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界吻她》 第1章 你们认识? “別躲。” “镜子……凉。”细碎的声音混合著哭腔。 男人闻言轻笑,笑声低沉繾綣。 宋梔微鬼使神差地抬头,水汽氤氳的镜面里,她看清了镜中那张恶劣的脸—— 是傅砚竹。 —— “不,不行——” 宋梔微猛地从梦中惊醒,瞳孔骤缩,胸口剧烈起伏著,迷濛的视线一寸寸聚焦,她竟然在车里睡著了。 “怎么又梦到这个了?”她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虚汗。 回国一个月,这已经是第三次梦见他了。 每次梦里的地点还不一样,浴室的镜子前,厨房的流理台边,书房那张宽大的红木桌上…… 每一次都清晰得让她心悸。 “美女,云顶铂爵到了。” 司机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將她从那些混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宋梔微回过神,透过车窗向外看去——夜幕下,“云顶铂爵”四个烫金大字被柔和的灯光映得流光溢彩,气派而矜贵。 这是傅氏旗下的酒店。 万一要是……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她便摇头失笑,垂眸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哪有这么巧的事。 京市这么大,傅砚竹那样的人,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恰好出现在这里。 更何况,他未必想见到她。 一周前,大热ip改编剧《予你星火》正式进入选角阶段,娱乐圈內不少人都跃跃欲试,连几个二线小花都在爭抢女二的位置。 而她一个出道不过两年多、不温不火的小演员,连试镜资格都够不上。 经纪人徐姐为了帮她爭取机会,喝酒喝到胃出血,半夜被送进急诊,这才好不容易约到了製片人王志鹏见一面。 她不能辜负徐姐。 宋梔微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镜子快速补了个口红,又对著镜子挤出一个標准的笑,演练了几遍,直到那笑容看起来毫无破绽。 扫码,下车。 初秋的夜风拂面而来,她加快脚步,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进酒店大堂。 脑中纷乱杂陈,满心满眼都是待会儿该如何措辞,根本没注意到—— 大厅一侧,落地窗前的休息区里,一道幽沉的目光穿过昏黄的灯光,紧紧锁住了她。 那目光沉得像一口古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是暗潮汹涌。 男人修长的手指捏著一杯凉透的咖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看著她推门而入,穿过大堂,直至消失在电梯门后。 自始至终,没有眨过一下眼。 “傅总?”身侧的助理杨帆见状,小心翼翼地问,“八点半的会议……” “推迟。”傅砚竹將咖啡杯搁下,瓷杯触碰茶几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却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望著电梯口的方向,眸光幽深,晦暗不明。 —— 303,宋梔微站在包厢门口,对著门牌號確认了两遍,然后深呼吸,推门,脸上瞬间堆起那个她演练数遍的笑容。 包厢很大,装潢考究,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餚,但几乎没怎么动过。 包厢主位上坐著一个五十来岁,微微发福的男人,王志鹏,《予你星火》的製片人,业內出了名的……难缠。 宋梔微笑意盈盈地走过去,步伐轻盈得体,姿態放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卑微,也不会让人觉得她不懂规矩。 “王製片,您好,我是宋梔微。”她微微欠身,双手將一个精致的礼袋递过去,“听说您喜欢江城的千红醉,刚好有朋友在那边,就托人带了一坛。小礼物,不成敬意。” 王志鹏接过礼袋,扫了一眼標籤,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可是陈酿二十年的千红醉,市面上极少流通。 “哟,宋小姐有心了。”他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目光在宋梔微脸上停留了片刻。 “来的迟了,我自罚三杯,鹏哥別见怪。” 说完,宋梔微利落地倒了满满三杯白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动作乾脆,毫不拖泥带水。 白酒入喉,辛辣像一把刀子从喉咙一路割到胃里,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王志鹏看得连连点头,眼中多了几分讚赏:“哪里的话,还有十分钟才到点儿呢!宋小姐这是太客气了。来,来我身边坐,近点好谈事儿。” 听出男人话里的鬆动,宋梔微忍著喉间翻涌的灼烧感,笑著坐了过去。 离得近了,王志鹏看得更加真切。 明艷大气的长相,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幼態美,而是带著一股子英气的漂亮,白嫩的脸蛋上略施粉黛,眉眼弯弯,嘴唇红艷饱满,像是熟透的樱桃。 即便是放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那也是出挑的存在。 王志鹏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手不经意地抬起,想要搭在宋梔微的肩上。 宋梔微当即一个起身,动作自然地夹了块排骨,放进王志鹏的碗中,同时也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那只手。 “鹏哥,听说《予你星火》项目已经开始筹备了,”她笑著开口,语气轻快又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恳切,“我也想试试看,就要一个试镜资格就行。就是不知道……项目进行到哪一步了?” 王志鹏闻言,筷子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色眯眯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宋梔微,笑的意味深长。 “那就要看宋小姐能做到哪一步了。” 话落,他放下筷子,拿起一旁之前就已经倒好的酒,递到宋梔微面前。 “一杯果酒,度数低,不辣嗓子。”王志鹏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带著某种暗示,“宋小姐要是喝了,试镜资格不成问题。” 宋梔微垂眸看向那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看起来人畜无害。 可杯壁上,贴著液面的位置,有几颗不太明显的细碎粉末正在缓缓溶解,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块石头沉进了冰水里。 这狗东西。 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还想著他那两三分钟的功夫。 宋梔微面上不显,脑子里却飞速转了起来。 不喝?那今晚就白来了,徐姐的胃出血也白挨了。 喝?喝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她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她思虑间,王志鹏已经没了耐心。 他端起那杯果酒,直接递到了宋梔微嘴边,杯沿几乎贴上了她的嘴唇。 “喝吧。” 语气不再温和,带著不容商量的强硬。 本来还想循序渐进,玩玩情调,但没想到这妞太正了,近看更是让人心痒难耐。 白嫩的脸蛋,纤细的腰身,还有那双含著水光的狐狸眼,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她的滋味了。 那感觉,光是想想,就很销魂。 “快点吧,別浪费时间。”王志鹏的声音压低了,眼神变得赤裸而直白,“试镜还想不想要了?你放心,这儿没別人,隔音好得很。咱们早点办完早结束,你拿了资格,我得了乐子,两全其美,是不是?” 说到后面,他半眯起眼,满脸横肉的笑意堆叠在一起,已经开始幻想接下来的画面了。 宋梔微察觉到情况不对,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桌边的一个空酒瓶——青岛纯生的厚底玻璃瓶,握在手里分量十足。 这狗东西待会儿要是敢强迫自己,她就给他来个开瓢红。 大不了这试镜,她再想办法。 剑拔弩张间,一双精致的黑色皮鞋停留在了半掩的包厢门外。 “什么事儿啊,要早结束?”低沉冷冽的嗓音突兀地响起,裹挟著一丝夜晚的寒凉。 那声音不大,却让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滯。 熟悉的声线宛如一记鼓槌,狠狠砸在宋梔微心间,震得她指尖发麻。 这声音,太像了,以至於宋梔微都有些恍惚。 做梦做幻听了? 她眼皮眨了眨,僵在原地,没有回头。 身后的男人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 被打扰好事的王志鹏一脸怒气,头也没抬地骂道:“哪儿来的不识相的——” “傅……傅总!?” 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王志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从恼怒到惊恐,从惊恐到諂媚,转换之快,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变脸。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小跑著迎上去,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傅总,您怎么来了?这这这……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別见怪!” 傅砚竹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包厢里所有物件,直直地,落在那个背对著他的纤细身影上。 他一步步靠近,眼神紧盯著,直到那熟悉的侧脸落入眼底,崩到泛白的指骨泄了力。 她,真的回来了。 空气忽然凝滯下来,像被人抽走了所有氧气。 宋梔微强忍著那道灼热的视线,没有抬头。 她能感觉到他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过一步的距离,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清冷而克制,一如他这个人。 她握紧了手里的酒瓶,指尖渐渐失了血色。 一向会察言观色的王志鹏,自然注意到了两人之间这诡异的氛围。 他的目光在傅砚竹和宋梔微之间来回游移,斟酌著开口:“傅总和宋小姐……认识?” 第2章 乖宝,看镜子 整个包厢寂静了好一会儿,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王志鹏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正盘算著该怎么打个哈哈把这个话题略过去时。 “不认识。” 座位上传来一道故作洒脱的声音。 是宋梔微。 还没等王志鹏反应过来,宋梔微已经起身,顺手拿起了桌上的手包:“既然王製片还有贵客要招待,我就不打扰了。”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刚走两步,她又忽然顿住,扭头看向桌上那坛千红醉,脸上掛起疏离的笑:“想必千红醉这么次的酒,也入不了这位贵客的眼。我就自作主张,帮两位处理掉。” 话音刚落,女人伸手,將带来的那坛酒重新提了起来。 王志鹏嘴巴张了张,终究没敢拦。 眼看著美人美酒就这样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他心里鬱闷得像堵了块石头,但面上却半点不显。 毕竟自己面前还有一尊大佛要招待。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宋梔微脸上所有的偽装像褪色的墙皮一样簌簌剥落。 走廊很长,灯火通明,水晶壁灯將光影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投在地毯上。 她踩著那些光斑快步往前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像是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 宋梔微攥紧了手里的酒罈提绳,指节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她浑然不觉。 那会儿下肚的三杯白酒开始在胃里急速翻涌,像是有人在她胃里点了一把火,烧得她五臟六腑都拧在了一起。 她匆匆推开走廊尽头卫生间的门,扑到洗手台前,乾呕了几声,然后吐了出来。 胃里的东西被清空之后,只剩下一阵阵的酸涩和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烧到心口。 宋梔微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拍在脸上,凉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妆容花了,口红蹭到了嘴角,眼尾泛红,睫毛上还掛著水珠,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看著镜中狼狈的自己,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宋梔微,你可真没出息。 三杯白酒而已,不至於让她这么狼狈。 刚出国的那两年,她状態很不好,抽菸酗酒样样都来,威士忌当水喝,伏特加论瓶吹。 成天闷在屋子里,不出门,不社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那时候的她,能面不改色地灌下半瓶烈酒,然后清醒地坐在阳台上看天亮。 所以,能让她狼狈的,从来都只有他。 京市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从她决定回国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迟早会有碰上的一天。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足够从容、足够刀枪不入。 可当那扇门推开,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 她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真没出息。”她又对自己说了一遍,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宋梔微抽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渍,补了一层薄薄的粉,重新涂了口红。 刚走出卫生间,就看见外面的走廊里,赫然出现一个身影。 男人靠著墙,姿態看似隨意,可那绷直的脊背和微微收紧的下頜线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宋梔微的脚边。 听到动静,男人狭长深邃的眸子朝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宋梔微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很好看,凤眼微挑,瞳色极深,像是盛了一整片化不开的夜色。 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太多东西——暗沉、克制、压抑,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像是被什么灼烧著的疼痛。 良久,他艰涩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嗓音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宋梔微垂下眼,不去看他:“上周。” 冷淡的声线砸在男人心尖,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又咽了回去。 再睁开眼时,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自嘲。 “宋梔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几不可闻的涩意,“真是长本事了。五年不见,人都不喊了?” 五年。 宋梔微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她眉心微微蹙起,嘴唇张了又合,声音极小地开口:“哥。” 这个字一出口,走廊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傅砚竹的眸光暗了暗,像是被人拿钝刀在心口划了一下,疼得不动声色。 他垂下眼睫,將那点情绪藏得严严实实,嘴上却不饶人:“我姓傅,你姓宋,你跟我攀的哪门子亲戚?” “再说了,你刚刚不还说不认识我吗?”他步步逼近,凌厉的气势如山般压过来。 宋梔微被他逼得呼吸一窒,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看到她的动作,傅砚竹的眸光微微黯了一瞬,只是一瞬,快得几乎不存在,然后他便收住了脚步,没有再往前。 “我送你回去。”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容拒绝的决定。 “不麻烦了,”宋梔微拒绝得乾脆利落,“我自己可以。” 话落,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不同频的呼吸和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声, 两人僵持了半晌,宋梔微没忍住,抬起头来打量。 他好像瘦了一些,下頜线更加分明了,剑眉斜飞入鬢,眼型是极標准的凤眼,眼瞼薄而利落,黑眸亮如寒星,眉眼间自带疏离的贵气,清冷又矜贵,让人不敢直视却又移不开眼。 西装是深灰色的,剪裁考究,衬得他肩宽腰窄,比例好得不像话。 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那颗——禁慾而克制,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 可就是这样一个浑身上下都写著禁慾的人,在下午那场旖旎又潮热的梦里,他解开了领带,鬆开了领口,用那双此刻清冷无波的眼睛迷离又眷恋地看著她,声音低沉又繾綣:“乖宝,看镜子。” 也不知是梦,还是那三杯酒后劲上来了。 宋梔微的耳根“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腿莫名其妙地发软,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踉蹌了一下,高跟鞋在地毯上崴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去。 男人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大掌精准地扣住了她的腰。 稳稳噹噹。 距离骤然拉近。 独属於她身体的甜香味,混合著残留的酒香,钻入他的鼻尖,像是某种致命的毒药,顺著呼吸侵入四肢百骸。 傅砚竹的呼吸一滯。 他乾燥的大掌正落在她的后腰,修身的黑色连衣裙,衬得她比例极好,后腰处有一小片巧妙的鏤空设计,原本是为了若隱若现的小性感,此刻却成了最要命的破绽。 掌心贴上那片细腻光滑的皮肤,没有任何阻隔,肌肤与肌肤直接相贴,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触感像是电流一般从掌心窜上来,顺著手臂一路烧到心臟。 傅砚竹浑身一震。 脑中那些该死的记忆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夏天,他的这双大手,是如何紧紧圈住她的细腰,留下一片片青紫的指印,让她一遍遍哭著求饶的。 第3章 你在馋我身子 烙铁般滚烫的手臂横在她的腰间,她能感觉到男人的呼吸落在她头顶,温热而克制,像是隨时都会崩塌的堤坝,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宋梔微猛地抬起手,用力推开了他。 动作仓皇而狼狈,像是从什么危险的深渊里挣逃出来。 她甚至不敢看他的表情,低著头,踩著高跟鞋踉蹌著转身,几乎是小跑著离开了。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她也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终於敢大口呼吸,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电梯镜面里映出她的脸——緋红未褪,眼尾泛潮,嘴唇上那道精心描画的口红线早已被咬得模糊不清。 “宋梔微,你跑什么?”她对著镜中的自己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在发颤。 她自己知道答案。 不跑的话,她怕自己会沉下去。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 宋梔微穿过旋转门,一头扎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夏末初秋的夜风迎面扑来,带著一丝凉意。 那股热意终於从脸上褪去了几分,她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闭了闭眼,让风吹散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宋梔微从手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体。 五分钟过去,始终没有司机接单。 她嘆了口气,正打算走一截路去坐公共运输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地停在了她面前。 车身漆黑如墨,在路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车窗缓缓降下。 后座的男人侧脸线条冷硬,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高挺的鼻樑在车內昏暗的光线里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轮廓。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目光落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动作从容而矜贵。 可那道冷冽的声音,却精准地穿透了夜风,落入她耳中:“去哪儿,我送你。” 不是询问,是陈述。 宋梔微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慌乱又开始翻涌。 “不用了,我……”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强势截断。 “是你自己上车,还是我抱你上车?” 话音落,前排的扬帆骤然嗅到了瓜的味道。 他极有眼力见地下车,打开后车门,一只手护在车顶,另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微笑,可那双眼睛里的八卦之光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你好女士,我是傅总的助理,扬帆。”他自我介绍的语气殷勤得恰到好处,並不让人反感:“这个点儿不好打车,况且您这么漂亮,大晚上的一个人也不安全。您就上车吧,顺路的事儿。” 宋梔微看了一眼扬帆。 扬帆冲她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別挣扎了,没用的。 她沉默了一瞬。 夜风又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吹得她单薄的裙摆轻轻晃动。 她看了看手机上依然无人接单的界面,又看了看面前这辆沉默而矜贵的迈巴赫。 算了。 跟他犟,她从来就没贏过。 “阳光花园。谢谢。”她弯腰坐进车內,声音低而快。 扬帆替她关上车门,小跑著回到副驾驶,对著司机点了点头。 司机驱车匯入车流。 车內安静得有些过分。 皮革座椅柔软而宽大,车载香氛是那种极淡的木质调,冷冽而克制,和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宋梔微坐在后座的左侧,儘可能地和右边那个男人拉开距离,身体几乎贴在了车门上。 身旁传来持续而稳定的键盘敲击声。 节奏均匀,不带一丝犹豫。 傅砚竹似乎真的很忙,从她上车到现在,他始终没有看过她一眼。 笔记本电脑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將他的眉目勾勒得清冷而遥远。 神色淡然,好像刚才走廊里那些失控的瞬间,全都只是她的幻觉。 说不清是好是坏。 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疼,但难受。 宋梔微轻轻吐出一口气,扭头看向窗外街景。 三年前,还在国外读书的她,答应了一个导演系朋友的邀约,出演了她的一个处女作微短片。 拍摄只用了五天,成本低得可怜,道具都是借的,灯光更是朋友从学校器材室偷搬出来的。 谁也没想到,这部短片发布在社交平台后,迅速走红。 一夜之间,她的个人帐號涨粉近百万。 徐姐就是在那时候找到她的。 因为学业关係,之前徐姐给她安排的都是一些国外的电视剧和综艺,碍於个人职业发展以及缺钱的窘迫,在徐姐的百般相劝和现实挤压下,她终於下定决心回国发展。 可没想到,回国不过一周,就碰上了傅砚竹。 车窗上忽然落下了第一滴雨。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转眼间便成了密密麻麻的雨线,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夏末初秋的雨,来得又急又快。 宋梔微这才想起来,她这边的车窗开了一条缝,透气的。 雨丝顺著缝隙飘进来,冰凉的雨滴砸在她的肩膀上,不过一分钟的功夫,半边肩膀就染上了深色的湿意,连衣裙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凉意顺著锁骨往下蔓延。 她手指轻按,车窗缓缓升起,隔绝掉外面的湿冷。 刚想问问扬帆有没有纸巾,可话还没出口,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从右侧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拎著一条柔软毛巾,递给她。 宋梔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只手上。 他的手生的极其好看,指节突出,带著力量感,手背淡青色的血管蜿蜒而下,指尖泛著冷硬的质感,特別是指腹的那层薄茧,常常叫她欲罢不能。 宋梔微的呼吸忽然就乱了。 傅砚竹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那双深褐色的黑眸终於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缓缓垂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宋梔微,他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她的所有想法。 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篤定,甚至还有一丝,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的愉悦。 “宋梔微,你在馋我身子。” 语出惊人。 整个车內的空气都因为这句话而陷入了凝滯状態。 前排的两个人脊背同时一僵,两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路面,目光笔直得像是在参加军训。 扬帆的嘴角抽了抽,硬生生把那声已经到了喉咙口的咳嗽咽了回去。 谁也不敢回头。 谁也不敢出声。 空气安静得连雨刮器摆动的声音都显得震耳欲聋。 不过片刻,宋梔微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 从耳尖到脖颈,从脖颈到锁骨,红得像是一把火烧了过去。 她慌乱地伸手,一把抢过那条毛巾,动作粗鲁得像是从仇人手里夺刀。 “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一边把毛巾胡乱地按在湿漉漉的肩膀上擦著,一边语无伦次地否认,“我是想事情走神了!谁、谁馋你……你少自作多情!” 声音又急又脆,尾音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带著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嗔。 傅砚竹垂眼看她。 看她因为自己而羞红了脸,看她那双眼睛里终於不再是冷冰冰的疏离和客气,而是鲜活的灵动。 他眉眼间那层薄冰似的冷淡,忽然就裂开了一道缝。 先前一直紧皱的眉宇舒展开来,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饜足。 男人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態懒散而矜贵,没有拆穿她。 车內重新安静下来,可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安静是冰冷疏离的,现在的安静却是温热微妙的。 车子渐停,宋梔微撑伞下车,关门之际,她听到傅砚竹极淡的嗓音传出:“既然回来了,就回家看看。我……妈很想你。” 第4章 一周二十次 回家? 她早就没有家了。 宋梔微侧躺在床上,她的思绪穿过夜色,又回到了八岁那年。 父母意外双亡,葬礼上,大伯一家的嘴脸彻底暴露,以她还小,替她保管资產的名义,將其据为己有。 她被推来推去,没有一个人真正想要她。 她蹲在墙角哭,不敢大声,怕被嫌弃。 泪眼朦朧间,白色板鞋映入眼底,一双生得匀称好看的手递到她面前:“要跟我走吗?” 声音不大,带著一种篤定的安稳。 她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来观礼的一个小哥哥。 鬼使神差地,她把手伸了出去。 后来的后来,她后悔了,她寧愿当初不伸那只手。 宋梔微翻了个身,將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说的对,既然回来了,是该回去看看,毕竟琼姨对她,还是极好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翌日。 宋梔微先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傅家大宅的座机。 接电话的是管家陈妈,几十年如一日的沉稳嗓音。 “陈妈,我是梔微,我回国了。”她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轻鬆自然,“琼姨在家吗?” “二小姐?!”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惊喜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您回来了?哎呀太好了,您等等,我这就去叫夫人。” “別別別,”宋梔微连声制止,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我就是想问问,家里最近都好吧?傅……大哥他最近在不在家住?”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指尖不自觉地绞住了衣角。 “少爷啊,”陈妈想了想,“最近都在公司加班呢,有一个月没回来了。天天住公司,夫人都念叨了好几回,说他再忙也得注意身体。” 宋梔微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线不自觉地鬆了下来。 另一边,萧琼华得知宋梔微回国了,一向冷清的表情瞬间迸发出一抹激动:“太好了,我的梔梔终於回来了。” 她立马吩咐佣人將房间打扫出来,又亲自去厨房下厨。 宋梔微到琼园居的时候,萧琼华正在门口张望。 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外面搭了一条羊绒披肩,头髮盘得一丝不苟,站在门口的花圃旁边,风把她的披肩吹得微微扬起,她浑然不觉。 “琼姨!” 宋梔微快步走过去,心里又暖又酸:“外面风大,您身体不好,在屋里等我就行,怎么还站到门口来了?” 萧琼华没说话,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 那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又从她的肩膀划到腰身,最后落回她的脸上,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瘦了。”萧琼华的声音微微发颤,抬手摸了摸宋梔微的脸颊,“这些年在国外,肯定都没吃好,也没睡好吧?看看这下巴,尖成这样。” 宋梔微鼻子一酸,赶紧把那点泪意压了下去,一边带著她往里走,一边俏皮撒娇:“那可不,国外的饭菜哪比得上琼姨的手艺!我都想死您做的鲜虾饺了。” “小馋猫。”萧琼华被她说得笑起来,宠溺地摸了摸靠在自己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一早就在准备了,就等你来呢。” 两个人挽著手穿过前厅,往餐厅走去。 餐厅很大,长方形的红木餐桌能坐十几个人,可今天只摆了两副碗筷。 陈妈带著佣人进进出出地端菜,鲜虾饺、糯米排骨、百合莲子汤…… 全是她爱吃的,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每一样都放在离她最近的位置。 萧琼华拉著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亲手给她盛了一碗汤:“先喝汤暖暖胃,再吃別的。” “叔叔呢?”宋梔微问。 “在书房呢。”陈妈在旁边回话,“要不要叫先生下来吃饭?” “不用。”萧琼华的表情淡了两分,语气隨意得像在说天气,“他要吃自己会下来,咱们吃咱们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宋梔微抬头,看见傅崇远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从楼上走下来。 五十多岁的人了,保养得宜,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傅砚竹的影子,但多了几分温润隨和。 “梔梔回来了?”傅崇远看见她,脸上浮起一个和煦的笑容,语气自然得像她从未离开过。 宋梔微放下筷子,起身礼貌地打招呼:“远叔。” “坐坐坐,一家人客气什么。”傅崇远摆了摆手,落座在离萧琼华两个座位远的位置上,隔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佣人给他添了副碗筷,他端著碗,跟宋梔微閒聊,“在国外这几年,学业都还顺利吧?” “嗯,顺利的。” “那就好。”傅崇远点点头,“这次回来什么打算?” “正在接触《予你星火》这个项目,准备回国发展。” “回来好,回来好。”傅崇远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说,“你琼姨这些年,没少念叨你。” 萧琼华没有理会,只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 宋梔微笑著应著,夹起碗中的鲜虾饺,正要享用,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汽笛声。 这个点儿,还有谁来? 宋梔微夹著饺子的手顿了一下,脑海里无端端地浮现出一道身影。 果不其然,下一秒,萧琼华的声音就证实了她所有的不安。 “阿砚?!”萧琼华扭头看向门口:“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宋梔微的手指骤然收紧,瓷筷在她手心里硌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不过几秒,男人的身影就闯入了她的眼帘。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线条利落。 两条腿修长得逆天,步伐从容而沉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音。 他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直直地落在了那个坐在餐桌旁的女人身上。 只一瞬,然后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新研製出来的药到了,给你拿回来。”傅砚竹將手里药递给迎上来的佣人。 他拉开椅子,在她的对面坐下。 宋梔微指尖收紧,继续低头。 不是说最近一个月都忙著加班,不会回来吗? 正想著,一旁的远叔开口了:“平常送药不都是扬帆送的吗?怎么今天亲自跑一趟?”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桌沿上,语调不疾不徐,“项目结束了,公司上下休假两天。” 萧琼华闻言,笑道:“正好,梔梔也回来了。京市这几年变化大,你这几天休假,就带著梔梔在市里玩玩,熟悉熟悉环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带著点做母亲特有的囉嗦和叮嘱:“梔梔乖巧听话,你做哥哥的,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欺负她了。” “乖巧听话?”傅砚竹轻嗤一声,舌尖慵懒滚过这四个字。 “是吗?”嗓音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 宋梔微头皮发紧,她抬眼看了看他的神色,一股不详的预感在胸腔內蔓延开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男人的眼神直勾勾落向她:“一声招呼不打,瞒著我们跑去国外留学算乖吗?” 高考毕业后和他待在房间里,一周做了二十次,也算乖吗? 第5章 说扔就扔的前男友 从小到大,宋梔微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她是被大伯寄养在傅家的。 这个身份標籤,像一枚不起眼的別针,从不张扬,却始终別在她心口最敏感的位置。 八岁那年被傅砚竹从葬礼上带走之后,她就住进了傅家大宅,琼姨待她好,远叔待她也好,给她准备了单独的臥室,给她买漂亮的裙子,送她去最好的学校,事事周全,样样妥帖。 可她知道,寄人篱下就是寄人篱下。 哪怕这屋檐再大、再华丽,哪怕这屋檐下的主人再和善、再温柔,她也始终是一个没有根的人,是一株被移栽到別人花园里的植物,看似被精心照料,可土壤终究不是自己的。 所以她努力读书,嘴甜懂事,不添乱,不逾矩,努力成为大人眼中乖巧的模样。 但她知道,她一直都不是一个乖小孩。 她会往大伯的茶水中加辣椒水,会装病让傅砚竹照顾她,会故意劝退那些覬覦傅砚竹的女生。 她告诉自己,她这样做只是在保护哥哥,不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接近他,可她骗不了自己,那些女孩看向傅砚竹的眼神,和她看向傅砚竹的眼神,是一样的。 甚至,高考后同学聚会的那个燥热夏夜,也是她故意的。 她喝得醉醺醺的去了他的公寓,傅砚竹坐在沙发上看她,拧眉:“宋梔微,你喝酒了?” 语气带著告诫,却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拿她没办法的无奈。 她走到他面前,歪著头,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直勾勾望著他,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浆:“哥,我口渴。” 他垂眸看她,水光瀲灩的眸子里满是他的倒影,脸蛋绵软得像刚出炉的年糕,嘴唇一张一合,处处透著诱人的气息。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起身接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低声警告:“以后没有我在,不许喝酒。” 宋枝微没有接那杯水,她眨巴著眼,眸光晶亮,语气娇软:“我的意思是,我想亲你。”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像是被瞬间点燃了一般,温度陡然攀升。 男人眼眸暗了一瞬,嗓音低沉喑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温软点头,双手主动圈住了他的脖子,凑近,声音娇软得近乎蛊惑:“楼下有24小时便利店。” 后来的结果,就是她未来一周都没能下床。 她青涩又大胆,会红著脸勾住他的脖子小声说“还要”,也会在他动作太狠的时候哭著咬他的肩膀。 傅砚竹不止一次笑过她:“宋梔微,你在床上一点儿也不乖。” —— 荒唐的一幕幕回忆被他轻易勾起,宋梔微浑身发烫。 她的脸上带著明显的緋红,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像是被人泼了一整瓶胭脂。 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傅崇远看著宋梔微那副快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误以为她是被自家儿子的冷言冷语给说委屈了。 他皱了皱眉,难得地拿出了几分长辈的威严:“好了好了,梔梔刚回来,过去的事情就別提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傅砚竹:“对了,刚刚梔梔说她在接触《予你星火》这个项目,我记得寰宇刚刚投资了两部剧,其中一部就是这个《予你星火》吧。” 傅砚竹闻言,慢悠悠地抬眼,目光从宋梔微烧红的脸上掠过,不咸不淡地应了一个字:“昂。” 宋梔微:? 寰宇是傅氏旗下的娱乐公司,那傅砚竹岂不是这部剧的出品人? 这消息宛如噩耗,她感觉自己已经在此刻被宣布了out。 “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傅砚竹闻言,神色淡漠,未置可否。 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沉默像潮水开始蔓延。 宋梔微如坐针毡,刚想开口,忽而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傅砚竹起身离座:“我去接个电话。” 傅崇远看著儿子走远,嘆了口气,转头对宋梔微笑得和煦:“梔梔啊,你別介意,阿砚他就是这个脾气,从小就这样,面冷心热的。等他一会儿过来,我再跟他好好说说。实在不行,我让人联繫联繫导演……” “不用了,远叔。”宋梔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妥帖的笑。 傅崇远早就不管集团事务了,傅氏如今的掌权者是傅砚竹,他要是不想帮忙,那即便是远叔出面也没有用。 况且,她从小就谨记要善解人意,这样让远叔为难的事情,不是她该做的。 不过几秒,傅砚竹回来了。 “公司有事,先走了。” 话落,傅砚竹直接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声响。 与此同时,宋梔微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徐姐发来的消息。 【梔梔,导演那边我联繫过了,有个赞助方约了他明天中午吃饭,怕是要塞人。听说就是女二那个角色,这角色咱怕是悬了……】 消息后面跟了一长串崩溃大哭的表情。 宋梔微盯著屏幕看了三秒钟,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她喘不上气。 现实就是这样,没有人脉,就会处处碰壁。 不是你不努力,不是你没天赋,而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根本不会给你展示努力和天赋的机会。 她抬抬眼,看著那个即將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这或许是她能接触到的最好的人脉。 她深吸一口气,不过片刻,就做了决定。 “琼姨,远叔,我吃饱啦。”她站起来,脸上掛著乖巧的笑,“你们慢慢吃,我还有点急事要办,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说完,她拎起包,飞快追上前面的身影。 “等……等等。” 傅砚竹闻声转头,垂眸,看著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头髮被风吹得有些散乱,两颊因为奔跑泛著薄红。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滑过,落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再回到她那双亮晶晶的、带著几分急切和恳求的眼睛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宋梔微喘了口气,走到他面前快速道:“傅砚……傅总你好,关於《予你星火》这个项目,希望您可以帮帮忙。您放心,我只想要一个公平竞爭的机会。这是我的模卡和资料,后面还有我录过的试戏片段。” 她一边说,一边將手机递过去。 傅砚竹没有接,那双深褐色的眼眸缓缓下沉,嘴角扯起讥讽弧度:“傅总?” 他笑出声,带著凉意的轻嗤。 下一秒,他朝她走近,宋梔微后退几步,直到被抵在罗马柱前。 冷冽的雪松香和香甜气息在空气中勾缠,傅砚竹俯身逼近,硬朗的男性身躯带著极大的压迫感,嗓音灼沉:“你说说看,我用什么身份帮你?” “哥哥?” “傅总?” “还是那个——”他顿了顿,薄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垂,“被你说扔就扔的前男友?” 第6章 很快就要有老板娘咯 宋梔微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坐在计程车上,平復了许久。 中途徐雅打来电话,她顺势將上次和王志鹏的那事儿说了,至於傅砚竹,她没提。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住院部的走廊安静而清冷,日光灯白惨惨地照著,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梔梔?”徐雅半靠在病床上,一只手还扎著留置针,看见她进来,眉头当即皱了起来,“不是说好这么晚了就不用过来了吗?” “那么大气性,肯定吃不下饭。”宋梔微提了提手里刚买的鸡蛋羹,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我是来监督你的。” 徐雅感动地接过,边吃边气愤地继续吐槽:“狗东西,老娘的人也敢动。都是一群拜高踩低的玩意儿,要是放在以前,老娘勾勾手,那王胖子就得过来给我提鞋!” 宋梔微笑著看她,这话倒是不假。 徐雅曾是国內最炙手可热的经纪人之一。 她手里带出过一个影后两个视帝,三大奖盃拿到手软,大半个娱乐圈见了她都要叫一声“雅姐”。 她性格火爆,敢说敢做,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可也正是因为这种性格,她得罪了上面的人。 被公司开除,遭到软封杀,手底下的艺人被一个一个挖走,资源被一条一条切断,事业一度跌入谷底。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网上看到了宋梔微拍摄的短片,那是一个以流落国外的文物视角,讲述渴望归国的故事。 “你的眼睛里有东西。”徐雅在私信里说,声音沙哑,带著宿醉后的疲惫,但语气篤定得像一个预言,“天生的,教不会,学不来,一百个演员里出不了一个。” 她一次次联繫宋梔微,因为她坚信,这是能让自己重回巔峰的希望。 —— “好啦徐姐,还生著病呢,试镜的事情咱们再想想办法。”宋梔微出声安抚。 徐雅闻言,嘆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要不是因为你是我的艺人,以你的天赋、你的外形,多少大公司爭著抢著要捧你,是我连累你了。” 宋梔微的眉头当即拧了起来。 “徐姐,你说什么呢。”她的语气认真起来,带著一抹淡淡的苦涩:“当初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我哪还有今天?” 徐雅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些酸意逼了回去,另起话头:“对了,月底了,疗养院那边是不是又要缴费了?你钱还够吗?我这儿还有点,你先拿去。” 说著,徐雅就从枕头底下摸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不由分说地往宋梔微手里塞。 宋梔微抬手推了回去:“够的,我还有存款呢。再说了你女儿的心臟手术还要钱呢,自己存著。” 话题变得太过沉重,宋梔微故作轻鬆地笑笑:“对了,之前同组的一个女演员跟我说,她有短剧的资源,等我明天去了解一下,然后回来跟你商量商量。” 徐雅闻言,思绪瞬间转移到工作上面:“行,要是剧本好、班底好的话,以你的演技,咱短剧也能杀出来。” 两人又聊了许久,聊到最后,病房里的电子钟跳到了九点半,徐雅打了个哈欠,开始赶人:“行了,不是什么大病,我明天就能出院了。你快回去吧,这么晚了,注意安全啊。” 宋梔微站起来,把椅子归位,拿起手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鸡蛋羹的钱记得转我微信。” “滚。”徐雅笑骂。 宋梔微笑著走出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走出住院大楼,夜风迎面扑来。 她站在台阶上,低头叫车。 夜风把她的头髮吹得有些乱,她隨手拢了拢,並没有注意到马路斜对面停著的那辆柯尼塞格。 夜幕低垂,车內没有开灯。 男人的脸庞隱没在阴影里,只有指尖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他指间夹著的烟,已经燃了大半,菸灰积了很长一截,他没有弹掉,就那么让它悬著,像他此刻悬而未决的心情。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烟雾在车內瀰漫开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她瘦了,比五年前瘦了很多。 以前她的脸是圆润的,带著少女的婴儿肥,笑起来两颊鼓鼓的,像只偷吃到鱼的猫。现在她的下頜线锋利了许多,颧骨也明显了,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风乾了水分的花,少了那份饱满的鲜活,多了几分坚韧的稜角。 见她坐车离开,傅砚竹垂眸,將指尖那根燃尽的烟按灭在车內的菸灰缸里,驱车跟上。 不过半晌,车载蓝牙响起。 “傅总。”扬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查到了。住院的人是宋小姐的经纪人,徐雅。为了《予你星火》那个项目,应酬的时候喝到胃出血,前天送进的急诊。” 傅砚竹肩线微松,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著。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那辆计程车的尾灯。 “关於角色方面,”扬帆斟酌了一下措辞,“剧组那边基本已经定好了,怕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傅砚竹开口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定好了?谁定的?给我上报了吗?” 扬帆一愣。 他在傅砚竹身边干了快五年,太了解这位老板的作风了。 傅砚竹向来不插手集团的娱乐板块,寰宇旗下的影视项目都是交给专业团队运作的,他只在大方向上把关。 定演员这种小事,別说上报给他了,就连寰宇的ceo都不会过问。 可是,老板这么说,那他就得这么听。 扬帆的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接话:“我马上给剧组那边打电话,让他们重新评估人选。” “嗯。”傅砚竹的语气淡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告诉他们,这个项目走海选。寰宇不缺钱,把这部剧当成重点项目来做。” “好的傅总。”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扬帆正想掛断电话,傅砚竹又开口了。 “我记得云岫的代言人是不是还没定?” 云岫? 扬帆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云岫是傅氏旗下的轻奢珠宝品牌,主打新中式高级感,品牌调性清冷而文艺。 这个牌子名气不算大,但背靠傅氏,加上设计总监云清鳶是业內出了名的挑剔鬼,已经换了三批候选人了,至今没找到一个满意的面孔。 大把一线女星在爭这个资源,爭得头破血流。 杨帆瞬间get到了自家老板的意思:“对,设计总监云清鳶那边一直不满意人选,到现在还没定下来。” 他停顿了零点几秒。 “我觉得宋小姐的形象气质都很符合云岫的品牌理念,”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清冷,乾净,有故事感。不如……让宋小姐去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傅砚竹的声音波澜不惊:“你看著办。” 话落,电话就被掛断了。 扬帆握著手机,看著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双手枕在脑后,椅子转了个圈,望著天花板,脸上渐渐扬起姨母笑。 真闷骚啊,想给宋小姐资源就明说嘛。 看来,自己很快就要有一位老板娘咯。 第7章 真好,又撑了一个月! 阳光花园。 傅砚竹停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车身的银灰色金属漆在路灯下泛著冷冽的光,和这片老旧城区格格不入。 他没有下车,抬眼打量著周边环境,眉宇间漫上一抹烦躁。 她说自己出来闯闯,就闯成这幅德行? 六层红砖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没有保安,没有物业。 他想起她小时候住的那个房间——傅家大宅东侧二楼,朝南,阳光最好的一间。 床上铺了浅粉色的床单,窗台上常年摆著一盆梔子花,窗帘是白纱的,风一吹就飘起来,像童话书里画的公主的房间。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隨著人影走动,灯一层层亮起,直到五楼。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 指腹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叩,直至月上中天,男人才发动引擎,驱车离开。 柯尼塞格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光线,很快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 —— 翌日。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在宋梔微的眼皮上跳跃了好一阵,她才终於慢慢睁开眼睛。 昨晚吃了一片唑吡坦,难得睡了个好觉。 宋梔微翻了个身,伸出一只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出手机。 昨晚那条发出去的消息,已经收到了回復。 【梔梔,你问的正是时候,刚好有一个组!那个原定的女主临开机了鸽了剧组,剧组正焦头烂额找人救场呢!你看你现在空吗?我给你和烟姐她们拉个群?】 发消息的人是林念,宋梔微在国外拍综艺时认识的一个女团成员,后来回国发展,人脉不算广,但胜在热心靠谱。 昨天宋梔微也就是隨口一问,没想到真的撞上了机会。 她弯了弯嘴角,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字:【好,谢谢你啦,下次有空一起吃饭。】 林念的消息秒回,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雀跃:【嗨,这么客气干嘛,苟富贵勿相忘啊!】 紧接著就是一条群聊邀请——“《云杳旧梦》剧组筹备群”。 宋梔微点了接受。 群成员不多,加上她也就四个人。 她扫了一眼群成员列表:导演周临,製片人苏小烟,还有一个应该是副导或是选角导演。 宋梔微没有犹豫,编辑了一条简洁的自我介绍发了出去,附上了自己的模卡和一份简短的演出经歷。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製片人苏小烟就冒了泡。 【宋小姐,方便接受一下视频试镜吗?】 【没问题,一分钟。】 她翻身下床,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著脚踩在地板上,快步走向洗手间。 先给自己扎了个半披髮,然后拧开水龙头,弯腰捧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 等再次出现在手机前,她伸手,接通了视频。 她没有化妆,冷水洗过的脸透著一种健康的光泽,皮肤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颧骨处还掛著两颗欲落不落的水珠,晶莹剔透,像清晨花瓣上凝的露。 她的眉眼比例极好,眉骨微微高起,眼窝不深不浅,眼尾自然地微微上挑,美得毫不含糊,还带著一丝少见的英气。 两边同时安静了两秒。 苏小烟的心跳漏了一拍。 做了这么多年製片,她太清楚什么叫“老天爷赏饭吃”。 不是指那张脸有多漂亮,而是那张脸出现在镜头里的那一刻,画面就有了故事。 几乎是在看见宋梔微的第一眼,苏小烟已经在心里拍板了。 就是她了! 之后的十分钟,苏小烟语速极快地给宋梔微介绍这个本子。 《云杳旧梦》,一个都市修仙题材的大女主爽剧。 故事讲的是一个活了几千年的上古大能容顏不老,法力通天,因故失忆,为了恢復记忆集齐神器的故事。 没有乱七八糟的感情线,没有强行降智的恋爱脑,全程高能,一爽到底。 “原定的女主,”苏小烟说到这里,语气明显沉了两分,带著一丝压不住的火气,“签合同的时候好好的。结果呢?临开机了,她那边突然提出要加感情线,编剧婉拒后,她直接撂挑子跑了。开机第一天,人没了。” 宋梔微安静地听著,没有插嘴。 这种事儿在圈子里不算稀奇,但每次听到,还是让人觉得荒唐。 “所以我们现在的状態就是——剧组已经开机了,景搭好了,灯光摄影场务全员就位,但女主角没了。”苏小烟说到这里,几乎是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剧本的本子真的很好,都市修仙加大女主爽文,这个题材现在市场上很稀缺。我们不求爆,只求安安稳稳把它拍完。宋小姐,如果你愿意接,我希望你能儘早进组,最好明天。多耽误一天,剧组的损失就多一天。” 宋梔微没有犹豫,她从苏小烟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 “我接。”她顿了下,又说,“明天就能进组,就是能不能先给我一部分定金呀?” 苏小烟愣了一瞬,隨即笑了起来:“没问题,合同签完就打给你。” 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她此刻无比庆幸前面那位跑得好、跑得妙。 要不是那位跑路了,她哪有机会遇到宋梔微? 宋梔微的清冷形象完全与她想像中的女主形象吻合——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冷,而是一种骨子里的疏离和乾净,像一个从仙界坠入凡尘的修行者,身处俗世,却不染尘埃。 “合同我让人马上擬,”苏小烟怕这件事再生变故,语速又快了起来,“待遇方面你放心,比原定的好,剧组虽然钱不多,但绝对不会亏待演员。你今天把合同签了,定金先打过去,你那边也好安排。” 宋梔微点了点头:“好。” 电话掛断,宋梔微刚想给徐雅匯报这个好消息,下一秒,手机忽然震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正好是“徐姐”两个字。 宋梔微笑了一下,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炸开了一道近乎尖叫的声音: “啊啊啊梔梔!有消息了!” “《予你星火》剧组刚刚发了海选通知!太棒了,咱还有机会!” 闻言,宋梔微握著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也將刚刚短剧的事儿说给徐雅听。 接连两个好消息砸下来,苦尽甘来,两个人在电话里都有些哽咽。 最后还是宋梔微先开了口,声音轻快了一些,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等会儿我去接你出院。” “不用不用,我早就好了,自己能行!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去研究剧本,明天就进组了,你得赶紧熟悉熟悉。航班我一会儿给你订,订好了发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这次进组,我可能陪不了。安安那边约了化疗。” 安安是徐雅的女儿,两年前查出白血病,她的丈夫本来就因为徐雅离职后家庭收入锐减心有芥蒂,如今得知还要花费大量钱財给女儿治病,更是时不时就要吵一架,上交的工资越来越少,家庭重担全压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心微微一酸:“安安的检查要紧,拍摄周期短,就几天,哪用得著你陪我?你放心去吧,有什么事儿跟我说,我在呢。” 徐雅在那头笑了笑,笑声刻意地轻快:“能有啥事儿?医生之前就说治癒率很高,放心吧。” 两人掛断后,宋梔微把合同签完,剧组的定金很快打了过来。 她打开微信,先给徐雅转了六千,又给疗养院那边续了三千。 还剩下一千,留著应急。 她看著疗养院缴费成功的帐单信息,眼睫低垂:真好,她又撑了一个月。 第8章 还有同伙? 剧组的拍摄周期原定是七天。 为了弥补前女主跑路造成的损失,全组上下都很配合地在赶进度,终於在第五天的傍晚,迎来了结尾。 “卡!”周导拍完最后一个镜头,笑著从监视器前站起身:“感谢各位老师,杀青快乐!” 话音落下,片场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周临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演员中间,先是和几位配角演员一一握手道谢,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宋梔微身上,脸上的欣赏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宋老师,辛苦了。” 宋梔微笑著握住:“周导辛苦,这几天跟著您学到很多。” 周临摇了摇头,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太谦虚了”。 周临转身对大傢伙开口:“对了,晚上安排了杀青宴,都来啊都来。” 说完,他的目光特地停在了宋梔微身上,又强调了一遍:“宋老师,作为女主角,你可一定要来啊。” 不怪导演特地叫了自己。 之前两次组內聚餐,都被她婉拒了。 宋梔微抱歉地笑了笑:“苏导,今晚的红眼航班,我得赶回京市,明天还有一个试镜要去。” 她说的是实话。 今天下午她在拍摄间隙收到了徐雅的消息——《予你星火》的线上初试已经通过了,复试安排在明天下午两点,线下现场试戏。 这个试镜,她不能错过。 周临闻言,脸上的表情从微微的遗憾变成了瞭然,隨即又化成了一种更深的欣赏。 他没有继续坚持,反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真诚的祝福:“那好吧。宋老师演技这么好,试镜肯定不成问题。以后要是有好本子,希望能再一起合作呀。” 导演话里话外都是欣赏,刚开始听说救场的女主是个没有拍过短剧的新人,他还有点惆悵。 不是看不起新人,而是短剧的拍摄节奏太快了,一星期拍完一部,速度和质量都有要求,况且每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没有经验的演员根本扛不住。 可拍摄第一天,他的想法就彻底变了。 宋梔微的演技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 好到他有时候会忘记这是她第一次拍短剧。 她的理解力极快,自己说一遍戏,她就能精准地抓住核心,然后迅速把那些技巧性的东西转化为自己的表达方式,输出的每一帧都带著属於她自己的质感。 她拍哭戏的时候不会嘶吼,不会五官扭曲,而是让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无声无息的,砸得人心口疼。 她拍打戏的时候不用替身,吊著威亚在天上翻来翻去,胳膊磕青了也不吭一声,下一场继续上。 再加上她那优越的外形条件,红是迟早的事儿。 宋梔微谦逊地弯了弯嘴角,声音温和而不失分寸:“都是导演指导得好,还有各位前辈演员们的包容,这几天我学到了很多。只是明天確实还有事儿,之后有机会咱们再聚。” 她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给剧组点了些喝的,一会儿就到,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大家杀青快乐。” 话音刚落,周围此起彼伏地响起一阵“谢谢宋老师”的声音,夹杂著“宋老师破费了”“宋老师人美心善”的起鬨。 —— 凌晨一点,落地京市。 今天下午两点的线下复试,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事。 复试的內容是现场试戏,从剧本里隨机抽取一个片段,三分钟准备时间,然后当著导演组和製片人的面表演。 没有ng,没有重来,一锤定音。 徐雅已经帮她准备好了复试的所有材料——剧本片段、角色小传、试戏建议,全部打包发到了她的邮箱里。 可她今天一整天都在赶杀青戏,连打开邮箱的时间都没有。 只能回去再看。 宋梔微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打了个车回家,到楼底下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夜幕笼罩,她拖著行李箱走进小区大门。 路旁的路灯听说一个月前就已经坏了,可就是没人来修。 宋梔微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一束微弱的白光在黑暗中劈开一条窄窄的通道,照亮了前方两三米的路面。 虽然作用不大,但总比没有好。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夜风拂过,宋梔微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京市的夜,愈发冷了,风吹落叶的莎莎声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宋梔微攥紧衣角,脚步匆匆往家赶,原本只有自己清脆的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迴荡在路面。 不知从何时起,身后多了一道沉沉的足音。 不紧不慢,不远不近,死死黏在她身后。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从四肢往心臟涌去,指尖开始发凉。 宋枝微不敢回头,只能下意识加快脚步,可身后那道脚步声也隨之变快,紧贴她的后背,阴冷的压迫感层层袭来。 恐惧瞬间攥住四肢百骸,她头皮发麻,还是没忍住迅速转身:“谁!?” 光束在黑暗中劈开一个圆形的光圈,照出了那个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身材略显发福的成年男人,一米七出头,穿著一件深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脸上罩著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微微眯了一下,像是被晃到了,但隨即又睁开了,直直地盯著她,像一条盯上猎物的蛇。 那目光里的东西,让宋梔微从头皮一直凉到了脚底。 是恶意。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见被发现,男人也不再隱藏,他猛地从黑暗里扑衝上来,像一只被惊动的野兽,手臂狠狠朝前一探,五指张开,带著一股势在必得的蛮力,妄图死死攥住她的胳膊。 那一瞬间,宋梔微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她拼尽全身的力气,將手里的行李箱狠狠砸向那个男人。 行李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男人的胸口上。 他被那猝不及防的一击砸得踉蹌了一下,闷哼一声,脚步顿了顿。 宋梔微没有犹豫,猛地扭头转身,往前疯跑。 呼吸紊乱,双腿发软,每跑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她不敢停。 身后的脚步声裹挟著戾气步步逼近,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呼吸声,粗重的、带著兴奋的喘息,甚至能闻到那股劣质菸草和汗液混合的味道,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人抓住衣角。 视线被昏暗的夜色模糊,她根本来不及看清前方的路,径直撞上了一具坚硬的胸膛。 此刻,惊魂未定的宋梔微脑子里只剩下绝望。 完蛋!竟然还有同伙! 第9章 她喊疼了,他却没停 宋梔微眼底只剩惊惧与戒备,手脚下意识地奋力出击。 拳头毫无章法地砸在对方身上,腿脚也下意识地踢蹬,慌乱又用力,挣扎间抬手狠狠甩了一巴掌出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著实打实的力度,下一秒,她听见面前的人忍痛出声:“是我。別怕。” 低沉的嗓音,沙哑又熟悉。 宋梔微脑海里的慌乱,像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大半。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寸一寸地鬆弛下来,她大口地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里不知什么时候蓄了一层水光。 “傅砚竹?”她的声音发著抖。 她抬手將手电筒打在那人脸上,冷白如玉的脸颊上,一道清晰红肿的巴掌印突兀地烙印著,在惨白灯光的映照下格外刺眼,破坏了那一贯清冷淡漠的完美面容。 他的下頜线紧绷著,薄唇微微抿成一条线,眼底凝著淡淡的隱忍痛感。 显然,方才那一巴掌,她用了十足的力气。 宋梔微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紧张与后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尷尬,从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烧得她脸颊发烫。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目光躲闪著,不敢去看他脸上那道刺目的红印。 男人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不答反问:“有受伤吗?” 宋梔微定了定神,摇摇头。 然后想起刚才的事,猛地扭头往后看去,空荡一片。 “跑了。”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傅砚竹淡淡出声。 宋梔微愣了一下,然后那股被恐惧压下去的愤怒猛地窜了上来。 “怎么能让他跑了呢?”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站在傅砚竹身旁,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应该抓起来送局子!这种人不抓,以后还会祸害別人!” 傅砚竹垂眸看了她一眼。 她的头髮乱得像鸡窝,鼻尖冻得红红的,嘴唇在夜风中微微发白。 明明刚才还嚇得魂飞魄散,现在却已经能叉著腰骂人了。 他眼底的凝重微微化开了一点,不易察觉。 “这件事我会处理。不管是不是冲你来的,这儿都不安全了。”傅砚竹的神色严肃起来,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换房子吧。” 宋梔微闻言垂眸:“再说吧。”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语气:“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了。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说完,她转身走向刚才的方向,弯腰去捡那只被扔在地上的行李箱。 箱体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拉杆歪了一点,但还能用。 她刚把行李箱立起来,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拉杆。 宋梔微疑惑:“你这是干嘛?” 傅砚竹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那栋黑漆漆的居民楼上,语气平淡自然:“来都来了,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宋梔微愣了一下,想到自己那四十平的房间,有些尷尬,下意识拒绝:“不太方便。” 况且,一个男人深更半夜提出要去女孩子家里,怎么想都不合適吧。 更別说,还是前男友。 傅砚竹看著她这幅生怕与他牵扯上半分的模样,心头无端端生出一股火来。 他微微眯眼,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是凌晨三点多。怎么,你想让我疲劳驾驶?” “我不是这个……” “再说了。”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將左脸上那道红彤彤的巴掌印暴露在她眼前,“我脸上还有伤呢。你不对我负责吗?” 那双幽深的黑眸紧盯著她,眼底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宋梔微沉默了。 说的好像自己是什么提起裤子不认帐的渣女一样。 虽然……好像也没错。 当年是她说的开始,也是她说的结束。 宋梔微无奈,提前打了个预防针,“屋子有点小,你別嫌弃。” 傅砚竹没说话,只是握著行李箱的拉杆,跟在她的身后。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傅砚竹迈进这间屋子的时候,脚步还是顿了一下。 玄关连著客厅,整个空间大概不到二十平米。 一张老旧的布艺沙发靠在墙边,沙发套洗得起了毛球,扶手上搭著一条薄毯。 茶几是一张宜家的白色方桌,桌角有明显的磕碰痕跡,桌面上放著一个水杯和一盒拆了一半的感冒灵。 电视柜上放著一盆绿萝,算是这间屋子里最有生机的东西。窗台的窗帘是米色的,洗得发了白,边角处有被阳光晒过的褪色痕跡。 墙面是那种老式的白色乳胶漆,已经斑驳脱落,有好几处露出了底下的水泥灰。 空气里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怪味,傅砚竹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收紧了。 “你就住在这种环境里?”他的声音压著火气。 “这已经是挑的性价比最高的了。”她一边说,一边弯腰从茶几底下翻出一个塑料医药箱,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拍了拍沙发示意他坐。 才五百块一个月呢! 宋梔微感觉到了那股低气压,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她打开医药箱,翻了翻,找到一管消肿的药膏,举起来朝他晃了晃:“脸上的伤,还擦药吗?” 傅砚竹沉沉地看了她两秒,然后走过去,在她身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接药膏,而是从医药箱里拿出了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拧开瓶盖,將碘伏倒在棉签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坐好。”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让人本能服从的压迫感,“我给你上药。” 宋梔微莫名,怎么反过来了? 顺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手背上,几道明显的血痕赫然出现在白嫩的皮肤上。 那伤口不深,但有几处已经破了皮,渗出的血珠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薄痂,周围是一圈青紫的淤痕,应该是刚才慌乱间被那人抓的,她竟然没有感觉到痛。 傅砚竹看著那伤口,眸色又沉了几分,碘伏浸湿的棉签轻轻靠近,悬在伤口上方,低声:“疼就告诉我。” 话一出口,宋枝微便觉得这话莫名熟悉。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场景。 他们的第一次,男人粗糲的大掌紧紧握住她洁白如玉的纤腰,指腹上的薄茧摩挲著她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阵细密的颤慄。 他的额头抵著她的,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她的锁骨上,滚烫,嗓音低哑地在她耳边开口:“疼就告诉我。” 可事实上,她喊疼了,他却没停。 第10章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往事又浮现在了脑海中。 那些她以为已经埋藏得很好的画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记忆的深水里打捞上来,湿淋淋的,带著那个夏天的温度和气味。 宋梔微的脸颊涨得通红,热意逐渐攀升,像是有人在她皮肤底下点了一把暗火。 她极力地想要忽视掉脑海中那些曖昧的片段,眼神开始飘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茶几上,绿萝上,水杯上,可最终,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落在了那个正在给她上药的男人身上。 他低著头,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樑高挺如山脊,薄唇微微抿著,专注而认真。 浸染了碘伏的棉签在他指间轻轻滚动,动作极轻极缓,像是在处理一件极其精密的工作。 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將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文艺復兴时期油画里的肖像。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 她不得不承认,此刻,她又被吸引到了。 自己还是和五年前一样,毫无长进。 似是察觉到了女人的视线,傅砚竹上药的动作微微一顿。 下一秒,他忽地抬头,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在半空中碰撞开来。 那双幽深的黑眸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所有的旖旎心思都像是被剥去了外壳的荔枝,光禿禿地暴露在空气里,无处遁形。 宋梔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慌乱地扭头,躲开视线,手也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伤口猛地撞上了棉签。 碘伏浸透的棉签戳进破皮的伤口里,像一根针扎进了最嫩的那块肉。 “嘶——” 宋梔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五官皱成了一团,眼角瞬间沁出生理性的泪花。 傅砚竹眉心微蹙,大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而温热,包裹著她微微发凉的手指,力度不轻不重,沉声开口:“別乱动。” 固定好她的手后,傅砚竹又抬眸瞧她。 只见她脸上的那抹緋红,顺著耳根蔓延至脖颈,一路延伸进领口,像一大片泼洒在天边的晚霞,从緋红到嫣红,层次分明,美得不像话。 莫名的,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初她躺在他身下情动的模样,也是这样,满脸緋红,从脸颊一直红到锁骨,从锁骨一直红到更深处。 她的眼睛蒙著一层水雾,嘴唇被他吻得微微红肿,呼吸又急又浅,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花,艷丽而脆弱。 逼仄的空间仿佛將空气都压缩了。 傅砚竹难耐地滚动了下喉结,他垂下眼,將目光重新落在她手背的伤口上,声音低了几分,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克制:“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闻言,宋梔微脑子“嗡”地一声,像被人往里面扔了一颗炸弹。 她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可眼前的男人神色平和,眸色清冽,没有丝毫的刻意。 他低著头,棉签在伤口周围轻轻滚动著,目光专注而认真,仿佛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最普通的叮嘱,没有任何额外的含义。 “怎么了?”他察觉到她的异样,抬眼看她。 宋梔微僵硬地移开视线,声音干得像砂纸:“没。” 只是她脑子里那些不爭气的画面在作祟,她努力地平復心情,试图用理智把那翻涌的记忆压回去。 可越是不想去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疼。” 女人面色潮红地躺在柔软的被子上,黑髮散开在雪白的枕头上,像一匹上好的绸缎,明亮的眸子染上一层雾气,眼尾泛红,她抬手推了推男人的胸膛。 男人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侧,声音染上一抹难耐的低哑:“宝宝,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好了。这两天儘量不要碰水,早晚各上一次药,记住了吗?” 傅砚竹鬆开她的手,將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拧上碘伏的瓶盖,动作乾净利落。 现实的声音將她的思绪猛地拽了回来,宋梔微懵懵地点头。 尷尬的气氛因沉默而开始蔓延。 傅砚竹將用过的棉签和包装纸收拾好,重新放进医药箱,拉上拉链,物归原位。 看著他这一系列动作,宋梔微微微一愣。 “你的脸……不上药吗?” 男人闻言扭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再次落在她身上,眼底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所以,”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要对我负责是吗?” 话落,空气再次陷入寂静。 宋梔微不语。 怎么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就变了味呢? 这个人的语言系统是不是有自动曲解功能? 傅砚竹看著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不上笑,他也没期待这只小鸵鸟能说出什么他想听的话。 他轻嗤一声,气息很淡,像是对他自己,也像是对这五年的空白。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傅砚竹起身。 宋梔微几乎是本能地跟著站了起来,“你这就走吗?” 不多休息会儿?不是说怕疲劳驾驶吗? 傅砚竹的身形微微一顿,隨后扭头逼近宋梔微。 宋梔微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了沙发的扶手,退无可退。 距离骤然拉近,暖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曖昧纠缠。 距离很近,近到傅砚竹甚至能感觉到她清甜的呼吸拂在自己的下頜线上,一下一下,像羽毛轻轻扫过。 她的睫毛像鸦羽,又长又密,扑闪扑闪的,每一次眨眼都像蝴蝶扇动翅膀。 她的嘴唇紧抿著,眼神飘忽,紧张的神情中似乎还带著一丝浅浅的期待。 很淡,很浅,傅砚竹捕捉到了。 见状,傅砚竹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却带著一种致命的、让人脸红心跳的意味,低沉的嗓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裹著笑意,像上好的丝绸拂过耳畔。 “宝宝,大半夜的,我会误以为你这是在留我过夜的。” 第11章 他怎么会在这儿? 托某个男人的福,今晚又是个多梦的夜。 宋梔微凌晨五点多看完徐雅给她整理的复试材料后才睡,早上十点多就醒了。 睡了才不到五个小时,她撑著从床上坐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有人在她颅腔里塞了一团湿棉花。 线下试镜的时间排在了下午两点,还很充裕。 她洗了把脸,隨意遮了遮眼下淡淡的乌青,便出门了。 复试的地点在寰宇娱乐。 寰宇娱乐坐落在京市cbd核心区域,一栋十八层的独立大厦,通体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大厦入口处矗立著两排整齐的旗帜,其中一面印著“寰宇娱乐”四个字的logo,简洁而有力。 这是傅氏集团旗下的文娱板块,业內新锐的影视公司。 这两年出品的剧集和电影占据了近三成的市场份额,旗下签约艺人不多,但个个都是一线巨星和顶流偶像。 宋梔微站在大厦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傅砚竹的名字,和这栋楼、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紧紧连在一起。 他是这座王国的掌权者,而她,不过是一个连门槛都还没摸到的小演员。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他们的世界,都隔著一条银河。 五年前的那个夏夜,是她不知天高地厚,伸手去摘了那颗遥不可及的星。 她低下头,收回目光,推门走进了大厦。 一楼大厅宽敞而明亮,地面是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垂坠而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前台接待区的墙面用整面的大理石铺就,上面镶嵌著寰宇娱乐的金属logo,简约而奢华。 试镜地点在十七楼。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宋梔微到的时候,还不到一点。 走廊里已经陆续站了好几个人。 她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看手机上的资料,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对著走廊尽头的玻璃幕墙补妆。 宋梔微扫了一眼,大约十五六个人,大部分都是圈里小有名气的女演员。 她认出了其中几张脸:有个是去年某部古偶剧的女二,热搜上过好几次;有个是科班出身的新人,虽然作品不多,但在某演技类综艺上表现亮眼,圈了不少粉;还有两三个是她叫不上名字、但在各大剧组的海报上见过的熟面孔。 都是些实力派,竞爭比她想像的要激烈得多。 宋梔微没有凑上去,而是在走廊靠边的位置找了一张空椅子坐下来。 她把包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抽出徐雅给她整理的复试材料,低头翻看起来。 纸张被她翻得沙沙作响,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她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文字——角色小传、性格分析、关键场景的情绪走向。 她的记性一向很好,这些东西她早在昨晚就已经烂熟於心,但再看一遍总是没有坏处的。 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把握。 “你是来试镜苏星眠的吗?”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带著一股自来熟的亲昵。 宋梔微抬起头,看见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在她旁边坐下了。 女孩长著一张甜美的娃娃脸,大眼睛,圆鼻头,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整个人像一颗刚从糖罐里捞出来的水果糖。 “你好,我叫唐语茉,你可以叫我糖糖。”女孩朝她伸出手,笑容灿烂得像五月的阳光。 宋梔微微微一怔,隨即礼貌地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来试温瑶的。” 温瑶,《予你星火》的女二號。 原著中的温瑶,是男主家的世交之女,从小和男主一起长大,温婉端庄,知书达礼,是所有人眼中最完美的世家贵女。 她暗恋男主多年,却从未说出口,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不需要的时候消失。 前期,她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温柔,隱忍,深情,却又克製得令人心疼。 后期,她因爱生恨,在男女主之间製造误会,导致两人分手,阔別七年才再度重逢。 终究是缘浅情深,七年后,当她看见男女主依旧深爱著彼此,又重新走到了一起,终於心死放手,主动向女主坦白一切真相,然后独自出国深造,彻底退出了这段纠缠了半生的感情。 这个角色的难度很大。 前期的温瑶有多让人心疼,后期的温瑶就有多让人恨。 演员需要在“让人恨”和“让人怜”之间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演过了显得脸谱化,演不到位又撑不起角色。 唐语茉上下打量了一下宋梔微的长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是那种攻击性很强的美,而是一种沉静的、疏离的美。 眉目清冷,气质乾净,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汪静止的湖水,让人觉得亲近,却又不敢轻易靠近,这种气质,確实很符合温瑶这个角色的基调。 “你这气质就已经贏了一半,”唐语茉由衷地说,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客套,“祝你成功啊!” 宋梔微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那层清冷的气质瞬间被柔和了不少:“谢谢。那你呢?” “我呀,”唐语茉拖长了尾音,眨了眨眼,笑容里带著一丝自嘲的意味,“当然是女主苏星眠啦。虽然拿下的概率並不高,但来都来了,总得试试嘛。” 还没等宋梔微开口鼓励两句,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试镜间大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戴著工作牌的女孩走出来,手里抱著一个红色的抽籤箱。 “各位老师,麻烦来抽一下籤,”工作人员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按顺序进场试镜即可。” 走廊里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女演员们纷纷起身,朝抽籤箱围拢过去。 刚才还安静有序的走廊,瞬间变得热闹而急切。 宋梔微不爭不抢,等其他人都抽完了,才慢慢走过去。 箱子里孤零零地躺著最后一个签。 她伸手进去,拿出来,翻过来看了一眼——21號。 “你是21呀?”唐语茉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那岂不是最后一个?” 试镜顺序越靠后越不利,评委的审美疲劳会严重,评判標准也会越苛刻。 这次复试一共进了二十一个女演员,还未定下的女性角色只剩两个——女主苏星眠,女二温瑶。 也就是说,今天在场的二十一个人,最后只有两个人能拿到角色,剩下的十九个人,全部要空手而归。 宋梔微看著手里那个数字,短暂的沉默后,对著唐语茉笑了笑:“没事儿,有机会就很好了。” 她不是在安慰自己,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她回到角落的座位上,重新翻开了手里的资料。 唐语茉是个极有眼力见的姑娘,看见她专心看材料的样子,没有再去打扰,安静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也开始低头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的人一个个被叫进试镜间,又一个一个地离开。 宋梔微没有抬头去看她们的表情,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个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模擬著温瑶这个角色的情绪走线。 每一遍模擬,都让她对这个角色的理解更深一分。 “21號。”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试镜间的门口传来。 宋梔微深吸一口气,隨后推门走进。 试镜间很大,大约六七十平米,原本应该是一间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被搬到了房间的最里侧,桌上摆著几台显示器和一沓厚厚的文件。 窗帘半拉著,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房间正中央空出了一大片区域,铺著灰色的地毯,那是留给演员试镜的位置。 长桌后面坐著三个人。 左侧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干练的短髮,精致的妆容,手里握著一支笔,应该是製片方的代表。 中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镜,头髮有些花白,面容温和但目光犀利。 宋梔微认出他,李墨,业內知名导演,拍过两部口碑爆棚的剧集,拿过白玉兰最佳导演奖,也是《予你星火》的总导演。 而右侧…… 宋梔微的脚步顿了一下。 傅砚竹? 宋梔微的脑子空白了零点几秒,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这个问题很蠢。 他是出品人,出现在最终试镜的评审席上,再正常不过。 李墨脸上掛著一个客气而標准的笑容,语气和善:“宋老师,请过来抽取试镜片段吧。” 宋梔微定了定神,將那些杂乱的心思压了下去,依言上前抽取,展开纸条,是女主角得知真相崩溃的戏。 宋梔微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迟疑了一下:“这……是苏星眠的试镜片段。” 她试镜的不是女二温瑶吗?怎么会变成女主,难道……是因为他? 这个念头从她脑海中闪过,像一道无声的闪电。 她下意识地看向长桌正中间那个男人。 傅砚竹的姿態没有任何变化,他依然微微后仰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墨闻言,正要笑著解释,一旁从头到尾都默不作声的傅砚竹忽然开口:“有什么问题吗?” 宋梔微看著他,嘴唇微微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要是觉得演不好,现在就可以离开。” 第12章 傅总,你是对我有意见吗? 离开?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机会,怎么可能离开。 宋梔微垂下眼,將那一瞬间翻涌的情绪全部压进了心底。 还好。 她看过苏星眠的资料,不至於此刻太过慌乱。 不是因为预见到今天会抽到女主的片段,而是她习惯在做任何准备的时候,把整个故事的脉络都吃透。 你不知道评委可能会问什么,你不知道现场会出现什么意外。 你能做的,就是比別人多准备一点,再多一点。 宋梔微径直走向房间中央那片灰色地毯。 “我准备好了。” 导演李墨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场记板轻轻敲了一下:“开始。” 情绪几乎不需要酝酿,宋梔微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双清冷的眼睛已经盛满了水光。 她演得投入,眼眶泛红,情绪饱满。 导演频频点头。 傅砚竹忽然开口:“停。” 一个声音,不轻不重,却乾净利落地切断了所有的情绪流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长桌正中间的那个男人。 他面无表情:“太满了。这个角色是隱忍的,不是发泄的。你演得像怨妇,不是苏星眠。” 李墨导演嘴角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也不至於是怨妇吧。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个叫宋梔微的演员,已经是今天这一批人里能排上前三的了。 之前有个演得那叫一个夸张,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台词都说不清楚,傅砚竹都能面不改色地看完,还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下一个”。 怎么到了这个姑娘这里,標准突然就提到了天花板? 导演张了张嘴,刚想打个圆场,傅砚竹抬手制止,看著宋梔微:“我给你三次机会。演不好,走人。” 宋梔微站在地毯中央,垂在身旁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导演和一旁的製片人对了对眼神,都不清楚傅砚竹这波操作是什么意思,不过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將场面交给他。 宋梔微清楚傅砚竹的意思,她调整情绪,重新再来。 这一次,她收了很多,但傅砚竹依然不满意:“收得太乾净,像木头。” 宋梔微咬著唇,眼眶微微泛红,不像是演的。 她能看出导演和製片眼里的满意,可为何他处处挑剔? 第二次尝试,她深呼吸,將那股从心底蔓延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然后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把情绪压在眼底,台词说得隱忍克制。 表面看著完好无损,可实则內部早已千疮百孔。 导演李墨的眼睛亮了,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可傅砚竹依旧冷淡:“勉强及格。但我要的不是及格。” 宋枝微心里压著火,合理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傅总,您是对我这个人有意见吗?” 清冷的嗓音微哑,但依旧能让场內的所有人听清楚。 全场安静。 导演李墨和製片人面面相覷,脑海中都疯狂闪过同一个念头。 这女演员疯了吧? 这可是傅总,整个影视圈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存在,这也太虎了吧! 傅砚竹看著她,幽深的黑眸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动了一下。 “我对任何人都没意见。但这个角色是我投资的。我有权要求最高標准。”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娱乐圈是残酷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横插一脚的。你不行,有的是人能上,角色也是一样。没这个实力,趁早改行。” 宋梔微闻言愣住,改行吗? 前两天琼姨倒是发消息提过【要是娱乐圈太辛苦,我让阿砚给你在集团安排个职位,轻鬆又自在,不比你一个人在外边吃苦强。】 可她终归不能依靠傅家一辈子,这个道理,她五年前就已经深刻体会到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隨后九十度弯腰,像一把被折弯的弓。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见状,傅砚竹的黑眸微动,眉头轻蹙,但语气平静:“最后一次机会。” 宋梔微闭上眼,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完全变了。 依旧是刚才那个片段。 可她看著的不是空气,不是想像中的对手演员。 而是傅砚竹,长桌后面的那个男人。 宋梔微嘴角扯出得体的笑,眼底深处,是翻涌的绝望和爱意。 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她依然笑著。 试镜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导演眼眶都红了。 傅砚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宋梔微的身上,周边环境似乎在这一刻迅速倒退,他仿佛又回到了最无力的那一年。 无数个深夜,他独自坐在那间他们一起待过的房间里,手机屏幕上是她註销了的社交帐號、停机的电话號码、以及所有能联繫到她的方式都变成了一行灰色的“用户不存在”。 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喑哑:“……就她。” 第13章 喜欢这个奖励吗? 试镜结束。 宋梔微脸都哭花了。 她离得不近,並没有听到傅砚竹最后说的那句话,眼睛的余光只瞥见男人起身离开的身影。 她微愣在原地,看嚮导演。 李墨见状笑笑:“好,辛苦宋老师,回去等结果吧。” 她是最后一个试镜的演员。 导演话音刚落,那边的工作人员当即起身收拾机器和桌上摆放的演员资料。 宋梔微见状,也没有多问,她弯腰拾起放在一边的包,朝评审席的方向鞠躬,道谢离开。 脸上糊著半乾的眼泪,很不舒服,黏腻得像覆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索性拐了个弯,找到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推门进去,把包放在洗手台上,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冲在手上,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她弯腰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凉意扑面,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在试镜间里的事情。 不是她小心眼怀疑他故意为难自己。 毕竟这种事情,发生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年夏天,傅砚竹带著她搬了出去。 记得是某个燥热的晚上,他有应酬,到很晚才回家。 她坐在沙发上,一边看著美剧,一边在客厅等她。 美剧的片尾字幕已经滚过三遍了,她才终於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傅砚竹推门进来,一身酒气。 他的领带鬆了一半,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酒精染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但他的眼神是清明的,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微微笑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他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朝她走过来。 她在沙发上蜷著,身上盖著一条薄毯,手里还攥著电视遥控器。 茶几上放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蜂蜜水。 “在等你呀。” 她把蜂蜜水端起来,倒掉凉的,重新兑了热的,递给他。 他接过去,只喝了一半,然后就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下一秒,他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他坐在沙发上,让她跨坐在他腿上。 两个人面对著面,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指腹上的薄茧摩挲著那一片薄薄的软骨,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困不困?下次我回来很晚的话,你就先休息。” 他的声音带著酒后的微哑,比平时低了一些,像大提琴的弦被人缓缓拉动。 宋梔微被他捏得半边身子都软了,靠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摇头:“我一边看剧一边等你,一点儿也不困。” 男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她贴著的地方微微发麻。 “这么乖啊?” “对啊,”她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一双被酒精香气熏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所以有奖励吗?” “奖励?” 傅砚竹偏头想了想,目光微微上移。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带著蜂蜜水的甜味,和属於他的一丝雪松香气。 “唔……回房间。” 她喘著气,声音从两个人的唇齿之间挤出来,碎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傅砚竹没有理会,他解开她的睡衣,用漂亮修长的手。 他不吻她了,也不满足她,就那么垂眼看著,他的目光所到之处,她的皮肤就像被火燎过一样,烫得发颤。 女人的眼睛渐渐泛红,眼角慢慢渗出眼泪。 她伸手去抱他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贴上去,声音又软又哑,带著哭腔喊他。 男人的唇落在她微湿的睫毛上,轻轻吻掉她眼角的泪,哑声:“难受吗?” 她点点头。 “喜欢这个奖励吗?” 宋梔微的脑子微愣,她抿著唇,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傅砚竹看著她的反应,嘴角恶劣地勾起一个弧度。 他不再继续动作。 宋梔微不上不下的吊著,气的伸手砸他,可声音却娇娇软软,带著哭腔:“傅砚竹,你又为难我!” 水流声汩汩。 宋梔微回过神来,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她垂下眼,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乾脸,隨后拿起一旁的包,转身离开了卫生间。 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防火门后面。 