无限、毫髮无损? 满心的不甘与怨懟翻涌不休,柳氏几乎要衝破理智,当场爭辩。 可就在她抬眼的瞬间,对上了花崇礼阴冷的目光。 今日之事脱离了花崇礼的掌控,从一件披风,扯到了他偏心逾矩、伯媳曖昧的禁忌之上。 他和柳氏的私情、花袭暖的真实身世,是埋在他心里最大的秘密,经不起深究。一旦老夫人继续追查,层层剥离下去,便是彻底的身败名裂,届时他和柳氏,都只有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柳氏浑身一颤,瞬间被那道眼神泼灭了所有躁动。 她再骄纵、再不甘,也清楚其中利害。他们之间见不得光的关係,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容不得半分差错。 万般委屈、滔天不甘,最终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打碎牙齿和血吞。 柳氏眼眶瞬间通红,噙著泪水,死死抱紧了身侧的花袭暖,垂首屏息,再也不敢多言一字。 老夫人懒得再看这各怀鬼胎的一眾人等,疲惫地抬眸,看向身侧始终安静淡然的花闻声,语气柔和下来:“声儿,扶我回寿安堂。” “是,祖母。”花闻声温顺上前,扶住老夫人的手臂,陪著她离开正厅。 一路穿过迴廊水榭,避开了所有往来下人,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夹道深处。 老夫人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张妈妈立刻会意,带著所有隨行下人远远退开,守在路口,隔绝了所有耳目。 四下静謐无声,只剩祖孙二人相对而立。 老夫人望著眼前温顺乖巧的孙女,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低声轻嘆:“闻声,今日之事,是祖母让你受委屈了。你父亲亲疏不分、顛倒黑白,委屈我的好孩子了。” 她歷经世事,人心诡诈看得通透,今日花崇礼的过分偏袒、柳氏逾矩的姿態、花袭暖毫无道理的恃宠而骄,桩桩件件都透著诡异。 花闻声眼底清浅,面上依旧是温顺柔和的模样,轻声回应:“祖母不必掛怀,没什么的。爹爹一直以来都是这般模样,我早就习惯了。” 这话听似平淡温顺,像是晚辈无奈的释然,可细细品来,却藏著无尽的深意。 一直以来都是这般。 意味著花崇礼的偏心、不公、疏离,从来不是一时糊涂、一时失察,而是长年累月、从始至终的偏袒。 老夫人心头猛地一沉,这句话如同一根细细的尖刺,狠狠扎进她的心底。 花袭暖自出生起,花崇礼便对这个所谓的“侄女”百般偏爱、无限纵容,比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上心百倍。 从前她只当是儿子念及远在边疆的二弟,爱屋及乌,怜惜孤儿寡母,才多有照拂。 可如今细细回想,那份好,太过厚重逾矩,也太过明目张胆。 哪里是什么爱屋及乌? 分明是看上了柳氏,连带著偏爱了柳氏生下的女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蔓延。 二儿子花崇信常年戍边,抗拒归家,数年不肯踏回侯府半步,究竟是为什么? 老夫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疲惫无力,心底寒凉又惊惧。她执掌侯府数十年,兢兢业业、恪守规矩,从未想过自家门內,竟藏著这般败坏门风的腌臢丑事。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怒与失望,声音低沉疲惫:“好孩子,祖母知晓了。你先回去歇息,莫要多想,也莫要伤怀。” “孙儿知晓,多谢祖母。” 花闻声微微福身,姿態恭顺得体,静静立在原地,目送老夫人在张妈妈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待老夫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花闻声眼底那温顺柔和的笑意,瞬间淡得无影无踪。 她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去。 不远处的海棠花树之下,一道身影静静立著,锦衣华服,面容精致,正是迟迟未离去的钟氏。 她显然是特意在此等候,等所有人散去,等独处的时机,要与自己好好算一算这笔母女间的帐。 花闻声唇角微微一勾,漾开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 有风轻轻吹过,拂起她鬢边的青丝,廊下灯笼的幽光將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光影里。 她立於逆光之中,面容大半隱在阴影里,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毫无活人的温热血色。一双眼瞳漆黑深邃,清冷、幽深,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 明明是极致艷丽的眉眼,此刻却温顺尽敛,只剩一片寒凉死寂。那笑意浅浅浮在唇角,不达眼底,温柔又诡异。 不似世间娇养的侯府嫡女,反倒像是从无间地狱里爬回来、身披艷色皮囊、藏著满心寒煞的厉鬼。 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胆寒。 花闻声抬脚一步步上前,声音轻柔婉转,轻轻唤了一声:“娘。” 她的声音温和恭顺,和往日无半分不同。 可落在钟氏耳中,却如同冰水浇头、寒针刺骨。 钟氏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骤然僵硬,手脚瞬间冰凉。 逆光走来的少女,艷色诡譎,眼神深沉难测,那声温柔的呼唤让她胆寒。 钟氏看著眼前这张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绝美脸庞,此刻却从心底深处,涌出一股恐惧。 第113章 钟氏看著花闻声,像是艷鬼 迴廊晚风微凉,钟氏立在海棠树下,望著逆光缓步走来的花闻声,心底的惊惧迟迟未散。 她特意在此等候,方才披风一事太过蹊蹺,哪怕最后查无实证、草草翻篇,她依旧惴惴不安。她要亲自守著花闻声,套一套她的口风,试探她到底知晓多少內情,是不是已经看穿了自己的算计。 花闻声垂下眼眸,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机,她要隱忍蛰伏,静静等候最佳时机,待到她彻底查实钟宝釵是钟氏私生女的致命证据,手握能够一击封喉、让钟氏永世无法翻身的底牌时,再清算所有恩怨。 花闻声面上不露半分异样,端得一副温顺纯孝的模样,走到钟氏面前,眉眼柔和,语气恭敬:“娘方才可是在此等我?” 钟氏压下心底残留的怯意,淡淡頷首:“是啊,方才前厅风波纷乱,我放心不下你,在此等你一同回去。” 花闻声浅浅一笑,言辞恳切:“娘多虑了。古有云,慈母怀仁,亲子存孝。天下从来没有不爱子女的母亲,亦没有忤逆无恩的孩儿。母子血脉相连,骨血相依,这份天性,从来不会作假。” 她抬眸望著钟氏,眼神澄澈无害,一副全然信任生母的模样:“今日前厅眾人爭执纷乱,堂妹误会丛生,旁人多有揣测流言,可我从未有过半分疑心娘。” “那件披风是娘亲手赠予我,是娘疼我的心意,我如何会蠢到怀疑娘亲暗中加害?” “旁人爱嚼舌根、爱搬弄是非,那是人心狭隘,我身为娘的女儿,断然不会这般愚钝不孝。” 钟氏听著,心口那高悬的巨石,一点点缓缓落地。 方才被花闻声那副诡艷寒凉的模样嚇得魂不附体,此刻听闻这番真挚孝顺的言辞,她心底的恐慌才渐渐褪去。 她仔细打量花闻声的眉眼,只见眼前女儿温顺柔和,眼底坦荡。钟氏鬆了一口气,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傻孩子,娘如何会不爱你?你是娘亲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亲生骨肉,是我唯一的嫡女,我这辈子最疼惜的人便是你,怎会害你?今日之事让你受了委屈。” 花闻声垂眸温顺受著,唇角笑意不变,心底却满是冰冷的嗤笑。 是啊,或许若是没有钟宝釵的存在,钟氏这颗偏得彻底的心,兴许还会匀出一丝丝微薄、虚偽的母爱,施捨给她这个亲生嫡女。 可人心从来偏颇,爱意更是无法均分。 钟氏所有的偏爱,全都倾注给了私生女钟宝釵。 同样是女儿,一个是她藏在心底、倾尽所有也要铺路护周全的掌上明珠,一个是她用来联姻撑门面、碍事碍眼、隨时可以捨弃牺牲的工具。 钟氏的母爱,从来都吝嗇得不肯分给她半分。 这般虚假的温情,实在令人作呕。 花闻声面上依旧温顺,轻声应和两句宽慰的话语。 钟氏此刻心神鬆懈,只当是自己方才多想,放下了所有戒备,无心再多留,匆匆叮嘱两句让她好生歇息、莫要胡思乱想,便转身快步离去。 花闻声静立原地,目送钟氏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最后一丝温情笑意彻底消散,只剩无边寒凉。 她无心多做停留,转身抬步离去。 而另一边,钟氏回到自己的主院寢屋,遣退所有伺候的下人,独自坐在灯下,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烛火摇曳,光影忽明忽暗,映得她神色阴晴不定。 原本彻底鬆懈的心,此刻忽然一点点悬了起来,一股蹊蹺感卷上心头,越想越觉得今日整场风波诡异至极,处处透著不对劲。 整件事的源头,是她精心策划了在披风上下毒。她的初衷无比明確,目標直指花闻声。 钟氏算准了无人会怀疑生母害女,也算准了那毒药消散后无从查验,本想悄无声息废掉花闻声,为自己的宝儿铺平前路。 可偏偏中途变故陡生,花袭暖蛮横抢夺了披风,替花闻声挡了这一劫。 原本必死的死局,花闻声却安然脱身、毫髮无损。 细细復盘整场风波,从头到尾,所有人皆是输家,唯有花闻声一人,是唯一的得利者。 柳氏母女中毒受罪不算,还被老夫人当眾受训斥、丟尽脸面。 花崇礼被当眾敲打警告。 她这个侯府主母,险些被当眾追责、落得苛待嫡女的罪名。 唯独花闻声全身而退,不仅没有被那件披风算计,而且回来之后还反將二房母女一军。 钟氏越想越惊,后背被冷汗浸透,手脚冰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她后知后觉,猛然惊醒,她根本不是算计了花闻声,而是从头到尾都落入了花闻声布下的圈套! 难道花闻声从一开始就知晓,那件披风有毒? 所以她才故意不阻拦,还顺势將披风让给贪心的花袭暖,借力打力,不但化解死局,还反手让柳氏母女深陷被动? 可这根本不可能! 那秘方是钟家传承多年的阴毒手段,发作隱秘、消散无痕,寻常太医、郎中都无从查验,花闻声一个深闺少女,如何能够识破? 除非…… 钟氏瞳孔骤缩,心臟狂跳不止,脑海中猛地浮现春日宫宴上的一幕幕。 花闻声提预知殿內藏有刺客,未卜先知,精准得可怕。 旁人只当是她机缘巧合、侥倖蒙对,可此刻细细串联起来,根本不是什么侥倖! 她莫非真的会卜算、知天命、能未卜先知? 这个认知太过骇人,太过诡异,让钟氏浑身止不住的发颤,心底升起浓浓的恐惧。 若花闻声当真有这般通天本事,能预知前后、洞悉人心,那她们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筹谋,在她眼中岂不形同儿戏? 灯火之下,钟氏身形微微颤抖,面色惨白,眼底满是惊惧与慌乱,整个人彻底乱了心神。 恰好此时,钟宝釵掀帘而入。她今日在宫宴受辱、满心憋屈,正想找姑母倾诉委屈、討要公道,一进门就看见钟氏独坐灯下、浑身发抖、神色惊恐,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嚇。 钟宝釵心头一慌,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抱住钟氏,眼眶瞬间红了,带著哭腔急声问道:“姑母!您怎么了?您別嚇我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第114章 花闻声太可怕,以后不要再与她爭斗了 钟氏被钟宝釵抱住,才稍稍回神。钟宝釵的双臂,像是浮木將她从几近溺毙的恐惧中勉强拉了回来。 钟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的畏惧让她心神不寧,紧绷的神经险些断裂。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花闻声……心机太深了,深不见底。”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钟氏自己都觉得喉头髮紧。 她在侯府內宅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手段没经歷过?可偏偏这个花闻声,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你以为已经摸清了她的深浅,她却总能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再给你一击。 “时至今日,就连我在她手中占不到半分便宜。”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钟氏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就摆在眼前。每一次她精心布局到头来都被花闻声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反过来被花闻声利用,变成刺向自己的刀。 钟氏抬手握住钟宝釵的手腕,语气里带著从未有过的恐慌:“宝儿,听娘的,往后你离她远远的,千万不要再去招惹她。我们安分守己、相安无事就好,不要再与她爭、与她斗了。” “自从她养病归来回府,我们就节节败退、步步受制。”钟氏的目光有些发直,“这个人心思可怖、手段莫测,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若是换做旁人,此刻定然会听从劝诫,安分收手。毕竟连钟氏自己都已经怕成了这样,做晚辈的又怎敢不从? 可钟宝釵不是旁人。 她心气极高、野心勃勃,素来高傲自负,打小在江南钟家就是眾星捧月的存在,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让她低头,让她认输,让她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夹著尾巴过日子,那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她满心都是入宫攀高、嫁入顶级世家、压过花闻声一头的美梦。那些梦她做了多少年了?从江南到京城,从一个商户之女到侯府表小姐,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她的才智手段,还有钟氏当她的靠山。 若是连唯一靠山钟氏都退缩畏惧,那她所有的荣光美梦岂不是尽数成空? 钟宝釵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甘,柔声细语地安慰钟氏:“姑母,您怎么能这般妄自菲薄?” 她轻轻拍著钟氏的后背,轻声说道:“当初您特意將我从江南老家接来京城,费尽心思栽培教导我,不就是盼著我能出人头地,帮您站稳脚跟,为钟家光耀门楣吗?” “您还记得吗?您第一次教我规矩礼仪的时候说过,钟家虽是商户出身,可咱们不比任何人差。您说只要我够爭气,总有一天能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统统闭嘴。” 钟氏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钟宝釵看在眼里,继续趁热打铁:“如今不过小小受挫一次,不过是一时的不顺,您怎能就自乱阵脚,被一个区区花闻声嚇住?” “她不过是仗著几分运气和小聪明罢了,哪里值得您这般畏惧退让?” “姑母,您聪慧半生,执掌侯府內宅多年,手段雷霆、心思縝密,一直运筹帷幄。从前多少风浪您都稳稳渡过,如今岂能栽在一个刚刚回府的丫头手里?”钟宝釵的声音渐渐高了几分,“我们还没有输,远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钟氏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可眼神还是有些游离。 “您別忘了,我才是您倾尽心血护著的人,我才是您的指望。”钟宝釵蹲下身,目光直直地看进钟氏的眼睛里,“您还要为我铺路,助我攀得高位、风光无限,怎么能此刻退缩?若是我们现在退让,便是彻底认输,往后在京城世家之中,我们永远抬不起头!” 永远抬不起头。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钟氏心底最执念的地方。 是啊,她不能退,也不敢退。 钟氏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年的种种。 她半生筹谋、机关算尽,在侯府里步步为营,忍受了多少冷眼、吞下了多少委屈,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她的宝儿吗? 她唯一的执念与期盼,就是护著自己的亲生女儿钟宝釵,助她登顶荣光,为钟家洗去商户的名声。 只要钟宝釵飞上枝头变凤凰,她钟家也能是皇亲国戚。到那时,谁还敢提什么商户出身?谁还敢小瞧她们半分? 为了宝儿,她绝不能惧怕退缩! 短暂的畏惧慌乱过后,钟氏缓缓抬手,紧紧抱住钟宝釵。 “宝儿说得没错,胜负未定,远未到绝境。” 钟氏被钟宝釵一番话劝勉,心底的怯懦畏惧尽数散去。 她深知硬碰硬绝非上策,花闻声如今深得老夫人偏心、太后青睞,寻常算计根本伤不了她分毫,反倒容易引火烧身。既然近段时间接连落败,便需蛰伏蓄力,寻一处最合適的场合,一击致命。 思来想去,钟氏脑海中立刻敲定了一个绝佳的盟友——温夫人。 早前春日宫宴之上,温夫人当眾被花闻声言辞驳斥,顏面尽失,全程被压得哑口无言,沦为一眾世家眷属的笑柄。那日散宴之后,温夫人的脸色铁青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回去之后据说摔碎了一整套青瓷茶盏。 自那日之后,温夫人便对花闻声怀恨在心,耿耿於怀,只是一直寻不到合適的机会报復。 敌人的敌人,便是最好的盟友。更何况温夫人还是钟氏的表亲,自然是同仇敌愾。 第二日午后,日光正盛,钟氏便借著串门拜访的由头,悄悄去往温府与温夫人闭门密谈。 温府厅堂之內无外人,两位世家夫人相对而坐,心思却各有阴诡。 第115章 花闻声进宫,气死了钟宝釵 温夫人一提起春日宫宴的事,依旧满腔愤懣。 她手中的帕子被攥得变了形,眉眼间满是郁色,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恨意:“那花闻声不过是新晋得势,仗著几分伶牙俐齿、太后垂怜,便目中无人,肆意折辱长辈,实在猖狂至极!”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那日的屈辱至今仍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你是没瞧见那日她的嘴脸,当著满京城的贵妇面,半分面子都不给我留!我温家在京城立足多少年了,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 钟氏慢悠悠开口:“夫人不必动气。花闻声素来恃嘴逞强,靠著一张利嘴顛倒黑白、占尽上风,便以为世间无人能及。可这京城之大,藏龙臥虎,比她嘴皮子利落、比她诡辩厉害的人,比比皆是。” 她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咱们要对付她,靠的可不是嘴皮子。” 温夫人闻言眼眸一亮,连忙追问:“表妹此言何意?莫非是有妙计,可压一压这丫头的气焰?” 钟氏淡淡頷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钟氏打听到近日京中世家贵女,由皇后林氏牵头正要筹办一场大型雅集,名曰云溪拾芳雅集。 此雅集匯聚京城所有顶级世家的公子小姐,以诗文论道、辩才会友,是半年来最盛大的贵女集会,万眾瞩目,最適合当眾折辱人。 一旦落败,便是当著全京城权贵的面丟尽脸面,再无翻身余地。 “花闻声不是最擅长口舌辩驳、拿捏人心吗?”钟氏声音微微沉下去,“那我便请一位专门擅诡辩之道的高人,当眾与她对辩。我倒要看看,她那点市井巧辩,在真正的纵横诡术面前,还能不能囂张得起来。” 钟氏口中的高人,正是隱居京郊、近日方才入京的南宫嫵。 世人多称她南宫娘子,师承纵横家一脉,最善诡辩之术,精通名实之辩,一手白马非马的绝论惊艷士林,口舌之利冠绝京城。 寻常饱学之士、文坛才子,无一人能在口舌之上胜过她半分。她最擅长將黑辩成白、是辩成非,最是克制花闻声。 “届时云溪拾芳雅集之上,让南宫娘子当眾与她论辩。”钟氏眼底狠色渐浓,“我倒要看看,没了长辈偏袒,单凭一张嘴,她如何贏得过深耕诡道数十年的南宫嫵。只要她当眾辩输、理屈词穷,往日积攒的聪慧盛名,便会轰然崩塌!” 温夫人听得心头大快,连日的鬱气一扫而空,连连点头附和:“这花闻声素来靠著口舌得利,此番让她栽在最擅长的地方,才算真正解气!” 二人一拍即合,当即暗中筹措,私下派人重金礼聘南宫嫵,只待雅集开启,便要当眾碾碎花闻声所有锋芒,让她身败名裂。 次日清晨,侯府传旨宫人匆匆登门,传皇后口諭,召花闻声即刻入宫覲见。 花袭暖和钟宝釵心里恨得要死,侯府三位小姐,凭什么只请花闻声一个人? 钟宝釵眼看著花闻声就要登马车了,连忙上前拉住花闻声的衣袖,“姐姐,你是要进宫吗?带著我好不好?” 花闻声身形一顿,没什么情绪的眼眸落在钟宝釵身上,伸手抚开了钟宝釵扯住自己袖子的手,笑眯眯说道:“表妹,春宴你给皇后找不痛快还不够,还要再去找不痛快吗?我觉得,皇后娘娘还没有那么快就忘了你在春宴上抚琴惹得她大怒的事情。不过你放心,我回去替你美言几句,让皇后娘娘別生气了。” 钟宝釵的面容肉眼可见扭曲起来,花闻声怎么能往她最疼的伤口上撒盐! 花闻声又看了一眼蠢蠢欲动的花袭暖,继续说道:“至於堂妹……什么时候不再大呼小叫的,什么时候再入宫吧。” 花袭暖气的跺脚,转头就又去告状。 花闻声收回目光,隨宫人入宫,径直去往皇后居住的坤寧宫。 皇后林氏一直对花闻声心生好感,自从三年前为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当了一箭,便对她多有照拂。 尤其是春日宫宴一事过后,她便对冷静聪慧、能临危破局的花闻声格外偏爱,心生赏识。 见花闻声进门行礼,皇后笑著抬手免礼,语气温和:“声儿不必多礼,起身吧。” 待花闻声站直身子,皇后才缓缓开口:“前几日春日宫宴突发乱象,虽多亏你临危不惧,稳住局面、护得眾人周全。可一场盛宴终究被搅得仓促潦草,眾人未能尽兴,太后心中一直颇为过意不去。” 花闻声垂眸轻声道:“此乃突发变故,非人力可控,太后与娘娘不必多思多虑。” 皇后浅浅一笑,继续说道:“正因如此,太后特意吩咐,想再补办一场安稳雅致的宴会,弥补前日缺憾。舞刀弄枪一类,太过凌厉喧囂,並非闺阁雅趣,世家贵女大多不擅此道。此番宴会,便定了流水曲觴、吟诗作赋的雅致章程,閒时品茗论道、临水赋诗,清静悠然,更合世家气韵。” “臣女觉著甚好,雅致悠然,可陶冶性情,亦可联结世家情谊。”花闻声微微頷首。 皇后看著她懂事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直言道:“今日召你入宫,便是想邀你一同主持筹办这场曲觴雅宴。” 花闻声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抹诧异,微微躬身谦逊道:“娘娘抬爱。臣女资质平平,论诗赋才情、笔墨文采,京中胜过臣女的贵女数不胜数,臣女何来资格主持雅宴?” 她属实意外,京城才女云集,一眾贵女皆以文采闻名,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她来筹办主持。 皇后却轻轻摇头,笑意温柔:“旁人虽有才情,却无你的通透心性与预判之能。你能掐会算、洞察先机,有你主持筹办,方能保这场宴会安稳无虞,杜绝一切祸端。比起空有文采、不通世事的闺阁女子,你最合適不过。” 花闻声心中瞭然,微微躬身应下:“既太后与娘娘信任,臣女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皇后正欲再与她细说宴会章程,一道清润如风的轻笑,从殿內锦绣屏风之后传来。 “皇后娘娘慧眼识人,花小姐玲瓏通透、胆识过人,的確是最佳人选。” 话音落下,一袭月白锦袍的翩翩公子,缓步从屏风后从容走出。 他身姿挺拔如竹,眉目温润清雅,面如冠玉,气质绝尘,周身自带一股温润儒雅的书卷气韵。眉眼澄澈乾净,却暗藏万千丘壑,举止从容有度,进退皆是世家君子风范。 他缓步走出来,目光落在花闻声身上,笑意浅浅,温润生辉。 是苏景辞。 第116章 难怪苏景辞能哄得全京城姑娘想嫁给他 月白锦袍琉光生彩,墨发玉冠束起,苏景辞自屏风后缓步走出,周身携著清浅墨香与庭间风露的温润气韵。 他眉目清雋雅致,一言一行皆透著世家公子的端方自持。 花闻声轻声开口:“苏公子谬讚了。” 她心里回想著,上一世她虽然被关在柴房十八年,可是也都每每能听见他的传闻,可见苏景辞这个人的盛名。 作为皇后林氏的嫡亲表弟,他年少成名,弱冠之年便执掌京城最高学府崇文书院,总领书院课业、统筹士林文风,是整个大启王朝最负盛名的少年儒臣。 世人皆赞他胸藏经纬、学贯古今,兼具皇亲贵胄的尊贵身份与士林领袖的超然风骨,才貌双绝、品性端方。 京城想要嫁给他的世家贵女,数不胜数,姻缘名册足足能从皇城街头绵延数十里。 每一场雅集诗会、宴会文会,他永远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落笔成诗、出口成章,从未落败过半分。 苏景辞目光温和落定在花闻声身上,眼底带著几分欣赏,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久闻花小姐盛名,春日宫宴临危不乱,智破乱局、预判先机,堪称京中贵女第一人。今日百闻不如一见,小姐风骨气度,远比世间传闻更为出眾。” 花闻声垂眸敛衽,礼数周全,“苏公子过誉,臣女不过是侥倖罢了,愧不敢当盛名。” 她面上温婉谦和,心底却暗自轻嘆。 果然是世人追捧的苏景辞,不仅是这张脸笑起来顾盼生辉,他这张嘴当真是得天独厚,温声软语、句句夸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半点不显刻意奉承。 也难怪京中一眾名门少女,皆被他这般温润模样哄得神魂顛倒,倾心不已。 上一世她被囚禁侯府柴房,日夜磋磨、不见天日,困顿之中,也曾断断续续听过外界的风声。 彼时苏景辞的名头早已响彻大启,是无人不赞的翩翩公子、士林翘楚,是所有闺阁女子心中的良人范本。 只是她彼时身陷泥沼,从未有心思关注风月情爱,只隱约记得,这位风华绝代、权才兼备的少年公子,直至她惨死都未曾听闻娶妻纳妾的消息。 如今想来,花闻声也是疑惑。 苏景辞出身显赫、才冠京华、风华正茂,坐拥无上荣光与追捧,整整十八年,为何始终未议亲? 这般年岁和身份,实在太过反常。 思绪转瞬即逝,花闻声敛去心底所有杂念,抬眸之时,眼底依旧是一片澄澈。 皇后见二人皆是通透聪慧之人,会心一笑,適时开口:“景辞今日入宫本是与本宫商议雅集规制,倒是恰巧赶上。闻声博学敏思,你深耕士林、博览群书,你们二人不妨聊聊诗文义理,也好互相切磋一二。” 苏景辞微微頷首,落座於侧位,姿態谦和,並无半分皇亲士林的傲气,抬眸看向花闻声,语气温润:“久闻花小姐饱读诗书,那便先论魏晋诗文,花小姐以为,建安风骨核心何在?” 花闻声想到了上一世在柴房中读过的那些桃儿杏儿偷偷送进去的诗书,从容应声:“建安文人身逢乱世,风骨不在辞藻华美而在慷概多气。归根结底,是以文载乱世心志,怀济世安民之念,而非避世风月。” 苏景辞微微頷首,眼底掠过一丝欣赏,顺势递进:“言之有理。那较之盛唐田园边塞二分诗意,二者高下,小姐如何评判?” “无高下之分,境遇不同罢了。”花闻声轻笑一下,“田园诗归心避俗,守独善其身之静。边塞诗戍土报国,怀兼济天下之勇。恰合《孟子》所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一来一回閒谈间,二人从诗文转入诸子经义,苏景辞淡声发问:“处世立身之道繁杂,世人多趋利而行,花小姐以为君子该何以自处?” “《周易》有云,君子藏器於身,適时而动。守本心,知进退,不困於人言,不迷於得失即可。”花闻声应声作答,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言辞简洁,见解独到。 苏景辞本就身为崇文书院掌事,学冠京城,眼界极高,京中文士学子大半皆不及他,本只当花闻声是心思机敏、擅长察言观色的闺阁女子。 可几番对话下来,心中已然有了评判。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虽学识底蕴不及自己深耕多年的精深,却涉猎极广,天文地理、杂学经义皆有涉猎,读书不死板拘泥字句,总能跳出书本,结合世事生出独到见解,远超京中一眾只会死背典籍、附庸风雅的公子小姐。 这份通透悟性,实属难得。 苏景辞点点头,“小姐涉猎广博,见解不落俗套,比起寻常闺秀拘泥风花雪月,眼界开阔太多。” 花闻声浅浅躬身,“公子过誉,臣女幼时偏爱翻看杂书野记,不过略知皮毛。公子深耕士林多年,精通百家要义,与公子论学,臣女方才受益匪浅。” 苏景辞闻言唇角微弯,漾开一抹浅淡温润笑意,语气鬆弛几分:“能同论古今、互通见解,不必曲意逢迎,不必拘泥身份,便是文人最舒心的閒谈时刻。” 殿內氛围清雅悠然,墨香裊裊,二人谈吐有度、往来从容,皇后端坐主位,含笑静看。 可就在苏景辞话音落下、殿內文气悠然之时,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第117章 谢景珩看见两个人相谈甚欢,眼神暗下去 花闻声被脚步声吸引,余光看过去,一身玄色锦袍映入眼帘,在往上看便是谢景珩那一张冷脸。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 谢景珩著玄色常服,掀帘走入坤寧殿。他进门先看向主位皇后林氏,声线低沉:“听闻宫中擬办曲觴雅集,过来一观。” 目光顺势一转,便见花闻声与苏景辞隔案对坐,低声閒谈,神色平和閒適,往来从容。 谢景珩眸光微沉,睫羽下压,敛去眼底情绪,步伐顿了一下,周身气息淡冷下来。 花闻声抬眸看向他,心底暗自思忖。 谢景珩出入坤寧宫向来隨意,无需宫人通传,来去自如,全然不避內外尊卑之嫌。 她上一世亲歷皇朝更迭,直到谢景珩与林氏年少本是情意相投,直到先帝去世朝局动盪,林氏被迫嫁与当今皇上,成为谢景珩皇嫂。 不过后来皇帝驾崩,谢景珩登基,不惜违逆朝野舆情,仍册林氏为后。 想来是二人年少情深,被世事拆散,如今这般无所避讳,亦是旧情难断。 她一心感慨二人半生情爱波折,全然没留意谢景珩沉下去的面色,更未曾察觉他落在自己身上冷淡的目光。 谢景珩移目看向苏景辞,开口问道:“此人是谁?” 皇后端坐位上,神色温淡,柔声回道:“此乃本宫表弟,苏景辞,也是崇文书院的掌事。” 苏景辞闻言起身,端正行礼:“见过靖王殿下。” 谢景珩未曾頷首回应,径直略过他,只看向林氏,“皇后召花大小姐入宫,便是在此閒谈?” 皇后心中自有盘算。 她素来喜爱花闻声品性通透、心性纯良,数次明示暗示,甚至请太后撮合,想让谢景珩迎娶花闻声,可谢景珩始终无意婚配。 她知晓谢景珩心底执念於自己,终生不肯移情,不忍他孤身一人,可也不好將花闻声强塞给他。 恰逢自家表弟苏景辞品性端方、学识过人,至今未曾定亲,年岁与花闻声相合,才情相配,若是二人结缘,便是安稳良缘。 皇后温声回道:“景辞与闻声年纪相近,皆喜好诗文,志趣相投,便坐下多说几句。” 此话落罢,谢景珩面色更沉,迈步走到花闻声身侧案边落座,看向花闻声,“你们方才论诗,说来我也听听。” 皇后失笑,开口说道:“你自幼专攻兵策骑射,素来厌弃诗文小调,今日怎有兴致旁听?” 谢景珩垂眸执起案上茶盏,“俗话说,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近日閒居,我也读了些许诗文,能听得懂也说不定呢?” 苏景辞见殿內安静,开口接续先前话题:“方才与花小姐谈及宋词,小姐以为,婉约一派,如何呢?” 花闻声想了想,说道:“婉约词多写风月相思、儿女离愁,字句柔婉,却不止情爱。晏几道写浮沉身世,藏半生落寞,此为词心。” 苏景辞微微頷首:“花小姐所言极是。那相较柳永羈旅情词,二者情思,可有异同?” “同写离愁,立意不同。”花闻声轻声回道,“几道离愁困於情爱离別,柳永离愁,困於身世漂泊,落笔心境,自是不同。”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景辞:“那依花小姐之见,文人落笔风月,皆是走心之情吗?” 花闻声:“不尽然。多半是借风月抒己怀,情爱为皮,心绪为骨,借相思写坎坷,借风月写浮沉罢了。” 二人一问一答,往来流畅,引词有据,閒谈悠然。 一旁的谢景珩静坐旁听,自幼研习军政权谋,极少涉猎婉约情爱诗词,听得茫然,无从插口。 他握著茶盏的指节渐渐收紧,唇线抿直,神色愈发冷淡难看。 花闻声余光瞥见他面色僵冷,以为他久居军旅,不通文墨,插不上话,碍於王爷顏面心生窘迫,便主动转开话题:“公子,风月诗词终究格局偏小,不如聊聊边塞怀古之词,雄浑开阔,更见文人胸襟。” 苏景辞顺势应下:“花小姐所言有理,是我拘泥小调了。” 这番解围落在谢景珩眼中,只觉刺眼。 谢景珩抬眼,淡淡扫过苏景辞,语气冷硬:“终日空谈风月情爱,上不得台面。” 一句话落下,殿內安静了。 花闻声心头不解,暗自思忖。 想来是谢景珩满心皆是皇后,今日刻意留在此处旁听诗文,强装通晓文墨,不过是想在皇后面前展露所长。 不过不通诗文插不上嘴,在皇后面前觉得丟脸才会生气吧。 念及二人年少被拆散、相守不得的深情,花闻声心底泛起淡淡悵然。 她两世浮沉,上一世惨死柴房,这一世困於侯府內宅,见尽凉薄算计,从未见过这般执念深沉、不顾世俗非议的情意,不由得心生艷羡。 而身侧谢景珩,满心鬱结。 他不在意风月诗文,在意的是花闻声对旁人从容谈笑、对自己疏离戒备,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隱忍。 第118章 皇后撮合他们,谢景珩动了怒气 谢景珩那句“终日空谈风月情爱,上不得台面”落下,殿內温馨的氛围,瞬间戛然而止。 原本你来我往的诗词交流,就这么硬生生停了下来。 苏景辞神色平和,没有半分恼怒,只是静静看向对面的花闻声,眼底藏著欣赏。自打花闻声入宫,他今日才算真正和花闻声深聊一番,心中感触极深。 京中世家贵女,他见过无数。大多整日只钻研梳妆打扮、闺阁閒话、附庸风雅,读书只读几句闺阁小诗,眼界窄、心思浅,聊不上三句正经学问,便无话可说。 可花闻声全然不同。 她涉猎极广,诗词、经义、天文、地理、杂学样样都懂,不管自己聊什么话题,她都能接住,见解通透,说话分寸刚刚好,相处起来舒心自在,不用刻意迁就,不用刻意找话题,是难得能说到一处、交心论学的知己。 苏景辞心底暗自惋惜,好好一场论诗閒谈,被打断作罢,著实可惜。 主位上的皇后林氏,將殿內所有人神色尽收眼底。 她一眼就看出谢景珩心绪不佳,摆明了是动了怒气,生怕他再出言刁难苏景辞,把场面闹得更难看,索性顺著台阶收手,不再提诗文论道一事。 皇后心里盘算著苏景辞温润谦和、学识顶尖、脾性温柔,至今孤身未婚,性子刚好能包容花闻声的谨慎內敛,二人学问相通,站在一起相得益彰,是实打实的良配。 今日时机不对,撮合不成也无妨,来日方长,往后有的是雅集宴会,有的是机会慢慢撮合。 除此之外,皇后心里还另有盘算。 早前春日宫宴之上,她便將一切看得分明。宰相公子裴昭阳看著仪表堂堂,实则心性浮躁、自私势利,遇事只会推諉自保,绝非託付终身的良人。 花闻声如今和裴昭阳定下婚约,只能是耽误前程。 向来是花家的长辈看中了裴府宰相门第,將花闻声当做是攀附的工具。 好在只是口头婚约、尚未纳采定庚,不算板上钉钉。 后续她寻一个裴昭阳的错处,抓准把柄,由皇家出面施压,便可顺理成章废掉这门婚约,断了这门孽缘,给花闻声另择佳婿。 心里打定主意,皇后收起杂念,脸上重新堆起温和笑意,开口打破殿內僵局:“罢了,诗文閒谈本就是消遣,不必再聊。那补办流水曲觴雅集一事,便就此敲定,闻声,便由你协同景辞一同协办这场雅集。” 花闻声闻言,立刻起身垂首,“多谢皇后娘娘厚爱信任,臣女定尽心办事,不负娘娘所託。” “不必多礼。”皇后摆了摆手,语气隨和,“入宫许久,你也早些回侯府歇息吧。” “臣女告退。” 花闻声微微福身行礼,转身便朝著殿外走去,打算离开坤寧宫。 她脚步刚动,身侧一道玄色身影立刻起身,一言不发,抬脚就跟了上去,紧隨在她身后。 是谢景珩。 花闻声脚步一顿,心底满是诧异,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后隨行的男人。 她心里本以为,谢景珩此番特意入宫,本就是为了见皇后,定然会留在坤寧宫內,陪著皇后静坐敘旧,毕竟二人难得独处,绝不会轻易离开。 可他居然放著心上人不陪,偏偏要跟著自己出宫,实在反常。 谢景珩看穿了她眼底所有疑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边走边淡淡开口:“我与皇后,理应避嫌。不便久留共处。” 这话一出,花闻声更是愣住了,满眼错愕,停下脚步站在迴廊之下,心里犯嘀咕:“方才靖王掀帘入坤寧殿之时,来去隨心,宫人从不阻拦,半点不曾顾及內外避嫌,为何此刻,忽然想起要避嫌了?” 她是真的想不通。 方才谢景珩进门,毫无顾忌踏入皇后內殿,旁若无人,全然不顾及皇嫂小叔的礼教规矩,那时候不提避嫌,如今要出宫了,反倒讲究起尊卑避嫌了? 短短片刻,转变未免太快。 花闻声脑子飞快一转,瞬间恍然大悟,彻底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无非就是方才殿內诗文閒谈,谢景珩不懂婉约诗文,半句插不上话,全程静坐旁听,落了下风。 他身份尊贵、高傲要强,素来高高在上,何时这般当眾无言难堪过? 定然是觉得在皇后面前丟了顏面,心里窘迫害羞,不好意思继续留在坤寧殿面对皇后,才藉口避嫌,赶紧抽身离开。 想通这一层,花闻声心底瞭然,她轻声说道:“殿下不必介怀方才殿中之事。” 谢景珩垂眸看向她,眉峰微抬:“介怀何事?” 花闻声语气诚恳:“自古术业有专攻,《周礼》有言,文武分途,各司其职。殿下常年驻守边关,征战沙场,研习兵法谋略、排兵布阵,本就是武略济世之才。苏公子深耕书院,终日钻研典籍诗文,乃是文道修身之士。” “人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有人擅文提笔安世,有人擅武披甲守城,二者道路不同,皆是效忠家国、造福苍生。” “殿下不通风月诗文,从不是短处,更无需为此觉得顏面有损,心生侷促。” 她这番话,字字都是好心安抚。 在花闻声眼里,就是谢景珩自尊心受挫,羞於面对皇后,自己好言开导,帮他宽心。 可这番贴心宽慰,落在谢景珩耳朵里,全然变了味道。 谢景珩眸色沉沉,盯著眼前一脸体谅、自以为懂了他心思的少女,喉间发紧,心底鬱气再起。 她从头到尾,都以为自己是因为不懂诗文、当眾落败、丟了脸面才生气离场。 她半点看不懂,自己气的从来不是不懂诗文,而是她和苏景辞谈笑投契、无话不谈,唯独对自己疏离客气,处处设防。 第119章 后半句毒誓未说出口,他捂住了她的嘴 迴廊穿风,檐下树影落在花闻声眉眼间,她眉眼坦荡,语气柔软真切,完全是体谅他並耐心宽慰的模样。 谢景珩看著她这副样子,心口积压的鬱气,反倒愈发浓重,闷得发疼。 他心底翻涌著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落寞。 这几个月的相处,一桩桩一幕幕,尽数浮上心头。 侯府深秋,有人暗中下寒露散要害花闻声性命,是他暗中出手拦截药引,帮她躲过致残一劫。 宫內六王爷构陷他与林氏旧情私通,罪证罗网铺天盖地,是花闻声临场应变,帮他和林氏洗白嫌疑,化解死局。 春日宫宴乱象丛生,刺客四起,他篤定她心性可靠,她亦全然信任,配合他稳住全场。 这些独属於二人的默契,谢景珩一直私心地以为,是不一样的。 他以为,自己在花闻声心里,终究和旁人不同。 可今日亲眼所见,她对温润谦和的苏景辞,同样谈吐从容、共情体谅、事事周全,聊学问心意相通,待人处事温和有度。 原来她给过他的信任、通透、体面、体谅,隨手也能给旁人。 从来不是独一份。 可笑他自作多情,暗自放在心上许久,以为自己特殊,到头来,不过是她待人有礼、处事周全罢了。 她对他恭敬守礼,对苏景辞亦是分寸得当,毫无差別。 万般心绪压在心底,谢景珩面上半点不露,神色依旧冷淡,抬眸直直看向花闻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春宴之上,你当眾开口,想让我做你的靠山,这句话,还算数吗?” 花闻声闻言,没有半分迟疑,抬眸认真点头,“算数。我真心想要依靠王爷。” 简单一句话轻轻撞在谢景珩心口,让他紧绷的心弦,微微鬆动,心跳乱了一拍。 他紧盯她的眼睛,步步追问,语气带著试探:“只想依託於我,日后入朝堂做幕僚,入宫做女官,仅此而已?” 花闻声心头瞬间一紧,她下意识暗想,谢景珩这是逼著她表態,划清情爱界限,杜绝儿女私情。 毕竟上一世她亲眼所见,谢景珩执念林氏半生,先帝驾崩便迎娶林氏为后,他心里自始至终只有皇后一人。 她不该、也不能对他生出半分情爱杂念。 念头一转,她又暗自愧疚,毕竟当今先帝尚在,谢景珩身为王爷心念皇嫂,本就违逆礼教,自己若是再对谢景珩动心,更是不合情理。可前世宿命摆在眼前,她无力更改,往后之事,她也无力掌控。 转瞬之间,花闻声收敛所有杂念,眼神坚定,用力点头回话:“是。臣女对王爷,绝无半分儿女非分之想。” 谢景珩眸光沉沉,一瞬不瞬看著她,沉默不语,周身气压愈发低沉。 花闻声看著他不动声色的脸色,心里越发慌乱,只觉得自己表態太过平淡,没能让他信服,生怕他依旧疑心自己心存妄想。 她当即抬手,就要发毒誓,语气决绝:“我花闻声在此立誓,此生若是对王爷生出男女私情、半分非分之想,便……” 后半句毒誓还未出口。 谢景珩身形一动,抬手极快出手,掌心直接扣住她下半张脸,稳稳捂住她的双唇,硬生生截断所有誓言。 力道不重,却让花闻声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放大,心口骤然收紧,一股寒意直衝头顶。 她抬眼直直看向谢景珩,此刻男人脸色冷厉难看,眉眼戾气尽显,全然没了方才閒谈时的平淡克制。 花闻声满心茫然不解,实在想不通,自己安分起誓划清界限,他为何骤然动怒。 与此同时,心底警铃大作,疯狂作响! 这段时日相处,谢景珩待她太过温和,处处留余地,春宴之时还特意低声叮嘱,让她远离城府极深的六王爷,多加自保。 长久的温和相待,让她放下戒备,下意识觉得谢景珩是可以好好沟通、讲道理之人。 可她差点忘了。 眼前这人,是镇守北境、杀伐无数的靖王,是京城皇室权贵人人畏惧的冷血王爷。 二人第二次相见,她拦车求他带自己入宫,甚至揭穿他心繫林氏的私情,彼时他眉眼毫无温度,手持匕首,直直抵在她脖颈之上,利刃甚至划破了皮肤,那一瞬间,他是真的动了杀心,半点不假。 能隱忍私情、能沙场屠敌、能狠心灭口之人,从来都不是良善温和之辈。 是她糊涂,被短暂的善意迷惑,放鬆警惕,自作多情以为他会善待自己。 浓烈的恐惧瞬间席捲全身,花闻声身子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眼底漾开怯意,长睫轻颤,满眼戒备。 谢景珩垂眸,清晰看见少女眼底骤然升起的惧怕,清澈眼眸蒙上一层水雾,满眼都是对他的防备疏离。 他心头一涩,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失態失控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平復心底翻涌的戾气,片刻之后,才慢慢鬆开手掌,放下扣在她脸颊的手。 指尖收回之时,指腹不自觉轻轻摩挲过她方才被捂住的软嫩脸颊,触感温软。 花闻声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分,躲开他的触碰,躲闪之意格外明显。 谢景珩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语气平復,听不出喜怒,低声开口:“不必发这种誓。我问你,你对苏景辞,是什么看法?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闻言,花闻声心底瞬间紧绷,进退两难。 她心里清清楚楚,不管夸讚还是贬低苏景辞,以谢景珩方才阴晴不定的性子,大概率都会发怒。方才不过隨口宽慰他,他便心绪鬱结,如今评价苏景辞,说错一字,又要引来他失控动怒。 她抿紧嘴唇,迟疑不语,不敢作答。 谢景珩一眼看穿她顾虑,换了问话方式,“那你觉得六王爷如何?” 这个问题毫无顾忌,花闻声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开口,“六王爷心机深沉,城府极深,十分危险,王爷日后务必多加提防,小心此人。” 谢景珩心口猛地一空。 谈及六王爷,她好恶分明,直言危险,毫无迟疑,敢畅所欲言,不惧惹他不悦。 可谈及苏景辞,她满心顾忌,进退两难,字字斟酌,害怕惹怒自己。 苏景辞和谢怀瑾皆是温润公子,一恶一善,態度截然不同。 她心底厌恶提防六王爷,所以直言不讳。 她心底对苏景辞心生好感,才畏惧他发怒,不敢直言夸讚。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第120章 谢景珩心口发涩,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谢景珩心口酸涩发堵,闷得喘不上气,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生气? 不过初见一面而已,不过殿內閒谈几句诗文,她便对苏景辞心存偏护,不敢直言评价。 原来人与人之间生出好感,这般轻易。 他垂眸盯著花闻声,嗓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开口追问:“那你第一次见我之时,觉得我是什么模样?” 