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症死遁后,渣总他夜夜哭坟》 第1章 签了,祝你断子绝孙 疼—— 好疼—— 谢语棠满头大汗,小腹传来一阵阵绞痛。 她猛地睁开眼,下面空落落的。 那种空不是饿,是被人活生生从身体里掏走了什么东西。 她的孩子没了。 三个月里,她每天吃叶酸,戒掉了所有冷饮,走路都不敢走快一步。 顾瑾辞却直接將她推下楼。 那时候谢语棠正想跟他说產检结果,林雪儿突然打电话过来,哭著说来例假了肚子疼。 他听完后没有丝毫犹豫便要出门,並且不耐烦地把挡路的谢语棠推开。 “滚开!” 就这两个字。 她脚下一滑,后背撞上楼梯扶手,整个人翻了下去。 摔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护住了肚子,但台阶的稜角硬生生嵌进她的后腰。 谢语棠记得很清楚,他当时回头看了一眼。 但只是一眼。 然后继续接著电话走了。 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那道机械的的声音。 【宿主攻略对象顾瑾辞好感度降为负数,攻略彻底失败。】 【惩罚机制启动,生命倒计时:30天。】 谢语棠躺在病床上,听完了这段提示音,没什么反应。 三十天。 她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居然觉得鬆了口气。 八年了。 从十八岁那年被这个破系统绑定,她就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討好顾瑾辞。 系统说她必须攻略成功,否则就死。 所以她拼命去爱,把自己所有的天赋、骄傲、尊严,全部碾碎了塞进那个叫“顾太太”的壳子里。 她喜欢画画。 导师说她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手感、色感、构图,全是老天爷赏饭吃。 可是最后却放弃了。 只因为顾瑾辞说:“你画画的样子很滑稽。” 谢语棠闭了闭眼。 这八年,她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顾瑾辞嫌她做的饭难吃,她就去学厨艺,从早站到晚,站到脚踝肿得穿不进鞋。 顾瑾辞说她烦,她就学著闭嘴。 顾瑾辞带別的女人回家,她就躲进客房,把枕头捂在脸上,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是系统一直在提示著。 好感度减一,减三,减十…… 不管她做什么,那个数字一直在往下掉。 到今天,终于归零了。 负数了。 她累了,真的好累。 死就死吧。 谢语棠发现自己哭不出来。 不是忍著,是真的没有眼泪了。 这些年她把眼泪都哭完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很奇怪的轻鬆感,就是终於不用再努力去爱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了。 突然,病房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 女人的笑声娇娇软软的,故意压低了音量但又没真的压低,每个字都能穿过门板送进来。 “顾哥哥,她待会不会又要哭吧?我不想让你为难……” 谢语棠认识这个声音,是林雪儿,那个在她和顾瑾辞的婚姻里横了八年的人。 顾瑾辞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很温柔,“五分钟,我处理完就出来。” 处理…… 谢语棠咀嚼著这个词,处理她吗? 门被推开了。 顾瑾辞走进来,西装笔挺,身上带著林雪儿惯用的那款香水味。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谢语棠,没问她疼不疼,没问孩子怎么样了。 而是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她的床头柜上。 “签了。” 谢语棠偏头看了一眼,是离婚协议书。 “雪儿想要顾太太的位置。”顾瑾辞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语气跟在公司开会没什么区別。 谢语棠没说话。 顾瑾辞皱了下眉,警告道:“別再用怀孕这种下作手段逼我,就算生下来,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原来他还不知道孩子没了。 或者说,有没有孩子他根本就不在意。 谢语棠的手不由得攥紧,眼眶有些发酸。 如果说这些年来,她对顾瑾辞一点感情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但又能如何呢?一切都要结束了。 谢语棠慢慢撑著床沿坐起来。 动作牵扯到伤口,她的脸白了一瞬,但没出声。 “笔呢?” 顾瑾辞一愣,他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 按照以往的剧本,谢语棠应该哭,应该闹,应该抱著他的腿说“你不要离开我”。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应对方案,甚至想好了如果她寻死觅活就叫保安来控制住她。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谢语棠又说了一遍:“笔。” 顾瑾辞从口袋里掏出钢笔递过去,目光紧紧盯著她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丁点儿破绽。 谢语棠接过笔,打开文件隨手翻了翻。 条款擬得很仔细,只是有一行字格外刺眼:女方自愿放弃一切婚內共同財產,孩子生下来由男方抚养,且女方永远不可出现在孩子面前。 纵使她再怎么坚强,看清楚这行字的瞬间心臟也犹如被针扎了一般,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但很快她便冷静下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瑾辞拿起协议看了一遍,確认了签名,脸色反而沉下来了。 “我警告你,签了就是签了。以后別再哭著求我,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係了。” “好。” 就一个字,谢语棠便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就连表情都显得很平静。 她如此態度,反倒显得顾瑾辞是个跳樑小丑一般。 他的脸彻底黑了。 但好在顾瑾辞了解谢语棠,这个女人爱他爱到骨子里,离了他跟离了氧气一样,绝对活不了。 她现在这副平静的样子,百分之百是欲擒故纵。 等著吧,最多三天,她就会打电话来求他。 顾瑾辞收起协议,转身往外走。 “顾瑾辞。” 他脚步顿了一下。 谢语棠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很轻,很平。 “祝你和她百年好合。” 顾瑾辞握著门把手没动。 谢语棠的声音继续往外送:“断子绝孙。” 顾瑾辞猛地转过身来。 病床上的女人靠在枕头上,脸上没有恨意,没有怨毒,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把顾瑾辞看得心里一颤。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他见过谢语棠哭,见过她跪,见过她用各种姿態討好他。 但他从没见过她笑成这样。 “有病!” 顾瑾辞恶狠狠地吐出一句后,便摔门而去。 走廊里林雪儿迎上去,声音又轻又甜:“顾哥哥,她答应了?” 顾瑾辞把协议塞进包里,一只手揽住林雪儿的腰:“走,我送你回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谢语棠盯著天花板,嘴里那股血腥味又翻上来了。 系统的声音又响了。 【倒计时惩罚已启动,宿主身体机能將加速衰竭。当前剩余时间:29天23小时16分。】 二十九天。 够了。 够她把剩下的事情处理乾净了。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的时候,病房里空了一半。 床头柜上的病號手环被摘下来放在枕头边上,旁边压著一张纸条。 “自愿出院。” 护士拿起手环翻了翻,犹豫著要不要打电话通知家属。 但想了想,她记得这个病人。住院三天,没有一个人来探望过。 今天来的那个男人连病房的凳子都没坐,站著待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 护士嘆了口气,把手环收进抽屉里。 这种家属,通知了也没用。 第2章 扔了也好,省得碍眼 谢语棠打了辆计程车回別墅。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大概是觉得她脸色太差了。 腰上的伤口被计程车的座椅硌得一阵阵发疼,她把手压在小腹上。 那里已经空了,可身体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时不时还会绞痛一下。 【剩余时间:28天21小时08分。】 系统的倒计时一直掛在脑子里,像个不会停的闹钟。 谢语棠靠著车窗闭了会儿眼。 她得回去把东西收走,把这八年的痕跡清乾净。 別墅的门没锁。 谢语棠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的沙发上多了好几个粉色的行李箱。 玄关处摆了一双新的高跟鞋,鞋底乾乾净净的,一看就是今天才放上去的。 楼上传来女人的笑声。 谢语棠没在意,径直上了二楼,走进自己住了八年的房间。 她將许多东西整理出来。 就在这时,主臥的门开了。 林雪儿踩著拖鞋走出来,头髮披散著,身上穿了一件男式衬衫,衬衫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 谢语棠认得那件衬衫。 她亲手设计的,从选择布料到缝合,就连纽扣都是她一颗一颗从面料市场挑回来的。 那年他们结婚一周年,她花了整整两个月做出来的礼物。 可是顾瑾辞收到的时候仅仅瞥了一眼,说了句“还行”,然后再没穿过。 现在这件衬衫竟然掛在林雪儿身上。 林雪儿靠在门框上,语气亲热得过分,眼睛却一直在她身上打量。 “哎呀,语棠姐,你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叫老周去接你啊。” 老周是顾瑾辞的专属司机,只听从他的话。 林雪儿这么说,明显是將自己归於女主人的位置上。 谢语棠继续整理著自己的东西,並没有搭理她。 林雪儿等了几秒,没等到反应,脸上的笑就维持不住了。 她走过来故意站在谢语棠身边,把衬衫的袖子往上挽了挽。 “这件衬衫料子真好,顾哥哥说是你做的?” “手艺不错啊,可惜他不喜欢,一直压在柜子底下。我刚才翻出来试了试,还挺合身的。” 谢语棠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她的话一样,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林雪儿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谢语棠,你別怪我直接住进来啊,是瑾辞哥让我来的。他说我早晚都是顾太太,让我提前过来適应一下。” “你穿反了。” 谢语棠终於开口了。 “什么?” “衬衫穿反了,纽扣在左边那面才是正面。”谢语棠头也没抬,“领口后面有我绣的一个小字,你可以翻开看看。” 林雪儿下意识去摸领口,翻开一看,里衬上果然绣了一个极小的“辞”字。 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知道花了很多功夫。 “连衣服都不会穿,就不要来丟人现眼了。” 林雪儿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刚想懟回去,顾瑾辞却突然走了过来。 他的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换了身家居服,整个人看著鬆弛又舒展,跟医院里那个冷脸甩离婚协议的男人判若两人。 林雪儿立刻小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声音又软了下来,“顾哥哥,语棠姐说我穿这件衣服丟人,她是不是生我气了呀?” “要是这样的话,我还是把衣服换下来算了。” 顾瑾辞低头看了她一眼,隨后冷冷的凝视著谢语棠。 “衣服是我给她的,你有气冲我来。” 谢语棠回答道:“我既然送了你,那就是你的东西。” “你要送给谁,与我无关。” 说完,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全是顾瑾辞的照片。 开会的,吃饭的,难得笑了一下的。 有几张拍糊了,她还是洗了出来,用相框裱好。 谢语棠把相框拆了,照片抽出来。 然后走到门口的垃圾桶旁边,当著他们的面,將一沓照片全扔了进去。 然后是那一条围巾,她织了三个月,拆了织织了拆,顾瑾辞从来没围过。 不,是压根不要。 还將围巾狠狠地砸在了谢语棠脸上。 “这么掉价的东西,你也敢送我?” “谢语棠,你不要脸,我还要。” 后来谢语棠一直放在房间里,现在也扔了。 林雪儿在旁边看得一脸不自在,拉了拉顾瑾辞的袖子,小声说:“她不会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吧?” 顾瑾辞没说话,而是盯著垃圾桶里那堆东西。 虽然他不稀罕这些,但是谢语棠当著他的面扔,明显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谢语棠把最后一样东西从抽屉里拿出来,是一枚婚戒。 不是顾瑾辞给她买的,而是她自己攒了半年的钱定做的对戒。 她那枚一直戴著,顾瑾辞那枚他没有收,最后被她放在抽屉里。 两枚戒指叠在掌心,很轻。 谢语棠的手指合拢,又鬆开,戒指“叮噹”一声掉进垃圾桶。 顾瑾辞拿著杯子的手微颤,咖啡在里面盪起涟漪。 他放下杯子,两步走过去,狠狠地攥住了谢语棠的手腕。 只是下一秒,他的眸子微怔。 这只手腕他以前也抓过,每次谢语棠不听话的时候他都会抓,用力拽她,把她推开或者拖走。 他记得这只手腕是有肉的,软软的,暖的。 可现在攥在手里的就剩一把骨头了,凉得嚇人。 她整个人轻得像纸,他这一拽,她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顾瑾辞的手指紧了一瞬,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鬆了。 “扔了也好,省得留著碍眼。”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谢语棠一人,四周静寂的可怕。 她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东西。 原来八年的卑微就这么点分量。 她忽然笑了。 …… 当天晚上。 她登上许久没有登陆的邮箱,一封封往下翻,全是同一个人发的。 发件人的暱称叫韩,真名叫韩清辞。是法国最大的艺术经纪公司 artemia的创始人,全球当代艺术市场最有话语权的经纪人之一。 最近的一封就在三天前。 “k,如果你还活著,如果你还画画,请联繫我,任何时候都可以。” 谢语棠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k”,那是她十八岁之前用的笔名。 十五岁开始画画,十七岁的作品就被巴塞尔选中。 导师说她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手上的感觉万里挑一。 然后系统来了。 系统说:“去爱顾瑾辞,去攻略他,否则你会死。” 於是她放下了画笔。 她拼了命的想要去完成任务,想要拯救自己的性命,就是为了能够继续活下去。 能够继续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继续追逐自己的梦想。 可是造化弄人,现在她只剩下二十八天了。 虽然寿命在倒流,但梦想在重启。 在剩下的这段时间里,她终於可以重新拿起画笔。 谢语棠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 她开始打字。 “韩,我回来了。” 邮件发送成功。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闪烁不停,计程车一辆接一辆从楼下经过。 谢语棠关上电脑,躺到床上。 腰上的伤又开始疼了,她把枕头垫在后腰下面,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韩的回覆。 “知不知道我等这封邮件等了八年!” “请告诉我你在哪个城市,我马上飞过来。” 第3章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死远点 这一觉,是谢语棠八年来睡得最沉的一次。 没有噩梦,没有半夜惊醒,更不用在天蒙蒙亮时就爬起来,给那个永远不会满意的男人准备早餐。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亮斑。 脑海里的倒计时还在继续,冰冷精准,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砰!砰!砰!” 急促又用力的砸门声响起,震得整扇门都在颤。 她睁开眼,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在视线里晃了一下。腰上的伤压了半宿,整片后腰都是麻的,稍稍动一下就扯著神经抽痛。 “谢语棠!都几点了还睡!先生还等著吃早饭呢,你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啊!” 是王姨的声音,她是这里的保姆,但是却从来都没有给过谢语棠好脸色。 谢语棠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上那件旧睡衣宽宽大大地掛在身上,越发显得她瘦骨嶙峋。 她趿著拖鞋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的王保姆正举著手准备再砸,见她出来,叉著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不叫你不知道起了是吗?真以为你是来享福的?赶紧下去做饭,先生今天九点有会,耽误了你担待得起吗!” 谢语棠靠在门框上,脸色还是那种没血色的白。她看了王姨一眼,没说话。 王姨被她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更大了些:“看我干什么?赶紧的呀!林小姐习惯早上喝粥,先生要吃三明治,你……” “我去做饭,那要你干什么?”谢语棠打断她,声音有些哑,却很清晰。 王姨一愣,大概没料到这个一向闷不吭声的少夫人会顶嘴。 “你这是什么態度!反了天了你!” 她涨红了脸,谢语棠却已经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房间,当著她的面把门关上了。 王姨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气得胸口起伏,转身就往楼下走。 顾瑾辞坐在餐桌主位,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定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林雪儿坐在他旁边,两人正眼巴巴地等著吃早饭。 看见王姨下来,林雪儿立刻扬起笑脸。 “王姨,语棠姐呢?” 王姨走到餐桌边,声音又尖又急:“顾先生,夫人她因为嫉妒你將林小姐带来,正在闹脾气,不肯做早饭!” 顾瑾辞的眉头一沉,林雪儿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伸手轻轻按住顾瑾辞的手臂。 “顾哥哥,你別生气,语棠姐她也是一时糊涂。” 说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都怪我,要是我不来,她就不会这样了。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 这话说的,好像谢语棠成了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顾瑾辞的脸色更沉了。 他抬眼,正看到谢语棠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换好了衣服,手里拎著一个半旧的帆布包,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站住。” 顾瑾辞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 谢语棠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男人站了起来,他很高,身形挺拔,压迫感十足。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谢语棠身上,“谁给你的胆子,连早饭都不做了?” 谢语棠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连离婚协议都签了,他还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当成那个伺候他的免费保姆。 “我九点的会,现在连口热饭都没吃上。”顾瑾辞盯著她,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耽误了我的事,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根本就不在乎她昨天刚流產的事,也似乎忘记了他亲手將一个孕妇推下楼梯。 他只关心他的早餐,他的会。 谢语棠看著这张她爱了八年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所以,你想怎样?”她平静地回答。 顾瑾辞眉头拧得更紧,他习惯了她的顺从,她的眼泪,她的乞求。 她现在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顾哥哥,”林雪儿娇滴滴的声音打破了僵持,“算了,我们出去吃吧,我知道有家餐厅的早茶很好吃。別为了这点小事耽误了正事。” 顾瑾辞冷冷地瞥了谢语棠一眼,像是看一件碍眼的垃圾。 临走之前,还不忘扔下一句:“你这个顾太太当得也是够差劲的。” 那一瞬间,谢语棠的心感觉瞬间跌入了谷底,周遭的喧囂仿佛被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一股寒意从心尖最深处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她指尖微微颤抖。 她为了这个家,辛辛苦苦了这么多年,最后换来的却是“差劲”两字了事。 不过他说得没错,能爱上顾瑾辞这种冷血无情的人,確实挺差劲的。 …… 谢语棠从顾家出来时,天阴沉沉的。 本想著去市区逛逛,这些年来她一直围著顾瑾辞转,已经许久都没有逛过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公交车站等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有等到去市区的车。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毫无预兆地从谢语棠面前而过。 那是顾瑾辞的车。 车窗並未关严,就在那明暗交错的后座空间里,谢语棠看见了此生最令她窒息的画面。 顾瑾辞微微偏著头,修长的手指扣在林雪儿纤细的脖颈上,正与她深情接吻! 巧合的是,顾瑾辞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越过林雪儿颤动的睫毛,精准而凌厉地锁定了站在站台上狼狈不堪的谢语棠。 那一刻,谢语棠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臟像被一只生锈的铁爪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顾瑾辞看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的清冷,没有任何温度。 虽然他们的离婚程序还没有走完,但他和林雪儿的行为被谢语棠撞见后,不仅没有分毫慌乱,反而加深了那个吻。 黑色的车影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阵冰冷的尾气和路边飞溅的泥水。 那幅画面却依旧停留在谢语棠的脑海里,久久没能散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那辆熟悉的车突然折返回来,停在她面前。 车上只有司机老周一人:“附近的公交车停运了,顾总让我送您。” 谢语棠本想拒绝的,但是这个地方比较偏远,很难打到车。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上去。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谢语棠忽然发现窗外的景色不太对。 这不是去市区的路,而是高速! “周叔,这是去哪?” 老周没回头,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夫人……谢小姐,顾总的意思……让您在前面下车。”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他说,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死远点。” 第4章 扔在暴雨里等死,结果被京A迈巴赫接走了 “所以……您最好还是出省吧。” 谢语棠低头看了眼窗外,高速公路两边是空旷的荒地,连个服务区都没有。 天越来越暗,乌云压得很低,第一滴雨已经砸在了挡风玻璃上。 暴雨天,高速路,没有计程车,没有公交站。 谢语棠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狠心! 老周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雨已经大了,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 谢语棠被要求下车后,雨瞬间浇下来。 冰凉的,密集地砸在头顶和肩膀上。 白裙子三秒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出她瘦得嚇人的轮廓。 她咬著牙,继续往前走。 雨水顺著头髮往下淌,视线模糊成一片灰白。 谢语棠其实不怕淋雨。 她怕的是胸腔里那股越来越明显的灼烧感。 系统惩罚又来了。 本想著还可以坚持一下,但没过多久她便弯下腰,手撑著膝盖,一口血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溅在白裙子上,被雨水冲开,一片一片往下淌。 她半跪在地上,雨和血混在一起,顺著裙摆滴到柏油路面上。 车一辆辆飞驰而过,没有人停。 谢语棠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血擦不乾净,反而把手背也染红了。 她的耳朵里开始嗡嗡响,眼前的东西在晃。 这具身体真的快撑不住了。 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远处驶来,车速很快,溅起大片水花。 在经过谢语棠身边时,车子突然急剎,轮胎在积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跡。 车停了。 后座的车窗降下来半截。 里面的男人看向护栏边跪著的那个身影,白裙子被血和雨水浸透,整个人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等看清楚谢语棠的样貌后,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车门从里面被打开。 男人连伞都没拿,直接衝进了暴雨里。 “语棠?” 谢语棠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她勉强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男人五官精致,眼眸深邃,下頜线条乾净利落。 雨水打在男人脸上,他完全没有在意。 他叫陆妄,八年前谢语棠还是“k”的时候,他是最早买走她画作的藏家之一。 后来成了她的艺术赞助人,在巴塞尔的展厅里,他站在她的《深渊》系列前面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那时候他还没有接手家族的生意,只是个痴迷当代艺术的年轻人。 “是我,陆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妄没有多问,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然后放进后座。 “快!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踩下油门,引擎声在暴雨里轰鸣。 陆妄把西装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谢语棠颤抖著身子靠在他怀里,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陆妄低头看著她,担忧道,“別说话,保存些体力。”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神色很是复杂。 八年前那个站在画室里、浑身沾满顏料、笑起来张扬肆意的女孩。 怎么变成了这样? …… 谢语棠醒过来的时候,鼻尖最先捕捉到的是医院独有的,那种冰冷又乾净的消毒水气味。 但那股味道很快被清幽的花香冲淡了。 病房很大,床头柜上摆著一束白色的洋桔梗,花瓣上还掛著水珠。 陆妄坐在床边的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 手里捏著一份报告,眉头拧著,一页一页地翻。 谢语棠下意识地想蜷起手指,这个微小的动作却牵动了整个身体的知觉,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手背传来。 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陆妄翻动纸页的动作瞬间停住。 “醒了?” 他把报告合上放到一边,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谢语棠接过去喝了一口,嗓子干得厉害。她看了眼窗外,天已经暗了。 “谢谢你救我。”谢语棠虚弱地说。 陆妄把水杯接回去放好,没再说话,气氛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道:“语棠,你的检查报告我看了。” 谢语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陆妄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肝功能异常,肾臟指標超標,心肌供血不足,还有……” 他停了一下。 “你的身体在衰竭。”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谢语棠靠在枕头上,看著天花板。 她没法解释,只能认命地吐出一句: “知道了。” 陆妄对她如此平静的態度感到有些诧异,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没问她为什么会在高速公路上吐血,没问她为什么瘦成这样,还有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他只是坐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需要什么,告诉我。” 谢语棠偏过头看他。 这么多年了,没有人问过她这句话。顾瑾辞从来不问她需要什么,只会告诉她应该做什么。 “我想画画。” 陆妄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好。” 没有多余的话,就一个“好”字。 那个“好”字很轻,像一片羽毛,精准地落在了她心上最柔软的那一处。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蛰了一下,又酸又涨,牵扯著乾涩的眼眶也开始发烫。 顾家別墅。 林雪儿正愜意地敷著面膜,手机在沙发上嗡嗡震动。 她慢悠悠地拿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是“老周”,嘴角才不自觉地扬起。 “餵?” 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混杂著雨声,听著有些迟疑:“林小姐,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谢小姐扔出去了。” “嗯,干得不错。”林雪儿的声音隔著面膜,有些含糊,但满意的情绪藏不住。 “顾哥哥知道了,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撒起谎来眼都不眨。 掛了电话,林雪儿揭下面膜,看著镜子里自己光洁的脸蛋,心情极好。 这就对了嘛,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垃圾一样被丟得远远的。 …… 到了下午,雨停了。 顾瑾辞正在办公室工作,王姨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过来。 一接通,就是她的满腹牢骚。 “先生,您可算接电话了!”王姨的声音尖利,裹著火气,从听筒里炸出来。 “那个谢语棠自从早上出去,到现在影儿都没见著!晚饭也没做,扔了一堆烂摊子在家里!” 顾瑾辞皱了下眉,“她还没回来?” “可不嘛!”王姨嗓门更高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忙活到现在,腰都直不起来!也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背景音里林雪儿柔柔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著体贴的劝解。 “王姨,您彆气。语棠姐可能……只是心里不痛快,出去散散心。家里的事,我来弄吧。” 掛断电话后,他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文件上。 那个女人走了也好,省得碍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窗外的天色由灰白转为浓黑,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又一页。 顾瑾辞突然想起,谢语棠还怀著他的孩子。 奶奶对这个孩子看得很重,要是她擅自把他的孩子带走藏起来,那就麻烦了。 他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下属的声音沉稳传来:“顾总。” “去查一下谢语棠现在在哪。”顾瑾辞的声音冷硬,听不出情绪,“用最快的速度。” 第5章 没有谢语棠,他的日子就过不成了? 晚上,病房外的走廊传来爭吵声。 主治医生拿著病历本,死死挡在病房门口不让走。 “谢小姐,你不能出院。你的各项指標都在亮红灯,你现在出院隨时会出人命!” 谢语棠换上了陆妄昨晚让人送来的常服。 衣服很合身,但穿在她身上依旧显得空荡荡的,袖管里露出的手腕细得嚇人。 她把病號服叠好放在床尾,头也没抬。 “手续我已经签了,后果我自己承担。” “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医生急了,伸手去拦她。 一只手横插过来,直接挡开了医生的胳膊。 陆妄站在门外,手里提著一份打包好的早餐。他没看医生,视线落在谢语棠苍白的脸上。 “东西收拾好了?” 谢语棠点头。 医生转头看向陆妄:“陆先生,您劝劝她,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她想走就让她走。”陆妄打断了医生的话,“我尊重她的决定。” 医生愣住,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这整栋医院都是陆家的,陆总发了话,他一个医生拦不住。 陆妄把手里的纸袋递给谢语棠。 “我名下有家酒店,离市区近,安静。你先住那儿,什么时候想走隨时走。” 谢语棠接过纸袋,隔著包装能感受到里面温热的粥。 她现在是净身出户,身上没有多少钱,確实没有地方可以去。 谢语棠想了想,点头。 “那麻烦你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门。 外面阳光刺眼,昨天那场暴雨把空气洗得很乾净。陆妄的车停在台阶下,司机拉开后座车门。 谢语棠坐进去。身体还是很虚,走这几步路,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虚汗。 陆妄跟著坐进后排,吩咐司机开车。 车厢里很安静。陆妄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没急著说话。 车子平稳地开出两个街区,快到酒店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画材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放在房间里。油画、水彩、丙烯都有,你看看还缺什么跟我说。” 谢语棠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用什么顏料?” “《深渊》系列用的温莎牛顿的油画顏料,画布是比利时產的细纹亚麻布。”陆妄说得很隨意,“我当年研究过。” 谢语棠没接话,车窗外的街景一帧帧往后退。 谢语棠的手指在纸袋边缘摩擦了一下。 “谢谢。” 陆妄沉默了几秒,终於还是问出了那个憋了八年的问题。 “当年为什么突然不画了?” 这个问题谢语棠没法回答。 她总不能说,因为一个系统逼她去爱一个男人,她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討好那个人身上。 “有些事耽误了。”她只能这么说。 陆妄没追问,只是点了下头。 谢语棠看著窗外,过了几秒才补了一句:“以后不会再放下了。” 不管剩多少天,她都不会再放下画笔了。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一栋酒店门前。 前台的人显然提前接到了通知,看见陆妄就迎上来:“陆总,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陆妄带著谢语棠上了顶层,刷卡开门。 套房很大,落地窗对著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客厅中央摆著一套顶级的画架,旁边堆满了各种顏料和画笔,全是最顶尖的牌子。 谢语棠站在画架前,伸手摸了摸木质的边缘。 “你先休息。”陆妄停在玄关处,没有往里走,“有什么需要隨时打我电话。” 谢语棠站在窗边,回头看了他一眼:“陆妄,谢谢你。” “別客气。” —— 处理完工作后,顾瑾辞回到別墅。 刚到门口,发现鞋柜上空空荡荡,没有摆好的拖鞋。他皱了下眉,自己弯腰从柜子最底层找出一双换上。 厨房里传来叮叮噹噹的响声,夹杂著林雪儿的抱怨。 “这个锅怎么开火啊?哪个是灶台的开关?” 佣人王姨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顾瑾辞走过去,看见林雪儿围著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著一袋速冻水饺,正对著电磁炉发愣。 见他回来后,立即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顾哥哥,你终於回来了。我想给你煮点宵夜,但这个厨房我不太会用……” “做饭的事情交给別人做就好,不用你亲自动手。” 王姨解释道:“以前都是太太做饭,这两天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提到谢语棠,顾瑾辞的眉头就微微皱起。 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把谢语棠放在眼里,加上她懦弱好说话,所以佣人们也都跟著效仿。 现在见状,王姨立即会意,用抱怨的语气说。 “她啊也就仗著怀孕为所欲为,指不定又去哪里鬼混了。” “不过顾先生也別太生气,她玩够了八成就回来了。” 说著,她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她也太不懂事了点,偷懒也不知道分个时候,要是把顾总饿著了怎么办?” 林雪儿见她一直提那个女人,心里很是不爽,打断道。 “顾哥哥,我也可以给你做饭,而且做得不比她差。” 王姨听后,想到刚刚她差点將厨房给炸了的样子,欲言又止。 顾瑾辞没有说些什么,“嗯”了一声后便进了书房。 他坐下来,习惯性地伸手去够杯子,摸了个空。 以前这个时间,书桌右上角永远放著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每天都是如此。 但是现在…… 顾瑾辞收回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只是没过多久,房门便被敲响。 王姨走了进来。 “顾总,您的西装袖口的扣子鬆了,以前都是太太帮您缝的,我手艺不行,怕给您弄坏了。” 顾瑾辞头也没抬:“扔了。” “好的。”王姐顿了一下,“还有,冰箱里没有备菜了,以前谢太太每周都会提前买好一周的食材,分装好放冰箱里。” “现在是否需要告诉林小姐一声,让她去准备?“ 他毫不犹豫地说:“再请一个保姆。” 王姐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门关上后,顾瑾辞靠在椅背上,再也没有心思工作了。 他还就不信了,没有谢语棠他的日子就过不成了?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他下属打来的电话。 “顾总,查到太太的行踪了。” “说。” 他顿了一下,开口道:“她和一个男人进了酒店。” 话音刚落,周围的气氛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下属也明显感觉到了,只是不得不大著胆子继续说。 “周律师叫我转告您,您和太太还有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要是逾期,就离不了婚了。”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建议您將太太留在身边,直至领离婚证那天。” 顾瑾辞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 周围的气压冷得嚇人。 第6章 利用够了该还债了 谢语棠靠在画架旁,指尖划过那叠昂贵的比利时亚麻画布。 陆妄准备得很全。 所有的顏料都按照她以前的习惯摆放。 她伸手拿起一支画笔,指腹摩挲著木质笔桿。 八年没碰了。 她尝试著在调色盘上挤出一块鈷蓝,手腕却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顏料挤多了,粘稠地堆在一起。 谢语棠自嘲地笑了笑,身体衰竭得比她想像中还要快。 她现在连平稳地握住笔都觉得费劲。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鲁的敲门声。 不是陆妄。 陆妄敲门总是很有节奏,而这个声音带著一种要把门板拆掉的暴力感。 谢语棠放下画笔,走过去打开门。 顾瑾辞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身后跟著林雪儿。 林雪儿挽著他的胳膊,穿著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脸上画著精致的偽素顏妆。 顾瑾辞进屋,像是要找什么人。视线扫过宽敞的套房,发现除了谢语棠之外,並无其他身影后,才將目光落在窗边的画架上。 “那男的对你还真是大方。” 顾瑾辞的声音冷得掉渣。 “刚离开顾家,就住进了京城最贵的酒店,谢语棠,你找下家的速度让我刮目相看。” 原来他以为她找了別的男人,难怪看起来如此愤怒。 谢语棠站在原地,手扶著门框,指甲抠进木头里。 “顾总查岗查到这里,不觉得手伸得太长了吗?” 顾瑾辞冷笑一声,大步走过去,隨手拿起桌上一支还没拆封的画笔。 “怎么,还没死心?还想著画你那些没人看的垃圾?” 他手指用力,咔嚓一声。 昂贵的画笔在他手里断成两截,被他嫌弃地扔进垃圾桶。 谢语棠的心臟猛地一缩。 那是陆妄特意帮她找来的。 林雪儿在旁边小声劝道:“顾哥哥,你別生气,语棠姐可能只是想找个爱好打发时间。” “虽然画得不好,但陆总要是愿意捧场,自是不会白费功夫一场。” 她转头看向谢语棠,语气里满是施捨。 “语棠姐,你要是缺钱花,跟我说一声就行。住在酒店里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要是让外人知道曾经的顾太太沦落到这种地步,顾哥哥面子上也不好看。” 谢语棠看著这两个人,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做什么,不需要你在这里替我操心。” 她看向顾瑾辞,“离婚协议我签了,你还来干什么?” 顾瑾辞盯著她苍白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他心里那股火气烧得更旺了。 “谢语棠,你是不是忘了,冷静期还没过。”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她几乎笼罩。 “只要还没领证,你就是顾家的人。在外面跟野男人开房,真当我死了?” 谢语棠只觉得好笑。 “你真的把我当过是你顾家的人吗?” 此言一出,顾瑾辞不由得心虚一瞬,但又很快恢復了以往那副冰冷的模样。 “跟我回去。” 谢语棠没动,反问道:“凭什么?” 顾瑾辞冷哼一声:“就凭后天是奶奶的寿宴。” “你利用奶奶这么多年,不应该还吗?” 谢语棠的呼吸滯了一下。 顾奶奶,那是顾家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 谢语棠从小跟著自己的奶奶长大,后来奶奶病逝,她很是伤心。 当她看见顾奶奶的那刻起,就觉得她们两人非常的像,於是便多加照顾了些。 顾奶奶也因此很是喜欢她,更是她一手促成了她和顾瑾辞的婚事。 但这一切在顾瑾辞看来,她对顾奶奶的好全都是別有用心,是在利用她。 谢语棠觉得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张了张嘴,眼睛有些发涩。 林雪儿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语棠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奶奶年纪大了,最疼的就是你。你要是这时候不去,老人家该多伤心啊?” 她嘆了口气,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 “虽然你和我们住在一起確实有些不便,但我也是不介意的,毕竟都是为了奶奶嘛。” “你如果实在是想要住在这里,大不了周末再回来。” “我……” 谢语棠刚要开口,林雪儿一副震惊的样子,打断道。 “嫌少?那两天不行,三天总可以了吧?” “毕竟你和顾哥哥的离婚流程还没有走完,你这样毫不顾忌地和野男人开房,传出去不好。” 顾瑾辞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谢语棠,我最后说一次。” “后天寿宴你必须到,顾家,你也必须回!” 他的话没有丝毫拒绝的余地,说完后便转身大步往外走。 等两人离开后,她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灼烧感又涌上来,她用力按住胸口,忍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走到窗边,她看见楼下顾瑾辞的车还没走。他站在车门旁边,仰头看向顶楼的方向。 隔著几十层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已经不想看了。 谢语棠拉上窗帘,走回画架前。 被顾瑾辞折断的那支笔还躺在垃圾桶里,她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没法再用了,只能用其他的笔替代。 她深吸一口气,蘸了顏料,落下第一笔。 线条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的涂鸦。 谢语棠盯著画布上那道丑陋的痕跡,没有擦掉,而是继续画第二笔。 管它好不好看。 她只剩二十几天了,没时间等“准备好”。 只是画了不到二十分钟,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愣了一下。 “谢建国”。 谢语棠盯著那个名字看了许久,才终於认命般按下接听键。 “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谢建国的声音,带著她熟悉的那种不耐烦。 “你现在在哪?回家一趟。” 没有寒暄,没有关心,上来就是命令。 谢语棠靠在椅背上:“什么事?” “少tm的废话!叫你回来就回来!” “半个小时之內不到,我就闹到顾瑾辞的公司去!看看到时候丟的是谁的脸!” 第7章 这个家从来就没有她的位置 不久后,谢语棠站在谢家老宅门口。 这栋房子有三层楼,比周围的房子修建得不知道好多少倍。 翻新的钱全都是她出的,可是却没有她的位置。 门口停著一辆白色宝马。 她认识这个车牌號,是他弟谢语轩的。 去年谢建国打电话来说儿子谈了对象,没辆车丟人,她又掏了三十五万。 谢语棠推开门,走进去。 谢建国窝在真皮沙发里,茶几上摆著菸灰缸、茶壶、还有一碟吃了一半的花生米。 头髮稀疏,眼袋松垮垮地墮著,整个人透著一股油腻大叔的颓废样。 看见谢语棠,他把烟往菸灰缸上磕了磕,上下扫了她一眼。 “瘦成这鬼样子,谁看了不膈应?难怪顾瑾辞嫌弃你。” 谢语棠没接话,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什么事,说吧。” 谢建国掐灭菸头,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手搓了搓。 那个表情她太熟了,要钱的时候专用表情包,这辈子见过不下五十回。 “你弟弟在外头跟朋友合伙做生意,周转不过来,欠了人家五百万。” “对方催得紧,说这礼拜不还就要上门来闹。” 五百万。 谢语棠垂著眼,盯著茶几上那碟花生米看了两秒,壳子被磕得到处都是。 “做什么生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你管那么多干嘛?”谢建国的语气一下子就冲了,手指往茶几上一戳。 “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弟弟被人追著要债,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能不管!” 赵芳这时候从厨房出来了,围裙上沾著油渍,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把水果放在谢建国面前,自己也坐下来。 “语棠啊,你爸也是急糊涂了,你別跟他一般见识。” 语气放柔了些,但柔的方向不是对著谢语棠,是对著“五百万”。 “你弟弟这回是真遇到事了,前两天人家带了几个人堵到家门口来,你爸差点跟人打起来。” “你说说,你嫁到顾家这么有钱有势的人家,享了这么久的福,也不能忘了自家人嘛。” 谢语棠差点笑出声。 命都快没了,她享的哪门子的福?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谢语轩下来了,叼著一根电子菸,手机架在耳朵边,外放的游戏音效噠噠噠响个不停。 二十四岁的人,一头染得像方便麵调料包的黄毛,脚上踩著那双两千八的限量球鞋,还是问谢语棠出钱买的。 “哟,姐来了啊。” 拇指还在屏幕上划拉著,眼皮都没正经抬。 “爸跟你说了吧?五百万,你找姐夫要,他隨便从指缝里漏一点就够了。” 说完又低头看手机,像在下单点个外卖一样隨意。 谢语棠看著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认真道。 “我和顾瑾辞在办离婚。” 话落,客厅的空气像是瞬间被冻住了。 谢建国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花生米蹦出去好几颗,有一颗弹到地上滚到谢语棠脚边。 “你说什么?!离婚?!” “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吧!” 谢建国腾地站起来,手指差点戳到她面前,唾沫星子往外飞。 “顾瑾辞什么身份?嫁进顾家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离什么婚!你有什么脸离婚!” 赵芳也慌了,一把抓住谢语棠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语棠你別犯糊涂啊,你离了婚以后我们怎么办?你可不能这么自私啊。” 谢语轩倒是不慌不忙,往沙发里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离婚也行,顾家总得给你点补偿吧?至少五亿,少了免谈。” 谢语棠总算明白了,她在他们心里不是女儿,不是姐姐,也不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她只是一张附带“顾太太”认证標籤的银行卡,刷得动的时候递过来,刷不动就剪碎了扔进垃圾桶。 连回收价值都没有。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子里跳了一下。 【剩余时间:27天。】 谢语棠把目光从他们脸上收回来,冷声道。 “钱,没有。” “以后也不会有了。” 谢建国的脸涨成猪肝色:“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我说,没有钱。”谢语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没带出来。” 谢建国气得眼珠子都凸了出来,看起来十分狰狞。 “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喝,你就拿这种话打发我?” 谢语棠听到这句话后,在心里冷哼一声。 养她这么大? 谢语棠从小都是跟著奶奶长大,他们可从来都没有养过她。 而且在她十五岁拿到国际青年艺术展金奖的那天,获得奖金八万多,当天就被谢建国取走了。 还说什么“连你都是老子生的,这些钱当然归我。”这些话。 后来奶奶病逝,他们才不得不將她从乡下接来。 回来后,他们也从来都没有给过她一分钱。 所有学费,生活费都是她辛辛苦苦兼职赚来的。 可儘管如此,谢语轩还会联合玩得好的同学向她打劫。有次所有的钱都被他抢走,谢语棠饿了三四天。 他们一家人都是群吸血鬼,这次得知谢语棠要离婚,以后吸的血少了,心里当然不爽。 谢建国怒不可遏的吼道:“贱蹄子,看老子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话落,他大步衝上前来,扬起巴掌就要朝著谢语棠的脸狠狠扇去。 谢语棠眼神冷漠,没有一丝慌乱,只是缓缓地向后撤退了一步。 那只粗糙的大手便挥了空。 谢建国因为用力过猛,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脚底又不偏不倚,正好踩中刚才崩落在地上的那颗花生米。 “哎哟!”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悽厉惨叫,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摔了个狗吃屎。 他在地上痛苦地拱动著,脸上的横肉都在剧烈颤抖。 赵芳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连忙上前伸手去搀扶丈夫。 可奈何谢建国实在太重了,赵芳刚把他拽起来一半,自己脚下却猛地一滑。 结果她自己也被谢建国连累,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赵芳疼得齜牙咧嘴,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抬眼对上谢语棠那平淡如水的脸,气顿时不打一处来:“你是死人吗?不知道来扶一下?!” 谢语棠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居高临下地冷冷看著地上滑稽的两人。 见她迟迟不动手,赵芳想要骂人,但是刚刚在摔倒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脚,现在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 “儿子,快!快扶我们起来。” 正在打游戏的谢语轩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全神贯注地打著自己的游戏。 赵芳又接连喊了好几声,他才不耐烦的起身將两人扶起。 谢建国刚坐回沙发上,气喘吁吁地还没缓过劲来,便指著谢语棠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黑心肝的白眼狼!竟然敢谋害亲父!” 谢语棠不以为意:“刚刚是你自己摔倒的。” “要不是为了打你,我能摔吗!”谢建国怒目圆睁,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赵芳也跟著附和著:“就是!你就应该站在那里让你爸打。如果他没打空,也不至於会摔倒!” 听著他们这番荒谬至极的言论,谢语棠只觉得可笑。 而谢语轩更是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赔钱!现在五百万不够了,至少一千万!” “今天要是拿不出这笔钱,你就別想出这个门!” 第8章 一亿四债务 “一千万?”谢语棠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对,一千万!”谢语轩理直气壮。 “你刚才害我爸摔了这么大一跤,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加起来一千万都算便宜你了。” 赵芳在旁边帮腔:“语棠,你爸年纪大了,这一摔可不轻。万一把腰摔坏了,以后谁来照顾我们一家子?” “如果以后你老公家暴你,最后出面为你出头的还不是你爸?这点钱赔得不亏。” 谢语棠差点笑出声。 这些人真是什么藉口都能找出来。 “所以,我不拿出一千万来,你们就不放我走咯?” “不然呢?”谢建国没好气地说。 谢语棠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 “行,我打电话报警。” 谢建国愣住了:“你报警干嘛?” “有人敲诈勒索,一千万。”谢语棠当著他们的面按下110,“我得让警察来处理。” 赵芳慌了,伸手就要抢手机:“你疯了!我们是你爸妈!” 谢语棠闪身躲过,却没注意到急速闪来的谢语轩。 他粗鲁地夺过她的手机,按下关机键后便收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想要报警,有本事来抢啊。” 现在的谢语棠身体本来就不好,虽然比谢语轩大,但他终究是个男性。 力量悬殊之下,她想要拿回自己的手机怕是无望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一群长得五大三粗的人拿著棍子闯了进来,所到之处的家具全都被他们敲打了一番。 “谢建国,欠的一亿四该还了吧!” 一亿四? 谢语棠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下。 原来谢建国根本就没打算跟她说实话,五百万是钓她回来的饵,一亿四才是真正的窟窿。 领头的是个剃著寸头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掛著一条粗金炼子。后面跟了五六个人,个个膀大腰圆,进门就开始掀东西。 茶几上的茶壶被扫到地上,碎了一地。 赵芳尖叫了一声,缩到墙角。 谢语轩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劲儿全没了,两条腿抖得筛糠一样。 谢建国的表现更有意思。 刚才对谢语棠拍桌子的那股横劲不见了,换上了一副点头哈腰的嘴脸,腰弯得快要折成九十度。 “周哥,周哥您消消气,我这不正在想办法嘛……” 寸头男人把手里的棍子往地板上一杵。 “想办法?谢建国,你跟老子说这话说了几个月了?” “利滚利你算算多少了?” “一亿四,一分都不能少。今天拿不出个准话,你这房子也別住了。” 谢建国的嘴皮子哆嗦著,半天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倒是赵芳缩在墙角缩了一会儿,眼珠子突然转了几圈,直往谢语棠身上看。 那眼神不是求助,是估价。 就跟菜市场里挑白菜一样,翻过来捏一捏,掂量著还能榨出多少水分。 赵芳突然冲了过来,一把將谢语棠向寸头男的方向推去。 谢语棠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上。 “周大哥。”赵芳的声音又尖又快,“我这闺女长得不差,带回去您对她做什么都行,只要把那笔帐勾了。” 她看向谢语棠,劝说道:“反正你也要离婚了,不如跟了他们,还能继续过你的好日子。” 谢语棠看向赵芳,复杂的目光中交织著多年积压的失望与此时彻骨的寒意。 赵芳没有躲开她的视线,甚至还在继续推销。 “她从小就听话能干,不仅能给您端茶倒水,还能……” “够了!” 谢语棠的声音不大,但赵芳愣是被噎住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著谢语棠。 谢语棠把目光从赵芳脸上移开,转向周哥。 “他们欠的钱,和我没有关係。” 说完,她就要走。 谢建国立即拦住她,没好气地说:“你身上流的是老子的血,现在说跟老子没关係?做梦!” 谢语轩突然走了过来,对领头的提议道:“虽然我们没钱,但她老公有啊。” “她老公是顾瑾辞,就是那个顾氏集团的顾总。” “一亿四对顾家来说就是个零头,您宽限几天,钱肯定到位!” 周哥挑了下眉毛,“顾氏?” 他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人,那人低头查了几秒手机,点点头,附耳说了几句。 周哥重新看向谢语棠,上下扫了她一遍。 那种打量让谢语棠浑身发寒。 “顾瑾辞的老婆?” 谢语棠刚想反驳自己已经跟顾瑾辞离婚,赵芳却抢先回答道:“是是是!我闺女就是顾家大少奶奶!” “我凭什么信你?”寸头男问。 谢语轩毫不犹豫地说:“那还不简单,等时间一到如果那些钱还没还上的话,你们就直接去顾家的公司要债。” 谢建国一听这话立刻换了脸,笑盈盈地说。 “顾家那边的资產你也清楚,帐面上光流动资金就是几十个亿,一亿四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 周哥没有马上答应,想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开口。 “行,我给你们十天的时间。” 他走到谢语棠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十天之內我要看到钱,要是敢耍我,就抓你献给老大!” 他话没说完就带著人走了。 门摔上的声音很大,客厅里剩下一片狼藉。 谢建国一屁股坐回沙发上,腿还是软的。 三个人没有一个来问谢语棠一句。 谢语棠站在那片碎瓷当中,暖气开著,她却冷得手指发紫。 她冷冷的开口道:“你们的债,我一分钱都不会帮你们还。” “不还?”谢建国冷哼一声,“你敢不还,我这就去顾家闹!” “你不是和顾家那个死老太婆关係很好吗?听说她马上就要过生日了?” 闻言,谢语棠气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地攥紧。 谢建国知道自己拿住了她的把柄,得意地笑道:“你呢,就乖乖回顾家,在十天之內把钱筹齐。” “这样对任何人都好,不是吗?” 见她不说话,他对谢语轩使了个眼色,“你弟弟会送你回去,记住,要是敢再提离婚的事情,我保证当天我们就会將顾家搅个天翻地覆!” “万一將那个老太婆气出什么病来,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沉默了良久,最后她终於认命般在心里哀嘆了一声。 强忍著屈辱在谢语轩的监视下坐上了回顾家的车。 —— 在顾家別墅区的门口。 谢语轩这才將手机还给她,恶狠狠地警告道。 “记住,只有十天。十天之內你要是不把钱拿到,你就等著给周哥暖床吧!” 谢语棠没有回答,接过手机,在对方的注视下麻木地踏进顾家別墅的大门。 一亿四她是不可能帮他们还的。 目前最重要的是先稳住他们,否则的话,还没等三十天的寿命结束,她就会被他们给害死。 而且顾奶奶对她这么好,她的寿宴,她没理由缺席。 进去后,王姨正蹲在门口,手里端著一只精致的狗食盆,一边往里添狗粮一边跟旁边的新来的保姆聊天。 “这是林小姐新买的泰迪,顾总专门让人从国外空运来的,光运费就花了好几万。” “这么金贵?” “可不是嘛。”王姨往盆里加了一勺羊奶粉,搅了搅,“林小姐喜欢,顾总就捨得花钱。你看这狗粮,进口的,一袋八万多。” 谢语棠走上台阶。 她的脚步声不大,但门廊铺的是石板地,鞋跟磕在上面还是发出了响动。 王姨抬头看见她后,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哟,谢小姐回来了?” 不叫太太了,叫谢小姐。 称呼的变化比任何言语都直白。 谢语棠没搭理她,径直往门里走。 王姨没让开,端著狗食盆站在过道正中间,侧身让了让怀里的泰迪,却没给谢语棠让路。 “谢小姐等一下。” 谢语棠停住脚步。 “林小姐说了,这段时间家里重新做了布置。您要是回来住的话,得先跟林小姐报备一声,她来安排。” 新来的保姆站在旁边,没敢插嘴。 王姨低头给狗擦了擦嘴,语气里带著一种熟练的刻薄。 “还有啊,以后进出走侧门吧。林小姐有洁癖,不太喜欢正门进进出出的人太杂。” 人太杂。 谢语棠低头看了一眼在正门来回跑动的泰迪。 连狗的待遇都比她好。 第9章 狗都比她金贵 谢语棠没停。 她的鞋跟一下一下踩在石板上,绕过王姨,直奔正门。 王姨的脸一下子掛不住了,直接上前去拦她。 “谢小姐!我跟你说话呢!林小姐交代过的……” “让开。” 谢语棠的声音很轻,人没回头。 王姨被这態度噎了一下。她在顾家干了六年,谢语棠从来没跟她这么说过话。 以前的谢语棠永远是笑著的,什么活都干,什么气都受。就算踩著她往上蹬鼻子的时候,她顶多抿抿嘴,从来不吭声。 今天这是怎么了? 王姨反应过来后,快步跑到谢语棠前面,身子横在正门前,双手叉腰。 “谢小姐,不是我为难你,这是林小姐的意思。你走侧门,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面子?”谢语棠停下来,偏了下头看她,“王姨,你是顾家的保姆,不是林家的。” “只要我和顾瑾辞一天没领结婚证,她就永远是小三。你替一个小三做事,要是传出去怕是会被人戳脊梁骨吧。” 王姨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谢语棠没再跟她废话,侧身就要从她旁边挤过去。 王姨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往回扯。谢语棠现在的身体本来就弱,被这一拽踉蹌了两步,肩膀撞在门框上。 动静惊到了地上的泰迪。 那只狗突然冲了过来,对著谢语棠的脚踝就是一口。 牙齿穿过薄薄的裤子,直接扎进皮肉里。 疼! 那种尖锐的、毫无防备的刺痛让谢语棠本能地甩了一下腿。泰迪被甩出去半米远,滚了两圈,趴在地上呜呜地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姨尖叫起来:“哎呦!你疯了!那可是林小姐的狗!” 谢语棠低头看自己的脚踝,裤子破了一个洞,两排牙印清晰可见,有血珠慢慢往外渗。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二楼的落地窗被推开了。 “怎么回事?”林雪儿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 她很快出现在楼梯口,披著一件真丝睡袍,头髮散著,一副刚午睡被吵醒的样子。 看到趴在地上呜咽的泰迪,林雪儿脸色一变,小跑著衝过来,蹲下去把狗抱进怀里。 “我的乖乖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王姨赶紧告状:“林小姐!谢语棠非要走正门,我拦了她,她不听,还把可可给踢飞了!” 林雪儿抱著狗站起来,眼眶已经红了。这女人哭起来的速度比翻书还快,谢语棠以前就见识过。 “语棠姐,这是顾哥哥花了好大心血给我买的。这也是一条生命吶,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咬我。”谢语棠淡淡道。 林雪儿看了一眼她的伤口,擦了把眼泪,声音里带了一点委屈的哽咽。 “语棠姐,它才多大一点,能咬多重?你至於吗?” 顾瑾辞从客厅走了出来。 他穿著家居的深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还拿著手机,大约是被外面的吵闹声打断了工作。 眉头皱得很深。 “吵什么?” 她把狗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狗头顶上,泪眼朦朧地盯著谢语棠。 “你是不是因为我住进来,心里不舒服,所以拿它出气?” 这个逻辑跳跃地太快了,快得谢语棠差点笑出来。 “顾哥哥,语棠姐踢了可可,要不是我来得快,可可就没命了。” 顾瑾辞低头看了一眼狗,伸手摸了摸,泰迪呜了一声。 他的眉头鬆了一点,幸好没什么大碍。 然后他才抬头,视线转向谢语棠。 怎么回事?”不是问句,是要人交代。 王姨抢著开口:“顾总,谢小姐她……” “我在问她!”顾瑾辞看著谢语棠。 谢语棠看著他那冰冷厌恶的眼神,解释道:“它扑过来咬我,我把它甩开了而已。” 此时她被咬中的地方血已经顺著脚背流到了鞋面上,白色的鞋面染了几滴红。 可顾瑾辞却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毫不在意。 “这么小的狗能咬出什么?”他说著,语气里透著不耐烦,“你一个大活人跟一只狗计较?” 林雪儿靠在顾瑾辞身侧,抽抽搭搭地说:“我不是要怪语棠姐,我就是心疼可可……它那么小,骨头都没长硬……” 顾瑾辞伸手拍了拍林雪儿的后背,安抚她。 谢语棠將这一举动放在眼里,之觉得异常刺眼。 他以前可从来都不会这样安慰她。 顾瑾辞突然开口:“跟它道歉!” 这四个字说得理所当然。 谢语棠站在那里,脚踝在流血,左脸上谢建国扇的巴掌印还没消。 可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疼痛。 “顾瑾辞。”她开口了,嗓子哑哑的,“你让我跟一只狗道歉?” “它是雪儿的,你伤了它就该认。”顾瑾辞的语气很淡,像在处理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怎么,觉得委屈?” 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一扬:“委屈就滚啊。” 顾瑾辞那淬了冰般的话音刚落,谢语棠的指甲便不受控制地深深掐入了掌心。 尖锐的刺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口那阵被猛然撕裂的钝痛。 一股酸涩的委屈直衝鼻腔,眼眶瞬间就红了,可她死死咬著下唇,倔强地將那层水雾逼了回去。 她怎么会不明白? 他就是算准了她这次回来是为了顾奶奶,算准了她不会真的离开,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谢语棠抬起眼,望向面前这个神情冷漠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嘴角甚至还噙著一抹讥誚的弧度,仿佛在欣赏她此刻的狼狈与无措。 林雪儿还窝在顾瑾辞身边,眼睛红红的,下巴搁在泰迪脑袋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那只狗倒是精神得很,尾巴已经开始摇了。 谢语棠忽然觉得好笑。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荒唐到了极点、反而笑得出来的笑。 她在这个家住了这么多年,没摔过一只杯子,没跟任何人红过脸。 到头来,一只刚来的狗地位都比她高。 “我不道歉。”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赌气,没有哭腔。 顾瑾辞眉头动了一下。 “谢语棠。” “它咬我在先。”谢语棠指了一下自己的脚踝,“我没做错的事,绝不会道歉。”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林雪儿张了张嘴,大概想再说点什么,但看了一眼顾瑾辞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说完,她径直走了进去。 没有人再拦她。 顾瑾辞站在那里,看著那扇被推开又缓缓合上的门,眉头一直没鬆开。 他这才想起刚才那一眼,谢语棠那红肿的脸颊。 谁打的?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自己掐掉了。 不关他的事。 林雪儿在旁边轻声说:“顾哥哥,你不管管她吗?她这態度……” “行了。”顾瑾辞打断她,转身往回走。“狗送去宠物医院看看。” 林雪儿站在原地,看著谢语棠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泪早就干了。 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第10章 韩清辞回国 语棠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熟悉的门前。 手搭上门把手的一瞬间,她愣了一下。门没锁,推开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香水味,甜得发腻。 床单换了,粉色的,上面还散著几件拆了吊牌的衣服。 梳妆檯摆满了瓶瓶罐罐,化妆镜边贴著一张林雪儿和顾瑾辞的合照,林雪儿笑得灿烂,搂著顾瑾辞的胳膊。 衣柜门半开著,里面掛的全是林雪儿的裙子。 她想起来了,这间房早就已经不是她的了。 “谢小姐。”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 谢语棠回头,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穿著深蓝色的工作服,头髮扎得很利索。 “我是新来的保姆,姓陈。” 陈姨看了一眼房间,又看看谢语棠,表情有些为难。 “林小姐之前交代过,给您另外安排了住处。” 谢语棠看了她一眼:“安排在哪儿?” “保……保姆房。” 谢语棠没再多说什么,这种事情她早就想到了。 她跟著她走,没有上楼,而是往下。 经过一楼客厅的时候,林雪儿的拖鞋还丟在沙髮脚边,那只泰迪的玩具球滚在地毯中央。 穿过客厅,拐进杂物间旁边的一道窄门。 门后是一截向下的台阶。 地下室。 陈姨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侧身让开。 房间不大,大概八九个平方。 一张单人床靠墙放著,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枕头是那种最便宜的化纤枕,摸上去硬邦邦的。 床头没有柜子,只有一把摺叠椅。窗户开在墙壁最高处,窄窄一条缝,勉强能透进一点光。 空气里有一股潮气,混著洗衣液和霉味。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保姆房。 保姆房比这里好多了。 谢语棠没进去,问了一句:“顾瑾辞知道吗?” 陈姨低著头,半天才嗯了一声: “这事……顾总应该是知道的。林小姐当时安排的时候没瞒著,顾总那边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四个字的意思就是默认了。 谢语棠没再多问,她走进去,坐在那张硌人的单人床上,弹簧发出吱呀一声响。 陈姨站在门口,嘴张了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沿著楼梯往上去了。 地下室安静得能听见水管的嗡嗡声。 谢语棠靠著墙,把腿蜷起来,脚踝上被狗咬的伤口还在渗血。她做了个简单的处理后,就没再管了。 谢语棠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顾奶奶的號码。 一接通,奶奶慈爱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语棠啊,吃晚饭了没?” 她说的话又慢又温和,带著老人特有的那种絮叨。 “吃了。” “你都好久没有来看奶奶了,最近过得怎么样?瑾辞那孩子有没有欺负你?” “他要是敢惹你生气,你就告诉奶奶,我收拾他。” 谢语棠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这二十几年,被疼爱的经歷少得可怜。自从奶奶走了之后,能让她感觉到“被人惦记”的,只剩顾奶奶一个。 她捏著手机,后脑勺抵在墙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盏瓦数不足的灯泡,使劲眨了两下眼。 “我过得挺好的,他也没有欺负我。” “那就好,那就好。”顾奶奶笑了,“过两天我的寿宴,你一定要来啊。” “奶奶专门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用的是去年秋天晒的那批桂花。” “好。我一定去。” “哎,好孩子。” 掛了电话,谢语棠把手机扣在床上,用手背挡住眼睛。 她使劲眨了几下,把那点湿意逼回去了。 没哭,只是需要缓一缓。 缓了大概五分钟,她拿起手机翻了翻,十四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號码。 韩清辞。 她拨了回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谢语棠你是不是要把我急死?”韩清辞的声音里夹著气喘,背景音嘈杂,像在赶路。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这边差点都要报警了。” “手机静音了,没看到。”谢语棠问,“你回国了?” “对啊,刚落地就给你打电话了。” “我想见你,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行,你说在哪儿。” “明天中午城西那家老咖啡馆,一定要来啊。” “好,明天见。” —— 另一边,宠物医院。 顾瑾辞靠在走廊的墙上,手臂环在胸前,看著林雪儿蹲在诊室门口逗那只泰迪。 医生说狗没什么事,她放下心来,开始拿手机拍狗发朋友圈,配了一张泪眼自拍和三个哭脸表情。 这时,顾瑾辞的下属打来了电话。 “顾总。”下属的声音透著一股压不住的兴奋,“有个天大的好消息!artemia的创始人今天回国了!” 顾瑾辞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说的是——韩?” “对!就是她!” “韩”,这个名字在当代艺术圈的分量,就算是商界的人不特意关注也会有所耳闻。 artemia经手过的艺术家,隨便拎一个出来,作品单价都是千万级別。 而韩清辞本人更出名的是他选人的眼光,被他看上的艺术家,从来没有失过手。 顾氏集团正在推进的文化地產项目,最缺的就是顶级艺术资源的背书,一直想跟artemia搭上线。 谈了几个月,连她助理的面都没见著。 “消息准確吗?” “准確!我们的人盯了好久才盯到的。” 顾瑾辞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开口。 “发邀请函,时间地点她定,我亲自去见。” “我儘量约,不过韩清辞这个人很难请……”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顾瑾辞打断他,“我一定要见到他。” 掛了电话,林雪儿抱著狗凑了过来,把泰迪的小脑袋凑到顾瑾辞面前。 “顾哥哥你看,医生说可可没事了,就是被嚇到了。” 