一个穿著深炭灰色西装的男人已经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 “傅总。” 扬帆的声音从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来,像一只试探水温的猫爪子。 他从没见过自家老板这个样子,宋小姐都离开五分钟了,怎么傅总还在这儿看著? 扬帆清了清嗓子,握拳咳了两声,斟酌著措辞:“外面日头还是挺晒的,要不……我去送送宋小姐?” 话音刚落,一道微凉的眼神就落在了他身上。 “你很閒吗?” 傅砚竹的声音不大,可杨帆却觉得自己的脊背像是被人拿冰刀颳了一下,从颈椎一直凉到尾椎。 扬帆当即土拨鼠摇头:“不閒不閒。” “今早交代你的事儿办好了吗?” 今早。 扬帆在心里默默腹誹:老板,您说的“今早”,是指您凌晨四点十七分给我发的那条消息吗? 那时候他在被窝里睡得正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来一看——“阳光花园的监控,今天之內调出来。” 凌晨四点十七分,他盯著那个时间看了好几秒,一度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监控那边已经在配合调取了,”扬帆的语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职业本能让他迅速从“腹誹”模式切换到了“匯报工作”模式,“物业的硬碟有些年头了,读取速度比较慢,但技术那边说今晚之前肯定能有结果。” “应该?”傅砚竹冷声反问。 “肯定!今晚肯定出结果!” 傅砚竹没有再说话,抬脚离开。 身后的杨帆见状,抬手擦了擦额头刚冒出的虚汗,隨后快步跟上。 走在前面的男人似是想到什么,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 输入那会儿在演员资料表上看到的那串电话號码,隨后编辑简讯: 【找个阴凉处等我,一会儿一起回去。】 第14章 谢谢哥哥 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从手心传来,宋梔微此刻正站在寰宇娱乐门口的台阶上,被九月初的日头晒得有些发懵。 她低头看向亮起的屏幕,一串没有备註的號码。 可她的手指在看到那串数字的瞬间就僵住了。 5201。 这个尾號,她太熟悉了。 五年前,她和傅砚竹一起挑的。 那时候运营商正好推出了一批定製靚號,她趴在沙发上,抱著他的笔记本电脑一页一页地翻,从几百个號码里挑出了这个。 5201,她当时的理由是“好记”。 他没说什么,只是当天下午就去办了,两张卡,同一个尾號,一个放在他的手机里,一个放在她的手机里。 后来她换了號码出国,原先的卡早就被註销了。 她以为他也会换。 毕竟以他的身份,用这个带著明显情侣意味的號码,怎么都不太合適。 可他没换,五年前的那个號码,他还在用。 宋梔微盯著屏幕上那串数字,闭了闭眼,又睁开。 日头確实大,大到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晃出了幻觉。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復,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萧女士说想你了,让你今晚回家吃饭。旁边有个咖啡厅,取餐码是2105,去坐会儿,我这边还有半个小时。】 她本想拒绝,可当看见是琼姨的意思时,她又顿住了。 细细想来,上次琼姨好像是问过她,什么时候有空回家吃饭? 那时候她刚从片场回来,累得脑子都不太转了,含糊地说了句“最近太忙了,过两天一定去”,给婉拒了。 没想到,琼姨还记著。 正好这两天空下来了,去看看琼姨也好。 宋梔微锁了屏幕,抬起头,在门口两侧扫了一眼,很快找到了他说的那家咖啡厅。 寰宇大厦的一层,门面不大,但招牌设计得很乾净,白底黑字,写著“solo cafe”。 她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燥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咖啡厅里人不算多,零零散散坐了几个,她走到吧檯,报了取餐码。 “2105是吧?”服务员低头核对了单子,转身从操作台上端过来一个托盘——一杯卡布奇诺,一块芋泥千层。 宋梔微看著那两样东西,微微愣了一下。 她端著托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被冷气和窗帘过滤了一遍,落在桌面上时已经变得温驯而柔和,在白色的大理石桌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她望著桌上的卡布奇诺和芋泥千层出神。 这杯咖啡和这块蛋糕,像两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她记忆深处那扇落满灰尘的门。 刚上初中那会儿。 十二岁,从小学到中学的过渡期,所有的小孩都在学著適应新的环境、新的同学、新的老师、新的规则。 宋梔微也不例外,但她的“新环境”里比別人多了一层——別的同学填家庭信息表的时候,父母栏里可以大大方方地写上爸爸和妈妈的名字,而她的那一栏…… 家长会是在开学后的第二周。 宋梔微犹豫了好几天,那张家长会通知单被她对摺了塞进笔袋里,又从笔袋里抽出来夹进课本里,最后拿出来压在枕头底下。 她没有告诉琼姨,也没有告诉远叔。 家长会那天,她身旁的座位是空的。 全班只有她一个人的座位旁边是空的。 班主任点名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隨后想到什么似的,瞭然点头。 班上一个跟她不对付的同学,知道了她的情况,在班里大肆宣扬:“宋梔微没有爸爸妈妈!” “她是没有人要的小孩!” 宋梔微站在走廊上,手里抱著刚收上来的作业本,指节攥得泛白。 那次摸底考,她意外地掉出了前十。 试卷的签字,她不敢找远叔,犹豫之下,只好敲开了傅砚竹的门。 “进来。” 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大,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宋梔微推门进去。 傅砚竹正坐在书桌前看书,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將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头髮刚洗过,还没完全乾,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搭在眉骨上方。 他转过头,看见是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手里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试卷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哥哥,”宋梔微把试卷递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可以帮我签下字吗?” 傅砚竹接过试卷,展开。 他的目光在那张试卷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抬起眼看她,目光不重不轻,像一层薄薄的纱落在她身上。 “没考好,”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陈述,“原因呢?” 宋梔微沉默著。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嘴唇抿了又抿,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傅砚竹见状,也没有追问。 他低下头,拔开笔帽,在那张试卷的右上角签下了三个字。 傅崇远。 字跡飘逸,笔触顺滑,一笔一划都流畅得不像是第一次写。 宋梔微看著那三个字,嘴角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那双刚才还蒙著一层薄雾的眼睛,忽然就有了光。 “谢谢哥哥。”她接过试卷,甜甜开口。 傅砚竹轻点了下头,隨后,像是想到什么:“之后考试,有进步的话,奖励你一杯小甜水和一个小蛋糕。拿试卷找我报销。” 后来,班上那个跟她不对付的同学突然转学了,她也获得了那次的奖励——卡布奇诺和芋泥蛋糕。 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再次响起,將宋梔微从回忆的深水里猛地拽了上来。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面前的食物已经被她不知不觉间消灭光了。 屏幕亮起来,又是那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来地下停车场。】 她没有耽搁,拿起包离开。 寰宇娱乐的地下停车场不像外面那么热。 阴凉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可宋梔微那颗渐渐燥热的心,却怎么也凉不下来。 傅砚竹的车很好认。 宋梔微刚刚走近,车內就亮起了灯。 柔和的微光,將驾驶座那个人的轮廓勾勒了出来,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隨意地搁在中央扶手上,姿態慵懒而隨意,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透过挡风玻璃,深深地看著她。 宋梔微稳了稳心神。 她伸出手,去拉后座的门。 门锁著,纹丝不动。 正想开口问什么的时候,某个男人淡淡的声音从半开的车窗里飘了出来,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雇我当司机的价格是五十万一小时。请问,微信还是支付宝?” 闻言,宋梔微扯了扯嘴角,五十万一小时!? 把她卖了都值不了这么多。 她抬手挽了一下耳边的头髮,隨后若无其事地坐进副驾驶,装傻:“你刚刚说什么?风太大,没听清。” 傅砚竹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话。 隨后男人收回目光,发动了引擎。 宋梔微只当他是懒得与自己计较,扭头看著窗外的街景。 並没有注意到,后视镜里,某个男人的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个弧度。 第15章 今晚就在这儿睡 宋梔微坐在副驾驶上,车內的冷气开得恰到好处。 早上没吃饭,试镜的时间又排得有些晚,幸好刚吃了小蛋糕垫了一下,隱隱作痛的胃这才好受了一点。 想到这儿,她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念头,她扭头看了看一旁神情自若的男人。 他的侧脸在仪錶盘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眉骨高而锋利,鼻樑的线条像是被刀裁出来的,薄唇微微抿著,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专注而疏离。 几秒后,宋梔微摇摇头,试镜那会儿他那么严肃认真,应当注意不到她,至於小蛋糕,应该只是碰巧罢了。 她收回目光,在心里给自己的这个结论打了个勾。 一路无话,两人到的时候,正是饭点。 饭菜的香气顺著餐厅的窗户飘了出来。 宋梔微刚下车就闻到了,肚子里的馋虫轻易就被勾了出来。 “梔梔回来啦!” 萧琼华听见院子的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家居服,头髮隨意地盘在脑后,温柔的目光落在宋梔微身上,“快进屋,饿坏了吧?今天做的都是你喜欢的菜!多吃点哦,瞧你瘦的!” 萧琼华搂著宋梔微,有说有笑地就往屋里走。 身后的傅砚竹站在车旁,看著那两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似乎完全忘记身后还有一个人一样。 傅砚竹气笑,他这个儿子竟然没分到半分眼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笑很轻,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无奈。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车钥匙,將它揣进裤袋,隨后抬步跟上。 傅砚竹刚走进门厅,就听见二楼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目光正好与从二楼书房下来的傅崇远撞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傅崇远看见儿子,脚步顿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 “你今天去寰宇了?” 傅砚竹掀了掀眼皮看他:“怎么?派人监视我?” 傅崇远闻言,脚步顿住,气哼:“你这是什么话!我是怕你贵人多忘事,把梔梔的事儿给忘了,就给寰宇那边打了个电话问问。” 傅砚竹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楼梯上那个头髮已经花白了大半、但精神矍鑠的“老人”,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我年纪没你大,记性还能差得过你?” 傅崇远噎了一下,看著儿子走远的背影,轻骂:“臭小子。” 也是,梔梔的事儿,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忘过? 难道真是自己年纪大了,瞎操心? 傅崇远一边念叨著,一边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 餐厅里,饭菜已经上齐了。 萧琼华已经拉著宋梔微坐下了。 傅砚竹走进餐厅,目光掠过那道纤细的背影,脚步没有任何犹豫,走向了宋梔微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傅崇远在门口犹豫了片刻,然后默默地走向了萧琼华对面的位置,和傅砚竹並排。 宋梔微的眼角余光瞥到了这个座位安排,下意识地看了看琼姨。 萧琼华像是没瞧见似的,依旧自顾自地用公筷给宋梔微夹菜,嘴里还念叨著:“多吃点,看看你瘦的,脸都尖了。” 宋梔微笑著应声,隨后又把视线投向对面的傅砚竹。 他正垂著眼,用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动作不紧不慢,姿態优雅得无可挑剔。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將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有些长了。 傅砚竹抬眼。 四目相对。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抓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我很下饭吗?”他的声音不大,隨后事不关己般撇了眼她:“吃你的。” 宋梔微身子一僵,耳根微微发热。 桌上的其他两人似是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一样,都自顾自地低头吃饭。 宋梔微见状,也垂下头,乖巧吃饭,只是这顿饭吃得她心不在焉的。 饭后。 宋梔微和萧琼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 聊了大约二十分钟,宋梔微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快九点了,她该回去了。 她刚想起身,一旁一直隱身的傅砚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她们那边:“今晚就在这里睡。” 萧琼华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讚赏似的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然后拉过宋梔微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著:“阿砚说得对,梔梔,今晚就在这儿睡。懒得折腾,跑来跑去地多累啊。” “不了琼姨,我……” “我今晚还有会议要开。送不了你。”傅砚竹的声音从单人沙发的方向传过来。 话落,他顿了一下,那双幽深的黑眸落在宋梔微的脸上:“再说了,你觉得这么晚了,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安全吗?” 闻言,宋梔微一下就想到了昨天晚上,那个蒙面的黑衣人,手背的伤口驀的一疼,心里闪过一丝后怕,凉意窜上后背。 她犹豫了一下,隨后看向萧琼华:“那就麻烦琼姨了。” 萧琼华顿时笑开,眉眼弯弯:“什么麻不麻烦,你的房间我一直都给你留著的。你再吃点水果坐会儿,我去看看你房间里还缺点啥。” 说完,萧琼华起身上楼。 琼姨一走,整个客厅就只剩下宋梔微和傅砚竹两个人。 客厅里的立式空调嗡嗡地运转著,送风口吹出的冷风將沙发套的流苏吹得轻轻晃动。 宋梔微有些坐立不安,刚想要跟著萧琼华上楼时,就听见男人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传来。 “宋梔微,”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空调的嗡嗡声盖过去,但每个字都艰涩地从喉咙中滚出,“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吗?” 第16章 一样的背影 话音落,整个客厅仿佛都静了一瞬。 宋梔微看了看他隱在电脑后的脸,她的嘴唇囁嚅了两下:“我……” “先在这儿住两天。”傅砚竹打断她。 宋梔微愣住。 “等那个人抓到了,你再回去。”他垂下眼不去看她,隨后起身离开。 他忽然不敢看她,也不敢听她的答案。 傅砚竹回到臥室,忽然懊恼起刚刚的莽撞。 他不应该看见她想逃离就衝动地质问她,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至少不是之前那个音讯全无的境地。 楼下的客厅里,宋梔微在傅砚竹离开后,独自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乱得很。 “梔梔?” 萧琼华的声音从楼梯的方向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梔梔!喊你好几声了,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宋梔微回神:“没,怎么啦,琼姨?” “走,带你去看看臥室,有不喜欢的跟我说。”萧琼华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著一块叠好的浅蓝色薄毯,走到宋梔微面前,自然地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哎,阿砚呢?刚刚还在这儿呢。” “回房间了。” “哦对,”萧琼华像是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他刚刚说有个会议要开,我还想著让他也一起来看看,参谋参谋呢。毕竟我状態不好的那几年,都是阿砚在照顾你,给你置办东西。” 宋梔微的神色微微一愣,隨后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笑笑:“琼姨弄的,我也很喜欢。” —— 凌晨一点。 宋梔微还没有睡著。 由於是临时决定留下来的,包里並没有带药。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著,將脑袋埋在枕头里,脑海中全是那会儿他的质问。 他的语气很轻,可那轻轻的语气底下压著的东西,重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看得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烦闷,她很想像以前那样,可以走过去抱抱他,可那已经是过去了。 宋梔微胸闷得难受,索性起来,打算去厨房热一杯牛奶再睡。 她套上一件薄外套,打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过走廊。 厨房在一楼,宋梔微走进开灯,从橱柜里取出一只玻璃杯。 “你在干什么?” “小心!” 宋梔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手一抖,手中的玻璃杯从掌心滑落。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遒劲有力的手臂从她的身侧伸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那只手臂越过她的肩膀,五指稳稳地接住了正在下坠的玻璃杯。 “嚇到了?”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侧,温热而克制,像一团被包裹在薄纱里的火。 宋梔微摇摇头,声音有些发虚:“还好。” 她回过神,这才发现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不正常。 他就站在她身后,几乎是贴著她的后背。 他的手臂还没有收回去,从她的身侧横过来,掌心还托著她那只差点粉身碎骨的玻璃杯。 从远处看,这个姿势像是一个从背后拥抱的姿势。 男人的热气逐渐逼近,他应该是洗了澡,身上带著湿润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 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套在他紧实的臂膀上,面料很薄,薄到能隱约看见底下的肌肉线条,薄到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像一座沉默的火炉,表面平静,內里滚烫。 独属於男性的荷尔蒙散发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近到不合理,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缩了,变得又稠又密。 她好像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宋梔微伸出手,掌心贴著他的胸口,轻轻推了一下。 傅砚竹顺从地后退了两步。 “口渴?”他问。 声音恢復了那种惯常的平淡,像刚才那个差点抱住她的姿势从未发生过。 宋梔微垂眸点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睡不著,想喝杯热牛奶。” 傅砚竹看了她一眼,然后他转身,从冰箱里重新取出牛奶,倒了半杯,送进了微波炉里。 微波炉运转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梔微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谢了,”她的声音不大,“你也睡不著吗?” 傅砚竹摇了摇头:“工作还没结束。” 宋梔微没有继续接下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一时无话。 厨房里的空气渐渐变得湿热沉闷,那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又来了。 “叮”。 宋梔微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从微波炉里取出那杯牛奶。 杯壁很烫,烫得她指尖微微发红,她用帕子垫著端起来,转身面向傅砚竹,保持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太烫了,我拿上去喝。”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说完,她错开身子,从他身侧经过,往厨房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那笑声很轻,轻到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楼梯上到一半的时候,宋梔微回身,傅砚竹站在冰箱前面,背对著厨房门口,正在喝水。 冰箱门开著,冷藏层的照明灯將他的背影照得通亮,微湿的面料被他的动作拉扯著,紧贴在宽阔的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背肌轮廓,挺括有型。 在暗色的光影里,那个背影看起来像一幅文艺復兴时期的油画——光影的层次,肌肉的纹理,皮肤上细密的汗珠在微弱的光线中泛著湿润的光泽。 宋梔微看了几秒,心口微微发热,她收回视线回房。 喝完牛奶,宋梔微重新躺在床上,脑海中又浮现出刚刚那个背影,实在勾人。 他黑髮泛著湿意,就像从前很多次,他从她身上起来,下床去给她倒水,一样的背影。 她会在床上眯著眼睛等他,等著他来伺候自己。 “喝点水。”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事后特有的低哑和饜足。 她会就著他的手喝几口,然后重新缩回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从被子后面传出来:“不来了,真的要睡了。” 男人轻笑著点头,隨后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掀开被子躺回来。 床垫会因为他的重量而下陷,她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朝他那边滑过去,然后他就会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他的胸膛很烫,心跳很稳,一呼一吸都像是令人安心的节拍器。 她的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听著那一下一下规律的心跳声,眼皮会一点一点地变重。 在她快要睡著的时候,他会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发顶:“晚安。” 房间陷入黑暗。 宋梔微的嘆息隱匿在黑暗中:“晚安。” 第17章 我来看你了 翌日十点。 由於昨晚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某人,宋梔微第二天成功地起晚了。 脑子还没清醒,手机率先响了起来。 她伸出手在枕头底下摸索了一阵,摸到那个冰凉的金属方块,举到眼前看了一眼——十点零三分。 她有五六年没有在这个点醒过了,上次睡到十点还是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傅砚竹从她身上翻下去,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她拿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再睡一会儿。” 他弯腰,把被子从她脸上拉下来,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再睡就吃不上午饭了。” 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按下接听键,將手机贴在耳边,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徐姐?” “梔梔!好消息!” 徐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虽然刻意压低了音量,但难掩激动。 宋梔微来了两分精神。 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际,她將垂落在脸前的头髮拢到耳后,捏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难道是《予你星火》的试镜有结果了?”她问。 “哪有那么快,”徐雅在那头笑了一声,“试镜结果至少要等一周,大项目,流程慢。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是一个珠宝品牌,叫云岫,主动联繫我们,邀请你去试镜代言人。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骗子,反覆確认了三遍,对方把品牌方的正式邀约函都发到我邮箱了。” “今天下午两点,你有空吗?”徐雅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出来,“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你过去一趟。” 宋梔微点头:“好,我去。” —— 掛断电话后,宋梔微翻看了徐雅发过来的品牌资料。 云岫,成立两年,主打新中式高级感,设计风格清冷而文艺,以“云出岫心”为品牌理念。 资料里附了几张產品图——银饰为主,点缀以白玉、翡翠、珍珠,线条简洁流畅,造型克制內敛。 她从衣柜里挑了件比较素雅的长裙,长度到小腿中段,收腰,v领,不暴露,但能露出锁骨和一小截颈线。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宋梔微本以为这个点楼下应该没人。 可没想到,刚走到楼梯拐角,她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被客厅里那个身影吸引了。 傅砚竹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深灰色的休閒裤,头髮没有像昨天那样用髮胶固定,而是自然地垂落在额前,有几缕搭在眉骨上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他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將他的眉眼照得通透而冷峻。 茶几上放著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咖啡杯旁边摊著几份文件,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在远处看不太清。 宋梔微的脚步顿了一下。 隨后,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跑著穿过走廊,朝大门口走去。 她几乎要摸到大门把手了,指尖距离那片冰凉的金属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过来。” 身后传来一道冷声。 不大,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的。 可那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精准地套住了她的脚踝,把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宋梔微懊恼般地垂眸,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跑得慢的双腿,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不爭气。 “怎……怎么了?”她原地转身。 傅砚竹没有抬头。 “餐厅里备了早饭,吃了再出门。” “我赶时间。”她说。 傅砚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陈妈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不妨事,不妨事,少爷吩咐准备的三明治,用保鲜膜包好了,拿著路上吃就行,不耽误时间。” 她伸手接过三明治:“谢谢陈妈。” 话落,她又低声:“谢谢哥。” 然后她转身,迅速跑开。 院子里,张叔正好把那辆黑色的轿车从车库里开出来,车身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落下车窗,探出头来:“二小姐,少爷吩咐送您。” 宋梔微站在台阶上,看著那辆车,沉默了一瞬。 傅家大宅坐落在半山腰,方圆三公里內没有公交站,没有地铁站,连计程车都很少经过。 如果她自己走出去,大概要步行四十分钟才能到有公共运输的地方。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那就谢谢张叔了。” “应该的应该的,”张叔笑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隨意得像在跟自家晚辈聊天,“二小姐去哪儿?” 宋梔微沉吟了一会儿。 “南山疗养院。”她说。 张叔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 南山疗养院坐落在京市西北角,依山而建,环境清幽。 车子停在大门口,宋梔微下了车。 疗养院的花园很大,种满了各种花,空气里瀰漫著桂花和青草混合的香气。 午前的阳光温和而不刺眼,洒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將那些圆润的石子照得发亮。 宋梔微穿过花园,走到后院那片更安静的区域。 她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目光穿过那排整齐的冬青树篱,落在院內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背影上。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轮椅上的老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了偏头,花白的头髮在风中轻轻晃动。 她的眼睛浑浊而黯淡,瞳孔像蒙了一层雾,看东西的时候需要眯起来,很用力地、很慢地辨认。 宋梔微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石凳被太阳晒得有些温热,隔著长裙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温度刚好。 “是我。”她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第18章 有意思 老人没有回应,宋梔微也不在意。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会儿。 “起风了,我们回去吧。”她轻声说。 她没有等回应,推著轮椅,沿著那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慢慢把老人送回了房间。 “我走了,”她站在床边,低下头,摸了摸老人的苍老的手,“过几天再来看你。” —— 宋梔微从疗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张叔的车还停在门口,听见动静看过来:“二小姐,走吗?” “走,麻烦张叔了。” 她坐进后座,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徐雅发来的地址——南城艺术区,某私人写真馆。 距离不远,开车二十分钟。 车子停在南城艺术区的一栋灰色建筑前。 建筑的外立面是清水混凝土,没有招牌,没有logo,只有一扇窄窄的黑色铁门嵌在墙面里,像一个沉默的口红印。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前厅,灰色调,极简风,墙上掛著几幅黑白色的摄影作品,角落里放著一盆龟背竹,长势很好,叶片大得像蒲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前台的接待员是个扎著低马尾的女孩,穿著黑色的工作服,妆容精致而冷淡,看了一眼宋梔微,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 “宋梔微?” “对。” “填一下这个,然后去二楼化妆间。” 宋梔微接过表格,快速填好,沿著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安静,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灰色墙壁上,將整个空间烘托出一种私密而高级的氛围。 有工作人员迎上来,“宋小姐,这边请。” 化妆间比她想像的要大,大约三十平米,三面都是镜子,镜前排列著几把专业的美发椅,椅背上搭著黑色的围布。 化妆檯上整整齐齐地码著各种瓶瓶罐罐——粉底液排成一排,口红按色號排列,眼影盘摞成一座小山,化妆刷插在透明的亚克力筒里,像一束束黑色白色的花。 化妆间里已经有三四个和她一样的女明星了。 宋梔微的目光快速地从她们脸上扫过,她认出了其中两个:一个是最近热播的古偶剧女二,演技不错的科班新人;另一个是某选秀节目的出道选手,唱跳俱佳,跨界演戏。另外两个她不认识,但从气质和穿著来看,应该也是圈內的熟面孔。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短暂地打量了一瞬,然后各自收回。 小何给她安排了一个化妆师,然后就离开了。 宋梔微在化妆檯前坐下来,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头髮隨意地披著,穿著一件素白色的长裙,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还没完全打开的白玫瑰。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穿的这条裙子选对了。 白色,素净,不爭不抢,和云岫那个“云出岫心”的品牌理念,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契合。 她拿起化妆檯上的卸妆水和化妆棉,开始卸掉自己早上涂的那层薄薄的气垫。 一个染著粉色头髮的年轻化妆师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打量著素顏的她,点了点头,像是在確认底子好不好,然后开始挑选粉底的色號。 旁边那把椅子的主人忽然转过头来。 “你刚入行不久吧?” 声音不大,带著一种自来熟的亲昵。 宋梔微转过头,看见一张她认得出的脸——徐珍儿,最近爆火的那部古偶剧的女二。 真人比电视上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妆容精致而完整,一看就不是刚到,而是已经做完了妆造在等拍摄。 宋梔微谦逊地笑笑,声音温和而不失分寸:“对,刚入行两年,还请前辈多提点提点。” 她不知道徐珍儿为什么主动跟她说话。 也许是因为她是最后一个到的,也许是觉得她的脸生想探探底,也许只是太无聊了需要一个人聊天。 徐珍儿笑著摆了摆手:“谈不上前辈,我也就比你早那么一丟丟。我跟你说,这云岫的来头可大著呢!你只管安心听吩咐就行。” 宋梔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后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师的手指在她脸上涂抹。 与此同时,另一个房间,一个女人坐在一整面墙都是监视器前面的转椅上。 她二十来岁,短髮,利落的齐耳短髮,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冷冽的光。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而瘦削的小臂。 手腕上戴著一只窄窄的银鐲,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圈光滑的、温润的银。 云清鳶。 她的目光落在监视器上,从一块屏幕移到另一块屏幕,像一只蝴蝶在一朵朵花之间跳跃,停留的时间很短,每一朵都只是看一眼就飞走了。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她微微眯了眯眼,伸出手,指尖在监视器的控制面板上点了一下,將那个画面放大。 画面从几十个小格子中的一块变成了整面墙的主角,那个女人的脸被放大到真人大小,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见。 她的眉骨,她的眼窝,她的鼻樑,她的下頜线,她闭上眼时睫毛投射在眼下的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嘴唇自然闭合时唇珠微微翘起的弧度。 白色的长裙,素净的妆容,不爭不抢的姿態。 像一朵云从山岫间缓缓升起,不急不躁,不问归处。 云清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个放大的画面上,嘴唇微微动了动。 “这个就是宋梔微?” 一旁的助理闻声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低头看了两眼资料页上贴著的那张素白色证件照,隨即抬起头,语气职业而精准:“是的。也是杨助理特意关照过的那位。” 云清鳶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监视器上,那个穿著白色长裙的女人正微微侧头,对化妆师说了句什么,嘴角弯著一个浅浅的、礼貌的弧度,不多不少,恰好好处。 画面里的宋梔微不知道有人在看她,她闭著眼,任由化妆师的手指在她脸上游走,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 云清鳶的嘴角缓缓勾出一抹笑容。 她已经在监视器前坐了一整个下午、看了十几个女演员的脸,直到这个叫宋梔微的女人出现:“有点意思。把她的资料还有一会儿的照片整理好发我邮箱。” 助理在一旁点头,隨后用红笔圈出,做出重点標记。 第19章 哪有那么多巧合 做完妆造后,宋梔微被工作人员带去了另一个房间换衣服。 衣服是写真馆特意准备好的,一条海派的浅蓝色旗袍,香云纱质地,在灯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泽。 裙子的剪裁极简,没有多余的装饰,腰间一条细窄的银色链条鬆鬆地垂著,末端坠著一颗小小的珍珠,走动的时候会轻轻晃动,像一滴凝固在空气中的水珠。 她换上那条裙子,站到镜子前。 浅蓝色衬得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丝绸的面料贴合著身体的曲线,將腰身的弧度和臀部的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有种月光洒落水面內敛平静的美。 她將垂落在肩侧的头髮拢到另一侧,露出光洁的肩颈,隨后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换衣间。 珠宝也是店內提供的。 工作人员引著她走到一个铺著黑色丝绒的长桌上,上面摆著几排打开的珠宝盒。 项炼、耳环、手鐲、戒指等应有尽有,在摄影棚的强光灯下折射出冷冽而璀璨的光芒。 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双白色手套,她戴上,从一排项炼前走过,目光缓缓地、仔细地扫过每一件作品。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一条银色的镶金项炼上——吊坠是一朵绽开的梔子花,花瓣的弧度柔和而饱满,花蕊处镶嵌著一颗淡水珍珠,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不刺眼的光。 她拿起那条项炼,扣在脖子上。 “就这个吧。”她说。 隨后又挑了几个和服装比较搭配的耳环,手炼和戒指等。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提笔在表单上记了一笔。 拍照的过程很短。 每个女艺人都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里,要换三个景別,摆十几个姿势,做几十个表情。 摄影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留著山羊鬍,说话简短而直接,像一个精密的指挥官,在有限的时间里调度著所有的元素:光,影,角度,表情,珠宝的角度,裙摆的褶皱,头髮垂落的位置。 到了宋梔微时,她迅速调整,进入最佳状態。 摄影师连连点头,嘴角扬笑:“很好,就这样!” 十分钟后,拍摄结束,她交还珠宝和衣服,然后就离开了。 等这边的一切弄完,已经是三小时后了。 宋梔微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车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刺眼变成了下午的柔和,金色的光线落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將黑色的皮革照得发亮。 张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將车內空调的温度调低了一度,然后发动了车子。 她拿出手机,给徐雅发了条消息:【拍完了。】 徐雅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像是一直在等著她的消息:【怎么样怎么样?】 宋梔微想了想,发了一段语音过去,把今天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最后补了句:“跟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样,有点摸不清。” 徐雅听完,也发了一段语音过来。 “云岫的设计总监云清鳶,我之前有过一些了解,”徐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种职业性的条理感,“她之前是顶奢品牌的设计总监,在行业里很有名望。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沉寂了两年后突然就出来单干了,创立了云岫这个品牌。品牌很年轻,成立才不过两年的时间,但设计风格很成熟,业內评价很高。之前一直在找代言人,听说好几个一线都去试过,可到现在都还没定下来。” 徐雅顿了顿:“所以,咱也就试试,试上了血赚,试不上不亏。” 宋梔微微微有些惊讶:“一线女星……竟然会来接触这么年轻的品牌吗?而且,还被唰下去了?” 徐雅笑笑:“当然。对了,忘记跟你说,云岫背靠傅氏,品牌虽然年轻,但资源和渠道都不缺。而且云清鳶本人的行业地位摆在那里,她之前设计的那些作品,现在还在各大博物馆里展著呢。你以为人家一线女星爭这个代言,爭的是代言费吗?不,是身份,跟傅氏掛鉤的身份!” 徐雅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对了,说到傅氏,我好像想起来,圈內之前有风声说,云清鳶跟那位傅氏总裁关係挺不错的,叫傅……傅什么来著?” 徐雅一时没想起来。 宋梔微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傅砚竹。”她说。 “哦对!就是傅砚竹!你也知道他啊,梔梔?” 宋梔微模糊地“嗯”了一声:“財经新闻上看到过。” 徐雅没有多问,话题继续在云岫和代言之间盘旋,语速又快了起来,“所以这代言,咱別太看重结果。你就当去拍了一组免费的大片,怎么都不吃亏。” 宋梔微“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电话掛断后,她靠在座椅上,有些心绪不寧,目光落在窗外,却没有实处。 一个背靠傅氏,连一线女星都挤不进去的品牌,主动联繫了她。 那个逻辑链条在她的脑子里一点一点地拼合起来,宋梔微闭了闭眼。 她不確定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也许是她多想了,也许是云清鳶真的在某个平台上看到了她的照片,觉得她合適,也许是巧合,也许是运气。 可是,她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在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第20章 我们梔梔,一向最重情 车子驶上半山公路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她刚进门,陈妈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笑意盈盈:“二小姐回来啦,先生和太太今晚去老宅了,不回来吃饭。” 宋梔微愣了一下。 这意味著,今天晚上只有她和傅砚竹两个人吃饭。 宋梔微的脑子更乱了。 她站在玄关处,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陈妈。” 她径直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走进浴室,打开花洒,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腾的水汽迅速瀰漫了整个浴室。 洗完后,莫名地不想下楼。 距离晚饭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安静的门外似乎有了点动静。 “下楼吃饭。” 门被敲响,是他的声音。 宋梔微坐起来,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嘴唇动了动,“你吃吧,我下午吃过了。” 门外的安静似乎比刚才长了一瞬。 掌握了她一整天行程的傅砚竹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谎:“下楼吃饭,或者,我不介意让陈妈把饭菜端到你房间里来,我们一起吃。” 宋梔微噎了一下,隨后无奈地闭了闭眼,从床上起身,光著脚踩在地板上。 因为她知道,门外那个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五分钟。”她说。 脚步声远去了。 她换了个保守点的睡衣,然后打开门,磨磨蹭蹭地下楼。 她走进餐厅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坐到了餐桌前。 他换了衣服。 白天那件黑色的薄毛衣换成了深灰色的家居衫,领口比毛衣低一些,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头髮还是早上那样,自然地垂落在额前,没有用髮胶,在暖白色的灯光下泛著柔软的光泽。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抬起眼,那双幽深的黑眸落在她的脸上,嘴角轻轻扯了一下:“你是乌龟吗?这么慢?” 宋梔微快走两步,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今天的晚餐是牛排,意面,蔬菜沙拉,一碗奶油蘑菇汤。 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意面上撒著黑胡椒碎和欧芹碎,酱汁是经典的番茄肉酱,番茄的酸和肉末的香混在一起,闻起来格外诱人。 “今天怎么吃的西餐?”宋梔微疑惑地问了下陈妈。 还没等陈妈回答,对面的男人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吃你的。” 宋梔微撇了对面那个男人一眼,隨后收回目光,低头吃起来。 早上的三明治早已消化完全了。 此刻空落落的胃被美食填满,宋梔微吃得极其满足。 吃东西时,她的眉眼间瀰漫著满足,像一只被餵饱了的猫,眼睛眯成了缝,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刚洗了澡,头髮隨手扎起来,用一根紫色的皮筋鬆鬆地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没有扎进去,垂落在耳侧和颈后,隨著她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丝绸睡衣柔软垂坠,显得她肩背纤薄。 傅砚竹喝了口水,神色温柔地看著眼前人。 空气里飘著淡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缠在他的呼吸里,怎么都散不掉。 吃到一半,宋梔微的手机响了,她將手机举到耳边,皱眉接听。 来电人是裴小少爷,隔壁裴家的小儿子裴子明,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后来他也出国留学,两人还很有缘分地在同一所学校。 “梔梔~”裴子明喊的亲密,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太妃糖,都被他拉出了丝。 声音不大,但在这间空旷而安静的餐厅里,那两个字从手机听筒里飘出来,清晰得像人就在对面。 宋梔微的手指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將通话音量调到了最低。 “干嘛?”她的语气平静。 “过两天我回国,你要来给我接风啊。不许拒绝。” “好,知道了。”宋梔微没怎么犹豫,答应了。 在国外的那几年,裴子明照顾了她不少,有一次她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一个人躺在床上起不来,是他打不通她的电话,觉得不对劲,从二楼翻窗把她送进了医院。 接风这种小事,她应该去。 那边又嘰嘰喳喳地跟她吐槽,宋梔微简单应了几声,语气不冷不热。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宋梔微便掛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將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叉子。 对面的傅砚竹靠在椅子上,姿態慵懒而隨意。 他的目光从她接电话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她,不动声色的观望著。 “裴子明?”傅砚竹问。 宋梔微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叉子,叉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才开口:“嗯。” “这么多年,”傅砚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速很慢,“你们感情还是这么好。” 宋梔微垂眸,看著盘子里剩下的小半块牛排,用叉子拨了一下上面的黑胡椒碎,声音不大,语气平稳:“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多年的朋友情分。” 她说的是实话。 裴家和傅家是世交,两家的院子只隔了一道矮矮的绿篱。 裴子明和她同岁,从小就是个爱闹的性子,喜欢逗她,喜欢在她写作业的时候从篱笆那边扔石子砸她的窗户,喜欢在她被傅砚竹管得太严的时候帮她打掩护。 后来她出了国,没想到又碰上了他,同在一所学校里,两个人的关係又近了一步。 朋友情分。 这四个字,她说得心安理得。 傅砚竹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指腹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叩击了两下,他的目光落在她垂下的眉眼上。 “多年情分……”他念著这四个字。 空旷的餐厅里,灯光暖白而明亮,落在光可鑑人的红木桌面上,反射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桌上的牛排和意面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沙拉碗里还剩几片芝麻菜,奶油蘑菇汤的碗底还残留著一圈浅浅的汤渍。 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出了餐厅,將这片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 宋梔微的心口因为他慢慢收紧。 不是疼。 是一种比疼更难以名状的感觉,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她的胸腔里伸进去,轻轻地、缓缓地握住了她的心臟,让她每一次心跳都带著一种沉重的、喘不上气的钝痛。 她低下头,假装在吃沙拉,用叉子拨弄著碗里剩下的那几片芝麻菜,將它们拨到左边,又拨到右边,就是没有送进嘴里。 片刻后,椅子被推开了。 椅脚在地面上划出一声轻微的、短促的声响。 傅砚竹站起来。 他从桌边绕过来,经过她身侧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说的真好。” 他没有看她,他的声音从宋梔微的头顶上方传下来,语气微讽:“我们梔梔,一向最重情。” 第21章 隨你 那顿饭后,宋梔微已经连续两天没看见过傅砚竹了。 直到第三天的早上,他才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当中。 彼时的宋梔微正没有形象地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吃薯片,看著电视上播放的老电影。 “你要搬回去?”冷淡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宋梔微仰头抬眼。 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从他身后打过来,將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逆光的光晕里。 他的脸在光线的对比下显得有些暗,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上,让那双本来就深邃的眼睛显得更加幽深。 他低著头看她,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 在看见男人眉眼的那一刻,她差点跳起来。 如果她事先知道他会在这个点出现在客厅里,她一定会早起一个小时,洗头,化妆,换一件不是t恤的衣服,注意坐姿,注意形象。 但此刻,为时已晚。 顾不上回答他,宋梔微紧急坐直,將蜷缩的双腿从沙发上放下来,两只脚老老实实地踩在地板上。她把手里的半片薯片塞进袋子里,將袋子放到茶几上,然后用手指胡乱地擦了一下嘴角。 傅砚竹此时已经绕过沙发,坐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又问了她一遍。 “为什么要搬回去?” 这事儿她昨天刚跟琼姨和远叔提,今天他就知道了? 宋梔微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垂著眼:“我住过来也有些天了。我想著,那边只要晚上不出门,应该没什么事儿。” 话音落下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边住著不习惯吗?”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低沉而平稳。 宋梔微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她的语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琼姨和远叔对我都很好。陈妈也每天变著花样做吃的。就是……” 她顿了一下,斟酌著措辞,“后面还有工作,这边出行不太方便,就想著搬回去。” “你那儿出行就方便了?”傅砚竹轻嗤了一声。 那声轻嗤很轻,但宋梔微听见了。 她无力反驳,虽然她那儿是在郊区,但至少车还是能打到的。 但这些话她也只敢在肚子里腹誹两句,不敢说出声来。 傅砚竹沉默了片刻,隨后开口:“监控我看过了,但那人蒙著面。这两天一直在找,但人一时半会儿还没抓到。” 宋梔微抬眼,看著他的脸,那双幽深的黑眸下方,有一圈淡淡的青色,疲惫从他的眼底蔓延到他的眉间。 原来,他这两天一直都在忙这个吗? “没关係的,”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觉得他应该也不敢再来了。这两天……” 她顿了顿,犹豫了几秒之后还是说了出来,“也辛苦你了。只是我后面还有工作,而且我的东西都还在那边……” 傅砚竹抬眼,那双幽深的黑眸注视著面前的女人,只见她声音越来越小。 听得出她话里的坚持,傅砚竹忽然觉得很累,空气也越发沉闷。 他抬手扯了扯脖子处的领带,领带系得不算紧,可他却感觉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用力,指尖勾住领带结,往下一拉,领带鬆开了,领口被扯得微微变形,露出底下的锁骨和一小截颈线。 没等她说完,傅砚竹骤然起身,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像一阵风从湖面上刮过,带起了一小片涟漪,扔下一句“隨你”,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梔微独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著那包薯片,袋子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薯片碎成了渣,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响。 她看著那个带著怒气离开的背影,心中不解。 怎么又生气了? 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她坐在沙发上,盯著楼梯的方向,盯了很久。 久到电影放完了,屏幕上跳出了片尾字幕,黑底白字一行一行地往上滚动。 久到那袋薯片彻底软了,软到她再也不想吃了。 —— 第二天一早,宋梔微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说是“一早”,其实已经不早了。 张叔帮她把行李箱搬上车的时候,院子里的银杏树已经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树影落在草坪上,像一幅用金色顏料画出来的风景画。 萧琼华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保温袋,里面装著陈妈早上现做的水晶蒸饺和一杯热豆浆:“带著路上吃,別饿著”。 傅崇远从书房里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有空就回来,別老一个人在外面待著”。 她点头,笑笑。 车子开出傅家大宅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红砖白窗的房子。 它站在半山腰上,被晨光和银杏树的影子包裹著,安静而从容。 她没有看到傅砚竹。 也许是不在家,也许是不想送她。 宋梔微闭了闭眼,不再深想。 ——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宋梔微深以为然。 她舒適地躺在自己二手淘来的沙发上。 沙发的面料洗得起了毛球,靠垫被她靠出了一个固定的凹陷,她躺下去的时候,身体和沙发之间没有一寸缝隙,每一个弧度都被完美地贴合。 虽然不如傅宅的沙发宽敞,也不如傅宅的沙发柔软,但胜在自在。 可以穿著洗得发白的旧t恤窝在沙发里吃薯片,可以把腿翘到沙发扶手上,可以把头髮揉成一团然后用皮筋隨便一扎,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她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空气里有窗外飘进来的、初秋特有的、乾燥而清冽的气息。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眼皮上。 她就这样躺在沙发上,熟睡起来。 第22章 烈女怕缠郎 与此同时,另一边,傅氏集团三十八楼。 整个早会,傅砚竹都阴沉著脸。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骨高而锋利,鼻樑挺直如山脉,薄唇微抿成一条线,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 可底下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从会议室正中间那张椅子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平静,天空是灰蓝色的,没有风,没有雨,所有的鸟和虫都噤了声,整个世界都在等那一声雷。 市场部总监匯报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ppt翻页的时候手微微发抖,把第二季度的数据报表点成了第三季度的,发现的时候脸都白了。 傅砚竹没有说话,只是抬了一下眼皮,那一眼的重量,让市场部总监的后背瞬间湿了一片。 財务部经理匯报的时候,把“预算结余”说成了“预算超支”,虽然马上就纠正了,但那零点五秒的口误让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就要在这零点五秒里画上句號了。 没有人知道傅总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也没有人敢问,甚至没有人敢在散会之后交头接耳地討论。 所有人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默默地走出会议室。 傅砚竹的这种状態一直持续到中午。 “哟!傅大少爷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都站你面前了你都没反应!”一道带著笑意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飘进来,打破了那片凝固的空气。 来人手里握著一把摺扇,扇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画著几枝墨色的竹子,竹叶的笔触瀟洒而隨意,像写字一样。 那把摺扇在傅砚竹的视线前方晃了晃,扇面上的竹子像是活了过来,在风中轻轻摇曳。 慕嘉言,寰宇娱乐的总裁,也是和傅砚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他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被阳光晒成蜜色的皮肤。 头髮抓了个隨意的造型,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著那双总是带著笑的桃花眼,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本时尚杂誌里走出来的。 傅砚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慕嘉言那张笑得过分灿烂的脸上,声音没什么情绪:“又不敲门?” 慕嘉言被噎了一下,他把摺扇收起来,在手掌心里敲了一下,大摇大摆地走到办公室的会客区,在那张黑色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姿態舒服得像坐在自己家客厅里。 然后將摺扇搁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开口:“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可是敲了门的,篤篤篤,三下,节奏標准,力度適中,绝对符合商务礼仪。”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门口还站著的扬帆,“不信,你可以问扬帆。” 扬帆站在门口,手里端著杯咖啡。 他被点了名,只好硬著头皮站出来:“慕少確实敲门了。” 傅砚竹抬眼看了一眼杨帆。 杨帆迅速低下了头。 慕嘉言笑笑,挥挥手让杨帆出去了。 对慕嘉言来说,傅砚竹是他认识的所有人里最无聊的一个——不抽菸,不喝酒,不去夜店,不玩跑车,不交女朋友,整个人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每天重复著同样的轨跡,从不偏离,从不出错,从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真正的情绪。 两人也算是这么多年的好兄弟了,慕嘉言一眼便看出了傅砚竹的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他从沙发上那边站起来,走到傅砚竹的办公桌前,弯下腰,神秘兮兮地凑近他,隨后在他身上左闻闻,右闻闻,那动作就像一只好奇心过剩的金毛犬。 “让我猜猜,”慕嘉言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只有八卦时才会出现的光芒,他压低了声音,语气篤定,“咱们傅大少爷该不会是为情所困吧?” 为情所困。 这四个字被慕嘉言带著玩味儿说出。 傅砚竹冷著脸没有说话。 慕嘉言见状,更兴奋了。 他没有否认,他的沉默,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慕嘉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的双手撑在傅砚竹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整个人像一只发现了猎物踪跡的猎犬。 “天吶,”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压不住那股从嗓子眼里往外冒的激动,“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本事?快跟我说说,满足满足我的好奇心!” 傅砚竹抬起眼,看著面前这张因为八卦而容光焕发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很閒?”他问。 “不閒不閒,”慕嘉言摆了摆手,“但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我可以变得很閒。说吧,是谁?我认识吗?长得怎么样?性格怎么样?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是你追她还是她追你?她知不知道你喜欢她?” 傅砚竹看著他,冷声道:“求满足是吧?去找你外面的那些鶯鶯燕燕去,別来烦我!” “哟哟哟,恼羞成怒是吧?”慕嘉言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办公椅上。 “哎,前两天有事儿找我的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个態度啊!说好的把你的宝贝借给我开两天,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没办法,我就只好找上门来咯!”慕嘉言解释道。 傅砚竹闻言,垂眸看了眼手机:“早上开会,静音了。车子晚点你自己去车库挑。” 慕嘉言眼睛亮了一瞬:“这可是你说的哦,不许反悔!” 话落,他將手里的摺扇打开,故作姿態地拿起扇了扇:“看在咱俩都是兄弟的份上,我这个情场高手可以免费为你答疑解惑,別人求都求不来的哦,机会只有一次,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考虑考虑吗?” 傅砚竹一脸嫌弃地撇了他这个情场高手一眼:“不挑车了是吧?” 慕嘉言连忙起身:“切,挑!” 不说就不说嘛,怎么还威胁上了呢? 他走到门口,不死心地又转身,贱嗖嗖地开口:“阿砚,你真的要赶我走吗?机会只有一次哦,其他方面不说,但在追女孩儿这个事儿上,我比你有天赋!” “再不滚,你就別挑了!” 闻言,慕嘉言嘆了口气:“嘖,瞒得这么紧,不识好人心啊!算了算了,提醒你一句吧,烈女怕缠郎!” 办公室的门被带上,里面又恢復了一片寂静。 傅砚竹的手指轻敲桌面,脑子里迴荡著慕嘉言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良久,他接通內线,杨帆走进办公室內:“傅总。” “嗯,你去帮我办两件事儿!” 第23章 搬家? 周末两天,宋梔微哪儿也没去。 她一边反覆观看经典电影,一边焦急地等待剧组的消息。 没想到,好消息没等到,却率先等来一个坏消息。 “搬走?为什么?”宋梔微握著手机,质问电话那头。 “美女,没办法呀,”房东嘆了口气,“大环境不好嘛,手头没钱,只好把这房子卖了。你看你能儘快搬吗?最好这周就搬走。” “这周?” 宋梔微深吸了一口气,她咬了咬后槽牙,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清晰而有力: “吴哥,我理解你,你也理解我好吧。我们的合同签到了年底,押金租金我也是按照你的要求一次性付清的。现在你临时通知我不租了,一点儿缓衝的时间都没有。你是毁约的一方,再说了,一周的时间太紧了,重新找重新搬,怎么都要给我至少两周的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房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生硬了不少:“小姑娘家家的,说话怎么这么不好听,什么叫毁约,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而且,一周的时间也不短了。” 他的语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了,“算了算了,我退一步,剩余的房租和押金我退给你,然后你两周內必须搬走,这样总可以了吧!” 退一步。 宋梔微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把“退一步”这三个字用得如此理直气壮,仿佛他才是那个被欺负的人。 宋梔微被房东的態度气到,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臥室,从床头柜里找出那份租房合同,她將合同抽出来,翻到第三页,用手指著第五条第二款,一边拍照,一边对著电话那头说:“吴哥,你这个態度让我很难理解你。咱们当初既然签了合同,就按照合同的章程办事儿吧。合同第五条第二款写得很清楚——租赁期间,甲方出售房屋的,应在出售前三十日书面通知乙方,乙方享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甲方未履行通知义务的,或者乙方行使优先购买权后甲方仍將房屋出售给第三方的,甲方除退还剩余租金和押金外,还应向乙方支付一个月的租金作为违约金。” 她一口气念完,“所以,你不但要退我押金和租金,还要支付我一个月的房租作为违约金。这一点,合同里写得明明白白,你我双方都签了字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沉默了几秒之后,房东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著道德绑架味道的指责:“誒,美女,当初我可是看在你这小姑娘怪可怜的份上,才把房子租给你的。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问我要违约金?” 宋梔微这次真的气笑了:“感恩戴德?吴哥,咱们是正常的房东与租户关係——我给你给钱,你给我提供房,公平交易,银货两讫。怎么说的好像是你免费让我住的一样?” 她顿了一下。 “况且,刚搬进来那会儿,这屋里的灯具,还有厨房的漏水问题,你都是让我自己去解决的。请问,哪儿来的恩?哪儿来的德?” 她的语速不急不慢,电话那头带著一种气急败坏的、被戳穿了之后恼羞成怒的急躁:“行行行,服了你了!一个月租金而已,五百块,赏你了!两周內给我搬走!” 话音未落,电话便被掛断了。 宋梔微看著手机屏幕,吐出一口气。 一个月租金,五百块。 说实话,这笔钱,她懒得爭。 但一想到这五百块会落到那种人头上,她就生气,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次日,是裴子明回国的日子。 宋梔微一早便起床去接机。 倒不是重不重视的问题,主要是他昨天特意打电话交代了自己一番,生怕记错了他的航班时间。 宋梔微到机场的时候,飞机才刚刚落地。 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 出口的自动门开开合合,一波又一波的旅客拖著行李走出来,一道粉色的身影走在其中极其显眼。 一身萤光粉的套装,头上还戴著一顶萤光粉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就连他手边的行李箱,也是藕粉色的。 宋梔微站在出口的栏杆后面,看著那团萤光粉从人群中移动出来,像一个移动的信號灯,在人流中发出“请注意我请注意我请注意我”的强烈信號。 她忍不住笑了笑,这倒也確实符合他的风格。 裴子明显然也看到了她。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出口栏杆后面的宋梔微,脸上立即爆出灼热的笑容。 “梔梔——” 他叫得黏腻,加快了步伐衝过去,隨后展开双手,刚想拥抱上去。 宋梔微当即抬手,她的眉眼间带著一丝嫌弃:“风尘僕僕的。” 裴子明在她面前堪堪停住,他低头闻了闻自己,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认同。 “確实有点难闻,”他皱著鼻子,语气里带著一种“这不怪我”的理直气壮,“飞机上坐我旁边那大叔,吃了两份饭,那个味道你想像一下。” 他顿了顿,又闻了闻袖口,“而且刚才在通道里挤来挤去的,身上確实混杂了不少气味。” 裴子明放下手,后退了半步:“走吧,我先回酒店洗洗,换套衣服。” 宋梔微没有意见,可她没有想到的是,他订的酒店竟然是云顶铂爵。 她站在云顶伯爵的门口微愣,上次她就是在这儿,碰到了傅砚竹。 她没想到会再来这里。 更没想到,是和裴子明一起来。 “干嘛呢?梔梔,快点来啊。”裴子明已经在前台拿到了房卡,手里捏著一张金色的卡片,转身看见宋梔微还站在酒店门口,朝她挥了挥手。 宋梔微掩掉眸底的情绪,应声:“来了。” 她是来接一个朋友的。 没什么好怕的。 裴子明拿著房卡在前面走,宋梔微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穿过大堂,走向电梯间。 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刻,她的目光穿过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看了一眼大堂。 大堂里人来人往,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这次应该没那么巧了。 她想。 第24章 礼物 裴子明订的是一个三百平的总套。 门推开的那一刻,宋梔微站在玄关处,目光从脚下的地毯延伸到客厅尽头的落地窗,又从落地窗延伸到窗外那片京市cbd的天际线。 玄关处已经站著一个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胸前別著“管家”字样的金色徽章,手里提著一个纸袋,笑容专业而妥帖:“裴先生,您闪送的衣服到了。” 裴子明接过纸袋,转身指了指墙边立著的那只藕粉色的行李箱,跟宋梔微说,“箱子里有我特意给你带的礼物,你要是没事儿可以拆拆看。” 话落,他就拿著换洗衣物直奔浴室,背影都带著两分急切。 “好。”宋梔微点头。 宋梔微將手机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插上充电线,然后走到墙边,弯腰,將那只藕粉色的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 行李箱不大,是登机箱的尺寸,但打开的时候,里面的內容让她微微愣了一下。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满了礼品袋,没有多余的空隙,像在玩俄罗斯方块一样。 礼品袋大大小小,顏色各异,但每一个袋子上都贴了一张白色的標籤,標籤上手写著黑色的字,字跡带著裴子明特有的潦草,张扬。 里面有裴姨和裴叔的,也有他姐姐裴子萱的,还有几个写了名字的袋子,她不认识,大概是他的朋友、同学。 她没有翻看,只是將那些袋子轻轻地拨到一边,露出行李箱最底部那个最大的盒子。 一个黑色的盒子,长方形的,大约有她半个手臂那么长。 盒子的表面是黑色的哑光材质,没有logo,没有花纹,上面贴著一张白色的標籤——梔梔。 宋梔微將黑盒子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打开。 温润的白占据了她的整个视线。 是一条白色的裙子,裙子的面料摸在手里滑而轻,裙子的款式是小礼裙,长度大概到小腿中段,收腰,v领。 领口和裙摆处镶嵌了不少质地温润的珍珠,排列疏朗,像星星散落在夜空一样,大大小小,错落有致,每一颗都泛著柔和的光泽,裙子的图案是传统刺绣,用金色的丝线勾勒出图案的轮廓,看著就不便宜。 宋梔微愣了愣,將礼服放了回去。 不多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隨后不久,臥室的门开了,裴子明从里面走出来,他穿著一套粉色的西装,走到宋梔微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吗?” 宋梔微笑著点点头:“好看,像蝴蝶。” 裴子明对这个形容非常满意,隨后又指了指行李箱:“看了没?喜欢吗?” 宋梔微点点头:“看了,但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裴子明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把我当朋友是吧!反正我送你了,你不要就扔了吧。况且,这还是你的码,我就算再送给別人也不合適。收了吧,没多少钱的东西。” 宋梔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裴子明没有给她机会。 他走过来,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黑盒子,打开,將那条白色的裙子从盒子里取出来,拎在手里,在她面前晃了晃。 裙子的下摆在空气中轻轻晃动,珍珠和刺绣在灯光下闪烁著细碎的光泽,像一条流动的、会发光的河流。 见宋梔微没有再拒绝,裴子明得寸进尺:“要不你去客臥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去吧去吧去吧。”没等宋梔微拒绝,裴子明已经伸手来推她了,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上,力度不大,但態度坚决。 宋梔微无奈,只好接过换上。 五分钟后,客臥的门开了。 宋梔微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裴子明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 “天吶,梔梔,”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一种被美到失语的震惊和讚嘆,“这礼裙衬得你就像神女一般,我在国外看见它的第一眼,我就觉得適合你,果然,我的眼光不错吧?” 宋梔微抬眼看了看客厅的镜子。 镜中的女人穿著白色的礼裙,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头髮披散在肩上,素顏,没有化妆,但皮肤在珍珠和白色裙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透亮,嘴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 裙子的收腰设计让她的腰线显得格外纤细,v领让她的锁骨和颈线成为视觉的焦点,裙摆的珍珠隨著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极轻极细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 確实很漂亮,她承认,但也不至於他这么夸张。 裴子明说什么也不让宋梔微脱下来,强行拉著宋梔微出门,语气带著几分哀求:“我都快饿死了,我要吃大餐!在国外啃汉堡都啃吐了,想这一口大餐已经很久了,你就行行好,看在咱两曾有过革命友谊的份上,让我早点吃上饭吧!” 半拖半拽的,宋梔微就被裴子明拉出了房间。 云顶铂爵是一家综合性的酒店。 不是那种传统酒店,它的体量更像一座小型城市,集住宿、餐饮、会议、商务、休閒於一体,十楼以上是客房,十楼以下涵盖了你能想到的所有功能区域:中西餐厅、日料、酒吧、健身房、游泳池、spa中心、会议室、宴会厅、甚至还有一个面积不大的画廊,定期展出一些当代艺术家的作品。 这也难怪裴子明的首选就是云顶铂爵。 “我订了海鲜自助,在五楼,”裴子明靠在电梯外的墙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著手机,屏幕上是他预定的餐厅信息,“我都快饿死了,咱们就近吃吧。” 宋梔微没有意见:“可以呀,你开心就好。”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等著电梯。 裴子明把手机揣回裤袋,开始跟她吐槽国外的饭有多难吃。 他的语速很快,情绪很饱满。 宋梔微被他逗笑了好几次。 电梯到了,谈笑声很清晰地透过电梯门传入。 两秒后,电梯门开。 宋梔微眼睛弯弯,她刚要笑著迈入电梯,鼻尖率先闻到一股熟悉的雪松香气,她抬头看了一眼,眸光瞬间顿住。 一旁的裴子明察觉到异样,也看过去,带著不可思议地惊呼:“砚哥?” 第25章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裴子明叫出声来,他看著眼前的男人。 电梯內的灯光从顶部的柔光罩中均匀地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锐利的面部轮廓,薄唇微微抿著,面容微冷,鸦羽般的睫毛,比之从前,气质更加成熟。 裴子明像从前那般,熟稔地上前打招呼:“砚哥,好巧啊,你也在云顶伯爵?” 傅砚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裴子明想要搭肩的手,点点头:“嗯,谈生意。” 傅砚竹的声音从电梯里传出来,不大,语气平淡。 他的目光从裴子明身上移开,抬头確认了一下电梯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12楼。 他的目光在那两个数字上停留了一瞬。 他抿唇,周边泛起一股冷气。 那种冷气让电梯里的温度好像忽然降了两度,他眼底泛红,喉间生涩,只迟疑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你两……怎么会在这儿?” 裴子明接话接得快,当即回答道:“我今天回国,梔梔去接的我。” 傅砚竹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他垂头。 低垂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始终安静站在一旁的宋梔微身上,像一束探照灯从高处打下来,將她的整个人笼罩在那片光芒里,无处躲藏。 “怎么不回答?”他沉声。 宋梔微的身体微僵。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 想问她为什么在12楼,想问她为什么和裴子明一起出现在酒店。 他在怀疑她。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不相信她。 这个念头像手榴弹一样在她的脑海里瞬间炸开,她凭什么要跟他解释? 她跟他早就不是情侣关係了,这样一副“捉姦”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莫名地,宋梔微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他不是回答你了吗?”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怎么,不爱听这个回答吗?或者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告诉我,我复述给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抬起了头。 傅砚竹对上宋梔微那双倔强的眸子,忽然就哽住了。 其实,两人刚进云顶铂爵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身上的衣服换了,两人又一同出现在酒店这样敏感的地方…… 傅砚竹不敢深想。 他怕自己会想到一个他无法承受的结论,那个结论会像一把刀,捅进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臟,然后全部绞烂。 所以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答案,只要她说,他就信! 可这样一个答案,她却不给他。 两个人倔强地互不退让。 两股冷气也开始在窄小的电梯间內互相碰撞。 裴子明看了眼两人,又看了看运行的电梯。 他掐准时机站出来,脸上带著一抹笑意:“砚哥,那你忙,我今天累坏了,实在是饿得不行,我和梔梔就先吃饭去了,不耽误你了。” 话落,裴子明当即拉著宋梔微的手臂,走出了电梯。 身后的傅砚竹依旧站在电梯里,像一尊被放置在电梯轿厢里的雕塑,姿態和刚进来时没有任何区別。 可他的脑子里,却反覆迴荡著裴子明的话。 他的目光看向他们两个並肩走著的背影,眼底渐渐漫上一抹猩红。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领带系得不算紧,但却莫名觉得这领带就像一道无形的束缚。 束缚住他的行动,他很想无所顾忌地上前分开两人,强行把梔梔带回他专门为她准备的阁楼,锁起来。 可是,他不能,她会生气的。 所以他只能看著她走。 —— 另一边,还没走多远,宋梔微就不受控制地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那正在闭合的电梯门缝隙,她看清了男人脸上毫不掩饰的躁意。 那躁意让宋梔微的心口驀地疼了一下。 “还看呢?”裴子明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他站在走廊中央,一只手插在裤袋看她,提醒道:“人早走了。” 宋梔微回神,收回目光,胸腔烦闷:“谁说我在看他了,我在看那个小女孩。” 她抬手指了指走廊那头,那里確实有一个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扎著两个小揪揪,穿著一件粉色的蓬蓬裙,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戳地毯上的花纹。 裴子明顺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又收回目光,看著宋梔微,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我说你在看他了吗?”他说。 宋梔微抬头,裴子明站在那里,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宋梔微看著他的笑,莫名觉得很受挑衅。 实在是没忍住,她抬腿踹了他一脚。 “不是饿坏了吗?”宋梔微收回脚,下巴微抬:“还不带路?” 裴子明没再戳穿她,笑著上前带路。 不过几分钟,两人就到了餐厅。 云顶铂爵的海鲜自助餐厅在五楼,占据了整整半层楼的面积。 餐厅的设计延续了酒店整体的新中式风格,深色的木质地板,暖黄色的灯光,白色的大理石餐檯,落地窗外是京市cbd的夜景。 摩天大楼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车流在高架桥上缓缓移动,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灯交织成两条不同顏色的河流,在城市峡谷中流淌。 裴子明订的位置是靠窗的。 临窗的座位视野最好,能看见大半个京市的夜景。 服务员递上菜单,皮质封面的菜单,手感很好,里面印著各种菜品的图片。 裴子明看都没看,把菜单合上,“所有菜品先各来两份。” “好的,先生,请稍等。”服务员收回菜单,转身离开。 宋梔微看了他一眼,裴子明一秒读懂她的眼神。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下巴微微抬起:“你放心,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宋梔微没再说话,扭头看著窗外的夜景出神。 对面的裴子明注意到了她眉眼间的愁绪,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在想砚哥?” 宋梔微正在喝水,水的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听到他这话,呛了两声。 “小心点。”裴子明递了张纸过来:“这么激动干什么?你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第26章 女朋友? 差点忘了,这小子是知道她和傅砚竹的事儿的。 宋梔微接过裴子明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又擦了擦手指,动作很慢。 她的面色变得温淡。 具体怎么知道的,她有些记不清了。 记忆像是被水泡过的旧照片,边角捲曲,画面模糊,只留下一些零零散散的、不连续的碎片。 也许是她发烧一整晚,烧到四十度,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火炉里,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反覆横跳,嘴里反覆念叨的都是傅砚竹的名字,也或许是她上课出神,不知不觉间,在纸上写下了一整页的傅砚竹。 “生气了?”裴子明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语气试探。 宋梔微摇头:“没有。”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面色温淡,整个人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別。 裴子明到底还是了解她,见她的模样並不像生气的样子,才稍稍鬆了口气。 梔梔虽然看著脾气好相处,温温柔柔,像一朵没什么攻击性的小白花,但那只是“看著”。要是真生起气来,也是极可怕的。 他小心地瞧了瞧宋梔微的神色,然后继续道:“我感觉砚哥还是挺在乎你的。” 他顿了顿,斟酌著开口:“你们没可能了?” 菜上了一部分。 白色的瓷盘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排开,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清蒸鱸鱼的盘子里冒著热气,蒜蓉粉丝扇贝的壳上铺满了金黄色的蒜蓉,椒盐皮皮虾堆成了一座小山,虾饺的蒸笼盖子被服务员掀开,白色的蒸汽从笼屉里涌出来,模糊了宋梔微的脸。 宋梔微低头吃了口虾饺,没有回答,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食物上:“这家餐厅的虾饺做得还挺好吃,皮薄,馅大,虾仁也新鲜。你尝尝。” 她將蒸笼往裴子明的方向推了推。 蒸笼在桌面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停在了裴子明的盘子旁边,蒸笼底部的竹篾和木质桌面之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知道她不愿继续刚刚的话题,裴子明也配合她。 他夹起一个虾饺,咬了一口,虾仁的鲜味和笋丁的脆爽在口腔里炸开,蒸饺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料,汤汁从咬开的口子里流出来,烫了一下他的舌尖。 “那当然,我提前做了功课的!回国的第一个月,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把我收藏的所有京市好吃的店,都吃个遍!” 宋梔微笑了笑,“好伟大的愿望,可我怎么莫名听出一股心酸?” “梔梔,你都不知道,没有你了之后,我吃的有多差!”说到这,裴子明的语气夸张起来,双手比划著名,像一个在舞台上表演的喜剧演员,“无比怀念你的手艺啊。你做的番茄炒蛋,你做的可乐鸡翅,你做的肉夹饃等等。” 宋梔微被他搞怪的表情和夸张的语气逗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不大,但真实,连带著那会儿鬱闷的心情也都散掉了不少。 吃饱喝足,宋梔微从包里拿出手机,对准桌角的二维码,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开玩笑,”裴子明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满,“小爷我还能让你结帐了?一边儿去。” 话落,裴子明就把宋梔微挤到了另一边。 知道拗不过他,宋梔微也没有强行上前,大不了下次再回请他一顿。 她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一笔。 她往门口走去,经过他身后时,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四位数的数字明晃晃地跳进她的视线,还挺贵。 两人简单逛了逛。 云顶铂爵的一楼有几家精品店,服装、珠宝、艺术品,每一家的橱窗都设计得像一幅画,灯光、道具、陈列方式都经过精心的计算,把商品本身的美感放大了数倍。 裴子明在一家潮牌店的橱窗前站了一会儿,指著橱窗里一件萤光绿的卫衣,转头问她“这个顏色好看吗”。 宋梔微看著那件卫衣,又看了看他身上那套粉色西装,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答:“好看,很適合你。” 裴子明满意地点点头,走进店里,五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购物袋。 宋梔微看著那个购物袋,忽然觉得,裴子明的衣柜大概是一个彩虹色的世界,每一种顏色都在那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平共处,互不侵犯。 眼看天色不早,裴子明开口:“我送你回去。” 宋梔微见他没有去拿行李箱,他两手空空地站在酒店门口,多问了一句:“你不回去看裴叔裴姨吗?” “这次提前了一周回国,他俩还不知道呢!”裴子明把手机揣回裤袋,双手插在裤袋里,身体微微后仰,姿態悠閒得像在度假,“今天有点晚了,准备明早再回去,给他俩一个惊喜。不然只惊喜一晚上,岂不是很亏。” 宋梔微听懂了他的逻辑,笑出声来。 “但你今晚回去的话,他们岂不是多惊喜小半天。”她说。 裴子明闻言,挠挠头,脸上带著一丝懊恼的恍然,“你说的……也有点道理啊!” 两个人说笑著走到云顶铂爵门口。 酒店的大门是巨大的玻璃旋转门,门的另一侧是京市九月的夜晚,空气里带著初秋特有的凉意。 两个人迈步而出,几乎同时瞥见了前面的身影。 那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他的轮廓,即使看不清脸,她也知道那是谁。 傅砚竹。 他的身旁还站著一个女人。 一头利落的短髮,长度刚好到耳垂下方,发尾微微內扣,將她的脸型衬托得精致而柔和。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收腰连体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鞋跟不高不矮,正好是她这个身高最显腿长的比例。 她的站姿鬆弛而自信,正侧著头,对傅砚竹说著什么,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 宋梔微本想避开,可下一秒,裴子明张嘴就喊出声来。 “砚哥?” 那个人转身。 夜风从停车场的方向吹过来,吹动他西装的下摆和领口鬆开的领带,他的领带还是那副被扯鬆了的样子,没有系回去,就那么鬆散地掛在领口。 他的目光从裴子明身上扫过,然后落在宋梔微身上。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见避不开,宋梔微也只好大大方方地走出。 裴子明上前社交,他走到傅砚竹面前,保持著一个礼貌的、不远不近的距离,然后目光从傅砚竹身上移到一旁的女人身上,嘴角掛著一个带著好奇的笑容。 “砚哥你生意谈完了?这位是——”他的目光在那个女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看向傅砚竹,“砚哥的女朋友?” 被人提到,那个女人的嘴角微微上扬,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你好,我叫云清鳶。” 云清鳶? 听到这个名字,宋梔微扭头看了她一眼。 一头短髮,乾净利落,眉眼柔和却不失锐利,气质酷颯干练但又带著一种知性美。 宋梔微的脑海中不自觉又浮现出了徐雅那天在电话里说的话,其实那天晚上,她回去搜过关於两人的传闻,cp超话都有了,糖点很多。 胸腔忽然漫起刚刚那股压下去的烦闷,她就是云清鳶?傅砚竹的女朋友? 第27章 不打扰你和嫂子 或许是宋梔微打量的目光太过於直白,云清鳶的视线与她对上了。 云清鳶主动將目光移了过来,从容地看著宋梔微。 “宋小姐,久仰。”她上前两步,率先打了招呼。 宋梔微怔愣了两秒,隨后浅笑著回应:“云小姐认识我?” 云清鳶点点头,她的目光落在宋梔微的脸上,从眉骨到鼻樑,从鼻樑到嘴唇,从嘴唇到下頜线。 那种眼神很奇怪,宋梔微愣了下,仿佛像是一位画家在审视自己將要描绘的对象,那眼神,是看一件艺术作品的目光。 “宋小姐来过云岫,”她回答,语速不急不慢,清晰而有力,“你这样貌美的脸,见过一次便很难忘了。” 她在夸她,语气真挚,不像是在说场面话。 宋梔微正要谦虚地笑笑说抬举了,一旁的裴子明抢先开了口,一脸的骄傲,掐腰点头:“云小姐好眼光!我们梔梔这样貌、这身材,放在娱乐圈都可惜了,本来该去天上当仙女来著!” 宋梔微站在一旁,闻言,脸颊上漫上一层浅浅的粉色,她转过头,佯恼地瞪了裴子明一眼。 裴子明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 两个人的互动精准地落在了傅砚竹的眼底。 他的眼皮微微沉了下去,黑眸如隼地看向她。 宋梔微察觉到了。 她努力地去忽视掉那道灼灼目光,一股不適在她胸腔蔓延开来。 宋梔微扭头,伸手扯了扯裴子明的衣摆。 “咱们走吧。”她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裴子明看了她一眼,懂了她的意思。 他笑著,上前半步,侧身,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傅砚竹的视线。 “砚哥,那我和梔梔就先走了哦,”裴子明的语气和平时一样轻快,隨后促狭地对他笑了笑,“我们不打扰你和嫂子了。” 嫂子。 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云清鳶的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宋梔微的面色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傅砚竹没有开口解释。 他的面色黑沉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云层厚得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的光都被那些乌云吞噬了,只剩下一片沉重的暗。 他的视线落在裴子明搭在宋梔微肩膀上的那只手上。 明明是小麦色的肌肤,却仿若白炽灯一般,刺得眼睛生疼。 —— 夜风凉得刺骨。 九月底的京市,白天和夜晚的温差大到像是两个不同的季节。 宋梔微和裴子明已经离开了好一会儿,云清鳶站在傅砚竹身旁,见他还愣在原地没动分毫,她忍不住出声调侃。 “傅大少,”她的声音里带著笑意,那笑意不浓,但足够明显,“你知道你现在特別像一座望妻石吗?” 傅砚竹闻言,瞥了她一眼,似是在警告。 可云清鳶根本不怕他,她像是知道了什么有趣的秘密一样,笑意更加明显。 临走前,她停下脚步,好心提醒:“我记得,你傅大少的行事风格,一直都是『我想要我得到』。不仅是东西,人也是一样,与其畏手畏脚地失了先机,不如主动一点,你说呢?” 没等傅砚竹回答,云清鳶就笑著转身,留下一句,“我就不陪你在这儿吹风了,免得心越吹越凉。” 云清鳶走后,傅砚竹的周边迅速安静了下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脑海中一遍遍地迴荡著宋梔微和裴子明两个人的互动,面色越发黑沉。 —— 一小时后。 裴子明將宋梔微送到阳光花园。 车子停在小区外面,他透过车窗,打量著眼前这个小区。 全是老式的红砖楼房,外层涂料斑驳脱落,过两年说是要拆迁他都信。 “梔梔,你回国后就住这儿啊?”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嫌弃,“这也太破了吧。你要是有困难,就找我啊!” 宋梔微回头看了看,浅笑,“其实还好,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就不请你上去坐了。下次有空,我请你吃饭啊。” 裴子明今天也確实累了。 坐了一天的飞机,跨越了半个地球,一会儿还要倒时差,也就没跟她客气:“那感情好,我可是要吃大餐的!” “没问题。” 得到了宋梔微的回答后,裴子明笑著驱车离开。 车子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宋梔微站在原地,目送著裴子明的车远去。 然后她转身,抬脚进入小区。 楼梯间的灯很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宋梔微总感觉背后有一股凉意。 驀地,她脑海中想到傅砚竹那次跟她说的,那个歹徒蒙著面,人还没抓到,难道? 想到这儿,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最后甚至小跑上楼。 她早已提前从包里掏出钥匙,到了门口,不过两秒,她就把自家门给打开了。 她不敢耽搁,闪身进门。 就在门即將关上的那一秒—— 一只手出现了。 那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五指张开,掌心朝內,稳稳地按在门板上。 宋梔微的心臟在那一瞬间停跳了半拍。 门被打开了,宋梔微甚至来不及尖叫,下一秒,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清了来人。 昏黄的灯光从他的身后涌过来,越过他的肩膀,那道眉,那双眼。 他上前两步,抬手,掐住女人纤细的腰肢。 那只手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腰侧,五指收拢,掌心贴合著她腰部的弧线,力度不大不小,指尖微微发凉,隔著礼裙那层薄薄的丝绸面料,她能感觉到他指腹上那层薄茧的粗糙质感,和他掌心里那股乾燥的、灼热的温度。 宋梔微被来人嚇得心跳急促,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用身体撞著铁栏杆,一下又一下,撞得她胸口发疼,耳膜嗡嗡作响。 来人微微俯身,將她整个人困在他的身体和墙壁之间那片狭窄的领地里。 宋梔微气得抬手打他,拳头落在他胸口,她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著惊魂未定的恐惧和被冒犯后的愤怒:“傅砚竹,你干什么!?” 第28章 梔梔,你有心吗? 宋梔微挣扎的手腕被男人牢牢攥住。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像一道铁箍,不松不紧地圈住她纤细的腕骨,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烫进了她的脉搏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通过手腕上那几根脆弱的骨头,一下一下地传递到他的手心里。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让他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 门被男人关上,锁舌弹入门框的金属凹槽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那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像一把锁被从里面锁上了。 屋內没开灯,整间屋子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像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天鹅绒毯子从头到脚蒙住的暗。 在这样的黑暗里,她的五感被放大到极致 她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带著一种压抑、克制;她的皮肤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那热度从几厘米外传递过来,像一个看不见的火炉,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她周围的空气加热;她的鼻尖能闻到他的气息,冷冽的雪松香气在黑暗中扩散开来,侵入她的骨髓。 