这话一问出口,花闻声脑子瞬间飞速运转,满心疑惑不解。 她暗自思索接连三个问题:先是问她如何看待苏景辞,再转而问她如何看待六王爷,如今又追问初见对自己的观感。 三个问题有什么关联吗?谢景珩为什么要这么问? 电光火石之间,花闻声心头猛地摸到一丝端倪。 难不成,靖王不喜自己夸讚旁人,更不喜自己对別的男子態度和善? 花闻声谨慎起来,试探著开口说道:“初见殿下那日,只觉得殿下威仪自生。古语有云,夫君子者,负山河骨,怀社稷心,不动声色而慑四方。” 花闻声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谢景珩的脸色,似乎是好了一些,才继续说道:“殿下心怀丘壑,敛杀伐於眉眼。六王爷温润是皮相之柔,殿下沉稳是骨相之正。天地男子万千,唯有殿下,称得上砥柱之姿。” 说完,她又想了想,说道:“至於方才对苏公子恭敬有礼,別无他因。一则今日仅是初见,理应守世家礼数。二则苏公子是皇后娘娘表弟,皇后娘娘素来怜惜臣女,多次照拂庇护臣女,臣女心悦敬重皇后,自然爱屋及乌,善待娘娘身边之人罢了。” 此话落下,谢景珩紧绷的脸色肉眼可见放鬆下来,眼底鬱结散去大半。 花闻声悄悄鬆了一口长气。 果然,提起皇后永远管用,皇后在谢景珩心底的分量,永远无人能替代。方才所有阴晴不定,说到底,皆是关乎皇后。 而谢景珩暗自思忖,花闻声本就是面热心冷、戒备极重之人,心思城府极深,性情克制疏离,怎么可能见苏景辞一面,就轻易动心生出好感? 一切不过爱屋及乌。 只因皇后疼她护她,待她极好,她才碍於情面,对苏景辞和善包容。 再者,若是她真心看重苏景辞,为何方才从不提醒苏景辞提防六王爷谢怀瑾?可是她却几次反三提醒自己要注意谢怀瑾居心叵测。 足以说明,苏景辞於她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反观自己,数次身陷险境,她愿意出手相助,愿意许诺依靠自己,愿意低头示弱。自己在她心里,终究是与眾不同的那一个。 这般一想,谢景珩心底所有彆扭尽数抚平,心绪平復。 他神色恢復平淡,看著花闻声,沉声开口:“我送你回侯府。” 花闻声闻言浑身微僵,心底残留著方才被震慑的恐惧,现下心惊未定,不敢和谢景珩独处同行,连忙推辞:“不必劳烦殿下,臣女自行出宫便可。殿下军务繁杂,朝中要事要紧,臣女不敢耽误殿下时辰。” 谢景珩没有退让,语气乾脆:“不忙。” 花闻声还想开口再推辞,话音尚未落地,手腕骤然一紧。 谢景珩直接伸手攥住她纤细手腕,力道不重但是挣脱不开,直接牵著她转身,径直朝著宫道宫门方向迈步走去。 花闻声被他牵著往前走,心底忍不住暗自想到,往日每次碰面,谢景珩张口闭口都是军务繁忙、无暇停留,如今倒是清閒,一句不忙说得轻而易举。 这样想著,花闻声后颈莫名一麻,直觉感到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回头。 远处坤寧殿宫门口,苏景辞立身廊下,一双眼眸清澈透亮,直直看向这边,目光落在二人相牵的手腕上。 皇后紧隨苏景辞身后踏出殿门,抬眼刚好看见这一幕——谢景珩主动牵住花闻声的手,护著花闻声往宫外走去。 皇后瞳孔微微一缩,满心费解。 方才殿內谢景珩怒意沉沉,眉眼戾气极重,分明是动了大怒,不过片刻功夫,二人竟消解隔阂,相处融洽? 她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可转念轻嘆,只要谢景珩慢慢放下过往执念,不再困於年少旧情,愿意对旁人动心,便是最好结果。 这时,苏景辞收回望向二人的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皇后轻声开口:“表姐,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皇后闻言一愣,一时没有接话。 苏景辞垂眸望著地面,说起陈年旧事:“三年前暮夏,闻声在宫內静心养病,我常去宫內藏书阁阅书,曾偶遇过她一次。那日宫人散尽,藏书阁四下无人,她身形小小的,穿著素色衣裙,踮著脚尖,费力抬手去够高层书架上的古籍。” “我躲在廊柱暗处,出声问她,孤身一人为何不回院落歇息。” 他想起当年少女清亮的话音,眉眼柔和:“那时候她一双乾净杏眼看向我藏身的角落,认真回道:『藏书阁藏古今道理,人间万般解惑之法都在书里。我多读书,就能护住自己,也能护住待我好的人啦。』” “我从未听过一个小姑娘能说出这般话,真是聪慧可爱。我本打算现身上前与她相识,可彼时家中下人匆匆赶来,强行將我带回岭北,自此一別,便是三年。” 皇后听完这番尘封旧事,怔愣许久,隨即缓缓失笑,眼底瞭然:“原来这些年,你拒不议亲,推脱所有世家婚约,不是无心情爱,是早早就心有所属。” 苏景辞耳尖微微泛红,生出几分少年羞怯,却坦荡抬头,坦然承认心意:“是。时隔三年再见,她褪去幼时稚气,聪慧沉稳,比当年更好,我心意从未变过。” 皇后抬眸远眺,宫外车马人影已渐行渐远,谢景珩护著花闻声的身影,相融在宫道光影里。 她收回目光,轻声嘆道:“可景珩看向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苏景辞眉眼淡下去,垂下眼帘,语气坚定,再度重复方才的问话:“不管如何,表姐会帮我的,是吗?” 皇后心头无奈,轻嘆出声:“你是我嫡亲表弟,我自然会帮你。可感情之事强求不得,若是闻声心悦之人是……” “不会的。” 苏景辞直接开口打断她的话,语气篤定自持,眼底势在必得,没有半分动摇。 第121章 永寧侯府来了客人,要下她的面子 谢景珩亲自將花闻声送至永寧侯府正门门外。 花闻声下马车的时候侧身微微福身,“多谢殿下相送。” 谢景珩垂眸看著她还带著浅淡红痕的手腕,指尖微动,只淡淡頷首:“有事递信给我。” 说完,他携侍卫离去,马车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花闻声鬆了口气,抬脚迈入侯府二门,刚走进中堂花厅,一眼便看见厅內坐著生人。 厅內茶几摆著精致茶点,钟氏端坐主位,身侧陪著钟宝釵,另外並肩坐著两名青衣女子。 两名女子眉眼骄纵,唇角带笑,眼神却透著刻薄,周身带著读书辩士独有的傲气。 是南宫嫵座下两名亲传弟子。 花闻声一眼便认出来,早前听闻纵横诡辩大家南宫嫵收两名女弟子,一个叫清风,一个叫明月。 两人自幼修习辩术,口舌尖利,最擅长抓人言行紕漏,字字诛心,从无败绩。 想来是钟氏私底下重金请来,专门等候自己。 不等花闻声开口,左侧青衣女子率先抬眼,笑意浅浅,话里带刺:“侯府嫡小姐可算回来了,一身宫尘,倒是好福气。” 右侧女子紧跟著接话,目光扫过花闻声衣衫,语气轻慢:“身为侯府嫡女,入宫许久,也不知替主母分忧,反倒在外受贵人偏爱,未免私心太重。” 两人一唱一和,帮钟氏打压花闻声。 花闻声静静站在原地,垂眸片刻,心里瞭然。 钟氏这是借力诡辩一派,打算靠著口舌辩贏自己,当眾折辱她名声,毁掉她在京中积攒的口碑。 今日特意把两名弟子请到府中,就是守在这里,专门等她回宫发难。 钟氏见状,立刻起身,脸上堆著温柔笑意,快步走到花闻声身侧,亲昵抬手想去碰她衣袖,柔声开口:“声儿,你方才入宫,皇后娘娘唤你去做什么了?” 花闻声侧身避开她的触碰,皮笑肉不笑回话:“皇后娘娘觉著我性子尚可,命我协办宫中流水曲觴雅集。” 这话落下,钟氏脸上温柔笑意瞬间裂开,脸色扭曲一瞬。 花闻声不过是一个养病三年、才回府数月的丫头,凭什么能协办皇家雅集?这般露脸的差事,怎么能落到她头上? 钟氏很快压下戾气,重新装出慈爱模样,规劝道:“雅集事关重大,到场皆是世家权贵,你年纪小,入世浅薄,年资太浅,做事极易出错。不如让你宝儿妹妹帮你一同协办,她饱读诗书,行事稳妥,也好帮你分担一二。” 花闻声心底一阵厌烦。 钟氏真是无时无刻,不想把好处塞给钟宝釵,什么事都要带上这个私生女。 她抬眸淡淡瞥向钟氏,“娘既然说我年资尚浅,不配协办雅集。那表妹寄居侯府,无品无阶,年岁比我更小,又是外姓之身,她又哪里来的资格插手皇家雅集?” 一句话堵得钟氏脸色瞬间僵住,嘴唇动了动,一时接不上话。 清风明月见状,对视一眼。 先前以为花闻声只是一个黄毛丫头,钟氏身为侯府主母那么怕她做什么? 看来花闻声的嘴皮子功夫不饶人是真的, 清风看向花闻声,“花大小姐,《礼记》有言,孝者,善承亲意。主母苦心为你筹谋分担,一心护你,你出言顶撞生母,忤逆长辈,是为不孝。” 明月紧跟著接上,“长姊当怀柔护幼,敦亲睦族。钟錶妹寄居侯府安分守己,你处处排挤打压,不肯容人,心胸狭隘,是为不慈。” “身为侯府嫡长姐,不孝不慈,德行有亏,何以协办皇家诗文雅集,何以立身世家贵女之列?” 两人深諳诡辩之道,不从道理对错出发,只扣德行孝道,直接给花闻声扣上罪名,言语锋利,专门拿捏世家女子最看重的德行名声,逼得对方无从辩驳。 一旦反驳,便是越辩越错。 花闻声心底瞭然。 南宫嫵一脉本就擅长口舌圈套,断章取义、绑架德行,能把活人辩到哑口无言,名声尽毁。钟氏找来这两人,就是算准了这一点,专门用来拿捏自己。 眼看花闻声正要开口,门外管事快步走入花厅,躬身高声通报。 “启稟主母,宰相府裴公子、崇文书院掌事苏公子,登门到访。”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花厅。 裴昭阳一身锦衣,进门第一时间,目光径直越过眾人,温柔落在钟宝釵身上,眼底满心掛念,全然无视一旁的花闻声。 而苏景辞缓步走入厅中,温润目光越过钟氏眾人,直直落在花闻声身上,眉眼温和,轻声开口:“我同皇后娘娘商议好了雅集选题,出宫后顺路前来侯府寻你,商议细则。不过……花大小姐府上有客人,我来得不是时候。” 这话一出,厅內瞬间安静。 钟宝釵、花袭暖二人同时瞳孔一缩,愣在原地,满眼不可置信。 皇后嫡亲表弟、执掌崇文书院、京中万千贵女倾心的苏景辞,竟然亲自来永寧侯府,专程来找花闻声? 难不成,苏景辞心悦花闻声? 第122章 苏景辞登门拜访,裴昭阳当眾羞辱她 花闻声抬眸看著进门的裴昭阳与苏景辞,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何来『不是时候』一说,二位来得刚刚好。” 她目光落在身侧两名青衣女弟子身上,坦然开口:“南宫娘子座下清风、明月二位师姐,今日到访侯府,特地过来与我切磋论辩。” 裴昭阳闻言挑眉,眼底生出几分兴致,隨口问道:“南宫嫵乃是当世顶尖诡辩大家,常年隱居京郊,甚少涉足世家俗事,她座下弟子,怎会有空来永寧侯府串门?” 花闻声闻言,转头笑意盈盈看向一旁的钟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是啊,我也奇怪。这事就要问问我娘了。” 钟氏身子下意识一僵,心头慌乱一瞬,强装镇定开口:“不过是路过侯府,顺路进来喝茶歇息的客人罢了。” 花闻声心底暗自嗤笑。 钟氏这番说辞是上坟烧厕纸,糊弄鬼呢。 一旁清风明月对视一眼,二人早就知晓苏景辞身为崇文书院掌事,学识冠绝京城,心性清高,最赏识口齿伶俐、学识出眾的女子。 如今苏景辞专程为花闻声来侯府,只要她们当眾辩倒花闻声,便能在苏景辞面前展露本事,一举扬名,彻底压过花闻声。 何况苏景辞世皇后的表弟,如果能入了他的眼,兴许能做苏夫人也说不定呢! 念头落下,清风上前一步,“既然花小姐知晓来意,那便即刻论辩一场,分个高下。” 明月紧隨其后,语气倨傲:“请花小姐赐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花闻声眼底冷光一闪,这两人仗著学了几年诡辩术,就敢听从钟氏吩咐,插手侯府內宅事,当眾扣她不孝不慈的罪名,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主动找上门,那她便不客气,正好一併收拾。 “那就请二位赐教了。”花闻声淡淡应声。 这时裴昭阳忽然开口,“论辩大可不必,声儿自小就没读过几本书。后来又在皇家在別院养病三年,天资本就平平,又素来嘴笨木訥。哪里辩得过南宫娘子悉心教导的弟子,免得待会儿当眾难堪。” 这话极尽羞辱。 一旁的钟宝釵立刻捂唇,发出两声细碎嗤笑,身侧花袭暖也跟著低头偷笑,满眼戏謔,全都等著看花闻声出丑。 裴昭阳余光瞥见钟宝釵眉眼含笑,越发开始討好钟宝釵,贬低花闻声的话说得愈发直白难听。 “你性子怯懦,本就不善言辞,平日里连一句完整诗文都说不利索,何必硬撑,趁早认输最好。” “书也没有正经读过几本,在南宫娘子的弟子面前,不要丟了脸。和宝儿一样安安分分做个闺阁女子有什么不好?非要如此爭强好胜。” 苏景辞眉心瞬间蹙起,神色明显不悦。 花闻声与裴昭阳尚有婚约在身,裴昭阳在外人面前,如此不留情面贬低自家未婚妻,折辱女子风骨,实在失礼刻薄。 苏景辞正要开口出声阻拦,花闻声已然抢先,她抬眼目光直直看向裴昭阳,“裴哥哥这般费尽心思贬低我,来討好表妹,这般博佳人一笑,倒是让我想起一桩古事。” 裴昭阳皱眉:“什么事?” 花闻声声音清浅,语气带著些戏謔:“古时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弃家国社稷於不顾,最终身死国灭,落得千古昏君骂名。” “裴公子今日辱未婚妻,悦心上人,一举一动,倒是和周幽王別无二致。不知公子,想做昏聵无能的周幽王,还是表妹想做那红顏祸水褒姒?” 满厅一静。 裴昭阳僵在原地,瞳孔发怔,满脸难以置信。 他认知里的花闻声,胆小寡言、读书甚少,遇事只会低头退让,说话都轻声细语,可此刻引古喻今,言辞犀利,句句戳他痛处,辩词锋利至极,全然换了一个人。 不等裴昭阳回过神,花闻声继续从说道:“公子身为我的未婚夫,不护未婚妻,反倒联合外人詆毁我德行,纵容旁人苛责我。” “对內背弃婚约本分,对外趋炎附势討好旁人,公私不分,取捨失度,这便是公子读书养出的品性吗?” 几句话说得裴昭阳面色涨红,钟宝釵面容扭曲,脸色青白交加,心头恼怒不已。 就在二人怒意顶到心口之时,花闻声话锋陡然一转,眉眼瞬间柔下来,敛去所有锋芒,眉眼弯弯,露出一副温顺无害的笑容。 “不过说到底,我自幼没读过几本书,天资平平,嘴笨木訥,本就不懂什么诗书道理,分不清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方才言语失度,冒犯了裴哥哥与表妹,裴哥哥千万別生气,好吗?” 她眼神澄澈纯粹,一副无心失言的模样。 可裴昭阳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险些气到吐血。钟宝釵攥紧帕子,指甲掐进掌心,偏偏发作不得。 谁能想到好赖话全让她一个人说了,还是拿著裴昭阳刚刚说出来的话堵他自己的嘴。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不得不承认花闻声心思机敏,口舌刁钻,不好对付。 但二人修习诡辩术整整十年,师从南宫嫵,深諳立论驳论之法,纵横京中辩场从无败绩,压根没把花闻声放在眼里。 不过是略懂言辞小聪明罢了。 苏景辞眸色淡淡,顺势移步落座厅侧木椅上。 今日这场合他是走不了了,但凡花闻声落了下风,他便会当即开口帮衬。 清风抬手理了理衣襟,清了清嗓子,身姿端正,正式起辩。 钟宝釵坐直身子,满眼幸灾乐祸,静静等著看花闻声被辩到哑口无言。 裴昭阳压下心底怒火,冷眼看向花闻声,一心等著她不自量力落败。 第123章 对面耍无赖,那她就更无赖 清风抬眸,率先开口立论,“方才我与师妹已然定论,《礼记》明规,忤逆亲长为不孝,排挤幼妹为不慈。你顶撞生母,抗拒主母好意,又容不下寄居侯府的表妹,不孝不慈,德行有缺,不配协办皇家雅集,此为第一辩。” 明月立刻附和接话,步步收紧圈套:“身为侯府嫡长女,立身不正,齐家不成,何以立身士林,何以赴文人雅聚?花小姐,你可认此罪责?” 二人配合默契,这是修习多年的诡辩套路,先定下罪名框架,逼著对方顺著孝义二字辩解,一旦开口辩驳,便会被二人抓住字句漏洞,无限放大过错。 厅內眾人屏息观望,钟宝釵嘴角勾起笑意,篤定花闻声会落入圈套百口莫辩。 花闻声没忘记自己上一世是怎么死的,就是因为被扣了不慈不孝的罪名,说她发了疯病,结果她百口莫辩。 所以对付著这种诡辩术,便不能顺著对方说。 花闻声没有顺著二人的话辩解自己有没有不孝不慈,反而直接破局,“二位姑娘不必急於定罪。先分清何为孝,何为慈。” “善事父母,顺从正道,方为孝。一味盲从纵容,不分是非曲直,愚从亲长,並非至孝。我娘偏心表妹,处事不公,我若是一味退让顺从,任由她顛倒侯府规矩,这不是孝,是助亲为恶。” “再论何为慈。长姊护幼,护的是安分守己之人,包容的是守礼向善之辈。表妹依託我侯府度日,却心思不纯。我不纵容恶行、不姑息算计,这不是不慈,是公私分明。” 清风脸色微变,立刻想要插话,却被花闻声抢先开口:“二位师从南宫娘子,修习诡辩之术,理应明事理、知分寸。” 花闻声语调渐冷,目光直直看向两名青衣女子,反向詰问:“我永寧侯府內宅纷爭,是侯府门內家事,母女隔阂、姐妹嫌隙,皆属一门之內的礼法私事。” “古有礼制规约,士族门庭家事,如同列国疆域內务,外客无权过问,无权评议对错。” “二位並非侯府族人,不受侯府供养,不受侯府管束,受人钱財,登门挑事,擅自评议主家內宅是非,肆意给主家嫡女扣不孝不慈污名。” “这等越俎代庖、擅议门內私事之举,等同於文士擅断士族家事,食客妄议藩王內务,僭越礼制,目无规矩。此等行径,较之所谓的不孝不慈,恐怕是更为恶劣吧?” 清风脸色骤然一变,心知德行孝义这套说辞已经被花闻声拆解得乾乾净净,再辩下去只会落於下风。 她当即拔高声调说道:“休要扯门第礼制!我等受友人所邀入府做客,眼见不平便可直言,何为擅议家事?何为僭越规矩?我等心中有正道,见德行亏损之人,便可出言指正,本心向善,便无过错!” 明月立刻一唱一和耍无赖:“没错!我等心怀善意规劝小姐,即便言语过重,也是为小姐修补德行。小姐反倒辩驳我等,便是心胸狭隘,更是坐实不慈不孝!” 二人彻底放弃正经论辩,一口咬定自己好心规劝、身有大义,不管道理对错,只管给花闻声扣帽子。 横竖就是不肯认输,靠著胡搅蛮缠扭转辩题,摆明了要靠无赖说辞强辩取胜。 厅內眾人神色微变,裴昭阳心里暗自思索,清风明月这般胡搅蛮缠,花闻声定然无从应对。 花闻声神色分毫未乱,世间辩谈从不止学识高低,对付守规矩的读书人,可用礼法典籍折服。可对付清风明月这种胡搅蛮缠的无赖,最好的办法从来不是讲道理,而是比对方更无赖。 花闻声抬眸,轻笑一声说道:“原来二位辩士评判对错,不靠典籍礼法和事实原委,只靠自己本心好恶?” 清风硬著头皮挺胸说道:“本心向善,便是正道!” “好。那便依二位所言,本心即正道。”花闻声莞尔一笑,笑意温婉,“我本心认定,二位心怀歹意,收钱財刻意詆毁我、折辱我,本心恶毒。依二位本心论是非的道理,那二位便是存心害人,品行卑劣,不配立身辩士一行,更不配点评旁人德行。” 清风一时语塞:“你怎能凭空臆测我等本心!” 花闻声笑意不变,只是眼神冷下去,“二位可以凭本心臆测我不孝不慈,我为何不可凭本心臆测二位歹心害人?” “二位定下的规矩,自然要二位自己承受。只许二位凭本心定罪旁人,不许旁人凭本心论断二位,这便是南宫娘子教给你们的诡辩之道吗?” “这般无赖,未免貽笑大方。” 一番说辞堵得二人麵皮涨红,哑口无言。 她们向来只钻研口舌诡辩,平日里对阵的都是不肯撕破体面的世家子弟,从没有遇过花闻声这般,表面文雅守礼可內里即位狡猾之人。 清风唇瓣反覆颤动,脸色青白交加,半天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明月死死攥紧衣袖,指尖泛白,慌乱低头不敢对视眾人。 一旁落座的苏景辞看著少女从容自若、进退有度的模样,眸底柔光渐盛,眼底欣赏愈发真切。 钟氏脸色铁青难看,心口又急又闷。 第124章 裴昭阳还在拿她取乐,那就退婚 花闻声话不再多看失了底气的清风明月一眼,抬眸抬手,语气清淡乾脆,直接开口送客。 “二位辩士学艺不精,登门滋事,今日侯府厅堂,不便待客,请二位自行离府。” 话落,她余光淡淡扫过身侧脸色铁青的钟氏,语气带著讥讽,开口说道:“也奉劝娘一句,与其费尽心思,请外人登门构陷搬弄口舌,不如安分守己,守好內宅本分。毕竟机关算尽,到头来,只会自取难堪。” 钟氏胸腔憋著一口恶气,满心不甘,却无从辩驳。请来的辩士闹了个好大的没脸,道理规矩全不在自己这边,当眾发难只会落得更加难看。 她只能死死攥紧帕子,硬生生忍下这口气。 一旁的钟宝釵、花袭暖双双僵在原地,满眼呆滯。 她们从小到大认知里的花闻声,怯懦寡言,木訥嘴笨,遇事只会退让隱忍。 可今日唇枪舌剑,连南宫嫵亲手教养、辩遍京中无敌的清风明月,都被她懟得哑口无言狼狈离场。 从什么时候开始,花闻声变得这般能言善辩、不好招惹了? 若是说从宫中刚刚回来的那时候的花闻声,只是性子有了些转变,可还没有如此锋芒毕露。 可自从开始掌管家事,花闻声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半步也不退让。 清风明月二人脸面尽失,脸色灰白难看,再无半分来时傲气,垂著头一言不发,快步走出永寧侯府花厅,匆匆离去。 厅內只剩自家人与访客,钟氏平復半晌气息,抬眸看向花闻声,压著怒意,故作慈母口吻指责:“声儿,你今日太过咄咄逼人,待人不留余地,气量太过狭小。” 花闻声闻言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並非我咄咄逼人,是娘从一开始,就只想逼我低头认输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添上几分冷意,“何况南宫嫵门下弟子,本就不是安分守己之辈。诡辩之术从不论是非黑白,只会曲解道理、强行辩驳,最擅长搅乱人心、挑起纷爭。” “娘请来这类人入府针对我,本就是存心挑事。” 钟氏心头一慌,可还是红著眼开口:“你怎么能这么想娘呢?娘都是一片苦心,为了你好。你太过於锋利,以后是会吃亏的。” 这种话花闻声听得多,都能背下来。反正好赖话全让钟氏一个人全说了,要是她不锋利一点,早就让钟氏吃干抹净不剩骨头。钟氏巴不得她是个软包子,任人揉圆搓扁。 可是钟氏打错了算盘,她现在已经知道了怎么让对方闭嘴。 花闻声笑意盈盈看著钟氏,问道:“娘既然是爱子之心,也肯定很爱表妹吧?毕竟娘时常是把『一碗水端平』掛在水边上。” “可是我想不通,娘既然这么有『爱子之心』,怎么不见对宝儿表妹这么好呢?怎么不见娘专门请了人来驳一驳表妹的面子、搓一搓表妹的锐气?” “若只是针对我一个人的苦心,娘还是收回去吧。娘这样对我好,我无福消受。” 一旦触碰到有关於钟宝釵的话题,钟氏就像是变成了哑巴一样,不敢再多说话了。 侧位落座的苏景辞看著眼前通透果敢、进退有度的少女,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笑意,“花大小姐事理分明,辩言有度,分寸极佳,实属难得。” 这本是公允客观的一句夸讚,落在裴昭阳耳中,格外刺耳。 苏景辞身份不凡,是皇后表弟、崇文书院掌事,声名远播,此刻当眾夸讚自己的未婚妻,等同於打他的脸。 裴昭阳心底莫名生出极强的彆扭感,极不乐意旁人夸讚花闻声,当即蹙眉,再度开口:“苏公子过誉了,声儿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女子太过伶牙俐齿,並非良德,反倒显得凶悍无状。” 花闻声听得心底厌烦至极,一而再再而三被此人当眾贬低拿捏,耐心耗尽,抬眸直视裴昭阳,语气淡漠:“裴哥哥若是这般看不上我,大可直接上门,向侯府提出退婚。” 裴昭阳瞬间脸色涨红,骤然起身,语气怒意翻涌,“花闻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自打春宴过后,你三番五次张口提退婚。婚约乃是两府定下,关乎两族顏面,岂能任由你这般儿戏肆意?” 花闻声被他倒打一耙,只觉得荒唐可笑,眉眼覆上不耐,语气凌厉:“该问什么意思的人,是我。” “你捫心自问,你心里何曾认同过我这个未婚妻?当眾贬低我,践踏我顏面,只为博取表妹一笑,拿我当做取悦心上人的玩物。” “寻常寒门女子尚且有自尊傲骨,何况我永寧侯府嫡女。” “从来不是我无理取闹,是你行事过分,欺人太甚。” 第125章 我帮你退掉与裴府的婚事 昭阳被花闻声戳破心思,非但没有半分悔改,反倒理直气壮,眉眼带著不耐。 “宝儿自幼身世坎坷,寄人篱下本就可怜,我不过是多照拂她几分,举手之劳而已,你何必眼狭小,处处揪著此事不放?” 一旁的钟氏立刻顺势帮腔:“是啊声儿,宝儿命苦懂事,裴公子心软怜惜她也是人之常情,你身为姐姐,胸襟该大度一些,不该这般计较。” 花闻声心底只剩一片发凉的失望,甚至自嘲地想到,眼前的裴昭阳和钟氏才是诡辩派数一数二的人物,每一次都能把“宝儿身世坎坷”“你身为姐姐胸襟应该大度些”这些屁话拿出来顛三倒四地说。 可是钟宝釵身世坎坷是她造成的吗? 难道不是因为钟氏非要行苟且之事,才生下这个私生女的吗? 花闻声真想什么都不管不顾把这些事情喊出来,但是她手里没有证据,此时说出来才是会被当成发疯了。 而裴昭阳握著两府婚约不放,不肯放手,一边死死攥著自己未婚妻的名分不肯鬆动,一边又毫无顾忌对钟宝釵温柔体贴、百般迁就。 她心底暗自轻嘆,原来天底下大多男子,皆是这般贪心自私,鱼与熊掌都想兼得。 苏景辞站在一侧,目光落在花闻声脸上,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和疲惫,还有藏得极深的酸涩。 他眸光微动,当即上前温和出声,直接打断厅內爭执,“厅堂喧闹,爭辩无益。花小姐方才辩言费神,不如移步歇息片刻。” 语罢,他看向花闻声,“早就听闻侯府梧桐苑景致清雅,不知小姐可否邀我,前往梧桐苑小坐片刻?” 花闻声还未应声,身侧花袭暖连忙抢先开口,脸上堆起刻意乖巧的笑意,主动搭话:“苏公子若是想要歇息,何必去往梧桐苑?我院內客房宽敞乾净,採光景致都不差,公子不如移步我院中小坐,我也好招待公子。” 花袭暖的心思,满厅之人但凡通透,一眼就能看穿。 花袭暖就是想藉机近身苏景辞,博取好感,搭上皇后表弟这门权贵人脉。 苏景辞面上笑意不变,可语气却疏离起来:“多谢姑娘好意,不必了。我专程前来,本就是寻花小姐商议雅集事宜,去梧桐苑最为合適。” 花袭暖脸色一白,尷尬抿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裴昭阳见状,心头妒火猛地翻涌而上,火气直衝头顶。 苏景辞身份矜贵,样貌品性皆是上等,如今执意要单独去花闻声的私院独处閒谈,二人独处小院,难免亲近。 一想到別的男子近距离靠近花闻声,裴昭阳满心彆扭妒意,抬脚便想跟上,打算一同前往,听听二人到底要说什么。 “既然苏公子要去,那不介意我也跟著去听听吧?” 他刚要迈步,身侧钟宝釵身子轻轻一晃,眼眶泛红,泪光莹莹,抬手扶住额头,嗓音柔弱绵软:“裴哥哥,我头忽然好晕,身子发软,你能不能扶我回偏院歇息片刻?” 这副柔弱可怜、弱不禁风的模样,谁看了都会心软。 花闻声冷眼旁观,心底只觉得好笑,甚至觉得荒诞。 一屋子妖魔鬼怪同台唱戏。 钟氏偏心护短、顛倒黑白,钟宝釵故作柔弱博取怜爱,花袭暖伺机攀附旁人,裴昭阳见色忘义。 好一出大戏。 这侯府干脆改名吧,叫“南曲班子”更合適。 她懒得再多纠缠,抬眸看向裴昭阳,顺水推舟开口:“裴哥哥快去陪著表妹吧,这里人多嘈杂,万一表妹无人照看,直接晕倒在此处,那就不好了。” 裴昭阳进退两难,一边是想要跟隨去梧桐苑,一边是柔弱不適的钟宝釵,最终只能停下脚步。 花闻声不再多看厅內眾人,侧身抬手示意,领著苏景辞转身离开花厅,径直往自己的梧桐苑移步而去。 一路穿过迴廊花木,直至踏入梧桐苑院门,屏退院內所有伺候下人,四下再无外人耳目。 苏景辞收去对外温和客套的笑意,眸色坦诚看向花闻声,轻声开口:“我帮你。” 花闻声一愣,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帮我什么?” 苏景辞语气篤定:“我会去找表姐,稟明此间所有事,请皇后娘娘出面做主,帮你退掉你与裴昭阳这门婚约。” 第126章 用我的名声换你自由,这很值得 花闻声闻言,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的思绪出现了一瞬的空白,那些话落进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心口上的石子。 她攥著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发白。片刻后,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苏景辞看著她忽然扬起的笑意,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笑什么?” 花闻声抬眸望著他,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我在笑,终於有人不赞同这门婚事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原来这话在心里压了这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此刻被人一句话撬开了口子,那些委屈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府里所有人,京中所有亲友,乃至宫里不少贵人都觉得我虽然身为永寧侯府嫡女,可是侯府无实权,能攀上宰相府裴家,是高攀,是最好的选择。” “所有人都默认这门婚约,从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只有你站出来说,这婚该退。” 这番话轻轻撞在苏景辞心上。 他看著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看著她明明在笑、嘴唇却微微颤抖的模样,心底某个角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花闻声很快收敛了笑意,隨即对著他微微摇头,语气认真起来:“苏公子的好意我收下了,满心感激,但这件事,苏公子万万不能插手。” 苏景辞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你是怕连累我。不必多虑,我不怕被连累。” 花闻声的胸腔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该认命,只有眼前这个人,站在她面前说他不怕被连累。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硬生生压下眼底涌上来的湿意。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復嗓音开口:“可我怕连累你。你至今未曾定下亲事,前程安稳。若是公然帮我退婚,对抗宰相府,对抗钟氏一眾旁人,一定会被眾人针对。世人会胡乱揣测你的心意,会詆毁你的名声,会处处针对你。” “我不想看见这些。” 苏景辞眸光沉了几分,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將就凑合。遇见错的人,及时抽身才是正道。若是损耗我一点名声,能换你脱身自由,那这件事就值得去做。” 花闻声立刻转过身去,侧身对著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角泛红的模样。 她的肩膀微微绷紧,过了几息才用轻软的嗓音说:“苏公子是极好的人,不该为我冒这些风险。”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后才回过头来,神色已然平復。 “何况这件事,不是只有鱼死网破这一条路。裴昭阳三心二意,辜负婚约真心,做错事的人本就是他,该由他独自承担所有后果。” 苏景辞闻言,眼底生出几分兴致,他微微挑眉看向她问道:“你另有打算?” 花闻声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他让我鬱结难过这么久,我自然要搅得他不得安稳。这份亏欠,该他一一偿还。” 说完这句话,她主动岔开话题,语气恢復平常:“雅集的议题,公子可有敲定?” 苏景辞看她转移话题,心知她不想再多聊婚约算计,便顺著她的话接了下去,不再追问。 但他心底暗自打定了主意,就算她不愿自己出手,真到了难处,他依旧会出面,帮她扫清一切阻碍。 二人细细商议雅集选题、席位排布、诗文规则各项琐事。 诸事敲定,天色渐斜,花闻声起身,亲自送苏景辞走出梧桐苑,一路穿过迴廊,直达侯府大门外。 临別之际,花闻声停下脚步,躬身诚心道谢,“今日多谢公子出言解围,也多谢公子心怀善意。” 苏景辞站在门外,夕阳的光落在他肩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色。 他眉眼一如初见温润和煦,望著她轻声开口,“三年前藏书阁一別,我没能现身与你相识,遗憾许久。这一次,我不会再匆匆离开。” 花闻声身子猛地一僵,当场呆住。 她的脑海里轰然炸开一片空白,紧接著,三年前那个画面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昏暗的藏书阁廊里,有一个人站在阴影处,声音很轻地和她说著话。那个音色,那个语调,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一模一样。 难怪自打入宫初见,她就觉得苏景辞音色格外耳熟。 第127章 不如我们出去散散心吧 送苏景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侯府街巷尽头,花闻声收回目光,缓步走回梧桐苑院內。 晚风拂过院內梧桐枝叶,沙沙声响入耳,方才苏景辞那句愿意帮她退婚、甘愿为她损耗名声的话,一遍遍落在心底,搅得心绪久久不能平稳。 她抬手抚了抚衣袖,压下心底翻涌的暖意与酸涩,慢慢坐迴廊下木椅上,静下心盘算退婚一事。 裴昭阳私心偏袒钟宝釵,早已无心婚约,这一点眾人皆知。可裴家身居宰相高位,极其看重门第脸面,两府婚约白纸黑字定下,若无足够把柄,裴家绝不会主动鬆口退婚。 若是自己主动提出退婚,外界只会非议永寧侯府嫡女骄纵任性,嫌弃裴家权势、肆意悔婚,最后败坏的,只有她自己的名声。 她想要安稳脱身,还要让裴昭阳付出代价,眼下一时半会儿,完全想不出稳妥法子。 花闻声垂著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手边茶盏边沿,眉眼凝著淡淡的愁绪,整个人安静不语。 贴身伺候的桃儿、杏儿对视一眼,看著自家小姐连日被府中琐事、婚约烦心事缠身,整日难得舒展眉眼,心里格外心疼。 性子活泼年纪偏小的杏儿最先憋不住,凑到花闻声身侧,语气软糯:“小姐,你这几日总是闷闷不乐,心里装太多事,身子会熬不住的,不如我们出去散心吧?” 一旁稳重年长的桃儿也跟著点头附和:“是啊小姐,府里日日都是这些人和事,看著便心烦,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我和杏儿请小姐出去玩一趟,好不好?” 一旁的云儿和珠儿也笑著说道:“桃儿、杏儿这两个小蹄子,整日里边是想著怎么出去玩。一听外面新上了个什么戏、或者有什么好的说书先生,跟吃了蜜蜂屎一样高兴。” “大小姐快跟著她们去吧,別给这两个小蹄子憋死了。放心去玩,我们留下来看著院子。” 花闻声抬眸,看著几个丫鬟一脸真诚的模样,鬱结的心绪鬆了些许,忍不住弯唇笑起来,语气带著几分打趣:“你们两个倒是有心,还想著带我出去玩。可出去玩处处要花钱,你们手里有钱吗?” 她身子微微前倾,故意逗两人:“你们好不容易攒下月例银子,不留著自己存起来置办嫁妆,反倒要拿来给我玩乐挥霍?” 杏儿今年刚满十五,比花闻声小一岁,心思单纯直白,一听这话,当即当真了,立马皱起小脸,认认真真低头算起自己的私房钱。 杏儿掰著手指头,小声嘀咕:“我每月例半两银子,加上平日里小姐赏的碎银,攒了快二两银子了。城西绣坊一套嫁衣要五两,还差三两多呢。” 她抬起头,眼神认真又坚定,看著花闻声开口:“小姐你不用操心,嫁妆我慢慢攒就够了。拿出一小部分银子,带小姐出去逛一趟,还是绰绰有余的,我捨得给小姐花。” 一副精打细算、甘愿自掏腰包伺候主子的模样,憨態十足。 桃儿站在一旁,看著杏儿被小姐三两句话唬住,一脸认真算帐的样子,无奈失笑,伸手轻轻拉了一把杏儿衣袖。 桃儿年纪长几岁,心思通透成熟,一眼就看穿自家小姐就是閒来无事逗弄杏儿解闷。 桃儿笑著开口:“杏儿你別算了,小姐故意逗你的。日后你若是出嫁,自有小姐给你置办丰厚嫁妆,哪里会让你一个丫鬟掏私房钱添补,小姐心疼我们还来不及。” “更何况靠你自己攒嫁妆,就是攒到了变成一个老姑娘,也不够啊!” 杏儿这才反应过来,小脸一红,嗔怪看向花闻声:“小姐你故意哄我!” 花闻声轻笑出声,心底烦闷消散大半。 桃儿见状,顺势提起外出去处,出声提议:“小姐,城西悦音戏楼近日来了一位新说书先生,城里好多世家子弟、闺阁小姐都慕名前去,说书功底极好,故事跌宕好听。我们不如去戏楼坐坐,听听书放鬆心神?” 这个去处安静人疏,不比闹市繁杂,適合散心,也不会惹来閒杂閒话。 花闻声思虑片刻,点头应下:“也好,收拾一下,我们过去坐坐。” 云儿和珠儿伺候著花闻声换上寻常外出素色衣裙,只带著桃儿和杏儿,低调从侯府侧门出门,乘车去往城西悦音戏楼。 悦音戏楼分区落座,一楼大堂喧闹嘈杂,二楼隔间清净私密,大多世家女子都会选择二楼隔间听书。 桃儿提前交好戏楼管事,直接订了一间靠窗僻静隔间,通风透亮,视野刚好,外人也不易打扰。 落座之后,桃儿贴心询问:“小姐,要点什么茶水点心?” “挑几样清淡糕点,一壶碧螺春便可。”花闻声靠著窗边软垫坐好,目光望向楼下说书高台,轻声回道。 不多时,戏楼伙计端上热茶糕点,高台之上,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朗声开口:“诸位看官,今日咱不讲王侯风月,不讲江湖侠义,来讲一桩市井奇事!” “城外布衣坊,有一安分女工,性子温顺,手脚勤恳,每日纺纱做工,养活家中老母,向来与人无爭。奈何同住院落的邻家女子,心生嫉恨,妒她样貌周正,妒她受人夸讚,便暗中勾结同伙,私藏贵重金饰,偽造物证,一口咬定,是这名女工入室偷窃!” “街坊邻里耳听片面之词,眼见偽造物证,不分青红皂白,扎堆唾骂女工品行败坏,押送女工前往县衙问罪!县衙主事官吏懒於查证,懒於復盘始末,一心潦草结案,打算直接给女工定罪,草草了结这场偷盗风波!” “在场所有人,都篤定这女工百口莫辩,只能被扣上偷盗罪名,毁了一辈子前程!可诸位看官莫忘了,善恶终有报,害人终害己!” “这名女工隱忍不发,藏起锋芒,暗中四处查证,搜集旁人栽赃构陷的实据,公堂之上抓住漏洞,逐条辩驳,当眾拆破歹人妒忌害人、蓄意栽赃的私心!最后女工洗尽污名,清白立身,一眾构陷害人之辈,难逃国法惩戒,自作自受,落得悽惨下场!” 说书人声线抑扬顿挫,情节层层反转,隔间外不少听书客人听得连声叫好。 可隔间之內,花闻声静静听完全程,脸上没有半点动容之色,眼底光泽慢慢沉下去,神色淡淡变冷。 这个故事,和她眼下处境何其相似。 钟氏、钟宝釵、裴昭阳一眾人心思各异,联手构陷,肆意磋磨她,往外散播她性情乖戾、不孝善妒的流言。 旁人只看表面,只信片面之词,从来不在意真相如何。 话本里弱者可以反击,清算所有害人之人,她同样也可以。 正当花闻声心底暗自思忖对策之时,隔间木门被轻轻叩响。 第128章 冤家路窄 门外传来一道稚嫩的少年男声:“客人,小店赠送特製桂花蒸糕一份,给客人解馋。” 桃儿起身开门,门外站著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身形瘦小,穿著戏楼统一灰布短衫,眉眼乾净,手脚拘谨,手里端著一碟温热桂花蒸糕,看著格外乖巧。 男孩低头捧著糕点,快步走进隔间,將蒸糕放在桌面,恭敬行礼:“客人慢用。” 花闻声抬眸看向他,语气温和:“辛苦你了。” 她隨手拿起桌边碎银,递到男孩手里。碎银分量不算少,抵得上男孩好几月跑腿的工钱。 小男孩攥住手里碎银,眼睛瞬间亮起来,眉眼染上真切欢喜,连连躬身道谢:“多谢客人赏赐,多谢客人!” 他得了赏钱,满心欢喜,转身快步走出隔间,打算去往后厨交割差使。 可刚踏出隔间门槛,身侧过道忽然衝过来一道人影,抬手狠狠用力,直接在那男孩脸上赏了一记脆响的。 “啪——!” “长眼睛了吗?衝撞了贵人,你十条命也够不上赔的!” 小男孩身子被打得一歪,手里的碎银子撒了一地,整个人晃悠了几下堪堪稳住身形,脸颊高高肿起来,疼得抿紧嘴唇,不敢出声哭喊。 打人的丫鬟妆容精致,一身青绿侍女衣裙,满脸傲气刻薄,指著小男孩厉声呵斥:“你不长眼睛走路吗?过道来人看不见?险些衝撞温府小姐,你担得起罪责吗?” 呵斥声清亮刺耳传入隔间之內。 花闻声抬眸,透过布帘缝隙顺著过道方向抬头看去。 廊下缓步立著一位锦衣闺阁女子,身段娇柔,妆容精致,身边僕从丫鬟簇拥环绕。 花闻声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原来是温和婉。 真是冤家路窄。 温家和永寧侯府本就沾亲,温和婉生母是钟氏嫡亲表姐,二人私下往来密切,心思相合,常年抱团算计旁人,这事京中不少世家都知晓。 更何况温侯爷身居高位,是帝师出身,早年辅佐先帝理政有功,当朝圣上对其敬重有加,特封温侯爵位,家世根基,远比空有头衔、无实权的永寧侯府厚重数倍。 依仗家世撑腰,温和婉从小到大,骨子里就刻著极强的偏见。 她从不会觉得底层下人平等可贵,在她固有的认知里,世人生来分三六九等。 权贵士族生来骄傲,性命金贵,拥有掌控、责罚底层之人的资格。而戏楼小廝、街边杂役这类无根无势的底层人,生来低微,性命轻贱,本就要顺从贵人喜怒。 挨打受辱、任由磋磨都是这些下层人的本分,算不上欺负。 方才小男孩转身之间差一点撞到她,已然触犯贵人威仪,受罚理所应当。 小男孩疼得浑身发抖,弯腰趴在廊下青砖地面,指尖颤巍巍去捡方才掉落的碎银。那是花闻声赏他的钱,抵得上他好几个月的工钱,万万不能弄丟。 他脑袋埋得极低,肩膀不停发抖,嗓音带著哭腔,一遍遍低声道歉:“小姐恕罪,小人走路不长眼,衝撞贵人,是小人的错。小人知错了,求小姐饶过我这一回。” 他年纪只有十一二岁,从小在市井底层討生活,早早摸清生存道理。 贵人动怒从无道理可言,哭喊只会加重责罚,唯有低头隱忍求饶,乖乖认错,才能少受皮肉之苦。 可他瘦小的手腕刚碰到几粒碎银,身侧跟隨温和婉出行的护卫,身著深色劲装,眉眼凶悍,直接抬脚重重落下,踩在男孩手背之上。 脚掌落下之后,护卫没有抬脚鬆开,反倒顺著地面,用力反覆碾磨。 “唔……” 男孩双目瞬间蓄满泪水,眼眶通红,手背骨头被碾得钻心剧痛,嘴唇死死咬出血痕,硬生生把喉咙里的痛呼咽回去,不敢出声哭喊。 他心里清楚,一旦放声哭闹惹得温和婉心绪烦躁,今日他怕是走不出这座戏楼。 二楼迴廊其余隔间听书客人,纷纷探出头观望,看清为首作恶之人是温和婉之后,所有人不约而同收回目光,低头噤声。 谁都知道温和婉品性素来睚眥必报,视人命如草芥。 早前街边小贩不小心蹭脏她的衣袍,她直接下令打断小贩双腿,事后温侯爷出面摆平,半点责罚没有。 没人愿意为一个无名小廝得罪帝师之女,更不愿意为此给自己招来祸事。 只剩男孩压抑的抽泣喘气声格外清晰。 温和婉倚著廊边栏杆,垂眸看著地上强忍著不哭的男孩,抬手看了看自己保养得体的指甲,慢悠悠说道:“你刚刚可是差一点撞到本小姐的手上,若是撞断了我的指甲,你拿什么赔呢?” 男孩用另一只手抹了一把鼻涕眼泪说道:“小姐,小人真的知道错了。小人……小人这里有些碎银子,可以赔给小姐……” 话还未说完便被温和婉身边的丫鬟打断:“你那点碎银子沾了你身上的脏气,也敢拿出来污了我家小姐的手、” “你既然知道自己有错,求饶没用。”温和婉下巴微抬,语气轻慢,“地上有尘土,沾到我衣裙上就不好了。你跪下来把这块地砖舔乾净,我就让他抬脚放你走。” 这话刻薄至极,极尽羞辱。 男孩身子猛地一僵,眼泪大颗砸在青砖地上。他身份虽然低贱,可並非是没有尊严之人。 就在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之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靠窗隔间帘后飘出来,“把你的脚拿开。” 现场眾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覷,心底满是震惊。 谁胆子这么大,敢当眾忤逆温和婉。出面管她的事,这是不要性命了吗? 眾人目光齐刷刷聚拢在那间隔间,只见花闻声抬手直接掀开青色帘布,从隔间走出,眉眼一片寒凉,面色没有一丝温度。 第129章 打她,打坏了算在我头上 温和婉转头看清来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散漫开口:“我当是谁有这么大底气,原来是花闻声。还真是冤家路窄,走到哪里都能碰见你。” 她看向地上忍痛发抖的小男孩,扬声说道:“原本我还打算饶他,既然你非要出头护著这个低贱小蹄子,那我偏不如你的意。” “抬脚,使劲碾,直接把他这只手腕踩断。” 护卫闻声再度加重力道。 男孩痛得浑身蜷缩起来,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眼看就要疼得昏厥。 花闻声脚步往前踏出一步,出声阻拦,目光直直对上温和婉,针锋相对。 “温小姐肆意责罚戏楼僱工,恐怕是不合规矩吧?” “同是世家侯府嫡女,你身份尊贵,我也並非无名庶民。你做事最好收敛几分。” 此话一出,温和婉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仰头轻笑出声,笑意满是鄙夷不屑。 “永寧侯府?”温和婉挑眉,“一个空有爵位俸禄,朝中无实权也无话语权的破落户侯府,也配和我温府相提並论?也敢拿侯府嫡女的身份压我?简直可笑。” “花闻声,你最好认清现实。你那点身份,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懒得再耗时间,对著护卫摆手催促:“动手,踩断手腕,出事我担著。” 花闻声知道多说无益了,对牛弹琴就算是弹上一天,那牛也只会吃草。得让它疼它才能记住教训。 花闻声眸光骤然变得凌厉锋利,她回身抬手直接抓起桌上盛著凉茶的瓷茶杯,手腕发力,径直朝著那名护卫头顶狠狠砸去。 啪嚓一声脆响。 厚实的瓷杯碎裂,茶水混著瓷片四溅,护卫额头瞬间破开一道口子,鲜血顺著眉心往下流淌,剧痛袭来,他脚下力道一松,下意识往后踉蹌后退,捂著头疼得闷哼出声。 小男孩鬆开桎梏之后连银子也不顾得捡了,赶紧爬起来躲在了花闻声身后。 瓷杯碎裂,血水顺著护卫额头往下滑落,温热的血珠滴落在廊下青砖上,刺眼醒目。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一旁站著的温和婉。 温和婉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愣在原地两息,压根没料到花闻声胆子大到这个地步。 