顾瑾辞“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已经在翻韩清辞的公开资料了。 上面有一行简短的注释:韩清辞最具代表性的成就,就是在2016年发掘了年仅17岁的天才画家“k”。 后者凭藉巴塞尔艺术展一战成名后神秘消失,至今未曾公开露面。 “k”,这个代號他之前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第11章 什么神经病?拒了! “k”。 顾瑾辞盯著屏幕上那个字母看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过,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但怎么都抓不住。 他把韩清辞的公开资料翻了个底朝天,关於“k”的信息少得离谱。 2016年巴塞尔艺术展横空出世,所有作品全部售罄,最高成交价破了当年新人纪录。 然后就没了,人间蒸发一样,乾乾净净。 他揉了揉眉心,把手机丟到副驾驶座上。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韩清辞约出来,文化地產那个项目拖不得。 —— 第二天中午,城西。 那家咖啡馆开了十几年了,门面旧得很,招牌上的漆都起了皮。 但豆子烘得好,老板娘记性也好,谢语棠推门进去的时候,她还多看了两眼:“好久没见你了,瘦了不少。” “嗯,好久了。” 谢语棠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 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一片。她把手放进那片光里,手指瘦得骨节分明,指甲盖发白。 韩清辞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推门的动作很急,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咔咔响,还没走到桌前就惊讶道。 “谢语棠,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韩清辞在对面坐下,摘了墨镜。 谢语棠上下打量她著她,妆容精致,耳朵上掛著一对祖母绿耳坠,指甲做的是当季最流行的琥珀色。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著“有钱且忙”四个字。 但看谢语棠的眼神是真的心疼。 “你脸怎么了?”韩清辞盯著她左边脸颊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肿,声音拔高了半度。 “磕的。” 你当我眼瞎还是脑子有问题?”韩清辞伸手要去摸她的脸,谢语棠偏了偏头躲开了。 “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 韩清辞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隱,便没再追问。 但嘴抿得很紧,点单的时候多要了一份芝士蛋糕和一碗南瓜浓汤,全推到谢语棠面前。 “先吃,聊什么都是吃完再说。” 谢语棠拿叉子戳了一口蛋糕,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腻。 她的胃已经很久没接受过这种东西了,翻涌了一下。 她放下叉子,转而喝了一口浓汤,温热的液体顺著食道滑下去,胃里好受了一点。 韩清辞看在眼里,没催她,自己端著咖啡喝了一口,才开口。 “我这次回来,完全是为了你。” 谢语棠抬头。 “你解封帐號的事,我第一时间就收到消息了。”韩清辞把咖啡杯搁下,手指点了点桌面,“语棠,八年了,你终於想通了?” 八年。 这个数字从別人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谢语棠十七岁那年在巴塞尔一战成名,韩清辞是第一个找到她的经纪人。 那时候韩清辞还没创立artemia,只是一个刚入行的年轻经纪人,眼光毒辣,胆子也大,敢把全部身家押在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身上。 后来谢语棠突然消失,韩清辞没有放弃,每年都会给她留一个合作席位。 八年,一年不落。 “我想重新画画。”谢语棠说。 韩清辞的眼睛亮了。 “那太好了!我来做你的经纪人,条件隨你开。artemia所有的资源隨便用,苏富比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蓬皮杜的展厅……” “清辞。”谢语棠打断她。 韩清辞的话停住了。 谢语棠端著杯子,拇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该如何说她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呢? 她看著韩清辞那充满希望的眼神,实在是开不了口。 “我很久没碰笔了,手生得厉害。”她斟酌著措辞,“我怕……辜负你的期望。” 韩清辞的声音也放轻了,但语气没有半分犹豫,“我等了你八年,不差这一会儿。” “但语棠,你得先动笔。好不好不重要,先画起来。” 谢语棠没接话,低头看著汤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韩清辞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翻,举到她面前。 “半个月后有个展赛,『新锐之声』当代艺术邀请展,评委阵容很强,去年蓬皮杜的策展总监也在。” “你不用想太多,就当热身。画什么都行,哪怕画一坨……”她顿了顿,改口,“哪怕画个色块我都给你送去。” 谢语棠看著屏幕上的信息,没说话。 “语棠,”韩清辞收回手机,声音放柔了,“我不是要你证明什么。我就是想让你再拿起笔,画你想画的东西。別的事,交给我。” “你信我吗?”谢语棠忽然开口。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分量不轻。 连她自己都不敢百分百保证真的能成功。 “当然!”韩清辞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眼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近乎执拗的篤定。 就像八年前,她拿著全部积蓄找到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说“我押你”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好,”谢语棠点头,“我参加。” 韩清辞笑了,笑得眉飞色舞,一巴掌拍在桌上,咖啡杯跳了一下。 “这才对嘛!我就说你迟早要回来的。” 刚一说完,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韩清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助理的號码。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眉头就皱了。 “谁?” “又来!什么狗屁邀请函,拒了拒了。” “我管他是谁,不见就是不见!” 然后“啪”的一声,韩清辞掛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端起咖啡灌了一口,骂骂咧咧的。 “烦死了!老娘管他是什么总裁还是总马,真当我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谢语棠被她这通火气逗得嘴角弯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就一神经病想要见我而已。”韩清辞摆摆手,压根没往心上放。 “这种人我见多了,以为有钱就能买到一切,老娘的时间比他那破楼盘值钱多了。” 谢语棠微微一笑,没多问,低头把剩下的半碗汤喝完了。 —— 另一边,顾氏集团总部。 顾瑾辞的办公室里,下属站在桌前,额头上的汗都快滴下来了。 “顾总,韩那边……又拒了。” 第12章 这个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顾瑾辞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掷,脸色难看得不行。 他在商场上谈过上百笔生意,被人拒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可是这个韩清辞连面都没露,一个助理就把他打发了。 “再约。” “顾总,我们已经发了三次邀请……” “我说再约!” 下属不敢再多嘴,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顾瑾辞靠在椅背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韩清辞的事已经够让他窝火了,偏偏这时候脑子里又冒出另一个人来——谢语棠。 不久前家里的监控显示她一个人出去了,手机定位在城西。 而据下属来报,陆妄今天的行程就是在城西。 另一边,咖啡馆里。 韩清辞正说到artemia明年在亚太区的布局计划,忽然话头断了。 她的视线越过谢语棠的肩膀,落在咖啡馆外面的人行道上。 “哟。“韩清辞放下杯子,朝窗外扬了扬下巴,“那不是陆妄吗?” 谢语棠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陆妄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风衣,身形很高,肩背利落。 阳光从树叶缝里落下去,被他走路的步子切成零碎的光斑。 韩清辞站了起来,推开窗户就朝外面挥手。 “陆妄!过来喝杯咖啡!“ 陆妄以前喜欢收藏画作,对韩清辞这个在艺术界最有威望的经纪人难免会有接触,后面两人便慢慢成为了朋友。 他抬头,看见韩清辞那张张扬的脸,又看见她对面坐著的谢语棠,脚步顿了一下。 推门进来的时候,其他顾客多看了他好几眼。 “韩总,好久不见。“陆妄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客气但不疏远。 “別叫我韩总,叫姐。“ 陆妄坐下,服务生过来,他点了杯美式。 韩清辞看著他,又看看谢语棠,笑得有点意味深长:“你们俩应该不用我介绍了吧?” 陆妄坦然道:“不用,我可是谢小姐的忠实粉丝。” 谢语棠笑道:“陆总过奖了,我只不过是画了几幅画而已,还得多亏了陆总的赏识,將我的画以这么高的价格买走。” 虽然那些钱最后都被谢建国一家人给吞了去。 这时,他的目光落到谢语棠身上。 只看了一眼她左脸还未散尽的红痕,视线很快移开。 “谢小姐最近怎么样?”他指的是她的身体状况。 毕竟和上次比起来,谢语棠又廋了不少。 “多亏了陆总的照顾,我恢復得很好。”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身体这么差,从他那里离开不久,脸颊就肿了,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的。 她背后一定出了什么事,但陆妄又没有任何身体去干涉,於是只好假装相信她的谎言。 三个人聊了一阵。 韩清辞是那种能把任何场合都变成她主场的人,从巴塞尔今年的参展名单聊到巴黎新开的一家画廊,中间还穿插著骂了两句某个不长眼的收藏家。 陆妄话不多,偶尔接一两句,大部分时间在听。 后来,韩清辞看了眼手机,“嘖“了一声。 “我得走了,助理催了八百遍了,晚上还有个饭局。“ 她站起来,对谢语棠说,“展赛的事你放心,报名手续我来办,你只管画。“ 谢语棠点头:“好。” 等她走后,咖啡馆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现在只剩下谢语棠和陆妄两人,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尷尬起来。 窗外车流过去,影子从桌边滑过。 谢语棠拿起包:“我也该回去了。” 陆妄问:“需不需要送你?” “不了,我自己打车就好。” 说完,她撑著桌沿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颳了一声。 起身的动作太快,血压跟不上,眼前黑了一瞬。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桌角,脚下却绊在了椅子腿上。 身体往前栽的那一刻,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臂。 陆妄的反应很快,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把人稳住了。 “没事吧?“ “没事,就是起猛了。“谢语棠站稳后想退开,但陆妄没鬆手。 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脚踝上。 裤腿因为刚才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片皮肤。两排清晰的牙印,周围的皮肤泛著青紫色,有几个点已经结了痂,但边缘还是红的。 陆妄蹲了下去,他的手指没有碰到伤口,只是把裤腿轻轻拨开了一点,看得更清楚。 “这是怎么了?“ “被狗咬了而已。”谢语棠往后缩了一下脚:“不严重。“ 陆妄起身看她,他的眉眼轮廓很深,表情说不上严肃,但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打针了吗?“ 谢语棠没吭声,脸上露出一抹心虚。 “谢语棠。“他严肃道,“狂犬病致死率百分之百,你不知道?“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哪个人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原本就病重不说,脸上莫名其妙被人打肿了,现在脚上还被狗咬。 还真是不要命了? “那只狗打过疫苗的。“ “你確定?你亲眼看过它的免疫证明?“ 谢语棠答不上来,她確实不確定。 陆妄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什么时候被咬的?” 谢语棠下意识地说出了事情:“昨天……” “走,去医院。“ “不用,我……“ “二十四小时內是最佳接种窗口,你已经拖了快一天了。“ 陆妄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也不是命令,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谢语棠看著他,想说点什么拒绝的话,但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嘴里的推辞就咽回去了。 她太久没被人这样认真对待过了。 认真到让她有点不习惯。 “……好吧。“ 陆妄的车停在街角,上车之后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把副驾驶的座椅调低了一点,又把空调出风口转了个方向,不对著她吹。 医院离得不远,十五分钟就到了。 打完针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陆妄把她送回顾家別墅门口,车停稳后,他说:“伤口每天消毒,別沾水。第三天还要打第二针,我让人来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去就可以。“ 陆妄知道,以她的样子很可能转头就忘了。但他作为一个男性,经常去找她定会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听说你打算復出了?”陆妄拿出手机,开口道,“不如我们加个联繫方式,要是你日后有什么新的作品,可要优先卖给我。” 谢语棠笑道:“好。” 两人加好联繫方式后,再次向他道了声谢后才下了车。 她站在別墅门口,看著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进门。 玄关的灯没开。 客厅里只亮著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打在沙发上,照出一个人的轮廓。 顾瑾辞坐在那里,腿叠著,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里捏著什么东西。 谢语棠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上前,本打算假装看不见。 顾瑾辞的沉到谷底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你还捨得回来?” 谢语棠没理他,准备往楼下的地下室走。 “站住!” 顾瑾辞把照片甩到她脚边,纸片散开。 “谢语棠,你还真是让我开眼吶。” 她低头看著那些照片,全都是她和陆妄相处的画面。 “你让人跟踪我?“ 顾瑾辞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落地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下頜线绷得很紧。 “不跟踪怎么知道你的真面目?”他的声音冷得发硬,“以前装得一副清高贤惠的样子,背地里却玩得这么花。” 谢语棠没想到顾瑾辞就是这么看她的。 这么多年的付出,连让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给她判了刑。 “我累了,没什么事的话就算了。” 说完,她迈步就想要离开。 顾瑾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小。谢语棠皱了下眉,手腕上的骨头被捏得生疼。 “放手。” 顾瑾辞没有松,而是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你好歹还怀著孕,就不知道检点一点?这么耐不住寂寞?“ 怀著孕? 这三个字像一根生锈的针,又慢又钝地扎进来。 谢语棠的呼吸停了一拍,眼眶也不由得泛起一股酸涩。 她差点忘了,顾瑾辞还不知道孩子已经没了。 见谢语棠不说话,他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终於说出了口。 “或者说,这个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第13章 回顾家老宅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眼眶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一种荒唐到极致之后涌上来的酸涩。 她给这个男人怀孩子,戒掉所有对胎儿不利的习惯,日夜期待著新生命的降临。 可是最后却被他亲手推下楼梯,现在又拿著几张偷拍来的照片,竟然说孩子不是他的! 荒唐到这个份上,连解释都变得廉价。 顾瑾辞看见她红了眼眶,动作顿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他自己都没察觉,但確实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拧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见谢语棠如此破碎的神情。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两秒,就被他压了下去。 顾瑾辞鬆开她的手腕,退后半步,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冷淡。 “怎么,被我说中,心虚了?” 谢语棠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原地,像是被那句话钉住了一样,连指尖都一点点失了温度。 她低著头,散落的长髮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那双睫毛湿漉漉地颤著,像被雨打湿后再也飞不起来的蝶翼。 她想说孩子没了,是你亲手杀了他。 但说了又能怎样呢? 他会心疼吗?会后悔吗? 不会的。 说不定还会庆幸,觉得终於卸下了包袱,可以毫无负担地和林雪儿在一起。 “顾哥哥?” 林雪儿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尾音拖著一点撒娇的弧度。 顾瑾辞回过神,下意识往旁边挪动一步,与谢语棠保持距离。 林雪儿穿著一件真丝睡裙下了楼,头髮散著,带著全妆。 她走到顾瑾辞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睫毛扑闪扑闪的,声音又轻又软。 “顾哥哥,楼上好黑,我一个人害怕……” “你能不能来陪陪我呀。” 顾瑾辞毫不犹豫地“嗯”了一声,搂住她的腰就往楼上走。 谢语棠站在原地,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以前顾氏在郊外有个度假地產项目要考察,顾瑾辞难得带上了她。 晚上需要在山脚扎营,顾瑾辞以“影响不好”的理由和她分开住。 半夜,忽然有陌生男人在她帐篷周围徘徊,似乎想要找准时机衝进来。 她给顾瑾辞打电话说自己怕黑,能不能和他睡一起。 而她得到的回覆却是:“矫情!” 她又急忙说:“我帐篷外面好像有人……我担心……” “就你这熊样谁会想不开占你的便宜?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不就是找藉口想和我睡吗?谢语棠,我警告你,少使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最后,她一整夜都没敢合眼。手里攥著防熊喷雾,直到天亮。 第二天,她顶著两个黑眼圈从帐篷出来,精神萎靡。 顾瑾辞嫌弃地瞥了她一眼,皱眉说了句:“死装。” 这些话,谢语棠现在都还记得。 可是轮到林雪儿说怕黑,他一点都没有犹豫,腰一揽就走了。 谢语棠在黑暗的客厅里站了很久很久。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像是摸在那个已经没了的孩子。 泪水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 回到地下室后,她坐在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是陆妄发来的消息:【打针的地方注意別沾到水。】 谢语棠盯著屏幕上那行字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才终於回復了个“好”字。 平復了一下心情后,来到画架前,拿上笔开始画起画来。 那一刻,所有的不堪和痛苦全都被拋掷脑后。 第二天一早,陈姨就敲响了她的门,说是顾瑾辞要和她一起回老宅。 等谢语棠收拾好出去后,发现他已经在车旁等著了,眉宇间写满了不耐烦。 车上,顾瑾辞翻著手机处理工作,半晌才开口: “待会该怎么表现,你自己清楚,至於別的事……” 他顿了顿,侧过脸来看她,眸中带有几分威胁。 “你心里有数。” 谢语棠知道他在说什么,別提离婚,別提林雪儿,別提任何让顾奶奶不高兴的事。 简而言之,让她演好自己的“顾太太”。 “我知道。”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拐进城北的老宅区。 佣人们穿著统一的黑色制服,腰间繫著白围裙,整整齐齐地垂手立在台阶两侧。 最前面的管家微微躬身,脸上掛著得体的笑。 谢语棠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冷风就裹著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 红灯笼掛满廊下,寿字屏风从正厅一路摆到花厅。 来往宾客衣香鬢影,他们端著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笑声隔著玻璃门都能传出来。 顾瑾辞看了她一眼,再次警告道:“进去之后少说话,別丟我的脸。” 谢语棠毫无表情地回答:“好。” 顾瑾辞听她答得太平静,反倒不舒服。 以前的谢语棠只要能跟他一起出门,眼睛都是亮的。 现在她像是在完成一件事。 还是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刚进前厅,顾母许曼就看见了他们。 她穿著深紫色旗袍,脖子上戴著翡翠项炼,目光落在谢语棠身上时,笑意淡了大半。 “来了?” 谢语棠点头:“妈。” 许曼没应,只上下扫她一眼:“今天这么多客人,你穿成这样搞得好像我们苛待你似的。” 谢语棠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长裙,没什么首饰,脸色也淡。 她本来就瘦,这么一穿,整个人空得像风一吹就散。 顾父顾振南坐在沙发主位,听见声音,只掀了掀眼皮。 “上不了台面。” 这话不轻不重,正好能让旁边几位亲戚听见。 有人立刻接上话茬,笑著附和:“语棠也是节俭惯了,毕竟小门小户出来的。” “哎呀,她能进顾家已经是很福气了,哪还能要求那么多。” 顾瑾辞听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嘲讽著谢语棠,没有半分要为她辩解的意思。 他甚至觉得,这些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 以谢语棠那种门第,確实上不得台面。 许曼看见她不吭声,脸色更冷:“愣著干什么?去后面看看点心摆好了没有。今天客人多,別什么都指望佣人。” 顾瑾辞终於开口:“妈,今天她是来给奶奶拜寿的。” 谢语棠抬眼,刚意外他怎么会为她说话的时候。下一秒,顾瑾辞又补了一句。 “这些事让佣人做,免得她笨手笨脚弄出乱子。” 果然,她早就该想到的。 许曼哼了一声:“连这些都做不了她还能干嘛?坐了几年顾太太的位置,真当自己是富贵命了?” 话音刚落,一道尖细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 “姑妈,你別这么说。” 谢语棠顺著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发现是顾瑾辞的表姐,沈安柔。 她穿著一条酒红色礼裙,手里端著香檳,身后跟著两个打扮精致的名媛。 沈安柔走到谢语棠面前,笑得很亲热,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要是换成別人被丈夫嫌了这么多年,早就识相走人了。她还能稳稳坐著,不挺厉害的吗?” 周围安静了一瞬,眾人的目光像是被什么牵引似的,齐刷刷落在谢语棠身上。 带著打量和窥探,还有一种看好戏的隱秘兴奋。 见顾瑾辞和许曼没有反驳,她继续变本加厉道。 “今天奶奶寿宴,你给她准备了什么寿礼?” “我听说林小姐准备了一尊清代白玉观音,拍卖会上三千多万拿下的。” 谢语棠的心头一颤,脸上写满了错愕。 林雪儿也来了? 第14章 谁欺负了我的棠棠?! 这时,林雪儿忽然从侧厅走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牵了过去。 她穿著一条粉色高定礼服,裙摆微微曳地,面料在灯光下泛著细碎的珠光。 腰线收得极好,衬得她整个人纤细又贵气。 谢语棠这才想起来,林雪儿的养父母和顾家是生意伙伴。 她八成是借著林家的名义来的。 林雪儿的步子不急不缓,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量过距离,既不显得刻意,又恰好能让在场所有人看清她的全貌。 她捧著一个深红色的锦盒,盒面绣著暗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看见谢语棠后,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但很快又换上以往那副纯洁的笑容。 “安柔姐,你別这么说,礼物不在贵重,心意才重要。” 谢语棠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其他老总说话的顾瑾辞,心里很快瞭然。 林雪儿只不过是个养女,林家是不可能为她置办这些的。 她的衣服和礼物百分百是顾瑾辞的手笔。 沈安柔嘖了一声:“雪儿,你就是太善良。心意也得拿得出手啊,总不能买个地摊货来糊弄奶奶吧?” 谢语棠看著她们这样一唱一和,懒得搭理。 她確实准备了礼物,一幅画。 昨晚她在地下室画到凌晨四点,咳了两回血,才把最后一笔收完。 顾奶奶年轻时喜欢海棠,所以她画了一枝雪中海棠,正放在她的包里。 谢语棠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包包,却被沈安柔眼尖地发现了这一举动,直接动手去抢。 “弟妹藏什么呢?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谢语棠侧身避开:“別碰我的东西。” “哟,碰都碰不得了?这么金贵?” 在爭执间,沈安柔的嘴角邪恶一扬,手里的酒杯顺歪倒。酒液直接泼到谢语棠身上,米白色布料瞬间湿了一片。 旁边有人低呼。 沈安柔一点歉意都没有,反而得意道。 “都怪我不小心,手滑了。” “不过这裙子也值不了几个钱吧?我赔你一条就是了。” 说完,不知道她从哪里拿出了枚一元的硬幣,像是施捨给乞丐一样砸在谢语棠的脸上。 “诺,赔你的衣服钱。” 谢语棠垂眼看著了看那枚硬幣,垂在身侧的拳头不由得紧了紧。 她没发火,也没哭。 只是抬起头,看向沈安柔。 “你手滑得挺有规律。” 沈安柔一愣:“你什么意思?” “上次在顾家家宴,你把红酒倒在我头上,说手滑。” 谢语棠语气很淡,“前年顾氏年会,你把我锁在化妆间,说门坏了。” 说著,周围的人听见动静后,渐渐都將视线移到她们身上。 她继续说道:“再往前,你让佣人把我的座位撤掉,说名单漏了。” 她每说一句,周围就安静一分。这些事不大,但都难看。 沈安柔没想到谢语棠会当眾说出来。 毕竟以前她最好拿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被欺负了也只会低头。 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 沈安柔冷笑:“你有证据吗?张口就来谁不会?” 谢语棠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 “当然。”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截图。 前年年会化妆间门口,沈安柔亲手把门反锁,转身和佣人说话。 谢语棠把手机举到她面前,“要不要我投屏,让大家都看个清楚?” 沈安柔脸一下白了。 顾瑾辞也看了过去。 他记得那次年会,谢语棠迟到了两个小时,他当眾冷了脸,说她不懂规矩。 后来她解释过,说被锁在化妆间。 他没信,还让她別把所有失误都推到別人身上。 现在知道真相的顾瑾辞,只感觉胸口有些堵。 沈安柔恼羞成怒:“就算那次是我恶作剧,又怎么样?你现在拿出来翻旧帐,不就是想毁奶奶寿宴吗?” 林雪儿马上接话:“语棠姐,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別闹了。” 顾瑾辞走了过来,沉声道:“谢语棠,差不多行了。这么重要的场合,你闹事也要有个限度。” “或许以前確实有些误会,但你作为顾太太,就不能大度一点?” 大度?这两个字,她听了八年。 被打了,要大度。被辱了,更要大度。 孩子没了,也没有任何人关心。 谢语棠收起手机,用只有他们两人的声音说:“我不是顾太太。” “別忘了,我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等冷静期一过,我们就没有任何关係。” “之所以会答应和你回来,也只是为了奶奶而已,但这並不代表我就活该受你们的欺辱!” 顾瑾辞脸色骤沉:“谢语棠!”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 “我的棠棠来了吗?” 所有人回头,发现顾奶奶突然走了过来。 老人头髮花白,精神却还好,穿著暗红色寿字纹唐装。 她一辈子要强,年轻时候跟著顾老爷子白手起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到了这把年纪,眼睛里的精明劲儿一点没减。 满屋子的人原本还在窃窃私语,顾奶奶一出现,声音全没了。 林雪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沈安柔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赶紧换上乖巧的表情:“奶奶,您怎么下来了?寿宴还没开始呢。” 顾奶奶却像是根本没听见沈安柔的声音一样,连眼皮都没有往她那边抬一下。 老人浑浊却锋利的目光越过前排那些衣香鬢影的人,径直落在站在人群中央的谢语棠身上。 谢语棠那条米白色的裙子,从胸口到腰侧都被酒液洇湿了一大片,原本柔和乾净的布料变得深一块浅一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顾奶奶原本慈蔼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谁干的?” 顾奶奶的声音不大,语速也慢,可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却让在场的人没一个敢轻易接话。 沈安柔的脸已经不是白了,是青的,眼底的慌乱怎么遮都遮不住。 “谁欺负了我的棠棠?!” 第15章 谁说棠棠上不了台面 顾奶奶这一问落下,前厅像被人猛地掐断了声息,连空气都仿佛凝住了。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宾客们,现在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说话了。 那枚一元硬幣还孤零零地躺在大理石地面上,灯光从它光禿禿的表面掠过去,亮得像是在故意提醒所有人刚才发生过什么。 许曼最先反应过来,隨即立刻挤出几分勉强的笑意,忙不迭地上前打圆场。 “妈,小辈闹著玩而已,您別动气。” 顾奶奶连眼角都没抬一下,手腕一翻,直接甩开了许曼想要扶住她的那只手。 动作乾脆利落,半点情面都没留。 “闹著玩?” 她前走了两步,拐杖尖停在那枚一元硬幣旁边。 “拿硬幣羞辱人,往人身上泼酒,这叫闹著玩?” 沈安柔脸色变了变,硬著头皮开口。 “奶奶,我真不是故意的。刚才人多,我手滑。” 顾奶奶没理她的辩解。 “手滑还能滑出一枚硬幣?你这手倒是会挑东西。” 旁边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巴掌一样落在沈安柔脸上。 沈安柔脸颊顿时涨红,胸口起伏了几下,却不敢顶撞顾奶奶。 顾家老夫人年轻时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这些年虽然不怎么管事,可真要动怒,谁都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她看著沈安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道歉。” 沈安柔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委屈和无辜差点当场碎开。眼睫颤了颤,像是怎么也没想到顾奶奶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逼她低头。 “奶奶……” “我说,给棠棠道歉!”这一句比方才更重,尾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怒火。 许曼见场面越来越难看,脸上的笑容早就掛不住了。 “妈,今天这么多宾客都在,当著外人的面闹成这样,不太好看。”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顾全大局,可话里话外,分明是在提醒顾奶奶別为了谢语棠让顾家丟脸。 “现在知道不好看了?” 顾奶奶转头看她,眼神精明得像能把人心底那点算盘全都看穿。 “她刚才往棠棠身上泼酒的时候,拿钱羞辱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好看?” 许曼被堵得一噎,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唇角勉强维持的弧度也彻底撑不住了。 顾奶奶一字一句道:“正因为今天是我的寿辰,才更该把规矩摆出来。” 她说完,又將视线重新落回沈安柔身上。 “我再说最后一遍,道歉。” 沈安柔被所有人的目光压著,青白交错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僵持了半晌,她才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那三个字。 “对不起。” 谢语棠抬了抬眼,语气清冷而克制地问:“你在跟谁道歉?” 沈安柔的脸色瞬间一僵,连唇角都绷紧了。 顾奶奶转头看她,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压迫。 “安柔,话不会说了?” 沈安柔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疼意从皮肉里钻出来,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 纵使她平时再看不惯谢语棠,也不敢在顾奶奶寿宴上继续闹。 更何况,前厅里站著的都是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今天这事传出去,她丟的不只是自己的脸,还有沈家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著牙开口。 “谢语棠,对不起。我不该泼你酒,也不该拿硬幣羞辱你。” 谢语棠忽然弯腰,把那枚硬幣捡起来放回她的手中。 “收好。” 她看著沈安柔,语气淡淡。 “要是赔不起,就別装阔。” 沈安柔僵在原地。 旁边几个名媛互相看了看,没人再敢接话。 顾奶奶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这才伸手拉过谢语棠,摸到她腕骨时,动作停了停。 “怎么瘦成这样?” 谢语棠把手往回收了点。 “最近胃口不好。” 顾奶奶没追问,转头吩咐管家。 “带少夫人去后面换衣服,把我准备的那套拿出来。” 许曼脸色立刻沉了。 “妈,那套礼服不是您留著压箱底的吗?今晚这么多宾客,给她穿,会不会太浪费了?” 顾奶奶看向她。 “我的东西,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许曼被堵得说不出话。 顾奶奶又拍了拍谢语棠的手背。 “棠棠,去换。今天你是来给我拜寿的,不是来受气的。” 谢语棠鼻尖发酸,低低应了一声。 “好。” 管家亲自领她往后厅走。 换衣间里,佣人打开衣柜。 谢语棠怔了一下。 里面掛著一条墨青色礼服。 绸缎料子,剪裁乾净,肩颈处绣著几枝海棠暗纹,没有夸张的钻饰,也没有繁复的裙摆。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贵重。 那种贵,不是拿钱堆出来的。 佣人小声开口。 “老夫人两个月前就让人做了,说少夫人穿这个顏色好看。” 谢语棠伸手碰了碰衣料。 两个月前,她还在为了顾瑾辞一句隨口夸奖,高兴到半夜睡不著。 那时候没人关心她穿什么。 除了顾奶奶。 她换好衣服出来,管家又递来一个丝绒盒子。 “老夫人说,这支簪子也给您。” 谢语棠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支白玉海棠簪。 玉质清透,雕工细腻,花瓣层层舒展,像是含著一捧月光。 她刚要拒绝,管家已经笑著开口。 “老夫人交代了,您要是不戴,她会亲自过来。” 谢语棠指尖一顿,终究没有再推辞。 等她重新回到前厅时,原本的谈话声明显停了一截。 顾奶奶先看见她,脸上终於有了真切的笑。 “来,过来让奶奶看看。” 谢语棠在眾人的目光里慢慢走过去。 裙摆擦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墨青色的绸缎隨著步子泛出极淡的暗光,像夜色里压著一层温润的水色。 肩颈处的海棠暗纹隨著灯光若隱若现,不张扬,却比满身珠钻更让人移不开眼。 白玉海棠簪別在她挽起的发间,玉色清透,衬得她脸色少了几分病后的苍白,多了几分安静清冷的贵气。 刚才还嘲笑她小门小户的亲戚,这会儿端著酒杯,半句话都没说出来。 宾客里有人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著掩不住的意外。 “这真是顾太太?以前怎么没见她这么打扮过?” “这簪子不像是普通东西,顾老夫人亲自给的吧?” 另一个人轻轻晃了晃酒杯,带著几分看热闹的意味接话。 “顾家把人藏得够深啊。平时不声不响的,现在这么一打扮,直接把场子镇住了。” 有人轻笑。 “藏什么?刚才顾老爷还嫌人家上不了台面呢。” 这句话声音不算大,却正好钻进许曼耳朵里。 顾振南端著茶杯的手指一紧,杯沿几乎磕到指节,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第16章 林雪儿宣誓主权 林雪儿原本等著谢语棠换一件普通礼服出来,好继续压她一头。 可这样一来,她身上那件粉色高定反而显得刺眼又浮躁。 林雪儿的视线落在顾瑾辞身上,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不在意,或者一点嫌弃。 只见顾瑾辞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却正落在谢语棠身上,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嫌弃。 是失神。 一瞬间,林雪儿指尖收紧,怨毒的眼神再也隱藏不住。 谢语棠走到顾奶奶面前,低声叫了一句。 “奶奶。” 顾奶奶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像是把她从刚才那场难堪里稳稳接了过去。 “好看。” 顾奶奶看著她,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甚至带著一点不容旁人反驳的满意。 “我就说,这衣服適合你。” 谢语棠垂下眼,眼睫轻轻动了动,方才被人羞辱时都没有露出的酸涩,反倒因为这句寻常的夸奖一点点涌了上来。 她轻声说:“谢谢奶奶。” 寿宴很快开席。 许曼本打算將谢语棠安排在最角落。 可是顾奶奶坐在主位,谢语棠被她自己拉到了身边。 这样一来,她的位置反倒比许曼和顾振南都还要高了。 他们当然不愿意,可是又不敢明著反对,只能將希望放在林雪儿身上。 她和顾瑾辞的关係,两人也是有所耳闻。 要是让他们在谢语棠和林雪儿中间选一个,他们將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谁叫谢语棠家境不好就算了,又长得如此丑陋,没有半分优点。 可气的是,他们几次想让林雪儿靠近,都被顾奶奶一句“外客坐外客席”挡了回去。 林雪儿尷尬地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快撑不住了。 献礼环节开始后,宾客们一个接一个上前。 玉器,名家字帖,古董瓷瓶等等每一件都价值不低。 轮到林雪儿时,她抱著锦盒走到顾奶奶面前。 她动作放得很慢,脸上重新掛起温柔懂事的笑。 “奶奶,这是我特意给您挑的白玉观音。听顾哥哥说您信佛,我想著,您应该会喜欢。” 她把“顾哥哥”三个字咬得又轻又娇,听起来让人不由得浮想联翩。 许曼立刻接话。 “雪儿这孩子確实细心,听说拍卖会上竞爭很激烈,她为了孝敬您,最后还是拍下来了。” 宾客里有人配合地夸道: “三千多万的白玉观音,林小姐真捨得。” 林雪儿微微垂眸,像是被夸得不好意思,可她余光却一直落在谢语棠身上。 三千多万。 她倒要看看,谢语棠能拿出什么。 一个被顾家冷落多年的顾太太,平时连像样的珠宝都没几件。 顾奶奶再偏心,也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破烂夸成宝贝吧? 这时,突然有人来了一句:“这么贵重的礼物,难怪顾总疼她,心思確实细。” 此言一出,顾奶奶一记凌厉的眼神看过去。 那人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急忙將头低下。 而从始至终,顾瑾辞都没有说一句话。 林雪儿打开锦盒。 白玉观音躺在红绒里,灯光一照,玉色很润,確实是好东西。 然而顾奶奶只看了一眼。 “放那吧。” 林雪儿脸上的笑顿住。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第二句话, 没有喜欢,没有夸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她只能把锦盒交给佣人,勉强笑道:“奶奶不喜欢吗?” 顾奶奶端起茶,轻轻吹了吹。 “佛在心里,不在价钱上。” 这句话不轻不重,前厅却安静了些,刚才夸“三千万”的人,瞬间闭上了嘴。 林雪儿站也不是,退也不是,这波脸都快被打肿了。 顾瑾辞看了顾奶奶一眼,最终还是没出声。 林雪儿退回去时,手指死死压在裙侧,把昂贵的裙料压出一道深深的皱痕。 最后轮到谢语棠。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捲轴。 捲轴不大,外面只用素色绸布包著,和前面那些贵重礼盒放在一起,实在不起眼。 沈安柔刚才丟了脸,这会儿终於找到机会,忍不住笑了一声。 “弟妹,你不会真在地摊隨便买了个糊弄奶奶吧?” 林雪儿也走近了半步,声音放轻。 “语棠姐,礼物轻重倒是无所谓,心意到了就好。” 她顿了顿,又像是好心提醒。 “只是今天宾客多,要是真拿不出手,你找我帮忙啊。” “顾哥哥还为我准备了几件备用的礼物,如果你开口,我拿出来帮你撑撑场面也是可以的。” 这话说得体贴,可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意思。 她这是在宣誓主权呢! 这句话落下,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宾客们原本还在等著看谢语棠拿出什么礼物,这会儿视线全转了方向,在顾瑾辞、谢语棠和林雪儿三人之间来迴绕。 “之前就听说顾总和林小姐关係不一般,我之前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有其事啊。” “哎,也不怪顾总会变心,谁叫顾太太这么平庸无趣呢。” “嘘,少说两句,顾老夫人还坐著呢。” 顾奶奶的脸色黑得不行。 沈安柔原本还想著火上浇油一把,话到嘴边,被顾奶奶看了一眼,硬生生咽回去。 顾奶奶忽然开口问:“我顾家的媳妇,用得著你来多管閒事?” 林雪儿心口一紧,仍旧维持著温顺模样,“奶奶,我也是怕语棠姐临时为难。今天宾客多,总不能让她下不来台。” 顾奶奶语速不快,却句句压人,“棠棠就算送我一张白纸,我也收!只是我还没开口,外人倒替我挑起礼来了。” “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奶奶打断她。 “一口一个顾哥哥的叫给谁听?瑾辞是结了婚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上赶著给他当小妾呢。” 林雪儿脸上的体面有些掛不住,眼圈很快红了,“我只是从小这么叫习惯了,没想那么多,顾哥哥他也从来没介意过……” 谢语棠看著她那装模作样的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他不介意,所以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当小三了?” 话音刚落,顾瑾辞几乎是暴怒而起。 “雪儿没惹你,你跟狗似的咬著不放。” “谁给你的脸?!” 第17章 她就是你跪著都见不到的K 跟狗似的…… 这句话掉在谢语棠耳里,比方才所有的羞辱加在一起还难受。 顾奶奶的脸冷到了极致,拐杖狠狠往地上一顿。 “够了!” “顾瑾辞,我还没死呢!” 顾瑾辞也动了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奶奶,偏心也不带您这样的。” “她欺负雪儿,我作为她的丈夫连说一句都不行了?” “你也知道自己是棠棠的丈夫?”顾奶奶冷哼一声,“为了其他女人当眾责备自己的妻子,你还是个男人吗?” “要是你还认我这个奶奶,就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赶出去!” 见状,林雪儿立即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对他祈求似的摇了摇头。 顾瑾辞非但没有將她赶走,反而把林雪儿拉到自己身后。 “错了就是错了。”顾瑾辞直接无视顾奶奶的话,视线直射在谢语棠身上,淡漠的神情中满是威胁。 “刚才安柔当眾给你道了歉,现在轮到你了。” 谢语棠没有想到,他冒著和奶奶断绝关係的风险也要维护林雪儿, 为她做到这个份上,还真是……情比金坚吶。 “我凭什么要跟她道歉?” 他压著火,“你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是嫌顾家还不够难看?” “到底是谁让顾家难看!!” 顾奶奶怒不可遏地吼著,气得恨不得衝上来扇死顾瑾辞这个畜生。 但由於情绪太过于波动,她的身形突然一晃,差点晕了过去。 “奶奶!” 谢语棠急忙过去扶住她,担忧道:“奶奶,您怎么样?” 顾瑾辞也有些慌了,“谢语棠,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你利用奶奶帮你说话还不够,还想把她的命搭进去吗?” 顾振南也怒道:“你个丧尽天良的毒妇!我们顾家都被你害惨了!” 刚缓过来些许的顾奶奶,见自己只是恍惚了一小会,谢语棠就被几人联合欺负,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用拐杖指著他们就是一阵怒骂。 “你们这群没人性的杂碎,犯了错还敢怪別人,还要不要脸了!” “一群畜生!你们再敢欺负棠棠试试!” 许曼急忙开口:“妈,他们也是怕语棠把场面闹僵……” “闭嘴!你就使劲惯著你儿子吧你。”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抱歉,来晚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来人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头髮挽在脑后,耳垂上別著一颗极小的珍珠耳钉。 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可五官的底子太好,不需要那些修饰也压得住场。 她叫林若华,是林雪儿的姐姐。 准確地说,是林家的真千金。 她和林雪儿出生当天被保姆调包,直到三年前两人的身份才真相大白。 林家夫妇为了顏面,原本对外宣称林若华是他们的养女。 依旧对林雪儿宠爱有加,什么好东西都紧著她,完全看不起这个从乡下来的亲生女儿。 但林若华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收拢了他们的心,在林家站稳了脚跟。 到今天,林家上上下下的供应链几乎有一半攥在她手里。二十五岁的年纪,手段老辣得让一群五十多岁的董事闭嘴。 她进来后,目光扫了扫周围,便將事情猜了个大概。 “顾奶奶,晚辈林若华,替我妹妹给您赔个不是。” 她说完,冲顾奶奶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 “雪儿年纪小,不太懂分寸,要是冒犯了您和谢小姐,还请见谅。” 顾奶奶看了她一眼。 这个林若华她倒是有点印象,不是那种花瓶式的大小姐,做事说话都有章法。 “起来吧。”顾奶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替她赔不了一辈子。” 林若华直起腰,笑了笑,没再多说。 她转过身看向林雪儿,眼神很平静,但林雪儿的身子明显僵了一瞬。 “父亲有事,叫你回去一趟。” 林雪儿有些不服,想要反驳,林若华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她被嚇得不由得后退一步,最后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离去。 场面被她三言两语拉回来。 林若华又看向谢语棠,视线在她手边的包上停了一下。 “谢小姐还没献礼吧?” “正好,大家都等著呢。”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精准地把气氛引回了正轨。 谢语棠没犹豫,从包里取出那个素色绸布包裹的捲轴,走到顾奶奶面前。 “奶奶,这是我给您画的。” 她把捲轴在桌上慢慢展开,绢纸铺展的一瞬,离得近的几个人先看到了全貌。 一枝海棠落在雪中,枝干遒劲,花瓣饱满,每一片花瓣的脉络都清晰得好像能摸到纤维的走向。 落雪没有用白色顏料去堆,而是用留白和极淡的灰调层层晕染,让雪意从纸面上自己透出来。 最绝的是那几片被雪压弯的花瓣。 花瓣边缘微微卷著,残雪欲融未融,花的红和雪的白在边界处互相渗透。 不是简单的叠加,是用了大量水渍衝撞后自然形成的痕跡。 这种技法不是练就能练出来的。 那是手感和天赋在某一个瞬间碰到一起,才能留下来的东西。 有一位年纪大些的宾客凑近了些,他弯著腰看了半天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吴先生又看了几秒,退后半步,表情变得很复杂。 “我收了这么多年的画,这种水渍衝撞法我只在一个人的作品里见过。” 旁边有人问:“谁?” 吴先生没接,只是不停地摇头。 顾奶奶低头看著那枝雪中海棠,伸出手,指尖悬在花瓣上方,捨不得碰。 “棠棠,这是你画的?” “对,我亲自为奶奶画的。” 得到回答的老太太眼眶有点热,她年轻时候院子里种了一排海棠树。 后来搬家,树没了。这么多年,她跟谁也没提过。 “好,棠棠有心了。”顾奶奶把画捲起来,小心翼翼地递给管家。 管家双手接过,比捧那尊三千万的白玉观音还仔细。 沈安柔在角落里站著,见谢语棠出尽了风头,心里很是不爽。 这时,她身旁的一个名媛忽然推了推沈安柔的胳膊。 “安柔,我记得你也很喜欢画吧?” “那是自然。”她故意拔高音量,趾高气扬地说,“她那副啊也就那样,要伦画,谁都比不上我的偶像k。” 方晴配合得很到位:“k?就是那个十七岁轰动巴塞尔的k?” “对!就是她!”沈安柔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来劲了。 “你是不知道,她那个《深渊》系列一经问世引起了多大的反响,巴塞尔的策展人亲口说她是绘画界百年难遇的天才。” “就单单一张疑似k早期的素描手稿,在拍卖会上都被喊到了九位数。” 她说著,特意看了谢语棠一眼。 “她的画跟k比起来,隔差了一整个银河系!” 谢语棠静静地看著她,没有说话,嘴角带上一抹笑意。 殊不知,沈安柔口中所说的“k”,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第18章 休想和我一起睡 沈安柔还在滔滔不绝,唾沫横飞地说著k的种种传奇,恨不得把巴塞尔的策展词背出来。 倒是顾奶奶听不下去了,用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行了。” 一句话,沈安柔收了声。 顾奶奶垂眼看了看桌上那幅被管家收好的雪中海棠,又抬头看了看谢语棠,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护短。 “在我眼中,棠棠的画就是最好的!” 沈安柔想要反驳,但咬了咬牙,不敢再开口。 宴席继续,后面的流程顺畅了许多,没有人再找谢语棠的麻烦。 顾奶奶全程把她按在身边,亲自给她夹菜,嘴里不停念叨著“太瘦了,多吃点”。 等散场已经快十点。 宾客陆续告辞,前厅冷清下来,佣人开始收拾桌面。 许曼和顾振南脸上的社交笑容终於撤乾净,两人在走廊拐角处低声交谈了几句,都没什么好脸色。 谢语棠起身想走,被顾奶奶一把拉住。 “棠棠,別急。” 老人转头看向正准备离开的顾瑾辞。 “瑾辞,你也留下。” 顾瑾辞脚步一顿,看了顾奶奶一眼,又看了看谢语棠,最终走了回来。 三个人被带到后厅的小客厅,佣人上了茶就退出去了,门从外面带上。 顾奶奶坐在主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谢语棠坐过来,然后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 “棠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上次你说孕吐,现在好些没有?” 谢语棠浑身僵了一瞬。 孩子……那个被顾瑾辞推下楼梯,没能保住的孩子。 她的喉咙堵得发疼,半天没出声。 顾奶奶当她害羞,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让人备了不少补品,一会儿让司机给你搬上车。” “前几个月最要紧,你平时得注意照顾好自己,別累著。” 谢语棠低著头,睫毛颤了又颤。 她想將实情告诉她,可是看著顾奶奶那满含期望的眼神,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且就算奶奶再疼她,顾瑾辞也终究是她的亲孙子,不可能真的为了她闹掰的。 她也不想这样。 “我知道了,多谢奶奶关心。”谢语棠麻木地回答。 顾奶奶笑得更开了,转头又瞪了顾瑾辞一眼。 “你也是,棠棠怀著孩子呢,就这么欺负她,还是人吗你!” “奶奶,我……” “好了,我不想听你解释。”顾奶奶不耐烦地打断道。 “从明天起,你带棠棠去公司上班。” 这话一出,谢语棠和顾瑾辞同时抬头。 “奶奶……” “听我说完。”顾奶奶抬手制止了谢语棠,“也不是真让你去干活,你那身子骨,我哪捨得。” “就是跟在瑾辞身边,当他助理,还可以跟著学点东西。” 她拍了拍谢语棠的手,语重心长地开口。 “等以后孩子出生了,你也要学著慢慢接手公司。女人吶,还是靠自己才能有些盼头。” “什么男人啊孩子啊,都是虚的。” 坐在一旁的顾瑾辞突然尷尬地咳嗽了一声。 顾奶奶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丝毫不给他面子:“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谢语棠知道顾奶奶也是好心,但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因为她过不了多久就要死了,现在每天的精力全用来撑著身体画画。 最近还要参加韩所说的比赛,去顾氏上班压根就没有时间。 “奶奶,我看还是算了吧。我怕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添乱。” “要你帮什么忙?你去了也只是坐在办公室喝喝茶,翻翻文件,不懂地问瑾辞就行。” 顾奶奶说得理所当然,“再说了,你们小两口多多相处,感情才能好。” 感情?怕是某个人对她不仅没有丝毫感情,还特別嫌弃才对吧。 而且顾瑾辞也不希望她去公司,她用不著上赶著找不痛快。 “奶奶,真的不用了,我……” “行。”顾瑾辞突然开口。 谢语棠愣了一下,连眼睫都轻轻颤了颤,似乎没想到顾瑾辞竟会这么干脆地答应下来,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他之前不是最討厌她跟去公司了吗? 顾奶奶也跟著愣了愣,隨即脸上瞬间绽开笑意,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高兴。 “这就对了嘛!那棠棠明天就去公司,她的事情你来办。” 顾瑾辞神色淡淡,连目光都没多停留一下,像是只是顺手接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安排,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谢语棠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心里纵然有千百个不愿意,也清楚此刻再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再反驳只会显得自己更加不知好歹。 没办法,她只好妥协。 …… 两人本想今天就回去,没想到却被顾奶奶强行留下。 为了不暴露他们要离婚的事情,只好住在一个房间。 房门一关,室內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顾瑾辞抬手把外套扔到椅背上,语气冷硬。 “谢语棠,现在你满意了?” 她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先是利用奶奶赶走雪儿,再是让她把你安排到公司里。” “你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吗?” 谢语棠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你想多了,我没有……” 顾瑾辞直接打断她的话,“怎么?现在都如你所愿了,还装呢?” “我告诉你,无论你使什么下贱的手段,这个婚我离定了!” 谢语棠愣了一会儿后,像是早就经歷过千千万万遍这种场景,心如死灰。 谢语棠没接话,开始自顾自地整理自己的东西。 顾瑾辞见她不吭声,眉心一下压了下去。 “听见没有?” “听见了。” 谢语棠回得很快,平静得连停顿都没有。 顾瑾辞盯著她,胸口那点烦躁猛地往上顶。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隨便一句话,她都能追著问半天,怕他烦,怕他走,怕他不回家。 现在她站在这儿,安静得过分,连一点多余情绪都不给他。 这让他很不舒服,但又拉不下面子多问。 最后只能冷笑一声:“算你识相。” 隨后,他嫌弃地说道:“休想和我一起睡。” “好。”谢语棠毫无感情地回了一句,平静地走向旁边的沙发。 顾瑾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动作,脸色更难看了。 “你就睡这儿?” 她一个孕妇,打算睡整晚的沙发? 第19章 林雪儿深夜来电 谢语棠抬眼看他。 “你不是让我不要和你睡吗?” “你!”顾瑾辞喉结滚了一下,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本来以为谢语棠会闹,会哭,会装可怜,甚至会求他。 可她並没有。 真就去了沙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他深深地知道,那种顺从不是听话。 顾瑾辞脸色沉了几分,转身去洗手间冲了把脸,出来时,谢语棠已经躺下了。 她侧著身,背对著他,薄被只盖到腰。长发散在沙发边沿,脸色白得发冷。 顾瑾辞看了一眼,烦得厉害,直接把窗帘拉上,又抬手关了灯。 房间暗下来,外面的风声也听得清了。 谢语棠闭著眼,脑子里却清醒得很。 黑暗中,四周静謐无声,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可就在这时,顾瑾辞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点了免提。 林雪儿的声音立刻从里面传出来。 “顾哥哥……你睡了吗?” 那声音软得发黏,拖著长长的尾音,和刚才在宴会上那副委屈模样一模一样。 顾瑾辞靠在床头,声音一下子放轻了。 “没睡,怎么了?” 谢语棠的眉睫颤了颤,手指不由得动了动。 顾瑾辞这种语气,她还从来没听过。 不是敷衍,不是应付,是真的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林雪儿才低声开口。 “今天奶奶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让我难堪,我心里很难受。” “还有语棠姐,她那样说我,我真的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 顾瑾辞指尖在手机边缘敲了敲。 “你別往心里去。” “她就是那样,脾气差,见不得別人好。” 林雪儿在那边吸了吸鼻子,继续装委屈。 “可她今天说我是小三……” 顾瑾辞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语气轻得过分。 “她本来就嘴贱。” 谢语棠的眸子骤然紧缩,那几个字仿佛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他说她嘴贱?说她……贱? 她的眼眶顿时湿润起来。 也对,他说得没错,她的確贱,所以才真的爱上他。 明明只是个系统任务,把任务完成不就好了? 可偏偏动了心。 顾瑾辞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也丝毫不担心她会听见,继续安慰著林雪儿。 “你別跟她计较,她那种人脑子有病,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谢语棠睁开眼,盯著天花板,企图將泪水倒灌回去。 可惜一点用都没有。 被他这么耐心地安慰后,林雪儿得了便宜还卖乖,哭腔更重了。 “可是我还是难受嘛~顾哥哥,你会不会也觉得我烦?” “不会。”顾瑾辞回得乾脆,“你和她不一样。” 谢语棠唇边泛出一点冷意。 一个是他捧在手心里的白月光,一个是他嫌得要命的心机女,两个人当然不一样。 所以面对两人的態度也完全不同,在安慰白月光的同时,还能顺便將她踩进泥里。 林雪儿终於被哄住了一点,声音也轻快起来。 “那你陪我聊会儿天吧,我想你想得睡不著。” “嗯。” 顾瑾辞靠回床头,声音低而温和。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谢语棠侧著身,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角。 她一开始还能忍,后来系统惩罚却突然毫无徵兆地降临。 那阵剧烈的疼痛又卷了上来,一阵接一阵,疼得她额头开始冒冷汗。 她把身体蜷起来,努力压著呼吸,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疼到后面,连牙关都开始打颤。 谢语棠手背抵住嘴,整个人缩得更紧,连肩膀都在抖。 她想翻身,却根本动不了。 沙发太窄,腿伸不开,腰也疼。 偏偏床上那通电话还没停。 林雪儿低声笑著,嗓子甜得发腻。 “顾哥哥,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常这样陪別的女人聊天?” “没有,只陪你一个。” 顾瑾辞回得不快,语气却淡。 “你最麻烦。” 林雪儿立刻娇嗔道:“那你还不掛电话。” “你不是睡不著?” “那你就多陪陪我嘛,我想多听听你的声音。” 顾瑾辞低低应了一声:“行,那就陪你。” 这一陪,直接陪到后半夜。 谢语棠几次想闭上眼,偏偏疼意一阵比一阵重。 她咬著唇,指甲扣进掌心,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能听见顾瑾辞压低声音哄林雪儿,能听见林雪儿撒娇,也能听见他偶尔漫不经心地笑一下。 那笑声很轻,却足够把她最后那点念想敲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终於掛了。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顾瑾辞把手机丟到床头柜上,躺下去,翻身就睡。 谢语棠还蜷在沙发上,疼得眼前发黑,连起身倒杯水的力气都没了。 又过了一会儿,疼意猛地顶上来,她再也撑不住,身体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被子滑到地上,手也跟著抖得厉害。 顾瑾辞在床上皱了皱眉,睁开眼。 屋里太暗,他只看见沙发那边的人缩成一团,肩膀还在发颤。 他撑著床沿坐起身。 “谢语棠?” 没人应。 他想要过去,但身子刚起了一半便又躺了回去,语气冷得嚇人。 “你又在装什么?我不就是和雪儿聊了会天吗?你至於嫉妒成这样?” 谢语棠牙关发颤,连睁眼都费劲,绝望得想要喊救命。 可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顾瑾辞躺在床上盯著她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抖成这样,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是冷吗? 毕竟她还怀著孕,身体底子本来就差,要是感冒可就麻烦了。 可下一秒,他脑子里又冒出她白天在奶奶寿宴上的样子。 她当眾骂林雪儿,半点面子都不给。 借著奶奶的势耀武扬威,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 就算感冒,那也是她该受的。 想到这里,顾瑾辞脸色又迅速冷了下去,打算不搭理她。 可是谢语棠难受得一直发颤,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来,让他不得安寧。 最后他乾脆带上隔音耳机,翻了个身背对著她,眼不见心不烦。 和林雪儿聊了大半夜,第二天他难得睡到大中午才醒来。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谢语棠还在睡。 低声骂了声“懒猪”后,便起身去洗漱,之后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直到吃饭的时候,顾奶奶见她还没出来,便叫佣人前去问问。 佣人敲了很久的门,谢语棠才悠悠转醒。 刚醒来的她只觉得浑身无力,脑子胀痛得不行。 用温度计量了一下,才知道自己发了高烧! 原来她不是睡著,而是晕的有一会儿了。 第20章 她只是个打杂的 谢语棠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嚇人。 镜子里的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唇乾裂,眼窝凹下去一大块。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激上来,脑子才清醒了些。换了身衣服,把头髮拢好,深呼吸了几下才推门出去。 顾奶奶正坐在餐厅等著,一见到她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担忧道。 “棠棠,你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奶奶,我没事。” 顾奶奶不信,想要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却被她躲开了。 谢语棠不想奶奶为她操心,於是便胡乱编了个理由。 “我真没事,就是昨晚有些太累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顿时变了变。 正吃著饭的顾瑾辞顿时抬头,眸子暗了暗。 谢语棠发现,大家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来回在她和顾瑾辞身上徘徊,她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刚想要解释不是他们想的那样,顾奶奶便自责起了顾瑾辞。 “年轻人需求旺盛些很正常,但棠棠还怀著孩子,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听见了没有。” 顾瑾辞厌弃的看了谢语棠一眼,咬著后槽牙回道。 “听见了。” 吃完饭后,顾奶奶命人准备了许多补品,叫人全都搬上了后备箱。 临走前,她拉著谢语棠的手,依依不捨地说。 “棠棠,以后有空多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 “好,一定会。” “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了吗?” “奶奶,您也是。” 而顾瑾辞则像个外人一样站在一旁,顾奶奶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冷哼一声,不等谢语棠率先上了车。 …… 车子开出老宅大门,顾瑾辞全程没看她。 谢语棠靠在后座上,太阳穴突突地跳,烧还没退,车內空调开得很低,冷风直往她脖子里灌。 她想开口让司机调高一点温度,但看了一眼前排面无表情的顾瑾辞,把话咽了回去。 顾瑾辞没有回別墅,而是直接命司机將车开到了顾氏大厦楼下。 顾瑾辞先下车,走得很快,根本没等她。 谢语棠推开车门,一阵眩晕袭来,她扶著车门站了几秒才迈开步子。 进了大堂,前台的人看到顾瑾辞立刻站起来问好。 等看到后面跟著的谢语棠,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小声嘀咕起来。 上了楼后,行政部的主管赵姐已经等在门口了。 “这是谢语棠,你安排一下。” 顾瑾辞就这样毫无表情地说著,像是在处理一件垃圾。 赵姐看了谢语棠一眼,又看了看顾瑾辞,心里浮起疑云。 “顾总,安排什么岗位?” “打杂。” 两个字乾脆利落。 赵姐愣了一下,“打杂”这个词从顾总嘴里说出来,意思已经很明確了。 这人他不想管,你隨便丟哪儿都行。 顾瑾辞又看了谢语棠一眼,“奶奶让你来学东西,那就从最底下开始学。” “別指望有什么特殊待遇。” 说完,他转身进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咔”的一声关上。 赵姐上下打量了谢语棠一圈,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跟我来吧。” 谢语棠被带到行政部最里面的工位,桌上堆著一摞没人愿意整理的旧档案,高地快要倒塌。 “这些文件你先归档,按年份和部门分好,今天之內整理完。” 赵姐指了指角落里的碎纸机和印表机,“顺便把那边积压的废纸处理掉,印表机的纸也该补了,库房在b1层,自己去搬。” 谢语棠点了点头,坐下来开始翻文件。 赵姐走后不到五分钟,办公区的窃窃私语就开始了。 “哎,新来那个是谁啊?” “顾总竟然亲自带过来,但看那意思也不像重视啊。” 一个染著栗色头髮的女员工凑过来倒水,路过谢语棠工位的时候多看了两眼,突然“啊”了一声。 “我认出来了!” 她跑回自己座位,拉著旁边的同事就嘀咕起来。 “就是她!以前老来公司给顾总送饭那个!每次顾总都嫌弃得不得了,还非要来。” “就她?”同事挑了挑眉,“我还以为是哪个有背景的呢。” “什么背景,就一个倒贴的。眼见著送饭的路子行不通,就直接托关係混进公司了唄。” 这些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整个办公区安静,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谢语棠耳朵里。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翻开下一份文件,按年份放进对应的文件夹。 到了中午,她把第一摞文件整理得差不多了。起身想去库房搬列印纸,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扶住桌角才没摔。 她还在发高烧,退烧贴贴了两张已经不管用了。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b1。 库房在地下一层最里面,灯光昏暗,一箱列印纸少说二十斤。 谢语棠弯腰去搬,腰上的力气使不出来,搬起来走了几步又放下。 靠著货架喘了一会儿,咬著牙又抱起来,一步一步往电梯走。 回到办公区,她把纸箱放到印表机旁边,额头上全是汗。 栗色头髮的女员工正好过来列印东西,扫了一眼纸箱,又扫了一眼满头汗的谢语棠。 “哟,就搬一箱纸搬成这样?” 旁边另一个女生接茬:“体力这么差还来公司干什么呀?在家躺著不好吗?” “人家来公司又不是为了干活的。”栗色头髮捂著嘴笑,“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几个人笑成一团。 谢语棠没理会那些笑声,直接坐回自己的位置。 旁边工位的员工叫周敏,一下午没怎么干正事,倒是隔三岔五就往谢语棠这边瞟。 两点四十的时候,周敏端著杯咖啡晃过来,路过谢语棠工位时停了一下。 “哎,新来的,帮我把这个文件送到32楼顾总办公室唄,我手上有急活走不开。” 谢语棠抬头看了她一眼,桌上的报销单据还有小半摞没录完。 “我也走不开。” 周敏翻了个白眼,把文件直接拍在她桌上。 “你一个打杂的,连跑腿都不肯还待在公司干嘛?不如早点滚!” 看来不帮她送,她是不会轻易罢休了。 谢语棠看了眼时间,把那份文件拿起来,起身往电梯走。 反正赵姐给的活也快做完了,送一趟文件而已,花不了多少时间。 到了32楼,顾瑾辞办公室的门关著。 秘书小李在外面拦住她。 “顾总在淡事,文件放我这吧。” 谢语棠把文件递过去,转身回了行政部。 坐下来后,她发现自己录入的数据全没了! 第21章 你除了生孩子,还会什么? 谢语棠愣了一下,点开操作记录。 最近一次修改时间是两点五十二分,正是她去送文件的那段时间。 她盯著屏幕,手指顿住。 旁边传来压低的笑声,周敏正跟旁边的人咬耳朵,眼角余光往这边扫了一下,嘴角翘得老高。 这时,赵姐过来催了。 “谢语棠,数据呢?不是说三点之前?” “系统出了点问题,我正在重新……” “什么问题?”赵姐皱眉,绕到她电脑后面看了一眼,“怎么一个都没有整理?你就是这么做事的?” 谢语棠张嘴想解释操作记录的事,周敏那边已经接上话了。 “赵姐,我刚刚看她一直在玩,压根就没有做。” “对对对。”旁边几个人跟著附和,“我们都看见了。” 赵姐的脸沉下来,看著谢语棠。 “我不管你是靠著什么说服了顾总,但记住,你来这里是上班的,不是来追男人的。” “收起你那下作的心思!否则,我就算被开除也会让你滚蛋!” 谢语棠握了握拳,指甲陷进掌心。 “我做了,操作记录显示,数据是在我离开工位期间被刪除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刪你的?”赵姐语气冷了,“自己懒就算了,还敢甩锅给同事。” 周敏配合地露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声音拔高了几度。 “我一下午都在忙自己的报表,碰都没碰过她的电脑!赵姐你可以看我的工位监控啊!” 赵姐摆摆手,“行了行了,別吵了。” “谢语棠,不管什么原因,你负责的东西出了问题就是你的责任。今天必须给我补完,补不完你自己去跟顾总解释。” 赵姐走了之后,周敏抱著胳膊看著谢语棠,压低声音。 “活该!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心里没数吗?来公司蹭什么呢?趁早走人得了。” 谢语棠咬了咬牙,没再看她,开始重新整理。 高烧让她的反应慢了很多,下班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数据还差许多没录完。 赵姐没再来催,但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谢语棠,顾总叫你去办公室一趟。”一位员工喊道。 他叫她去干嘛?难道赵姐向他告状,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等谢语棠来到办公室后,顾瑾辞正坐在办公椅上,神情冰冷。 见人来后,还没等她开口,顾瑾辞便把一份文件甩到她脸上。 纸张散开,哗啦啦掉了一地。 “这就是你送上来的东西?” 谢语棠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文件,是她之前送来的那份。 “页码全是乱的,第三页和第七页內容重复,附件表格根本对不上,你眼睛长哪儿了?” 谢语棠愣了一下。 她送文件之前根本没翻看过內容,那是周敏让她帮忙送的。 “这份文件不是我负责的,是周敏让我帮忙代送的,內容我没有经手,你可以问她。” “谢语棠。”顾瑾辞打断她,声音冰冷。 “你进公司第一天,先是偷懒不工作,后又送个垃圾文件过来,出了事就推给別的同事。”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了扯。 “你除了生孩子,还会什么?” 谢语棠的心臟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根生锈的钉子,从耳朵钻进去,扎在最深的地方。 她看著面前这个男人,可此刻这张脸上只有冷漠,像一面没有任何裂缝的墙。 谢语棠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把那些涌上来的酸涩和屈辱一起咽了回去。 她没有哭。 眼眶烫得厉害,高烧把她的意识搅得有些模糊,但她死死地撑住了。 “你可以调监控。”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文件是周敏整理好让我代送的,我中途没有拆开过。” 顾瑾辞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想要追究真相的意思。 “调监控?”他冷笑了一声。 