他一寸寸地逼近,他的胸膛贴上了她的肩膀,隔著衬衫和礼裙两层薄薄的面料,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和那下面心臟有力的跳动。 他的大腿贴上了她的,站在她两腿之间,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態,將她固定在门板上。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周围,宋梔微面色微僵:“傅砚竹,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挣扎著,手腕在他的掌心里扭动,像一条试图从渔网中挣脱的鱼,每一次扭动都让他的手指收得更紧一些,每一次收紧都让她的心跳更快一些。 “你。” 一个字,从他那双薄而利落的嘴唇里吐出来,带著致命的衝击力,重重砸在她的耳畔。 宋梔微呼吸一窒。 她偏了偏眼,不去看他的眼睛:“你发什么疯?喝多了吧?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似是在强调什么。 看著她这幅模样,傅砚竹压抑了一整晚的怒气在此刻仿佛有了缺口,瞬间爆发。 他再也忍不住,也不想再忍。 忍了五年,忍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忍了四万三千多个小时。 够了,真的够了! 宽大的臂膀像两堵墙,从她的两侧合拢,撑在她身后的门板上,將她牢牢锁住,困在了他的臂弯里,令她动弹不得。 他的大掌箍住她的下巴,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上那层薄茧的粗糙质感在她下頜线最细嫩的皮肤上划过,轻轻一抬,她的脸就被迫扬了起来。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双黑眸中炽热翻涌,像两团被压抑了太久的地下火焰,几乎快要在她的脸上灼出洞来。 “又不是没有过,我们俩很契合,不是吗?”他的声音低沉喑哑:“还是说,你身边有了新的人,你要跟他……”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黑暗中响起,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於断裂,那一声脆响在狭小的玄关里迴荡了一下。 傅砚竹的脸顺著力道偏了偏。 他的下巴从她的手指下方滑脱,目光从她的眼睛上移开,脸上的灼热异常,却远不及心中的燥热。 宋梔微气得声线颤抖,眸光微动,在黑暗中闪著水光:“我再提醒你一遍,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有没有新的人,都跟你没关係。” 跟你没关係。 五个字,像五把刀,一把一把地插进他的心口。 傅砚竹扯了扯嘴角,苦涩从他的嘴角渗出,“你就那么喜欢裴子明?”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隱忍而克制地开口:“他一回来,你就亲自给他接风。每次他跟你讲话,你都丝毫不吝嗇你的笑容。当初,你还为了他出国。那我呢?你有考虑过我吗?” “当初,是谁说好喜欢我?是谁说,永远不和我分开的?是你!是你宋梔微!然后呢?把我骗身骗心后,一走了之。好玩吗?梔梔,你有心吗?” 有吗? 宋梔微也问自己,应该是没有的,她想。 她看著他,鼻尖泛酸,眼眶忽然涌上一股雾气,那雾气来得又快又猛,像是一场没有任何预兆的暴雨。 雾气迅速聚集成水珠,漫过眼眶的堤坝,沿著脸颊缓缓滑落。 傅砚竹的一只手臂就能完整地圈住她,掌心贴在她后腰的位置,隔著裙子光滑的面料,灼热瞬间烫进她的腰窝。 从前,她就是这样被他抱著,大雨淋漓,趴在他的肩头,眼中漫著雾气,一遍遍哭哼求饶。 傅砚竹的那股怒气在她的眼泪砸下来那一刻,忽地消灭不少。 “对不起,”宋梔微的声音很低,沉甸甸地,“当初都是我的错。我们的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把一切都拨回正轨。”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 傅砚竹的手指轻轻拭过她的脸颊,泪珠被他擦去,他声线喑哑:“梔梔,我不要对不起。既然错了,为什么不能继续错下去?你说过,你要永远跟我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不分开。” 宋梔微顿了片刻,带著哭腔反驳:“那时候还小,说的都是傻话。还有,我离开这件事,跟裴子明没有任何关係。他是很好……” 傅砚竹的吻直接落了下来。 他不让她说完,他更不想听。 强烈的气息滚烫而炽热,像一团被揉碎了的火焰,在她的唇瓣上燃烧、蔓延、扩散,他的吻辗转碾压间凶狠又霸道,跟他这个人一样。 男人掐著她的腰,手掌扣住她的后颈,將她整个人固定在他和门板之间那片狭窄的空间里,不给她任何后退的余地。 他的拇指抵在她耳后的凹陷处,轻轻按压著那个敏感的位置,像是要把他的名字烙在那里。 他勾著她紧紧纠缠,掳掠她的每一寸气息,他的力道蛮横,不给她一丝挣脱的机会。 忽然。 金属门被敲响了。 隔著门,宋梔微的耳畔传来了裴子明的声音:“梔梔?” 第29章 你嗓子怎么跟做了一整晚似的? 一门之隔。 裴子明站在门外,声音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梔梔?在家吗?是我,你衣服忘拿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不重,却一下一下地砸在宋梔微心口上,震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她慌乱地抬手去推压在身上的男人,掌心贴著他的胸口,用力,可傅砚竹纹丝不动,反而像被那敲门声刺激了一般,更加强硬地压向她。 他的吻更深,更狠,像要把她整个人揉碎了咽下去。 所有的呜咽声都被他吞入腹中,唇齿之间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她的支离破碎。 门外安静了些许。 宋梔微以为裴子明走了,刚鬆了口气,下一秒,清脆的手机铃声在玄关边炸开。 老式楼房的隔音形同虚设,那铃声在门內外同时响起,刺耳又清晰。 “梔梔?你在家吗?”听到手机铃声,裴子明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明显的疑惑。 宋梔微急得眼眶发红,可面前的男人像一堵墙,死活推不动。 她狠下心,对著他的唇角重重咬了一口。 血腥味瞬间在唇间蔓延开来。 傅砚竹吃痛,下意识后撤一步。 空气瞬间涌进,得了自由的宋梔微根本没空去管他,慌忙从包里翻出手机,踉蹌著衝进浴室,拧开花洒,將水流声放到最大,这才按下接听键。 “餵?”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梔梔?干嘛呢?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的。”裴子明语气隨意。 “哦,刚刚在洗澡呢。”她模糊带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浴室门口。 那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过来,正倚在门框上,眼神幽暗,眸底带著危险的底色。 宋梔微心尖一颤,別开眼。 “你换下来的衣服落我车上了,我给你送来了。”裴子明没有怀疑。 “好的,你帮我放在门外就行,我现在不太方便。” “行,那你一会儿记得拿。”裴子明顿了一下,隨后关心地开口:“我听你声音怎么有点哑哑的,不会是感冒了吧?” 宋梔微没有带耳机,外放的关心传进了某个男人的耳中,刺耳得很。 他抬步,缓缓朝她走近。 宋梔微见状,手指不自觉用力,攥紧手机,轻咳两声,语速飞快地打发:“可能是晚上那会儿吹了风,不碍事。衣服你帮我放门口吧,谢了啊。早点回,路上小心。” 还没等那边回应,宋梔微就直接掛断电话。 她扭头,抬手关掉花洒。 水声停了,浴室里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音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宋梔微紧绷的喉间漫出几抹苦涩,她低著头,声音乾涩:“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早就忘了。你走吧,继续纠缠没有任何意义。” 她声音略低,似是在跟他说,也似是在提醒自己。 傅砚竹眼睫极快地抖动了一下。 须臾,他轻笑出声,那笑声冷得像碎冰。 “確实,”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说走就走,说扔就扔。原来是我对你没有意义了。” 宋梔微怔住。她不是这个意思。 可男人却像是已经陷进了自己的情绪里,他的眼底透著猩红,语气却平静得可怕:“宋梔微,你想多了。我恨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去纠缠你呢?” 他没再走近,低头自嘲地笑了一下:“晚上喝了点酒,曾经的征服欲作祟罢了。” 宋梔微站在原地,水蒸气氤氳,不知何时覆盖了她的眉眼,眼前雾气朦朧,模糊不清。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傅砚竹没有看她,转身离开。 夜凉如水。 晚风穿过枝椏,卷落几片枯黄的叶子,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像是连带著他心中的某些东西,也一同被捲走了。 门被关上,没开灯的屋子里,只剩下宋梔微一个人。 她靠著墙壁,身子缓缓滑落,最后整个人蜷缩在膝盖上,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细碎的哭声透过手背传出,压抑而破碎。 对不起,阿砚。对不起…… 翌日。 手机铃声响起。 宋梔微昨晚不知道哭了多久,反正半夜才睡,此刻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 她摸索著拿过手机接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餵?” “小梔梔!”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显生气的悦耳嗓音,带著一股子娇嗔,“我真的要生气了!你回国怎么没有告诉我?为了补偿我,今天出来陪我去逛街!” 那声音清脆而明亮,像一串被风吹过的风铃,叮叮噹噹落在她的耳朵里,莫名觉得这生意有些耳熟。 迟钝的大脑转了转,宋梔微才终於將这声音和记忆中的人脸匹配上。 “梓萱姐?”她开口,粗哑的嗓音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裴梓萱毫不掩饰的笑声,笑得人心黄黄,忍不住出声调侃:“小梔梔,你这嗓子怎么跟做了一整晚似的?” “跟姐姐说说,到底是哪个畜生不肯放过你,姐姐帮你揍他!” 第30章 当局者迷 宋梔微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裴梓萱一直都是这种性格,大大咧咧,说话没有顾忌,特別是聊起黄来更是发了狠忘了情,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早就习惯了,但还是会被偶尔蹦出来的“虎狼之词”噎得说不出话。 “可能是昨天晚上吹了风,身体有点不舒服,嗓子就有点哑。”宋梔微找了个说得过去的藉口。 裴梓萱闻言,似是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气:“那好吧。那你现在还好吗?要不我来你家看看你?”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压低,“我还以为你刚刚那个样子是被傅砚竹那个畜生弄得呢。” 闻言,宋梔微愣了一瞬,握著手机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 她闭了闭眼,將那瞬间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儘量放得平稳:“梓萱姐,我跟他早就分手了。” 差点忘了,裴梓萱也是当年的知情者之一。 虽然裴梓萱比她大三岁,但两人特別合得来。 那几年,宋梔微隱秘的少女心事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也会跟她讲。 裴梓萱不会说教,她只是听,听完之后拍拍她的肩膀,引导著她读懂自己的心,隨后跟她说一句“跟著自己的心走”,那时候的宋梔微觉得,有这样一个姐姐,真好。 裴梓萱听得出宋梔微言语里的抗拒,没有追问,迅速转移了话题:“不提他了。你给我发个地址,我一会儿过去找你玩呀。” 宋梔微想了想。 以她现在的状態还有这略显寒酸的房子,她实在不想让裴梓萱看到这副模样。 倒不是怕被笑话,而是怕她看到之后会担心,会追问,会让她不得不面对那些她还没有力气面对的事情。 “算了,出去逛逛吧。”她说,“你定位置,我洗漱一番后出门。” 掛了电话,宋梔微心情略显沉重地呼出一口气。 她从床上坐起来,头晕的几乎站不稳,扶著墙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凉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微信上的红点被她点开,是《云杳旧梦》剧组的消息,尾款打了过来。 宋梔微打开手机银行,看著银行卡里瞬间多出来的一笔钱,她的心情由阴转晴。 虽然这笔钱不是很多,但“有钱进帐”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治癒,也算是难得的好消息。 她对著镜子,看著那张红肿著眼睛、素麵朝天的脸,忽然觉得,也没那么惨。 —— 云顶薈。 一个综合性商场大厦,定位顶级商圈,有著眾多大牌奢品店和私人会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宋梔微到的时候,裴梓萱正坐在一楼的咖啡厅里等她。 裴梓萱生得明艷动人,五官是那种浓顏系的美,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嘴唇饱满,不笑的时候像一幅油画里的贵族少女,带著一种距离感和故事感。 可她的穿搭偏偏隨性又俏皮,宽鬆的浅灰oversize卫衣,搭一条束脚运动卫裤,脚踩白球鞋,长发隨意扎成高马尾,额前碎发乱飞,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大学生。 明明是高冷的长相,相处起来却毫无架子。 裴梓萱正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入了迷,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专注而投入,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直到宋梔微在她对面坐下,她才猛地抬起头。 “小梔梔!”裴梓萱立刻从对面坐到了她旁边,一把抱住她的手臂,整个人靠在她肩上,语气里带著委屈和控诉,“你回国竟然不告诉我!可恶!我竟然还是从裴子明那臭小子口中知道的。我输得彻底啊!” 宋梔微有些尷尬地笑笑:“还没稳定好,本来想过两天就告诉你来著。” 裴梓萱的情绪转变非常快刚才还委屈巴巴的,下一秒就抬起头,脸上带著笑意,眼睛弯弯的。 “嘿嘿,逗你玩的!我怎么会捨得怪你呢!”说著,裴梓萱上手在她的下巴摸了一把。 光滑细腻的手感让她满意地眯起眼睛,笑得灿烂,活妥妥像个女流氓,她满意地点点头:“摸美了。” 离得近了,裴梓萱这才注意到墨镜背后宋梔微红肿的眼睛。 那红肿不是化妆能盖住的,眼瞼下方还有没褪乾净的青紫色,一看就是哭了很久、又没睡好的模样。 “梔梔,你这眼睛,怎么回事儿?” 宋梔微还没来得及回答,裴梓萱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一般。 她微微眯起眼,身体前倾,凑近了几分,脸上浮现出一种“我闻到瓜的味道了”的表情,笑得意味不明。 “让我猜猜,是不是跟傅砚竹那狗东西有关?” 宋梔微一愣,有些无奈:“你怎么又提到他了?我跟他五年前就已经分手了,早就没关係了。” 裴梓萱笑得更加意味深长,尾音拖得长长的:“哦?是吗?” 那个“哦”字被她拖得九曲十八弯,配上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宋梔微心底发毛,忍不住开口追问:“梓萱姐,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话落,裴梓萱当即凑上来,双手捧住宋梔微的脸,隔空在她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果然还是梔梔你了解我啊!” 她鬆开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翘起二郎腿。 “当然,了解是相互的。我自然也清楚你,嘴上说著早就分手了,其实心里根本就还没忘记他吧。”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戳了两下宋梔微的胸口,力度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戳在了她最不想被人碰到的那个地方。 “其实,我也是听裴子明昨晚回来跟我说的。说你们仨在云顶铂爵碰上了!嘖,你是不知道裴子明那傢伙的描述能力有多强,把当时你两之间的呛声描述得惟妙惟肖。还有傅砚竹身上那股若隱若现的醋劲儿,哇靠,光是听听就很带感,只恨我当时不在场啊!” 裴梓萱说到这里,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坐直身体,双手比划著名,仿佛在还原当时的场景。 “还有还有,裴子明说他后来把你落下的衣服送回去,离开时在楼下瞥见了傅砚竹的车。那会儿,傅砚竹应该还在你房间吧?”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一种“你懂的”的曖昧,“嘖嘖,你说说你俩,到底在互相折磨什么?弄得我这个cp粉是真不得劲啊!” 裴梓萱感慨著,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宋梔微苦涩地笑笑,低声说了一句:“他不过是征服欲作祟罢了。” 裴梓萱叫来服务员,要来了冰袋和毛巾,递给宋梔微,让她敷在眼睛上。 冰袋的凉意透过毛巾渗进皮肤,那种刺骨的冷让宋梔微微微颤了一下,但確实很舒服。 裴梓萱看著她,摇了摇头,语气篤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梔梔。” 她顿了一下,斟酌著开口:“不过也没事儿,让裴子明那傢伙多刺激刺激傅砚竹那狗东西也行。”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快起来,“好了,不聊他了,聊聊你最近如何吧。工作顺利吗?” 话题渐渐轻鬆起来。宋梔微聊了最近拍的剧,虽然还没播,但剧组的氛围很好,导演人不错,合作的演员也很专业,聊著聊著,她提到了最近在找房子的事。 房东要卖房,两周內必须搬走。 她看了几套,要么太贵,要么太远,要么环境还不如现在住的这间。 裴梓萱一听,当即大包大揽:“你刚回国,京市肯定没有我了解。这样,租房这个事儿你把你的要求告诉我,我朋友多,帮你多问问。不少人都有空房閒置著,到时候给你找个合適的先住著,怎么样?” 宋梔微闻言,也没有客气。 “谢谢梓萱姐,麻烦你咯。一会儿请你吃火锅。” 裴梓萱笑笑,伸手在宋梔微的鼻尖上点了一下:“谢就不必了,平时多给我分享点瓜就行。越炸裂越好!我的生活里,也就这一个乐趣了。” 第31章 先来后到,我凭什么要让你? 说是请客,可最后的帐单还是被裴梓萱抢先买掉。 宋梔微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裴梓萱的卡已经递了过去。 刷完卡,她笑嘻嘻地凑上前拥住宋梔微,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语气轻快:“好啦,你回国我还没给你接风洗尘呢!这顿就当是补给你的接风宴,下次你再请我就好啦!” 宋梔微无奈地笑了笑,知道拗不过她,也没再爭。 裴梓萱拉著宋梔微去逛街。 两个人沿著云顶薈的走廊慢慢走,逛了不少店,隨后,裴梓萱的脚步在一家奢品店內停下。 “这个好看吗?”她拿起一款墨镜,对著镜子试戴。 不规则多边形镜框,边角做了圆弧柔化处理,线条利落却不尖锐,镜片是渐变雾面晕染的设计,从浅灰到烟緋的过渡自然,极具设计感,戴在裴梓萱那张明艷动人的脸上,更显的高级。 宋梔微仔细打量了两秒,认真评价:“很適合你。” “喜欢就买,我送你。”宋梔微开口。 裴梓萱一脸不同意,把墨镜放回展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在她面前晃了晃,笑得狡黠:“哪用得上你?我带了我爸的卡,一会儿刷他的。” 两人正说著话,一旁突然插进来一道声音。 “她刚刚拿的那个墨镜,我要了。包起来。” 那声音傲慢得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每个字都带著一种理所当然,听著刺耳。 两人顺著声音看向那边。 一个年轻女子站在不远处,神情倨傲,下巴微抬,目光从裴梓萱和宋梔微背影上扫过,像在打量两件碍事的摆设。 她身旁还跟著两个女人,妆容精致,穿著得体,但脸上微微堆笑的諂媚表情,把她们的身份暴露得一览无余。 “天吶,小妤,你跟这个墨镜简直不要太般配!太衬你的气质了!”左边那个声音夸张地惊嘆,眼睛却一直在偷瞄宋知妤的脸色。 “就是就是,”右边那个附和著,目光转向宋梔微和裴梓萱,语气陡然变得尖酸,“你们俩,赶紧把墨镜放下,別弄脏了!” 话里带著几分鄙夷。 裴梓萱听著,心里一股怒火从脚底窜到头顶,嘴角扯起一个弧度,冷笑。 “先来后到,我凭什么要让给你?” 宋知妤听见这话,扭头看向这边。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裴梓萱身上,一身普通的卫衣运动裤,还有一双看不见logo的白球鞋,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隨后,她目光平移,看到一旁的另一个女人,神色瞬间顿住了。 “宋梔微!?”她的声音拔高,带著惊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你竟然回国了?” 宋梔微早在她的声音响起时就认了出来。 “怎么?”她的语气淡淡的反问,“我不能回国吗?” 宋知妤的脑海中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神色微微有些慌乱,眼珠转了转,像是在想该说什么来掩饰那瞬间的失態:“你回国……怎么不说一声?” 她的表情让宋梔微心里闪过一丝怪异。 但宋梔微没有多想,她对这个人的情绪,早就消耗殆尽了。 一旁的裴梓萱看出了两人的不对付,低声问了一句:“你认识?” “我堂姐。”宋梔微淡淡道。 裴梓萱的眉毛挑了起来。 她看了看宋知妤,又看了看宋梔微,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带著讽刺和挑衅的笑。 她开口,声音不小:“哦,原来就是她啊!鳩占鹊巢。” 宋知妤闻言,面色瞬间涨红,她指著裴梓萱,手指微微发抖,气急败坏地喊:“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裴梓萱笑著耸肩,姿態鬆弛:“哟哟哟,你这么急做什么?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宋知妤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反驳,但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於静站在一旁,看了看两边。 她之前倒是听说过,宋家还有个女儿,不过听说很小的时候父母双亡,送去別人家寄养,好几年都没联繫了。 说的不好听点,就是被赶出家门了。 於静看著面前这两个人的穿著,她们全身上下,没有一件东西是名牌。 再加上刚刚这两人在那儿挑了半天墨镜都没买,於静在心里飞速地过了一遍当前的形势,然后果断站了出来。 “店长呢!”她的声音尖锐而高亢,“这两个人在店里闹事,还不出来赶人吗?” 她一边说著,目光一边从她们的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两人,肯定没什么背景。 “店长,我们小妤可是你们家的vip客户。面前这两人一看就买不起店里的任何东西,验资了吗就放进来?这不是拉低你们店的档次吗?”她的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有底气,像是把自己说成了一个正义的化身,“再说了,放进来要是弄坏了东西,她们可没钱赔。” 说完,她伸手夺过裴梓萱放在一旁桌面上的墨镜。 动作粗鲁,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墨镜被她攥在手里,镜片上留下了几道模糊的指纹。 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飞快地从刻薄切换到諂媚,双手捧著墨镜,討好地递向宋知妤。 此时的於静已经沉浸在自己抱上了宋知妤大腿的幻想中,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根本没注意到宋知妤的神色不对。 店长匆匆赶了过来。 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髮,干练,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胸前別著金色的工牌。 她的目光在店內迅速扫了一圈,在看到其中一方是裴梓萱后,脸上的神情当即变得严肃起来。 她上前,正要开口打招呼。 “裴……” 裴梓萱当即出声打断。 “你就是店长是吧?”她语气隨意地开口。 店长极有眼力见地闭了嘴。 她看了一眼裴梓萱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宋知妤和於静,迅速做出了判断,顺著裴梓萱的话点了点头:“是的,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裴梓萱笑了笑,指了指於静手里那个墨镜:“这三位女士说要买这个墨镜。你快给她们包起来吧。” 店长被这操作弄得微微一愣。 按照常理,发生了爭执,应该是双方各执一词,店长居中调解。 可裴梓萱没有爭执,没有理论,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直接就要把东西让给对方。 店长的目光在裴梓萱脸上停留了一瞬,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裴梓萱又开口了,语气狡黠:“对了,我记得这款墨镜是义大利一位顶级女性设计师设计的,全球限量,国內就这一只。售价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歪了歪头,像在回忆,“三十万八千八百八。” 她笑著,眼睛弯弯,开口催促:“快给她们包起来,去结帐吧。” 第32章 那小贱人回国了! 宋梔微站在一旁,听著裴梓萱这胡说八道的劲儿,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三十万八千八百八。 她刚才在店里明明看到的价格標籤是八百八。眨眼之间,裴梓萱嘴里的数字就多出了三十万。 梓萱姐说起谎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理直气壮的。 要不是自己知道真相,怕是也会被她唬住,宋梔微垂下眼,把嘴角那个快要压不住的弧度藏了藏。 宋知妤听到这价格,惊讶出声:“怎么可能?这幅破墨镜竟然要三十万?” 裴梓萱摊手一笑,姿態鬆弛:“不信?那你问店长咯。” 她这副毫不心虚的模样,看得宋知妤心慌了一瞬。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宋知妤的目光从裴梓萱脸上移到店长身上,带著一丝不確定的求证。 店长见宋知妤投过来的眼神,面带笑容,语气专业而篤定:“这位小姐说得没错呢,就是三十万八千八百八。” 她顿了顿,目光在宋知妤脸上停留了一瞬,恰到好处地补充道,“不过宋小姐是咱们店里的vip客户,可以用会员折扣。请问是刷卡吗?” 这家店本来就是裴氏旗下的。 自家產业,当然是自家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店长心里门儿清,面上纹丝不乱,极为配合,笑容得体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宋知妤面色铁青。 她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於静,伸手把她拉了出来,声音里带著不容拒绝的命令:“谁说我要买了?是她,她买!” 於静惊讶地回看宋知妤,嘴唇哆嗦了两下:“小妤,我……我没说……” “你说了呀,”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女生许琴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事不关己般道,“小静,你不是刚好缺个墨镜出去玩吗?刚好,你买了它吧。” 於静:“……” 她再缺,也不缺三十多万的墨镜啊! 倒不是拿不出这个钱,可是花三十万买个墨镜回去,她怎么跟家里交代? 她咬牙,反问许琴:“那你怎么不买?你脸大,带上正好显小,它挺適合你的。” 许琴根本不吃压力,她扭头看了看宋知妤,脸上浮现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委屈:“小妤,我家最近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要是有閒钱,別说三十万了,就算是五十万,你喜欢,我也会买来送你的。” 许家最近正在到处融资,资金炼紧张得跟拉满的弓似的。 这事儿宋知妤倒是听爸爸提到过两句,她没有说话,目光转向別处,像是这件事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係了。 於静见状,知道再耗下去也没用。 她扭头看向店长,声音里带著气急败坏的最后挣扎:“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还没等店长说话,裴梓萱当即接话:“当然不行啊。这墨镜都被你那脏手弄脏了,还怎么继续售卖?” “哪里脏了?”於静气得几乎要跳脚,声音尖锐。 於静今天原本是带著任务来的。 於家听到风声,说宋家最近搭上了傅家的合作,过几天还要参加傅老爷子的七十岁大寿。 家里人让她趁这几天跟宋知妤搞好关係,最好是能让宋知妤把自己也带去宴会现场,接触接触京圈上层的人脉。 为了这次逛街,她特意从家里申请了五十万的资金,想著到时候挑个差不多的礼物献给傅老爷子,在寿宴上露个脸。 可没想到,好处没吃到,反倒惹了一身骚。 她要是花三十万买个墨镜回去,她爸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这事儿,只能用自己的零花钱摆平。 可自己虽然不穷,但也没到花三十万买个墨镜可以不眨眼的程度。 於静像是扔烫手山芋似的,把墨镜丟到许琴怀里。 许琴动作极快地退开,並未去接。 那墨镜从於静手里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啪嗒。 落地的声音极为清脆。 店长见状,並未生气,微笑著弯腰捡起来,用绒布轻轻擦拭了一下镜片,动作不急不慢。 擦完之后,她抬起头,目光在宋知妤、於静、许琴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笑容依旧专业而妥帖,“三位,谁来买下单?”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宋知妤站在那里,脊背挺直,下巴微抬,表情淡漠得像一个与己无关的旁观者,仿佛她只是恰好站在这里的一个路人。 於静看著宋知妤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断了。 她知道,这个亏她是不得不吃了。 但让自己一个人吃亏,她不甘心。 凭什么要她一个人来买单? 她扭头看向许琴,咬了咬牙:“一人一半。” 许琴自然不同意,两人最终拉扯了一番后,许琴才勉强点头答应。 刷卡,签字,走人。 等两个人结完帐,才发现宋梔微和裴梓萱早就走远了。 店里及外面的走廊空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商场广播里轻柔的音乐声。 於静手里攥著那个装著三十万墨镜的购物袋,指节泛白,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也根本没了逛街的心思。 她把购物袋往宋知妤手里一塞,声音硬邦邦的:“我先回去了。” 没等宋知妤回应,她就转身走了。 许琴看了看於静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宋知妤的脸色,小声说了一句“小妤,我也先走了”,然后也转身离开了。 两个跟班都找了理由撤退。 宋知妤站在原地,手里拎著那个三十万的墨镜,面色微僵,嘴唇紧紧地抿著。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即从包里掏出手机报信。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尖锐刺耳:“爸,宋梔微那小贱人回国了!” 第33章 为她量身定做 宋梔微和裴梓萱並没有因为刚刚那个小插曲而影响心情。 两个人从店里出来,裴梓萱一边喊著太爽了,一边还在復盘刚才宰得太少了。 她们一直逛到晚上七点多,之后各回各家。 宋梔微推开门,玄关的黑暗扑面而来。 她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昨晚的炙热仿佛还停留在原地,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雪松的气息,很淡,淡到像是她的错觉。 她嘆了口气。 感觉回国后,哪儿哪儿都是他。 她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先给徐雅发了条消息,问了问代言和《予你星火》的进度。 那边回復得很快:还没有消息,再耐心等等吧。 宋梔微见状,把手机放到一边,去洗了澡。 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看经典影片。 这是她每周的必修课,不管多累多晚,至少一周要看完一部。 今天看的是《教父》,马龙·白兰度的表演像一杯陈年的红酒,越品越有味道。 她看得很认真,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著什么,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將她的眉眼照得通透。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是裴梓萱。 “小梔梔!到家了吗?”消息后面跟了一长串的表情包,“房子我给你找到了哦!刚好刷到我一个朋友发的朋友圈,正在找租客。房子视频我发你看看,你要是觉得可以,明天我陪你去看房呀。” 紧接著发来的是一段视频。 宋梔微点开。 画面里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极简风的装修,色调以黑白灰为主,线条利落,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客厅很大,落地窗採光极好,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乾净得反光。臥室的衣柜做了嵌入式设计,床头有一盏线条感的吊灯。 整个空间看起来宽敞、明亮、有质感,像家居杂誌里的样板间。 看著就不便宜。 宋梔微有点担心租金。 她快速回覆:“这房子倒是可以,但我的钱包估计不可以。”后面跟了一个捂脸哭的表情。 那头的裴梓萱看著宋梔微的回覆,笑著发来一段语音,拍著胸脯保证,语气篤定:“我办事儿你就放心吧!租金每个月一千,包水电包物业,但是要一年起租。” 一千一个月? 宋梔微愣了一下。 这个地段、这个面积、这个装修,別说一千,五千都算捡漏了。 她打字的手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这么便宜?” “那当然!”裴梓萱的语音带著一种得意,“就是有个问题,我那个朋友不是房东,是房东委託他出租的。房东出得急,这两天就要定下来。我把你微信推给我朋友了,你两可以简单聊聊。要是你明天有空的话,我陪你去看房呀。” 宋梔微迅速回了个“好的”表情包。 她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一千块,三室两厅,极简风,包水电物业。 这事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太真实,但裴梓萱不是不靠谱的人,她说行,应该就是真的行。 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关了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又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雪鬆气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翌日。 宋梔微起床,习惯性地先摸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她点开,裴梓萱的消息置顶在最上面,后面跟了一长串崩溃大哭的表情包:“啊啊啊,梔梔!我爸知道了昨天商场的事儿,说我太胡闹了,给我关禁闭了!” 宋梔微笑出声来。 她都能想像到裴梓萱气到跳脚的模样。 她笑著打字回覆:“没事儿没事儿,我昨天跟你朋友聊了聊,感觉挺合適的。我过去看一趟,没啥问题就定了。” 裴梓萱的消息秒回:“抱歉啊宝,不能陪你去了。” “小事儿,也不是很远,两个小时就搞定了。”宋梔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裴叔怕是被你气得不轻,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待著吧,免得罚得更重。” 那头的裴梓萱深以为然,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里带著一种复杂情绪:“你说得对,虽然但是,我精神上与你同在!” 宋梔微笑了一下,关掉手机,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换衣服,简单化了个淡妆。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確认自己看起来精神之后,拿起包出了门。 —— 大约一小时后,宋梔微见到了那位朋友。 徐洲,三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穿著深色的休閒外套,说话语速不快不慢,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他站在小区门口等她,手里拿著一把钥匙,见面先笑了一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带她进了小区。 房子比视频上看起来还要大一些。 极简的装修风格,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墙面是乾净的白色,地板是浅灰色的木纹砖,踢脚线和门套都做了极窄处理,细节处能看出房东在装修时花了不少心思。 客厅的落地窗正对著小区花园,採光极好,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將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 徐洲带她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厨房、餐厅、主臥、次臥、卫生间每一处都保持著很好的状態,乾净、整洁、没有任何破损。 有两个房间上了锁,徐洲解释说那是房东用来堆东西的,不对外出租,其他区域全部可以使用。 宋梔微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这个空间的气息。 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暖洋洋的,她忽然想起阳光花园那盆快枯死的绿萝,如果搬到这里,它应该能活过来。 整体看下来没什么问题。 她扭头问:“签合同的话我是跟你签吗?还是和房东?” “肯定是跟房东签。”徐洲的语气很確定,“我一会儿把你微信推给他,让他加你。就是有个问题,他人在外地,合同可能需要你这边签了给他邮寄过去。看你能不能接受。” “那租金呢?押几付几呀?” 徐洲顿了顿,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补充道,“这个你放心,房东很好说话的,他不要押金,租金你每月一付就行。毕竟你是萱姐的朋友嘛,这点信任还是有的,价格方面,要不是他出的急,著急用钱,不可能会这么低。” 徐洲说话时眼神真诚,加上这房子属实让她心动,地段、装修、价格、租期,每一条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宋梔微仅仅犹豫了两秒,就点了点头。 “行。” 主要是前几天她也时不时在和中介聊,可那些房子她一个都没看上。 要么太破太旧,墙面发霉、水管漏水;要么太偏太远,通勤要一个半小时;要么好一点的她又租不起,动輒五六千的月租,她的银行卡余额根本撑不住。 现在这套房子,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碰巧砸在了她的头上。 徐洲闻言,脸上的笑容比她还大,像是鬆了一口气:“真的吗?那我去准备合同,没什么问题咱们就今天签吧!” 第34章 追嫂子,下血本! “今天?”宋梔微有些犹豫。 不是不相信徐洲,毕竟是裴梓萱介绍的朋友,人品应该信得过。 只是搬家找房子这种事,她习惯谨慎一些。 上次签阳光花园的合同,她前前后后看了三遍才签字,今天这个决定做得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有点不踏实。 徐洲听出了她的犹豫,笑著解释:“我过来一趟挺麻烦的。你可以再看看,或者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合同日期你可以写下周的时间,你先预住几天,没什么问题我再把合同发给房东签字,这样ok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这是一个互相信任的行为。我们都是萱姐的朋友,我也不可能骗你,对吧。” 他说得真诚,语气不疾不徐,特別是提到裴梓萱,宋梔微心中那点疑虑瞬间灭了大半。 再者,她身上也没什么好骗的。 银行卡里的余额加起来刚刚过五位数,唯一值钱的东西是那台用了三年的笔记本电脑。 骗她,图什么呢? 宋梔微点点头:“行,那就今天签吧。” 徐洲动作极快地从包里掏出合同,一式两份,摆在宋梔微面前,递上笔和印泥。 合同是標准的房屋租赁合同,条款清晰,字跡工整,该填的地方都填好了,就等她签字。 “姐,你先签著,我把你的微信推给房东。以后有什么事儿,你可以隨时找他。” 宋梔微没有意见。 她低头看合同,一条一条地过,租期一年,月租一千,包水电物业,押金无,付款方式月付。 每一条都和徐洲说的一样,没有任何隱藏条款。 她拿起笔,在乙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过几秒,手机就传来了申请好友的消息音。 她点开,头像是一只可爱的英短,蓝灰色的毛,圆圆的脑袋,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正盯著镜头,表情既警惕又好奇。 她看了两眼,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只猫,但又想不起来了。 兴许是网图,她没有多想,点了同意。 宋梔微顺手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发的都是一些风景照和那只英短。 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蜷缩在沙发上睡觉的,还有蹲在门口等开饭的。 配文很短,有时候是一个emoji,有时候是一两个字,看不太出主人的性格,但能看出来是真心喜欢这只猫的。 看来是一个爱猫人士,宋梔微心中的好感上升了不少。 喜欢小动物的人,一般都有责任心,有耐心,好相处。 难怪徐洲说他这人极好说话。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填合同上的信息。 直到签完合同,宋梔微都还有些不可置信地惊喜感,她在心里默默地感谢了一下裴梓萱。 差不多两个小时,这边就全都搞定了。 宋梔微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肩膀上。 新房子的地理位置虽然不在市中心,但也不偏僻。 离高铁站和机场都很近,楼下就有购物中心和超市,周边餐厅、药店、健身房一应俱全。 最重要的是,房东好说话,租金便宜,家具齐全,她几乎可以拎包入住。 宋梔微边走边拿出手机,给裴梓萱发了条消息:“租房合同我签好了,谢谢梓萱姐!等你禁闭解除,请你吃饭呀!” 裴梓萱很快回了消息:“弄好了就行。那我可不跟你客气哦,到时候好好吃你一顿!” “没问题。” 宋梔微笑著关掉手机,走在路上,觉得风都是甜的。 —— 让她没想到的是,更好的消息紧跟著传来。 手机震动,宋梔微点开和徐雅的对话框。 徐雅的消息被她置顶在最上面,她一眼就看到了。 徐雅:“梔梔!定了!” 宋梔微手指微颤,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她打字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不敢太快確认这个好消息:“徐姐,什么定了?” “试镜定了!代言也定了!” 三喜临门。 租房,试镜,代言,三件大事在同一天定了下来。 宋梔微站在路边,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嘴角迅速上扬。 徐雅的消息继续往外蹦,一条接一条,像连珠炮一样。 “《予你星火》那边下周就要进组,时间紧,你这两天把行李收拾好,隨时准备出发。” “云岫那边定的是品牌大使,季度签,两天后拍平面。合同我一会儿找我朋友帮忙看看,没问题我就邮箱发你。” “进组事宜我会和剧组那边沟通,沟通好整理成文档发你,你过一遍。还有对手演员的资料,一併发你邮箱,记得查收哦宝!” 徐雅的业务能力,宋梔微从来都不担心。 她是那种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噹噹、滴水不漏的人,每一条都替她想在了前面。 宋梔微回了一个“好的”表情包,后面跟了一颗爱心。 她锁了屏,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此刻她觉得,这一切都刚刚好。 —— 另一边。 徐洲笑著送走宋梔微后,站在小区门口目送她走远,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没有备註的对话框,把刚刚拍的合同照片发了过去。 他打字,语气里带著一种“大功告成”的得意和邀功:“搞定!怎么感谢我?” 对方回復得很快:“你上次喜欢的那块表,掛我帐上。” 徐洲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块表他惦记了小半个月,九十八万,一直没捨得下手。 这下好了,不用自己花钱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加掩饰的兴奋和討好:“谢谢大哥!以后还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的儘管吩咐小弟,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九十八万的表。 这下赚大发了。 看来,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追嫂子,下血本啊! 第35章 它很適合你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拍摄云岫代言的日子。 依旧是那家写真馆,宋梔微推门进去,里面的工作人员迎上来,带她去化妆间。 不同的是,这次徐雅陪在她身旁。 一个多小时的妆造后,宋梔微来到了拍摄区。 室內置景是一处假山,错落有致,水流潺潺,配上裊裊升起的青烟,仿若置身山林。 灯光从不同角度打下来,將每一块石头的纹理、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照得清晰而柔和,整个场景像一幅立体的工笔画。 宋梔微踏进去,眼神迅速地扫了一遍室內。 除了五个工作人员外,联机电脑显示器后面,还坐著一个气质酷颯的女人,云清鳶。 徐雅正在一旁和她说著什么,只见她淡淡点头,表情没有太大的起伏。 宋梔微的进入很快引起了室內几人的注意。 云清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寸一寸扫过,缓慢而专注,几秒后,眼中透出满意。 一身浅蓝色缎面旗袍,裁剪合体,勾勒出她纤薄的肩背和细窄的腰身。 旗袍的面料在灯光下泛著幽微的、像水面波光一样的光泽,上面绣著几枝素色的兰花,针脚细密,姿態舒展。 配上云岫的珠宝,一条镶嵌了蓝宝石的小碎钻项炼,蓝宝石不大,但顏色极正;一对莹润发光的珍珠耳环,珍珠的色泽温润而饱满,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透亮;手腕上还戴著一只镶嵌浅紫水晶的银手鐲,水晶的切面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梦幻般的光芒。 从门口漫步进来,脚下縈绕著一层薄薄的烟雾,裙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珍珠和蓝宝石在她身上微微闪烁。 她整个人像是从山中走出来的精灵,美得不可方物。 宋梔微谦逊地跟所有人都打了招呼。 隨后走到云清鳶面前的时候,微微頷首:“云小姐好。” 云清鳶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又见面了,宋小姐。” 宋梔微闻言,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和尷尬。 云清鳶是傅砚竹的女朋友,也不知道那天从云顶铂爵离开后,傅砚竹来找自己的事儿,她知不知道。 宋梔微垂眸,脑子里胡思乱想著。 她这样算不算间接破坏人家感情?可她没想纠缠的,不知为何,一股浓浓的负罪感充盈著她的胸腔,闷得她快要喘不上气来。 甚至还有那一丝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被她强行压在心底。 几人简单閒聊两句,就正式进入拍摄。 宋梔微拍摄的经验很少。 严格来说,这是她第一次拍摄品牌平面,以前在剧组拍的那些剧照和宣传照,和这种专业的商业摄影完全是两回事。 但好在她表现力强,镜头感好,加上摄影老师的耐心指导,每一个姿势、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调整,她都能很快理解並执行到位。 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著,灯光在她脸上变换著不同的角度和色温。 她站在假山前,站在流水旁,站在青烟之中,一只手轻轻搭在石头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张开。 她的目光看向镜头的方向,像是山中的精灵在眺望山下的世界。 整个过程还算不错。 摄影师频频点头,灯光助理在一旁比著ok的手势,连场务都在小声说“这个模特可以”。 一小时后,拍摄接近尾声。 徐雅去外面拿了提前订好的奶茶,大包小包地拎进来,在听到摄影老师说“结束”的那一刻,笑著招呼眾人:“谢谢各位老师,大家辛苦了,我们家梔梔给大家订了点水。” 一声声“谢谢宋老师”此起彼伏地响起。 云清鳶坐在显示器后面,看完了全程。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宋梔微面前。 “很好。”她点点头,语气肯定而简洁,“宋小姐可以收工了。” 宋梔微走出拍摄区,走到旁边的化妆檯前,开始摘身上的珠宝。 “不用。”云清鳶看见,制止了她,语气隨意,“这些都是你的。” 宋梔微怔愣一下,急忙摇头:“不不,太贵重了。” 她知道有些品牌会大方地送代言人珠宝首饰,作为合作的一部分。 可她的合同里没有这一条,这些项炼、耳环、手鐲,加起来少说也要十几万。她不能收。 云清鳶淡淡地笑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弯了弯嘴角。 “云岫的珠宝很適合你,”她说,目光落在宋梔微手中的那条蓝宝石项炼上,“拿著吧。” 她微顿片刻,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况且,我是个商人。从不做亏本的生意,会有人为你买单的。”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有深意。 还没等宋梔微想清楚,云清鳶就已经转身离开了。 黑色的衬衫,利落的短髮,窄窄的银鐲在她手腕上轻轻晃动,她穿过摄影棚的门,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宋梔微站在原地,手里捧著那条蓝宝石项炼,看著云清鳶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徐雅在一旁听到了全程,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项炼,帮她放进首饰盒里,拉上拉链,塞进包里。 “既然云总监都这样说了,那咱拿走吧,你今天表现很好。”徐雅夸讚道。 宋梔微“嗯”了一声,没有再想。 —— 一天的拍摄结束。 回到阳光花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她一边迈步走进小区,一边抬手捏了捏自己酸痛的脖子,眼神不经意撇到了地上。 竟然发现了两道影子! 一个是她的,纤细,瘦长,隨著她捏脖子的动作微微晃动。 还有一个,轮廓模糊,宽大的黑影落在一旁,就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距离。 瞬间,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血液从四肢涌向心臟,后背发麻,头皮发紧。 但宋梔微还没来得及跑。 一股大力就扣上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很大,五指张开,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掐住她的肩头,指甲隔著薄薄的衣料嵌进她的皮肤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紧跟著,是一块粗糙的、带著异香的布,从身后伸过来,精准地蒙上了她的口鼻。 那气味浓烈而刺鼻,像是某种化学试剂的混合体,甜腻中带著苦,苦中带著腥,一进入鼻腔就开始腐蚀她的意识。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在旋转,光晕变成一片模糊的光雾。 她的身体在往下坠,膝盖弯曲,腿发软,意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失。 耳边依稀传来一道略显熟悉的嗓音,沙哑粗糲,还带著一种扭曲的兴奋:“臭婊子!敢tm报警抓我!总算让老子找到机会了!” 第36章 求你,坚持住 宋梔微躺倒在地,意识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烛火,忽明忽暗。 那人恶狠狠地骂了两句脏话,隨后弯腰伸手,想把她拖走。 那只骯脏的大手已经触碰到了她的脚踝。 剎那间,宋梔微忽然挺身,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扯下面前人的帽子和口罩。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一张油腻的、横肉堆叠的脸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三角眼,酒糟鼻,嘴角边还有著一颗明显的黑痣。 “是你!?王志鹏?”虚弱的嗓音叫出来人的名字。 王志鹏见自己身份暴露,也不再继续偽装。 他蹲下身,一只膝盖压在她身侧。 他一把抓过女人的脸,五指深深嵌进她的下頜骨两侧,另一只手重重地拍了两下她的脸颊,不轻不重,带著羞辱和示威的意味。 “没想到吧!臭婊子,敢tm报警抓我,也不看看老子在京市混了多少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耳朵里。 他低头,瞧见女人手上有血,用力掰开她紧攥的拳头,发现她手里竟然握著一块尖锐的石头,石头的稜角已经扎进了她的掌心里,血肉模糊。 难怪她还没晕倒,竟然是在用疼痛抵抗药力。 王志鹏轻蔑地笑笑,把那块石头从她手里夺过来,隨手扔到了一边的草丛里。 石头落地的声音沉闷而无力,像她此刻逐渐流失的意识。 “没用的。这药可是老子花了大价钱从国外搞来的,附近我都已经踩过点了。”他凑近她的耳边,呼出的热气带著菸酒的臭味,“你放心,我一会儿一定让你好好舒服舒服,不然,放著你这么一个大美人不动直接出国,我会遗憾一生的!”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嘴角掛著一抹淫邪的笑。 “顺便教教你內娱的规矩。惹到不该惹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宋梔微浑身发软,四肢像是被灌了铅,每一次抬手的动作都需要和地心引力做殊死的搏斗。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上次……蒙面那人,也是你,对吗?” 王志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是又如何?” 他收起笑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都怪你这小贱人,害的老子被行业封杀。本来以为你攀上了傅总,没想动你。可没想到,你这蠢货,那天竟然得罪了傅总!”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到她脸上。 “收到这个消息,我就知道,老子报仇的机会来了!” 王志鹏笑的一脸淫邪。 宋梔微也感觉到体內有几股暖流在身体里碰撞,隨后一起涌向小腹,吞噬著她的理智。 她心中咯噔一下,似是猜到了什么,面色变得难看。 王志鹏欣赏了几秒女人面色潮红的媚態。 她的脸颊从苍白变成緋红,嘴唇因为药物的作用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睫毛在不停地颤动。 身体的瘙痒过电般顺著脊骨涌遍全身,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欲望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太美了,”王志鹏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会儿肯定很销魂。” 他弯下腰,动手將宋梔微拖到一旁的树下。 她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棉絮,被他像拖一个布娃娃一样拖过粗糙的水泥地面,后背和手臂被碎石和沙砾划出一道道血痕。 他將她靠在树干上,然后手掌用力地撕扯著女人的衣服。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宋梔微利用仅存的意识阻止,王志鹏见状,抬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那巴掌落在她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臭婊子,我劝你老实点,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宋梔微的脸被扇到一边,脸颊迅速泛起红肿,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她紧咬舌尖,一股腥甜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只能利用疼痛逼迫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可奈何力道渐失,眼看著衣服就要被他扯开,锁骨下方的皮肤暴露在冰凉的夜风中,下一瞬,她的身前却没了动静。 那双手停止了动作,那股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也消失了。 宋梔微偏头。 只见王志鹏的身体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態向后倒去,像是被人从侧面狠狠砸中了脑袋。 他身后站著一个人,逆著远处路灯的微光,那个人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高大。 宋梔微努力眯眼,模糊的视线分明了一瞬,她看清了来人。 “傅砚竹?”粗哑的嗓音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 傅砚竹闻声立即蹲下,面色焦急,“梔梔,你坚持住,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他心疼地看著眼前人,头髮散落炸开,面颊红肿,泪水糊满了脸颊,衣服上,手臂上,嘴角边全是血,红的刺眼。 他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將她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抱著怀里的人儿狂奔,坐上车,声音急促:“快,去最近的医院!” 驾驶座上的扬帆见状,意识到事情的眼中,没有半分耽搁,立即开车。 后座的男人满脸的慌乱,看著怀里意识不清的女孩儿,声音都慌得发抖:“別怕,梔梔,我在呢。求求你,你別睡,乖,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第37章 生不如死的活著 宋梔微模糊的意识被唤醒了一瞬,熟悉的雪松香气钻入鼻尖,像一道凉风从灼热的沙漠深处吹来。 她整个人情不自禁地往男人怀里缩了缩,脸颊贴著他的胸膛,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挡不住他身体的温度,也挡不住她体內的热潮。 体內的热气如岩浆翻滚,从脊椎底部往上涌,一波一波地衝击著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往他衣服里探去,手指触碰到他腰侧皮肤的那一刻,冰凉紧实的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她忍不住舒服地喟嘆一声,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於喝到了第一口水。 可这些远远不够。 她口乾舌燥,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口气吸进去都带著灼热的温度。她迫不及待地想寻求水源。 视线模糊,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上方那个模糊的轮廓,和那两片薄而粉的唇。 她凑近,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忽然,一根修长的手指阻挡了她的去路。 那根手指竖在两人的嘴唇之间,指腹贴著她的下唇,力度不重,但態度坚决。 男人沉哑著嗓音,带著极力压抑的喘息:“梔梔,现在不合適。我们先去医院,你再坚持坚持。” 女人吐气如兰,呼吸喷洒在他颈侧。 那股热意仿佛烫进了他的身体,顺著他颈侧的动脉往下蔓延,隨后来到心臟。 她似是听懂了。 宋梔微强忍著体內的躁动,不再去够他的嘴唇,但眼前那根指节分明的手似是带著魔力,在她模糊的视线中散发著某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她没忍住,微微偏头,柔软瞬间勾上那根手指的指腹,像小猫舔舐一样。 傅砚竹浑身一震。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涌,心跳在胸腔里猛烈撞击,呼吸变得粗重而滚烫,身体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迅速漫上一抹猩红。 他垂眸,看著她迷离的神色。 睫毛轻颤,眼尾泛红,嘴唇微微张开,那根手指刚刚被她舔过的地方还残留著一小片湿润的水光。 他的脑海中忍不住產生幻想…… 不行。 傅砚竹稳了稳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些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画面从脑海中清除出去。 他强硬地抽回手指,指尖从她的唇边滑过,带出一丝细细的银线,在昏暗的车厢內闪了一下,然后断开了。 他將宋梔微的小脸按在胸前,手在她后背轻轻安抚,节奏缓慢而稳定,像在哄一个发烧的小孩。 “梔梔乖,”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像是在囈语,“马上就到了。” 他平息著她的燥意,也努力平息著自己。 —— 景言国际医院。 车子刚停下,就有医护人员上前接手。 推车早已等在门口,护士们动作利落地將宋梔微从车里转移到推车上,白大褂的身影在急救通道的灯光下快速移动。 傅砚竹跟在推车旁边走了几步,直到被护士拦在了急救室门口。 慕嘉言站在一旁,手里依旧摆弄著他那把扇子,他看著傅砚竹那张几乎要绷碎的脸,开口劝道:“放心吧,你给我打完电话我立刻就安排好了,院长我都喊来了。不会出事儿的。” 景言国际医院是慕家的產业,京市私立排名第一的医院。 慕嘉言的父亲和母亲都是有名的医科圣手,一个主攻心外,一个主攻神外,在国內医学界是泰山北斗一样的存在。 可慕嘉言对从医这条路丝毫不感兴趣,从小就不感兴趣。 但他不学医,不代表他手里没有人脉。 景言国际最好的医生,都是看著他长大的叔叔阿姨,一个电话,院长亲自到场,各科室主任全部待命。 这种待遇,不是谁都能有的。 “谢了。”傅砚竹开口。 慕嘉言拉著傅砚竹在外面坐下,“跟兄弟还见外!” 慕嘉言见他情绪紧绷,试探性地开口:“这么紧张?上次你为情所困的女孩儿,不会就是她吧?” 傅砚竹冷眼瞥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反问他。 “你没认出来,那是梔梔吗?” 闻言,慕嘉言惊讶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是说,刚刚推进去的是梔梔?”他的声音瞬间拔高,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但他顾不上压音量了,“哪个王八蛋欺负梔梔呢!?”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从愤怒变成了委屈,“不对,梔梔回国咋没跟我说呢?” 慕嘉言还记得小时候的梔梔,非常乖巧听话,软糯的粉糰子跟在他和傅砚竹身后,甜甜地叫著哥哥。 她那时候还不高,只到他腰的位置,扎著两个小揪揪,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像一颗刚从糖罐里拿出来的、还带著糖霜的软糖。 稍大一点,梔梔就不怎么出现在他面前了。 偶尔见面,跟他互动也中规中矩起来,他当时还以为是两人都长大了,男女有別,应该保持距离,並没有多想。 此时的他並不知道,那其实是被某个狗给警告了。 慕嘉言怒气衝天,手里的扇子被他攥得咔咔作响:“是哪个王八蛋乾的!?看我不活剥了他!” 一旁的傅砚竹低著头,手掌紧握成拳。 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留下深深的月牙形的印记。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著压抑的、几乎要將他自己烧成灰烬的自责:“人已经抓到了。怪我,没能早点解决掉这个隱患!” 见兄弟陷入自责,慕嘉言收起扇子,用扇子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又给他扇了扇火气:“人抓到了就行。” 傅砚竹抬起头,眼底的猩红还没有完全褪去。他的声腔中压著怒火,“不够。” “我要让他一辈子都別想从里面出来。”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道:“在里面生不如死地活著。” 第38章 醒了 一小时后。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院长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温和而沉稳的脸。 傅砚竹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动作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不用担心,病人情况还算乐观。”院长开口,语气安抚,“刚刚进行了洗胃,一会儿需要留观补液。但是这药药性猛烈,后续还要全面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伤到肝肾。” 闻言,傅砚竹刚放鬆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垂下眼,目光垂落,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般,难受的紧。 一想到这些都是因为自己没能早点抓住王志鹏导致的,傅砚竹內心就涌起一抹对自己的愤怒。 察觉到傅砚竹的情绪不对,慕嘉言抬腕看了看时间。 一点了,他收起扇子,在傅砚竹肩上拍了一下,提醒道:“凌晨了,你看看你这一身狼狈的,先回去休息吧,我一会儿安排个护工来看著。” 傅砚竹摇头,语气坚定:“不用,我自己来。”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的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 慕嘉言点头:“明白,你放心,医院这边交给我。” 凌晨五点,宋梔微被转入vip病房。 病房在十七楼,窗户朝南,窗帘半拉著,外面是灰蓝色的、即將破晓的天空。 傅砚竹拿起扬帆送来的换洗衣物,去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流声透过门缝传进了宋梔微的耳中。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像是一条小溪在离她很近的地方流淌,时远时近,时急时缓。 她微闭著眼,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像是有人在她睫毛上掛了铅球一样,但脑中尚存一丝意识。 她能感觉到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一股潮热从门的方向涌过来,迅速瀰漫了整个房间,像一块被打湿了的布,蒙上她的口鼻,温热潮湿,让人呼吸不畅。 鼻尖闻到熟悉的雪松香气,混杂著清新的沐浴露气息。 那股香气不浓烈,但在潮热的空气中被放大了无数倍,从她的鼻腔进入,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身体里的那股燥热仿佛燎原的星火,不可阻挡地席捲而来,烧得她浑身发烫。 她能感觉到,潮热的手正在拨开她脸颊的髮丝。 指尖微凉,带著刚洗完澡后未乾的水汽。 那手指描摹著她的脸,她的眼,她的嘴,一寸寸往下,像一把鉤子,轻易地就勾起了她体內深藏的欲望。 宋梔微的嘴角忍不住泄出一丝嚶嚀。 傅砚竹的手指微顿,他停在她脸颊上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离她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他轻声唤她,声音低得像怕惊动什么:“梔梔?你醒了吗?” 眼前的宋梔微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眼睛还是闭著的,睫毛没有颤动,呼吸依旧平稳而绵长。 傅砚竹忽然想到医生的嘱咐,他看著她乾裂的嘴唇,下唇中间有一道小小的裂口,渗出一点暗红色的血痂。 他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包棉签,拆开,抽出一根,蘸了温水,然后轻轻地涂抹在她的嘴唇上。 这样的动作断断续续到早上九点,他才堪堪入眠。 傅砚竹趴在床边,一只手握著她没有扎针的那只手,另一只手垫在额下,呼吸轻而匀,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十点多,宋梔微终於醒了。 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涌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的意识像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手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握著,力度不紧不松。 她迷茫地睁眼打量著眼前的一切,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淡淡的花香。 她试图动一下手指,手指微微弯曲,却感觉到一股阻力。 她侧眸。 傅砚竹趴在病床边。 一半的脸被他隱在手臂之下,只露出一半的轮廓,眼睫根根分明,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浓密的阴影。 鼻樑高挺如山脊,线条流畅而利落,眉眼精致得不像是一个熬了一整夜的人,他丝毫不受疲惫的影响,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宋梔微不小心看呆了。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他的鼻樑,最后落到他的嘴唇。 那两片薄而粉的唇,此刻微微张开著,呼吸轻而匀,她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好一会儿,隨后看向他握著自己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体內的燥意又开始涌动。 女人心底微惊,难道是药物还没完全代谢出去? 还没等她想明白,脑海中又不自觉地回想到昨晚,在车內,自己对他上下其手。 那些画面像被按下了播放键,一帧一帧地在她的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緋红瞬间漫上她的脸颊,她的手心被他紧握。 他的髮丝触手可及,没有抹髮胶的头髮乖巧柔顺地垂落,几缕碎发搭在他的额前,隨著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发质很好,这件事她五年前就知道了。 那时候他刚洗完澡,头髮还没吹乾,水珠从发梢滴落,落在她的锁骨上,凉的。 他的身躯覆上,目光灼热,薄唇一路下移,等宋梔微意识到他要干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轻声嚶嚀:“別……” 白嫩的手掌挡著他,莹润的眸光中带著祈求。 傅砚竹嘴角微勾,带著点故意,扒开女人的双手,將其按在自己的后脑勺,髮丝顺滑地插入她的十指,不久,宋梔微脑中白光闪过,髮丝也从无力的指缝溜走。 或许是女人的目光太过炙热,傅砚竹醒了。 他抬眼,四目相对。 宋梔微微惊,她燥热又心虚地挪开视线,看向窗外那棵不知道什么树的树梢。 傅砚竹撑起身。 他的身体从趴在床边的姿势变成坐直,然后微微前倾,凑近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远变成了一拳远,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因为熬夜而出现的红血丝,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香气和医院消毒水混合的独特味道。 “你醒了?”他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低沉而温柔,“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第39章 不止是妹妹 宋梔微摇摇头,喉咙乾涩得说不出话来,像有一团棉花堵在声带上面,每一次吞咽都带著轻微的刺痛。 傅砚竹见状,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保温杯,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先润润喉,再说话。” 宋梔微张嘴,动作大了些,不小心扯到脸颊上红肿的地方。 那一瞬间的疼痛像一根针从颧骨扎进去,她的眼角瞬间就沁出了泪花,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 “慢点。”傅砚竹的声音轻了下来,“脸上红肿已经消减了不少,医生说再换两天药就好了。” 宋梔微含著吸管喝了两口水,温水顺著喉咙滑下去,像一条温暖的河流,將那些乾涩和刺痛一点一点地冲刷掉。 她放下吸管,抬起头,目光落在傅砚竹脸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有镜子吗?” 傅砚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露出疑惑的神情。 宋梔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补充道:“我想看看……” “很美。”傅砚竹直接打断了她的后半句话。 两个字,乾脆利落,激盪了她整片心湖。 其实宋梔微就是想看看伤势,毕竟后面还需要进组,担心脸上的伤能不能遮住,会不会影响拍摄。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他这样两个字瞬间堵住了。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匯。 宋梔微望进傅砚竹的眼底,那双幽深的黑眸像两口清澈见底的井,她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眉眼以及面部轮廓。 莫名地,她脑海中忽然冒出一句话:第一次吻你,是用我的眼睛。 身体里的燥意仿佛波涛汹涌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在她心口的礁石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竟有些分不清,这是药物的残留,还是自己的本意。 女人的呼吸乱了两瞬。 宋梔微慌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那棵在阳光下轻轻摇晃的树。 空气仿佛都变得怪异起来。 那种感觉让她有些坐立不安,她想找个话题打破这片沉默,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慕嘉言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髮抓了个隨意的造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他手里拎著几个袋子,一进门就看到了床上已经醒了的宋梔微,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 “呀,妹妹醒了?”他快步走到床边,將手里的袋子放到床头柜上,弯下腰,凑近她的脸,左看右看,似是在仔细查看伤势。 还没等他看清,下一秒,傅砚竹就伸手拉开他:“別把外面的细菌传染给她了。” 慕嘉言皱著眉头:“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他没有理会无理取闹的傅砚竹,转头笑眯眯地看向梔梔:“饿了吗?你嘉言哥哥给你带了早餐哦。” 宋梔微牵唇笑了笑。 那笑容不大,牵动嘴角的时候还是扯到了脸颊上的伤,有一点疼,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谢谢嘉言哥。”她的声音还是有些哑,但比刚才好多了。 慕嘉言拉过移动桌,架在病床上,然后將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小米粥、皮蛋瘦肉粥、南瓜粥、豆浆、油条、小笼包、蒸饺、烧麦、鸡蛋饼、煎包——竟然足足有十多样,把整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像一个小型的早餐博览会。 宋梔微看著满桌的早餐,有些哭笑不得:“太多了嘉言哥,吃不完。” 慕嘉言低头看了看,挠了挠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多吗?好像是有点。” 他想了想,然后一挥手,语气隨意,“没事儿,你吃不完就给阿砚吃,反正他又不是没吃过。” 宋梔微脸上的热意不减反增,他说的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现在怎么能一样? 而且,嘉言哥並不知道他俩的事情,可谓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满腹心思下的宋梔微最终也只是喝了一碗小米粥。 温热的口感,稠而不腻,一口一口地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中途,傅砚竹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到病房外面去接。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慕嘉言收拾桌子的声音和窗外隱约的车流声。 慕嘉言在一旁陪著她閒聊。 说的都是些轻鬆的话题,还说了好几个冷笑话。 聊了不过几分钟,宋梔微就感觉眼皮垂落。 药物的余劲还在,身体的疲惫还没有完全消退,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意识。 慕嘉言见状,起身给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一个照顾妹妹的哥哥。 “再休息会儿吧,梔梔。” 宋梔微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就在意识即將沉入黑暗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手,拉住了慕嘉言的衣袖。 “嘉言哥,”她的声音很轻,眼神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口,隨后道,“麻烦你多看著点我哥,我怕他衝动。” 慕嘉言愣了一下,知道她的意思,隨即笑了。 他抽出那把隨身携带的扇子,收起来,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力度轻得像是在拂去她头髮上的灰尘。 “小孩子瞎操什么心,”他的语气里带著笑意和一丝无奈,“我在呢。快睡吧。” 听到慕嘉言这番话,宋梔微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睫毛颤了颤,呼吸渐渐平稳,手指从他的衣袖上滑落,落在了白色的被子上。 —— 病房外,慕嘉言推门出去的时候,傅砚竹正坐在门外的椅子上。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握著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不知道电话是什么时候掛断的。 他垂著眼,看著地面上浅灰色的瓷砖缝,若有所思。 慕嘉言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都听到了?”慕嘉言问。 男人沉默著,没有回答。 慕嘉言看著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认真而篤定:“我理解你,兄弟。换做是我妹妹被这样欺负了,我肯定忍不了。” 他顿了一下,转过头看著傅砚竹的侧脸,“但梔梔说得也对,別太过火。你自己注意分寸吧。” 傅砚竹垂眸,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不止是妹妹。” 第40章 他来不了咯 两天后,宋梔微出院。 病房里只有慕嘉言在。 他靠在窗边,手里摆弄著那把扇子,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將他浅灰色卫衣照得发白。 宋梔微心不在焉地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一个洗漱包,还有床头柜上那束已经开始打蔫的百合花。 她把衣服叠好塞进袋子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门外的走廊时不时传来脚步声,宋梔微也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地看过去,每一次门外的声音靠近,她的目光就会飘向那扇半掩的门。 或许是次数多了,引起了慕嘉言的注意。 他收起扇子,在掌心里敲了一下,嘴角掛著一抹瞭然的、带著点调侃的笑:“阿砚他有事儿,怕是来不了咯。你放心,你嘉言哥哥一定安全给你送回去。” 宋梔微闻言转头。 她自从那天醒来看到他那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傅砚竹了。 宋梔微有些担心,她了解他的脾气。 高二那年,有一次晚自习放学,她刚出校门不远就被校外的混混缠上。 四五个人,染著黄毛,嘴里叼著烟,对她动手动脚。 她用书包砸向那群人,然后转身往人多的大道跑去。 她跑得很快,就连绑著头髮的发圈都跑掉了,但她不敢去捡。 那天回去得晚,身上衣服凌乱,书包也不见踪影。 傅砚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看,时不时望向门口。 在看到宋梔微那副模样出现的那一刻,手中的书瞬间掉落在地。 他一眼就看出事情不对,他还没来得及问,宋梔微就匆匆找了个藉口,回了房间。 当晚,他就进了她的房间,走到了她面前,逼近她,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压都压不住的暗潮。 “梔梔,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著隨时可能崩断的紧绷。 后来的事情,她不知道怎么解决的。 只知道事情的结果是,那一群混混全都被揍得鼻青脸肿。 其中有两个,听人描述说,鲜红的血糊满了整张脸,整个人半死不活,场面一度非常嚇人。剩下的其他人不仅不敢报警,甚至还灰溜溜地去警察局自首,接受教育。 她那时候问过他:“是你做的吗?” 他没有承认,只是说恶有恶报。 想到这儿,宋梔微试探性地开口问慕嘉言,声音不大,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小心翼翼:“他不会……去找姓王的了吧?” 慕嘉言脸上依旧是那副笑,云淡风轻的:“怎么会?阿砚那小子可是个知法懂法的好公民。那姓王的已经被抓进去了,自然有法律惩罚他。” 他顿了顿,把扇子插回口袋,拿起她的行李袋,“阿砚只是今天刚好有个会要开,时间上错不开,所以让我来接你。” 宋梔微闻言,心下微松。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那就行。” —— 慕嘉言给她办好出院手续,一路开车將她送到了云间月,她新租的那个房子。 半小时后,慕嘉言停好车,抬头看了一眼小区入口处那块深灰色石材上刻著的三个字。 “云间月?” 宋梔微扭头看他:“怎么啦,嘉言哥?” “好熟悉的名字,”慕嘉言皱了皱眉,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努力从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打捞一个模糊的印象,“好像之前在哪里看见过一样。” 他想了半天,都没有想起来。 “算了,不想了。”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拿起她的行李袋,“我帮你把东西拿上去吧。” 宋梔微点点头,走在在前面领路。 十分钟后,慕嘉言將东西放在客厅的茶几旁边,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沙发是浅灰色的,极简风格,坐感偏硬,他不太习惯,但也没有挑剔。 他靠著沙发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己家。 宋梔微从厨房端了一杯水出来,递给他:“谢谢嘉言哥。” 慕嘉言接过,抬眼打量著这里的环境,黑白灰的色调,线条利落的家具,落地窗外是小区花园的绿植和远处城市的天际线。 他喝了口水,漫不经心地问:“你新租的?” 宋梔微点点头,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对,托梓萱姐帮忙找的。” 慕家和裴家也算是世交。 生意上的往来並不多,但私交还算可以,逢年过节会走动,两家的小孩从小玩到大,虽然算不上亲密无间,但也不陌生。 特別是慕嘉言和裴梓萱这两个人,从小到大,不论什么都要互相比个高低出来。 慕嘉言闻言,放下水杯,略带醋劲儿地开口:“看来你回国,大家都知道,就不告诉我唄。” 宋梔微笑著,语气真诚而温和:“梓萱姐也就比你早几天。” “早几天也是早。”慕嘉言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摆出一副“我受伤了需要安慰”的姿態,“好啊梔梔,你站在她那边是吧?” 宋梔微端起自己那杯水,笑得无辜而狡黠:“我站中立。” 慕嘉言被她这副“两头不得罪”的模样逗笑了,收起那副假装生气的表情,又坐了一会儿,简单聊了几句。 几分钟后,他起身,拿起车钥匙,说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宋梔微送他到门口:“路上慢点开,嘉言哥。”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別乱跑。” 门关上。 慕嘉言下楼,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內的空调吹出冷风,他靠在座椅上,正要掛挡离开,脑海中忽然白光一闪。 上周,他去傅氏找傅砚竹籤字的时候,好像在扬帆的办公桌上看到过一份楼盘资料。 封面上就印著三个字——云间月。 他当时还多看了一眼,因为这个楼盘的名字起得挺有意境。 可当时的他並没有多想,因为这个楼盘位置偏远且没有任何投资价值,不是阿砚的风格。 第41章 剧本围读 出院的第二天,宋梔微就进组了。 前三天是围读会,所有演员、主创坐在一起通读剧本,对台词,磨角色,捋逻辑。 这是正式开拍前最重要的环节,也是了解对手演员、熟悉剧本节奏的最好机会。 当天早上,宋梔微到得很早。 会议室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她简单打过招呼后,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养神。 昨晚又是红眼航班,从京市到拍摄地,两个小时的飞行,落地已经凌晨两点多。 加上刚洗完胃没多久,胃脆弱敏感,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犹豫了许久,还是没吃唑吡坦。 不一会儿,会议室渐渐热闹起来。 宋梔微適时睁开眼,调整了一下状態,起身跟周围眾人打了招呼。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髮扎成低马尾,素顏,带了个黑框眼镜。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宋梔微扫了一圈,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熟人——唐语茉。 上次试镜跟她自来熟聊天的那个女孩儿,圆脸,梨涡,笑起来像一颗水果糖。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卫衣,扎著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元气满满。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唐语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著笑朝她走近。 “恭喜你啊。”唐语茉凑在她耳边小声说。 宋梔微见到她略有惊讶,还没来得及询问,唐语茉就倒豆子似的直接开口了。 “上次试镜完我就猜到了,最后的人选肯定不会是我,因为我当时表现得实在是太差了。”她说著皱了皱鼻子,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堪回首的画面,“你是不知道,我当时抽到的片段是苏星眠崩溃大哭那场,我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导演评价我说,我是他见过的哭得最丑的一个。” 宋梔微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气得我之后出去放飞了两天,吃了三顿火锅,买了两条裙子,还去唱了通宵ktv。没想到过了两天就接到电话,让我出演苏星眠的闺蜜李雨桐,真是峰迴路转啊,都是运气。” 她说“都是运气”的时候,是真的觉得自己运气好。 宋梔微安静地听完,隨即浅笑开口:“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淘汰的人那么多,你能从里面杀出来,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唐语茉能看出她眼底的真诚,並非在说场面话,她看著宋梔微,心里的好感再上一个层次。 两人站在角落,唐语茉在圈內的时间虽然也不长,但比宋梔微还是要好一点。 会议室每进来一个人,她就凑到宋梔微耳边,小声介绍来人的名字、作品、和谁关係好、和谁不对付,像一部行走的娱乐圈百科全书。 “那个穿黑衬衫的,演男二,叫陈屿白,去年刚拿了最佳新人奖,演技不错但人有点傲。” “那个穿白裙子的,演女三,叫林晚晚,模特出身,身材好到爆炸,但台词功底一般。” “那个戴眼镜的,是编剧,姓周,脾气特別好,改剧本从来不生气。” 直到最后一个男生进来。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背著黑色的双肩包,头髮是自然的黑色,没有染过,刘海垂在额前,露出一双乾净的、带著笑意的眼睛。 气质乾净,阳光帅气,像大学校园里那种在篮球场上打完球、被一群女生送水的男生,不会太耀眼,但让人看了心情好。 “他就是咱们这部剧的男主,林驍,饰演林亦烁。”唐语茉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算得上是当红小生了,之前凭藉一部校园网剧直接飞升,速度快得咂舌。” 宋梔微点了点头,目光在林驍身上停留了一瞬。她看过他的资料——科班出身,出道三年,演技在同龄人中算出色的,路人缘也好,没什么黑料。和这样的人搭戏,至少不用担心对手演员拉胯。 导演李墨见人都到齐了,从主位上站起来,招呼著眾人坐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戴著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镜,头髮比上次试镜时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简单说了两句开场白,然后就让大家开始自我介绍。 一圈下来,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围读会还没正式开始。 李墨抬腕看了看表,眼神看向门口,似是在等什么人一样。 周边的几位演员都注意到了。 其中一个老戏骨,在剧中饰演男主父亲的老演员,姓刘,五十多岁,开口问道:“李导,咱这儿一会儿还要来人吗?” 李墨点点头,正要解释,那边的门开了。 傅砚竹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的领带,每一颗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头髮用髮胶固定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狭长的、深邃的凤眼。 他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目光落在宋梔微身上时,脚步微微一顿,隨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走到主位,坐了下来。 李墨站起身来,他用手示意了一下傅砚竹的方向,简单介绍道:“这是傅总,咱们的金主爸爸。好啦,这下人都到齐了,围读开始吧。” 眾人有知道傅砚竹身份的,心里都在纷纷疑惑。 傅氏集团的总裁,寰宇娱乐的掌舵人,这种级別的资方,一般只会出现在项目的立项会和最终的成片审阅会上,中间的製作过程全权交给专业团队。会亲自出席围读会的,不是没有,但罕见,可谁都不敢妄加揣测。 大家只是默默地收回目光,翻开剧本,准备开始。 围读进行得很顺利。 《予你星火》的剧本质量很高,台词写得扎实,人物弧光完整,情节的起承转合也有足够的张力。 宋梔微的台词功底和理解力,引得在场所有人侧目。 她不是那种“照著剧本念”的演员,她的朗读是有层次有画面的。 苏星眠的每一句台词,从她的嘴里说出来,都像是从角色的心里长出来的,不是被写在纸上的。 李墨频频点头。 围读间隙,大家站起来活动筋骨,喝水,上厕所,刷手机。 宋梔微坐在角落里,翻看著剧本后面几页的內容,她正低著头,一道影子从旁边落下来,挡住了她面前的光。 她抬起头。 林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手里拿著剧本,翻到了某一页,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 “宋老师,这场戏我有点不太理解,能不能请教请教你?” 宋梔微礼貌地点头:“你说。” 林驍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將剧本摊开,指著其中一段对白。 那是苏亦烁和苏星眠在雨中吵架的一场戏,情绪很重,台词很长,节奏也很难把握。 他一边说自己的理解,一边往她那边靠近,手指在剧本上划来划去,几乎要贴上她的肩膀。 对面的男人將这一切都尽收眼底,手里的钢笔几乎都被捏的变了形,可宋梔微却浑然不觉。 第42章 你就服服软,行吗? 十分钟后,在宋梔微细心的讲解下,林驍终於顿悟了这场戏的情感变化。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震惊地看了一眼宋梔微,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佩服和感激:“感谢宋老师,你也太厉害了。” 他伸出手,想跟宋梔微握手。 下一秒,对面传来“啪”的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忽然断裂。 眾人抬头去看,只见傅砚竹手里那支微微变形的钢笔砸落在桌上,笔桿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在了一本摊开的剧本上。 他面无表情地抬眼:“休息结束,继续。” 林驍不经意与傅砚竹的眼神对上。 那一瞬间,他的后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湿透。 他甚至有种奇怪的直觉,傅总刚刚那一眼,好像就是冲他来的,隨即,他又摇摇头,不可能,他跟傅总无冤无仇的,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应当是自己想多了。 林驍訕訕地收回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退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剧本。 宋梔微则是偷偷地抬眼打量著对面的男人。 只见他低头看剧本,手指翻动,转著手中的钢笔,一副若无其事地模样。 钢笔越转越快,宋梔微的心跳也越发变快。 她吐了口气,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凉水从喉咙滑下去,將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暂时地压了下去。 她调整好状態,翻开剧本,继续围读。 —— 围读会结束,剧组聚餐。 地点定在酒店附近的一家餐厅,包厢很大,两张圆桌,能坐二十多个人。 宋梔微进门的时候,发现座位已经被安排好了,她被安排在傅砚竹身边。 吃饭间隙,林驍时不时和宋梔微搭两句话,他的语气自然而不刻意,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同事聊天。 聊了一会儿,林驍端起一杯酒,转过身,面朝宋梔微,热情洋溢:“宋老师,我的女主,敬你一杯,合作愉快!” 林驍说得真诚,聚会上酒的度数也不是很高,加上后面还需要合作好几个月,第一次敬酒就拂面子的话太过尷尬。 脑中思绪百转千回后,宋梔微浅笑著,刚要举杯,视野之中突然伸出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 那只手从她的左侧伸过来,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拿过她手中的酒杯,“我替她喝。” 说完,他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杯中的液体顺著杯壁滑入他的口中,宋梔微侧眸,看见他仰头时滚动的喉结,心跳漏了一拍。 傅砚竹的动作让林驍瞬间愣住了。 他举著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起,周围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人也愣住了。 宋梔微脑中的那根弦瞬间绷紧。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像一盏盏聚光灯,將她烤得浑身发烫。 空气在此刻都仿佛凝滯住了。 面对林驍投来的疑惑眼神,宋梔微只好訕笑著解释:“对,我胃不太好,刚刚吃药的时候傅总看见了,还问了两句。” 她的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一些,转头看向傅砚竹,“谢谢傅总。” 解释完毕,林驍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瞭然:“对,差点忘了,前两天你没来参加聚会,好像就是因为住院了对吧?” 宋梔微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林驍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一时没想起来。” 宋梔微摆手,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水杯,倒满白开水,举起来,朝他示意了一下:“没事儿,我以水代酒,敬你一杯。林老师,合作愉快啊!” 林驍笑著碰了碰杯,两人各自喝了一口,气氛恢復了正常。 聚餐结束,眾人三三两两地散去。 宋梔微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时被傅砚竹堵住,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像是在等她。 他喝了点酒,眼神比平时深邃,像两口被月光照亮的古井,表面上平静无波,底下是暗潮翻涌。 她抬头,想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还没有迈出去,他的声音就落了下来:“离林驍远点。” 宋梔微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反问:“凭什么?” 傅砚竹逼近了一步。 他的身体和她之间的距离从一臂远变成了半臂远,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他体温蒸腾出的、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 他伸手,將她抵在墙上,他的手掌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微微俯身,声音低哑,带著酒精浸润过的磁性:“凭我是资方。不然,我不敢保证这部剧还能不能拍下去。” 宋梔微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重了,傅砚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梔梔,我已经忍一天了。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只要你乖乖听话,其他都依你。” 宋梔微本来也没打算和林驍走得太近,她有分寸,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但他这幅语气,这份姿態,莫名地让人產生逆反心理。 她倔强著抬头看他,眼里的东西莫名地让男人感到心慌。 傅砚竹抬手,捂住了她的眼。 他的掌心乾燥而温热,覆在她眼睛上的时候,像一片被太阳晒暖的叶子。 她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男人声线无奈,轻轻嘆息:“梔梔,你就服服软,行吗?” 第43章 梔梔乖,时间还多再来一次 两人僵持了半晌。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而沉默,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长一短,交叠又分开。 宋梔微被捂著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像海浪拍打在礁石上,从平缓到沉重。 最终,傅砚竹无奈轻嘆。 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方传下来,低沉而疲惫,带著一种被她磨得没了脾气,认命的妥协,“梔梔,你浑身上下哪儿都软,除了这性子。” 他的手从她的眼睛上移开。 那只手在她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退开,將两个人之间那段被他压缩到极限的距离重新拉开。 他转过身,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寂,失魂落魄的。 像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往下坠,拽著他的衣角,把他往某个很深很暗的地方拉。 宋梔微靠在墙上,看著那个被阴鬱环绕的背影,心口发疼,像是被人用针扎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间乾涩,竟是连一个音节都没吐出。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 之后的几天,宋梔微没再在剧组看见过他。 他仿佛一阵风吹来,只停留了很短的一瞬,然后就消失了。 会议室里那个位置空著,聚餐时那个座位换了別人,一切恢復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宋梔微將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拍摄中。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化妆,七点开拍,一直拍到晚上八九点。 收工之后还要背第二天的台词,琢磨角色的情绪,和导演討论走位。 她把每一分钟都填得满满的,满到没有时间想別的事情。 但她偶尔能从和裴梓萱的聊天中得知他的信息。 “傅砚竹最近在开拓海外市场,经常出差,上次听我爸说他去欧洲了,好像谈了个什么大项目。” “誒,你说国外那么乱,他也没说带个保鏢啥的!” “人比人气死人啊,我这弟弟成天吃喝玩乐的,傅砚竹虽然狗,但能力在同龄人中间还是断层领先的。” “对了,上次我听我弟说傅砚竹那廝有女朋友了,你们还都见过一面,那女孩子长的怎么样?