以往花闻声遇事只会退让隱忍,就算爭执,也只敢动口辩驳,从不敢当眾动手伤人,今日居然敢二话不说,直接拿茶杯砸伤她身边贴身护卫。 怒意瞬间衝上头顶,温和婉胸口起伏不停,积压许久的火气一併翻涌上来。 她心底翻出旧帐,恨意更浓。 早前新春宫廷拜年,一眾世家小姐齐聚宫门口,她当眾出言刁难花闻声,本想动手掌摑折辱对方,手都抬起来了,却被谢景珩当场拦下。 当时谢景珩护著花闻声,硬生生拦住她,让她当眾落了脸面,这事她记到现在,日夜耿耿於怀。 今日戏楼偶遇,花闻声先是出头护著这低贱小廝,如今又动手打伤她的人,新仇叠加旧帐,刚好凑到一处。 温和婉唇角扯出一抹冷笑,眼神阴鷙,看向额头流血的护卫,又转头死死盯住花闻声,扬声开口,语气狠戾: “好,很好。花闻声,你真是越来越能耐了,敢当眾动手打伤我的人。” “上次宫门口有人护著你,我没能动手教训你,这笔帐我一直记著。今日刚好,新仇旧帐咱们一起算。” 话音落下,温和婉抬手指向花闻声,对著护卫冷声下令,语气肆意张狂:“给我动手,打她!只管放手打,打坏哪里,打伤几分,全部算在我温府头上,出事我全权担著!” 这名护卫统领常年跟著温家出行办事,深知温府规矩。 温府习武下人,执行主子命令即可,府內从没有男子不可殴打女子的规矩,只要主子下令,不论对方身份男女,只管出手惩戒,无需顾忌其他。 就算是出了事,温老侯爷也能摆平。 方才他被砸破额头,鲜血直流,本就憋著火气,此刻得到温和婉亲口授意,再无迟疑。抬手扬起手掌,掌心带著劲风,直直朝著花闻声脸颊扇去。 掌风扑面,力道十足。 若是这一巴掌若是实打实落下,轻则脸颊红肿破皮,重则头骨受损头晕噁心,几日都没法见人。 第130章 凭什么总能有人出手护著她? “小姐小心!” 桃儿惊叫一声,不顾一切往前扑,张开手臂抱住花闻声挡在她身前,脊背绷得笔直,一心要替花闻声扛下这一巴掌。 杏儿嚇得眼眶发红,心跳快到极致,心底满是慌乱,暗自腹誹。 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上次在皇宫门口,这群温府的人就要动手殴打小姐,好不容易躲过去,如今追到戏楼还要动手。 不管去到哪里,这群人总能找上来寻衅挑事。 她们身为贴身丫鬟,吃小姐俸禄,受小姐庇护,危难时刻,拼了自己挨打,也绝对不能让这一巴掌落到小姐身上。 身前丫鬟慌乱护主,身后的花闻声虽然心惊肉跳,但是知道这是自己惹出来的事情,没有让別人替她挨打的道理。 她立刻將两个丫鬟拉到一边,她心底已经做好全盘打算。 今日这一巴掌,但凡落在自己身上,她尽数收下。但这一巴掌,不会白白挨打。 温侯府依仗帝师身份横行京城,温和婉肆意草芥人命,当眾纵容下人殴打侯府嫡女,礼法不容。 她吃下这一掌,便有足够由头彻底和温侯府撕破脸面。到时她不惜损耗自身名声,也要逼得温和婉、乃至整个温侯府,付出对等代价。 护卫手掌距离花闻声肩头只剩寸余,下一秒就能扇到花闻声脸上,廊下看戏眾人纷纷闭眼,不忍看这女孩子当眾被打。 可预想之中的掌摑痛感,迟迟没有落下。 只听见半空响起一道沉闷撞击声,伴著一声短促痛呼,方才气势汹汹的护卫统领,整个人像是被重物击飞一般,身子离地往后倒飞出去数步,重重砸在廊边木栏杆上。 护卫摔落在地,胸口气血翻涌,疼得半天爬不起身,握著手腕低声闷哼。 全场骤然安静,落针可闻。 戏楼最角落背光位置,一道身形魁梧高大的男子,缓步抬脚走了出来。 男子一身墨色劲装,衣料贴合身形,身材雄壮、肩宽腰窄,浑身自带沙场浸染的肃杀气场,眉眼稜角锋利,下頜线条冷硬,周身气场远比寻常侍卫慑人数倍。 他走到廊中,目光淡淡扫过地上护卫,嗓音低沉浑厚:“恃强凌弱,出手殴打女子,这般男子,也配称人?” 温和婉顺著来人方向看去,看清男子样貌身形之后,一张精致脸面直接扭曲变形。 又是这样!为什么又是这样! 温和婉心底躁火翻涌,几乎要失控跺脚。 上一回宫门口,她要动手教训花闻声,谢景珩出面阻拦,护著花闻声,让她顏面扫地。 好不容易时隔许久,偶遇花闻声,拿捏由头动手,眼看就能教训对方,半路又杀出陌生男子阻拦。 花闻声到底凭什么?凭什么总能有人出手护著? 温和婉眼神戒备,盯著劲装男子,厉声开口发问:“你是什么人?敢管我温府的事?你可知我父亲是当朝帝师温侯爷,插手我的事,你要承担后果!” 男子神色淡然,压根没把温府名头放在眼里,懒得回应温和婉的问话,目光自始至终,都没在温和婉身上停留片刻。 花闻声只觉得头顶一暗,一片厚重阴影笼罩下来。 她下意识转头回头。 逆光之下,男子眉眼凌厉分明,气场凛冽,容貌英挺极具攻击性,正是镇北副將军,霍烬驍。 霍烬驍常年驻守边关,和靖王谢景珩一同征战沙场,並肩对敌,二人交情深厚,是为数不多能交心信任的挚友,同为朝堂实权武將。 花闻声抬眸看向来人,心底微微诧异。 她此前只在宫宴远远见过霍烬驍几次,知晓此人是谢景珩至交武將好友,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处出手相救。 一旁桃儿杏儿悬著的心瞬间落地,长长鬆了一口气,依旧守在小姐身侧,戒备看著对面温和婉一行人。 杏儿喘著气,小声低声嘀咕:“还好有人出手,不然小姐今日真要挨打了。” 温和婉见对方无视自己,愈发气急,抬高声音喊道:“我在问你话!你到底是谁?敢管我的閒事?” 霍烬驍终於垂眸,余光瞥向温和婉,“霍烬驍。” 报出名號,对面的人尽数倒吸一口凉气。 镇北副將军霍烬驍,沙场杀敌无数,是皇上看重的武將,手握兵权,没人敢轻视。 就算温侯爷在这里,也要礼让三分。 温和婉脸色一白,方才囂张的表情硬生生僵在脸上。 第131章 我认得你,景珩时常將你掛在嘴边 霍烬驍站稳身形,垂眸低头,目光直直对上身前抬首望来的花闻声。 少女立在他身前,眉眼乾净,一双杏眼澄澈透亮,没有世家子弟常见的算计势利,五官生得精致漂亮,肤色白净,被廊间天光衬得清丽脱俗。 霍烬驍常年驻守边关,日日面对黄沙铁甲、血腥廝杀,往来身边皆是粗獷兵卒和同僚,极少见过这般乾净温润的女子模样。 他心里猛地一动,脑子里费劲搜刮为数不多读过的词语,半天憋出一个词。 之前听城里教书先生说过,有一种美人,叫“出水芙蓉”,眼下眼前这人刚好配得上这四个字。 霍烬驍自幼草根出身,父母早亡,在军营长大,靠著拼死杀敌一步步爬到镇北副將军之位。不仅有一身沙场搏命练出的武艺,而且兵权在手,实权滔天,远非温府这种文职侯爷可以抗衡。 他单单站在这里,周身威压散开,温和婉带来的一眾护卫僕从,下意识往后退步,不敢直视霍烬驍眼神。 温和婉心底清楚,霍烬驍手握边关重兵,深得帝王信任,別说她父亲只是帝师文职,就算京中老牌王侯,也不愿轻易得罪霍烬驍。 可眼下当眾落了面子,她咬著牙,硬著头皮抬高声调辩解:“这位將军说话要讲凭据,是这个小廝不长眼,迎面衝撞我,有错在先。我方才责罚他理所应当!” 霍烬驍眉头紧紧皱起,面色不耐,嗓音粗沉开口说道:“数十双眼睛都看著,小廝侧身让路,压根没有碰到你。是你身边婢女率先抬手,扇了小廝一记耳光,主动挑起事端。” 廊下不少听书客人悄悄点头附和。 眾人都看得明白,原本不是小廝冒犯贵人,是温和婉閒来无事,看人卑微便心生玩弄的心思。 她平日里向来无理搅三分,不管对错,只要不顺心意,便可以隨意欺辱旁人。 霍烬驍往前半步,气场压向温和婉,语气加重:“何况这位姑娘只是看不惯小廝被肆意欺凌,出手劝解阻拦,她並无半分过错。就因为她出头帮人,就要被你带人围堵殴打?” 他抬眼直视温和婉,慢悠悠说道:“难不成如今京城地界,已经改姓温,由你们温家说了算?” 这句话分量极重,属实是大逆不道之言。 这天下是谢家执掌江山,若是隨意说出“天下改姓温”这种话,等同於温家意图谋逆篡国。但凡传到皇帝耳中,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直接能断送整个温侯府。 温和婉脸色骤然大变,浑身一颤,当即尖声说道:“你胡说八道!满口污衊我温家!我父亲忠心侍主,绝无半分僭越心思!你……你简直是……” 眼看温和婉情绪失控,就要口不择言再惹祸端,花闻声开口打断她:“台上说书结束,戏已经散了。温小姐还赖在这里不走,是打算继续闹事吗?” 温和婉猛然想起早前在皇宫门口,她掌摑花闻声身边丫鬟,最后被谢景珩施压,当眾摁著头给丫鬟道歉。 当著一眾世家宾客顏面尽失,成为京中贵女的笑柄。 今日有霍烬驍给花闻声撑腰,霍烬驍性子强硬不近人情,真闹到最后,对方极有可能逼迫自己,低头给这个底层小廝赔罪。 若是真做到这一步,她往后再也抬不起头。 留下来没有胜算,只会自取其辱。 温和婉胸口起伏,眼底满是戾气与不甘,狠狠瞪了一眼花闻声,说了一句:“我们走!” 她带著一眾婢女护卫,转身快步离开茶楼,颇有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闹事的一行人散去,花闻声弯腰一点点捡起地上散落的碎银,把所有银两收拢齐全,放回小男孩手心。 小男孩手背肿胀甚至泛起了淤青,眼眶通红,抬手抹掉脸上不停滑落的眼泪,双手紧紧攥住银两,声音哽咽著说:“多谢贵人出手相救,小人记一辈子。” 花闻声垂眸看著他说道:“温府报復心极强,今日你得罪温小姐,留在戏楼做工,早晚被他们寻机刁难报復,性命难保。” 小男孩身子一僵,眼底泛起慌乱,低声问道:“那贵人,我该去哪里谋生?我、我……无处可去。” 花闻声想了想,自己的梧桐苑里只有四个小婢女和一个年长的管事刘妈妈,缺一个手脚利索的小廝。 “永寧侯府梧桐苑,正好缺一个打杂的小廝,管吃管住,月例比这里多一些,也无人敢隨意欺辱你。” “你愿意去做事吗?” 小男孩双眼瞬间亮起来。 在市井的戏楼间跑腿,日晒雨淋受人打骂,毫无尊严。若是能进入侯府当差,不仅是衣食无忧,而且安稳体面。 小男孩不停点头,语气急切又欢喜:“我愿意!我愿意!多谢贵人收留,小人一定会好好做事,绝不偷懒!” 听到花闻声这样说话,霍烬驍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这女子是永寧侯府的人? 霍烬驍上下打量她一身衣裙虽然素雅,但是料子质感上乘,而且这女子面容精致漂亮,看著气质出眾。 霍烬驍开口说道:“你能收留这小廝说明最少得是个管事的吧?你看著衣著体面,气质乾净,我猜你应该是侯府里面贴身伺候主子的大丫鬟。” 这话一出,一旁站著的杏儿当即气鼓鼓叉腰,出声反驳:“你这人什么眼光!这是我们永寧侯府嫡出大小姐,千金贵体!” 霍烬驍闻言,眼睛骤然一亮,看向花闻声的眼神多了几分瞭然:“原来是你。难怪看著气度不一样,你就是花闻声。” 花闻声眉眼微动,心底生出疑惑,抬眸看向他,“霍將军认识我?” 霍烬驍反倒更诧异,眉峰挑起,反问回去:“那你怎么认得我,知道我的身份?” 花闻声正要开口解释,霍烬驍懒得慢慢拉扯寒暄,乾脆直接伸手轻轻拉住花闻声小臂,迈步往戏楼楼下走。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边走边说。”霍烬驍倒是半点不见外,“你府上马车来了没有?我今日独自出来,下属驾车先走了。你那什么,顺路捎我一程。” 花闻声脚步一顿,侧头看向身侧男子。 这位沙场將军,行事坦荡直白,完全没有世家贵人的疏离客套,相处起来倒是简单。 她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一行人下楼,侯府马车停在街边,花闻声、霍烬驍落座车厢之內,方才被救下的小廝,加上桃儿杏儿,一同坐在车厢外的车架上,驾车隨行。 车厢之內安安静了一会儿,霍烬驍率先开口,看向花闻声问道:“现在可以说了,你怎么认得我?” 花闻声微微垂下眼眸,脑海里想起了上一世霍烬驍因为皇帝死后坚决拥护谢景珩登基,被谢怀瑾打压迫害。谢景珩离开京城前往边疆之后,霍烬驍便因为谋反的罪名被谢怀瑾打入天牢。 听说,霍烬驍是孤零零一个人死在了牢房中。 这和她被囚禁十八年后饿死倒是有一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花闻声收回思绪,温声开口:“早前我在宫中养病,恰逢宫中举办宫宴。我隔著宫道人群,远远见过將军领兵值守,故而认得样貌,知晓身份。” 霍烬驍瞭然点头,隨即坦然开口:“我之所以知晓你,是景珩时常把你掛在嘴边。” 花闻声指尖微微一颤,心头猛地一怔。 谢景珩。 他身居王府,身份矜贵,平日里政务军务繁忙,素来清冷寡言,待人疏离有度。 这样一个心思深沉、自持克制的王爷,竟然会閒来无事,时常把她掛在嘴边,跟好友提起她? 第132章 和霍烬驍坐同一辆马车,被谢景珩抓个正著 马车行驶得平稳,车厢內气氛鬆弛。 霍烬驍没有世家贵人的沉闷架子,自来熟的性子半点不改,挨著侧边车壁,不停找话和花闻声閒聊。 从边关风沙地貌壮阔,聊军营兵卒训练日常,又聊京中各家商铺吃食如何,想到什么便说什么,隨口隨性。 他看向花闻声的眼神坦荡直白,毫不掩饰自己对花闻声的中意。 早前谢景珩和他通信,信中提起花闻声,说她心性通透、遇事冷静、骨子里有韧劲。 现在他调回京城,在戏楼亲眼所见,花闻声敢出手保护茶楼的小跑腿的,敢直面温侯府的温和婉,遇事不慌不怯,样貌性子全都长在他喜好上,心底好感愈发浓重。 花闻声应答搭话,一边应付霍烬驍的閒聊,一边低头垂眸,心思沉下来暗自盘算后续局势。 今日戏楼一事,温和婉当眾落尽下风,带人悻悻离去,以她睚眥必报的性子,绝不会忍下这口气。 加上钟氏本就和温侯夫人串通勾结,二人要联手针对自己,此番温和婉吃亏,下一步必定会联合钟氏,想出別的法子为难她。 她必须提前想好应对对策,免得下次被动受制。 花闻声低头沉思,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思虑,脖颈线条纤细柔和。 霍烬驍看著她低头安静的模样,一时看得失神,身子前倾微微低头,从下方抬眼,直直仰看向闻声的侧脸眉眼。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视线,加上男子靠近带来的硬朗气场,花闻声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心头狠狠一跳,被这一举动嚇了一大跳。 她抬眸看向霍烬驍,眼底带著几分错愕疑惑。 这位镇北將军行事,向来这般不拘小节、不顾男女之防吗? 行事坦荡直白,却也太过隨意。 霍烬驍立马察觉她神色拘谨,看懂她心底的顾虑,直起身子坐回原位,宽慰她:“你不用怕温和婉,也不用忧心她后续找事。”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往后她但凡找你麻烦,你直接报我的名號就行。我在京中、在边关都有人手,我罩著你,没人能伤你。” 花闻声正要开口道谢,马车车轮却停下了,桃儿说道:“小姐,侯府大门到了。” 下一瞬,一道低沉清冷、辨识度极高的男声,从马车外传进来。 “你要罩著谁?” 花闻声心口骤然一紧,心跳莫名加快半拍,指尖微微攥紧衣袖。 怎么会是谢景珩? 他怎么会守在侯府门口? 慌乱转瞬即逝,花闻声立马稳住心神,有些自嘲地暗自反问自己慌张什么。她和霍烬驍清清白白,不过是顺路捎对方一程,途中閒聊几句,没有半点逾矩行为,根本无需心虚。 车厢帘布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掀开,谢景珩立在车外逆光处,俊美眉眼映入花闻声的眼帘。 他身著墨色织锦常服,墨发束起,眉眼矜贵冷冽。掀开帘布的瞬间,他的目光先落在花闻声身上,停留片刻,才转头看向车厢內的霍烬驍。 霍烬驍率先勾唇一笑,神態自在坦然,丝毫没有被抓包的侷促,率先开口搭话:“景珩,你来得倒是巧。” 谢景珩目光来回扫视二人,“你们为何会在一起?” 霍烬驍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抢先花闻声一步开口说道:“你平日里果然没说错,花闻声胆子足,心性果敢。” “今日城西茶楼,她路见不平,出手护住一个被欺凌的小廝,惹怒温府的人,对方带人差点围起来动手打她。刚好我在戏楼角落喝茶,出手拦了下来。” 花闻声闻言眉心微动,本不想对外挑起温府事端,不想把矛盾摆到明面上,奈何霍烬驍性子直白,说话太快,已经全说出来了。 谢景珩眉峰微微蹙起,眼底浮起淡淡冷意,“什么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敢打她?” 霍烬驍抬手隨意搭在膝头,说到:“还能有谁,温府那姑娘,温和婉。为人囂张跋扈,仗著温侯爷地位,肆意欺压底层下人,心胸狭隘,还记仇难缠。” 提及温和婉,谢景珩神色没有意外,只是淡淡頷首。 隨即,他抬臂抬手,掌心朝上,稳稳伸向车厢內的花闻声,动作示意是要伸手扶她下车。 花闻声下意识想要侧身避让,轻声开口:“王爷不必费心,我自己可以下车。” 她话音刚落,谢景珩指尖已然前移,直接扣住她纤细手腕。 谢景珩的掌心滚烫,力道克制不容挣脱。 花闻声心底瞬间想起前几日在皇宫,她要发毒誓,谢景珩却伸手直接捂住她嘴巴,动作强势让人无从反抗。 心底残留几分下意识的怯意,她没再贸然拒绝,顺著他掌心力道,微微借力走下马车。 花闻声低头收回手腕,並未留意身后霍烬驍的目光一直锁定方才二人相握的手腕,眼神沉沉,神色不明。 谢景珩收回手,转头看向还在车厢內的霍烬驍,“还不下来?等著我专程伸手扶你下车?” 霍烬驍回过神,爽朗一笑,利落纵身迈步自行跳下马车。 花闻声抬眸看向眼前永寧侯府大门,转头看向谢景珩,“王爷今日前来侯府,是来找家父商议事情的吗?” 谢景珩闻言闭了闭眼睛,眉宇浮起几分无奈,“我找他做什么。” 一句话直接把花闻声噎住,舌尖上的话语顿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心底暗自想到,谢景珩说话向来如此,句句夹枪带棒,言语锋利。似乎只有在皇后林氏面前才会好好说话。 一旁霍烬驍忍不住笑出声,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花闻声肩头,“不用猜,一看就知道。他不是来找花侯爷,是专门来找你的。” 花闻声满眼错愕,抬眸看向谢景珩:“王爷专程来找我?” 谢景珩说道:“过几日举办流水曲觴雅集,南宫嫵会亲自赴宴,这件事你知情吗?” 花闻声点头,“我知晓此事。” 谢景珩眼底浮出一丝疑惑,“雅集宾客名单今日才正式敲定,南宫嫵赴宴一事並未外传,你怎么提前得知?” “早前南宫嫵座下清风、明月两位弟子,已经登门侯府,当眾与我辩驳切磋过。”花闻声如实回话,“想来便是为雅集一事,提前来试探我。” 谢景珩自幼深諳京中各方人脉纠葛,早前得知南宫嫵要赴雅集,便猜到是衝著花闻声来的。 他开口说道:“南宫嫵赴宴应该是衝著你来。” 第133章 谢景珩这是在宽慰她? 谢景珩说道:“温侯夫人和温和婉睚眥必报,上一次在宫门口丟了脸,她们心气难平,特意重金请动南宫嫵出面。南宫诡辩之术冠绝京城,温府就是想找一个口舌、学识都胜过你的人,在雅集之上当眾折辱你,找回顏面。” 花闻声指尖轻捻衣袖,迟疑片刻,抬眸轻声发问:“王爷今日前来,是特意告知我此事,提醒我多加防备小心吗?” 谢景珩乾脆点头,坦然承认:“是。” 身侧霍烬驍立马挑眉,再度用手肘碰了碰花闻声,语气戏謔:“听见了吧?我没骗你,景珩平日里,真的时常把你的事掛在嘴边,事事都惦记你。” 谢景珩冷眼斜睨霍烬驍一眼,打断他打趣的话语,“我的马车停在巷口,我送你回將军府住处。” 霍烬驍撇撇嘴,不再打趣,转头看向花闻声,眼底带著明显不舍,“过几日流水曲觴雅集,我们还能再见吧?” 花闻声微微屈膝福身行礼,开口道谢:“今日戏楼,多谢將军出手解围,闻声铭记於心。雅集当日,有缘自会相见。” 霍烬驍看著她温婉有礼的模样,心头暖意更盛,迟迟挪不开目光。 谢景珩立在一旁,眸色微微沉下。 等到霍烬驍上了谢景珩的马车,原地只剩下谢景珩和花闻声两个人的时候,谢景珩才拦住要回府的花闻声。 花闻声身子一顿,“王爷还有事?” 谢景珩看著花闻声,少女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似乎今日茶楼的闹剧並没有对她造成影响。 “茶楼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不平。可是温侯府的地位不一样,温侯爷是两朝帝师,在皇兄心中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花闻声闻言稍稍一怔,片刻才反应过来,谢景珩这话是特意宽慰自己。 她唇角轻轻扬起一点浅淡笑意,缓缓应声:“我心里明白,温和婉这般肆意张狂,行事毫无顾忌,依仗的便是她父亲这份体面身份。” 她稍稍停顿,仔细斟酌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温侯爷侍奉先帝,又教导当今圣上读书,乃是两朝帝师,身后牵扯一眾前朝老臣,是朝堂旧臣一派的標杆人物。圣上但凡因为一些小事,就重罚温府,底下一眾老臣难免人人自危,心生隔阂,反倒扰乱朝堂安稳。” “若无谋逆叛国这般动摇江山根基的重罪摆在眼前,圣上不会轻易动温府根基,温府往后依旧能安稳保有荣华。” 谢景珩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他原以为花闻声只看得懂內宅爭斗,没想她连朝堂权衡、君臣制衡的门道都看得这般通透。 他沉默片刻,点头认可她的话:“你看得通透。眼下你同温和婉起了矛盾,若是没法拿出能一举扳倒温府的十足凭据,便只能暂且收敛锋芒,多加忍耐,避免白白让自己吃亏。” 花闻声瞭然頷首,屈膝微微一福:“多谢王爷提点,我记下了。”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踏入侯府大门,往梧桐苑走去。 辞別谢景珩与霍烬驍,花闻声带著桃儿、杏儿,连同新收下的小廝一同回到梧桐苑。 花闻声看著小廝,“我知道你手脚利落,便先在梧桐苑的外院做些事情。等你再稳重些,便给你管家的事情做。你原本名字不好听,我给你取一个新的名字,叫小禄,好不好?” 小廝仔细想著“小禄”这两个字,“禄”不就是“俸禄”的意思吗,小姐给自己取这个名字就是要自己挣大钱! “好!这个名字好!小禄此后一定尽心尽力为小姐做事!” 小禄去了外院的住所,花闻声则踏入內院院门,隔绝院外所有视线与人声。 方才在车上积攒的纷乱心绪尽数褪去,花闻声站在廊下许久,眸色一亮,整个人豁然开朗。 困扰她许久的退婚法子,此刻有了。 花闻声想起来前世她被钟氏关进柴房,钟宝釵特意跑去柴房得意炫耀,直言她早已和裴昭阳私相授受,在榻上不知道滚了多少遍了,嘲讽花闻声虽然身为未婚妻,但是从头到尾就是哥乌龟王八蛋。 钟宝釵性子虚荣浅薄,这般自负的人定然会留存贴身信物、私情物件当做念想,藏在她自己院落之中。 比起费尽心思搜集裴昭阳表面过错、硬碰硬抗衡权势滔天的宰相府,去找这份私情证据,才是最快的退婚路子。 只要拿到二人逾矩私通的物证,她就有了和宰相府谈判的筹码。 想要搜查钟宝釵居住的院落,首先要支开钟氏、院內一眾贴身下人。 花闻声打定主意,回到臥房的榻上便开始说自己头晕头疼。 她要装受惊重疾,还要闹得整座永寧侯府人尽皆知,动静越大,后续对她越有利。 最先察觉异样的就是守在身侧的桃儿。 桃儿年长花闻声一岁,从五六岁开始便被拨来小姐身边贴身伺候,从小到大寸步不离,早已把小姐当成性命一般看重。 桃儿见状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扶住花闻声腰身,指尖触碰花闻声的额头探了探体温,“小姐,你怎么了?身子哪里不舒服?” 杏儿也嚇了一跳,赶紧出去叫人。 花闻声闔著眼,睫毛轻颤,嗓音微弱沙哑:“浑身发软,心口发慌。方才戏楼那一幕,总是在眼前晃。” 此话一出,桃儿瞬间心疼的红了眼眶。 她坐在软榻边,侧身轻轻將花闻声上半身揽进怀里,一手轻轻环住少女单薄的肩头,一手温柔顺著她后背,胸膛轻轻贴著花闻声的脊背。 “不怕,奴婢在呢,奴婢守著小姐。”桃儿把头轻轻抵在花闻声鬢边,语气竟然有些哽咽。 花闻声突然有些愧疚,是不是自己演得太过头了?把桃儿嚇到了? 第134章 花闻声装病,闹得满府皆知 杏儿飞奔回来,看著虚弱的花闻声著急地说道:“小姐別怕,老夫人和郎中很快就来了!” 不过半柱香功夫,花闻声受惊晕厥、臥榻不起的消息,飞快传遍整座永寧侯府。 消息传开,老夫人、钟氏、钟宝釵、柳氏、花袭暖,一行人前后脚踏进院內。 院內下人往来奔走,人声嘈杂,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內室软榻的花闻声身上,无一人留意,廊下伺候的两个丫鬟云儿、珠儿,趁著人群混乱,低著头,躡手躡脚从侧门溜出梧桐苑,快步往钟氏院子的方向走去。 老夫人快步走到软榻边,看著榻上少女面色惨白、眉眼疲倦的模样,心底当即揪紧。 老夫人抬手轻轻抚著花闻声额头,语气满是心疼:“声儿,这是怎么回事?方才出去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花闻声缓缓睁眼,眼眶微红,眼底浮起水汽,“祖母,孙女今日去戏楼听书,遇见了温府温和婉。她纵容下人当眾欺凌戏楼小廝,我出言阻拦,她便迁怒於我,下令下人动手殴打我。” “当时场面嚇人,温府的下人拳脚相向。虽然是有壮士出手相助,可是我一时受了惊嚇,回来之后便心神不寧,心口一直发慌。” 这话说完,站在人群后方的钟氏面色沉了下来。 方才温侯夫人已经派人给她递过消息,温和婉压根没有碰到花闻声分毫,反倒花闻声动手砸伤护卫,口齿凌厉步步紧逼,伶牙俐齿半点不吃亏。 这般擅长辩驳、遇事强硬的人,怎么可能被区区场面嚇到受惊? 分明就是故意装病,博取同情。 钟氏压不住心底不屑,下意识开口:“不过是几句口角爭执,闻声平日里口齿伶俐,遇事从不吃亏,心性向来强硬。哪会这般胆小受惊,未免太过娇气。” 老夫人勃然大怒,厉声呵斥:“你给我住口!你这个没心肝的东西!” “闻声是你怀胎十月生下的嫡女,如今在外受惊生了病。你身为生母,不心疼不安慰,反倒在这里说风凉话讥讽她!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女儿!” “整日偏袒外来的侄女,苛待自家嫡女。你简直是冷血寡情,枉为人母!” 钟氏被骂得脸色青白交加,脖颈一缩,嚇得攥紧衣袖,低头蜷缩在角落,嘴唇动了动,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一旁钟宝釵、花袭暖、柳氏尽数低头,大气不敢喘。 不多时,府內郎中背著药箱快步入內,行礼过后,坐到榻边,抬手搭脉,指尖停留许久,反覆核验脉象。 片刻后郎中起身,对著老夫人躬身回话:“回老夫人,大小姐脉象虚浮紊乱,心神不稳,確是骤然受惊、情志受损所致。幸好並无大碍,只需按时服用安神调养汤药,静养几日,便可好转。” 花闻声闻言,温顺地点点头,眉眼带著几分愧疚,环视满屋眾人,轻声开口:“不过一点小事,惊动祖母、娘、婶婶还有各位姐妹赶来,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老夫人闻言心头更软,坐到榻边,伸手拉起花闻声的手,满眼慈爱,“傻孩子,说什么见外话。你身子要紧,明明是你受了委屈受了惊嚇,你倒是还愧疚上了。” “今夜不用独自留在梧桐苑歇息,收拾衣物,跟著我去寿安堂,今晚祖母陪著你睡,彻夜守著你。” 花闻声温顺乖巧,轻轻頷首:“都听祖母安排。” 桃儿连忙取来素色外衫,披在花闻声肩头,细心系好系带,一路贴身搀扶,护著花闻声起身。 老夫人牵著花闻声的手,僕从提灯引路,沿著花间迴廊,往寿安堂方向缓步走去。 夜色渐沉,廊下灯笼光影摇晃,树影斑驳交错。 行至中段僻静花木拐角处,树丛之內,忽然有一道黑影弯腰俯身,鬼鬼祟祟探头,动作侷促慌张。 枝叶晃动声响突兀,在安静夜里格外清晰。 老夫人脚步顿住,呵斥道:“什么人猫在暗处躲藏?赶紧出来!” 老夫人一声厉声呵斥落下,树丛里那道鬼鬼祟祟的人影瞬间僵住,再也不敢躲藏,只能从花木丛后走了出来。 待到那人走到光亮处,眾人定睛一看,脸上皆是意外神色。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珠儿。 珠儿是老夫人亲自挑选、特意调到梧桐苑伺候花闻声的丫鬟,素来做事稳妥、性子沉静,平日里做事一丝不苟,待人接物都格外规矩,极少有这般失態慌乱的时候。 此刻的珠儿,全然没了往日沉稳模样。 她髮髻微乱,额前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满眼慌张根本藏不住,身子微微发抖,双手死死抱著一个小小的素色布包,紧紧扣在怀里,像是护著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夫人看著她这副慌乱失態的模样,满脸讶异,蹙著眉开口问道:“珠儿?怎么是你?” 她太了解这个丫鬟的性子,往日里哪怕府里再大的动静,珠儿都能稳住心神、有条不紊做事,今日这般失態实在反常。 老夫人的声音沉下来:“你平日里行事最是沉稳克制,从来稳妥本分,今夜怎么慌成这副模样?躲在树丛里鬼鬼祟祟,成何体统?” 面对老夫人的质问,珠儿头垂得极低,嘴唇反覆抿动,支支吾吾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怀里的小布包被她抱得更紧,死活不肯鬆开,整个人紧张得浑身紧绷。 人群后方的钟宝釵原本一直默默观望,此刻见珠儿抱著包裹、慌乱失语的模样,瞬间来了兴致,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看热闹的戏謔,当即开口打趣。 “老夫人,您看珠儿姐姐慌成这样,怀里还紧紧藏著包袱,躲在暗处不敢出来,该不会是趁著夜色,偷偷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甚至……藏了外院男子,私下幽会吧?” 第135章 打开包袱一看,是男人的內裤 私藏外男、深夜私会,这在高门侯府里,是足以丟光全家脸面的大丑事。 若是坐实,不止珠儿必死无疑,就连梧桐苑、甚至整个永寧侯府,都会沦为全城笑柄。 老夫人脸色瞬间沉下来,眉眼覆上一层怒意,厉声呵斥钟宝釵:“闭嘴!这种污糟混帐话也敢隨口乱讲?” “侯府世代清贵,规矩森严,府中丫鬟皆是恪守本分之人,你凭空捏造这种丑闻,是巴不得侯府闹出天大的笑话,让人在外肆意詆毁我们花家名声吗?” 钟宝釵被老夫人厉声训斥,心头一慌,连忙低下头,可眼底的好奇半点没减。她心里巴不得闹出大事,最好能牵扯到花闻声身上,只要能毁掉花闻声,她半点不在乎侯府脸面。 一旁站著的花袭暖,也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声嘟囔起来,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厌烦:“真是不安生,都深夜了又闹出这般乱子,夜夜不得清净。” 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都死死集中在珠儿和她怀里的小包袱上。 花闻声站在老夫人身侧,神色平静,余光淡淡扫过一旁暗自窃喜、煽风点火的钟宝釵,心底只剩嘲讽。 钟宝釵终究是眼界浅薄、心性浮躁,到了这般紧要关头,大难已然临头,她却半点察觉不出,还只顾著看热闹、落井下石,忙著嘲讽挑事,真是愚蠢至极。 老夫人压下心头怒火,重新看向瑟瑟发抖的珠儿,语气沉肃威严:“你怀里抱的是什么东西?即刻打开,当眾呈上来!” 珠儿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抱著包裹的手臂愈发收紧,急切地摇头,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老夫人,奴婢……奴婢不敢在这里打开!” “此物事关重大,牵扯到大小姐的终身大事,干係非同一般,万万不能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展露。” “求老夫人开恩,容奴婢隨您回寿安堂,关起门来单独呈上,奴婢届时必定如实稟报!” 这番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神色瞬间变了。 事关花闻声的终身大事? 这就不是丫鬟私藏物件的小事,是牵扯侯府嫡女一生荣辱的大事! 钟宝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头狂喜翻涌,激动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原本只是想看珠儿出丑、看梧桐苑闹笑话,没想到竟然牵扯到了花闻声的终身大事!这简直是天降良机! 只要这个包袱里装的是能毁掉花闻声名声的东西,那她就能彻底踩死花闻声。 钟宝釵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躁动,往前凑了半步,死死盯著珠儿怀里的包裹,开口催促:“珠儿姐姐,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既然是关乎表姐终身大事的要紧东西,更不该遮遮掩掩!” “大家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能当眾打开看的?早点弄清原委,大家也好替表姐分忧啊!” 一旁的花袭暖也来了兴致,再也没有方才的厌烦,踮著脚尖探头探脑,目光紧紧锁在那个小小的布包上,满心好奇,也想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惊天秘密。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催促珠儿打开包袱,唯有珠儿死死护著,死活不肯鬆手,反覆恳请老夫人移步內室再看。 眾人的步步紧逼,惹得老夫人怒火升腾。 老夫人素来沉稳,此刻也被这遮遮掩掩的模样扰得心烦,眉眼冷厉,厉声呵斥:“放肆的丫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既然你心知肚明,此物关乎声儿的终身前程,干係重大,为何还敢在外这般遮遮掩掩、藏藏躲躲?” “若是坦荡无碍,当眾打开自清即可,这般畏畏缩缩,反倒显得心虚有鬼!不必多言,现在就打开!” 珠儿脸色惨白如纸,看著盛怒的老夫人,知道再也推脱不掉,指尖微微颤抖,抱著包裹的双手,缓缓鬆了开来。 珠儿双手止不住发颤,在老夫人威严的目光逼视下,再也没有推脱的余地。 她咬著下唇,指尖解开布包外层缠绕的系带,层层叠叠的素色布料缓缓摊开,里面的物件,暴露在廊下灯火之中。 围在一旁的眾人下意识纷纷探头望去,看清布包里的东西后,所有人的呼吸都骤然一滯,脸上的好奇尽数变成震惊。 布包里面静静躺著两样物件。 一件是男人贴身穿著的褻裤,料子柔软细腻,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公子常用的款式,绝非市井寻常人能得到的。 另一件是一条乾净的素色汗巾,巾角绣著简约的暗纹,做工精致,是男子贴身枢衣的私密物件。 两样东西皆是私密至极的贴身物品,寻常外男绝不会隨意遗落,更不可能出现在侯府女眷的院落之中。 晚风轻轻吹过灯笼,光影摇晃,衬得那两件物件格外刺眼。 老夫人目光直直落在布包上,瞳孔猛地收缩,心口一口气瞬间堵在胸口,身子晃了晃,险些直接晕厥过去。 她活了大半辈子,执掌侯府內宅数十年,虽然见惯了腌臢事,但是私通外男是让她最不能忍受的! 她死死攥紧手中的拐杖,指节泛白,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嗓音沙哑问道:“这些男子贴身物件!究竟是从何处寻来的?” 此刻的钟宝釵,心臟早已激动得怦怦直跳,眼底的狂喜几乎要藏不住。 从珠儿方才那句“事关大小姐终身大事”开始,她就先入为主认定,这些秽物全是从花闻声的梧桐苑搜出来的。 在她看来,定是花闻声私下勾结外男,藏了男子贴身物件,珠儿发现之后不敢声张,才这般遮遮掩掩。 这可是能彻底毁掉花闻声清白的致命把柄!只要坐实花闻声私藏外男物件、私通苟且的罪名,她这个表小姐便能顶替花闻声。 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钟宝釵连忙收敛眼底的亢奋,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微微蹙起眉头,“老夫人,我心里实在难受。表姐素来聪慧通透,平日里行事端庄稳重,是咱们侯府的脸面,本该前程坦荡。” “只是人总有糊涂的时候,一时迷了心性,做错了事也未必可知。如今物证摆在眼前,还请表姐不要心存侥倖,也不要刻意遮掩,早早坦白认错,免得气坏祖母身子,伤了自家人的和气。”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表面是劝解宽慰,实则字字诛心,直接当眾给花闻声钉死了“私藏男人物件、品行不端”的罪名。 老夫人本就被眼前的私密物件气得怒火攻心,听完钟宝釵这番话,更是火上浇油,胸腔怒火彻底炸开。 她眼神凌厉地扫向钟宝釵,厉声呵斥出声:“住口!这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多嘴插话?” 第136章 男人的贴身衣物是从钟宝釵的院子里找出来的 被老夫人这样呵斥,钟宝釵那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僵在脸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在心里愤恨道:老夫人未免太偏心,此时此刻还要维护花闻声。她只是说了几句话就遭到了训斥,凭什么? 钟氏见钟宝釵受了委屈心疼不已,上前將钟宝釵轻轻搂在怀里,对著老夫人说的话也带上了几分怨气:“母亲,您未免太偏心声儿了。” “东西是声儿的丫鬟弄出来的,明摆著就是声儿的错。宝儿只是担心姐姐而已,说几句劝解的话又有什么错?” 在钟氏心里件事和她自己、和宝釵毫无关係,便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管它怎么闹呢,只要別牵连钟宝釵就好。 甚至钟氏恶毒地想到,要是藉此事能让花闻声万劫不復,那她的宝儿就能出头了。 至於花闻声,名声坏了就坏了,江南钟家还有钟氏不少的亲朋好友有没成婚的儿子,將花闻声嫁去江南也不错。甚至这就是花闻声最好的归宿,江南钟家有財力,总不会让花闻声过得太清贫。 至於京城的荣华富贵,花闻声自然是没有那个命数来享受。 老夫人见状,冷冷一笑看向钟氏:“你还好意思替钟宝釵辩解?” “花家、钟家本就是姻亲相连,一眾姐妹荣辱与共,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声儿是侯府嫡女,她若是出事,外人只会笑话咱们整个花家,连带说你们钟家家教败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你且看看你怀里抱著的好侄女!眼底藏不住的得意,满脸都是幸灾乐祸,巴不得声儿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这般心胸狭隘、落井下石的品性,你平日里就是这般教导她的?” 钟氏被懟得哑口无言,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满心不服气,却不敢再顶撞老夫人。 只是心里仍然不服气,心里骂道:这个老虔婆,把花闻声看得比什么都要紧似得,最好是花闻声能摔一个大跟头,证明老虔婆走眼看错了人! 站在侧边的花袭暖怎么可能放过这般绝佳的落井下石的机会,立刻接过话头,开口说起风凉话:“唉,人心难测啊。平日里姐姐看著端庄守礼,规矩周全,谁能想到私下里竟有这般糊涂行径。”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这下好了,物件摆在明面上,任凭是谁都遮掩不过去。咱们侯府的脸面,这次怕是要彻底保不住了。” 说著花袭暖还面上带著嘲讽的笑容看向花闻声。 花闻声心里嗤笑一声,花袭暖这个蠢货根本不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们三个人无论是谁出了丑闻都会连累剩下的两个。 如果不是花闻声著急退婚,也万万不会走这一步险棋。 但是花闻声等不了了,她已经十六岁,眼看就是待嫁的年纪。若真是嫁给裴昭阳那样的人,她就算是白活第二次。 所以花闻声只能冒险一搏,她让丫鬟趁著所有人都被吸引到梧桐苑的时候,去钟宝釵院子里找找看,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一时间,迴廊內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花闻声。 老夫人捂著胸口,只觉得心口阵阵发闷,气血翻涌,气得浑身发抖,心底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她一生最重家宅名声,今日险些被这凭空出现的荒唐物件气死。 全场喧囂猜忌之中,唯独花闻声自始至终安静站在那里,没有著急辩解。 花闻声眼眸微抬,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的珠儿,递出一个眼神。 珠儿接收到花闻声的示意,当即带著哭腔大声开口喊冤:“老夫人!奴婢不敢有半分隱瞒,更不敢捏造是非!这些男子贴身的褻裤与汗巾,不是从大小姐的梧桐苑搜出来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看向跪地的珠儿。 珠儿抹掉脸上的泪水,继续说道:“回老夫人,这两样私密物件,是奴婢从表小姐的院落里找出来的!” “奴婢觉得事关重大,本想到老夫人的屋子里悄悄地处置,可是、可是……” 老夫人呼吸一滯,猛地转头看向钟宝釵,那一双眼睛几乎都能喷出火星子来,“好……好一个表小姐,在竟然我侯府里做出这种鸡鸣狗盗的事情!” 钟宝釵方才还在幸灾乐祸,等著看花闻声倒霉呢,没想到珠儿话锋一转竟然牵扯到自己身上。 她脸色巨变,挣开钟氏的怀抱,往前冲了过去,“你这个贱婢!你怎么敢污衊我!” 说著她扬起手便想扇珠儿的耳光,却没想到她的手腕被攥住,钟宝釵心下一惊转头看过去,对上了花闻声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花闻声的眼睛瞳色极深,在黑夜中几乎没有高光点,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冒出丝丝寒气。 钟宝釵被盯得发毛,浑身一哆嗦,还不忘尖声辩驳:“姐姐……你、你这是做什么?这个贱婢污衊我,还打不得吗?更何况这是你的婢女,你更改让她谨言慎行!” 花闻声神色鬆动了一下,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的表情,用手捂著嘴咳嗽了两下,“表妹你急什么?既然这是我的婢女,自然是我来处置,你这样急吼吼地上前是想掩饰什么呢?” 钟宝釵全身僵硬,看著珠儿手里捧著的那两件男子的贴身之物,越看越眼熟,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腾空而起。 该不会是…… 但是没等到钟宝釵想出什么,花闻声便上前了一步细细打量起那两件男子的贴身物品,突然之间撇到了那件褻裤的裤腰上用金线绣著小小的几个字。 花闻声的眼睛瞬间睁大,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一把抓住脑子还处於一片混乱之中的钟宝釵。 钟宝釵被嚇了一跳,看著面前的花闻声,花闻声身体居然都微微颤抖起来。 “姐姐你疯了!你、你……” 但是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便被花闻声的哭声打断:“这是从你房间里找出来的……” “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拿你当我的亲妹妹一样看待,你却做出这种事……表妹,你对得起我吗!” 钟宝釵也看见了那几个用金线绣的小字,认出来这是偷情之后裴昭阳留下的衣物。她当时满心的羞怯,不仅没有处理掉,反而在反覆回味之后情难自禁在衣物上绣下了裴昭阳的名字。 可这件东西怎么会被丫鬟找出来?她明明藏得很好! 一股灭顶的绝望涌上钟宝釵的心头,但是现在她不能慌,一旦慌了就等於直接承认和裴昭阳偷情、 钟宝釵强装镇定,直接甩开花闻声钳制住她的手,“你真的疯了!我做什么了?” 第137章 老夫人动手,给了钟氏一记响的 钟氏看见这一幕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並且看著钟宝釵的神色,钟氏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钟宝釵和裴昭阳偷情也不是一天两天,难保不会有什么要命的证据留下。若是此时此刻被花闻声戳破这一层窗户纸,钟宝釵会落得万劫不復的境地! 必须把这件事情就这么压下来。 爱女心切的钟氏直接拉住花闻声的胳膊,呵斥道:“发什么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一点世家贵女的风度吗?” “若是在这样疯疯癲癲下去,便锁在院子里反省几日!” 花闻声看著钟氏,钟氏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了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 又是要把她锁起来反省几日。 上一世花闻声天真的以为真的只是几日而已,可是最后那是十八年!是六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 钟氏还真是一点都没变,遇见了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將她关起来隔绝一切,以此保护钟宝釵。 花闻声看著钟氏几乎扭曲的嘴脸,闭了闭眼睛。 这是她的亲娘,也是她的冤家,这一世她们之间只能是不死不休了。 花闻声再也无法忍耐,在钟氏捂住她的嘴之前,她睁开眼睛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为什么裴哥哥的贴身衣物会在表妹的院子里!你们到底背著我干了什么!祖母……祖母,我、我不活了!” 花闻声的声音嘶哑至极,整个人身体几乎完全蜷缩了起来,似乎是痛到了极致。一只手捂住心口的位置,另一只手指向了钟宝釵。 “你!你!我原先感激你在我进宫养病的时候在娘的身前尽孝,我待你是真心实意的。” “可你……你是什么时候做出这种事的?什么时候!” 一边嘶吼著,花闻声的眼泪顺著清瘦的脸颊便滚落下来,眼底的痛意翻涌,整个人几乎就要倒下去了。 