那声笑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为了你一个打杂的调监控,你觉得你值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最后一点余暉贴在落地窗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冷。 谢语棠的手在身侧慢慢攥紧了。 只要调个监控就能查清楚的事,但他觉得她不值。 可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林雪儿呢? 如果林雪儿被人诬陷了,他会不会连全公司的人都开掉? 答案太明显了,根本不用想。 “为什么!”她的眼眶控制不住地湿润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怎么?觉得委屈?”顾瑾辞轻描淡写地说,“就算是她们陷害你又如何?你以为我在乎?” 谢语棠整个人都愣住了。 “像你这样恶毒的女人,被陷害了也给我受著。”顾瑾辞的视线直勾勾地看著她,像是要將她最后的尊严都剥离开来。 “別忘了你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谢语棠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天晚上系统突然给出指令,必须与攻略对象发生亲密关係,否则扣除全部生命值。 她没有別的选择,只好出门去找正在应酬的顾瑾辞。 只是没想到他被同行算计,被下了药。 谢语棠將他救出后,便和他发生了关係。 第二天醒来,他暴怒地把她从床上推下去,骂她噁心,骂她不要脸。 后来发现怀孕,他更是认定一切都是她的阴谋,蓄意设局,想用孩子来绑架他。 她也曾解释过很多次,药不是她下的,但他不相信。 “我……” “你什么?”顾瑾辞的声音冷到了极点,“谢语棠,你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装无辜?” 谢语棠的身体在发抖,高烧烧得她脑子发昏,这些话一句一句扎进来,她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突然,身后传来敲门声。 “顾总,秘书部的小李有急事匯报。” “进来。” 门从外面被推开,小李见到里面的情形后,动作一顿,但还是硬著头皮走进来。 顾瑾辞毫不客气地对谢语棠说:“还不快滚?” 她咬著下唇,转身的瞬间一滴泪水顺势从眼中滑落。 顾瑾辞见状,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 但又很快便恢復过来。 等谢语棠出去后,小李才终於回稟道:“顾总,韩那边又拒了。而且对方態度很坚决,说近期不接任何商业合作。” 顾瑾辞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阴翳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但是我们的人打听到,她最近好像在筹备一个大动作。”小李压低了声音,“有消息说,她可能在著手让那个传说中的k復出。” “k?” 这个k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这个人的名声大到几乎家喻户晓。 要是她能够与顾家合作…… “去查查k的身份。” 他倒是要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22章 这个破班,谁爱上谁上 谢语棠从办公室里出来后,翻涌的情绪无处发泄。 她消防楼梯间里,靠著墙慢慢滑坐下去开始痛哭。 无声地,一滴接一滴的泪水砸在她的衣摆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顾瑾辞的话翻来覆去地在她的脑子里转,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们两人是在大学相遇的,谢语棠虽然是因为系统任务才接近顾瑾辞,但也切切实实地和他渡过了一场难忘的大学时光。 为了“偶遇”他,谢语棠连续一周早起送豆浆,说是“顺路买多了”。 其实,习惯晨跑的顾瑾辞早就看穿了她拙劣的谎言,为了配合她的“顺路”,他每天特意调整跑步路线和时间。 在图书馆里,她在草稿纸上偷偷描摹他的侧顏,结果差点被发现。 她慌乱合上书时,顾瑾辞却递过来一张纸条,写著:“你学很久了,要不要喝点温水?”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在她偷偷看他的时候,他也一直在注视著她。 但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谢语棠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在抖,但喉咙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八年了,她哭过太多次。在顾瑾辞的冷暴力里,在林雪儿的挑衅里,在一个人的深夜里。 哭到后来,连眼泪都变得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谢语棠迟钝地抬起头,摸出手机。屏幕亮著,是一条微信消息。 陆妄:【明天记得去打第二针狂犬疫苗,別忘了。】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 陆妄:【我把附近接种点的地址发你,离你住的地方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 谢语棠盯著屏幕上那两行字,眼泪又涌出来了。 她和他不过见了几面,他却帮了她一次又一次。 还帮她记得疫苗的周期,甚至连接种点都提前查好了。 而顾瑾辞呢? 谢语棠擦了擦脸,打了几个字又刪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消息,调整好情绪继续回到工位上。 膝盖发软,脑袋昏沉沉的,烧还在继续。 其实她压根就不想上这个班,但又担心顾瑾辞会向顾奶奶告状。 奶奶也是一片好心,要是知道她一点都不领情肯定会伤心的。 谢语棠回到工位后,周敏第一个发现,立刻捅了捅旁边的人,压著嗓子笑。 “看吧,我说什么来著?被顾总骂了吧?” 旁边那个栗色头髮的女员工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捂著嘴乐。 “哟,瞧那眼睛红的,被骂哭了哈哈哈。” 几个人笑得肆无忌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谢语棠听见。 谢语棠没抬头,坐下来就打开电脑,继续录那些被刪掉的数据。 屏幕上的字在晃,她的脑袋烧得发沉,手指头敲在键盘上有种使不上力的感觉。 身后的椅子突然响了一下。 周敏端著杯子晃过来,直接坐在她旁边那张空桌上,翘著二郎腿,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怎么样?被骂得爽不爽?” 谢语棠没理她。 周敏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 “告诉你吧,我就是故意害你的,又能怎么样?” 谢语棠敲键盘的手停了。 周敏歪著头看她,笑得特別得意。 “谁叫你这么贱呢?一个丑八怪还想勾引顾总,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扫了谢语棠一眼,“现在这样也是你活该。” 谢语棠攥著滑鼠,指节发紧。 谢语棠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没有勾引他。” “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装!以为我会向其他男人一样被你这个绿茶蛊惑?恶不噁心?” 周敏也不管谢语棠是什么表情,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满脸幸灾乐祸。 “哦对了,別忘了,赵姐说过数据没整理好不许下班。” “慢慢做吧你。”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工位,椅子一转,跟旁边的人继续咬耳朵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下班时间到了。 办公区里瞬间热闹起来,收拾包的收拾包,约饭的约饭。 “走走走,新开的那家火锅去不去?” “去去去!等我拿个口红补一下。” 周敏背著包从谢语棠面前经过,脚步故意放慢,扭头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进度。 还有一大半没录完。 “嘖嘖,看样子得加班到明天了,加油呦。”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以周敏那种碎嘴子的程度,估计全公司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有谢语棠这號人物。 於是,员工们下班后故意將办公区的灯全部灭掉,就连她头顶上的灯也不放过。 “公司是我家,爱护靠大家。”关灯的员工咧开嘴,对她狡黠地说,“不浪费电费,你也有份呦。” 说完,他便离开了,整层楼安静下来,只有谢语棠一个人还坐在黑暗中。 电脑屏幕的光亮的刺眼,发的烧也还没退。她中间去接了杯热水,走回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快晚上十点的时候,电梯门“叮”的一声响了。 她下意识抬头。 顾瑾辞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一只手解著袖扣。 旁边跟著秘书小李,低声匯报著什么。 谢语棠看著他越走越近,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但顾瑾辞仅仅只是瞥了她一眼,视线便越了过去,眼底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就像她只是一道空气,这个位置上根本没坐人。 他步伐没变,速度没变,甚至头都没偏一下。 两个人的身影从她面前掠过,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远,电梯门开了又关。 谢语棠盯著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空荡荡的走廊,空荡荡的办公区,空荡荡的她。 时间很快便过去,眼看著快要到凌晨十二点了,数据依旧没有整理完。 她气愤的一把將文件扔在桌子上,拿上包包转身就走。 只是刚跨出公司大门,顾瑾辞便来了电话。 谢语棠接通后,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工作做完了?” 她沉默了几秒后,才终於开口:“没有。” “那你还不快去做?要我请你是吗?” 谢语棠也不惯著他:“我不想做了,要做你自己做。” 说出这句话后,紧接著,她隱约听见对面传来一道冷笑。 “你不做,我就只好告诉奶奶,说你不服从安排。” “到时候奶奶问起来,可別怪我。” 第23章 拉黑顾瑾辞 谢语棠站在凌晨的寒风里,这句话冷得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最后一丝温情。 顾奶奶那个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此刻却成了顾瑾辞手里最好用的一张牌。 她想反抗,想拒绝,但是最终还是转身回了公司。 但仅此一次,以后他休想再用奶奶来要挟她。 回去的路上,她抬手乾脆利落地將顾瑾辞的號码拖进了黑名单。 …… 第二天早上,顾瑾辞没有等谢语棠,一个人去了公司。 地下室能透进来的阳光很少,谢语棠昨天又工作到很晚才回来。 等她醒来后,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睡到了下午一点! 完了。 她挣扎著坐起来,腿软得厉害,隨便洗漱了一下后便匆匆出门。 王姨听到动静后,抬头看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 “哟,还知道起来?怎么不睡死算了。” 谢语棠懒得搭理她,径直往门外走。 王姨见自己被无视,顿时气得不行,“顾总走之前说了,让你自己想办法去公司,不派车。” 这里的位置比较偏僻,附近没什么车,加上去市区的公交车停运,不派车的话想要去公司简直难上加难。 谢语棠脚步顿了一下,毫无表情地开口。 “不稀罕。” “你!”王姨气得青筋暴起,“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去!”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风很大。 她出去后用手机叫了辆车,但因为距离太远,半天都没有司机接。 又等了一会儿后,她乾脆直接跑了出去。 她整个上午无故旷工,也不知道某个人会在奶奶那里怎么编排她。 可恶! 她没跑过久,就开始气喘吁吁起来。一会儿后,她的五臟六腑似乎都拧在了一起,眼前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突然,她的双脚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下去。 一只手臂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卡住了她的腰。 “谢语棠!”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 谢语棠被那只手臂撑住,靠在一个温暖的胸膛上,意识模模糊糊的。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看到了陆妄的脸。 医院內。 谢语棠睁开眼时,头顶是白色天花板,输液架立在床边,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窗外天色沉著,雨点敲在玻璃上。 “醒了?” 谢语棠偏过头,看见陆妄坐在床边,和上次一样的情形。 他又救了她一次。 陆妄扶著她坐起来,递过去一杯温水。 谢语棠接过杯子,喝了两口,喉咙才稍微舒服些。 “你怎么会在那里?” “早上给你发消息,提醒你打第二针疫苗,但你一直没回。” “我担心出什么事,就来了。” 谢语棠握著杯子的手顿住,她差点忘了,今天是打疫苗的日子。 明明昨天陆妄才提醒过她的。 “你发烧到三十九度八,血压低得嚇人,医生说再晚一点就……”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谢语棠却比任何人都明白。 她要死了。 “算我又欠你个人情,以后要是有什么我能做的儘管提。” 说著,她突然拔下输液针,就要急著下床。 陆妄惊愕道:“你干什么!” “今天多谢你,只是我还得去上班,就不麻烦你了。” 闻言,陆妄震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语棠下床后就要往外走,只是没走两步便头脑发晕,差点跌倒。 陆妄眼疾手快將她给扶住,强行按回病床上后,胸口那股火终於压不住了。 “谢语棠,你到底在干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著上班,疯了吗!” 谢语棠被他一句句砸得胸口发闷,她很久没被人这样管过了。 以前顾瑾辞也会凶她,但那种凶是嫌她烦,嫌她碍事,嫌她不该存在。 陆妄现在的语气也冲,可每一个字都在把她往病床上按。 让她活著。 让她別再糟蹋自己。 谢语棠突然有点受不了,眼眶不由得泛红。 见她马上就要哭,陆妄喉结动了动,刚才那股火一下子灭了。 他坐回椅子上,手肘撑著膝盖,低头捏了捏眉心。 “抱歉,我刚才语气重了。” 她抓著被子,低声开口。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她问得很轻,陆妄却狠狠地怔了一下。 谢语棠抬头看著他,终於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我们才见过几次面,而你却帮了我这么多次。” “陆妄,你到底图什么?” 她不傻。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总会有原因。 她被顾瑾辞折磨了八年,早就不敢轻易接別人递来的善意。 因为她怕,怕那点好是假的。 怕接受之后,又要拿更疼的代价去还。 陆妄沉默了很久。 窗外雨声变大,护士推著车从门口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响。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 “我不想一个绘画天才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看得出来,你的未来本应该在艺术界璀璨,而不是被困在顾家。也不该为了別人,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她是k。 是那个十七岁就能让一整个展厅安静下来的k。 他一看到《深渊》就为之震撼,深深地被她的作品迷住,无法自拔。 她不知道自己画画时那专注的样子有多么吸引人,只是远远看一眼,就能带给人无限的生机。 可是后来他听说k消失了,没人能联繫上她。 有人说她江郎才尽,有人说她被资本雪藏,还有人说她早就不画了。 他当时只觉得可惜。 可现在,那个被人传了八年的天才就躺在这间病房里,连自己都快护不住。 他没有想到,一个那么璀璨的人竟然会变得如此破碎。 陆妄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他见过太多人自找苦吃,见过太多人把自己困死在烂关係里。 可谢语棠不一样。 他是真的心疼。 “原来是这样。”原来陆妄只是珍惜她的才华而已。 得到答案的谢语棠顿时鬆了一口气。 看来是她想多了。 不过也好,这样的话她就不会欠下更多的债了,因为她还不起。 另一边,顾瑾辞盯著出勤表看了两秒,冷笑出声。 “第一天就偷懒,第二天直接旷工了是吧。” 小李站在办公桌前,没敢接话。 顾瑾辞把出勤表丟到桌上,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声。 好啊,他倒是要听听谢语棠又会编出什么理由来骗他。 这次,就算她哭著求他,他也绝不会再包庇! 顾瑾辞拿起手机,给谢语棠拨通了电话。 片刻后,他的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拉黑他? 第24章 重新签订离婚协议 顾瑾辞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冷得嚇人。 “她敢拉黑我?” 小李没敢接话。 这话听著像问句,实则已经判了刑。 顾瑾辞扯了扯领带,冷笑一声。 “好,很好。” 谢语棠这么烂,这么令人噁心的一个人,他为了大局都没有和她彻底断绝关係。 她竟然將他拉黑了?! 顾瑾辞越想越气,最后对小李吩咐道。 “我要修改离婚协议,让法务部的人叫谢语棠过来签字!” “是!顾总。” …… 医院內,谢语棠靠在床头,手背上重新扎上了针,透明药液一点点往下滴。 陆妄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风衣,肩线很挺,腰身窄而利落。 雨后的空气涌进来,带著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灰白的天光落在他侧脸上,將他眉骨衬得更深,鼻樑高挺,唇线微抿。 “按我说的办。” 他掛断电话后,转身看她,语气很平。 “我在城西有一套空著的房子,採光很好,你可以搬过去住。” “不用。”谢语棠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拒绝。 她欠陆妄的实在是太多了,不想再拖累他。 “先別急著说不。”陆妄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胳膊搭在椅背上,姿態很隨意。“你听我说完。” “韩姐等你等了八年,你应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她手里攥著多少资源,多少画廊排著队想跟她签,她全推了。” 谢语棠垂著眼睛,没接话。 “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要是再住在原来的地方,別说画画了,能不能撑过这个月都是问题。” 陆妄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补充道:“我不是在可怜你,谢语棠,我是在投资。” “投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对。”他说得很认真,“你是k,你的商业价值摆在那里。” “我给你提供一个能安心创作的环境,你出作品,將来收益我抽成。纯粹的商业合作,不掺別的。” 谢语棠看著他,目光很是复杂。 她知道陆妄是为了让她不要有太多的负担。 见她有些犹豫,陆妄立即开口:“我们可以签合同,条款你来定。白纸黑字,受法律保护。”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点遮掩。 谢语棠沉默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只要还待在顾家一天,她就不可能静下心来画画。 至於顾奶奶那边…… 反正自己用不了多久就死了,到时候她也一样会伤心。 倒不如现在就慢慢和顾奶奶断个乾净,免得以后得知她的死讯后徒增伤悲。 “好。”谢语棠回答道。 陆妄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说:“房子我已经让人收拾过了,等你出院直接过去就行。” 谢语棠刚要说谢谢,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號码。 接通后,对面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气公式化。 “您好,请问是谢语棠女士吗?” “我是顾氏集团法务部的王律师,顾总要求您今天到公司签署修改后的离婚协议。” 谢语棠握著手机,愣了两秒。 离婚协议?她之前不是已经签了吗? 怎么又要签? “我知道了。”她掛断电话,脸色有些难看。 陆妄看见了谢语棠脸上那种很微妙的变化,问道。 “是顾家的人?” 他自从第一次在高速路旁边看见谢语棠后,就偷偷派人调查了一下她会出现在那里的原因。 这不调查还好,一调查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她失踪这么多年,原来是嫁给了顾家的顾瑾辞。 这个男人结婚了也不安生,不仅婚內出轨,竟然还將谢语棠折磨成这个样子。 自己敬佩的人遭遇了这种事情,他当然要出手。 可是顾家和陆家实力相当,且在商业上也有不少的牵扯。动他,简直难上加难。 所以,他最近正在著手慢慢將產业抽离。 等陆家真正走出来的那一天,他会让顾瑾辞付出代价! 谢语棠也不瞒著,老实回答:“对,要去一趟公司。” 陆妄的脸色当场沉了。 “你现在还在输液。” “我知道。” “那就让他们等。” 谢语棠扯了扯唇角,“他不会等的,顾瑾辞那种人,要是我不去,他有一百种办法让事情变得更难看。” 突然重新签离婚协议,八成是把顾瑾辞拉黑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她太了解他了,他不会觉得自己过分。他只会觉得,她敢拉黑他,那就是挑衅。 顾瑾辞不允许任何人脱离他的掌控。 陆妄走到床边,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神压得很深。 最终还是扭不过谢语棠,只好让她走。 “答应我,一定要回来。”陆妄生怕她会突然反悔,又决定留在顾家了。 谢语棠的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好,我答应你。” 顾氏大厦。 谢语棠到的时候是两点四十,她在车里坐了几分钟,把后视镜翻下来看了看自己的脸。 病了一场后,她整个人又瘦了一圈,嘴唇没什么血色,眼下一片青灰。 电梯上到三十二楼,秘书小李已经在门口等著。 小李推开办公室的门,“顾总,谢小姐来了。” 顾瑾辞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支笔在翻什么东西,头也没抬。 办公桌上摆著一份文件,蓝色的封皮,比上次那份厚了不少。 谢语棠走到桌前站定:“说吧,你又想干什么?” 顾瑾辞这才抬起眼看她,冷声道。 “不解释一下吗?” 她不明所以:“解释什么?” “为什么拉黑我,或者说,凭什么拉黑我。” “想拉黑就拉黑了,需要什么理由吗?” 顾瑾辞的脸色黑得不行,但也很是疑惑。 谢语棠怎么变得这么硬气了? 要是放在以前,她和他说话可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不是说重新签离婚协议吗?拿出来吧,早点签完,早点结束。” 闻言,顾瑾辞的手不由得一紧。 见谢语棠那认真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愤怒地將文件往前一扔。 “签吧,签完赶紧滚。” 谢语棠拿起文件翻开。 前面的和之前那份差不多,只是在后面增加了几条,例如: 1、女方需在孩子出生后,每月支付子女抚养费人民幣伍万元整,至子女年满十八周岁。 2、女方需偿还在婚姻內在男方家所產生的一切费用。 3、女方不得在离婚后以任何形式接触男方的社交圈及商业伙伴。 …… 谢语棠一条一条往下看,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每一条都在告诉她:你什么都不是,你什么都不配拥有。 抚养费。 她的目光停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很久。 孩子已经没了。 那个在楼梯上被他亲手推掉的孩子,他现在还在拿来做文章。 第25章 我没有为顾家工作的义务 谢语棠的鼻腔里泛起一股酸,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劲压回去。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乾脆利落地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瑾辞皱了下眉。 签完之后,她把笔放回桌上,把文件推回去。 “还有別的事吗?” 顾瑾辞盯著那个签名看了几秒,墨跡还是湿的,“谢语棠”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本来索要抚养费就是想要让谢语棠不好过。 她本来就是净身出户,家里又没什么钱。增加的这些条款相当於让她欠下一笔巨款,金额大到足以將她整个人生拖垮。 这样的话,她就会打退堂鼓开始求他。 但是她却真的签了。 他感觉胸口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棉花。 顾瑾辞迅速在脑子里思考著她这么做的原因,得出结论后,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冷得刺骨。 “签得这么利索,是不是知道有那个姓陆的给你兜底?” 谢语棠没想到都现在了,他竟然还在怀疑她出轨。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办公桌后的男人。 那张她爱了八年的脸,此刻除了讥讽和厌恶,再也找不到其他任何情绪。 顾瑾辞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裹著冰碴。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有胆子背叛我?” “说吧,他给你多少包养费,让我看看他为了你这个二手货到底有多捨得。” “二手货”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谢语棠的心里。 屈辱和心碎匯成的巨浪,兜头盖脸地將她淹没,眼眶里迅速涌上一股滚烫的酸涩。 她却死死咬著牙,强装镇定的样子不让泪水流出来。 时间在死寂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拉长。 顾瑾辞等著她的崩溃,她的辩解,她的哭喊。 可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这种平静,却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让顾瑾辞烦躁。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说话!哑巴了?” 谢语棠终於动了。 她將那份签好字的协议往他面前又推了推,动作很轻。 “你说是,那就是吧。” 她的声音很淡,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既然签完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站住!”顾瑾辞暴喝出声。 谢语棠的脚步顿也未顿。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扫落在地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心已经被他亲手摔碎了,再多听一声,也只是多一片碎片而已。 走出总裁办公室,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將那个男人的暴怒彻底隔绝。 谢语棠正准备回別墅收拾自己的东西,一个人影带著一阵香风晃了过来。 周敏抱著胳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哟,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谢语棠没理她,伸手去拿自己的水杯。 周敏“啪”的一声,將一摞厚厚的文件夹扔在她的怀里。 “赵姐说了,你无故旷工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这些是积压下来的旧档案,今天必须全部整理录入完。” 周围几个同事探头探脑地看过来,脸上全是幸灾乐祸的笑。 谢语棠抬起头,看著周敏那张写满得意的脸。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的人生只剩下不到三十天,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应付这些无聊的人? 於是,她直接將手一松,文件全部落在地上。 周敏脸色铁青,气得五官都扭曲起来。 “谢语棠,你想死是不是!” “我不干了。”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周敏愣了一下,隨即夸张地笑起来。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会这么轻易地放弃接近顾总的机会?还是说,你找到了其他门路可以更好地勾引她?” “你每次和我说话都要提起顾瑾辞,想勾引他的人其实是你吧。” 周敏像是被说中心事,音量提高了不止一个度:“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说完,谢语棠懒得再搭理他们,直接朝门外走去。 周敏抱著手臂,趾高气扬地说:“谢语棠,你以为公司是你家开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旁边有人跟著起鬨:“对啊,辞职要提前一个月申请的,这是规矩。” 周敏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听见没?想走可以,先把这些活儿干完。” 她的声音尖厉,充满了小人得志的快意。 “然后再老老实实上一个月班,否则就是藐视顾家,小心顾总封杀你!” 谢语棠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冰冷得像冬日的寒霜。 “规矩?” 她轻声重复著这个词,尾音里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 “可从来都没有人给我办过入职手续,就连最基本的劳动合同都没签。” 听到她的话后,周敏的笑瞬间僵在脸上。 谢语棠继续说:“所以,我压根就不算公司的员工,这些规矩管不了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抬起脚,厌恶地踢向散落在地上的那堆文件。 纸张纷飞,像一群被惊扰的白色蝴蝶,狼狈地四散开来。 在眾人呆滯的目光中,谢语棠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亲手刪了她之前所整理的所有资料。 “顾氏没有给过我一分钱,我也没有义务为他工作。” “你!”周敏气得脸都涨红了,“疯了!她真是疯了!” 有人提议:“快!快去稟告顾总,说谢语棠恶意损坏公司重要文件!” 谢语棠淡淡地说:“隨便你们。” 谢语棠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要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就在这时。 “叮——” 不远处的电梯门开了。 一阵说笑声传了过来,娇俏的女声里带著几分熟稔的亲昵。 “许阿姨,您就別笑我了,这条项炼是瑾辞非要买给我的。” 谢语棠的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林雪儿正亲密地挽著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那妇人保养得极好,眉眼间和顾瑾辞有几分相似。 正是他的母亲,许曼。 “我们雪儿人就是漂亮,戴什么都好看,不像某些人……” 就在这时,她们的视线和谢语棠对上了。 第26章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林雪儿挽著许曼的手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许曼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打量的目光落在谢语棠身上,带著审视和不悦。 整个楼层,剎那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许曼想起刚刚没有说完的话,接著说道:“不像某些人,骨子里的穷酸气怎么都遮不住。那味道,这叫一个臭啊!” 她做了个掩鼻的动作,刻意拉长了尾音,视线却像针一样扎在谢语棠身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知道她口中的人是谁。 周敏毫不掩饰地扯了扯嘴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林雪儿连忙轻轻摇了摇许曼的手臂,装作善解人意地劝道:“许阿姨,语棠姐在这里呢,她听到会伤心的。” 她一开口,那娇滴滴的嗓音和亲昵的称呼,更是坐实了眾人的猜想。 许曼拍了拍她的手背,满眼都是疼爱。 “我们雪儿就是太善良,有些人自己不清楚身份,赖在不属於自己的位置上,就该有被打脸的准备。” 许曼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无形地扇在谢语棠的脸上。 就在这时,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 顾瑾辞从里面走出来,他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出来时周身都笼罩著一层低气压。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文件,以及站在文件中间像个罪人一样被围观的谢语棠。 他的不悦更深了。 “瑾辞。”许曼立刻迎了上去。 “顾哥哥。”林雪儿也跟著甜甜地叫了一声。 周围的员工窃窃私语道:“以前就听闻顾总的女朋友美若天仙,今日一见真是大开眼界啊。” “是啊是啊,跟顾总真是郎才女貌!”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也不难听清。 一声声的“女朋友”,犹如一根根针刺进谢语棠的耳朵里。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瑾辞,他並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顾瑾辞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对著许曼和林雪儿时敛去了几分戾气。 “妈,雪儿,你们怎么来公司了?” “我带雪儿来逛逛街,顺便来看看你。”许曼说著,嫌恶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你这公司怎么回事?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招进来,弄得跟垃圾场一样。” 顾瑾辞的视线终於落在了谢语棠身上,但那道视线里只有冷漠和不耐。 “限你两分钟之內把这里处理乾净。” 谢语棠眯了眯眼:“你是在命令我?” “不然呢?” 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著无尽的嘲讽和淒凉。 “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死寂的楼层里突兀地炸开,许曼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围观的同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其中还夹杂著几声被死死压抑住的低呼。 谢语棠的脸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她本就瘦弱的身体承受不住这力道,最后狼狈地摔倒在地。 许曼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眼神狠戾地像要將她生吞活剥。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我儿子!” 顾瑾辞见她被打,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林雪儿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嘴角却努力向下撇,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上前一步,轻轻晃了晃许曼的手臂,嗓音又软又糯,带著恰到好处的劝慰。 “伯母,她也是太喜欢顾哥哥了,才会做如此出格的事情想吸引他的注意力,您就別生气了。” “您不是说还有事要找顾哥哥谈吗?我们走吧。” 许曼听了林雪儿的话,脸色稍霽,但还是恶狠狠地剜了地上的谢语棠一眼。 “我警告你,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噁心我,否则老娘打死你!” 说完,她便和林雪儿转身往总裁办公室走去。 顾瑾辞也没再多给她一眼,就那么从她身边走过,衣角带起的风都透著一股伤人的凉意。 仿佛她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一个碍眼的、把地面弄脏了的清洁工。 直到总裁办公室的大门“砰”的一声合上,压抑的办公区才算活了过来。 那些嘲笑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全都打在了谢语棠一个人身上。 “嘖嘖,看见没,正主一来,冒牌货就现原形了。” “还以为多大本事呢,结果被打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周敏抱起手臂,走到谢语棠面前,幸灾乐祸地笑道。 “怎么不狂了?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 谢语棠垂下眼,看著面前散落的纸张。 那些她熬著高烧录入的数据连带著她的人生,都变得支离破碎。 她忽然觉得,自己喜欢上顾瑾辞真的好蠢。 她慢慢站了起来,周敏以为她要认怂捡文件,得意地哼了一声。 然而,谢语棠只是拿起了自己的包包,然后直起身。 她再也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那扇紧闭的门,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电梯。 “喂!你干什么去!文件还没弄完呢!”周敏在她身后尖叫。 谢语棠没有回头。 她再也不想回头了。 …… 谢语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顾氏大厦的,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那个住了八年的地方。 这里没有一丝她的气息,冷冰冰的,像个华丽的牢笼。 她径直走向地下室,拖出行李箱收拾起来。 她的东西很少,主要是拿陆妄送给她的绘画工具,还有一些已经完成的稿子。 突然,她发现自己的稿子好像被人动过。 谢语棠急忙检查起来,发现一样也没有少后才猛然鬆了一口气。 可能是保姆来过,想要找茬,没找到她就隨便翻了翻。 收拾好东西后,刚走到大厅,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哟,这是在干什么呢?” 王姨抱著手臂,斜靠在门框上,一脸的讥讽。 “怎么,又想背著顾总出去廝混?” 谢语棠没有理她,拎起箱子就要往外走。 王姨却一步跨过来,挡在她面前。 “让开。”谢语棠没好气地开口。 “我就是不让,你能怎么样?”王姨仗著自己是顾家的老人,有恃无恐。 “你吃了我们顾家八年的饭,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这八年,我没有用顾家一分钱,就连每日给顾瑾辞做饭的菜钱都是我自己出的。” 第27章 一个佣人也配拦主人的路? 顾瑾辞一直认为她为了和他在一起,故意利用了顾奶奶,於是对这段强迫而来的婚姻很是鄙夷。 不仅不办婚礼,此后更是连一分钱都没有给过她。 这些年,谢语棠全靠著自己当年画画所得的钱维持生活。 “没用顾家一分钱?你当我傻?” 信不信不关她的事,谢语棠懒得再搭理她。拖著行李箱绕过王姨,径直往大门走去。 “你给我站住!反了你了!” 王姨反应极快,一把按住行李箱的拉杆,“这箱子里是什么?该不会是偷了顾家的东西吧?” 她说著,手就要去掀箱子。 “放手。”谢语棠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著股冷。 “我偏不放!”王姨手上用力,“我是看著顾总长大的,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今天我非要检查清楚不可。” 拉扯陡然加剧,谢语棠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后腰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痛得闷哼一声。 王姨趁机夺过箱子,“啪嗒”一声,锁扣被她蛮力撬开。 箱盖弹起,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没有珠宝首饰,也没有名牌包袋。 只有一排排綑扎整齐的画笔,几管顏料,还有用防水袋仔细包好的厚厚一沓画稿。 “就这些破烂?”王姨愣了愣,隨即鄙夷更甚,“还真当自己是个画家了?画这些能值几个钱?” 说完,她一脚踩在画稿上,鞋底在画纸上碾出一道污痕。 “想走,先把这些年的饭钱还清!顾总心善不跟你计较,我可没那么好说话!” 谢语棠的视线钉在那道污痕上,瞳孔缩了缩。她猛地抬起头,那眼神把王姨骇了一跳。 “拿开你的脚!” “你瞪什么瞪!”王姨色厉內荏,脚却没动,反而变本加厉地碾了碾,“不还钱,今天就別想出这个门!” 就在这时,只听“嘀——!”的一声,尖锐的鸣笛毫无徵兆地炸响。 一辆黑色宾利突然出现在门口,前大灯雪亮,把王姨那张囂张的脸照得惨白。 车门打开。 陆妄从驾驶座下来,黑色风衣,身形修长。 他几步走过去,径直来到谢语棠面前。 “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视线落在地上的画稿上:“我的画……” 陆妄这才注意到地上的一片狼藉,而王姨的脚依旧踩在那副画上。 他的脸色一沉,一把將她给推开,王姨“哎呦!”一声跌倒在地。 陆妄修长的手指將散落的画稿一张张捡起,拂去灰尘,整理好后放回箱子。 整个过程,王姨僵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陆妄將行李放在后备箱上后,眼看著两人就要离开,王姨找回点声音,但底气不足。 “你是谁?这是我们顾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少管!” 陆妄像是没听见,对谢语棠说:“上车吧。”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谢语棠点点头,在坐上去之前视线无意间瞟到车头,上面竟然有很大的损坏。 很明显,陆妄是直接开车撞进別墅院门的。 等她坐进去后,陆妄没立刻走。而是重新看向王姨,目光没什么温度。 “你是顾家什么人?” “我……”王姨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我是顾家的老人,照顾顾总二十多年了!” “哦?”陆妄像是明白了,“所以你只是一个佣人?” “一个拿钱办事的佣人,也配拦主人的路?” 王姨气得脸色铁青,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下次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欺负语棠,我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王姨被嚇得一阵哆嗦,但很快,她像是想到了些什么,愤怒道。 “信不信我告诉顾总,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陆妄毫不畏惧:“那就让他来!” 引擎启动,黑色宾利平稳地滑出別墅大门。 车內很安静。 谢语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八年,这座困住她的华丽牢笼终於被甩在身后。 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她收回目光,闭上眼。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韩清辞的电话。 “语棠,稿子我收到了。”韩清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难掩激动。 “这简直是神作!真的,语棠,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天才!” “你这次的作品哪里是去拿『新锐之声』的大奖,这简直是要去降维打击,把其他参赛者秒得连渣都不剩啊!” 谢语棠睁开眼:“韩姐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事实。”韩清辞语气肯定,“这次比赛是你作为“k”復出的第一站,必须一鸣惊人。我已经把作品送去装裱了,地址发给你。” “好。” 掛断电话,谢语棠將手机放在一旁。 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街道,在一幢现代风格的建筑前停下。 陆妄:“到了。” 谢语棠看向窗外,楼体乾净利落,採光极好。 “进去看看吧。”他先下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不满意的话,再换。” 谢语棠下车,跟著他走进楼內。电梯上到顶层,门一打开视野豁然开朗。 整面落地的玻璃窗,窗外是城市天际线。室內是极简的装修,色调乾净,家具线条利落。 画架、画布、顶级的顏料和画笔,已经整齐地摆在光线最好的位置。 她回头看向陆妄,“这里很好,谢谢。” “不用谢我。”陆妄转过身,背靠著窗,逆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你只需要记得,我们是合作伙伴。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著想,你的画就是最好的回报。” 这句话没有施恩,没有怜悯,更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 也变相地告诉了谢语棠,她不用去猜测他的用意,更不用背负沉重的人情债。 她只需要画画,用她最擅长的方式去偿还他的“投资”。 这很公平。 公平到让她几乎有些不习惯。 她垂下眼睫,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台上那排崭新的顏料管上,指尖轻轻摩挲过其中一支。 是温莎牛顿的大师级,每一支都价格不菲,而且恰好是她惯用的色號。 这个人做事周全得近乎冷酷,可就是这种冷酷,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可不知为何,明明同样都是不带温度的神情,可他和顾瑾辞却完全不同。 她说不上来有哪里不同,但至少陆妄不会让人感到反感,也没有顾瑾辞那样让人心寒。 另一边,王姨愣愣站在原地,看著车尾灯消失在路尽头。 好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手指哆嗦著拨號。 电话接通。 “顾、顾总……”她声音带著哭腔,语无伦次。 “不好了!太太她被一个男人接走了!我看他们那样子好像亲密得很啊!” 第28章 顾瑾辞破防了 什么?! 顾瑾辞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脑海里几乎没有停顿,直接浮现出陆妄那张让他极其不爽的脸。 本来在上次陆妄將谢语棠从高速路上带走后,他就打算对他下手的。 可惜陆家在商圈的根基深厚,又与顾家有利益往来,没办法只能放过他。 没想到他一点都不知道收敛,现在竟然直接去他家抢人了。 顾瑾辞气得像是胸口堵了一团浸透脏水的棉花,又闷又胀,还散发著恶臭。 办公室里另外两人显然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戾嚇了一跳。 林雪儿眨了眨那双杏眼,柔声劝道:“顾哥哥,语棠姐也是一时糊涂,你別太生气了。” 许曼立刻接上话,嗓音尖厉:“雪儿你就是太善良!我就说那女人骨子里就不正经,这才刚在公司闹完,就这么快勾搭上別的男人了!”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每个音都像是淬了毒的针。 顾瑾辞没有说话,下頜线绷得死紧。他抬手,烦躁地扯了扯那条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 一时糊涂? 她签离婚协议有多乾脆,他可是亲眼看见的,怕是早就迫不及待了。 他嗤笑一声,那笑意冰得刺骨。 “她以为找个靠山,就能从我手心里翻出去?” 做梦!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调出那个熟悉的號码。拇指悬在拨出键上,动作却僵在半空。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被谢语棠拉黑了。 一股邪火直衝头顶,顾瑾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按下內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小李,进来。” 助理小李几乎是小跑著进来的,额头已经冒出细汗。 “把谢语棠名下所有的卡都停了。”顾瑾辞的语调平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张都不许留。” 小李愣了一下,下意识回道:“顾总,谢小姐名下……没有用顾氏或您个人名义开的卡。” 顾瑾辞的眉头拧紧。 “她的所有消费记录,都是她自己的帐户支出。”小李硬著头皮补充,“包括这些年在別墅的日常开销,还有上次您给夫人买生日礼,都是她结清的。”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那几句话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剖开了顾瑾辞长久以来理所当然的认知。 许曼刚刚还鄙夷的神色顿时僵住了,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在。 她记得上次过生日,顾瑾辞给她送了一个她喜欢很久的限量款包包。那时她还感慨,儿子什么时候这么懂她的心了? 没想到竟然是谢语棠那个贱人买的。 顾瑾辞的脸色黑得不行,手指箍在手机边缘,力道大得连指甲盖都泛了白。 但很快,他又在心底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谢语棠之所以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是因为嫉妒和不甘心。 离开他,也只是在以退为进。目的就是逼他回头,逼他和林雪儿分手。 顾瑾辞冷哼一声,他才不会如她所愿。 而且陆妄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等玩腻了,自然会把谢语棠像扔垃圾一样扔掉。 到那时候,她还是会哭著爬著回来求他。 他会冷眼看著,让她知道背叛他的代价。 一个荒唐又篤定的念头在他翻涌著怒火的脑海里瞬间成型,他猛地抬手,这次拨通了陆氏集团的公开联繫电话。 他决定好了,收买陆妄! 只要他把谢语棠甩了,无论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电话接通后,顾瑾辞甚至没有公式化的客套,便冷硬地说。 “我是顾氏集团的顾瑾辞,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让谢语棠滚,停止对她的所有帮助。” “只要你答应,我……” 还没等他说完,一道慵懒而低沉的声音立即响起。 “傻逼。”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毫不留情地掛断,只留下一串冰冷的“嘟嘟”忙音。 顾瑾辞举著手机的动作僵住了,英俊的脸上甚至有一瞬间的茫然,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忙音持续不断地刺激著他的耳膜,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將他引以为傲的尊严撕得粉碎。 顾瑾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周身散发著低气压。 许曼和林雪儿识趣地没再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秘书突然敲门进来,声音谨慎。 “顾总,韩女士那边又拒绝了合作邀请……” 剎那间,顾瑾辞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粗糲,他额角的青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凸起, 秘书被嚇了一跳,急忙补充道:“但是我们得到消息,韩女士明確了要让某位神秘画家復出,並且在最近的『新锐之声』绘画比赛上出席。” “而那位神秘画家很可能就是k。” 顾瑾辞心头的邪火,这才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机浇熄了一星半点。 这次的比赛是拉拢韩和那位神秘画家k的最好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林雪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又软又诚恳:“顾哥哥,你是为了公司的事情烦恼吗?” 顾瑾辞没有应声,只是周身的低气压稍稍收敛。 林雪儿却像是鼓足了勇气,继续道:“我其实也一直很喜欢画画,最近听说那个『新锐之声』比赛要开始了。” “或许我可以也去参加这个比赛,试著接触一下韩女士和k。” 她微微仰起脸,那双清纯的杏眼倒映著办公室顶灯的光,显得纯净又充满期待。 “我也想试试,用自己的努力帮到你。” 许曼立刻帮腔:“对啊瑾辞!雪儿这么优秀,又乖巧懂事。让她去试试,总比我们在这里乾等著强。” 顾瑾辞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紧绷的下頜线,终於有了一丝鬆动的跡象。 “好,你比赛需要什么儘管跟我提。” 林雪儿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谢谢顾哥哥!我一定会努力的! 第29章 顾瑾辞就一垃圾,败类!! 谢语棠在公寓里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醒来时,茶几上放著一杯温水,旁边压著一张便签:厨房有粥,药按袋子上的时间吃。 字跡锋利,收尾却乾净。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出韩清辞的名字。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已经先炸了。 “谢语棠!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韩清辞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嗓门大到谢语棠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两寸。 “陆妄都跟我说了,你在那个顾家过的什么日子?你是在坐牢吗?劳改犯过的都比你好吧!” “为了一个臭男人,你什么都不要了是吗?!” 谢语棠靠在落地窗旁,嘴角动了动。 “韩姐,你消消气。” “我消不了。”韩清辞的声音沉下来,带著一种压了很久的愤怒。 “那个姓顾的他凭什么这么对你?他就一垃圾,败类!!” 头一次听见顾瑾辞被骂,谢语棠的嘴角按捺不住的上扬。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了。”说著,似乎觉得不够,补充道,“再也不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韩清辞的语气变了,少了火气,多了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 “今天晚上八点,我发给你地址。我约了个人,你来。” “什么人?” “你来了就知道。”韩清辞顿了顿,“语棠,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躲起来画画,你需要让这个圈子重新记住你。后面的路我已经替你铺好了,放心。”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出现。” 掛断电话后,谢语棠攥著手机站了很久。 …… 谢语棠准时出现在城西一家私人会所。 这地方没有招牌,从外面看就是一栋灰扑扑的老洋房,推门进去別有洞天。 挑高的天花板,裸露的红砖墙,一整面墙掛满了当代艺术原作。 韩清辞站在吧檯边,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后。 她手里端著一杯espresso,看见谢语棠进来,冲她招手。 “来,先喝杯东西。” 谢语棠走过去,韩清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消瘦的手腕上多停了一秒,什么都没说。 但她转身递咖啡的时候,手指捏杯子的力度很重。 “人还没到齐,先坐一会儿。” 话音刚落,会所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穿亚麻衬衫的中年男人。 头髮花白,戴一副金丝圆框眼镜,浑身散发著一种学院派的鬆弛。 韩清辞迎上去:“苏老师,这边。” 她拉著人走到谢语棠面前:“语棠,这位是苏雁鸣,中央美院油画系的博导,去年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的策展人。” 又转头对苏雁鸣说:“老苏,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人。” 苏雁鸣推了推眼镜,看向谢语棠,目光里带著审视,也带著好奇。 “韩总轻易不夸人,能被她掛在嘴边念了八年的,你是头一个。” 谢语棠礼貌地伸出手:“苏老师好。” “我看过你的《深渊》系列。”苏雁鸣握了握她的手,语速慢,像是在斟酌措辞,“第三幅,那个溺水者的手。” 他停了一下。 “那只手不是在求救,是在放手。我看了很久才確认这一点。十七岁能画出那种东西的人,我在这行三十年,遇到过两个。一个疯了,另一个是你。” 谢语棠没有说话,但指尖微微蜷了蜷。 那幅画她十七岁画的,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自己在谢家的日子。 没人知道。 她以为也没人看得出来。 “苏老师过誉了。” 苏雁鸣摆摆手:“过不过誉,等新锐之声上见真章。” 没过多久,又来了两个人。 四个人围坐在那里,聊得渐入佳境。 谢语棠坐在这群人中间,听他们聊最新的艺术市场走向、下半年的拍卖安排、哪个画廊又签了新人。 这些话题离她太远了。 远到上一次参与这样的对话,好像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人走光以后,韩清辞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杯底磕在吧檯上,发出清脆的响。 “怎么样?这几个人,够不够分量?” 谢语棠看著她:“韩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你把稿子发给我的那天晚上。”韩清辞靠著吧檯,双手抱胸。 “我看完就知道,你不能再躲了。你需要盟友,需要圈子里有人替你说话。” “光靠我一个经纪人不够,你得让评论界、收藏界、学术界都认你这个人。” 谢语棠没有说谢谢。 她知道韩清辞不需要她说。 这个女人从八年前开始就不做亏本买卖,她的每一步都是精打细算。帮谢语棠,是因为谢语棠值得。 不是可怜,不是同情,是投资。 和陆妄一样。 她短暂的余生里,遇到了两个把她当人看的人。 谢语棠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號码很熟。 韩清辞察觉到她的停顿,问:“谁?” “谢建国。” 韩清辞的脸色冷了。 “你那个吸血鬼爹?” 谢语棠没有否认。 电话响到快掛断,她还是接了起来。 下一秒,谢建国粗哑的骂声从听筒里衝出来。 “谢语棠!你死哪去了?电话打这么久才接,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谢语棠皱了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些。 “有事?” “你还敢这么跟我说话?”谢建国怒道,“我告诉你,周哥的人今天又来了!他们说再拿不到钱,就先剁你弟一根手指!” “拿不出钱他们就要砍人了!你弟弟的手指差点被剁掉!” 谢语棠攥著手机,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你欠的钱,关我什么事。” “你!” 谢建国气急败坏的想要破口大骂,但仔细想了想,还是冷静下来开口道。 “你可是我的亲闺女,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反正顾家不差这点钱,你赶快去找顾瑾辞拿!” 谢语棠冷漠的说:“我告诉你,我不会给你一分钱。而且我也早就和顾家没有关係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谢建国吼道,“你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敢不给老子钱,信不信我弄死你!” 与此同时,她听见电话那边赵芳的哭骂声。 “让她去求顾瑾辞啊!” “她不是顾太太吗?睡了八年连这点钱都弄不来,还不如一开始就让她去卖。” 谢建国立马接上。 “听见没有?明天钱必须到帐。你要是不给,我就带著你弟去顾氏楼下闹。” 第30章 大闹顾家公司 谢语棠的手指收紧。 电话那头谢建国还在嚷,赵芳的哭声夹杂著谢语轩的叫骂,乱糟糟的像一锅烧焦的粥。 谢语棠语气很冷刺骨的吐出两个字:“隨便。” 然后毫不犹豫的掛断电话。 谢语棠放下手机,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怎么了?” “怎么?遇到麻烦了?” 谢语棠抬起眼睫,“没事。” “谢语棠。” 韩清辞叫她全名的时候,通常都不是在开玩笑。 谢语棠抬眼看她。 韩清辞靠著椅子上,一双眼睛直直地盯过来。她没有追问,但那个眼神比追问更让人招架不住。 谢语棠移开视线:“真没什么,就家里的破事。” 韩清辞没再继续追问,但她注意到谢语棠放下水杯的时候,手心上有一层薄汗。 她知道,肯定出事了。 从会所出来,夜风很凉。 谢语棠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韩清辞从身后给她披了件外套。 “画画固然重要,但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知道了吗?” 谢语棠的心一紧,难道陆妄把她活不了多久的事情也告诉她了? 韩清辞继续说道:“最近你越来越瘦了,一看就知道没怎么吃饭。和画画比起来,我更情愿你能够健康的活著。” 谢语棠顿时感觉有一道暖流涌过自己的心田,百感交集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韩清辞也不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说:“新锐之声还有六天,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心画画就行,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谢语棠点点头。 车很快到了,谢语棠上车之前回头看了韩清辞一眼。 “韩姐,谢谢。” “又来。”韩清辞翻了个白眼,“滚吧。” 车子开出去很远,谢语棠靠在后座上,看著手机屏幕发呆。 谢建国的威胁不是说说而已。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他干得出来。 但她没有钱,也不打算再和顾家扯上任何关係。 至於谢建国要闹,就隨他去吧。 反正她都要死了,还怕给顾家丟脸吗? 她闭上眼,不再想了。 …… 第二天上午十点,顾氏集团总部大厦。 前台的两个姑娘正盯著电脑处理访客登记,旋转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谢建国整个人透著一股酒气和烟味混合的餿劲儿,他身后跟著赵芳和谢语轩。 赵芳穿了件亮片连衣裙,脖子上掛著串看不出真假的珠子,脸上妆化得很浓,眼线歪到了太阳穴旁边。 谢语轩倒是打扮得像那么回事,可髮胶抹太多,在大厅灯光下油亮油亮的。左手缠著绷带,一副伤员的架势。 三个人一踏进大厅,空气里的气味就变了。 前台小姑娘抬头一看,脸上的职业笑容卡在嘴角。 “请问您几位……有预约吗?” 谢建国一巴掌拍在前台桌面上,手指快要戳到前台接待的鼻尖。 “少跟老子来这套!叫顾瑾辞出来!”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来来往往的员工脚步一滯,视线齐刷刷扫过来。 前台姑娘被嚇了一跳,但毕竟是顾氏训练出来的,很快稳住表情。 “先生,我们顾总需要提前预约才能……” “预约个屁!”谢建国嗓门拔到最高,“老子是他丈人!他老婆的亲爹上门,还需要预约?” 这话一出,大厅里窃窃私语的声音骤然变大。 “顾总的丈人?” “顾总什么时候结婚了?” “难道是那位林小姐?可是林小姐看起来挺有钱的,怎么会有这种家人呢?” 见没人理他们,赵芳索性往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一坐,双手拍打著大腿乾嚎。 “没天理啦!豪门女婿不管老丈人死活,眼睁睁看著收帐的要剁我们家小轩的手指头啊!” 谢语轩站在一旁,扯著嗓子帮腔:“快给钱!不给钱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一个保安小跑过来,被谢建国一把推开。 “你碰我试试?我去网上发帖子!让全京城的人看看顾氏集团是什么嘴脸!” 大厅彻底乱了。 这阵仗引得来往员工驻足,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视频,有人在旁边围观。 保安拿著对讲机急得满头汗,拉扯间根本拦不住这三个豁出去的泼皮无赖。 …… 三十二楼,顾氏总裁办公室。 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顾总,大厅出了点状况。” 顾瑾辞正在翻一份合同,头都没抬:“什么状况。” “谢小姐的……父亲和家人,在大厅闹事。” 翻合同的手停了。 秘书把监控画面调到平板上,递过去。 画面里,谢建国正坐在大理石地板上拍著地面破口大骂,赵芳举著手机对围观人群声泪俱下,谢语轩瘫在沙发上嗑瓜子。 顾瑾辞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就是谢语棠的娘家。 他看著画面里三个人的嘴脸,心里一阵厌恶。 他想到的不是谢语棠被这样的家庭拖累有多可怜,而是自己竟然和这种人扯上了关係。 简直是奇耻大辱。 “顾总,要不要让保安把他们请出去?”小李试探著问。 顾瑾辞的目光落在监控画面上,那些围观员工脸上看好戏的表情刺痛了他的眼。 他忽然觉得,这就是谢语棠的手段。 她知道自己要面子,所以就让这帮上不了台面的家人来闹,逼自己出面。 想用这种方式让他低头? 他冷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不用。” 顾瑾辞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把你的手机拿来。” 秘书虽然有些不解顾总为什么要拿他的手机,但最终还是递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顾瑾辞便阴阳怪气的说。 “你的家人正在我的公司里,表演得很精彩。” 对方瞬间陷入了沉默。 他冷哼一声,看著监控画面里的三个人,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还说什么,要我给两个亿?” 话尾微微上挑,带著一丝玩味的弧度。 落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西装肩线上切出一道利落的光影,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冷调的从容里。 “谢语棠,这就是你的手段?”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针,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谢语棠的声音传了过来,平平淡淡的,像一面什么都照不出来的死水。 “你想怎样?” “乞丐要饭都还要跪著呢,你就是这个態度?” “不如这样。”他顿了顿,说道,“你求我。” 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空气里却重得像铅坠。 顾瑾辞甚至能想像出,电话那头谢语棠握著手机的手指会不会微微收紧。 他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一点,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 “只要你现在开口求我,我就给你两个亿。” 第31章 两个亿,我帮你还 电话那端顿时安静了了下来。 顾瑾辞握著手机,靠在办公桌边。 大厅里,谢建国等人还在撒泼。 赵芳抓著路过员工的袖子哭诉,谢语轩把受伤的手往镜头前懟,嘴里嚷著“顾家欠我们谢家的”。 这三个人脏得很有层次,从衣角到骨头缝里都透著贪婪。 顾瑾辞厌恶的皱眉,却还是等著谢语棠开口。 因为他知道,她会求他的。 她以前最怕给顾家丟人。 现在她的家人闹到顾氏大厅,把顾家的体面踩在地上摩擦,她怎么可能不慌? 电话那边终於有了动静。谢语棠开口了。 “顾瑾辞,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的语气不是愤怒,不是委屈,甚至不是冷漠。 是一种已经走出很远的人回头看路边风景时的那种隨意。 “谢建国欠的债,不是我的。他去你公司闹,那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没有关係。” “你要赶人就赶,要报警就报,跟我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顾瑾辞的笑意僵在嘴角。 “至於求你……”谢语棠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他刚刚所说的话到底有多荒谬。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无情地掛断。 忙音短促地刺耳,办公室里安静得难堪。 顾瑾辞气得不行,咬牙切齿地喊著:“谢——语——棠——!” 她竟然敢掛他电话?! 他把手机重重地扔在桌子上,手机砸在桌面上滑出去一截。 將这一切看进眼里的秘书欲言又止,只能在心里为自己的手机默哀三秒。 “她真以为离了顾家,能过什么好日子?”顾瑾辞冷哼一声,“笑话!” 秘书咽了下口水,看了眼平板上的监控画面,小声提醒。 “顾总,大厅那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已经有人在拍视频,如果传出去对公司影响不好。” “让保安把他们扔出去!”顾瑾辞暴怒著,语气里带著没处发泄的烦躁。 保安动作很快,六个人齐齐围上来,架住谢建国的胳膊就往外拖。 谢建国不干了,两条腿死死蹬在地上,脖子上的青筋蹦出来。 “你们敢!老子是顾瑾辞的岳父!动我一下试试!” 赵芳更厉害,直接往地上一躺,双腿乱蹬,嗓子都喊劈了。 “打人啦!顾家打人啦!” 谢语轩缩在沙发角落嗑瓜子的手一顿,瓜子壳往前台桌上一扔,站起来掏出手机。 “我拍了!全拍了!等下就发网上,让大家都看看你们顾家是如何仗势欺人,薄情寡义的!” 大厅一片狼藉。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手机举得比谢语轩还高。保安进退两难,拉扯间谢建国的衬衫领子被扯开大半,露出里面泛黄的背心。 就在这时候,大厅正门口传来一阵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响。 那声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所有人的目光被牵引过去。 陆妄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头是纯黑的高领衫,整个人乾净得与这场闹剧格格不入。 他身后跟著两个西装笔挺的助理,其中一个手里提著公文包。 他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了一圈。 落在谢建国三日身上的时候,稍作停留。 “谢先生。”陆妄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建国正被两个保安架著,听到有人叫他,扭头看过来。 不认识。 但这个人身上那股气质不是装出来的,是用钱堆出来的。 无论是穿著打扮还是气质,都在表明他不是一个普通人,非常有钱。 谢建国的挣扎幅度小了。 “你谁啊?” 陆妄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谢建国一眼,而是转头看向两侧的保安,语气客气但不容商量。 “先放开他。” 保安们对视了一眼,拿不准这人什么来头,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鬆了。 谢建国趁机甩了甩被攥皱的袖子,扯了扯歪到一边的领口,动作里带著劫后余生的恼怒和死皮赖脸的底气。 陆妄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迈步上前。直接走到谢建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谢先生欠了两亿,对吗?” 谢建国眼珠子一转,警惕和贪婪同时浮上脸。 “你怎么知道?” “我可以帮你还。”陆妄轻描淡写的样子,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句话落地,大厅里嗡的一声,议论声炸了锅。 “两个亿?他说帮忙还两个亿?” “这人谁啊,这么大手笔?” 谢建国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嘴张了张,一时间连话都忘了怎么说。 “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谢建国立即换上了另一副面孔,堆著笑凑上前。 赵芳的反应比他还快。 刚才还死猪一样躺在地上打滚的女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噌的一下就从大理石地板上站了起来。 “这位老板,您贵姓?” 陆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你无需知道,跟我走就是了。” 陆妄转身要走,谢建国拔腿就跟,赵芳拽著谢语轩也跟上了。 这一家三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方才要死要活的架势瞬间消失,满脸討好。 一行人刚走到大厅出口,电梯的提示音响了。 叮—— 顾瑾辞从电梯里走出来。 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背脊挺得很直。 他的步子很快,皮鞋落地的节奏比平时急了不少。秘书小李跟在后面,小跑著才能跟上。 顾瑾辞的视线越过谢建国一家,直直钉在陆妄身上。 两个人隔著十几步的距离对视。 大厅里的温度骤降,围观的员工本能地往两边退。 “陆妄。” 顾瑾辞喊了这个名字,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妄停下脚步,回头看见来人后居然还笑了一下,但这个笑却没有丝毫温度。 “顾总,好巧。” 顾瑾辞大步走过来,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三步的距离才停住,没好气地说。 “你来我的公司做什么?” “帮人收拾烂摊子。”陆妄的语速很慢,但却充满了挑衅。 “还是你收拾不了的那种。” 第32章 原来她嫁了个铁公鸡 顾瑾辞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向谢建国三人,谢建国这会儿正缩在赵芳身后,眼珠子在两个男人之间来迴转,一副拿不准该站哪边的嘴脸。 “谢语棠是我老婆,她家的债用不著你这个外人来管。”顾瑾辞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让太多人听到。 但他越是压低声音,周围就越安静,反而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所有人耳朵里。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几乎是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嘴里的那句“我老婆”。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称呼谢语棠。 然而全场的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顾总竟然有老婆了?” “什么时候的事?瞒得竟然这么好。” “难道这些人真的是顾总的岳父岳母?怎么跟想像的差別这么大?” 陆妄冷笑出声:“你老婆?” 他重复了这三个字,然后抬起头,正面看向顾瑾辞。 “在你心里,谢语棠究竟是你的老婆,还是一件可以任意拋弃的玩物?” “提她?你也配?!” 