有你漂亮吗?” “哎没事儿,我有个表哥也很优秀,等他回国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呀!” 宋梔微心不在焉地应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两人的对话一直都是裴梓萱在输出,直到裴梓萱说了第三遍要来探班时,她才回过神来。 “梔梔?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裴梓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丝不满和更多的无奈。 “在听在听,”宋梔微从剧本上抬起头,“你说要来探班。” “这还差不多。”裴梓萱的语气这才满意了几分,“我妈最近水逆得很,给你探完班刚好去普安寺给我妈祈个福。对了,你明年不也是本命年了吗?刚好顺道一起唄。” 普安寺。 宋梔微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地名,离她的拍摄地不远,开车去也就四十分钟出头。 她垂眸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很久远的画面。 “好,”她开口道,“正好我有两天假期。” 连续拍摄了大半个月后,宋梔微终於迎来了她的小假期。 这两天没有她的戏份,她也难得没有大早上出工,闹钟关掉,窗帘拉严,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 普安寺。 两人到的时候,寺內的游客並不多。 可能是刚过去了一波国庆小长假,该回家的都回家了,该回去上班的也上班了,剩下的只有零零散散的香客和几个举著相机拍照的游客。 入寺,敬香,许愿,祈福。 两人沿著中轴线一路走上去,经过天王殿,经过大雄宝殿,经过观音阁。 裴梓萱在每个殿都要跪下来拜一拜,嘴里念念有词,宋梔微站在旁边等她,看她跪了又起、起了又跪,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朝圣者。 拜完之后,两人还顺道吃了点素斋。 普安寺的素斋很有名,特別是那道罗汉斋,香菇、木耳、豆腐皮、腐竹、笋片,用素油炒出来,鲜香可口,不比外面的荤菜差。 裴梓萱的愿望很长,两人从寺里出来,她还跟宋梔微復盘刚刚的表现。 “刚刚好像没有把妈妈的生辰八字说清楚,也不知道佛祖耳朵好不好,能不能听清。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公司名字也报上去,免得佛祖搞错了。择偶条件说的貌似有点多了,会不会太难为佛祖啊?” “哎,应该提前写个稿子的,”裴梓萱边走边嘆气,语气里带著一丝懊恼,“我刚刚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你说佛祖会不会嫌我囉嗦,不给我实现啊?” 宋梔微轻笑,还没来得及回答,裴梓萱的思维又迅速跳跃到了下一个话题:“对了梔梔,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 宋梔微闻言,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想到那会儿自己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著眼睛许下的那个愿望。 “梓萱姐,”她垂下眼睫,“说出来会不灵的。” 裴梓萱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一脸“你说得对”的认真:“有道理。” 她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过头,询问:“那你上次许的愿望,后来灵验了吗?” 上次? 宋梔微想了想。 脑海中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像是被一阵风吹开了盖子,纷纷扬扬地涌了出来。 上次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那时宋梔微刚高考结束没多久,裴梓萱就立即策划了一次毕业旅行,美名其曰带宋梔微放鬆放鬆,可其实,是她自己想出去玩。 那次旅行去了海边,一共有五个人一起,裴家两姐弟,她和傅砚竹,还有慕嘉言。 行程的第一站就是去附近有名的寺庙祈福。 慕嘉言不解,从酒店大堂的服务台上抽了一张旅游地图,指著上面標註的景点,一条一条地念过去,念完之后抬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在逗我”:“这么多有名的景点不选,怎么第一站跑去寺庙玩了?” 裴子明和傅砚竹虽然没说话,但眼里的意思分明站在慕嘉言那边。 裴梓萱气冲冲地解释,语气里带著一种“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什么都不懂”的情绪:“可以求学业顺利,可以求身体康健,也可以求姻缘美满。” 她说完,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几人一眼,“你们三个要是不信这些,可以在酒店待著,我和梔梔去就行了。” 慕嘉言无话,最终的寺庙行,还是五个人一起去了。 宋梔微还记得那寺庙修在半山腰上,石阶很长,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一眼望不到头。 那天爬得很累,爬到一半的时候她的小腿开始发抖,呼吸变得又急又浅,汗水顺著额角往下淌。 她咬著牙继续往上爬,又爬了几十级台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傅砚竹从后面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后来的下山,她是被傅砚竹给扛回了房间。 午后阳光炽热。 大家都约定好各自在房间里休息,晚上再出去吹海风。 窗外蝉鸣聒噪,屋內汗珠糅合。 她的汗和他的汗混在一起,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洒在汗珠上,泛著金光,细碎的声音如光影摇曳起伏。 宋梔微脸颊通红,脑袋半埋在枕头里,手指攥著床单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软得不成样子,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糖,黏在床单上,动也动不了。 身后男人笑著从床头又拿过一片。 那包装在她余光里闪了一下,银色的,方形的,边角有一道锯齿状的撕口。 他俯下身,將她捞进怀里,手臂从她的腰侧穿过去,掌心贴著她的小腹,將她整个人固定在他的胸膛和手臂之间。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不疼,但酥麻,语气透著浑坏:“梔梔乖,时间还多,再来一次?” 第44章 乖宝,松点 宋梔微闻言,泪眼晶莹,摇著头,声音娇软:“不要……不要了,一会儿梓萱姐要来喊我了。” 凌乱的髮丝粘在她的脸颊上,一缕一缕的,被汗水浸湿了,贴著她的嘴角和下頜线。 傅砚竹轻轻抬手拨开那些髮丝,指腹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坏笑著问她:“嗯?还有力气出去玩?看来是我还不够努力。” 听得出他话里的言外之意,宋梔微嚇得小腹一紧。 傅砚竹蹙著眉缓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道:“看来確实还有力气。” 男人一把捞起女人,他的手臂从她的腰侧穿过去,將她整个人从床上捞起来,汗涔涔的胸膛贴著她纤薄的后背。 不一会儿,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亮著“裴梓萱”三个字,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宋梔微嚇得浑身一激灵,她声音破碎,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等……等等,是梓萱姐。” 傅砚竹额头青筋猛地跳起来,他皱著眉沉哼了几秒,隨后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身上打了一下:“乖宝,松点。” 宋梔微鼻尖掛著汗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她的脸颊緋红一片,像被晚霞烧透了的天空,连耳廓都是红的,红得透明,她解释:“应该是到时间了,梓萱姐在催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傅砚竹闻言,故意使坏,害得宋梔微瞬间腿软,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站都站不住,整个人往下滑,被他一只手臂稳稳地捞住。 男人凑到她耳边,沉哑的声音笼罩著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嗯?还想出去玩吗?” 宋梔微双眼瞬间失神,瞳孔微微涣散,像是灵魂被从身体里抽走了几秒。 她微微摇头,声音略轻:“不要……我要和你……” 达到目的,傅砚竹缓缓勾唇,带著一种饜足的、得逞的满足:“我就知道,梔梔最乖了。” 他把手机拿过来,递到宋梔微耳边,帮她接通了电话。 宋梔微缓了缓,清了清嗓子,儘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可她的声音还是哑的,带著一种刚被从深水里捞出来的潮湿和疲惫,开口解释:“梓萱姐,我白天太累了,今……今晚就不去了。” 没等那边回答,傅砚竹就火速掛了电话,將手机扔到一边。 手机落在被子上,弹了一下,滑到了床尾。 良久,小船倾覆,宋梔微就像刚上岸的小鱼,身体微弓,扑腾了几下,隨后没了动静,整个人软成了一摊水。 傅砚竹浑笑著安抚她,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著,像在哄一个累极了的小孩。 隨后他凑在她耳边,坏笑著低语,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温热而潮湿:“乖宝,先缓缓,缓好再来一次。” 那次的毕业旅行,宋梔微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 那就是——累。 不仅白天累,晚上也累。 她感觉自己的精力都要被榨空了,以至於她现在对那次的祈愿记忆都有些模糊了,想了好久,才想起来。 她许的愿望是:我要和阿砚哥哥永远在一起,每时每刻都不分开。 —— 记忆被拉回,宋梔微沉默了半晌,站在普安寺外的石阶上,秋风吹起她的衣角和髮丝。 她看著远处山峦间繚绕的云雾,看著天边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云层,摇了摇头,回答裴梓萱的问题:“没有灵验。” 裴梓萱见状,拍了拍她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带著一种豁达和乐观:“害,我每次去祈愿都说好多,一样的愿望重复说。毕竟每天都会有那么多人许愿,我就是怕佛祖忘记我的愿望。”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梔梔,要坚信量变引起质变。许的多了,说不定就灵验了一次呢?” 裴梓萱心態极好,她的世界里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所有的困难在她眼里都是“暂时还没解决”,所有的遗憾在她眼里都是“缘分还没到”。 她相信努力会有回报,相信善良会有好报,相信许的愿只要说得够多,佛祖一定会听见,可宋梔微不是,她不敢奢求了。 有些人,曾经拥有过,就已经是上上签了。 她伸手將头髮別到耳后,远处是连绵的山峦和渐渐暗淡的天光,近处是裴梓萱嘰嘰喳喳的声音和寺庙里若有若无的梵唱。 这次,她只许愿:他的未来,平安无忧。 没有她,也没关係。 第45章 你,我没有 两天的假期过得很快。 宋梔微回归后的第一场戏就是大夜戏。 苏星眠和林亦烁在雨夜分手。 这是情绪极重、爆发力极强的一场戏,也是全剧的一个转折点,从这场戏之后,苏星眠不再是那个会为爱流泪的女孩,她將收起所有的柔软和脆弱,用一层厚厚的壳把自己包裹起来。 雨是人工降雨。 水管接在摄影棚上方的铁架上,十几个喷头同时打开,水幕从天而降,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灯光师將色温调到了冷蓝色,让这场雨看起来更冷、更绝望,雨水砸落在脸上,根本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宋梔微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头髮贴在脸上,衣服黏在身上,冷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 她对著林亦烁说出最后一句台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两个人之间。 “我们就到这里吧。”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苏星眠不会在这时候哭,她的眼泪要在转身之后、要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才能落下来。 导演李墨坐在监视器后面,反覆看了好几遍回放,才满意地喊了“卡”。 宋梔微拍了近十条,每一条都要重新淋雨、重新酝酿情绪、重新把心掏出来一次。 演到后面,她感觉自己身体的所有情绪都已被掏空。 收工时天都要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线灰白色的光。 宋梔微冷的浑身发抖,牙齿在嘴里咯咯地打架,嘴唇发紫,指尖冻得没有知觉。 工作人员递来一条毯子,她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裹住,缩著肩膀,踩著湿漉漉的帆布鞋,一路快步回了酒店。 推开门,她瞬间就发现了屋內不对劲。 玄关的灯亮著,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雪松香气,衣帽架上搭著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外套,那不是她的。 她往里进,抬眼,看到傅砚竹坐在沙发上。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膝盖上摊著笔记本电脑,茶几上放著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咖啡杯旁边是她的那盆绿萝。 他给浇了水,叶子上还掛著细密的水珠。 宋梔微怔愣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的声音还带著刚拍完戏的沙哑,有些不太真实。 傅砚竹扭头看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下移,看到她浑身湿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男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眉心的褶皱从无到有。 “现在的气温有多低,不知道吗?”他的语气带著一丝责备,“湿著衣服走动,不怕感冒?” 男人从沙发上起身,大步走向浴室,拿出来两条干毛巾。 他走回来的速度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男人用毛巾盖住她的头,动作略显轻柔地擦起来,但语气却算得上暴躁:“一场戏拍了数十条,笨的你。早说过,这行没有你想像的简单……” 话还未说完,一双冰冷白嫩的手搭上了男人的手背,指节轻敲,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可这是我想要的。” 傅砚竹闻言,火气瞬间歇了。 他看著那双倔强的眸子,再次败下阵来。 宋梔微此时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抬眼看他,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你刚刚在现场?” 傅砚竹给她擦头髮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手上的动作:“路过,瞥了一眼。” 路过?凌晨四五点? 宋梔微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词咀嚼了一遍,没有拆穿他。 她轻“哦”了一声,接过毛巾自己擦,回到刚才那个被他跳过的问题:“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出差结束了?” 话落,傅砚竹敏锐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出差?” 宋梔微呆愣了一瞬。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平时数倍的速度运转,只愣了一两秒,她就迅速反应过来,语气自然地解释:“在片场的时候听八卦,不小心听到两句。” 傅砚竹垂眸看著她的表情。 她的眼神慌乱,目光投在地上,她的心虚几乎写在了脸上。 他意识到了什么,轻轻笑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解释道:“是萧女士担心你。” 他的语气恢復了正常,“我出差刚结束,还没来得及休息,她就非要给你送点东西来,还要我亲自跑一趟。” 傅砚竹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加上他说的也很符合琼姨的行事风格,宋梔微並未察觉到异样。 她顺著男人的目光看向那个角落。 墙角堆著几个大袋子,吃的、喝的、用的,一应俱全。 有她爱吃的零食,有她常用的护肤品,有適合片场用的保温杯和暖宝宝,还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摸起来就很暖和的羊绒围巾。 宋梔微脸上漫开惊喜的笑。 “帮我谢谢琼姨。”她说。 傅砚竹眉梢轻挑,“只感谢她?” 女人闻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反应过来。 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一些:“也谢谢你。” 傅砚竹不依不饶,追问:“只有口头感谢?” 宋梔微沉默了两瞬。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傅砚竹就开了口。 他指著床头摆放著的那个憨態可掬的猫猫形象的不倒翁。 那只不倒翁大约巴掌大小,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身体,两只耳朵竖起来,脸上画著可爱的鬍鬚和粉色的腮红。 轻轻一推,它会左右摇晃,但永远不会倒下。 “我要那个。”他说。 女人下意识地拒绝。 “那不行,”她开口,语气带著一丝歉意,解释:“那是送给別人的。” 傅砚竹浑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刚才还鬆弛的,带著笑意的氛围,在这一刻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空气都被抽走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淡淡道:“哦?” “你是说,你给別人准备了礼物?” “那我呢?” 第46章 恨自己秒懂 那个猫猫用的是房东朋友圈发的那只英短的形象专门定製的。 宋梔微前两天休息,正好去店里拿了回来,准备回京市后就送给房东。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傅砚竹,开口解释了一番,语气儘量放得平和,毕竟房东帮了她很大的忙,不仅不要押金就连租金也很低,送个小礼物表示感谢,合情合理。 本以为他会理解,可没想到,男人听完更暴躁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从胸腔里往外涌的火气,却是压都压不住。 “你是说,你给一个你认识还没多久的男人准备了礼物,却没有给我准备?”傅砚竹重复道。 宋梔微闻言,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今天淋了一整晚的雨,拍了近十条大夜戏,浑身湿透,冻得发抖,嗓子哑了,眼睛红了,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他的这些问题。 “我很累,你別闹,好吗?”她的声音里带著疲惫和一丝恳求。 “我闹?”傅砚竹冷著眼反问,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从她的脸上划过。 女人嘆了口气:“你要什么没有?至於在这儿跟我……” “你。”男人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低沉而篤定,“我没有。” 宋梔微心跳微乱,她撇开眼,不敢看他眼底那两团幽暗的火,提出了一个折中的,试图把话题拉回安全地带的方案。 “我会给你准备其他礼物的。只是感谢。” 最后四个字的特意强调,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傅砚竹听懂了她话里的含义。 她送他礼物,只是为了表达感谢,仅此而已,没有其他。 他忽然想到裴梓萱最新发的那条朋友圈。 日常vlog的角落里,宋梔微的笑容温和而自然,眉眼弯弯的,嘴唇微微上翘,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柔软的、让人想靠近的温度。 她对其他人都是一副和煦的模样,可为何偏偏在他面前,却总是这样的冷硬、倔强? 傅砚竹自嘲一笑,忽然觉得,那个不眠不休、赶项目进度只为早点回国的自己,很像个笑话。 他在欧洲的那几天,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开完会就在酒店里处理邮件,飞机上看文件看到眼睛发酸。扬帆劝他休息,他没听,他就想早点回来。 他以为她至少会有一点点的…… 男人眼底泛著猩红,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面前的女人打了个喷嚏。 傅砚竹抬眼看著她。 她面色泛白,嘴唇失了血色,双手不断地搓著手臂,整个人裹在毯子里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水珠,鼻尖冻得通红,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猫。 他咽下了到嘴边的话,眉头紧蹙,压著情绪,声音硬邦邦的:“去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 说完,傅砚竹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没有摔门,没有用力,但那一下“咔嗒”声,像是一把锁,把他和她再一次隔开了。 宋梔微此刻已经有些头晕眼花,站都站不太稳,也顾不上他。 她拖著疲惫的身体走进浴室,放了一缸热水,脱掉湿透的衣服,將自己整个人沉了进去。 热水漫过她的肩膀,漫过她的脖子,暖意像无数只小小的手,从她的皮肤表面渗透进去,一点一点地把她冻僵了的身体捂热。 她注意著时间,不敢在浴缸里泡太久。 差不多十来分钟,她就撑著浴缸边缘站起来,拿起一旁的浴巾,把自己隨意地包裹起来,推门走出去。 浴室门打开的那一瞬,裊裊热气也隨之散开,像一层薄薄的、流动的纱幔,从她的身后涌出来,瀰漫了整个房间。 女人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润,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嫣红的嘴唇微张,带著湿润的水光。 莹润好看的肩颈线条在浴巾的边缘若隱若现,还有那截修长白皙,还掛著水珠的小腿。 他抬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美人出浴图,湿漉漉的头髮,红润的脸颊,微张的嘴唇,还有那截在浴巾下摆若隱若现的小腿。 那热气仿佛有指引一般,从她的方向飘过来,钻入他的鼻腔,充盈著他的四肢百骸,最终涌向下腹,在那里匯聚成一团灼热的、不容忽视的暗火。 宋梔微发懵的脑子清明了一瞬。 她看著他,眨了眨眼,目光惊讶。 似是看出女人眼底的疑惑,男人移开眼,不敢再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堆药盒上,喉结上下狠狠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嗓音磁哑,带著一种极力克制后的沙哑:“我去给你买了点感冒药。一会儿记得吃,预防一下。” 宋梔微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茶几上。 那里放著一个白色的塑胶袋,里面装著好几盒药。 “谢谢。”宋梔微轻声开口。 良久没有听到回答,女人疑惑的抬头看他。 到底是了解对方,她见他这状態略有不对,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往下移,看向男人的小腹。 等她意识到自己看了什么之后,面色迅速变得潮红。 她慌乱地快步爬进床上,动作快得像在逃命。 浴巾在匆忙中鬆了一下,她赶紧拽紧,然后整个人钻进被子里,用被子將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茧,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声音略有颤抖,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好,我记住了。我一会儿就吃。你要不先回,太晚了。” 傅砚竹低头看了看自己。 深色的裤子,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痕跡,但那种紧绷的、被撑得有些难受的感觉,他自己清楚。 他略有无奈地嘆了口气,那声嘆息里带著一丝自嘲和认命:“一会儿吧,我现在不太方便。” 宋梔微恨自己竟然秒懂。 她的脸更红了,红到连耳廓都烧了起来。 她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整个人缩进了被窝里,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放弃挣扎:“隨你!” 傅砚竹看了看床上那个裹成了一个圆球的可爱小鼓包,又看了看自己这不爭气的东西,声线低哑,无奈地开口请求:“一会儿可能还要借用一下你的浴室。” 第47章 我快不快你不知道? 床上的人儿没动静,假装没听见。 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茧,连头带脚埋在里面,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假装看不见危险就真的没有危险的鸵鸟。 傅砚竹耐著性子压了压,深呼吸,试图將那团在体內横衝直撞的暗火镇压下去。 可眼角余光瞥到浴室里那抹粉色布料,小小的、薄薄的、搭在毛巾架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那股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又陡然攀升,像被人往柴堆上又浇了一桶油。 他闭了闭猩红的眼,脑子里两股力量在剧烈拉扯。 几秒后,他认命地起身,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这家酒店的隔音一般。 即便蒙在被子里,宋梔微依然能听得清外面的动静,哗啦啦的水流声从浴室传出,像一道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砸在她本就无法平静的心上。 没多久,这水流声里就夹杂著几声闷哼传出。 那声音很轻,被水声盖住了大半,但剩下的小半却足以让她的耳朵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缩。 宋梔微听的面红耳热,从耳尖到脖颈,像被火烧过一样。 她急忙从枕头底下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里,打开音乐,把音量调到最大,想屏蔽掉外界的所有声音。 可脑子却不听使唤似的,时不时就会浮现出过往的许多画面,他一只手撑在浴室墙边,一只手…… 停!宋梔微紧急叫停脑海中的那些黄色废料。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打开手机,找了个经典影片看。 老电影的节奏很慢,画面是温暖的胶片色调,人物的对话舒缓而有韵味,故事很快將她的注意力带了进去,她沉浸在黑白影像的世界里,连浴室的门打开了都没听见。 直到身旁的床垫微微凹陷。 一股清新的、带著水汽的沐浴露香气从右侧涌过来,紧接著,一道清冽的嗓音透过被子传了进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蒙著头睡觉不好。” 听到声音,宋梔微嚇得当即探出头来,像一只从壳里探出脑袋的蜗牛,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还映著手机屏幕上的光影。 她看见傅砚竹坐在床沿,赤著上身,水珠还没擦乾,从发梢滴落,沿著锁骨往下滑。 她脱口而出:“你这么快就好了?” 话落,她就后悔了。 女人的眼睛下意识地落在他身上,他刚洗完澡,赤著上身走出浴室,温热水汽縈绕胸膛,细碎的水珠嵌在肌肤纹理里,顺著肌肉的沟壑缓缓滑落,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透著刚沐浴过后的慵懒与野性。 他的头髮还没吹,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有几缕搭在眉骨上方,衬著那双深邃的凤眼。 傅砚竹闻言垂眸,似笑非笑。 “快?”他反问,那个字被他拖长了尾音,像在咀嚼一颗味道复杂的糖,“我快不快,你不知道?” 宋梔微脸皮薄,一句话就让她面红耳赤起来。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许多画面——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其实只是被压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像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她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莫名觉得口乾舌燥,空气仿佛都变得燥热起来。 傅砚竹垂眸看了看她。 她的脸颊和脖颈通红一片,红得像是刚从桑拿房里出来。 他的余光扫到她的手机屏幕,上面放著一部黑白老电影,男女主角正在咖啡厅里说著什么,字幕是英文的。 他看了一眼,隨后故意调侃,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里带著一丝坏:“怎么这么紧张?难不成你是躲在被子里看什么少儿不宜的动画吗?” 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后,宋梔微语调急切上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快速否认:“怎么可能!我怎么会看那些!” 傅砚竹轻“哦”了一声,那声“哦”被他拉得很长,意味深长,像是在说“你说是就是吧”。 他不再逗她,指了指茶几上的药,语气从调侃切换到了认真:“怎么还不喝?” 宋梔微皱著眉头,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一会儿再喝。你先把衣服穿上吧。” “我的衣服脏了,放洗衣机里洗了,等烘乾了再穿。” “那你就这样一直待著?”宋梔微指了指他赤著上半身的模样。 傅砚竹垂眸看了看,隨即反问,语气理直气壮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这样有什么问题吗?不然,你给我个解决方案。” 宋梔微此刻脑袋昏沉,淋了半夜的雨,泡了澡之后身体更是发软,哪里想得出什么解决方案。 她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种“隨便你吧我不想再想了”的放弃挣扎:“隨你吧。” 傅砚竹从床头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然后又拿起茶几上的药盒,看了看说明,从铝箔板里挤出三粒药,放在她手心里。 “吃这个吧,”他说,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日常小事,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篤定,“冲剂你肯定不爱喝。” 宋梔微见他一副认真的模样,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伸手接过药,就著矿泉水吞咽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了一下,她又喝了一大口水,才把它们衝下去。 傅砚竹见她乖乖吃药,脸色才微微好转一点。 他扫了眼酒店的布局,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茶几,一个衣柜,浴室在进门左手边。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到床上。 “衣服洗完烘乾还需要一阵,”他慢悠悠开口,“晚上我就在这儿睡。” 第48章 你这是在潜规则我? 宋梔微听见,刚喝进去的水瞬间都呛了出来。 咳嗽了几声,水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淌,她手忙脚乱地找纸巾。 傅砚竹拿了纸递给她,眉梢微挑:“慢点,这么著急干什么?” 宋梔微:“……”这是著急的问题吗? 她缓了缓,將嘴角的水渍擦乾净,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理智:“你不能订一间房吗?” 傅砚竹看了她一眼:“附近酒店都被你们剧组包了,哪里还有多的房间?再说了,你確定要我现在这个样子从你房间出去吗?” 宋梔微噎住了。 他这个样子,从她房间出去,要是被剧组的什么人看到了,她就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流言蜚语传播的速度,比山火还快。 她抬眼,看著男人眼底淡淡的乌青,想到那会儿他说“我出差刚结束,还没来得及休息”,心软终究还是击溃了理智。 只是躺躺,又不做啥。各睡各的,互不干扰。 她这样说服自己,犹豫了几秒,宋梔微慢慢朝著床里侧挪动。 动作很小,一点一点地,像一只蜗牛在试探性地伸出触角,给床的另一半让出了一片空间。 傅砚竹见状轻笑,那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著一丝沙哑和更多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你这是……在潜规则我?” 緋红迅速爬满了宋梔微的脸,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傅砚竹就起身,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向了沙发。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叠在一旁的小毯子,展开,盖在自己身上。 沙发不大,他个子又高,整个人略显拘谨地缩在沙发上,膝盖微微弯曲,脚踝交叠,像一把被摺叠起来的、比原尺寸小了一號的尺子。 “我只是想要在沙发上休息两个小时,”他说,语气慢悠悠的,带著一种“你想多了”的调侃,“你想哪儿去了?” 宋梔微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男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睡吧,晚安。” 宋梔微闻言,看了看现在的时间——手机屏幕上显示:六点四十八分。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这个点,都该说早安了。 她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两句,也慢慢缩回被子里。 被子盖到下巴,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捲起来的刺蝟。 头脑昏沉的她,五分钟不到就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一双黑眸,正安安静静地注视著她。 那目光从沙发的方向投过来,穿过半明半暗的光线,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张脸上。 下午一点。 手机的闹铃吵醒了宋梔微。 她伸出手在枕头底下摸了一阵,隨后按掉。 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是拉著的,阳光从缝隙里涌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头重脚轻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她撑著手坐起来,转头看向沙发,上面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只有一条叠成四方块的毯子,端端正正地放在沙发垫上,边角对齐。 宋梔微起身,走到茶几旁倒水。 水杯旁边贴著一张便利贴,她撕下来,凑近了看。 宋梔微一看字跡,就知道是他写的,笔锋凌厉,结构严谨,比起五年前来,他的字更显飘逸,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行云流水的从容。 “记得再吃两天药,免得感冒。顺道给你买了糖,可以中和苦味。”旁边放著一小袋水果硬糖,柠檬味的,是她以前喜欢的那种。 “礼物记得挑,两天后我来拿。不许忘记。”最后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像是在强调这不是商量。 “早餐给你买了,在冰箱,醒了可以加热一下。脏衣服也帮你洗了,不用谢。” 她起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等眼睛適应了光线,她一眼就看见了阳台上掛著的衣物,是她昨晚换下的衣服,微微湿润地掛在那里,被阳光照得发亮。 还有她的贴身衣物,浅色的,小小的,被夹在晾衣架上,和她其他的衣服並排掛在一起,像一排被洗得乾乾净净的、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旗帜。 宋梔微脑袋空白了一瞬。 平常洗完澡她都是会顺手把贴身衣物洗掉的,可昨天实在是太难受了,浑身发冷,头晕目眩,只想快点躺下。 她想的是第二天醒了再洗,没想到,此刻它竟然被洗得乾乾净净地掛在了阳台上。 宋梔微懊恼地皱眉,脸上烧得厉害。 她用手在脸边扇了扇风,试图驱散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燥热。 “没事儿的,没事儿的,”她小声念叨,像是在给自己念一句护身符,“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事儿了。” 从前住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衣服有时候忘记洗,他也会帮她洗,连带著贴身衣物一起。 那时候她不觉得有什么,甚至会觉得理所当然,可现在不一样了。 下午没戏份。宋梔微抽时间去了趟市里。 她自己逛了一会儿,从一家店逛到另一家店,从一楼逛到三楼。 她不知道自己要买什么,但“礼物”这两个字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像一只不肯落下来的蝴蝶。 太贵的买不起,太便宜的拿不出手,太隨意的显得没诚意,太郑重的又怕他多想。 最后她走进了一家饰品店。 店不大,装潢简洁,灯光温暖。 柜檯上摆著各种项炼、手炼、耳环,设计精巧但不浮夸。她的目光在柜檯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条项炼上。 银色的链子,细细的,坠子是一个小小的星球——不是完整的圆形,而是一个被切开了四分之一、露出內部结构的剖面。 星球的內核是一颗小小的蓝色宝石,不张扬,但在灯光下会泛出温柔的、像深海一样的光。 她挑了这款,这牌子是小眾品牌,虽然算不上奢牌,但胜在物件做得精致,设计有巧思,不像大牌那样张扬。 况且自己帐上也没多少,接下来还要付房租、还信用卡,不能大手大脚。心意到了就行。 宋梔微拿去结帐,还特意挑了个包装。店员用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装好,外面套了一个白色的纸袋,系上银色的丝带,打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她决定的很快,从进店到结帐,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根本没有注意到,柜檯旁边那块小小的展示牌上写著这款项炼的名字和寓意。 第49章 假斯文,真败类 之后的两天,宋梔微依旧是早出晚归地拍戏。 每天的日程就像是被复製粘贴,五点半起床,六点化妆,七点开拍,晚上八九点收工,然后回酒店背台词,睡觉,循环往復。 今天收工的还算早。 十月底的日子,七点多天就已经擦黑了,她回到酒店,一边和裴梓萱视频閒聊,一边卸妆洗漱。 手机被她架在洗手台上,屏幕里的裴梓萱正窝在沙发上敷著面膜,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面膜纸的闷闷的质感。 听到裴梓萱提到日期,宋梔微擦面霜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她这才想起来,傅砚竹好像跟她约定过,今天要来拿礼物来著。 这两天的通告排的太满,以至於她都差点忘了这回事儿。 “梔梔!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都叫你三遍了!”裴梓萱鼓了鼓脸颊,面膜纸跟著皱了一下,她故作生气地瞪著镜头。 宋梔微回神,当即道歉:“啊,抱歉梓萱姐,我没听见。你刚刚说什么来著?” “我说,我那个表哥下周就要回国了,他准备办个派对,你要一起去凑凑热闹吗?”裴梓萱把面膜纸重新抚平,语气隨意。 宋梔微犹豫了一瞬:“不知道那天有没有通告誒。” 裴梓萱理解地点点头:“也是,那到时候再说吧。” 她顿了一下,眼睛忽然眯了起来,面膜纸下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对了,你刚刚走神了,是不是想傅砚竹去了?老实交代!” 裴梓萱一副嗅到瓜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闻到鱼腥味的猫。 宋梔微即心虚又好奇,不明白她是怎么猜到的,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脑海里想傅砚竹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態是不对的。”裴梓萱的语气篤定:“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个东西不好解释,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她凑近镜头,急的面膜纸都差点掉下来,“好了,该你交代了,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进展?我们还是不是好闺蜜了,你居然都不跟我分享了!” 裴梓萱开始控诉她,语气夸张但眼底都是关心。 宋梔微犹豫了一下,选择性地挑了点能说的,只说傅砚竹帮琼姨送了点东西过来,顺便问她討了份礼物。 裴梓萱迅速抓住重点:“礼物?那你给他挑了什么礼物?我帮你参谋参谋呀。” 宋梔微闻言,擦好面霜后,转身去了床头柜的抽屉,把自己挑的那条项炼从丝绒盒子里拿出来,拍了张照片,发给裴梓萱。 裴梓萱看到的第一秒,就夸讚道:“好看啊!银黑色的配色,內敛沉稳,很適合傅砚竹那闷骚。” 她放大照片看了又看,忽然想到什么,笑出声来:“哈哈哈,我先跳个预言家,他收到的时候,肯定会压不住上扬的唇角,你信不信?” 笑完,她顿了顿,语气忽然酸溜溜的,“哎,傅砚竹命也太好了吧,竟然还能收到梔梔的礼物,真是太便宜他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宋梔微嘴角带著浅笑,被她的语气逗得弯了弯眼睛:“你的礼物,我早早便准备了,等我回京市了就带给你。” 裴梓萱闻言,立刻从酸溜溜切换成了心满意足,面膜纸都笑皱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宋梔微心中一紧,猜到了门外站著谁。 她匆匆掛了电话,甚至没来得及跟裴梓萱说“拜拜”,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果然,外面站著的正是那个男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髮用髮胶固定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狭长深邃的凤眼。 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就那样站在走廊的灯光下,整个人像一幅被精心布置过的画。 傅砚竹眉梢轻挑,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礼物呢?” 宋梔微看著男人直奔主题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些不爽。 她起了坏心,想懟他,故意跟他作对:“忘记了,怎么办?” 她想看他无语生气的表情,可没想到,男人不仅不生气,反而嘴角的笑意盪得更开了,那弧度从微扬变成了明显,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他上前一步,顺手把门带上。 “怎么办?”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危险的慵懒。 修长的手指伸向领口,指腹勾住领带结,往下一拉,领带松松垮垮地散开了,“那就只好办你咯——把你自己当成礼物,送给我吧。” 傅砚竹一边说,一边朝她逼近。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 那股雪松香气强势侵入,带著他体温蒸腾出的温热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 宋梔微不受控制地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了玄关的墙壁,退无可退。 她率先怂了。 刚才那点小心思,瞬间就消失了。 “礼物准备了,”她的声音小了几分,手指抵住他的胸口,隔著衬衫的布料能感觉到他心跳的温度,“你等会儿,我去拿。” 傅砚竹依言停下脚步,转身走向沙发,坐下,姿態鬆弛而从容,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领带被他扯鬆了,松垮地掛在脖子上,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被他解开,露出脖子底下的一小节锁骨,和锁骨下方那片被衬衫领口半遮半掩的皮肤。 他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嘴角还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起来斯文,得体,矜贵。 从前很多次,她都是被这样的他给迷惑了。 后来的结果自然是昼夜顛倒,她见识到了他有多恐怖,到处都是,好多好多,每次的最后,她都会气鼓鼓地让他去洗百褶裙。 男人浑笑著答应,倒也心甘情愿。 宋梔微离开的脚步略显两分慌乱,转身走进臥室的时候,脑海中忽然想到之前刷到有网友对他的评价——斯文败类。 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假斯文,真败类。 第50章 还是好紧 宋梔微拿著项炼,回到沙发那边,递给他:“诺,你要的礼物。” 傅砚竹闻言,微微皱眉:“什么叫『我要的』?怎么,听你这语气,不想送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钻牛角尖的劲头却从字缝里往外冒,像是一个明明收到了礼物、却非要挑出点毛病来证明“你不是真心想送我”的小孩。 宋梔微只好笑著解释,语气轻快而真诚:“怎么会呢?这是我专门去挑的。不过我经济有限,就是一点小心意。” 她顿了一下,收起了笑容,“再就是,我一直都欠你一句正式的道谢。傅砚竹,谢谢你。” 最后一句,宋梔微说得认真。 她回国以来,隱隱有感觉到很多巧合在暗地里默默帮助著她,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她的直觉在告诉她,这一切肯定和傅砚竹有著关联。 她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但她想说谢谢。 不是客套,不是疏离,是真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 宋梔微將礼盒又往傅砚竹面前递了递。 看向他的琥珀水眸在灯光下轻闪,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 傅砚竹怔了怔,伸手接过。 盒子上印著一个小有名气的义大利品牌的logo,深蓝色的,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打开,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条简约帅气的银黑色古巴链,链节厚重但不粗獷,在灯光下泛著锐利的冷光。 一旁是一个类似小星球似的小吊坠,浅蓝色的,球体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可以掛在项炼上,里面还镶嵌著一颗蓝色的宝石,內敛不张扬。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吊坠,就先给你挑了一个,”宋梔微指了指那个小星球,“或者你也可以自己搭配,diy一下。” 傅砚舟拿起项炼仔细瞧了瞧,吊坠在他指间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的眉梢染上一抹喜色,那喜色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嘴角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 “还挺好看的,”他说,语气儘量保持著平淡,但尾音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下,“眼光不错。” 他说著,眼神又注意到了盒子底下压著的一个东西,红色的,布质的,一角露在外面。 他的手指拨开项炼的链节,將那东西抽了出来。是一个平安符,叠成小三角形,用红色的绸布包著,边缘绣著金色的细线,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福”字。 “这是?” “上次和梓萱姐去普安寺,顺便给你拿了个平安福。”宋梔微的语气刻意放得很轻。 像是怕男人多想,她又迅速补充了一句:“还给琼姨和远叔也求了,没有其他的意思。”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飘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像一只心虚的猫。 傅砚竹的黑眸注视著女人,直到看见她眼底那层欲盖弥彰的慌乱,他才心情极好地將项炼收了起来,语气慢悠悠的:“哦,我问了吗?” 意识到被看穿,宋梔微感觉脸烧得厉害,从颧骨到耳根,热得像被火烤著。 她看了看男人,催促他:“好了,时间不早了,礼物你也拿到了,快走吧。” 傅砚竹没动。 他抬眼看她,女人穿著一件棉质的月白色睡裙,长度到膝盖上方,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花边。 身段纤穠合度,两条白嫩的小腿如藕根,光著脚踩在地毯上,脚趾微微蜷缩著,唇瓣不点而朱,黑髮垂落在颈肩,几缕碎发搭在锁骨上。 男人的眼底黯了几分,他把项炼从盒子里重新拿出来,放在手心里,语气悠然:“我看不见后面,你帮我戴。” 宋梔微愣了愣:“浴室有镜子。” “你给人送礼物,这点诚意都没有?”傅砚竹略有不满,眉头微微皱起。 宋梔微默了默。 她站在那里,看著他手心里的那条项炼,又看了看他微微偏过的头,露出后颈那一小截被衬衫领口遮住一半的皮肤。 她走近,伸手去接项炼,正想绕到他身后。 却没想到,男人忽然俯身,两条结实有力的臂膀撑在她腿两侧,手掌按在茶几的桌面上,將她整个人困在了他的胸膛和茶几之间。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將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一个曖昧的、让人无法正常呼吸的范围。 她坐在茶几上,他撑在她面前,膝盖抵著她。 “你……”宋梔微的呼吸漏了一拍。 “就这样给我戴。”傅砚竹打断她。 察觉到他的强势,宋梔微知道拗不过他。 她只犹豫了一下,便打开项炼,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银色的链子从她的手指间滑过,冰凉的金属贴上他后颈的皮肤,那一瞬间的温度差让他的肩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她的手臂环著他的脖子,手指在他颈后摸索著锁扣的位置,整个人几乎贴进了他的怀里。 从远处看,两个人就像是一对情侣亲昵地相拥。 她的头微微偏著,呼吸喷洒在他颈侧;他的手撑在她身侧,宽大的肩膀將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屋內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宋梔微探头去看处在男人脖颈后的锁扣。 视野受限,她看不清锁扣的位置,只能凑得更近,近到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近到两个人的呼吸在空气中交匯、纠缠、分不清彼此。 她的指尖在他的后颈上轻轻划过,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和颈后那根微微突起的筋。 “梔梔,你怎么这么慢啊?故意的?”傅砚竹哑著声音揶揄,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笑。 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喉结的震动,那震动通过空气传到她的指尖,像一阵微弱的电流。 “你別动,”宋梔微的声音有些发紧,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看著男人的侧脸,努力保持镇定,“你要紧点还是松点?” “松点。” 宋梔微稍微调整了一下链子的长度,將锁扣往前推了一格。 银链从他的颈侧垂下来,在锁骨的位置轻轻晃动。 “这个长度可以吗?”宋梔微问。 傅砚竹的嗓音磁哑:“还是好紧。” 第51章 我早就已经是你的狗了 这段对话太过令人浮想联翩,宋梔微手心微微出汗,指尖有些发滑。 她捏著锁扣的手又往后退了两格,链子鬆鬆地垂下来,从他的颈侧滑过,她问:“这样呢?可以吗?” 傅砚竹懒懒地应了一声,嗓音闷在喉咙里,像是不太满意,又像是懒得再挑了。 宋梔微闻言,正要將锁扣扣上,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扫了一眼,是裴梓萱发来的语音,屏幕上弹出好几条长长的消息。 她双手將项炼扣好,隨后微微退开,拿起手机,隨意地点了一下语音转文字,可万万没想到,她的手指不小心一抖,点到了播放。 即便是听筒模式,裴梓萱那兴奋到炸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还是格外清晰,像一颗被扔进水池里的鞭炮。 “我靠!梔梔,你也太勇了吧,居然选择给他送这条项炼!?你知道吗,我刚刚去官网搜了下,这项炼是giada家刚上的新款,是星月主题的其中一条,这款名字叫驯服!意为牢牢拴住。” 语音里传来裴梓萱在床上打滚的笑声,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而且,有网友们开玩笑称这条链子为狗链,是代表主人对佩戴者的驯服。哈哈哈,梔梔,我严重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虽然傅砚竹那廝確实挺狗的,这项炼也很適合他,但咱们这样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点。” “我都不敢想,要是傅砚竹那廝知道了这条项炼的含义,你该过上什么样的好日子,嘿咻嘿咻,哈哈哈。” 语音的最后几秒,还听得见裴梓萱那已经渐渐变黄的笑声。 宋梔微:“……” 不是,她买的时候不知道还有这层意思啊!? 那天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都快到了人家下班的时间,她怕耽误別人下班,就没有仔细看这些,挑完就直接打包了,甚至没仔细听店员的介绍。 她只是觉得那条项炼的银黑色调很適合傅砚竹的风格,简约,內敛,不张扬但有质感。 她根本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更不知道网友给它起了“狗链”这种外號。 她侧眸打量了男人一眼,只见他嘴角含笑,一脸兴味地看著自己,像是一只抓住了老鼠的猫,不急著吃,先逗一逗。 宋梔微默默调低了音量,从最高往下降,最后降到静音。 但好像为时已晚,那些该听的,他一句都没落下,听了个乾乾净净。 她尷尬地看了眼男人,又看了看自己送的那条项炼。 此时,那条被网友戏称为“狗链”的项炼,已经安安稳稳地戴在了傅砚竹的脖子上,银色的链节贴著他的锁骨,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牢牢拴住了! 宋梔微脑袋发懵,像被人往里面倒了一整罐浆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脑子一片空白,像被人格式化了。 她能说“其实我没打算驯服你”吗? 能说“我其实没有把你当狗的意思”吗? 但好像哪句都不对,说出来只会越描越黑。 “那个,我……我先休息了,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宋梔微乾脆转头快步逃离此地。 刚跑了两步,一股强劲的力道就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但精准,像一道铁箍,她整个人被往后一拉,后背抵上了一旁的墙壁。 傅砚竹高大的体型对她有著绝对的压制。 他的肩膀比她宽出许多,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將她困在他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两人的距离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锁骨,近到他身上雪松和体温混合的气息將她整个人笼罩得严严实实。 月白色的棉质睡裙和他的黑色西装紧紧贴合在一起,柔软的布料贴著硬挺的面料,中间没有一丝空隙。 宋梔微声线微颤,每一个字都在发抖:“傅砚竹,你……你要干什么?” 女人心跳加速,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用力想要挣开,可换来的却是更加贴近的距离——他的身体又往前压了半寸,几乎將她整个人嵌进了墙壁里。 男人的灼热直抵著她,隔著一层睡裙和一层西装裤的布料,那温度烫得她小腹一紧。 宋梔微瞬间不敢动了。 他太凶了。 不是那种暴怒的凶,而是一种极力克制的、压抑的、像是从前把她拎起来按在墙上衝撞时那种蓄势待发的凶。 一瞬间,体內热气下涌,宋梔微眼睫微闪,喉咙里不自觉溢出一声轻嚶。 傅砚竹听著她的声音,喉间烧得厉害,像吞了一把火。 薄唇吐出的热气落在她的额头上,每一个字都带著滚烫的温度:“梔梔,你心虚了?” 虽是问句,可话里透著几分肯定。 她的慌乱、她的逃跑、她的语无伦次,每一样都在替她回答——是的,我心虚了。 宋梔微耳根红得厉害,红到透明,能看见底下细密的毛细血管。 她摇头,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我才没有……” 可显然,这解释並没有什么说服力。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到了左边,又飘到了右边,就是不敢看他。 傅砚竹微微俯身,將两个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也压缩到了零。 他黑眸微黯,眼皮撩起,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带著笑,但不是那种温柔的笑,而是一种更危险的、更摄人的、像猎人终於等到猎物踩进陷阱时的笑。 含笑的低哑嗓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心口上慢慢地碾过去:“梔梔,不打算跟我解释解释——这条狗链吗?” 他抬手,用食指勾了一下脖子上那条银色的链子,链节碰撞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 “你有什么要求,我没有满足过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磁性,“没想到你私底下居然玩得这么花。但其实,你可以直说的,因为我接受度也很高。” “想让我当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毕竟,我早就已经是你的狗了。 第52章 好想被她挠 男人话落,空气寂静了几秒。 宋梔微也被他这番话弄的沉默了半晌。 她就那样被他抵在墙上,后背贴著冰凉的墙壁,身前是他滚烫的身体。 一冷一热,像两个极端,將她夹在中间。 地面上的两道黑影靠得极近,模糊了轮廓,仿佛在暗夜里无声地纠缠。 她抬眸,看到了男人眼底的欲色。那顏色很深,像浓得化不开的墨,表面平静,底下是暗潮汹涌。 从前有人评价傅砚竹,说他是禁慾系男神,清冷矜贵,不近女色。 可只有宋梔微知道,这人到底有多重欲。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的一个拥抱、一次牵手,甚至她的一个眼神,他都会有反应。 每天晚上他都要缠著她要亲亲,从浅尝輒止到深入纠缠,直到亲得他自己眼底泛红,浑身冒著热气,像一壶被烧开了的水,壶盖被蒸汽高高地顶著。 感觉到他整个人都要爆炸开,宋梔微不忍,提出起身离开,可男人却死活不鬆手,哑著声音抱她:“不用走,抱会儿就好了。” 越抱越下不去,越下不去越要抱,傅砚竹就这样自我循环似的折磨自己,也折磨著她。 如今五年过去,这男人的张力更显成熟。 深夜会放大人的欲望,曾经那植入骨髓的蚀骨滋味再次衝击著宋梔微,让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受控起来,像是一艘被捲入漩涡的小船,拼了命地想划出去,可每一次用力,都被更强的力量拽回来。 此刻面对男人微微含笑的调侃,宋梔微更是满脸羞恼,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傅砚竹,你先放开我。” 她瞪著他的眸子透亮,瀰漫著一层湿润的水雾,像是一个被惹急了的小猫咪,张牙舞爪的,下一刻就要挠人一般。 莫名地,好想被她挠。 就像曾经他故意使坏,逼得她在自己的背上留下许多道抓痕一样,红色的、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像一幅只有他们两个人能读懂的地图。 想到这儿,身体里仿佛有一道电流,从脊柱传至四肢,酥酥麻麻的,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一瞬。 怕惹她生气,也怕继续这样下去,他会控制不住,傅砚竹微微退开一点距离。 只是一点,从紧贴变成若即若离,但依旧把宋梔微困在怀里,他的手臂依然撑在她身侧,挡在她的面前,让她哪里都去不了。 “想好怎么解释了吗?”男人故意逗她,追问道,嘴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裴梓萱刚刚那会儿说的那些疯狂字眼,什么“主人”“驯服”“狗链”等等,一遍遍地在宋梔微的脑海中盘旋,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怎么都赶不走。 她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地解释道:“我买的时候並不知情,挑完结帐过程很快,也没仔细听店员的介绍,所以这一切纯属是凑巧,並不是故意的。你別多想。” 傅砚竹拖长尾音,那个“哦”字被他拉得九曲十八弯,意味深长:“哦——仅仅是这样?” 不然呢!? 宋梔微快要抓狂了,很想反问他,难不成她是故意的? 可她忍住没有问,因为面前这人不走寻常路,很有可能顺势点头。 宋梔微摊开手心,语气儘量放得平静,但那股“我认输”的无奈从字缝里往外冒:“我之后再给你挑一个其他的,这条先还给我吧。” 傅砚竹闻言,脸色微沉,垂眸睨她,那目光里带著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冷淡:“梔梔,谁教你的?送出去的礼物还有往回要的?” “不是,我是说给你换一个礼物。”宋梔微迅速解释。 傅砚竹面无表情,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得討论的小事:“算了,免得麻烦,就这个吧。” 他突然想到什么,眼眸划过一道危险的神色,那光芒一闪而过,像刀锋在灯光下反射出的冷光。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调不轻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试探:“还是说,你想转头把这项炼送给其他人?” 宋梔微:??? 这种寓意的项炼,送给谁都不太好吧。 送给男的,別人会觉得她在表白;送给女的,別人会觉得她在暗示什么。 她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把这条项炼转送出去。 听到女人否认,傅砚竹神色微松,那层薄冰似的冷淡裂开了一道缝,底下透出一丝暖意。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勉为其难的大度:“既然这样,那我就做个好人,勉强把这条项炼收了吧,免得浪费了。” 宋梔微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还没开口,傅砚竹就已经鬆开她,转身回到了沙发上。 他坐下来,拿下那条项炼,在手指间转了转,银色的链节在灯光下闪烁,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放在茶几上。 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宋梔微指了指手机上的时间:“不早了,东西你也拿到了,还不走吗?” 傅砚竹淡定地往沙发上一躺,姿態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他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臂枕在脑后,语调上扬,带著一种“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的篤定:“我三小时后的航班回京市,在你这儿休息一会儿。” 话落,他便已经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整个人缩在那张对他来说太小的沙发上,看起来有些委屈,又有些赖皮。 宋梔微见状,知道他赶也赶不走。 这个人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索性不管他,转身回到床上,掀开被子,躺进去,將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背对著沙发的方向。 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他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她在黑暗中睁著眼,脑海中还盘旋著刚刚发生的一切,她看著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微光,很久很久,才终於沉沉睡去。 第53章 不仅你到了,他也到了 十一月十五,是裴梓萱的生日。 自从上次礼物那事儿过后,宋梔微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傅砚竹。 裴梓萱生日前一天,她特意提前请了两天的假其。 剧组最近的进度不错,导演李墨听说她要给朋友过生日,爽快地批了假,还叮嘱她“好好玩,回来状態更好”。 生日宴裴梓萱决定在沪市举办。 宋梔微离得並不远,高铁不到两小时,加上两头的地铁和打车,满打满算三个多小时就能到。 听见宋梔微特意请了假来给她过生日,裴梓萱在电话那头感动得快要落泪,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梔梔,你对我也太好了,本就不多的假期还用在我身上。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安排妥当。明天我表哥正好要从你那儿路过,我让他带你一程。” 宋梔微怕麻烦,连忙推辞:“不用了,又不远,我自己坐车——” “那怎么能行!”裴梓萱的语气斩钉截铁,“你高低也是有粉丝的人,万一被堵了,很危险的。况且我表哥也是顺路,不麻烦。” 宋梔微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再次拒绝,裴梓萱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了,语气里带著一种憋了很久的笑意。 “对了,有一件事儿忘记跟你说。上次我表哥回国的接风宴你没去,他还问我来著——说不是要给他介绍一个美女吗?怎么介绍的是国王的美女?”裴梓萱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哈哈哈,冷幽默,我当时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次你俩可以好好认识一下了。我一会儿把你名片推给他,让他加你。” 宋梔微微怔,几秒后才慢一拍地听懂,无奈地弯了弯嘴角:“確实冷了点。” 两人一边閒聊,宋梔微一边收拾行李,顺手通过了那个名叫“沈知予”的好友申请。 对方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朋友圈发得不多,看起来是个不太爱在网上分享生活的人。 第二天。 宋梔微按照约定在指定地点等人。 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些凉了,她裹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站在路边,行李箱立在脚边。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刚跳过了约定时刻,她正要低头看消息,视野里出现了一辆车。 银黑色的兰博基尼,车身线条流畅而內敛,和那些张扬的超跑不同,这辆车的气质更沉、更稳。 车子停靠在她周边。 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下来。 一米八几的身高,穿著一身休閒套装,深灰色的,剪裁合体但不紧绷。 他的五官偏冷,但气质温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那种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私下里却喜欢看书喝茶的人。 “你好,梔梔是吗?”他走近,嘴角带著一个恰到好处的笑,不热情也不疏离,“我叫沈知予。” 宋梔微怔愣了两秒。 梔梔——除了亲近的人,很少有人这样叫她。 她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跟著梓萱姐叫的,压下心底那一丝微妙的不適,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沈知予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遍,他打开前备箱,將行李箱放进去,合上盖子,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掌还细节地挡在门框上方,避免她磕碰到头。 两个人坐进车里。 沈知予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从杯架上拿起一杯咖啡,递给她:“听梓萱说你喜欢喝拿铁,来的路上给你带了一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歉意,“所以来得有些迟,抱歉啊,让你久等了。” 宋梔微接过咖啡,杯壁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手心里。 “你没迟到,”她说,“是我下来的有些早。” 毕竟那会儿时间刚刚好。 一时无话。 车內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宋梔微握著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气氛有些微妙的不自在。 沈知予注意到了,轻笑著开口,语气隨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你隨意点,路程还有三个小时呢。可以放放音乐,也可以吃点零食。” 他微微侧头,朝中控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宋梔微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中控上放著一个大袋子,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薯片、巧克力、坚果、果冻、饼乾,五花八门,像是一个小型的便利店货架。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隨意挑了些。”沈知予说。 宋梔微摇摇头,將咖啡杯举了举:“我喝咖啡就好,平时不怎么爱吃零食。” 沈知予似是想到什么,点了点头:“也是,听梓萱说你最近在拍戏,吃零食確实有点不合適。” 他想了想,又说,“那你也可以睡一觉,你们平时应该都睡不饱吧?” 宋梔微笑笑,没有否认:“还行吧。” 其他人她不知道,但她没有药物根本睡不了。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本来她还觉得,人家开车她在旁边睡觉不太礼貌。 但没想到,沈知予主动抬手在中控屏上点了几下,舒缓的钢琴曲从音响里流淌出来,音量不大,刚好能盖住路噪和风噪。 那旋律平缓而温柔,像是一条安静的河。 她竟然有点昏昏欲睡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极度疲惫的情况下有睡意。 不是那种被药物强制关机后的昏沉,而是一种自然的、缓慢的、像被一双温柔的手托著往下沉的感觉。 宋梔微不再矫情。 她將座椅靠背调到一个舒適的角度,把风衣拢了拢,闭上眼睛。 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目的地。 再醒来,是裴梓萱那张放大了的笑脸。 她的头髮扎成了高马尾,穿著一件亮红色的毛衣,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她弯著腰,双手撑在车门上,笑意盈盈地看著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宋梔微。 “梔梔,你终於醒啦。” 宋梔微有些迷茫,意识还停留在睡和醒之间的灰色地带。 她听著周围略有吵闹的人声和音乐声,眨了眨眼,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到了?” “对——”裴梓萱拖长了尾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里带著一种看好戏的兴奋,“不仅你到了,傅狗也到了呢!” 宋梔微的困意在那一瞬间消散了大半。 第54章 那你就是嫌弃阿砚咯? 对於这个新称呼,宋梔微面颊微热,挽著裴梓萱的手臂轻轻晃了一下:“別提了,梓萱姐,上次你可真是把我害惨了。” 关於裴梓萱的语音被傅砚竹听到一事,宋梔微第二天就跟她说了。 裴梓萱当时笑得原地打滚,在床上翻来翻去,手机都摔到了脸上,还不忘问些虎狼之词:“所以那天你和傅狗怎么解决的?法了吗?” 宋梔微每次想起那个“法了吗”,都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烧。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每次和梓萱姐聊天,最后一定是以不正经的话题结尾,这已经是铁律了,她甚至都有些习惯了。 自那之后的聊天,裴梓萱就亲切地给傅砚竹换了个称呼——傅狗。 她说这个称呼精准、贴切、朗朗上口,比“傅总”“傅少”“阿砚”都来得生动形象。 宋梔微劝过两次,劝不动,也就隨她去了。 此时听见傅砚竹也来了,宋梔微还有些惊讶:“你昨天不是说他不来吗?” 裴梓萱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偷吃了鱼乾的猫:“谁知道呢?之前他跟我说的就是不来,说礼物会送到,人就不折腾了。” 她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谁知道他后来怎么又来了。” 她挽著宋梔微的手臂,微微晃了两下,语气里带著一种“你猜”的狡黠:“或许是因为你呢。他可能听见你来,所以又改变主意了。” 宋梔微无奈摇头:“梓萱姐,你別胡说。” 见她这样一副不爭气的模样,裴梓萱气得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力度不重,但每一下都戳在了她最不想被人碰到的地方:“明明心里有他,他心里也有你,搞的这么拧巴干什么?” 拧巴。 宋梔微咀嚼著这个词,深以为然,她就是一个很拧巴的人。 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想推开又狠不下心,嘴上说著“早就分手了”,心里却在每一个深夜反覆翻看那些不该翻看的记忆。 她嘴角漫上一抹苦涩,那苦涩从嘴角蔓延到眼底,从眼底蔓延到整个人的气息里:“我跟他,没可能了。况且,他身边也有了新的人,对我不过是曾经的征服欲作祟罢了。” “新的人?”裴梓萱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的疑惑不像是装的,“我怎么不知道?” 她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不行,我一会儿要去试试他。要真是这样,我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她的语气从疑惑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对宋梔微的心疼,“再说了,以你的条件,想要什么男人得不到?何必单恋一枝花?姐给你介绍更好的。”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跨进了別墅的大门。 裴梓萱的生日会请的大多都是熟人。 沪市的半山独栋別墅是裴家旗下的產业,整个別墅都被好好布置了一番,装潢是典雅的新中式风格,深色的木质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掛著几幅水墨画。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和花艺,香檳色的玫瑰和白色的桔梗交错插在透明花瓶里,花瓣上还沾著细小的水珠。 宋梔微一踏进去,慕嘉言就眼睛极尖地看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丝绒西装,衬得他那双桃花眼格外招摇,手里还是那把扇子,深蓝色的扇面上墨色的竹子依旧。 他抬手招呼,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梔梔,来这边坐!” 宋梔微闻声看了过去,只见他正在挪动自己的身体,往旁边挪了挪,身旁空出了一个座位。 而这座位的另一边,则是傅砚竹——慵懒隨性地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面还握著一杯香檳,没有喝,只是漫不经心地转著杯脚。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犹豫了两瞬,视线扫了眼其他地方。 只有零星的两个位置,但身旁都是一些不认识的面孔,应该是裴梓萱的其他朋友。 慕嘉言见宋梔微视线看向別处,直接起身走过来,拉起她的手腕:“別看了,你来得算晚的,已经没什么位子了。” 他顿了顿,歪著头看她,扇子在掌心里轻敲了一下,“怎么,嫌弃你嘉言哥是吧?不想坐我身边?” 宋梔微立马摇头,语气认真得有些过头了:“怎么会?不是你的问题。” 慕嘉言摇著他那扇子扇了两下,一脸坏笑,那笑容里写满了“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狡黠:“不是我的问题,那就是阿砚的问题咯。怎么,你嫌弃他啊?” 似是听见自己被调侃,傅砚竹抬眼望了过来。他先看了一眼慕嘉言,那目光里带著一种“你是不是閒得慌”的冷淡,然后,眼神就直勾勾地落在了宋梔微身上。 感觉到那股凌厉的视线,宋梔微压根不敢点头。 那道目光像一束聚光灯,从她踏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就將她牢牢锁住,此刻更是將她整个人笼罩在那片光芒里。 “也不是,”她声音小了几分,隨意找了个藉口敷衍过去,“你喊我那会儿,我还没反应过来呢。” 宋梔微怕被继续追问,只好慢悠悠地走过去坐下。 沙发的坐垫柔软而有支撑力,她坐下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右边那个人的体温隔著一段距离传过来,不远不近,刚好够让她坐立不安。 慕嘉言一向是这种聚会的气氛活跃者。 他见人都坐得差不多了,当即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特意准备好的游戏卡,举在手里晃了晃,卡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各位,生日会还没正式开始,要不,咱们先玩两局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慕嘉言的提议受到了不少人的追捧,都纷纷同意起来。 注意到自己身边两人都没有表態,慕嘉言直接问道:“阿砚,梔梔,你两呢?玩吗?” 宋梔微还没来得及拒绝,桌上的人就开始起鬨:“来都来了,玩几局。” 宋梔微不想扫了兴致,点点头。 一旁的傅砚竹也轻轻頷首,同意了。 第55章 我喜欢你,可以跟我在一起吗? 桌上的人都同意了,眾人便左一句右一句的商量游戏,最后定下了“逢七过”这个游戏。 游戏规则很简单,碰到7的倍数或者含7的数字时,不能出声,要用拍手或拍桌来代替报数。失败者需要接受惩罚,从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牌中抽取一张,完成上面的任务,若完不成认输,便要罚酒。 那边的裴梓萱听见这边的热闹动静,也主动加了进来:“玩什么好玩的呀?带上我这个主人公一个唄。” 眾人鬨笑著:“那必然是可以的呀,寿星大人,你来的话更是给我们这个游戏增彩不少。” 裴梓萱找了个位置坐下,游戏正式开始,从慕嘉言开始报数。 “1、2、3……” 一圈圈轮下来,数字越喊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 气氛从刚开始的轻鬆变成了紧张,每个人都竖著耳朵,生怕自己踩中那颗隱形的雷。 到裴梓萱的时候,她脱口而出:“28。” 话音刚落,她就微微闭眼,轻嘖一声,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大意了。前面27拍了一下,放鬆警惕了。” 愿赌服输,她倒是乾脆,“我选大冒险!” 裴梓萱爱玩也玩得起,上来就要挑大冒险,这个爽快的態度让气氛瞬间热上一个高度。 眾人的起鬨声、笑声、拍手声混在一起,整个包厢像被点燃了一样。 慕嘉言拿出卡牌,洗了洗,递到裴梓萱面前,笑著道:“来吧,寿星大人,抽卡。” 裴梓萱隨手点了一张。 慕嘉言顺势抽出,看了看卡牌上的惩罚,嘴角慢慢咧开,念出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看好戏的意味:“给微信上第一个异性的聊天框,发一句——我真的很喜欢你,可以跟我在一起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开始起鬨。 “26年的母单生活就要在生日这天彻底结束了吗?”有人拍著桌子笑。 “谁能抵抗得住女神的告白啊!?”有人跟著起鬨。 “就是就是,性別一定要卡得这么死吗?其实我也可以的。”不知谁说了一句,惹得满堂大笑。 裴梓萱笑著骂了一句,拿出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准备接受惩罚。 当她看到“第一个异性”是谁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正犹豫著要不要喝酒认输,对面的慕嘉言像是看出来了什么,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著挑衅:“不会吧不会吧,你身为今天的主角,第一个惩罚就做不了?这大冒险也不出格啊,你裴大小姐这就怂了?不敢了?” 裴梓萱咬咬牙。 她这人天生就爱反骨,特別是在慕嘉言这傢伙面前——別人激她,她可能笑笑就过去了;慕嘉言激她,她就算硬著头皮也要上。 裴梓萱嘴角扬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压惊,语气轻快:“这有什么的,很简单啊,你著什么急?” 说完,她很快编辑好文字,按下发送,隨后將手机屏幕亮给眾人看。 她动作很快,几乎是在眾人面前晃了两眼就拿开了,速度快到在场谁都没看清她到底发给了谁。 有人想要追问,却被宋梔微一句话打岔:“来吧来吧,咱继续。” 眾人闻言,又兴致极高地继续游戏,丝毫没注意到某部手机在喧囂声中极快地响了一声,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游戏继续,一轮轮地过去。 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出了错,有人忘了拍手,有人喊了不该喊的数字,有人拍慢了半拍。 在场的所有人中,唯有两个人从没出过错——宋梔微和傅砚竹。 一轮下来,数字已经转到了七十多,两个人始终稳稳噹噹,像两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慕嘉言很是不爽,把卡牌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带著一种“你们这样很没意思”的控诉:“知道你俩成绩好,但一次都没错是不是有点不合群了?” “就是就是,”旁边有人附和,“玩游戏嘛,別那么认真。” 宋梔微认真地解释,语气无辜得有些欠揍:“其实这游戏还挺简单的,没有很认真。” 这凡尔赛般的语气刺伤了不少人,纷纷討伐两人。 宋梔微被说得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 傅砚竹眼角余光打量著女人微微弯起的嘴角和垂下的眼睫,嘴角漫不经心地勾起,像是不小心泄露了什么。 裴梓萱坐在一侧,看得清清楚楚,她想到了那会儿跟宋梔微的对话,脑中灵光一闪,直接利用今晚主角的权利,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全场都能听见:“既然有人这么不合群,那我可就要用特权了——傅砚竹,你选一个真心话吧。” 宋梔微闻言诧异,抬眼看了过去。 裴梓萱刚好递给她一个眼神,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別管,看我的。 宋梔微抿了抿唇,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两人的互动被傅砚竹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从裴梓萱脸上扫过,又落在宋梔微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將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姿態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像是这个游戏和他之间隔著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他在膜这边看热闹,热闹碰不到他。 “可以,”他说,声音不大,但包厢里安静了下来,“你问。” 裴梓萱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语气认真得像在做一场专访:“请问,你最近两个月內,最大的一笔花销是什么?是多少?用在何处了?” “这是什么奇葩问题?”作为好兄弟的慕嘉言第一个站出来,反问道,眉头皱成一团。 裴梓萱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一种“你管得著吗”的不屑:“你管我呢?” 她可不觉得自己这问题奇葩。 要是傅砚竹真的有了新的人,那他一定会为那女人买东西,珠宝首饰也好,包包化妆品也好,只要是年轻女性用品,那估计就八九不离十了。 问题奇不奇葩不要紧,要紧的是那个答案! 第56章 金屋藏娇 傅砚竹闻言垂眸,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轻晃。 他没有立刻回答,修长的手指缓缓转动杯脚,酒液沿著杯壁掛出一层薄薄的、暗金色的弧线。 然后他缓缓仰头,一饮而尽。 酒气冲喉,微辣的涩意在喉间漫开。 杯底残余的液体在灯光下快速地闪了一下。 就在眾人以为他选择喝酒逃避惩罚时,他开口了,嗓音沉哑,像被酒液浸泡过的砂纸:“一套房子,1020万,在京郊。” 数字落下的那一刻,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瞬。 一千万,对在座的人来说不算天文数字,但“京郊”两个字让这个答案显得格外意味深长——市中心不住,跑去京郊买房? 傅砚竹话音刚落,慕嘉言似是想到什么,目光在傅砚竹和宋梔微之间飞快地来回了一次。 他回想起那天在扬帆办公桌上看到的关於云间月的楼盘资料,心底微微一惊。 但惊讶只维持了两瞬,又迅速恢復了淡定。 他抿了一口酒,將那点惊异咽了下去。 也是,他要是有这么一个像梔梔这么乖巧可爱的妹妹,一千万而已,他也捨得花。 他在心里这样说服了自己。 裴梓萱闻言也很是震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京郊?你买那儿的房子干什么?你市中心那么多套还住不过来吗?” 说完,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京郊,房子,一千万——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她突然就想到一个词:金屋藏娇。 完犊子了。 不会真让梔梔给说中了吧? 这傅狗在京郊藏女人了? 渣男! 她看向傅砚竹的眼神骤然变得愤怒,像两把淬了火的刀。 然后她转过头,用带著点怜爱的、心疼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看宋梔微——你看你,还在为他拧巴,人家说不定已经在京郊金屋藏娇了。 宋梔微的眼神与男人对上。 他的那双黑眸灼烈炽热,像两团在地下烧了太久的暗火,终於找到了一个出口,所有的热度都朝著她涌来。 她看不懂那目光里的东西,但她的心臟忍不住传来涩意和颤动,像被人用手轻轻攥了一下。 宋梔微眼睫扑闪,她莫名想到自己租的那套房子,难道…… 女人还没来得及深思,就听见对面传来轻不可闻的一声轻笑,语气散漫,带著一种“我才懒得跟你解释”的隨意:“你管我?” 他用刚刚裴梓萱懟慕嘉言的话懟了回去。 一旁的慕嘉言笑出声来,幸灾乐祸地端起酒杯,朝裴梓萱的方向虚虚举了举:“就是就是,你管人家呢?咱阿砚啊,钱多烧得慌,不行吗?高兴了?满意了?” 裴梓萱双臂抱胸,往后靠在沙发上,下巴微抬,语气里带著一种“算你狠”的认栽:“行行行,谁让他是傅大少爷呢?” 慕嘉言眼珠一转,看了看一旁安静坐著的宋梔微,又看了看傅砚竹,嘴角慢慢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他把卡牌在手里拍了拍,语气轻快:“既然阿砚接受了一个惩罚,那梔梔也来一个吧,这才叫公平,对不对?” 裴梓萱当即就要站出来护著,身体前倾,嘴巴已经张开了。 但慕嘉言抬手制止了她,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誒,刚刚你让我兄弟接受惩罚,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怎么轮到梔梔你就要拦?双標啊裴大小姐?怎么,针对阿砚唄?” 宋梔微眼看两人就要掐起来,谁也不让谁,她当即出声同意,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以,我也来一个真心话吧。” 慕嘉言笑著,立即拿出卡牌递到她面前,殷勤得像一个发牌的小弟:“好妹妹,来抽一张吧。” 宋梔微隨手指了指。 慕嘉言抽出那张卡牌,翻过来,大声念著,每一个字都故意拖长了尾音,像在播报一条重大新闻:“听好咯,请问,你最近联繫最频繁的异性是谁?” 眾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目光像一盏盏探照灯,落在她身上。 就连傅砚竹,也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像是不经意,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宋梔微默了默。 她的异性好友並不多,最近非要说出一个的话,那只能是:“裴子明吧。” 她说的是实话。 今天这场生日会就是裴子明操办的,为了裴梓萱生日过得开心,他还特意找自己商量了好久。 他说“你是我姐姐最好的朋友,你的意见最重要”。 他还特意把地址定在了沪市,方便自己能来。 他说,生日会最大的意义就是好朋友一定要在。 说完,周边空气迅速冷了下来。 有人察觉到冷气的源头是傅砚竹,大家都默契地低下头,喝酒的喝酒,看手机的看手机,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开玩笑? 傅砚竹可是出了名的宠妹狂魔,当初宋梔微还在读书的时候,有黄毛堵她,当天半夜,那几个黄毛就被揍的鼻青脸肿。 虽说对外都说是他们自己走夜路不小心摔了,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一看就是被人下狠手揍的。 更別提他们圈子內了,基本都心知肚明,这就是傅大少的手段。 如今,听到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妹妹说出裴子明的名字,无异於看见妹妹被黄毛拐走,不炸才怪! 傅砚竹摩挲著手中的酒杯,指腹沿著杯沿缓缓转了一圈。 眼眸漆黑如墨,眼尾低笼,像两扇半掩的窗,你看不清窗后面是什么。 他不发一言,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琥珀色的液体倒映著天花板上的灯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闪烁的光斑。 不远处正在招呼其他朋友的裴子明,忽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凉意袭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隨后又转了回去。 裴梓萱跟慕嘉言对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问对方:怎么办? 然后,难得地统一了战线。 “好了好了,真心话两人都回答了,咱们继续。”裴梓萱拍了拍手,声音恢復了轻快。 “就是就是,”慕嘉言重新洗牌,把卡牌往桌上一拍,“下一把我可要认真了,不给你们放水了。” 第57章 谈了几段恋情? 游戏继续,慕嘉言如他所说,认真了起来,没再出错。 他报数的速度快而稳,像一台精密的节拍器,脸上掛著“看吧,我不是不行”的得意。 宋梔微心绪繁杂。 那句“裴子明”说出口之后,她能感觉到右边那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不重不轻,像一根羽毛在心尖上反覆扫过。 她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在数字上,可脑子不听话,一到关键时刻就开小差。 “35。”她脱口而出。 她喊错了,错的离谱。 大家纷纷笑她翻车了,起鬨声此起彼伏。 慕嘉言笑得最大声,手里的扇子都快甩飞了:“让你凡尔赛!让你说游戏简单!” 宋梔微无奈地笑笑,认罚。 慕嘉言拿出卡牌,递过去。 她隨手一指,指尖刚点到那张卡牌的边缘,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捏住那张牌,抽走了。 傅砚竹垂眸看了两眼,面色不改,语气平淡。 他没有按照卡牌上的內容来,而是自己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你遇到事情要找人求助,第一时间会找现场的谁?” 宋梔微不假思索:“梓萱姐。” 裴梓萱笑著举起酒杯,朝她虚虚一敬:“我的荣幸。” 傅砚竹掀起眼皮,眼眸幽深地看了她一眼,补了一个词:“异性。” 宋梔微愣了下,像是察觉到了男人的意图。 她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她的目光落向傅砚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他自己才能读懂的挑衅。 “那肯定是——”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从傅砚竹脸上移开,转向自己身侧的那个人,“嘉言哥啊!” 说完,她还认真地给出了理由,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编:“他热心肠,我两关係也不错。” 慕嘉言愣了愣,隨即笑出声来,拍了拍胸口:“梔梔妹妹你放心,以咱俩的关係,我肯定会帮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朝傅砚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听见没?她选我。 傅砚竹偏眼看了看她。 她嘴角掛著的那丝得意的笑还没收回去,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他舔了舔唇,將那张卡牌扔回桌上,声音没什么起伏:“继续吧。” 眾人重新开始。 数字从1往上爬,轮到傅砚竹的时候,他神色淡然地喊了一声:“7。” 7的倍数,或者含7的数字,需要拍手。 他没有拍手,他就那样喊了出来。 眾人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慕嘉言手里的扇子差点没拿住,他瞪大眼睛看著傅砚竹,像在看一个外星人:“不是哥们,你被人夺舍了?你刚才可是一轮都没错过的学霸人设,这就崩了?” 傅砚竹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卡牌,没有抽,直接递给了身旁的宋梔微。 那双幽深的黑眸直勾勾地看著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被眾人听的清清楚楚:“这次,你帮我抽。” 眾人都搞不懂男人的这波操作。 这是什么意思? 宋梔微眼睫微颤。 她犹豫了一瞬,怕僵持著气氛更显怪异,便隨意地抽了一张。 翻过来,看了两眼,呆住了。 “说出你一共谈了几段恋情。”她的声音略显紧绷,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 眾人闻言,都嘆气,语气里带著一种“这问题白问了”的遗憾:“嗐,这问题谁抽到都好,怎么偏偏是傅大少?这不是送分题吗?零啊,肯定是零啊。” 慕嘉言见宋梔微面露疑惑,也笑著调侃,语气里带著一种“我来给你科普”的热情:“梔梔妹妹还不知道吧,阿砚他一向洁身自好。读书的时候不少人对阿砚展开追求,情书收了一抽屉,可奈何阿砚他对女人都不感兴趣。” 他故意顿了一下,双臂环胸,紧紧抱住自己,做出一副惊恐的表情,“我都时常担心我自己的人生安全啊!” 眾人鬨笑,有人拍著桌子回懟:“慕少,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再说了,这么多年你还这么安全,说明傅少对你不感兴趣,你大可放宽心。” 慕嘉言气笑,扇子往桌上一拍:“说不定,有的兔子就爱吃窝边草呢!” 几个人嬉笑的声音在包厢里迴荡,酒杯碰撞的叮噹声、笑声、起鬨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可那些声音莫名令宋梔微心尖一颤。 她將卡牌放了回去,指尖在牌面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手,垂下眼,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她正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傅砚竹开口了。 “有过。”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包厢里,那两个字像一把刀,乾净利落地切开了所有的喧囂。 “有且仅有一段。” 傅砚竹说著这话,幽暗的眼神落在女人身上,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鼻樑,从她的鼻樑滑到她抿著的嘴唇。 那目光像一把缓慢的、细致的尺子,一寸一寸地丈量著她脸上的每一寸表情,似是想看透她,想知道她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眼底会闪过什么情绪。 男人话落,周围瞬间炸了。 七嘴八舌地追问著:“咱傅大少竟然悄无声息地谈过一段?究竟是哪路大神,能拿下傅少这朵高岭之花?” 有人拍著桌子,有人瞪大眼睛,有人激动得酒杯都晃了出来。 慕嘉言更是震惊得下巴都快要脱臼。 他隔著中间的宋梔微,探出头去看傅砚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你居然瞒著我”的受伤:“不是哥们,你什么时候谈的?我怎么不知道?” 傅砚竹靠回椅背,姿態慵懒而隨意。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几秒后,他神色淡然道:“大学。” 宋梔微处在两人中间,呼吸微窒,心底默念:大学。 两人那段炽热的过去,正好是他读大学期间。 她垂眼,摩挲著手里的酒杯,指腹沿著杯沿缓缓转了一圈。 一阵涩意笼上心头,从喉咙涌上来,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第58章 吃醋了? 慕嘉言疑惑,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不是,我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两每周都忙著做项目啊,你哪里还有时间去谈恋爱啊?” 他掰著手指头算,像是在核对一笔对不上的帐。 驀的,似是想到什么,慕嘉言气冲冲地质问,扇子往桌上一拍:“好啊阿砚,你是不是偷偷把项目的大部分都交给我做,然后自个儿跑出去谈恋爱?我说呢,不然我怎么每周都有忙不完的项目要做呢!” 傅砚竹轻笑,勾起的嘴角带著一丝嘲讽,那弧度不大,但杀伤力极强:“就你那脑子,才交给你三成任务你就忙得昏天暗地了。” 慕嘉言闻言,愣了一瞬,隨即轻笑两声,打开摺扇掩面,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开玩笑的啦,我就知道阿砚你对我最好了!” 见眾人还想追问,宋梔微有些坐立不安。 她的手指在酒杯上无意识地摩挲著,目光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傅砚竹就像个隨时会爆炸的炸弹一样,坐在她身边,气息沉稳,姿態慵懒,可她根本不知道他下一句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好在,面对眾人的追问,傅砚竹只是淡笑著,吐出两个字:“你猜。” 慕嘉言见状,笑著开口打圆场,扇子在手里转了个花:“想知道啊?那你们倒是加把劲,让他输了,还怕问不到你们想要的?” 再一轮游戏开始,数字一圈圈转下来,傅砚竹又输了。 宋梔微心惊胆战地看了他一眼,生怕他又语出惊人。 她侧眸,只见男人面色淡然,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合理怀疑,这狗男人肯定是故意的——哪有常胜將军突然连输两把的道理?还输的离谱! 慕嘉言高兴的嘴角都合不拢,他拿出卡牌,在手里拍了拍:“来吧阿砚。” 宋梔微感觉到傅砚竹的视线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著一种熟悉的意味,像是又要她代替他抽。 上次帮他抽的就已经是恋情问题了,再来一次她怕自己的心臟受不了。 宋梔微正想著待会儿要如何拒绝时,对面裴梓萱开口了。 “傅少,我帮你抽一张,怎么样?” 傅砚竹抬眼看了看裴梓萱,嘴角微微上扬,淡笑,语气隨意:“寿星亲自帮我抽卡,我的荣幸。” 话落,傅砚竹能感觉到身旁的人儿鬆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轻,但他听到了。 裴梓萱隨意抽出一张,看了两眼,念出声来,语气里带著一种看好戏的兴奋:“请形容一下你女朋友的长相,並说出她哪点最吸引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有现任形容现任,没现任形容前任。” 傅砚竹手指摩挲著酒杯,指腹沿著杯沿缓缓转了一圈。 他不紧不慢地,缓缓看了一眼宋梔微。 那一眼很轻,轻到像是风从湖面上掠过,只带起一层薄薄的涟漪。 可宋梔微却莫名觉得,那一眼重得她喘不过气来,像一块石头压在了心口。 “很漂亮,很可爱。”他的语速不紧不慢,像在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所有的点都很吸引我。” 略显敷衍式的回答,却令宋梔微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她刚才屏住的那口气,终於悄悄地吐了出来。 眾人吐槽著傅砚竹回答得太敷衍,七嘴八舌地要求重新说。 “这也太敷衍了吧” “漂亮可爱谁不会说啊” “具体点具体点” “就是就是,傅少怎么还瞒的这么严实?这让我们很是难受啊!” 在左一句右一句“重新形容”的言论下,宋梔微突然起身,放下手中的酒杯,动作快得像是椅子上装了弹簧:“不好意思各位,太闷了,我出去透个气,你们继续。” 她匆匆离座,脚步快得像在逃,往后面的小花园走去。 全场安静了两秒。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裴梓萱有些担忧地看了两眼,正想著找个藉口跟出去时,对面的傅砚竹率先站了起来。 他放下酒杯,椅子往后一推,动作不紧不慢,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去个洗手间,你们继续。” 看著傅砚竹离开的背影,裴梓萱鬆了口气。 有他在,梔梔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儿。 裴梓萱转头笑著继续热场,端起酒杯朝眾人举了举:“是有点闷哈。没事儿,咱们继续。” —— 月色下。 小花园不大,几株桂花树,一架木质鞦韆,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十一月的桂花已经过了盛花期,空气里只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混著夜风的凉意。 