钟氏听著花闻声的这几句话,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她也看清了那两件东西,是裴昭阳的褻裤和汗巾子,不知道是哪一次翻云覆雨之后留在了钟宝釵的房间里,没有被处理好。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花闻声已经喊出来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花袭暖原本还想著看一看花闻声的鬼热闹,谁承想这鬼热闹转了一圈竟然落到了钟宝釵的头上! 但是只要她花袭暖不被牵扯进去,谁倒霉都没关係。 无论是花闻声还是钟宝釵,只要她们两个被压死,这个侯府的千金小姐就只剩下一位,就是她花袭暖。 所以花袭暖巴不得钟宝釵和花闻声针锋相对,这样才好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可是隨即花闻声话锋一转,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钟宝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自甘下贱也就罢了,若是传出去侯府里的表小姐勾引姐姐的未婚夫,你让我和暖儿妹妹怎么做人?你想没想过你会毁掉整个侯府的名声!我们以后怎么议亲!” 花袭暖脸色巨变,那蠢钝的脑子才转过弯来。 是啊!要是侯府里出了鸡鸣狗盗的事情,那以后哪家的公子还敢娶她?她还怎么高嫁? 花袭暖就要不顾柳氏的阻拦衝上去,“呸!什么表小姐?不过是来侯府蹭名声的不要脸的东西!闹出这样的事情连累了我,你担当得起吗?” 钟氏將钟宝釵揽在怀里,双目猩红,厉声尖叫:“你给我闭嘴!” 隨后,她缓缓转头看著花闻声:“你……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你这贱蹄子!” 最后的“贱蹄子”三个字几乎是从钟氏的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钟氏想起来花闻声发病闹得满府皆知,把所有人都张罗过来,那么钟氏的院子就空出来,可以任人进出。 而在那一片混乱之中,谁都没注意到花闻声的两个丫鬟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出去干了什么? 原来是在这里等著她们。 花闻声听到钟氏这样说,身体一晃,就要倒下去了。 桃儿眼眶通红上前一把將花闻声抱紧怀里,紧紧捂住了花闻声的耳朵,转头对著老夫人哭诉道:“老夫人,我们大小姐不说是菩萨心肠,可是心地善良,没做过恶事。大夫人好歹是小姐的亲娘,怎么能说小姐是贱蹄子!” 老夫人气得心口发闷,“钟氏,你还有个当娘的样子吗?声儿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倒好,你护著这个外人不说,张嘴闭嘴却是指责声儿。你这个没心肝儿的东西!” 顿了顿,老夫人看著珠儿说道:“珠儿,你过来。我倒要看看这是不是裴昭阳的东西!” 珠儿立刻上前几步。 钟氏见此,慌得忘了尊卑规矩,立刻鬆开钟宝釵便扑了上去,“不要!” 老夫人眼神一暗,在钟氏扑上来的时候,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所有人呼吸一滯,看著大夫人钟氏被这一记耳光扇得愣在原地。 老夫人从未如此动怒过,不要说亲自动手惩罚小辈,就连责骂也是鲜少有的。 钟氏嫁过来之后,还几次三番认为老夫人懦弱无能,一副面慈心软的样子,几次闹起事情来老夫人都是选择息事寧人,不愿將事情闹大。 可是老夫人毕竟也是执掌花府几十年的老太君,从还是媳妇的时候便在后宅里一路拼杀出来的。 只不过是人老了,没有那么多精力成日里去管鸡毛蒜皮的小事,便將管家的烂摊子一股脑丟给钟氏。 可是钟氏蹬鼻子上脸,觉得她这个老太君是不中用了,行事愈加放肆。 老夫人冷冷看著钟氏:“我是你婆母,你是不是把礼仪规矩都忘了,才敢上来拉扯我?” 说罢老夫人就不再去看钟氏惨白的脸色,视线看向了珠儿手中的东西,以及看到了上面绣著的“昭阳”两个小字。 眼见如此,老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钟宝釵和裴昭阳这不要脸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勾搭在了一起。 花闻声此时还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桃儿一下一下摸著花闻声的后背:“小姐,先別哭了。你身子还不好呢,哭坏了可怎么办?一切有老夫人给你作主。” 老夫人招了招手,花闻便走过去靠进了老夫人的怀里。 老夫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声儿,这事情是祖父祖母对不起你。” “当年你祖父还在世的时候和裴家老宰相有交情,你和裴家的小子又是青梅竹马。本想著知根知底的两个人是良配,便给你定下了亲事。” “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罢了,罢了,这件事情祖母替你料理了。” 第138章 一边是孙女的委屈,一边是家族的前途 老夫人说到这里,似乎是被气狠了,闭上了眼睛,胸膛起伏不定。 这把张妈妈嚇了一跳。 老夫人年纪大了,若是气出一个什么好歹来,钟氏和钟宝釵这两个贱人杀十次也不够赔的。 张妈妈上前替老夫人顺了顺气,轻声说道:“老夫人,您別著急。大小姐还等著您给撑腰呢,慢慢处理这件事情,总归不能让这些贱人如了愿。” 老夫人缓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对著张妈妈吩咐:“去,让你男人现在立刻驾车去宰相府。去把裴家的那个小子找来。” 张妈妈的男人是侯府的总管事,张妈妈躬身应下便想转头去外院找自己的男人套马车。 可此时钟氏猛然间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拦住张妈妈的去路。 钟氏的心思转得飞快,现在將裴昭阳找来,一定会露馅。只要给她一晚上的时间,她就能找好替罪羊,把这件事情推出去。 张妈妈眉头皱起,看著钟氏拦在自己身前,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满:“大夫人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要忤逆婆母的话吗?” 钟氏深吸一口气,视线越过张妈妈的肩膀看著老夫人,说道:“母亲,这件事情不能这么匆忙去做,至少等明天天亮了再行处置。” “现在只是找出了两件男子的贴身衣物而已,还没有查清楚底细。若是这样匆匆忙忙找来裴家的人,得罪了他们怎么办?” “母亲您不能只考虑声儿,侯爷在朝为官,和裴家利益密切相关。若是把人得罪了,侯爷在朝堂上怎么办?” 不得不说钟氏这一番话说得极好,毕竟老夫人最关係花家整个家族的安寧。钟氏自认为比起花闻声这个孙女,自然是儿子的前途在老夫人心里更重要。 花闻声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愈发苍白。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钟氏居然搬出了家族前程和朝堂利弊来压她。 老夫人的神色果然变得迟疑起来。 她执掌花家多年,最看重家族安稳和子孙仕途。 现在出了这样的丑事,花闻声受辱,她这个当祖母的理当追责到底。可若是夜半贸然惊动宰相府,最后查无实据,那事情就成了花家主动挑衅权贵,平白无故和宰相府结下死仇。 一边是孙女的委屈,一边是家族的仕途。两相权衡,老夫人犹豫了。 花闻声察觉到了祖母的迟疑,那一瞬间前世惨死的画面又浮现在花闻声的脑海里,她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上一世,钟氏权衡利弊,觉得钟宝釵比她有用、比她懂事,便毫不犹豫捨弃花闻声,任由她在柴房中磋磨至死。 想到这里,花闻声忽然悟出了一个道理。 人世浮沉,命运从来都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人。 上苍总会给世人拋反覆出同一道难题,一遍又一遍考验人心,直到做题的人做出不一样的选择才能挣脱宿命轮迴。 前世,钟氏选择了钟宝釵,放弃了花闻声。 现在老夫人面前同样摆著一道题,家族的前程与孙女的委屈,孰轻孰重。 只有老夫人做出不一样的选择,花闻声才能摆脱被人拋弃的痛苦。可是老夫人真的会选择她吗? 花闻声不敢赌,也赌不起。 人心最是凉薄,利弊权衡之下,答案她早已心知肚明。 花闻声闭上了眼睛,哽咽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將头轻轻靠在祖母的肩头。 钟氏看见了老夫人犹豫的神色,悄悄鬆了一口气,心里暗自想到果然老夫人不会因为一个丫头片子就得罪宰相府。 有一晚上的时间,她自然能把这件事情推到別人头上。 只需要用院子里小丫鬟的家人性命做要挟,自然有小丫鬟去顶罪,说是小丫鬟勾引了裴公子,这贴身衣物也是小丫鬟偷偷留下的。 这件事情怎么样都不会查到宝儿头上。 老夫人看著伏在自己肩头无声流泪的孙女,长嘆一口气,抬手轻轻顺了顺花闻声的后背。 可是在花闻声心里,这更像是一种暗示,让她不要再抓著这件事情不放了。 就在所有人认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的时候,老夫人开口说道:“我花家若是要委屈女人才能成就前程,那就愧对花家的列祖列宗。” “张妈妈,你还等什么?赶紧让你男人去驾车把人带回来,再晚一些,恐怕某些人就开始找替罪羊了。” 听到老夫人这样说,张妈妈不敢再耽搁,赶紧去找她男人套车往宰相府赶去。 钟氏心底更加慌乱,刚才老夫人那一番话分明就是敲打她,看穿了她要找人替罪的想法。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纠结老夫人话里的深意了,真要是到了对簿公堂那一步,钟氏和钟宝釵一点胜算都没有。 想到这里,钟氏更加恐慌,但是她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声色俱厉指著花闻声斥责道:“花闻声,你未免太自私!” “不过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委屈,非要大半夜的兴师动眾!就凭一己之私闹得整个侯府不得安寧!” “万一最后只是一场误会,你想过要怎么收场吗?你不想想你自己,你还要想想你父亲在朝为官的前途,到时候和宰相府翻脸了,你父亲也会受到连累的!你担得起这个罪责吗?” “此事到此为止。你赶紧去和祖母说,不要再闹了!” 好一番慷慨陈词,好一个贤妻良母,花闻声心里想到若是自己不明真相或许真的会被钟氏这一番说辞嚇唬到。 花闻声猛地转身背对眾人面向钟氏,那一刻她眼中所有柔弱怯懦的神色都收敛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带著鬼魅般的阴森寒气。 眸光阴冷,死死锁著钟氏,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钟氏被这一眼嚇得浑身一僵,后背莫名发凉,下意识后退一步。 花闻声身上的非人感太重了,总会这样冷不丁让她惊出一身冷汗,那森寒的眼神盯在她身上让她不敢对视。 可是下一秒花闻声便再次换上了柔弱的姿態,轻声反问:“娘句句都是为了家族著想,但是从头到尾你都没问过我委不委屈、难不难受。我也是花家的女儿啊。” “娘,我倒想问问你,你把花家的前途掛在嘴边。可你护著的到底是花家,还是表妹钟宝釵?” “为了掩表妹的丑事,你就要委屈我,让我打碎牙齿和血吞。你甚至要拿著花家的清白名声做威胁来遮盖这场祸事。” “自私的人到底是谁?是我吗,还是你?” 第139章 裴宰相和裴昭阳一起来了 钟氏被这样戳破心思,更是几乎恼羞成怒,张口还要说更难听的话。 花闻声却没给她这个机会,转头看向柳氏说道:“二婶婶,这件事情委屈了我一个人不要紧的。可是若是被別人知道了表妹私自留下男人的贴身物品,堂妹议亲怎么办?” “或许娘说得对,这些委屈就该我一个人受著。我不该翻出来说,耽误了堂妹的前程。只是……这件事情越是遮掩,隨著时间流走或许闹得越大。二婶婶,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说到这里,花闻声捂著脸竟然轻轻啜泣起来。 可是柳氏听明白了,就算是这件事情现在没闹出来,將来也会闹出来,说不定会闹得更大。 现在钟宝釵只是私藏了男子的贴身衣物,以后呢?说不出钟宝釵和裴昭阳会直接弄出个孩子来! 她隨后想到了花袭暖的由来,不就是这样吗?只是花袭暖的身份被死死捂住了,要是钟宝釵也暗结珠胎,能保证瞒得住吗? 若是到时候被发现侯府的表小姐未婚生子,他整个侯府女眷就都该去投江自尽了! 想到这里,柳氏打了一个寒战,对著钟氏说道:“嫂嫂!你就算是心疼侄女,也不该置我们侯府的其他小姐的前程於不顾啊!要我说这等祸害,还是早早送回去江南钟家的好。” 花袭暖此时心里也恨得要死,钟宝釵这个小贱人平日里装得多么清高,实际上和男人不清不楚的。 钟宝釵自己自甘下贱,还想连累她日后的姻亲! 花袭暖恨恨地说道:“我娘说得没错,留著钟宝釵在侯府里,万一別人往外传閒话,旁人又分不清是哪位花家姑娘不守规矩。岂不是连我也要被连累地沾上污名?平白的耽误我说亲。” “依我看,还是直接把她送回江南钟家最好。总不能为了一个外人,连累我们正经姑娘嫁不出去吧?” 钟宝釵嚇得脸色惨白,若是真的要她会江南钟家,她不如去死! 过惯了和侯府小姐一样的生活,京城处处都是达官显贵之女和她结交。在这里生活了三四年,再回到江南钟家做一个商户女她怎么能甘心? 钟宝釵扑进钟氏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姑母!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江南!” 钟氏双目通红看著二房的母女,嘶吼道:“你们给我死了这条心,宝儿是我的娘家人,不能任由你们这么作践!想踩在我们大房头顶上,你们做梦去吧!” 花袭暖也急了,直接对著老夫人哭道:“祖母,您倒是说句话啊!把她留下,我以后还怎么说亲?” 钟氏拼命护著钟宝釵,和眾人吵作一团。 老夫人冷眼看著钟氏不顾一切的模样,甚至钟氏豁出去亲生女儿花闻声的声誉、豁出整个侯府的名声也要保护钟宝釵的疯癲样子,心底的疑虑再次升腾起来。 当年钟氏回江南探亲数个月,也正是钟宝釵出生的那段时间。听婆子说探亲那段日子,钟氏好几个月闭门不出,这与探亲的说法本就不相符合。 而现在钟氏保护钟宝釵的姿態太诡异了,这不是姑母对侄女的態度。 老夫人闭了闭眼睛,难不成钟宝釵真的是钟氏的孩子? 可是上一次老夫人升起这个疑虑的时候便已经將这个想法否决,因为当时的钟家能贴身靠近钟氏的男丁只有钟氏的哥哥钟庆,这是不可能的。 钟宝釵的亲娘又確实是难產死的。 老夫人一时想不出缘由,只是看著钟氏状若疯癲的样子怒上心头,呵斥一声:“给我闭嘴!” 两帮正在爭吵的人住了口。 这时院子外传来马蹄声,下人匆匆来稟报:“管家回来了,宰相公子和裴宰相一起来的。” 钟氏浑身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刚刚花闻声是故意挑拨二房的母女来和她爭吵,而她只顾著爭吵完全忘记了时间。 钟氏根本没注意到马车已经回来了,现在就连最后一点去找替死鬼的时间都没有了! 已经是深更半夜,裴宰相亲自带著裴昭阳登门永寧侯府,足以看出阵仗极大。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裴宰相身上,张了张嘴还未说出口便被裴宰相抢先一步打断。 他看著花闻声,呵斥道:“小小年纪便心胸狭隘、行事张扬。这一点小事闹得两府都不得安生,这版性子实在是失礼无状。” 眼见裴宰相进门便给了花闻声一个下马威,钟氏暗暗鬆了一口气。 裴宰相为了保全两家的姻亲关係、为了保全裴家的脸面,一定会强行压下丑闻,並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花闻声头上,指责她大惊小怪。 可是面对裴宰相的指责,花闻声没有怯懦,反而抬手指著地上的那个小布包说道:“相爷先別著急训斥我,看看这是什么。” 裴昭阳的实现隨著花闻声的手指往地上看去,只一眼就骇得肝胆俱裂。 这不就是他的贴身衣物吗! 有一次他和钟宝釵翻云覆雨之后落在了钟宝釵这里,裴昭阳也没有太多在意,他篤定钟宝釵早就销毁了。 毕竟正常人是不可能留著这么要命的证据的,一旦被人发现那不就直接坐实了偷情的实事。 可裴昭阳没想到钟宝釵非但没有处理掉,反而是私藏了起来留作纪念! 裴昭阳实现慌乱地看向了钟宝釵,却见钟宝釵早已嚇得浑身发抖,面如菜色,嚇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裴宰相见了这个证据,脸色黑下来,但是他不愧是混跡官场多年的老狐狸,开口便是强词夺理:“不过是寻常的汗巾子和男人的褻裤,怎么能证明是我儿的?” 花闻声早就料到裴宰相会打死都不承认,但是她现在非往昔可比。花闻声自从长官家事以来,自然知道高门大户里为了防止鸡鸣狗盗的事情发生,发放衣物都是会经过库房的,也一定会在帐本上留下记录。 “相爷,是不是裴哥哥的,查一查宰相府的帐本不就知道了?这些贴身的衣裳发放下去,肯定会经过库房。” 裴宰相脸色一变,没想到花闻声年纪轻轻的会知道这些管家的事情。本以为花闻声好糊弄,草草了事便也算了,可是事情却变得难处理起来。 第140章 裴宰相顛倒黑白 “胡说八道,我宰相府的帐本岂能是別人隨意查看的?” 花闻声淡淡一笑:“相爷,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您怎么就恼羞成怒了?” “寻常人家的儿子遇到这种腌臢事,都巴不得自证清白好摆脱这些狼藉的名声。可是相爷却遮遮掩掩的,不肯查帐。” “莫非是心虚故而不敢自查帐本?” 裴宰相被这几句话说得勃然大怒,呵斥道:“你怎么敢无端污衊我宰相府?” 一旁的裴昭阳慌乱至极,急於撇乾净和钟宝釵的关係,慌忙开口辩解:“这只不过是我早前与府中丫鬟玩笑廝混时候留下的物件,与宝儿妹妹没有牵连!你不要胡乱攀扯!” 花闻声的眼神瞬间冷下去,盯著裴昭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这事和钟宝釵有关。” “你既然不知情,为何第一时间脱口而出替她撇清关係呢?”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牵扯到了钟宝釵?” 话音落下,裴昭阳大脑一片空白,刚才他还自以为聪明地开口辩解,没想到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张嘴就说漏了嘴。 裴宰相狠狠剜了一眼裴昭阳,被这个蠢钝的儿子气了个半死,恨不得当场给他一记耳光。 只要咬死了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情还有迴旋的余地,可是这个蠢货却直接不打自招了! 裴宰相眼底怒意滔天,恨铁不成钢。但是他隨即想到现在就算是耍无赖也没有用了,这么多人都听见了裴昭阳刚刚的话。 他强压下怒火,对著花闻声说道:“不过是少年人一时间贪玩而已,你何必抓著这件小事不放?就算是裴昭阳和钟宝釵暗通款曲,你也还是名正言顺的公子夫人,钟宝釵……充其量抬进门做个贵妾。” 此言一出不仅是花闻声惊了,就连钟宝釵也傻眼了。 这根说好的不一样啊! 裴昭阳和她翻云覆雨的时候,分明说的是最爱她一个人,日后也一定会將公子夫人正妻的位置留给她! 现在怎么就变成要做妾了? 但是裴昭阳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父亲的缓兵之计,裴府虽然是宰相府,是百官之首,但是无根无基走不长远。 而永寧侯府是皇权之下册封的侯府,可是世袭罔替的爵位。虽然没有实权,可是名头响亮变也够了。 所以无论如何裴府和花家的婚约不能废,钟宝釵只能是妾。 裴昭阳给了钟宝釵一个安抚的眼神,让她先別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让钟宝釵先做个妾也没什么,娶了花闻声之后可以找无数个理由把她关起来,等到老夫人百年,没人为花闻声撑腰,休了就是了。到时候便是扶正钟宝釵的时候。 钟宝釵抿了抿嘴唇安分下来,只要把裴昭阳的心牢牢抓在手里,便还有翻盘的机会。 裴宰相继续说道:“何况只是我儿与府內的丫鬟玩闹,男人为了开枝散叶,娶个三妻四妾也是常有的事,何须小题大做?” 花闻声几乎笑出来,她总算是知道为何年少时期那个乾净纯粹的少年会突然之间烂掉了,变成现在的烂货。 上樑不正下樑歪,有裴宰相这样的不要脸的爹,自然有更不要脸的儿子。 可是花闻声不吃这一套,她反问道:“既然相爷说是和府中的丫鬟玩闹廝混,那我到想问问裴哥哥,这小丫鬟姓甚名谁?容貌如何?身量高矮?” “只要能说出来这小丫鬟是谁,我绝无二话。等我做了公子夫人一定將这小丫鬟也收入府中,当成姐妹一样对待。” 可是在这步步紧逼之下,裴昭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宰相暗骂一声蠢货,替裴昭阳开口:“兴许是天色昏暗,看不清样貌也是常理。” 花闻声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了宰相府,唇角带著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相爷这话的意思是……天黑看不清人,公子便能隨意拉一个我府上的丫鬟往床榻上去吗?更是能隨意留下贴身衣物留作纪念?相爷不觉得你这番话,有些太过於荒唐了吗!” “更何况这丫鬟是我永寧侯府的下人。按照相爷的意思,是我府上的丫鬟不知规矩,做出鸡鸣狗盗的事情?还是说宰相府的公子登门做客,肆意轻薄我侯府中的下人?” 裴宰相几乎是被说的哑口无言,恼羞之下乾脆撕破脸皮,“尖牙利嘴、咄咄逼人!对待长辈毫无尊敬,这就是侯府的好女儿!只是和丫鬟不检点而已,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花闻声脸色沉了下去,声音响亮传遍庭院:“今夜从头到尾,没人纠结什么裴昭阳到底有没有和丫鬟廝混!” “真正的问题是我的未婚夫和我表妹私相授受、暗通款曲!” “相爷句句避重就轻,到底是想遮掩什么?” 裴宰相到了这一步几乎是丟尽了老脸,但是为了和侯府的婚事,他决不能妥协。 “不过是一桩儿女小事,何须闹得这般难看?你要是气不过,回头我训斥裴昭阳几句。这件事就此作罢!” 花闻声看著裴宰相这副“既要又要”的嘴脸,在心底冷笑一声,难怪裴昭阳这样的毫无底线、寡廉鲜耻,原来是裴宰相“珠玉”在前。 “您也不比训斥裴哥哥了。相爷有一句话说得对,这確实是儿女之事。既然是儿女之事,相爷就该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这门婚约我不要了。还请相爷顾及两家最后一点顏面,主动去向圣上说明,辞掉吧。” 本朝女子退婚,无论什么理由都要受鞭刑,所以这件事情必须让裴家去做,最后的恶名也得是裴家担著。 裴宰相万万没想到一个小贝也敢当眾掀桌子,顿时觉得顏面尽失,脸色涨红地吼道:“你疯了!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轮不到你一个没出阁的小姑娘做主!” 钟宝釵和花袭暖听到这里也都傻眼了,花闻声竟然有这样的胆量和宰相府硬抗到底! 钟氏脸色惨白,眼见今夜这一场祸事是无法收场了,喃喃自语道:“你疯了……花闻声,你疯了……” 花闻声眸光暗沉下去,反问道:“婚嫁是我的终身大事,要嫁去裴家日日面对负心汉的人是我。” “终身福祸全都在我一个人身上,相爷却说这件事情我说了不算?反倒是旁的什么人说了算?这不可笑吗!” 裴宰相眼看花闻声油盐不进,乾脆转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夫人,“老太君,这件婚事还是花老太爷和我父亲定下的,您就由著她胡闹?这就是你们花家的家教吗?” “这花闻声狂悖无礼,对著未来的公爹大呼小叫,你们侯府就是这样教养女儿的?” 一直沉默著的老夫人终於开始拿正眼看裴宰相,“裴宰相好生霸道啊,你也知道我是花家的老太君,你不是也在对著我大呼小叫吗?” “至於你说你是声儿未来的公爹……呵,声儿怕是没有那么大的福分请你做公爹了。今日当著我花家长辈的面,你都敢给声儿好大的没脸。將来真的嫁到了你家,你还不把声儿磋磨致死!” “你自家儿子品行污秽,不想著自省自纠,反倒责怪我的孙女儿刚烈,还妄想我孙女忍气吞声嫁入你家,替你们裴家遮盖出事?” “我告诉你,你做你的青天白日梦!” 第141章 分明是你要逼死我! 有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看著老夫人刚强的样子半天缓不过神来,花闻声胡闹也就算了,就连花府的老夫人也这么纵容。 裴宰相所裴宰相压下怒火,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却並没有看见花崇礼,说道:“婚姻大事不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说了算的。张嘴闭嘴的便是退婚,简直胆大妄为。” “这件事情轮不到你做主,先不要你的父亲花侯爷来定夺。今日花侯爷不在,此事便做不得数,暂且搁置。” 花闻声呼吸微微一直,没想到裴宰相这样的胡搅蛮缠,都走到这一步了愣是死拖著不退婚。 但是今天是退婚的唯一的机会,人证物证齐全,如果抓不住这个时机,一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老夫人眉间拧起,冷声说道:“我儿花崇礼值守衙门,今日確实是不在。那我这个老太君说的话也做不得数吗?” “我儿不在,家中儿女婚事我便能全权做主。既然裴宰相执意偏袒令郎,那明日一早我便携带证物进宫。” “我要让皇上来评判,令郎与其他女子私相授受败坏两府婚约,到底是不是儿女小事!” 裴宰相闻言睁大了眼睛,心底终於慌了起来。 老夫人如果把这件事情捅到了皇上面前,那么裴家家风败坏、裴府公子德行败坏就会传遍朝野,他这个宰相就成了笑话。 裴宰相决不能让这件事情捅到御前,他索性撕破脸皮倒打一耙:“老夫人未免太过溺爱晚辈!不过一桩少年风月小事,花闻声年少心性不定,一时闹脾气尚且情有可原。您身为侯府老太君,又是誥命加身,非但不约束孙女反倒一味纵容,揪著一点小事步步紧逼,非要把场面闹得无法收场!” “花闻声心胸狭隘,男子年少风流本是寻常,她却揪著不放,非要借著这点纠葛肆意生事,全然不顾当年花老太爷亲自敲定的婚约!今夜这场闹剧,根源全在您太过娇惯孙女,任由小辈肆意撒野,老夫人可別想將所有脏水都泼在我裴家的门里!” 老夫人脸色巨变,显然是没想到裴宰相竟然敢在她面前端起权臣的架子,而且口无遮拦竟然敢训斥起她来。 更何况裴宰相还敢提起已经没了的花老太爷。 老夫人胸口起伏不定,想起自己早逝的夫君,心口疼痛万分。 花闻声眼神一变,目光直直地刺向裴宰相,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给我闭嘴,你不配提我的祖父。” “倘若祖父泉下有知,知晓他亲手为我定下的婚约,竟是这般不知廉耻的人家,当年说什么也绝不会应允这门亲事!” 钟氏站在一旁听著浑身开始冒汗,一开始的算计全都乱了。她原本以为裴宰相来了这件事情便也就压下去了,可是没想到老夫人竟然要为花闻声强出头。 在钟氏的算计里,就算是花闻声要退婚,也得是花闻声被裴家厌弃,然后再將钟宝釵抬上那个位置顶替宰相公子夫人的位置。 可是如今钟宝釵和裴昭阳偷情的事情铁证如山,花闻声明摆著是要裴家担下所有过错再退婚。要是真的把这件事情捅到了御前,钟宝釵还怎么做人? 钟氏慌张万分,竟然直接扑到了花闻声身前,红了眼眶。 钟氏紧紧攥著花闻声的胳膊,急得语无伦次:“声儿!別闹了……別闹了……就算是娘求你了行吗?別再闹了!” “大不了……大不了我让宝儿给你跪下磕头认错好不好?我让宝儿和裴昭阳给你赎罪道歉!此事到此为止吧!” “既然……既然你觉得宝儿这事做得不对,那我作主,往后你便是宰相公子夫人,让宝儿给你做小。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钟宝釵尖叫一声:“姑母!我不……” 可是钟氏厉声打断钟宝釵的话,“你给我闭嘴!” 花闻声看著几乎要落下泪来的钟氏,被噁心的五臟翻腾,冷笑了一下,“两全其美?” “娘所谓的两全其美,就是要我忍下所有屈辱,然后和钟宝釵高高兴兴共侍一夫?成全你们的美梦?” “她和我的未婚夫私通,还留下贴身衣物,这分明就是挑衅我。现在轻飘飘一句让她做小,就能抹平所有的齟齬了吗?我凭什么要忍下这样的奇耻大辱!” “您这样的偏袒她,到底我是你的亲生女儿,还是她钟宝釵是你的亲生女儿?” 钟氏几乎是顏面尽失,当场落下泪来,“你为什么啊……你为何如此咄咄逼人?你是不是非要逼死你表妹才甘心?” 积攒了十八年的委屈似乎此刻才找到了宣泄口,像是汹涌的波涛一样衝破了花闻声心里的最后一层堤防,她声嘶力竭吼了出来:“分明是你要逼死我!是你啊,娘,是你要活活逼死我!” 第142章 只要你说你不在乎我的死活 钟氏浑身一震僵住了,眼睛盯著花闻声清瘦的面颊,看著花闻声的眼泪倾斜而下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过了好一会儿,钟氏像是被这眼泪烫到,猛地鬆开了手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 钟宝釵看著这一幕嚇破了胆,要是钟氏不管她,她就彻底完了。 钟宝釵扑进神情恍惚的钟氏怀里,崩溃大哭:“姑母!救救我!您快救救我!” 钟氏像是回过神来,脸上居然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她嘴唇哆嗦著看向花闻声,声音染上了一丝哀求:“声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你理解娘好不好?” 花闻声死死盯住钟氏,说出的话几乎是字字泣血:“娘,你看清楚,明明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我们才是血脉相连的母女!” 钟氏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宝儿可怜,娘不能不管她……” 花闻声直接打断了钟氏的话,眼睛红的似乎能滴下血来,“好,您是我娘,孝道大过天,您要是执意这样我自然违抗不了。” “只要娘一句话,现在只要你说你不在乎我的死活,我现在立刻收手不再追究。我甚至可以安分嫁给裴昭阳,出嫁那一天我把表妹接进宰相府做个平妻。我圆了娘的念想,我们姐妹共侍一夫。” “但是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我花闻声绝不受辱,嫁进去的那一天我立刻悬樑自尽!” “你说!只要你说你不在乎我的死活!” 钟氏闻言浑身猛地一颤,捂著嘴身形摇晃几乎瘫倒在地上,“我不是……我不是……” 钟宝釵看到钟氏居然犹豫了,她更急了,摇晃著钟氏的衣袖开始口不择言:“姑母,您快……” 钟氏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对著钟宝釵嘶吼著:“你给我闭嘴!我怎么能眼睁睁看著她去死!” 钟氏从始至终没想过让花闻声去死,最恶毒的想法不过是把花闻声关起来不要抢了宝儿的风头。最后把花闻声嫁去江南的寻常商户人家也就算了,到了江南自然是有钟家庇佑著,不会缺衣少食。 但是在钟氏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钟宝釵咄咄逼人逼著自己救她,花闻声声嘶力竭地让她说出让女儿去死的话。 她不是个畜生,所以她选不出来。 花闻声自然也知道钟氏是什么样的人。她太了解钟氏了,钟氏既不是纯粹的恶人,也不是全然的慈母。 前世十八年的囚禁,钟氏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彻底除掉她永绝后患,却始终不敢下手,只有把她关起来不再见面。 而整整十八年,钟氏虽然来过几次柴房的那个小院,却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便仓皇离开,甚至不敢踏足那间小柴房。 是因为钟氏心中有愧,是因为她不敢面对自己心中的偏见和亏欠。 直到她惨死离世,变成孤魂野鬼的花闻声看见了钟氏为她落下了一滴眼泪。那滴眼泪困住了花闻声,让她不得轮迴解脱,然后有了第二次生命。 花闻声那个时候就知道钟氏对她,爱得不够彻底,恨得不够纯粹。 钟氏说对了一句话,“手心手背都是肉”。 所以她一辈子都在权衡、一辈子都在两难。 命运不会只给人一次绝境,它会残忍地一遍又一遍拋出同一个问题,逼著人去回答。 上一世钟氏选择了钟宝釵,牺牲了花闻声的一生。现在,这道难题又出现了,钟氏几乎就做同样的选择。 可是花闻声不认命,她非得逼著这荒唐的命运还给她一个公道。 钟氏进退两难,裴宰相看著花闻声的亲生母亲出马花闻声都半点不为所动,语气终於鬆动了:“你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花闻声一抹脸上的眼泪,冷声说道:“我绝不妥协。” 裴昭阳分寸打乱,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再清楚不过,花闻声这真是要和他一刀两断了。 “声儿!你……你我是多年的情谊,你怎么能……你怎么能真的退婚?我们之间何必到了这般田地?” 花闻声一眼都不愿意再看他,“你我之间从未有过情谊。” “你和钟宝釵顛鸞倒凤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之间的情谊?” 裴昭阳面如死灰,哑口无言。 裴宰相长嘆一口气,知道再闹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不如让一步赶紧把花闻声打发走。 “既然你执意这样,我也不好再多说了。你私自悔婚,便自己去进宫担下悔婚的罪名。我们好聚好散。” 花闻声冷笑出声,“相爷是不是听错了?我要的可不是由我来承担悔婚的罪名。” “是相爷当眾查清原委,承认裴昭阳德行有亏,你们裴家主动退婚。” 裴宰相脸色大变,厉呵一声:“你简直是欺人太甚!” 第143章 谨遵什么教诲?说来本將军听听 花闻声知道女子退婚是难上加难,眼下证据这样的齐全,裴宰相依旧能依仗著权势来胡搅蛮缠。 花闻声神色冷冽,厉声喝道:“今日到底是谁欺人太甚,你我都心知肚明!” 裴宰相咬死不肯去退婚,若是退婚,那就花闻声自己去提。 老夫人自然不可能让孙女担当下这样的恶名,直接对著钟妈妈吩咐:“去將我誥命夫人的朝服拿出来,我现在就去开封府鸣鼓!” 张妈妈惊叫一声:“老夫人!” 钟氏深色崩溃,喊道:“母亲!你……你就算是不考虑所有人,我求你想想侯爷!侯爷在朝为官,你身为他的母亲去开封府鸣鼓,你让他的脸面往哪里放啊!” 老夫人拉过花闻声的手,不去理会钟氏的话,对著花闻声轻声说道:“当初祖母做主给你定下这门婚事便是错了。祖母自然替你收拾了这个烂摊子。” 花闻声泪流不止,她可以对钟氏咄咄逼人,但是对祖母却不能。 老夫人年纪大了,若真是到了去敲登闻鼓的地步,她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花闻声张了张嘴,却是欲语泪先流,“祖母……算了、算了,我……” 她几乎就要开口放弃了,她没有想到裴府这样的不要脸,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裴宰相连脸都不要了也不肯放手。 这个世道確实如此,谁先不要脸谁就贏了。 花闻声可以自己死磕到底,可以不要脸面,但是她不能拉著祖母下泥潭。 老夫人却是下定了决心,“声儿,你別怕,祖母撑得住。一定替你退了这婚。” 钟氏直接打断了老夫人的话,“母亲,您这是做什么?声儿自己都说不追究了,这难道不好吗?” 说著,钟氏扶住了花闻声摇摇欲坠的身体,“好孩子,这么想就对了。那个男人不三心二意的?坐稳正妻的位置比什么都强。” “这件事情就算了,到时候娘给你再添些嫁妆。良田再多给你些,你去了夫家有钱傍身,就不会纠结他到底喜不喜欢你了。” 钟宝釵站在钟氏身后,明显卸下了重担,看向花闻声的眼睛充满了挑衅。 花闻声指甲掐进了掌心,恨得几乎咬碎牙。她这是拼上了鱼死网破的气势,却也只能是这样。 裴宰相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终究你还是个没出阁的姑娘,事事都应该谨守本分。早想明白这一层,便不会有今晚的闹剧。” 花闻声再刚强又能怎么样?到时候嫁进了裴府,他这个公爹便是天,有的是法子磨掉花闻声这尖锐的性子。 裴昭阳鬆了一口气,只要花闻声安稳嫁进来,其他的都可以暂时妥协。 花闻声看著这一圈的人,全都准备等著她倒下了便扑上来撕咬她的血肉! 她也明白了,自己无权无势,凭什么叫人害怕?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侯府的嫡女,算什么东西? 只有站得足够高、只有握手大全,才能让人胆寒,才能让人俯首听命! 想到这里,花闻声气急攻心,猛地呕出了一口鲜血。 “噗——” 桃儿倒吸一口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小姐!” 她牢牢扶住了花闻声的身体,果然感受到她颤抖的厉害。 裴宰相连看都不看花闻声口吐鲜血的样子,拍了拍衣袖便淡然说道:“既然小姐身子不好,赶紧去找个郎中看看吧,別耽误了身子。日后嫁进裴家还指望著她绵延子嗣。” 裴昭阳也觉得自己的父亲说的话过於重了,现在花闻声明眼瞧著是气急了。 他想上千去看看,却看见自己的父亲转身往外走似乎是不愿意多停留,便只能跟上裴宰相的步伐,不再回头去看花闻声。 裴宰相侧头阴冷地看了一眼裴昭阳,裴昭阳嚇出了一身冷汗,“父亲……” 裴宰相冷哼一声,“你这混帐东西,那么要命的东西也敢留下?要做就做得乾净,如今被一个女人抓住了把柄羞辱了半夜的时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裴昭阳擦了擦头上的汗,察觉到裴宰相併不是责怪他和钟宝釵廝混在一起,心中鬆懈下来。 “父亲教训的是,儿子谨遵教诲。” 可就在裴宰相转头要迈出侯府大门的时候,却冷不丁迎面撞上了一个坚实的盔甲。 隨后他的头顶响起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谨遵教诲?谨遵什么教诲?说来本將军听听。” 侯府外,马蹄声、甲冑碰撞声骤然响起。 一个高大的身影步步紧逼,將裴宰相和裴昭阳生生逼退回了永寧侯府的院內。 裴宰相看清了眼前的人,睁大了眼睛,“霍小將军,閒来无事,你怎么……” 霍烬驍还是笑著,只不过笑意不达眼底,“今日正好赶上我值守巡查,这大半夜的吵吵闹闹,我怎么能错过这样的热闹?” 霍烬驍一身巡夜的戎装,身姿挺拔,踏步进入院中。 霍烬驍一眼便看见了唇角还带著血跡的花闻声,他几乎是衝到花闻声身边的,宽大的手掌给了花闻声一些支撑力。 隨后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裴宰相和裴昭阳身上,已经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客气,“这三更半夜的,裴宰相来永寧侯府就是来帅无赖的?花大小姐气成这个样子,相比和你们有关係吧。” 裴宰相脸色变了变,终究还是沉下气,“霍小將军,这是我裴府和花家的事情,两家姻亲联繫。或小將军还是不要多管閒事了,赶紧去忙你的军务吧。” 霍烬驍直接打断了裴宰相的话:“你是文臣,属於吏部管辖。我是武將,是兵部的人。咱俩又不是上下级的关係,你以什么样的口气命令我呢?” 隨后霍烬驍放软语气,低头看向靠在自己臂弯里的花闻声,问道:“怎么回事?” 花闻声抬手擦掉了嘴边的血跡,声音嘶哑地开口:“霍將军,我要退婚,可是裴家不同意。” 裴宰相眼看花闻声將这件事情当著別人的面捅了出来,恼羞成怒厉声驳斥:“女子张嘴闭嘴便是退婚,简直是不知廉耻!” “何况子自己刚才也说了,这件事情不再追究,现在在霍小將军面前就不要再胡言乱语了!” 霍烬驍呼吸一滯,看向了花闻声,之间花闻声深色痛苦摇了摇头,“是我斗不过他们……” 霍烬驍的目光看向了地上的那个小包裹,里面还躺著裴昭阳的贴身衣物,上面绣著裴昭阳的名字。 霍烬驍收回目光,冷笑一声:“不知廉耻?相爷真是会顛倒黑白。” “我一个粗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地上摆著是裴昭阳的贴身衣物,写著裴昭阳的名字!” “这样的齷齪事难道不比姑娘討个公道更不知廉耻吗!” “你们读书的人在朝堂上玩权谋玩的脑子坏了?黑白都分不清了吗!” “花小姐被欺辱到这个份上,就是求个公道便被你说成了事不知廉耻。你儿子在外面乱搞败坏门风,倒成了堂堂正正?” 裴宰相显然没想到霍烬驍要掺和进来,霍烬驍和花闻声不一样,霍烬驍说的话他就要掂量掂量了,毕竟是朝堂之上的同僚,也是手握实权的武將,若是把人得罪了就不好了。 霍烬驍听明白了,又联想到谢景珩跟他提起过的花闻声想要退婚的心思,便说道:“侯府不是你们唱戏的戏台子。” “此事解决起来也简单,今天晚上立刻去开封府,判个对错。” 第144章 闹到了开封府,谢景珩也在 霍烬驍说完这句话所有人的脸色全变了。大半夜的去开封府,就算是最后没事明天一早也会被编排出许多事情! 更何况裴昭阳確实是干出了那样的鸡鸣狗盗的应声。裴宰相身居高位几十年,真要是把这件事情闹到了管负面,往后朝堂之上永远会有人拿著宰相公子品德败坏来嘲讽他。 裴宰相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霍小將军,这大半夜的兴师动眾不太好吧?” 霍烬驍眯了眯眼睛,“相爷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不愿意跟著我去?相爷可想清楚了,巡查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我自然是有权利让你去一趟开封府。” “现在让你自己走过去是给你脸面。要是我让人把你请过去,场面可就不会这么好看了。” 裴宰相脸色几经变换,终究是鬆了口,“好,那我跟你走一趟。可如果到了最后什么事都没有,霍小將军最好想好怎么和我赔礼道歉!” 花闻声看得目瞪口呆,自己磨破了嘴皮子也没有办成的事情,霍烬驍一句话就办成了。 果然权利才是立身之本。 霍烬驍直接一声令下,带著巡夜的亲兵和永寧侯府的眾人,连同著那几件证物就去了开封府。 今夜开封府当值的官员恰好就是花崇礼。 而主位之上还有一道人人忌惮的身影,是谢景珩。 谢景珩除了在军中有职务,还负责协办开封府的一些公事。今夜也是在这里值守。 一行人踏进了府衙大院的时候,谢景珩正伏在案上在翻看卷宗,听到院內嘈杂的脚步声便抬起眼帘看过去。 第一眼便看见了被桃儿搀扶的花闻声。 平日里鲜活明亮的少女此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只有靠著桃儿才能勉强站稳身形。脆弱的像是风中蒲柳,一吹就倒了。 谢景珩眉心拧起来,让人先把花闻声扶著坐下,然后才看著霍烬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等任何人开口,霍烬驍便上前一步开口说道:“景珩,你是没瞧见,今天晚上永寧侯府好大的热闹啊。” “一群高官贵眷躲在永寧侯府里面扯皮,比搭台子唱大戏都精彩。我看著侯府戏台子太小,他们唱的不够尽兴,乾脆把场子拉倒开封府来。” “得让各位高高兴兴唱完了,才能回去睡觉啊。” 裴宰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偏偏不敢对霍烬驍发作。霍烬驍粗人一个,又是军中统帅,不吃文官权臣那一套。 可是事情还没有到必死的那一步,如今花崇礼在场,是不可能让花闻声顺顺利利退婚的。只要不退婚,这就是家事,別人管不著。 裴宰相当即沉下脸说到:“这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误会。声儿刚刚自己都说不再追究了,退婚的事情作罢。霍小將军何必还要深夜继续纠缠呢?” 一旁的钟氏本就慌得六神无主了,此时听到了裴宰相开口,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赶紧走到花闻声身边紧紧抓住了花闻声的手。 “声儿,我的好女儿!算是娘求你了!別再追究了!真的不能再闹了!你不就是想要一个公道吗?我们把门关起来慢慢说,不要在外人面前丟人现眼了行吗?” 眼见花闻声不为所动,钟氏转头便对著花崇礼哭起来,“侯爷,您快管管她吧。这个孩子趁著您不在侯府,非要把天捅一个窟窿!现在吵著闹著要和裴家退婚,可怎么办?” 钟氏到了这开封府便心神不寧,原本在家里出出丑也就算了,可是如果宝儿偷男人的事情被谢景珩知道了。那天就真塌了! 躲在钟氏身后的钟宝釵嚇得浑身发抖,原本在永寧侯府的囂张气焰消失的无影无踪,谁能想到霍烬驍非要多管閒事? 她开口,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姐姐……姐姐,你、你放过我吧……我、我可以给你道歉……真的……只要別再抓著这件事情不放了……” 花闻声冷眼看著她,终於说出了进了开封府之后的第一句话:“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你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裴昭阳大吼一声:“闻声!” 他快步走过来隔开了谢景珩看向这边的阴冷的目光,压低声音对花闻声说到:“別闹了!赶紧去和霍烬驍说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再闹下去我也不会如了你的愿去主动退婚的!” 花闻声看著这几个人,心头涌上了一股悲凉。