大厅里的窃窃私语一下子噎住了,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同时射向顾瑾辞。 顾瑾辞的瞳孔缩了一瞬,一股血气直衝天灵盖,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陆妄,你最好搞清楚,这里是顾氏。” “我当然清楚。”陆妄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顾总要是看我不爽,有什么手段儘管使出来,我们陆家也不是吃素的。” 旁边的谢建国眼看两个男人越吵越凶,生怕两个亿飞了,急得直搓手。 他凑到陆妄跟前,討好地说:“这位老板,咱们走吧,別跟他废话了。” 谢语轩也来劲了,抱著胳膊阴阳怪气。 “姐夫,你这也太抠了吧?顾氏这么大公司,连两亿都拿不出来?还不如人家外人讲义气。” 赵芳更会补刀。 “哎哟,语棠嫁进顾家八年,原来就嫁了个铁公鸡啊,亏我们还以为她过得多风光呢。”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正好够周围人听见。 顾瑾辞的脸彻底沉了。 “闭嘴!” 谢建国嚇了一跳,缩了下脖子,又想起陆妄刚说的两个亿,腰杆勉强挺回去。 “你吼什么?不拿钱还不让人说?你这种女婿,我们谢家还看不上呢。” 顾瑾辞气得太阳穴直跳。 他以前瞧不上谢语棠的娘家,现在更噁心。 可更让他难受的是,这帮人临走前竟然站在陆妄那边,把他踩了一脚。 这家人简直和谢语棠一样噁心,一样贪得无厌! …… 陆妄等人离开没多久,这件事情便在网上传开了。 虽然大厅的监控视频被紧急清理,员工手机里的视频也在一小时內刪了个七七八八,但有些东西刪得了手机却刪不了嘴。 当天下午,“顾氏集团大厅闹剧”就以各种变体版本在京城的圈子里流传开来。 有人说顾瑾辞秘密结婚又拋弃原配,有人说顾家被丈人上门討债,还有人说陆妄当眾打了顾瑾辞的脸替谢家出头。 越传越离谱,但核心事实没跑偏。 这消息传到顾振南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会所和几个老友喝茶。 茶杯在桌面上磕了一下,杯沿碰出一声脆响。 顾振南没吭声,陪他喝茶的那几个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识趣地把话题岔开了。 等人散了,顾振南坐在包厢里抽了半根烟,然后翻出手机通讯录。 他没打给顾瑾辞,而是打给了谢语棠。 电话接通的时候,谢语棠正在画室里。 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她面前的画布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底色,空气里瀰漫著松节油的味道。 这是陆妄给她准备的画室,东西齐全,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手机响的时候她正准备调色,看到来电显示愣了一下,接通电话的瞬间,骂声便传了出来。 “谢语棠!你到底还嫌顾家不够丟人是不是?” 顾振南的声音透过听筒砸过来,端著长辈的架子,怒意也端得很足。 “你娘家那群人跑到顾氏闹事,满网都在看我们顾家的笑话!你嫁进顾家八年,別的本事没有,给顾家抹黑倒是样样精通!” 谢语棠坐在画架前,指尖还沾著顏料。 她没说话,顾振南更恼了。 “你现在马上去网上澄清,说你跟顾家已经没关係,说今天这事是你娘家讹诈顾氏,听见没有?” 谢语棠从前很怕接顾振南的电话。 怕他嫌弃她,说她不懂规矩,也怕自己给顾瑾辞惹麻烦。 但现在听著,倒也没什么滋味。 “说完了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怎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谢语棠没心思和他掰扯,敷衍道:“您说的当然对,特別对。” “知道就好!”顾振南冷冷道,“管好你的家人,別再让我听到任何关於这件事的消息。否则,我会让你知道得罪顾家是什么后果。” 电话掛断了。 谢语棠把手机放在桌上,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 她打开瀏览器搜了一下,很快就搜到了当时的视频,各个角度都有。 在见到陆妄的时候,不免感到有些意外。 然而又看见他回懟顾瑾辞的样子,心中很是复杂。 她给陆妄打了电话,那边接得很快。 “怎么了?”陆妄的声音很平常,听不出今天刚在顾氏大厅跟人对峙过。 “我看到网上的消息了。”谢语棠说,“我爸他们去顾氏闹事,是你把他们带走的?” “嗯。” “你不该为了我淌这趟浑水。” 她知道,顾家和陆家实力都不容小覷,要是关係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水浑不浑的,我自己能判断。”陆妄的语气很淡,“而且我不仅仅是因为你,也是为了让你更安心地去画画” “那……” “钱不会给他们。”陆妄说,“我让律师查了债务,里面有不少高利转贷和赌场流水。谢建国这些年拿你的名义借过钱,签过假授权,还拿顾家的名头骗过几笔。今天正好一起算。” 谢语棠怔住。 拿她的名义? 她並不意外谢建国会无耻。 只是没想到,他会把无耻用得这么熟练。 “他们现在在哪?” 陆妄停了两秒。 “他们该去的地方。” 谢语棠听见这句话,心口莫名一跳。 电话那端忽然传来杂乱的动静。 有人在吵,有人在拍桌子。 隨后,谢建国的声音挤了进来,还带著破音的慌乱。 “陆总!你別把我交给他们,求求你了!” 谢语棠握著手机的手驀地顿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都时候,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那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又如暗夜中无声蔓延的冰冷藤蔓,裹胁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 只一瞬间,便让人不由得胆战心惊。 “把人带走!” 谢建国的喊声更大了,“语棠!是语棠吗?你救救爸!爸错了,爸以后再也不找你要钱了!” 谢建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继续说道。 “语棠,只要你救我,我就告诉你,你的身世!” 第33章 输了,命给你 她的身世? 她的身世不就是谢家人吗?难道还有什么隱情? 谢建国最后那句话像根生锈的钉子,狠狠地钉进她的脑子里,就连心臟也控制不住的砰砰直跳。 她急忙追问,但谢建国的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 “餵?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说话!” 无论她怎么喊,对方再也回復不了了。 “你听到了?”是陆妄的声音。 “他的话你別当真,谢建国这种人,被逼急了什么都说得出来。” 她当然知道谢建国是什么人,从小到大,这个男人撒的谎比他抽过的烟还多。每一次张口都带著目的,每一滴眼泪都是算计。 可偏偏那句话就像鱼刺一样横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她从小就和谢家格格不入,谢建国粗俗,赵芳刻薄,谢语轩好吃懒做。 而她七岁就能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画一整个下午,谢家没有一个人对艺术有半分兴趣,她的天赋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谢语棠掛了电话后,这件事情在她的脑海中依旧久久未能平息。 她转头看向窗外,外面灯火阑珊,车水马龙。 笔在画纸前顿了顿,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按照陆妄的意思,很可能是將谢建国他们送去了催债人手中。 他是欠了地下赌场的钱,那么他们很可能就在那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要是谢语棠真的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那么这就是她唯一知道自己身世的机会。 她不想错过。 当天晚上。 谢语棠换了件黑色卫衣,工装裤,头髮隨意扎起来。 隨便打了辆车后就往地下赌场赶去。 那地方杂。 白天是海鲜市场和仓库,入夜后,几条巷子都换了模样。 霓虹招牌半亮不亮,路边停著改装车,穿短袖的男人靠在墙边抽菸,鞋边全是菸头。 谢语棠下车时,司机回头看了她好几眼。 “姑娘,你来这儿找人?” “嗯。” 司机犹豫道:“这边不太安全,你一个人小心点。” 谢语棠付了钱,说了声谢谢。 车尾灯拐出巷口,她沿著湿滑的地面往里走。 巷子尽头有一家掛著“阿强棋牌”的店,捲帘门半拉著,门口摆了两盆快死的发財树。 里面传来麻將声、笑骂声,还有酒瓶碰桌面的声响。 谢语棠进去之前,把手机定位设置成共享发给韩清辞。 並附上一句:“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回覆你,报警。” 隨后,她迈开步子往那家店走去。 店门口站著两个人,剃著寸头,体格壮实,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看到她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抬头。 一人上下扫视了她一眼,眼里露出几分嫌弃,然后凶巴巴地说。 “干什么的你!” “找周哥。”谢语棠淡定地回答。 这个人就是上次去谢家催债的头目,谢建国的下落他肯定知道。 闻言,两人立即警惕起来。 “你谁啊?” “谢语棠,谢建国的女儿。”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让开了路。 寸头男说:“跟我来。” 谢语棠跟著他径直走进了棋牌店,他们没有停留,直接走进了最里面。 然后寸头男將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展柜推开,里面竟然藏得有一条暗门。 进入暗门后,再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也不知走了多久,里面的声浪扑面而来。 这地方比她想像的大,比上面的店大了至少十倍。 灯光压得低沉昏黄,赌桌铺开几十张。角落里有吧檯,有沙发区,有用屏风隔出来的包厢。 人不少,男男女女,烟雾繚绕里各怀心思。 谢语棠进来的时候,距离最近的几张赌桌上有人回头看她。 將她带进来后,寸头男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拦在她面前,手里夹著半截雪茄,歪著头看她。 “小妹妹,走错地方了吧?” 等看清楚谢语棠的样貌后,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原先那个男人只是远远地看见了她的背影,认为身材这么好的女人肯定很漂亮,还打算过来揩油。 只是走进一看,没想到她只是单纯的瘦而已,瘦得脱相。 还有些病態的白。 如果连这样的人他都碰,是真怕兄弟们笑话。 谢语棠回答:“没有走错,我找周哥有事。” 男人没好气地说:“周哥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赶快滚,別碍老子的眼!” “我滚不滚,你说了不算。” “你!”男人被这种丑女人懟,感觉脸上顿时没了面子。 “臭婆娘,我给你脸了是吧!”说著,他挽起衣袖就准备揍过去。 就在这时,包厢门开了,周哥带著谢建国等人走了出来。 花衬衫的拳头还没落下来,周哥的声音先到了。 “干什么呢?” 花衬衫回头,看见周哥从包厢出来。手里端著茶杯,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不怒自威。 他身后跟著谢家三人,他们全都灰头土脸的,跟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巴。 花衬衫立马收了手,嘿嘿笑著退到一边。 “周哥,这女的非要找你,我拦著呢。” 周哥没理他,目光落在谢语棠身上,还没等他开口,谢建国先炸了。 他从周哥身后窜出来,声音又尖又急:“语棠!语棠你快救救爸!他们要剁我手啊!” 赵芳紧隨其后,眼泪说来就来:“语棠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谢语轩倒没哭,但脸白得厉害,嘴唇上全是干皮,一看就是被嚇的。 周哥放下茶杯,拿下巴点了点谢建国。 “你闺女来得正好,谢老哥,把你欠我的连本带利还上,今天的事就算了。” 谢建国疯狂朝谢语棠使眼色:“语棠,姓陆的那个不是人。快,快给顾瑾辞打个电话,让他把钱送过来!” 谢语棠开门见山地问:“我的身世是什么?” “你先把我们救出去,出去了我再告诉你。” 周哥闻言,立即开口道:“谢小姐,你要是想领人走规矩很简单,还钱就行。” “我没有钱。” 周哥的笑收了。 “那你来这儿做什么?看戏?” 谢语棠的目光扫过周围的赌桌,筹码堆成小山,骰盅在荷官手里翻来覆去。 “你这里不是赌场吗?我赌。” 周哥的表情变了变,审视了她一番,然后乐了。 谢语棠站在那儿,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行。” 周哥走到桌前,“那就投骰子猜大小,一共六把。第一把底注一百万,往后每把翻十倍。” “你要是能把他欠的钱贏回来,我就放了他们。”说著,他的语气顿了顿,“但你要是输了……” 谢语棠毫不犹豫地回答。 “输了,命给你。” 第34章 萧爷驾到 谢建国急了:“你赌个什么赌!能贏才怪了!” “还是叫顾瑾辞过来保险一点,快去啊!” 谢语棠直接无视他,径直坐在赌桌前。 “够爽快!” 周哥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打了个响指,荷官把桌上的筹码清乾净,摆上了骰盅。 赌场里的人三三两两围过来,有人叼著烟靠在柱子上看热闹,有人端著酒杯窃窃私语。 荷官摇了第一把骰子,骰盅扣在桌面。 “买定离手。” 谢语棠伸出手,將筹码推向“小”。 骰盅掀开:三个骰子,六、五、四。 十五点,大。 她输了。 周哥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表情轻鬆。 第二把,底注翻到一千万。 谢语棠推了“大”。 骰盅打开后,结果是小,她又输了。 第三把变成了一亿,结果还是输了,三连败。 谢建国在后面急得脸都绿了,一脚踢翻旁边的凳子。 “我就说你不行,还非要逞强!还赔命?我呸!” “知不知道你的命一分不值,要死自己去死!” 赵芳哭天抹泪:“完了完了,全完了……” 谢语轩:“你个贱女人,非要把我们全家都害死才甘心吗?!” 周哥抽了口烟,语气带上了几分玩味。 “谢小姐,三把了,后头的注码就算把你卖了也还不起。” “认输吧,我给你留点体面。” 谢语棠坐在那儿没动。 她的手搭在桌面上,瘦得骨节分明,整个人看起来柔弱无比。 但是眼神却无比的坚定。 “继续。” 接下来的时间里,谢语棠又接连输了两把。 谢建国的脸已经从绿转白,嘴唇哆哆嗦嗦地骂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赵芳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 周哥说:“最后一把,这个数字你几辈子都还不起。算上前面的,你已经输了。” “就赌在这吧,差不多得了。” 现在的赌注已经被提到了天价,任谁都还不起。 虽然说前几局他一直都是贏的,但並不代表最后一局不会输。 只要谢语棠贏下这局,那么不仅可以还完前面的债,他反倒欠了一笔必定还不起的巨款。 谢语棠嘲讽道:“怎么?你要认输了?” “笑话!我怎么可能会认输!” “那还愣著干嘛?开!” 荷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哥后,才再次摇起了骰子。 在骰盅落下的瞬间,谢语棠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將筹码推出去。 “大!” 等骰盅掀开后,里面竟然真是大。 赌场里的声浪起来了,但跟前五把不同,这一次没人笑。很多人的表情说不上来,不敢信又不得不信。 赵芳先反应过来,尖叫一声:“贏了!我们贏了!” 谢建国盯著面前的骰子,满脸的震惊。 周哥的脸却黑得不行。 “谢小姐运气不错。” 谢语棠没有跟他们废话,直接开口道:“现在可以把他们放了吧?” “你贏是贏了。”他的眼珠子提溜地转了一圈,坏笑道,“但是呢……” 他抬手,身后站著的几个壮汉立即围了过来,把谢语棠的退路封死。 “这么大一笔钱,我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周哥歪了歪头,“不如你先在这儿住两天,等我筹够了钱,再送你走?” 谢建国一听,毫不犹豫地开口:“把她留下,放我们走。” 赵芳附和道:“对对对,她一个人留下就可以了。” 周哥的眉头一皱,用头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吐出一句:“吵死了。” 紧接著,谢建国等人的嘴巴便被封住。 见此情形,谢语棠依旧面色不改。 “看样子你是想耍赖了?往后这条街上的人怎么看你?”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围观的人,声音不大,但赌场里安静得每个人都听得到。 “赌场靠的是信誉,你今天赖我的帐,明天这里就没人敢来了。” 周哥的笑僵了一瞬。 围观的人里有几个是常客,听到这话,看周哥的眼神確实变了。 赌场老千不可怕,赖帐的庄家才可怕。今天他能赖谢语棠的,明天就能赖他们的。 但周哥显然不是被一句话就能拿捏住的人。 他嗤了一声,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少拿大道理压我,这是我的场子,我就是规矩。” 说著,一位壮汉走上前就要动手。 谢语棠却突然吐出一句:“可惜,这里不是你的场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 就在这时,赌场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语棠站在原地,盯著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人。 灯光一截一截地照上去,先是黑色的马丁靴,然后是修长的腿,袖口挽到腕骨上方,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左手腕戴著一串沉香,和他这个人身上的戾气很不搭。 等他整个人走到光里的时候,谢语棠发现这是一张她没见过的脸,比她想像中年轻很多。 五官攻击性很强,眉骨高,下頜线利落,眼尾微微上挑。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漆黑的瞳仁里头映著赌场昏黄的灯光,却比这灯光冷得多。 他走来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走廊瞬间像被按了静音键。擦肩而过的人身体骤然僵直,如临大敌般纷纷退避到墙角。 周哥终於开口了,声音里的横劲儿荡然无存。 “萧爷,您怎么来了?” 谢建国听见他的话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传闻中那个凶神恶煞的萧爷,此时此刻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 这个萧爷手段狠辣,得罪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而且还特別冷血无情,就算是亲戚都不放过。 当年他的亲叔叔曾联合外人企图夺权,他不仅亲自动手摺断了对方的十指,甚至还直接將叔叔送进了不见天日的私人疯人院。 有属下背叛他,那人在公海上连人带船凭空蒸发,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些令人胆寒的传闻在谢建国脑海中急速掠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双腿发软。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绝望地闭了闭眼,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落在这样一个活阎王手里,自己今天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那个被称为萧爷的人没搭理他,而是停在谢语棠面前。 看了眼她苍白的脸,又低头看了眼桌上的骰子,语气散漫又带有危险性。 “你胆子挺大,敢坏我的规矩?” 第35章 一条命换整个赌场 周哥立即將脏水泼到谢语棠身上,凶神恶煞地说:“就是!你竟敢违反萧爷的规矩,不想活了是吧!” “来人啊,將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给我处理了!” 然而,他的话说完后,四周却无比的寧静,半晌都没有一个人行动。 “破坏规矩的人可不是她。” 萧沉渊的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却让周哥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一步步走到周哥面前,明明脸上没有表情,却透著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耍赖,想好后果是什么了吗?” 周哥腿一软,差点跪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萧……萧爷,我……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我这就放他们走。” 萧沉渊没说话,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 这个动作不带任何烟火气,却让整个赌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下一秒,他动了。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看到一道银光闪过。 周哥的瞳孔猛地放大,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心口处多出来的一截刀柄。 “呃……”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张了张嘴,鲜血从嘴角涌出,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眼睛还圆睁著,死不瞑目。 赌场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血腥味迅速瀰漫开来,他就这么死了。 谢语轩的腿软了下去,直接跪在地上。赵芳尖叫出声,被谢建国暗骂了一声后死死捂住了她的嘴,生怕这位活阎王会注意到他们。 萧沉渊抽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拭著手上並不存在的血跡,然后將纸巾扔在周哥的尸体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將目光投向谢语棠。 “你的胆子很大。”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让谢语棠能感受到其中的危险。她没有退缩,而是直视他的眼睛。 “我只是在用规则贏钱。” “规则?”萧沉渊重复了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我喜欢守规则的人。” 谢建国这时候反应过来了,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萧爷!萧爷!”他指著谢语棠,脸上是諂媚又恶毒的笑。 “这个贱人衝撞了您,您隨便处置!她是顾家的儿媳妇,是顾瑾辞的老婆!” “您只要把她留下,顾瑾辞肯定会花大价钱来赎人!” 他以为自己出了个绝妙的主意,既能脱身,又能为萧爷献计。 周哥死了,说不定萧爷会让他顶上去,到时候他可就发达了。 赵芳和谢语轩也反应过来,忙不迭地附和,恨不得立刻把谢语棠打包送给眼前这个活阎王。 空气安静了一瞬。 谢语棠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萧沉渊听到他的话后,原本散漫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微微挑眉,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顾瑾辞?” 他看向谢语棠,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兴味更浓,却也更冷。 “本来还想放你走。”他忽然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带著一种残忍的快意。 “现在看来,不行了。” 谢语棠的心顿时咯噔一声,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淡淡地说道:“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她的音量不高,落在死寂的赌场里,清晰地刺耳。 萧沉渊眼眸低垂,视线扫过谢语棠苍白却没有丝毫惧色的脸。他轻笑一声,嗓音里夹著沙哑的兴味。 “离婚?你觉得我信?”他的拇指摩挲著沉香手串的珠子。 谢建国跪在地上,浑身打哆嗦。 听到这话,他猛地直起腰,扯著嗓子大喊。 “萧爷!她撒谎!离婚协议根本没生效!顾瑾辞离不开她,前几天还和她回顾家老宅参加寿宴!她是顾瑾辞的命根子!” 赵芳连连点头,捂著脸哭嚎:“对对对,她是顾家少奶奶,您留著她,顾瑾辞绝对拿真金白银来换!” 谢语轩也不落后,补充道:“她还怀著顾瑾辞的孩子,顾家不会不管的。” 谢语棠冷眼看著地上的三人,眼里只有无尽的寒冷。 她大老远的跑来救他们,他们却爭先恐后地把她推进深渊,甚至还要榨乾她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她没有再去管谢家三人,多看一眼都嫌脏。 萧沉渊倒是来了兴致,手里那串沉香珠被他拨得轻响。 “顾瑾辞的妻子,还有顾家的孩子。”他念著这几个字,语调很慢,“听起来是值不少钱。” 谢建国像被人赏了骨头的狗,膝盖往前蹭了两下。 “值!肯定值!” “萧爷,顾家有钱,顾瑾辞那小子最要面子。您只要把她扣下,別说两个亿,二十个亿他都得掏!” 萧沉渊低笑了一声,“有意思。” 今天还真是让他看了场好戏啊,谢语棠明明是他们的女儿,今天还冒死前来相救。 而他们为了自己却要致她於死地,这么冷血无情,和他的家人简直一副德行。 萧沉渊抬了抬手,站在两侧的人上前,扣住谢建国三人的肩膀,把他们拖到一旁。 谢建国嚇得挣扎:“萧爷!萧爷您別误会!我们跟她不是一伙的!” “您要找顾瑾辞,就扣她,扣她就行!” 萧沉渊看向从始至终一脸淡定的谢语棠:“他们的话你也听见了,既然如此,那便留下来吧。” “你要留我?可以。”谢语棠语气平淡地说,“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萧沉渊歪了歪头,等她往下说。 谢语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一个已发送的定位消息和几张照片。 “我已经把这个赌场的进入方法和位置全部发了出去。” 她晃了晃手机,“h还有十分钟,如果我到时间没有出去,就会有人报警。” 赌场里安静了几秒。 萧沉渊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又抬眼看她,表情说不上是恼还是有趣。 “所以你进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 “进赌场不带保底的人,要么蠢,要么不要命。”谢语棠收起手机,“我不蠢,但確实不太要命。” “你也可以现在就杀了我,用我这条命换这整个赌场,值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听在旁人耳朵里却不由得胆颤。 萧沉渊的眸子阴翳得似乎能滴出水来,像谢语棠这样把自己的命明码標价摆上桌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你在威胁我?” 谢语棠点头,乾脆得很。“对。” 萧沉渊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边那点笑意收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足半臂。 他比谢语棠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看著她的时候,那种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 赌场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敢威胁我的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头一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突然掐住谢语棠的脖子。 第36章 我的身世到底是什么 萧沉渊的手指骤然收紧。 谢语棠的呼吸被掐断了一半,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但她没挣扎,也没求饶。 那双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著萧沉渊,眼底没有害怕也没有恐惧。 只是一种很奇怪的、近乎於无所谓的平静。 就好像他掐的不是她的命,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萧沉渊的拇指压在她的脖子侧面,能感受到她的脉搏。跳得不快,甚至称得上平稳。 一个快要被掐死的人,心跳是平稳的。 这让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人跪著求他饶命,见过太多人在死亡面前丑態毕露。 眼前这个瘦得一把就能捏碎的女人,脸已经憋得发白了,眼角有生理性的泪水渗出来,嘴唇都在发紫。 但她就是不怕。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在这里。 “你……不怕死?”萧沉渊的语气变了,多了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探究。 谢语棠的嘴角居然往上弯了弯,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 “杀了我……你赚一条命……赔一个场子。”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反……反正我是无所谓,就看你舍不捨得了。” 萧沉渊盯著她,手上的力道没加也没减。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著。 赌场的灯光昏黄,空气里还瀰漫著周哥尸体上散出的血腥味。所有人都屏著呼吸,没人敢动弹一下。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一个下属快步从暗道那头跑来,脸色难看。 “萧爷,外面被围了。” “是陆家的人,警方那边也……也有动静。” 萧沉渊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女人没有撒谎,她进来之前真的把消息发出去了,而且对方已经找到了这里。 手上的力道终於鬆开了。 谢语棠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空气重新灌进肺里的感觉不是舒服,是刺痛。 她撑著膝盖,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嗓子里有铁锈味泛上来。 萧沉渊退后一步,他低头看著弯腰咳嗽的谢语棠。张了张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將话咽了回去。 “滚吧。”萧沉渊吐出一句,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 谢语棠直起身,看向谢建国等人。 “他们三个可以放了吧?” 语气说不上关心,更谈不上在乎,只是例行公事一般地提了一句。 萧沉渊抬了抬下巴,两个手下上前,把瘫软成烂泥的谢家三口从地上拎了起来。 谢语棠没再回头,转身便走。 她的脚步不快,脖子上的红印在灯管下格外扎眼。每走一步,心跳声才真正开始加速。 刚才不是不怕,是怕了也没用。 看著她离开的背影,萧沉渊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她的背影即將消失的时候,他突然意味不明的开口:“谢语棠,下次再会。” 谢语棠的脚步猛地一顿,但又很快迈开步子往前走,连头也不回。 她知道,这个被称作萧爷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不怕。 推开棋牌店的大门,夜风灌进来的那一刻,谢语棠的眼睛被一排车灯晃了一下。 十多辆车停在门口,最前面那辆黑色保时捷的车门大敞著,韩清辞穿著一身家居服站在车旁,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 在她身后,陆妄靠在迈巴赫的车门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看到谢语棠出来的那一刻,韩清辞衝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谢语棠!你是不是有病!” 这句话是骂出来的,声音都劈了。但她的手在发抖,眼眶红得厉害。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个定位的时候,差点没被你嚇死。你一个人竟然跑到这里来,脑子里装的什么?!” 谢语棠被她摇得头晕,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韩清辞就看到了她脖子上那一圈青紫的指印。 韩清辞的脸一下子白了。 “谁干的?” 声音突然就冷下来了,带著一股狠劲。 谢语棠微笑著回答:“我没事。” “没事?你看看你脖子!”韩清辞的声音又拔高了,气得直跺脚,“谢语棠你听我说,你要是再敢一个人干这种事,我跟你断交,我说到做到!” 谢语棠被骂得没脾气,只能站在那里挨训。 陆妄走过来,拿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很轻。 “上车再说。” 谢语棠抬头看他,没像韩清辞那样大声说话,但他的下頜线绷得很紧。 他在忍。 陆妄这个人,永远不会当著她的面失態。但他越是克制,就说明情绪越深。 谢语棠的鼻尖忽然有点酸。 她点了下头,没说话。 身后传来动静,谢建国三个人被推出了棋牌店的门,一个比一个狼狈。 谢建国一看到外面停著的几辆豪车,眼珠子又开始转了。 他试探性地朝谢语棠挪了两步,刚张嘴要说什么,韩清辞忍不住啐了一口。 “畜生。” 谢建国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赵芳隨即不服气地抬起头。 “你骂谁畜生呢?!” 她经歷了今天的事情,心情本就不好,发现对方是个女的,立即將气全都撒在韩清辞的身上。 “有本事再骂一句!啊!!” 谢建国急忙开口:“你消停点吧。” 赵芳被懟得脸红脖子粗,张嘴还要骂。 “够了!” 谢建国一把按住她的胳膊,低声呵斥:“闭嘴!” 赵芳不甘心,“她凭什么……” “我让你闭嘴!” 谢建国额头上全是汗,眼珠子还在往陆妄那边瞟。 他不傻。 韩清辞光是站在那儿,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惹的,况且还有陆妄…… 赵芳也反应了过来,没好气地嘟囔了几句,最后还是闭了嘴。 谢语棠终於开了口,看著他们一字一句地问。 “我的身世,到底是什么?” 第37章 恶男渣女请绑死,谢谢 谢建国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眼珠子乱转,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 “什么身世?你別在这儿发疯。” “都到了这个地步,你们还打算瞒著我?” 谢语棠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字字都像砸在冰面上,“拿我的命当筹码卖给他们的时候倒是挺痛快,现在倒学会装哑巴了?” 赵芳一听这话,脖子又梗起来。 “什么叫卖?她吃我们家的饭长大,替家里还点债怎么了?再说了,我们是叫你去求顾瑾辞,谁叫你要一个人跑过来?被抓了也是你蠢。” 韩清辞被这套逻辑噁心得胃里翻腾。 擼起袖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赵芳惨叫一声,捂著被打的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韩清辞没好气地说。 赵芳气得五官都要挤在一起了,张牙舞爪地想要还击,却被陆妄轻而易举地拦住。 谢语轩见自己的亲生母亲被打,不仅没有帮忙,反而粗鲁地將她拉回。 “妈,你就別闹了。” 陆妄看向谢建国,语调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说吧,她的身世到底是什么。” 陆妄原也不信他们的话,但谢语棠不问清楚,看样子是不会罢休了。 因为这个身世问题,没想到就早上单单一个电话,她就敢孤身一人来到地下赌场。 要是再不帮她搞清楚,也不知道她以后会做些什么事情。 谢建国被他看得背后直冒冷汗。 这个男人站在路灯下,衬衫袖口卷著,腕骨修长,整个人乾净得挑不出半分匪气。 偏偏越是这样,越让人摸不著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建国咽了咽口水,开口道:“我……我说还不行吗?” 赵芳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疯了?!” 谢建国甩开她,“不说能怎么办?你想让他们把我们送回去?萧爷那地方你还想待第二回?” 赵芳的脸瞬间白了,没再吭声。 “你不是我们亲生的。”谢建国说道,“当年是在南城码头捡到你的,你身上就裹著个毯子,什么都没有。我们那时候没孩子,就把你抱回家了。” “南城码头?”谢语棠皱眉。 “对对对。”谢建国连连点头,“就是码头边上那个废弃仓库,你被丟在那儿。” 韩清辞问道:“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了?” “没了。”谢建国说著,像是怕他们不信,又补充了一句,“真的没了,不骗你们。” 这句话落下后,周围只剩车流声。 谢语棠的手指蜷了蜷,抓住西装边缘。 她其实早有预感。 可真的听见,胸口还是空了一块。 那些年,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听话,不够懂事。所以爸妈才不疼她,总把最难听的话留给她。 她以为谢语轩是男孩,所以家里偏心。 原来都不是。 原来从头到尾,她只是一个外人。 韩清辞先骂出了声。 “你们不是她亲生父母,还敢让她替你们还这么多钱?还敢把她推给赌场?真是网际网路判官来了都得先沉默三秒。” 赵芳被骂得脸红。 “我们养她这么大不花钱啊?谁家捡个孩子不吃不喝?她现在嫁进顾家了,帮帮娘家怎么了?” “娘家?”韩清辞差点气笑,“你也配?” “捡到孩子,你们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这一次,谢建国不说话了。 赵芳受不了她的逼问,尖声道:“那个时候哪顾得上那些?不把她卖掉算不错了。” “再说她小时候长得漂亮,邻居都夸。我们养著她,是她的福气!” 谢语棠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 “福气。”她重复这两个字,喉咙被磨得发哑。 这种要命的福气吗? 呵。 谢建国怕她继续问,抢著说。 “反正就这么多!你要问亲爹亲妈是谁,我们也不清楚。你別拿这个逼我,我真没东西可说。” 看来从他们嘴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走吧。”陆妄说道。 谢语棠点了点头,没再逼问他们,和韩清辞一起坐上了车。 谢建国三人理所应当地也要上车,只是还没等他碰到门把手,豪车便扬长而去。 赵芳第一个骂出声:“白眼狼!养了她二十多年,连辆车都不让坐!” 谢建国也怒骂道:“这个死丫头,有了野男人忘了爹娘。” “神气个什么啊,我呸!” 谢语轩蹲在路边,掏出手机刷了几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妈,网上都在骂咱们。” 赵芳抢过手机,屏幕上全是评论: 【顾瑾辞还真是惨,摊上这样的岳父岳母。】 【两亿?当女婿是提款机?】 【顾太太有这样的父母也是倒霉,好不容易嫁进顾家可以过好日子了,还要被一家子吸血鬼吸血。】 赵芳气得浑身发抖,把手机摔在地上:“凭什么骂我们?谢语棠嫁进顾家享福的时候怎么没人说?” “现在她翅膀硬了,有野男人撑腰了,就不认爹妈了?” 谢建国没吭声,蹲在路边抽闷烟。菸头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照得他脸色阴沉。 “爸,你说句话啊。”谢语轩催促道。 谢建国掐灭菸头,缓缓站起身。 “既然她不仁,就別怪我不义。” 他掏出手机,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敲击著。赵芳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了。 “你要干什么?” 谢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怒道。 “她不是要撇清关係吗?那我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谢语棠是个什么货色。” 当天晚上,一篇名为《豪门真面目!孝女变毒妇:谢语棠联手姦夫残害父母,女婿顾瑾辞冷血无能》的帖子出现在论坛上。 帖子里声泪俱下地控诉:谢语棠婚內出轨富商,联合外人用父母的命还债。女婿顾瑾辞见死不救,任由小三上门示威。 帖子最后附了几张照片,谢语棠坐在陆妄的车里,两人並肩而行,画面曖昧。 发帖人声称自己是谢家的远房亲戚。 帖子很快被大量转发,评论区很快就炸了。 “我的天,这女的还是人吗?简直是白眼狼转世!” “这种自私冷血、泯灭人性的毒妇,谁娶回家谁倒霉八辈子!” “一丘之貉罢了!顾家口口声声名门望族,结果眼睁睁看著亲家走投无路也无动於衷。为富不仁,这一家子冷血动物真让人作呕!” “抵制顾氏!拒绝顾氏一切產业。恶男渣女请绑死,谢谢。” 第38章 老娘只是牛马,渣男请滚开 顾家老宅。 顾振南把手机摔在茶几上,屏幕朝上,那篇帖子的標题刺得人眼疼。 “看看你娶的好老婆!” 许曼坐在对面的红木椅上,端著茶杯的手稳得很,但脸色铁青。 茶已经凉了,她一口没喝。 顾瑾辞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阴沉得可怕,显然是被电话从公司直接叫过来的。 顾振南指著手机屏幕,声音尖利:“你看看底下的评论,骂我们顾家的有多少?抵制顾氏的话题都上热搜了!” 顾瑾辞扫了一眼屏幕,眉头皱起来。 “公关部在处理。” “处理?”顾振南冷笑一声,“你处理得了吗?谢语棠那一家子活阎王,不仅闹到公司要两个亿,还在网上泼脏水。” “我当初就说这个女人不行,你非要娶。” 许曼打著圆场:“当初也是妈非要瑾辞娶谢语棠的,也管不得他。” “而且人家现在有陆家大少爷撑腰,照片都贴到脸上了。” 顾振南沉声开口:“瑾辞,我问你一句话,谢语棠跟陆家那个小子到底是什么关係?” 顾瑾辞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 “不清楚。” “不清楚?”顾振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火,“你是她丈夫,你跟我说不清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许曼又开始数落。 “我早就说了,谢语棠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根子上就不乾净。” “在外面勾三搭四,还连累我们顾家被全网骂。顾瑾辞,你要是当初听我的话,早点把她打发了,会有今天?” 顾瑾辞没接话。 他在想帖子里的照片,谢语棠和陆妄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密,像是认识很久了的样子。 难道…… 心里的猜测让他很是不舒服。 “我去找她。”顾瑾辞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顾振南在身后喊:“也好,找到她,让她赶紧出来澄清!说一切都是她故意抹黑顾家的。” 顾瑾辞出门后,助理在车里等著,看他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谢语棠现在住哪儿?” 助理愣了一下。 “顾总,您不是……把太太的联繫方式全拉黑了吗?之前她搬出別墅以后,您就没再让我们跟踪了。” “我问你她住哪儿。” 助理头皮发紧:“我……查不到。她走的时候是陆家的车接的,之后的落脚地址,陆家那边封得很严。” 顾瑾辞命令道:“拿你的手机过来。” 他先是愣了一下,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但还是將手机拿了出来。 顾瑾辞一把夺过,拨打了谢语棠的號码。 结果发现谢语棠把助理的电话也给拉黑了。 他竟然,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个念头让顾瑾辞心底涌起一股陌生的烦躁与恐慌。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铁刺,狠狠扎进他的胸口。 他想不通,那个八年来把他当成全世界,离开他活不下去的女人,怎么就突然变了? 他气得紧紧地攥著手机,助理一阵惊慌,生怕这个活阎王会把他的手机给砸了。 片刻后,顾瑾辞靠在后座,闭了一下眼。 “去陆氏。” 小赵脖子一缩:“去陆氏?” “听不懂?” “……是。” …… 陆氏集团总部大楼。 黑色的兰博基尼像一头愤怒的野兽,一个急剎停在门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顾瑾辞从车上下来,摔上车门,大步走向旋转门。 前台小姐抬头,职业微笑掛在脸上,打量了他一眼。西装剪裁考究,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先生,请问您找哪位?” “陆妄。” 前台的笑容没变,“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非常抱歉,陆总今日没有对外会客的安排。您可以留下名片,我们会……” “我是顾瑾辞。” 前台的动作停了一瞬。 顾瑾辞? 他就是顾氏集团的那个顾瑾辞?!这两天被骂得最狠的那个。 她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前台,但也深知顾家和陆家的牵扯。如果不顺他的意,自己很可能会有大麻烦。 “所以,你有预约吗?”管tm的什么牵扯,老娘只是一个小小牛马。 顾瑾辞的表情僵了一瞬,助理光是在一旁站著,就替他感到尷尬。 但僵持到最后,还是他给解了围。 “我们虽然没有预约,但麻烦你给你们陆总打个电话。” “以我们两家的交情,想必陆总一定会见的。” 前台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內线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陆总,楼下有一位顾瑾辞先生想见您,没有预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传来一个很淡的声音:“不见。” 前台掛了电话,抬头,笑容依旧標准。 “顾先生,很抱歉,陆总叫您滚。” 顾瑾辞脸色铁青,身旁的助理嚇得不敢出声。 刚刚她打电话的时候开了免提,对方说的明明是不见,可这位前台小姐姐竟然能转脸就说出“滚”这个字来。 看得出来,她是有多瞧不起他们顾总了。 助理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自家老板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到了冰点以下。 还从来没有人敢叫顾瑾辞滚,一个区区前台断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一定是陆妄在背地里教唆的。 顾瑾辞这样想著,气得直接绕过前台往电梯方向走。 “先生!先生您不能进去。”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从旁边的通道里走出来,不疾不徐地挡在电梯口。 为首那个高个子安保,比顾瑾辞还高半头,胸肌把制服撑得鼓鼓囊囊。 “顾瑾辞是吧?” 安保的语气很平,平到有点假。 “我们陆总说了不见,就是不见,不管您是谁。” 顾瑾辞眼神微冷。 “让开。” 安保没动。 旁边那个矮一点的安保插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大理石地面的大厅里传得很远。 “顾总,我们这儿不是顾氏。您在您自己公司想怎么来怎么来,到了我们这儿,得守我们的规矩。”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但在场的人又不是聋子。 那句“您在您自己公司想怎么来怎么来”,分明就是在说他顾瑾辞在顾氏横惯了,是个不讲规矩的人。 而“到了我们这儿,得守我们的规矩”,翻译过来就是:你算老几? 前台的几个小姑娘低下头,用文件夹挡著嘴,肩膀在抖。 那张向来矜贵冷淡的脸,此刻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城的乌云。 第39章 连枕边人都看不懂的蠢货 在京城这个地界,顾瑾辞三个字就是通行证。没有他进不去的地方,没有他见不到的人。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別人在他面前低头的份。 如今却被两个安保堵在电梯口,被一群前台小姑娘嘲笑。 “我再说一遍,”顾瑾辞一字一顿,“我要见陆妄!” 高个子安保纹丝不动。 “顾总,我也再说一遍。我们陆总的行程,不归您安排。” 两个人对峙在电梯口,大厅里进进出出的人都在看,有人认出顾瑾辞,掏出手机偷偷拍照。 顾瑾辞知道再僵下去只会更难堪。 另一边,办公室內。 秘书轻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旁,微微弯下腰,压低声音匯报。 “陆总,顾少还在楼下大堂,看样子不打算走。” 陆妄手中签字的钢笔微微一顿,隨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合上手中的文件,语带讥讽地吐出一句。 “让他闹,大庭广眾之下撒泼,丟的又不是我陆家的脸。” 秘书面露难色,在心里权衡再三后,最终还是大著胆子劝道:“可是陆总……陆顾两家最近在城西的项目上还有深度合作。” “要是两家关係闹得太难看,公司也会受影响。为了大局,您看是不是……” 听到这里,陆妄的眉头倏地拧紧,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鷙与厌烦。 他打心底里厌恶顾瑾辞这种只懂意气用事的蠢货,还有一想到他对谢语棠所做的事情,就恨不得把他掐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但秘书的话却像一盆冷水,精准地浇熄了他的怒火。 如今正是合作的关键期,確实没必要为了一个紈絝子弟,给公司平白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理智终究压过了私怨。 陆妄深吸了一口气,隨后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酸胀的眉心,冷冷地吩咐道: “让他上来。” 电梯门开的时候,顾瑾辞的脸色还没缓过来,每一步都带著压抑的怒火。 助理跟在后面,步子比平时小了半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走廊很长,铺著深灰色的地毯,两边的墙上掛著几幅当代艺术作品,灯光打得很讲究。顾瑾辞扫了一眼,没停。 秘书在尽头的门口等著,替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顾总请。” 秘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识趣地退下了。 办公室很大,几乎占据了半个楼层。 整面墙的落地窗將京城的繁华尽收眼底,阳光洒在地板上,却没有丝毫暖意。 与顾瑾辞办公室那种极致的冷硬和秩序感不同,这里处处透著一股艺术气息。 墙上掛著几幅看不懂但感觉很贵的画,角落里隨意地放著雕塑,整个空间更像一个私人画廊。 陆妄坐在靠窗的那组灰色沙发上,姿態鬆散。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手里端著咖啡杯,正偏头看著什么。 不,不是看,是在欣赏。 他的目光落在斜对面墙边的一幅画上。 顾瑾辞的脚步,在看到那幅画的瞬间,猛地顿住。 画上是浓烈又绝望的色彩,风雪交加的旷野,一株海棠在雪中燃烧,花瓣破碎,却依旧顽强的绽放。 画的笔触很特別,不是那种精心雕琢的细腻,而是带著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像画画的人把情绪连同筋骨一起砸了进去。 是k的作品,他在网上看到过。 而现在,这幅画就掛在陆妄的办公室里。 不是印刷品,不是仿作,是原作! 陆妄怎么会有k的画? 难道他也想拉拢k和韩,和他竞爭那个项目吗? 一瞬间,顾瑾辞心头那股因女人而起的怒火,迅速被另一种更冰冷的、属於商人的警惕和算计所取代。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错觉。 陆妄终於捨得將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他身上,眼神里没有半点意外,只有淡淡的讥誚。 “顾总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的语气冷淡到像是跟招呼一个上门修水管的差不多。 顾瑾辞大步走到他对面,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像是淬了冰。 “陆妄,我没时间跟你废话,谢语棠在哪儿?” 陆妄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出声。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身高与顾瑾辞相仿,气场却温和又强大。 “顾总找人找到我这儿来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画架的边缘,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情人的肌肤。 “自己的妻子,自己看不住,反倒来质问一个外人?” “你!”顾瑾辞被他的话刺到,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陆妄却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画上,眼神里满是欣赏与惋惜。 “顾总与其有时间在这里撒泼,不如多关心一下公司的股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毕竟,一个连枕边人都看不懂的蠢货,在生意场上,又能有多高明的眼光呢?” 一旁的秘书顿时汗顏,合著她刚刚跟陆妄说的话,他全都忘光了? 不是为了缓和两家的关係才放顾瑾辞上来的吗?怎么感觉她家陆总是专门为了当面挑衅的呢? 办公室內的氛围充满了火药味。 顾瑾辞脸色铁青,看著陆妄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头的火烧得更旺。 “陆总真是好口才,把別人的妻子藏起来,现在又来指责我不懂自己的妻子。”顾瑾辞强压著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小三做到你这份上,也是够噁心的。” 陆妄嗤笑出声,对於被称作“小三”的事情一点都不在乎。 “纠正一下,谢小姐是个独立的成年人。她想去哪想住在哪里,都是她的自由,我不过是提供了点微不足道的帮助而已。” 办公室外,谢语棠有事要找陆妄。正准备敲门,里面传来的那道熟悉的声音让她的手猛地一顿。 她的眉头一皱。 顾瑾辞?他怎么会在这里? 门內的声音没有停顿,顾瑾辞指著那副画冷笑: “陆妄,別装了。你费尽心思弄来k的原作,不就是想抢城西那个艺术园区的项目?” “你把我太太藏起来,也是为了噁心我,好让顾氏在谈判桌上让步吧。” 第40章 她能拿下顾瑾辞,就能拿下陆妄 在顾瑾辞的商业逻辑里,一切都是利益。他根本不信陆妄是真的懂得欣赏k的画,更不信陆妄对谢语棠有什么真情。 陆妄听到这番话,脸上的讥誚再也藏不住。他看顾瑾辞,完全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他轻笑出声,“你的脑子里除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还装得下別的东西吗?” “姓陆的,都是男人,你就不必在我面前装清高了。”顾瑾辞轻蔑地说,“谢语棠只不过是我玩腻了的垃圾,这种货色,我不信你真的会看上她。” “开个价,把人交出来,我就当你和她的事情没发生过。” 谢语棠听了他的话后,心不受控制地一沉,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八年的婚姻,她倾尽所有,现在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到头来,在他嘴里,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心寒。 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心。 陆妄:“顾瑾辞,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把感情当筹码,把人当物件?” “难道不是?”顾瑾辞继续说道,“谢语棠跟了我八年,图的不就是顾太太的位置和顾家的钱?现在看我要跟她离婚,转头就爬上你的床,这种女人,亏你陆大少也下得了口。” 话音未落,陆妄猛地揪住顾瑾辞的衣领,將他狠狠抵在墙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顾瑾辞闷哼一声。 “顾瑾辞,你这张嘴要是不会说人话,我不介意找人替你缝上。”陆妄的声音极冷,没有半点起伏,却透著彻骨的杀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位下属瞬间白了脸,大脑一片空白。 陆妄的秘书太阳穴狂跳,眼珠子险些瞪出来。他跟了陆妄这么多年,深知自家老板手腕强硬,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甚至毫不掩饰暴戾杀意的模样。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叫囂的念头:完了!要是陆总今天真在这里动了手,两家算是彻底结怨了。 而顾瑾辞的助理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两人使出浑身解数,终於惊魂未定地將各自的总裁拉开。 顾瑾辞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死死盯著陆妄的眼睛,咬牙道:“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陆妄,为了一个二手货跟我撕破脸,值得吗?” “你再骂一句试试!”陆妄手背的青筋暴起,作势又要衝上去揍他。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娇柔做作的女声从走廊传来,打破了门內外的死寂。 “语棠姐,你站在这里干嘛呢?怎么不进去呀?” 谢语棠后背一僵,她转过头,正对上林雪儿那张化著精致妆容的脸。 林雪儿眼底藏著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幸灾乐祸,面上却端著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其实她早就到了,躲在拐角处清清楚楚听完了顾瑾辞对谢语棠的那些恶毒贬低。 那些话字字诛心,听得她通体舒畅。直到察觉谢语棠有离开的动作,她才故意拔高了音量走出来,目的就是要让她当眾难堪。 办公室內的声音戛然而止,对於她们的到来有些意外。 林雪儿根本不给谢语棠反应的机会,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半拉半拽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红木大门。 “顾哥哥,陆总,我们没有打扰你们谈正事吧?”林雪儿眨巴著无辜的眼睛。 陆妄的视线落在谢语棠身上,神色复杂。 顾瑾辞的视线也死死钉在谢语棠身上,第一感触就是:几天不见,她又瘦了。 谢语棠穿著一件宽鬆的米色风衣,越发显得身形单薄。那张素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连质问的欲望都没有。 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想要激陆妄把人交出来而已,也不知道谢语棠来了多久。 他想问她听到了多少,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习惯性的嘲讽。 “怎么?终於捨得出现了?” 谢语棠的目光从顾瑾辞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半秒。 她转向陆妄,声音平静:“我来是想跟你確认一下『新锐之声』的参赛细节,另外我最近又新画了几幅作品,想要你帮我看看。” 顾瑾辞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她现在的反应,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顾瑾辞胸口憋著一股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什么?!”林雪儿的声音突然拔高,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欣喜,“语棠姐你也要参加『新锐之声』?” 接著,她声音又软又甜地说:“那真是太巧了,前阵子我想著去挑战一下自己,就试探著跟瑾辞哥哥提了这件事,没想到他那么支持我。” “不仅帮我报了名,还特意帮我联繫了专业的製作团队指导我。” 说到这里,林雪儿又贴近了谢语棠一些,语气真诚又带著几分关切。 “不过现在好了,有语棠姐在,我就放心多了。” “对了,你一个人准备一定很辛苦吧?要是缺什么,千万別客气,我可以帮你跟顾哥哥说说,他一定会帮你的。” 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配上精心设计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关心姐妹。 但谢语棠听得出来,林雪儿话里的每个字都在宣示主权,在宣告著她有顾瑾辞撑腰,有资源,有底气。 不像她…… 还没等谢语棠做出反应,陆妄便率先开口:“这就不劳烦你费心了,谢小姐参赛的一切需要,我都会提供。” “而且,不比顾总的差。” 说完,林雪儿的脸色顿时掛不住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眾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死死盯著陆妄那护著谢语棠的姿態,心中的嫉恨与不甘如毒蛇般疯狂噬咬著她的理智。 凭什么?谢语棠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丑八怪,凭什么能得到陆妄如此毫无保留的偏爱?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陆氏掌权者,平日里多少名媛千金连见他一面都是奢望,如今竟然自降身段,屈尊降贵地去捧一个粗鄙的草包! 陆妄到底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会看上这种货色! 她才是那个被捧的对象才对,无论是顾瑾辞还是陆妄,都应该是她的。 林雪儿在心中冷哼一声。 她能拿下顾瑾辞,就能拿下陆妄。 谢语棠,你给我等著。 他马上就会是我的人了。 第41章 手撕渣男绿茶 谢语棠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林雪儿。 她的注意力全在陆妄身上,继续说著比赛相关的內容,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今天吃什么。 陆妄和她说话时眉眼柔和,语气与方才跟顾瑾辞对峙时判若两人。 而谢语棠从头到尾没看顾瑾辞一眼,不是刻意无视,是真的……懒得看。 那种感觉比被扇巴掌还让人难受。 顾瑾辞站在原地,胸腔里窜著一股邪火。 他看著谢语棠跟陆妄说话时那副轻鬆自在的模样,再想想她方才进门时眼神仅仅掠过自己。 不,连掠都算不上,是直接跳过去的。 就好像他只是空气,是这间办公室里任何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这么多年,她追在他身后嘘寒问暖,他皱个眉她都要紧张半天。 现在倒好,当著他的面跟別的男人有说有笑,眼里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谢语棠。”顾瑾辞的声音沉了一度:“雪儿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雪儿適时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眼眶微红,小声说。 “顾哥哥,不怪她。都怪雪儿太笨了,入不了语棠姐的眼。” “顾总。”陆妄开口,声音很凉,“你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你带著小三跑到我的公司来找存在感,不觉得丟人吗?” 顾瑾辞被那句“小三”刺中,刚要发作,却又被他打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还有,谁放你进来的?”他看向林雪儿,语气轻飘飘的。 林雪儿原本还躲在顾瑾辞身后装委屈,听到这话后,眼神开始心虚地乱飘。 她飞快地整理措辞,隨即露出一个歉意的笑,“陆总,我姐姐临时有事走不开。我是代表林家,来跟陆氏谈合作方案的。” “我姐姐之前有预约,前台就放我进来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动作优雅得像排练过。 “这是合作草案,陆总您先看看?” 陆妄不仅没接,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份文件一眼。 “林若华让你来的?” “对。”林雪儿点头,语气篤定。 陆妄笑了,那种笑不带温度,纯粹是觉得好笑。 “林小姐,我跟你姐姐打过几次交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他站起身,隨手將西装袖口的扣子理了理。 “林若华要是真想谈合作,她会亲自来,哪怕推掉其他所有行程。这种份量的事,她不会交给別人,更不会交给你。” “而且……”他顿了顿,冷声道,“你也配?” 最后三个字说得不重,但刀子够快。 林雪儿的脸白了一瞬,很快又强撑起笑容,“陆总,你误会了,我姐她真的是……” “行了。”陆妄抬手打断她,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你们林家派来的代表如果是这个水平,那这个合作没有继续的必要。” 林雪儿慌了神,这个项目是林若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推到这一步的,要是被她搞黄了,林若华会扒了她的皮。 现在该怎么办? 下一秒,她眼眶一红,眼睛湿漉漉地看向顾瑾辞。 顾瑾辞哪受得了自己护著的女人被这么羞辱?而且他刚刚还为了林雪儿凶了谢语棠,现在他就让林雪儿顏面扫地。 这分明就是在故意针对他。 顾瑾辞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林雪儿身前。 “陆妄,你別欺人太甚。雪儿是林家的千金,怎么就不能代表林家?你对一个女孩子说话这么刻薄,这就是你们陆家的教养?” “林家的千金?据我所知,她好像和林家没有任何血缘关係吧?”陆妄轻描淡写地说道,“而且这是陆家和林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顾瑾辞满是戾气地看著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別忘了,我们两家还有合作。如果你再对雪儿这么不客气,我不惜和你们陆氏鱼死网破!” “那你这个总裁当得也是够差劲的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谢语棠。 她以前不是很喜欢顾瑾辞吗?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说什么?!”顾瑾辞更气了。 她为了维护这个野男人,竟然和他作对。 她还真是好样的。 谢语棠被他瞪著也不慌张,平淡的开口:“我说的难道错了吗?你为了一个小三不惜让整个顾家遭到重创,这样的总裁,难道不差劲吗?” 顾瑾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心中的怒火压下去。 “看来我还是太惯著你了,才会让你这么无法无天。” 说著,他一把拉著她的手腕,就想把她带走。 “跟我回去,是时候应该好好教教你作为顾太太的规矩了。” 谢语棠拼命挣扎:“我不走!你放开!” 她的手腕被顾瑾辞攥得生疼,骨头仿佛都要被捏碎。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放弃,不要再进入那个被称作“顾太太”的牢笼。 就在顾瑾辞要强行將她拖出办公室时,一只手从旁伸出,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陆妄沉下脸,带著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她说了她不走,你听不懂人话?” “陆妄,你管得太宽。”他逼近半步,“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带她回家天经地义!” 两个身高相仿、气场同样强大的男人在狭小的空间內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他们谁都不肯让步,就在这个时候,谢语棠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系统惩罚再次降临。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毫无徵兆地从腹部最深处钻出,像一把淬了寒冰的电钻,疯狂搅动著她的五臟六腑。 冷汗一层叠一层从额角沁出,浸湿鬢边的碎发。两个男人的爭执声离她越来越远,糊成一团听不真切的嗡鸣。 “唔……”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她唇边溢出。 顾瑾辞正跟陆妄较劲,感觉到手下的人突然没了挣扎的力气,反而软软地往下坠。 他低头一看,就见谢语棠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得不像话。 这时他才猛然想起来,她还怀著孕! 难道是动了胎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鬆开了钳制,反手想要扶住她。 “谢语棠!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他的手还没碰到谢语棠的衣角,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陆妄在察觉到她不对劲的瞬间,就已长臂一伸,稳稳地將摇摇欲坠的她揽入怀中。 谢语棠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头无力地靠在了陆妄宽阔的胸膛上。 下一秒,陆妄弯腰,直接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第42章 把我老婆孩子还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顾瑾辞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妻子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那股被挑衅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急忙上前阻拦。 “你把她放下!” “滚开。”陆妄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把我老婆还给我!否则,你休想走出这个门!” 林雪儿见他如此关心谢语棠,嫉妒的后槽牙都快要碎了。 陆妄垂眸,看著怀中女人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她紧蹙的眉头,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再抬眼看向顾瑾辞时,那点心疼就尽数化为了刺骨的冰冷和厌恶。 “再不让开,你就是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顾瑾辞勃然大怒,不仅没有让开,反而死死挡在门前。 “陆妄,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她怀著我们顾家的骨肉,今天你要是敢抢走我的老婆和孩子,我……” 还没等他说完,林雪儿突然惨叫一声。只见她瘫坐在地上,可怜无助地看著顾瑾辞。 “顾哥哥,我的脚好像扭到了,好疼……” 顾瑾辞下意识便走过去,担忧道。 “雪儿別怕,我送你去医院。” 在痛苦中,谢语棠忽然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顾瑾辞拋下她去关心林雪儿的画面。 林雪儿偶然间看了过去,眼神充满了得意与挑衅。 陆妄趁机抱著谢语棠,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 迈巴赫在柏油马路上疾驰。 后座上,谢语棠蜷缩在陆妄怀里。整个人痛得几乎再次失去意识,嘴里却还在无意识地发出破碎的痛哼。 她双手死死揪住陆妄的衬衫下摆,指节泛白。 陆妄紧紧攥著她的手,那只手太凉了,一点温度都没有。 “开快点!”陆妄衝著司机低吼。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飞速驶向瑞和私立医院。 医疗团队早就等在急诊门口。 车门一开,医生护士立刻推著平车迎上来。 陆妄小心翼翼地把谢语棠放在平车上,跟著一路衝进急救室。 急救室的红灯亮起。 陆妄站在走廊里,看著手术灯亮起的牌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一小时后,急诊科主任拿著病历本走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陆总,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但……”主任欲言又止。 “说。”陆妄声音发沉。 “病人的身体底子太差了,还有重度营养不良,加上长期劳累。” 主任面色沉重地说,“最严重的是,她刚经歷过流產不到半个月。不仅没有好好坐月子休养,反而受了极大的刺激,导致盆腔出现严重的併发症先兆。” “如果再晚送来半小时,可能就要切除子宫保命了。” 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妄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盯著医生。 流產?! 谢语棠流產了? 她承受了这么多,竟然一句都没有提起。 顾瑾辞刚刚还口口声声说不能带走他的老婆和孩子,那个蠢货竟然连自己的妻子流產了都不知道? 陆妄只觉得胸口燃起一把无名火。 顾瑾辞简直就是个畜生! …… 谢语棠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 手背上扎著留置针,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这次她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陆妄一定陪在她的身边。 等她偏过头,发现果然如此。 陆妄依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只不过神情比以往都要沉重。 “医生说你身体亏损太严重,需要住院观察一周。”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隱瞒流產的事,也没有追问她这些年到底经歷了什么,只是说: “以后別再这样了。”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眼神却十分坚定。 谢语棠垂下眼,没有回答。对於陆妄为她所做的一切,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陆妄正要说什么,走廊尽头传来一阵 “语棠姐住在哪个病房呀?顾哥哥你扶我一下,我脚还疼……” 林雪儿矫揉造作的嗓音穿透门板飘了进来。 顾瑾辞出声回应:“受了伤就该在家休息,偏要跟过来受罪。” “雪儿担心语棠姐嘛,刚才看她晕倒,我嚇坏了。” 病房內的两人齐齐看向房门。 陆妄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叮嘱道: “躺著別动,我去看看。” 他出去后,立即將房门给带上,高大的身躯横挡在入口处。 门外,顾瑾辞搀著一瘸一拐的林雪儿,看清面前的陆妄后,他眼底翻涌出敌意。 “谢语棠呢?让她出来。” 陆妄连眼皮都没抬。 “她在休息,所有人都不能打扰,尤其是你们两个。” 顾瑾辞知道这里是陆家的私人医院,如果在这里大闹占不了什么好处。 於是,他直接衝著里面喊:“谢语棠,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雪儿脚踝扭伤还特意跑来看你,你连面都不露,不觉得很过分吗?!” “看她?”陆妄短促地笑出声,“你们是来探病,还是来添堵的,自己心里没数?” “陆总,你別误会。”林雪儿委屈地往顾瑾辞身边靠,眼眶泛红,“我知道语棠姐不喜欢我,可我们好歹相识一场,我只想亲眼確认她平安无事。” 陆妄嫌恶地瞥了她一眼,“她很好,可以滚了?” “你什么態度!”顾瑾辞气得不行。 林雪儿在后面適时开口了,声音又轻又柔:“顾哥哥,算了吧。语棠姐可能真的不喜欢我们,有陆总陪著她,她想必会更开心的。” “不如我们改天再来,到时候就算我跪下求她,也一定会让她跟顾哥哥你回去的。” 顾瑾辞心疼地说:“你不必这样,回顾家本来就是谢语棠该做的,我们不欠她。” 病房里的谢语棠听著他们的对话,自嘲地笑了起来。 真是好一个不欠啊。 他们这一操作反而给陆妄噁心坏了,正想要下令將人赶走,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顾瑾辞的助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 “顾总!出事了!”他压低嗓音,声音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耳中。 “医院大楼外面被媒体围死了!” 