傅砚竹看著那个坐在鞦韆上的女人。 她微微低著头,脚尖点著地面,鞦韆轻轻晃著,幅度很小,像是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月光落在她的头髮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晕。 他走近,皮鞋踩在鹅卵石上发出轻微的、细碎的声响。 “不舒服?”他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见声音,宋梔微侧眸,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语气淡淡的:“没有。你怎么来了?” 略显冷淡的声音激得傅砚竹心底微燥。 他扯了扯唇,嘴角略带一丝自嘲:“怎么?不想让我来,想让谁来?裴子明吗?” 宋梔微眉心微蹙,她扭头看了看傅砚竹,眼底漫上一抹烦躁:“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傅砚竹知道自己略有过激,他缓了缓,嗓音沉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埋藏许久的问题:“你和裴子明,到哪一步了?” 女人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情绪从疑惑变成了瞭然,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故意的、挑衅的、像是在逗他的意味。 “怎么?”她歪了歪头,“很在意?吃醋了?” 话落,宋梔微眼底的挑衅渐渐消散,转为燥意:“我有必要最后再提醒你一次,我们已经结束了,五年前就结束了!你忘了吗,哥?” 第59章 这么激烈,做晕过去了? 宋梔微说著准备离开。 她鬆开鞦韆的绳索,站起身来,脚步刚要迈出去——手腕被人狠狠拽住。 那力道精准而强势,像一道铁箍,不松不紧,但她挣不开。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拉著转了半圈,后背抵上了一棵粗壮的树干。 粗糙的树皮隔著风衣薄薄的面料硌著她的肩胛骨,凉意顺著脊背蔓延上来。 暗黑清幽的环境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他身上的雪松香气混著夜风中的桂花甜,將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剎那间,许多零碎的画面电光石火间闪过——高中的走廊,他靠在墙上等她下晚自习;家里的客厅,他坐在沙发上看书,她窝在他旁边写作业;还有那个燥热的夏夜,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宋梔微唇色一白。 这里地势空旷,虽然夜色遮掩了大半,但来往的人只要走近,很容易发现这边的动静。 要是被人看到他们两个这个样子…… 她有些慌乱,挣扎著,手腕在他的掌心里扭动,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切:“你疯了吗?” 傅砚竹猩红的眼眸直勾勾望向女人,那一抹红在月光下格外刺眼,像两团烧了太久、快要烧尽了的炭火。 他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脸来。 他的面庞逆著光,轮廓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像两盏幽暗的灯,直直地照进她的眼底,声线不喜不怒,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我说过,我姓傅你姓宋。梔梔,別再一声声地喊哥刺激我。” 宋梔微眼周泛起红意,像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她的眼眶里慢慢聚拢。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说服自己:“那你还记得我们早就分开了吗?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到底还在念念不忘什么?和以前一样做兄妹,不好吗?” 傅砚竹神色微冷,薄唇微微扯了一下,那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冷的、更涩的、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之后的反应。 “兄妹?”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尝一颗腐烂的果实,“从前,我是想跟你做兄妹来著。我强压著那些我不该有的心思,甚至主动报名交换生远赴英国——可到头来,一切都是多余的。” “交换生?”宋梔微脑中清明了一瞬。 她愣愣地重复著,目光微微散开又聚拢,“你高二那年暑假?” 那年,傅砚竹高二,宋梔微初三。 她初一那年,萧琼华犯病了,状態比之前差了很多。 之前还是能认清人的轻微状態,那次犯病后,她整个人便开始不受控制,有时会忽然叫错名字,有时会对著空气说话。 傅爷爷得知后,直接让人送去了傅氏旗下的疗养院。远叔也基本常驻疗养院,偶尔回来拿换洗衣服,吃完饭就走。 整个家里,空荡得只剩她和傅砚竹。 之后的那几年,两个人互相依偎,陪伴长大。 她做噩梦了会跑去敲他的门,他开会到深夜回家会给她带夜宵。 他们的关係比任何兄妹都要亲密,亲密到已经越过了那条线——可她当时並没有意识到。 可没想到,那份感情竟然在悄然间变了质,比她以为的要早得多,早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宋梔微愣在原地,那段时间他对她的若即若离,偶尔故意迴避她的目光,偶尔藉口有活动不回家,仿佛一瞬间都有了解释。 竟然那么早吗?比她还要早! 宋梔微眼角泛红,泪珠晶莹地滚下来,顺著脸颊滑落,在下頜处停留了一下,然后坠落。 她还以为,一开始是她痴心妄想,是她不知天高地厚,是她主动把他拉下了高台。 她以为这份感情是她先开始的,是她先越界的,是她先打破规则的。 可原来,他比她更早。 他比她更早地意识到那份感情不对劲,更早地想要逃避,更早地报名交换生想要离开——只是,他没有走成。 “我抵抗不了你。”傅砚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属於他自己的秘密,“你一向我靠近,我就恨不得飞奔向你。” 他垂眸,手指轻柔地抚摸著她白嫩脸颊上的泪痕,指腹从颧骨滑到下頜线,將那行正在下落的泪珠截住,抹去。 他的指尖微微发凉,带著夜风的温度,触碰在她温热的皮肤上,像一小片冰落在融化的雪上。 “梔梔,还记得吗?是你主动亲的我。是你主动把我拉进这哥哥不像哥哥、情人不像情人的怪圈。”他的声音停了半拍,像是在等她自己想起那个画面,“我……出不去了。” “还有——”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著他的眼睛,“结束,一直是你单方面的告知。我並未同意。所以,我们之间没有结束过。从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他看著她被泪水浸透的眼睛,看著她眼底那层正在慢慢碎裂的壳,声音更轻了几分,像是怕惊动什么脆弱的东西:“梔梔,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的位置。你有什么顾虑都可以跟我说,我都能解决掉。相信我,好吗?” 傅砚竹抬手擦去她一颗颗滚落的泪珠,动作很轻,很慢,耐心地等待她的答案。 宋梔微承认,在这一刻,她很可耻地动摇了。她的心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每一下都在喊著一个名字——他的名字。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应该转身走,应该回到那个安全而冰冷的壳里去。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 不知道是月光还是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画,所有的线条都在融化、扭曲、失去轮廓。 恍然间,天旋地转。 她的腿忽然没了力气,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朝著地面软倒下去。 傅砚竹猛地伸手,一把將她捞进怀里。她的身体落在他的臂弯里,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她的眼睛还睁著,可瞳孔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涣散,像一盏正在熄灭的灯。 “梔梔?梔梔?”他的声音从焦急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慌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隨时可能崩断。 没有回应。 他果断抱起宋梔微,大步朝別墅外走去,步伐快得像在跑。皮鞋踩在鹅卵石小径上发出急促的、凌乱的声响,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他穿过花园,穿过走廊,穿过客厅,穿过那些正在觥筹交错的宾客和热闹的喧囂,一路不停。 他把宋梔微放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汽车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匯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另一边,裴梓萱出来寻人。她穿过小花园,鞦韆还在微微晃动,桂花树下的鹅卵石上有几滴深色的水痕,可人不见了。 她走到別墅门口,叫住保安:“刚才傅砚竹和宋梔微呢?” 保安看了看她,如实回答:“傅少怀里的小姐好像晕过去了,傅少抱著她开车走了。” 裴梓萱的嘴巴惊讶地成了一个“o”型,眼睛瞪得溜圆,愣在原地好几秒。 她看著那辆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的车尾灯,低声呢喃,语气从震惊变成了曖昧,从曖昧变成了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妈呀,这么激烈?做晕过去了?” 第60章 他人生中的女主角,不会是我。 那场生日宴会一直持续到凌晨才结束。 结束后,裴梓萱恍然察觉到那两人还没回来,於是给宋梔微发了消息询问。 可收到的回覆確实一条带著医院定位的消息。 裴梓萱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开车赶了过去。 同她一起的,还有慕嘉言——两人在门口碰上,对视一眼,谁也没心思斗嘴,一前一后进了医院。 裴梓萱衝进急诊区的走廊,看著靠在墙边的傅砚竹,喘著气问:“梔梔怎么样了?” 傅砚竹垂著眼,声音沉得像被什么东西压著:“重感冒,风寒入体。加上减肥,抵抗力下降,身体一下就垮了。” 慕嘉言站在一旁,一边喘著气一边扇扇风,话里带著几分不解:“梔梔妹妹都瘦成啥样了还减肥?按我说再长个二十斤都不胖。” 裴梓萱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一种“你懂什么”的嫌弃:“你懂什么?梔梔这是工作需求,为了保持上镜,用更好的形象演绎角色。你以为她想减肥吗?”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快了起来,“况且,减肥只是次要因素。重点是她接连几天大夜戏,加上淋雨,身体本就负荷严重了。再加上晚上出去又吹了点风,身体这才垮了。” 傅砚竹在一旁听著,眼眸微黯,手掌紧握成拳。 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留下深深的、月牙形的印记。 那些大夜戏,那场淋雨——他都在现场,他都知道。 可他除了在旁边看,除了在她收工后送一碗热汤,什么都做不了。 裴梓萱说完,迈步走进病房。 身后的慕嘉言也想跟进去瞧瞧,可没想到,面前的病房门迅速合上,差点撞上他的鼻子。 “你……”男人抬起扇子指了指,刚想懟裴梓萱两句,可想到他在车上看到的那行消息,他神色微顿,摸了摸鼻子,扇子在掌心里敲了一下,“算了,小爷我不跟你计较。” 他打开扇子,扇了扇一股莫名的热气,隨后走到傅砚竹身边坐下,安慰道:“阿砚,放心,估计明天梔梔就醒了。” 傅砚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像要把那扇门看穿。 ——— 病房內。 宋梔微脸蛋红得异常,整个人体温高得嚇人。 微湿的头髮粘在脸颊处,嘴唇乾涸起皮,整个人状態看著可怜极了。 白色的被子盖到胸口,她躺在那里,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的一株植物,蔫蔫的,没有生机。 裴梓萱看著她这幅模样,心疼又愧疚地上前。 她在床边坐下来,攥干床头的湿帕子,轻轻贴在她的脸颊上。 凉意透过毛巾渗进滚烫的皮肤,像一小片冰落在燃烧的火上。 似是察觉到动静,宋梔微抬了抬沉重的眼皮,那一下抬起来费了很大的力气,睫毛颤了好几颤,才终於睁开了一条缝。 “你醒啦?梔梔?”裴梓萱的声音又惊喜又担忧。 宋梔微无力地点点头,嗓音乾涩得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我这是怎么了?” “你发高烧了,风寒入体。”裴梓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愧疚,“都怪我,非要办这个生日宴,害你变成这样。” 宋梔微摇摇头,那个动作很轻,但她做得很用力:“怎么能怪你呢?別多想。” “要是那会儿你说出去透气我跟著你就好了,”裴梓萱的语气里带著懊悔,“都怪傅狗,他跟著你去了,我就想著你估计出不了啥事儿。果然,那句话说得对,男人才是最大的那个危险!” 宋梔微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是从乾裂的土地里冒出来的一丝绿意:“也不怪他,是我自己身体不好。” 其实她以前的身体还是很好的。 上高中的时候是体育课代表,八百米能跑进三分钟。 自从出国后,饮食不规律,作息混乱,失眠成性,身体就像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房子,表面看著还行,实际上已经摇摇欲坠了。 裴梓萱一脸的歉意,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笑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你还是怪我吧,梔梔。都怪我一天没事儿干,言情小说看多了。我看见你被傅砚竹抱走了,还以为你们像小说中的男女主那样,一言不合就做,做到没力气吵架就和好了……” 她越说越小声,“那会儿,还以为你是被做晕过去了。” 宋梔微无奈地看了眼裴梓萱,一时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那股从喉咙里涌上来的涩意堵了回去。 短暂的沉默后,宋梔微嘴角漫上一抹苦涩。 那苦涩从嘴角蔓延到眼底,从眼底蔓延到她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里。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裴梓萱解释,声音很轻。 “他人生中的女主角,不会是我。” 第61章 她可能不太想看见你 晶莹的泪珠从宋梔微的眼角滑落,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细细的、亮晶晶的痕跡。 裴梓萱看得心疼,那双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明明当初两个人很相爱也很甜蜜,即便是在如今,也能看出彼此心里有对方。 她不懂,为什么两个明明心里都有彼此的人,要这样互相折磨。 “梔梔,你当初到底经歷了什么?”裴梓萱轻声问,声音小到像是怕惊碎什么。 或许是声音太小,宋梔微哭著哭著又睡了过去。 她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绵长,像一只要入冬的小动物,终於蜷缩起来,不再动了。 裴梓萱將宋梔微脸上的泪痕擦掉,又替她掖了掖被角,確认她睡得安稳之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门合上的那一瞬,她看见了走廊里的傅砚竹。 他抬起头,下巴冒出一小节青色的胡茬,眼底布满红血丝,衬衫的领口鬆了,外套的袖子卷到了手肘,整个人尽显疲惫,像是一尊被人从神坛上搬下来、在风雨里站了一整夜的雕塑。 “她怎么样了?”男人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砂纸。 “不是很好。”裴梓萱回答,顿了顿,斟酌著措辞,“你是不是说什么刺激到她了?刚刚醒了一小会儿,又哭著睡过去了。” 傅砚竹微怔,那一下怔愣像是一面镜子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他苦笑垂眸,嘴角扯了扯:“或许吧。”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裴梓萱作为cp粉,实在不忍看到这场景。 她看了看周围散发著低沉气息的傅砚竹,劝道:“要不你先回別墅休息吧,我让人给你安排房间。” 一旁的慕嘉言心领神会,扇子在掌心里敲了一下:“对,阿砚,你这状態很差啊。先回去休息休息,梔梔这边还有我们看著呢。” 傅砚竹不想走。 他靠在墙上,身体的重量大部分都压在那面冰冷的墙壁上,目光穿过裴梓萱的肩膀,落在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没事儿,我等梔梔醒过来。” 裴梓萱看著他这倔强的模样,心里嘆了口气。 她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劝动的人,他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她想起宋梔微睡前跟她说的那句话,就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心一横,乾脆把话说的重了些:“你还是去休息吧。梔梔她醒来,可能不太想看见你。” 这也算是宋梔微的原话了,她闭眼前嘴里轻声念叨的。 话落,整个走廊陷入可怕的寂静。 那种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走廊尽头有护士推车经过,軲轆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墙上的电子钟每隔一秒跳一下,发出微弱的、规律的咔嗒声;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著,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蜜蜂。 可那些声音都像是被隔绝在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外面,在这片寂静里,什么都穿透不了。 傅砚竹没有说话。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眼睛里的光在一瞬间暗了下去,像一盏被人从里面拧灭了的灯。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將他下頜线那道僵硬的弧度照得分明,將他攥成拳的手指指节照得泛白。 面对浑身低气压的傅砚竹,裴梓萱有些发怵。 虽然自己平时总开玩笑叫他外號,可那也是因为傅砚竹对这些並不生气。 但梔梔却不一样了——那是他的底线。 那道线,没有人可以碰。 可没办法,即便知道他会生气,她也还是要说。 因为她要站在姐妹这一边。 意识到不对,慕嘉言扇扇子的手也渐渐停了下来。 他看看傅砚竹,又看看裴梓萱,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打个圆场——一旁的傅砚竹就径直起身离开。 他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急促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倒计时的钟。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没有说任何话。 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了拐角处。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裴梓萱这才感觉那股压迫感骤然消失,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底捞起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扶著墙壁,膝盖微微发软,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慕嘉言合扇,用扇骨轻轻敲了一下女人的脑袋:“现在知道怕了?那种话你都敢传?” 裴梓萱抬手捂了捂被敲的脑袋,气呼呼地喊他的大名,声音又脆又亮:“慕嘉言!我是寿星!不能被敲脑袋,会长不高的!” 慕嘉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出声,嘴角那抹弧度带著揶揄:“都第二天了,你还是寿星呢?再说了,裴梓萱你都多大了,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呢?还长高!你这身高可以了,再长怕是不好找男朋友了。” 他笑嘻嘻的,那副贱嗖嗖的模样让裴梓萱心里窝著火。 她趁他不注意,狠狠给了他一拳,砸在他的胸口。 “要你管!?”她的声音又气又急,“我就想天天过生日,当寿星不行吗?再说了,我找男朋友又不找你,你管我长不长高呢!?” 那一拳砸在慕嘉言的胸口,力度算重,可他莫名觉得不疼。 胸口那一小块被她拳头砸过的地方,甚至有一股瘙痒感,像是有羽毛轻轻在他心尖扫过,痒痒的,酥酥的,怎么都挠不到。 他低头看了看她。 昨晚的妆还没来得及卸,眼线晕开了一点点,像一只哭过的熊猫。 加上一夜的疲惫,她的眉眼间带著一种別样的美——不是那种精致的、经过精心修饰的美,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更生动的、像是从疲惫和脆弱中长出来的美。 红唇娇软,因为生气而微微嘟著,鼻头莹润可爱,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眼睛气得圆鼓鼓地瞪他,长长的睫毛扑闪著,像是蝴蝶扇动翅膀,飞进了他的胸腔里,在里面扑腾扑腾地乱撞。 慕嘉言感觉自己可能是生病了。 心臟病! 不然他怎么会感觉自己的心臟扑通扑通直跳,根本没有慢下来的趋势?那心跳快得不像话,一下一下地撞著肋骨,像有人在他的胸腔里敲鼓。 看来,回京市后得去自家医院瞧瞧了。 第62章 落荒而逃 裴梓萱这边还想说些什么,就见慕嘉言跑了。 跑这一字可能有些不恰当——他那背影,更像是落荒而逃,扇子都忘了合上,狼狈地夹在腋下,三步並作两步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裴梓萱疑惑地皱了皱眉。 这廝今天竟然一句都没懟她就走了?平时不斗上三百个回合决不罢休的慕嘉言,居然跑了? 她想不通,乾脆不想了,转身回了病房。 另一边,傅砚竹回到別墅。 別墅內的宾客基本都散完了。 有的还有精力的,约著去別处玩了;有的困得不行的,也安排在了別墅的客房休息。 客厅里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佣人在收拾杯盘,灯光调暗了一半,整个空间像是被人按下了音量键,所有的喧囂都沉淀了下来。 傅砚竹没有回房间。 他穿过客厅,走过走廊,推开后门,来到了那个小花园。 月光成了日光,桂花还是那几株桂花,鞦韆还在原地,绳索上还残留著晚风拂过的痕跡。 他独自一人坐在那个鞦韆上,微微低著头,目光虚无地投向远处。 鞦韆没有晃动,他的脚尖点著地面,像是忘了怎么动。 裴子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套搭在手臂上,头髮有些凌乱,显然也是忙了一整晚还没来得及休息。 他站了几秒,目光在花园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宋梔微的身影,於是开口问道: “砚哥?梔梔呢?不是跟你一起出去了吗?” 傅砚竹机械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动作很慢,像是刚从一个很远的梦里醒来。 他的声音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著的东西,裴子明听不出来:“在医院。” 裴子明闻言,语气透著担忧,三步並作两步走到他面前:“梔梔她没事儿吧?” “发高烧,加上身体免疫力低,一时退不下来。”傅砚竹说著,目光从远处的黑暗收回来,落到了裴子明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裴子明——从头髮到衣领,从肩膀到腰身,像一个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一样仔细。 长相不如自己,身材不如自己,能力不如自己,就连性格也不够稳重。 梔梔说不想看见自己,那裴子明呢? 她会想看见他吗? 网上不都说,年少遇见过太惊艷的人,往后其余人都不过尔尔吗? 怎么到他这儿,就不一样了呢? 傅砚竹没有答案。 他坐在鞦韆上,看著裴子明那张年轻而明朗的脸,一度陷入了某种从未有过的、自我怀疑的迷茫。 “又是发高烧吗?”裴子明没注意到傅砚竹对他的打量,嘴里轻声嘟囔著,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 傅砚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字,问他:“又?梔梔她以前也这样过吗?” 裴子明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地往下说:“对啊。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有一次她半夜高烧,烧到第二天她没去学校我才知道。后来我逃课去她租的房子找她,敲了半天门都不开。我寻思著肯定出事儿了,就爬到二楼,砸了窗户翻进去。”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像是在重现那个画面:“我进去的时候,梔梔整个人已经没有意识了,倒在地板上,脱水一般,浑身湿淋淋的。还记得那天很冷,她就那样在地上躺了一晚上。她又热又冷的,脸烧得红彤彤的,嘴唇却冷得发紫。我当时嚇坏了,立马就送梔梔去医院了。幸好我送得够快,再慢一会儿,我都怕梔梔脑子烧傻了。” 傅砚竹听著,眼角泛酸,像有一根针从眼眶深处刺进去,酸涩从眼底蔓延到鼻腔,从鼻腔蔓延到喉咙。 他的声腔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层厚厚的棉絮里挤出来的:“她经常这样吗?” “也不是,偶尔有个一两次吧。”裴子明想了想,“其余就是些小感冒。还有,她经常不按时吃饭,老爱喝酒,常常喝起来就没个数,当水喝。喜欢一个人坐著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虽然她每次都要强说自己很好,但我总感觉她很孤独。” 傅砚竹转头,伸手抹掉眼角的泪。 那一下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他恍然觉得,自己仿佛在经歷一个酷刑——有无数张湿透了的纸覆盖在他的面庞上,一层又一层,越来越厚,越来越重,他无法呼吸,也无法扯掉。 他的梔梔,以前明明是滴酒不沾的,就连度数低的果酒,她喝下去都会晕乎半天,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靠在他肩上软软地喊“我头好晕”。现在她居然把酒当水喝,一个人坐著发呆,孤独到裴子明都看得出来。 傅砚竹喘了一大口气,像是一个在水底憋了很久的人终於浮出水面。 他抬手试图捂住胸腔的闷痛,手掌贴著心口的位置,能感觉到那下面的心跳,又重又乱,像有人在里面打鼓。 裴子明微惊:“砚哥?你不舒服吗?我送你去医院吧。” 傅砚竹抬手打断他的动作,声音沙哑:“不用。你可以继续说吗?我还想知道梔梔她在国外的更多事。” 裴子明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啊,时间有点久远,我可能不太——” “看你朋友圈,你最近迷上了赛车?”傅砚竹打断他,目光淡而平静,像是在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生意,“喜欢哪一款?我送你。” 裴子明愣了一下,嘴张了张,又合上。 他沉默了一秒,像是经过了某种思想斗爭,然后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旁边的石凳,坐下来,摆出一副“我准备好了”的架势。 “砚哥,我不是这样的人。”他顿了顿,笑得有些諂媚:“只不过,你知道的,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我保证事无巨细。” 第63章 这次又是什么药? 宋梔微出院后,没有多休息,继续回到剧组拍戏。 剩下的戏份不多,但大多是情感重场戏,每一场都需要把心掏出来一次。 她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都塞进角色里,演到嗓子沙哑,演到收工后一个人坐在化妆镜前发呆,连卸妆的力气都没有。 腊月初,她杀青了。 最后一场戏是苏星眠站在天台上,看著远方的夕阳,嘴角带著笑,眼角却有泪。 导演喊“卡”的那一刻,整个剧组鼓掌欢呼,有人送花,有人拍照,有人喊“宋老师辛苦了”。 她笑著跟每一个人拥抱、道谢、合影,看起来一切正常。 晚上一个人回到酒店,突然閒下来,她才恍然发觉——原来已经忙了这么久。 从进组到现在,三个月多的时间,每一天都被通告填得满满的,没有时间想別的事情,没有时间回忆,没有时间难过。 可一旦停下来,那些被她用忙碌压下去的东西,就全部涌了上来。 自从上次裴梓萱生日会后到现在,一个多月了,她再也没看见过傅砚竹的身影。 剧组没有他来探班,酒店走廊没有他靠在墙上的身影,就连平时和裴梓萱聊天,也难得没有提到他的名字。 这是宋梔微想要看到的结果。 她告诉自己,这样很好,两个人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互不打扰,时间久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就会慢慢淡去,像退潮后的沙滩,所有的痕跡都会被下一波浪抹平。 可当她独自坐在床上,看著窗外那轮弯月时,心头却仿佛空了一块。 不是那种尖锐的痛,是一种更钝的、更缓慢的、像是一个习惯了被填满的位置忽然空了出来,风吹过去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盯著那轮月亮看了许久,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才回神。 屏幕上弹出来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没有备註名字,但那串號码她记得很清楚——宋启山的。 她的大伯,那个在她八岁那年以“替她保管资產”的名义夺走她父母所有遗產的男人。 宋梔微眼眸微冷,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那边又鍥而不捨地打了数次,像是铁了心要接通。最后像是妥协了,放弃了通话,但发来了几十秒的语音。 她点开,语音转文字,花了两秒的时间扫了一眼。 “听小妤说你已经回国了,这么久怎么也不回家看看?没一点规矩!別把那些你在国外的坏习惯带回来。下周你大伯母生日,要办个家宴,你那天记得回来一趟。” 宋梔微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消息,比她预计的要来得晚些。 宋启山这次还算沉得住气,半个月前,他通过她的联繫方式发来好友申请时,她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 她当时点了同意,没有拒绝——她想看看,这个夺走她一切的人,这次又想做什么。 那条他发来的消息,她至今没有回覆。 她关掉手机,將脸埋进枕头里。那轮弯月还在窗外,静静地看著她,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翌日。 生物钟已经固定了的宋梔微,五点多就醒了。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像一幅还没有上完色的水彩画。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鸟鸣,然后起床洗漱,收拾行李,乘坐提前购买好的航班返回京市。 飞机落地的时候,京市的天空是灰白色的,有薄薄的雾,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像是隔著一层磨砂玻璃。她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楼,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准备打车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琼姨”两个字。 “喂,琼姨?”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柔了几分。 “梔梔呀,”萧琼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笑意,“明天就腊八节了,我看你朋友圈发了杀青,是不是后面不忙了?” “对,”宋梔微也笑了笑,“后面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那明天你要是没什么其他安排的话,不如回家陪我这个老阿姨过个节?”萧琼华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和期待。 宋梔微笑著反驳:“胡说,您才不老呢!” 萧琼华在那头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种“我也就是隨口说说”的落寞:“感觉跟空巢老人也没什么区別了。本来想让阿砚那臭小子也回家的,可他说工作忙,走不开。” 宋梔微捏著手机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哥他不回去吗?” “不管他,爱回不回。”萧琼华的语气听起来豁达,但宋梔微听得出来那底下的失落。 她说不出心里的情绪——是鬆了口气,还是別的什么。 她吐了口气,声音儘量放得轻快:“那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临时改变行程,叫了辆车,直接去了傅宅。 ——— 宋梔微到的时候,琼姨和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著包饺子。厨房里热气腾腾,案板上铺著一层薄薄的麵粉,揉好的麵团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擀麵杖在陈妈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像变魔术一样从她手下冒出来。萧琼华坐在一旁,手里捏著一个饺子,动作不算快,但很认真,每一道褶子都捏得整整齐齐。 宋梔微悄声进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了萧琼华,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琼姨,我来啦。” 萧琼华回身,嘴唇扬起一抹弧度,目光慈和地看著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梔梔回来啦?快看,我在包你最爱的口味——鲜虾饺。” 宋梔微亲昵地晃了晃萧琼华的胳膊,那颗被冷风吹得有些发凉的心,一点一点地暖了起来。 她去一旁洗了手,正要上前帮忙。 客厅忽然传来动静。 她回头,看见扬帆西装革履地正迈步朝里走。他手里拿著一个深色的公文包,另一只手里提著一个白色的药袋,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朝厨房的方向微微点头:“夫人。” 萧琼华也听见了动静,在看到扬帆的第一眼,眉头就浅浅皱起,语气里带著一种“又是这样”的无奈:“这次又是什么药?” 扬帆闻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上印著一串英文和几个中文小字,看不太清。他双手递过去,语气恭敬而职业:“傅总吩咐我送来,让您记得按时吃,不许再倒掉。” 宋梔微的目光落在那盒药上,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 第64章 真的甘心吗? 萧琼华闻言,面色变得微微难看,像是一个被逼著吃苦瓜的小孩,眉头皱成了一团,语气带著几分任性:“这药太苦了,你拿回去。” 扬帆哭笑不得,双手捧著药盒,进退两难:“夫人,傅总也是为您好。” 一旁的宋梔微大概听懂了事情的原委。 她上前一步,挽住萧琼华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软了几分:“琼姨,良药苦口。您要是不吃,哥他肯定还会让扬帆送下一盒来。您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呀。” “再说了,这药肯定也是花了大价钱买的,您要是不吃,岂不是很浪费,您不是最討厌浪费了吗?” 萧琼华看看宋梔微,又看看扬帆手里那盒药,嘆了口气,终於妥协了:“放客厅吧。” 扬帆如释重负,將药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服用的注意事项,才转身告辞。 临走前,他多看了宋梔微两眼——那不是宋小姐吗?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看她跟夫人的聊天状態,关係貌似极为密切。 这难道是……已经见家长了? 看来傅总好事將近啊! 扬帆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一路笑著走出了傅家大宅。 直到回到公司,他的笑意依旧难平。 傅砚竹从电脑前抬头,目光在扬帆脸上停了一瞬:“药送过去了?” “送到了,夫人让我放在客厅就走了。”扬帆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藏不住的愉悦。 傅砚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状態有些不对,微微偏头:“笑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出门撞到桃花了?” 扬帆神秘地笑笑,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傅砚竹一眼:“確实撞到桃花了——不过不是我的。” 他看著傅砚竹,等待那两个字落地后的反应。 傅砚竹难得停下手头的事情,抬眸看他。 那目光里带著一种懒洋洋的、並不真的在意的疑惑,但扬帆知道,老板已经上鉤了。 略带压迫感的视线逼得扬帆不敢再卖关子,直接开口解惑:“是您的桃花。” 傅砚竹眉头微皱,他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哪儿来的桃花? 还没等他想清楚,扬帆又开口了:“我去送药的时候,宋小姐正和夫人一起包饺子呢。” “她回京市了?”傅砚竹的语气儘量保持著平淡,但扬帆跟了他这么久,听得出那平淡底下微微上扬的尾音。 扬帆点点头:“听夫人和宋小姐对话,应该是刚回不久。”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几分,“您这都领回去见家长了,看来是好事將近啊!到时候傅总可千万不要吝嗇您的喜糖?” 傅砚竹闻言,面色淡漠,垂眼继续看文件:“多嘴。看来你的工作还不够饱和,要不……” “不不不,饱和的不能再饱和了,我这就去工作。”扬帆说完,立即退出了办公室,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空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傅砚竹手指翻阅文件的声音。 纸页翻动,沙沙的,节奏均匀。 看似和往常並无不同,可效率却大打折扣。 往常几分钟便能看完的一份文件,今天半个小时了却还停留在第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那排密密麻麻的印刷字上,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傅砚竹乾脆停了下来,把文件扔到一边。 他端起一旁的咖啡,灌了大半杯,黑色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苦味在舌根瀰漫。 他放下杯子,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像是要透过那面白色的吊顶,看到什么別的东西。 手指拽动领带,鬆了领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勒住了他的喉咙,让他难以呼吸。 自从上次裴梓萱生日会之后,他再也没主动出现在她的面前。 不是赌气——是害怕。 听完裴子明说的那些她独自一人在国外的经歷后,他就不敢再出现了。 他怕看到她眼里怪罪的神色,怕她的眼神里写著“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样”。 他冒然进攻只会把她推得更远,越推越远,直到再也够不到。 其实有一点,她说得对,就像最开始那样,两个人维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至少还能听到她的消息,不至於音讯全无。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可傅砚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空从灰白变成暗蓝,想起她正在傅家大宅的厨房里和母亲一起包饺子,想起她的手捏著饺子皮的样子,想起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弧度,心口微微泛酸。 他真的能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態吗?真的甘心吗? 他没有答案。 ——— 腊八节的清晨,天空灰濛濛的,像是笼著一层薄薄的雾。 傅砚竹一夜没睡,眼底的淤青明显,能看出他的疲惫。 他站在傅家大宅门口,手里拿著一把车钥匙,面上带著几分犹豫。 他站了很久,就到晨间的第一缕晨光照在他的身上,他才微微有了动作,他將指纹贴在门锁上,“滴”的一声,门开了。 他没有直接走进客厅,而是站在玄关处,停了片刻。 空气里有饺子的香气,有腊八粥熬煮时冒出的甜糯气味,有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的、像是刚洗过澡的乾净香气。 他听见厨房里传来她跟萧琼华说话的声音,轻快的、带著笑意的,像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傅砚竹垂眸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皮鞋,扯了一下嘴角。 他想了一晚上,都没有答案。 甚至什么藉口都没找到就回来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他站在玄关的灯光下,听著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你绕再远的路,最后还是会走回来。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 第65章 饭后再来一次 “阿砚?你回来啦?” 萧琼华转身,看见傅砚竹的那一刻,惊喜地叫出声来。 那声音清脆而明亮,像一串被风吹响的风铃,径直穿过客厅,传到厨房里。 宋梔微拿著汤勺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在勺柄上停留了半秒,隨后轻轻搁在盘子里。 她没有回头,没有转身,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其他的反应。 她只是继续低著头,看著锅里冒著热气的腊八粥,用汤勺轻轻搅动,一圈,两圈,像是在数著什么。 “忙完了,想著回来看看你。”傅砚竹的声音略哑,整个人身上的疲惫怎么也盖不住。 眼底的乌青,下巴的青色胡茬,衬衫领口微微鬆开,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的人。 他说这话时,眼神透过萧琼华,径直看向厨房那个纤薄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发尾微湿,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耳颊处微微泛红,身上还有著一层淡淡的水汽,应该是刚洗过澡。 难怪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清香的、像是梔子花沐浴露的味道。 眼前的这一刻,令傅砚竹有些恍然。 好像又回到了那年夏天。 两个人大汗淋漓地结束,他抱著她去浴室,先伺候她洗漱。 等自己弄好后从浴室走出,人已经不在臥室了,而是围著围裙站在灶台边,笑意盈盈地回头看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嘻嘻,没想到吧,我已经在做饭啦!”宋梔微端著两碗她特意熬煮的红烧牛肉麵,放在餐桌上,笑著凑近求表扬,“怎么样,看著不错吧?还加了煎蛋、肥牛和青菜呢,营养均衡!” “这么厉害呀宝宝,看起来確实不错。”傅砚竹刻意忽略掉桌子上那些个包装袋,“诚心”夸奖道。 宋梔微听得出他话里有揶揄的成分,但她不在意,轻哼一声,隨后得寸进尺:“既然这么棒,那我想要个奖励,可以吗?” 傅砚竹眉梢轻挑,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眼打量了她两秒,嘴角慢慢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鸿门宴啊?” 宋梔微见目的达成,狡黠一笑,撒著娇道:“你就说答不答应嘛?” 男人不假思索,点了点头:“那就奖励你——饭后再来一次。” 配合他的眼神,宋梔微一秒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的脸瞬间就红透了,白嫩的手掌衝上去捂住他的嘴,气呼呼地反驳:“你的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啦!这哪里是奖励我,分明是奖励你好不好?” 傅砚竹的目的被识破,丝毫不觉得羞耻,反而轻笑出声,一把拉过女人的小手,稍稍用力,將其抱在自己腿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宠溺地发问:“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宋梔微討好似的搂住他的脖子,微微晃动:“我想休息两天。” 傅砚竹微微蹙眉,有些担忧:“怎么?是不是你那里不舒服呀?” 说著,傅砚竹的眼神往下看了看。 宋梔微一把托住男人的脸颊,满脸羞窘,“你想哪儿去了?” 傅砚竹认真地询问:“真的没有吗?我好像是有点用力过头了,我下次注意。不用不好意思,我一会儿去给你买个药膏,要是严重的话,咱们就去医院。” 闻言,女人立即摇头,要是因为这种事儿去医院被別人知道了,她还不如直接找个地洞钻进去。 宋梔微感觉自己浑身都冒著热气,实在是不理解他怎么能做到神色自若地交谈这些。 她红著脸摇头:“真不是。梓萱姐刚好找我出去玩,我就想著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傅砚竹垂眸盯著她的神色,见她眉眼间没有显露出半分不舒服,这才微微放鬆。 他没有多说,点头应下。 宋梔微当时还很惊讶,自己居然能这么容易就说服了他。 可两天后,她就明白了。 之前欠下的那两天债,都在两天后连本带利地还了回来。 她扶著酸软的腰,连床都下不了,饭都是傅砚竹极其自觉地端到床边,一勺一勺地餵的。 而此时,他的手只能一勺一勺往自己嘴里餵腊八粥。 锅里熬了整整一夜的腊八粥,糯米、红豆、莲子、桂圆、红枣,每一种食材都煮得绵软,甜香扑鼻。 他搅动著,看著粥面上泛起细碎的涟漪,像是他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既然回来了,一会儿我们出去逛逛?”萧琼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著笑意,询问著两人的意见。 宋梔微手指微顿,开口就要拒绝:“琼姨,我一会儿可能……” “我等会儿还要回公司,项目还没忙完。”傅砚竹打断了她,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小事,“你们两去逛吧!” 他顿了顿,从西装內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搁在茶几上,金属卡面碰撞木质茶几发出一声清脆的、短促的响。 “刷我的卡。” 第66章 有心无力 傅砚竹能察觉到宋梔微的犹豫。 她端著那碗腊八粥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 他没等她开口拒绝,就率先开口把话接了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不需要商量。 宋梔微闭上了嘴。 面对琼姨投过来的、带著期待的目光,她扬起笑,点了点头。 那笑容很標准,嘴角的弧度刚好,眼睛弯弯的,挑不出任何破绽。 萧琼华笑著拍手,像一个小孩子得了心爱的礼物:“也行,我和梔梔去逛就行了。” 傅砚竹闻言,眼眸深深地瞥了一眼那个埋头喝粥的女人。 她低著头,勺子在碗里慢慢地搅著,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像是在数每一粒米的个数。 她应该很不想和自己待在一个空间吧,傅砚竹心想。 她原本应当是想拒绝的,他能感觉到她刚才那一瞬间的退缩。可当他提出不去的时候,她又笑著答应了,像是鬆了一口气。 男人抽了张纸巾擦嘴,纸巾没扔,一直团在掌心里紧握。 纸张被他的手指捏得皱巴巴的,像一团被揉碎了的、说不出口的情绪。 宋梔微吃得很慢。 她饭量很小,其实早就饱了,那碗粥她喝了不到一半就已经觉得撑了。 可若是吃完了,便只能干坐著,就会更显得气氛怪异。 於是她又盛了一碗,慢慢地小口喝著,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项需要精確计算的任务。 她能察觉到男人时不时瞥过来的一眼。 那道目光不重,不轻,像一根羽毛在她心尖上反覆扫过,不疼,但痒,痒得她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她甚至不敢抬头回看,怕一抬头就对上一双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眼睛。 良久,男人重重地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像一块石头,砸在她的心口上,沉闷地有些难受。 傅砚竹直接起身,椅子被推开的动作带起一阵轻微的风,沉哑的嗓音从她的头顶砸下来:“我吃饱了,先回公司了。” 傅砚竹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快要压不住了,再不离开就会在所有人面前崩开。 他的背影在客厅门口停了一瞬,只是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消失在门外。 引擎声响起,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了傅家大宅外的山路上。 萧琼华看了看儿子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宋梔微,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粥,没有多说什么。 宋梔微坐在那里,手里还端著那碗喝了一半的腊八粥,目光落在桌面上他留下的那张黑卡上。 金属卡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著细碎的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 宋梔微在傅宅住了两天就回云间月了。 拍戏几个月没回家,家里仿佛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茶几上有薄尘,窗台的缝隙里有细小的沙粒,厨房的灶台摸上去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油膜。 她花了几天的时间打扫卫生,每个角落都被她擦得乾乾净净。 沙发底下、柜子顶上、窗帘的褶皱深处——除了那两间被锁上的屋子。 她其实有猜测过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可始终没有定论。 那两扇门一直锁著,从她搬进来那天起就是。 她没有问过房东里面是什么,房东也没有提过。 沉浸在忙碌中的宋梔微都没能察觉到时间的流速,直到某天晚上,手机那头的宋启山发来微信,她才记起,原来时间过的这么快。 那条消息很长,措辞依旧是命令式的,像是在通知一个下属:明天下午早点来,帮忙布置宴会。听见没?记得穿好看点,打扮打扮。对了,你大伯母说喜欢cordia家的那条项炼,我已经定好了,你明天顺道帮忙带过来。 宋梔微依旧转文字,看完之后,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命令式般地语气让她觉得有些可笑,他凭什么觉得自己一定要听他的? 他大概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可以被他隨意使唤的、八岁的小女孩。 宋梔微没有回覆,收起手机,继续忙著自己的事儿。 第二天,宋梔微睡到中午才起床。 她在家给自己弄了个午饭,穿著一身休閒装,看完了一整部电影后,才慢悠悠地过去。 她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七点了。 宴会厅里灯光璀璨,觥筹交错,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衣香鬢影,笑声不绝。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里面、焦急往外张望的宋启山。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发亮,脸上掛著应酬的笑容,可那笑容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凝滯住了。 同一时间,宋启山也看见了宋梔微。 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艷——今天的宋梔微虽然穿得隨意,但那份清冷的气质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像是一幅油画里突然出现的一笔水墨,格格不入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隨后他的目光落向她的著装,面色快速沉了下来,快步上前走近,指责声噼里啪啦地落下:“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天是你大伯母的生日宴会,宴会上来的都是一些非富即贵的大人物,你穿成这样就来了,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怒气却从字缝里往外冒。 宋启山说著,眼神又扫到她空荡荡的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质问:“东西呢?不是让你带过来吗?你怎么一件事儿也办不好?” 宋梔微面上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眼中泛起害怕,声音微微颤抖,但声量却不小,足以让周围的宾客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伯,不是我不想带cordia家的项炼。”她的声音里带著委屈和无辜,“店里工作人员说你没付尾款,东西带不走。要不你现在把尾款付过去,然后让工作人员送来?”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周围那些宾客的耳朵里。 有人停下了交谈,有人好奇地看了过来,有人端著的酒杯悬在了半空中,视线落在这边的动静上。 那些打量的目光像一束束聚光灯,落在宋启山那张迅速变得难看的脸上。 感受到周围其他人投过来的视线,宋启山面色铁青,嘴角抽了抽,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种“这件事先跳过”的急躁:“算了算了……” “怎么能算呢?”宋梔微打断他,声音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急切和关心,“那可是大伯母的生日愿望。我要是有钱,我肯定就买来送给大伯母当生日礼物了。” 她低下头,声音小了几分,听起来更加可怜,“可惜,我的钱都还在大伯手上保管著,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最后那句话落下来的瞬间,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周围几位宾客的目光从好奇变成了瞭然,从瞭然变成了意味深长的打量。 有人微微挑了挑眉,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在消化著这个信息,有人脸上扬著意味深长的笑。 宋启山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隨后又快速变成了一种快要爆发的暗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那些目光的注视下,他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尽全力克制著什么。 第67章 这次的货,包您满意! 良久,宋启山咬牙,面上重新堆起那副偽善的、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梔梔,宴会就要开始了。这事儿我一会儿让助理去办就行,我们先过去。” 说著,宋启山拽住宋梔微的胳膊,手劲儿很大,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他连拉带扯地將她拽离了现场,穿过那些正在交谈的宾客、端著酒杯的侍应生、堆满了鲜花和香檳塔的长桌,一直拉到楼梯间后那个无人在意的角落。 楼梯间的灯是感应式的,脚步声落下后亮了,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將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宋启山面上的偽善迅速褪去,像一层被人撕下来的面具,露出底下那张扭曲的、带著愤怒和威胁的脸。 他指著身旁的宋梔微,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宋梔微!你最好给我听话点,不然,你休想拿到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 宋梔微面色冷淡,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慢慢地揉了揉自己被他拽青了的胳膊,那一圈暗红色的指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一枚被人强行盖上去的印章。 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宋梔微沉默著。 宋启山见她识相,指了指二楼的方向,语气从威胁变成了命令。 “你去拐角那个房间,找件礼服换上。一会儿带你去见个贵客。” 宋梔微面露不屑。 他这样的人还能认识什么贵客吗? 就算是有,那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好事儿还能轮得到她? 她心里存疑两分,抬眼看著宋启山,语气里带著抗拒:“懒得换。” 宋启山气得抬手,巴掌扬起,掌风带著呼啸的力度,眼看就要落下。 她的脸颊甚至已经感觉到了那股即將来临的灼热,他看著她那双精致的眉眼,手掌在她眼前硬生生停住了。 这张脸要是打破了,贵客会生气的。 宋启山权衡了一下,隨后气哼一声,像是要把那股没打出去的力气咽回肚子里:“你应该庆幸,生得这幅好皮囊。” 不然,早被他揍得鼻青脸肿了。 宋启山知道她性子倔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软的不吃,硬的也不怕,像一块怎么都敲不碎的石头。 他懒得多说:“不换也行。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东西一定会物归原主。你先去二楼走廊尽头那个房间等我。” 话落,宋启山甩手,扭头离去。 他的背影在楼梯间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篤篤的声响,一声比一声远。 没等宋梔微想明白他要干什么,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两个身穿黑衣的保鏢就走向她。 两个人都是高壮的身材,黑色的西装被肌肉撑得鼓鼓的,戴著黑色的墨镜,面无表情,像两堵移动的墙,站在她面前,阴影几乎將她整个人笼罩住。 “小姐,请吧!” 其中一人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执行一个已经被输入了程序的指令。 宋梔微看得清形势,她抿了抿唇,眼尾微微下垂,像是认命一般,声音淡淡的:“带路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位置夹击,她走在中间,前面一个,后面一个,距离控制得刚好——前不让她跑,后不让她退,她根本找不到一丝机会。 楼梯间到二楼的距离不长,但她走得极慢,像是在用脚步丈量每一寸空间的宽度。 走动间,她从一旁侍应生的托盘里顺手拿了一杯酒。 香檳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冒著细密的气泡。 身后的那个保鏢看见了,墨镜后面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正要开口,宋梔微就抢先一步,轻晃酒杯,神色自若:“只是让你们带我去,没说不让喝东西吧?” 两个保鏢对视一眼,像是在用眼神交流什么。几秒后,其中一人点了点头:“小姐自便就好。” 到了房门前,其中一人打开房门,侧身站在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內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地毯是深灰色的,空气里飘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花香又像是香料的气息。 宋梔微迈步走进,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房间,房间做了隔断,外面类似小客厅,里面的情形被门挡住,看不清,身侧还有一个小的卫生间。 她想转身问一句“这里是什么地方”,身后就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她立即回头,只见门已经被人从外面关上,门缝里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了,只剩下门板上那道暗红色的木纹。 她快步走过去,抬手拍门,手掌拍在厚实的木门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开门!” 外面没有丝毫动静。 像是两个人把她送进来之后,就已经完成了任务,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梔微皱了皱眉,只好转身朝著房里走去。 越靠近这间房的中心区域,那股奇异的淡淡香气就越发明显。 不是普通的花香或薰香,而是一种更腻的、更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香气的掩护下慢慢渗透进空气里的味道,甜得有些过分,甜到让人后脊发凉。 宋梔微意识到不对,立即屏住呼吸,往后退。 她转身衝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流水声哗哗地响起。 她抽了几张卫生纸,用水打湿,叠成厚厚的一层,捂住口鼻。 冰凉的湿纸贴在脸上,那股甜腻的香气被过滤掉了一部分,空气变得乾净了些许。 隨后她找到源头,桌上的那盒香薰,用酒浇灭。 以她的直觉,这味道百分之百有问题。 她靠在洗手台边缘,后背抵著冰凉的瓷砖,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 她竖起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大概这样过了十几分钟。 门外走廊传来动静。 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有交谈声,隔著一扇门板听得不是很清楚,但能辨別出其中一道是宋启山的声音,带著那种諂媚的、弯著腰的、像是在跟什么大人物说话的討好语气。 宋梔微將卫生纸捂得更紧了一些,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外。 然后,宋启山諂媚的语气透过门缝,清晰地传了进来,每一个字都像带著笑,那种笑让人起鸡皮疙瘩:“您放心,这次的货——那是精品中的精品,包您满意!” 第68章 顏值极品 “哼!最好是这样!上次那批货,不经折腾,没多久就不动弹了,一点儿也不好玩。这次要是依旧还是这样,那之后我们也可以不用再见了!”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种被酒色浸泡过的糜烂。 宋启山连声保证,语气里带著一种急於推销的諂媚:“您放心,这次这个是我那已逝大哥的女儿,无权无势的,从小性子坚韧。八岁那年被一个普通人家带走养大,这么多年不管不问竟也摸爬著长大,脾气也够硬。正好符合您的要求,保证比上次那批货更让您满意!” 男人似是来了兴趣,轻“哦”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被勾起了好奇心:“说得这么好?那快带我进去瞧瞧吧?” 门口传来电子锁解锁的声音,清脆的“嘀”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宋梔微神色微动,脚步轻快地回到客厅的座椅上,趴下,额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儘量放缓、放匀,装出一副被迷晕了的模样。 门被推开。 两道脚步声缓缓靠近,一前一后,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打量的目光落在桌上“晕倒”的宋梔微身上,从她的头顶滑到她的肩膀,再滑到她的腰背,像是在审视一件待售的货物。 “怎么样?曲总?这次的货,还满意吗?”宋启山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 曲靖的视线扫过女人柔顺的头髮,精致的眉眼,白嫩的脸颊,殷红的嘴唇,还有那即便穿著休閒装也能看出凹凸有致的身材。 他的目光从她的领口滑到她的腰线,又从她的腰线滑到她垂落在椅侧的手指上,那双眼睛里泛起了一种黏腻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光。 他笑著点点头,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著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满意:“哈哈哈,不错不错!极品!顏值极品!” 宋启山见曲靖的脸都快笑烂了,心底微松,趁势追问,语气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曲总,那个融资的事儿,您看要不要再商量一下?” “商量?”曲靖笑著看他,那笑容里带著一种“你还不懂吗”的意味深长,“我不是早就答应你了吗?” 听懂了曲靖的言外之意,宋启山高兴得找不著北,拉著曲靖的手就低声感谢,像是一个终於拿到了心心念念的玩具的孩子:“太好了曲总,您就是我的大恩人!您放心,之后您还有什么吩咐,我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恭维的声音有些刺耳,曲靖掏了掏耳朵,面上露出一丝不耐烦:“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该自觉离开了。” “是是是!”宋启山笑得一脸殷勤,“我马上就撤!” 话落,宋梔微就听到一阵焦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被重新落锁,金属锁舌弹入门框的凹槽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冰冷的“咔嗒”。 脚步声只剩下一道,那个叫曲靖的男人,正在一步步朝她靠近。 一只粗糲的手落在她的脸上,手指沿著她的颧骨轻轻抚过,像是抚摸一件瓷器,那力度不算重,但那带著茧的指腹在她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一种粗糙的、让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双手臂抱了起来,腾空,摇晃,接著被放了下来,后背落在了一处柔软的地方,是床。 那人在床尾站著,摆弄著什么。期间传来叮叮噹噹的声响,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细碎,像是有人在清点工具。 宋梔微眯著眼,眼神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向床尾的方向。 还没等她看清什么,就径直与一双略显浑浊老態的眼神对上。 那是一双灰褐色瞳孔的眼睛,眼白泛著不健康的黄,眼角堆满了皱纹,眼袋厚重,像是被酒色和纵慾浸泡了太久的、快要烂掉的果实。 那双眼睛的主人微微扬笑,笑声阴森森的,像一条蛇在草丛里发出嘶嘶的声响:“醒了?不装了?” 宋梔微嚇得后背一激灵,像是有人在她脊椎上泼了一盆冰水。 她稳了稳心神,知道自己被识破,乾脆睁眼撑起身来,往后退了退,靠在了床头:“你知道?” “小姑娘,你这点道行在我面前根本不够看的。”曲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你太嫩了”的轻蔑,像是一个老练的猎人在嘲笑一只误入陷阱的幼兽,“我进门那会儿就察觉不对了,你趴著的时候,肩膀是绷著的,一看就不是真晕。上手摸你脸时,发现你还真能忍,索性陪你玩玩。没想到,这才多久,你就撑不住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弯腰从床尾的柜子里拿东西。 宋梔微的视线顺著看了过去,他手里拿著一副手銬,粉色的,毛绒的,锁扣上带著细细的链条,像情侣之间助兴的那种情调玩具。 可当它们出现在这个房间里、被这双眼睛的主人拿在手里的时候,那层粉色的外壳像是被剥掉了,露出底下冰凉的金属。 宋梔微心底微惊。 她扫视了一眼周围,发现这个房间里放著的东西,简直刷新她的三观和认知。 墙角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著各种物品:皮鞭,蜡烛,眼罩,束缚绳…… 每一件都被擦拭得乾乾净净,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光泽。 “你……” “別著急,宝贝。”曲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一种黏腻的、让人想要逃离的笑意,“等会儿我会让你一一体验的。” 宋梔微心底生出一丝害怕,那种恐惧像一条冰凉的蛇从她的脚踝往上爬,经过小腿、膝盖、大腿,一直爬到她的后脊。 她想要动身,想要从床上跳下来,想要跑向门口,想要做任何事情来逃离这个房间,可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了。 身子渐软,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漏走。 她的手抬不起来,她的腿也弯不了,她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泡在水里的泥,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溶化。 她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像隔著一层起雾的玻璃看世界,所有的轮廓都变得柔和而遥远。 怎么会!? 她明明已经用酒把香薰灭掉了! 也已经用湿纸巾捂住了口鼻,怎么还是中招了? 宋梔微来不及细想,意识正在离她远去,像一艘正在沉没的船,船舱里的水越漫越高,她拼命地想要浮上去,可每一次挣扎都让她沉得更快。 曲靖看著她逐渐涣散的瞳孔和软倒在床上的身体,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满意的弧度。 “放心,我会温柔的。”他的声音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可那声音里的东西,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第69章 你怎么还有力气? 曲靖靠近她,手里的手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金属相击,叮叮噹噹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那张布满酒色的脸笑吟吟地凑近,油腻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伸手拉起宋梔微的手腕,粗糲的拇指摩挲著她腕间细嫩的皮肤,另一只手拿著手銬,正要往上扣—— 下一秒,曲靖整个人天旋地转。 宋梔微的膝盖猛地顶向他的小腹,力道不大但精准,正好撞在他最脆弱的位置。 曲靖吃痛,身体弯了下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锋利的玻璃碎片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別动!”宋梔微沙哑的声音响起。 那会儿意识到不对,她就提前將酒杯摔碎,藏在手心一块锋利的碎片。 玻璃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掌纹,但她没有鬆开手,疼痛让她保持著最后一丝清明。 曲靖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偏头看向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诧异和不解:“怎么可能?你怎么还有力气?” 宋梔微喘著气,没解释,她没有力气解释了。药效还在她的体內缓慢地扩散,像是一条正在蔓延的毒蛇,每过一秒都会吞噬她更多的力气。 她只能趁著现在还能动,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她夺过他手里的手銬,一只手操作,將他的手腕锁在了床头的栏杆上,然后拉过一旁的束缚绳,將他的四肢全都绑在床上,结打得紧而牢,令他动弹不得。 “你想干什么?”曲靖挣扎了两下,绳子纹丝不动,他的声音从愤怒变成了威胁,“你胆子真够大的!知不知道我是谁?” 宋梔微忙活完,站在床边垂眼看他。 她的呼吸有些不稳,额角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太阳穴上,但她的目光很稳,语气很平:“知道。曲靖,京城曲家的三爷,性子暴戾,以折磨人为乐。听说是因为多年前伤了根,这才导致心理扭曲。”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下四周那些不堪入目的道具,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但我没想到,居然变態到了这种程度。” 曲靖討厌別人用“变態”形容自己。 他的脸瞬间涨红,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怒骂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臭婊子!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不赶紧给老子放开!不然之后有你好受的!” 宋梔微並不在意,神色淡然:“那就等到了之后再说吧。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把钥匙给我。” 她那会儿观察过,这道门是特製的,如果被人从外面锁住,里面的人想要出去,就只能用钥匙。房间她巡视了一番,没有找到,应该被曲靖放在身上了。 曲靖哼了一声,扭过头,下巴微抬,姿態傲慢:“想出去啊?没门!我不会告诉你的。” 宋梔微没有跟他爭执。 她抬手,从头上取下那根髮簪。 一根看起来很普通的木簪,尾端微微翘起,雕刻著简单的花纹。 她將髮簪倒过来,在尾端轻轻旋了一下,那截木质的簪尾鬆开了,露出里面一个极细小的、像针管一样的中空空间。 她从中倒出一点儿白色的粉末,混进床头柜上那半杯水里,摇了摇,粉末迅速溶解,变成了一杯看不出任何异样的透明液体。 她端著那杯水走近他,语气平静:“自己喝,还是我灌你?” 曲靖蠕动著往后,铁质的床头被他的挣扎带得哐当作响:“这是什么!?” “当然是好东西呀。”宋梔微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大,但足以让曲靖的后背一阵发凉,“你要是不说,我可就要灌下去了哦。” 曲靖咬著牙,他不信这个女人真的敢做什么—,她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曲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可下一秒,这女人就真的端著那杯不知名的水凑近了他。 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端著杯子,杯沿已经贴上了他的嘴唇。 那股奇怪的气味钻入鼻腔,他分辨不出是什么,但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眼看著那水就要到嘴边了,曲靖终於撑不住了,大喊:“我说!我说!在衣服口袋里!左边內袋!” 宋梔微鬆开了手。她走到他脱下的外套旁边,弯腰翻了翻,果然在左边內袋里摸到了一把钥匙。 金属的,沉甸甸的,齿痕精致而复杂,一看就是特製的。 “这下可以放了我吧?”曲靖咬牙切齿地说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宋梔微看了他两眼,点了点头,端著那杯水重新靠近了他。 就在曲靖以为她要解开绳子的时候,下一秒,那股有著奇怪味道的水就顺著他的喉咙被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像是铁锈又像是草药的味道,在他胃里翻涌。 “你……咳咳……”曲靖被呛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水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淌。 宋梔微放下杯子,后退一步,將钥匙攥在掌心里:“放心,没有生命危险。”她的声音淡淡的,“只是会睡上一觉。” “臭婆娘!敢这么对我!你等著我一定会要你好看!”曲靖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越来越小。 宋梔微毫不在意,转身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把冰水拍在脸上。 凉意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她滚烫的皮肤里,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脸颊因为药物的作用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乾裂,眼睛里有红血丝。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那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已经被她扔掉了,但掌心留下了一道不浅的伤口,血液已经乾涸,在白色的掌纹间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沟壑。 她隨意处理了一下,用清水冲了冲伤口,撕下一小片乾净的布条缠了一圈,打了个结。 等再次从洗手间出来,床上的曲靖已经没了动静。 他歪著头,眼睛半闭著,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一头被人灌了麻醉药的野兽,终於安静了下来。 宋梔微没有多看他一眼。她走到门口,將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听见锁舌弹开的那一声清脆的“咔嗒”,拧动门把手,推开。 和她料想的一样,整个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 应该是宋启山提前为曲靖清了场子。 这样倒是方便了她,不用费心躲开那些耳目。 第70章 还不快下来? 宋梔微站在昏暗处打量著,楼梯口站著两个保鏢,黑色西装,壮硕如墙,一左一右把守著通道。 他们的目光锐利而警觉,任何试图从楼梯上三楼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从楼梯上三楼的路径被彻底封死了。 宋梔微没有犹豫太久,她转身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处。 窗户没有锁,她轻轻推开,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探出身子往下看了一眼,一根黑色的管道贴著外墙垂直延伸,从楼顶一直通到底层,管壁上焊著几道横著的金属箍,可以借力攀爬。 宋梔微深呼一口气,翻出窗台,双手抓住管道,脚踩住第一道金属箍,然后开始往上攀爬。 她本就中了药,身体绵软无力,像一块被人泡了太久的海绵,稍微一用力就往外渗水。 这种攀爬更是需要臂力和腰腹的力量,对她来说难度极大,手掌心的伤口在摩擦中重新裂开,血混著汗渗进绷带里,每一下用力都像是有人在她手心里划一刀。 可她没有办法。 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再想要,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她咬牙用力,將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手指和脚尖上,一步,两步,三步,一点一点地往上挪。 管壁在夜风中冰凉刺骨,她的指尖冻得发麻,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在抓握什么。 撑著一口气爬到三楼的窗口时,她整个人已经快要虚脱了。 她一只手掛在窗沿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撑住窗台,整个人悬在窗外缓了缓,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带著一种清冽的刺痛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暂时清醒了两秒。 她腿上用力一蹬,將自己整个人送进了窗户里。 身体砸在三楼走廊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她趴在那里,脸贴著地毯的绒毛,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缓了二十秒,眼前的重影才慢慢聚拢,然后她扶著墙,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爬起来。 三楼很安静。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她放轻脚步,儘量不发出声音。 她凭藉著以往的记忆,找到书房的位置,轻轻推门。 书房里的物件摆放很多。 书架上塞满了精装书,办公桌上堆著文件和摆件,角落里放著几盆绿植。 宋梔微掐了掐掌心,让疼痛帮她保持清醒,然后来到里面的那台电脑前,抬手,將脖子上那条项炼取下来。 银色的链子,坠子是一个小小的星球模型。 她將坠子旋开,露出里面一个极细小的接口,那是一个微型u盘,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她插入电脑的接口,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操作著,屏幕上的窗口一个接一个地弹开,数据在黑暗中无声地传输。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一切都有了重影,电脑屏幕上的字符像一群游动的蝌蚪,怎么都聚不成形。 宋梔微狠狠掐了下掌心,用力到指甲嵌进伤口里,血液再一次渗出,刺痛感像一根针扎进她的意识里,让她短暂地清明了两分。 她眯著眼,看著进度条来到38%。 太慢了!她咬著牙,手指按在键盘上,等待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宋梔微抬眼看了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九点整。 在决定来之前,她已经给裴梓萱发了消息,要她九点整来接她。 可没想到,自己的动作比预计中要慢一些,进度条才到70%。 她盯著那条缓慢爬升的蓝色线条,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隨著那条线一起流逝。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每一次眨眼都比上一次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重新睁开。 她用力咬了咬舌尖,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疼痛让她再撑了一会儿。 进度条达到100%时,距离两人约定的时间,已经超时了八分钟。 宋梔微拔下u盘,重新装回项炼里,扣好链扣,然后將电脑关机,抹掉自己来过的痕跡。 她来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再次灌进来。 从楼梯下去的路已经被宋启山的人截断了,她想离开,只能走这边。 她深呼吸一口气,翻出窗外,整个人像熊抱一样抱住管道,小心翼翼地往下。 管道被夜风吹得微微发凉,她的手臂环抱住它,双腿夹紧,一寸一寸地往下挪。 往下走比往上爬要省力许多,三层楼的高度並不高,但她此时双腿发虚,浑身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每一次移动都需要调用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她往下挪了一层,两层,到了二层和一层之间的位置。下面种著草坪,周围有灌木丛,她的脚只要再往下几米就能踩到实地。 裴梓萱站在下面,仰著头,看著上方那个在管道上缓缓移动的、小小的身影,眼里透著担忧。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嘴唇紧抿,整个人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在看到宋梔微一个脚滑没踩稳时,她瞬间慌了神,不小心喊出声来:“小心啊梔梔!” 那声音在安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宋梔微眼前发虚,脚下的金属箍滑了一下,她勉强稳住身形,整个人掛在管道上晃了晃,才没有摔下去。 她低下头,眼神向下,想要安慰裴梓萱,想说“我没事”。 可当她的眼神瞥到裴梓萱身旁的那个男人时,她的身子一僵,整个人彻底顿住了。 夜风从他身后吹过来,他的衣摆微微扬起,月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將他的眉眼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夜色包裹的雕塑,无声,不动,但那股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低气压,隔著几层楼的距离都能感受到。 傅砚竹?他怎么也来了? 男人面带薄怒,眼眸如隼,紧紧盯著她的动作。 那目光里有担忧,有后怕,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像是被人从悬崖边上拉回来后残留的余悸。 见女人愣住,傅砚竹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愣著干嘛?还不快下来?” 宋梔微脑子懵懵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才慢慢有了动作。 她继续往下挪,脚在管壁上摸索著寻找下一道借力的金属箍。 可能是心不在焉,也可能是药效上头,她的腿脚发软,踩空了,整个人往下摔去。 耳边是风声,是裴梓萱的尖叫,是她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地面正在迅速靠近。 “梔梔!” 第71章 不以结婚为目的地勾引,都是耍流氓 掉落的那一秒,宋梔微心想——两三米高,不摔残就行。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后背砸在草坪上的准备,已经闭上了眼睛,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等待著那股衝击力的到来。 可预料中的疼痛並没有袭来。 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怀抱裹挟著冷冽的晚风,和一股她熟悉到骨子里的雪松香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紧紧包裹著她。 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將她整个人稳稳地接住了,纹丝不动。 “没事儿吧?”裴梓萱焦急地凑过来,上下打量著她,生怕摔出个好歹来。 她的手在宋梔微的胳膊上、腿上、后背上轻轻拍著,像是在確认那些部件还在不在原处。 宋梔微的脑袋昏沉,眼前的重影还没有完全聚拢。 她尝试动了动手脚,手腕能转,膝盖能弯,脚踝能转,並无痛感。 她摇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儿。” 话落,她感觉到紧抱著她的人悄悄地鬆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轻,像是怕被她发现一样,胸腔起伏了一下,又迅速恢復了平静。 她从怀里抬起头。 好久没见,月光下的男人,下頜线锋利,眉骨突出,瘦了许多,颧骨比之前更明显了,脸颊的肉少了一层,整个人像一把被反覆打磨过的刀,薄了,利了,也脆了。 他看著她,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有后怕、有庆幸、有愤怒、有心疼,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压在那层薄薄的、克制的表面之下,像水面下的暗流。 男人薄唇紧抿,像是在生气。 眉心的褶皱从她坠落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鬆开过,像一道被刀刻出来的沟壑。 宋梔微蹙眉,意识略有模糊的她不自觉伸手,指尖轻轻地触上他的眉心,一下一下地,抚平那道紧皱的纹路。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声音软得不像话:“傅砚竹,別皱眉,都不帅了。” 傅砚竹浑身一怔。 以前,自己碰到烦心事儿时,她也是这样做的。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他自主创业后的第一个大项目,压力大到整夜整夜睡不著。 她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身边,光著脚走出臥室,看到他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走过去,什么也没问,只是伸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说:“別皱眉了,都不帅了。”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难题,好像都没有那么难了。 傅砚竹垂眸,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处,凌乱的头髮,苍白的脸色,微微发抖的指尖。 他的手心贴著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传来,像一块被火烧过的石头。 他沉声,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快要压不住的情绪:“宋梔微,你怎么样?有哪儿不舒服吗?” 他的目光顺著她的手臂往下看,褐红色的血跡印入眼底。 眼睛赫然被刺痛,像有人拿针扎了他的瞳孔。 他轻轻抬起她的手,动作轻得像是在捧一件隨时会碎掉的东西。 掌心上的伤口繁多,交错的划痕,深浅不一的割口,周边血液已经乾涸,呈褐红色,而中央较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出鲜红的血液,密密麻麻的,看著嚇人。 那些伤口在她的掌心里织成了一张红色的网,每一道线都在无声地尖叫。 傅砚竹的眼底漫上一片猩红,喉间哽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我带你去医院。” 宋梔微闻言,轻点头,撑著男人的手臂,借力想站起来。 她的膝盖微微弯曲,脚掌刚踩上地面,不过两秒,她整个人就往下滑去,像一摊被人从高处倒下来的水,没有一点骨头支撑的力度。 傅砚竹及时將她搂进怀里。 她的身体落入他臂弯的时候,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他的手隔著她的衣服触到她的脊背,瘦削,薄弱,每一节脊椎的骨节都清晰可辨。 他皱眉,这么瘦,平时都不吃饭吗? 宋梔微虚弱地伏在男人的肩头,脸颊贴著他的颈侧,滚烫的热气一缕一缕地绕著他的耳垂。 她仰起睫毛,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嗓音喑哑:“不想去医院,我能跟你回家吗……” 话出,宋梔微怔住了,眼皮轻颤,像是被自己说出口的那句话烫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从她的嘴里跑出来的,它没有经过大脑,像是从身体最深处那个被她锁了很久的抽屉里自己撬开了锁,蹦了出来。 养成一个习惯需要21天,戒掉对一个人的依赖需要多久? 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五年的时间,远远不够。 她花了五年去说服自己“我已经放下了”,花了五年去练习“没有他也可以”,花了五年去把关於他的一切摺叠好、压箱底、盖上盖子。 可这一切在如今看来,似乎都被清零。 宋梔微在此刻恍然发觉,原来有些人的存在就是刻骨铭心的,並不能风吹叶落。 那些你以为已经忘记了的温度、气味、心跳的频率,会在某一刻毫无徵兆地涌回来,比任何回忆都更真实、更滚烫、更无法抗拒。 她垂眸,任由自己的意识被无尽的昏暗吞没。 她想再任性一次,趁著自己不清醒的时候。 没有听到傅砚竹的回答,宋梔微环住男人脖颈的手紧了紧。 她的手指交扣在一起,指节泛白,像是在抓住一块隨时会被冲走的浮木。脑海里胡思乱想著,他不会因为这段时间的冷漠把她扔这儿吧? 还好,他骨子里是绅士的。 宋梔微听到他胸腔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嗯”,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进她的耳膜,带著一种她无法形容的、让她安心的沉甸甸的分量。 隨即身子迅速腾空,她被抱了起来,男人的手臂稳而有力,步伐大步流星,像是在用最快的速度远离这个让她受伤的地方。 她窝在他怀里,额头抵著他的胸口,听著那下面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一首只属於她的摇篮曲。 外面,慕嘉言坐在驾驶座上,焦急地看著这边的动静。 他的扇子放在副驾驶座上,来不及收,窗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衣领翻飞。 他看见傅砚竹抱著宋梔微走过来,立刻俯身从里面推开了后车门。 “去云水湾,”傅砚竹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再给李医生打个电话。” 慕嘉言立即行动,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在电话里拨出李医生的號码,单手操作,互不耽搁。 车子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尾灯在黑暗中迅速远去,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后座,宋梔微滚烫的身体像一块烧红的铁,本能地想要汲取凉意。 她的身体在男人怀里乱动,像一条不安分的小鱼,扭来扭去,小手伸进他的衣服里胡乱地摸著。 指尖触到他腰侧紧实的肌肉纹理,冰凉的触感和滚烫的体温在她的神经末梢激烈地碰撞,她舒服地轻嘆了一声,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的人终於喝到了第一口水。 像是不满足於此,宋梔微的手渐渐往下。 滚烫的热意透过薄薄两层面料,熨烫进傅砚竹的皮肤,像一把火从他腰际往上烧,电流顺著脊背传到四肢,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紊乱。 他及时握住了那只作乱的手,五指收拢,將她的手指包裹在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握著。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气息灼热,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既克制又警告的意味:“梔梔,不以结婚为目的地勾引,都是耍流氓。” 第72章 爽的不行 副驾驶的裴梓萱透过车內后视镜扫了两眼后座的情形,隨即闭眼摇头——不敢看啊,根本不敢看。 娇小的女孩被宽大的身形包裹,不论是从力量感还是体型差,都是满满的性张力。 尤其是两人在一起的氛围,莫名充著色气。 女人的小手伸进男人的衬衣胡乱摩挲,领带松垮,扣子也被急切地绷坏了两颗,原本熨帖平整的衬衣此刻凌乱地穿在身上。 男人眼底猩红,用尽全力忍耐著,看似低声警告,实则內心…… 裴梓萱在心里默默补充道:爽的不行。 她满意地看著这一幕,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这个cp粉还是吃得太好了。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她回去就要去cp超话放粮! 一旁的慕嘉言根本没注意到后排的动作,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开车和电话沟通上——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得又快又稳,电话那头的李医生在问具体情况,他一边描述一边处理路况,完全无暇分心。 不过十来分钟,云水湾就到了。 李医生已经在里面等著了。 傅砚竹把宋梔微放在床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片羽毛。 李医生迅速接手开始治疗,镊子、棉签、药水在床头柜上排开,动作专业而利落。 顶著几人的目光,几分钟后,李医生给出了结论:“应该是吸入了什么气体,导致浑身酸软无力。稍微带点催情的效果,但影响不大。等烧退下来,发点汗,后续再多喝点水排一排就没问题了。” 他顿了顿,抬了抬宋梔微的手,“手心这个伤口有几道比较深,还有碎的玻璃渣,挑出来上点药,后续不可沾水,不可抓挠,多养养就好。” 一边说,李医生一边拿著极细的镊子处理手心的伤口。 玻璃渣很小,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他一粒一粒地挑出来,放在白色的纱布上。 宋梔微在昏睡中微微蹙了蹙眉,但始终没有醒过来。 十分钟后,包扎完毕。 李医生给傅砚竹细细叮嘱了注意事项,收起药箱,离开了。 慕嘉言看著这一幕,正想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但他满肚子的疑问还没倒出来,就被一旁的裴梓萱抬手捂住了嘴。 一股清幽的香气涌入鼻腔。 他诧异,扭头看她,只见她疯狂往门口使眼色,那眼神的意思分明是:走!快走! 这是要让自己离开? 慕嘉言猜测著,顺著她抓握著自己的力道出了房门。 门刚在身后合上,他胳膊就狠狠挨了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在走廊里迴荡。 “一点儿眼力见儿没有!”裴梓萱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慕嘉言气笑了,扇子展开又合上,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自己骂自己呢?那梔梔是我妹妹,我问问发生了什么不行吗?” 又被敲脑袋的裴梓萱气得拧了拧男人的腰腹,下狠劲儿的那种:“有个更亲的哥哥在里面了,还用得著你?” “我也很亲啊!” “那能一样吗?”裴梓萱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她像是懒得多说,直接扭头离开。 慕嘉言不解,跑上去追问:“那你倒是说说,哪儿不一样?” “……” 吵吵闹闹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外。 傅砚竹坐在床边,抬手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依旧烫得惊人,像是握著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他眉头微蹙,从药盒里拆了两颗药,放在手心里,又倒了杯温水。 此时的宋梔微依旧烧得有些糊涂了,脑子昏昏沉沉讲不出话,意识不清。 面对抵在嘴边的药片,她偏过头去,嘴唇紧抿著,像一只不肯张嘴的小猫。 傅砚竹將药片碾成粉,溶在水里,再次送到她嘴边,依旧是徒劳,水顺著她的嘴角流下来,浸湿了枕套。 男人眉头一紧,怎么睡著了,嘴还是这么硬?根本撬不开。 他黑眸幽沉地看了看手里的药水,又垂眸看了看那紧闭的软嫩红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刚刚在车里的那股电流又一次袭来,沿著脊椎直窜而上,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躁动,一下一下地撞著肋骨。 他凑近,语气轻柔,带著一丝诱哄:“梔梔乖,我一会儿给你餵药。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咯。” 话落,下一秒,他一口闷干了药水,低头凑近,覆在那抹红唇之上。 唇瓣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药水从她的唇齿间缓缓渡入,他的舌尖轻轻撬开她的牙关,让药水一点一点地滑进她的喉咙里。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梦中感受到了什么,但没有醒来。 他退开的时候,她的嘴唇上还残留著一层薄薄的水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湿润的、柔和的光。 他看著她微微张开的唇,看著她因为发烧而泛著不正常潮红的脸颊,看著她闔著的、睫毛还在轻颤的眼睛,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瘙痒感仿佛要从骨头缝里冒出来一般。 他伸手,將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指腹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停了一瞬。 “梔梔,你要是再不醒来,”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可能真的会忍不住,耍一次流氓。” 第73章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 深夜沉稳安静。 窗外没有车声,没有风声,整栋別墅像是沉在海底,被一层厚厚的寂静包裹著。 可宋梔微这一晚,却睡得並不安稳。 起初是热,体內的热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搅动起来,一波一波地往外涌,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浸透了皮肤,浸透了睡衣。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太阳穴滑进髮丝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踢开被子,胳膊伸出来,手掌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摸索著,像是在寻找一片冰凉的水域。 不多会儿,她又觉得冷,汗湿的衣服贴在身上,被空调的风一吹,那股凉意像刀子一样割进皮肤里。 她蜷缩起来,把被子重新拉上来,裹紧,把自己缩成一只刺蝟,可那股冷意还在往里钻,从脚底钻到膝盖,从膝盖钻到小腹。 皮肤渐渐冒出薄汗,又冷又热,像是有两股力量在她的身体里打架,谁也不让谁,把她当作战场反覆碾压。 体温再度升高,宋梔微翻来覆去地难受,胳膊和腰背酸痛难当,每一条肌肉都像是被人拧紧了发条,酸痛感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尾椎,偏偏眼皮还沉得睁不开,像是有人在她每根睫毛上掛了铅球。 女人眉头紧蹙,身体蜷缩在一起,胳膊伸出被子,手指在空中抓了两下,然后落下来,迷迷糊糊地摸索著冰冷的被单。 她的指尖在被单上划来划去,像是要在那一片光滑的织物上找到一个可以抓住的、让自己安心的支点。 驀的,一只温暖的、骨节分明的大手覆盖上了她的。 那只手將她冰凉的、微微发抖的手指包裹在掌心里,指尖的寒意被那股温热一寸一寸地吞噬,像冬天的雪落进了春天的溪流里。 “梔梔?怎么了?是难受吗?”沉哑的嗓音凑近,带著刚从浅眠中被惊醒的、有些紧绷的关心。 宋梔微皱著眉,身体往后缩了缩,避开了那股热源。 她现在浑身上下都像是被火烤著,任何一点温度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热……”她呢喃著,声音含糊不清,像是一个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浮上来的气泡。 傅砚竹探了探她额间的温度,手背贴上去的那一瞬间,他的眉头就拧了起来,確实又高了,比刚才在车上还要烫。 似是想到什么,他迅速起身,脚步急促地下了楼。 冰箱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他伸手从冷藏室里拿出一瓶冰著的矿泉水,瓶壁冰凉,握在掌心里寒意刺骨。 他握著那瓶水快步上了楼,重新在床边坐下。 宋梔微已经热得將衣领扒开了。 