这一群所谓的“家人”,没人问问花闻声愿不愿意、委不委屈,所有人都等著花闻声心甘情愿低下头颅,他们好踩著花闻声的头往上走。 可是她这个人,偏偏骨头硬得很。 如此被豺狼虎豹所围绕,她也没想把自己的肉割下来去餵野兽。 因为她明白一个道理,野兽的贪婪是没有尽头的。今天割一块肉去餵它们,明天它们就想啃她的骨头。 所以一步也不能退。 老夫人看著孙女倔强的模样,悄悄拉住了她的手,这才发现孙女的手冰凉的没有温度。 她心里泛起苦涩,想到当年花老太爷是为了花闻声好才给她指下这一门婚事,可是这婚约到底是让她的孙女吃了多大的苦头啊。 “声儿,听祖母的话,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別听他们胡说八道。” 花闻声终於从老夫人温暖的手掌中获得了一丝力量,她轻轻捏了捏祖母的手,表示自己能撑得住。 可是裴宰相看见花闻声迟迟不开口,越发的不耐烦,开口催促道:“闻声,你在侯府不是说的好好的吗?这件事情就算了。等你嫁过来的时候,我宰相府为你填上丰厚的聘礼。现在赶紧跟著你的娘回去吧,別再生事端了。” 花崇礼这才听明白了,原来这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来,是为了给花闻声退婚! 花崇礼气得丟下手上的卷宗,过来指著花闻声的鼻子骂道:“不孝女,你是想毁了侯府吗?不嫁给裴昭阳你还想嫁给谁?你是想嫁给玉皇大帝不成!” 第145章 最终写下了退婚书 花崇礼越说越激动,后来乾脆是口不择言:“你也知道我们家这个爵位来得不容易,你爹我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嫁给裴家,对我、对侯府、对裴家,都是有好处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只考虑你自己,你考虑过我们没有?侯府根基单薄需要朝堂之上权臣的支持,宰相府也缺一个名门望族的姑娘。於情於理,这都是再合適不过。” “退一万步讲,你不考虑我,你能不能考虑你祖母?她这么大的年纪了,你还折腾她,你安的什么心思!” 说了这么多,花闻声也没听见一句这婚事对她自己有什么好处。说明花崇礼自己也知道裴昭阳是个什么货色,却还是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旺狼虎窝里送,好换他自己官运亨通。 好处全是別人得了,苦头全是她一个人吃了。 当真好笑。 花崇礼气喘吁吁说完,却看见花闻声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著他,像是在看跳樑小丑。 花崇礼觉得花闻声没把他放在眼里,顿时间气急败坏,“你简直是愚不可及!” 说著便高高举起了手掌,眼看就要朝著花闻声的脸颊落下去。 所有人被这一下惊了一跳,都忘了动作。 只听高位之上传来一声巨响,“砰——!” 谢景珩將手中的卷宗狠狠拍在桌子上,对著花崇礼厉呵:“这是衙门大院,不是你家后院!” 花崇礼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訕訕收回了手,脸上一阵尷尬,“王爷赎罪。我实在是……实在是情急之下就要教育女儿……” 谢景珩也听明白了,一群人都在这里等著趴在花闻声身上吸血呢,难怪花闻声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感情都是被自家人吸乾了! 谢景珩看著花崇礼突然笑出了声,“花侯爷刚才好大的口气啊,说什么『摸爬滚打几十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摸爬滚打了吗?花家爵位和你有半分关係吗?不是靠著花闻声九死一生送詔书,你花崇礼不过是一个三品武將。” 花崇礼的脸色瞬间白了,就是因为不想被別人戳著脊梁骨说是靠著女儿才得来这个侯位,所以他才可以强调。却没想到谢景珩开口便是毫不留情。 谢景珩话还没说完呢,环顾著这一圈的人,继续说道:“刚才屁话说了一大堆,花大小姐嫁给裴昭阳对这个好对那个好,我怎么没听见对花大小姐有什么好处?” “花侯爷,你是做父亲的。没那么畜生急著拿自己的女儿换前途,对吧?”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谢景珩声音明显沉了下去。 因为这让他想起老皇后林氏,那本是他的青梅竹马,是一生所爱。可是太后硬生生拆散了他们,为了国家前途,將林氏指给了他的皇兄。 所以看著花书意,他看到四年前的自己。 只不过是一个被母亲做了取捨剥夺了爱人,一个被父亲做了取捨送进了狼虎窝。 花闻声身体颤抖了一下,忍了一晚上的眼泪,就这么落下来了。她抬头看著谢景珩,一字一顿地说道:“王爷,我要退婚。求王爷成全我吧。” 谢景珩看著花闻声落下来的泪,心里有一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霍烬驍:“你今天是从永寧侯府来的,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钟宝釵慌了,开口就想说什么,但是她显然没有霍烬驍嘴快。 霍烬驍指著地上的“证物”,笑著开口:“景珩,你看看这个还不明白吗?花家的表小姐,这个叫钟什么釵的把裴家小子的裤衩子藏在自己的房间里日日观摩。” “这不是就是摆明了吗?趁著花大小姐进宫养病的时候,两个人早就看对眼了。” “只不过现在被人发现了姦情,突然之间就要脸了。说什么都不肯退婚,在永寧侯府拿著老夫人的性命威胁花大小姐,把花大小姐逼得吐血,这就是他们干的好事。” 谢景珩看向了钟宝釵,钟宝釵一脸的死寂,瘫坐在地上眼泪直流。 又看向了裴昭阳,裴昭阳全身颤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个字来。 谢景珩冷笑一声:“这事情简单,裴宰相直接写下退婚书,里面说清楚裴昭阳的罪状不就行了?何苦逼著花大小姐不让步呢?” 裴宰相缓缓抬头看著谢景珩,发现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可是谢景珩为什么非要为花闻声做主呢?莫非是对花闻声有情? 裴宰相觉得自己抓到了把柄,“靖王殿下,您这样帮著花闻声退婚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等到花闻声退婚之后和她……” “砰——!” 话没说完,一个茶盏贴著裴宰相的脸就飞出去了。堪堪是分毫之间,若不是谢景珩偏了轨道,现在碎的就不是茶盏,而是裴宰相的项上人头。 裴宰相惊出了一身冷汗,自己老糊涂了,怎么敢这么和靖王殿下说话?! 那年春天尚书之子挑衅皇后身边的宫女,不就被谢景珩提刀砍了一条胳膊吗!谢景珩根本不在乎对方职位高低! 裴宰相腿一软差一点跪在地上。 谢景珩淡淡收回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说道:“裴宰相收起你那一套文臣的手段吧,本王不吃这一套。现在本王好声好气和你说话,可不是让你顺杆爬的。” “要么现在写下退婚书,要么就……” 谢景珩看了一眼面如菜色的裴昭阳,往他的裤襠那里瞟了一眼,才继续说道:“未婚男子私通高门大宅里的女子,是重罪。自古以来律法便规定,犯了法是要收缴作案工具的。” “裴宰相,选吧。” 裴宰相看著高台之上那个不近人情的人,心知这便是走到了尽头了,没得选了。 “……拿纸和笔来。” 霍烬驍眼睛一亮:“赶紧的吧,那什么,怎么说的来著。哦对,笔墨伺候!” 花闻声看著裴宰相一步一画写下: “立退婚文书者:当朝裴氏。 昔日两府缔约,令嫡子裴昭阳与永寧侯府嫡女花闻声结为婚约,本当恪守礼义,不负两家信义。 今查实吾子裴昭阳自持年少,私行不谨,暗与侯府亲眷私相牵扯。此举秽乱私德,致侯府嫡女清誉受损。 此事过错尽在裴家,与花氏闻声无干。 是裴家教子无方,败坏婚约信义。今裴氏自知理亏,不愿耽误侯府嫡女终身,自愿请退婚约。 自此一纸为凭,旧日婚书作废,两府姻亲之谊一刀两断。 往后男女婚嫁各不相干,裴家绝不以此事詬病花氏分毫。 立字为证,永不反悔。” 花闻声接过了那一纸退婚书,看著看著,视线便模糊了起来。 第146章 敲打花崇礼 花闻声低头看著退婚书上工整的字跡,写明了裴家和花家退婚,与花闻声没有干係,全是裴昭阳一个人的过错。 那些前世困死她的日日夜夜瞬间涌上心头。 前世的她眼睁睁看著钟宝釵顶替著她的婚约风光嫁给裴昭阳做了公子夫人,而她背上了败坏婚约的名声,连一句辩解都没有机会说。 直到现在她才是硬生生撕开了命运困住她的这张网。 万千种情绪交织在花闻声的心头,堵在喉头尽数化作了哽咽,她终於解脱了。 一旁的裴宰相面色阴沉,心口闷得发疼。他为官数十载,战战兢兢才有了今天的位置,积攒了一辈子的清誉,今夜被不成器的儿子败尽了。 霍烬驍抱著胳膊站在已阿宾,看著裴家的人灰头土脸的样子忍不住嗤笑出生,“裴大人真是好家教,裴家也是好门风。都说宰相府是书香门第,我今天也算是开了眼了。” “既然今天也知道丟脸,那就记住,別身居高位净干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裴宰相脸面尽失,这个时候哆嗦著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霍烬驍懒得看这一群人神色各异,摆摆手说到:“夜色深了,开封府就不留你们吃宵夜了。再有什么事就回去关起门来说吧。” 裴宰相再也待不下去,转身走出了衙门大院。裴昭阳低著头赶紧跟上。 刚刚踏出衙门大院的大门,裴宰相转身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裴昭阳脸一歪,口腔里面瀰漫开血腥味,脸颊发烫,不用摸也知道得肿起来两指高。 裴宰相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低声怒斥:“孽子!我一辈子清清白白,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畜生!成日里跟著你屁股后面替你擦屁股还不够,还要被人这样羞辱!” 裴宰相怎么能不恨? 辛辛苦苦数十年的经营,今夜烟消云散。只是扇一个耳光而已,还是太轻了。 裴昭阳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现在只是一个六部之中的侍郎,將来还要靠著父亲的荫庇才能更上一层楼。可是今夜出了这样的事情,一旦被皇帝知道,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另一边的开封府內,谢景珩看著脸色苍白的花闻声,吩咐下人:“去抓些安神补气的药送来。先付著花小姐去偏房歇著,等吃了药再回府。” 下人连忙应声出去了。 处理完花闻声的事情,谢景珩的目光才看想了一旁神色尷尬的花崇礼。 谢景珩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著花崇礼的腿就开始打哆嗦了。 他可没忘记刚才谢景珩是怎么用一只茶盏就让裴宰相瞬间改了口,那只茶盏贴著裴宰相的脸飞出去的,在身后的墙上碎成了粉末。要是没偏这一点点,裴宰相可就要血溅当场了。 谢景珩淡淡移开目光,终於开口:“花侯爷,你身居高位,有世袭罔替的爵位攥在手里。只要別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本就可保你家永世荣华富贵。我觉得做官做到这个份上,你也该满足了。” “可是你偏偏一心想著攀附朝廷大员,靠著儿女姻亲拉拢高官大员。你这班急切地钻营如果落在皇上眼里,你觉得你是忠心为国,还是图谋过多?” 花崇礼浑身一僵,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他听懂了谢景珩的警告。 当今皇上登基未满四年,根基不算厚重,因此忌惮朝臣们拉帮结派。他身为皇上钦点的新权贵,应该恪守本分低调行事,但是他一心想著依靠姻亲绑定权臣,属实是犯了帝王大忌。 花崇礼赶紧躬身行礼,“王爷教诲的是,是臣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错。王爷的教诲臣谨记在心,日后绝不再犯。” 谢景珩收回目光,语气冷淡了几分:“今夜你不必值守了。到这你的夫人回府,先把家里的烂摊子收拾乾净,再谈朝堂公事吧。” 花崇礼本来就是閒散的武將,手中並没有实质的兵权,因此才会被別人詬病是没有实权的侯府。这些年能在朝堂立足並且积攒下积分薄面,全靠平日里分担文官事务。 若真是被靖王免了这仅剩的一点职权,到时候他真就是个空架子了。 花崇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咬牙应下,转头吩咐下人:“来人,把大夫人和表小姐送回去。” 钟氏心里一颤,心底泛起慌乱,僵硬地跟著下人回去。 待到眾人散去,大堂终於安静下来。 老夫人上前一步对著谢景珩说道:“老身多谢王爷肯主持公道,给我家声儿一个清白。这份恩情我铭记於心。” 谢景珩虚扶了老夫人一把,语气淡然:“老夫人言重了,我也不过是秉公办事。更何况我和花大小姐有些私人交情,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天色已晚,老夫人回去歇著吧。等会儿花大小姐身子舒缓些,我亲自送她回去。” 老夫人知道靖王行事妥帖,便点点头带著剩余的下人先行离开了。 老夫人走了,霍烬驍却迟迟没有动身,依旧赖在开封府不肯走。 谢景珩瞥了他一眼,“霍將军还不去巡查?难不成要我八抬大轿送你离开?” 霍烬驍脸色一僵上前一步,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景珩,那你够不够意思?我今晚辛辛苦苦把花大小姐从永寧侯府救出来,一路送到衙门,是让你来主持公道的,不是让你来趁人之危的!” 谢景珩眼底略过一丝笑意,语气带著几分玩味:“我带是没看出来,你一个常年驻守边关的武將还是个大情种。你和花大小姐不过聊聊数面之缘,倒是上心得很。” 霍烬驍挠了挠头,咂摸了半天,一脸认真开口:“那是因为到现在为止我没见过比花闻声更好的。” 这话一出,谢景珩眼底的笑意收敛了,脸色微微沉下来,“巡夜职责在身,不许懈怠。再敢偷懒逗留在这里,我明天进宫就参你一本,向皇兄稟报你玩忽职守。” 第147章 与花闻声谈心 霍烬驍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果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抬手指著谢景珩半天说不出来话,到最后竖了个大拇指,“行!算你狠!” 说完他带著亲兵继续去巡夜。 谢景珩走进了偏殿。 桃儿已经伺候著花闻声吃下了安神的药丸,花闻声用一口水送进去,隨后自嘲地笑了笑。 今天晚上本来是想装病的,可倒好,弄假成真了。 谢景珩在花闻声身边落座。 花闻声抬眸看向他,自嘲地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落寞:“王爷,还记得春宴那日吗?” “那日我在您面前大放厥词,信誓旦旦说我可以凭藉自己得的本事退婚,让您亲眼看看我的能力。” “可如今到头来,还是要靠王爷出面撑著我才了结了这件事情。在侯府,我被逼的差一点放弃。” “说到底,我没靠自己的本事办成这件事情。我先前说要做您的得力的心腹,让您做我的靠山,如今看来太过於可笑。” “我没脸面再去求王爷照拂。” 今夜若非是谢景珩坐镇开封府,当眾震慑住了裴府的人,仅凭花闻声一己之力根本对抗不了裴家。 谢景珩垂下眼帘,长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你不必妄自菲薄。我不是你求来的靠山,我本就可以做你的靠山。” 花闻声一怔,看向了坐在明暗交界出的谢景珩,忽明忽灭的烛火映照的他整张脸神色晦暗不明,“王爷,为什么?” 谢景珩看向她茫然的眼睛,轻声开口:“你低估了权势的巍峨,也高估了你自己一个人的能力。” “你以为仅凭一腔孤勇和几分聪慧,便能扳倒根深蒂固的宰相府?我告诉你,就算是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裴昭阳不要脸面丟尽了宰相府的脸,皇上最多也就是训斥几句。因为皇上根基不稳,他需要宰相来笼络百官。” “你无官无职,无权无势,想要和宰相府硬碰硬,无异於以卵击石。就算你占尽了世间所有的道理,最后也只会被拔掉一层皮,落得满身伤痕也未必能得偿所愿。” 花闻声突然想起,眼前的这个人,也算是身居高位了,也算是权势滔天了。可是当年林氏被指婚给他的皇兄,他阻止了吗? 他根本阻止不了。 哪怕是贵为皇子、贵为王爷,也没有得偿所愿啊,被扒了一层皮也就只是这样了。 谢景珩目光有些縹緲,继续说道:“你我第二次见面,你当街拦住我的车架,点破了我和皇后的私情。既然你能猜得到,变也能猜到后续的事情。” “我平叛归来,用满身的军功做聘礼,我要娶我的心上人。可是她已经被我的亲生母亲指给了我一母同胞的哥哥。花闻声,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花闻声知道,因为花闻声上一世听说了。 谢景珩像是疯了一样地闯宫门,想要把林氏带走。可是太后以死相逼,谢景珩没有任何办法了。 那个时谢景珩就知道,除非是做了皇帝,否则永远要屈服於权势的巍峨之下,永远无法用个人的能力去撼动皇权。 谢景珩收回了思绪,继续说道:“从古至今,皆是如此。哪怕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婚约绑定了权势,也由不得自己隨心选择。” “裴家需要藉助侯府嫡女的身份稳固朝堂地位,花家需要靠著你的婚约攀附实权权贵。两边都是算计,你夹在中间,怎么可能轻易脱身?” 花闻声听得心口酸涩发张,鼻尖阵阵发酸。 是,她太依靠自己重生归来的这一层特殊经歷,觉得自己能事事占得先机。可是有些事情占了先机,也没用。 在真正的权势面前,她这点能力渺小不堪。 谢景珩见她情绪低落,便开口说道:“你也不必將今夜的事情放在心上,现在送算是脱身了,自然该往前看。” 確认花闻声並无大碍之后,他亲自送花闻声回府。 次日天刚破晓,谢景珩便早早入宫面见皇帝。 在御书房,谢景珩將昨天晚上的事情一一讲明。 皇上听闻沉默了片刻,“裴家不是良配,退了也好。我会敲打敲打裴家。” 早前太后就多次和皇上提过,花闻声品性出眾,合太后的心意,有意撮合谢景珩和花闻声。 皇上也是这样想的。 一来谢景珩快二十一了,还未成亲,朝野上下流言四起,始终是皇上心头的一桩心事。 二来早就和权柄过重,若是联姻顶级权贵世家势力只会愈发不受控制。 而永寧侯府不上不下,没有实权,是最好的选择。 皇上正在思考著,谢景珩率先开口:“皇兄,臣弟至今未曾婚配。如今花氏女已经退婚,臣弟斗胆恳请皇兄,將花氏女指婚於臣弟。” 谢景珩心中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甚至自己手握权柄迟迟不成婚,是心中始终会有所顾忌。他迟早是要成婚的,与其日后被隨意指派婚事,娶一个家世庞杂的女子,不如娶花闻声。 至少是乾净利落。 可是皇上闻言却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景珩,我知晓你的心意,我也觉得你和花氏女般配。只是……皇后也跟我开口了,想给花家大小姐指婚。” “皇后的娘家表弟苏景辞,是崇文书院掌事,心悦於花氏女。皇后的意思,是想让我出面给苏景辞说亲。” 谢景珩眉眼微微沉下去,语气带著几分淡淡的不悦:“死局?他和花大小姐见过几面,也敢轻易说心悦於花大小姐?” 皇上无奈地摇头,“我也是这个意思。那苏景辞虽然是温文有礼,品行、才学也算是出色。可是我瞧著,终究是不如你和花氏女亲厚一些。” “只是婚姻大事,不能太仓促了,花氏女刚刚从裴家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摊子里脱身,若是我匆匆赐婚,平白耽误了她的心意反而不妥。” 皇上沉吟片刻,才抬头看著谢景珩,“景珩,你且耐心等候些时日。我看看花氏女到底心向和人,届时再为你们敲定婚事,最为稳妥。” 第148章 把钟宝釵打急了 永寧侯府这边,花崇礼在书房坐了一整个晚上,听完了下人说的整个事情的经过,气得胸口发闷。 先是花闻声吵著闹著要退婚,牵扯出了钟宝釵和裴昭阳的私情,给两府蒙羞。闹到了开封府之后,偏偏大夫人钟氏眼瞎耳聋,护著那个钟宝釵不说,还替钟宝釵遮掩。 他一个侯爷,在昨天晚上开封府闹了个好大的没脸,被靖王敲打警告,差点落下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被夺了手里为数不多的权柄。 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撒,花崇礼穿著的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就大踏步走进了钟氏的內院。 钟氏也是一夜未眠,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保住钟宝釵的名声,怎么摆平这个烂摊子。 可是还没想明白,房门就被一脚踹开。 花崇礼脸色铁青衝进来,对著钟氏厉声呵斥:“你看看你的好侄女干的好事!” 他开口就骂:“我从前只当你心软,可怜钟宝釵亲娘早逝,多疼她一点也就罢了!如今看来你这侄女根本就是狗屁不是!” “心性齷齪又不知廉耻,好好的表小姐她当腻歪了,非要当畜生!表面上看著风光霽月,背地里净干些伤风败俗的勾当!” “就因为她一个人的不检点,连累得整个侯府都跟著丟人现眼,连累的我被靖王殿下训斥!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落下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 钟氏被这劈头盖脸一顿怒骂,也被骂急了,积攒了一夜的委屈按捺不住便反驳回去:“侯爷,你凭什么只说宝儿一个人?” “如果声儿没有那么咄咄逼人,非要死揪著这件事情不放,事情根本不会闹得这么难看!顶多就是小事一桩,私下就能抹平了,何至於闹到明面上?” “现在好了,花家和裴府两府彻底撕破脸,你不去责怪声儿一意孤行,却反过来责怪宝儿?” 钟氏到了此刻依旧不肯醒悟。 可是花崇礼毕竟是混跡朝堂多年了,看人看是有几分准星,哪是钟氏三言两语能顛倒黑白的? 从前不与钟氏计较她宠爱钟宝釵过了头,只是因为没触及到核心利益而已。这一次钟宝釵做的可是太过分了! 柳氏昨晚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说这件事情闹大了出去,花袭暖还怎么议亲? 他听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花崇礼此刻看著钟氏执迷不悟的模样,气极反笑,“你还嘴硬?还要顛倒黑白?” “要是钟宝釵安分守己,不勾搭表姐的未婚夫,不私藏男人贴身衣物,怎么会有后面的这些事情?我活了这些年,也没有见过能看上自己姐夫的良家女子,你钟家我看还是第一个!” “还有要不是你多年来的纵容偏袒,她怎么敢胆大妄为至此!” 钟氏还想说什么,可是花崇礼冷冷撇下一句“给你三天时间把她送回江南钟家,否则別怪我休妻无情”便转身离开。 钟氏瘫坐在地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送回江南钟家,那她们母女这几年的筹划又算什么?灰溜溜回到了江南钟家,要被多少人耻笑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钟宝釵泪眼婆娑走了进来。 钟宝釵一晚上没睡著觉,整个人嚇得形神俱灭。她自知大难临头,要是没人管她,这辈子就完了。 她是真的知道害怕了,此时唯一还愿意救她的人只有钟氏。 钟宝釵一进门就直接扑到了钟氏面前,抓著她的衣袖苦苦哀求:“娘,娘你救救我好不好?你救救我!我不能就这样被毁了!” “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去裴家替我说亲,让我做公子夫人,这样我就不算是偷情了!” “或者……或者你去威胁那个老虔婆,用花闻声的前途威胁老虔婆,让那个老婆子出面替我说亲!老虔婆在乎花闻声,不会不帮我们的!” 钟宝釵一晚上把能想的办法全都想了,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让侯府老夫人出面,去和裴家说让裴昭阳娶了钟宝釵做正房夫人。 老夫人要是不肯,那钟氏就用花闻声的前途威胁她,为了花闻声的名声,老夫人也一定会点头的。 钟氏猛地抬头看著钟宝釵,死到临头了这个死丫头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永远都是等著她这个当娘的在身后收拾烂摊子。 想到这里,钟氏怒火中烧,扬手便是一记脆响的。 “啪——!” 清脆的耳光声炸开,震得钟宝釵偏著头愣在原地。 只打一下还是不解气,钟氏劈头盖脸举起手掌落在钟宝釵的肩膀上、后背上、大腿上,打得钟宝釵嚎啕大哭。 以前別说是打了,就是碰掉钟宝釵一根头髮钟氏都捨不得。 钟氏一边打一边哭著骂:“我让你不知检点!我让你胆大妄为!” “那么要命的齷齪东西,你居然敢私自藏在自己屋里!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昨夜差点害死所有人!” “我辛辛苦苦护了你这么多年,事事偏向你,疼著你,什么好东西都先紧著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就是这么不知好歹的?” 钟氏的心里又气又痛,所以下手极重,有几下还落在了钟宝釵的脸上。 钟宝釵被打得全身火辣辣的剧痛,哭著开口喊道:“別打了,娘,我好疼!” 她一开始还哭著求饶,可被打得多了,疼得狠了,她脑子一热失了分寸,口不择言地嘶吼出声:“你凭什么打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不检点?” “你自己也和爹爹有私情!你一辈子心心念念惦记著你的亲哥哥,还偷偷摸摸生下了我!你自己都不乾净,凭什么来教训我?” 这句话一出,钟氏所有的动作一下子就顿住了,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她仿佛是如遭雷击,手脚都变得冰凉起来,双耳之间嗡嗡作响。 钟氏怔怔地看著眼前自己掏心掏肺爱了十几年的女儿,心口像是被一把尖刀刺穿了,疼得她喘不动气。 当年怀上钟宝釵,就连哥哥钟庆都劝她不要留下,一旦被人发现钟宝釵身世的秘密,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可是她为了保护爱人的血脉,说什么都要生下来。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此刻却变成了刺向她的匕首。 钟氏眼底的怒火已经褪去了,只剩下失望。 钟宝釵谁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后悔了,她看著钟氏惨白的脸色,嚇得腿一软连忙扑进钟氏的怀里抱住钟氏的腰身,哭得撕心裂肺:“娘,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打急了才口不择言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可是钟氏一动不动,没有再看钟宝釵一眼。 她只是怔怔地愣在那里,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不断在心里反问自己:当年瞒天过海也要生下钟宝釵,是不是真的是昏了头了?真的值得吗? 第149章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寡廉鲜耻的东西 当日晚上,侯府寿安堂眾人坐在一起用晚膳。桌上除了钟氏和钟宝釵,其他人都到了。 唯独是钟氏和钟宝釵被勒令闭门思过,三天后要把钟宝釵送回江南老家。 花闻声修养了一天,气色好看不少,加之退了婚之后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自然是无事一身轻。 只是花崇礼的脸色依旧是很难看,自从昨天晚上的事情发生,他的火气就没下去过。 在他眼里,花闻声退婚一事始终是太过任性妄为了。即使根源不在花闻声身上,花闻声的刚强也是坏了整个大局。 他从坐下开始,眼神就一直阴沉沉地落在花闻声身上,满脸的戾气,摆明了要给花闻声臭脸看,给她找不痛快。 花闻声就跟没看见一样,桃儿上前给花闻声布置碗筷,又给花闻声盛了些药膳。接过碗筷,花闻声该吃什么吃什么,又给老夫人夹了一些香酥鸭,“祖母,您尝尝。小厨房今天的鸭子做得不错。” 老夫人接过来,笑了笑,“別光顾著给祖母夹,你自己也要多吃些才好。” 花闻声不是没看见花崇礼的臭脸,无非就是自己退婚毁了他“精心布置”的关键一步,阻碍他攀附高门了。 可是那又如何? 花崇礼那么喜欢裴府,他干嘛不自己嫁进去给裴昭阳伺候一辈子?干嘛要把花闻声的一辈子赔进去? 可是花崇礼看见花闻声神色自若,半点没有认错服软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烧得更旺了。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乾脆放下碗筷,拿足了架子存心找不痛快,“花闻声你现在真是翅膀硬了,连父母之命也不放在眼里。” “一门好好的亲事,门当户对,裴家又是前途一片大好,偏偏被你闹得鸡飞狗跳!如今可是遂了你的愿了,你是得了自由,可是咱家得罪了宰相府!我以后再朝堂之上就要处处受制於人!” “我爹在天有灵,要是知道他的孙女不顾他的遗愿,私自退了他活著的时候定下的亲事,恐怕九泉之下难以……” 原本只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训斥,可是说到后来越来越过分,竟然还提起了已经去世十年之久的花老太爷。 花崇礼怎么有脸提花老太爷?且不说话花老太爷清正廉洁,就是对待感情从一而终这一点,花崇礼就没学到半分。 花闻声脸色沉下去,放下筷子就要张口。 可是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一旁的老夫人把手中的筷子狠狠往桌子上一摔,在饭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把坐在另一边的柳氏和花袭暖也嚇了一跳。 这侯府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过世的花老太爷是老夫人这辈子的痛处。 当年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诺言並恪守了一辈子的男人先老夫人一步撒手人寰,留下她一个人支撑花家,拉扯孩子。老夫人心里怎么能不痛? 因此这么多年了,谁都不敢在老夫人面前提已故的花老太爷。 老夫人抬眼,眼神剜住了利慾薰心的儿子,冷笑著开口:“花崇礼,你怎么有脸提你爹?我不去提我仙逝的丈夫,你竟然敢拿著你爹的名头作威作福起来!你好大的胆子!” “你爹一生光明磊落,最厌攀附权贵。他若是泉下有知,知晓你如今靠著买卖儿女的婚约钻营朝堂,不择手段谋求仕途,才是真的会黄泉之下蒙羞,愧对列祖列宗!” 花崇礼被骂得狠了,张口辩解:“娘!我这都是为了花府好!” 老夫人胸膛剧烈起伏,眼睛似乎能喷出火来,看著满脸张红的花崇礼,一拍桌子呵斥道:“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寡廉鲜耻的东西!你口里所说的『为了花府好』,到底真的是为了花府好,还是为了你自己一个人好!” “都说朝堂是个大染缸,我从前还不信,我如今才算是看明白了。” “你不过安稳当了几年侯爷,享了几年荣华富贵,就敢在我面前拿乔托大,攀扯你死去的父亲。” “我看你是找死!” 花闻声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听著老夫人这么说真是舒坦。花崇礼飘得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口不择言到了这个地步,还有脸提死去的祖父。 花崇礼被这样一训斥,僵在那里,脸色青紫交加。 他確实是当了几年侯爷,荣华富贵惯了。在朝堂上也有几分薄面,逐渐作威作福起来,可是今天栽了跟头。 千不该万不该在老夫人面前说起花老太爷。 可是偏偏被老夫人这样骂了,也只能忍著。还嘴就是忤逆不孝。 就在这略显僵硬的氛围之中,门外小廝快走过来稟报。 “启稟老夫人、侯爷,崇文书院掌事苏景辞,苏先生登门拜访,特意前来想见一见大小姐。” 眾人皆是一愣。 苏景辞,皇后娘娘的娘家表弟,崇文书院掌事,温润儒雅、学识盖世,在京城世家圈子里名声极好。 谁也没想到,他会在刚和裴家退了亲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登门来找花闻声。 老夫人压下心底的怒意,淡淡开口:“请他进来。” 片刻功夫,一身素色长衫的苏景辞走入寿安堂。 苏景辞先是拱手给老夫人和花崇礼行礼问安,“老夫人,侯爷,冒昧前来打扰了。我想和花大小姐借一步说话。” 花闻声站起身来对著老夫人说到:“祖母,您先吃。苏先生来拜访想,兴许是流水曲觴雅集的事情。我去去就回。” 老夫人点点头。 走到了僻静无人处,苏景辞才开口:“今日登门,一来是近日春日流水曲觴雅集將至,时日紧迫。各项事宜需要加紧筹备,特地前来告知姑娘一声,免得姑娘耽搁准备。” “二来,听闻姑娘近日顺利退了婚约,脱离枷锁,我心中真心为姑娘高兴。” 花闻声笑道:“多谢先生的心意了。” 苏景辞眼神认真看向花闻声:“不知闻声姑娘,可否愿意往后考虑一下我?我心悦姑娘已久,愿以真心相待。” 第150章 谢景珩送来了太后的赏赐 苏景辞说完这句话之后忐忑不安地看向花闻声,等待著花闻声的回答。 可是花闻声却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她不相信一见钟情,自然也不相信三年前在皇宫藏书阁中见了一面就让苏景辞爱上了自己。 毕竟她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 花闻声张了张嘴,勉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苏公子你不是在开玩……” 可是话音未落,又穿了小廝通报的声音:“侯爷,老夫人!靖王殿下到了!” 满屋子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靖王谢景珩会在这个时辰亲自登门。 一道挺拔矜贵的身影已然走入庭院。谢景珩一身常服,墨色衣料衬得他身姿不凡。 眾人连忙起身行礼,“见过靖王殿下。” 花袭暖呼吸一滯,赶紧挤到前面去给谢景珩行礼。但是谢景珩並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而是看向了花闻声和苏景辞。 尤其是看到苏景辞的时候,眉间皱了起来。 苏景辞拱了拱手,“好巧啊靖王殿下,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您。” 谢景珩没接话,只是这样看著苏景辞。 花闻声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转,莫名感到了剑拔弩张的氛围。两个人没有一句话却处处透著较劲的意味。 花闻声站在中间,看著眼前这诡异又尷尬的场面。 她实在不懂,谢景珩忙於军务,苏景辞专注书院治学,两人按理来说应该是毫无交集,怎么偏偏一碰面气氛就变得这么僵硬? 难不成还是上一次在皇后宫里论学,谢景珩还在因为被下了面子而耿耿於怀? 为了避免两人当眾僵持闹出难堪,花闻声只能轻笑著上前主动打圆场,“王爷今日怎么有空亲自前来侯府?” 她隨后又转头看向苏景辞,“苏先生也在,今日倒是凑巧。” 谢景珩目从苏景辞身上移开,落回花闻声身上,神色柔和了些许,“今日登门,是替太后娘娘送些物件。” 他侧身示意身后內侍上前。 內侍手中捧著一只精致华贵的紫檀木礼盒,礼盒雕花繁复而且表面有鎏金点缀,光是看著就知道內里的东西绝非凡品。 谢景珩开口说道:“太后听闻你近日退了婚约,知晓你受了委屈。特意备下了一些赏赐,算是安抚你。” 这话一出,花闻声都愣住了。 寻常世家女子退婚不被旁人詬病嘲讽就已是万幸,即使是退婚这件事情错不在花闻声,也不该大张旗鼓地宣扬。 怎么会得到宫中太后亲自安抚? 苏景辞站在一旁,温润的眉眼微微暗了暗,隨后轻笑一声说道:“看来是太后娘娘体恤姑娘,实属姑娘之幸。” 可他嘴上说著恭喜,目光却始终落在谢景珩身上。 谢景珩懒得与他逞口舌之爭,转身朝一边走去,同时对花闻声说到:“花大小姐,借一步说话。” 一旁的苏景辞眉眼微沉,上前阻拦:“王爷,有何事不妨当眾言说?我与闻声姑娘尚有雅集事宜未说完,你恐怕是不便贸然打扰。” 花闻声看了看针锋相对的两人,连忙说道:“苏先生无妨的。靖王殿下素来端正持重,不会无故为难我。” 苏景辞闻言纵然满心不情愿也不好再多阻拦,只能静静退让一旁。 花闻声跟著谢景珩移步走到庭院僻静处。 谢景珩开门见山:“先前你在春日宴上,说想让我做你的靠山。” 花闻声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旧事,就连她自己都快要忘了。 那日春宴她一时热血上头,和谢景珩坦言想要寻一份靠山。如今经歷过退婚这一件事情,她才知道权贵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可下一秒,谢景珩沉声道:“我答应了。” 花闻声瞳孔微颤,隨后心臟剧烈跳动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谢景珩这是答应她做幕僚了! 她太需要这份身份了。 退婚才不过一天,花崇礼变等不及在饭桌上羞辱她。老夫人纵然是一时护得住她,可是以后呢?老夫人年纪大了,总有护不住的那一天。 而这个世道,便是父为子纲。要是花闻声一日找不到新的靠山,就要受一日的磋磨。 花闻声深吸一口气,说道:“王爷,我愿意为你肝脑涂地,此后忠心与你绝无二心!” 谢景珩看著她眼底的光亮,知道她误会了。 他並不是想让花闻声做幕僚。 谢景珩正要细说怎么给她当靠山。 可苏景辞还是忍不住上前,直接出声打断他:“王爷,天色不早了,我和闻声姑娘还需要商討雅集之事。” 而另一边的寿安堂中,眾人的注意力落在了太后送来的那只紫檀礼盒上。 花崇礼小心翼翼打开礼盒。 盒中躺著一支流云凤纹玉簪,通体由暖玉雕琢而成,簪头缠金丝流云纹路,正中镶嵌一颗饱满的东海珍珠。 这流云凤纹並非寻常世家女子可以佩戴的纹样。簪子乃是宫中造物局打造,歷来只赏赐给皇家正妃或者亲王妃。 太后赏赐给花闻声这个东西,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花崇礼盯著那支玉簪,呼吸一滯,隨后心底生出无数算计。 他先前还满心怨懟,觉得花闻声退掉宰相府婚约是毁了侯府前程。 可此刻看著这支玉簪,他改变了想法。 做宰相公子的老丈人算不得什么,能做亲王的岳丈那才是一步登天! 宰相再有权势,终究是臣子。而靖王是皇室宗亲,手握重权,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花闻声真的能嫁入王府做靖王妃,那他们永寧侯府就是皇亲国戚。 可一旁的老夫人看著那支流云凤纹玉簪,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旁人只看得见皇家殊荣和万丈荣光,可她活了大半辈子,皇宫里是什么腌臢地方她比谁都清楚。 单论前朝后宫,冷宫里死了多少妃子?疯了多少贵人?有多少太监宫女被逼得投井自杀? 怕是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多! 在老夫人还是少女的时候,进宫的时候便看见过一个被井水泡得发涨了的贵人的尸体。 那好歹是个贵人呢,就那么悄无声息、不明不白地死了。可是先帝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人抬出去。 那一幕老夫人记了几十年,所以她这辈子的心愿从来不是让孙女攀龙附凤,只求孙女一生平安喜乐。 与其在皇家战战兢兢,不如找一户人品可靠的世家子弟。嫁入寻常世家做个正房夫人安稳过完一生,才是真正的福气。 老夫人想到这里轻轻嘆了口气。 坐在一旁的花袭暖,看著那支耀眼华贵的玉簪气得眼眶通红。 凭什么?! 凭什么花闻声退婚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还能得到太后亲自安抚? 花袭暖心头愤恨,被柳氏死死拉住才没发作。 而庭院僻静处,谢景珩被屡次打断,心底已然不悦。 他语气带著几分淡淡的讥讽:“苏掌事倒是清閒,书院事务也不管了,整日流连侯府插手旁人私事。” 苏景辞皱了皱眉,说道:“王爷此言差矣。《礼记》有言,『君子不夺人所好,不迫人所难』。闻声姑娘自有心意,王爷身居高位更该守礼知度,怎可强人所难?” 谢景珩常年混跡军旅朝堂,杀伐果断,最看不起这种文縐縐的拐弯抹角。 他听著苏景辞满口之乎者也,眼底戾气瞬间翻涌,眼看要发作。 花闻声连忙上前一步拦在两人中间,“好了好了,王爷和苏公子切莫爭执。今日天色已晚,府中事务繁多,就不招待二位了。” “雅集之事改日再议,王爷也路途劳顿,还请二位先行回府歇息吧。” 苏景辞看了看花闻声,终究是不忍让她为难,告辞之后转身离去。 谢景珩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情也確实不该当著別人的面说,等日后在和花闻声商议也不迟。 两人走后庭院安静下来。 花闻声转身回到寿安堂,目光落在桌上那支流云凤纹玉簪之上。 看清东西的那一瞬间,花闻声脚步顿住了。 花闻声看著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天大殊荣,心底非但没有喜悦,反而猛地一咯噔。 她清楚这支玉簪代表著什么。 这是递到她面前的皇家婚约。 可花闻声心底也清楚皇家不是个安稳好去处。 她费尽心力好不容易逃出了裴家的虎口,不是为了踏入另一座更加恐怖的牢笼。 花崇礼却坦然坐下,开口说道:“太后娘娘赐给你的,就拿著。切莫辜负了太后娘娘的心意。” 花闻声满脸厌恶,她这个爹又想卖了她买官换爵。 第151章 將钟宝釵送回江南钟家 送走靖王与苏景辞后,花崇礼心里那点盘算一刻都没停。 先前他还恼恨花闻声退婚毁了裴家这门亲事,可瞧见太后赏赐的玉簪他心思立刻转了弯。说什么也要抓住这次机会让花家一步登天。 心头一块大石落定,他转头便想起后院最大的祸患。 钟宝釵。 钟宝釵闹出了那么大的丑闻,留在侯府一天便是一日隱患。万一哪天再爆出別的丑事耽误了花闻声嫁入王府,那才是得不偿失。 用过晚膳,眾人各自散去,花崇礼径直去了钟氏的主院。 一进门,他便板著一张脸下了逐客令:“今日我把话跟你说清楚,钟宝釵不能再留在永寧侯府。” “明日一早你便安排下人备车,把她送回江南钟家交由钟家族人看管。往后不许再踏足京城一步。” 钟氏冷不丁听见这话,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 “侯爷,宝儿一个小姑娘独自回江南,路途遥远她孤身一人怎么撑得住?” “更何况她年纪小,这件事闹出去,回了钟家要是被旁人指指点点,她后半辈子都抬不起头。” “您怎么忍心把她送走?” 花崇礼见她依旧一心偏袒钟宝釵,心底火气又往上涌,“现在要我可怜她?她败坏我花家的名誉的时候,怎么不想著可怜可怜我花家?!” “我实话告诉你,声儿已经入了太后的眼,不日便是靖王妃。靖王妃有这样的表妹只会感到蒙羞!越早送走越清净!”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懒得再跟钟氏爭辩,甩袖转身离开了主院。 钟氏一人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往下淌。脑子里疯狂盘算对策,可想来想去全都行不通。 裴家那边彻底翻脸,侯府侯爷又执意要赶人,她一时间找不到钟宝釵的出路,急得心口阵阵发闷。 没过多久,花闻声带著桃儿来给钟氏问安。 她听说了花崇礼逼著钟氏送走钟宝釵的事,特意过来给这团火上添一把乾柴。 花闻声走到钟氏身侧,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娘,近来府里琐事一桩接著一桩。过几日流水曲觴雅集还要由我全盘主持,前前后后无数杂事要打理,怕是日日都要在外奔波,抽不出多少空閒来您跟前伺候。” “往后怕是难以尽到做女儿的孝心,还望娘多多体谅。” 这话钻进钟氏的耳朵里,她原本乱糟糟的脑子忽然像是被人点醒,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 只要她大病一场,按照规矩府里晚辈理当贴身侍疾。 花闻声要忙著操办雅集分身乏术,自然脱不开身。 到时候就让钟宝釵守在床边日夜伺候,名正言顺留在侯府。有侍疾这个由头摆在明面上,花崇礼就算再想赶人也找不到理由。 总不能逼著臥病的人强行送走贴身照料的晚辈,落得一个无情无义、苛待病人的名声。 钟氏心里转了几个弯,低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轻声嘆道:“难为你还要操心雅集的事,是娘拖累你了。” 花闻声心底冷冷一笑,寒暄两句便带著桃儿转身离开。 走在迴廊上,前世尘封的记忆翻涌上来。 她还记得年少那会儿,父亲花崇礼心思全放在朝堂与家族联姻上,极少踏足钟氏的院落。 钟氏心里不安害怕失宠,当时便暗中寻来微量的毒药给花书意吃下。花书意自然是疾病发作,痛苦难捱。 那阵子花崇礼见女儿病重,果然日日往钟氏院里跑。 彼时花书意年纪小,只觉得自己身子孱弱,还自责拖累了娘。可是长大一些她才明白,钟氏为了爭宠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花书意收回了思绪,不禁想到一个有意思的问题:为了钟宝釵的前程,钟氏又能做到什么的地步? 那中毒的滋味钟氏也应该尝一尝。 只有感受到一模一样的痛苦,那才算是懺悔赎罪。 第152章 钟氏自己给自己下毒 钟氏屏退了下人独自关紧房门,从梳妆匣最底层取出一小包药粉。 