第43章 她流產了?! “什么?”顾瑾辞的脑子嗡的一声。 媒体?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瑞和是陆家的私人医院,安保系统是京城顶级的,消息怎么可能走漏得这么快? 他第一反应是看向陆妄,眼神里带著质问。是不是他搞的鬼?想把事情闹大,让他顾瑾辞彻底下不来台? 陆妄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自己的烂摊子,別想赖到我头上。 林雪儿靠在顾瑾辞胳膊上,一瘸一拐地往前凑了凑,声音又软又急。 “顾哥哥,这可怎么办呀?要是被拍到我们聚在这里,还不知道那些记者要写成什么样子。”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勾起了一丝得意的弧度。 没错,人是她叫来的。 在来医院的路上,她就用小號偷偷给几家跟得最紧的娱乐媒体发了匿名消息。 她就是要闹大。 闹得越大,顾瑾辞就越不可能跟她撇清关係。闹得人尽皆知,谢语棠那个贱人就越没有翻身的可能! 顾瑾辞此刻心烦意乱,根本没注意到林雪儿的异样。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顾家的声誉和集团的股价。 谢建国那个帖子已经让顾氏焦头烂额,现在要是再爆出他婚內陪著“小三”来医院看正牌妻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相比於顾瑾辞外露的怒火,站在病房门口的陆妄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助理,然后对身后的保鏢下令。 “封锁所有通道,启动一级安保预案。没有我的允许,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 “是,陆总!” 保鏢立刻通过对讲机传达指令,医院內部安保系统迅速响应。厚重的防火门在走廊尽头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陆妄的目光转向顾瑾辞,目光冷冽:“现在,带著你的人,从员工通道滚。” “你凭什么命令我?” 顾瑾辞彻底被点燃了,“谢语棠是我老婆!现在外面都是记者,她必须跟我出去澄清!” 顾家这阵子被舆论压得喘不过气,顾振南夫妇天天打电话催他,要他把人找回来、把话说清楚。 眼下媒体既然来了,正好让谢语棠当眾把那些谣言一一驳回,说清楚是她造的谣,跟顾家半点关係没有。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脸上那点怒气竟鬆了几分。 “陆妄,让开。”顾瑾辞往前一步,“我要见谢语棠。” “她在休息。” “她必须出去澄清!”顾瑾辞提高了声音。 “外面那些谣言把顾家害成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这事因她而起,就该由她去了结,这是她的责任!” 病房里,谢语棠靠在床头,將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想的还是顾家的名声,想的还是让她这个“罪魁祸首”出去替他挡枪。 “澄清什么?”陆妄的声音像冰一样,“澄清你是个连自己妻子流產了都不知道的废物?还是澄清你为了一个小三,差点把你老婆逼死?” “你胡说八道什么!”顾瑾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 谢语棠这么在意这个孩子,她还眼巴巴地望著用这个孩子来逼他呢,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著孩子流產? 以她那性格,就算自己去死,都不会让孩子有事的。 退一万步讲,要是真的有事,她谢语棠也没资格活著了。 “顾哥哥,”林雪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 “你別听他胡说,他就是想挑拨我们……语棠姐怎么会流產呢,她肚子里可是你的孩子啊……” 她嘴上说著不信,心里却乐开了花。 流產了?太好了!这下谢语棠最后一个筹码也没了! “让开。”陆妄又重复了一遍,耐心告罄。 “我不让!”顾瑾辞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彻底失去了理智,“今天她必须跟我走!她是顾家的人,就算要死,也得死在顾家!” 他说著,竟然真的要伸手去推陆妄,想硬闯进去。 “顾总!”助理嚇得脸都白了,赶紧衝上来抱住他,“別衝动啊顾总!下面全是记者,您要是在这里动手,明天头条就……” “滚开!”顾瑾辞一把甩开他。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知道,谢语棠是他的,绝对不能就这么被陆妄抢走! 陆妄看著他这副疯狗一样的模样,眼神更冷了。 他微微侧身,对著守在门口的两个黑衣保鏢递了个眼色。 保鏢立刻会意,像两座山一样挡在了门前。 “顾瑾辞,”陆妄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力,“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今天你要是敢在这里撒野,我不保证你还能不能站著走出这家医院。” 顾瑾辞看著挡在面前的两个保鏢,又看了看陆妄那张写满“说到做到”的脸,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知道,陆妄不是在开玩笑。 在陆家的地盘上,跟他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可就这么走了,他又不甘心!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和屈辱感,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陆妄,我也最后警告你一次,让开!今天我就算拆了这道门,也要把谢语棠拖下去!” 走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雪儿见状,心里那点算盘拨得飞快。 不能让他们一直耗下去。媒体在楼下等久了会散,她安排的这齣戏就白费了。 得有人下去,把场子撑起来。 她眼珠一转,鬆开顾瑾辞的胳膊,故意踉蹌了一下,扶住墙。 “顾哥哥,你们別吵了。”她声音发颤,眼泪说来就来,“都是雪儿不好,要不是为了来看语棠姐,也不会惊动这么多人……” 她抹了把眼角,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这样吧,我下去跟记者们说说。” “语棠姐病著,不方便见人,我替她解释解释。把人劝走,免得给顾家添乱,也免得打扰语棠姐养病。” 顾瑾辞一愣,“你脚还伤著……” “没事的。”林雪儿摇头,眼神楚楚,“比起顾家的名声,我这点伤算什么。我是真心想帮语棠姐,也想帮你。”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把“懂事”“牺牲”四个字写满了脸。 顾瑾辞看著她,心里那桿秤不受控制地往她那头沉。 同样是女人,一个躲在病房里连面都不肯露,一个忍著脚伤也要替顾家分忧。 高下立判,两人简直是云泥之別! 第44章 我爱的人一直都是雪儿 “那……你小心点。”顾瑾辞的语气软了下来。 林雪儿一瘸一拐地往电梯走,背影柔弱可怜。 拐过转角,確认没人看见,她脸上的泪痕瞬间收得乾乾净净,嘴角翘了起来。 楼下大厅,玻璃门外密密麻麻全是人。 长焦镜头、收音杆、举著手机直播的,挤作一团。保安拉著警戒线,勉强维持秩序。 林雪儿深吸一口气,重新掛上那副梨花带雨的表情,扶著墙,缓缓走了出去。 林雪儿一瘸一拐地走出玻璃门的瞬间,所有镜头话筒齐刷刷对准了她。闪光灯咔嚓咔嚓,晃得人眼睛发花。 她立刻低下头,用手背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泪,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又轻又颤。 “各位媒体朋友,请你们……请你们不要堵在这里了,不要再伤害顾哥哥了好不好?” 有人高声问:“这位小姐,请问您和顾总是什么关係?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雪儿抬起头,眼眶红得恰到好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我只是代表顾家来看望语棠姐的……她住院了,我很担心她。” “代表顾家”这四个字她说得又轻又软,却足够让所有麦克风都捕捉到。 人群安静了一秒,隨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代表顾家?林雪儿凭什么代表顾家?她是顾太太吗? 有记者立刻追问:“林小姐,您是以什么身份代表顾家?顾总现在是否已经和谢语棠离婚?” “您和顾总到底是什么关係?您是介入他们婚姻的第三者吗?” 林雪儿像是被这些话嚇到了,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不是的!我和顾哥哥……我们只是……认识了很久而已。” “语棠姐才是顾哥哥名正言顺的妻子,虽然除了顾哥哥之外,还有人关心她……” 她这番欲盖弥彰的发言,既表明了和顾瑾辞的亲密关係,又坐实了谢语棠出轨的谣言。 记者们皆是一惊,问题越来越尖锐,指向性越来越明確。 而林雪儿只是捂著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用那双湿漉漉的、充满哀求的眼睛望著镜头。 满脸写著“我被谢语棠逼得好惨”。 楼上。 顾瑾辞站在病房门口,脸色铁青地听著助理的低声匯报。记者没散,反而因为林雪儿的出现更疯狂了。 “雪儿还在下面?”他声音发沉。 “是……林小姐好像应付不来,情况很乱。”助理擦了把汗。 顾瑾辞攥紧了拳头。 他得下去,雪儿是为了他,为了顾家才下去的,他不能让她一个人扛著。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细微、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病房里传出来。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走廊凝滯的空气里。 顾瑾辞脚步一顿。 陆妄反应最快,猛地推开门衝进去。 谢语棠蜷在床上,额头全是冷汗,手死死揪著被单。她的脸惨白,嘴唇被咬出血丝,整个人都在痉挛。 系统惩罚又来了。 医生几乎是跑著进来的,一看到监护仪上剧烈波动的曲线,脸色骤变。 “快!准备急救!” 医护人员瞬间围满了床边。仪器滴滴的警报声刺耳地响起来。 顾瑾辞下意识地朝病房门口迈了一步,可那一步却突然顿住了。 雪儿需要他,要是这个时候他躲在后面,那还算什么男人? 而且,助理刚刚才给他匯报下面的情况,他刚准备下去,谢语棠就出事了。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一定又是她在爭风吃醋,自己不愿意出面也就算了,还要拦著他。 这种女人,最是贱了。 因为医生的进入,房门被打开了。 顾瑾辞站在门口,看著眼前混乱的一切。 目光落到病床上的谢语棠,而她也无意识地对上他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有关心,没有焦急,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权衡。 然后,眼睁睁看著顾瑾辞转过身。朝著电梯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很快,近乎逃离。 陆妄听到他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口。 他低下头,看著床上已经痛得失去意识、眼角却滑落泪水的女人,眉头皱得不能再紧了。 楼下。 顾瑾辞衝出电梯时,林雪儿正被记者围堵得步步后退,眼看就要摔倒。 “顾总来了!” “顾总!” 人群一阵骚动。 “顾总!请问您和林小姐是什么关係?” “是不是谢语棠插足您和林小姐之间,强行將你们分开?” 顾瑾辞下頜线绷得死紧,他伸手,將身后那个嚇得脸色惨白的林雪儿更紧地护在身后,手臂甚至半揽住了她的肩膀。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宣告性。 顾瑾辞抬起眼,目光冷冽地扫过面前一张张急切的脸。 “第一,”他开口,每个字都敲得很重,“我和雪儿之间清清白白,她是林家的千金,也是我认识多年的朋友。” 他侧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发抖的林雪儿,眼神软下来,隨即又转向媒体,变得无比坚硬。 “第二,”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我爱的人,一直都是雪儿。” 现场死寂了一瞬。 连林雪儿都怔住了,抬头怔怔地看著他。 “至於谢语棠,”顾瑾辞的语调陡然转冷,充满了讥誚,“她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但仅此而已。” “至於她为什么要让父母来问我要钱,为什么要在网上散播谣言,各位可以去查,不必在这里为难雪儿。” “顾总,您的意思是,网上那些对您不利的谣言都是谢小姐捏造的?” “我的意思是,”顾瑾辞打断记者,將林雪儿往怀里又带了带,姿態是毫不掩饰的保护。 “雪儿比她好一千倍,一万倍。她为我受了委屈,今天这事,我会给她一个交代。” 他说完,不再理会任何提问。搂著林雪儿,在保鏢的开道下,强硬地挤出人群。 闪光灯疯了一样地闪烁,快门声咔嚓成片。 这个画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占据所有头条。 第45章 把她光明正大带进顾家 一个个刺眼的词条以井喷之势霸占了所有社交媒体的热搜榜,后面跟著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顾瑾辞承认爱林雪儿# #谢语棠正牌妻子变小三# #谢语棠豪门弃妇# 视频里,顾瑾辞半揽著林雪儿的肩,林雪儿靠在他怀里,眼眶通红,一副受尽天大委屈的样子。 两人之间那点亲昵,隔著屏幕都看得清楚。 网络上的言论瞬间分化成两极,吵得不可开交。 【臥槽!世纪告白现场?正牌妻子还在楼上住院,他就敢这么说?】 【这男的疯了吧!这下坐实了婚內出轨啊!林雪儿就是小三!】 【心疼谢语棠,这的是什么样的绝望啊。】 【楼上的別圣母了,顾总都说了,是谢语棠捏造谣言在先,这种女人有什么好心疼的?】 【就是,一个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女人,现在肯定在楼上偷笑呢,又可以讹一笔了。】 顾家老宅的早晨,本该是安静的。 老太太刚做完晨课,被保姆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喝茶。电视开著,新闻频道正播报早间的娱乐头条。 老太太端著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再播一遍。”她声音不大。 保姆陈妈手忙脚乱地找遥控器,把那段新闻倒回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又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往老太太耳朵里钻。 “我爱的人,一直都是雪儿。” 这句话从顾瑾辞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怀里还揽著那个女人。 她的好孙子当著全京城媒体的面,把她最疼爱的姑娘踩进了泥里。 她气得满脸通红:“快!快去把那个畜生给我叫回来!” 就在这时,她的眼前却一阵发黑,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下去。 “老太太!” 茶盏摔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 陈妈尖叫著衝上来扶住她,老太太已经闭上了眼,半边脸都白了。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通知老爷夫人!” 整个顾宅乱成了一锅粥。 …… 顾振南和许曼赶到医院的时候,老太太已经被推出了急救室。 主治医生说的是急性血压升高引发的短暂性脑供血不足,年纪大了,受不得这样大的刺激,需要静养,最忌再动气。 许曼站在病房外头,脸色不好看。她心里清楚,婆婆这是被那条新闻气的。 “都怪那个谢语棠。”许曼咬牙,“自己不要脸住院,还闹得满城风雨,连累老太太也跟著遭罪。” 顾振南没说话,他已经因公司的事情急得焦头烂额。 谢建国那个帖子带来的负面影响还未平息,顾瑾辞这一记“自杀式”的公关,直接將顾氏集团推入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股价在开盘后瞬间开始断崖式下跌,公关部的电话被打爆。 无数合作方发来邮件质询,甚至有几个正在洽谈的大项目直接被对方单方面叫停。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將所有脏水都泼到谢语棠一个人身上。 这样才能让顾家迅速摆脱舆论的风波,將伤害降到最小。 要是再推波助澜一番,给谢语棠身上再安几个黑料…… 或许还能让顾家的市值再翻上一翻也说不定。 顾振南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精光,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个电话。 病房里,老太太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怎么样,而是问: “瑾辞呢?” 许曼忙凑过去:“妈,您醒了,您可嚇死我们了。” “瑾辞他在公司处理事情,我已经让人去叫他了。” “叫他赶快回来。”老太太的声音很虚,却带著不容商量的硬气,“把棠棠也叫回来。” 许曼一愣:“妈,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想著那个女人。” “我说,让他把语棠带回来。”老太太闭上眼,“我有话问他们。” 顾瑾辞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和林雪儿正坐在车上。 听说奶奶气晕了,他手里的笔停住了。 陈妈在电话那头哭:“少爷,您快回来吧,老太太指明了要见您,还要见……还要见少奶奶。” 顾瑾辞的眉头拧起来。 要见谢语棠。 他早该想到的。奶奶一向偏疼那个女人,寿宴上还特意给她撑腰。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奶奶头一个想到的,竟然还是谢语棠。 他心里堵得慌。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 “顾哥哥,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她红著眼圈,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要不,我再去跟记者们解释一下,说你刚才只是一时情急……” “不必。”顾瑾辞打断她,单手掌控著方向盘。 他心里確实有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但那不是后悔。 他只是觉得,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討厌这种感觉。 在他看来,他只是做了一个男人该做的事。雪儿为他受了委屈,他站出来保护她,天经地义。 至於谢语棠…… 那个女人躺在病床上,让陆妄出头,自己却连面都不露,现在又闹出这种事,简直不可理喻。 而且医院那些记者,很可能就是谢语棠或者陆妄叫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逼他,让他难堪。 “顾哥哥。” 林雪儿见他脸色阴沉,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你別生气了,都是我的错。可是……我听到你说爱我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 她仰起头,满眼爱慕地看著他。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顾瑾辞心头的那点烦躁。 奶奶要见他和谢语棠,无非是想问个清楚。可他和谢语棠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离婚协议都签了,她现在住陆妄的医院里,被陆妄护得严严实实,他连人都见不著。 倒是雪儿…… 经过这场风波之后,雪儿哭得很伤心。 她说她从没想过要破坏別人的婚姻,她只是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却一直不敢说。 她说她愿意承受所有的骂名,只求他別因为流言就推开她。 那双眼睛望著他的时候,他的心都化了。 是啊,他有什么错? 他只是保护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是谢语棠不识大体,是陆妄咄咄逼人,是那些媒体小题大做。 错的,是他们。 他心里那点仅存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已经公开了,他索性就把雪儿光明正大地带回顾家,让家里人认可她。 第46章 小三进家门 “雪儿,今天,跟我一起回顾家。”他说。 林雪儿又惊又喜,带著恰到好处的迟疑:“顾哥哥,这样真的好吗?老夫人她……会不会不喜欢我?” “有我在。”顾瑾辞的语气很篤定,“这次,我会让全家人都认可你。” 林雪儿把头埋进他怀里,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谢语棠,我马上就要成为顾家的女主人了。 你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陆家私立医院。 顶层vip病房里,谢语棠已经醒了。 陆妄正坐在床边,用小刀细致地削著一个苹果,果皮连贯成一条完整的线。 病房內的电视开著,屏幕上正铺天盖地播放著顾瑾辞和林雪儿在医院门口的那一幕。 陆妄的余光瞥到,不动声色地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想吃点什么?” 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籤递到她面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谢语棠摇了摇头,脸色依旧苍白。 她早就猜到了。 从顾瑾辞转身离开病房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就在这时,谢语棠的手机响了。 是许曼打来的。 她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后,眉头一皱。想了想,还是接通了电话。 对面很快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姓谢的,我妈要见你。” 顾奶奶? 谢语棠疑惑地问:“她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许曼没有回答,立即掛断了电话。像是和谢语棠多说一个字,她就会被污染一样。 “怎么了?”陆妄问。 她故意將语气放轻鬆:“没什么,就顾瑾辞的妈叫我回去一趟,说是顾奶奶找我。” 闻言,陆妄的神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非去不可吗?” 谢语棠知道他不待见顾家,也不希望她和顾家再有任何牵连。 但是……顾奶奶毕竟是无辜的。 谢语棠保证道:“最后一次,回去跟他们做个了断,以后再也不会了。” 陆妄沉默了许久。 忽然重重地嘆了一口气,才不情愿地开口道:“你一定要说到做到。”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就算她想反悔也不可能了,因为她的寿命只剩下最后十天。 …… 顾家老宅。 谢语棠回来后,老宅一如往昔的安静。 陈妈早等在门廊下,见到她眼眶一下就红了,快步迎上来扶住她的胳膊。 “少奶奶,您可算来了。老太太念叨您一上午了。” 谢语棠脚步顿了顿。 她已经不是什么少奶奶了,可陈妈这声叫得自然,叫得心疼,她也就没纠正。 谢语棠跟著陈妈走进客厅。 偌大的客厅里,只坐著顾老太太一个人。 她穿著一身深色的居家服,靠在沙发上,手里捻著一串佛珠,整个人看起来比寿宴那天憔悴了不少。 听到脚步声,老太太抬起眼。 当她看到谢语棠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和那瘦得几乎脱相的身形时,手里的佛珠猛地一顿,眼眶瞬间就红了。 “语棠……你过来。”老太太朝她招了招手,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语棠顺从地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奶奶。”她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又瘦了?”老太太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 可看到她那苍白的皮肤,又怕自己手凉碰坏了她似的,手停在半空,满眼都是心疼。 “你和瑾辞的事我都知道了,放心,奶奶一定替你做主。”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別墅厚重的雕花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 声音在门口戛然而止。 客厅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 陈妈的脸色微微一变:“……是少爷回来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攥紧了谢语棠的手,脸上是山雨欲来的怒意:“回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他算帐呢!” 几秒后,门开了。 顾瑾辞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而冰冷。 他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谢语棠的身上。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不耐,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然而,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在他身后,林雪儿紧紧跟著,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她换了一身纯白色的连衣裙,脸上画著精致的淡妆,眼眶还是红的,看起来柔弱又无辜,像是受了惊的小鹿。 她一看到沙发上的谢语棠,身体就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隨即往顾瑾辞的身后缩得更紧了,一只手死死地抓著他的衣角。 那个动作,充满了依赖和占有。 客厅里原本尚算温情的空气,在他们出现的瞬间,被一种令人窒骨的冰冷和尷尬所取代。 老太太看著眼前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她最疼爱的孙媳妇因为他被全网唾骂,他不仅没有半句安慰,反而带著那个罪魁祸首堂而皇之地跨进家门! 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在打她的脸!是在把顾家的百年清誉,踩在脚底下狠狠摩擦! “畜生!” 老太太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死死地盯著顾瑾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著滔天的怒火。 “谁让你把这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带回来的!” 林雪儿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抓著顾瑾辞的衣角,声音又软又颤,带著哭腔:“顾哥哥……我还是走吧……老夫人她……她不喜欢我……” 这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瞬间就激起了顾瑾辞的保护欲。 顾瑾辞立刻將她护在身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奶奶,您这是干什么?雪儿她只是担心您,才跟我一起回来的。”他看著老太太,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解和责备。 “担心我?”老太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她担心我?是担心我死得不够快,不能早点给她腾地方吧!”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靠著下作手段搅得我们顾家天翻地覆,现在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老太太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每一个字都像巴掌一样扇在林雪儿脸上。 第47章 林雪儿被扇 林雪儿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咬著嘴唇,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 顾瑾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奶奶!您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雪儿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做错了什么?”老太太死死盯著他,“她最大的错,就是不该活著!” “你为了她,把你的结髮妻子害得这么苦!让顾家的百年声誉毁於一旦!” “现在你问我她做错了什么?顾瑾辞,你读的书、受得教养都餵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顾瑾辞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从小到大,奶奶最疼他,何曾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可自从谢语棠嫁进来,一切都变了。 奶奶的心,完完全全偏到了那个女人身上。 寿宴上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林雪儿走过来,怯生生地说:“老夫人,我是真心想来探望您的……我知道您因为网上的事生气,但那些真的不关顾哥哥的事,都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瞟向了谢语棠的方向。 意思不言而喻,都是谢语棠的错。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在偌大的客厅里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老太太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以与年龄不符的迅猛之势,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林雪儿的脸上。 林雪儿整个人懵了。她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个一向慈眉善目的老太。 那半边脸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子。 老太太厉声呵斥道:“我们顾家哪轮到你一个外人说话?!” 顾瑾辞终於反应过来,他一把將摇摇欲坠的林雪儿揽进怀里,看到她脸上鲜红的五指印,一股滔天的怒火直衝天灵盖。 “奶奶,您怎么能动手打人!” “她破坏別人家庭,我打她已经算轻的了。” 顾瑾辞从没见过奶奶发这么大的火,更没见过她对哪个人下狠手,但还是死死地护在她的身前。 “奶奶,雪儿是客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绷得紧,“您今天就算再不喜欢她,也不该打她耳光。传出去,丟的是顾家的脸。” “顾家的脸早就被你丟光了!”老太太气得一阵剧烈的咳嗽,陈妈连忙上去给她顺背。 老太太越说越气,谢语棠始终安静地站在旁边,像一个局外人,冷眼看著这场闹剧。 她的沉默比任何指责都像一根针,扎在顾瑾辞的心上。 “谢语棠,別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再在后挑唆我奶奶,故意利用她让雪儿难堪。” “看著我们一家为你吵得天翻地覆,看著顾家成为全京城的笑话,你心里是不是早就笑开花了?!” 谢语棠连眼皮都懒得抬。 她只是觉得,很吵。 “你闭嘴!”老太太气得眼前发黑,指著顾瑾辞的手都在抖。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语棠才是你的妻子!你为了一个小三还反过来指责她?你的良心呢!” “良心?”顾瑾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看向林雪儿脸上清晰的红印。 “奶奶,您打她,就是打我的脸!我带雪儿回来,不是让她来受辱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顾振南和许曼沉著脸走了进来。 许曼一进门就看到这乌烟瘴气的场面,眉头拧得死紧。 “妈,您怎么起来了?医生说您要静养!”许曼快步走过去,扶住老太太,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向谢语棠。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一来就没好事!妈就是被你气得才晕倒的!” 什么? 顾瑾辞脑子嗡的一声,僵在了原地。 奶奶……晕倒了? “医生说再晚一点,人可能就……”顾振南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他看著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然后来到他的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没办法,你奶奶执意要护著谢语棠。为了她的健康著想,你就先服服软。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连你奶奶的命都不要了。” 顾瑾辞彻底懵了。 他以为奶奶只是生气,却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他看著老太太苍白的脸,那股冲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熄了个乾乾净净。 老太太在谢语棠的搀扶下,缓缓坐回沙发。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失望。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最后落在顾瑾辞身上。 “你,给棠棠跪下道歉。”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霎那间,满室皆惊。 连一直冷眼旁观的谢语棠,眼底都掠过一点意外。 许曼脱口而出:“妈!” 顾瑾辞更是攥紧了拳头,他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己的奶奶。 奶奶让他,给那个女人跪下? 顾瑾辞以为自己听错了:“奶奶,您说什么?” “我让你跪下,给你的妻子道歉!”老太太盯著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你对她造成的伤害,跪一辈子都不够!” “奶奶!”顾瑾辞的脸彻底黑了,“我是顾家的总裁,是您的孙子!您让我给她跪?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老太太冷笑,气得浑身发颤,“你带著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满世界宣扬你们的丑事,把你结髮八年的妻子往死里逼,你还有脸跟我提脸面?!” 她说著,因为情绪太过於激动,眼前又是一黑,身子往沙发里软下去。 “奶奶!”谢语棠惊呼一声。 顾振南也著急了,对他使眼色:“瑾辞!” 连他爸都站到那个女人那边去了? 他看向谢语棠,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还没行动,身后的林雪儿却突然冲了出来。 她泪眼婆娑地挡在顾瑾辞面前,对著老太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夫人,您別逼顾哥哥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语棠姐优秀,能够博取您的欢心。” “如果非要跪,我愿意代替顾哥哥。” 话音未落,没等任何人反应,林雪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 竟然真的直挺挺地跪在了谢语棠的面前。 第48章 林家和林雪儿断绝关係 “扑通”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她跪得直挺的,膝盖砸在大理石地砖上,那白色的连衣裙铺散开来,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楚楚可怜。 她仰起脸,泪眼朦朧地望著谢语棠,声音抖得几乎要碎掉。 “语棠姐,我求你了。”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佛珠相碰的轻响。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出现,不该让你们夫妻闹到这个地步。”林雪儿哽咽著,“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就算打我骂我,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只要你原谅顾哥哥,不要再为难他了好不好?” 她说著,竟伸手去够谢语棠的衣角,被谢语棠不动声色地避开。 在场所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 许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 顾瑾辞心臟猛地一抽,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他立刻就要弯腰去扶:“雪儿,你別求她,她不配!” 林雪儿却死死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自己跪得笔直,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泪眼朦朧地望著谢语棠。 “语棠姐……我求求你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委屈和卑微。 “我知道我不该喜欢顾哥哥,可是感情的事情……我真的控制不住。” “如果你心里有气,就都冲我来。” 这番话说的,仿佛谢语棠才是那个仗势欺人、搅得顾家鸡犬不寧的恶人。 而她则是为了爱情为了顾家安寧,甘愿牺牲自己跪地求饶的圣女。 顾瑾辞:“雪儿,你起来。” “不。”林雪儿固执地摇头,挣开他的手,膝盖反而往前挪了挪,离谢语棠更近。 “顾哥哥,你別拦我。我今天就跪在这儿,语棠姐什么时候原谅你,我什么时候起来。” 这话一出,顾瑾辞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雪儿,倔强,卑微,把自己的尊严全都踩碎了,只为了替他求一句原谅。 而谢语棠从始至终就站在那里冷眼旁观,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眼神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一刻,他心里那桿秤彻底歪了。 顾瑾辞看著她那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再听著她这番“顾全大局”的话,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谢语棠!雪儿都给你跪下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怎么这么恶毒?!” 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像是被抽乾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语棠身上,等著她开口。 是顺势而下,扮演一个宽宏大量的正妻?还是继续冷硬,坐实一个得理不饶人的妒妇形象? 老太太气得嘴唇都在发抖,正要开口呵斥这场荒唐的闹剧。 却见谢语棠终於有了动作。 “你们在演什么?”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结实地扇在了他们的脸上。 林雪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顾瑾辞猛地抬头:“你几个意思?!” 她看著他,眼神里带有一丝嘲讽,“你一会儿心疼她跪,一会儿又骂我心冷。” “顾总,你到底是想让我原谅你,还是想让全家人看看,林雪儿有多懂事,我有多歹毒?” 顾瑾辞的脑子嗡的一声,被噎得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谢语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可眼底却是一片寒凉。 “演得挺到位。”她又看向林雪儿,像是在点评“既然跪都跪了,不如再磕几个?” 林雪儿的脸“唰”地白了,脸上露出几分难堪。 “谢语棠!”顾瑾辞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死的,强压著怒气,“你別太过分了!”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並且比刚才更急促。 没等陈妈通报,几道身影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气场极强的年轻女人,一身高定西装,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眉眼间带著几分与林雪儿截然不同的凌厉和精明。 正是林家如今真正的掌权人,林若华。 她身后跟著的,是林家的当家夫妇。 林雪儿看到他们,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救兵。 爸妈一定是来给她撑腰的。 顾太太的位置,终於要是她的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连裙摆上的灰都顾不上拍,踉踉蹌蹌地朝他们扑过去。 “爸!妈——” 她声音又软又委屈,活像受了天大的欺负。 下一秒,一记耳光结实地落在林雪儿脸上。 “啪”的一声,比刚才老太太那一巴掌还要响。 林雪儿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捂著脸,那半边脸颊本就有老太太留下的红印,这下更加肿了起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林若华,嘴唇哆嗦著:“你……你打我?” 林若华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还嫌闹得不够大,非得整个林家为你陪葬,你才满意吗?” “我……”林雪儿委屈至极。 想要反抗,却瞟见爸妈那同样冷漠的表情,所有的话又瞬间被她咽回肚子里。 差点忘了,她现在已经不是爸妈最疼爱的女儿了,也不是林家高贵的千金大小姐了。 这一切都怪林若华,怪她抢走了她的一切。 因为她的出现,这一切才变了的。 可是就算林雪儿再怎么恨她,也不能表现出来。 但只要等她当上了顾太太,林若华就囂张不了多久了。 “你假冒我的名义,把与陆家的合作搅黄了的事情,之后我再跟你算!” 林若华咬牙说完后便没再看她,目光先落在沙发上的顾老太太身上,神色立刻缓了下来。 她快步上前,微躬身。 “顾老夫人,对不住。今天我们一家登门,是来给您赔罪的。” 她语气诚恳,条理清晰:“网上那些风波,闹得这么大,归根结底,是雪儿不懂事。” “她仗著和顾总相识,处处生事,不仅连累了顾家的名声,也害得谢小姐受了委屈。” “这件事,是林家管教不严。我代表林家,向您,也向谢小姐道一声歉。” 林父和林母也跟著上前,朝老太太微欠身。 林父开口,声音沉得很:“老夫人,这个孽障做出这种事,我深感愧疚。” “如果非要问罪,念在她只是我家养女的份上,也希望您不要牵连林家。” “从此,林雪儿跟我们林家没有任何关係。” 第49章 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林家要跟她断绝关係?! 这句话落地,所有人皆是一惊。 林雪儿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对她曾唤了二十多年“爸妈”的夫妻。 “爸……你说什么?” 林父没看她,他的目光落在顾老太身上,腰还微弓著,一副只想把这桩烂事了结掉的姿態。 “你已经听清楚了。”林若华替他回答,语气平地没有起伏,“林家的脸都快被你丟光了,把你养了这么久,林家已经仁至义尽。” 林雪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这回不是装的。 她扑过去抓林母的袖子:“爸,妈。你別听她的,我可是你女儿啊!你不能不要我!” 然而,林父只是冷漠地別开脸,林母更是连一个眼神都吝嗇给她。 林母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动作不重,却乾脆。 “我们已经请了律师,断绝关係的文书,下午就能办好。”她的声音听不出温度,“雪儿,你自己造的孽,自己担著。” 林雪儿浑身的血液都凉了,整个人晃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跌倒。 幸好顾瑾辞及时过来,將她扶住。 她不敢相信,从小到大爸妈把她捧在手心里,要什么给什么,怎么会为了林若华那个外人就把她推出去? 就算后面证实了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又怎么样?一日父母,终生父母。 他们不能就这么將她甩掉! 林若华不再看她,转向顾老太太,重新躬身。 “顾老夫人,今日叨扰,是我们的不是。等您將身子养好,我们再来赔礼谢罪。如果没什么事,我们不便久留,先告辞了。” 顾老夫人朝她点了点头。 林若华朝林父林母递了个眼色,一家三口便转身往外走,脚步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然而,林父走到门口的时候,眼神却不由得往后瞟了一眼。 因为林雪儿,导致整个林家都在风口浪尖上。 他们只是一家中等公司,比不上顾家的实力深厚,经不起这些大风大浪。 原本他还期盼著林雪儿真的能当上正牌的顾太太,这样的话,他们林家还愁没有资源吗? 可惜都这么多年了,林雪儿不仅没有任何进展,反而闹成了如今的局面。 眼看著林若华已经要搭上陆家这条线,这个时候,他们更加要表明態度,给陆总一个定心丸。 到时候就算得罪顾瑾辞,有陆妄相助,他们也不怕。 於是,在林若华的劝说下,他这才下定决心选择了陆家。 林父咬了咬牙,在內心祈祷著希望他的选择没有错。 客厅里,只剩下林雪儿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她像个被全世界拋弃的小丑。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瑾辞,眼泪流得更凶了,希望他能像之前那样,站出来护住她。 可是方才在林家要和她断绝关係的时候,顾瑾辞就打算出手了的,只是又被顾振南给瞪了回去。 奶奶已经晕倒过一次,要是再因为他维护林雪儿而晕倒,那他可就太没有良心了。 “他们都走了,你还不滚?”顾老夫人鄙夷地看向林雪儿。 林雪儿见他毫无反应,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知道,今天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她最后怨毒地剜了谢语棠一眼,捂著红肿的脸,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 走到门边,她停了一下,似乎在等顾瑾辞叫住她。 顾瑾辞动了动嘴,到底没出声。 林雪儿等不到那声挽留,咬著唇,推门出去了。 门又一次合上。 一场闹剧,终於落幕。 偌大的客厅里,陷入一种死一样的沉寂。 许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还是心疼儿子,小声嘟囔:“妈,您看,人都走了,这事就算了吧……” “闭嘴!” 老太太厉喝一声,许曼嚇得缩了缩脖子。 “既然外人都走了,你们棠棠,瑾辞,你们两个过来。” 两人走过去,站在她左右两边。 明明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远,却仿佛隔了座大山,让人心里堵得发慌。 她做了一辈子的当家人,最看不得的就是好的姻缘被人搅黄。谢语棠是她千挑万选看中的孙媳妇,知书达理,性子又稳。 她是真心拿这孩子当亲孙女疼。 如今闹成这样,她不信夫妻八年的情分,说没就能没。 老太太握住了她的手,缓了缓语气,“棠棠,奶奶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些糟心事,奶奶替瑾辞向你赔不是。” “他年轻,被人哄昏了头,做了糊涂事。”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眼眶又红了,“可你们到底是夫妻,这个家离不开你。” “奶奶让他给你跪下道歉,他要是不肯,奶奶替他跪。” “奶奶!”顾瑾辞。 谢语棠也终於开口了:“奶奶,您別这样。” 老太太抓住她的手,攥得很紧:“语棠,只要你能原谅瑾辞,奶奶做主把顾家的產业……” “奶奶。”谢语棠轻轻打断她。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谢语棠垂下眼,看著老太太那只枯瘦的、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她心里有一处软了一下。 这位老人,是这八年里唯一真心待她好的。 可有些话,今天不说清楚,就再没机会说了。 “奶奶,我和他……”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离……离婚?”老太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谢语棠,又猛地转向顾瑾辞。 “你说什么胡话?你们好端端的,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离的婚?” “半个月前。”谢语棠的声音很平,像是述说著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只是她垂下眼睫,掩去了眼中的疲惫与决绝。 老太太沉思起来,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了顾瑾辞:“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又欺负她了?!” 顾瑾辞也没有想到,谢语棠竟然將离婚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原本打算著等她生了孩子,再让林雪儿带著孩子在他家里人面前好好表现表现,让大家认可她后再公开离婚的事情。 他所有的盘算和计划…… 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了。 第50章 永远离开顾家 谢语棠反手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那动作带著安抚,眼神却毫无波澜。 “奶奶,您別激动,对身体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 “这些年谢谢您真心疼我,语棠不孝,不能再陪著您了。” 老太太颤抖著声音问:“……你要走?” 见她点头,老太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病人。 “別!瑾辞糊涂,奶奶不糊涂。这个家,奶奶替你做主。產业、名分,奶奶都给你爭回来。” 许曼在旁边脸色变了变,到底没敢吭声。 谢语棠摇头。 “奶奶,我不要这些。”她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却是真的,“我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这些。” 顾瑾辞的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她要的东西,顾瑾辞给不了。 如今谢语棠只剩下不到十天的寿命。 在剩下的这段时间,她不想再耗在这座宅子里。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谢语棠却已经站起身。她朝老人深弯下腰,几乎是一个郑重的礼。 “以后我不在……您要保重身体。” 说完,她直起身,再也没有看任何人,转身就朝著门口走去。 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棠棠!”老太太急了,挣扎著想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回来!你別走!” 她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顾瑾辞,用尽全身力气吼道:“畜生!还不快去把人给我追回来!” 顾瑾辞这才如梦初醒。 他看著那个即將消失在门口的纤细背影,一股无名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烧得他浑身难受。 他想也不想,迈开长腿就追了出去。 谢语棠刚走出大门,手腕就被人从后面狠狠攥住。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將她的骨头捏碎。 她被迫停下脚步,回头,对上顾瑾辞那双盛满怒火的黑眸。 “谢语棠,谁给你的胆子將离婚的事情说出去的?!”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淬著冰。 “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和雪儿好?想让顾家彻底变成一个笑话?” 他质问著,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谢语棠疼得眉头微蹙,却连一声痛呼都没有。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顾总,我们已经没有关係了,请你放手。” “没有关係?”顾瑾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將她拽到自己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俯下身,眼神阴鷙地嚇人。 “只要离婚证还没到手,你就还是我顾瑾辞的妻子!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撇清关係?” “你故意把事情闹大,是不是很得意?现在雪儿被你逼走,看著我被全家人指责,是不是觉得很骄傲?” 谢语棠终於被他这番顛倒黑白的言论气笑了。 她懒得再跟他废话,用力想甩开他的手。 可男女力量悬殊,她的挣扎在他看来,不过是欲拒还迎的把戏。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让顾瑾辞扣著她手腕的手猛地一紧。 “说完了吗?” 谢语棠回头,发现陆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大门外。 他靠著那辆黑色的车,一身风衣,姿態懒散,可那双眼睛落在顾瑾辞攥著谢语棠的那只手上时,没有一点温度。 夜色压下来,他逆著廊灯的光走过来,每一步都不急,却让顾瑾辞下意识地把谢语棠往自己这边带了一寸。 “陆妄。”顾瑾辞眯起眼,“这是顾家的地盘,轮不到你撒野。” 陆妄没看他。 他走到谢语棠面前,垂眼看了看她被攥得发红的手腕,那点红印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的下頜线绷紧了。 “她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你没有资格管她。” 说著,他將手中的手机在空中晃了晃,威胁道:“如果你再不放手,我就將你强迫她的事情发在网上。” “因为你的胡闹,顾氏的股份已经大跌,我不妨让它直接跌停。” 顾瑾辞猛地怔住了。 他深知,一旦股份持续下跌,即便日后澄清了真相,也很难回到从前。 届时,顾家將彻底被陆家压制,而他想要重新夺回谢语棠的希望,怕是更加渺茫了。 他死死盯著陆妄,又看向被他攥在手里的谢语棠。 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跳樑小丑。 一股被彻底剥离的恐慌,比愤怒更先一步攥住了顾瑾辞的心臟。 他猛地鬆开了手。 力道之大,甚至带了一丝甩开的意味。 谢语棠却连晃都没晃一下,仿佛早就料到。 她收回手,甚至没有去看一眼手腕上那道刺目的红痕,转身就走向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陆妄为她拉开车门,手掌体贴地护在她头顶,以防她撞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默契地刺眼。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顾瑾辞所有的视线。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毫不留恋地倒车,转向,最后匯入夜色里的车流,只剩下两点猩红的尾灯,越缩越小,直至彻底不见。 一阵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空旷的顾家大宅门口,只剩下他一个人。 顾瑾辞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掌心空空荡荡,仿佛还残留著她手腕纤细的触感,脆弱的好像一折就断。 他用力攥紧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手背青筋暴起。 …… 车內,气氛安静得过分。 谢语棠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城市的繁华在她眼中只是一片片模糊的光影。 她抬手,轻轻揉著被捏得发疼的手腕。 那里已经红了一圈,顾瑾辞的力道没有半分留情。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递上一瓶冰过的矿泉水。 “敷一下。”陆妄的声音低沉,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 谢语棠没接,只是淡淡道:“谢谢。” 她接过矿泉水瓶,冰凉的瓶身贴在手腕上,那股火辣辣的疼才算缓解了些。 车子平稳地停在城西別墅门口。 “好好休息。”陆妄看著她,嘱咐了一句。 谢语棠点点头,推门下车。 可她刚关上別墅大门不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铃就被人按得震天响。 她以为是陆妄去而復返,打开门,看到的却是韩清辞那张写满焦急的脸。 “我的祖宗!你总算回来了!” 韩清辞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上下打量著她,见她只是脸色苍白了些,才鬆了口气。 “我看了新闻,魂都快嚇飞了!” 第51章 她画的不是技巧,是命 她几乎是扑到谢语棠面前,一双在艺术圈里见惯风浪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 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扫描著她,像一台高精度的x光机。 “顾瑾辞那个王八蛋,都离婚了,竟然还这么对你,他当自己是什么玩意?” “还有那个顾家,简直就是个龙潭虎穴,你以后再也別回去了!”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现在就冲回顾家老宅,把那个顛倒黑白的男人揪出来暴打一顿。 谢语棠给她递了一杯水,安慰道:“彆气了,来,喝口水冷静一下。” 韩清辞將水杯放在旁边,表情严肃:“要不是我看了新闻,你到底还要瞒我多久?” “都过去了。”她平静地开口。 可她越是这样,韩清辞就越是气愤。 她这么珍惜的人,那个臭男人竟然这么对她,简直不可饶恕! 难怪谢语棠会突然消失这么多年,原来全都是拜这个渣男所赐。如果没有他,她在艺术界早就功成名就了。 亏得前段时间顾瑾辞给她送邀请函,想要与她合作。现在想想,真觉得噁心。 呸! 视线再移到谢语棠的身上,看著她那清瘦的样子,韩清辞的火气一下子泄了大半,剩下的全变成了心疼。 她在她对面坐下来,放软了声音:“行了,我不说了,你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没有压力。”谢语棠说。 韩清辞盯著她看了几秒,没从她脸上读出任何情绪。不是故作坚强,而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平静。 原本还以为谢语棠会痛苦一段时间,但现在看来,她比她想像的还要强大。 韩清辞这才鬆了一口气,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说正事。” 谢语棠低头去看。 “新锐之声后天就开幕了。”韩清辞的语气切换成了职业模式,乾脆利落。 “组委会那边我全部对接好了,你的展位在三號厅c区,独立空间,灯光我让苏雁鸣亲自盯的。” “参赛的作品,你定了哪一幅?” 谢语棠没急著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画室那间房的门口,推开门。 韩清辞跟过去,站在门框边往里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整幅画的色彩很暴烈,顏色与画纸的白撕扯在一起。盯著看久了,会从那些翻涌的笔触里读出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个人在把自己烧尽之前,最后的、不管不顾地绽放。 韩清辞的喉咙动了动。 她做了十几年的艺术经纪人,见过太多天才和太多作品,但k的画却完全不同。 別人画的是技巧,她画的,是命! “这画……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有点哑。 “破茧。”谢语棠靠在门边,语气很隨意。 韩清辞转头看她,眼圈有点发红,但忍住了。 除了这一幅《破茧》外,里面还放了两幅画,同样惊为天人。 让韩清辞震惊得目瞪口呆,尖叫连连。 她走进画室,蹲下身仔细看那幅海棠图的细节,手指悬在画布上方一寸的位置,捨不得碰。 “这三幅画,任意一幅就足以一骑绝尘,在比赛上大杀四方!” “哦对了,有件事提醒你一下。”她的表情变得微妙,“林雪儿也报了名。” 谢语棠轻“嗯”了一声,神情没有任何波澜。 “她报名的时候用的是顾氏赞助商的资源,走的绿色通道。展位在一號厅a区,正对著入口,理论上是全场人流量最大的位置。” 韩清辞说著,嘴角撇了撇,“她的参赛作品我让人打听过了,水平嘛……怎么说呢,放在美院本科毕业展上也就是中游。” 谢语棠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价。 韩清辞看著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反而笑了。 “也是,犯不著关注一个小三。”她拍了拍手里的文件,“接下来的时间,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后天开幕,全京城艺术圈的人都盯著k的復出首秀。” “苏富比那边已经放了话,只要你这次参展,他们的秋拍专场会为你预留一个封面位。” 谢语棠莞尔一笑:“好。”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些话后,韩清辞才离开。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谢语棠的眸子却瞬间暗淡下来。 这次比赛,是她最后一场展出了。 她一定不会让关心她的人失望。 …… 顾瑾辞回到客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他。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许曼和顾振南站在一边,表情也不大好看。 “人呢?”老太太开口。 顾瑾辞的唇瓣抿成一条紧绷的线,没回答。 “我问你话!”老太太拐杖往地上一戳,“棠棠呢?你追回来没有?” 顾瑾辞站在客厅中间,垂著眼。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谢语棠上车时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还有陆妄那张碍眼的脸。 “她不肯回来。” “她不肯回来,你就这么让她走了?”老太太的声音又尖又利,“顾瑾辞,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 “妈。”许曼试探著开口,“这事也不能全怪瑾辞,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棠棠气头上呢,或许过两天就……” “过两天?”老太太回头瞪她,“人家跟你儿子都离婚了!还过两天?你怎么不说过两年?” 许曼被噎得脖子一缩,不吭声了。 顾振南皱著眉看向顾瑾辞:“你跟语棠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顾瑾辞沉默了几秒。 他不想说,尤其不想在这种时候、在这些人面前,把他和谢语棠之间的事情摊开来讲。 可是他清楚,今天要是不给个交代,奶奶不会善罢甘休。 “离婚是我提的。” 话一出口,空气直接凝固。 老太太的拐杖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你说什么?” “半个多月前,我让她签的字。”顾瑾辞的声音很平。 “你!”老太太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撑著沙发扶手就要站起来,许曼赶紧去搀。 “你为了那个不要脸的东西,把棠棠给拋弃了?”老太太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顾瑾辞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推开许曼,拐杖举起来就朝顾瑾辞的肩膀上抡了过去。 “畜生!你个畜生!” “啪”的一声,拐杖结结实实落在顾瑾辞的肩膀上。 “妈!您小心点!”许曼嚇得脸都白了,赶紧去拉老太太的手。 “你別拦我!”老太太甩开她,又抡了一下,“顾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第二下拐杖落在顾瑾辞的后背上,他闷哼了一声,但还是没有动。 顾振南终於开口了:“妈,您消消气,这样打不行。” “怎么不行!”老太太气喘吁吁地指著顾瑾辞,“我就知道,棠棠这些年过得不好,全是因为他!” “整天跟那个狐狸精混在一起,把正经媳妇往外推。我问你,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顾瑾辞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些话要是放在以前,他听了最多皱皱眉就过去了。 谢语棠在他心里,一直都是那个可以隨时放下的替代品。反正她爱他,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走。 可现在……她真的走了。 乾脆利落,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那个曾经为照顾生病的他三天三夜没有休息,为他咬牙忍下所有委屈的女人,就那么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把他独自一人拋弃在夜色里。 顾瑾辞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又鬆开。 “奶奶,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 第52章 艺术展比赛开始,震撼的画作 “新锐之声”艺术展开幕当天,京城几乎所有的主流媒体和艺术圈名流都匯聚於此。 林雪儿凭藉顾瑾辞的赞助,占据入口最显眼的a区展位。 那里被布置得奢华亮眼,聚光灯的焦点正对著林雪儿和她那幅名为《初雪》的画作上。 她穿著一身高定白色纱裙,妆容精致,对著镜头笑得温婉动人。 “林小姐,作为顾氏集团本次赞助的特邀艺术家,能谈谈您这幅《初雪》的创作灵感吗?” “林小姐,听说您和顾总好事將近,这次参展是为你们的爱情献礼吗?” 林雪儿享受著眾星捧月的瞩目,笑得合不拢嘴。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林雪儿才是唯一能站在顾瑾辞身边的女人。 但她知道,她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拉拢法国artemia艺术经纪公司的创始人,韩清辞的。 只要能和韩搭上线,顾氏的文化產业布局就能迈出一大步。而她也將藉此机会,让顾瑾辞给她真正的顾太太的位置。 她现在已经被林家赶了出来,没有任何退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就在这时,入口处一阵骚动。 一个身著黑色西装的女人在一眾簇拥下走入,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那股生杀予夺的强大气场让整个展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那人正是韩清辞。 林雪儿眼睛骤亮,立刻提著裙摆迎了上去,姿態优雅又谦卑。 “韩总您好,我是林雪儿,久仰您的大名。” 她伸出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仰慕与谦逊:“我非常欣赏您在艺术界的成就,此次比赛要是我夺得冠军,希望能和您有个共进晚餐的机会。” 韩清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她没有伸手,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林小姐的画,我刚才看过了。” 林雪儿心头一喜,以为自己的作品得到了赏识。 “匠气有余,灵魂不足。”韩清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靠钱堆砌出来的展位,是砸不出一个艺术家的。” 这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林雪儿的脸上。 她的笑容瞬间冻结,脸色惨白如纸。 记者们嗅到了爆点的味道,闪光灯疯了一样疯狂闪烁。 林雪儿还想继续挣扎,却见韩清辞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径直朝著展厅深处走去。 林雪儿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却顺著韩清辞的背影,看到了让她目眥欲裂的一幕。 在三號厅c区那个最偏僻、灯光都有些昏暗的角落里,韩清辞停下了脚步。 谢语棠穿著简单白衬衫和牛仔裤,身形清瘦,背影孤寂,仿佛与整个展厅的喧囂格格不入。 韩清辞走到她身边,之前那身凌人的气场瞬间化为绕指柔,还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她耳边低语著什么,两人看起来熟稔又亲密。 林雪儿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死死盯著那个背影,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席捲而来。 她和韩清辞怎么会认识? 就在这时,艺术圈一位极有分量的老前辈走到了c区。 他原本只是隨意一瞥,可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幅画时,整个人却像被雷劈中般定在原地。 “这……这画!”他激动的鬍子都在颤抖,快步走到画前,几乎要把脸贴上去。 他痴痴地看著画,忽然眼眶泛红,声音嘶哑道。 “好画!好画啊!好一个破茧,有生之年能看到这样的画作,我此生无憾了。” 周围的媒体察觉到了异动,纷纷调转镜头,朝著那个不起眼的角落蜂拥而去。 看到画作的瞬间,一股强大的、令人窒息的生命力,从画布上喷薄而出,狠狠撞击著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臟。 “天啊,这画简直堪比当年的k啊!”一个资深记者失声惊呼。 “k?那个在巴塞尔一举成名的天才画家k!” “没错!就是她!而且这幅画看起来,似乎比k的作品更胜一筹。”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的闪光灯和话筒,瞬间將那个清瘦的身影淹没。 “这是您画的吗?简直太震撼了!” “请问您是在什么情况下创作出的这幅作品呢?可以分享一下吗?” 採访谢语棠的人实在是太多,有人只好调转枪头,將摄像头对准韩清辞。 “韩总,请问您和她是什么关係?” 被冷落在a区的林雪儿,看著那边的盛况,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就像是一个被隨手丟弃在阴暗角落里的垃圾,无人问津。 她死死盯著那个站在人群中心、如眾星捧月般耀眼的女人。那张画著精致妆容的脸,此刻却变得面目全非。 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女人一出现,就能夺走自己的一切! 她恨不得现在就衝过去,撕烂那张虚偽的脸,夺回本该属於她的一切。 面对记者的追问,韩清辞上前一步,將谢语棠护在身后。 她环视全场,红唇一勾,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其他的消息暂且不方便告知,只能说,我正在努力爭取能成为她的独家经纪人。”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陷入一片死寂,隨即是比刚才更加猛烈的譁然! 让全球艺术经纪人女王韩清辞放下身段去“爭取”的画家?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 这已经不是赏识了,这是捧上了神坛! 记者们几乎疯了,快门声响成一片。 韩清辞游刃有余地挡在谢语棠面前,强大的气场隔绝了大部分的骚扰。 “各位,今天是艺术展,请大家把关注点放在作品上。”她的声音带著不容置喙的权威,“关於她的一切,我会在合適的时机召开正式的发布会。” 说完,她护著谢语棠,在安保人员的开路下走向了后台的vip休息室。 人群被隔开,但那股狂热的浪潮却丝毫未减,对著画作拍了又拍。 一號厅a区彻底被遗忘。 林雪儿站在自己那幅显得无比苍白单薄的《初雪》前,感觉浑身冰冷。 第53章 举报!她抄袭! 这次的比赛先是由参观人员投票给心仪的画作,然后由评委再进行又一轮筛选。 结果金奖得主两轮的结果都无疑是同一副作品。 后台vip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韩清辞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准备好了吗?马上要公布金奖了。” 谢语棠靠在沙发上,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睫垂著,看不清情绪。 生命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一个星期。 这个奖对她来说,是一场盛大的告別。 展厅內,气氛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手握卡片,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经过评委会的一致决定,本届『新锐之声』艺术展最高奖项,金奖的得主是……” 他故意停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j紧接著,巨大的led屏幕缓缓亮起,金色的字体一个一个跳出来,安静得像一场蓄谋已久的爆炸。 【本届“新锐之声”艺术展·金奖】 【获奖作品:《破茧》】 【获奖者:谢语棠】 “——谢语棠!作品《破茧》!” 全场寂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轰!”的一声,全场掌声雷动! 那位最先在c区看到《破茧》的老前辈,眼眶已经红了,拍得双手通红。 “实至名归!”他声音很大,像是怕別人听不见。 主持人端著职业微笑,眼底却藏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有请获奖者,谢语棠女士上台领奖。” 灯光追过去,所有人都目光灼热地投向那个穿著简单白衬衫的清瘦身影。 谢语棠平静地站起身,迎著那道刺目的光,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她的步子很稳,脸上没有获奖的狂喜,只有一种告別般的寧静。 全场又是一阵惊嘆。 掌声更大了。 顾瑾辞作为这场比赛的赞助商,也坐在下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定製西装,袖扣是低调的黑玛瑙,整个人坐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当主持人念出“谢语棠”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的目光穿过无数个激动鼓掌的人影,落在那个正从侧台缓步走出的身影上。 谢语棠的那副画他看过了,之前只知道她喜欢画画,没想到竟然画得这么好。 舞台上,谢语棠接过奖盃的那一刻,灯光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她没有笑,只是微微頷首致意,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顾瑾辞看著那张脸,忽然觉得陌生。 不是容貌上的陌生,而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从容而疏离的气质。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人? 