她的手指勾住领口往下拉,露出脖颈处那一片白得发光的皮肤,锁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被月光照过的瓷器。 那一片白在暗色的床单和深色的髮丝之间格外晃眼。 他偏了偏眼,將视线从那片白上移开,隨后拆了一包降温贴,撕开包装,將那一片凉凉的、带著薄荷气息的贴片贴在她的额头上。 冰凉触及滚烫的皮肤,她舒服地鬆了一下眉。 隨后,他又將自己已经冰凉的手覆在她的小脸上。 修长的手指触感冰凉,指尖带著矿泉水瓶壁的寒意,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像是把一小片冰放在了燃烧的木炭上。 那种熨帖感让宋梔微舒服得几乎要哼唧出声,她侧过头,將自己的小脸整个贴上去,像一只终於找到了温暖光源的猫,在掌心下轻轻蹭了蹭,喉咙里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似是感到不满足,她伸出手,抓住他那只手,摆弄著那抹冰凉,將它挪到另一边的脸颊上。 很快,热意將傅砚竹的手也焐得温热了。 他的掌心从冰凉变成温热,察觉到女孩儿微微皱起的眉头,他又迅速抬起另一只手,贴在她的另一侧脸颊上。 女人再一次舒服地眯起眼来,眉头舒展,整个人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窝在他的掌心里。 她的黑髮被汗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角和颈侧,在灯光下泛著湿润的、暗色的光泽。 脸颊的一小块软肉被他的手挤压得微微突出,像是小孩子吃到好吃的东西时鼓起的一小团。嫣红的小嘴微嘟,时不时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嘆。 越看越可爱,越可爱越移不开眼。 傅砚竹黑眸幽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所有的光线落进去都会被吞没,他没忍住,掀开被子一角,將女孩儿整个人拥进怀里。 女孩儿很乖,没反抗。 她像是累极了,顺从地靠在他的怀里,额头抵著他的胸口,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她的身体还是烫的,但那股因为不舒服而来的躁动,在他怀里慢慢平復下来,像一艘被风吹了一整夜的船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傅砚竹就这样交替著更换冰凉的手,以便让她汲取凉意。 一只手的温度被她的脸焐热了,就换另一只;另一只也热了,他又把手伸向床头那瓶冰水,握一会儿,再回来。 他像是一个不知道疲倦的、极其耐心的工匠,一遍一遍地重复著同样的动作,只为了让怀里的人睡得更安稳一些。 可渐渐的,事態发展有些超出了他的控制。 女孩儿不满足於脸上的凉了。她牵著他的手,手指扣著他的手指,带著他缓缓往下——脖颈。 她的颈侧滚烫,脉搏在那里一下一下地跳动,他冰凉的指尖触碰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跳动比平时快了许多。 她舒服地轻哼了一声,隨后又牵著他继续往下探。 他的手指划过她的锁骨,划过那一片被汗湿的、泛著光的皮肤,然后被她带著,触到了一抹柔软的、从衣领边缘微微隆起的地方。 傅砚竹恍然回神。 他用力控制著自己,手指蜷缩起来,试图从那片柔软上撤离。可她的手扣著他的手背,力度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迷迷糊糊的执拗。 他的嗓音喑哑,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极力压抑后的沙哑和发颤:“梔梔……不行……” 女孩儿似是察觉到了男人的抵抗。 她的小嘴嘟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她用了点劲儿,强行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浑圆之上。 软嫩的触感激得傅砚竹浑身一怔。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意识像一颗石子被投进了深潭,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掌心那一片不可思议的柔软上。 电流顺著脊骨流向四肢,爽得他头皮发麻,每一个毛孔都在扩张,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他看著懵懂不清的女孩儿,心里的负罪感缓缓涌出。 不知为何,有种趁人之危的感觉。 她现在的状態不清醒,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爬上她的床的,不知道她的手正握著他的手按在哪里。 他不应该趁她意识模糊的时候做这些。 可明明他才是受害者。 女孩儿身上的热意似乎一瞬间就都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特別是下腹,更是热得难受,像有一团火在腹腔里翻涌,烧得他小腹绷紧,烧得他呼吸粗重。 臥室里就亮了一盏淡黄的小夜灯,光线朦朧,像是隔著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所有的轮廓都被模糊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在这片朦朧的灯光下疯长。 灯光衬得宋梔微的皮肤有种別样的质感,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裸露的锁骨上,落在那道沿著颈侧蜿蜒而下的曲线上,看了好一会儿。 鬼使神差地,他动了动。 触感绝妙。 比豆腐还要滑嫩,比丝绸还要柔软,像是一块温热的、微微颤动的脂玉。 就在他还想继续感受时,下一秒,他的手就被人攥住了。 那只手扣在他的手腕上,力度不小,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像是一道突然拉紧的剎车绳。 傅砚竹一惊,所有的燥热在那零点几秒內被惊散了大半。 他垂眸看了看怀里的人,她的眼睛还是闭著的,睫毛因为不適而微微颤动著,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作斗爭。 人还没醒。 他哑著嗓音,试探性地开口:“梔梔?” 第74章 强制爱? 男人的问话並没有传来回应。 她像是又睡了过去,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均匀,只有那只扣在他手腕上的手还在微微用力,將他往外推。 似是意识到什么,傅砚竹换了只刚捂凉的手,递到她面前。 冰凉的指尖贴著她的皮肤,她摸了摸,像是终於找到了合適的温度,满意地接过,又將那只手引回原处,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傅砚竹嘴角微勾,五指轻轻抓握,慢慢揉弄。 她的身体在掌心下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盪开一圈极细极浅的涟漪。 男人似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 他將双手都弄凉,想故技重施,可没想到,女孩这次將他的手引向了另一个地方。 胳膊。 她带著他的手,示意他继续揉弄,嘴里轻声哼著:“疼……” 傅砚竹垂眸去看。 她的胳膊上、手肘上有著小块小块的乌青,在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那会儿在路灯下没有注意,此刻在昏黄的夜灯下,那些青紫色的淤痕像是被人用画笔一笔一笔点上去的,有的已经发暗,有的还透著新鲜的血色。 他皱著眉,顺著她的意给她轻轻揉捏。 手指顺著肌肉的纹理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推过去,力度不重,正好够帮她缓解酸胀。 似是想到什么,他伸手,慢慢掀起女孩儿的裤腿,小腿上也多出几块乌青,还有几道细长的、像是被什么边缘锐利的东西划过留下的红痕。 傅砚竹既心疼又生气。 心疼她受了这么多伤,生气她什么都不告诉自己,反而自己独自去解决。 明明找他就是最有效的方法,她却寧愿捨近求远,去找了裴梓萱。 心中憋了气的傅砚竹揉捏的力道不小心加重了一些。 指尖按在一处淤青的边缘,她疼得轻轻哼了一声:“疼……” 闻言,傅砚竹立即鬆了力,轻轻揉弄。 女孩儿感觉到了舒服,又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钻,像一只终於找到了合適位置的小猫,蹭著他的胸口,找了一个最舒服的角度,窝住不动了。 女人小脸紧贴他的小腹。 滚烫的鼻息喷洒在他的上面,一下一下的,隔著薄薄的睡衣面料,那股热度像一条细细的火线,从皮肤表面一直烧进体內。 不过几秒,他的身体就变得难受起来,紧绷感让他轻喘了两声。 感觉到不受控制的变化,傅砚竹无奈地闭了闭眼,只好把女人往上捞了捞,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整个人伏在她发顶,深嗅了一口她发间残留的、淡淡的梔子花香。 缓了许久,可这甜蜜的折磨却根本消不下去。 傅砚竹察觉到她胳膊上的酸痛缓解了不少,这才將女人重新放回床里,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 他伸手將床头的灯再调低一档,光线从昏黄变成了更加朦朧的暗黄,像是隔著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幔看世界。 浅淡的灯光里,他步伐匆匆地进了洗手间。 夜灯昏黄,床头的冰水在瓶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著瓶身缓缓滑落,洇在深色的木纹桌面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良久,浴室的门打开。 冰凉的水汽被带入了空气中,他裹著浴巾出来,头髮还没完全乾,水珠从发梢滴落,顺著锁骨滑进浴巾的边缘。 床上的宋梔微此时正伸著手在床上摸索著什么。 傅砚竹靠近,听到她说“渴”。 声音又哑又轻,像是从乾裂的土壤里冒出来的一丝气音。 他立即將一旁的水杯递过去,水里加了盐糖和柠檬,上面还插了根吸管。 她应该是渴极了,感觉到嘴边的动静,下意识就张口吮吸,就著他的手喝水。 吸管的尖头被她咬住,喉咙起伏著,一口接一口地往下咽,像是在沙漠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於找到了水源,急切又贪婪。 怎么会这么乖?要是一直这么乖该多好。 傅砚竹垂眸看著她喝水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上掛著细小的汗珠,嘴唇被水润湿了,泛著微微的水光。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些刷到过的短剧里强制爱的片段,把一个人锁在身边,不让她离开,不让她受伤,不让她有任何机会独自面对那些危险。 那些念头就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吹得他心神摇晃。 可不过两秒,他又摇了摇头,强行將脑海中那些奇怪的东西压下。 那些念头不是他要的,他要的不是锁住她,她要的是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来,依赖他。 他握著水杯的手稳稳地停在她嘴边,等著她喝够了、吸管被鬆开,才將水杯放回床头。 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顏上,看了许久,又回到床上,將女孩儿轻轻搂进自己怀中。 第75章 你竟然对我別有所图 翌日清晨。 宋梔微是被渴醒的。 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著轻微的刺痛。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想去摸索床头的水杯,指尖却在半途中触碰到一个奇妙的触感,软软的,弹弹的,带著一种温热而紧实的、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著的、鲜活的弹性。 鬼使神差的,她捏了捏。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嘶”的低声。 嗓音低沉富有磁性,略带一丝熟悉。 还没等宋梔微想明白这熟悉感从何而来,那道声音的主人再次出声,语气里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玩味:“玩够了吗?梔梔?” 这一声宛如耳边惊雷,炸得宋梔微当即从迷糊中清醒过来。 她猛地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紧实饱满的胸肌,轮廓分明却不硌人,皮肤是健康的暖白色,在晨光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往下是层层利落的腹肌沟壑,每一道线条都像是被人用刻刀精心雕琢过的,皮肉温热坚硬,隨著他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这身材,简直能秒杀娱乐圈大部分男明星。 就在宋梔微还在进行这场无声的品鑑时,男人又一次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懒洋洋的、像是知道自己很有吸引力所以完全不著急的从容:“喜欢吗?” 闻言,宋梔微下意识就想点头。 可瞬间,她就反应过来。 她撑著身子坐起来,目光飞快地环视了一下四周——深灰色的墙面,极简的线条,黑白灰的家具陈设,落地窗的窗帘半拉著,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声音还有些沙哑,转移话题道:“这是你家?” 黑白灰色调的装修,个人风格极其明显,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装饰,就已经能看出主人的喜好和性格。 傅砚竹察觉到她的意图,盯著她看了几秒,目光不紧不慢的,像在欣赏一幅他看了很久但每一次看都能发现新细节的画:“不算是家。” 男人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紧跟著补充,“因为没有女主人。” 傅砚竹的眸光炽热,像两团隔著玻璃燃烧的火,不灼人,但温度高得让人无法忽视。 宋梔微有些招架不住,感觉心口都被他看得烧得慌,耳根开始发烫。 她偏了偏视线,拿起床头的杯子,仰头大口大口地灌水。 凉水顺著喉咙滑下去,带著一丝柠檬的清香和盐糖的微咸,可她心头的那股火却怎么也浇不灭。 水喝得有些急,顺著嘴角往下流,途径脖颈,滑向锁骨,洇湿了衬衫领口一小片,最后流向那抹神秘的曲线。 宋梔微用手擦了擦,这才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了。 宽大的白色衬衫罩住玲瓏曲线,很明显是男人的款式,袖口长出一大截,下摆几乎能遮到大腿,衬衣最顶端的扣子被解开,领口凌乱地敞著,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白嫩的皮肤。 傅砚竹看得浑身发热,邪火在小腹乱撞。 他压了压火气,嗓音低哑,像是在极力维持著某种表面的平静:“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宋梔微后知后觉,她指了指身上的衬衣,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眼睛瞪得圆鼓鼓的,像是在无声地控诉:你给我换的衣服? 傅砚竹看懂了,没有否认,嘴角轻轻上扬,那弧度里带著一丝慢悠悠的得意:“梔梔,这可是你缠著要我给你换衣服的,说睡著不舒服。怎么,现在睡醒了,想倒打一耙?” 宋梔微想也不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否认:“怎么可能?” 男人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两眼,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领口,又从领口滑回她的眼睛:“怎么不可能?你昨晚缠著要我抱你,早上醒了还对我兽性大发,看不出来啊梔梔,你对我竟然还別有所图?” 宋梔微闻言,瞬间噎住了。 昨晚迷迷糊糊的,她难受得紧,他说的那些她根本没印象。 但是早上对他又摸又捏的,倒是事实——那触感还在她的指尖残留著,软软的,弹弹的。 这种真假混杂的指控最难分辨,她分不清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做过。 她懒得跟他掰扯,身上发了汗,黏黏糊糊的,不舒服。 她索性掀开被子,撑著手臂下床,想去浴室洗漱。 可没想到,脚刚一落地,整个人就腿软得像被人抽走了骨头,直直地朝地面栽了下去。 毛毯般的垫子接住了她,摔下去倒是不疼。 只是身后有个人看著,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她趴在地上,宽大的衬衫下摆盖不住腿根,露出一截白皙的、光裸的、被晨光照得发亮的大腿。 “需要我抱你去吗?”傅砚竹的声音低哑,从身后传来,还带著一丝勾著玩味的语气。 宋梔微瞬间涨红了脸,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跟自己的羞耻心搏斗:“不!用!” 她缓了缓,用手撑著地面,慢慢地、膝盖有些发抖地爬起来,扶著墙,一步步挪进了浴室。门关上,“咔嗒”一声,反锁了。 床上的傅砚竹目送著女人离开,在听见浴室的门被反锁后,下意识地鬆了口气。 他躺回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听著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安静了几秒。 她摔下去的那一瞬,倒不是不想去扶她,实在是他有些不太方便。 傅砚竹一只手掀起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不爭气的东西,晨光里,那轮廓隔著薄薄的布料清晰可见。 男人无奈地嘆了口气。 不过,这也不能全然怪自己。 主要是梔梔对他的诱惑力实在太大,根本就抵抗不住。 五年了,他对她的抵抗力不但没有增加,反而在每一次靠近之后都变得更弱了一些,像是一座被反覆冲刷的堤坝,每一次潮水退去都带走一小块泥沙。 第76章 要不我餵你? 缓了几分钟,没有任何消减的意思,无奈,傅砚竹只好大步下床,径直去了客房的洗手间。 门关上的声音沉闷而乾脆,像是一道边界线,把两个空间隔开了。 半小时后,等他回到房间时,浴室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宋梔微正靠坐在床上,被子拉得高高的,几乎遮到了脖颈,只露出一双还带著水汽的眼睛。 那眼神略带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像一只刚洗完澡、被人从浴室里放出来、还不確定周围环境是否安全的小猫。 傅砚竹不解地皱了皱眉,隨后目光扫向正在烘乾的洗衣机,里面隱约有衣物在滚筒里翻滚。 他瞭然,收回视线,语气带著几分问询:“我一会儿打电话让人送两套衣服过来。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宋梔微摇摇头,手指攥著被角,声音闷在被子后面:“不用了。还有一小时我衣服就烘乾了,而且我等会儿就回去了,用不上什么东西。” 听到女人说要走,傅砚竹的眼眸黯了黯。 那一下暗得很轻,像是一盏灯被人调低了一档,亮度还在,但光线变得不一样了。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淡淡扔下一句:“十分钟后会有人送餐过来,你记得下楼吃。” 说完,男人就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然后是楼下传来的、门被打开又合上的声响。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洗衣机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隱约的鸟鸣。 十分钟后,贴身衣物还在烘乾,宋梔微身上就罩了一件白色的宽大衬衫。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两秒,衬衫的长度刚到大腿中段,领口松垮,露出一截锁骨,下摆微微捲起,她有些扭捏地扯了扯衣摆,又拉了拉领口,想要遮住更多。 这幅样子的她不想下去吃,可奈何肚子疯狂地响,身体各处都在疯狂叫囂,胃里空空荡荡的,像一口被人掏空了的井。 她忍了十来分钟,实在没忍住,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楼下空无一人。 客厅的窗帘半拉著,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了一长条金色的光带。 宋梔微喊了两声“傅砚竹”,没有得到回应。 难道出去了?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玄关处的皮鞋不见了,外套也不在衣架上。 这倒是印证了她的猜测,宋梔微放鬆了些许。 她径直来到餐厅,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中式早餐。 白粥、小米粥、小笼包、蒸饺、豆浆、油条、茶叶蛋、酱菜,满满当当铺了一桌子,每一个碟子都冒著热气。 她坐下来,先喝了一口粥,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像一条暖流熨帖了她空荡荡的胃。 又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炸开,鲜香四溢。 她一口接一口地吃著,速度不快,但节奏稳定,身体也像是一台终於开始正常运转的机器。 吃到一半,门口有了点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地面上,带著一种沉稳的、不急不慢的节奏。 宋梔微来不及上楼。 她只能紧急调整坐姿,將盘在椅子上的腿放下来,並腿合拢,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一个正在被老师检查仪容的小学生。 她回头看向门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心虚和强装的镇定:“你回来啦?” 话落,她就注意到了傅砚竹的不对。 他的右手打著石膏,白色的石膏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用白色的绷带固定著,掛在脖子上的一条布带里。 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的精英形象截然不同,带著一种需要被人照顾的、略显脆弱的反差感。 “你这是怎么了?”女人抬手指了指他的右手,眉头微微皱起。 傅砚竹垂眸看了看自己那打著石膏的右手,轻皱眉头:“看不出来吗?受伤了。” 他顿了顿,心里默默想著,难道伤势不够明显?早知道两只手都打上石膏了。 宋梔微无语,自己又不瞎:“我是说,你那会儿都还没有呢。出去这一趟发生了什么?” 傅砚竹幽幽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著一种“你居然忘了”的委屈:“你还记得昨天是谁在下面接的你吗?” 宋梔微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回忆了一下昨晚的画面,她从管道上摔下来,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一下的衝击力不小,他接住她的时候应该是用整条手臂卸了力。 她有些尷尬地点点头,似是想到什么,疑惑道:“你昨天就受伤了?怎么今天才去处理?” 傅砚竹面色不变,一本正经地解释,语气坦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昨天本来想等你好点儿了我再去处理。可没想到,你昨晚一直在发烧,加上你拉著我的手,死活不让我走……” 他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女人一眼,“就只能拖到现在了。” 闻言,宋梔微心中升起一抹愧疚。 昨晚那些迷迷糊糊的记忆碎片在她脑海里拼凑起来,她確实记得自己又冷又热地蜷缩著,记得有人不断地给她降温,记得她好像抓住了什么不让人走。 原来那个“什么”竟然是他的手。 宋梔微莫名觉得脸颊发热,她略有心虚地抬眼,看了看他,叮嘱道:“那你快过来坐下吧。” 傅砚竹挑眉,轻点头,慢悠悠地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 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个弧度,很快又压平了。 男人坐下,宋梔微指了指桌上的吃食:“你吃了吗?” 傅砚竹摇头,表情略带可怜,像是一只被雨淋了还没来得及擦乾的大型犬:“昨晚到现在一点儿没吃,確实有点饿了。” 他顿了顿,垂眸看了看自己那只打著石膏的手,声音更低了几分,“可我的手受伤了,吃东西也不太方便。算了,两顿不吃也饿不死。” 宋梔微心底的愧疚愈发强烈。 她的目光从他的石膏手移到桌上的早餐,又从早餐移回他的脸,那张脸確实比之前瘦了些,下巴的轮廓更锋利了。 嘴比脑子快了一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跑出来,带著一种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主动:“要不……我餵你?” 第77章 大少爷,这样行吗? 话音刚落,宋梔微就恨不得咬舌一口。 死嘴,说这么快干嘛! 她的內心在无声地尖叫,面上却只能强撑著那副“我只是隨口一说”的镇定。 傅砚竹眉梢轻挑,强压住上扬的嘴角,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勉强吃两口吧。” 宋梔微沉默了两秒。 她本来还想找补两句的,可没想到,傅砚竹一句话给她把后路给堵得严严实实。 无奈,宋梔微只能指了指餐桌,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你想吃什么?” “小笼包吧。” 宋梔微依言夹了一个,白色的麵皮薄得透亮,隱约能看到里面的汤汁和肉馅。 她將小笼包递到他嘴边,筷子悬在半空中,等待他张口。 傅砚竹没有咬。 他微微偏了偏头,用那双带著幽怨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了几分:“你不吹吹吗?” “不烫。”宋梔微解释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这早餐我下来前就已经摆了一会儿了。我那会儿吃著都不烫,更別说现在了。” 她又往他嘴边递了递,筷子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 男人依旧不张嘴,像一尊固执的雕塑,下巴微微扬起。 犟不过他,宋梔微只能敷衍性地吹了两下,然后重新递到他嘴边,声音里带著一种妥协:“大少爷,这样行了吗?” 傅砚竹不在意她这態度,满意地一口吃掉。 小笼包的汤汁在他的嘴里炸开,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咽下去的时候,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接下来,某人仿佛化身成了刺蝟。 一会儿说太烫了,一会儿说太干了。 宋梔微看著他这幅找茬的模样,手很痒,觉得他在找揍,可视线垂落,看见那被石膏包裹住的一整条手臂,她的火气又瞬间熄了。 算了,她欠他的。 吃得差不多了,傅砚竹满足地靠在椅子上看她。 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她身上,將她那件白色衬衫照得微微发亮。 由於需要给他投喂,此刻两人的座位距离极近,近到他几乎垂眼一瞧就能看见她被包裹著的玲瓏曲线,衬衫领口的缝隙,锁骨下方的弧度,还有那若隱若现的、隨著她抬手动作而微微起伏的轮廓。 白色衬衫轻薄透气,抬手动作拉扯间,衣料贴合著她的身体,將那层薄薄的面料之下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可见。 傅砚竹的耳垂瞬间红透,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里面竟然……空无一物。 他猛地移开视线,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水是温的,入口没什么感觉,但他需要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態。 宋梔微还浑然不觉。 她此时正收拾著桌上的餐具,把用过的碟子摞在一起,嘴里还念叨著浪费,买那么多干什么。 她的动作自然而隨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態正以一种极其危险的频率撞击著身旁那个男人的神经。 傅砚竹想到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玄关处,將刚刚拿回来的袋子拎过来,递给她:“桌上的我来收拾。” 宋梔微疑惑地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安安静静地躺著一套女装,浅杏色的针织衫,米白色的长裤和大衣,叠得整整齐齐。 下面还摆著一套贴身衣物,白色的,带著点细细的蕾丝边,柔软的面料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她的脸颊迅速爆红,从颧骨到耳根,再到脖颈,她慌乱地合上袋子,手指攥著袋口,声音有些发紧:“你……” 话还没说出口,傅砚竹立即解释:“你放心,东西是我刚刚亲自去挑的,没有经过別人的手。这家店也是你之前很喜欢的那个牌子,不用洗,可以直接穿。”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声音低了几分,“你……先上楼换上吧。” 宋梔微闻言,忽然又想到自己此刻的真空状態,感觉脸上热得快要冒烟了。 她双手环抱著將袋子置於胸前,像是拿著一面盾牌,能挡住什么似的,然后慢吞吞地朝著楼梯方向走去。 不是她不想快点离开,实在是这衬衫的长度,不足以支持她的大动作。 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克制而小心,像是走在冰面上,生怕一步迈大了就会露出什么不该露的东西。 她的身后还传来傅砚竹的叮嘱声,带著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还有你之前换下的衣服,还是晾起来晒著比较好。” 回应他的是二楼传来的、一声被狠狠关上的房门。 傅砚竹垂眸一笑,那笑容不大,却带著期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打著石膏的右手,用左手轻轻摸了摸石膏的表面。 这伤,倒是能好好利用一番。 二楼。 宋梔微回到浴室换上。 新衣服的触感柔软而贴合,针织衫的版型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肩线刚刚好落在她的肩头,腰身的收束位置也不多不少。 她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个穿著新衣服的自己,似是想到什么,微微愣了一下。 里面的贴身衣物,尺寸竟然意外地合適。每一处都像是被人用软尺量过一样精准。 她的身材相比五年前来说,变化不算小。 肩膀比那时宽了一些,腰围细了一圈,胸围更是有大变化。 这些细微的维度差异,如果不是拿著软尺一寸一寸地量过,不可能做到如此精准。 是天赋异稟,还是阅女无数?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她抿了抿唇,將那阵涩意压下去,又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確认没有不妥之后,才转身下楼。 她走到楼梯拐角,正想著要跟傅砚竹道別,下一秒,就听见门铃被按响的声音。 清脆的、有节奏的三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傅砚竹从厨房走出,手里还攥著一块擦手的布。 他透过可视门铃看向门外,屏幕上的画面让他眉梢轻轻蹙了一下。 他扭过头,看向还站在楼梯上的女人,声音不大,但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我妈。” 第78章 过年记得把女朋友带回来 宋梔微闻言,心里一惊:琼姨怎么来了? 像是看懂了她眼神中的含义,傅砚竹摇头,声音压低:“不知道。” 这是他的私人公寓,他一个人住,平时几乎没有访客。 琼姨对他们之前的关係也並不知情,她一直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兄妹,最多比普通兄妹更亲近一些。 宋梔微的脑子飞速转动。 要让她大大方方地坐在这儿,等著一会儿接受琼姨的问询,她怕是很难做到。 毕竟,她很难对著琼姨一本正经地撒谎,琼姨对她太好了,好到她不忍心用任何谎言去面对那双温和的眼睛。 来不及多想,宋梔微只好快速朝楼上跑去,脚步轻而急促,像一只受惊的猫。 她闪身进了主臥,將门轻轻合上,隨后將耳朵贴在门板上,听著楼下的动静。 傅砚竹也读懂了宋梔微的意思,现在的確不是一个摊牌的好时机。 他站在玄关处,等楼上那阵急促的脚步声彻底静了,才缓缓拉开大门。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怎么来我这儿了?” 萧琼华白了自家儿子一眼,裹了裹身上的羊绒披肩,径直往门里走:“怎么?我来不是很正常吗?”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一种“你是不是心里有鬼”的试探,“怎么,家里藏人了?” 她没等他回答,目光就落在了他的手臂上,指了指他的手臂,讲明来意:“刚刚院长跟我打电话,说你受伤了,在医院包扎。怕你饿死,就想著过来看看你。” 说著,萧琼华將手里的盒子放在餐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两排饺子,白白胖胖的,每一只的褶子都捏得均匀而饱满:“这是之前和梔梔一起包的饺子,还剩了点。你要是不方便,可以煮著吃。外卖重油重盐,不健康,要少吃听见了吗?” 叮嘱完,她又问起他的伤势,目光在他的石膏手上停留了好几秒,像是在估算那块白色的东西有多重:“伤得厉害吗?怎么弄的?听院长说伤得也不严重啊,怎么还打上石膏了?” 傅砚竹默了一瞬,没有解释。 他伸手接过饺子盒:“好啦,东西我收到了。你先回去吧。身体本就不好,外面这么冷还是少出门比较好。” 萧琼华感觉到傅砚竹有些怪异,扭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这么急著催我走干嘛?” 她的儿子她了解——关心的事儿一件不少做,但关心的话却很少说。 今天这语气,明显和平时的他不太一样。 她没有理会他的催促,拿著饺子盒转身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將饺子放了进去。 冷冻层打开的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她的目光顺势扫过整个厨房。 然后,她的眼睛在餐桌的方向停住了。 餐桌上摆著不少早餐。 白粥、小笼包、蒸饺、豆浆——好几个碟子,明显不是一个人的分量。 碗筷也有两副,一双还沾著油渍,另一双乾乾净净地搁在桌上,像是用过但还没来得及收。 萧琼华走近,目光在桌面上细细地扫过。 然后她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一捏,从桌布的边缘拈起一根掉落的长髮。 乌黑的,柔顺的,长度及肩,明显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发质。 她回头看向傅砚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瞭然的弧度:“谈女朋友了?” 傅砚竹愣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没有,桌上的证据明摆著;说有,宋梔微还在楼上听著。 萧琼华见傅砚竹沉默,却误以为是另外一层意思。 她放下长发,在餐桌旁坐下来,语气认真了几分:“阿砚啊,正儿八经的恋爱是可以的。但你要是学外面那些人沾花惹草……” 她顿了顿,目光带著审视,“可不行!” 傅砚竹无奈,声音里带著一种“你想多了”的无奈:“扯哪儿去了?我是这样的人吗?” “那就是还在追咯?”萧琼华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好奇,眼睛微微亮了起来,“你確实也老大不小了。那女孩儿怎么样?对你有意思吗?需要妈妈帮你吗?” 傅砚竹挑眉,语气里带著自信:“我是需要帮忙的人吗?您別给我捣乱就行。” 萧琼华眉头一竖,拍了一下桌子:“怎么说话呢?既然你这么自信,不需要帮忙,那今年过年你就把人给我带回来!” 傅砚竹皱眉,声音里带著一丝被逼上梁山的无奈:“离过年就半个多月的时间了,您强人所难是吧?” “那我不管。”萧琼华站起来,拢了拢披肩,一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的姿態,“对了,今年过年,你爷爷要过来。你记得提前回家。” 傅砚竹的面色在听到“爷爷”两个字时,冷了下来。 那种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一种更深、更硬、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他来干什么?” 萧琼华的眉眼也变得冷峻了几分,声音低了下来:“谁知道呢?他听说梔梔回来了,还让带上梔梔一起呢。” 楼上,主臥的门后。 宋梔微將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得清清楚楚。 当“爷爷”两个字从萧琼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那个老人,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上一次见他,还是在某个街角的咖啡厅里,他坐在主位上,看著她,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件不应该出现在他家中的物件。 他说:“她姓宋,不姓傅,住在我们家,终究不是个事儿。” 她那时候还小,没有听懂那句话的分量。后来她听懂了。 宋梔微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將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散。 她应该下去了。 楼下只有傅砚竹一个人了,她听见了关门声,听见了车子发动的声音。 她应该下去,跟他说再见,然后回云间月,回到她自己的生活里,把这几天的混乱全部关在身后。 可她的脚像是钉在了地板上。 她听著楼下傅砚竹的脚步声从玄关走回客厅,在客厅里停留了一会儿,像是也站在那里,没有动。 第79章 你能行吗? 明白吗? 宋梔微当然明白。 甚至从那次的谈话里,她明白了更多。 傅兴正对外刻意掩盖宋梔微寄住在傅家的消息,以免被宋家的奇葩亲戚缠身,影响傅家声誉。得知两人有越轨行为后,他立即出手制止,让她出国留学,並给傅砚竹安排了联姻。就连萧琼华那个没了的小女儿,也跟他有关。 那些她曾经想不通的、以为是巧合的事情,忽然间都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令人窒息。 他的手段,远比她想像的要可怕。 宋梔微呼吸凌乱,整个人无力地滑落在地。 后背贴著门板,冰凉的木质透过衬衫渗进皮肤,可那点凉意远远不足以浇灭她心里的惊涛骇浪。 楼下动静安静了好一会儿,她都没能察觉,直到臥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我妈走了。”他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低沉而平稳,像是在给她一个安全的信號。 宋梔微回过神,闭了闭眼,將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和呼吸,然后打开房门,声音儘量放得平淡:“好的,那我一会儿也走了。” 傅砚竹皱著眉,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眼睛:“走哪儿去?我的胳膊受伤了,你不留下照顾我吗?” 宋梔微看了看那条因为她而受伤的胳膊,白色的石膏在走廊的灯光下泛著微光,语气低沉:“抱歉,医药费我会转你的。” 她说得很轻,像是怕那句话太重会砸到什么。 看著她这幅模样,傅砚竹忽然就来了气:“你觉得我是缺这点医药费的人吗?” 宋梔微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 可她不敢沉溺下去,梦境终究是梦境,终会有梦醒的那一天。 她已经醒过一次了,那种从云端坠落、摔得浑身是伤的感觉,她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她沉默著没有说话,低著头,继续收拾著散落在床头的零碎物件。没有说话,没有看他。 傅砚竹忽然就拿她没有办法了。 他站在那里,看著她把他的世界一点一点地清空,叠好的衣服收进包里,床头的水杯放回托盘,枕头上残留的几根长发被她顺手拂走。 属於她的气息正隨著她每一个动作渐渐剥离出他的世界。 整个房子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低头看著手臂上的石膏,忽然觉得可笑。 即便是自己无耻地用了这种手段,依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她还是要走。她还是要离开。她还是不肯留下来。 他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仿佛被阴鬱包裹著,像一尊被遗忘了的雕塑。 听著宋梔微一步步下楼的脚步声,噠,噠,噠,每一声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宋梔微来到一楼,站定在傅砚竹身后。 他的背影陷在沙发里,肩线微微塌著,像是承受著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她想开口叮嘱他,要记得按时换药,记得吃饭,记得別用右手…… 可话到嘴边,宋梔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后,她只缓缓说了四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那我走了。” 傅砚竹没有回应。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头都没有回。 她等了两秒,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她的身影消失了。 整个別墅空荡荡的,冷清至极,像是连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从前一个人住的时候还不觉得,此刻他坐在这个他住了好几年的地方,忽然觉得,原来这栋房子可以空成这个样子。 傅砚竹垂头,双手交握,指节泛白。 脑海中忽然闪过慕嘉言之前跟他说的那句“烈女怕缠郎”。 他一直都知道,宋梔微心里是有他的。 但两人之间一直隔著某层纱,朦朧不清,也靠近不得。 她一直在顾虑什么,一直在碍於某个原因,以至於忽远忽近。 他看了看手臂上的石膏,脑海中忽然下了个决定,他要將这石膏的最后价值都榨乾。 傅砚竹快速起身,抓起玄关处的钥匙,推门冲了出去。 马路上,宋梔微正站在寒风中打车。 夜晚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著脸颊,夜风刺骨,大衣的领子被她拢得紧紧的,可那股凉意还是从领口灌进去,冻得她鼻尖发红。 她低下头,將小脸埋进衣服里,用来御寒。 手机屏幕上的打车软体还在转著圈,显示“正在为您寻找附近车辆”,一个接一个地刷新,没有人接单。 不多时,一道车光由远及近。 白色的光柱划破夜幕,越来越亮,像一颗正在降落的星星。 宋梔微当即抬头,眯著眼往光源的方向看,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地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傅砚竹那张在昏暗灯光下依旧轮廓分明的脸。 “你……” 话还没说完,傅砚竹就推门下了车,动作利落。 他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袋,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篤定:“上车,我送你。” 宋梔微犹豫了一瞬。 她该拒绝的。 她刚从他家走出来,又坐他的车回去,算什么? 可还没等拒绝的话说出口,傅砚竹仿佛就洞察了她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这个时间,这个位置,你要是不介意在这里等上一个小时,你也可以选择不坐我的车。” 一个小时? 宋梔微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转圈的加载符號,又感受了一下扑面而来的、冻得她牙齿打颤的冷风。 她昨天还发著烧,现在身体还虚著,再在风口里站一个小时,怕是又要发烧了。 惜命的宋梔微瞬间点头,声音比她的意志快了一步:“那就谢谢你了。” 她弯腰坐进副驾驶,傅砚竹將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回到驾驶座。 车內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將她冻僵的手指慢慢捂热。 宋梔微侧过身,看著他的手,她忽然想到什么,径直开口问他,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和担忧:“你能行吗?” 第80章 雪会下,我也会在 四个字一出,车里气氛变得异常的微妙。 宋梔微后知后觉,这样的话似乎不能对男人说,尤其是不能对眼前的这个男人说。 她张了张嘴,想要补救,可话已经到了嘴边,某道带著笑意的声音已经抢先一步响了起来。 傅砚竹皱著眉,那皱眉的弧度里带著一丝刻意的、像是被冒犯了的为难,语气里却是一种故意曲解的、慢悠悠的坏:“怎么?在国外留学几年,玩得这么花吗?想在车里玩?” 瞬间秒懂的宋梔微脸色涨红,不是冷的,是从脖子根一路烧上来的热度,红得像被晚霞浸透了的天空。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还没等她开口,面前的男人又一本正经地开了口,语气认真得解释:“你要是有兴趣,下次吧。下次我换个大点的车,玩起来方便点。今天这车小了点,施展不开。” 宋梔微无奈地闭了闭眼。 从前她只知道这人表面矜贵內里闷骚,特別是在床上,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尤其是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sweettalk,像是不用钱一样往外撒。 没想到如今五年过去了,即便不是在床上,他也什么话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像是练过一样。 等脸上的热气消减了一会儿,宋梔微这才开口解释,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著一种认真:“我的意思是,你一只手开车,能行吗?” 傅砚竹看了看自己打著石膏的右手,低头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著一种被她这句话逗到的愉悦。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身,朝著副驾驶的方向凑近。 耳边热气喷洒,宋梔微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像是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敲鼓。 她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混著清晨冷风的气息,近得像是在她的呼吸里驻了户。 然后她听见某道略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她的耳朵捕捉、放大、再刻进脑子里:“质疑我,梔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密语,“你难道忘了,从前我甚至只要两根手指,你就已经缴械投降了。” 闻言,宋梔微脑中宛如惊雷炸开,从前的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闪过,她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从耳根到脖颈,再到锁骨,就连指尖都在发烫。 她强装镇定地將头扭向车外,声音有些发颤:“你真是疯了!” “咔噠”一声,傅砚竹伸手拉过副驾驶的安全带,替她扣上。 他坐正回到驾驶座上,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入车道。 他的语气从刚才的玩味切换到了另一种调子,带著一丝认真的、像是把自己最脆弱的那一麵摊开来给她看的坦诚,自嘲地笑了笑:“我確实快要疯了。不过你放心,以我俩的关係,我算发疯,也一定会带上你的,梔梔。” 所以,请不要逼疯我。 车子启动,夜色在车窗外交替著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像是一条正在被拆解的光带。 宋梔微的眼皮颤了颤,她的眼神从窗外转到傅砚竹身上,眼底情绪繁杂,像是一池被风吹皱了的湖水,所有的涟漪都朝著同一个方向扩散,又被同一个方向的阻力推回来。 良久,她收回视线,想闭上眼休息。 可脑海中不断闪过从前和傅兴正谈话的画面——傅家的老宅,书房的红木桌,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和对面那个面色冷峻的老人。 画面真实而又清晰,傅兴正的五官逐渐在眼前放大,那双和傅砚竹如出一辙的凤眼里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的冰冷。 宋梔微嚇得立即睁开了眼,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挣扎出来。 她不敢再闭眼,眼神落向窗外的树木。 光禿禿的,枝干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像一个正在褪去所有遮掩的人。 她忽然想到,今年的冬天还没下过雪。 小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下雪的冬天。 她喜欢白茫茫一片的感觉,整个世界像是被人用白色的棉被盖住了,所有的声音都被雪吸收了,安静得像是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 她喜欢坐在窗边,看著漫天的雪花飘落,一片一片的,像是天空在下一场无声的、永远不会停的雨。 它们在路灯的光芒中旋转、飘摇、坠落,一层一层地垫起白白软软的雪地。 一整夜过去,第二天,她就可以玩雪了。 拉著傅砚竹一起,在院子里堆上四个圆鼓鼓的雪人,远叔,琼姨,哥哥,妹妹,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排开。 她用树叶做眼睛,用树枝做手臂,把围巾解下来围在最小的那个雪人脖子上,然后退后两步,看著那些雪人站在晨光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时的宋梔微天真地以为,此后的每年都会这样开心。 於是她拉著傅砚竹的手,仰起头,眼眶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撒娇道:“阿砚哥哥,以后每年冬天下雪后,你都陪我一起堆雪人,好不好?” 傅砚竹宠溺地抬手,摸了摸她带著帽子毛茸茸的脑袋,掌心温热,隔著帽子传下来,像是一枚印章。 他垂下眼看著她,郑重承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被种进土里的种子:“好,以后每年冬天我都陪梔梔过,陪梔梔堆雪人。” 宋梔微神色微动,那些被封存太久的记忆像是被人打开了一扇窗,风从窗外涌进来,带著雪的气息和旧日的温度。 她不经意的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些光禿禿的树干上:“你说,今年的冬天还会下雪吗?” 她问得轻,声音小得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可傅砚竹却是想也没想,他的声音平稳而篤定:“会的。” 他顿了一下,扭头看向宋梔微。 宋梔微似有所感,也转了回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匯,傅砚竹看著她的眼睛,再一次开口:“雪会下,我也会在。” 第81章 你这是不想负责? 周边环境仿佛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风声停了,远处马路上的车声也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耳边只迴荡著他的话,心中久久不平。 那眼神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篤定、承诺、还有一丝她不敢辨认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融进去的温度。 宋梔微不愿深究,也不敢再看。 她怕沉沦进去,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那道墙,在他这样一个眼神下就土崩瓦解。 她偏了偏眼,移开视线,声音艰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清了清嗓子才把话挤出来:“好好开车。” 傅砚竹看得出她在迴避。 她偏头的动作,她飘忽的目光,她指尖微微蜷缩的幅度,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她在逃。 傅砚竹的眼眸黯了黯,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算了,来日方长。 车子在夜色中继续前行,穿过京市初冬的街道,驶入云间月所在的那片区域。 路灯的光从车窗上滑过,一道一道的,像是时间的刻度。 云间月。 车停在楼下。 宋梔微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夜风裹著凉意扑面而来。 她刚想去后备箱拿行李,就看见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快她一步,將行李袋提了起来。 宋梔微愣了一下。 愣神的间隙,只见傅砚竹单手提著行李,脚步已经朝著单元门的方向迈了出去,看他这样子,他这是…… 要跟著她上楼? “把东西给我吧,我自己来就好。”她快走两步跟上他,伸手想要接过行李袋。 傅砚竹侧了侧身,动作不大,但恰到好处地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他没理会她的话,径直朝前走去,步伐稳定而从容,像是篤定她会跟上来。 宋梔微跟在他身后,见他直接进了电梯,快走两步进去。 电梯门合上,逼仄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还没等她问出声,就见傅砚竹抬手,在按键面板上按了一个数字“12”。 宋梔微觉得奇怪,目光从他的手指移到他的侧脸:“你怎么知道我住12层?” 她好像,从来没跟他提过。 傅砚竹闻言,提著行李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轻颤了一下,像是一根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的琴弦。 他面不改色地回答:“之前听慕嘉言说过一嘴。” 慕嘉言上次確实来过一回。 宋梔微瞭然地点点头,没有多想。 电梯很快便在12层停下,门打开,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她走在前面,掏出钥匙开门,他跟在后面,隔著一步的距离。 人都到门口了,出於礼貌,宋梔微还是让他进门喝了杯水。 她在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出来放在茶几上,站在一旁看著他。 他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眼看著时间渐晚,他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宋梔微没忍住,开口催促:“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吗?” 傅砚竹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躺,姿態鬆弛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他的身体陷进沙发的软垫里,神情懨懨的,一副没精力的模样:“困了。” “困了就回去睡觉。”宋梔微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著他。 “怎么回?”男人一本正经地说著,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经过严谨论证的事实,“我一只手,不方便开车。” 宋梔微:“?” 那刚刚一只手开车的人是鬼吗? 她张嘴想懟回去,又闭上了。 跟一个装睡的人讲道理,是叫不醒他的。 傅砚竹说这话时,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无赖的气息。 他靠在沙发上,下巴微抬,眼神里有倦意,还有一层薄薄的、像是篤定她不会真的赶他走的底气。 宋梔微无奈地嘆了口气,想了其他办法:“那我给你叫代驾。” 傅砚竹抬眼看了看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不算笑,更像是一种提醒:“那你不如再顺便帮我请个保姆吧,毕竟,我吃饭也不方便。” 宋梔微皱了皱眉。 在京市,想要请一个保姆,最低都要五位数,更別说请一个能让傅砚竹满意的保姆了。她根本请不起。 就在两人僵持间,门被敲响。 三下,不轻不重。 宋梔微走过去开门,门外站著一个身穿黄色马甲的外卖小哥,手里拎著一大包外卖,袋口被系得紧紧的,隱约能看到里面几个打包盒的轮廓:“你好女士,外卖到了。” 宋梔微很少吃外卖,毕竟要隨时保持身材。 这外卖一看就不是她点的,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人,傅砚竹正靠在沙发上,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道谢接过,拎进客厅:“你点的?” 男人坐起身,点了点头:“一起吃点。” “不用,我晚上一般不吃。”她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经习惯了的事实。 男人皱著眉打量她。 一天下来,她总共就早上吃了点东西,一碗粥,两个小笼包,然后什么都没再吃了。 难怪这么瘦! 一整天下来,吃的那点东西还不如他养的那只猫。 他不由分说地拽住宋梔微的手腕,力道不大,但精准,像是一道不会弄疼她的、刚刚好能让她坐下来的力度,拉著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那就餵我吃。” 闻言,女人的眼睫颤了颤,像蝴蝶被惊扰了翅膀:“你自己……” 话还未落,傅砚竹仿佛洞察了她的心思一样,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打著石膏的右手,语气里带著一种“你也看到了”的理所当然:“手不方便。” 他顿了顿,又看向她,目光里带著一丝幽怨,“再说了,这伤怎么说也跟你有关。怎么,你这是不想负责?” 男人眼眸微眯,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评估她的表情变化,又像是在给她施加一种无声的压力。 看著她微微为难的脸色,他继续道,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念一份帐单:“我这手受伤的医疗费、误工费等等加起来粗略算了算,一百八十万也是有的。你如果能一次性支付的话,我倒也不介意。” 第82章 这跟同居没什么区別 “一百八十万?”宋梔微惊呼出声,声音比平时拔高了一个度。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惊讶的眼神中带著一丝控诉,不愧是万恶的资本家啊,隨隨便便一个伤就值一套房的首付。 傅砚竹慢悠悠地將外卖包装打开,塑胶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没有抬头看她,但莫名地,脑海中就浮现出她此刻的模样,双眼微睁,脸颊因为惊讶而微微鼓起,像一只被抢走了小鱼乾的猫,气鼓鼓的,又不敢真的发作。 他的嘴角轻轻勾出一抹笑意,声音里带著一种“你不用忍”的纵容:“想骂就骂出来,別憋著难受。” 宋梔微嚇了一跳,像是被人当场抓包的小偷,瞬间泄了气,有些心虚,嘴上否认,但声音却比刚才小了几分:“谁骂了?我可没骂你。” 看著他一只手费力地掀外卖盒的盖子,打著石膏的右手使不上力,左手笨拙地扣著盒沿,掀了好几下才打开一个角。 宋梔微看不下去,伸手帮他。 盖子被掀开的瞬间,香气扑鼻。 白灼虾的鲜甜、黑椒牛排的焦香、虾饺的蒸汽裹著麵皮的麦香、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虫草花鸡汤,氤氳的白雾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她大致扫了一眼,都是她爱吃的。 虾饺、白灼虾、蒸排骨,每一道都是她以前喜欢点的菜。 这跟深夜放毒,有什么区別? 她的胃不爭气地叫了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赶紧用手按住小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一旁的傅砚竹余光瞥见她看著食物双眼放光的模样,忍住笑意,故意开口,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给一个选择题两个选项:“想好了吗?是一次性付清一百八十万呢?还是餵我吃饭呢?” 宋梔微想也没想,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极其真诚的笑容,转过头来,服务態度极好地问:“想吃什么?” 开玩笑,一百八十万,她现在连零头都拿不出来!肯定是选择后者呀! 傅砚竹指了指那盘白灼虾,虾壳在灯光下泛著微微的橘红色,饱满而新鲜:“先来个这个吧。” 宋梔微夹起一只虾,细心地將虾壳剥掉,动作熟练,手指捏著虾尾一抽,完整的虾肉就落入了她的掌心。 她將剥好的虾递到他嘴边,等待他张口。 傅砚竹低头闻了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摇头:“有点腥啊。” “是吗?”宋梔微奇怪地看了看那盘虾。 虾很新鲜,肉质紧实,闻起来也只有海鲜特有的清甜,没有任何腥味。 “你闻不出来吗?”傅砚竹偏头看她,目光里带著一种“那你尝尝看”的鼓励,“那你尝尝看。” 宋梔微见状,只好將剥好的虾放进自己嘴里。 虾肉q弹紧实,在齿间微微回弹,味道鲜甜,带著一点点芥末酱油的咸香,一点儿也尝不出腥味。 “很好吃啊。”她品鑑道,语气里带著一种真诚的肯定。 见她吃下,傅砚竹点点头,像是终於得到了一个可以继续的確认信號:“好吧,那可能是我闻错了。” 隨后,他的目光又移向另一道菜,“再给我切个牛排吧。” 等宋梔微切完递到他嘴边,刚刚的那一幕又发生了。 “肉看著不新鲜,你帮我试试毒。” 宋梔微依言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 牛肉煎得恰到好处,外层微焦,內里粉嫩,肉汁在嘴里炸开,带著黑胡椒和黄油的香气。 “这虾饺皮看著太厚,口感肯定不好,”他又指了指那笼冒著热气的虾饺,“你试试好吃吗?” 就这样,半小时过去,宋梔微后知后觉自己吃了不少。 白灼虾吃了三只,牛排吃了小半块,虾饺吃了两个,还喝了大半碗的鸡汤。 她摸著有些微撑的小腹,又看了看身旁那个始终漫不经心的男人——他靠在沙发上,看著她吃,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像是得逞了的笑意。 她的心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吃完饭,宋梔微收拾著桌面,將外卖盒摞在一起,用袋子扎好口,放在玄关处。 夜色已经深了,窗外的灯光从繁华变成了稀疏。 她正想著该开口问他什么时候离开,男人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日常小事:“这沙发躺著不太舒服。明天我让人换一款过来。” 他顿了顿,看向她询问:“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这家里看著空旷,明天顺便添点。” 宋梔微诧异,放下手里的抹布:“换沙发乾嘛?” “睡觉啊。”傅砚竹理所当然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又弯起嘴角,带著玩味的语气逗她,“不然,你要邀请我睡床吗?” 宋梔微听懂了他的意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今晚要在这儿睡?” 傅砚竹点点头,轻蹙著眉头纠正她:“不止今晚。你要一直照顾我到我手臂痊癒——所以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就在这儿住了。” 他神色自然地说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决定,“方便你贴身照顾。” “贴身”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每一个音节都带著一种慢悠悠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一样的意味,听的宋梔微心跳微乱,耳根又开始发热。 “不行,”她摇头,语气坚定,“我这儿不方便。” “我那儿方便啊,”傅砚竹一本正经地回答,像是在给她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替代方案,“要不你搬去我公寓?” 宋梔微无奈地闭了闭眼——这是住哪儿的问题吗? 两个人住在一起,说好听点是为了方便照顾病人,可实则跟同居没什么区別。 特別是两人曾经还有过那样的关係,这住在一起,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著沙发上那个打著石膏、姿態鬆弛、目光却带著一种篤定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步一步地,走进了一个他早就挖好的坑里。 第83章 她口中的傅狗,是指我吗? 这个坑越挖越大,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样,让她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傅砚竹吃饱喝足,以消食的名义在家里四处逛著,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小狗。 他的眼神锐利地扫视整个屋子,从客厅的茶几到臥室的床头柜,从浴室的置物架到阳台的晾衣杆,没有见到任何男士相关的物品。 没有剃鬚刀,没有男士香水,没有不属於他的外套。 他的心情愉悦了不少,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傅砚竹叫了外卖,让人送了些生活用品过来。 牙刷、毛巾、拖鞋,他一一拆开包装,放到合適的位置——洗漱台上,他的牙刷挨著她的,一蓝一粉,像是本来就该放在一起;毛巾架上,他的浴巾掛在她那条的旁边,灰色和白色叠在一起;玄关处,他的拖鞋挤在她那双帆布鞋的旁边,黑色的,安静而妥帖。 看著这个家被一点点填满,所有东西变成双份,傅砚竹心中涌出一丝希冀。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从那些成双成对的物件上缓缓扫过,那片刻的画面在他心里定格,像一张他不捨得刪掉的照片。 宋梔微收拾好后,坐在客厅,看见他走来走去地忙活,也不嫌累。 见他拿著睡衣正要进浴室,没忍住,开口叮嘱道:“伤口不能沾水哦。你一只手能行吗?” 傅砚竹勾唇回眸,湿漉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是不太方便,你要是愿意来帮我的话,我也不介意。” 宋梔微抿了抿唇,淡声拒绝:“那算了,我介意。” 傅砚竹倒也没想著她能真的来帮他,只是开个玩笑逗逗她,对於她的回答也並不生气,转身进了浴室。 门合上,水流声哗啦啦地响起来,隔著门板,像是隔著一个世界。 宋梔微坐在客厅,手指轻轻抚摸著脖颈处的项炼,陷入沉思。 她的指尖沿著星球的边缘缓缓划过,像是在描摹某个说不出口的形状。 没多久,面前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宋梔微惊了一瞬,看到来电名字,鬆了口气。 她手指滑动接听:“梓萱姐。” 裴梓萱此刻仰躺在沙发上,脸上敷著面膜,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镜头:“梔梔,明天有空吗?年前再出去逛逛街唄。” “细细想想,我两都好久没逛街了,正好快要过年啦,抽空去办点年货,买点新衣服,新鞋子过年,怎么样?” 话落,还没等宋梔微答应,电话那头又传来了裴子明响亮的声音,像是在背景里插话:“梔梔!我给你两当苦力,一起出来玩玩唄!我知道一个非常好玩的密室,你两逛累了,咱们还可以去玩玩,放鬆放鬆。上次我姐生日会,我都没好好跟你讲两句话,后来你还生病离开了。年前再不聚聚,年后你忙起来,更是没时间。” 这话说得倒確实是。 之前拍的那部短剧《云杳旧梦》定档了,春节档,播出期间要配合宣发,还有两场直播,年后云岫的代言也会官宣,顺便上线新年新品,到时候確实会忙得抽不开身。 宋梔微正想答应,嘴已经微微张开了,“好”字已经在舌尖上了,此时,浴室的门开了。 比湿润的水汽率先传过来的,是傅砚竹温润的嗓音,像是隔著一段刚刚好的距离,带著刚洗完澡后特有的慵懒和散漫:“谁的电话?” 低哑磁性的嗓音清晰地穿透了手机听筒,落进了裴梓萱的耳朵里。 她“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身,面膜纸都差点歪了,眼神放光地看著屏幕前的宋梔微,言语肯定,像是一个侦探终於找到了决定性证据:“梔梔,你藏男人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宋梔微將脸移出屏幕,眼神中带著一丝警告地看了一眼傅砚竹——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別说话”。 傅砚竹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走开。 他靠在走廊的墙边,用毛巾擦著头髮,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像一只正在观察猎物的猫。 宋梔微隨即转头回应著那边莫名兴奋的裴梓萱,声音儘量放得平静:“就一个朋友,別瞎猜。” 裴梓萱才不信呢。 刚刚宋梔微镜头切换时那一瞬间的慌乱,被她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笑著调侃,语速越来越快,像连珠炮一样:“是男生朋友啊?还是男性朋友啊?长的怎么样?有傅狗帅吗?身材体力呢,比傅狗强……” “嘟嘟嘟……” 宋梔微脸蛋微热,还没等裴梓萱说完,就慌乱地掛了电话。 她平时自己一个人在家习惯了开著声音打电话,不怎么爱戴耳机,长时间佩戴耳机会让她耳朵疼。 裴梓萱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的注意力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以至於忽略掉了那个在浴室洗澡的傅砚竹。 没想到这竟然会变得这么尷尬! 电话的掛断声清晰地传进傅砚竹的耳朵里。 他眉梢微挑,放下手里的毛巾,一步步靠近宋梔微。 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一步一步,像是敲在她心口。 他弯腰凑近,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將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男人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带著一丝挑逗和篤定,像是在审讯一只被当场抓获的小动物:“梔梔,要不你跟我解释解释,她口中的傅狗,是指我吗?” 第84章 拋家弃夫的渣女 这肯定不能承认啊!宋梔微心想。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否认,眼前的傅砚竹轻笑出声,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著一种懒洋洋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的愉悦。 他没有放过她,又往前凑了半分,语气里带著一种不依不饶的好奇:“我倒是很好奇一件事儿,我的脸,我的身材,我的体力,梔梔你都是如何评价的?” 宋梔微的脸爆红,像是有人在她皮肤底下点了一把火,从颧骨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颈,连指尖都在发烫。 她悄悄地挪动身体,一寸一寸地往沙发的另一端移,想要离开他的包围圈,可男人的手臂撑在一旁,像一道结实的柵栏,她根本无处可逃。 无奈,她抬眼,对上傅砚竹的眼睛,故意道:“別对號入座。世界上姓傅的那么多,你就这么確定是你?” 傅砚竹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回答,愣神间,那一下怔愣像是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一瞬,就这一瞬,宋梔微已经像一条滑溜的鱼一样,从他手臂下方的空隙里钻了出去,逃离了他的禁錮。 她退到两步开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脸上还残留著未褪的红晕,但眼睛里带著一丝得逞的狡黠。 傅砚竹坐在沙发上,看著那个想要离开的宋梔微,没有追上去,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开口问道:“你明天要出去?” 宋梔微拿著手机,一边打字安抚屏幕那头还在疯狂弹消息的裴梓萱。 裴梓萱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像连珠炮一样轰炸著她的对话框,她还要一边分神点头应答著傅砚竹:“嗯,怎么了?” “我怎么办?” 话音落,宋梔微打字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那几秒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某辆车驶过的声音,和手机屏幕那头裴梓萱新消息提示音的微弱震动。 还没等她回答,傅砚竹再一次问出声,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带著一种像是被人遗落在路边的、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困惑:“那我怎么办?”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委屈:“我可是病人。你是要贴身照顾我的,现在你要出去瀟洒快活,留我一个人在家里孤苦伶仃吗?” 质问的语气带著一丝幽怨,特別是说这话时的表情——眼尾耷拉著,嘴角微微往下撇,像一只被主人留在家里、看著主人拎著包出门而自己不能跟著去的大型犬,可怜兮兮的,让人不忍心拒绝。 宋梔微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 他这话说的,怎么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拋家弃夫的渣女? 她只是出去逛个街而已,怎么到他嘴里就变成了“瀟洒快活”? “你手臂有伤,最好是在家静养。”她放下手机,认真地看著他,“我明天会安排一个护工上门照顾你的。” 傅砚竹看著宋梔微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谁需要护工了!? 他需要的是她,不是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陌生人。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一道被拧紧的结,又不好直接发作,只能闷著嗓音问了一句:“明天就你和裴梓萱吗?” 宋梔微点点头,隨即想到什么又开口:“应该还有裴子明。” 那会儿他好像是说一起去的,给她和裴梓萱当苦力。 傅砚竹抬眼看了看宋梔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想也不想地开口:“那我也去。” “你去干嘛?”宋梔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裴子明去干嘛,我就去干嘛。”傅砚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像是在说“这个逻辑很简单”的篤定。 这话敌意明显,宋梔微心里清楚,傅砚竹之前一直吃裴子明的醋,即便自己解释过她跟裴子明不是他想的那种关係,但效果並不大。 明天要是让这两人碰上,那怕是一天都不得安寧。 她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疼,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夹在中间的她会变成一场无声战爭的战场。 於是,宋梔微摇头拒绝,语气坚定:“不用了。 你这手去人多的地方,很容易造成二次伤害。还是乖乖在家里静养吧。” 说著,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很晚了,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她不愿与他多说,“好了,早点休息吧。我去给你拿床被子出来。” 这里的沙发够大,足以容下傅砚竹。 她转身走进臥室,从衣柜上层抱出一床厚实的被子,浅粉色的,边角叠得整整齐齐,带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她走回客厅,將被子递给傅砚竹,强调道:“这被子是乾净的,也挺厚。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傅砚竹低头看了看被子,又抬头看了看宋梔微,见她神色认真,是真的打算让他睡沙发,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心中不由得想笑。 他的梔梔,真是狠心啊,当真让他睡沙发。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沙发就沙发吧。 傅砚竹在內心说服了自己,隨即回答道:“没有了。”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又开口,“对了,你们明天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不用……” “反正我明天也要出门,”傅砚竹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是真的在陈述一个事实,“顺道而已。” 宋梔微见他神色执拗,知道再说下去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只好点头:“行吧,那等梓萱姐选好地方了,我跟你说。” 两人点了点头,互道晚安后,便各自休息了。 宋梔微关上了臥室的门,灯光的缝隙从门缝里透出来,然后也熄灭了。 傅砚竹躺在沙发上,將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低头嗅了嗅被子的清香。 除开柔顺剂的香味,还有一缕独属於梔梔的香气,像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梔子花沐浴露的味道,混著她的体温,在棉絮的纤维里停留著,像是一个温柔的、不会说话的拥抱。闻著莫名让人心安。 他拿起一旁充电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微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找到一个对话框,点进去,里面是慕嘉言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明天有空吗?出来喝一杯?好久没聚了。” 他当时只回了一个“看情况”。 此刻,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点了几下,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 【你是不是明天要约我出去来著?行,我答应了。地址我来定,明天发你,记得来!】 第85章 哄睡服务 收到消息的慕嘉言一脸不解,连扣三个问號过去。 【前脚才婉拒我,后脚又约我?什么情况啊阿砚?】 消息成功发出,却如同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应。 慕嘉言盯著手机屏幕等了几分钟,確定对方不会回了,才骂骂咧咧地退出微信后台,刷起了短视频。 深夜,傅砚竹被轻微的哭泣声吵醒。 他本就浅眠,加上这个沙发相比起他惯常的那张大床来说,实在是太硬,硌得他骨头疼,睡得不好,稍微一点动静就能將他从睡眠中拽出来。 起初他以为是窗外的风声,侧耳听了一会儿才发现,那声音是从臥室的方向传来的。 他撑坐起身,动作儘量放轻。 循著声音来到宋梔微房间门口,门没有关严,留著一道细窄的缝隙。 他站在门口,能听见里面低微的、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又想拼命地把声音挤出来。 傅砚竹没有犹豫,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夜灯还亮著,昏黄的光线落在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男人走到床边坐下,看著床上的人儿侧躺著,眉头紧蹙,泪眼朦朧,枕头都被濡湿了一小块布料,深色的水痕在浅色的枕套上格外明显。 她的嘴唇微微张著,像是在说什么,又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仿佛睡梦中正在经歷什么痛苦的事情。 傅砚竹轻轻抬起手臂,环住宋梔微,一只手在她后背轻拍安抚,节奏缓慢而均匀,像海浪拍打沙滩。 他低著头,温润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唱起了一首很久远的歌——一首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唱的童谣。 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刚把她带回家时,她也是这样。 睡梦中反覆哭泣著,根本睡不好。 那时她才小小一个,睡不著的某个夜晚抱著枕头,就站在他的门外,双眼泫然欲泣,可怜兮兮的,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猫。 他那时候也不大,不知道怎么哄小孩,只好笨拙地唱著歌,一遍一遍地,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直到她的眉头舒展开。 那段时间过去之后,她便很少这样过了,没想到如今竟然又出现了。 在傅砚竹將近半个小时的哄睡服务中,宋梔微的呼吸终於慢慢平稳下来,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像是沉入了更深、更安静的水域。 男人抽过床头的纸巾,刚想给她擦拭脸上的泪水,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床头柜上的那个小白瓶。 他擦泪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將她的脸仔细擦乾净,动作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瓷器。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坐起身,伸手拿起那个小白瓶。 瓶身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文字標籤,没有药品说明,没有生產厂家,像是一瓶被刻意抹去了所有身份信息的东西。 他將瓶盖拧开,倒在手心里——是一粒粒白色的药片,圆形的,很小,在夜灯下泛著微弱的、没有任何標记的白光。 傅砚竹的眼眸沉了下来,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太对劲。 他用纸巾包裹了两粒药片,攥在手心里,然后將白色药瓶物归原位,放回床头柜上原来的位置。 见宋梔微状態已经恢復,呼吸平稳而绵长,他没有多做停留,起身,轻轻带上了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阳台。 傅砚竹將阳台门关上,隔绝了屋內可能传出的任何声响。 凌晨的风裹著寒意灌进来,他穿著单薄的睡衣,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 他掏出手机,直接给慕嘉言打了电话。 睡梦中的慕嘉言被电话铃声吵醒,摸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姓名,压著火气接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兄弟……你知道现在是凌晨四点吗?” “我叫了闪送给你送了个药片过去。”傅砚竹的声音沉而稳,没有寒暄,没有解释,直接切入正题,“你帮我查查里面的成分,是做什么用的。” 慕嘉言揉了揉脑袋坐起身,语气里的火气被好奇心压下去了几分:“这么急吗?” 那头傅砚竹没有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慕嘉言像是读懂了他的意思,点头应答:“行,我会儘快的。” 傅砚竹:“谢了。” “你要真想谢我,下次不要凌晨四点找我就行。”慕嘉言打著哈欠,声音恢復了平时那种隨意的调子,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不满。 电话掛断后,傅砚竹没有丝毫睡意。 他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身上裹著一件薄外套,眼神望著远方发呆。 天色还是黑的,远处的天际线像一块被墨汁浸透的布,没有任何光亮透出来。 他就那样坐著,像一尊被遗忘在黑夜里的雕塑,直到天边的白渐渐刺破黑暗。 宋梔微起床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懵。 眼皮有些肿,喉咙有些干,像是哭过之后留下的痕跡。 她看著枕头上那一小块已经干了的布料,深色的水痕凝成了一片硬硬的印记。 她的神色变了变,手指在那块印记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要確认什么,然后收回手,下床,去洗漱。 她洗漱完后,推门出去。 客厅空无一人,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没有被人用过一样。 她微微愣了一下。 他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她甚至没有听到他离开的动静。 正想著,门口有了动静。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然后门被推开。 傅砚竹提著一袋早餐走进来,身上穿著出门时的那件外套,头髮被晨风吹得有些乱,看起来像是一大清早出去了一趟。 “醒了?刚好,”他换好鞋,將早餐袋放在餐桌上,“我下楼买了早餐,来吃点吧。” 他走进厨房,单手拿出碗筷,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一些,像是已经適应了左手干活。 傅砚竹將早餐一样一样地打开,油条、豆浆、蒸饺、茶叶蛋,还冒著热气。 “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油条和豆浆,”他说,语气隨意,“你之前不是最爱泡著吃吗?快去洗漱吧,不然一会儿冷了。” 宋梔微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他忙碌的背影上,想到枕头上那块濡湿的痕跡,眼眸低垂。 她的神色复杂,像是在心里反覆斟酌著措辞,最后开口问他,声音不大,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昨天,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吗?” 傅砚竹倒豆浆的手没有停顿,动作平稳而自然。 他抬起头看她,目光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疑惑,微微偏了偏头:“什么动静?” 第86章 你在躲著她? 宋梔微还没回答,傅砚竹又低头想了想。 “奇怪的动静吗?”傅砚竹皱了皱眉,隨即瞭然般一脸坏笑地凑近,目光里带著一种“你不用解释我都懂”的揶揄,“梔梔,难道你昨晚偷偷看什么片子了?” 意识到他口中的“片子”指的是什么后,宋梔微脸颊爆红,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想也不想地否认:“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又急又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可偏偏傅砚竹还一本正经地开口,语气认真得像在探討什么严肃课题:“其实看也没关係。毕竟我这样一个身材完美、体力完美的男人站在你面前,你有想法很正常。” 他微微一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脸,“不用害羞,都是成年人。” “不过你要是有需求可以跟我说,”他弯下腰,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帮帮你。” 宋梔微被他这一番插科打諢弄得都忘了自己要问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忘了词。 眼见他还要没完没了地继续说下去,她低声骂了一句“不要脸”,隨后便转身进了厨房,背影带著一种落荒而逃的急促。 看著宋梔微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傅砚竹眼眸黯了黯,微微鬆了口气。 她刚才问那句话的时候,目光里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他的心口。 他不知道她经歷了什么,可能是国外那几年过的太苦,又引发了她小时候不开心的创伤。 在结果出来之前,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早餐吃完,两人一起出门下楼。 电梯里很安静,她站在他的左侧,他站在她的右侧,中间隔著一个人的距离。 傅砚竹开车將宋梔微送到指定地点后,並没有离开。 他靠在车门上,看著她走向商场入口的背影,没有动。 宋梔微走了几步,像是感觉到什么,回过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有些疑惑:“你一会儿不是还有事儿吗?还不走吗?” 傅砚竹抬腕看了看表,语气隨意:“等人。” “那我先上去咯。”说完,宋梔微转身,按照裴梓萱给她发来的楼层,乘坐电梯上去。 停车场里,傅砚竹坐在车里十来分钟,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他接过电话,声音低沉:“餵?检测出来了吗?” 那头的慕嘉言刚从医院的实验室里走出,脸上带著满满的疲惫,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乾了精力,嘆了口气:“哪有这么快,最快也得明天了。” 他揉了揉眉心,驱散眉眼间的困意:“怎么?是琼姨的药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我妈的。等之后我再跟你说。”傅砚竹顿了顿,“对了,地址发你了,你过来吧。” 慕嘉言开著的车已经在路上了,手机放在一旁,语气里带著几分稀奇:“哟,今儿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傅大少前脚还拒绝了我,后脚就要约我逛街?什么情况?” 他打著方向盘,“再说了,逛街有什么好的?城西新开了家酒吧,要不哥带你去那儿玩玩?” 傅砚竹淡声拒绝:“不了。你过来需要多久?” 慕嘉言知道傅砚竹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也只是开个玩笑,看了看地图,回答:“五分钟。” 不到五分钟,慕嘉言的车就停在了傅砚竹旁边。 他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寒暄两句,就被傅砚竹拉著上了电梯。 慕嘉言一头雾水地跟著走,看著他进了商场大门,步伐快速而不乱,像是在寻找什么。 从一层到二层,从二层到三层。 他像是漫无目的地在逛,很多店只是扫了一眼就离开了,脚步不停,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慕嘉言有点懵,本来凌晨四点多被吵醒就没睡好,这会儿脑子更是转不动了,跟在他后面像一个被拽著走的提线木偶。 “你这是在逛街?”慕嘉言忍不住吐槽,声音里带著一种“你这明显是在找人”的篤定,“怎么感觉你更像是在找人呢?” 傅砚竹没有应他。 他一层层地排除確认,目光在每一个楼层、每一家店铺的门口快速掠过,像是在脑海中绘製一张精確的搜索地图。 直到八楼的某家女装店內,他的目光终於捕捉到了那抹身影,停住了脚步。 慕嘉言跟在他身后,累得轻喘了两口气。 他顺著男人的视线看过去,那家店灯光温暖,橱窗里陈列著几件大衣,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哟,那不是梔梔吗?这么巧吗?” 正说著,宋梔微身旁又出现了一道靚丽的身影。 长发,高挑,穿著一件亮色的毛衣,正低头跟宋梔微说著什么,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柔和而分明。 光是背影,慕嘉言就已经认了出来,是裴梓萱。 眼看著傅砚竹抬脚就要往那边走,慕嘉言当即拉住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罕见的急促:“等等!裴梓萱也在!?你怎么没跟我说啊?” 傅砚竹扭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她在怎么了?” 慕嘉言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在那家店门口停了一瞬,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他转身想走,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兄弟,你自己去吧。我还是去酒吧玩吧。” 没等慕嘉言迈出第二步,傅砚竹的眼眸眯了眯,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扫过,像是一把缓慢的、细致的尺子,正在测量著什么。 他淡声开口,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让人无法迴避的精准:“我怎么感觉,你在躲著她?” 第87章 明明昨晚,你还亲自餵我 闻言,慕嘉言表情凝滯,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飞快反驳,语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声调微微上扬:“怎……怎么可能?我会躲著她?开玩笑呢!” 男人的反应很大,大得有些反常。 傅砚竹盯著他看了许久,目光不急不慢地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角,从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移到他无意识摸鼻尖的手指。 直到慕嘉言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偏了偏视线,他才慢悠悠地移开视线:“你急什么?” 慕嘉言低声反驳,手指轻轻摸了摸鼻尖,声音虚了几分:“谁急了?” 傅砚竹没有追问下去。 他收回目光,抬脚朝著店里走去。 店內的灯光温暖明亮,宋梔微正站在试衣镜前,手里拿著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比在身上。 透过镜子,她看到了身后正在走近的来人。 “你怎么来了?”宋梔微扭头看他,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逛街啊,不明显吗?”傅砚竹淡淡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仿佛真的只是隨口应了一句。 裴梓萱站在一旁,手里还拿著一件大衣,看破不说破,嘴角带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逛街逛到女装店来了?” 傅砚竹微顿片刻,眼神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侧身一步,將身后的慕嘉言让了出来,面不改色地开口:“哦,他要给他女朋友挑两套衣服当礼物,让我陪他来参谋参谋。” 他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商量好的事实,说著还顺势用左手拍了拍慕嘉言的肩膀,动作自然得仿佛排练过一样。 一旁的慕嘉言愣在原地,诧异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傅砚竹,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敢置信,又从不敢置信变成了一种“兄弟,你就这么把我卖了”的无声控诉。 坐在一旁休息的裴子明闻声惊讶地站起身,快步凑到慕嘉言身旁,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新闻:“嘉言哥,你谈恋爱了?啥时候的事儿呀?怎么我们都不知道?” 慕嘉言可谓是他们圈子里出了名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逢场作戏的女伴不少,可给名分的女朋友,却从来没有过。 慕嘉言嘴角轻扯,点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能说他也是一分钟前才知道这件事儿吗? 他內心狠狠斥责著傅砚竹,为了阻止裴子明拱他家的小白菜,竟然拿自己当挡箭牌,这种招数也亏他想得出来。 无人看见的角落,慕嘉言偷偷打量了裴梓萱几眼,目光从她的侧脸掠过,又迅速收回。 她神色自如,正低头翻著手机,嘴角还带著一抹懒洋洋的笑意,似乎这件事对她来说没有丝毫影响。 他心底不由得漫上一阵失落,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盪开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底部的沉静。 没挑到合適的衣服,裴梓萱將手里的衣架掛回去,提议转移阵地。 “来都来了,不如一起吧!你们接下来去哪儿?”傅砚竹顺势开口,语气隨意。 “去吃点东西。一起的话也行,傅少买单吗?”裴梓萱一秒看穿他的心思,故意补了一句,尾音微微上扬。 傅砚竹没有丝毫犹豫,乾脆利落地应了下来:“没问题。” 几人一齐到了餐厅,坐了一张大桌。 圆桌中央摆著一盆白色的蝴蝶兰,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將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宋梔微的两侧分別坐著傅砚竹和裴梓萱,傅砚竹对此很是满意,他坐在她的右手边,这个位置让他一偏头就能看到她的侧脸。 可紧跟著,他就笑不出来了。 裴子明坐在对面,即便是隔著一张桌子的距离,也殷勤得过分。 几乎是每上一道菜,他就用公筷给宋梔微夹一点,先是一块糖醋排骨,然后是一勺虾仁蒸蛋,接著又是一筷子清炒时蔬。 他夹菜的频率快到像是怕她饿著,每一道新菜转到他面前,他都会问一句“梔梔你尝尝这个”。 宋梔微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他咧嘴笑回“跟我客气什么”。 两人神色自然的相处,脸上的笑都刺激著一旁的傅砚竹。 他拿著筷子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周身的气息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像是一间暖气被关掉的房间,温度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下降。 席间的氛围有些莫名。 裴子明浑然不觉,还在热情地给宋梔微添菜。 裴梓萱倒是看出来了,但她不仅没有打圆场的意思,反而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大。 她浅笑著开口,声音轻快得像是在聊一件日常小事:“对了梔梔,我弟弟爱吃虾。你离得近,帮我给他夹一个唄。” 宋梔微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她的筷子刚夹起那只白灼虾,下一秒,她身旁传来一声清脆的、筷子摔落在桌面上的声音。 叮呤咣啷的,瓷筷碰著瓷盘,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嚇得她手一抖,那只虾也隨之掉落,在白色的桌布上滚了一下,留下一条浅浅的印渍。 所有人都朝著傅砚竹看去。 他面不改色,像是刚才那一下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不值得任何人关注。 他淡淡开口:“筷子太滑了,不方便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打著石膏的右手,语气里带著一丝轻描淡写的无奈,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闻言,宋梔微的视线这才落在他受伤的手上。 此前因为他表现得跟平常没什么区別,能走能说能开车,甚至还能跟她插科打諢,以至於她下意识地忽略了那道白色的石膏。 此刻她才注意到,他用左手拿筷子的动作確实有些笨拙,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用不习惯的手指完成一个精细的动作。 宋梔微的心底漫上一抹愧疚,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看了看他,语气软了几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傅砚竹闻言扭头,幽怨的眼神落在宋梔微的脸上,像是一只被冷落了很久的大型犬终於等到了主人回头。 他没有立刻说菜名,而是先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就只是夹吗?” 宋梔微看著他这模样,心中暗道不好。 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著一种她熟悉的光芒。 那是要搞事情的前奏。 果不其然,下一秒,傅砚竹开口了,字字清晰:“明明昨天晚上在家,你还亲手剥了餵我的。” 第88章 腿软又不用你背 听到他说了什么后,宋梔微脸色涨红,从颧骨到耳根像是被晚霞烧透了一般。 她慌乱地转了转眸子,试图反驳他这番引人遐想的话。 可话到嘴边,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毕竟他这话说的倒也是事实。 她昨晚確实剥了虾餵他,但只是单纯的餵饭,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了味? 裴梓萱隔著中间的宋梔微,看了看那个满脸幽怨的男人,心中暗嘆:果然是千年的狐狸,好手段啊!明明那天晚上医生就看了他的手臂,没有任何问题!她亲眼看见的,还特意问了医生,確认只是普通的扭伤,休息两天就好。 可没想到第二天,这狗男人竟然故意去医院打了个石膏,还硬生生缠上了绷带。 这一出苦肉计算是给他尝到甜头了,梔梔最是心软,怕是一会儿就要妥协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宋梔微就重新夹了个虾,放进自己盘中,亲手给他剥乾净了放进他的碗里:“好了,吃吧。”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跟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妥协,但动作轻柔,虾壳剥得乾乾净净,连虾线都挑掉了。 傅砚竹挑挑眉,虽然跟他想像中亲自餵到他嘴边有所不同,但毕竟是在外面,这样也很不错了。 他用左手拿叉,將虾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神情不经意地扫了对面的裴子明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是不经意的掠过,可眼底那抹若隱若现的得意,分明是挑衅。 裴子明感受到了。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幼稚。 但不得不说,很有用。 至少,他心梗了。 他默默地垂头,苦笑两声。 也是,这么多年了,只要砚哥一出场,梔梔的注意力和视线都会转移过去。 无论他在她身边站得多近、陪了她多久,只要傅砚竹出现,她眼里就只装得下那一个人。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裴梓萱看著傅砚竹在那儿又爭又抢,只觉得好笑又无奈。 视线不经意地看了眼自家神情懨懨的弟弟,眼眸中闪过一道沉思。 她低头喝了口水,没有说话。 饭后,时间还早,裴梓萱提议去玩附近新开的一家密室。 其余几人都没有意见,轮到傅砚竹时,裴梓萱故意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我看你怎么办”的调侃:“傅少,您这手臂伤了,建议还是別玩密室了。毕竟少不了磕磕碰碰,万一出个什么问题,我可负不了责。” 傅砚竹知道裴梓萱是故意为难他,面上淡笑,语气从容得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 一旁的慕嘉言见状,淡淡补了句,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裴梓萱:“你一会儿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別到时候哭得满脸泪水,腿软得走不动道!” 闻言,在场的眾人似是想到什么好玩的回忆,没忍住笑出声来。 宋梔微还记得那是裴梓萱小时候的事。 有一年夏天去露营,晚上忽然停电,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裴梓萱嚇得蹲在地上哭,怎么拉都拉不起来,最后还是慕嘉言把她背回去的。 裴梓萱紧了紧攥著的拳头,气得呛回去,声音又急又脆:“要你管?腿软又不用你背!” 可恶!竟然拿她小时候停电被嚇哭的事儿笑话她!那都多少年前了! 几人在等候区等了几分钟。 