这是她早前特意托人寻来的毒药,不会伤及性命,只会让人体虚乏力、头晕噁心。只要控制好药量,也不会留下病根。 钟氏捏著那包药粉,直接倒进桌子上的茶盏中。 进来的钟宝釵恰好看见这一幕,扑上去捂住茶盏,声音里满是惶恐:“娘,你这是做什么!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你怎么能……” 钟氏推开了她的手,轻声说道:“这不是毒药,只是能让人体虚发热而已。宝儿,这是如今唯一能把你留下的方法了。” 钟宝釵反应过来,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娘……” 钟氏没有再犹豫,仰头將茶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顺著喉咙滑进腹中,没过半个时辰,药效开始发作。 钟氏只觉得浑身发软,脑袋昏沉,心口一阵阵发闷,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便顺势歪倒在床上,虚弱地喘著粗气。 院外伺候的丫鬟听见屋內动静不对,推门进来一瞧,看见钟氏浑身虚汗不止,嚇得慌忙衝出院子去找府医。 “大夫人突然重病臥床,身子难受得厉害,站都站不起来了!”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整个永寧侯府上下全都知晓大夫人突发重病,臥榻不起。 钟宝釵跪在床榻前,眼眶红红的,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她手上动作不停,小心翼翼替钟氏擦汗、顺髮丝、餵汤药,守在床边半步都不肯挪开。 面对前来探望的下人与府中女眷,她垂著眼,声音诚恳:“姑母病重,身子虚弱得厉害,身边离不得人。表姐既然是要主持雅集,自然是以皇家大事为重。” “我是姑母看著长大的侄女,如今理应贴身侍疾尽一份晚辈本分,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 来来往往的下人和前来看望的女眷,看著钟宝釵不辞辛苦地照顾钟氏,都在小声议论: “钟錶小姐真是孝顺,这般贴心周到实在难得。” “是啊,大夫人一病,全靠表小姐日夜守著伺候,换做旁人哪里能做到这般不离不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先前那些乱七八糟的閒话,想来也是不实的。这般孝顺温良的姑娘,怎么会做腌臢事?” 花闻声在一边看著钟宝釵做尽了孝顺的样子,不由得夸讚:“表妹真是心善,若非有你,我都不知该怎么是好。” 钟宝釵浑身一哆嗦,被眾人夸讚她心里自然是受用,但是花闻声这一说她却莫名打了一个寒战。 她赶紧掩下心绪说道:“表姐过誉了,你忙於家国大事,我替你尽孝也是应该的。” 花闻声没接她的话茬,只是嘆了一口气:“是啊,只不过我在想……娘这病是不是来得也太巧了些?” “怎么我忙著雅集,娘就生病了呢?怎么一听说表妹要回江南钟家,娘就下不来床了呢?” 此言一出,那些坐著探望的女眷都微微变了脸色。 她们也都听说了钟宝釵因为做了腌臢事要被花崇礼赶回江南钟家,但都只是觉得钟氏这病来得挺是时候的,要是钟宝釵回去了还真是没人伺候。 只不过没人说出口罢了。 如今被花闻声这一说,眾人细细想起来这件事真是蹊蹺。 未免太过於巧合了。 一时之间眾人神色各异。 钟宝釵毕竟是年轻沉不住气,当即质问花闻声:“你什么意思?姑母生病了,你作为亲生女儿不能塌前侍疾也就算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花闻声故作惊讶看著钟宝釵,“表妹,我说什么了?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 “我只是觉得娘生病来得太巧,难道这也不许说吗?若是我得了空,一定是我贴身伺候,我这是在感谢表妹呢。” 钟宝釵涨红了脸,花闻声这意思分明就是暗指她们联手做局,拖延回江南的时间。 她张嘴还要再说什么,却被花闻声直接打断:“好了好了,表妹还是这般斤斤计较。我只不过说了句话,你便这样揪著不放,还和小时候一样小气。” 女眷们的脸色一变,看向钟宝釵的眼神也不復之前的讚嘆。 花闻声看著钟宝釵精彩的脸色,笑了笑。钟宝釵不是最爱用这一招吗?让她自己也好好感受一下被人当眾下了脸面是什么滋味。 花闻声看向了躺在床上的钟氏,轻声说道:“娘,我带了些药材给你调理身子,你记得让小厨房给你熬了喝下去。女儿不能贴身伺候您,您得照顾好自己。” 钟氏虚弱地点点头,“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有你表妹床前伺候,娘很快就好了。” 花闻声垂下眼帘。 很快就好了?恐怕没那么快。 这病恐怕要演上个一年半载,最好是永远好不了。 不多时,花崇礼也赶了过来。 他一进门视线先落在床榻上的钟氏身上。 钟氏面色惨白如纸,虚弱地靠在软枕上,连睁眼和他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再垂眸看向床前的钟宝釵,只见她眼底布满红血丝而且面色憔悴,明显是彻夜未眠。 花崇礼原本非要送钟宝釵回江南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今钟氏重病臥床,吃喝起居全靠钟宝釵一人贴身照料。 若是他此刻发作,执意把尽孝侍疾的钟宝釵赶去江南,府中无人照料病妻,一旦传出去外人只会唾骂他薄情寡义。 花崇礼眉头紧皱,他知道钟宝釵留在这里就是个隱患,可眼下此情此景却也没法子。 “罢了。”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暂且先留下来照料你姑母,等你姑母病癒再说后续之事。” 钟宝釵闻言悄悄鬆了口气。 花闻声退出了屋子,站在廊下安静想了一会儿,花闻声低头吩咐杏儿,“杏儿,去大夫人的小厨房告诉他们。务必把我带过来的那些药材熬成药汁让大夫人喝了,那可都是调养身心的好东西。” “熬药的事情若是有半点疏漏,他们就不用在府里当差了。” 杏儿气的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大小姐你还这么好心呢!谁看不出来大夫人在那里装病,这样钟宝釵就不用回去了。” 花闻声呵呵一笑没说什么。 是啊,连丫鬟都看得出来这病来得蹊蹺,其他人都是眼盲心瞎一个劲的阿諛奉承钟宝釵诚孝至极。 这里面有钟氏的多少手笔? “去吧,就按我说的做。” 第153章 钟氏发了疯病 钟氏偷偷服用药物,顺利借著侍疾的由头把钟宝釵留在了侯府。 府里下人都夸钟宝釵孝顺懂事,之前那些关於她的閒话也就没人再提起了。 花闻声把一切看在眼里,不得不佩服钟氏真是下得去狠手,不仅仅是对花闻声心狠手辣,对她自己也是不遑多让。 为了能让钟宝釵留下来居然可以做到这个份上,连给自己下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可是真的值得吗? 花闻声没有戳破这件事情,只吩咐小厨房每日熬一份温补的汤药按时给钟氏服用。 旁人只当她是孝顺。 只有花闻声自己记得,上一世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那时候她年纪小,钟氏不得花崇礼宠爱。为了爭宠,钟氏偷偷给她下过这种药。而恰巧那天小厨房送来了滋补汤药,两种东西混在一起药性衝撞,花闻声差点丟了性命。 花闻声知道这滋味不好受,可是也该让钟氏尝尝这不好受的滋味。只有感受到了相同的痛苦,那才算是赔罪。 花闻声摆弄著院子里的海棠花,问一旁的杏儿:“我娘每天都喝我送去的汤药吗?” 杏儿给花闻声递上修剪枝丫用的剪刀,说道:“她那么偏心,您还这么孝顺。小姐常说我傻,可我看小姐比我更傻。” “大夫人一边喝著您送去的汤药,一边和那些前去探望的官眷贵妇夸钟宝釵。可是一个字也不提是您送去了汤药,她喝的倒是心安理得!” 花闻声笑得直不起腰,修剪枝丫的手也找不到准头,“哈哈哈哈……杏儿,你这小嘴是越来越会说了。” 不过花闻声要的就是钟氏大张旗鼓去抬钟宝釵,越是有钟宝釵做挡箭牌,她做的事情就越是隱秘。 连著两日,钟氏偷偷吃下药粉,再照常喝下花闻声送来的补药。 前两天身子没有异样,直到第三日午后,院子里传出钟氏痛苦的呻吟声。 钟氏蜷缩在床上,疼得脸色发白只冒冷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院里丫鬟婆子嚇得慌了神,“不好了!夫人出事了!” 花崇礼和老夫人闻声也赶了过来,看著钟氏不像是装的也嚇了一跳,赶紧让人去叫大夫过来诊治。 钟宝釵守在床边看著姑母痛苦的模样,嚇得眼眶发红,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汗顺气。 钟氏缓过一丝力气,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怪到花闻声头上。 她忍著疼,哑著嗓子说到:“是花闻声!我这几日一直喝她送来的汤药,今天突然疼成这样,肯定是她在汤药里下了毒!”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花闻声。 钟宝釵原本满心慌乱,听到这话转头看向花闻声,语气咄咄逼人:“花闻声,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姑母前些日子只是身子虚弱,好好休养就能好转。自打你日日送汤药过来,姑母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 “你是不是记恨姑母,又看不惯我留在侯府,所以故意害人?你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似乎真的所有嫌疑都落在了花闻声身上。 花闻声面对眾人的猜忌和钟宝釵的指责,眼底慢慢浮出水雾。 她看著床上面色痛苦的钟氏,“娘,您怎么能这么冤枉我?” “我见您近日身子不適,特意让人按著温和方子熬了安神的汤药。我是日日在神佛面前祈祷您能快点好起来,我怎么会害您呢?” “何况表妹这样冤枉我,你有证据吗?” 钟宝釵步步紧逼:“不是你是谁?药就是你送来的,你还想抵赖?” 两边爭执不下,场面越发混乱。 这时老夫人开口制止:“都別吵了!爭来爭去没有用处,人命关天的事情,先请大夫过来瞧瞧。” 不多时,大夫匆匆赶到,先给钟氏诊脉,又仔细查验桌上剩余的汤药残渣。 钟氏躺在床上,忍著痛楚开口:“大夫,你看看这药有问题吗?” 大夫仔细查验许久,起身对著眾人拱手回话:“回老夫人、侯爷、夫人,此汤所用药材皆是温补良品,没什么问题。” 钟宝釵惊呼一声:“怎么可能?这是花闻声送来的,我姑母就是喝了这个药才突然腹痛难耐!你怎么向著花闻声说话!难不成花闻声收买了你?” 花崇礼厉呵一声:“我花家还没你说话的份,闭上嘴好好听著!” 钟宝釵一哆嗦,只是愤愤地盯著大夫。 大夫覷了她一眼,没理她继续说道:“大小姐送来的汤药单独饮用只会滋养气血,不会引发病痛。” 钟氏一脸不敢置信,挣扎著开口:“不可能!汤没毒我怎么会疼成这样?我这几日只喝了这个汤药!” 大夫思考了一下,突然想到:“汤药虽然无毒,只是药性偏温补。此汤配方特殊,不能与寒性药物一同服用。二者叠加,就会因为药性相衝扰乱臟腑气血,引发腹痛,症状和夫人此刻一模一样。” 老夫人闻言,眉头紧紧皱起,开口追问:“寒性药物?若是这寒性药物单独服用会有什么症状?” 大夫耐心解释:“回老夫人,寻常的寒凉药物不算剧毒。常人单独服用只会身体乏力、精神萎靡。休养几日便能好转,不会伤及性命。” 听完这话,老夫人心里有数了。 这几日钟氏臥病在床,浑身虚弱又精神萎靡,可不就是服用寒性药物的样子? 前几日花崇礼执意要把钟宝釵送回江南,钟氏百般阻拦无果。想来是钟氏捨不得侄女离开便私下买吃了寒性药物发病,借著钟宝釵侍疾的名头把人留下。 她算计好了一切,却没算到花闻声每日送来的补汤正好药性相衝。 老夫人眼下没有证据,不好直接定夺。 她当即冷声吩咐:“来人,去各处仔细搜查,梳妆檯、抽屉、首饰匣,但凡有不明药粉或者是药包,一律取来查验。” 钟氏大惊失色,老夫人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猜测出了她私自服用药物! 隨后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上脑海:花闻声真的只是因为孝顺才送来了温补的汤药吗?还是说,从那天花闻声来找她说起“要主持皇家雅集近来都会很忙”开始就在布局了? 钟氏的眼珠缓缓转向了站在人群后方的花闻声。 母女二人四目相对,看著花闻声没有情绪的眼睛,钟氏突然打了个寒战。 花闻声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眾丫鬟下人立刻四散搜查,片刻后一名丫鬟拿著一小包白色药粉快步上前。 “启稟老夫人,在夫人梳妆匣的夹层里,搜到了这包未用完的药粉。” 大夫上前捻起一点药粉查验,立刻回话:“回老夫人,此物正是寒性药物的一种。” 铁证摆在眼前,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钟氏脸上血色尽失,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钟宝釵也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嚇人。 花闻声看著那包药粉,身形轻轻一晃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哽咽说到:“我明白了。” “娘为了留下表妹,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闹这一出。还想栽赃到我头上。” “我是您的亲生女儿,您为了表妹竟然能这般算计我。” 钟氏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挣扎著便要从床上下来,“明明是你算计了我!花闻声,是你!你算计了我啊!” “你还在演,我刚才分明看到了你的眼神,你……你……你演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你要害我!你要害了宝儿!” “花闻声你好狠的心!” 花闻声像是收到了极大的打击,躲进了老夫人的怀里,哭著说道:“祖母,我明明是一片孝心,她却说是我的错。” “祖母,娘她发了疯病,她疯了。” 钟氏听到“发了疯病”这几个字,突然浑身一僵。 好熟悉的理由啊。 花闻声刚刚从皇宫里回来的时候,光彩夺目,耀眼到所有人都看不到钟宝釵的存在了。那时候的钟氏便想著一定要把花闻声逼到发疯,再以“发了疯病”为理由关些日子。 可是现在为什么发了疯病的人成了她自己? 钟氏摇著头,眼泪倏地落下来,“不是……不是,你胡说八道!我没疯!” 在场下人看著钟氏癲狂的样子和花闻声落泪的模样,都觉得大夫人这一次可是太过分了。为了留下表小姐就能栽赃大小姐吗? 老夫人看著眼前一幕,心里怒火翻涌。 钟氏自作自受在先,栽赃花闻声在后,还纵容侄女搅乱侯府家事,实在荒唐至极。 她不再多费口舌,对著身后张妈妈下令:“不必再多说废话,立刻备好车马!” “钟宝釵心性不正,留在侯府只会滋生祸端。今日即刻送出侯府遣回江南钟家,一刻都不许多留!” 第154章 娘,你疯了 听到老夫人这么说,府里的丫鬟婆子不敢耽搁,立刻上前扣住钟宝釵的胳膊,半拖半扶地往外走。 钟宝釵没想到事情败露得这么快,也没想到老夫人这么绝情。 她心里慌得厉害,一路上拼命挣扎手脚不停乱蹬,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放开我!我不要回江南!我不走!” “姑母!救我!您快救救我!我真的不能走!” 她使劲扭动身子想要挣脱束缚,挣扎知夏髮髻变得散乱,平日里精致体面的模样荡然无存。 可丫鬟婆子都是做惯了粗活的,力气极大,硬生生把她一路拽到侯府门口的马车旁。 钟宝釵死死扒著车门边缘,哭得满脸狼狈,“我没有错!是花闻声陷害我!是她算计我!凭什么走的是我!” “姑母!姑母!救救我!” 府里下人站在两侧,看著她这番癲狂模样都唏嘘不已。 原来之前孝顺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和钟氏一起演了这样一齣戏就是不想回江南钟家罢了。 主院门口,钟氏被丫鬟搀扶著,勉强撑著虚弱的身子走了过来。 看著马上即將被送走的钟宝釵,她的心口像是被堵住,痛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钟氏原本惨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神疯癲又怨毒。 她猛地甩开搀扶自己的丫鬟,踉蹌著往前冲了两步,死死盯著站在一旁的花闻声,嘶吼道:“花闻声!你好狠的心!” “你故意把那些话说给我听,就是为了让我吃下药。你还特意送汤药过来,你就是刻意给我设局!” “你看不惯宝儿留在府里,看不惯我疼她护她,所以处心积虑算计我们姑侄,你如此心狠是要遭报应的!” 钟氏一边嘶吼一边掉泪,气得浑身发抖,像是魔怔了一般。 花闻声站在原地,迎著钟氏疯癲怨毒的目光看著她。 报应? 花闻声確实是遭了报应,她两辈子没做错过任何事,却摊上了钟氏这样的娘。这就是她的报应。 她眼底泛著淡淡的悲凉,看著眼前歇斯底里的生母,声音轻轻地说道:“娘,你疯了。” 可只有花闻声自己知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讽刺。 上一世,她受尽委屈的时候,也是钟氏当著所有人的面一口咬定是她疯了。 钟氏听到这话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还要再扑上来怒骂。 就在这混乱的时候,侯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宰相府仪仗到!” 眾人闻声,齐齐转头看向府门外。 宰相府的人马走入永寧侯府大门。为首的是宰相府的大管家,而他身侧跟著的正是许久未见的裴昭阳。 裴昭阳今日略显狼狈,嘴角带著青紫伤痕,看著是最近被人打过。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定然是之前婚约作废裴家顏面尽失,裴宰相气急之下亲手责罚了自己的儿子。 裴昭阳一路走进来,眼神躲闪不敢抬眼看向站在人群正中的花闻声。 他径直越过花闻声,目光落在抓著钟宝釵胳膊的那几个婆子丫鬟身上,“住手,不许动她。” 婆子们动作一顿,下意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宰相府大管家隨即上前,对著在场的老夫人和花崇礼微微拱手,“老夫人,侯爷。如今钟宝釵姑娘已然不算永寧侯府的內眷,侯府无权隨意处置。” 花崇礼脸色一沉,当即开口反问:“钟宝釵是我侯府寄居晚辈,犯错惹事,我侯府自然有权管教,何时轮得到宰相府插手?” 大管家淡淡一笑,“侯爷稍后便知缘由,在下只是奉命行事。” 一旁的裴昭阳这时才再次开口,“宝儿是我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们这般作践她。” 花闻声站在原地,被气笑了。心里猜出个七七八八,现在宰相府的人过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给裴昭阳娶妻纳妾。 八成是要把钟宝釵接进宰相府了。 花闻声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思绪万千。 钟宝釵私藏外男信物、覬覦表姐婚约、败坏家门名声、为了留下不择手段……桩桩件件,全是她的过错。 可钟宝釵每次闯祸,都有人给她兜底。 在侯府有钟氏毫无底线的偏爱和包庇,无论她做错什么都有人替她遮掩,哪怕闹得天翻地覆也能安然无恙。 如今被侯府驱逐,转头又有裴昭阳不顾一切站出来维护,顶著责罚也要护她周全。 反观她自己呢? 本以为是重生之后事事占得先机,可是花闻声却猛然意识到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就算是她提前知道一切又如何? 面对宰相府强硬地要保下钟宝釵,她又能做什么? 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刻,花闻声心里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道理。 她现在的力量太弱了。她的这点小聪明、小算计,只能勉强自保,根本打不倒任何人。 如果她一直停留在原地,只靠著这点微不足道的手段自保,往后这样憋屈不公的场面只会无穷无尽。 想要真正报仇,她就必须往上走,必须站得比所有人都高,手握旁人无法撼动的权势。 心底思绪翻涌万千,面上花闻声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冷意。 马车上的钟宝釵听到裴昭阳的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上涌上狂喜的神色。 她急忙用力牵制,连滚带爬从马车上跳下来,不顾身形狼狈快步跑到裴昭阳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昭阳表哥!” 裴昭阳低头看著惊魂未定的她,眼底带著几分温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別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钟宝釵眼眶通红,哽咽著问:“可是……侯府已经不要我了,我现在怎么办?” 裴昭阳低声说道:“我早已替你想好后路。我回去苦苦哀求父亲,费尽心力终於求到了宫中的赐婚圣旨。”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再也不用寄人篱下。” 听到“赐婚圣旨”四个字,钟宝釵高兴得昏了头。 赐婚!那可是皇家亲自赐下的婚约!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无望了,没想到还能得到皇室赐婚,嫁入顶级权贵世家。 钟宝釵看向花闻声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炫耀和得意。 她太过於得意忘形以至於都忘了,皇家怎么会让宰相府公子娶一个商户女。 在场眾人也是一阵譁然,谁也没想到裴昭阳竟然真的求来了赐婚。 裴昭阳神色不变,看著满脸欢喜的钟宝釵,开口说出了后半句话:“只是你商户出身,门第低一些,做不得我裴家的正妻。” “眼下只能先委屈你入府为妾。日后我再寻合適机会,將你抬为正妻。” 第155章 委屈你先做妾室 原本满脸狂喜的钟宝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她猛地抬头看向裴昭阳,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做妾? 她怎么可能做妾? 她自小在侯府长大,吃穿用度比照正经贵女分毫不差,心气自然是高得很。 钟宝釵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嫁入高门,做堂堂正正的正房夫人,掌家掌权。 而且在这京城之中,还没听说哪个贵女给人做妾的! 妾是什么? 是半个奴才,不单是上不得台面、入不了宗族族谱,日后生了孩子也是庶出,一辈子都要被正房压一头。 钟宝釵牙根瞬间咬紧,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她下意识就要开口拒绝,可是看著钟氏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现在她名声烂了,侯府执意要把她送回江南。一旦回去她这辈子就毁了。 江南钟家重利轻义,出了她这档子丑闻只会隨便把她草草嫁给普通人家,甚至可能嫁去偏远地方,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 可若是跟著裴昭阳,哪怕现在只是个妾至少还留在京城。裴昭阳说了日后会抬她为正妻,好歹还有一丝盼头。 一边是彻底无望的余生,一边是尚有机会的未来,怎么选一目了然。 钟宝釵心里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她轻轻拉住裴昭阳的衣袖,低头小声道:“我都听你的,只要是你选的路我都愿意走。” 一旁站著的老夫人,看著这荒唐的画面,心里的火气直衝天灵盖。 她眼神冷冷落在裴昭阳身上,语气满是讥讽:“裴家小子,我真是看不懂你们裴家的规矩了。” “前脚刚被我家声儿退婚,丟尽了脸面不说,转头就求了赐婚,要纳声儿的表妹为妾。” “你就不怕这事传出去,全京城的人笑话你们裴家行事荒唐?” 老夫人说的一点没错。 这次裴家上门,只有裴昭阳带著一个管家,位高权重的裴宰相根本没露面。 说白了裴宰相自己都觉得这事丟人,不愿意过来被人当面耻笑。 裴昭阳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却硬是厚著脸皮撑住了,“老夫人,婚姻之事贵在情分,旁人如何议论我並不在意。” “只是宝儿自幼在侯府长大,承蒙侯府照拂多年。如今她要嫁入我裴家,还请侯府看在往日情分上为她添一份丰厚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出嫁。也算是全了侯府的脸面。” 这话一出,连侯府的下人都觉得宰相府是欺人太甚了。裴昭阳怎么有脸上门討要嫁妆? 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理所当然占便宜的人,气得冷笑出声:“我活了六十余年,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自古以来女子出嫁,嫁妆皆是由父族筹备。钟宝釵有正经钟家宗亲,自有她的家人为她置办嫁妆,跟我们永寧侯府有什么关係?” “我们侯府与她不过是表亲,这些年留她居住已经是仁至义尽。如今她自作自受闹出丑闻,还要我们侯府倒贴嫁妆?裴公子这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了。” 裴昭阳確实有私心,娶钟宝釵这事丟人他自己也知道。只不过两个人是有情的,不能放任钟宝釵被赶回去。 眼下能稍微挽尊的方式只有让侯府出一份丰厚的嫁妆,给钟宝釵抬一抬身价,好堵住那些看热闹的人的嘴。 一旁的钟氏急了。 她一听见老夫人不肯出嫁妆,立刻上前两步语气急切地开口:“母亲!话不能这么说!” “宝儿虽是钟家女儿,可她是在侯府长大成人的!这么多年的情分摆在眼前,怎么能一笔勾销?” “我们钟家自然会准备嫁妆,可侯府养育她多年,怎么能半点表示都没有?若是这般寒酸出嫁,外人只会说侯府凉薄无情!” 老夫人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转头看向钟氏,“我凉薄?” “钟氏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说话!这些年钟宝釵在侯府锦衣玉食,甚至过得比声儿还要尊贵一些,我何曾亏待过她?” “她今日落得这般下场,是她自己自作自受!我们侯府不追究她搅乱家事的罪责已经是格外开恩,你居然还有脸来討要嫁妆?” 钟氏被训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她为了钟宝釵硬是不肯退让,“母亲,如今外人都盯著侯府的一举一动。若是今日侯府对出嫁晚辈如此吝嗇刻薄,消息传出去,別人会怎么看?” “您仔细想想,声儿本就退过一次婚约。若是再落一个家宅不寧、长辈刻薄的名声,以后谁还敢来提亲?” “到时候,她怕是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这番话威胁的意味太明显了。 钟氏这是在告诉老夫人,若是老夫人今天不肯出钱给钟宝釵添嫁妆,钟氏就毁了花闻声的名声,让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满院下人嚇得大气不敢喘,拿著眼睛覷了钟氏几眼,都在確认钟氏是不是真的疯了。 老夫人却意外地平静,眯了眯眼睛,盯著钟氏一时没有说话。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老夫人才冷笑一声开口:“我平日里处处容你,事事不与你计较,没想到倒是把你惯得无法无天了。为了一个侄女,你不惜拿自己亲生女儿的前程要挟婆母……” 说到这里老夫人停顿了一下,连著钟氏的心也咯噔一下。 老夫人嘆了一口气说道:“钟氏,声儿有一句话说对了。” “你是真的发了疯病,开始胡言乱语了。” 钟氏心里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下人,“你们也都看见,大夫人钟氏不顾亲生女儿的名声,还要威胁婆母。这若非是丧心病狂,也找不出其他理由了。” “既然发了疯病,那就先带下去。请个郎中,好好治一治。” 钟氏听出了不对劲,老夫人这是想把她关起来?! “不!不!我没疯!我没发疯病!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老夫人厉呵一声:“手脚麻利些,別让大夫人在这里丟人现眼!” 丫鬟婆子不敢磨蹭,半拖半拽把钟氏拉了下去。钟宝釵眼睁睁看著,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说出一个字。 现在为钟氏说话无异於引火上身。 钟氏看著钟宝釵畏畏缩缩躲在裴昭阳身后的样子,突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发出几声不成音调的呜咽,接著就被人带下去了。 花闻声低垂著眼帘,看著钟氏的模样,淡淡挪开了目光。 裴昭阳眼见老夫人態度强硬,可是还是梗著脖子开口:“老夫人,一份嫁妆於侯府而言微不足道,却能成全宝儿还能保全侯府声誉,何乐而不为?” 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了,就活明白一个道理:做人,不能给別人蹬鼻子上脸的机会。否则对方便是得寸进尺。 更何况裴家小儿折辱侯府,这是老夫人绝对不能忍受的。 就在老夫人开口要將裴府的人轰出去的时候,院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谁家的人来侯府討要嫁妆?” 眾人闻声回头,谢景珩带著一眾侍卫走入庭院。 裴昭阳僵在了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第156章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 整个侯府前院安静下来,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是猛的一惊,没人敢再出声爭执。 “见过靖王殿下。” 裴昭阳原本还一脸理直气壮,逼著老夫人给钟宝釵出嫁妆,此刻也是下意识收敛了所有姿態,垂著手不敢多言。 钟宝釵更是身子一僵,头埋得极低。 谢景珩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裴昭阳和钟宝釵身上,“本王方才在院外,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裴昭阳心里一紧,硬著头皮拱手:“殿下。” 谢景珩微微挑眉反问:“裴公子如今在宰相府,行事规矩都学没了?” 裴昭阳脸色尷尬的问道:“殿下此言何意?” 谢景珩看著他这幅揣著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冷笑一声说道:“我说的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 “男女私相纠缠,败坏门风就不说了,如今还联手逼迫侯府长辈出嫁妆钱。是什么道理?” 裴昭阳脸色一白。 谢景珩继续开口:“再者,歷朝歷代娶妻才需要准备嫁妆,纳妾准备得哪门子嫁妆?” “妾室本就无正妻名分,入府无聘、出门无妆,这道理你不明白吗?你今日跑来侯府討要嫁妆,是想坏了规矩,还是想让世人笑话裴府不知礼数?” 裴昭阳被懟得哑口无言,脸颊火辣辣的,难堪到了极点。 钟宝釵站在一旁,更是浑身发烫,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她死死咬著唇,一句话都不敢说。 是啊,从古至今,谁听说过给小妾备丰厚嫁妆的? 她自己心知肚明,做妾本就低人一等,根本没有资格要嫁妆。可她贪心不足,想借著侯府的財力风光出嫁,好撑一撑场面。 可如今靖王都这么说了,他们再开口討要嫁妆就显得给脸不要脸了。 谢景珩目光冷冷扫过两人,“怎么?还要继续討要嫁妆?还要继续逼迫侯府长辈?” “不敢。”裴昭阳连忙低头,语气再也没有之前的强硬,“是晚辈思虑不周,唐突了老夫人,唐突了侯府。” 老夫人看著眼前一幕,心里长长鬆了一口气。 今日这事,若是没有靖王到场,她还真被这两人逼得进退两难。 谢景珩没再理会难堪至极的裴昭阳和钟宝釵,转头看向身侧的花闻声,“闻声,隨我回王府一趟,本王有要事与你相商。” 花闻声微微一愣,下意识点头:“是,王爷。” 她也没问是什么事,乖乖跟著谢景珩往外走就是了。 两人並肩离开前院,留下满院眾人面面相覷。 等人走远之后,府里的下人才三三两两议论起来: “我的天爷,今日真是开眼了。” “表小姐在咱们侯府客居三四年,平日里锦衣玉食比正经小姐过得还要体面,谁能想到最后落得个给人做妾的下场。” “可不是嘛,之前闹得那么大动静,又是装病又是侍疾,拼死拼活要留在京城不肯回江南。结果折腾了一大圈,最后成了裴家的妾室。”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堂堂贵女最后做妾出嫁,这脸面真是彻底丟乾净了。往后在京城圈子里,怕是年年岁岁都要被人拿出来笑话。” 这些细碎的议一字不落钻进钟宝釵耳朵里。 钟宝釵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紧衣角,难堪得无地自容。 另一边,花闻声跟著谢景珩走出侯府,坐上了王府的马车。 花闻声坐在一旁,心里想不通谢景珩突然带她去王府到底有什么要事。 她几次想开口询问,又按捺住心思。谢景珩不开口主动说,她也不好问。 不多时,马车抵达靖王府门外。谢景珩扶著花闻声下了马车,径直带著花闻声走到主院书房外。 他停下脚步,对著身后隨行的侍卫开口吩咐:“所有人退下。” “是,殿下。” 谢景珩转头看向花闻声,“先前在侯府,我同你说我答应做你的靠山。你还记得吗?” 花闻声点头应声:“我记得。我一定尽心尽力为王爷做事。” 谢景珩看著她,缓缓开口:“你误会了我的意思。” 花闻声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误会?什么误会?” 她一直以为,谢景珩答应做她的靠山,是看中她的聪慧和手段,想让她日后入王府做他的幕僚。 “我答应做你的靠山,不是让你做我的幕僚。” 花闻声整个人瞬间愣住,眼底满是错愕,下意识反问:“不做幕僚?那是做什么?” 她脑子里飞快思索,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不做幕僚,那她能以什么身份待在谢景珩身边? 就在花闻声百思不解的时候,谢景珩看著她的眉眼,说道:“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王妃?” 花闻声定定看著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多谢王爷厚爱,我不能答应。” 谢景珩有些惊讶,看著她问道:“为何?” 花闻声抬眼坦然直视著他,“世人都觉得,能嫁入王府做王妃是天大的福气。可对我而言並不是。” “我从前被困在侯府,一言一行都身不由己。我拼尽全力退掉婚约,挣脱束缚,不是为了跳进另一个牢笼。” “王府尊贵,规矩森严。困於后宅从来都不是我的心愿。” 谢景珩看著她澄澈又执拗的眼神,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人人都盯著王府荣光,挤破头想要靠近他。 唯独花闻声拒绝得乾脆。 这一刻他才真切察觉花闻声和別人不一样。 谢景珩沉默良久没有再继续强求,“我明白了。” “我不逼你,这件事我给你足够的时间慢慢考虑。” 花闻声微微頷首:“多谢王爷体谅。” 两人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隨著一道清朗的男声:“景珩,我听闻你回府了,过来找你商议军务。” 来人正是霍烬驍。 他刚跨进庭院,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谢景珩身侧的花闻声,脚步一顿,脸上瞬间露出明显的笑意,快步走上前来。 “哟,闻声姑娘也在?真是稀客。” 花闻声福了福身,“霍將军。” 霍烬驍笑意更深了些,“上次在开封府走得匆忙,没恭喜你呢。现在恭喜你也不算晚,摆脱了那段婚约,总算解脱了。” 花闻声轻轻点头,“此事还要多谢將军,若非那天晚上將军及时赶到,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 谁料霍烬驍话锋一转,眼神认真地看著花闻声,隨口拋出一句惊得人头皮发麻的话:“既然你没有婚约在身,那我问你,我的將军夫人你当不当?” 第157章 花闻声推演军情,语出惊人 花闻声微微睁大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一旁的谢景珩脸色沉了下来,他开口打断:“霍烬驍满口戏言,你不必放在心上。” 霍烬驍挑眉,正要开口辩驳。 谢景珩已然转头对著身侧待命的侍卫统领赵麟吩咐:“赵麟,你亲自送花大小姐回侯府。” 赵麟躬身应声:“是,殿下。闻声姑娘,请隨属下离开。” 花闻声本就尷尬,巴不得立刻离开这里,当即就要迈步跟著赵麟走。 可她脚步刚动,霍烬驍就直接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赵麟,“急著送走做什么?” “我早就听说闻声姑娘会占卜,寻常能人都比不上。我们今日要商议边境军务战事,正好缺个参考。” “不如就让闻声姑娘留下来一同听听,也省得我们瞎琢磨。” 花闻声僵在原地,左右为难。 她抬眼看向谢景珩,眼神带著询问。 谢景珩盯著霍烬驍片刻,最终还是微微頷首,对著花闻声淡淡说道:“无妨,你留下便是。” 得到准许,花闻声这才停下脚步。 霍烬驍见状,小声嘟嘟囔囔了一句:“还真事事都听他的。” 谢景珩全然不理会他的碎碎念,转身走向院中石桌落座,开口说起军务:“近期南疆边境动盪,南梁小股兵力屡次越界挑衅。” “战事规模不大不小,拉扯多日始终没能彻底平定。朝中一眾武將商议来商议去,也拿不准攻守策略。” “烬驍,你常年驻守边境,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霍烬驍收起玩笑神色,“我此次回京正是为了此事。边境局势看著简单实则是个大麻烦,我也拿捏不准对方真正目的。” 说完,两人同时转头,目光落在花闻声身上。 霍烬驍开口:“闻声姑娘,我听说你擅长推演预判,你且看看这场南疆战事该如何破局?” 花闻声站在一旁,听闻南疆战事四个字,脑子里翻涌出上一世的记忆。 她记得上一世这场南疆纷爭,表面看著就是南梁不满边境划分,派兵小范围挑衅滋事,规模有限。 看著就是一场普通的边境摩擦,根本算不上大战。 可內里藏著的算计和牵扯,远比所有人想像的更深。 因为这场战事背后还有谢怀瑾的手笔。 上一世,霍烬驍主动请命出征南疆,满心想要平定动乱、建功立业。他在前线拼死作战,万万没想到后方会有人暗中捅刀子。 谢怀瑾暗中串联粮草官员断了輜重,还暗通敌国设下了埋伏断了霍烬驍的后路。 最后霍烬驍前线大败,损兵折將、无功而返,回京之后被皇上厌弃。 更致命的是,朝野上下都清楚霍烬驍与靖王谢景珩私交极好。皇上本就忌惮靖王权势过重,借著霍烬驍战败的由头顺势迁怒谢景珩,直接削去了他手中大半兵权。 也就是这一战之后,谢怀瑾势力飞速壮大,往后数年无人能制衡。 朝堂势力更迭,就是从这场看似不起眼的边境小战开始的。 花闻声心底思绪翻涌,若是这一世再任由局势发展,依旧会重蹈覆辙。 霍烬驍会战败失势,谢景珩会被削权,谢怀瑾会藉机崛起,所有人的命运,都会沿著上一世的轨跡重演。 若是谢怀瑾是个明君也就罢了,偏偏此人表面装得风光霽月,背地里什么阴私勾当都干了个遍。他如果当上下一任皇帝,对於黎民百姓而言绝不会是个好事。 片刻之后,花闻声压下心底所有波澜,收敛思绪装作凝神推演的模样,纤长的手指装模作样掐了几下。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南疆战事,看似全线胶著,但实则重点不在主战场。你们需重兵驻守黑石滩,死守此地,不可鬆懈。” 这话一出,霍烬驍皱紧眉头,“黑石滩?” “那地方我知晓,地势平坦、无险可守,算不上边关隘口,也没有战略价值。平日里连驻军都极少布置,为何要重点死守那里?” 面对两人疑惑的目光,花闻声神色不变,一本正经地胡诌:“你们看的是陆路地势,我看的是天象方位。” “南疆战事起於孟秋,近日星象异动,破军星偏落东方,东方主凶、主暗袭,正是暗藏杀机之象。” “黑石滩恰好坐落南疆正东方位,看似平坦无险却是整片边境的风水穴眼。而且寻常关隘重兵把守,他们不会硬碰硬,只会挑薄弱口子下手。” “所以我推断,此处一定是战局关键。霍將军如果能三日之內拿下此地,此次战爭一定是有惊无险。” 为何是三日? 因为三日之后谢怀瑾就会联合粮草官员断了輜重,到时候没有后勤供应,战败是早晚的事。 而谢怀瑾联合南疆布下的埋伏,就在黑水滩。只有抢先一步占下黑水滩,才能吃下对方的伏兵。 霍烬驍盯著地面的地形草图,开口说道:“黑石滩地势我清楚,確实算不得重镇险隘。不过你以星象方位推演……我要好好考虑一下,此事事关边境將士安危,我不能贸然决断。” 谢景珩隨之开口:“你所言的隱患我们会仔细斟酌考量。” 两人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花闻声对此並不意外。 换做任何人,都不会因为几句天象推演轻易推翻既定的边防布局,拿数万將士的性命赌一次未知的可能。 花闻声微微頷首:“军务之事本就该谨慎行事。若无其他吩咐,我便先告辞回府了。” 谢景珩点头,“赵麟,送花大小姐回侯府。” “是。” 侍卫统领赵麟应声上前,引著花闻声离开靖王府。 回到永寧侯府之后,一连几日府里都格外平静。 花闻声没有再收到王府和军营的消息,也不知道那两人最终有没有採纳她的建议,派兵驻守黑石滩。 直到几日后府里传来消息,说是霍烬驍已经连夜带兵赶回南疆战场。 花闻声坐在窗下,手里捏著书卷,迟迟没有翻页。 桃儿端著一盏热茶走进来,看著自家小姐怔怔出神的模样,笑著开口打趣:“小姐,您这几日总是心不在焉的,是在等什么消息吗?” 花闻声回过神,轻轻嘆了一口气:“没等什么。” 桃儿把茶盏放在桌上,顺势坐到一旁笑眯眯说道:“小姐就是心肠太软,总爱操心旁人的事。不过说真的,奴婢觉得霍將军人真的挺好的。” 第158章 霍小將军人就挺好的 花闻声抬眼看她,有了一丝兴趣,“哦?你说说,他哪里好?” 桃儿直言说道:“霍將军性子爽朗,待人真诚,看著就没有城府。而且霍將军家中简单,没有复杂的后宅纷爭,也没有一堆难缠的亲戚。” “若是能嫁去霍家做將军夫人,不用鉤心斗角,日子肯定过比那些高门大户舒服多了。” 花闻声听完,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操心的事倒是不少。还敢隨意编排朝廷將军,不怕被人听见治你一个妄议权贵的罪?” 桃儿笑起来,“奴婢也就是在小姐面前隨口说说而已,旁人面前我半句都不敢提的。” 花闻声轻轻摇头:“婚姻大事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安稳与否不止看家世和性子。” 她揭过了这个话题。 再过两日就是流水曲觴雅集,这是皇家牵头的盛会,不能出差错。 花闻声不再胡思乱想,低头认真翻看雅集的流程册子,核对席位、陈设、诗题、茶水点心一应琐事。 正当她埋头核对帐目清单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花袭暖带著丫鬟走了进来。 花袭暖进门就盯著花闻声桌上的雅集册子,眼神扫来扫去,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 “姐姐真是好本事,如今在府里越来越风光了。皇家流水曲觴雅集,多少世家贵女挤破头都沾不上边,偏偏落到你手里。是让人羡慕。” 花闻声头都没抬,一边翻页一边淡淡说道:“不过是分內差事,谈不上风光。” 花袭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桌边,语气里的酸味藏都藏不住:“自从你退婚之后,非但没有半点落寞反倒越混越好,又是得太后赏识,又是协办皇家雅集,真是好命。” “不像我们,只能安安分分待在府里,体面差使轮都轮不上。” 这话分明是讽刺花闻声退了婚没人要,还成日想著顺杆往上爬。 花闻声这才放下册子,抬眸冷眼看向花袭暖,“堂妹这话有意思得很。” “自古以来能者多劳,我能协办皇家雅集自然是因为皇后娘娘看中了我的能力。我若是个草包,这样的事情也轮不上我不是?” 花袭暖被堵得一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的意思是我是个草包?” 花闻声淡淡一笑:“隨口说说的閒话而已,堂妹那么较真干什么?连玩笑都开不起了吗?” 花袭暖被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偏偏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狠狠咬著牙,瞪了花闻声一眼,“你等著!” 看著花袭暖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桃儿忍不住开口:“二小姐这又是何苦,明明是她自己眼红非要过来找茬。” 花闻声淡淡道:“不必理会,她心里不平衡总要找地方撒气,隨她去。” 另一边,花袭暖憋著一肚子火气,径直跑去前院书房找花崇礼告状。 一进门,花袭暖就委屈开口:“爹爹,您快管管花闻声!” 花崇礼正在翻看卷宗,听她这样说皱起了眉头连忙看向了外面,看见下人都在远处值守才鬆了一口气。 “有外人在你怎么好直接叫我爹爹?以后改了这个毛病!” “说吧,怎么了?又是谁惹你了?” 花袭暖立刻说道:“是花闻声!她现在越来越目中无人了,仗著有太后赏识,谁都不放在眼里!” 花崇礼听完,放下手中的卷宗。 近日以来,他一直在暗自盘算花闻声的婚事。花闻声已经和裴家退婚,如今她风头正盛得皇室看重,正是挑选良婿的最佳时机。 花崇礼已经暗中物色了好几家世清白、前途可期的世家子弟,打算儘快把她的婚事敲定。 花崇礼当即吩咐下人:“去,把大小姐叫来我书房。” 不多时,花闻声便跟著下人来到书房。 一进门,她就看到站在一旁的花袭暖。 花崇礼看著她,直接说道:“闻声,你年纪不小了,婚事不能再拖。近日我为你挑选了几户適龄世家子弟,家世品行皆是上等。” 花闻声闻言心里一阵噁心,花崇礼果然是迫不及待想要把她在卖一次买官换爵。 但是她压住了心里的反感,脸上浮现出了疑惑的表情,“爹爹,您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过两日就是皇家雅集,我身为协办之人没有心思考虑其他事。不如等雅集结束,再慢慢商议吧。” 花崇礼眉头一皱说到:“雅集是公事,婚事是私事,两者互不耽误。” 花闻声淡淡看了他一眼,“话是这么说,可我心思现在全在雅集上,怕是没办法静心相看。万一仓促定亲,日后过得不好,岂不是要再次上演退婚的闹剧?” 花崇礼被她一次次推脱惹得烦躁,厉声质问:“你到底想嫁什么样的人?难不成你还想嫁给玉皇大帝不成?” 花闻声垂下了眼眸,温顺说道:“女儿没有这般荒唐的想法。只是婚嫁之事,我不愿仓促將就。” “过两日就是流水曲觴雅集,诸多事宜等著我核对安排,我实在无暇分心。爹爹若是没有別的吩咐,我便先回去筹备差使了。” “婚事……还是日后再说吧。” 说完,她不等花崇礼的反应,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就退出了书房。 花崇礼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抬手狠狠拍在桌案上。 “放肆!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第159章 流水曲觴雅集 花闻声从花崇礼书房离开后,便埋头筹备流水曲觴雅集。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万眾期待的皇家流水曲觴雅集如期在京郊別院举办。 这场雅集是为了弥补春宴的遗憾,由皇室牵头,宴请了京城世家权贵、名门闺秀与文人雅士。 而花闻声是此次雅集唯一协办的世家小姐,自然一举一动都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花闻声一身素雅锦裙,举止从容,引得不少长辈暗自点头夸讚。 別院主宾席位旁,温侯夫人慢悠悠品著清茶,目光却落在忙碌的花闻声身上。 温侯夫人是花闻声生母钟氏的表姐,论辈分是花闻声的姨母。可是在花闻声手上屡次討不到好处,心里恨得要命。 尤其是近来花闻声风头极盛,退婚之后非但没有消沉反而是更加出彩,压得一眾同龄贵女毫无光彩。 温侯夫人看著花闻声一路风光,心里越发不痛快。 温和婉坐在温侯夫人身侧,语气带著讥讽开口:“娘,您看花闻声如今真是风光得很。区区侯府嫡女,倒比皇室宗亲的公主还要张扬。” 温侯夫人放下手中茶盏,脸色冷淡,“风光有什么用?她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忤逆生母,事事跟钟氏对著干,半点为人子女的本分都没有。” “她不是一向自持伶牙利嘴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吗?那今日我便借著眾人在场,好好说道说道,也让她知道百口莫辩是什么滋味。” 温和婉一脸得意,“娘说得没错,她就是太囂张了。仗著自己有点才情谁都不放在眼里,早就该有人好好敲打她了。” “你看著就好。”温侯夫人冷哼一声,“今日我特意请了南宫娘子过来,就是要当眾辩得她哑口无言。” 说完,温侯夫人转头看向身侧一名身著素色长衫的女子,笑著开口:“南宫娘子,今日便要劳烦你了。” 这名女子,正是南宫嫵。 南宫嫵擅长诡辩之道,凭著一张能言善辩的利嘴闻名京城,从未有过败绩。 南宫嫵用团扇遮住嘴,轻蔑一笑,“夫人客气了,我瞧著不过是个毛丫头罢了。既然夫人盛情相邀,我自当尽力。” 温和婉继续说道:“南宫娘子,你有所不知。这花闻声性子桀驁难驯,待会儿若是她言辞狂妄,还请娘子务必好好教教她做人的道理。” 南宫嫵嗤笑一声:“这是自然。” 另一边的苏景辞找到花闻声,將她拉过去压低声音说道:“看见那边的温侯夫人旁边坐的那个女子了吗?” 花闻声自然是早就注意到了,“能和我那姨母坐在一起的,是南宫娘子吧?” 苏景辞点点头,提醒花闻声:“此人绝非善类,你不要和她硬碰硬。” 花闻声笑著挑挑眉,难不成她还要避南宫嫵的锋芒? “苏公子別担心,等会儿碰上了,谁是鸡蛋谁是石头还不一定呢。” 苏景辞看著她自信的笑脸,呼吸微微一滯,“好吧,你总是有道理的,我信你。” 两人低声交谈的片刻,场上宾客尽数入席,雅集正式开场。 花闻声迈步走到中央,微微屈膝行礼。 “各位长辈,晚辈承蒙皇室厚爱,得以协办雅集。今日以诗会友只论风雅,还望各位尽兴而归。” 可话音刚落,温侯夫人出声打断:“花大小姐,我倒是有一个疑问,憋在心里很久了。” 眾人闻声看了过去,原本热闹的场地安静下来。 坐在帷幕之后的皇后皱了皱眉,这雅集之上別闹出什么么蛾子才好,上一次春宴堪堪收场皇家已经是掛不住脸了。 花闻声抬眸看向温侯夫人,“侯夫人有何指教?” 温侯夫人缓步走出席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指教谈不上。只是今日这般盛大的皇家雅集,规格隆重,乃是京城年度数一数二的风雅盛会。” “我是想问问你,你母亲钟氏呢?这样的场合你一个没出阁的女子出来出风头,怕是不合適吧?” “你年纪轻轻,本该恪守孝道。可听说你往日在家屡次顶撞生母,行事乖张。这般不孝无礼之人,如今竟然能主持皇家雅集,凌驾一眾长辈名士之上,未免太过荒唐。” 这话一出,眾人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温侯夫人这话確实有理,这般皇家盛会让一个年轻小姑娘做主,確实少见。” “怕是靠著几分小聪明博了太后青睞,才拿到这份差使,未必真有能耐。” “而且確实是不见她的母亲钟氏,这是怎么回事?” 席间,一同赴宴的花袭暖喜滋滋等著花闻声身败名裂,好出一口恶气。 温和婉坐在席上开口说道:“娘,花闻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在场的都是长辈,没有和一个小姑娘计较的道理。” 温和婉的话实则是再次提醒所有人花闻声年纪轻,全靠旁人包容才能成事。 温侯夫人嘆了口气:“你也別觉得我说话难听,我毕竟是你姨母,万事替你考虑些。” “我並非无故苛责晚辈。孝道是世家立身之本,一个人连亲生母亲都能处处作对,可见心性极差。” “你如今代表的是永寧侯府脸面,更是皇家雅集的体面。一个不孝悖伦的人主持盛会,传出去……哎,你看我又多操心了。我实在是怕你担不起这个恶名。” 花闻声心里暗暗想到,温侯夫人的功力倒是精进了,不再只会拿著身份压人,也开始学著捏著鼻子唱戏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花闻声身上,都等著看她慌乱失態。 尤其是苏景辞暗暗为她捏了一把汗,几乎当场要站起来。 可是他看见花闻声沉静的眼神,並没有慌乱,才压下一口气重新坐回去。 所有人都以为花闻声会慌乱开口辩解並没有不孝之举,可是花闻声神色坦然,並没有回答温侯夫人的问题,反而开口问道:“侯夫人说我忤逆不孝,是从何处听来的呢?” 温侯夫人脸色一僵,没想到她说了那么一大堆,花闻声却並不顺著她的话说。 “这……这自然是街头巷尾传出来的。” 花闻声故作思考的样子,沉吟了一下才开口:“街头巷尾?那真是有意思得很。” “侯夫人身为朝廷命妇,身份尊贵无比。什么时候自降身价,不管管自己家的內宅,反而是日日关注市井街头的是非閒话?” “这般爱听市井流言,不知传出去,外人是夸讚侯夫人亲和接地气,还是笑话侯夫人无事生非?” 诡辩博弈的精髓就是別接话茬。 温侯夫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仓促间急忙辩解:“我並非刻意打探閒话!只是听闻风声,忧心你年少失德,这才好意规劝!” 温侯夫人先开始自证,也一定是先败下阵来。 花闻声顺势追问:“哦?听闻风声?” “那夫人不妨直说,究竟是听的谁的风声?” 在场所有宾客心头一凛,因为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是死局。 倘若温侯夫人硬著头皮回话,是钟氏亲口告知,那不就成了钟氏联合著温侯夫人在外面摆弄亲生女儿的是非? 可若是温侯夫人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那就是她当眾构陷晚辈品行。 温侯夫人进退两难,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第160章 论比拼学识,她死得还不够难看 温侯夫人僵在原地,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一旁坐著的温和婉看著自家母亲落败,心里又急又气,偏偏帮不上忙。 就在温侯夫人哑火的瞬间,一道清淡慵懒的女声响起,打破了场上的僵持。 “不过是几句口舌之爭,侯夫人何必窘迫至此。”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一直默不作声的南宫嫵,终於抬眼看向了花闻声。这是从雅集开始到现在,南宫嫵第一次正眼打量花闻声。 南宫嫵生得一副丰腴艷丽的皮囊,眉眼嫵媚,实则野心极大。 她凭诡辩之术闻名京城,最擅长靠著一张利嘴搅弄风云。 她手下培养的女弟子,不说一千,八百也是有了。资质普通的,能入各大世家做幕僚。资质顶尖的,更是能借著口舌才华攀附权贵,改换门庭。 也正因如此,南宫嫵地位特殊,没人敢轻易招惹。 花闻声看著南宫嫵,突然回过味来,上一世那个暗中组织了天机阁的人应该就是南宫嫵。 上一世被困在柴房,花闻声只是听说了皇帝驾崩之后,六王爷谢怀瑾如有神助,横扫了京城各个世家。 她只是听说有人暗中相助,却想不明白背后那个人怎么会有如此庞大的势力。 原来南宫嫵从收弟子那一刻便盘算好了,將这些弟子送入世家之中,暗中收集情报。 南宫嫵淡淡扫了满脸窘迫的温侯夫人一眼,不动声色递去一个眼神。 温侯夫人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退到座位上坐下,把场中对峙的位置让了出来。 南宫嫵缓缓起身,身姿摇曳走到场中。 她用团扇遮住嘴,轻轻一笑,“花小姐,方才你巧言善辩,口舌伶俐確实让人佩服。但诡辩终究是小道,圣贤礼法才是立身大道。” “《孝经》有云『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为人子女,顺亲为孝,逆亲为忤。” “《內训》有言『子女之於父母,无违无逆,柔顺承顏,方为正道』。你屡次与生母爭执,依古训而论便是违逆孝道,失了子女本分。” “《礼记》曰『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諫。諫若不入,起敬起孝,事之无违。』你这般行径放在礼法之中,便是忤逆不孝。” 花闻声心里笑了一下,南宫嫵张口便是一连串的圣贤语,她这才觉得有点意思。 像是钟氏和温侯夫人那样的人,张嘴闭嘴就是“为了你好”,听得人耳朵起茧,一点也没意思。 场上不少文人雅士纷纷点头,觉得南宫嫵所言在理。 角落席位上的苏景辞,暗暗为花闻声捏了一把冷汗。 他清楚南宫嫵的手段。 寻常世家女子,平日里读书只涉猎《女诫》《女则》这类书籍,其他书籍涉猎极少。 南宫嫵如今张口便是正统经义,又是层层叠加的好几段,寻常女子別说辩驳拆解,怕是连听懂都费劲。 苏景辞生怕她被这一堆“圣贤语”给唬住了。 花闻声垂著眼,指尖轻轻摩挲著手边的茶杯边缘,静静听著南宫嫵说完。 南宫嫵看著她这副沉默不语的模样,眼底露出几分轻蔑的嗤笑,“怎么?花大小姐无言以对?” “想来是这些正统经义太过深奥,你听不明白。无妨,我可以逐字逐句给你解释清楚,让你好好知晓自己到底错在何处。” 话音刚落,花闻声抬眼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不必解释,这些典籍我听得懂,只是不屑认同而已。” 南宫嫵微微皱起了眉头,隨后舒展开了,不过是黄毛丫头挽尊的小手段而已。嘴上说著“不认同”,其实是一句也没听明白。 南宫嫵撩起眼皮覷了花闻声一眼,开口问道:“哦?你倒是说说,何处不认同?” 花闻声轻声开口:“你方才所引《礼记》片段,本就是断章取义。完整原句为『父母有过,柔声以諫,三諫不从,敬而不离』。” “圣贤教导世人至诚至孝,可从未教人盲从愚孝。” “再者,南宫娘子口中几句所谓的圣贤古训,早经前代大儒考证乃是后世偽作,並非先贤正统言论。” “偽书偽言,算不上礼法正道。” 全场眾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年纪轻轻的花闻声竟然对典籍研读如此精通。 苏景辞的目光落在花闻声身上,一瞬也挪不开。 南宫嫵呼吸一滯,微微睁大眼睛,这一刻才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棘手。 还不等她开口反驳,花闻声忽然撩起眼皮看向南宫嫵,眸光清寒幽邃。 南宫嫵莫名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花闻声开口说道:“世人以顺为孝,皆是著相执妄。梵经有偈:『萨埵无我相、无人相、无眾生相、无寿者相』。辨表象而不辨本心,是为俗孝、偽孝,落最下乘。” “《梵网阿毗曇古偈》云:『羯磨止恶,是名孝戒』。梵语『羯磨』者,业也、止也。真孝非曲意隨亲,乃止亲恶、断亲业、遮亲罪,令长辈不墮无明业障。” “若弃『羯磨止恶』之正法,执世俗愚顺之虚礼,梵经谓之『助惑滋障』。此非孝,而是陷亲人於苦海,此乃大不孝。” 南宫嫵全身开始颤抖起来,因为花闻声说的她一个字都听不懂!她甚至怀疑花闻声在胡说八道! 花闻声看著她迷茫的脸,笑了一下,“南宫娘子莫非是听不懂?无妨,我可以逐字逐句给你解释清楚,让你好好知晓自己到底错在何处。” “我身为永寧侯府嫡女,晨昏侍奉双亲,数年无疏漏,尽凡夫本分,小孝无亏。” “我守『羯磨止恶』之戒。家母钟氏执念深重,累及侯府满门业障。我数次纠偏止过,是以中孝护家。” “昔年宫变祸起,我舍自身护君父。忠君护道,乃是孝之极致,是菩提最上真义。我以身立功德,成就无上大孝。” “而南宫娘子先前攻击我的言论,不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岂不是和坐井观天一样可笑?” 花闻声看著南宫嫵震惊的眼神心底冷笑,这南宫嫵只不过是比谁引经据典更广、言辞更晦涩罢了。 这点本事旁人引以为傲,在她眼里却不值一提。 她上一世被囚禁整整十八年,困於方寸牢笼之中,只有当年桃儿、杏儿偷偷为她送入柴房的閒散杂书才能用来打发时光。 十八年的时间,就算是上百万字的经义也足够烂熟於心了。 南宫嫵靠著对经文的断章取义与她比拼学识,属实是死得还不够难看。 第161章 至宝非物的辩题,在她面前不堪一击 花闻声说完之后,全场几乎是鸦雀无声。 在座的宾客不说学富五车,可是诗书也都是读过上百本的,自问是没有花闻声这样的过目不忘的能力,更没有这般见识。 坐在帷幕之后的皇后鬆了一口气,她刚才还害怕花闻声被下了面子,本想出声喝止这场闹剧。可眼瞧著花闻声没吃亏,她也就放下心来了。 在看坐在男宾席位上的苏景辞,嘴角带笑看著花闻声,眼神是毫不加掩饰的讚赏。皇后微微点了点头。 南宫嫵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没听懂,手攥紧了团扇柄,强撑著冷笑一声:“花大小姐果然如同传闻的一般,伶牙俐齿好不尖锐啊!” “只是你放才长篇大论,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借著在座的各位对梵经不甚精通,在这里胡言乱语一顿呢?” 南宫嫵辩不过花闻声的学识,就乾脆咬定花闻声是话说八道。 在场宾客闻言,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对啊,这些梵经古语太过晦涩,我们確实听不懂。” “难说是不是花小姐临时杜撰的言辞,毕竟无人能够佐证。” 花闻声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她一眼。而是抬眼望向后方帷幕后面的人。 今日这场皇家流水曲觴雅集,邀请来的人囊括百家,不止宴请了世家权贵,还有京城第一古剎的方丈大师。 花闻声微微躬身,“方丈大师在上,晚辈方才所言梵经义理,还请大师赐教。” 帷幕之后,一道苍老平和的男声传出,“施主所言,並无杜撰。” “《梵网阿毗曇》三乘孝论、《正法念处经》捨身报亲偈语,皆是古梵文原译。施主所辨勘破世人执相愚孝的虚妄,是窥见大道的解读。” 这下没人再说花闻声是胡说八道。 反观南宫嫵,方才咄咄逼人的质疑此刻成了无知挑事。 南宫嫵脸色难看,气得绞紧了手中的手帕。 她纵横京城多年,与人对辩从未落败。可今日,她第一次真切生出一种“人外有人”的无力感。 花闻声不止口才绝佳,更是学识渊博。要在她身上討得便宜,怕是不容易。 高位落座的皇后適时开口,“今日雅集本为风雅助兴,辩论切磋点到为止。诸位宾客尽可自由入席,赋诗吟对,尽兴便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皇后发话,便是给这场对峙画上句號。 在场眾人纷纷应声落座,原本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席间恢復谈笑风生的热闹模样。 可偏偏有人万般不服。 温侯夫人坐在席上,胸口怒火鬱结,憋得满脸通红。 她重金请来了诡辩高手南宫嫵,初衷就是当眾打压花闻声。 可折腾了整整半日,她自己没討到好处不说,南宫嫵也败下阵来。 温侯夫人侧头,低声对著身侧的南宫嫵开口:“南宫娘子,今日这口气你咽得下去?” 南宫嫵冷哼一声:“自然咽不下去。” “那就好。”温侯夫人低声怂恿,“她不过是靠著几分小聪明捡了便宜,算不得真本事。” 南宫嫵若是今日就此作罢,往后她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她压下胸中戾气,迅速敛去脸上失態之色。 不等眾人閒谈尽兴,南宫嫵走到场地中央,面向高位的皇后盈盈一拜,“皇后娘娘,今日雅集实属盛世佳景。臣女向娘娘敬献一件绝世至宝,以贺雅集盛会。”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热闹起来,眾人纷纷抬眼观望。 南宫嫵常年游歷四方,收藏见识远超寻常世家女子,能被她称作绝世至宝的东西必然非同寻常。 皇后有了些兴趣,“哦?你倒是有心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珍宝?” 南宫嫵直起身说道:“臣女所献至宝,无形无质、无价无品,非金非玉、非珠非宝。此物不可以钱財交易,不可以强力抢夺,不可以岁月腐朽,俗世凡物皆难比擬。” “是以臣女认为『至宝非物』。但凡有形有质、可触可寻、可损可灭者,皆是俗世凡物,绝非真正至宝。” 这一刻,她终於是图穷匕见。 献宝是假的,卖弄学识才是真的。 不过这確实是有值得卖弄之处,所谓“至宝非物”的辩题,確实无解可破。 眾人纷纷议论起来,神色皆是惊疑不定。 “原来这就是诡辩派的无解难题『至宝非物』?” “早有耳闻,今日总算亲眼见到本尊立论了!” “这般刁钻的虚实之论的確无从辩驳,有形是凡物,无形无实证,左右都是死局啊!” 温侯夫人坐在席上,压在心头的鬱气一扫而空。 场中几位年轻气盛的世家公子素来恃才傲物,听闻此言顿时按捺不住。 吏部侍郎家的公子率先走出,拱手开口:“娘子此言未免太过绝对,世间传世美玉、千年古器,皆是传世至宝,怎能说有形皆非至宝?” 南宫嫵唇角噙著淡笑,“公子所言古玉古器,遇战火则碎、遇贪念则失,自然是有穷尽的那一日。既然是受俗世桎梏的凡物,何来至宝之说?真正至宝,应当是万古不灭。” 李公子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满脸通红狼狈退下。 紧接著,翰林院的年轻编修起身,文縐縐开口:“那功名、气节,皆是无形之物,万古流传,便可称之为至宝,足以破娘子『至宝非物』之论!” 南宫嫵依旧从容应对:“气节情怀存於人心,虚无縹緲,无从界定。既然无实物承载,便无立足根本,连存在都无法实证,又怎能称之为至宝?” 年轻编修瞠目结舌,反覆琢磨竟发现无从反驳,只能黯然落座。 接连两三名才子名士上前辩驳,无论从有形珍宝、还是无形德行切入,全都被南宫嫵三言两语拆解,无一例外尽数落败。 花闻声在一边安静听著,心里想到:这个辩题看著简单,实则是很刁钻的。 在南宫嫵的逻辑里,至宝不是凡物,但凡有形的东西因为会日復一日损耗就不能称得上至宝。但是能成为至宝的东西前提就得是有形,因为无形的东西没有界定,连存在都无法证实。 南宫嫵连胜数人,自然觉得有了底气,看向花闻声说道:“花小姐方才连佛门大义都能说得口若悬河,不知面对这辩题,花小姐敢试一试吗?” 席间所有人看向花闻声,苏景辞更是不放心。 “闻声,这辩题不必也罢……” 花闻声递过去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苏景辞將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花闻声虽然有些才情,可是毕竟是年轻,南宫嫵这题目又太过於刁钻,若是被难住了也说得过去。 可面对这道难题,花闻声撩起眼皮,看向身旁侍者手中捧著的一盘精致玉盏。 她抬手直接拿起那只价值千金的白玉盏。 眾人皆是一愣,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只见花闻声指尖捏著白玉盏,轻声开口:“南宫娘子说凡有形者,皆非至宝,因此有至宝非物之说,对吗?” 南宫嫵篤定点头:“正是!有形有质、可损可夺,皆是凡物,算不得至宝!” 花闻声轻笑一声,“好。那我今日便將这白玉玉盏,赠与皇后娘娘。” 话音落下,她直接转身將手中玉盏递到皇后身前。 所有人都看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做。 南宫嫵皱著眉开口:“你赠玉盏,与我的辩题有什么关係?莫非是花大小姐无话可说,开始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了吗?” 花闻声回头看著南宫嫵,笑了起来,“我可没这么想。” “我只是在想,此物先前在我手中,是世俗白玉盏,有形有质、有价可估。按南宫娘子所言,是凡物,而非至宝。” “如今我將它敬献皇后,承载敬上之心、雅集之礼、君臣之谊。此物此刻便不再是单纯的白玉盏,因为它现在承载了礼数和心意。” “现在这无形之心、无价之礼、无尽之情,尽数寄托在有形之物上。有形载无形,实物承虚德。” “若至宝真的非物,那无形心意无处依附,何来『至宝』二字?” “故而凡物载道,即为至宝。有形之物可承无形之贵,物即是宝,宝不离物。你所言『至宝非物』,不过是割裂虚实,细细想来属实是不堪一击。” 南宫嫵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手中的团扇“啪”一声掉在地上。 第162章 六王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南宫嫵瞳孔震颤,她嘴唇微微哆嗦张了好几次,愣是挤不出半个字。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先前有多敬佩她的辩术,此刻就有多唏嘘她的惨败。其实被花闻声这样一点破,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所谓“至宝非物”的辩题不过是强行割裂虚实。 被花闻声点出题眼,也就不攻自破了。 席位之上,温和婉彻底看懵了。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睁大双眼半天回不过神。 原本还等著看花闻声丟脸,可结果呢?结果是温侯夫人和南宫嫵一个两个的,都没討到便宜不说,还丟了更大的连。 温和婉想不通平日里看似清冷的花闻声,为何藏著这般恐怖的本事。 坐在不远处的花袭暖攥紧手中丝帕,心头酸涩又惶恐,越发觉得自己和花闻声之间隔著天堑,两人是云泥之別。 她此刻看著不远处的花闻声,竟然生出了一种蜉蝣见青天的错觉。 苏景辞看著场中清冷绝世的少女,心底的欣赏愈发浓烈。他走到花闻声身侧,脸上带著笑意开口:“闻声,我竟不知你还读过梵经。” 苏景辞声音温和,不避讳旁人目光,“我自认饱读诗书,也算略通经义思辨,可今日看你对辩,才知晓何为真正的胸藏山海。” 花闻声抿了抿嘴唇,苏景辞还不到二十岁,而花闻声算上上一世死去的年纪已经是三十四岁了。两相比较,对苏景辞不公平。 花闻声抿了抿嘴唇,柔声开口:“苏公子你也很好,只是我多读了几本佛经,今日运气好用上了而已。” 苏景辞好像是被那句“你也很好”撞到了心坎上,脸颊有些泛红,他继续说道:“南宫嫵诡辩之术名动京城,连文坛前辈都屡屡落败,你却能两次破局。尤其是最后破掉至宝非物的诡论,实属难得。 “这夸讚,你当得起的。” 两人站在一起低声閒谈,在花闻声应声点头的瞬间,她脊背莫名升起一阵寒意。 那是一种带著审视与探究的异样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花闻声心头一跳,转头朝著目光袭来的方向望去。 人群外侧的柳荫之下,六王爷谢怀瑾立在光影交错之间,眉眼之间晦涩不明。 花闻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可此刻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锁定在花闻声身上,看不出情绪。 就在花闻声心绪微动之际,谢怀瑾身形一动,朝著她的方向走来。 见王爷走近,苏景辞神色一正,躬身行礼,“见过六王爷。” 花闻声也屈膝行礼:“民女见过六王爷。” 谢怀瑾隨意挥挥手,“今日本就是文人相聚,都不必多礼。” 他目光落在花闻声脸上,细细打量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今日流水曲觴雅集,本王觉得整场最精彩的风景,不在流水花木而是在花大小姐身上。” 花闻声身体一僵。 谢怀瑾语气隨意地说道:“小小年纪聪慧至此,实属难得。” 花闻声扯出一抹笑来,“王爷谬讚了。” 谢怀瑾笑意不达眼底,倜然话锋一转,“本王听闻,世间山水地貌看似寻常无奇,实则暗藏天机。能看透寻常山水之人,方能看透天下大势。” “花大小姐,你觉得呢?” 花闻声垂下眼帘,她自然知道谢怀瑾说的是黑水滩的事。 先前她告诉谢景珩和霍烬驍要儘快抢占黑水滩,阻断谢怀瑾卖国的计划。应该是起效果了。 花闻声面上不动声色,顺著他的话头打起太极,“王爷所言极是。天地山水自有规律,世事大势轮转有常。民女眼界浅薄,只能附庸风雅,略听一二罢了。” 谢怀瑾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哦?是吗?本王倒是觉得,有些人嘴上说著眼界浅薄,实则藏得很深。” 花闻声垂眸浅笑,“王爷说笑了,民女一介深闺女子,终日囿於宅院。不过是听长辈閒谈、隨大眾议论,胡乱听闻几句罢了。” 一旁的苏景辞听得云里雾里,眉头微蹙,完全听不懂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只觉得气氛莫名变得压抑古怪,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几番拉扯过后,谢怀瑾眼底的笑意淡去。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景辞,“景辞,本王有几句私话想要单独与花小姐聊聊,你暂且退下片刻。” 苏景辞脸色一变,他能感受到谢怀瑾看向花闻声的眼神绝非单纯欣赏,倒是有几分危险的意思。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阻拦,可花闻声悄然侧眸,飞快递给他一个眼神。 苏景辞看著她的眼神,心头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退到一旁。 只剩下花闻声与谢怀瑾两人相对而立。 谢怀瑾幽幽开口:“南疆战事大捷,听闻五哥和霍小將军是因为率先抢占了黑水滩才打了胜仗。花闻声,这场仗贏了,你高兴吗?” 花闻声也不再装傻,直视谢景珩的双眼,片刻后笑了一下说道:“民女自然高兴。” “我大周將士浴血奋战,保边疆百姓安稳、保山河社稷无虞,民女为何不高兴?” 她微微抬眼,反问道:“难道六王爷不高兴吗?” 谢怀瑾闻言低低轻笑一声,声音低沉:“高兴。” “本王自然高兴。” “只是比起边疆大捷,本王今日发现了一件更让本王心生欢喜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花闻声浑身莫名一紧,后背瞬间泛起一阵寒意。 第163章 我会让你后悔活著 花闻声正想著怎么开口避开谢景琰的这个话题,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远处两道身形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谢景珩,身后跟著霍烬驍。 两人看著都是一路匆忙赶来的模样,想来是刚回京来不及好好休整,只匆匆换了一身衣裳便直接赶来了。 二人上前对著皇后躬身行礼,“臣,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看著二人,点点头,“本宫听闻边疆打了胜仗,二位是功臣,边疆战事又如此劳苦,回宫了就不必多礼了。” 行完礼后,谢景珩和霍烬驍的目光很快就定格在花闻声身上,抬脚朝著这边走来。 片刻间,三个身形挺拔、肩宽腰窄的男人,站成一个三角阵型,刚好將娇小的花闻声围在正中央。 这一幕格外惹眼,周遭宾客纷纷侧目,议论的同时都躲得远远的。 三人形远比寻常男子高大,花闻声站在三人中间,头顶堪堪只到他们的下巴位置。 花闻声觉得氛围开始变得有点微妙和尷尬。 她浑身都透著不自在,肩膀微微绷紧,嘴唇都抿成一条直线,过了片刻实在受不了这尷尬的氛围便想去一边躲著。 “我先退到一旁等候,不打扰诸位说话。” 可就在她脚步微动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是谢怀瑾。 谢怀瑾的掌心的温度滚烫得惊人,隔著薄薄的衣袖,那种灼烧感顺著花闻声的腕骨一路窜遍四肢百骸。 花闻声心头猛地一颤。 她从前读佛经看过一个故事。传说修罗地煞降世,周身带著地狱业火,寻常人若是近身触碰都会被灼得心神不安。 这一刻的谢怀瑾还真像修罗地煞。不过若是和修罗地煞比起来,可能还是谢怀瑾更没有人性一些。 上一世先帝驾崩之后,谢怀瑾藉机发难夺嫡,手段狠辣果决丝毫不留余地。 京城之內但凡有威胁的世家,几乎都被他清算完了。抄家流放、满门抄斩的比比皆是,京城上下血流成河。 花家当初之所以能在那场浩劫中躲过灾祸,也仅仅只是因为花袭暖彼时嫁给了他,成了他的王妃。他才看在姻亲的份上放过了老丈人一家。 这样杀伐隨心的人物,这般近距离的靠近,让花闻声心底生出极强的寒意。 就在她准备用力挣脱的瞬间,另一只微凉的手掌覆了上来,轻轻抵在谢怀瑾的手外侧。 苏景辞一手护住花闻声的肩膀,一手挡住谢景琰的手,看著谢怀瑾当眾拉扯花闻声,眼底泛起明显的不悦。 “六王爷,男女授受不亲。您这般当眾拉扯闻声,传出去难免惹人非议。 “这般举动是要陷闻声姑娘於不义之地。” 谢怀瑾垂眸看著交叠在一处的两只手,停顿了一下才鬆开攥著花闻声手腕的手。 虽然那股滚烫的灼烧感褪去,但花闻声揉著被触碰过的皮肤,心头依旧发紧。 谢怀瑾抬眼目光淡淡扫过苏景辞,“不过说两句话而已,何必这么著急?” “花大小姐留下来,听听我们閒谈也好。” 苏景辞没有接他的话,抬手將花闻声揽到自己身侧,隔绝了谢怀瑾的视线。 霍烬驍语气带著几分冷意,开口说道:“六王爷近日在京中倒是清閒,边疆战事胶著之时王爷在朝堂运筹帷幄,想来是对前线战局很关心啊。” 谢怀瑾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边疆战事,自有五哥和霍小將军坐镇,本王不过是身居朝堂旁观局势罢了。” 霍烬驍冷哼一声,目光直视谢怀瑾,“此次南疆来势汹汹,我大军开拔之前粮草补给莫名延误。若不是速战速决,我们在南疆边境就被拖死了。” “事后要追责,却发现负责押运粮草的几名官吏事后尽数暴毙家中,死无对证。六王爷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呢?” 谢怀瑾脸上笑意不变,“战场凶险,粮草转运本就多有变数,官吏失职畏罪自尽也是军中常有之事。霍將军征战多年,何必揪著这点小事不放?” 谢景珩闻言,皱起了眉,“小事?” “且不说粮草的事情了。我们抢占黑水滩之后,南疆的人马竟然也摸上来了。如果我们没有提前守住黑石滩,恐怕撤退的时候就被两面夹击了。” “谢怀瑾,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谢怀瑾目光微微一沉,“五哥,战事居然这般凶险?看来是天佑大周,让你们平安无事。” 花闻声心里感慨,这样的人不去南曲班子唱戏真是可惜了。能面不改色说起这些,谢怀瑾果然是毫无悔改之心。 可这也是谢怀瑾最可怕的地方。 他布局向来乾净利落,从不亲自沾染污点,所有脏事全部交由旁人执行。 一旦事情败露或是计划失败,他第一时间处死所有经手之人,让人无从追责。 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依旧如此。 谢怀瑾看著眼前两人一唱一和的试探,眼底笑意淡了些许,“五哥和霍將军打完胜仗回京,立了大功,我心里替你们高兴。” “可是无凭无据的,就怀疑我通敌祸国?这不太合適吧。” 谢景珩眼神沉沉,突然笑了一下,“谢怀瑾,你最好是日日求神拜佛別让我抓到把柄,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活著。” 听到这里,谢怀瑾脸色这才稍微一变。 只不过片刻后谢景琰神色如常,微微頷首,“既然诸位在此閒谈,本王便不多打扰,先行告退。”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只是转身的剎那,他侧过头深深看了花闻声一眼。 花闻声一阵胆寒,在心里思索著这个疯子后面会怎么对她呢。 霍烬驍看向花闻声,“闻声,这次边疆战事和你所说的一字不差。” “若非你的预判,这一战绝不会结束得如此顺利。” 谢景珩点点头,“这份恩情,我和烬驍都记在心里。” 花闻声谦虚地笑了笑,她还指望著两个人记得这次功劳,日后帮她。 “王爷和霍將军过奖了。” 一旁的苏景辞眼底满是惊奇。 他没有想到花闻声的本事远不止於文墨礼法,连边疆军事也能参透一二。 几人隨意閒谈几句,雅集也差不多落幕,不少宾客纷纷起身告辞。 谢景珩目光落在花闻声身上,“时辰不早了,今日雅集事务繁杂,你也劳累许久,我送你回侯府。” 霍烬驍咳嗽了两声,“怎么非得你送不可?闻声姑娘,我的马车也停在皇宫外,我送你回去。” 苏景辞也连忙开口:“闻声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可谢景珩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乾脆拉起花闻声的手腕抬腿就走。 霍烬驍皱眉“嘖”了一声,骂了一句“流氓做派”。 花闻声对著身侧的苏景辞和霍烬驍露出一抹浅笑,带著几分歉意,“多谢二位的好意……我先回去了。” 隨后她加快步伐跟上了谢景珩。 花闻声侧头看过去,谢景珩好像心情不错,因为一向不苟言笑的人此时唇角有了一丝弧度。 第164章 本王有法子让她摔得粉身碎骨 昨日皇家雅集落幕,花闻声的名头几乎是响彻京城。 原本京城眾人只知晓永寧侯府嫡女安静温顺,算不上京城贵女里最出挑的人物。可经过昨日一场雅集,所有人都知道了击败南宫娘子的那位小姐就是花闻声。 这般心智过人的姑娘,就连佛门方丈、宫中皇后都对她多有讚许。 次日一早,永寧侯府的大门迎来送往的就没停过。 一眾世家夫人和官家女眷纷纷带著礼物登门拜访,说是串门閒谈,实则都是想来结识如今风头正盛的花闻声,顺带打探她的婚事。 正厅之內笑语不断。 一位三品官员的夫人笑著开口:“听闻昨日雅集,花小姐当眾辩论佛家奥义,连方丈大师都连连称讚,真是年少有为。” 另一位內宅女眷接下了话茬:“不止如此!南宫嫵纵横京城多年,从未落败,昨日愣是被花小姐辩得哑口无言。这般本事,整个京城年轻一辈找不出第二个。” 花闻声面对眾人的追捧,笑著回应:“各位夫人过誉了,不过是昨日临场閒谈隨口论了几句道理,算不上什么本事。” 聊得热闹之际,一位夫人笑著打趣,“花小姐才貌双全,如今正是最好的年纪,不知心里可有中意的儿郎?” “若是没有,我们家中倒是有適龄子弟,品性家世皆是上等,我今日便厚著脸皮想替家中晚辈求一门亲事。” 这话一出,厅堂里又热闹起来。 “我家侄儿年少有为,如今在国子监求学,日后必定前程似锦,与花小姐正是良配。” “我家犬子刚立战功,花小姐不妨考量一二。” 站在角落的钟宝釵,看著这一幕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憋得浑身难受。 她昨日因为禁足没去成雅集,听別人说花闻声风光无限,今日又亲眼瞧著她被一眾世家夫人追捧爭抢。 反观她自己,家世容貌样样不差,如今却只能嫁入裴府做妾。 同样是世家贵女,花闻声高高在上,她却落得为人妾室的下场,这般巨大的差距让钟宝釵恨得几乎晕过去。 花袭暖立在另一侧,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绞著锦帕,脸色难看至极。 花闻声不在侯府的时候她便是侯府里唯一的嫡小姐,所有人眾星捧月一样围著她转。可是自从花闻声从宫里回来,就好像是夺走了她所有的气运。 尤其是今日,满厅宾客无人提及她的好处,全都围著花闻声討好攀附。 花袭暖甚至在想,当初那一箭怎么没射死花闻声?她干嘛要活著和她爭抢? 钟宝釵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著身侧的花袭暖嘀咕了一句:“不过是临场说了几句空话,得了几分虚名罢了,值得这群人这般追捧?” 花袭暖咬著牙,“就是一时运气罢了,不过是曇花一现,有什么好得意的。” 两人自以为声音极低,却不想这话刚好落入花闻声耳中。 花闻声抬眸看向二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这是小孩子才会说的话。” “况且表妹现在有了婚约,日后就要去裴府做妾了,早早地学会谨言慎行对你有好处。否则进了规矩森严的宰相府,说错了话可没人抱著你哄。” 钟宝釵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气。这分明是嘲笑她每次闯祸都是钟氏跟在她身边收拾烂摊子! 而且她这不甘心的就是自己要去给裴昭阳做妾的婚约,此刻被花闻声当眾点破,她自然是顏面尽失。 花闻声隨即转头看向花袭暖,继续开口说道:“堂妹这些年不费心读书,自然不懂厚积薄发的道理。你羡慕旁人风光,又不愿付出半分努力,只会躲在暗处逞口舌之快。” “这般心性,自然只能居於人后。” 一眾夫人纷纷侧目,看著脸色惨白的花袭暖和钟宝釵,心里都明白了几分。 花袭暖被当眾讥讽,脸上掛不住。可是老夫人坐在主位上她又不敢哭闹撒泼,被气得跺了跺脚绞著帕子走了。 待到所有世家夫人陆续告辞离开,天色也渐渐暗沉下来。 花袭暖满心怒火与憋屈,死死绞著手中的锦帕,快步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一路走回院子,她心底的火气越来越旺盛。 凭什么? 凭什么花闻声能抢走她所有的风光? 凭什么她永远活在花闻声的光环之下,永远没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她憋著一肚子的闷气,刚踏进院门,脚步猛地一顿。 空荡荡的院落中央,立著一个身形挺拔的人影。 那人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从头罩到脚,面容隱在帽檐的阴影里,看不清模样。只是周身气场透著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院中的柳氏战战兢兢站在一旁,垂著头不敢抬头。 听见花袭暖进门的动静,柳氏连忙快步上前拉住花袭暖的手,压低声音急声道:“暖儿,快,快过来行礼!” 花袭暖此刻满心怒火,压根没心思理会什么贵客,心里只觉得烦躁。 她皱著眉,语气带著未消的戾气,隨口敷衍:“娘,这是谁?我今日身子不適,不便见客,让他改日再来。” 柳氏急得额头冒汗,连忙拉住她的衣袖,不停给她使眼色:“別胡闹!这是贵客,万万不可失礼!” 就在母女二人拉扯之际,院中的黑衣人抬手掀开了头上的斗篷帽檐。 男人的眉眼深邃淡漠,正是六王爷谢怀瑾。 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花袭暖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没想到,身份尊贵的六王爷会孤身一人来这里。 柳氏连忙拽著发懵的花袭暖,低声催促:“还愣著干什么?快给王爷行礼!” 花袭暖这才回过神,慌忙屈膝行礼,“臣女参见六王爷。” 谢怀瑾语气温和开口:“免礼。” 他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花袭暖略显狼狈带著委屈的脸上。 “今日之事,本王都看在眼里。” 花袭暖抬头,眼底满是茫然:“王爷……您说什么?” 谢怀瑾声音放得更缓,耐心开口劝慰,“昨日雅集,今日府中访客,你性情温婉、品性柔和,样样都做得极好。” “你是难得的好女子。只是你性子太过柔和不擅长爭抢,才会被旁人抢占风头,落得满心委屈。” 谢怀瑾这番话戳中了花袭暖心底最委屈的地方。 她满心憋屈无人诉说。可六王爷竟然一眼看穿她的委屈,还这般温柔地安抚她。 花袭暖眼眶泛红,“是我资质平庸,比不上堂姐聪慧出眾。” 谢怀瑾轻轻摸了摸花袭暖的发顶,“你很好,不必妄自菲薄。你只是太过良善不愿与人相爭,並非不如旁人。” “可这世间从来都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太过安分守己只会被人肆意碾压。” 几句话哄得花袭暖心花怒放,而且刚才亲昵地摸头髮的举动更是让花袭暖心神荡漾。 她从前只远远仰望过六王爷,觉得这位王爷高不可攀,却从未想过他竟会这般温柔。 花袭暖抬头看向谢怀瑾的眼神多了几分爱慕。 见她情绪鬆动,谢怀瑾话锋一转,“你若是一直这般退让隱忍,往后日子里花闻声只会越来越风光,你永远只能活在她的影子底下。” 花袭暖闻言心头一紧,连忙开口追问:“王爷,那我该怎么办?” 谢怀瑾垂眸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无妨。” “本王可以帮你。” “本王有法子让花闻声跌下神坛,摔得粉身碎骨。” 第165章 叛国罪 经过昨夜六王爷谢怀瑾的暗中点拨,花袭暖心里有了底气。 谢怀瑾已经给她铺好了路,只要按计划行事,用不了多久花闻声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次日晨间用过早膳,花闻声独自站在廊下修剪花枝。 花袭暖走到花闻声面前,抬著下巴,语气带著几分讥讽:“堂姐姐昨日真是风光无限,满京城的世家夫人都围著你夸赞,又是说亲又是追捧,这般待遇真是让人羡慕。” 花闻声看都没看她一眼,手指依旧忙著修剪枝丫,语气平淡地说道:“不过是旁人隨口客套,谈不上什么风光。” 花袭暖轻笑一声,语气里的酸味格外明显,“姐姐如今眼界高远,连霍將军都要承你的情,自然觉得是客套。” “只是做人不能太过张扬,风头出得太盛未必是好事。” 花闻声闻言放下了手里的剪子,终於拿著正眼看了一眼花袭暖。 这个蠢货一大早的就来她眼前晃悠,一定是无利不起早。而花袭暖这个人心里憋不住事儿,有点小九九一定会表现出来。 花闻声上下打量了一眼花袭暖,开口说道:“我凭自身学识立足,堂堂正正做人,何须怕什么风头。” “倒是堂妹,与其整日盯著我的起落不如好好打理自己的事,免得被那个吃不到的酸葡萄酸死。” “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花袭暖脸色巨变,几番想要辩驳却都找不出合適的话语。论口舌思辨,她从来都不是花闻声的对手。 换做往日她必定狼狈退开,但今日不同。 一想到昨夜谢怀瑾的承诺,一想到自己早已布下的大局,花袭暖脸上反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她抬眼直直看向花闻声,“你也就只能得意这片刻了。花闻声,你別以为自己才情出眾就能高枕无忧,我劝你好好想想自己近日的所作所为,你已经死到临头了。” 花闻声闻言,眉间微微蹙起来。 花袭暖今日的状態太过反常,虽然平日里也爱挑衅,但是没这么不知死活。现在花袭暖明明口舌之爭落了下风,却没有半分颓色,反而底气十足。 就像是拿捏了什么致命把柄。 可是花闻声想了想,自己並没有什么把柄落在花袭暖手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花袭暖却不再多言,只是得意地勾著唇角转身便走,只留下花闻声一人站在廊下,心底的疑惑慢慢蔓延开来。 