工作人员过来给他们分发眼罩和入场卡,讲解了一些注意事项——不准使用手机,不准暴力破坏道具,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按下求救按钮。 宋梔微听得认真,点了点头,然后被蒙上眼罩,被人牵引著进了门。 即便蒙上眼罩,宋梔微依然能感觉到周围环境的漆黑。 眼罩的布料厚实而密不透风,將所有的光线都隔绝在外,像被人按下了“闭眼”键。 她听到身后的门被关上的声音,沉重而厚实,像是一道將她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的闸门。 她虽然不怎么怕黑,但却害怕突如其来的惊嚇。 电影里那些突然跳出来的东西,她每次都会被嚇得尖叫。 也不知道这种环节多不多。她在原地待了两三分钟,没有任何指引,也没有任何声音。 她能感觉到脚下踩的是水泥地面,有些粗糙,空气中有淡淡的灰尘味道和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旧木头和乾冰混合的气味。 宋梔微尝试喊了喊裴梓萱,却始终没有回应。 看来,自己应该是和他们分开了,她心想。 密室逃脱常常会隨机將玩家分散,製造紧张感和孤独感,看来这个主题也是如此。 两分钟后,宋梔微终於听到了指引声——是从头顶的某个喇叭里传出来的,机械而冷淡:“请玩家取下眼罩,进入第一间密室。” 她伸手摘下眼罩,视线逐渐適应了周围的黑暗。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四面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抹面,墙上掛著几幅褪色的画像,角落里堆著一些看不清楚形状的杂物。唯一的出口是一扇看起来异常沉重的铁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把密码锁。 她是第一次玩,没什么经验,在视线全黑的情况下,也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走。 宋梔微一时有些迷茫,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找不到任何明显的线索。 她正想著四处走走看看时,右边的某个通道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黑暗的环境会放大人的其他感知。 宋梔微此刻的耳力达到顶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但隔著一层黑暗,那道从通道里传来的脚步声,像是一个不確定的节拍器,每一步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那脚步越来越清晰,离她也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她能判断出,那个人正在朝她这个方向走过来,速度均匀,没有犹豫,像是知道她就在这里一样。 第89章 你身体散发的甜香,很好闻 黑暗中,宋梔微的声线微微发颤,虽然心里慌得像是被人搅乱了一池春水,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著镇定。 她强忍著想要尖叫的衝动,手指在半空中徒劳地摸索著,什么也碰不到。 直到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像是有人在她慌乱的心口按了一枚定海神针:“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进宋梔微耳朵里,她下意识地鬆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像被抽掉了骨头的鱼一样鬆弛下来。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屏著呼吸,直到此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傅砚竹?这么黑,你怎么找过来的?”女人好奇问道,声音里还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余颤。 傅砚竹径直牵起她在半空中胡乱摸索的手,握在掌心里捏了捏,力道不重,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篤定:“闻过来的。” 面对这离谱得像是哄小孩的回答,宋梔微弯了弯唇,嘴角的弧度在黑暗中无人看见,但声音里的笑意却藏不住:“你是狗鼻子吗?” 话落,宋梔微忽然觉得这话莫名地熟悉,好像之前发生过一般。 相似的对白从记忆的深处浮上来,带著旧日的温度和气息。 不多时,她便想起了之前。 那时候他也是时时刻刻黏在自己身上,她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像一只大型犬一样,时不时將头埋在她脖颈处轻嗅。 有一次她醒得早,天还没亮透,她轻手轻脚地溜下床去厨房熬粥。 粥刚下锅,米粒在沸水里翻滚著,身后就伸出一双大手將她环抱住,整个人从后面贴上来,脑袋埋在她的锁骨处,轻轻嗅了一下,低声说:“好香。” 宋梔微看了看刚下锅的米,笑道:“刚下锅,哪儿来的香味?” “你身体散发的甜香,很好闻。”傅砚竹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语气认真,说著还低头深嗅,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並非胡说。 那时的宋梔微没放在心上,以为那只是带著情趣的调情话,当即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笑著骂他:“你是狗鼻子吗?” 如今,当初的情景再一次浮现出来,宋梔微的脸颊微微泛红,好在黑暗遮住了她的羞窘,否则她此刻的样子大概会把她出卖得乾乾净净。 她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进这个密室吧。”傅砚竹指了指前方微微亮起的一盏蜡烛灯。 那盏灯是黑暗中唯一的一抹光亮,微弱的光芒在浓稠的夜色中像一只小小的、倔强的萤火虫,照亮了一小片脚下的区域。 傅砚竹牵著她的手,缓缓朝著前方挪动。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迈下一步,像是在替她探路。 掌心的温暖驱散了宋梔微心中的慌乱,那股乾燥而稳定的热度从她的手心一直传到她的心臟,像是有人在她心口贴了一小块暖宝宝。 她垂头看了眼两人紧握的手,在黑暗中看不清轮廓,但那交握的触感清晰而真实。 她愣了愣,没有鬆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暗或许会放大人的欲望,宋梔微心想,反正她此刻,不愿鬆开。 与此同时,空间的另一头。 慕嘉言本来好好地跟傅砚竹閒聊,结果聊著聊著,一转身人就不见了。 他喊了好几声“阿砚”“傅砚竹”,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被吞没,没有任何回应。 他皱了皱眉,正琢磨著要不要往前走几步找找看,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语气微讽的女声,带著一股熟悉的调子:“喂,慕嘉言,你喊什么喊?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裴梓萱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种欠揍的、他听了就想懟回去的笑意,“你要是害怕呢,可以跟本小姐撒撒娇、求求饶,本小姐要是满意了,便大发慈悲地带著你一起。” 慕嘉言分辨著声音的方向,推测两人距离应该差不多二三十米远。 他不动声色地朝著声源处挪动,脚步放得很轻,嘴上却丝毫不让步:“害怕?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我慕嘉言是会害怕这种小儿科密室的人吗?” 他故意把“小儿科”三个字咬得很重,继续道:“该不会是你害怕,藉机想要跟我一起吧?害怕就直说,本少爷肯定会笑你的!” 欠揍的语气听的裴梓萱捏紧了掌心,指尖掐进掌心的肉里。 她愤愤地朝著慕嘉言声音传来的方向砸了两拳,拳头落在空气里,什么也没打到。 然后扭头,打算丟下他,自己一个人去做任务,不跟这个討厌的傢伙多费口舌。 可没想到,她刚转身,自己的后背就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带著一种恶作剧式的突然。 伴隨著动作一起的,还有一声声怪叫,像是故意捏著嗓子发出来的、刻意渲染恐怖气氛的鬼哭狼嚎。 裴梓萱嚇得汗毛直立。 她猛地蹲下抱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尖锐的叫声从她的嗓子里衝出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又高又尖,在黑暗的密室中迴荡了好几圈才慢慢消散。 慕嘉言站在她身后,保持著拍她肩膀的姿势,愣住了。 刚刚进门前,她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这些年长进不少、密室玩过许多、一点儿也不怕吗? 怎么这会儿嚇得跟个小鵪鶉似的,蹲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连头都不敢抬? 他看著蹲在地上的那个身影,肩膀微微发抖,双手抱在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和平时那个张牙舞爪的裴梓萱判若两人。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那些已经准备好的、用来懟她的、欠揍的话,忽然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蹲下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个“轻”里带著多少他不想承认的东西:“餵……你、你没事吧?” 第90章 我只给未来女朋友买包 慕嘉言停了怪叫声,半蹲著看著裴梓萱。 黑暗中的她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像一只被惊扰了冬眠的小动物。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合適,硬生生咽了下去。 眼见她依旧处在害怕的情绪中,慕嘉言没忍住出声安抚,声音比他预想中柔和了许多,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好了好了,没事儿了没事儿了,你不是说你不害怕吗?怎么嚇成这样?” 还没等慕嘉言搞清状况,裴梓萱蹭的一下跳起身,整个人像一枚被发射出去的炮弹,精准地跳到了他的身上。 慕嘉言身体彻底僵住——那一刻像是有人按下了他全身的暂停键,所有的肌肉都在同一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但下意识地反应让他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一手托著她的腿弯,一手揽著她的后背,掌心隔著那层薄薄的针织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裴梓萱就这样掛在慕嘉言的身上,身体微微颤抖,双脚不敢落地,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一只落水后被捞起来的小猫,正在努力平復自己的心跳。 进密室之前,裴梓萱就脱了羽绒外套。 此刻身上只穿著一件薄款的针织衫,米白色的,毛茸茸的触感贴在慕嘉言的脸上,有些微扎,带著洗衣液的清香和体温的热意。 他尝试动一动,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没曾想,竟意外埋进了一处柔软之中。 那柔软跟针织布料的触感完全不同——更温热,更饱满,带著让人瞬间头皮发麻的弹性。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整个人惊慌失措地后仰,想拉开距离。 可身上掛著的女人浑然不觉,察觉到距离拉远,她当即害怕地收紧了手臂,双手环过他的脑袋,紧紧抱住,脸贴在他的耳侧,声音闷闷的:“別动!” 慕嘉言无奈,只能再一次被迫承受这份甜蜜。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像一棵被藤蔓缠住的树,一动不动,双手托著她,不敢松也不敢紧,心跳快得像擂鼓。 黑暗在四周安静地流淌,他低下头,女人的领口在慌乱间被弄的凌乱,他一眼便看见了一抹发光的白嫩,他当即闭眼,心里默念清心咒。 他忽然觉得,这个密室好像也没有那么黑了。 良久,直到察觉到裴梓萱状態好了不少,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这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腰,力道適中,像是在提醒一只沉睡的猫该醒了:“好了吗?好了就下去吧。” 隨著声音响起,裴梓萱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乾了什么。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赶紧鬆开手跳下去。脸上的红云从颧骨一直漫到耳根,好在黑暗替她遮住了大半。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支支吾吾的:“我不是……故意的。是这地上有尸体,触感太真实了,加上你嚇我那一下,我就慌神了。” 慕嘉言闻言,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不远处的地面上躺著一具仿真尸体,逼真的面孔在蜡烛灯微弱的光线下泛著灰白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光泽。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裴梓萱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情绪转换得极快! 刚才的慌乱和羞赧在一瞬间全部转化成了愤怒,铺天盖地的控诉像暴雨一样落在慕嘉言的头上。 “对!慕嘉言!我还没找你算帐呢!你好端端跑来嚇我干什么?很好玩吗?你知不知道,人嚇人是会嚇死人的!万一我精神要是嚇出个什么好歹来,你可是要负责的!”她越说越理直气壮,声音也越拔越高,“到时候看我不狠狠宰你一顿!” 慕嘉言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从小到大,他需要负责的东西太多了——家族的期许,父母的安排,那些加诸在他身上的、沉甸甸的“你应该怎样怎样”! 他被无数个责任捆绑著,几乎喘不过气。 所以长大后,他不愿继续在责任的阴影下活著,不愿继承家族的医药企业,也不愿走父母安排的路成为医生。 他散漫,自由自在,像一阵谁也无法抓住的风。 甚至家里要求他联姻,他也故意去风月场所游荡。 风流成性的消息一出,果然,联姻泡了汤。 可此刻,“负责”这个词在他耳朵里听来,却有种別样的韵味。 从她嘴里说出来,带著气呼呼的、张牙舞爪的、鲜活明亮的温度,像是一颗被扔进冰水里的糖,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將甜味扩散到整片水域。 他低头看著她,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想像她此刻的样子——一定是瞪圆了眼睛,鼓著脸颊,像一只被惹恼了的小河豚。 负责,似乎也不错。 他在心里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说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负责就负责。” 裴梓萱正处於气头上,声音又在输出,没能听清男人说了什么。 她“嗯?”了一声,偏头看他:“什么?” “我说……”慕嘉言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復了平时那种欠揍的、懒洋洋的调子,“你狠狠宰就是。本少又不是付不起!” 话落,裴梓萱也不客气,眼睛转了转,像是正在快速计算一顿“狠狠宰”的最高上限。 她搓了搓小手,试探著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得寸进尺的狡黠:“那就爱马仕最新款的那只鱷鱼皮。” “没问题。”慕嘉言想也不想地答应。 裴梓萱愣了一瞬。 没想到他竟然答应的这么爽快! “包”治百病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裴梓萱觉得自己血赚,也不在乎自己刚刚被慕嘉言嚇了个半死。 她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声音里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愉悦和疑惑:“慕嘉言,你啥时候这么大方了?之前咱俩打赌,你输了,让你给我报销个包包,你死活不干,说是……” 她顿了顿,模仿他的语气,压低了嗓子,“『我只给未来女朋友买包』。” 她凑近了一步,歪著头打量他,黑暗里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带著神奇的漩涡,诱使人沉沦进去:“如今这是怎么了?转性了?” 第91章 你们住在一起了? 慕嘉言整个身体彻底僵住。 他呆愣地看著裴梓萱,嘴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那双桃花眼里难得出现了不知所措的茫然,平日里那些信手拈来的俏皮话,此刻一个字都找不到了。 沉默间,上方的喇叭里传来了工作人员的指令——“请各位玩家进入下一间密室。” 像是有人递来了一根救命的绳索,慕嘉言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带著裴梓萱往指示的方向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刚刚那个还没问完的问题,也就顺势被拋在了脑后。 —— 晚上十点,全程两个小时的密室结束了。 眾人从出口走出,夜风裹著初冬的凉意扑面而来。 裴子明走在最后面,目光落在前方。 傅砚竹始终站在宋梔微的身侧,半步都不曾远离,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將她和所有人隔开。 他神色有些落寞,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傅砚竹在故意防著他,不管是吃饭时的座位安排,还是在密室里的分组,他几乎全天下来都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单独跟宋梔微说上话的机会。 时间很晚了,冬夜的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將几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眾人都打算打道回府,裴子明看了一眼浓稠的夜色,像是想抓住今天最后的机会,当即站出来:“梔梔,我送你回去吧。” 还没等宋梔微反应过来,一旁的傅砚竹就帮她拒绝了,语气平淡却篤定:“不用,梔梔我来送就好。” 裴子明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甘:“砚哥,你和梔梔貌似不顺路吧。” 傅砚竹眉梢轻挑,看了眼宋梔微。 宋梔微被看得莫名,但眼角余光瞥到男人微微上扬的嘴角时,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男人像是故意要让她难堪似的,字字清晰:“我和梔梔,如今住在一起,顺得不能再顺了。” 一句话砸下,眾人神情变幻莫测。 裴子明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了一下,闷得有些抽痛。 他艰难地吐字,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你们住在一起了?” 裴梓萱则是一脸兴奋,眼睛里亮晶晶的,一副“早该如此”的八卦表情。 慕嘉言站在一旁,手里转著他那把扇子,脸上写满了钦佩。 为了防止自家白菜被裴子明那小子拱,竟然贴身保护,这哥哥当得真称职! 只有宋梔微心里清楚,这狗男人打的什么算盘。 奇怪的气氛在几人之间瀰漫,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无声地拉扯。 宋梔微站出来打圆场,语气儘量显得正常:“对,他手不方便,不想让琼姨和远叔担心,我就帮帮忙。” 她顿了顿,“就是这样。” 身旁的男人似乎丝毫不买帐。 他扭头,眼神晦暗地看了宋梔微两眼,隨即一把揽过女人的肩头,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散漫得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走啦,回家睡觉。” 这话说得曖昧异常。 宋梔微听著就来气,很明显能看出他就是故意的。 什么“回家睡觉”? 明明只是住在一个屋檐下,又不是同一张床,被他这么一说,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係一样。 她的手肘毫不收力地顶向男人的腰腹,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谁要跟你睡觉!?” 傅砚竹丝毫不觉得痛,甚至异常享受她这点猫挠似的力道。 他低头凑近她的耳侧,声音里带著笑意:“我又没说你,你急什么?难不成你想……” 没等傅砚竹把那句话说完整,宋梔微慌忙抬手,堵住了他的嘴。 掌心贴著他的嘴唇,柔软的触感紧贴著她的皮肤,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嘴唇翕动的幅度,和呼出的温热气息。 傅砚竹弯唇一笑,隨即蜻蜓点水般轻碰了一下她的掌心。 分明触感微弱,但宋梔微的手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灼热难耐。 她当即撤开手,指尖微微蜷缩,视线飘向別处,努力平復著那颗不爭气的心跳。 这样的灼热,在一小时前,她也曾感受过。 密室里的某个转角,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她被脚下的台阶绊了一下,身体前倾,傅砚竹伸手拉住了她。 她撞进他怀里,额头抵著他的下巴。 黑暗里,她感觉他低下头,柔软又炽热的触感落在她的额头,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异常的寂静,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一点温度和那片黑暗。 她甚至分不清,那是有意还是无意。 —— 另一边,裴梓萱將心情低落的裴子明看在眼里。 他的肩膀微微塌著,嘴角耷拉著,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的。 她心里闪过一个猜测,正想开口问,还没等她出声,姐弟两仿佛有种感应似的,裴子明主动抬起了头。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他的声音有些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著,“累了,我回自己那边了。” 他看嚮慕嘉言,“嘉言哥,你送送我姐吧。” 说完,裴子明垂著头离开。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一个人在夜色里独自消化著什么。 身后的裴梓萱皱著眉,想叫他,可却被慕嘉言伸手拦住了。 他的手掌横在她面前,不重,但態度明確:“让他自己一个人静静吧。” 他偏头看她,嘴角掛著一抹难得的正经,“走吧大小姐,我送你。” 第92章 我竟不知道傅家竟然弱到需要联姻了? 裴梓萱坐在副驾驶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上,脑海中还是反覆闪过刚刚那个猜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著,像是脑子里有什么问题在不停地转。 慕嘉言注意到了她的出神,主动问:“想什么呢?” 有人开了话闸,裴梓萱也不再顾忌。 她偏过头,看嚮慕嘉言,语气里带著一丝认真和不確定:“你觉得我弟弟对梔梔……” “子明他喜欢梔梔啊,”慕嘉言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显而易见的事,“你不知道?” 他的反问让裴梓萱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沉默了几秒才点点头:“现在知道了。” 慕嘉言皱了皱眉,余光扫了她一眼:“你一点儿不知道?” 裴梓萱內心疯狂吐槽,自己要是知道,就不会撮合梔梔和傅砚竹了!那臭小子竟然藏得这么深,身为姐姐的自己竟然一点儿都不知情! 她回想起裴子明平时种种表现,那些她以为是“热心”和“照顾”的行为,此刻全都换了一个滤镜重新播放,每一帧都在说“看,我早就告诉过你”。 见她这模样不似作假,慕嘉言难得笑了笑,没忍住吐槽:“你这都没看出来呀?”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裴梓萱不服气,狠狠撇了一眼身旁的慕嘉言,下巴微抬:“大哥別说二哥,傅砚竹喜欢谁,你不也没看出来?” 话落,慕嘉言惊得差点踩到油门。 他猛地扭头看向她,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度:“你知道?” 裴梓萱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肯定地点了点头,那表情分明在说“我早就知道了”。 慕嘉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他一直知道自家兄弟为情所困,但始终套不出女方的信息。 没想到,自己都没套出来的消息,竟然让她先知道了。 他收回目光,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车內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暖气吹出的嗡嗡声。 慕嘉言安全將裴梓萱送到家后,他停在路边,拿起手机,点开傅砚竹的对话框,直接打字问:“兄弟,求你了,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啊?” 消息很快得到回覆。 慕嘉言拿起手机,就看见对面只给他回復了六个点。 慕嘉言盯著那六个点看了两秒,然后放下手机,靠回椅背,无语的笑了一声。 —— “怎么了?”宋梔微走出电梯,看著身后迟迟没跟上的傅砚竹,回头问道。 她手里提著包,另一只手已经伸向门把手。 “没什么。”男人收起手机,快走两步跟上她的脚步,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將手机揣进口袋里,伸手替她拉开了门。 年前两天,傅兴正到了傅宅。 消息来得突然,当晚,傅砚竹和宋梔微就被强行要求回去吃饭。 车子停在傅家大宅门口的时候,宋梔微透过车窗看著那栋熟悉的红砖白窗的房子,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深吸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傅砚竹走在她身侧,两人的步伐一致的缓慢。 踏入客厅的瞬间,宋梔微就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强压。 那种压迫感不来自於任何言语,不来自於任何动作,仅仅是那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整个空间。 那人坐在客厅的主位上。 头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宽阔而深刻的额头。 一双眼睛虽然被年岁侵蚀得有些浑浊,但依然如鹰隼般锐利,任何细小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目光。 一身全黑的中山装,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黑曜石。 他表情凝重地坐在那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周身时不时散发著让人根本不敢与其对视的强压,连空气都像是凝滯了几分。 宋梔微深呼吸一口气,走到傅兴正的面前,低下头,乖巧地打著招呼:“傅爷爷好。” 傅兴正沉默地打量了她两眼,那目光从她的头髮扫到她的鞋尖,像一把缓慢的、细致的尺子,测量著她这五年来的变化。 倒是比五年前长的更开些。 傅兴正从鼻腔中发出一道极轻的声音,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那一声里没有温度,没有喜怒,甚至没有一丝可以解读的情绪。 傅砚竹走进客厅,自然感受到了那股强压。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面色如常,没有打招呼,甚至没给主位上的人一个眼神,就径直走到侧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坐下来的时候,姿態鬆弛而隨意,仿佛自己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傅兴正看了一眼这故意忽视他的孙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训斥几句,可那些“目无尊长”“不知礼数”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又忍住了。 他看著傅砚竹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带著疏离和冷淡的脸,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將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现在的傅氏,已经不是他傅兴正的傅氏了。 他沉了沉眉眼,目光重新落在宋梔微身上。 他记得刚才看到两人一同走进来的场景,那道並肩的身影,和当年如出一辙。 那些他以为已经被掐灭的东西,似乎隱隱有復甦的跡象。 他心头微微一沉,像是有块石头压在了上面。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从一口枯井里传上来的回音。 宋梔微知道这是在问她,微微垂著头,声音不大但清晰:“有一段时间了。” 傅兴正看著那张精致的脸,和多年前相比,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但眉眼间那股倔强和清冷从未改变过。 他心里沉了沉,像是一枚生锈的锚正在缓缓下坠。 他顿了顿,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安排:“回来的正好。我有个朋友的孙子也跟你一般年纪,也是从海外留学回来的。两家之前就有过往来,到时候约个时间让你俩见见。” 宋梔微心底微惊,诧异地抬眼看向主位上的人。 那目光里带著意外和一丝她来不及压下去的抗拒。 对面的傅砚竹也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从宋梔微脸上移开,落在傅兴正身上,言语中带著一丝冰冷的、毫不遮掩的嘲讽:“我竟不知道,傅家什么时候弱到需要联姻了?” 傅兴正浑浊的眼球对上他的孙子,那双眼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被岁月浸泡过的、看透了一切也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漠。 他嘴边弯起一抹残忍的、像是故意要刺激对方的笑,语气慢悠悠的:“別说得那么难听,只是相亲而已。” 他顿了顿,一副为她好的语气:“梔梔毕竟也到了適婚的年纪,难不成要一直养在我傅家吗?” 第93章 今晚我和梔梔不在这儿睡 傅兴正的话像撞钟声,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尖上。 沉闷的、连绵的、带著余震的迴响,从她的耳膜一直震到她的胸腔,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发颤。 掩藏在心底的自卑犹如藤蔓疯长。 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收拾好了的情绪,此刻被那句话浇了水、施了肥,从心底生根,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缠住她的脚踝、她的膝盖、她的胸口,一步步將她缠紧包裹,直到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五年前的那一幕幕画面又频繁闪现在眼前,傅兴正坐在上位,用同样居高临下的语气告诉她:你如今和他这样,是害了阿砚;你们不合適;去国外吧,对你对他都好。 那些话语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咙,以致难以呼吸。 她甚至不需要回想,那些字句就会自己浮上来,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它们冰冷的触感。 “咸吃萝卜淡操心。”傅砚竹冷冽的声音在客厅响起,不急不躁,却像一把被磨了太久的刀,只需轻轻一划就能切开所有偽装,“梔梔是我接回来的,自然是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落在傅兴正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上,直白道:“况且,你没有养过她一天,別冠冕堂皇地给自己戴高帽了。” 宋梔微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白,她缓过神来,像是一只被从深水里捞上来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她抬眼看了看傅兴正的脸色,那张苍老的脸上此刻带著毫不掩饰的愤怒,浑浊的眼球里燃著一团暗火,怒目圆瞪地看向傅砚竹。 “这是你对长辈应该有的態度吗?”傅兴正的声音沙哑而严厉。 傅砚竹神色自然,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训斥。 他抬眼看向主位上的人,语气里带著一种“你觉得我会在乎吗”的坦然:“长辈?你觉得你配吗?” 话落,整个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傅崇远的杯子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碰撞声,那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坐在一旁,看著这场闹剧,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然后深吸一口气,板著脸训斥傅砚竹:“怎么说话呢?” 傅砚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无差別攻击的意味极浓。 他的语气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知道为什么我们家支离破碎吗?就是因为你的愚孝。” 话落,傅兴正被气得猛咳起来。 那咳嗽声又急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他的喉咙里,怎么也咳不出来。 他手中的拐杖狠狠敲击著地面,篤篤篤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表达愤怒。 他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却因停不下来的咳嗽而放弃了。 整张脸从灰白涨成了暗红,青筋在额角暴起,身体在椅子上不住地发抖。 傅崇远也没了教训自家儿子的心。 他连忙让管家去喊医生,又让佣人端来温水,隨后凑到傅兴正面前,一只手轻拍著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扶著他不让他从椅子上滑下去。 楼下乱成一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脚步声、咳嗽声、匆忙的交谈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首被弹乱了的曲子。 楼上,萧琼华正静静地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注视著客厅里的一切。 她的身影隱没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正在观看某种演出的雕塑。 她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直到听著那越来越严重的咳嗽,那一声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的撕扯声,良久,她的嘴边缓缓勾起一抹笑。 场面闹得这样难堪,自然也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思。 一场晚餐甚至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原本摆好的碗筷被佣人默默收走,冷掉的菜被端回厨房,桌上只剩下几杯凉透了的茶。 傅兴正两小时后才彻底缓过劲儿来。 他半躺在床上,被子和枕头垫在身后,脸色比刚才好了些许,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旧透著一股不肯服输的狠劲。 他屏退了床边的所有人,管家、佣人、医生等等,直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脑海中想到刚刚的事儿。 虽然傅砚竹这个孙子並不待见他,但毫无疑问,他是孙辈中最出彩的那一个。 不论是胆识、手腕、还是魄力,傅砚竹都比同龄人高出不止一个段位。 不论是从前还是未来,他相信傅家不会再有人能超过他。 既如此,有些祸根,就必须提前剷除。 他在心中下了决定,立马拿过床头的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喂,沈老弟,对,是我。”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语气里带著一种强撑的精气神,像是要把刚才那场狼狈都掩盖过去,“我看了看时间,明天是个好日子,要不约在明天吧?你看看你那边时间合適不?”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傅兴正满脸笑意地点头,连声应著“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三五分钟后,电话才掛断。 他將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回枕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掛著一抹篤定的笑。 —— 楼下客厅,宋梔微和萧琼华肩並肩坐著。 她的手指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心里像是有只猫在用爪子反覆地挠。 虽然她不喜欢傅爷爷,但她並不希望他出事,至少不希望是因为他们的爭吵而出的。 她的不安被萧琼华看在眼里。 萧琼华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淡淡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笑,伸手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车厘子,红得发紫,饱满而圆润,塞到宋梔微的嘴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放心吧,老不死的没那么容易死。” 宋梔微微微一惊,差点被那颗车厘子噎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琼姨竟然如此语出惊人。 萧琼华却是浑然不在意,甚至还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偏过头跟她探討起来,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聊明天该穿什么衣服:“对了梔梔,你房间收拾好了,一会儿可以直接去休息,他今晚死不了,不用给他坐夜。” 宋梔微一直都知道,琼姨跟傅爷爷是有矛盾的,但至於矛盾是什么,她一直未曾得知。 她问过傅砚竹一次,他只是沉默地摸了摸她的头说“以后你会知道的”,然后就没再提过。 如今听琼姨这话,怕是矛盾不浅,深到她甚至不愿意掩饰那份厌恶。 坐在一旁的傅砚竹皱了皱眉,目光在萧琼华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认什么,然后移开了。 他偏头看向宋梔微,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篤定:“不了,今晚我和梔梔不在这儿睡。” 第94章 她可是你妹妹,你怎么可以 萧琼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和淡淡的讽刺:“想走?你走得了,她未必走得了。” 她的语气萧然而平静,像是早已看透了这座宅子里所有的规则和把戏。 她將后背轻轻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嘆了口气,“你看我嫁进傅家这么多年,走得了吗?” 话语中的深意还没等宋梔微想明白,楼上就传来佣人的喊声,隔著几道墙和一段楼梯,声音显得遥远而清晰:“二小姐,家主要见您。” 宋梔微的后背微微僵直,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的脊柱顶端穿过,將她整个人绷紧了一瞬。 她淡淡起身,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知道了。” 傅砚竹皱著眉头,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来,迈出一步就要跟著一起上去。 他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像是怕她一转身就会消失在那道楼梯的拐角处。 萧琼华见状,出言阻拦,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知道你跟梔梔关係好,但我劝你,最好老实待著。”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楼上那扇紧闭的房门,“不然我怕他看见你,会更加针对梔梔。” 闻言,傅砚竹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用力克制著什么。 他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萧琼华,最终坐回了沙发上。 但他整个人都绷著,目光始终追隨著楼上那扇门。 楼上的谈话大概持续了十来分钟,门才被缓缓打开。 宋梔微一出门,就看见等在门外、一脸焦急的傅砚竹。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直保持著这个姿势没有动过。 看见她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紧张才稍微鬆动了一点,但隨即又拧紧了眉头。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宋梔微目光有些闪烁,看著面前的傅砚竹,莫名有些不敢对视。 傅砚竹还想追问什么,房內传来一道苍老的、带著疲惫和命令意味的声音:“阿砚,你进来。” 见状,宋梔微趁机想要脱身。 她微微侧身,从他的身侧经过,声音低而快:“爷爷叫你呢,你快进去吧。別太顶嘴,他刚恢復过来。” 说著,宋梔微就朝著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一个正在逃离现场的人。 傅砚竹看著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然后伸手推开了眼前的门,走进房间,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径直走到房间的沙发上坐下,姿態里带著一种“有话快说”的不耐:“什么事儿?” 傅兴正看著他这態度,忍了忍,没有发作。 他的面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丝毫没有减退。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微微颤抖著將屏幕解锁,然后朝著傅砚竹的方向递了递,声音沙哑而平稳:“看看这个,有没有你喜欢的?” 傅砚竹靠近,接过手机看了看。 屏幕上是一张一张的照片,每一张都配著详细的文字说明,姓名、年龄、学歷、家庭背景、兴趣爱好…… 像是一份份经过精心编排的简歷,每一份都写著“宜室宜家”四个字。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是看到了一堆他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什么意思?”他指著手机里那些贴著照片、写著各种信息的图片,语气里带著一种被冒犯到的冷淡。 “相亲啊!”傅兴正靠在枕头上,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继续说著,“你的年纪比梔梔还大,前两年你重心放在事业上我没催你。今年集团稳定了,是时候组建家庭了。” 他顿了顿,像是怕傅砚竹没有认真看,又补充道:“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的適龄女子,出身、样貌、见识等各项条件都是一顶一的,和你很般配。你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抽个时间去见见。” 傅砚竹不愿多看一眼,將手机径直扔在了床上。 手机落在蓬鬆的被子上,弹了一下,然后安静地躺在了那里。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铁:“没有,也不想相亲。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上傅兴正的眼睛,“还有梔梔,她是我亲自带进傅家的,我自然会管。你不用操心她,心思多放在你自个儿身上吧!” 傅兴正被气得从鼻腔处发出“哼”的一声,那一声里带著一种“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沉怒。 他撑著身体坐直了一些,言语沉重得像是一块正在被缓缓抬起的石板,揭穿了他:“那你的心思呢?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都放在梔梔身上了!” 傅砚竹诧异地转眸,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你知道?” 傅兴正浑浊的眼球里迸发出一抹怒意,像是两团在灰烬下隱藏了很久的暗火终於被人拨开了表面的灰:“自然!我五年前就知道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阿砚!她可是你妹妹!你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傅砚竹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凿子刻在石头上的,“我跟梔梔没有血缘关係。她的户口更不在傅家。”他顿了一下,目光里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毫不退让的篤定,“理论上——她可以成为我的合法妻子。” 傅兴正被傅砚竹这番话彻底气到了。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暗红,喉间涌上一阵剧烈的、止不住的咳嗽。他重重地咳了两声,像是要把那股气从胸腔里逼出来。他缓了几秒,才用那种强撑著的、沙哑而固执的语气继续道:“我不允许!这要是传出去,外界会如何看待我傅家?我傅家的百年清誉又往何处放?”他喘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能想到的理由都搬出来,“再说了,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对你、对傅家来说都没有任何助力——这样的妻子,娶来有何用?”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像是在打最后一张王牌的光:“再者——你有问过梔梔的意见吗?她愿意和你结婚吗?她愿意和你一起承受外界的揣测吗?” 第95章 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门被甩上时发出的那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宣判。 傅砚竹回到房间,却毫无睡意。 他站在窗前,目光透过冰冷的玻璃看向外面的天空。 月明星稀,深蓝色的夜幕上缀著几颗疏星,月光清冷而寡淡,和五年前她离开的那天夜晚一模一样。 那晚他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看著同一轮月亮,等著一个永远不会接通的电话。 他垂下眼,脑海中回想起刚才的谈话,傅兴正最后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编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查五年前的事,从傅兴正的方面入手。” 对面那人很快回了消息,简洁而利落:“收到。” 傅砚竹將手机放在床头,却没有躺下。 他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窗帘的缝隙里那一线冷白的月光上,一夜无眠。 他的脑海中频繁闪过五年前的回忆,那些他以为已经模糊了的、被时间磨去了稜角的画面,此刻却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 傅兴正说的每一句话,宋梔微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那杯凉透了的茶,那张写了四个字的纸条。 其实傅兴正最后那番话確实有道理,他可以不在乎外界的看法,舆论压不倒他,流言伤不了他。 但梔梔呢? 她是一个演员,她的事业刚刚起步,她的每一步都走在聚光灯下。 如果他们的关係被曝光,那些铺天盖地的揣测和恶意的声音,她承受得了吗? 就算她愿意,他也不忍。 这件事不能急,还要慢慢谋划。 翌日,天刚蒙蒙亮。 傅砚竹刚刚闭眼一小时,就被手机接二连三的消息音给吵醒了。 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摸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是慕嘉言发来的,一连好几条,有文字,有图片,还有一条语音。 他的意识清醒了两分,点开了那条语音。 慕嘉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刚熬完夜的沙哑和一种职业性的认真:“这药片是国外的一种新型药品。主要成分是唑吡坦,属於精神管制药品,还添加了少量镇静成分,一般是给严重失眠者服用的。这药副作用极大,会出现幻听幻视的情况,所以只有当失眠影响到精神方面时,医生才会开这个药。” 他顿了顿,像是在翻看什么资料,“但这药也不能长期吃,治標不治本,副作用还大。” 傅砚竹沉默地將所有消息看完。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將他眼底那一片深重的暗色照得分明。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没有动。 他的梔梔,竟然……病了吗? 那些他不在的夜晚,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睁著眼到天亮,是什么感觉? 那些她笑著对他说“我很好”的时候,她其实正在被失眠一寸一寸地啃噬著? 还没等傅砚竹沉浸在这个消息中太久,楼下就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人声、笑声、杯盘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在清晨安静的宅子里格外突兀。 他起身下楼,脚步无声。 站在楼梯拐角处,他的目光扫过客厅,乌泱泱坐了一大堆人。 沙发上坐著两男两女,茶几上摆著茶水和点心,傅兴正坐在主位上,脸上掛著一种他很少见的、热情而满意的笑。 傅崇远坐在一旁,正侧身跟其中一个男人说著什么。 傅砚竹站在楼梯上看著他们,客厅里的人也同样看向了他。 傅崇远见他下来,当即介绍起来:“这是你沈伯父和沈伯母。” 他指了指沙发上那对衣著考究的中年夫妇,“那位是他们的儿子,沈知予。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人长得俊俏,性格又好。” 傅崇远夸完,又转头介绍起傅砚竹:“我的儿子,傅砚竹。” “认识认识。” 沈誊,那位沈伯父笑著点头,“阿砚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优秀了啊。” “小予这孩子也很优秀啊,”傅崇远客气地回夸,“听说前不久办的画廊很是成功啊!” 两方商业互捧,笑声在客厅里来回弹跳。 傅砚竹从这些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这种阵仗,这种语气,这种“刚好凑成一对”的暗示,他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安静坐在一旁的沈知予。 那个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面容温和,嘴角掛著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从容的、不急不躁的气质。 傅砚竹眼里的打量丝毫不掩饰。 沈知予感受到了那抹敌意,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一个早就知道会有这场戏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茶,轻轻朝著傅砚竹的方向碰了一下杯沿,动作很轻,姿態很优雅,然后抬手一饮而尽,像是在说“我看到了”。 傅兴正看了看一旁的佣人,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满:“二小姐怎么还没下来?” “我去催催。”佣人话音刚落,楼梯口就有了动静。 所有人都转头朝著那边看去。晨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落在楼梯的台阶上,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 宋梔微从光线中走下来,一身米色大衣,里面內搭一条长款白裙,头髮乖巧地披在脑后,整个人看著温柔而安静,像一幅还没有干透的水彩画。 傅兴正对此很是满意。 他转头看向沈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里带著一种“我介绍的不错吧”的得意:“沈老弟,这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梔梔——从小就乖巧懂事听话。刚好前不久也才留学回来,和小予这孩子肯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聊得来。” 他顿了顿,目光在宋梔微和沈知予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两孩子站在一起——用年轻人的话来说,这顏值、这气质,郎才女貌的!而且两孩子的工作都跟艺术方面相关,简直不要太般配哦!” 第96章 我愿意 沈誊笑著点头应和,脸上堆满了那种长辈特有的、慈祥而满意的笑容:“梔梔这孩子,我一看就喜欢!配我们家小予啊,那是我们小予高攀了!” 他转头看向傅兴正,语气诚恳得像是在做某种郑重承诺,“傅大哥,你放心,要是梔梔嫁进我们家,我绝对不会让这孩子受委屈的!” 客厅里笑声一片,茶杯碰撞的叮噹声、客套话和夸讚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傅砚竹坐在一旁,手里握著一只青瓷茶杯,指腹轻轻摩挲著杯壁的纹路。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些虚偽的笑脸和客套的寒暄,紧紧地落在不远处的宋梔微身上。 她站在楼梯口,被眾人围著,像是一幅被装裱好了的、等著被送出去的画。 听著那些说两人般配的话,傅砚竹的手心一紧,指骨用力一攥,瓷杯应声碎裂。 那声响在喧闹的客厅中並不算大,但足够清晰,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於断了。 茶水、茶叶和碎片洒落一地,碎片深深陷入掌心,温热的液体顺著手腕滑落,滴在深色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 周围有佣人瞧见,惊呼出声:“大少爷!您的手……” 所有恭维、喜笑的声音全都停住了。 眾人诧异地看向傅砚竹,只见他坐在那里,浑身散发著冰冷而压抑的戾气,像是一头被逼到了墙角、正准备亮出獠牙的猛兽。 “般配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搬出来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觉得。” 何其好笑。 第一次见面就商量到结婚? 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存在包办婚姻这种糟粕? 他放下手中残存的杯柄,目光直直地撞上傅兴正那双浑浊而顽固的眼睛。 傅兴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气得脸色铁青,手中的拐杖狠狠用力地砸了两下地板,篤篤的声响震得整个客厅都在微微发颤。他的声音沙哑而严厉:“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他的余光瞥到傅砚竹手心流出的鲜红血液,心头微微一紧,但嘴上依旧强硬,“快把大少爷扶到一边去处理伤口!” 佣人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扶住他的手臂。 可傅砚竹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动也不动,目光始终锁在宋梔微的方向。 场面瞬间僵持住了,空气像是被冻成了一块透明的冰,所有人都被困在里面,无法动弹。 宋梔微看著那抹鲜红,只觉得刺眼极了。 那顏色红得过分,红得让她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紧。 她抬眼,正好与男人幽深的黑眸对视上。 那目光里有痛苦、有不解,还有一种她不敢辨认的、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的希冀。 他的嘴唇微张,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梔梔,你怎么想?” 男人把问题拋给了她,像一个將心掏出来摊在她面前的人,等著她做最后的决定。 宋梔微心中苦涩。 她想到昨晚和傅兴正的谈话,那扇紧闭的房门里,老人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她:“你留在傅家,对他没有好处。你是一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他最好的。” 她无奈地笑了笑,嘴角的弧度里带著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这件事,她想不想,改变不了任何。 就算不是沈知予,也会是別人。 傅砚竹一直盯著她,手心血流不止,暗红色的液体顺著指尖滴落,一滴,两滴,在深色的地板上洇开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圆点。 一旁的傅崇远、佣人都在催促他,声音急切而担忧:“阿砚,先处理伤口吧” “大少爷,血越流越多了”。 但傅砚竹始终不动,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眼神紧紧地钉在宋梔微身上,似乎在等一个可以让他安心的答案。 宋梔微沉默了两瞬,那两瞬像是被拉长成了两个世纪。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像是一盏盏高瓦数的聚光灯,將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放大、剖析、解读。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艰涩地开口吐字:“我……不知道。” 沉默的间隙里,傅砚竹已经有了动作。 他起身,径直走到宋梔微的面前,脚步沉稳而不带犹豫。 他的眼神依旧紧盯著她不放,眼底猩红,像是熬了一整夜后快要燃尽的炭火。他执著地寻一个答案,像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的人,固执地想要確认前方那一片模糊的影子究竟是不是绿洲。 “梔梔,”他的声音哑了几分,“你只用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宋梔微抬眸,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织。 她能看清傅砚竹眼底的痛苦和挣扎,还能看到一丝近乎卑微的希冀,似乎只要她说不,他就带她走。 男人的黑眸宛如暗夜流星,带著某种魔力的引力,诱她沉沦,诱她忘掉所有的顾虑和束缚。 鬼使神差地,她摇摇头,正要开口之际,耳边突然传来傅兴正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又急又重,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一样,瞬间把宋梔微的意识从那双眼睛里抽离出来。 她恍然回神,看向了傅兴正。 老人面色涨红,双目圆瞪,正用一种“你看吧,他不適合你”的目光冷冷地盯著她。 隨即清醒。 宋梔微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那一下吞咽像是在咽一把碎玻璃,眉眼间夹杂著一丝痛苦。 她闭上眼,像是在做一个需要把心剜出来才能完成的决定。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而涩:“我……愿意。” 话落,傅砚竹只觉得浑身气力都被抽走了。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那一瞬间把他整个人按进了水里。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女人,神情痛苦,像是在確认自己刚刚听到的每一个音节:“我……我刚刚走神了,没听清。” 他的声音发著抖,像是自己也在说服自己,“刚刚不算,你再说一遍。” 宋梔微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音量大了些,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说我愿意,听懂了吗?” 傅砚竹此刻像是无理取闹的小孩般,固执地摇头,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脆弱的执拗:“听不懂。梔梔,我知道,你不愿意的。” 他往前半步,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手心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是不是有人逼你的?跟五年前一样,对吧?”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你跟我说,我来解决。” 第97章 他们从小感情就好 手心的血越流越多,暗红色的液体蜿蜒过指缝,沿著手腕滑落,在深色的地板上溅开一朵又一朵细小的花。 情绪悲痛加上昨晚几乎没睡,傅砚竹整个人有些摇晃,高大的身躯像一棵被风从根部砍断的树,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支撑。 “没有人逼我。”宋梔微狠下心开口,声音乾涩得像是从喉咙深处刮下来的。 她甚至不敢看他,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那一小片被他滴落的血跡上。 话落,傅砚竹也不知听清没有,整个人猝然倒下。 那一下倒得毫无徵兆,像是被人从背后抽走了所有支撑身体的骨架,高大的身影径直砸向宋梔微,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手心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只觉得他浑身滚烫,隔著薄薄的衬衫,那股热度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铁,烫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客厅一下嘈杂起来。 惊呼声、脚步声、杯盘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煮沸了的水。 傅崇远当即让人叫医生,佣人手忙脚乱地围上来,想要把傅砚竹从宋梔微身上抬起来,送进房间。 可他即便是在昏迷中,手指也紧紧攥著宋梔微的手腕,指节泛白,像是一个溺水中抓住浮木的人,怎么也拉扯不开。 眾人试了几次,那五指纹丝不动,像是生了根一样。 无奈,傅兴正只好放话,面色铁青地挥了挥手:“让她也跟著过去。” 好好的一场相亲被搞成这个样子,傅兴正脸上满是不爽。 他坐在客厅的主位上,看著宋梔微被人群簇拥著上楼的身影,手里的拐杖重重地砸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不甘的闷响。 —— 眾人都从客厅转移到了房间。 宋梔微坐在床边,一只手还被傅砚竹紧紧攥著,无法抽离。 她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看著他紧皱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像是有只猫在反覆用爪子挠著同一个位置。 医生来得很快。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提著医药箱快步走进房间。 他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傅砚竹的伤口和脉搏,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后直起身,转头向傅兴正匯报:“傅少这是失血过多,加上鬱结於心导致的。没什么大碍,把伤口包扎一下,好好休息就能醒了。” 傅兴正闻言,鬆了口气。 他那张紧绷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鬆动的痕跡。他转头看向沈誊,脸上堆起那种惯常的、用来打圆场的笑容,语气放得轻鬆了几分:“阿砚和梔梔兄妹俩从小一块儿长大,自然是有感情的。一时接受不了,沈老弟你別见怪啊!” “害。”沈誊笑著摆了摆手,“我也是有妹妹的,理解理解。兄妹俩感情好,是好事儿。” 以后才能多多帮衬帮衬。 后面那句话,他没说出口,但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精光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思。 毕竟这样的场面是他喜闻乐见的,一个和傅家有著深厚感情的准儿媳,嫁进沈家之后,能给沈家带来多少隱形的便利和资源? 这笔帐,他算得很清楚。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想要让宋梔微嫁进他沈家的决心。 —— 傅砚竹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房间內空无一人,除了床头那盏淡黄色的阅读灯还亮著,在地板上铺开一小圈暖光。 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隔著窗帘的缝隙,能看到几颗疏星在寒冷的天幕上微微闪烁。 他强撑著还有些沉重的身子起身,头重脚轻的感觉让他下床时晃了一下,扶住了床头柜才站稳。 佣人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快步走近,语气里带著担忧:“少爷,您醒了?” “梔梔呢?”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佣人摇摇头,上前想要搀扶他:“少爷要不还是先回床上休息吧。” 傅砚竹甩开了她的手,动作有些急躁。 他身体摇摇晃晃地朝著楼下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方向却异常坚定。 除夕夜,客厅清冷一片,早没了白日的热闹。 茶几上的茶杯已经被收走了,只剩下一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水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安静地开著白花。 偌大的客厅里只坐了傅兴正一个人。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握著那根拐杖,像是在等什么人。 傅砚竹站在楼梯口,眼眸微眯地看过去,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截了当:“梔梔呢?” 傅兴正表情严肃地看向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著一种“我早就料到你会来问”的瞭然:“一醒来就找她!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 傅砚竹根本没有耐心。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像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能量:“梔梔呢?” “和小予那孩子出去了!小予也算是人品相貌都出类拔萃的,我自认为给梔梔选得相当不错。他们两个对对方也是满意至极!” 他顿了顿,目光带著警告,“至於你今天闹的这一出,幸好沈弟他们不计较。你就別去破坏了!” “我破坏?”傅砚竹自嘲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被逼到极限后才会出现的、锋利得像是刀锋一般的冷。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上傅兴正的眼睛,声音狠厉而清晰:“究竟是谁破坏谁?我再说一遍,梔梔是我带回傅家的。你没有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话落,他没有再看傅兴正一眼,转身直奔车库。 身后传来拐杖砸地的声音和傅兴正沙哑的怒斥,那些声音被关在了车门之外,像是一段被截断的录音带。 银白的车身宛如暗夜流星,在黑夜中快速划过。 车灯切开浓稠的夜色,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傅砚竹一边驾车,一边打开手机里的某个定位软体。 屏幕上跳出一个地图界面,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安静地停留在一个他熟悉的位置。 他的黑眸幽沉地看著那个光点,云间月。 男人的脸上划过一丝烦躁。 梔梔把他带去了家里? 脑海中闪过这个猜测的瞬间,傅砚竹瞬间坐不住了。 他踩油门的力度重了几分,车速一再提高,车身在冬夜的街道上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像是恨不得能闪现过去。 第98章 她竟然带男人回家? 除夕夜,本该是个闔家欢乐、围炉守岁的日子。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的爆竹响,像是有人在天边撕开一道又一道细小的口子,透进几声转瞬即逝的喧闹。 可宋梔微坐在沈家的客厅里,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像有一团被水浸透了的棉花堵在胸口,怎么都透不过气来。 面对长辈们的谈话,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面前那杯热茶从烫手变成了温热,又变成了冰凉,她一次都没有端起来过。 沈知予坐在对面,看得出宋梔微的不適。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无意识绞著衣角的手指上,又移到她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上。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微微笑了笑,开口提议:“要不我和梔梔单独出去走一走?玩一玩?”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傅兴正那张不太好看的脸,“上次和梔梔见面只来得及说几句话,没怎么聊天。这次有缘再见,我想能好好聊聊。” 傅兴正听出一丝不对劲,眉头微微蹙起:“你们之前认识?” “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上,”沈知予答得从容,“交流不多,但印象很深。” “那感情好啊!”沈誊將话头接了过去,笑声洪亮而满意,“真是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你们两年轻人自个儿出去玩玩更適应,比陪我们这些长辈好!” 傅兴正闻言,也只好微笑著点头表示同意,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 宋梔微刚好不想处在这压抑的环境中,如今有了个理由能逃离,她自然不会拒绝。 她站起身,接过外套,动作里带著一种罕见的急切。 临走时,傅兴正叫住了她:“梔梔,记得我说的,別惹麻烦。” 在其他人看来这是叮嘱,可在宋梔微眼里,这是警告。 宋梔微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她跟著沈知予走出沈家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著一股清冽的、让人清醒的寒意。 她站在车前,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那里正对著的就是傅砚竹的房间。 不过几秒,宋梔微就移开了视线,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子匯入夜色中的车流。 沈知予开得不快,他偏头看了看宋梔微心情低落的样子,脑海中回想起刚刚在沈家客厅里发生的那一幕。 傅砚竹摔碎杯子、掌心流血、固执地追问她“愿意还是不愿意”,她说出“我愿意”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 那些画面拼凑在一起,让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和傅砚竹的关係,远不止兄妹这么简单。 这样想著,他便也开口试探,语气儘量放得隨意:“你跟傅少,感情很好?” 宋梔微回神,扭头瞥了他一眼,眼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警惕:“什么意思?” “感觉你们的感情比亲兄妹还要亲近,有些好奇而已。”沈知予的语气平静而温和,像是真的只是在聊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据我身边的例子来看,这样的很是少见。不论是收养的还是私生子,大多都会受到厌恶和抵制。”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你们却不同。我没有恶意,你要是不想回答,可以不用理我。” 沈知予察觉到此刻的宋梔微就像一只应激的猫,身体微微拱起,目光锐利,隨时准备亮出爪子,於是后面补了一句,將那股紧张的气氛压了下去。 宋梔微闻言,也当真没有理会他。 她將目光转向窗外,看著那些从车窗上滑过的路灯和树影,沉默得像是一尊被放在副驾驶座上的雕塑。 沈知予见状,只好换了其他的话题。 问她最近在拍什么戏,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问她有没有推荐的餐厅。 可不论怎么换,宋梔微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回应从“嗯”变成了“哦”,又从“哦”变成了点头。 两人一起吃了饭。菜是沈知予点的,口味清淡,几道精致的菜餚,配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还有一道小甜点。 卖相极其诱人,热量也不高,很適合她。 可宋梔微只是用筷子拨弄著碗里的食物,几乎没有吃多少。 眼看著宋梔微依然一副对什么都提不上心的样子,沈知予只好放下筷子,嘆了口气,开口:“那我送你回家?” 宋梔微点点头。 她確实也没有多余的心力来应付这场相亲了。 她的脑子像是一台跑了一整天、电量只剩最后一格的老旧手机,每一秒都在发出低电量警告。 车子很快到了云间月。 沈知予停下车,熄了火,却没有立即驱车离开。 他坐在驾驶座上,面上带著一丝犹豫和为难,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宋梔微看得出他有话想说,开口问:“怎么了?” “能去你家上个厕所吗?”沈知予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好意思,“今天茶喝得有些多了。” 宋梔微愣了愣。 她疲惫的大脑几乎无法正常运转,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像是在处理一个过於复杂的信息。 面对沈知予的请求,她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 两人上楼,宋梔微上前开门,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放在门口:“这是一次性拖鞋。卫生间在那边,你自便吧。” 沈知予低声道谢,换上拖鞋,便径直朝著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宋梔微动作机械地脱掉外套,隨后缓慢地移动到沙发上,坐著发愣。 楼下,傅砚竹的车刚刚停稳。 他抬头看向那扇熟悉的窗户,灯光亮著。 他鬆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目光却被停在旁边不远处的那辆车吸引住了。 暗黑色的车身,流畅的线条,低调而昂贵的品牌標誌。 他认得那辆车,是沈知予的车。 傅砚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猛地收紧。 他透过挡风玻璃,目光死死地钉在那辆车上,心底有一股汹涌的、滚烫的、像是被人往心臟上浇了一桶汽油的东西正在迅速蔓延。 梔梔她竟然敢真的带男人回家!? 第99章 傅砚竹,你就是个废物 手机传来几声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梔微回神,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发呆中被拉回了现实。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亮起一片浅白的光晕。 裴梓萱的消息一条条迅速蹦出,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热腾腾的喜气。 “新年快乐呀梔梔,新的一年也要天天开心哦。” 后面还跟了一串烟花和鞭炮的表情。 “我爸给我买了套別墅当做新年礼物,过段时间我开个暖房party,你一定要来哦。” 紧接著又是一条,“对了,给你准备了一个小惊喜,算作新年礼物吧,你肯定用得上,你记得拆哦。” 最后,裴梓萱还配上一个神秘兮兮的表情包,一只捂著嘴偷笑的猫,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看著这些消息,宋梔微的心情微微有些好转。 那些被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几句带著温度的消息里,像是被凿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透进来一丝稀薄的亮光。 她打开门,果然看见门外的柜子上放著一个快递箱,那会儿进门的时候,整个人懵然,竟然都没发现。 纸箱不大,方方正正的,外面裹著几层气泡膜,封口处贴著裴梓萱的名字。 她拿进屋,隨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裴梓萱:“是这个吗?” 裴梓萱回復得很快,发的语音过来。 宋梔微点开,她的声音带著一种故意压低的、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的笑意:“对对,我朋友新开的一个店,让我给她测测款,我友情支持了一下,顺便给你也来了一份。” 她言语带笑,那种笑意里莫名让宋梔微觉得这东西有问题。 她试探性地问了问:“是什么呀?不会是嚇人的吧?” “不是,”裴梓萱的语音里带著一丝的篤定,“梔梔你就大胆拆吧。温馨提示,是一个可以让你身心愉悦的东西哦。” 在得到裴梓萱的万分保证之后,宋梔微这才鬆了口气。 不是恐怖嚇人的就行。 她拿起桌上的美工刀,沿著封口线划开快递箱。 里面装著好几样东西,都用独立的盒子包装著,盒子表面没有任何图案,看不出什么来。 白色的,简约的,像是什么高端的美妆產品包装。 难道是一整套护肤品? 宋梔微这样想著,手指翻飞,把盒子一个个拆开来。 然后她看到其中一个盒子里,安安静静地躺著一个类似小海豚的玩具——流线型的身躯,圆润的头部,表面是磨砂质感的粉色硅胶,末端连著一条细细的电线。 她心里隱隱觉得有些不对,拿起盒底掉落出的那张说明书展开看了看。 在脑子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时,眼睛已经把整张说明书扫描完了。 宋梔微满脸羞恼,整张脸从颧骨到耳根,红得像是被火烧过。 她拿起手机,正要发消息质问裴梓萱。 与此同时,身后猛然传来一道冷沉声,像是一道凭空炸开的惊雷,嚇得她手一抖,手指不小心点到了语音通话的按钮。 “你在干什么!?” 宋梔微回头,就看见傅砚竹站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的脸色苍白而疲惫,眼底带著一层未褪的猩红,整个人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漫长的战爭。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她面前那一堆被拆开的快递,还有那个已经被她从包装里拿出来的、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桌面上的小海豚。 男人看向她的眼神晦暗不明,弄的宋梔微声音都有些发紧,“你……你醒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难道不是应该在傅宅好好休养吗?怎么转眼就出现在她家里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她的目光顺著傅砚竹的视线,落在了那堆令人尷尬的玩具上。 宋梔微脑袋一瞬间就宕机了,她本能地开口解释:“这些不是我买的。” 声音又急又干,却又无法解释更多。 话落,也不知道傅砚竹听进去没有。 只见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转向卫生间的方向。 那里还亮著灯,门虚掩著,里面有水声。 在洗澡? 结合桌上的这个玩具,傅砚竹脑海中瞬间脑补出了后面的情节。 他完全不敢想,自己要是慢上十分钟,进屋看到的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听著里面的动静,满腔的愤怒都快要把他整个人点燃。 傅砚竹声音艰涩,明知故问:“里面的人是沈知予?” 宋梔微点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机械而僵硬。 他指了指那个小海豚,问道:“不是你买的,那就是他买的咯?” 宋梔微刚想摇头,卫生间的门就被打开了。 沈知予从里面走出。 他一边低头擦著手上的水,一边抬头看向客厅的方向。 看见站在客厅里的两人,面上闪过一丝诧异。 他微微皱眉,感觉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即將爆发的火药味。 他刚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问傅砚竹的伤势。 猛然间,一袭重拳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那一拳力道极大,带著一种蓄积了整整一天的愤怒和嫉妒,沈知予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伴隨著拳头的还有一句句低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王八蛋!离梔梔远点,別把你这些齷齪的心思带给她!” 话落,傅砚竹继续挥拳,声音狠厉而嘶哑,“滚回去告诉你爸,这次相亲,你们家简直是痴心妄想!” 沈知予也不是吃素的,面对突如其来的恶意,他也只愣神了一瞬。 隨后,沈知予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跡,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紧跟著他回手,拳头精准地砸在傅砚竹的肩头,言语中更是毫不退让,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相亲是长辈们的安排!有本事就去找你爷爷啊!跑过来找我的麻烦是个什么意思?”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冷笑,“要我说,傅砚竹,你就是个废物!” 第100章 別选他,选我,好吗?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两个高大的男人扭打在一起,拳头撞击皮肉发出闷响,茶几上的水杯被撞翻,在地毯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宋梔微手忙脚乱地衝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两人中间,可两个人只停手不停嘴。 一个在骂“废物”,一个在骂“混蛋”,像两头髮了狂的野兽,谁也不肯先收住獠牙。 她的音量瞬间拔高,像是那根一直绷在嗓子眼里的弦终於断了:“够了!” “这里是我家!你们要是还没打够,”她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就都给我滚出去打!” 话音落,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空气都像是被她的声音震住了,停滯了两秒才重新流动。 沈知予鬆开了攥紧的拳头,傅砚竹也收了力,两个人都喘著气,目光隔著宋梔微的肩膀冷冷地对峙著。 宋梔微缓了缓心神,侧眸怒瞪傅砚竹:“他只是去卫生间上个厕所,仅此而已。我们没有你想的那么齷齪,我也没有那么下贱。” “下贱”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是一把刀,同时割在了两个人的心上。 傅砚竹瞬间有些慌乱,他上前半步,声音里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急切和笨拙:“我不是这个意思,梔梔……” 可宋梔微根本没有听他把话说完。 她转过身,又扭头看向沈知予,语气缓和了两分,却依旧透著显而易见的疏冷:“抱歉,你的伤去医院看看吧。医药费我会负责的。今天太晚了,感谢你送我回来。” 她顿了顿,嘱咐了句:“回去路上小心。” 沈知予默了默,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本来也確实不打算继续待在这里。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嘴角那一道渗血的伤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目光温柔地看向宋梔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被打了之后的恼意:“这点伤,不算什么。总体来说,今晚很开心,梔梔那你早点休息,期待咱们下次再见。” 说完,沈知予看也不看傅砚竹一眼,径直转身,推门离开了。 门合上的那一声轻响,像一个休止符,宣告这场闹剧的结束。 傅砚竹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气愤,听他说话刺耳得狠。 那语气、那措辞、那句“下次见”,简直就是在挑衅他! 他的拳头紧握成拳,指节泛白,那股打出去的衝动在肌肉里来回衝撞。 可看在梔梔的面上,这一拳才堪堪忍住,没有挥出去。 门被关上,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宋梔微瞥了眼身侧的男人,眉眼间的疲惫很是明显。 她整个人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连站著都觉得费力:“你还不走吗?” 傅砚竹神色受伤。 他竟然和沈知予是同一个待遇吗?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脆弱。 只见男人身形微晃,脚下踉蹌两下,隨即整个人顺势倒进了宋梔微的怀里。 女人手忙脚乱地接住他,双手托著他的后背,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压在手臂上。 她心里微微一惊,想到白天他晕过去的场景,心下有些不忍,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关心道:“怎么了?头晕吗?” 傅砚竹难受地点点头,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像是所有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 他没有离开她的怀抱,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她肩上,气息轻轻拂过她的颈侧。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脆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正在向唯一可以撒娇的人控诉:“我醒来你就不见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我还受著伤呢,你就出去跟別的男人幽会,你是不是……一点儿也不在意我?” 最后这话,傅砚竹问得轻声,话里的破碎感拉满,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人用砂纸打磨过的,磨去了所有稜角,只剩下脆弱的本质。 宋梔微听的心臟驀的收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它,用力捏了一下,疼得她紧闭双眼,缓了许久。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她知道,一旦回答了,那扇被她推关上的门就会再次被撞开。 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转移话题道:“你伤怎么样?” 说著,她將傅砚竹安置在沙发上,动作轻而小心,扶著他坐下,然后转身去电视柜里拿来医药箱。 她在茶几前蹲下来,用剪刀轻轻剪开他那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 白色的纱布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液染透,揭开的时候有些地方黏在了伤口上,她不得不放轻动作,一点一点地撕开。 里面的伤口渐渐显露出来,纵横交错,深浅不一。 玻璃碎片的划痕有长有短,有的已经凝血了,有的还在往外渗著新鲜的血珠。 宋梔微的眼里闪过几丝心疼,但那心疼很快便被她藏到了眼底深处。 女人的嘴上带著两分指责,像是要用严厉来掩盖自己的情绪:“你就不能好好待著养伤吗?跑出来就算了还打人,我看你这手是不想要了!” 傅砚竹听著,却一点儿也不生气,心底反而漫上一点甜蜜。 梔梔虽然没有回答他,但用行动说明了,她是在意他的。 她骂他的时候眼里的心疼藏不住,她包扎的动作轻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品,她翻找碘伏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些东西比任何言语都有说服力。 他想到刚刚的事情,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措辞。 然后他开口,声音认真而低沉:“梔梔,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低贱过,你也不要这样认为。” 他顿了顿,“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沈知予。我是男人,男人更懂男人。知人知面不知心,沈知予他不是个好人,远离他好吗,梔梔?” 其实傅砚竹想说:別选择他,选我好吗? 第101章 给我一次机会? 宋梔微沉默著没有说话。 她低著头,低垂的眼睫落在他的手上。 那只手摊开在她的掌心里,掌心纵横交错的伤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前几天右手刚拆了石膏,医生吩咐他要好好养,不能用力,如今左手又被扎得满是伤痕。 短短一个月內,他的两只手都受到了重创。 宋梔微越想越气,气他根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包扎的力道也不自觉地重了些,指尖按在伤口边缘的时候微微用力。 “嘶,疼……”男人唇角发出一丝可怜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种刻意的、像是为了让她心软而放出来的脆弱。 宋梔微的思绪瞬间回神,她抬眸看向他。 只见男人平时冷沉的眼,此刻泛著微微水光,眼尾低垂,一脸的委屈可怜。 他看著她,嘴唇微微抿著,像一只被主人不小心踩到了尾巴的大型犬,明明很疼但不敢叫得太大声。 活脱脱一副大狗狗模样。 看的宋梔微心软软,手中的动作也刻意放轻了些,还低头轻轻吹了吹。 温热的呼吸落在伤口上,像是一阵极轻极柔的风,拂过那些刚刚还在流血的伤痕。 虽然动作温柔,但嘴上依然说他:“知道疼就好,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傅砚竹不服,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种你不懂的委屈:“梔梔,那沈知予的心思绝没有你想像的简单。还上厕所,这种垃圾藉口也找得出来!” 他的声音越说越认真,“要不是我赶来得及时……总之,我看他不爽,再见他缠著你,见一次打一次!”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宋梔微大概也能猜到些许。 她包扎完毕,將纱布的尾端仔细地贴好胶带,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拍一只不听话的宠物:“那你现在这样,伤势加重,两只手都阵亡掉,就爽了?” 傅砚竹看著她眉眼拧起,一双盈亮的眸子带著丝生气,还有那故作严肃的白嫩小脸,只觉得她可爱极了。 她生气的样子比任何人笑的时候都要好看,眉头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有光,那种光只有在他面前才会亮起来。 心尖瘙痒难耐,浑身仿佛被蚁虫爬过,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地叫囂著靠近。 他盯著那双晶亮的眸子,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樑,又滑到她的嘴唇,那两片微微抿著的、因为生气而泛著浅粉色的唇。 他没忍住,低头凑近,温热的唇轻轻贴在她的唇角,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用这个吻传递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然后他才依依不捨地分开,两个人之间那几毫米的距离里,残留著彼此温热的呼吸。 宋梔微脑袋空白一片,她呆愣著,没有动作,耳边寂静一片,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关掉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响。 傅砚竹嘴角含著丝得逞的笑意,唇角微挑,声音里带著一种饜足的、懒洋洋的温柔:“宝宝,新年快乐。” 话落,宋梔微耳边忽然听到钟錶传来十二点“嘀”的一声,窗外也准时亮起烟花。 墨色夜空骤然撕开大片金红烟火,碎光簌簌坠落,像漫天燃尽的星子,绚烂多彩,將整个阳台都笼罩在一片流动的光影中。 宋梔微不知道何时被傅砚竹拉到了阳台外。 夜风裹著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微微的凉意和硫磺的余韵。 他从后背揽住她的腰身,掌心贴合著她的腰线,让她靠在他的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 两人吹著晚风,看著漫天的烟花在头顶绽放、坠落、消失,然后又有一波新的升起来,像是在为过去的一年做一场盛大的告別。 宋梔微垂眸看了一眼环在她腰间的手,骨节分明,指腹上还缠著新换的白色纱布。 她的小手轻轻覆上,指尖搭在他的手背上,整个人依偎进他的怀抱。 她忍不住想,要是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个瞬间就好了。 没有那些复杂的、纠缠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事情,只有烟花、晚风、和他掌心的温度。 但美好的瞬间总是短暂的。 烟花也是,一瞬即逝,当最后一朵金红色的光芒在夜空中散尽,夜空再次被黑暗笼罩,只剩下远处零星的几盏灯。 宋梔微动了动身子,刚想开口,就被傅砚竹打断了。 “家里有吃的吗?”他的声音从她的发顶传来,带著一种从前的熟稔,“我一天没吃饭了。” 宋梔微的思绪被带走,她从他的怀里微微直起身,想了想,点点头:“还有点饺子,再给你煎个牛排?” 傅砚竹乖顺点头:“好,听你的。” 宋梔微鬆开他,转身去了厨房。 她打开冰箱,拿出冷冻的饺子盒和牛排,放在料理台上,又转身去拿围裙。 她將围裙套上脖子,双手绕到身后系带子,绳子的捆绑收束了腰身,显得她的腰更细更软,那一道弧线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傅砚竹跟过去,路过客厅桌子的瞬间,眼角余光瞥到了那个小玩具。 他的眸色渐深,目光从那件东西上移开,看向厨房里正在忙碌的女人背影。 宋梔微正低头处理牛排,用厨房纸吸乾表面的水分,然后撒上海盐和黑胡椒。 她的动作专注而认真,长发用一根皮筋鬆鬆地挽著,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傅砚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目光从她的发顶滑到她的肩线,从肩线滑到腰身,想到刚刚手掌贴合她腰部曲线时那柔软的触感,指尖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停留太久,走近,像五年前那样从后背环住她。 他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手臂圈过她的腰,双手交扣在她小腹前,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酥酥麻麻的,像是一阵细密的电流从那一小片皮肤蔓延开来。 宋梔微躲了躲,手里的煎锅差点没拿稳。 她还没来得及推开他,就听到男人低哑磁性的嗓音在耳边缓缓响起:“梔梔。”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温度和重量,慢慢落在她的心尖上,“我比那些玩具,更会伺候你。给我一次机会,嗯?” 第102章 梔梔,你好可爱 男人的尾音带著几分诱哄,像是裹了蜜的鉤子,在宋梔微的耳畔轻轻晃荡。 宋梔微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时,脸颊瞬间爆红,从颧骨到耳根再到脖颈,一路烧下去,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手肘毫不犹豫地向后肘击,力度不重,但带著十足的羞愤:“那玩具不是我买的!” 她开口解释,声音又急又脆,怕这件事解释不清,想了想还是决定將裴梓萱卖掉,“是梓萱姐给我寄的,为了支持她朋友的生意,我根本不知情!” “我……我没有这方面的兴趣。”宋梔微磕磕绊绊地说完,连手中的备菜动作都忘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傅砚竹眉梢轻挑,淡淡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眼底却闪著似笑非笑的光。 他没有鬆开她,反而顺势接过她手中的工具,从后背那样环著她,手臂绕过她的腰侧,熟练地操作起来。 开火,蓝色的火焰舔舐著锅底,雪平锅慢慢升温,加水,下饺子,白白胖胖的饺子一个个滑入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隨后,他又拿起另一个锅,开最大火烧至冒烟,准备煎牛排。 不久,整个厨房便被肉香给包裹住,紧跟著是黄油煎蒜和迷迭香的香气。 傅砚竹有条不紊地进行著,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自然。 也是,五年前两人在一起时,整个厨房就是被傅砚竹给包揽了。 包括她的厨艺,也算是师承傅砚竹。 脑海中回忆起过往的甜蜜,宋梔微心中忍不住地泛酸。 她挣扎了两下,想弯腰离开,可男人却好似故意一般,死死將她禁錮在他的怀中,不让她有半分挣脱的空间。 他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手臂圈在她的腰前,呼吸落在她的耳侧。 宋梔微的后背时不时在男人的胸膛前磨蹭著,那温热坚实的触感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一寸一寸地渗进她的皮肤。 热意慢慢地涌进宋梔微的身体,从后背开始,像一条温热的河流,沿著脊柱向下蔓延,经过腰际,经过小腹,经过大腿,一直流向四肢末端。 她浑身发热,四肢软得不像话,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她微微有些站不住,膝盖轻轻弯了一下,踉蹌了半步。 傅砚竹及时察觉,大掌覆上她的细腰,手指爱不释手地摩挲著她腰间的软肉,隔著薄薄的衣料,那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 他的视线从灶台上移开,幽暗的眼眸落在她的侧脸,轻笑著故意问:“怎么腿软了?” 宋梔微听出他话里的打趣,气的推了推他,咬牙切齿:“放开。” 男人像是早有准备,以至於宋梔微根本推不动他一点。 他的手臂纹丝不动地圈著她,像是两道铁箍,不紧不松,刚好让她无法逃离。 她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扑腾著翅膀,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宋梔微无奈,只能自己生闷气。 也怪自己的身体不爭气,竟然轻而易举地就被这狗男人撩得浑身发软。 她越是想抗拒,身体就越是不听使唤,那股热意从他的胸膛传至后背,隨后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使不上力气。 没办法,他们对彼此的身体都太过熟悉了解,像两把互为钥匙的锁,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试探,轻轻一碰就会自己打开。 傅砚竹看著她白嫩的小脸气鼓鼓的,两颊微微鼓起,像一只被惹恼了的仓鼠。 他没忍住,伸手戳了戳,指腹落在她柔软的脸颊上,轻轻按了一下,那团软肉陷下去又弹回来,触感极好。 就像泄了气的河豚一样,可爱极了。 还没等他玩够,紧跟著,自己的手就迎来了宋梔微的一巴掌,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这一巴掌,警告意味十足。 见状,傅砚竹收回手指,嘴角掛著一抹轻笑,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著一种饜足的的愉悦。 他垂眸看了看在雪平锅里翻滚著的白白胖胖的饺子,白白胖胖的。 莫名觉得梔梔和这饺子很像,叫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他低下头,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隨后宋梔微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梔梔,你好可爱。” 宋梔微被这一声夸讚瞬间酥麻了半边身子。 那四个字像像是一串电流,从他的嘴唇传到她的耳膜,再从耳膜传遍全身。 她有些羞窘,热气不断上涌,脑子里忍不住回想起傅砚竹第一次对她说这话的情景。 同样是站在她的身后,那时候他们两人刚在一起不久,第一次尝试了所有该尝试的事。 他粗糲的指腹在她娇嫩的皮肤上爱不释手地摩挲,酥麻感宛如电流,瞬间传遍全身。 他灼热的视线宛如雷射,像是要把她浑身上下全都扫射一遍。 那时,他看著在他手上忍不住颤抖的人儿,低声讚嘆:“梔梔,你好可爱。” 宋梔微回神,耳颊热的厉害。 她挣扎了两下,欲盖弥彰地指了指已经煮好的饺子,“可以了,再煮下去该破皮了,还吃不吃了?” 傅砚竹垂眸,看著她脸颊通红地转移话题,嘴角微勾,轻笑:“吃。” 男人说这话时,眼神灼热地看向她,落在她那微张著的殷红小嘴上,眼底漫上猩红,喉结止不住地上下滚动。 宋梔微察觉到了,她抬手用手背的凉意驱散脸颊的热,同时阻挡掉男人的视线。 总感觉他这话別有深意,不像是在说饺子,更像是在说她。 傅砚竹放开她,微弯身子去拿碗,可柜门被宋梔微挡住。 他手掌抬起,自然地拍了拍她,“我拿下碗。” 男人的掌心落在她的曲线上,宋梔微几乎是弹跳起身,眼底微惊地看向傅砚竹。 但男人神色自若,看不出一丝故意,仿佛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拿碗而已。 拿碗就拿碗,为什么要拍她那儿? 宋梔微內心暗自吐槽,又想到那晚夸她可爱的后续,同样是大掌轻轻拍了拍她,力道不重,但嗓音又沉又欲:“乖宝,沉腰,跪好。” 第103章 有需求可以考虑我呀 想到这儿,宋梔微腿更软了。 那画面像是被烙在了她的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的声音,他的目光,他大掌落下的力度和温度。 她几乎是用逃的,转身快步离开厨房,像是在躲避一场即將降临的暴雨。 宋梔微刚在沙发上坐定,傅砚竹就端著碗从厨房走了出来,然后自然而然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两人挨得极近。 他的肩膀贴著她的肩膀,他的膝盖碰著她的膝盖,明明另一边还有那么多空位,他偏偏选了这个离她最近的位置。 宋梔微开口,正想让他过去点。 那个“你”字已经抵在了舌尖,眼角余光瞥到那堆玩具,还明晃晃地摆在桌子上。 粉色的硅胶尾巴从快递盒边缘探出来,像一条正在向她招手的、充满暗示的小蛇。 她的神色变了变,眼疾手快地將其全都封存在快递箱中,像是要把所有关於今晚的尷尬都一起藏起来。 傅砚竹看著她略显慌乱的动作,嘴角无声地勾了勾。 他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慢慢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不急不慢。 然后他像是想到什么,打趣般开口自荐,声音里带著一种慵懒的、篤定的笑意:“梔梔,你要是有需求的话,可以考虑考虑我。毕竟玩具是死的,人是活的。” “考虑你个头!”宋梔微气的顺手拿起桌上的东西砸向男人。 力道不重,方向倒挺准,直奔他的脸而去。 傅砚竹下意识伸手接过,动作精准而流畅,像是练过很多次。 他垂眸看了两眼自己手里接住的东西,是那会儿她拆开看的那张玩具使用说明书。 他眉梢轻挑,眼眸含笑地看向宋梔微,那笑容里带著一种促狭:“这是……要我好好研究研究?” 宋梔微顺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扔出去的东西,脑袋“嗡”了一下。 今天真是丟脸丟到太平洋了。 她一把夺过说明书,动作又快又急,像是要把它从这个世界彻底抹除。 语气带著一丝羞恼,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跟自己生气:“快吃你的吧!吃完把碗洗了再走!” 说著,宋梔微慌乱地起身,逃进臥室。 她將手中的快递盒塞进床底,眼不见为净。 盒子滑入黑暗的那一刻,她鬆了一口气。 折腾了一天,她已经累得不行,只想快点躺进舒服柔软的大床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她用意志將疲惫的身体拖进臥室的浴室內,拧开花洒,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顺著她的髮丝、脸颊、肩颈一路往下流淌,带走了那些让她心慌的灼热和温度。 四十分钟后,宋梔微洗完热水澡,感觉浑身都轻盈了不少。 她换上乾净的睡衣,用毛巾包著湿发,推开浴室的门走出。 刚打开门,就和侧对面的傅砚竹对上了。 此时的男人刚从卫生间走出,手中还拿著帕子擦著湿发。 下半身只围了一条浴巾,上半身却是没有任何遮挡。 小麦色的肌肤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进了宋梔微的眼里。 湿漉漉的身形,温热水汽縈绕周身,像是刚从某个热带的海域里走出来,整个人都还带著未散的潮热。 宽阔胸膛肌肉线条遒劲,胸肌轮廓饱满分明,一道浅沟纵向延伸,像是被雕刻师精心凿出来的。 往下是稜角清晰的腹肌,沟壑深浅恰到好处,每一块都像是经过了精確的计算和反覆的打磨。 宽肩窄腰的比例优越得不像话,肌肤沾著透亮水珠,顺著肌肉的起伏缓缓滚落,在灯光下闪烁著细碎的光芒。 每一寸肌理都充满力量感,野性又极具衝击力,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不知道是因为长时间没有那方面的生活,还是因为被裴梓萱送来的那堆玩具所影响,宋梔微感觉身体仿佛被蚁虫叮咬,从某个隱秘的地方生出了些许痒意。 那种痒不痛不痒,却让人坐立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皮肤底下轻轻地、缓慢地爬行。 她並非是贤者。 五年前,在那方面,她甚至比傅砚竹还要“癮大”。 尝到甜头的她,时不时便在他怀里乱蹭,眼神表情动作无一不在勾著他。 她喜欢看他克制到极致却又不得不崩开的模样,喜欢看他眼底从清冷到灼热的变化,喜欢看他被她撩到失控、连呼吸都不稳的样子。 直到看见他欲望被勾起,疯狂地迷恋她,那副矜贵有礼禁慾的模样被他远远拋开,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丝病態的满足感。 像是一个偷到了火种的人,抱著那团温暖的光,怎么都不肯鬆手。 如今时隔五年,宋梔微的欲望也渐渐滋长。 原来並非是她变了,只是因为被压在了最底下。 那些年她在异国他乡独自躺著的夜晚,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淡忘的触感和温度,其实一直都在那里,像一只潜伏在深海里的鱼,安静地游动著,此刻终於浮上了水面。 欲望宛如弹簧,压得越狠,此刻爆发出来便越厉害。 胸腔被欲望所啃食,她移不开眼。 目光从他的胸口滑到他的腰腹,又从腰腹滑到他浴巾边缘那道若隱若现的人鱼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绳索牵引著,怎么都收不回来。 傅砚竹察觉到这招不错。 他唇角微勾,带著丝得逞的笑意,像是猎人看到猎物终於走进了圈套。 他上前两步,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沐浴露的清香和体温蒸腾出的雪鬆气息。他抓起女人垂落在身侧的手,她的手指冰凉而微微发颤,被他轻轻按在自己温热的肌理上,胸口的正中央,心臟的位置,能感觉到那下面稳定而有力的跳动。 他低头凑近她的耳侧,嗓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的心尖上慢慢地碾过,带著一丝诱哄:“想要吗?梔梔?” 第104章 至少今晚,她需要他 那一刻,宋梔微仿佛被迷了心智。 她没有拒绝,鬼使神差地顺著他,毕竟如此顶级的脸加上如此顶级的身材,谁又能够拒绝的了呢?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藉口,像是要在说服自己。 这並不是自己的错,而是他太诱人了。 傅砚竹见目的初步达成,嘴角微勾,得寸进尺,手掌轻轻落在女人的肩膀,带著她推开她身后的房门。 他的掌心乾燥而温热,落在她薄薄睡衣的面料上,那热度像是一枚印章,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烙下一个只属於他的印记。 房间內没开大灯,只有床头开了一盏小小的檯灯。 光线昏黄而曖昧,像被蒙了一层薄纱,將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朦朧的、不真实的氛围里。 这是宋梔微的睡前习惯,太明亮的灯会影响到她的睡眠,她的失眠已经严重到连一点多余的光线都是负担。 但此刻,这昏暗的光线却成了最完美的催化剂,最能激发人心底深处那些被层层理智压制的欲望。 傅砚竹温热的手指抬起女人的下巴,力道轻柔却不容躲避。 灼热的视线垂落在她微颤的眼睫上,那两排小扇子一样的长睫正不安地扑闪著。 “你……这么晚了还不走吗?”宋梔微声音微颤。 “想我走?”傅砚竹盯著她的眼睛,反问。 宋梔微一时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 傅砚竹没有继续追问,弯下腰紧紧抱住她,声音在耳边嘆息:“梔梔,你最不喜孤单,特別是这样的节日,从前我从没让你自己一个人过过,过去的五年,我缺席了,是我的错。” “我们忘掉过去的那些不愉快,享受当下,让我留下来陪你,就当是为了將过去的五年遗憾补回来,好吗?” 八岁时,也是这样一个冬日。 宋梔微父母离世,原本约定好一起过年的一家三口骤然只剩她一人。 得知噩耗的那晚,她抱著妈妈给她的兔子玩偶崩溃大哭,孤独混合著冷意侵入她的骨髓。 自那时起,她便开始恐惧独自一人。 傅砚竹从裴子明口中得知,她国外五年的生活,基本都是独来独往,每天都在乏味地重复。 整个人也完全没了从前的活泼灵动,经常在房间里整天独坐,男人心中忍不住泛酸。 那时的她,一定很想他吧? 宋梔微闻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后背的皮肤,指甲嵌进肌肉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痕跡。 她將脸埋在她的胸膛,轻轻点头,同意了。 至少,她今晚需要他。 察觉到女人流露出的一丝脆弱,傅砚竹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 宋梔微抬眼瞪他,眸光流转间透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娇媚。 乌黑顺滑的头髮垂落在她肩头,发尾搭在白皙的锁骨上,衬得那张小脸更显绝色,像是被月光洗过的玉。 宋梔微也同样在看他,温和的眉眼让她想到了五年前的他,她没忍住,踮脚凑近。 窗外微风拂过,窗帘被微微掀起。 夜风裹著远处零星的烟火气息灌进来,又很快被房间里的温度融化。 直至月上中天,风声才渐止,窗帘重新垂落,恢復了平静。 客厅的某个角落,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瞬,显示通话时长08:35:39。 翌日清晨。 宋梔微难得睡了次好觉,在没有吃药的情况下。 她的身体从里到外都透著一种被彻底放鬆过的倦意,每一个细胞都透著慵懒。 她甚至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没有宋启山没有傅兴正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事情,只有阳光、海风和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沙滩。 意识慢慢浮上来的时候,她感到胸前微重,像是被压了块石头。 她微微皱眉,睁眼去看,只见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横亘在她身前,从小腹的位置斜斜地搭过来,手掌贴著她的腰侧,像是在睡梦中也捨不得鬆开。 她顺著那条手臂的弧度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还眯著眼睡觉的男人。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將他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安静地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关於昨晚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像决堤的洪水,將她整个人淹没。 宋梔微的面色变了变,她稳住心神,心中闪过一丝懊悔。 昨晚当真是被美色鬼迷心窍了,竟然和他…… 算了,就当是为过去做正式告別吧。 来不及想更多,宋梔微轻轻抬手,將男人的手臂缓缓抬起,从自己身上移开。 动作轻得像在做贼,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小心翼翼,生怕惊醒身旁的人。 她侧过身,脚趾探出被子边缘,准备下床。 就在她以为自己能顺利离开时,下一秒,她就被一道大力给搂了回去。 他的皮肤温热而乾燥,贴著她晨起微凉的腰侧,那种温差让她的脊椎像是过了一道细小的电流。 紧跟著,她耳边响起傅砚竹沉哑的嗓音,带著刚睡醒的慵懒:“宝宝,你这是要提起裤子不认人是吗?” 宋梔微耳根烧得通红,因为他正好说中了她的心里活动。 她刚才確实是想跑。 傅砚竹的手指落在她腰间,爱不释手地摩挲著她的软肉,掌心在那一片薄薄的皮肤上缓缓滑动,像是一个正在抚摸心爱之物的人,捨不得放开。 他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从他的胸腔里传出来,震动著贴著她的背脊:“昨晚伺候完宝宝,一直不敢熟睡。”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和早有预料的瞭然,“就防著你这招呢!” 说著,男人將宋梔微搂的更紧些。 他的嗓音带著一丝重新燃起的欲望,凑在她耳边黏糊开口:“昨天太晚了,我顾忌你,没让你太累,可没想到你转头就睡了,不对我负责,也不管我死活。” 第105章 这男人是属狗的吧 两人拉扯了好一阵,最后以傅砚竹去浴室洗冷水澡结束。 宋梔微听著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裹著被子坐在床上,脸上热度未消。 她看了看自己睡衣领口处好几道若隱若现的红痕,深吸一口气,暗自吐槽,这男人是属狗的吗?啃的这么凶! 宋梔微深呼吸一口气,起身换好衣服,来到客厅寻找自己的手机。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落在了沙发缝隙里,屏幕上有无数条消息推送,绿色的图標上显示著消息99+。 她的眉头轻轻皱起,抱著疑惑的心情点开,发现这些消息全都来自同一人——裴梓萱。 从上到下將所有的消息看完,宋梔微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隨后又变成窘迫,最后变成了一种“我完了”的绝望。 裴梓萱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全是吃瓜的各种发言,跟看电视剧似的,时不时发个精彩弹幕,点评点评。 “天吶,打起来了?我最爱的修罗场吗?可恨,为什么我不在场!?” 后面跟了一串捶胸顿足的表情包。 “你们不要打啦,不要再打啦。”附上一张两只猫互挠的表情包。 “嘖,苦肉计。果然,招数老没关係,管用就行。” “哇,看烟花,一起过年,好浪漫啊!” “嘖,傅狗心机很深啊?什么叫『比玩具会伺候多了』?这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来啦!” “梔梔!快跑!他图谋不轨!千万不要轻易答应他啊,给我好好虐虐他啊!” 再往下翻,消息更多,一个接一个的表情包和文字,內容极其丰富,像是有人一边拿著爆米花一边看直播,疯狂发送弹幕。 宋梔微的指尖落在那个显示通话时长的消息上,怔愣住——08:35:39。 也就是说,昨天发生的一切,从傅砚竹衝进门开始,到后来厨房里的谈话、阳台上的烟花、臥室里的所有……都被梓萱姐给听到了! 宋梔微的耳颊一下就热了起来,热度从耳根蔓延到整张脸。 她掩面蹲下,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当场消失。 这要让她之后如何面对梓萱姐啊! 那些话,那些声音,她简直不敢往下想。 此刻她只祈祷房间的隔音能好些,不久,身后传来动静。 傅砚竹带著一丝冰凉的冷气靠近,冷水澡的寒意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 他见她这模样,蹲在客厅角落缩成一团,眼里透著疑惑:“怎么了?” 宋梔微摇摇头,声音闷在手掌后面:“没事儿。” 这么尷尬的事情,还是自己独自一人消化吧。 傅砚竹也没有勉强她,从面色来看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也就没有多问。 他抬手拍了拍她毛茸茸的脑袋,掌心温热,带著一股沐浴露的清冽香气,温柔道:“对了,新年第一天,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宋梔微摇头。 往常她都是自己待在屋子里,哪儿也没去。 因为国外的冬天很冷,冷到她连出门买菜的勇气都没有,经常一囤就是一周的食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著,分不清白天黑夜。 傅砚竹见状,笑笑:“那就听我安排好不好?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像是已经计划好了的从容,容不得她拒绝。 说著,没等宋梔微开口,傅砚竹就穿上外套出了门。 他走到门口,像是想到什么又回头叮嘱,声音隔著半开的门传进来:“对了,一会儿会有人送餐上门,点的都是些你喜欢的,记得趁热吃。” 他顿了顿,“下午五点我来接你,外面冷,多穿点衣服保暖。我先走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弯起嘴角,带著一种熟悉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温柔:“別太想我哦。” 傅砚竹冲她眨眨眼,那个动作和他平日里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判若两人,带著一种只对她才会流露出的痞气和亲昵。 他走回来两步,弯腰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柔软的、温热的、一触即分的。 然后才笑著转身,带上了门。 门锁扣上的声音响起,宋梔微呆愣在原地,直到那一声“咔嗒”在安静的客厅里彻底消散,她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里的皮肤还残留著他嘴唇的温度,像一小片正在慢慢扩散的热源。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两个像素点,那弧度很小,但真实存在,像是在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隙,底下的暖流正在一点一点地涌上来。 这种场景,让宋梔微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每次出门前他都会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不管多急,不管多忙,那一下从不会省略。 那时的傅砚竹忙著创业,刚开始那阵几乎是每天都有应酬,晚上回来的时候总是一身酒气和疲惫。 可即便再累,他第二天早上还是会比她先醒,会站在床边穿好衬衫打好领带,然后弯腰凑近,在熟睡的她额头上留下一吻。 那时年轻,精力足,即便是成天在外应酬,晚上依然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折腾她。 他整个人都透著疲惫,宋梔微想著第二天早起给他弄早餐,每次都定了闹钟,但每次都因为困得不行而睡过去。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又震,她伸手摸到按掉,翻个身,继续沉入睡眠。 根本挣扎不起来,都怪床的诱惑力太大了,也怪他把她折腾得太累了。 傅砚竹没有怪她。 他穿好外套,回头看著床上那团裹著被子缩成一团的小鼓包,嘴角带著抹笑意。他弯腰凑近,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故意要说给她半梦半醒的耳朵听:“乖宝,再休息会儿,好好养足精神——” 他的嘴唇微微离开,热气喷洒在她的额头上,“免得晚上又叫喊著不要。” 那时候的她,每次听到这句话都会在被子里咬住嘴唇,假装自己还在睡,耳朵却已经红透了。 此刻,宋梔微站在新年第一天的阳光里,摸著额头上残留的温度,忽然觉得,那些她以为已经消散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 第106章 迟到了五年,你还喜欢吗? 宋梔微渐渐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像是从一段被阳光晒暖了的梦里慢慢浮上水面。 她手心往下,落在自己滚烫到快要冒烟的双颊上,试图用手心的凉意给那张发烫的脸降降温。 怎么回事儿? 明明是想和他保持距离的,可如今却是越发地抵抗不了他。 每一次他靠近,她筑起的那道墙就会鬆动一些,像是被水泡过的泥坯,轻轻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事情的发展方向与她设想的完全不同。 宋梔微心里乱了一瞬,她站在原地想了良久,脑海里反覆迴旋著昨晚傅砚竹说的那句“享受当下”。 那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她心口那扇锁了很久的门里,左右各转了一下,锁簧发出了轻微的、迟疑的声响。 她沉思两秒,隨即决定顺从自己的內心,將那些顾虑和克制全都拋之脑后。 反正距离傅兴正给她的时间期限还有一个月。 就让她在这一个月內,好好享受当下吧。 不去想一个月之后会怎样,不去想那些该不该、对不对的问题,不去想任何让她犹豫的理由。 心中的鬱结仿佛瞬间有了宣泄口,胸腔不再闷闷地难受。 像是有人把她心口那团堵了很久的湿棉花抽走了,新鲜的空气涌进来,整个人都轻盈了几分。 对於傅砚竹说要带她去的那个地方,也隱隱有了些期待。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两人约定好的时间。 窗外的天已经从浅蓝变成了灰蓝,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拢,像是有人正在缓缓合上一扇巨大的窗帘。 宋梔微站在衣橱前,正皱著眉头挑选衣服。 她的视线从这件移到那件,又从那儿移回这件,每一件拿起来都觉得不合適。 那件太正式了,这件又太休閒了,还有一件顏色不对。 弄的她选择恐惧症都犯了。 正纠结著,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將她轻轻抱进怀里。 熟悉的雪松香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將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男人清冽的嗓音缓缓响起,带著一种早就预料到她会在纠结的篤定:“不知道穿什么?” 宋梔微点点头,眉头轻蹙:“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嚇我一跳。” 傅砚竹轻笑,胸腔的震动隔著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是一阵低沉的鼓点:“我动静不算小,是你太投入了。” 他微微鬆开了她一些,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礼盒包装的,袋子外表看不出任何品牌信息,只有深色的材质和简洁的线条,像是一个被刻意保持神秘感的礼物。 宋梔微抬手指了指自己:“这是,给我的吗?” 傅砚竹轻点头:“知道你肯定会纠结,所以我亲自去备了一套。试试看?” 宋梔微接过,打开。 袋子里是一整套已经搭配好的冬日穿搭,每一件都被叠得整整齐齐,就连褶皱都被熨烫过。 她一件件拿起来,指尖触碰到面料的瞬间,能感觉到那种属於高定服装特有的、温柔而矜贵的质感。 內搭是真丝高领发热打底衫,薄而暖,摸在手里像是握住了一团云。 加绒的贴身裤子贴合著身体的曲线,却不会让人觉得紧绷。 一条valentino酒红色丝绒鱼尾长裙,高腰设计拉长比例,裙摆像是鱼尾一样微微散开,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像红酒一样的光泽。 外套是fendi香檳色狐狸毛披肩,肩头隨意搭著,毛绒绒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想多摸两下。 jimmy choo银色亮片短靴,靴內有短绒,看著暖和极了。 宋梔微惊讶地看向傅砚竹,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眼前的男人又掏出一个四方的首饰盒。 黑色的绒面盒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正中央压著一道细细的金线。 首饰盒打开的那一刻,里面的钻石项炼和耳环就亮闪闪地躺在里面。 项炼的坠子是一只展翅的蝴蝶,翅膀上镶嵌著细碎的白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类似星光一样的光茫。 耳环也是蝴蝶的形状,一大一小两只,像是正在从她的耳畔飞向肩头。 项炼和耳环都含有蝴蝶元素,是她从前最喜欢的。 傅砚竹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是五年前我根据你的喜好,特意为你设计的,然后找人定製做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那句话的措辞,“但中间出了点变故,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宋梔微的眼睛眨了眨,这中间的变故,不言而喻。 她远赴国外留学,拋下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喜好是什么时候说的? 宋梔微想了想,好像是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她窝在他怀里,看著电视剧。 电视剧里的男主用自己亲手设计的戒指求了婚,镶嵌了女主最爱的粉钻。 那时的宋梔微憧憬爱情,她隨口感慨:“亲自设计,独属於两人的专属印记,好浪漫啊!” 她当时只是隨口一说,连自己都忘了。 可他记住了。 女人眼眶微微泛酸,她努力忽略掉心底那一丝难受,不让眼泪流出。 像是一股酸涩从鼻腔涌上来,被她用意志压了回去。 傅砚竹的声音更低了,每一个字都放得又轻又慢:“迟到了五年,梔梔,你还喜欢吗?” 看似在说首饰,实则在说他自己。 两个人对此都心照不宣。 那双幽深的黑眸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还带著一种紧张,像是把最脆弱的那一部分捧出来放在她面前。 他像是在问,迟到了五年才重新出现在你面前的我,你还喜欢吗? 眼神在半空中交织,只一眼,宋梔微便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她不敢看他,怕被看出心底的真实情绪。 她故作轻鬆,抬手將首饰拿起,像是没听懂男人话里的深层含义一样,装傻道:“这设计很精美,很漂亮呀!” 她笑了笑,把项炼举到灯光下转了转,“没有女孩儿会不喜欢吧?” 第107章 我的车技还不放心? 宋梔微换好衣服后,隨著傅砚竹下楼。 一身香檳色狐狸毛披肩裹在身上,厚实温暖,里面红丝绒裙身隨走路而摆动,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圆了一圈,像一只被精心包裹好的、正在等待被运送的礼物。 傅砚竹亲自开车。 一路上他都神神秘秘的,不肯透露任何细节。 要不然就岔开话题,要不然就递过来一袋零食,要不就是只笑不答。 路途漫长,宋梔微猜了几次都不对后,便歇了心思,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峦和枯树上。 昨晚睡得晚,没休息好,不过片刻,困意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眼皮。 她打了个哈欠,睫毛一颤一颤的。 傅砚竹注意到她,偏头看了看,目光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停了一瞬,低声开口:“睡吧。” 宋梔微直起身子,强撑著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闷:“不用。” 车子已经驶离市区,开往郊区,山路崎嶇,弯道一个接一个。 他昨晚睡得比她还晚,洗完冷水澡出来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瞥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宋梔微坚持著,她还是时不时跟他聊两句比较好,免得他开著开著就犯困。 傅砚竹像是看出了宋梔微的心思,他嘴角微弯浅笑:“我的车技你还不放心?睡吧。”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弯道上,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事,“不用坚持,你从前睡得也不少。” 话落,宋梔微面颊微红。 以前两人一同出去,都是傅砚竹开车。 他总是在后座给她备好u型枕和小毯子,一切准备得妥妥噹噹,就是为了她一路上能够舒舒服服地休息。 毕竟那时候的两人,每天在一起,晚上基本没有早睡过。 白天补觉成了她的习惯,而他也从来不叫醒她。 想到这儿,宋梔微心里忽然涌上一阵不服。 为什么每次第二天,他都是神采奕奕的,而她却萎靡不振? 明明两人都是一起运动的,甚至他更费力,她才是那个被翻来覆去折腾的人。 这个疑问在她心里盘旋了很多年,始终没有答案。 她默默转头,看了看驾驶座的傅砚竹。 温和的阳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將他高挺的鼻樑和锋利的下頜线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看起来依旧没有丝毫倦色,像是昨晚那几小时的睡眠对他来说是多余的养分。 许是盯的时间久了些,傅砚竹眼里带著疑惑地转头,正好与宋梔微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两人之间隔著挡位和扶手箱的距离,那一眼对视短暂而清晰。 “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带著一丝被注视的好奇。 宋梔微连连摇头,像是被人当场抓包的小偷。她收回视线,隨口转移话题问道:“还有多久?” “一个半小时。”傅砚竹回答,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路上。 他顿了一下,猜测,“是睡不著吗?山路有点不好走,可能是会有些顛簸,我给你放点舒缓音乐吧。” 傅砚竹一边说,一边操作著中控屏,轻柔的钢琴曲从音响里流淌出来,像一条安静的小溪,在车厢內缓缓流淌。 宋梔微见状,也没有开口解释。 既然他都如此细心安排了,她也没有再坚持。 她將座椅靠背往后调整到舒服的位置,然后躺了上去,闭眼前,她看了看傅砚竹,声音轻软:“那我睡了哦。” 见男人点头,她这才安心闭眼。 山路確实顛簸,即便是豪车,依然会有细微的震感从轮胎传上来,经过底盘、座椅,最后落在她的脊背上。 那一下一下的晃动,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地拍著她,让她越睡越沉。 宋梔微睡得很香,甚至做起了一段旖旎的梦。 梦里,她顺著这顛簸感,回到了五年前,两人第一次在车里。 宋梔微是典型的暗夜精灵,晚上她极度配合傅砚竹的任何想法,甚至乐在其中。 可白天,她就像是个缩头乌龟一般,待在龟壳里始终不愿出壳。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拒绝得越多,就越激发了傅砚竹骨子里的恶劣。 某次,她终於鬆口,答应了在白天。 可没想到,傅砚竹还往上加码,说想在车里。 过程的拉扯细节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她只知道那次的时间很漫长。 漫长到她感觉自己都死了好几回。 好在车停在傅砚竹的私人车库,加上车窗贴了防窥膜,宋梔微这才勉强同意。 可即便是这样,也是和室內不同的——那种隨时可能被人发现的紧张感、空间的狭窄感、还有他比平时更恶劣的耐心,惹得她几乎有长达一周的时间,都不让傅砚竹近身。 “梔梔?到了。”傅砚竹停车,温声喊著。 他侧过身来,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像是怕惊碎她的梦。 宋梔微半梦半醒,温柔磁性的嗓音让她仿佛又回到那次车里。 他哑著嗓子,开口问她:“梔梔,到了吗?” 同样的声线,同样的温度,连尾音上扬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著梦里的潮意,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颊通红,呼吸微微急促。 梦里的画面还残留在她的脑海里,让她不敢直视身旁的男人。 她愣了一瞬,然后用力眨了眨眼,才將那个画面从眼前驱散,低声:“到了?” 第108章 这是带她开房来了? “梔梔?梔梔?” 傅砚竹接连叫了几声,声音从温柔到担忧,从担忧到急切。 他甚至又上车弯腰凑近,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力度比刚才重了些许。 宋梔微猛然一个睁眼,瞳孔里还残留著梦里的光晕和热度。 她直起身子的动作太猛,差点撞上一旁的傅砚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面色潮红,额头泛著细细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傅砚竹皱著眉,一边抬手探了探她额间的温度。 指腹贴上去的那一瞬,滚烫的触感让他眉头拧得更紧了,一边担忧地开口:“发烧了吗?怎么这么烫?” 宋梔微见状,有些心虚。 她怎么能说是因为梦到了他? 怎么能说是因为梦里那些旖旎的画面? 她抬手拂开傅砚竹的手,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没有,就是车里有点热,出了点汗。” 傅砚竹拧眉,半信半疑地看著她。车里的空调开得並不高,他也並不觉得热。可她的额头確实烫得不像话,脸颊也是红的,像是体內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最终开口:“是吗?那在车上再休息会儿吧,你刚刚发了点汗,现在下车被风一吹,晚上怕是要感冒。” 宋梔微闻言,抬眼看向车窗外。窗外是一片开阔的视野,看起来像是在某座山上,周围树木环绕,空气里隱约传来山间特有的、清冽而湿润的清香气息。 她抽了张纸巾,胡乱地擦了擦额间的汗:“没事儿,下车吧。” 主要是车里空间密闭,脑子里那些旖旎画面久久挥散不去,还不如下车走走,换个环境兴许就能把脑海中的那些东西清理掉。 看她坚持,傅砚竹也没有多加阻拦,但他开口叫住了她开门的手:“等等。” 女人闻声回头:“怎么了?” “把这个戴上。”傅砚竹从身后座椅上拿了一个袋子。 袋子是白色的,封口处繫著一根浅蓝色的丝带,像是在礼物店被人精心包装过的。他將袋子打开,露出里面白色毛茸茸的东西来——是一整套的耳罩、手套和围巾。 上面是狐狸元素的设计,耳罩上那只雪狐的眼睛大而圆,用黑色的绒布缝製而成,看起来萌极了,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捏一捏。 宋梔微看得星星眼都亮了。 她伸手接过那只耳罩,指腹在柔软的绒毛上轻轻摩挲著,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傅砚竹见她喜欢,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眼眶,像是一杯盛得太满的水,稍微一动就会洒出来:“山上冷,给你准备了这个,戴上防风保暖一点。” 说著,傅砚竹直接上手帮她佩戴。 他先摘下她原本的围巾,將那件毛茸茸的白色围巾仔细地绕在她的脖子上,一圈一圈的,最后在侧面打了一个鬆散的蝴蝶结。 然后又將手套展开,替她套上,指尖穿过每一根手指的缝隙,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 最后是耳罩,他微微弯腰,將耳罩从她的头顶扣下来,调整好角度,確保能严严实实地盖住她的耳朵。 宋梔微白嫩的小脸被毛茸茸的白色包裹著,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一张嫣红的小嘴。 她的小嘴一张一合地夸他,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色的雾气:“你眼光还挺不错的,这小狐狸还挺萌的。” 两人离得极近。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她耳侧,帮她调整耳罩的位置。 傅砚竹墨色黑眸垂落,落在她的唇上——那两片因为说话而微微翕动的嫣红唇瓣,在白色的绒毛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艷。他的喉结忍不住地上下翻滚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滚烫的水。 “没有你萌。”傅砚竹说的是实话。 宋梔微抬眼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的呼吸几乎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於是抬手拉开一边的耳罩,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什么?你刚刚说啥我没听清?” 傅砚竹闻言,简直要被气笑了。 怎么一到关键时刻这耳朵就下线! 好话不说二遍!他不肯重复,抬手轻轻捏了捏她露在外面的小耳垂,又气又傲娇道:“我说我的眼光,向来不错!” 男人的眼神似有若无地扫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著一种“你猜我指的是什么”的意味深长。 宋梔微缩回脑袋,老老实实地將耳朵重新缩回耳罩內。 她推开车门下车,双脚刚踩上地面,冰冷刺骨的冷风就迎面袭来,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颳得她的脸生疼。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 她环顾四周——这得是在山头了吧? 感觉高度不低,视野开阔到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山峦轮廓和山下星星点点的城镇灯光。 这么冷的天,来这儿找罪受?她在心里默默腹誹著。 傅砚竹注意到她表情不对——眉头微蹙,嘴唇抿著,整个人像一只被冻到了的兔子——以为她是冷到了,上前一步將女人一把揽进怀里。 他的手臂从她身后圈过来,將她整个人裹在他的大衣里,像是要把所有的冷风都挡在外面。 宋梔微的脑袋贴在傅砚竹的胸膛,能听到那下面稳定而有力的心跳声。冷冽的寒风瞬间褪去,只余他身体的温热和清冽的雪松香气,將她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傅砚竹带著她朝前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很快,便到了室內。 一扇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暖气扑面而来,像是从冬天一脚跨进了春天。宋梔微终於睁开眼,看清了周围环境。 这里仿佛是一家度假酒店——大堂宽敞明亮,挑高的天花板上垂著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地面的瓷砖光可鑑人,前台后面的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山水画。 她侧眸看向身旁的男人,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和好奇:“我们到底是来干嘛呀?” 傅砚竹神神秘秘,依旧不肯透露。他鬆开她,走去前台,和工作人员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从对方手里接过了一张房卡——黑色的卡片,薄薄的,正面印著金色的酒店logo。 宋梔微站在他身后,看见他只拿了一张房卡,面色微变。 她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个猜测:这是……带著她开房来了? 她的耳根又开始发热,手指在围巾的边缘无意识地绞来绞去。 傅砚竹回过头,对上她那双写满了“你在想什么”的眼睛,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想什么呢?只是放个行李。” 第109章 还以为你在特意邀请我呢? 宋梔微被看穿心思,神情略显慌乱。 她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从那张黑色的房卡上移开,落在自己脚尖上那一片瓷砖的花纹上,嘴上支吾著反驳:“没……没想什么呀!” 傅砚竹笑笑没有拆穿她。 他转过头,招招手,一旁等候的专属管家就快步走近,微微欠身,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 傅砚竹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和房卡,递了过去:“帮我把车泊好,然后把后备箱的行李放去房间。” 管家全程微笑服务,见状双手接过傅砚竹手里的钥匙和房卡,动作標准而利落:“好的先生,祝您入住愉快。” 事情交代完后,傅砚竹转过身,伸手递到宋梔微的面前,手心向上,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走吧,先去吃个饭,然后再带你去玩。” 宋梔微看著面前那只伸过来的掌心,骨节分明。 她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两秒,然后她顺从本心地將自己的手交到了他手上。 傅砚竹的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笑,那弧度从唇角一直蔓延到眼底。 他的大掌收拢,捏了捏她柔软的小手,掌心乾燥而温热,掌心隔著薄薄的纱布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 手感极佳,捨不得鬆开。 一直到坐在餐厅內,他也爱不释手地捏一捏、揉一揉。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团软乎乎的棉花糖,他怎么都捏不够。 宋梔微收了几次手,都没有成功。 每次她刚往外抽一点,他的手指就收得更紧一些。 无奈,她只好任由他去,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就行。 她微微侧过身,看向四周的环境。 这家餐厅是傅砚竹一早就定好的。 並非什么高大上的西餐,也不是那种需要穿著正装才能进入的精致法餐。 装修偏原木风,桌椅都是实木的,纹理清晰而质朴,墙上掛著几幅农家主题的装饰画,角落里摆放著一盆盆绿植,整体氛围温暖而放鬆,像是藏在山间的一家农家乐。 菜上得不算快,第一道菜是乌鸡汤。 白瓷的燉盅被端上桌,盖子盖得严严实实,但那股鲜味已经隔著盖子隱隱约约地飘散出来,带著红枣、枸杞和药材混合的醇厚香气。 宋梔微的眼睛亮了一瞬。 上菜的服务员將盖子缓缓打开,白色的热气氤氳升起,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然后她微微欠身,轻声道:“先生,这是您提前预定好的乌鸡汤,小心烫。” 服务员走后,宋梔微扭头看向男人,目光里带著一丝意外和好奇:“你什么时候订的?” 傅砚竹摸了摸她的头,掌心温热,力度轻柔:“一周前吧。这家餐厅的食材都是自己养殖自己种的,绿色安全,每日供应不多。这乌鸡汤,一周也只卖一份。” 说著,傅砚竹拿起她面前的瓷碗,用汤勺盛了满满一碗,放在她面前:“先暖暖胃,尝尝看。” 宋梔微低头吹了吹,汤麵上盪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冒著热气的白雾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她低头喝了一小口,热汤顺著喉咙滑下去,像是一条温热的河流,流进她的身体里,从胃部开始,一点一点地驱散了山间的寒意。舒適极了。 “好喝!”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鸡汤的光芒点亮了,强烈推荐道:“你也快尝尝。” 傅砚竹垂眸看了看她明亮的双眸和湿润的双唇。 她的嘴唇上还沾著一层薄薄的汤渍,在灯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他的眸色黯了两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眼底深处慢慢浮上来。 “是吗?”他的声音低了两分,“让我尝尝。” 说著,男人俯身凑近。 大掌托住女人的后脑,指腹穿过她柔软的髮丝,轻轻固定住,不让她后退。 他的嘴唇在灯光下覆上了她的嘴唇,將她那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惊呼堵了回去。 宋梔微被惊得眼眸睁大几分。 明亮的餐厅灯光下,照得她慌乱不已。 她甚至能看清他近在咫尺的睫毛,每一根都清晰分明。 这还在外面呢,公共场合,要是被人看见,拍下来发到社交平台上指责……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整个人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她挣扎著,手掌抵在他的胸口用力推他。 可力气却远不如眼前的男人,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的挣扎化解於无形。 甚至还因为她的分心,让他轻易地攻城略地,將她唇瓣上残留的汤渍一一捲走。 短短一分钟,宋梔微只觉得心惊胆战。 她的目光不安地扫过周围,好在这一片区域没有其他客人,远处的几张桌子都空著,服务员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终於得了呼吸的宋梔微抬眼瞪他,话语里带著点生气,但声音压得很低:“公共场合,你干嘛啊!?” 傅砚竹不以为意,甚至还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个吻的余韵:“不是你让我尝尝吗?” 他歪了歪头,“我还以为你在特意邀请我呢。” 宋梔微被傅砚竹这歪理逻辑给弄无语了。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怎么都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反驳他。 还没来得及开口,傅砚竹就微弯唇角,笑著看她:“確实好喝!”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的唇,那眼神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直白的暗示,“很甜。” 他的目光不太像是在说鸡汤。 宋梔微气得也给他盛了碗汤,端到他面前,动作带著一丝赌气的成分:“是吗?好喝那你就多喝点。” 傅砚竹垂眸看了看鸡汤,又抬眸看了看她。 他没有端起那碗汤,反而伸手,食指轻点女人的朱唇。 指腹落在她下唇的边缘,沿著唇线的弧度轻轻滑过,像是在描摹一件艺术品的轮廓。 他的声音低低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温度的鉤子,正在不紧不慢地收线:“好喝的不是鸡汤,而是它。” 第110章 她在看流星,他也在看他的流星 宋梔微挪了挪位置,不动声色地远离了男人十公分。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碗还在冒著热气的鸡汤上,僵硬著转移话题:“鸡汤很好喝呀,里面还加了当归、黄芪、党参和山药,滋补身体,不喝你会后悔的。” 傅砚竹笑著看她侧过去的半张脸。 她低头喝汤的时候,脸颊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偷吃坚果的小松鼠,可爱极了。 他没有点破她的逃避,只是笑著开口:“嗯,那我更不用喝了。毕竟我这身体再补下去,怕你受不了。” 他故意顿了顿,“所以还是你多喝点吧,这汤治气虚乏力的,更適合你。” 宋梔微气得瞪圆了眼睛看他。 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带著一丝被说中了又不想承认的羞恼。 虽然他说的也算是事实,她確实经常因为体力不支连连求饶,但被他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就是莫名来气。 菜陆陆续续地上来,摆满了整张原木色的桌面。 都说美食是最好的治癒疗方,果不其然,宋梔微忘却了刚刚的一切,眼里只看得见眼前的美食。 笋乾老鸭煲,吊锅烤活鱼,香煎小河虾,农家一碗香,小炒黄牛肉,炸酥肉,清炒时蔬,凉拌三丝——每一道都冒著热气,散发著诱人的香气,让她根本顾不上其他。 宋梔微敞开了吃,筷子在碟子间忙碌地穿梭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囤粮的仓鼠。 可吃到最后,她摸摸已经有些微撑的小腹,看著桌上还剩下的不少菜,眼里泛起一丝可惜。 她扭头吐槽身旁的男人,语气里带著一种“这都是你的错”的理直气壮:“你点得太多了,吃不完好浪费啊。” 傅砚竹一脸无辜,甚至还摊了摊手,像是在证明自己的清白:“每道菜我都已经嘱咐过减少一半的菜量了。” 他歪头看著她,“是你胃口太小,宝宝。” 宋梔微被他喊得脸一热,耳根像被人点了一把火。 她正要开口让他不要这样叫她,就听见面前的男人又开口了:“没事儿,你要实在捨不得,可以打包。酒店有冰箱和厨房,明天热热。” 只能这样了。 宋梔微顺著他的话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餚上,浑然忘了自己刚刚要说啥来著。 吃饱喝足后,傅砚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型电暖器——巴掌大小,圆圆的,外壳是温暖的鹅黄色,像两颗小太阳。 他递到她手心里,声音带著提前的叮嘱:“给你。一会儿可能会有点冷,记得暖暖。” 宋梔微更好奇了。 到底他一路上神神秘秘隱瞒著的是什么? 她迫不及待地催著傅砚竹带路,像一只被勾起了好奇心的小猫,爪子挠著心口,一刻都等不了。 男人轻笑著伸手拉她:“我牵著你,路不好走。” 宋梔微没有拒绝,毕竟此刻天已经在慢慢擦黑,山间的石板路坑洼不平,万一脚下一个不留神踩滑了就糟糕了。 她將电暖器揣进口袋,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跟著他的步伐,一步步往更深的山林走去。 路途不算长,也就一二十分钟。 转过一个弯道后,视野忽然开阔。 宋梔微到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了山顶上。 脚下的山石延伸到边缘,像是被谁用刀乾脆利落地切了一刀,视野毫无遮挡。 一旁有一块平坦的空地,上面搭了一个毛茸茸的帐篷,乳白色的帆布材质,在夜色中像一朵刚刚盛开的花。 帐篷四角各掛有一盏明灯,暖黄色的光芒將周围照亮得如同白昼。 周围还缠了不少细细的灯串,像是有人把星河摘下来,绕在了帐篷的四周。 宋梔微原本有些害怕的心,在看到那片温暖的灯光后,悄悄地放回了肚子里。 傅砚竹拉著她掀开帐篷的门帘走进去。 帐篷里空间很大,比她想像中要宽敞得多,设施一应俱全。 柔软的垫子铺满了整个地面,上面叠著厚厚的毛毯,角落里放著一个小茶几,上面摆著两杯还在冒著热气的东西。 下面铺了一层电热毯,进去的瞬间就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像是从冬天一脚跨进了春天。 宋梔微环视著四周,目光从灯串到毛毯,从毛毯到茶几,最后落回傅砚竹脸上:“这就是惊喜吗?” 傅砚竹抬腕看了看表,嘴角带著一抹神秘的弧度,缓缓开口:“还有五分钟。” 宋梔微更加好奇了。 她从来没有觉得五分钟的时间这么长过,像是被人故意拉长了的橡皮筋,怎么都等不到它缩回去的那一下。 她在帐篷里走来走去,又探出脑袋看了看外面的夜空,抓心挠肝的。 五分钟一到,宋梔微就转过身,急急地晃了晃他的手臂:“时间到咯!” 傅砚竹轻笑,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 他点点头,拉著她的手起身,带著她往帐篷外走去。 山顶的夜风凛冽,宋梔微把电暖器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 周围都是光禿禿的树林,在夜色中像一排排沉默的剪影。 她疑惑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男人,正要开口问“到底看什么”? 只见傅砚竹伸出双手,从身后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嗓音轻柔得像是一阵穿过山谷的风:“梔梔,抬头。” 宋梔微应声抬头。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深蓝色天鹅绒,铺展在头顶,上面缀著细碎的、明灭的星子。 然后,一道闪烁的光线从天空中划过,像有人用一支蘸了银粉的笔,在天幕上轻轻划了一道弧线。 紧跟著,又划过一道。 宋梔微的瞳孔微微睁大,惊喜在眼底炸开,像是被点燃的烟花:“流星吗?”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 傅砚竹轻声应著,鼻息落在她的耳侧,温热而绵长。 宋梔微慌忙闭眼,双手合十置於胸前,面色虔诚,嘴唇微微翕动,在心里默念著什么。 灯串的暖光和星空的冷光交织在她脸上,將她的侧脸镀上一层安静而圣洁的光。 傅砚竹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落在宋梔微的脸上,她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的嘴唇,还有那被光勾勒出的柔和轮廓。 他的嘴角带著一抹笑意,那笑意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落下去过。 她在看流星。 他也在看他的流星。 那些划过天际的光,转瞬即逝。 而她,是他愿意用一生去仰望的、永远不会坠落的星。 第111章 你比这漫天星光更美 两分钟后,宋梔微许完愿望睁眼。 她的瞳孔里像是盛了漫天星光,亮晶晶的,碎碎的,在暖黄色的灯串映照下,闪烁著细密的光芒。 她的神情激动而鲜活,像是一个收到了期盼已久礼物的孩子,回头看向傅砚竹,声音里还带著惊喜的余韵:“流星誒!你不许愿吗?” 傅砚竹抬手拂去她脸颊上被风吹落的髮丝,动作轻而温柔,指腹从她的颧骨滑到耳后。 他没有看天空,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声音低低的,像在说一个只属於两个人的秘密:“我的愿望,已经回来了。” 还没等宋梔微反应过来这句话的重量,他又开口,语气隨意:“开心吗?你许的什么愿?” 宋梔微没去深思他话里的深层含义,开心地点点头,脸上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神秘,嘴角微微翘起,学著之前他神秘兮兮的模样,缓缓吐出三个字:“不告诉你。” 傅砚竹无奈地笑了,手指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尖:“这么记仇?还还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笑脸上,那笑意从她的嘴角蔓延到眼底,將她的整张脸都点亮了。 宋梔微浅笑不语,只是微微偏过头,將目光重新投向夜空。 忽然,她的视野里瞥见一抹雪白——极轻极小的,从头顶的天幕缓缓飘落,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羽毛。 她惊讶地抬头,只见一片接著一片的雪花从深蓝色的天空中飘下,每一片都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著细碎的光芒,像是天空正在下著一场温柔的、无声的告別。 宋梔微伸出手去,掌心向上,让那些雪花落在她的手上。 其中一片落在她指腹上,微微停留了一瞬,然后被她指尖的温度融化,变成一小颗透明的水珠。 直到那滴水的凉意渗进皮肤,她才回过神来,惊喜地喊道,声音里带著一种藏不住的雀跃:“雪!是雪!下雪啦,傅砚竹!” 她的话音刚落,只觉得自己手腕一凉。 略带温润的凉意从手腕那一圈蔓延开来,轻轻柔柔的,並不刺骨。 她低头看去,手腕上不知何时被套上了一个红色手串,细细的绳结编织得紧密而均匀,中间串著几颗硃砂珠子,色泽暗红温润,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这……” “本命年。”傅砚竹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著一种“你果然忘了”的瞭然,“梔梔,这硃砂手串我专门去开过光的,给你求的,戴著保平安。” 闻言,宋梔微这才想起,今年是自己的本命年。 她抬眸看了看傅砚竹,目光从他的手串移到他专注的眼睛上,眼眶不自觉湿润,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正在慢慢聚拢。 她的嗓音微微发哑,像是在用力压制著什么:“傅砚竹,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会捨不得离开的。 后面那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著。 傅砚竹轻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傻话。 他伸手揉了揉她白皙的小脸,力道温柔得像是在揉一团软麵团:“这样就感动了?这都是我该做的,甚至觉得做得还不够好。”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眼底那层水光上,声音低了两分,却更加篤定,“所以,梔梔,让我永远陪著你。我会一天比一天做得更好。” 宋梔微没有答话。 她的喉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到了那晚在书房里,老人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的交换的条件。 宋梔微心里忍不住地一阵发酸,像是被人往里面挤了一整颗柠檬。 她怕被傅砚竹看出异常来,低头往前一扑,埋进傅砚竹的胸膛里。 脸颊贴著他的大衣,能闻到那上面冷冽的雪松香气和夜风的凉意。 酸涩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洇湿了他胸口一小片衣料。 傅砚竹轻轻环著她,以为她这是被感动到了,手掌在她后背轻拍,节奏缓慢而均匀,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好啦,哭了就不漂亮了。” 宋梔微调整情绪很快。 她在他的怀里轻轻点头,呼吸从急促到平稳,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不过几分钟,她就鬆开了抱著傅砚竹的手,往后微微退开半步。 男人低头看她,她的眼角还闪著莹润的微光,眼底微红,小嘴扁著,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又努力忍住不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哭过的小兔子,可爱得让人心头髮软。 宋梔微被看的脸颊发热,那热度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颧骨。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拉开两人之间那点过分近的距离,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挽了挽耳边掉落的髮丝,轻声:“看什么看?” “看你好看。”他的声音里带著笑意,那种篤定的、从容的、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让她心跳加速的熟悉语气。 就知道他这张嘴会说出这样的话。 宋梔微对此已经免疫了,至少她这样告诉自己。 她转过身背对著他,嘴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上扬,像是被夜风偷偷掀开了一角。 她拿出手机,对著头顶的星空以及漫天飞舞的雪花拍了视频。 画面很美,雪花在灯光的映照下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缓慢地、安静地坠落。 她没有配bgm,整个视频就只有雪花落在树叶上的沙沙声,偶尔夹杂著远处山谷里风穿过树林的低吟,听著寧静又美好。 她心情不错地发了一条朋友圈,隨手编辑了一个简单的文案:“好美~” 傅砚竹站在一旁看著她操作,漫不经心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山上的网络特別差,信號格只有一格,还时不时跳成“无服务”。 他手上一直忙著不停地刷新,退出、点进、下拉、再刷新,像是在做一场无声的、与网络的赛跑。 终於,一分钟后,他成功抢到了第一。 不仅点讚第一,就连评论也要第一。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轻敲,打下一行字,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错別字,然后按下了发送键——“你比这漫天星光更美。” 第112章 大战三百回合 宋梔微的朋友圈发出去不过两分钟,手机便开始呜呜呜地震动著,像一只被惹恼了的小蜜蜂,在口袋里疯狂扑腾。 她打开手机,只见那条朋友圈下的评论区热闹非凡,像是有人在她的页面里摆了一桌流水席。 裴梓萱最爱凑热闹,秒回傅砚竹的那条评论:“恋爱的酸臭味已经影响到我这个孤寡老人了!” 后面跟了一串哭哭的表情。 慕嘉言紧跟著回覆:“这就是宠妹狂魔吗?学到了!来个妹妹,我现在强的可怕!” 裴梓萱毫不示弱地懟他:“你想要的是情妹妹吧!呸,你个渣男!” 慕嘉言:“我怎么渣男了?就算我是,我又没有渣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就在评论区吵起架来,互不相让。 从“宠妹”吵到“渣男”,从“激动”吵到“你是不是心虚”,几十条回復像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把宋梔微那条朋友圈的评论区彻底占领。 宋梔微无奈地看了几行,就默默地打开了静音。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任由那两位在评论区里继续他们的战场。 山上的风越来越冷,她缩了缩脖子,傅砚竹从身后拢了拢她的外套,男人兴起,非要给她拍几张照片。 宋梔微浅笑,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姿势,雪花落在镜头里变成模糊的光晕,短短几分钟,便出片了一大堆。 宋梔微很是满意。 眼见气温越来越低,两人便下山了。 另一边,裴梓萱拿出自己跟黑粉大战三百回合的气势,跟慕嘉言从评论区骂到对话框,从对话框骂到语音条,谁都不肯先闭嘴。 將近一整小时的时间,最终以慕嘉言战败而结束。 裴梓萱身心舒畅,靠在沙发上欣赏著自己的战绩,嘴角带著一种打贏了仗的得意。 她又刷回宋梔微那条朋友圈,看著漫天雪花的视频和傅砚竹那句“你比漫天星光更美”的评论,忽然觉得嘴里的糖好像不甜了。 她能感觉到梔梔的幸福——那种从屏幕里溢出来的、带著温度的、让人看了也会跟著笑的东西。 她切出去,刷短视频,满屏都是秀恩爱的——情侣跨年拥抱、情侣烟花合照、情侣互送礼物…… 关掉,换一个,还是。 又关掉,又换一个,还是。 她丧气地退出app,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害,毕竟新年嘛。 就连自己爸妈也都去国外度假去了,家里空荡荡的,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 感觉全世界都在幸福,只有自己像个窥屏的老鼠,躲在屏幕后面偷偷看別人的热闹。 裴梓萱心情宕了一下,隨即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她眼角余光瞥到床脚的快递盒——那是她给朋友测试款时顺便给自己留的一份,一直没拆。 她的眼眸闪了闪,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不过片刻,她便做了决定。 她起身將快递盒拆开,从里面精心挑选了一个玩具。 流畅的线条,磨砂的触感,大小適中。 裴梓萱拿去浴室清洗乾净,用热水冲洗了好几遍,又用消毒湿巾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她拿出手机,找到她之前收藏的女性向的电视剧,从里面精心挑选了一部评分最高的,隨后投屏到幕布上。 她是自己独居在新別墅里,隔音效果极好,加上周围没有邻居,窗帘一拉,安全感拉满。 但裴梓萱还是下意识地调整了下音量,调到刚好能听清又不至於太大声的程度。 所有准备工作都就绪后,女人兴奋地將手机隨手扔在枕边,躺进鬆软舒服的大床,开始了她的“前置工作”。 看到中途,她忍不住想——果然是网友力荐的编號,实在是太好看了! 画面精美,节奏恰到好处,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踩在她喜欢的点上。 不久后,裴梓萱也进入了状態。 半小时过去,裴梓萱乏力地躺在床上,整个人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雪糕,直接进入贤者模式。 她眯著眼,不想动,不想说话,连手指头都不愿意抬一下,浑然没有察觉到枕边的手机还处在通话模式——屏幕亮著,上面显示著一个名字,通话时长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著。 裴梓萱缓了好一会儿,懒得动弹,乾脆从床头抽了几张湿纸巾隨意擦了擦,工具被她隨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三秒不到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裴梓萱许是累极了,睡得极香。 意识朦朧间,她还想著第二天要给她那开店的朋友写个五星好评——体验极佳,满分推荐。 而电话那头的男人,“被迫”听了一整个过程的“现场直播”。 他整个人像火炭一样烧得通红,从耳朵一路烧到脖颈,手机贴在他耳边,像是握著一块滚烫的石头。 他想掛断,可手指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怎么都按不下去。 他想把手机拿远,可那声音像是长了脚,主动往他耳朵里钻。 一整个晚上,他的脑海中迴响的都是她的声音,或娇软,或高昂,或低泣…… 那些声音像是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反覆扫过,弄得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最后,成功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一觉睡醒的裴梓萱觉得舒適极了,浑身放鬆,像是换了一副新骨头。 她拿起手机想看时间,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黑屏得像一块板砖。 她隨手插上充电器,把它扔在一旁,然后进浴室洗漱。 还没等她洗漱完,就听见自家门铃响了——叮咚,叮咚,叮咚。 三声,节奏清晰,带著一种不太客气的感觉。 裴梓萱嘴里还含著牙刷,隨手擦了擦嘴角的泡沫,穿著白色吊带睡裙就下了楼。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著一个人,穿著深色的外套,头髮有些凌乱,眼下带著一圈明显的乌青,整个人像是熬了一整夜没睡。 裴梓萱轻蹙眉头,拉开了门,看著门外的人,疑惑:“你怎么来了?” 第113章 昨晚做坏事儿去了? 慕嘉言拎了拎手里的食材,两个满满的购物袋,装著各种蔬菜肉类,示意著:“昨天输给你的惩罚,忘了?” 裴梓萱这才想起来。 之前意外尝到过一次他的手艺。 那次是两家在聚餐,慕嘉言被他妈妈临时抓去厨房帮忙,谁知做出来的菜竟然出乎意料的好吃。 於是昨天两人大战三百回合时,她带有私心地提出了一个条件:他输了,就要给她亲自做一顿午饭。 当时他答应了,她也没想到他执行力这么高,一大清早就出现在她家门口。 不过现在距离中午还有三个多小时呢,是不是来得有点太早了? 裴梓萱侧身让他进来。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注意到他眼底一片乌青,像是一整夜没睡,整个人透著一种强撑的疲惫。 她一边从鞋柜里给他拿拖鞋,一边调侃:“精神这么萎靡,昨晚做坏事儿去了?” 她笑著,语气里带著一种“你是不是又出去鬼混了”的揶揄。 毕竟在圈內,他花花公子的名头还是挺出名的。 裴梓萱说完,顺手去接他手里的袋子。 可他的手指却第一时间没有松力,浑身僵硬地站在门口没动,像一尊被人钉在门槛上的雕塑。 慕嘉言瞬间回过神来,他心虚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往下滑了一寸。 白色v型吊带裙的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若隱若现的弧度。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很快又移开,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声音有些发紧:“你就穿这个开门?” 裴梓萱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吊带长裙,除了胳膊和领口,其他地方都遮挡严实,长度也到了脚踝,算不上暴露。 她纳闷:“我之前不也是这么穿的吗?” 她在自己家,穿什么是她的自由,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见她这样,她从来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慕嘉言沉默,没再接话。 他手上鬆了力,把买的食材全都交到了她手里。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裴梓萱接过,袋子沉甸甸的,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她正要转身往厨房走,目光却被藏在购物袋后面的一杯奶茶吸引了。 浅绿色杯身,奶绿色的茶底,封口上贴著熟悉的標籤。 她惊喜地跳起来,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快乐的开关:“禾风奶绿加椰果,脆啵啵!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闪著亮晶晶的光,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慕嘉言撇了她一眼,忍了忍,还是没把她会说梦话的事实告知。 昨晚电话里,她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想喝禾风奶绿……加脆啵啵……” 那声音又软又黏,像一颗融化了的糖,黏在他耳朵里到现在都没融化乾净。 他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店里做活动,买一送一。你的那杯是送的,店员推荐的。” 裴梓萱根本不在乎是不是送的。 她把所有东西都拎进厨房,分门別类地放好,蔬菜归蔬菜,肉类归肉类,调料归调料。 动作利落,慕嘉言跟在她身后进去,站在一旁看著她在台面前忙碌,却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 见男人没事儿干,裴梓萱理直气壮地开口吩咐他:“奶茶拿过来。” 慕嘉言垂眸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正忙著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没有空閒。 他也就没跟她计较,弯腰从塑胶袋里拿出那杯奶茶,递到她眼前。 裴梓萱侧眸见他有些不情愿,嘴角微微下撇,眼神飘忽,故意为难他:“吸管!” 慕嘉言没忍住,语气里带著一丝被当佣人使唤的不爽:“你自己没手没脚?” 裴梓萱一点儿也不气,甚至以激怒他为乐,笑意盈盈地看他,声音里带著一种“我就喜欢看你想懟我又懟不过的样子”的得意:“你插的比较甜嘛!” 慕嘉言拿著奶茶的手指一顿。 他眼角的余光全被那个明媚又带著坏笑的脸给占据了,那张脸上带著刚睡醒的慵懒和被他纵容出来的肆无忌惮。 他的手指僵了僵,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几秒后才不自然地妥协,从袋子里摸出吸管。 他用力戳下,吸管尖抵在封口薄膜上,发软弯折,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戳破。 他的手指像是有些不听使唤,戳一下偏一下,戳两下偏两下,整根吸管都弯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裴梓萱见状嘲笑:“慕嘉言,你这不行啊?”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种明知道会激怒他但就是要说的故意的挑衅。 男人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一样,他垂眸看地,声音有些低沉,带著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压在喉咙深处的哑:“闭嘴。” 裴梓萱逗够了,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奶茶和吸管。 她用指尖轻轻將吸管尖端捋直,对齐封口处的中心点,然后稍稍用力,“啵”的一声,吸管干脆利落地破开了封口,插进了茶底。 “诺。”裴梓萱炫耀般地展示给慕嘉言看,脸上带著一种“还是我行吧”的得意。 谁料刚才戳得太用力,塑料薄膜裂口开得有些大,她一扬手的动作让奶茶顺著封口的缝隙溢了出来。 冰凉且带有黏腻感的液体顺著杯身流到了她的手上,滴答滴答地落在檯面上。 裴梓萱“啊”的一声惊呼,声音里带著一种心爱之物被浪费了的心疼。 来不及多想,毕竟是她心心念念的小甜水,可千万不能浪费掉。 她赶紧低头去喝——嘴唇凑到封口边缘,吸溜吸溜地將流出来的奶茶喝进嘴里,甚至还把自己手指尖沾到的液体也舔了个乾净。粉色的舌尖从指腹上轻轻扫过,將那一点甜味卷进口中。 最后,她还略带可惜地嘀咕了一句:“流了好多。” 裴梓萱做完这一切,有些后知后觉。 这厨房太过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她抬头看了眼身旁的慕嘉言,只见他站在灶台前,脊背微微弓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神色复杂,僵得厉害。 他的目光落在她刚刚舔过的手指上,喉结又滚了一下,耳根红得不正常。 她微微歪了歪头,不解地看著他。 第114章 自己嚇自己 没一会儿,裴梓萱便用另一只空著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面带疑惑:“不是兄弟,你怎么了?” 她的指尖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像是要把他从某个很远的梦境里拽回来。 慕嘉言倏地回神,那一下回神的速度快得有些突兀,像是被人从深水里猛地捞了上来。 他神色慌乱地对上裴梓萱那双乾净的眼,那双眼里没有他想的那种东西,只有纯粹的、坦然的、甚至带著点“你是不是傻了”的疑惑。 他强行別开脸,脖颈微微泛红,嘴上却还强撑著吐槽的调子:“裴梓萱!你能不能淑女一点儿!?” 哪个女孩儿像她这样,毫无顾忌地在男人面前舔……手指? 可他没法把这话说出来。 裴梓萱皱著眉看他:“我怎么了?淑女这个词儿跟我沾边吗?神经!” 她丝毫没觉得刚才的行为有什么不妥,甚至觉得他今天的反应格外莫名其妙。 她向来这样,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舔就舔,从不觉得需要在意別人的眼光。 慕嘉言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无力开口,甚至觉得她没骂错,自己貌似真的有些神经质了。 明明她的一切行为都是符合逻辑的,他认识她这么多年,她从来就是这样隨性而为的人。 可今天,那些落在他眼里的画面,全都带上了某种他不该有的隱喻。 他想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可它们像是生了根,怎么都拔不掉。 他重重地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歉,声音闷闷的:“我的问题。” 裴梓萱没有继续追问。 她转身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洗手。 莹润的水珠沾在她白嫩的手指上,从指尖滑落,一颗一颗的,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慕嘉言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双手上,脑海中不由得想到昨晚的通话。 那时的她,应该就是这样吧。 慕嘉言心神不寧,画面变得难以言喻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耳根又开始发烫。 他第一次感觉冬日的天气竟如此燥热。 他鬆了松领口的拉链,像是要把那股顺著领口往上爬的热意释放出去,然后扯了张厨房纸巾,扔给她,语气僵硬,呼吸沉重:“自己擦。” 这话听在裴梓萱的耳朵里,活像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怎么,嫌她蠢? 蠢也没吃他家大米! 她擦手的动作刻意放慢了,像是要用每一寸速度来反抗他的態度,气呼呼地开口:“我自己知道,又没要你擦!” 慕嘉言知道她误会了,可此刻根本容不得他解释。 他迅速问了卫生间的方向,就转身离开了。 步伐快得像是在逃,连背影都透著一股急於逃离现场的狼狈。 再在这个厨房待下去,他恐怕会爆炸。 厨房內的裴梓萱被气到不行,转头拿起那杯奶茶,像是把吸管当成了某人,恶狠狠地咬下去。 塑料吸管被她咬得扁了又扁,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某人在卫生间里待的时间格外久。 久到裴梓萱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掉进去了。 等他终於出来的时候,她气已经消了大半,但依然开口调侃,语气里带著一种“我可还记得你刚才懟我”的记仇:“怎么?长痔疮了?” 按平时,慕嘉言肯定会和她互懟起来,至少会回一句“你才长痔疮”或者“你管得真宽”。 可结果,他只是平和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她熟悉的那种跟她抬槓的锐气,反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压住了的沉默。 然后他走向厨房,拿起围裙掛在脖子上,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放平的语气:“时间差不多了,我现在开始做饭。”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裴梓萱坐在沙发上,看著厨房玻璃门后面印出的男人背影。 他站在灶台前,繫著围裙,低头切菜的动作倒是利落,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僵硬。 他今天不懟她,不闹她,不跟她抬槓,反而像是……在躲她? 她歪著头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叩来叩去。 她捧著那杯已经被她喝了大半的奶茶走进厨房,这是他那杯,还没开封就被她抢过来喝了。 裴梓萱故意在他面前吸溜了一大口,吸管碰著杯底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然后她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故意挑衅的笑意:“对了,我自己那杯洒了不少,没喝爽,就把你这杯也喝了,不介意吧?”她笑得挑衅,下巴微抬,像是一只叼走了別人小鱼乾的猫,等著看对方跳脚的样子。 可没想到,男人仅仅只是撇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恼怒,反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看她闹腾却懒得管她的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的提醒:“厨房都是油烟,你確定不出去吗?大小姐?” 最后的称呼,他重音极其明显。 虽然没有像往常那样跟她吵起来,但那三个字“大小姐”里虽然含著一点生气的情绪,可感觉更多的却是纵容和无奈。 怎么可能!? 意识到这一点,裴梓萱疯狂摇头,快要被自己的脑迴路嚇疯了。 他在纵容她?慕嘉言?那个跟她从小吵到大的慕嘉言?那个每次见面都恨不得跟她懟上三百回合的慕嘉言? 不可能是她想的那样。 她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男人一眼。 慕嘉言像是察觉到什么,他皱了皱眉,语气重新恢復了那种她熟悉的嫌弃:“快出去吧,笨手笨脚的,別待会儿影响了我做菜的水平!” 闻言,裴梓萱这才舒服地鬆了口气。 这样才对嘛! 刚刚完全是自己嚇自己! 心情跌宕起伏的她也不计较慕嘉言的嫌弃,没懟回去,只是慢悠悠地转身走回客厅,捧著那杯已经被她喝了大半的奶茶,窝进沙发里,继续看她的搞笑综艺。 笑到前仰后合的时候,她丝毫没察觉,身后的厨房內,那个正在低头切菜的男人,听到她的笑声从客厅传来,也下意识地鬆了口气。 他握著菜刀的手指微微鬆了松,像是终於放下了一整块压在心里的石头。 第115章 你有听见奇怪的声音吗? 窗外落著细雪,纷纷扬扬的,像有人在天上筛著一层薄薄的白糖。 长桌上铺著米白色的桌布,慕嘉言陆续端上菜品。 红燜牛勒条冒著酱色的油光,糖醋排骨裹著晶亮的糖衣,冬瓜肉丸汤里浮著翠绿的葱花。 正中间还摆著一个打边炉铜锅,热气从锅口裊裊升起,带著菌菇和骨汤的浓香漫过整间客厅。 各种洗乾净的蔬菜、菌菇、肉片摆上一圈,红白绿相间,像一幅被精心搭配过的水彩画。 最后他还端上一道甜品来,桂圆银耳燉雪梨,白瓷盅里盛著琥珀色的汤汁,银耳晶莹剔透,雪梨块在汤中半沉半浮,她最爱喝的! 这丰盛程度,堪比大厨了呀。 裴梓萱毫不吝嗇地夸讚著,声音里带著一种“我今天赚大了”的喜悦,隨即迫不及待地坐下,拿起筷子想要品尝。 她先是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送进嘴里。 酸甜適中,软烂脱骨,酱汁裹著每一寸肉丝,入口的瞬间就引得她连连称讚,眼睛都亮了起来。 慕嘉言一边解著围裙,一边听著某个女人接连不断的夸讚,嘴角微微上扬,难以自抑。 那弧度压了压又翘起来,像是水面下按不住的浮木。 一顿饭吃得裴梓萱心满意足。 她靠在椅背上,摸著微微鼓起来的小腹,看著满桌的残羹和空盘,忍不住在心里感嘆,这傢伙,还真有两把刷子! 从前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慕嘉言这傢伙竟然还有这一面。 那以后每次惩罚就都让他做美食,这样岂不是白得一个阿姨? 她心里想得极美,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裴梓萱吃饱喝足,送走慕嘉言,还顺手送了他一包垃圾当做“谢礼”。 “帮我带下楼,谢谢!慢走不送!” 裴梓萱回到楼上,拿出已经开机的手机,准备搜搜菜谱,方便以后作为慕嘉言的惩罚。 她刚解锁手机,就看到微信上的红点,忍不住点开。 那是和慕嘉言的对话框,里面显示著一个长达12个小时、被迫中断的通话记录。 裴梓萱愣了两秒,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因为她不记得自己有跟慕嘉言通话过,而且还是这么长的时间! 她仔细看了看通话时间,又回想那段时间自己正在做什么,在床上,在幕布前,在…… 下一秒,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电脑忽然被人拔了电源。 她好像……在自我安慰? 那声音,那喘息,那些不受控制的话语。 啊啊啊! 裴梓萱的头皮一阵发麻,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她脑袋上爬。 电话什么时候拨通的!? 她怎么从来不记得自己有拨过电话给他,她挠破脑袋都想不起来一丁点儿。 难道是昨天扔手机的时候误触了? 丟脸就算了,对方竟然还是慕嘉言!? 他听到了多少?是从头到尾?还是只有末尾?还是全部? 会不会觉得她…… 裴梓萱不敢继续想下去,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热度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烧到脖颈。 她的手指慌乱地在屏幕上敲打,一句话反反覆覆地打出又刪掉,刪掉又打出。 “你昨天……”“那个电话……”“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喂,你昨天几点睡的……” 每一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怎么走都是错的。 这种事,叫她如何好意思开口问? 他应该没听到吧? 那个时间点,他或许早就睡了,她这样安慰自己。 可心里另一道声音却跳出来否定道:想什么呢?他可是夜猫子,月亮不睡他不睡!他凌晨三点还在朋友圈点讚的事还少吗? 可如果他知道,以他那嘴毒得要命的性子,肯定早就在电话里骂她了,“裴梓萱!你在搞什么鬼东西!?” 又或许他会拿捏她的这个把柄,让她给他当牛做马,甚至笑话她一辈子! 她都能想像他那种得意的、欠揍的、桃花眼弯起来的表情。 裴梓萱脑子里极其混乱,又想到刚刚两个人的相处,他今天的沉默、他的慌乱、他耳根的红、他那句“你就穿这个开门”时移开的目光,和平时又確实有那么一点儿不同。 那些她当时没放在心上的细节,此刻全都翻了个面,露出了底下她不认识的东西。 啊啊啊! 裴梓萱快被折磨疯了,她看著那个通话中断的字样,悔恨自己昨天为什么不提前把手机关机。 这样就不会误触了! 可她需要手机投屏,好像关机又不太现实…… 她整个人蜷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声音被枕头吸收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像是被捂住的呜咽。 独自一人在臥室胡思乱想了半天,脑子里天人交战,裴梓萱终於决定——先发个消息过去试探试探。 毕竟也不能从此以后都不说话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刪掉,再打字,再刪掉,如此反覆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终於按下了发送键。 “你昨天……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消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裴梓萱瞬间紧张得像是被人按进了冰水里。 她飞快地退出对话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像是多看一眼就会爆炸。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一下一下,震得她耳膜都在发麻。 漫长的一分钟后,她没忍住,再次点进去。 对面没回復任何消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视线却注意到了上方显示的字样。 【对方正在输入中……】 那几个字在屏幕顶端安安静静地亮著,像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她不知道。 裴梓萱秉著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行字,感觉此刻的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一样,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煎熬。 一秒,两秒,三秒,那行字灭了。 又亮了,又灭了。 她数著他输入的时间,大概有七八次,却始终没有一条消息发过来。 裴梓萱不敢催,不敢问,就这么盯著那行字亮亮灭灭,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快要突破人类极限了。 她的手指攥著被角,指节泛白,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自己喘气声大一点,就会打断他正在打的那段话。 然后,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第116章 来人,留牌子赐香囊! 那边的消息发送了过来。 “奇怪的声音?是指什么?”后面跟了一个问號,看起来无辜又坦然,像是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裴梓萱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好几遍,不知道该怎样隱晦地形容。 她总不能说“就是那种……嗯……”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打字:“哦,我就是看手机,发现和你有个通话记录,但我不记得有跟你打过电话,所以应该是昨天手机中了病毒的原因吧。” 她將这一切归结为手机中毒,是个意外,跟她本人没有任何关係。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正犹豫著要不要多发几句解释,那边的消息又发了过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一件日常小事:“昨晚有个兄弟喝醉了,我去接他,我的手机落在家里的沙发上了。” 他顿了顿,紧跟著又补了一句,“怎么,你手机里面是有奇怪的声音吗?” 车上的慕嘉言嘴角微勾,修长的手指轻敲,那句最后补上的话带著一种明知故问的逗弄。 床上的裴梓萱蹭的一下坐起来,动作快得像弹簧被压到了极限然后鬆开。 她慌乱地敲字,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点著:“没有啊,怎么可能!?” 发送完,裴梓萱又觉得自己的回覆显得自己反应很大,她又紧急发了一段解释:“昨天不小心接了个骚扰电话,手机应该被植入病毒了,过两天去维修下。好了,没什么事儿了,你路上小心。” 发送完,她整个人都放鬆了,像是打完了一场大战般倒在床上,浑身乏力,连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慕嘉言那人她还是了解的,要是他真知道什么,肯定会藉此拿捏她,甚至嘲笑她一辈子。 如此看来,昨天的种种应该就是个意外。他什么都没听到,手机不在身边,一切都只是个巧合。 可裴梓萱没想到的是,自己对他的了解还是浅了! 裴梓萱的视线不小心撇到了床头的那个罪魁祸首,眼神愤愤的。 都怪它,要不是它一直勾引自己,能有昨天的意外吗? 她愤愤地坐起身,拿起那个玩具,把它拿去浴室洗乾净后放回了箱子里,藏在床底最深处,眼不见为净。 —— 山上的日子简单而美好。 每天睡到自然醒,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雪松,傅砚竹会做好早餐等她起来,两个人窝在帐篷里看雪、聊天、发呆,时间像是被拉长了的橡皮筋,每一秒都过得缓慢而温柔。 两人在山上待了三天后,才依依不捨地回市区。 很快就到了裴梓萱订好的暖房日。 但当天的宋梔微有工作。 《云杳旧梦》凌晨播出,下午安排了主创直播。 徐雅一早就给她发了消息,让她不要频繁看评论,放平心態。 宋梔微嘴上应下,可手里却丝毫没有停下,一条一条地翻看观眾对剧的评价、对她的评价。 她坐在沙发上翻看了將近一个小时,直到眼睛都有些发酸了,才被迫停下。 虽然也有恶评,但好在绝大部分都是好评。 有人夸她演技自然,有人说她长得好看,有人问她什么时候拍续集。 宋梔微看著那些温暖的文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接了徐雅的视频通话,徐雅將直播的大概流程以及大概涉及的问题全都发了过来,语速快而清晰:“梔梔,刚刚核对下来的,你熟悉熟悉流程,直播不用太紧张,做自己就好。” 她顿了顿,“目前来看,剧的热度还不错,甚至还在往上升,这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很棒!” 宋梔微一边回復,一边低头熟悉流程,把每一个环节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两小时后,直播正式开始。 宋梔微最先进入直播间,画面亮起的一瞬间,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素顏,头髮隨意披散著,穿著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乾净而自然。 网友的弹幕已经疯狂刷了起来,速度快到她几乎看不清每一条的內容。 那些文字像瀑布一样从屏幕上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画面。 “你是新来的吗?朕怎么从未见过你?”有人用搞笑的语气发问。 “神顏!娱乐圈就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 “演得好!话说,明天是不是该进组拍《云杳旧梦2》了?” “妹宝,可以把美顏关掉吗?都影响你顏值了!” 宋梔微余光瞥到那条弹幕,像是第一次知道还有美顏这个功能似的,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温声求问:“美顏吗?在哪儿关啊?我不太懂誒。” 她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像是春日里被风吹过的溪水,瞬间融化了一群妈粉的心。 弹幕疯狂地为她指路。 “右上角!”“设置里面有个美顏开关”“下拉菜单第三个”…… 宋梔微按照弹幕的指导,一个个地找过去,终於找到了那个开关,轻轻一点。 关掉后,直播间的画面暗了几度,光线变得真实了许多,不再有那种磨皮过度的柔和感。 她的五官在自然的灯光下反而更清晰了,骨相优越,皮肤状態好得不像话。 妈粉们隨即又让她打一盏面部灯。 宋梔微照做,顺手拿了盏小檯灯,放在自己面前,灯光从下巴的方向斜斜地打上来,落在她的面中。 灯光亮起的瞬间,直播间都明艷了几分,她的五官被照得清晰明媚,没有化妆,看得出是纯素顏,连眉毛都是原生的形状,嘴唇没有涂任何顏色,可即便如此,却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直播间又开始了疯狂刷屏,弹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啊啊啊,姐姐鯊我!” “美貌衝击!” “素顏吗?那很抗打了!” “娱乐圈来新人了?来人啊,留牌子赐香囊!” 第117章 这是求婚吗? 直播完成得很顺利。 將近两小时的直播,內容一点儿也不枯燥乏味,效果极好,更是吸引了一大批路人进场。 弹幕的热度从开始到结束一直居高不下,宋梔微退出直播间的时候,看到在线人数还停留在六位数,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踏实感。 晚上八点多,宋梔微今天的工作才结束。 她从臥室走向阳台,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冬夜的风裹著寒气扑面而来。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知道自己去不了暖房宴了,便给裴梓萱发了一条道歉消息——“梓萱姐,抱歉,工作刚结束,今晚的暖房宴我赶不过去了,礼物我已经寄给你了,希望你喜欢。” 还没等她收到对面的回覆,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脚步声不紧不慢,皮鞋落在走廊的地面上,带著一种她熟悉的、沉稳的节奏。 宋梔微猜到是谁了,她抬头看向门口。 只见傅砚竹一身西装地出现,深灰色的外套,白色的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头髮打理得精致,像是刚谈完工作,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赶了过来。 他的手里拿著东西,一束用雾面纸包好的花,顏色温润而柔和。 宋梔微的眼神看过去,目光落在那束花上。 傅砚竹察觉到,笑著將手里的鲜花递到她面前,声音里带著一种“就知道你会喜欢”的篤定:“祝贺我们家梔梔,新戏顺利播出。” 花是卡布奇诺,奶油色和粉橘色交织的玫瑰,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是被晨光染过一样。 是她之前很喜欢的一款玫瑰,那会儿她还在上学,有一次路过花店看到这种花,隨口说了一句“好温柔的顏色”,他就记住了。 宋梔微伸手接过,指尖触到花瓣的瞬间,像握著一捧温暖的黄昏。 她轻声开口:“谢谢。” 傅砚竹又从身后拿出一个小蛋糕,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身后的。 蛋糕装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一眼就能看到上面的翻糖小人——穿著古装的云杳造型,长发飘逸,衣袂翩翩,眉眼之间竟然有几分宋梔微的影子。 小人的旁边还点缀著几朵粉色的小花和一片可食用的金箔,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宋梔微眼里全是惊喜,她不可思议地看向男人:“你早上不是说有紧急情况吗?怎么还有时间弄这些?” 傅砚竹轻笑,语气自然而篤定:“再紧急,也没有给我家梔梔庆祝重要。” 他將蛋糕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解开盒子的系带,每一个动作都从容而细心。 “对了,你的剧我抽空看了,演得真好。我看热度已经飆到断层第一了。”他抬眸看她,目光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毫不吝嗇的欣赏,“我们家梔梔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荧幕前。” 宋梔微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热。 她伸手去拆蛋糕的包装,嘴上谦虚道:“哪有这么夸张,导演、摄製团队和本子都很好,这才有了现在的成绩。” 她的指尖碰到蛋糕盒的边缘,盒盖打开的一瞬间,奶油和水果的清甜气息扑面而来。 傅砚竹接过她手里的活,特意给她切了块中间最好的位置,放在小碟子里,递到她面前:“来尝尝看。” 宋梔微笑著接过,用叉子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蛋糕体鬆软绵密,奶油轻盈而不腻,甜度恰到好处。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闪著,弯成了两道月牙:“好吃!” 傅砚竹叮嘱,声音里带著细致:“小口吃,慢一点。” 宋梔微有些疑惑,感觉他有些怪怪的,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低头又吃了一口,这一次叉子轻轻碰到了什么硬物,在柔软的蛋糕体里发出“叮”的一声。 她愣了一下,垂眸看过去,只见蛋糕中间嵌著一个用保鲜膜包裹著的小东西。 她的动作停住了,手指微微悬在蛋糕上方。 她呆愣地看了看傅砚竹,只见男人鼓励般地冲她点点头,目光里带著一种从容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切的笑意:“拿出来看看,喜欢吗?” 宋梔微伸手去拿,指尖捏住那层保鲜膜,將它从蛋糕里轻轻抽出来。 保鲜膜被拆开的一瞬间,昏黄的灯光落在里面那枚钻戒上,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芒。 钻戒被保护得很好,没有沾上一点异物,戒托是细窄的白金,上面镶嵌著一颗浅粉色的钻石,顏色柔和得像初春的樱花,又像山间清晨的第一缕霞光。 宋梔微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她惊讶地看了眼钻戒,又看了眼傅砚竹,唇瓣微微张开:“这……” 她刚想问,就见傅砚竹伸手,將她手里的钻戒拿了过去。 他的手掌轻轻摩挲著她白嫩的手指,指腹温热而乾燥,將那枚戒指缓缓地、妥帖地套在她右手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像是经过无数次確认后才定製的。 他低头看著那枚戒指安静地落在她的指根,嘴角带著一抹满意的弧度:“路过看这钻戒好看,粉色的钻石很衬你。喜欢吗?作为你的开播礼物。” 宋梔微垂眸,视线落在那枚闪闪发光的粉色钻石上。 它静静地贴著她的皮肤,带著一种温柔的存在感,像是一颗被摘下来的、凝固了的星星。 她的神情有些复杂,声音低了几分:“这是求婚吗?”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这么简陋?你哥哥我有的是钱,到时候肯定给你一个难忘的求婚。” 他顿了顿,语气从从容变成了温和,像是一杯正在慢慢降温的热茶,“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放心,我会等你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一字一句地说得轻而坚定,“这个戒指就是个小礼物,放心收下吧。你小时候不就说想要粉色的戒指吗?” 宋梔微闻言,思绪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拉回了很久以前。 小时候,还不懂事的年纪,看电视剧里的人都用白色钻戒,她靠在沙发上,歪著头,对身旁正在写作业的傅砚竹隨意开口:“白色的太普遍了,我觉得要是换成粉色,肯定好看。” 那时的傅砚竹正垂头写著作业,笔尖在纸上游走,闻言漫不经心地抬头看她,少年的眉眼还带著青涩的弧度:“你喜欢粉色的?” 宋梔微点点头,语气篤定得像是在宣布一个重大发现:“当然,粉色多好看啊!” 他当时没有多说,只是“嗯”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写字。 她以为那只是一个隨口的、被风一吹就散了的对话,早就不记得了。 没想到,她隨意的玩笑话,竟然又成了真。 宋梔微低头看著右手无名指上那枚粉色的钻戒,它安静地贴在她的皮肤上,像一颗被时间打磨了很久,终於找到了归宿的星。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但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第118章 蛋糕没有你甜 宋梔微撇撇嘴,刻意压下心里的感动。 她用力眨眨眼,將眼眶里那层快要聚拢的湿润憋了回去,像是一个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脆弱一面的孩子,硬生生地把眼泪关在了门內。 “傅砚竹,別对我这么好……”她的声音有些发闷,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你会对我失望的…… 后面那半句话被她藏在了心里,像一颗还没来得及发芽就被埋进土里的种子。 身侧的男人误以为她只是单纯的感动,没有听出那半句话底下的重量。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手臂揽过她的肩膀,將她往怀里带了带,沉声道:“梔梔,你值得。” 不,她不值得。 宋梔微在心里否定著他,也否定著自己。 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反覆发酵的自我怀疑,那些她不敢说出口的秘密——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上面,隨时可能坠落。 哭声快要压不住了,她將脸埋进男人的胸膛,让那片温热的衣料吸收她所有没能说出口的东西。 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传进她的心里,像是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节拍器,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为她校准著呼吸的节奏。 缓了许久,怀里的人儿才渐渐有了动作。 她从他胸前抬起头,眼眶还微微泛著红,嗓音有些哑:“谢谢,我很喜欢。” 傅砚竹俯身,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温热的嘴唇贴著她的皮肤,停留了片刻才分开:“喜欢就好。” 两人在沙发上抱了好一会儿。 傅砚竹一会儿玩玩她的头髮,指尖绕著发尾轻轻打转。 一会儿又摸摸她的手指,指腹摩挲著那枚新戴上的粉色钻戒,爱不释手,像是在確认它確实在那里。 他的手指从她的指根滑到指尖,又从指尖滑回指根,一遍又一遍,根本停不下来。 “对了,”他像是玩够了,忽然开口,语气从慵懒切换到了认真,“过两天我可能要出国一趟。国外有个项目出了问题,我去紧急处理一下。” 宋梔微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一颗石子从高处坠落,砸在了她心口最平静的水面上。 她的身体绷紧了一瞬,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宋梔微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缩,指尖扣进掌心里,颤著嗓音问:“去多久?” “快的话小一周,慢的话十来天。”傅砚竹回答完,察觉到怀里的人儿情绪不对。 他笑著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声音里带著一种明知故问的调侃:“怎么?捨不得我?” 宋梔微的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衬衣,指节泛白,像是一个正在努力握住什么即將流走的东西的人。 良久,她口是心非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捨不得你了?家里的大床就要归我一个人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一些,“我高兴都来不及。” 傅砚竹闻言,手指轻轻捏了捏她脸颊的软肉,那团白嫩的皮肤在他指间陷下去又弹回来:“嗯?你个小没良心的,还高兴上了?” 他低头凑近她的耳边,语气黏糊:“那我捨不得你,行吗?” 宋梔微轻笑,拍开男人作恶的手:“就几天而已,不至於。” “至於!”傅砚竹加大音量反驳,语气里带著一种像是在撒娇的认真,“我可捨不得你了,只想粘著你,时时刻刻不分开。” “那项目不要了?”宋梔微偏头看他。 傅砚竹闻言,略显烦躁地將脑袋埋进女人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像是一个不想做作业的小孩:“我倒是想不要。”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带著一丝无奈和更多的不情愿。 宋梔微察觉到他心情鬱闷,笑著摸了摸他的头,手指穿过他柔软的髮丝,像是安抚一只正在闹脾气的大型犬:“好啦,等你忙完回来,我补偿你,想去哪儿玩我都陪你,怎么样?” 傅砚竹闻言,眼睛亮了一瞬。 他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像是夜里的猫看到了什么让它兴奋的东西:“为什么要等回来了才补偿我?” 他微微歪了歪头,商量道:“现在不行吗?” 男人眼尾低垂,神色委屈,看得宋梔微心软软。 她看了看桌上还剩大半块的蛋糕,指了指,提议:“那请你吃块蛋糕,甜一甜?” 傅砚竹摇头,神色略显灼热地看向宋梔微,那目光像是带著温度,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从她的嘴唇滑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不想吃蛋糕。”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蛋糕没有你甜。” 宋梔微闻言,身子一僵。 不想吃蛋糕,难道是想吃她? 她感觉到男人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温热的、带著他体温的气息像是一张小网,正从四面八方慢慢收拢。 坚固如铁般的手臂也將她困在怀里,从肩膀到腰际,她像是一只被圈在笼子里的小鸟,挣扎不得。 宋梔微有些后知后觉,自己好像,陷入了狼窝。 傅砚竹看著女人紧张得微微颤动的眉眼,忍不住发笑。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促狭。 他像是想到什么,开口,话题转得有些突然:“其实,就算我在,你也可以一个人独享大床。” 话题转移得太快,宋梔微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傅砚竹轻笑,那笑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他的手臂稍稍用力,將宋梔微一把抱起。 宋梔微的身体腾空了一瞬,然后稳稳地落在他怀里,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 男人脚步不停地朝著臥室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话语里带著某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兴奋,他低头看她,嘴角的弧度让人移不开眼,“叠罗汉啊,咱俩还没试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