这份疑惑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有了答案。 侯府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隨著官兵列队的声响。 一眾身著官服、佩戴兵刃的京兆府衙役鱼贯而入,占满了侯府前院。 为首的京兆府尹手持一卷公文,目光凌厉地扫过院內眾人,最终落在花闻声身上。 他上前一步,“永寧侯府嫡女花闻声,接案!” “本官接到检举,你涉嫌私通南疆、泄露军机,犯下叛国重罪。现奉官府律令,即刻將你捉拿归案,带回京兆府彻查!” “叛国罪”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侯府庭院瞬间一片死寂。下人们面面相覷,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花闻声也愣在了原地,心头骤然一沉。 她预想过谢怀瑾会出手报復,预想过对方会詆毁她的名声,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一出手就是诛灭九族的叛国大罪。 这是要將她,甚至整个永寧侯府打入深渊。 后院的侯府老夫人听闻前院动静,急匆匆拄著拐杖赶来,神色焦灼不已。 她挡在花闻声身前,张开双臂將人护在身后,直面一眾衙役和京兆府尹。 “府尹大人!此事绝对不可能!”老夫人声音颤抖但是態度却坚定,“我的孙女我最清楚,她安分守己,从未接触朝堂政事,更不可能私通外敌。” “这……这定是有人恶意栽赃陷害!还请大人明察!” 另一侧的廊下,钟氏带著钟雪琴站在角落。 钟氏脸上似乎是有些担忧,但是钟雪琴紧紧握住钟氏的手低声开口:“別管她,她要是连累我们就完了。” 钟氏慢慢鬆开了拳头,站在原地没动。 永寧侯花崇礼紧隨其后赶来,听闻叛国罪的罪名,脸色铁青一片。 他盯著花闻声,指著她厉声怒骂:“畜生!我花家世代忠良,从未出过叛国通敌的罪人!你身为侯府嫡女,竟然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丑事!你是要毁了整个永寧侯府吗?” 花闻声看著眼前混乱的场面,双耳之间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才清醒过来。 能在京城隨意给世家嫡女扣上叛国重罪的帽子,还能让京兆府尹乖乖听命办事的人,放眼整个朝堂,除了谢怀瑾再无第二人。 这就是朝堂权谋的残酷,这就是无权无势的下场。 哪怕她清清白白无愧於心,只要身居高位的人想要她死,就有一万种方法让她不明不白地死。 花闻声迅速稳住心神,她抬手扶住情绪激动的老夫人“祖母,您別慌。孙女没有做过叛国通敌的事,真相早晚都会水落石出,我不会有事的。” 安抚好老夫人,花闻声抬眸看向京兆府尹,“大人既然奉命拿人,我隨你走便是。只是我问心无愧,绝对不会认罪的。” 第166章 花袭暖检举她,搜出了证据 花闻声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跟著一眾衙役转身离开永寧侯府。 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京兆府大堂。 走进公堂花闻声便看见两边站著拿著棍棒的公差,这些人显然是为了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不打自招。 花闻声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人手中拿的刑棍,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京兆府尹落座主位,直接抬手將一份认罪书扔到花闻声面前的桌案上。 “花闻声,证据確凿无可辩驳。赶紧在这份认罪书上签字画押,承认你私通南疆、泄露军机、叛国通敌的罪名。” “本官尚可念你年少,酌情从轻处置。” 从轻处理? 通敌叛国的罪名一旦落实,那罪人可是要千刀万剐的,怎么从轻处理? 京兆府尹说这些话无非是威逼利诱,为了让她赶紧签字画押而已。 花闻声垂眸看向桌案上的认罪书,看著上面一条条莫须有的罪名,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她抬眼看向京兆府尹,冷笑一声说道:“从轻处置?大人这话说得真是轻巧。” “我从未做过私通南疆、叛国通敌的事,何来认罪一说?无凭无据的,凭什么让我签字画押?你当我是傻的吗?” “真要是签了认罪书,我怕是活不到明天走出京兆府人,今天晚上就会在大牢里被人杀人灭口了吧?” 京兆府尹闻言,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著花闻声,冷哼一声,语气带著几分阴狠:“好一个牙尖嘴利的黄毛丫头!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负隅顽抗。” 他抬手取出一封摺叠整齐的信纸,扔在花闻声面前。 信纸上面字跡工整,写著与南疆暗通消息、泄露大周边疆军机的內容,末尾落款赫然是花闻声的名字。 京兆府尹指著书信说道:“这些信件你堂妹花袭暖亲自检举,从你的闺房妆匣之中搜出的密信!人证物证俱全,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花袭暖? 花闻声皱了皱眉,隨后居然释然地笑了,这確实是符合花袭暖那个蠢货做事的逻辑。 原来不只有谢怀瑾在背后筹谋,花袭暖这个蠢货当了他的先锋军,急吼吼地用这种方式在谢怀瑾面前邀功请赏。 花闻声低头扫过偽造的书信,眼底讥讽的意味更加浓重,“大人审案断狱多年,难道看不出这其中的破绽?” “若我真的犯下叛国重罪,这般足以诛九族的致命证据,我会藏在自己的闺房妆匣里?我会这么傻就等著旁人来抓我?” “但凡我有叛国的胆子,就有藏匿证据的心思,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自寻死路?” 可京兆府尹听完,脸上没有动容。 他本就不是来秉公断案的,今日这场审问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早已定好结局的戏。 既然是戏,就得按照定好的结局唱完。 他是六王爷一手提拔起来的官员,今日办案听的不是律法公理,而是谢怀瑾的指令。王爷要花闻声认罪伏法,他就必须让花闻声认罪伏法。 京兆府尹语气强硬:“休要巧言诡辩,物证摆在这里容不得你抵赖。本官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签还是不签?” 花闻声没有半分退让,“我没做过的事,绝不认罪。” “好!好一个顽固不化!” 京兆府尹眼底戾气翻涌,脸上浮出狠厉之色。 他早就接到六王爷的暗中吩咐,若是花闻声不肯乖乖认罪,不必留情可自行处置。 京兆府尹厉声喝道:“既然你执意顽抗、拒不认罪,那就休怪本官不讲情面!来人!” 两侧公差齐声应和:“在!” 他目光落在花闻声身上,语气狠绝:“此人藐视公堂,即刻拿下,上刑!” “本官倒要看看,是她的骨头硬,还是刑具更硬!” 花闻声下意识退后了半步,眉间蹙起死死盯著府尹。 这是要屈打成招了。 第167章 谢景珩带兵强闯京兆府 花闻声哪怕面对这样的威胁,依旧没有鬆口的意思。 她从未做过通敌叛国的事,不可能为了苟且求饶就认下诛九族的死罪。 京兆府尹盯著她顽固的模样,脸上戾气越来越重,“看来你是铁了心不肯认罪。” 他起身往前走出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花闻声,“本官好言相劝,给你主动认罪的机会,你偏要不知好歹。” “既然软的不吃,那就別怪本官没给你机会。” 说完,他转头对著两侧公差吩咐:“上刑具!” 两名公差立刻应声,转身从公堂侧间搬出厚重的刑具,铁器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花闻声的心跟著一颤。 京兆府尹垂眸看著花闻声,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故意慢悠悠开口:“花闻声,你是侯府嫡女,自幼锦衣玉食从未受过半点苦楚。本官不妨提前告诉你,真要是上了刑,寻常壮汉都扛不住三轮。” “皮肉开裂是最轻的,死在这刑具之下的比比皆是。若是你嘴硬到底,活活打死也无人追责。” “到时候別说清白不保,连性命都要丟在这京兆府大堂。” “你年纪轻轻,真要为了一时倔强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我现在还是愿意给你机会,早早签字画押,免得遭受这一轮皮肉之苦。” 看著摆在地面上的刑具,花闻声的脸上一点点褪去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心底確实生出几分惧意,可牙关依旧死死咬著。 无过认罪,便是坐实叛国罪名。仅自己必死无疑,还会连累整个永寧侯府满门抄斩。 她不能认。 衙役上前伸手就要去拘束花闻声的双臂,准备架上刑具。 就在碰到衣袖的剎那,一道冷冽的呵斥声炸响。 “放肆!” 眾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一道尊贵的身影立在门口,那人眉眼覆著一层寒霜,目光冷冽逼人。 是谢景珩。 他目光落在花闻声身上,看到少女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的模样,眼底的寒意更深,隨即转头死死盯住堂上的京兆府尹。 “你竟敢私自对侯府嫡女动用重刑,谁给你的胆子?” 换做寻常官员面对当朝权势滔天的谢景珩,早就慌乱失色。可今日的京兆府尹全然不惧,反倒抬眼迎上谢景珩暴怒的目光。 京兆府尹抬手拱了拱手,礼数做足,嘴上却很强硬:“靖王殿下,下官乃是秉公办案。” “圣上的手諭,命下官彻查此次南疆通敌一案。事关家国社稷,案情重大,下官自然要查得清清楚楚,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说著,他从桌上取出皇上的手諭。 “王爷请看,这是圣上的手諭,准许下官全权查办此案。下官所作所为,皆是遵从圣意,依规办案。” 谢景珩目光扫过那道文书,“圣上只命你查问案情,什么时候给你的权利动用私刑?” “更何况古有规矩,刑不上大夫。花闻声身为永寧侯府嫡女,是世家贵眷,身份尊贵。” “如今案件疑点重重,你还没查问明白就要严刑逼供,这就是你所谓的秉公办案?” 京兆府尹面色不变,依旧振振有词:“王爷此言差矣!此案並非无凭无据。” “现有花氏族人亲自检举,还有从花闻声闺房搜出的通敌书信物证。人证物证俱全,下官自然是秉公办案。” 花闻声抬眼,开口反驳:“那书信字跡拙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偽造的,根本做不得数。” 京兆府尹转头看向她,“是不是偽造本官自有判断,无需你一介罪人多言!证据摆在眼前,就足以定你的罪名!” 谢景珩冷声道:“这般虚假证物,也能拿来定人罪责?” 可无论谢景珩如何驳斥,京兆府尹始终喋喋不休,一口咬定证据属实,態度无比坚决。 昨夜六王爷特意派人暗中传话,告知他此案无需顾忌太多,可以便宜行事。 京兆府尹有了这句话,为了儘快让花闻声认罪画押,自然是要用点“特殊手段”。 京兆府尹不再与谢景珩爭辩,脸色一沉,再度对著公差厉声下令:“愣著干什么!继续上刑!今日她不肯认罪,就审到她认罪为止!” 公差闻言,伸手就要拘押花闻声。 谢景珩脸色阴沉到极致,他侧头对著堂外,沉声吩咐一句:“来人。” 话音刚落,数十名身著玄色劲装、手持锋利长刀的王府亲卫兵衝进公堂。刀刃寒光凛冽,嚇得公差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京兆府尹大惊失色,指著靖王吼道:“靖王!这里是公堂,不是靖王府!难道靖王要公然造反吗?” 眼看局势就要彻底失控,花闻声心头一紧,不顾身体发软扑上前去抱住了谢景珩的腰,伸手紧紧握住谢景珩的手。 花闻声摸到了谢景珩的手已经按在了腰侧的佩刀上。 她知晓谢景珩权势再盛,终究是臣子。强闯官府公堂、对抗朝廷命官,这是逾越规制的大罪。 今日一旦真的闹大,坐实大闹京兆府的名头,在皇帝面前谢景珩是没法交代的。 花闻声压低声音说道:“王爷,不可衝动。” “你此刻带兵闯入公堂,已然是逾矩了。若是再继续对峙,闹出大闹官府的动静,只会授人以柄。” “六王爷本就暗中针对你我,正愁没有机会捏住你的错处。你今日一旦落了错处,就遂了他的心意,得不偿失。” 第168章 你敢动她,我会让你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 花闻声慌乱地抱住谢景珩的腰身,如果再慢一秒她毫不怀疑府尹会人头落地,毕竟她的手已经摸到了谢景珩的手掌按在了刀柄上。 大堂之內,王府亲兵持刀佇立,气场压得一眾公差不敢妄动。 京兆府尹僵在那里,看著眼前重兵围堂的场面,心底生出不少忌惮。 京兆府尹虽然嘴上说的那么强硬,但是真要是闹出了人命皇帝会不会追究还是两码事,毕竟靖王是皇上的亲弟弟。 谢景珩垂眸看向身前的少女,眼底的戾气稍微消散了些。他抬手轻轻反握住花闻声的手,直视府尹,声音冰冷地说道:“本王再与你说一次。” “圣上手諭只许你查案问话,未曾许你滥用私刑、屈打成招。此案案情疑点重重,偽证漏洞百出,你不分青红皂白便要上重刑……” “莫非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听见最后一句话京兆府尹心头一跳,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强撑著回话:“王爷,下官是依律行事!但凡涉案之人,本官皆可审问用刑,这是京兆府的指责。” 谢景珩低笑一声,“你所谓的依律,就是逼迫无辜之人认罪?”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你能坐稳京兆府尹的位置是朝廷给你的体面。可若是你执意徇私枉法,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京兆府尹脸色发白,心头快速权衡起来。 他背后有六王爷撑腰,確实不惧寻常朝臣。可谢景珩战功赫赫、权柄极重,和寻常朝臣不一样。 哪怕是六王爷在这里,也要暂避谢景珩的锋芒。 真要是彻底得罪对方,案子一旦败露,六王爷未必会为了一个小小府尹与靖王正面抗衡。 可他也不敢退让。因为六王爷昨夜特意派人传话此事必须办成,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若是此刻放花闻声走或是就此停手,坏了谢怀瑾的布局,以那位王爷的手段,他和他的家人下场只会更加悽惨。 京兆府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怎么选都是个死。 大堂气氛僵持不下,谁都没有率先鬆口的意思。 花闻声她抬眸看向谢景珩,轻声开口:“王爷,你不必为了我与府尹对峙。” 隨后她转头看向京兆府尹,“我可以留在京兆府配合官府查案。” 京兆府尹一愣,隨即皱眉说道:“你留在府中,就要听从本官安排,认罪伏法……” 花闻声直接打断他的话:“我留下可以,但在案情真相没有彻底查清之前,你们没有资格对我动用任何刑罚。” “而且我没做过的事情,也绝对不会认。” 京兆府尹心头反覆权衡。 暂时不用刑,既不会惹怒谢景珩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也没有彻底放掉花闻声,算是折中稳妥的法子。 只要人还在京兆府手里,后续有的是机会。 犹豫片刻后,他咬牙点头应下:“可以。在案情查清之前,本官暂且不对你用刑。但你必须安分待在牢中,隨时等候传唤审问。” 花闻声点头应声:“可以。” 这样做便是眼下最好的方法,她留下可以让谢景珩去查清楚真相,如果僵持下去闹出不可收拾的烂摊子那这件事情才是真的遂了谢怀瑾的愿。 谢景珩目光沉沉落在花闻声身上。 花闻声凑近他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开口:“是花袭暖,这件事她全程参与了。是她检举我,搜出的偽证也和她有关。” 谢景珩眸底微光一闪,微微頷首。 谢景珩转头看向京兆府尹,语气冷硬:“人我留在你这里,但我会即刻派人彻查此案,核实所有证据。” “在我查清真相之前,你若敢暗中动手那就休怪我无情。” 京兆府尹此刻只能硬著头皮应声:“好。” “最好如此。” 谢景珩落下一句警告,隨即抬手示意亲兵退下。 按照规矩,涉案人员需暂时收押待审。 公差犹豫著上千:“花大小姐,这边请吧。” 花闻声没有抗拒,跟著公差转身离开公堂走向后方的牢房。 穿过层层幽暗的长廊,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墙壁斑驳,地面阴冷,空气中飘著淡淡的霉味。 公差將她带入一间相对乾净的单间牢房,锁上牢门,转身离开。 偌大的牢房里只剩花闻声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对这样的环境並不陌生,上一世整整十八年也是这样过来的。那个小柴房和牢房也没有什么区別。 花闻声走到冰冷的石床边坐下,反覆回想著今日这场无妄之灾,来得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就因为她打乱了上位者的算计,对方便能凭空捏造死罪,动用官府力量肆意拿捏她的生死。 她静静垂眸思考著,若是她身居高位、手握实权,今日这样莫须有的构陷还会发生吗? 答案显而易见。 说到底,还是她如今身处低位,没有足够的权势傍身。人在低处,生死全部攥在別人手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牢房里安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幽暗的长廊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在寂静的牢房区域格外清晰。 花闻声抬眸望向牢门外昏暗的廊道,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能在这个时候自由进入京兆府大牢並且无人通报的人,放眼整个京城也寥寥无几。 下一秒,一道修长尊贵的身影出现在牢门之外。 第169章 到了看守的牢房,他现身了 幽暗潮湿的牢房里,光线从高高的石窗斜斜落进来落在地面的青苔上,衬得整间屋子愈发压抑。 谢怀瑾立在牢门外,一身素雅锦袍不染半点尘埃,与这脏乱破败的牢狱格格不入。 他垂眸看著闻声,脸上反倒带著几分平和的笑意,轻声说道:“花闻声,你是个聪明人。” “从黑石滩那件事情开始,本王就很好奇。朝堂文武、边疆老將,没人看破南疆埋伏的布局,偏偏你一个深居闺阁的侯府少女能提前预判战局。” 他走近了一步盯著花闻声的脸,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身上定然藏著旁人没有的秘密。你能未卜先知,这件事情太反常了。究竟是因为什么?” 花闻声抬眸看向他,心底的猜想得到了验证。果然是因为阻断了谢怀瑾和南疆私通的事情才引来的报復。 虽然谢怀瑾有些隱约察觉到了她未卜先知的能力,但重生的秘密她绝不可能透露半个字。 她太了解谢怀瑾的性子。 此人野心滔天,为了权位可以不择手段。若是让他知晓自己能预知未来,他绝不会放任自己自由生活。 他会將自己禁錮在身边,为他推演朝堂变局,成为他夺权上位的工具。 一旦沦为他的筹码,往后余生便是无尽的囚禁与利用。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上一世她被囚禁柴房十八年的日子她还没忘。若是被谢怀瑾圈禁利用,日子只会比前世更加难熬。 谢怀瑾见她沉默不语,脸上温和的笑意慢慢淡去。 他轻轻嗤笑一声,语气多了几分冷意:“你执意不肯说,是觉得自己还有退路?” “如今叛国罪名扣在你头上,整个京城能保你的人寥寥无几。谢景珩今日確实出面护你,可他能护你一时,护不住你长久。” “此案由圣上亲自下令彻查,只要我这边不鬆口,你的罪名就洗不掉。拖得越久对你越是不利。” 他话锋一转,又添上几分利诱的意味:“但你若是愿意如实说出身上的秘密,我可以立刻收手。” “我会为你抹去所有证据,还你清白名声,让你安然走出京兆府。你依旧是风光无限的永寧侯府嫡女。” 花闻声垂下眼眸,在心里想到:威逼在前,利诱在后,谢怀瑾还真会拿捏人心。 寻常人身陷牢狱,面对这样的条件大概率会动摇妥协。 可花闻声只是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六王爷算盘打得真好。” “只是你千算万算,终究还是算错了一步。你这次为了构陷我特意拉拢花袭暖参与其中,就是你最大的败笔。” 谢怀瑾脸上的神色僵住。 花闻声看著他挑了挑眉,“我真是不明白,六王爷聪明一世怎么会选这样一个蠢货来共谋大事呢?” “难不成是因为六王爷无人可用了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花闻声身陷牢狱之灾居然还敢挑衅,確实是和別人不一样。 谢怀瑾神色恢復冷淡,语气也冷了下来:“看来你是打算一条路走到黑,不肯给自己留半点余地。” “既然你不愿好好配合,那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好好感受一下任人摆布的滋味。” 这话一出,花闻声听出其中的不对劲。 之前京兆府尹已经许诺,在真相查清之前绝不会对她动用刑罚。 她抬眸看向谢怀瑾,语气带著几分警惕:“府尹大人已经当眾保证,查案期间不对我动用任何刑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怀瑾闻言,低低笑出声来,“花闻声,你实在是天真得可爱。” 他往前凑近半步,“你当真以为,京兆府的规矩是谢景珩一句话就能定下的?” “这整座京兆府从上到下,从审案到看押,都是我的人。这里是我的地盘。” 花闻声心口微微一沉,意识到自己被京兆府尹骗了,他根本没打算放过自己。京兆府尹两头权衡的犹豫,也都是刻意装出来的样子。 谢怀瑾才是掌控这里的人。只要他不愿意,自己就算暂时躲过明面的重刑,也逃不过他暗中的磋磨。 谢怀瑾看著她紧绷的神色,突然感到很有趣,继续说道:“你以为谢景珩护住了你?” “他今日带兵闯堂,表面上看是保护了你,实则已经落人口实。他能保你一时体面,可他也保不了你太长时间。” “真相核查需要时日,在这段时日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鬆口。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花闻声抬眸直视著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开口说道:“我没有什么秘密可以告诉你,更不会为了苟活就在莫须有的罪名上签字画押。你想靠手段逼我妥协,就別白费心思了。” 谢怀瑾看著她软硬不吃的模样,额角青筋暴起,“好,很好。” “既然如此,那你便好好在这儿想想吧。等你尝够了牢狱苦楚熬不住的时候,自然会主动来找我说实话。” 第170章 带兵强闯永寧侯府 谢景珩从京兆府大门走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方才花闻声凑近他耳边告诉他,花袭暖也参与其中。 所以想要翻案救人洗清花闻声的冤屈,第一步就是找花袭暖对质。只要撬开花袭暖的口,便能顺著她这条线牵出谢怀瑾捏造罪证的事实。 谢景珩沉声吩咐:“调一队亲兵,隨我入永寧侯府办案。” 身后亲兵领命。 不多时,一队身著劲装的王府亲兵跟隨谢景珩直奔永寧侯府而去。 寻常官员办案,入侯府之前都要先行递帖,为的是顾及世家体面。但今日谢景珩已经是失去了所有耐心,直接闯进了永寧侯府的大门。 永寧侯府守门的小廝不敢阻拦,慌忙转身衝进府內通报。 “侯爷!大事不好!谢王爷带著大批亲兵闯进来了!” 正在书房坐立难安的花崇礼,听见下人慌张稟报的声音心头猛地一跳,一下子站起身来低声念叨:“那个蠢货真是闯了大祸了!” 紧接著,后院柳氏、钟氏等人也被通报声惊动,纷纷走出院落。 花崇礼来不及细想,快步整理好官服,亲自迎至大门前。 看见门外列队的亲兵以及立在前方神色冷峻的谢景珩,花崇礼头皮一阵发紧,面上强行挤出恭敬的笑意,上前躬身行礼。 “下官参见王爷。不知王爷亲临寒舍,带著亲兵列队而至,是有何等要事?府中上下礼数不周,还望王爷海涵。” 谢景珩目光淡漠地扫过他,只冷冷地吐出一句话:“让花袭暖出来。” 花崇礼脸上的笑意僵住,心底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其实在白天花闻声被京兆府官兵当眾抓走的那一刻,花崇礼心里就已经生出了疑虑。 花闻声素来沉稳安分从不参与朝堂纷爭,更不可能犯下叛国的大罪。但是花闻声的闺房中却搜出了通敌的书信。 府中能隨意进出花闻声闺房放置偽证的人,寥寥无几。 而且花闻声出事之后府中所有人神色各异,唯独花袭暖藏不住喜色,言语之间带著嘲讽与得意。 花崇礼在官场沉浮数十年,怎么可能看不出异常? 白天他便私下找过花袭暖单独问话。 彼时的花袭暖自以为大局已定,自然是半点不知收敛,满脸得意扬扬,说话也毫无顾忌。 “爹爹,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花闻声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她咎由自取!” “她整日高高在上,压在我头上这么多年,如今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再也不能得意了,是她活该!” 花崇礼一下子就想通了花袭暖必然是私下搭上了宫里的某位贵人,与对方达成交易陷害花闻声。 那封凭空出现在花闻声闺房的书信,应该也是花袭暖偷偷放进去的。 想清楚所有真相的那一刻,花崇礼心头又气又怕,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这种案子一旦牵扯上身,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何况是陷害自家姐妹,要是被人知道了永寧侯府还怎么立足? 花袭暖简直愚蠢至极! 花崇礼当时气得胸口发闷,训斥她不知死活。 可发过火之后也不能真的不管花袭暖的死活。毕竟这是他的亲生骨肉,这些年见不得光的身份已经很委屈了花袭暖了,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再不管花袭暖就真的没活路了。 他再气也不可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亲生女儿被抓走审问、送上刑场。 在谢景珩带兵抵达侯府之前,他便让花袭暖赶紧先走,“你惹出滔天大祸了。靖王迟早会查到你头上!你立刻收拾简单行李,从后门离开侯府,坐马车出城!” 彼时的花袭暖还不以为然,篤定谢怀瑾能护住她。 花崇礼大骂她愚蠢,“六王爷再有权势也不如靖王!靖王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就凭这一点就算是十个六王爷也不是靖王的对手!你再不走,被抓走之后没人能保你性命了!” 直到看见花崇礼满脸从未有过的恐慌,花袭暖才终於意识到害怕。 她慌乱收拾东西,在谢景珩来之前就坐马车离开了。 也正是因为花崇礼提前送走人,看著谢景珩阴沉的脸才能稍微鬆一口气。 要是花袭暖没走,指不定谢景珩要怎么样! 花崇礼压下心底所有慌乱,对著谢景珩说道:“王爷,不知暖儿怎么了,惹得王爷亲自登门寻人?暖儿今日外出游玩,这个时辰还没回来。” 谢景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盯著花崇礼一字一顿说道:“不必演了。” “本王问你,花袭暖参与构陷花闻声,你知不知道。” 花崇礼心头一颤,面上依旧强装镇定,连连摇头,“王爷说笑了!暖儿性情温顺,不敢参与构陷之事。定然是有人恶意栽赃,还请王爷明察!” 谢景珩看著他满口狡辩的模样,眼底冷意更深。 “性情温顺?” “今日在京兆府花闻声蒙冤入狱,那假的证物怎么来的你真的不知道吗!” 花崇礼脸色一白,嘴唇微微发颤。 第171章 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花崇礼被谢景珩一语戳破心思,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他心里只能祈祷那马车跑得快一点。只要那辆马车顺利驶出城门离开京城管辖范围,谢景珩就算权势再大也没法在城外隨意缉拿侯府女眷。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花崇礼立刻压下所有慌乱,脸上重新堆起恭敬的笑意,“王爷息怒。” “兴许是闹出了误会。暖儿胆子素来极小,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定然是嚇得躲了起来。绝非有意迴避王爷。” “下官这就亲自派人去后院传唤。” 他说完便对著身侧管事沉声吩咐,“快去,去请二小姐过来。” 一旁的柳氏见花崇礼这般周旋,也立刻反应过来。 “王爷,求您体谅一二。我家暖儿素来乖巧懂事,平日里连与人爭执都不敢,怎么可能参与构陷声儿呢?” “定然是旁人恶意栽赃,故意抹黑我们暖儿的名声。王爷千万不要听信外人挑唆,冤枉了无辜孩子啊。” “暖儿这孩子定然是嚇得手足无措,躲在房中不敢出门。还请王爷宽限片刻,容我们好好安抚再带她前来回话。” 柳氏心里比谁都清楚花袭暖做过什么,真要是被谢景珩抓到了就是死路一条。 两人一唱一和,想方设法耗住谢景珩。 站在侧边廊下的钟氏看著这场闹剧,搂紧了自己怀里的钟宝釵。 她害怕钟宝釵也被牵扯进去,现在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进了京兆府那种地方还能活著出来的从来就没见过。 她不能再失去第二个女儿了。 钟氏上前对著谢景珩谨慎地说道:“王爷,民妇斗胆多说一句。闻声惹出祸端我这个当娘的心里不好受,可是王爷不该这样大张旗鼓来侯府抓人。” “要是被別人知道了我侯府里的其他女眷可怎么办啊?” 从头到尾,她没有一句询问花闻声的处境。 谢景珩的手握成了拳头,难怪花闻声在侯府过得艰难。 满府人心,凉薄至此。 就在眾周旋之际,一阵脚步声从內院廊道传来。 老夫人被两名丫鬟小心翼翼搀扶著,步履蹣跚匆匆赶到门前。 她一走到门前,顾不上行礼便直接开口问谢景珩:“王爷,求您告诉老身实话!我的孙女到底怎么了?” “白日京兆府来带人走,只说带去问话。怎么到了现在人还没有消息?” “声儿到底是不是出事了?” 谢景珩垂眸看著老夫人,这是第一个开口询问花闻声有没有事的人 他看著刻意周旋拖延的花崇礼,看著惺惺作態的柳氏,看著冷漠自私的钟氏,心底翻涌著一阵无名怒火。 花闻声当初豁出命去救了皇上,才有了永寧侯府今天的一切。她凭一己之力让整个永寧侯府都沾了光。 他们踩著花闻声的功劳步步高升,享受她带来的荣光体面,到头来却只是再利用花闻声的价值而已。 这般凉薄亲情,看得人心底发寒。 更让谢景珩心底酸涩自责的是,他比谁都清楚花闻声今日的无妄之灾是她看穿了谢怀瑾的阴谋。 是因为帮他,花闻声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想到这里,谢景珩抬眼看著还在喋喋不休的花崇礼和柳氏,厉声暴喝:“闭嘴!” 花崇礼和柳氏被这声呵斥嚇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谢景珩眼神冷得嚇人,“全城封锁,彻查侯府內外!派人追查出城路口,今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花袭暖给本王找回来!” 王府亲卫兵齐声应和:“是!” 话音落下,亲兵一部分冲入侯府內院,一部分策马衝出府外,直奔各个城门路口。 花崇礼看著四散行动的亲兵,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他暗暗在心底祈祷,只求花袭暖的马车跑得再快一些,千万不要被追兵追上。 一旁的柳氏见没能拖延时间,加上靖王真的动了怒,顿时慌了阵脚。 她又急又怕,索性豁出去拔高声音带著哭腔大喊:“谢景珩!你太过霸道!” “你无凭无据带兵围堵侯府,肆意搜查府中女眷,这是藐视朝廷规制!” “我今日定要入宫面圣,向皇上告御状!我要让皇上好好评理,你这般行径是不是逾矩犯上!” 可此刻的谢景珩暴躁到了极点,看著柳氏如同看跳樑小丑。 “告御状?你儘管去。” 他隨即抬手示意。 两名近身亲兵立刻上前一步,腰间长刀豁然出鞘,寒光凛冽直直对准柳氏。 柳氏看见出鞘的刀刃,寒光映在她的眼底,嚇得她双腿发软。 她就是个养在深宅的內院妇人,平日里只会爭风吃醋、搬弄是非,哪里见过这般刀兵相向的场面。 她下意识连连后退缩在人群后方,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庭院再度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等待搜查结果。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於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刚刚外出追缉的亲兵折返,为首的亲兵统领快步衝到谢景珩面前,单膝跪地回稟:“王爷!花袭暖乘坐马车试图从西城门连夜出城,属下等人沿途追击已將人拦下!” 谢景珩眉眼阴沉,声音冷得发沉:“人呢?” 花崇礼的心臟狠狠一缩,他死死盯著跪地的亲兵统领,心里期盼著最坏的结果不要发生。 亲兵统领抬头回话:“回王爷,人已经带回来了!” 话音刚落,两名亲兵押著一道狼狈的身影从外侧廊道走了进来。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花袭暖髮髻散乱、衣衫褶皱,往日娇俏精致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浑身狼狈不堪,双腿发软根本站不稳,被亲兵拖拽著前行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第172章 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花袭暖被亲兵拖拽著跌在地上,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瘫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发抖,抬头对上谢景珩冰冷无温的眼神,心底涌上浓烈的恐惧。她知道大概是因为陷害花闻声的事情被谢景珩知道了。 谢景珩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分给她,直接开口审问:“你是怎么捏造证据陷害花闻声叛国的?” 花袭暖咬著嘴唇,脑子飞速转动。 这事一旦承认不仅她自己性命难保,还会彻底得罪六王爷谢怀瑾,落得两头无路可走的下场。 她强撑著发抖的身子,硬著头皮嘴硬抵赖,“我不知道!我没有陷害花闻声!王爷您冤枉我了,我什么都没做,是有人故意栽赃我!” 谢景珩垂眸看著她死不悔改的模样,眼神冰冷。他素来懒得跟蠢货废话。 他没有再开口追问,只是微微抬眼扫了身侧亲兵一眼。 贴身亲兵瞬间领会主子的意思,上前一步,抬手就对著花袭暖的脸颊狠狠扇了下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不大的院子里炸开。 花袭暖是侯府娇养长大的小姐,从小到大別说被人掌摑,就连重话都没人捨得对她说一句。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直接把她打懵了。 剧痛席捲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痛感直衝脑门,花袭暖的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下一秒,尖锐悽厉的尖叫声从花袭暖口中爆发出来。 “啊——!娘,救我!” 她疼得浑身抽搐,双手捂著脸,眼泪混合著鼻涕疯狂往下掉,整个人瘫在地上胡乱挣扎。 一旁的花崇礼亲眼看著亲生女儿被当眾掌摑,瞳孔猛地收缩,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没想到谢景珩竟然赶在侯府里面动手 他心口骤然一揪,下意识就抬脚往前冲,想要上前护住花袭暖。 可脚步刚动,瞥见谢景珩冷冽如霜的眼神,还有四周亲兵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模样,脚步便迈不动了。 他不敢动。 他若是贸然上前阻拦,不仅护不住花袭暖,甚至会连累整个永寧侯府彻底倾覆。 另一边的柳氏看见女儿被打,心口疼得发颤,什么规矩体面、权势威压,全都顾不上了。 她尖叫一声,疯了一样往前冲,撕心裂肺地哭喊:“我的女儿!谁敢打我的女儿!我跟你们拼了!” 她不顾一切想要扑到花袭暖身边护住孩子,可刚衝出去两步,守在一旁的王府亲兵直接伸手一把將她狠狠推倒在地。 柳氏身子一歪重重摔在青石板上,腰背磕得生疼,疼得她眼前发黑半天爬不起来。 “来人啊!快来人啊!靖王府草芥人命……” 花崇礼看著柳氏狼狈悽惨的模样,脸色铁青,咬牙沉声开口:“王爷!当眾责打侯府女眷,未免太过逾矩!” 谢景珩闻言转头看向花崇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逾矩?” “花闻声如今被困京兆大牢,你这个做父亲的便是头等的罪人!” “你身为永寧侯,明辨是非的本事没有,偏袒护短的心思倒是极深。若不是你平日里一味纵容偏袒,花袭暖怎么敢胆大包天,勾结外人构陷自家嫡亲姐妹?” 花崇礼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站在廊下的钟宝釵看著这场闹剧。 她看著花袭暖被打惨叫,看著花闻声身陷牢狱,心底藏著压抑不住的畅快。如今花闻声落难,是她最乐意看到的结果。 见眾人慌乱失態,她忍不住低声嘲讽:“真是活该,有些人就是太张扬,风光久了总要栽跟头。这下好了,落得个叛国的罪名,死了都留不了全尸。” 她话音刚落,守在一旁的两名王府亲兵直接提著长刀上前,刀身出鞘,冰冷的刀刃直直对准钟宝釵的双腿作势就要劈砍下去。 寒光扑面而来,嚇得钟宝釵双腿一软控制不住身体,当场尿了裤子。 一股尿骚味瀰漫开来。 钟氏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前死死捂住钟宝釵的嘴,再也不敢让她多说半个字。 整个侯府没人再敢多说一句话。 谢景珩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的花袭暖身上,“继续打,打到她肯说实话为止。” 第173章 进去就是一拳 亲兵领命,抬手继续掌摑。一下接一下毫不留情。 花袭暖这个身娇体贵的侯府小姐,从小到大哪里挨过这样的打。她的脸颊很快红肿不堪,整张脸高高肿起。 剧烈的疼痛让她满地打滚,哭声悽厉刺耳。 一开始她还硬撑咬著牙嘴硬抵赖,可接连十几巴掌落下,花袭暖就崩溃了。 “我说!我说!我全都交代!” 花袭暖哭得声嘶力竭,断断续续哭喊著坦白:“那些叛国书信……是別人提前偽造好的!我只是按照吩咐……偷偷把偽造的书信,放进了她的闺房妆匣里……” 谢景珩眼神一沉,继续追问:“是谁提前偽造书信?是谁指使你做的这一切?” 花袭暖浑身剧烈颤抖,眼神里满是恐惧,迟迟不敢开口。她再愚蠢也清楚,若是当眾供出六王爷谢怀瑾,牵扯到皇族权谋只会死得更惨。 谢景珩看著她畏畏缩缩的模样,已经明白了。 能有这般手段操控官府、指使侯府女眷构陷害人的人,整个京城除了谢怀瑾再没有第二个人。 谢景珩沉声吩咐一旁的亲兵:“记录证词。” 负责记录的亲兵立刻上前。 证词记录完,亲兵直接上前按住瘫软在地的花袭暖,抓著她的手强行按下手印画押。 谢景珩拿起那份证词,他没有再看侯府任何人一眼,转身翻身上马,带著一眾亲兵调转马头直奔六王爷府而去。 马蹄疾驰,不过片刻时间一行人便抵达了六王府门前。 王府管事见一群亲兵气势汹汹衝来,立刻带人上前阻拦,“止步!此乃六王爷府邸,閒杂人等不得擅闯!” 谢景珩眼底怒火翻涌,抬脚狠狠踹出去。 巨大的力道直接將管事踹得连连后退,摔在府门石阶下疼得半天起不来身。 一眾守门下人嚇得纷纷退让,没人再敢上不知死活地前阻拦。 府內很快传出脚步声,谢怀瑾走出来。 他面上掛著一贯温和儒雅的笑意,看见带兵闯府的谢景珩,谢怀瑾笑意不变轻声说道:“五哥这般大阵仗闯我王府,不知是所为何事?” 谢景珩眼神冰冷,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谢怀瑾的脸颊上。 谢怀瑾对这一拳始料未及,被打得连连后退两步,踉蹌著才勉强站稳身形,但是嘴角裂开一道伤口。 哪怕受了伤,谢怀瑾脸上的温和笑意依旧没有散去,反而笑了起来,“呵呵……哈……五哥还是力气这么大。” 谢景珩冷声质问:“是不是你指使花袭暖偽造书信,陷害花闻声叛国?” 谢怀瑾抬手,轻轻擦去唇角血跡,低声轻笑起来,“看来五哥是真的很在意这位永寧侯府的嫡女。” 他抬眼看向谢景珩,语气慢悠悠的,“可惜了,五哥喜欢的东西,我向来也喜欢。朝堂权势、世间好物,从来都是能者居之。只要是我看上的人和物,最后都该是我的。” 谢景珩攥紧拳头,正要再次上前动手,身后的侍卫统领赵麟立刻快步上前,死死伸手拦住他的手臂。 “王爷!不可再动手了!” 赵麟压低声音快速劝说:“此地是六王府,当眾殴打当朝王爷,事態会彻底失控!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拿著证词去京兆府救出花小姐!再闹下去,只会让您陷入被动!” 谢景珩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再次动手的衝动,冷声厉喝:“我手握花袭暖供词,证据確凿!花闻声是被人构陷的,你现在立刻放人!” 谢怀瑾依旧不慌不忙,唇角的笑意愈发幽深,“放人?” “五哥来得太晚了。” “这个时辰花闻声恐怕已经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认下叛国罪名了。” 第174章 上刑 另一边的京兆府里,花闻声被衙役带进专门审讯犯人的暗室之中。 这里只有两盏昏暗油灯悬在墙面,光影摇晃,把四周的刑具映照得森冷骇人。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铁锈与血腥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花闻声坐在椅子上浑身都不自然,这里的血腥味让她想起上一世快要死的时候,大口大口地呕出鲜血也是这个味道。 京兆府尹端坐在案前,手里捏著那份认罪书。他没有急著动刑,按照六王爷之前的吩咐打算先礼后兵,先试著拉拢说服。 他抬眼看向立在下方的花闻声,语速放缓,带著几分规劝的意味,“花小姐,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年纪轻轻,前程大好,何必执著於一时意气把自己的一生搭进去?叛国罪名一旦定下,別说你不仅自身难保,整个永寧侯府都要被你牵连。” “你如果现在签字画押,就算是你主动认罪。本官可以向上为你求情。念在你年少无知的份上从轻处置,免去你的死罪只判流放。” “留得性命在来日还有转机。你好好想想,这笔帐划算不划算。” 花闻声哪怕身处审讯暗室,面对满室刑具,也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她抬眸看向京兆府尹,轻声开口:“大人这番规劝说得冠冕堂皇。可我有没有做错事,我心里清楚,大人心里也清楚。” “无错认罪才是亲手葬送自己和侯府的清白。我不做这种选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京兆府尹闻言,脸上的神色变了变,语气也沉了下去:“花小姐,你不要太固执。如今人证物证摆在眼前,就算你不肯认罪此案依旧可以定案。” “你主动认罪,是给自己留一条生路。你如果执意顽抗,最后落得从严处置的下场,这可是得不偿失啊。” 花闻声轻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 “生路?大人所谓的生路,不过是让我顺著你们的心思认下莫须有的罪名,成全你们巴结权贵的心思。这般生路我不需要。” “真要论案情真偽,那封偽造的书信漏洞百出,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大人为官多年不可能看不出破绽,只是你不愿看而已,一心只想顺著旁人的意思定我的罪罢了。” 这让京兆府尹脸上最后一点偽装也掛不住了。 他脸色沉下来,眉眼间覆上一层阴狠的戾气。 他想起六王爷之前私下交代的话。 谢怀瑾特意叮嘱过,花闻声此人才情出眾,是难得的聪慧之人。若是可以拉拢,便儘量收服为己用。若是拉拢无果,便要压住这个人,绝对不能让她再起风浪。 既然利诱行不通,那就只能用硬手段。 京兆府尹身子微微前倾,“好,既然你好话不听偏要嘴硬,那本官也就没必要再对你留情。” “本官秉公办案,你却屡次顶撞公堂。既然你不肯主动认罪,那本官便只能上刑了。” 花闻声毕竟还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听到“上刑”两个字便皱起眉头,脸色一变。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前世被囚禁柴房十八年悽惨离世。所以她知道世间寻常的疼痛虽然可怕,可是身体的不自由更加煎熬。 肉身的疼痛终究只是一时的。真正可怕的是丟掉本心,沦为旁人的走狗,为別人的野心和算计活著。 那样的人生和无尽囚禁没有区別,甚至比皮肉受苦还要可悲。 所以无论对方如何威逼利诱,她都不可能低头。 京兆府尹见她依旧不肯服软,冷声下令。 “上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