又或者,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从前的他从未认真看过。 周围的掌声经久不息,前排的韩清辞扬著下巴,笑得志得意满。 主持人递上话筒:“谢女士,能和大家分享一下这幅《破茧》的创作心路吗?” 谢语棠的语气不急不缓,说得头头是道。之后主持人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她都全部答了出来。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舞台边缘,扫过台下乌压压的人头。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在观眾席上猛然撞上了一个让她终身难忘的人。 萧沉渊! 地下赌场的那个活阎王,此刻正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坐在全场最尊贵的位置上,双腿交叠,姿態慵懒却透著一股生杀予夺的压迫感。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 他的眼神像蛇信子舔过脚踝,又凉又慢,还带著审视和一丝玩味。 谢语棠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就是这个人,在赌场里毫不犹豫地杀了一个人,也差一点掐死她。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台下却骤然响起一个尖厉的女声。 “她抄袭!” 林雪儿疯了般衝破安保的阻拦,跌跌撞撞地扑上舞台。 她的白色纱裙在奔跑中有些凌乱,精心盘好的髮髻也散了几缕。手里死死攥著一叠纸,眼眶通红,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那哭相极为楚楚可怜。 安保人员上前拦她,却被她拼命挣开,踉蹌著衝上台阶对著下面黑压压的观眾和镜头,声音颤抖又悽厉。 “她这幅画的创意是我的!是谢语棠偷看了我的手稿!” 她声泪俱下地嘶吼著,把手里那叠纸举过头顶,手都在颤抖。 “这是我三年前的创作手稿,你们看!上面的构思和《破茧》一模一样!她就是个小偷!是个骗子!” 全场譁然。 闪光灯疯了一样亮起来,快门声密集得像下暴雨。 几个评委从前排站起来,互相交换著眼神,表情变得严肃。 主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了个措手不及,拿著话筒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接还是该拦。 韩清辞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起身,却被坐在旁边的一个评委拦住。 “韩总,先让组委会处理。“ 评委组长已经快步走上台,他是京城美术学院的院长,头髮花白,在圈子里说话很有分量。 他接过林雪儿手里的那叠手稿,翻看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放著的《破茧》高清图。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构图框架和色彩分布……確实存在一定程度的相似性。“ 他说这话的时候,措辞很谨慎,但架不住全场几百號人都竖著耳朵听。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刚才的掌声和讚誉劈成了两半。 台下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汹涌的议论。 “我说她怎么画得这么好,原来是抄的啊。” “抄袭狗不要脸!” 谢语棠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些熟悉的草图,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来了。 她之前从顾家別墅搬走时,发现自己的手稿被人动过。 原来是她。 就在这时,观眾席里又站起一个人,声音尖锐地指著谢语棠。 “我就知道!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怎么可能画出这种水平的画!” 说话的人是沈安柔,她听闻这次的比赛“k”很可能会来到现场,所以特意为了她而来。 没想到的是,她不仅没有看见“k”,反而见到了谢语棠这个让她作呕的人。 当看到谢语棠获奖时,她本就又震惊又嫉妒,此刻更是抓住了机会,满脸鄙夷地发难。 “这幅画的风格,不仅抄袭了林雪儿,还在模仿天才画家k!” “这是对我偶像的褻瀆!你这种人,根本不配碰画笔!” 一时间,观眾们也纷纷喊了起来,谩骂声四起。 “抄袭狗!” “滚出艺术圈!” 第54章 她的画岂是宵小之辈能模仿的? “k的风格也敢抄?“ “难怪韩清辞那么捧她,不会也是被骗了吧?“ “太夸张了吧,还没出道就搞抄袭……“ 与此同时,社交媒体上的实时弹幕已经滚成了一片。 【我就说怎么可能有人第一次参展就拿金奖,果然有猫腻。】 【可怜的林雪儿,三年心血被偷了。】 【等等,这个谢语棠不是之前新闻里那个贪婪的顾太太吗?】 最后一条弹幕像点了根引线。 紧接著,一批明显是有组织的帐號开始大量涌入各个平台。 【爆料!谢语棠在婚內就私生活混乱,经常出入夜场。】 【据知情人透露,別看谢语棠一副清纯的模样,其实私下里菸酒都来的,而且品行极差。】 【顾瑾辞是被她骗婚的,结婚八年她把顾家折腾得鸡犬不寧。】 【偷偷告诉你们,她爹亲口说的,这个女人从小就会偷东西。】 除此之外,一条视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捲网络。 视频里,谢建国坐在一张破沙发上,唾沫横飞,把谢语棠说得一文不值。 旁边站著赵芳和谢语轩,一个抹眼泪,一个在旁边帮腔。 那些视频拍得很讲究,角度、光线、配乐都是专业团队的手笔。 “她从小就不学好,撒谎成癮,还同时交往十八个男友!” “……” 在颁奖现场,越来越多的人刷到这些內容,有些还大声地將內容念了出来。 台上后面的大屏也被人入侵,不断播放著谢建国的视频。 嘈杂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要把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淹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家老宅,顾振南放下手机,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许曼坐在他旁边,看著台上的谢语棠,低声说:“这下够了吧?“ 顾振南没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儿子犯的蠢,他来收拾。 现在舆论一起来,別人想到顾家只会觉得可怜和同情,很快,顾氏集团的股份就会飞速飆升。 谢建国那种人,给五十万就能把亲生……不,连亲生都不是的女儿卖个底朝天,划算得很。 舞台上。 谢语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奖盃。 金属表面映出她自己的脸,眉眼清淡,不惊不怒。 台下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混杂著谩骂、嘲讽和起鬨,像是一锅滚开的油。有人开始朝台上扔矿泉水瓶,被安保拦在了舞台前沿。 林雪儿还在哭。 哭得梨花带雨,妆却没花多少。 “语棠姐,我不想跟你爭的……可是这真的是我的心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谢语棠没理她。 她只是扫了一眼那些被高举的所谓“手稿”。纸张是新的,摺痕是刻意做旧的,墨线的运笔习惯和她的原稿有七分像,但也只有七分。 剩下三分,是抄的人功力不够,藏不住的匠气。 这种程度的仿製,骗外行人绰绰有余。 可惜这里不全是外行人。 谢语棠突然开口问:“你说这些手稿是三年前的?” “对,就是三年前!”林雪儿抬起哭红的眼,急切地说,“我可以做笔跡鑑定!” “不用鑑定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这幅《破茧》的底稿,我已经存档在artemia经纪公司的保险库里了,只要调出来,大家自然会清楚到底是谁抄袭谁的。” 几秒后,韩清辞直接走上台,拿出调出的底稿给大家看。 虽然是在手机上查看,画质有些压缩。但评委们只需要单纯地瞥一眼,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只因为林雪儿的那份实在是太过於粗糙,细看还会发现绘画上的致命错误。 而谢语棠的则精致了不止一星半点,两份简直是天差地別。 谢语棠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如果没看错的话,你手上的稿纸是今年刚出的吧,你又是怎么拿今年的纸去三年前画画呢?” 林雪儿的脸色顿时一僵,不由得慌张起来。 韩清辞看向她,没好气地说道:“你的底稿上面的笔触模仿痕跡太重,连最基本的透视关係都没搞懂。拿著这种东西来污衊一个金奖得主,不觉得可笑吗?” 台下有人应和。 “没错!韩总说得对!《破茧》那幅画的技法炉火纯青,光影处理堪称一绝,怎么可能是抄这种垃圾!” 老前辈吹鬍子瞪眼,气得不轻。 “老夫玩了一辈子画,是不是抄袭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幅《破茧》的灵魂,岂是宵小之辈能模仿的!” 顾瑾辞坐在台下,看著台上那个从容不迫、言辞犀利的韩清辞,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想拉拢已久的顶尖经纪人,怎么会为了谢语棠亲自上台对峙? 她们到底是什么关係? 另一边,林雪儿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 沈安柔却还在不依不饶地尖叫:“就算她没抄袭,那也品行不端,这种人就应该送去监狱!” 韩清辞闻言,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著她,红唇勾起,正要开口。 就在此时,会场的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股冷风灌入,全场的喧囂诡异地停顿了一秒。 几个黑衣保鏢开路,陆妄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著被架著的谢建国、赵芳和谢语轩三人。 那一家三口脸色煞白,腿软如泥,几乎是被拖著走上台的。 陆妄一上台,看都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到谢语棠身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单薄的肩上。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著不容抗拒的保护姿態。 “冷不冷?”他低声问,声音里是压抑的怒火和心疼。 谢语棠摇了摇头。 陆妄这才转过身,冰冷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抖如筛糠的谢建国身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眼神,就让谢建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说!我全都说!” 谢建国涕泪横流,对著台下的话筒和镜头大喊。 “视频是假的!都是假的!是顾家的人……是顾总的父亲给了我五十万,让我照著稿子念的!” 第55章 萧先生,他们交给你了 此话一出,全场闪光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爆闪。 惊天反转! 顾氏集团栽赃儿媳,联合外人污衊金奖得主! 林雪儿的脸一瞬间血色褪尽,她踉蹌著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顾瑾辞的身体僵在座位上。 他父亲? 他父亲竟然做了这种事…… 他看向台上那个被陆妄护在身后的女人,一股复杂的感情攥住了他的心臟。 陆妄对谢语棠说:“受害者是你,你想要怎么处置?” 谢语棠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台下的萧沉渊身上。 那个男人依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扶手,一双桃花眼饶有兴致地看著台上的闹剧,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当谢语棠的目光投过去时,他微微挑眉,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 谢语棠忽然动了。 她走到谢建国一家面前,看著他们痛哭流涕、不断求饶的丑陋嘴脸,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求求你,语棠,你饶了我们吧!” “我们再也不敢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不想再看到他们。” 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到向台下那个慵懒的男人身上。 “萧先生,他们交给你了。” 萧沉渊抬眸,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忽然笑了。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那一身黑色西装裁剪得没有一丝褶皱,他走过来的每一步,地毯都像在替他让路。 跪在地上的谢建国三人,在看到萧沉渊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他之前在赌场杀人的场景,他们至今都没有忘记。 “不!不要!语棠!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赵芳第一个失声尖叫起来,声音悽厉得像是要划破人的耳膜。 她拼命地想爬向谢语棠,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场压得动弹不得。 谢建轩更是嚇得屁滚尿流,语无伦次地哭喊著:“姐!你是我亲姐!你不能这么对我!” “语棠!看在……看在爸养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饶了我们这一次!求你了!” 他们的哭喊,求饶和懺悔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谢语棠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滑稽戏。 饶了他们? 然后呢?等他们拿到下一笔钱,再用更恶毒的语言,更骯脏的手段来污衊她? 或者在她死后,还要爬到她的坟头,消费她的死亡,榨乾她最后一点价值? 她累了。 她的时间不多了,她不想再把任何一分一秒,浪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纠缠上。 她需要一个彻底的了结。 这时,萧沉渊忽然开口:“把三个垃圾交给我处理,谢小姐总该给个理由吧。” 那双眼睛半眯著,目光落在谢语棠身上,似笑非笑。 谢语棠迎著他的视线,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慌乱,轻描淡写地说。 “当初欠钱的本就是谢建国,现在我反悔了,不替他们偿还。” 跪在地上的谢建国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像他们这样欠钱不还的人,萧爷如果不处置他们,要是传出去怕是会有人说您无能。” 萧沉渊微一怔,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他原以为这个女人会在自己的注视下露出怯意,会闪躲,会迟疑。 可她没有。 她就那样静地站著,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坦荡得仿佛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討好,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欠奉。 良久,他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著几分意料之外的欣赏,又掺著几分玩味。 隨即抬手,懒洋洋地挥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瞬间,几个黑衣保鏢从会场的暗处无声无息地走上台。 他们脚步极轻,动作却利落得没有丝毫迟疑,显然受过最严苛的训练。 一人锁定一个目標,毫不费力地俯身。 下一秒,谢建国和谢语轩就被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是拎起两件毫无分量的破烂。 “啊——!放开我!救命啊!” “姐!姐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几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展厅。 赵芳看到儿子被抓,疯了一样扑上去撕咬,却被另一个保鏢一记手刀砍在后颈。 白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保鏢们像拖著三袋垃圾一样,將他们拖下了舞台。 “都是顾总他爸让我念的!要找就找他,去找他啊!我是无辜的——”谢建国被拖到门口还在喊。 这一嗓子,把全场的注意力又拽回到“顾家”两个字上。 无数道目光在瞬间调转方向,齐刷刷地落向台下。 顾瑾辞坐在台下,脸色铁青得像是蒙了一层寒霜。 这件事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他甚至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黑漆漆的镜头口像一张贪婪的嘴,等著吞噬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被无限放大,被人逐帧解读。 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姓顾。 仅仅是这一个姓氏,就足以让他和那桩骯脏的栽赃捆在一起,再也撇不清。 林雪儿还僵在台上,白纱裙皱成一团。 她的“手稿”被韩清辞当眾戳穿,抄袭的帽子稳扣回她头上。 台下密麻麻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扎得她浑身发冷,连站都快站不稳。 就连一向最会维持体面的沈安柔,此刻的神色都难看得要命。 顾瑾辞猛地站起来,他看向台上的谢语棠。 “语棠。”他忍不住开口,声音穿过嘈杂,“我不知道我父亲做了这些事,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必。”谢语棠打断他,“这件事你有没有参与,我一点都不在乎。”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他所有的话堵了回去。 顾瑾辞站在原地,像被人当眾抽了一巴掌。 她披著陆妄的外套,站在聚光灯下,背脊挺直,眉眼平静。 那种平静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疏离。 像是早就把顾家,把他从生命里彻底划掉了。 顾瑾辞的心忽然感觉没来由地空了一块。 韩清辞这时上前一步,重新拿起话筒,环视全场。 “各位,今天的闹剧到此为止。”她的声音带著不容置喙的权威,“《破茧》是金奖作品,谢语棠是它唯一的作者。至於抄袭、污衊、栽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雪儿和台下狼狈的眾人。 “artemia经纪公司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谁想试跟我们的律师团打官司,欢迎。” 没人敢应声。 韩清辞转身,把奖盃重新塞回谢语棠手里,动作轻柔得跟刚才的凌厉判若两人。 “拿好,这是你应得的。” 第56章 顾瑾辞对林雪儿失望 颁奖典礼结束后,喧闹的人群像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亢奋。 韩清辞收起手机,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语棠,现在所有负面热搜已经全部清空,林雪儿抄袭和顾家买凶污衊的话题已经霸整个热搜前十了。” 谢语棠点了点头,对她和陆妄说道:“谢谢你们。” 陆妄:“我们不仅是合作伙伴,更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赞成!” 处理好一切后,三人正打算离开,顾瑾辞就追了上来。 可他还没能靠近,就被另一只手死死拽住衣袖。 雪儿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身边,妆已经花了,泪水混著粉底,在脸上衝出两道难看的沟壑。 那双眼睛红肿著,可怜巴巴地望著他。 “顾哥哥,我不是有意要拿那些手稿污衊她的,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给你拉拢韩清辞啊。”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林雪儿重复著苍白无力的辩解,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手却攥得更紧。 她以为还能像从前一样,每一次只要她哭,顾瑾辞都会心软。 会皱著眉把她揽进怀里,会替她擦眼泪,会对谢语棠说出更狠的话来证明自己的偏袒。 她以为这次也一样。 可顾瑾辞低头看著她攥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放手。” 两个字,砸下来。 林雪儿愣住了。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那张她熟悉了多年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纵容和怜惜, “顾哥哥……你说什么?”她声音发颤,眼泪还掛在腮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瑾辞抽回自己的手臂,动作没有半分留情,“雪儿,你今天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原本他还以为林雪儿还有点本事,真的像她说的那样,画画技术很好。 可是看了谢语棠的底稿后,他才猛然发现,林雪儿这次的参展作品分明是抄的,而且抄得乱七八糟。 抄袭还不够,还要倒打一耙,反而污衊正主抄袭。 经过这件事后,顾瑾辞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林雪儿了。 听了他的话后,林雪儿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僵在原地。 顾瑾辞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远处那道即將消失在侧门的身影上,再没看她一眼。 直接绕开她,大步追了上去。 林雪儿看著顾瑾辞那决绝的背影,死死咬著唇,直到口腔里瀰漫开一股血腥味。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眼底翻涌的不再是泪水,而是淬了毒的恨。 凭什么! 谢语棠都已经要被她踩进尘埃里了,凭什么所有人还是只看得见谢语棠。凭什么连顾瑾辞也开始为了那个女人对她甩脸色? “谢语棠……”她咬著牙,把这三个字嚼得粉碎。 “总有一天,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 会场外,夜风带著凉意。 “公关部那边还有几个细节要敲定,我必须亲自过去一趟。”韩清辞看了一眼手机,语气急促,“陆总,语棠就拜託你了。” “放心。” 送走韩清辞,陆妄为谢语棠拉开了那辆黑色迈巴赫的车门。 车內的暖光倾泻而出,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谢语棠正要弯腰上车,一道阴影猛地笼罩下来。 顾瑾辞冲了过来,一手撑在车门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跑得太急,领带歪了,精心打理的头髮也乱了,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一双眼死死地盯著谢语棠。 “我有话对你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陆妄一言不发,只是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將谢语棠护在身后,隔开了顾瑾辞那道几乎要將人吞噬的目光。 停车场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谢语棠站在车门边,抬眼看他,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顾总还有事?” 顾瑾辞被她这声“顾总”叫得心里一刺。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顾总。”陆妄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再纠缠下去就没意思了。” 顾瑾辞的视线从陆妄身上扫过,又落回谢语棠脸上。 “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他盯著她。 谢语棠没动,只是冷冷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曾经,她为了系统的指令爱了他八年,把自己活成了所有人嘴里那个软弱无能,可以任人欺负的顾太太。 她受过的伤,受过的羞辱,他一样都没真正看进眼里。 如今他站在这里,却要求她,想要和她单独谈。 太晚了。 “没必要。”她说,“顾总,我们之间能说的,离婚协议上都写清楚了。” 眼见著自己即將再次被拒绝,顾瑾辞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怒喝一声:“谢语棠!”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激了后,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 “跟我回顾家。” 顾瑾辞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 谢语棠听笑了。 不是讥讽,也不是嘲弄,就是觉得荒谬,以至於控制不住地发笑。 回顾家? 回哪个家? 那个她待了八年,却连个保姆都能隨意踩在她头上的地方? “顾总,”谢语棠收了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谢语棠,你別给脸不要脸。”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这不是他想说的,他追出来不是为了说这种话。 可十几年养成的脾气,遇上她那张油盐不进的脸,就是控制不住。 陆妄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將谢语棠护在身后,隔开了顾瑾辞那道侵略性十足的视线。 正要开口回懟,却被谢语棠拦住。 “对这种人,无论说什么都是浪费口水。走吧,我们別理他。” 顾瑾辞恼羞成怒:“你以为你认识了陆妄,就能跟我平起平坐了?別忘了,你是我顾瑾辞不要的女人!” 这些话谢语棠已经听腻了。 她甚至连眉梢都懒得动一下,转身,拉开车门就要上车。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能刺痛顾瑾辞。 “站住!” 他猛地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像是要將她的骨头捏碎。 下一秒,另一只更修长有力的手扣在了顾瑾辞的手腕上。 “放手。”陆妄的声音很低,带著警告。 停车场里一片死寂。 三个人的对峙,气氛紧绷到极点。 顾瑾辞死死盯著谢语棠,眼里的理智被嫉妒和失控的怒火烧得一乾二净。 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著一股子阴狠和疯狂。 “好,你想走是吧?可以。” 他鬆开了钳制谢语棠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只要你亲口告诉我,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是个野种。”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钉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谢语棠的耳朵里。 “只要你说了,我就放你走。” 第57章 我承认,孩子不是你的 野种。 这两个字落进谢语棠耳朵里,停车场的冷风一下子灌满了她的领口。 陆妄护著谢语棠的动作一僵,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他几乎是立刻就要动手,却感到谢语棠轻轻动了一下。 她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夜风吹起她鬢边的碎发,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一点被侮辱的痕跡都找不到。 她只是觉得……荒唐。 无比的荒唐。 她看著眼前这个面容扭曲、眼底烧著疯狂火焰的男人,像是看著一个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这就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这就是她放弃理想,放弃自己,甚至连性命都快要赔进去的男人。 为了所谓的脸面而不惜侮辱她,还侮辱那个还未成形,就被他亲手杀死的孩子。 一股极致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想再纠缠了。 一分一秒都不想。 如果这样就能彻底摆脱他的话,那就这样吧。 “好。” 一个字,轻轻飘散在冷空气里。 顾瑾辞脸上的疯狂和狠戾,在听到这个字的瞬间凝固了。 她平静地看著他,声音平地没有起伏:“这个孩子不是你的。” 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顾瑾辞的心口。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怎么可能…… 她怎么敢…… 他死死地盯著她,像是要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跡。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让他心慌的死寂。 陆妄也没有想到谢语棠竟然会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眼底流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心疼。 一个女人到底被逼到什么地步,才会说自己怀的孩子不是亲生父亲的? 难以想像,她这些年到底承受了什么。 然而比起他们,谢语棠却显得平静得多。 承认就承认,反正在他眼里,她从来就不是什么乾净体面的女人。 说完后,她转身要上车。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嘲讽的笑声。 谢语棠回头,看见顾瑾辞从西装內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著,正在通话。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目光却死死钉在她脸上。 “奶奶,您都听见了吧。”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透著巨大的冷意。 谢语棠瞳孔骤然一缩。 她可以忍受他所有的羞辱和疯狂,可她没想到,他竟然无耻到把奶奶也拖下水! 他就是想让顾奶奶亲耳听见她“认罪”,想让那个唯一还护著她的老人彻底寒了心。 “顾瑾辞,你浑蛋!” “我混蛋?” 顾瑾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掛断电话,一把挥开,通红的眼睛死死锁住她。 “谢语棠,过分的人是你!” 他的情绪彻底爆开,压抑的所有不甘、嫉妒和愤怒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婚內出轨,给我戴绿帽子,还怀上別人的野种!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每一个字都是控诉,都是他为自己骯脏內心找的藉口。 陆妄再也忍不了。 在顾瑾辞吼出“野种”两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动了。 “砰——!” 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炸开。 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也没有半分预兆。 只有一记蓄满了滔天怒火的拳头,狠狠砸在了顾瑾辞的左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都向侧后方踉蹌了好几步,最后狼狈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可这样还远远不够。 陆妄眼底翻涌著谢语棠从未见过的暴戾,再次攥紧了拳头像是疯了一样,俯下身,又朝著顾瑾辞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谢语棠怔在原地。 她从没想过,这个一向温和到近乎清淡的男人,竟然也会有这样失控的一刻。 “陆妄。”谢语棠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力气很小,病了这么久,连握紧都觉得吃力。 可陆妄就这么停住了。 “打他脏了你的手。”她说,“不值得。” 陆妄低头看了她几秒,胸口起伏的幅度慢慢平下来。他没再动手,只是把谢语棠往车里护。 地上的顾瑾辞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殷红的一道,蹭在他白皙的手背上,刺眼得很。 商界新贵,高不可攀的顾氏总裁顾瑾辞,此刻像条被人隨手扔在地上的狗,只能看著自己的妻子钻进別人的车里。 迈巴赫的引擎发动,尾灯亮起,缓缓驶离停车场。 顾瑾辞就那么瘫坐在原地,看著那辆车越开越远,最后拐过弯,消失在视线尽头。 冷风从空荡的车道上卷过来,吹得他打了个寒战。嘴角的血还在渗,铁锈味在舌尖上漫开。 她走了。 走得那么乾脆,那么决绝,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 顾瑾辞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种被弃如敝履的滋味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以前谢语棠明明那么爱他,爱到可以献出自己的一切。 现在又凭什么这么轻易地把他甩掉? 他不甘心,更无法忍受这种被轻易抹去的存在感。 那股被忽视的屈辱在心头翻涌,他死死盯著两人离开的方向,近乎偏执地低吼道, “谢语棠!你一天是我的,就永远都是我的!” …… 顾家老宅。 电话还攥在顾奶奶手里,听筒里早就没了声音,可那几句话还在她耳边滚来滚去。 她的手开始抖。 老人家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会儿,她坐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一点点抽乾。 她想起谢语棠刚进顾家门那会儿,规矩矩地站在她面前,眉眼弯弯地喊她一声“奶奶”。 那声音又软又乖,叫得她心都化了。 她想起这些年,每回她身子不舒坦,是那孩子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地餵她喝药,半句怨言都没有。 这么好的孩子,又怎么会给丈夫戴绿帽子,还怀上別人的孩子? 她不信,打死都不信。 可方才电话那头,谢语棠是亲口承认的。 怎么会这样?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顾奶奶只觉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那股痛意从心口一点点蔓延开来,顺著四肢百骸往上爬,最后堵在喉咙口,叫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眶慢慢热了起来,视线也跟著模糊。 老人家伸手想去擦,手指却抖得厉害,半天都没能抬到眼角。 片刻后,她忽然反应过来, 不久前,她就隱约听到佣人们在谈论网上谢语棠那些谣言。 等她前去询问,却被许曼给拦了下来,说只是她听错了。 现在想来,一定是谢语棠在外面受到了委屈,所以才这么说的。 对!一定是这样。 “来人啊,备车!我要去找棠棠,我……” 话还没说完,老奶奶一个不注意突然踩空,竟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第58章 顾奶奶出事了 顾老太太的身影却倒在冰凉的地板上,额边全是血。 她想爬起来,想去把语棠找回来,想告诉她:別怕,奶奶还在。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意识在无边的黑暗里迅速下沉。 …… 由於顾振南恶意诬陷谢语棠的事情被曝光,顾氏集团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谴责和网暴。 由於性质恶劣,再加上有陆氏的推波助澜,顾振南很有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 顾家本就乱作一团,没想到顾老太太又出了事,简直是雪上加霜。 医院里,顾老太太依旧还在手术之中。 顾瑾辞守在抢救室外,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口的扣子早鬆开了。 母亲许曼坐在他对面,眼睛哭得通红,不停地咒骂谢语棠是个贱人,把他们全家都给祸害了,吵得他头疼欲裂。 医生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老太太年纪大了,摔得不轻。情况有些不太乐观,会不会醒只能看造化了。” 许曼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 顾瑾辞的喉咙里发紧,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 父亲顾振南因为买凶污衊的事,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公司股票一开盘就跌停。 家,好像一夜之间就要散了。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是从谢语棠执意要离婚开始的。 一股无名火混杂著从未有过的慌乱在他胸口乱撞,他需要一个发泄口,需要把这一切拨乱反正。 他需要她回来。 回到她本该在的位置上。 只要谢语棠回来,並且保证不再和任何除他以外的男人来往,再当著他的面把肚子里的野种打掉。 他就可以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於是,他拿出手机,用新办理的电话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顾瑾辞第一时间开口道。 “谢语棠,奶奶住院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一下。 顾瑾辞捕捉到这点变化,心里某个地方鬆动了。想要叫她回来,但是又担心她不愿意。 於是,话到嘴边突然拐了个弯。 “她是因为你才摔下楼的,现在你满意了?把顾家搅得天翻地覆,害得奶奶生死未卜,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你要还是个人的话,现在,立刻滚到第一医院来。” 说完,他不等谢语棠回话,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靠在墙上,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 他篤定,为了奶奶,她一定会来。 只要她来了,就別想再跑掉。 …… 谢语棠接到电话的时候,艺术界的几个大佬正找上了她,说想要与她合作。 得知顾奶奶出事,她便毫不犹豫地借了辆车往医院赶去。 引擎轰鸣,白色的保时捷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划破沉寂的四周。 油门被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路上的风景在挡风玻璃上飞速倒退,拽成一条条模糊的影子。 如果……如果她没有在电话里撒谎那个孩子不是顾瑾辞的,奶奶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巨大的恐慌和自责攥紧了她的心臟,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痛。 顾奶奶是她嫁入顾家八年以来,得到的唯一一点真心。 她绝对不能有事。 谢语棠的眼眶发烫,视线开始模糊,她只能死死地咬著下唇,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就在车辆即將驶上高架桥的匝道时,只听“吱——!”的一声,刺耳的剎车声划破夜空。 一辆线条狰狞的黑色跑车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態,斜刺里衝出,精准地横亘在她车前,將她硬生生给逼停。 紧接著,又有大概十多辆车出现在面前,將她的去路彻底堵死。 谢语棠的心臟因为急剎而疯狂地撞击著胸口。 她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那个倚在黑色跑车车门上的男人。 竟然是萧沉渊! 他穿著件黑色大衣,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隱若现。 阳光从他头顶落下来,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那双噙著笑意的眸子显得格外危险。 他就像一头正在巡视领地的猎豹,慵懒,却带著致命的压迫感。 谢语棠猛地推开车门,寒风扑面而来。 “萧先生,麻烦你让开。”她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发颤。 “让开?”萧沉渊笑了,迈著长腿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谢建国他们没钱还债,已经全都被打包卖去海外了。”他欣赏著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深邃的眸子让人看不透半分。 “哦,对了。你那个弟弟不太听话,半路上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我帮你处理了这几个垃圾,你该怎么谢我? “那谢谢了。”谢语棠敷衍地说了句后,便打算绕行离开。 “这就完了?”萧沉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也冷了下来,“在赌场耍我,在颁奖礼上利用我,还说我无能。” “你是不是觉得,我萧沉渊很好说话?” 谢语棠呼吸微滯。 那天为了让谢建国等人得到最惨烈的惩罚,她確实拿话激过他。只是没想到这男人记仇记到现在。 她太了解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人。睚眥必报,从不吃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萧先生。”她的声音起初有些发紧,但很快便平稳下来,“但我今天真的有急事。” “哦?”萧沉渊挑眉,“那关我什么事?” 看著他油盐不进的样子,谢语棠心底的绝望一点点漫上来。 她知道,今天要是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覆,她绝对走不了。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紧绷的身体立即鬆懈下来。 她看著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知道你急著跟我算帐,但你先別急。”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给我半个月时间。” “半个月后,我任你处置,绝无怨言。” 第59章 半个月?我连七天都没有 这几个字从谢语棠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让萧沉渊玩味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他眯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细细地打量著她。 眼前的女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一朵隨时会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任我处置?” 萧沉渊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將她完全笼罩,空气里瀰漫开他身上特有的、混杂著菸草和冷香的侵略性气息。 “不管我要你干什么,都可以?” “可以。”她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去我的地下拳场当三天诱饵。”他拋出第一个条件。 “好。” “陪我出席下个月的黑市拍卖会,做我的女伴。” “行。” 看著她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的样子,萧沉渊的眸子中闪过几分玩味。 “要是我让你脱光了给我下跪呢?”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十足的羞辱意味。 谢语棠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以。” 萧沉渊的眉心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身后的保鏢们听到这话,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看向谢语棠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和戏謔。 谢语棠终於有了反应,她缓缓抬起头,迎上他满是恶意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羞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即將要承受这一切羞辱的人並不是她。 “只要你今天放过我,”她轻描淡写道。 “並且承诺,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不再以任何方式出现在我面前,干扰我的生活,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萧沉渊盯著她,深邃的眸光锐利如刀,试图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出哪怕一点勉强,和谎言。 然而却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神坚定得可怕,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 萧沉渊唇边那抹玩味的笑意彻底凝固了。 他盯著她的目光,不再是戏謔,而像是在审视一个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怪物。 这个女人是疯了吗? 还是说,为了她口中那所谓的“急事”,可以让她连尊严和身体都毫不在意地捨弃? 殊不知,谢语棠却在心中得意地冷笑。 她的寿命连一个星期的时间都没有了,还半个月? 到时候她早就死了,这些条件让他自己跟她的尸体兑现吧。 哪怕萧沉渊气得把她的骨灰扬了又如何?反正她已经死了,就算把她嵌地板里天天踩,她也不在意。 “萧先生,现在可以让开了吗?”她开口,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催促。 萧沉渊咬著牙迟疑了几秒钟,然后侧过身,手下们让出半个车道。 “谢语棠,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她留下一句“当然”后,便上车一脚踩下油门,车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一个手下凑上来:“萧爷,就这么让她走了?” 萧沉渊看著那道消失的车影,眼底划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 …… 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发僵,照在地面上没有一点温度。 顾瑾辞已经等了快两个小时。手机攥在手心,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他算过时间,从那通电话掛断到现在,足够谢语棠从城西开过来好几个来回。 可她没来。 病房里的门开了又合,进出的都是穿白大褂的医护,没有一个是他在等的身影。 正当他即將失望的时候,房门再一次被打开。 现在应该是她了吧。 顾瑾辞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得意。 哼,他就知道谢语棠为了奶奶一定会来的。 这一刻,他隱隱有些拿捏她把柄的窃喜。 然而,等看清楚眼前的人后,顾瑾辞眸底的光顿时被浇灭了。 林雪儿提著一个精致的保温桶,眼眶红红地走了过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 “瑾辞,我给你带了些吃的。你守了一夜,肯定饿了。” “我不饿。”顾瑾辞说著,语气中带有就连他自己爷没有察觉到的冷漠。 林雪儿的动作一僵,在原地尷尬地站了几秒后,才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將保温桶放在桌上。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不断地找著话题跟他说话,然而顾瑾辞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只是敷衍过去。最后有些不耐烦了,乾脆直接不去搭理,只是一味地低头看手机。 “顾哥哥,你是在等人吗?”她试探著问。 顾瑾辞这才回过神,眉头拧著,语气里满是烦躁:“不关你的事。” 可他越是这么说,林雪儿心里那根刺扎得越深。她认识顾瑾辞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这样坐立难安过。 守著奶奶是一回事,可这种眼巴巴盯著手机的劲儿,分明是在盼著另一个人。 一定是谢语棠。 她知道,顾瑾辞嘴上骂谢语棠骂得最狠,心里却一刻都没把那个女人放下过。 林雪儿垂下眼,把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还掛著那副我见犹怜的表情。 “顾哥哥,你別等了,语棠姐她……可能不会来了。”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因为她,顾家才会乱成这样,奶奶又是因为她才……” 话还没说完,顾瑾辞猛地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 “闭嘴。” 他不想听这些。 他只想那个女人立刻、马上出现在他面前! 顾瑾辞的呵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林雪儿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妒恨和不甘像是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著她的心臟。 掐进掌心的指甲更深了,几乎要刺出血来。 凭什么? 她陪了他这么多年,却抵不过一个害了顾家的罪魁祸首。 林雪儿死死地盯著顾瑾辞焦灼的侧脸,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里滋生。 既然顾瑾辞还忘不了她,那她就要让他对谢语棠彻底死心。 所以,无论如何都绝不能让她出现。 …… 谢语棠的车衝进医院地下停车场时,轮胎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道尖厉的声响。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车,一路往住院部跑。病了这么久,跑两步就喘,胸口像是塞了团烧红的炭。 可她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就在她准备拐向vip病房区的走廊时,一道熟悉又尖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出来。 谢语棠的脚步猛地一顿。 “谢语棠现在定是急得跟猴儿似的,正拼死拼活地往这边赶吧。” 林雪儿的语调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笑与得意。 另一个陌生的女声紧跟著附和,语气里满是諂媚。 “可不是么,她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不知道呢。” 第60章 不要他了反而续命三十天 “你確定她会来?万一她不上当呢。” “她能不来?”林雪儿的语气里满是讥誚,“顾家老太太是她的命根子,要是让她得知老太太住院了,你猜她信不信。” 谢语棠贴著冰凉的墙壁,整个人僵住了。 “老太太她……” “老太太好得很。”林雪儿打断她,声音里透著一股漫不经心的残忍,“这不过是顾哥哥和我设的局罢了,目的就是把那个贱女人骗过来,好当著所有人的面好好羞辱一顿,让她知道知道自己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谢语棠的呼吸停了。 她靠在墙上,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得厉害。 之前因为担心和自责而快要炸开的心臟,在这一刻像是被瞬间丟进了极寒的冰窖里,连一丝跳动的余温都没有了。 原来是假的,顾奶奶根本没事。 从那通电话开始,这一切全都是设计好的圈套。 谢语棠攥著衣角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可以接受顾瑾辞羞辱她,可以接受他疯,接受他偏执,接受他把所有脏水都泼到她身上。 可她唯独接受不了,他拿奶奶的健康来开这种玩笑! 那可是他亲奶奶! 一股极致的噁心和寒意从胃里翻涌而上,让她几欲作呕。 谢语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情绪已经被她压了回去。 转角那头林雪儿还在说话:“等她一来,我就先扇她几个巴掌,骗她说需要下跪求我们,我和顾哥哥才让她见奶奶,哈哈哈。” 谢语棠没再听下去。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电梯走去,脚步没有半分停留。 她没功夫再陪他们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殊不知,林雪儿眼角余光瞥见谢语棠那道单薄的背影离开后,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 成了。 她的嘴角涌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转头朝身边的人努了努嘴。 那女生是她花钱请来的託儿,专门陪她在这条走廊上演这齣戏。 谢语棠这个人,林雪儿太清楚了。 你越是拦著,她越要往里冲。那种硬碰硬的法子根本治不住她,反倒把人逼出一身傲骨。 可若是让她自己听见这是个局,听见她最在乎的那个老太婆根本没事,就一定会离开。 反正她已经趁著顾老太太昏迷的时候,偷偷地把她手机里谢语棠的联繫方式给拉黑了。 就算她想要打电话证实,也没有办法。 只要谢语棠不来,顾哥哥就会一直等下去。等到天荒地老,等到他自己都受不了。 直到他终於明白那个女人有多么不识抬举,到那时候,他眼里就只剩下她林雪儿一个人了。 …… 病房里,顾瑾辞已经记不清自己看了多少次手机。 她不会不来。 顾瑾辞反覆跟自己说著这句话。 谢语棠那个人,別的地方再硬,唯独在奶奶这件事上软得一塌糊涂。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 等她来了,他要先冷著脸晾她一会儿,然后才勉为其难地鬆口,让她也尝尝什么叫坐立难安。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耐心正一点点被耗尽。 她为什么还不来? 她怎么敢不来? 她不是最在乎奶奶的吗? 会不会她根本就没把他和奶奶放在眼里?或者她现在正窝在陆妄那栋別墅里,被那个男人搂在怀里,连一通电话都懒得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瑾辞的胃里就翻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令他噁心的情绪。 他堂堂顾氏集团的总裁,要风的风要雨的雨,这么多年来何曾为一个女人等过这么久? 那股莫名的酸涩迅速发酵,最终化作滔天的怒火,烧得他理智全无。 顾瑾辞猛地站起身,抬手把那只攥得发烫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刺耳的脆响,在寂静的病房里炸开。 黑色的手机屏幕瞬间裂成一张细密而破碎的蛛网,闪烁两下,彻底归於黑暗。 他的眼底布满可怖的红血丝,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胸膛也因为急促的喘息而剧烈起伏著,发出沉重的、压抑的声响。 她没来。 她竟然真的没来! 他放下所有的尊严和骄傲,主动给她打了那通电话,她竟然敢不来! 好,好得很! 谢语棠,你真有本事。 顾瑾辞的唇角一点点勾起,最后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甚至有些癲狂的笑。 他不会再求她了。 永远不会。 等著吧。 总有一天,他要让她哭著喊著,求他让自己回到他身边。 ……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脚下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长时间的奔波、惊嚇,再到那刺骨的失望,此刻全都压在她那副早已衰败的身体上。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曾以为,顾瑾辞就算再混帐,也总该有底线。 现在她明白了,连他亲奶奶的安危都能拿来当作钓她出现的饵。 这种人,又会是什么好人? 她垂著眼,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叮——】 【检测到攻略对象顾瑾辞执念值大幅度增加。】 【系统判定:宿主以非攻略形式,对攻略对象造成深度情感牵绊,触发变相攻略机制。】 【奖励结算中……】 她猛地顿住脚步,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恭喜宿主,生命时长增加30天,在上一轮惩罚结束后再统一结算。】 那道机械音说完最后一个字,便彻底归於沉寂。 只剩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街头,久没有挪动半分。 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 执念? 她怔怔地重复著这两个字,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原来不止是爱意值,执念也算是攻略的一种? 她用爱攻略顾瑾辞这么多年,掏心掏肺,忍气吞声,赔上了自尊。 结果换来的,却是一场冰冷的生命倒计时。 而如今,她费尽心思想要离开他,想彻底斩断这八年的孽缘。 可偏偏是他那越陷越深的执念,又把她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拽回来了一截。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坏起来不讲道理。 可好起来,竟也一样不讲道理。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下说不尽的疲惫与讽刺。 只是…… 她的目光微一凝,那句“在上一轮惩罚结束后再统一结算”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还是得死一次? 第61章 她拒绝立刻封神只为送他入局 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她刚刚鬆懈下来的神经上。 也就是说,那个寿命的倒计时依旧存在。 而这新获得的三十天,要在那场“死亡”之后才会生效? 也好。 谢语棠抬起头,看向远处城市模糊的灯火。既然命运非要她演完这场戏,那她就演得彻底一点。 她要让顾瑾辞的执念成为她最锋利的武器,也是他亲手为自己掘下的坟墓。 她收敛起所有外泄的情绪,转身拦下一辆计程车,报出了韩清辞工作室的地址。 …… 半小时后,城中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里。 暖黄色的灯光流淌在昂贵的丝绒地毯上,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雪茄和陈年木香。 韩清辞亲自为她拉开椅子,递上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怎么样?没事吧?”韩清辞的眉头紧锁,仔细打量著她的脸色。 谢语棠摇了摇头,握著温热的杯子,掌心的寒意才消散了些许。 “没事,让你担心了。” “还说没事,你的脸白得像纸一样。”韩清辞心疼地嗔怪了一句,隨即压低了声音,“顾家那边,你真的就这么走了?顾老太太她……” “奶奶没事。”谢语棠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顾瑾辞骗我的。” 韩清辞愣住了,隨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愤怒。 “他……他怎么能拿自己亲奶奶的安危来开玩笑!简直是疯了!” 谢语棠扯了扯嘴角,那抹笑意比哭还难看。 是啊,他早就疯了。 韩清辞重重嘆了一口气,“算了,过去就让他过去吧。以后见到那个姓顾的就叫他滚远点。如果他不滚,就见一次打一次。” 谢语棠忍俊不禁,眉眼弯弯地应道:“我看行。” “对了,”韩清辞转而正色道,“劳伦特他们赛前就约了你见面,时间定在明天上午,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她回答得乾脆利落。 韩清辞不由得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现在的谢语棠比以往鲜活了许多。 以前的她除了画画,总是对万事都一副兴致缺缺、麻木冷淡的样子。而此刻,她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久违的自信。 第二天,私人会所的顶层。 谢语棠走进去的时候,才惊讶地发现陆妄竟然也在。 陆妄见她进来,起身朝她走了两步,很自然地替她拉开了椅子。 面前是一位年过六旬的法国男人,头髮花白,但一双蓝色的眼睛锐利而深邃。 他就是蓬皮杜艺术中心的首席策展人,劳伦特先生。另一位则是苏富比当代艺术部的全球主管,安德森先生。 这两人都是当今世界艺术圈里拥有绝对话语权的顶尖人物。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上次韩清辞为她引荐的艺术圈大佬。 “抱歉,我来晚了。” “没关係,谢小姐。”劳伦特先生开口,他的中文带著点优雅的口音,“我们刚才还在和韩討论你的那幅《破茧》,那真是一件令人嘆为观止的作品。” 安德森先生也跟著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破茧》所展现出的生命力和技巧,已经完全超越了『新锐』这个范畴。” “说实话,当韩把你的作品发给我时,我震惊得一整夜都没睡著。” 韩清辞在一旁与有荣焉地笑了笑:“我早就说过,她的天赋是上帝的馈赠,信任她,绝不会让你们后悔。” 安德森先生目光灼灼地看著谢语棠,“没想到才短短几年,谢小姐的画技就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你在《破茧》中展现出的成熟和蜕变,甚至比当年的k更加动人。” 韩清辞適时地接过话头:“所以,语棠,他们这次来是带著十足的诚意,想与你进行一次深度的合作。” 劳伦特先生身体微微前倾,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谢小姐,蓬皮杜艺术中心明年春天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联展,我们想为你预留一个独立的展厅。” “我们希望,你能以《破茧》为开端,再创作一个全新的系列。” 安德森先生补充道,“同时,苏富比也愿意为你举办个人作品的专场拍卖会。我们相信,你的作品有刷新亚洲当代艺术家拍卖纪录的潜力。” 这无疑是任何一个画家都梦寐以求的橄欖枝。 蓬皮杜的独立展厅,苏富比的个人专场等等在场的其他人都爭先恐后地想要和她合作,其中也包括陆妄,他这次是代表陆氏来和谢语棠合作的。 如果谢语棠答应下来,这意味著,她將直接跳过所有新锐画家需要一步步攀爬的阶梯,直接站到世界艺术的殿堂中央,接受所有人的瞩目。 谢语棠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看见了一条通往阳光下,通往真正自由的路。 一条可以让她彻底摆脱这八年来的阴影,重新找回那个叫做“k”的自己。 “我……”她张了张嘴,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我愿意”。 可脑海里那句“在上一轮惩罚结束后再统一结算”,又將她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她还不能走。 至少,在完成那场“死亡”之前,她不能。 她需要时间让顾瑾辞的执念达到顶峰,为她换取新生后足够的时间和自由。 看著她脸上变幻的神色,韩清辞的心也提了起来。她知道语棠在犹豫什么,无非是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 “语棠,”韩清辞握住她的手,用力收紧,“答应他们吧,去海外,塑造一个全新的自己。” 谢语棠抬起头,迎上三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好,我答应你们。” 劳伦特和安德森的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但是,”谢语棠话锋一转,“请给我一点时间。” 韩清辞一愣:“时间?” “是的,我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谢语棠的目光平静而坚定,“而且,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正式合作之前,我希望各位能暂时保密我作为“k”的身份。” 一旦k的身份曝光,她身上背著的那些舆论、那些算计,会瞬间把她架到一个她根本无暇应付的位置上。 到那时,可就麻烦了。 劳伦特和安德森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表示尊重。 “当然,我们会为你保密。” “你需要多久?” 谢语棠回答道:“半个月。” 韩清辞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於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来说,任何一点拖延都可能產生变数。 “语棠,你到底在计划什么?”韩清辞忍不住追问,声音里满是担忧,“还有什么事,是你放不下的?” 谢语棠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说了一句:“我要亲手埋葬我的过去。” 只有彻底埋葬了过去,她才能真正地走向未来。 而顾瑾辞,就是她过去那座坟墓上最后一块墓碑。她要亲手將它立起来,再亲手將它推倒。 韩清辞看著她决绝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她总觉得,谢语棠口中的“埋葬”,並不只是一个比喻。 第62章 復仇计划开启 下午的太阳似乎不知疲倦,仍旧执拗地散发著光与热,试图在黄昏到来前耗尽最后一丝疯狂。 劳伦特与安德森先生等一行人已经先行告辞,说明天会由助理正式送来合作意向书。 空气里有片刻的安静,只有远处都市的霓虹在沉默地闪烁。 “语棠,你真的决定要等半个月?”韩清辞还是不放心,她走到谢语棠身边,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这种机会,错过一次,可能就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谢语棠看著她,那双总是精明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为她而生的焦虑。 她心中一暖,轻轻摇了摇头。 “清辞,你放心,我比任何人都珍惜这次机会。”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却给予她无声支持的陆妄,“正因为珍惜,我才要把所有的后顾之忧全部斩断。” 韩清辞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谢语棠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她把话又咽了回去。 她了解谢语棠,一旦她做出了决定,就没人能改变。 “好吧,”韩清辞嘆了口气,“不管你做什么,记住,我永远在。” 她又看了一眼陆妄,“陆总,我还有事需要先行离开,语棠就拜託你多照应了。” 陆妄微微頷首,声音温和:“我会的。” 韩清辞又叮嘱了几句,便带著满腹心事离开了。 露台上,只剩下谢语棠和陆妄。 晚风吹起她鬢边的碎发,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清冷的月光下更显得单薄易碎。 陆妄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体贴地披在她的肩上。带著他体温的布料,隔绝了夜的寒气。 “谢谢。”谢语棠轻声道。 “你真的要用半个月的时间,去处理其他事情?”陆妄开口。 “对。” 他深邃的眼眸注视著她,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装,“你说的事是指顾瑾辞吧。” 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谢语棠没有否认。 她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请求的神色。 “陆妄,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陆妄的心微不可察地一沉,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眼神,带著一丝脆弱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说。” “我需要你……陪我演一场戏。”谢语棠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场专门演给顾瑾辞看的戏。” 陆妄的眉头瞬间蹙起。“演戏?” “对。”谢语棠语气坚定道。 “我要让他看到,我离开他之后,过得很好。我要让他看到我身边有了比他更好的人。” “我要让他嫉妒,让他愤怒,让他对我那点可笑的占有欲和执念攀升到最高峰。” 陆妄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完全不能理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激怒一个已经失去理智的疯子,对你有什么好处?这只会让你更危险。”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在最终失去的时候,彻底崩溃。” 谢语棠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不要他慢慢淡忘,我要他刻骨铭心。我要他亲手把他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十倍、百倍地还给他自己。” 她的话语里带著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陆妄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她平静外表下那汹涌的恨意,更能感受到那恨意背后,是多么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不是在报復,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进行一场惨烈的自救。 “语棠,这太冒险了。”他试图劝说,“顾家现在虽然因为舆论的影响而受到重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顾瑾辞依旧不能过多招惹。” “你这样做,无异於玩火。” 谢语棠打断他,声音里透著一股空洞的疲惫,“我已经在火里烧了八年了,再多一点又有什么关係?” 她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星光和浓重的夜色。 “我没有別的办法了,只有让他对我產生最深的执念,我才能……换来我想要的『自由』。” 那“自由”两个字,她说得格外轻,又格外重。 陆妄看著她,心疼得无以復加。 他知道,她没有说实话。至少,没有说全部的实话。 这背后一定还有更深层、更残酷的原因,是她不愿或不能宣之於口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谢语棠以为他要拒绝。 “好。”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帮你。” 谢语棠怔住了。 “如果你觉得这是你必须走的路,那我陪你走。”陆妄看著她,眼神温柔而坚定。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稳稳地落进了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里。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护你周全。” 他不是不知道她在利用他,但他心甘情愿。 只要能让她从那片泥沼里走出来,哪怕只是让她借一下力,他也愿意。 谢语棠的眼眶猛地一热,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深处汹涌而上,又被她死死地压了回去。 她不能哭。 眼泪是软弱者的东西,而她早就不再是那个会为了任何人掉眼泪的谢语棠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復下翻涌的情绪,“谢谢你,陆妄。” “我们之间,不必说谢。”陆妄的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衝散了他眉宇间的凝重。 突然,他话锋一转:“我们可是合作伙伴,帮你就是帮自己。” “谢大画家可別忘了你以前答应我的,之后有新的作品想要出售的话,可要第一时间找我。” 陆妄在心里告诫著自己:不就是和她假装曖昧吗?就算是假装夫妻,他也是会同意的。 只因为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利益,仅此而已。 对,仅此而已。 谢语棠对此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那是自然。” 陆妄问:“那么,我们的第一场戏打算在哪里上演?” 谢语棠的眸光微动,一个计划迅速在脑海中成型。 她一字一顿地说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一个他绝对会出现的地方。” 她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露出脆弱的女人只是一个幻觉。 第63章 我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vip病房內,空气里浮动著消毒水特有的、冰冷的气味。 各种精密的仪器规律地发出滴滴轻响,衬得房间愈发死寂。 林雪儿提著一束香檳玫瑰走进vip病区时,特意化了格外素净的淡妆,连发尾都用淡蓝色的丝带挽了起来,一副担忧又得体的模样。 许曼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她进来,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 “雪儿来了。”她起身接过那束花,鼻尖凑过去嗅了嗅,“还是你有心,知道你顾奶奶喜欢这个味儿。” 林雪儿把花放进床头的玻璃瓶里,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伯母,奶奶今天的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还是老样子。”许曼嘆了口气,目光落在病床上那张苍白乾瘪的脸上,“人一直没醒,就靠那些机器吊著。” 她话锋一沉,语气里夹了几分冷意:“老太太都出事这么久了,她姓谢的可倒好,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林雪儿低著头,睫毛颤了颤,半晌才小声开口:“伯母,语棠姐她……可能也有自己的难处。”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难处?”许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嗓门高了几度,“我看她是压根没把这个家放在眼里!” “老太太那么护著她,她是怎么报答的?把整个顾家都拖下水。这种没心肝的东西,早知道就不应该让她进门。” 她拍了拍林雪儿的手背,眼神里全是欣赏:“还是你好,换了別人,被她那样泼脏水,早躲得远远的了。也就你,顾家如今变成这样,你都不嫌弃,还经常往这儿跑。” 林雪儿的指尖在花瓶边缘蹭了蹭,嘴角往下压著,演出一副受了委屈却强忍著的样子。 “这都是我应该的,只要奶奶能好起来,顾家能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这话听得许曼眼眶都热了。 她正要再说什么,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瑾辞站在门口,他这几天明显瘦了,下頜线绷得发硬,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 西装还是那身一丝不苟的剪裁,可整个人透出一种被掏空过的疲態。 “瑾辞。”许曼唤了一声。 他没应,目光扫过病床,又落到林雪儿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开。 林雪儿迎上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顾哥哥,你来了。” “要不要先坐下歇会儿,公司的事情固然重要,但也不能累坏了身子。不然……我会担心的。” 顾瑾辞没接她的话。 他走到床边,俯身看著昏迷的老人,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刚刚她们的对话顾瑾辞都听见了,一提到谢语棠,他的胸腔內就会翻涌上来一股莫名的烦躁。 奶奶出事了,她怎么能狠下心不来? 怎么能!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顾瑾辞看了眼屏幕,是公司打来的。 他眉头压紧,对屋里两人丟下一句“我出去接个电话”,便转身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病房里安静下来。 不久后,许曼的手机也响了。 她瞄了一眼,是相熟的姐妹约她下午去新开的会所喝茶。她转头看向病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开口道。 “雪儿啊,我这边有点事,老太太这儿……” “伯母您去吧,这儿有我呢。”林雪儿立刻接话,脸上掛著懂事的笑,“我守著奶奶,您放心。” 许曼咧开嘴角笑了起来,又夸奖了她几句后,便提起包,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走廊里很快没了脚步声。 林雪儿站在原地,听著门外彻底安静下来,脸上那副温柔体贴的表情这才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 她转过身,慢慢走到病床边。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病床上的老太太双眼紧闭,胸口隨著呼吸机微弱地起伏,那张曾经威严的脸,此刻枯瘦得只剩一层皮包著骨头。 林雪儿俯下身,凑到老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刺。 “老不死的东西。” 她盯著那张毫无知觉的脸,眼里的恨意再也藏不住。 “我就搞不懂了,你为什么非得护著那个姓谢的贱人。还敢为了她,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让我难堪。” “怎么样,现在躺在这儿了吧?还能护著谁?” 她直起身,胸口起伏著,多日积压的怨毒在这无人的病房里找到了出口。 “要不是你三番两次拦著,顾太太的位置早就是我的了,哪还有谢语棠什么事。” 说著,她抬起手。 “啪!” 一记耳光落在老人乾瘪的脸颊上,那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老太太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呼吸机的管子跟著晃了晃,可她依旧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这副模样让林雪儿的胆子越发大了起来,她又扬起手。 “啪!!” 林雪儿看著床上任她拿捏的人,心里涌起畸形的快意,嘴角的笑阴鷙得可怕。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林雪儿迅速坐回椅子上,拿起床头的湿毛巾,做出替老人擦脸的姿態。 等顾瑾辞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小心翼翼照料病人的画面。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关切,“谁打来的电话?是公司的事吗?” 顾瑾辞嗯了一声,神情比出去前更沉。 “明天有一场慈善拍卖会,业內的人都会到。公司这阵子被舆论拖累得厉害,我必须去露个面,稳一稳。” 那场风波他比谁都清楚,顾振南被带走调查,集团股价一路下跌,合作方一个接一个观望退缩。 好不容易这两天有了点回暖的跡象,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林雪儿眼睛亮了一下,她太清楚这种场合意味著什么了。 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出席,她若能以顾瑾辞女伴的身份出现在那里,就等於变相向所有人宣告了她的位置。 “那你需要女伴吧?”她语气轻快起来,往他身边又靠了靠,“我陪你去吧。” 顾瑾辞忽然转过头看著她,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 林雪儿被他看得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僵在那儿。 “你陪我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林雪儿,你是嫌网上骂我的人还不够多吗?” 林雪儿愣住了。 “抄袭、买凶、栽赃,婚內出轨……”他一字一句地砸下来。 “你那些事现在还掛在热搜上没下去,顾家的公司刚有点起色,我带你出现在拍卖会上,你猜热搜上会写什么?” 他往前逼近半步,眼底翻著压不住的烦躁。 “到时候人家不仅看不到顾氏的诚意,还会盯著你说事。我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局面,又得让你给搅黄。” 这话像是兜头浇下来一盆冷水。林雪儿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她不是没料到顾瑾辞会冷淡,可她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这样难听,这样不留情面。 明明以前无论她犯下什么错误,他都会为了她跟所有人对峙。 怎么才过了这么些天,他看她的眼神就变成了这副提防又厌烦的样子。 “顾哥哥……”她的声音抖了,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帮你,想替你分担一点。那些网上的事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她说著,一行泪顺著脸颊滑了下来,整个人楚楚可怜。 “我知道现在情况特殊,可我心里只想著你,想著这个家。” “要是我去了真的会给你添麻烦,那我不去就是了,我只是怕你一个人撑著太累。” 她抬起泪眼,定定地看著他。那目光里有委屈,还有一种被误解后的隱忍。 顾瑾辞看著她流泪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地泄了一些。 他烦躁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这几天他被各种事搅得头昏脑涨,耐心早就被磨得所剩无几。 “我不是说你不好。”他的语气鬆动了一点,“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林雪儿心里那块石头悄悄落了地。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擦掉眼泪,做出一副勉强振作的模样。 “我明白的,那拍卖会我就不去了,反正我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第64章 两对「情侣」同框,她还爱著他? 林雪儿这句“见不得光的小三”,说得又轻又软,尾音却往下坠,像是被人生生掐断。 她低著头,肩膀微抖,泪珠一颗接一颗砸在病房的地砖上。 顾瑾辞盯著她那副模样,胸口堵得发慌。 他想起这些天公司焦头烂额,奶奶昏迷不醒,整个顾家像一艘漏水的船。 只有眼前这个人还守在他身边,还愿意陪在他身边,不像某人…… “我没说你是小三。”他开口道,这次语气放软了许多。 “可其他人都这么说我。”林雪儿抬起脸,眼尾红得透亮,“顾哥哥,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顾瑾辞沉默。 他知道带她去不妥,可此刻,那点理智被她的眼泪泡软了。 “行。”他终於鬆口,“明天你跟我去。” 林雪儿猛地抬头,眼里的水光还没干,唇角却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真的?” 顾瑾辞別开视线,“到时候待在我身边別乱跑,別给我添麻烦。” “我听你的。”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全是失而復得的雀跃。 “顾哥哥,我一定不会让你丟脸的。” …… 慈善拍卖会设在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 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到场,男人西装笔挺,女人珠光宝气,每一寸空气里都飘著钱和算计的味道。 顾瑾辞牵著林雪儿走进来时,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有鄙夷,有惊讶,还有意味深长的打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林雪儿今天穿了一条淡蓝色的长裙,妆容素净,发间別著一支珍珠发卡,活脱一副清纯无辜的模样。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可她偏要挺直腰杆。 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她才是站在顾瑾辞身边的人,谢语棠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也低估了流言蜚语的杀伤力。 那些议论声像一条条吐著信子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 “哟,这不是那个名声臭了大街的『抄袭狗』吗?” “顾总品味真独特,这种烂透了的货色也带出来,也不嫌脏了手。” “这脸皮,怕是硫酸都泼不穿,真是贱到骨子里了。”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钻进林雪儿耳朵里。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她抬手拉了拉顾瑾辞的胳膊,做出一副怯生的样子。 “顾哥哥,他们好像在说我……” 顾瑾辞的脸沉下来。 他早料到会这样,可真听到这些话,那股无名火还是往上冒。 他扫了一圈四周,那些人立刻噤声,端起酒杯假装看別处。 “別理他们。”顾瑾辞低声道,语气里带著不耐,“我在。” 林雪儿心里一甜,只要顾瑾辞还护著她,这些人算什么? 等顾家缓过这阵子,她迟早要將这群人踩在脚下。 正想著,宴会厅的大门又一次被推开。 顾瑾辞下意识回头。 下一秒,等他看清楚来人后,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谢语棠一袭酒红色的及地长裙,料子在灯光下流转著暗哑的光泽,衬得她那张本就清冷的脸愈发夺目。 而她身边的陆妄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场强大。 两人並肩走进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对。 貌似看见了顾瑾辞他们,陆妄微微侧身,一只手极自然地虚扶在谢语棠的腰后,那姿態亲昵又克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议论林雪儿的人,此刻全都忘了嘴里的话。所有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齐刷地落在谢语棠和陆妄身上。 “那是……陆氏的陆妄?” “他身边那个女人是谁?虽然有些瘦,但气质也太绝了吧。” “等等,那不是前几天艺术展拿金奖的谢语棠吗?” “对!就是她!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却和刚才截然不同。 刚才落在林雪儿身上的是讥讽和鄙夷,此刻落在谢语棠身上的,全是惊艷和好奇。 林雪儿挽著顾瑾辞的手一点点收紧。 她看著那个本该被她踩在脚下的女人,此刻被全场眾星捧月般地注视著,心里那股阴毒的恨意几乎要破胸而出。 顾瑾辞死死盯著谢语棠,更准確地说,他盯著陆妄搭在她腰后的那只手。 “语棠。”他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谢语棠似乎才注意到他。 “顾总。”她开口,声音平静,“好巧。”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怨懟,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顾瑾辞如坠冰窟。 以前的谢语棠,看他的眼神里总有东西。有委屈,有期盼,有压抑著的爱意。 哪怕是恨,那也是一种在意。 可现在,她看他的眼神,和看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乾净,疏离,不带一点温度。 顾瑾辞的火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就是一顿质问:“上次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回来?知不知道奶奶伤得很重?!” 谢语棠在心里冷笑一声,没想到都现在了,他竟然还想骗她。 上次她及时止损没有出现,导致他和林雪儿的计划落空,恐怕是气得个半死。 想必也是因为这样,顾瑾辞才会对她產生执念。 想要折磨她,羞辱她,看她绝望崩溃然后跪著求他的执念……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样反而让她增加了寿命。 谢语棠只吐出一个字:“忙。” “忙?”顾瑾辞的脸色瞬间铁青,用手指著陆妄,“你说的忙,就是和这个野男人苟且?!” 他的声音淬著毒,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將她钉在耻辱柱上。 谢语棠的眉眼连动都未动一下,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愈发沉静。 “顾总,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我想要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她的语气很是冷漠,没有丝毫的温度。 “离婚冷静期还没到,只要结婚证一天不到手,你就一天都是我的妻子!” 谢语棠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顾总,你这就有些不讲理了吧。” 她的目光缓缓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林雪儿身上。 “你自己都和別人在一起了,却反过来要求我必须和异性保持距离,真是好霸道。” “我……” 顾瑾辞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语棠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要你和她在一起一天,我就也会和別人在一起。” 说完,她便拉著陆妄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顾瑾辞一愣,周遭的宾客和灯光都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谢语棠还是爱著他的,她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在吃醋。 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报復他,想引起他的注意? 第65章 陆妄碾压前夫哥 这样想著,顾瑾辞心中的烦闷顿时消减下去不少。 他就说嘛,谢语棠以前这么爱他,怎么可能会说放下就放下的。 顾瑾辞这点自我安慰还没捂热,台上的灯光就亮了。 司仪举著话筒走到台中央,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 “感谢各位蒞临今晚的慈善拍卖会。接下来,是今晚的第一件拍品——真爱之泪,起拍价一千万。” 隨著他话音落下,一道追光打在舞台一侧,一名身穿旗袍的礼仪小姐端著一个丝绒托盘款款走出。 托盘上,一串由数十颗顶级蓝宝石串成的项炼,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如夜海的光芒,中央镶嵌的主钻更是璀璨夺目。 林雪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扯了扯顾瑾辞的袖子,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顾哥哥,这条项炼好漂亮啊。” 顾瑾辞正盯著斜对面的谢语棠,只见陆妄俯身对她亲昵地说了句什么,谢语棠抬眼应了一句,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那是他从没见过的谢语棠。 以前她对著他笑的时候,眼底总压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可现在,她对著另一个男人笑得那样自然,那样鬆弛。 林雪儿见他不为所动,又贴近了些,几乎是依偎在他身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我好喜欢,你买给我好不好?” 顾瑾辞回过神,烦躁地皱了皱眉:“想要?” “嗯……”林雪儿低下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可是是不是太贵了,算了,我就是隨口说说。” 她越是这样欲拒还迎,顾瑾辞越是明白她的心思。他扫了一眼台上的项炼,又瞥了眼对面。 谢语棠正低头看著手里的拍卖图册,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顾瑾辞心里那口气堵得难受。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助理举牌。 “一千二百万。” 价格刚报出去,全场的目光又一次往他这边聚。 林雪儿挽著他胳膊的手紧了紧,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她特意往谢语棠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点炫耀的意味明晃晃地掛在脸上。 “一千二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司仪高声喊道,“一千二百万一次,一千二百万两次……” 就在锤子即將落下的瞬间,陆妄便开口道。 “三千万。”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他甚至没举牌,只是端著酒杯,朝台上看了一眼,身旁的助理便心领神会地报出了价格。 顾瑾辞的脸色沉了下去。 全场的目光在他们两桌之间来回逡巡,空气里瀰漫著火药味。 “三千五百万。”顾瑾辞冷声道。 “五千万。”陆妄那边云淡风轻地跟上。 价格被迅速抬高,这已经不是在拍项炼,而是在斗气。 “五千五百万!”顾瑾辞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狠厉。 林雪儿紧张地攥著他的衣角,她没想到陆妄会横插一脚。 “一亿。”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锁定在陆妄身上。 这种极度的死寂持续了约莫三秒,隨即被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打破。 “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一个亿,陆总的財力简直让人大开眼界啊。” 相比於全场的失態,陆妄坐在那里的姿態甚至称得上优雅。 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著扶手,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近乎恐怖的压迫感。 仿佛他报出的不是一笔天文数字,仅仅是隨手打赏的小费。 顾瑾辞握著號牌的手指收紧,他想起了公司近期的財务报表,股价暴跌后留下的巨大窟窿…… 这个数字,已经逼近他能动用资金的极限。 他不能再跟了。 这一次,陆妄终於转过头看向顾瑾辞。 那目光里没有挑衅,平静得近乎漠然,可正是这份漠然,比任何叫囂都更刺人。 “一亿一次……一亿两次……” 司仪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顾瑾辞的脸上。 顾瑾辞愤怒地咬紧了后槽牙,犹豫半天,握著號牌的手抬到一半,最终又缓缓放了下去。 “砰!” “一亿,成交!” 槌音落下,那串蓝宝石项炼归了陆妄。 礼仪小姐端著项炼,径直走向陆妄那桌。 陆妄从礼仪小姐手里接过那只丝绒盒子,没有半分犹豫,將那串项炼取了出来。 然后俯下身,亲手替谢语棠戴上去,扣上了项炼的搭扣。 那个动作亲密又自然,一气呵成。 蓝宝石垂在她锁骨下方,衬得她那截脖颈愈发白皙。 顾瑾辞看著他们两人的互动,胸口堵得发慌,一种说不清的落差感从心底翻上来。 不对! 谢语棠不是还爱著他吗? 既然爱他,她就应该当眾拒绝! 纵使他现在暂时没有能力给她买这么贵的东西,她作为顾太太,也应该体谅才对,现在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收下另一个男人送的东西! 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失控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谢语棠,你太放肆了。 而他身旁的林雪儿脸色早已煞白,她原以为今晚这条项炼是稳稳要戴在自己脖子上的。到头来不仅没买成,还在全场人面前看著顾瑾辞败下阵来,让谢语棠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而她,则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搞不懂,区区一亿而已,顾瑾辞为什么不跟?现在好了,丟脸了吧。 “顾哥哥。”林雪儿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她仰著脸,眼圈红的,依旧是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我们……是不是出价太低,让人看笑话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让顾哥哥帮我买了,都是雪儿不懂事……” 她这话看似在自责,实则字都往顾瑾辞的伤口上撒盐。 顾瑾辞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他没理会林雪儿,目光死锁在谢语棠身上。 拍卖会还在继续。 接下来的拍品一件接一件上台。 每一次,无论顾瑾辞拍什么,陆妄都会跟上,並且只比他高一点,却总是稳稳地压他一头。 他那副轻鬆愜意的姿態,像是在逗弄一只笼中的困兽。 顾瑾辞被这种无声的挑衅折磨得几近抓狂。 他不是没察觉到全场那些看好戏的眼神,那些藏在酒杯后的窃笑。但是没有办法,顾家確实没有能力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钱来。 慈善拍卖会通常不会把价格抬得太高,他本来打算隨便花个几百上千万挽回一下顾氏集团的形象就行了。 没想到,现在全都被陆妄给搞砸了。 “各位来宾,”司仪的声音適时响起,“接下来是十五分钟的中场休息,请大家移步休息区享用茶点。” 话音刚落,顾瑾辞猛地起身,径直朝著谢语棠的方向走去。 第66章 设局阴渣男恶女一手 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一声刺响,林雪儿被嚇了一跳。 “顾哥哥,你去哪儿……” 顾瑾辞没有回答,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急。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道,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位顾总,是奔著那边去找场子的。 谢语棠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没等她转身,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裹胁著满身的怒气,停在了她和陆妄面前。 “谢语棠!” 顾瑾辞的声音从牙缝里碾出来,每一个字都压著火。 谢语棠这才抬眼看他,那双眼睛乾净得过分。没有惊讶,没有躲闪,连一点情绪的褶皱都没有。 “顾总,还有事?” 就这么一句平平淡淡的话,却把他横衝直撞而来的那股气势轻巧地接住又卸掉了。 顾瑾辞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她锁骨下那串蓝宝石,又落回她脸上,声音沉得发哑。 然后,他开口命令道:“把它摘下来。” 谢语棠垂眼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项炼,疑惑地问:“为什么?” “这是別的男人送的东西。”顾瑾辞盯著她,“你光天化日之下戴著它,成何体统!”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陆妄轻笑出声。 那笑声不大,却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格外清晰。 “顾总能力不大,规矩还真多。”陆妄端著酒杯,姿態閒適,说出的话却字字扎心,“只不过,你是在用什么身份要求语棠?” 他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突然恍然大悟道:“难道是……一个落魄的前夫哥? “陆妄!”顾瑾辞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 “拍卖会价高者得,天经地义。”陆妄根本不理会他的怒火,“顾总要是也喜欢,刚才就该多举几次牌。” “哦,对了……”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恍然,“忘了顾氏集团最近的状况,想必顾总也是有心无力。” 句句诛心。 顾瑾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陆妄的话戳中了他最难堪的痛处。 周围的人偷偷地捂嘴笑了起来。 见顾瑾辞吃瘪,谢语棠的嘴角不由得上扬。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於是,便藉口道:“既然顾总没什么事,我去趟洗手间,你们隨意。” 她说完,便径直从顾瑾辞身侧经过。 谢语棠没有刻意的闪躲,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顾瑾辞能闻到她身上那点清淡的香味。 裙摆拂过他的裤腿,划过他的掌心,最后悄然溜走。 顾瑾辞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心里某个角落似乎塌了一块。 洗手间里,补妆镜前的灯光明亮。 谢语棠刚洗完手,抬起头,就从镜子里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林雪儿倚在门边,双臂环胸,眼神怨毒地盯著她。 “谢语棠,你现在很得意吧?” 见谢语棠不说话,她踩著高跟鞋走近几步,冷笑连连。 “攀上了陆妄这棵高枝,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一个被顾家扫地出门的弃妇,戴著別的男人送的东西招摇过市,你还要不要脸?” 谢语棠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乾手,然后將纸巾扔进垃圾桶。 她转过身,平静地看著林雪儿:“脸这种东西,对一个靠当小三,抄袭別人才能往上爬的人来说,是不是太奢侈了?” “你!”林雪儿的脸瞬间扭曲了。 “我什么?” 谢语棠往前走了一步,明明身高相差无几,气场却將林雪儿压得死死的。 “还是说,你对『见不得光的小三』这个身份,已经当上癮了?” 林雪儿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意想不到的是,谢语棠突然毫无徵兆地像是变了一个人。她眼里的所有锋芒和冷意都在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脆弱和哀求。 “雪儿,我求求你……” 她的声音都在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林雪儿顿时愣住了。 “我求你,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谢语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我知道你们两个情投意合,瑾辞对你也永远比对我好。我也很努力地想要放下他,来成全你们。” “我本以为找上了这么优秀的陆妄,就能淡忘我对他的爱。可是最后却发现,他在我的心中永远无可替代。” 我爱他……”谢语棠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砸在地砖上。 谢语棠抓著林雪儿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 “我爱他爱得快要疯了!我什么都能不要,尊严、脸面、所有人的眼光,我全都不要……只要他还肯回头看我一眼。” 林雪儿整个人都懵了,大脑因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反转而陷入一片空白。 她不明白,前一秒还把她懟得说不出话的人,怎么转眼就成了这副模样。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秒,谢语棠像是支撑不住一样,双腿一软,竟然直直地就要朝她跪下去。 “只要你把他还给我,我给你下跪都行!” “干什么!”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顾瑾辞冲了进来,一把將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死死地箍在怀里。 他刚才在外面越想越不对劲,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那番撕心裂肺的告白。 原来,她还是爱他的。 爱到愿意放弃一切,爱到连尊严都可以不要。 这个认知,让顾瑾辞心中那点怀疑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被满足的骄傲。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离了他活不下去! 哈哈。 “你跪她做什么?” 说完,他猛地转向林雪儿,脸色有些冷漠。 “雪儿,你刚刚是不是欺负她了?” 第67章 当著他的面吻陆妄 原来这一切都是谢语棠计划好的! 意识到自己落入圈套后,林雪儿的心慌了一瞬,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她慌忙摇头,恢復成以往那副单纯可怜的模样,眼泪也开始往外涌。 “顾哥哥,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是她自己要跪的,我拦都拦不住。” 见她这副样子,顾瑾辞的心立即软了下来,但依旧冷声警告道。 “上次你抄袭並诬陷语棠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但下不为例!否则……” 林雪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冷漠惊得后退半步,满脸的不可思议。 顾瑾辞以前可从来都不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更別说威胁了。 林雪儿死死咬住下唇,一股浓烈的屈辱感混合著对谢语棠的怨毒像毒蛇般在她的胸腔里疯狂啃噬。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个贱人面前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 可是看著顾瑾辞那双带著警告意味的眼神,她硬生生地將满腔怒火咽回了肚子里。 只能眼含著泪水,委屈地说了声:“雪儿记住了。” “顾哥哥放心,雪儿记住了。” 听到林雪儿这般柔弱顺从的回答,顾瑾辞紧绷的下頜线终於慢慢放鬆了下来。 他那原本覆著一层寒霜的英俊面庞也逐渐褪去了刚才的冷硬。 男人的目光在怀里虚弱的谢语棠身上深情地停留了片刻,似乎对她刚才那番撕心裂肺的表白仍然感到十分受用。 隨后,他又將视线缓缓移向了对面正暗自垂泪的林雪儿。 看著这两个同样深爱著自己且为了自己爭风吃醋的女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將他的虚荣心彻底填满。 他自以为是地嘆了一口气,自以为很大度的温声劝说著。 “你们一个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一个是我疼惜的爱人。你们两个好好相处,比什么都重要。” 谢语棠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一个名正言顺的妻子,一个疼惜的爱人? 还什么好好相处,我呸!这种话亏他也说得出口! 噁心。 是真的噁心。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比顾瑾辞更能自我感动的男人。 把卑劣当深情,把控制当珍惜,还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居高临下地施捨他那点可笑的“大度”。 谢语棠在心里冷笑,面上却只是缓缓低下头,肩膀轻轻一抖,像是被他这番“宽容”感动得说不出话。 顾瑾辞將她的沉默尽数收进眼底,越发篤定。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力道大得近乎霸道,仿佛在宣告所有权。 “跟我回去。”他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后別再跟那个姓陆的搅和在一起,你是我的人,懂吗?” 谢语棠抬起眼,她没立刻答应,而是露出一种为难的神色。 眉头微蹙,唇瓣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双还噙著泪的眼睛里,仿佛装著千言万语的难言之隱,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她声音发颤,“瑾辞,我不能……” “为什么?”顾瑾辞的眉头拧紧。 谢语棠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咬著唇,眼神躲闪著不敢看他。 那副欲说还休的模样,反倒勾得顾瑾辞心里那点疑竇越发膨胀。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的男声突然传来。 “语棠。” 仅仅两个字,却让整个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陆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靠著门框,姿態閒適,可那双眼睛落在顾瑾辞揽著谢语棠肩膀的那只手上时,凌厉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陆妄收回视线,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只是那温和里透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中场休息快结束了,走吧。” 谢语棠像是被这道声音惊醒,她飞快地从顾瑾辞怀里挣开,动作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慌乱与迟疑。 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顾瑾辞一眼。眼底有不舍,有挣扎,还有一种深藏的痛楚。 然后,她低下头,快步朝陆妄走去。 两人並肩往外走,谁也没再看顾瑾辞一眼。 顾瑾辞死死盯著那两道並肩离去的背影,五指攥成了拳。 “顾哥哥。” 林雪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软糯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担忧。 “你別被她骗了。”她拽住顾瑾辞的衣袖,语气急切,“她刚才那番话,全是装出来的!” “她就是想钓著你,让你为她神魂顛倒,好衬得她自己有多金贵!” 林雪儿越说越激动,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现在攀上了陆妄那种人,又不想你离开她,她不过是在享受被两个男人爭抢的虚荣感罢了!” “顾哥哥,你清醒一点。” 顾瑾辞一直没说话,认真地听著。 他垂著眼,神情晦暗不明,安静得让林雪儿心里渐渐生出几分得意。 她就知道,只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顾瑾辞总会听进去的。毕竟谢语棠刚才那番做派,怎么看都是在拿乔。 可下一秒,顾瑾辞却突然抬起头。 他眼底那点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顿悟的神采。 “我懂了。” 林雪儿一愣:“什么?” “她是为了保护我。” 顾瑾辞喃喃道,语气里竟带著一丝释然,甚至是感动。 “陆妄那种人心狠手辣,加上顾氏集团最近遇到难关,语棠一定是怕我斗不过他,才委曲求全跟在他身边。” 他越说越觉得通透,眼神越发亮了起来。 “难怪她明明还爱著我,却要做出那副疏离的样子。” “她是怕连累我,怕陆妄对顾家出手!她是在牺牲自己,保全我啊!” 林雪儿:“……” 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张著嘴,半天没能合上。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费尽口舌想挑拨两人,结果顾瑾辞不仅没被挑拨,反倒自己脑补出一出感天动地的苦情戏来。 谢语棠为了保护他委曲求全?林雪儿差点没忍住翻一个白眼。 她算是看明白了,顾瑾辞这人就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谢语棠在他眼里,怎么做都是深情。 “顾哥哥,你听我说,事情根本不是……” 林雪儿还想再劝,话没说完,却见顾瑾辞已经迈开步子,朝著谢语棠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顾哥哥!” 她在原地跺脚,那点精心算计被顾瑾辞这突如其来的自我感动搅得稀碎,胸口堵得发慌。 此时的谢语棠和陆妄已经离开。 宴会厅外,夜风裹挟著初秋的凉意。 顾瑾辞穿过长廊,快步走到门口时,正看见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阶梯下方。 陆妄正替谢语棠拉开车门。 谢语棠弯腰准备上车,那截裸露的脖颈在路灯下泛著冷白的光,锁骨下方那串蓝宝石项炼幽幽地闪著光。 顾瑾辞下意识开口,想要叫住她,话到嘴边却猛然一顿。 只见两人一同坐在后座上,谢语棠突然转过身,面对著陆妄。 然后,在顾瑾辞的目光中,直接吻了上去。 第68章 將他从黑名单里拉出 顾瑾辞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白了。 夜风停了。 四周的喧囂、车流的声响、远处隱约的音乐,全都在这一刻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眼里只剩下那一个画面:谢语棠主动吻著另一个男人,姿態亲昵,毫无保留。 那个曾经对他小心翼翼、连仰头索吻都要看他脸色的女人,此刻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主动和缠绵,吻著陆妄。 顾瑾辞张著嘴,“语棠”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方才在洗手间,她那番撕心裂肺的告白,那一回头眷恋的眼神,还有他自以为是的“保护”。 难道都是假的? 不,不对。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一定是陆妄逼她的,一定是。 可那个吻分明是她主动的…… 顾瑾辞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一股从未有过的灼痛从心底烧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红指节发白。 信?还是不信? 这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廝杀,像有两双手死攥著他的神经,一边往左拽,一边往右扯,要將他活活撕成两半。 另一边,车已经走远,尾灯红色的光点在夜色里越缩越小。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谢语棠的脑海中响起。 【顾瑾辞执念加20,当前执念:50】 【只要达到满分一百的执念,便视为攻略成功。】 【届时,宿主將恢復正常寿命值,且获得道具:无限黑卡。】 她以前听系统提起过这个道具,一张可以不用还钱的黑卡。 有了它,就相当於获得了无限財富。 她垂著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锁骨下那串冰凉的蓝宝石,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恢復寿命,无限財富。 这些字眼曾经能让多少人为之疯狂,可落在她身上,却只换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她现在要的远不只这些,还要將以前所经歷的屈辱和痛苦全都还给那对狗男女。 谢语棠转过头,准备对陆妄说点什么,话还没出口,却先顿住了。 陆妄正端坐在身侧,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的车窗上,喉结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那双平日里永远云淡风轻的眼睛,此刻竟透著几分她从未见过的侷促。 谢语棠愣了一秒,隨即反应过来。 她刚才……亲了他。 为了演给顾瑾辞看,她想都没想就吻了上去。 可现在戏散了,理智回笼,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下有多唐突。 人家堂堂顶级豪门继承人,被她这么直接按著亲了一口。虽然她只是吻到了他的嘴角,但心里也是很愧疚。 谢语棠坐直了身子,语气是少有的认真。 “陆妄,对不起。” 陆妄终於转过头看她,眼底闪著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刚才太突然了,”谢语棠继续道,声音放得很轻,“我没经过你同意,就……是我冒犯了。” 她说得无比真诚,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陆妄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车厢里的光线很暗,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把他的侧脸映得明灭。 “没事。” 他终於开口,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异样,“我既然已经答应了陪你演戏,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一个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语棠鬆了口气,浅浅一笑:“那就好,我还怕你介意。” “不会。”陆妄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表情也很平静,只是回想起刚刚的那一幕,他的脸颊却不由得开始发烫。 他在心里反覆告诉自己,这只是演戏。 他欣赏她的才华,可怜她的经歷。刚好她需要帮助,他不过是顺手推一把。 牺牲一个所谓的初吻,对成全一个天才画家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道理他都懂。 可他的心跳,偏偏快得不像话。 那一吻很轻,落在唇上不过一瞬,她甚至没有真的用力。 可那点温度,那点若有似无的气息,此刻还黏在他的唇上挥之不去。 他活了三十年,谈过的合作比谈过的恋爱多得多,从没为任何一个女人乱过分寸。 陆妄盯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的夜长得有些过分。 他没敢再看她。 车一路开回城西別墅。 临下车前,谢语棠摘下脖子上那串蓝宝石,递还给他。 “项炼还你。” 陆妄没接。“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一个亿。”谢语棠挑眉,“我可戴不起。” “你戴得起。”陆妄看著她,语气难得认真,“k的一张草稿,就够买十条这样的项炼。你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貌似担心她还是不肯收,他又补充了一句:“就当作我购买你作品的定金。” 谢语棠握著那串冰凉的宝石,没再坚持。她道了声谢,转身进了院子。 陆妄坐在车里,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最终低笑了一声,那笑里有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滋味。 …… 第二天,清晨。 顾家老宅的客厅里,一大早就吵成了一锅粥。 “都是那个贱人!都是她害的!” 顾振南正站在客厅中央,脸涨得通红,唾沫横飞。 顾瑾辞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係,又往里头砸了一大笔钱,才把人从局子里捞出来。 他在牢里待了几天,身上那股养尊处优的体面被磋磨得所剩无几,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 可那张嘴,却比从前还要恶毒几分。 “谢语棠!要不是她,老子能进去蹲那种地方?要不是她背后那个姓陆的,顾氏的股价能跌成那样?” 许曼站在一旁,想劝又不敢劝。 顾振南骂得越来越难听。从谢语棠的出身骂到她的人品,从她娘家那一家子骂到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些话脏得入不了耳,一句比一句歹毒。 “一个克夫克子的扫把星!进了我们顾家的门,就没给顾家带来过一天好运!” “现在倒好,翅膀硬了,勾搭上別的男人,回过头来踩我们顾家!” “早知道当初就该……” 顾瑾辞站在楼梯口,他一夜没睡。 昨晚那个吻像根钉子,死死扎在他脑子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父亲口中那些恶毒的字眼,一句句砸了过来。他全都听见了,却始终没有开口反驳。 只是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谁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顾瑾辞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掏出来,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来电显示上,三个字安静地躺著:谢语棠。 她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还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第69章 装乖诱哄,猎物已然入网 顾瑾辞的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客厅里顾振南还在骂,骂声一句叠著一句,脏得没法听。可那些字眼此刻全都成了背景里的杂音,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心臟跳得很重,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反覆挤压。 她主动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这个事实在他脑子里反覆打转,把昨晚那个吻带来的灼痛稀释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餵。”他刻意压著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一点,再冷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却又久违的声音。 但此时的谢语棠带著哭腔,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瑾辞……” 就两个字,顾瑾辞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怎么了?”他喉结动了动,冷声道。 “我……我想你了。”谢语棠的声音抖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真的很想,很想你……” 顾瑾辞身子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她说她想他? 他还从来没有听谢语棠说这么粘腻的话,就算是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 没想到她撒起娇来竟然比林雪儿都还要勾人。 一股热流毫无防备地衝上他的天灵盖,烧得他耳根发烫。 可下一秒,昨晚她主动吻陆妄的画面又跳了出来。 虽然知道她可能是有苦衷的,但他偏要端著,偏要让她知道,他顾瑾辞不是那么好哄的! “想我?”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讥讽。 “昨天晚上,你坐在车里亲陆妄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想我?亲得那么投入,我还以为顾太太早把我忘乾净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他把“顾太太”三个字咬得很重,带著一种自欺欺人的占有。 电话那头的哭声更明显了。 “瑾辞,我也是迫不得已的……” 谢语棠的声音破碎,断断续续,“你不知道陆妄那个人有多可怕。” “顾氏现在的处境你也清楚,我要是不顺著他,他隨时能让你们顾家万劫不復。” 她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只能演给他看,让他以为我真的对你死心了。可我做不到……瑾辞,我真的做不到。” “我爱的人是你啊,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这辈子,我非你不可。” “非你不可”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精准地砸进顾瑾辞最受用的那块软肋里。 胸腔里那股灼痛转瞬间变成了滚烫的快意,从心口一路烫到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都鬆了下来,背脊不再僵硬,紧抿的唇也慢慢扬了起来。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离不开他。 什么陆妄,什么离婚,全都是装出来的。 她演给陆妄看,演给所有人看,可她骗不了他。 他甚至能想像出谢语棠此刻在电话那头红著眼眶、咬著唇的模样,那副可怜兮兮又情深义重的样子,叫他心里又痒又软。 “傻不傻。” 顾瑾辞的声音软了下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点刻意维持的冷漠早就荡然无存。 “受了委屈不知道跟我说,一个人扛著做什么。” “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陪你。”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口。 “我在我们以前住的那栋別墅里。”谢语棠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带著点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实在是太想你了,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待在有你味道的地方。” “我……我以后还能住在那里吗?如果会让雪儿妹妹不舒服的话就算了,大不了我以后每天都去別墅一趟,只要远远地看你一眼就好。” 顾瑾辞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那是你的家,当然可以住。至於雪儿,我跟她说一声就行了。” “她天性善良,你回来,想必她一定会很高兴。” 说完,他又补充道:“你等著,我马上到。” 掛了电话,他低头看著那块还亮著的屏幕,眼底的阴鬱瞬间消散。 而就在距离他不过几步远的客厅里,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顾振南还在中央站著不停地谩骂著谢语棠,唾沫横飞。 “丧门星!贱人!去死!”他越骂越上头,手指几乎要戳到天花板上。 许曼站在一旁,几次张嘴想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边是丈夫对著空气咒骂那个女人的下作与狠毒,一边是儿子捏著手机,眼里全是失而復得的柔情。 同一个屋檐下,两幅画面割裂得近乎荒诞。 顾瑾辞把手机揣回兜里,理了理西装的衣领,抬脚就往门口走。 “站住!”顾振南终於注意到他,一把叫住,“你这是要去哪儿?” “出去办点事。”顾瑾辞脚步没停。 “办什么事!”顾振南没好气地说,“我跟你说正经的,谢语棠那个贱货,你必须趁早跟她离婚!越快越好!” “咱们家现在被她整得焦头烂额,股价跌成那样,我又刚从局子里出来。再跟她扯不清,迟早被她拖死!” 顾振南根本不知道,他儿子早就已经和谢语棠签下离婚协议了。 只是没有对外公开,在其他人眼里,谢语棠还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顾瑾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垂著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半晌,他才抬起头,轻快的语气中带有几分难以名状的高傲。 “爸,离婚我也想啊。可语棠实在是太爱我了,没办法。” 说完,他绕过顾振南,径直推门出去。 顾振南愣在原地,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半张脸都僵住了。 等反应过来时,胸口那股火气猛地窜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 “顾瑾辞,你给我站住!” 可顾瑾辞连头都没有回。 玄关处的门被他拉开,外头冷白的天光顺著门缝涌进来,在他挺拔的背影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也把顾振南的咒骂声割裂得更尖锐刺耳。 “你这个混帐东西!” “你迟早要被那个女人害死!” 顾振南还在后面暴跳如雷,嗓音因为愤怒而劈了叉,就连许曼上前扶他的手都被他一把甩开。 下一秒,厚重的门板“砰”的一声合上。 所有谩骂和怒吼都被那道门彻底隔绝在身后。 车子驶出顾家老宅那扇厚重的铁门时,顾瑾辞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栋越来越远的宅子,唇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些。 而此时此刻,掛了电话的谢语棠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哪还有半分电话里的委屈。 虽然是为了实行自己的计划,才不得不对顾瑾辞说出那些话来,但想想还是很噁心。 噁心到她真的吐了出来。 等实在是没有东西可以吐后,系统的声音突然传来。 【顾瑾辞执念加5,当前执念:55。】 谢语棠缓缓垂下眼帘,长而卷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一抹极淡的笑意在她唇边漾开,只是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第70章 回顾家扇脸砸屋,全场失控 別墅那扇熟悉的铁门在谢语棠面前缓缓打开。 谢语棠踩著一双素色平底鞋,不疾不徐地走进院子。 秋日清晨的阳光斜地洒在青石板路上,空气里还带著昨夜没散尽的凉意。 从前她踮著脚等顾瑾辞回家,如今再踏进来,脚步稳得没有一丝留恋。 王姨正蹲在花池边修剪那几株月季,听见动静后,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那张原本堆著褶子的脸立刻拉得老长。 三步並作两步堵在门口,叉著腰,嗓门尖利得能掀翻屋顶。 “哟,这是谁啊。” “你不是都跟野男人跑了吗,还有脸往这儿钻?” 谢语棠直接把她当成空气,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王姨看她要往里走,伸手就拦。 “我告诉你,这里现在是林小姐和顾少爷的家,轮不到你一个贱……” 话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记清脆的耳光,乾净利落地落在王姨脸上。 她的力道不轻,王姨整个人偏向一边,捂著脸踉蹌退了两步,半天没回过神。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月季被风吹得轻晃。 “你……你打我?!” 王姨捂著火辣的半张脸,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劈了。 “你竟然敢打我!!” 谢语棠垂眼看她,神情没有半分波澜。 “一个不知死活的佣人,打就打了。”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你刁难我的那些事,我一笔一笔都记著。” 谢语棠收回手,理了理袖口,“下次再敢拦我,就不只是一巴掌了。” 她说完,绕过僵在原地的王姨,径直走进別墅。 屋里的陈设变了不少。 她当初挑的那套米白色窗帘被换成了俗气的粉色,客厅的画也撤了,掛上了林雪儿那几张矫揉造作的写真。 王姨捂著脸怔了好半天,回过味来后又惊又怒,跺著脚就往楼上跑。 “林小姐!林小姐不好了!谢语棠那个贱人回来了!” 二楼的房门很快打开。 林雪儿披著件浅粉色的睡袍走出来,头髮松挽著,一脸的没睡醒。 听见王姨的哭诉,她的睡意散了大半,扶著栏杆往下看。 谢语棠就站在客厅中央,仰头与她对视。 四目相接的那一刻,林雪儿心里咯噔一下,隨即又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得意。 她下了楼,慢条斯理地走到谢语棠面前,环抱著双臂,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我当是谁呢。”林雪儿轻笑一声,那笑里全是讥誚。 “谢语棠,你昨天在拍卖会上不是跟陆总好得蜜里调油吗?怎么今天又厚著脸皮跑回来了?” “难道是被陆总玩腻了,没地方去了?” 她故意把声音抬高,眼神在谢语棠身上扫来扫去,活像在看一件被人挑剩下的旧货。 “也对,像你这种二手货,谁会真心要呢。” 谢语棠静听著,没有打断她。 林雪儿越说越来劲,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淬著毒。 “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滚,这栋別墅是我和顾哥哥的婚房,你这种不知廉耻的贱女人,就应该……”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下比打王姨那下还要响,林雪儿的头猛地偏过去,半边脸瞬间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 林雪儿捂著脸,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敢相信。 “你打我?!谢语棠你疯了!” “嗯,疯了。”谢语棠收回手,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被你们噁心了这么多年,再不疯一回,岂不是亏了。” 她不再看林雪儿那张涨红的脸,转身就往楼梯走去。 林雪儿还捂著脸僵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时,谢语棠已经上了楼,朝著她的房间走去。 林雪儿的心猛地一沉,顾不上脸上的疼,提著睡袍就追了上去。 “你去我房间做什么!” 谢语棠没理她,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房间布置得粉嫩嫩,梳妆檯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罐,床头柜上是顾瑾辞送的限量包,墙上还掛著两人的合照。 谢语棠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从那张合照上掠过。 然后想都没想,抬手把梳妆檯上的东西,连同那些精致的瓶瓶罐罐,一把全都扫到了地上。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林雪儿刚追到门口,正好撞见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谢语棠!住手!” 她想衝进去阻拦,谢语棠却抄起床头那只昂贵的包,狠狠砸了过来。 林雪儿嚇得往后一缩,那包擦著她的肩膀飞出去,砸在门框上。 “你给我住手!那都是顾哥哥送我的!”林雪儿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谢语棠充耳不闻。 她抬手把墙上那张合照取下来,看也没看,直接摔在地上。 相框玻璃应声碎裂,照片上两张笑脸被裂痕割得七零八落。 接著是床头柜,是衣柜里的高定礼服,是那些被林雪儿视若珍宝的东西。 她砸得不疾不徐,动作里却透著一股谁也拦不住的狠劲。 每砸碎一样,她心里那块压了八年的石头,就轻一分。 林雪儿在门口急得跳脚,回头朝楼下喊:“王姨!王姨快上来!拦住她!” 王姨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两个人壮著胆子一前一后往房间里冲。 刚迈进去一步,谢语棠手里的一只水晶摆件就劈头盖脸地飞了过来。 林雪儿没躲过去,那只水晶摆件不偏不倚砸中了她的额角。 “啊——” 林雪儿惨叫一声,捂著额头蹲了下去。 指缝间很快渗出血来,顺著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件被砸烂的粉色睡袍上,红得刺眼。 “我的头!我流血了!” 她又痛又怕,眼泪混著血一起往下掉,整个人都慌了。 “谢语棠我要杀了你!” 谢语棠站在一片狼藉中间,手里还捏著半截没来得及砸出去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捂著额头哭嚎的林雪儿,没有半点动容。 继续砸著里面的东西,没过一会儿,一道低沉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门口传来。 “住手!” 第71章 这一吻让林雪儿疯了 谢语棠这才停下手,抬眼便看见了陆妄的身影。 这时她才发现,王姨手里拿著一样东西,正凶神恶煞地举在空中准备往谢语棠的头砸去。 陆妄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抬手,精准地攥住了王姨挥落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像铁钳般纹丝不动。 “啊!”王姨吃痛,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是你!”王姨想起上次陆妄出现在这里的情形,脸色顿时被嚇得煞白。 陆妄冷声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下次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欺负语棠,我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我……”王姨被他眼底那层薄薄的寒意冻得语无伦次,“我没有!是她自己来这里撒野,怪不得別人……” “哦?是吗?”陆妄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的手指微动,骨骼错位的脆响在走廊里盪开。 王姨杀猪般的惨叫刺破了別墅的安静。 “陆、陆总……我的手!”她疼得双膝发软,直接跪在地板上。冷汗把脸上的褶子全浸透了。 陆妄鬆开手。他拿过一旁的湿巾擦了擦指尖,隨手丟在王姨脸上。 下一秒,两个黑衣保鏢就从门外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王姨就往外拖。 王姨彻底慌了,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行的:“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林小姐!顾少爷!救我啊!” 她的哭嚎声被拖得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门外,院子里才重新恢復死寂。 林雪儿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王姨被拖走,心跳得厉害。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痛感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但一想到他是陆氏掌权人,和顾瑾辞同样高度的存在。要是能勾上他,她一样可以翻盘。 这样想著,她很快便镇定下来。 林雪儿抬手把散乱的刘海拨到耳后,特意挺了挺胸。睡袍领口敞得更开些,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陆总,您別跟一个下人计较。”她放软了嗓音,夹著几分刻意的娇嗔。“她也实在是看不惯语棠姐那副娇纵蛮横的做派。” 闻言,陆妄微微皱了下眉。 林雪儿还以为是他开始嫌弃谢语棠,便继续添油加醋道。 “其实语棠姐脾气一直这样,我和顾总平时没少受她气。” “她不仅结过婚,身体还不好,性格又极端。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还怀著孕呢。” 说著,她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往谢语棠的腹部上瞟,眼神中充满了嫌弃和鄙夷。 “虽然我知道您和她只是玩玩儿,但您要是找女伴,真不如看看我。” “我年轻,乾净,而且特別听话,绝对不会像她那样给您惹麻烦。” 林雪儿一边说著,一边往陆妄身边凑。眼神黏糊糊的,试图展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陆妄终於將目光投向她,只不过像在看一堆无机质的垃圾。 “年轻?乾净?就凭你?”他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东施效顰,沐猴而冠。”陆妄的声音冷得像冰,“无论是画,还是人,你连当她贗品的资格都没有。” “懂么?”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林雪儿最痛的地方。 她最恨別人说她不如谢语棠! 林雪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屈辱和愤怒烧掉了她全部的理智。 “她一个怀著孩子的女人你都要,这么不挑,凭什么不选我?!” “如果你选了我,我可以给你生五个孩子!” “这么划算的买卖,陆总想必知道该如何选择更好吧?” 在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陆妄看她的眼神已经从嫌弃演变成了厌恶与鄙夷。 他薄唇轻启,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 “不用选。” 说完,陆妄转身走向谢语棠,刚刚还满是冰霜的眼眸,在对上她的那一刻瞬间化开。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沾到的一点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在林雪儿注视下,陆妄低下头精准地吻上了谢语棠的唇。 这个吻起初带著不容置喙的强势,仿佛在宣告主权,让旁人不敢窥视。 但隨即,强势中又融入了无尽的温柔,像是在无声地抚平她所有的不安。 谢语棠的身体先是一僵,像受惊的小鹿般微微颤抖。 但很快她便放鬆下来,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这个吻逐渐深入,沉浸其中。 陆妄一边吻著她,一边伸出长臂,稳稳地揽住她的腰,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隔绝一切外扰。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將门一拉。 “咔噠。” 臥室的门被重重关上,並乾脆利落地反锁。 门外,林雪儿瞪大了双眼,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几秒后,林雪儿猛地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辱感衝上头顶。 难道他们要在她的房间里…… 她疯了似的衝过去拍门,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 “谢语棠!你这个贱人!给我滚出来!” 臥室门外,林雪儿的巴掌拍得震天响。 “谢语棠你开门!你不要脸!” “陆总,你清醒点,她这种贱人已经脏了,根本不值得你碰。” “停下!你们给我停下!!” 第72章 捉姦现场反被打脸 林雪儿疯狂拍打著紧闭的臥室门,用力过猛导致指甲劈裂渗出丝丝红血,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般全然不顾。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再加上关门前所看见的场景,她认定那两人正在里面翻云覆雨。 嫉妒的毒火將她的理智焚烧得乾乾净净,骂出的污言秽语一句比一句不堪入耳。 另一边,一辆车正平稳驶向半山別墅。 顾瑾辞靠在后座,指腹摩挲著手机屏幕。 顾瑾辞慵懒地靠在后座真皮椅背上,修长的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著手机屏幕。 谢语棠在电话里那句娇软的“非你不可”似乎还在耳畔縈绕,让他连日来阴鬱的心情难得舒畅了几分。 但是又想到林雪儿平时那副娇滴滴,又这么爱他的模样,担心她会爭风吃醋。 於是他琢磨著得敲打敲打她,免得她仗著宠爱给谢语棠甩脸子。 他拨通了林雪儿的號码,听筒里响了七八声才迟迟被接起。 “顾哥哥……”林雪儿的声音透著浓浓的鼻音,夹杂著压抑的哭腔。 顾瑾辞以为她是因为谢语棠的回去,正在闹脾气。 他的眉头顿时一沉,严肃地说:“哭什么?不就是语棠回去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好歹也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你要大度点,知道了吗?我和她以后无论怎样,你也永远可以留在我身边。” “就算是为了我,你也要与她和睦相处,知道了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紧接著爆发出尖锐的控诉。 “你让我担待?顾哥哥,她现在正跟陆妄在房间里做那种事!” 顾瑾辞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冷声斥责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 林雪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拔高音量坚称道:“我亲眼看见的!连门都反锁了!谢语棠还在里面喘呢,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顾哥哥,你被那个贱人骗了!她打电话哄你,转头就和別的男人上床!” 顾瑾辞握著手机的手背青筋凸起,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顏色。 他心底其实是不信的,谢语棠刚刚在电话里哭著说爱他,怎会转头就跟陆妄搞在一起? 但是万一呢? 她和陆妄搞在一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咬著后槽牙,声音冷得掉渣地逼问道:“你再说一遍?” 林雪儿破罐子破摔地吼道:“我说他们在里面搞见不得人的事,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来看!” 顾瑾辞胸口憋著一团火。 理智在提醒他这不过是林雪儿在爭风吃醋,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怀疑谢语棠是否真的是在演戏骗他。 他冷声吩咐前排的司机开快点。 司机立刻踩下油门,车速骤然提升。 车子刚在別墅院外停稳,林雪儿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她头髮凌乱,额头还渗著血。睡袍领口歪斜,活脱脱一个被欺凌过的怨妇。 “顾哥哥,你终於来了!” 她扑到车门边,一把拉住顾瑾辞的袖子,眼泪断了线般往下掉。 “你快进去看看,他们太过分了,把我的房间弄得乌烟瘴气,还把我赶出来……” 顾瑾辞面无表情地甩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 林雪儿紧紧跟在后面,嘴里还在不遗余力地添油加醋道: “陆妄那个人看著正经,其实骨子里变態得很。谢语棠也是不要脸,为了报復你什么都干得出来……” 只不过推开別墅大门,两人刚到客厅,里面的景象就让林雪儿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衣衫不整,没有不堪入目的画面。 温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谢语棠穿著件月白色的针织衫,长发隨意挽在脑后,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画册。 陆妄坐在她身侧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端著杯红茶,他们的样子正经得更像是在谈生意。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同时转头。 谢语棠的眼神清凌凌的,没有半分被抓包的慌乱。 陆妄则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视线掠过顾瑾辞,最后落在林雪儿那张错愕的脸上。 陆妄语气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淡淡地打招呼道:“顾总,好久不见。” 林雪儿彻底傻眼了,她颤抖著手指指向二楼,声音发飘地质问道。 “你们……你们不应该正在我房间里……” 谢语棠闻言,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 “林小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林雪儿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顾瑾辞质问道:“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哥哥,你听我说!”林雪儿扑上来抓住他的袖口,指甲几乎掐进他的小臂,“我亲眼看见陆妄吻她!门都反锁了,他们一定在……” “我们一定是在做什么?”谢语棠的语气毫无温度,“你不会想说我们在做那种事吧?” “林雪儿,你污衊我之前也不知道打打草稿?” “我们就算没有住处,附近也有酒店旅馆吧。我们也不至於穷到这种份上,到你的房间做那种事。” “谢语棠!”林雪儿气得脸色通红,“你个贱人,竟然敢做不敢认!” 顾瑾辞的耐心彻底告罄,他冷眼看著林雪儿像疯子一样咆哮著,头一次觉得她是真的很上不了台面。 “林雪儿,你闹够了没有?”他的声音淬著冰,“在电话里胡言乱语,现在又当著我的面发疯。” “我没有发疯!” 林雪儿尖叫起来,像一头髮了疯的野兽,猛地衝到顾瑾辞面前。拽住他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顾哥哥,你相信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语气带著哭腔却十分坚定。 “就是她!她刚刚不仅打了我,还把我的房间全都砸了!” “然后陆妄就来了,他们……他们就把我锁在门外……” 说到关键处,她的声音反而低了下去,染上了屈辱的意味。 “……在里面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可以发誓,我说的全都是真的!” 他抽出自己的手臂,眉宇间带著毫不掩饰的厌烦, 但还是看向了谢语棠,沉声质问:“她说的是真的?” 谢语棠终於看向他,那双清澈的眼眸平静无波,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 “对,我是砸了她的房间。”她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半点心虚。 她承认得如此爽快,反而让顾瑾辞一噎。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林雪儿,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至於別的,林小姐想像力这么丰富,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陆妄適时地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向顾瑾辞,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压力。 “顾总,我想比起质问语棠,你更应该关心一下你这位林小姐的精神状况。” “被害妄想和幻视幻听,都是需要及时就医的症状。” 他们两人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在说她林雪儿是个疯子。 “我没病!” 林雪儿彻底崩溃了,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眼睛顿时一亮。 “有监控!別墅里不是装了监控吗!” “顾哥哥,你查监控!一查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 这话一出,客厅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第73章 她以前竟然住地下室?! 林雪儿还在叫囂,却没发现顾瑾辞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监控? 早在林雪儿搬进来后不久,顾瑾辞为了方便他和林雪儿能在別墅的任何地方亲热,就吩咐人把所有室內的监控全都拆了。 这件事反倒成了此刻最响亮的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他和林雪儿两个人的脸上。 “够了。”顾瑾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身后的女人,径直走到谢语棠面前。 他发现对方既没有出轨被抓的惊慌失措,也没有在电话里那软懦的眷念。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想到这里,顾瑾辞的心底没来由地窜起一股烦躁,又强行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他放柔了声音,带著一种自以为是的宽容与诱哄:“语棠,告诉我为什么要砸她的房间?是不是吃醋了?” 然而,谢语棠只是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淡淡地开口。 “我回来,是拿我之前落下的东西。” 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顾瑾辞的情绪终於爆发。用手狠狠地指著陆妄,怒吼道:“那你告诉我,他又是怎么回事!” “你拿个东西,姓陆的怎么会跟来!” 谢语棠连眼皮都没抬,她静静地看著顾瑾辞暴跳如雷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吵闹。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发脾气的样子如此滑稽。 “顾总,我想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她的声音很平,却字字扎心,“我带谁来,不关你的事。” 顾瑾辞愣住了。 他不信谢语棠能这么冷漠。 “不关我的事?” 他气极反笑,上前一步想抓她的手腕。 “你是我的妻子,你带別的男人回来,我连过问一下的资格都没有了?” 陆妄侧身挡在谢语棠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著对方。 “她想带谁就带了,你又能如何呢?”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抬手看了看手錶,然后开口道。 “提示你一下,还有四天九小时十七分二十一秒,你们的离婚冷静期就要完了。” 顾瑾辞被这句话刺得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著陆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陆妄,只要时间一天不到,语棠就是我的妻子,她也必须听从我的命令。” “我正在和她说话,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语棠从陆妄身后走出来。 她看著顾瑾辞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內心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可悲,这个男人到现在还自欺欺人地认为他们是夫妻。 还什么“必须听从我的命令”?大清早就亡了,还真当他自己是皇帝了不成? “既然顾总来了,我可以去拿自己的东西了吗?” 她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免得你亲爱的雪儿,又污衊我在房间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林雪儿站在那里,听到这话后气得直跺脚。 “顾哥哥,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 “她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顾瑾辞没有理会林雪儿,注意力全部都在谢语棠身上。 “你要拿什么?” 他压低声音,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生硬。 “我让人帮你收拾。” “不用。”谢语棠直接拒绝。 然后她转身,径直向一处角落走去。 顾瑾辞皱起眉头,客房並不在那里,他忍不住开口提醒。 “你走错方向了。” 然而谢语棠的脚步却没停。 “没走错。” 她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带著空旷的回音。 顾瑾辞心里猛地一沉,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顾不上再搭理林雪儿,大步跟了上去。 陆妄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迈步跟上。 地下室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谢语棠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 头顶昏暗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勉强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顾瑾辞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不到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 墙皮脱落了一半,角落里甚至还能看到水渍留下的霉斑。 陆妄紧隨其后走进来。 看清屋內的陈设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可思议地问。 “你以前就住在这里?” 谢语棠淡淡地“嗯”了一声。 得到回答后,陆妄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见过谢语棠在巴塞尔艺术展上光芒万丈的样子,也见过她在画室里挥洒才华的从容。 但他无法想像,这样一个天才画家,竟然会住在连佣人都不如的地下室里。 陆妄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疼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顾瑾辞听到他们的话后,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死死盯著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 “你怎么会住在这里!” 他的声音乾涩得厉害,带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谢语棠对他的反应似乎有些意外,但却不多。 “顾总忘了吗?我住在这里可是你的意思。” 顾瑾辞浑身一震。 “我明明叫人把你安排在客房,怎么会是地下室呢!” 闻言,林雪儿的眼神顿时闪烁不定,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心虚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谢语棠没好气地说:“那你就得问问你的雪儿了。” 林雪儿慌乱地转向顾瑾辞,声音带著颤抖的狡辩道。 “顾哥哥,你別听她胡说。是她自己非要住在这里的,我劝过她好几次,她就是不听。” 陆妄猛地转头,眼神如冰刃般直射向林雪儿,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慄。 “到底是谁在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陆妄身上的气场瞬间压得林雪儿脸色煞白,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陆妄转向顾瑾辞,冷声嘲讽道:“顾总,这就是你口中那个名正言顺的妻子的待遇?” “连个下人都不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破產了呢!” 顾瑾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羞愧、震惊,还有心底那丝难以察觉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將他彻底淹没,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著谢语棠单薄的背影,心臟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著一丝责备。 “语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你说,我怎么可能让你住这种地方。” 第74章 目標人物情绪剧烈波动 谢语棠的目光平静地直视著顾瑾辞,没有丝毫的迴避。 “告诉你有什么用?” “你会为了我,把林雪儿从我的房间里赶出去吗?” “你不会。” “你只会觉得我无理取闹,觉得我在针对你的白月光。” 顾瑾辞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谢语棠说的每一个字都准確地击中了他曾经的想法和可能的反应。 如果以前她抱怨,他確实会觉得她在嫉妒林雪儿。 “况且,”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划开寂静,“住个地下室而已,比起你以前叫司机將我扔在高速路这件事强多了。” “什么?!”顾瑾辞的双眼因为震惊而瞪得滚圆,里面全是茫然和不解,“我什么时候……叫人把你扔在高速路上了?” “哦?”谢语棠冷笑一声,“原来顾总不知道啊?”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思索什么难题。 “那就奇怪了,”她慢条斯理地说,目光却像针一样刺向旁边,“到底是谁这么恨我,嫉妒我,要害我至此呢?” 话音刚落,一直紧绷著的林雪儿仿佛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话音刚落,林雪儿像是被踩中尾巴的老鼠,急忙跳了出来。 “你少冤枉人了!这些事根本就不是我乾的,说话做事得讲究证据!” 说完,她迅速转向顾瑾辞。 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又变回那种娇柔委屈的调子。 “顾哥哥~你看她~人家都要被她冤枉死了。” 然而就在这时,谢语棠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並不大,却在这狭小的地下室里迴荡,带著一股子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你笑什么!” 林雪儿被那笑声刺得心慌,没好气地厉声质问。 “我笑你蠢!” 谢语棠收住笑,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林雪儿,一字一顿地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件事是你乾的了?这么著急想要摆脱干係,难道是做贼心虚?” “我……我……” 林雪儿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辩词全都卡在了喉咙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顾瑾辞看著林雪儿这副模样,再回想谢语棠的话,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林雪儿见状,立刻换上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她死死攥著顾瑾辞的西装下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顾哥哥,我真的没有害她。” “什么扔在高速路,什么地下室,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平时是什么样的人你是最清楚的,又怎么可能做那种恶毒的事情。”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顾瑾辞的手背上,温度烫人。 顾瑾辞低头看著她哭得通红的眼睛,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转头看向谢语棠,语气里带著习惯性的偏袒。 “语棠,雪儿胆子小,不可能做那种事。” “其中可能有些误会,或者是底下的人自作主张。” “你现在也平安回来了,就別跟她一般见识,原谅她这一次。” 谢语棠听著这番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谅?他有什么资格说原谅? 她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嘲弄。 如果不是顾瑾辞这八年来的冷暴力与无底线纵容,林雪儿一个隨时都可能被林家拋弃的养女,怎么敢这么欺负她? 顾瑾辞真的查不清真相吗? 只要他一句话,调取行车记录仪,审问那个司机,或者查查林雪儿当天的通话记录,真相立刻就能大白於天下。 但他不愿意。 他只需要一个能让他心安理得偏袒白月光的藉口,而不是一个让他承认自己眼瞎心盲的证据。 “顾总真是好大的度量。” 谢语棠抬起头,眼神冷得刺骨。 “別人把你当傻子耍,你还要帮著数钱。” “既然你这么心疼你的雪儿,不如把她供起来,別让她出来噁心人。” “至於原谅,下辈子吧。” 顾瑾辞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谢语棠,你別给脸不要脸。” “我已经低声下气跟你解释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你才满意?” 谢语棠懒得再跟他废话。 拿起自己遗落下的一本画册后,转身就要离开。 “陆妄,我们走。” 陆妄立刻跟上,路过顾瑾辞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顾总,连自己女人都留不住,还在这里装什么深情。”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別拿出来熏人。” 说完,他护著谢语棠,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顾瑾辞看著谢语棠决绝的背影,心臟猛地抽痛。 他下意识地迈出右脚,想要追上去。 “顾哥哥,雪儿现在只有你了,你走了我怎么办?” 林雪儿突然扑过来,死死抱住他。 “语棠姐她那么凶,刚刚连你都骂。她要是再回来打我,我连个保护我的人都没有了。” 顾瑾辞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低头看著抱著自己哭得毫无形象的林雪儿,又看了看已经走到楼梯口的谢语棠。 极强的自尊心和对林雪儿的责任感在脑海中激烈拉扯。 最终,他咬了咬牙,收回了脚。 “我不走。” 他冷冷地盯著谢语棠的方向,“至於谢语棠,她要走就让她走,最好永远都別回来!” “像她这样脚踏两条船的人,我看著就噁心!” 说完,他的脑海里突然闪出一幅画面。 刚刚谢语棠找到画册后好像翻了翻,而上面画的內容竟然是他! 那是他的素描画像,好像还不止一张。 想到这里,顾瑾辞心中暗喜。 他就知道,谢语棠是爱他的。 这次肯定是因为陆妄跟著,她担心自己的心思被识破从而连累他,所以才说那些话来和他划清界限。 哼,谢语棠,算你识相。 还没有愚蠢到放著他这么优秀的人不选,反而去选別人。 你对我的爱,我收到了。 看在你为我著想的份上,我就暂且先让你待在陆妄身边吧。 不过放心,我很快就会把你抢回来。 …… 谢语棠踩著地下室陡峭的木楼梯,一步步走回地面。 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坐进陆妄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著这位让自家老板一掷千金的女士。 见她面色苍白却难掩清冷气质,司机在心里暗自惊嘆,这才是真正配得上陆总的人,比顾家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假千金强了百倍。 陆妄倾身过来,替她拉过安全带。 两人距离极近,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縈绕在鼻尖,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累了就睡会儿,我送你回家。”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著安抚人心的魔力。 谢语棠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刚想点头,脑海中突然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目標人物顾瑾辞情绪剧烈波动。】 【执念值+15。】 【当前总执念值:70。】 第75章 对,我们在约会 听到这个结果后,谢语棠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笑意。 忽冷忽热的態度最能摧毁理智。每当对方快要失望,就再给一颗糖,在希望与绝望的交界处不断拉扯。 这招就连普通人都会受不了,更別提像顾瑾辞这种从小养尊处优、不可一世的少爷了。 为了他那高傲而荒诞的自尊心,他也会想方设法地证明自己没有沦为弃子,证明他比陆妄更配得到垂青。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谢语棠便又遇见了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原木色的地板上切割出一块块暖融融的光斑。 谢语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一本崭新的素描本。铅笔在纸上游走,勾勒出窗外的梧桐树。 顾瑾辞得到她的行踪后,便找了过来。 一进咖啡馆,他的目光便落在了谢语棠身上。正当他准备迈步上前,陆妄却突然出现。 他只好在附近的位置坐下,极力隱藏自己的身影。 “抱歉,等久了。” 只见陆妄怀里抱著一捧带露水的红玫瑰,动作自然地坐在她的旁边,將花递了过去。 谢语棠抬眸,接过花束凑近轻嗅。 “花很漂亮。” 陆妄微微倾身,替她將一缕碎发別到耳后,指尖若有若无擦过她耳廓。 “路过花店,店员说今天的玫瑰沾了露水,最適合送给特定的人。” 谢语棠浅浅一笑。 斜后方突然传来轻微的杯碟磕碰声,有些刺耳。 顾瑾辞几乎要將手中的陶瓷杯捏碎。 特定的人?狗屁! 这姓陆的算什么东西! 现在的他真想衝过去,想把那捧刺眼的红玫瑰撕碎。 但他不能。 他顾瑾辞不能像个妒夫一样当眾失態。 现在最重要的目的是要暗中观察,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和陆妄…… 陆妄显然察觉到了后方的注视,却恍若未觉。 他担忧地看向谢语棠:“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而已。”谢语棠回答道。 服务员走过来,谢语棠接过菜单,指尖点在咖啡那一栏。 “一杯冰美式。” “空腹喝咖啡伤胃。”陆妄的声音温润,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道,转头对服务员说,“给她一杯热可可,不要咖啡因。” 顾瑾辞盯著那两人一来一往,心里很是不爽。 谢语棠什么时候需要別人提醒喝什么? 她胃不好?他怎么不知道? 这时,邻桌几个顾客的窃窃私语飘进耳朵。 “看那边,他们两个好般配啊……” “是啊,感觉他们感情好好。女生气质也特別好,清清冷冷的,男生又那么温柔……” “他们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养眼,简直是天生一对。” 每一句窃窃私语,都像鞭子一样抽在顾瑾辞紧绷的神经上。 顾瑾辞死死捏著杯子,指关节微微泛白。 般配? 呵。 他的老婆和別人般配?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顾瑾辞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到两人桌前。不顾两人的反应,直接在他们对面坐下。 “这么巧,顾总也来喝咖啡?”陆妄掀起眼皮,语调平缓。 谢语棠缓缓抬眼,像是刚刚注意到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讶异。 “顾总,你怎么在这儿?” 隨即,她眼中的惊讶敛去,只剩下冷淡。 “不请自来,这个行为很没有礼貌。” 顾瑾辞被噎得胸口发闷。 她特意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说了那些曖昧不清的话,现在又和陆妄在这里约会。 现在他主动来找她,竟然成了不请自来? 他强迫自己忽略谢语棠那句“顾总”,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开口道:“路过,顺便过来坐坐。”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表情显得自然,“不介意吧?” “介意。” 谢语棠回答得乾脆,低头继续画画,铅笔沙沙作响。 陆妄適时地轻笑一声,將提拉米苏推到谢语棠面前,用叉子挖了一小块递过去。 “先吃点东西。” 谢语棠就著他的手吃了一口,眉眼弯了弯:“甜度刚好。” 谢语棠和陆妄又直接无视他,开始交谈著,话题围绕著最近一场小型画展,偶尔夹杂几句关於顏料和画布的討论。 他们的距离很近,陆妄说话时会微微侧身,谢语棠回应时指尖会无意识地轻点桌面。 顾瑾辞坐在对面,像个局外人。 他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插不进他们的话题。 他只觉得那两人之间流动的气流,绵密、温暖,將他彻底隔绝在外。 顾瑾辞看著他们如此亲密的样子,一股近乎失控的怒火与嫉妒瞬间將他淹没。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身影跑了进来,环视一圈,直直衝向这边,带著委屈的哭腔。 “顾哥哥!你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 林雪儿坐在顾瑾辞身边並挽住他的胳膊,眼角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她像是刚看到谢语棠和陆妄,惊讶地捂住嘴:“呀,语棠姐,陆总,你们也在这儿啊?” “你们是来约会的吗?我们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闻言,顾瑾辞的眉头微微一沉。 陆妄轻笑一声,將这个问题轻巧地反拋了回去:“你们也是来约会的?” 他的语气温和,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虽然他没有明確的回答,但那个“也”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雪儿这几天敏锐地察觉到,顾瑾辞对谢语棠的態度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她害怕这两个人会旧情復燃,所以今天才偷偷跟了过来。 而顾瑾辞对这一切毫不知情,要是说约会,那根本就算不上。 从踏进这家咖啡馆开始,顾瑾辞的视线就一直牢牢落在谢语棠身上,没有移开过哪怕一瞬。 当他听出陆妄是在变相承认两人正在约会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去看谢语棠的反应。 可她的脸上,竟然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解释,也没有拒绝。那副平静的模样,分明就是在默认。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瑾辞的心口。 他的后槽牙咬得发紧,几乎要將牙关咬碎。 下一秒,他突然开口,声音又沉又冷。 “对,我们在约会。” 第76章 四个人一起约会 这话像是赌气脱口而出,顾瑾辞说完便死死盯住谢语棠的脸,等著她脸上那层平静裂开一道缝。 他想看她慌,想看她不甘,哪怕是装出来的也好。 可谢语棠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目光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真巧。” 顾瑾辞整个人僵在原地。 真巧? 他想像过无数种她的反应,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两个轻飘飘的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雪儿的眼睛骤然一亮。 林雪儿的指尖在顾瑾辞的胳膊上轻轻摩挲,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最近新上映了一部爱情片,听说特別感人,你陪人家去看嘛~” 她说著,故意將身子又往顾瑾辞那边靠了靠,丰满的胸脯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她偷覷著顾瑾辞的脸色,又飞快地瞟了一眼谢语棠。 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她就是想借著看电影,把顾瑾辞从谢语棠身边拉走。 顾瑾辞却像是没感觉到她的小动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的目光始终黏在谢语棠身上,连个余光都懒得分给林雪儿。 “看什么电影。” 他的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著点不耐烦。 林雪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还是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顾哥吗? 放在以前,她隨便撒个娇,他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 可现在,他的眼里只有谢语棠。 林雪儿心底那股恨意又翻涌上来,却只能强压下去,继续扮演那个委屈巴巴的小白花。 “顾哥哥,你不陪我吗?” “但我们可是在约会啊,约会不看电影,那多没意思?” 她的眼眶又开始泛红,水汪汪地看著他。 顾瑾辞终於將视线从谢语棠身上挪开,落在林雪儿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一种被打扰的烦躁。 “吵什么。” 林雪儿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髮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陆妄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又切下一块提拉米苏,递到谢语棠唇边。 “看电影確实不错。” 他的声音温和,却像是故意说给某人听的。 “正好附近有家私人影院,环境清净,没什么閒杂人等打扰,不如我们也去看看。” 谢语棠吃了一口蛋糕,眉眼弯弯。 “好啊。” 她应得乾脆,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这一声“好”,听在顾瑾辞耳朵里,却像是有人拿著锥子,一下扎著他的心。 谢语棠跟陆妄看电影答应得这么爽快?还是看爱情片。 顾瑾辞捏著咖啡杯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一股近乎扭曲的执拗从他心底窜了上来。 谢语棠是他的妻子,凭什么对陆妄这么温柔,对著他却冷得像块冰? 他偏不让陆妄如愿。 “我也和你们一起去。”顾瑾辞突然开口。 林雪儿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反应过来。 她赶紧站起来,紧紧挽住顾瑾辞的胳膊,仿佛生怕被甩开。 “好呀好呀,那我们一起去!” 她笑得花枝乱颤,心里却把谢语棠骂了个狗血淋头。 谢语棠抬眸看了顾瑾辞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顾总也要去?” 回头想想也真是讽刺,她还从来都没有和他去看过电影呢,以前都是顾瑾辞陪著林雪儿看。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铅笔,语气里听不出是欢迎还是排斥。 “真是稀客。” 顾瑾辞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態度噎得胸口发闷,却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陆妄站起身,自然地伸手扶住谢语棠。 “走吧。” 他的掌心宽厚而温暖,稳稳地托著她的手肘。谢语棠顺势起身,整个人微倚向他那一侧。 两人並肩往外走,背影亲密得像是一对相处多年的爱侣。 顾瑾辞跟在后面,看著那两道紧贴的身影,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喷薄而出。 林雪儿凑过来,小声在他耳边嘀咕。 “顾哥哥,你看他们俩,多腻歪呀。” “语棠姐都嫁过人了,还跟別的男人这么不清不楚,也不嫌丟人。” 顾瑾辞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墨来。 他甩开林雪儿的手,大步追了上去。 …… 私人影院的包厢很大,灯光调得很暗。 巨大的银幕上放著舒缓的爱情片,柔和的光晕落在每个人脸上。 谢语棠坐在中间的位置,陆妄坐在她的右手边。 顾瑾辞本想坐在她左边,却被眼疾手快的林雪儿抢先一步占了位置。 林雪儿一屁股坐在谢语棠左边,转头冲顾瑾辞露出一个甜的笑。 “顾哥哥,你坐我旁边呀。” 顾瑾辞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冷冷地瞥了林雪儿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不加掩饰。 “起来。” 林雪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哥哥竟然为了能和谢语棠坐在一起,对她这么凶? “顾哥哥……”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得不行。 “我说,起来。” 顾瑾辞的语气没有半分迴旋的余地。 林雪儿咬著唇,眼泪终於滚落下来。 她极不情愿地站起身,让顾瑾辞坐到了谢语棠左边。 那一刻,她看著谢语棠的眼神,淬满了毒。 谢语棠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身边坐了什么人,她的注意力全在右手边的陆妄身上。 电影演到男女主角初遇的桥段,画面温馨。 陆妄低头凑近谢语棠的耳畔,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镜头的构图很有意思,光影的层次像极了你那幅《晨雾》。” 谢语棠转过头,正好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 她浅浅一笑。 “你倒是记得清楚。” “你的每一幅画,我都记得。” 陆妄的声音很轻,呼出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曖昧,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顾瑾辞坐在另一边,整个人都僵硬著。 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陆妄一次次凑近谢语棠的侧脸,看见谢语棠唇角扬起的弧度。 顾瑾辞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碰谢语棠的胳膊。 “语棠……” 第77章 一场电影,两个人破防 可他的指尖还没碰到她,谢语棠就像是有所感应般,自然地往陆妄那边偏了偏身子。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那姿態像极了一个被拒之门外的笑话。 银幕的光忽明忽暗,照著顾瑾辞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他缓缓的、一寸一寸地將手收回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凭什么? 谢语棠分明还是他的妻子,法律上、名分上,都该是他的人。 可现在他坐在她身边,她却连让他碰一下的机会都不给。 而那个姓陆的却能光明正大地凑到她耳边说话,能让她笑,能让她主动靠过去。 就在这时,顾瑾辞清楚地看见谢语棠伸出手,直接搭在了陆妄的手上。 “砰!”顾瑾辞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黑暗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狰狞。 “谢语棠,你出来一下。”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谢语棠缓缓抬起头,看著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一丝波澜。 “顾总有事吗?” 她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幸好电影被他们包场了,要不然她还真丟不起这个人。 顾瑾辞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能光明正大叫她出去的理由。 总不能说,他看不得她跟別的男人亲密,看不得她对別人笑吧? 顾瑾辞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一直坐在外侧被冷落了许久的林雪儿,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 “啊!” 那声尖叫打破了包厢里紧绷的氛围。 林雪儿抱著顾瑾辞,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他的身上。脸上血色褪尽,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顾哥哥……虫子……好大的虫子……就在我脚边……” 她声音发颤,眼泪说来就来。 顾瑾辞的身体因为她的突然靠近而变得僵硬。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可怀里的人抖得太厉害,一副隨时都会晕过去的样子。 他的视线越过林雪儿的头顶,落在谢语棠的脸上。 她还是那副样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她毫无关係。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往这边偏转一分,依旧看著身旁的陆妄,似乎在等待他对自己刚才的话做出回应。 陆妄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这边,然后便收回了目光。 “既然顾总这边有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陆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站起身,很自然地向谢语棠伸出手。 谢语棠没有丝毫犹豫,將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陆妄的手温暖而乾燥,稳稳地握住了她。 “等等!” 顾瑾辞终於忍不住开了口。 他推开怀里还在发抖的林雪儿,大步上前,挡在了两人面前。 “电影还没看完,走什么?” 他的声音很沉,压抑著一股即將喷发的怒火。 谢语棠抬起眼,平静地看著他。“顾总觉得,现在还有看下去的必要吗?” 她的视线轻轻扫过他身后梨花带雨的林雪儿,意思不言而喻。 顾瑾辞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当然知道林雪儿是故意的,什么虫子,不过是她因为吃醋,想要吸引他注意力的藉口罢了。 可他能说什么? 当著谢语棠的面,去拆穿另一个因为爱他而撒谎的女人的谎言? 那只会让他显得更加可笑。 “雪儿只是被嚇到了。”他生硬地解释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是吗?”陆妄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看来顾总的约会对象,胆子確实很小。” 他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顾瑾辞最敏感的神经。 “你什么意思?”顾瑾辞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鷙。 “没什么意思。”陆妄的表情依旧温和,但眼神却冷了下来,“只是提醒顾总,看管好自己的人,不要打扰到別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顾瑾辞,牵著谢语棠的手绕过他,径直朝门口走去。 顾瑾辞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紧握的双手,看著谢语棠没有一丝留恋的背影,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 他想追上去,想把那只刺眼的手从谢语棠的手上掰开。 可他身后,林雪儿还在抽抽噎噎地哭著。 “顾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看到虫子了……” 那哭声像是魔音贯耳,让他心烦意乱。 顾瑾辞猛地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 “闭嘴。” 林雪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顾瑾辞:“顾哥哥……” “我说闭嘴!”顾瑾辞低吼一声,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一把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影厅。 林雪儿一个人愣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包厢。巨大的银幕上还在放著那部温馨的爱情片,男女主角正激情地拥吻。 那唯美的光影打在林雪儿苍白如纸的脸上,这甜蜜的画面落入她的眼中,此刻看来却是那么的讽刺。 影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空气冷得让人发颤。 她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委屈神情开始慢慢褪去,偽装的惊慌失措也如同潮水般退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怨毒。 谢语棠…… 又是谢语棠! 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为什么?为什么顾哥哥的视线总是落在她的身上? 明明自己才是陪在他身边的人,明明刚才他已经亲口向別人承认了他们在约会。 可他从头到尾,心思全在那个女人身上。 他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过自己。 不行。 绝对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若是再这样任由事態发展,她的顾哥哥迟早会被谢语棠那个贱人彻底抢走。 幽暗的屏幕萤光闪烁不定,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在林雪儿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帮我办件事……” 第78章 林雪儿的手段 车平稳地行驶著,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谢语棠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神情有些倦怠。 “在想什么?”陆妄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谢语棠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还在为刚才的事烦心?” “一场闹剧而已,不值得。”谢语棠淡淡地说。 陆妄看著她清冷的侧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棠,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去刺激他。”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伤害別人的同时,你也会伤害到自己。” 谢语棠的身体微微一僵,她转过头看向陆妄。 车窗外的光影落在他英俊的脸上,明暗交错,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你都看出来了?” “不难看出来。”陆妄说,“你对顾瑾辞的每一个反应,都带著很强的目的性。你故意冷落他,故意和我亲近,都是在逼他失控。” “那又如何?”谢语棠没有否认。 “他欠我的,我要他一点一点还回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陆妄看著她眼底深藏的伤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放下吧,別再折磨自己了。可他知道,这些话对现在的谢语棠来说毫无意义。 有些伤口,只有用仇人的血才能癒合。 不久后,车子在谢语棠住的公寓楼下平稳停妥。 “上去吧,早点休息。” 陆妄侧过身,倾过靠椅替她去解安全带。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乌木沉香夹杂著夜风的凉意瞬间將谢语棠包裹。 车厢內的空间本就狭窄,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近到谢语棠能清晰地看见他浓密的睫毛,以及他喉结的微微滑动。 “咔噠”一声,安全带扣解开,但陆妄並没有立刻退回去。 他的手背不经意间擦过她的侧腰,隔著薄薄的衣物,带起一阵酥麻的微热。 四目相对,车窗外明明暗暗的霓虹光影在他们脸上交错流转,空气中仿佛有某种曖昧的分子在悄然发酵。 谢语棠的呼吸微微一滯,而陆妄的视线在她的红唇上停留了半秒,眸色暗了暗。 “……好。”谢语棠先回过神,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沙哑。 陆妄这才僵硬地退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谢语棠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刚走出两步,陆妄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语棠。” 她回过头,发现陆妄也下了车,站在车边看著她。 晚风吹起他的衣角,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管你做什么,记住,我永远在你身后。”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谢语棠站在原地,路灯的光晕落在她身上显得她有些单薄,却美得惊心动魄。 看著她这副模样,陆妄的胸口突然狠狠一缩,心跳在这一瞬间失控,沉闷而剧烈。 那种想要將她揉进怀里、替她遮挡所有风雨的衝动,几乎要破土而出。 可下一秒,理智如冰水般当头浇下。 陆妄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声,强行压下那股酸胀的悸动。 他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这只是一场戏。 她只是在利用你刺激顾瑾辞,而你也只是在配合她演一出深情的戏码。 都是假的,陆妄,別当真。 他脸上重新掛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面具,將眼底的翻涌克製得不留痕跡。 谢语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才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回到公寓,谢语棠脱力般地倒在沙发上……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顾瑾辞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还有陆妄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睛。 忽然发现,两个人简直是天差地別。 【叮!检测到目標人物顾瑾辞情绪剧烈波动。】 【执念值+10。】 【当前总执念值:80。】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但谢语棠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她缓缓睁开眼,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执念值越高,代表顾瑾辞对她的占有欲越强。 可她要的,还远远不够。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谢小姐,我是林雪儿,我们能见一面吗?】 谢语棠看著那条简讯,冷笑了一声。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她慢条斯理地回復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一家西餐厅的包厢里。 林雪儿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精心打理过的长髮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又无害。 她穿著一条白色的蕾丝连衣裙,化著精致的淡妆,手边放著一个最新款的爱马仕手袋。 一切都恰到好处,完美地扮演著一个被娇宠的富家小姐。 谢语棠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在林雪儿对面坐下,神情淡漠,连多余的招呼都懒得打。 “谢小姐真是准时。” 林雪儿率先开口,脸上带著甜美的笑容,仿佛昨天在影院里那个失態哭泣的人不是她。 “有话就说。”谢语棠连眼皮都懒得抬。 林雪儿端起面前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名媛。 “谢小姐,今天约你出来,其实是想跟你好好聊聊。” 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抹,语气还带著那种惯有的柔软。 谢语棠靠在椅背上,连正眼都懒得给她。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桌面上的银质餐具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顾哥最近因为你,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林雪儿绞著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圈也適时地泛了红。 “他总是心不在焉,就连开会的时候都会时不时地出神,文件都要看错好几回。” 谢语棠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神色淡然地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所以呢?” 林雪儿咬了咬唇,垂下眼睫,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拿捏得恰到好处。 “谢小姐,你们已经离婚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合理不过的事实。 “你又有了陆总那么好的归宿,何必再来招惹顾哥哥?” 只不过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抬起头。 刚刚还盛满了哀求的眼睛里,骤然涌出一股藏不住的怨毒,就连带著声音都变了味,尖厉而刻薄。 “做人,是不是该知足一点?” 第79章 你想要,就拿去好了 谢语棠听见这话,竟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这笑声轻得像是一阵风,却让对面的林雪儿心里莫名地狠狠一紧。 “知足?”谢语棠从容地放下手中的水杯。 杯底与光洁的桌面磕碰在一起,“咔噠”一声清脆的声响在两人之间盪开。 “林小姐,你今天特意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废话?” 林雪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面具上裂开了一道难看的缝隙。 她猛地將身子向前倾去,声音压低,里面终於透出几分尖锐。 “谢语棠,你別给脸不要脸。” “你一边毫无廉耻地吊著陆总,一边又回头来勾搭顾哥哥!脚踏两只船,你贱不贱啊。” 她越说越激动,那张原本化著精致淡妆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嫉妒与憎恨而微微扭曲著。 “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到底哪里配得上顾哥哥?” 这番恶毒的话音落下后,包厢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阳光依然刺眼地照进来,却照不暖空气中降至冰点的温度。 谢语棠静静地坐在原处,目光就那样不带丝毫温度地看著她。 那双清冷的眼眸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真是荒谬的有些好笑。 这就是那个被顾瑾辞如珠如宝般捧在手心里的白月光?这么快,就连演都不演了。 “脚踏两只船?”谢语棠歪了歪头,语气慢条斯理,“林小姐,你这话说得有意思。” “我跟顾瑾辞早就签了离婚协议,这件事还是拜你所赐,你应该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清楚得多吧?” “离婚后他跟我就毫无关係,並且顾家的財產我也一分也拿不到。他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值得我勾搭的?” 林雪儿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堵得瞬间语塞。 她难堪地张了张嘴,却愣是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谢语棠却並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身子微前倾,强大的气场瞬间將对方死死压制。 “倒是你。” 谢语棠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地精准踩在对方的痛处上。 “你算他的什么人?” “见不得光的情人?被养在外面的外室?还是一个永远都上不了台面的下贱小三?” “他不是说要给你顾太太的位置吗?怎么到现在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林雪儿的脸上。 林雪儿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宛如滴血一般,整个人被气得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著。 是啊,名分。 她和顾瑾辞在一起这么久了,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正经名分,甚至连女朋友的身份都未曾给过。 现在哪怕谢语棠走了,那个男人的心思也全在那个女人身上,连个正眼都不肯多给她。 这个残酷的认知就像是一根淬了毒的倒刺,狠狠地扎进了林雪儿那颗充满嫉妒的心里。 她死死地攥著手中那块雪白的餐巾,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將那块高档的布料生生抠出一个破洞来。 谢语棠冷眼看著她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无计可施的悽惨模样。 她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再懒得跟这种人多费半点口舌。 她乾脆利落地站起身来:“如果林小姐没有別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至於顾瑾辞……” 她顿了顿,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坐在对面的林雪儿,眼神冷得像冰。 “你想要,就拿去好了。” “別再让他像个疯狗一样在我面前晃悠,碍眼。” 丟下这句话后,她毫不留犹豫地转身往外走。 细长的高跟鞋鞋跟踩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清脆的“篤篤”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就在谢语棠的手即將触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 “啊——!” 这声音大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谢语棠脚步一顿,回过头。 只见林雪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整个人瘫坐在地板上。 她的一双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小腹,原本涨红的脸色此刻变得惨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 大颗大颗细密的冷汗,正顺著她的额头不断地往外渗出。 “好痛……好痛……” 她痛苦地蜷缩成一小团,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往下掉。 “我的肚子……救命……” 谢语棠冷眼站在原地,眉梢微微一挑。 “你又在演些什么?” 谢语棠垂著眼,神色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连上前的意思都没有。 她实在是太清楚林雪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恶劣把戏了。 她这一出不过是想把事情闹大,然后倒打一耙,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只可惜,这种拙劣到极点的演技,在她眼里简直就是破绽百出。 “谢语棠……是你……”林雪儿断断续续地开口,眼神怨毒地瞪著她。 “你为什么要推我……呜……我肚子好痛……” 谢语棠听见这番荒谬的指控,只是毫不掩饰地冷笑了一声,压根就懒得搭理这个疯子。 她正要转身离开,包厢的门却在这时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 “砰”的一声,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 一道頎长的身影大步闯了进来,身上还带著外面尚未散去的丝丝寒气。 顾瑾辞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瘫坐在地的林雪儿,又落在站在门边神色淡漠的谢语棠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滔天怒火。 “谢语棠!”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暴怒的低吼,三步並作两步地猛衝上前,心急如焚地蹲下身子。 他一把將倒在地上的林雪儿小心翼翼地扶进自己怀里,声音又急又沉。 “你怎么样?” 林雪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扑进顾瑾辞怀里。那眼泪流得更加汹涌,真正是一副哭得梨花带雨的惹人怜爱模样。 “顾哥哥……你可算来了……” “呜……我肚子好疼……顾哥哥千万不要怪语棠姐,她只是……” 她故意把这句引人遐想的话说到了一半,便戛然而止地停住了话头。 她用一种极其可怜兮兮的眼神,满是委屈地抬眼看了一下站在不远处的谢语棠。 紧接著,她又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惊嚇一般,迅速地把脸埋进了顾瑾辞的胸口。 那副欲言又止,受尽了天大委屈却还要隱忍的模样,简直比直接大声指控还要让人浮想联翩。 顾瑾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剜向谢语棠。 “谢语棠,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第80章 林雪儿怀孕了?! 谢语棠迎著顾瑾辞淬了冰的目光,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包厢里死寂无声,只有林雪儿断断续续地、带著哭腔的抽噎。 “顾总。”谢语棠终於开口,声音平地没有一丝褶皱。 “如果我说是林小姐碰瓷,我什么也没干,你信吗?” 顾瑾辞抱著林雪儿的手臂骤然收紧,他死死盯著谢语棠,像是要用视线將她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碰瓷?”他咀嚼著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裹著浓重的火药味,“她都这样了,你跟我说是碰瓷?” 谢语棠冷笑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看吧,我说了你也不会信,那又为什么要我解释?” 谢语棠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让顾瑾辞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噌”的烧得更旺。 “语棠姐……我刚刚明明就是……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林雪儿在他怀里抖得像风中落叶,抬起一张泪痕斑驳的小脸,声音又弱又委屈。 她说著,又痛苦地捂住小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顾哥哥……我好痛……” 顾瑾辞立刻低头,眼神里的怒火被焦急取代。他小心翼翼地抱紧她,像是捧著什么易碎的珍宝。 “別怕,我带你去医院。” 他再没看谢语棠一眼,抱著林雪儿转身就往外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冷冽的香水味直往谢语棠鼻子里钻。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曾经背影都透著孤高冷漠的男人,此刻背影却写满了慌乱与紧张。 真是讽刺。 …… 医院內。 顾瑾辞抱著林雪儿衝进急诊室时,整个人身上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医生!给她做检查!快!” 他吼的急诊室的护士都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推来平车。 林雪儿被放在平车上,她下意识地抓住顾瑾辞的衣角,眼圈红红的,像受惊的兔子。 “顾哥哥……我害怕……” 顾瑾辞看著她苍白的小脸,心头一软。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柔了些:“別怕,我在外面等你。” 看著急诊室的门关上,他才缓缓收回手。 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语棠那张冷漠到近乎残忍的脸。 她站在那里,逆著光连表情都看不清。 只有那双眼睛平淡得惊人,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顾瑾辞深邃的眼底翻涌著晦暗不明的复杂情绪。 谢语棠……你这次对雪儿动手,是因为吃醋吗?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底隱隱有些窃喜。 不久后,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拿著报告单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著一丝古怪的神色。 “顾先生?” 顾瑾辞立刻站直身体:“她怎么样?”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胎儿没事,很健康。只是受了些惊嚇,情绪波动太大,需要静养。” “胎儿?”顾瑾辞像是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医生將报告单递给他,“根据b超显示,林小姐已经怀孕六周了。” 轰—— 顾瑾辞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他机械地接过报告单,目光死死地盯著上面那几行字。 他拿著报告单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孩子…… 雪儿怀了他的孩子? 一股巨大的、狂喜的情绪瞬间衝垮了所有理智,席捲了他整个胸腔。 这时,急诊室的帘子被拉开,林雪儿被护士推了出来。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亮,此刻正含著泪,怯怯地望著他。 “顾哥哥……” 顾瑾辞大步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他的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仿佛她是什么绝世珍宝。 “雪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你怀孕了,你知道吗?” 林雪儿的眼睛瞬间睁大。 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脸上交织著震惊、茫然,最后定格为一种巨大的、不知所措的惊喜。 “我……我怀孕了?”她声音发颤,“顾哥哥……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顾瑾辞重重点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和狂喜,“我们的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以后谁都不能欺负你,知道了吗?”他低声说著,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林雪儿轻“嗯”了一声,依偎在他胸口,脸颊贴著他坚实的胸膛。 她垂下眼,长长的眼睫掩盖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得逞的幽光。 “顾哥哥……”她忽然轻轻开口,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后怕和委屈。 “嗯?” “今天……语棠姐她……”她咬了咬下唇,似乎很难启齿。 顾瑾辞抱著她的手臂微微一僵。 “她怎么了?” 林雪儿抬起头,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 声音又轻又细,像羽毛一样,却精准地搔在顾瑾辞最敏感的神经上。 “她……她好像知道我怀孕的事了。” 顾瑾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今天约我出去,就是问我这个。” 林雪儿將脸完全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刻意压低的、细微的哭腔。 “她可能是担心我生下顾家的血脉,让她以后的地位不保,所以才……” 顾瑾辞的呼吸瞬间滯住,用连自己都心虚的语气为谢语棠找补。 “万一她不知道此事,只是因为一时嫉妒呢?” “不是的,顾哥哥。”她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委屈,“她知道的。” 她抬起小脸,眼睛红红地望著他,里面蓄满將落未落的泪。 “她说……顾家的嫡长子只能由她来生。等她生下陆妄的孩子后,就会儘快怀上你的孩子。” “到时候,无论是顾家还是陆家,都会是她的了。” 他瞳孔剧烈地震颤,抱著她的手臂青筋隱现,整个人如同被冻在原地。 一股冰冷的、混杂著背叛与暴怒的情绪,瞬间衝垮了他心底残存的所有温度。 他从未想过,谢语棠竟藏著如此恶毒的野心。 另一边,系统的声音在谢语棠的脑海中响起。 【叮——】 【目標人物顾瑾辞对攻略者执念-10,当前执念70】 第81章 你要我去照顾小三? 顾家別墅的灯整夜没熄。 林雪儿靠在主臥那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下垫著三层进口的羽绒被,怀里抱著一只毛绒兔子。 她脸色还有些发白,手却懒洋洋地搭在小腹上,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顾瑾辞坐在床边,旁边放著一碗刚熬好的中药。 “顾哥哥,你餵我嘛。” 林雪儿嘟著嘴,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顾瑾辞顿了一下,他这辈子从来都没有伺候过別人,更別说餵別人喝药了。 但又想到林雪儿正怀著他的孩子,他最终还是將碗拿了起来。 舀起一勺吹凉后,递到她唇边。 林雪儿小口小口地抿著,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那点得意。 她吃了两口,忽然又蹙起眉,捂住小腹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顾瑾辞手一抖,药差点洒出来。 “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林雪儿摇头,声音越发虚弱,“医生说我现在情绪不能波动,可是……” 她话说一半,眼圈又红了。 顾瑾辞的心被她这副模样揪得生疼,这可是他第一个孩子,可千万不能出事。 “可是什么?” “可是我一个人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好害怕。” 她抓住他的衣袖,指尖泛白,“顾哥哥你白天要去公司,万一我一个人在家出了什么事,孩子……” 她不敢往下说,泪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顾瑾辞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公司那边正是关键时候,许多工作都离不开他。可雪儿现在这个样子,他確实放心不下。 “我多请几个护工来照顾你。” “护工是外人,我不放心。”林雪儿摇头摇得厉害,眼泪糊了一脸,“他们哪有自己人贴心……” 顾瑾辞沉默了。 林雪儿覷著他的脸色,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要是……要是有个知根知底的人来照顾我就好了。” 她顿了顿,咬著唇,似乎挣扎了很久才把话说出口。 “顾哥哥,你说……让语棠姐来照顾我,怎么样?” 顾瑾辞抬眼,眸色一沉。 “她?” “她照顾人很细心的。”林雪儿赶紧解释,话却说得滴水不漏。 “而且……今天的事,本来就是她不对。让她来照顾我,也算是给我赔个不是。等她照顾我到孩子出生,我们就扯平了。” “到时候我们还是一家人,我们三个好好过日子,怎么样?”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正中了顾瑾辞的心思。 因为就算他知道了谢语棠恶毒的心思,也不想將她白白让给陆妄。 就算死,她也得死在顾家。 而且谢语棠今天差点害死他的孩子,让她来照顾雪儿赎罪天经地义。 他薄唇紧抿,眼底那点晦暗一点点凝成了决心。 “好。”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去把她带过来。” “顾哥哥,你对我真好~”林雪儿抱住他,將脸埋在他的胸膛,嘴角慢慢绽开一个得逞的笑。 谢语棠,你不是清高吗? 你不是看不起我吗? 那我偏要让你给我端茶倒水,伺候我吃喝拉撒。 我要让你也尝尝,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 …… 夜已经很深了,落地窗外的草坪上覆著一层薄的露水,月光照下来,泛著冷的银光。 谢语棠刚画完一幅速写,搁下炭笔,正要去冲个澡。 门铃突然响了。 声音来得又急又密,像是按门铃的人没什么耐心。 谢语棠透过监控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顾瑾辞。 她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的男人一身风尘,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的扣子鬆开了两颗,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脖颈。 他眉宇间笼著一层化不开的阴沉,眼底却烧著一团暗火。 “顾总深夜造访,有何贵干?”谢语棠斜倚著门框,连让他进来的意思都没有。 顾瑾辞直接开门见山。 “跟我回去。” 谢语棠愣了一瞬,隨即笑了。 “回哪儿?顾家吗?” 顾瑾辞盯著她,一字一顿道:“雪儿怀孕了,需要人照顾。” “你今天差点害她小產,这件事你得负责。” 空气安静了两秒。 谢语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只剩一片冰冷的讥誚。 “她碰瓷,我什么都没做。现在你要我去伺候她?凭什么?” 顾瑾辞冷声道:“凭你肚子里怀著野种。” 这句话他咬得极重,像是要把这些天积压的噁心和愤怒统统砸在她脸上。 谢语棠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没想到都现在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她。 但无所谓,她早就不对这个男人抱有什么希望了。 “顾瑾辞。”谢语棠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怀谁的孩子,你管不著!而且我们早就签了离婚协议。” “別说离婚协议,就算真离了,也不代表你做的恶事可以一笔勾销。” 顾瑾辞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气势逼人。 “你今天故意把雪儿推倒,害得她差点小產。这笔帐,我跟你算定了。” 他放低了声音,每个字都裹著寒意,“去照顾她,就当是你赎罪了。” 赎罪? 谢语棠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差点笑出声。 他和林雪儿以前对她的伤害还歷歷在目,现在竟然让她这个受害者赎罪。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谢语棠垂下眼,掩去了眸子里翻涌的情绪。 她抬眸,看了一眼顾瑾辞那张写满志在必得的脸。 他以为是他贏了,以为是他逼她就范。 殊不知,这正中她下怀。 谢语棠在心里冷笑起来,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一副被逼到墙角、又怒又恨的模样。 “我不去。”她梗著脖子,语气强硬地说。 顾瑾辞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他不想再跟她废话。 “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他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手腕。 “顾瑾辞,你放开我!” 她挣扎著,指甲掐进他的手背。 可顾瑾辞的力气大得惊人,钳制著她的手腕半拖半拽地往外走。 “別挣扎了。”他的声音压在她耳侧,又冷又沉,“今晚你必须跟我回去。” 谢语棠被他拖著往车的方向走,脸上是淋漓尽致的愤怒和不甘,眼眶都红了。 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她垂著的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慌乱。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闪而过的猎人收网般的篤定。 顾瑾辞拉开车门,几乎是把她按了进去。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然后朝著顾家驶去。 而此刻,隔壁別墅的二楼窗前。 陆妄正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望著楼下那辆缓缓驶入夜色的轿车,眸色深沉。 此时的他恨不得將顾瑾辞狠狠揍一顿,然后將谢语棠带回来。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否则就会打乱她的计划。 谢语棠跟他说过,用不了几天等她完成自己想做的,就会彻底远离顾瑾辞。 他等得起。 等她真正做回自己的那天。 第82章 属於林雪儿的牢笼来了 车子在顾家別墅前停稳。 谢语棠被顾瑾辞牵著走进去时,正撞上从楼梯上扶著栏杆慢慢走下来的林雪儿。 她穿著一身雪白的睡裙,脸色苍白,神情虚弱,手却轻轻护在小腹上。 她看著谢语棠,眼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怯懦和不安,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 “语棠姐……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快意。 “快坐呀,站著多累。” “现在我们都怀著孕,虽然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顾哥哥的,但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 顾瑾辞鬆开谢语棠的手腕,那里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听到这句话后,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冷漠。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负责照顾雪儿的饮食起居。” 他用的是通知的语气,而不是商量。 谢语棠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顾瑾辞被她看得心头一阵烦躁。 他移开视线,对站在一旁的保姆陈姨说:“把客房收拾出来,让谢小姐住。” 陈姨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是”。 上次王保姆被带走,顾瑾辞为了顾家的利益也没有追究。现在,陈姨对这位看起来清清冷冷的谢小姐不由得多了一份畏惧。 “不用了。” 谢语棠突然开口。 她环视了一圈这栋装修奢华的別墅,目光最后落在二楼的主臥室。 “我住主臥。” 她的话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林雪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差点尖叫起来。 “那可是顾哥哥的房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语棠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 她只是看著顾瑾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怎么?顾总忘了?我们的离婚冷静期还没到,我还是这栋別墅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让一个孕妇住客房,传出去,別人还以为顾总有多苛待自己的妻子。” 顾瑾辞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谢语棠,你別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谢语棠笑了,“顾总强行把我带回来,让我照顾你的小三和私生子,到底是谁在得寸进尺?” “你!” 林雪儿见状,立刻扑到顾瑾辞怀里,哭了起来。 “语棠姐骂我可以,但为什么要骂我的宝宝……他是无辜的啊……” 谢语棠抱著手臂,没好气地对顾瑾辞说:“我不管,反正如果你要我照顾她,那就得让我住主臥。” “否则我住其他房间休息不好,照顾她的时候要是有什么疏漏,我可不负责。” “谢—语—棠!”顾瑾辞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她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別忘了,我也是孕妇。有本事你就继续让我住地下室,要是闹出人命来,你们顾家自己负责。”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连正在抽泣的林雪儿都停止了演戏,愣在那里半天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之前顾家陷入舆论风波,经过顾瑾辞的努力,好不容易才让公司有了转机。 要是谢语棠真的死在顾家,那顾氏集团再想翻盘就不可能了。 顾瑾辞看著怀里可怜兮兮的林雪儿,又看了看一脸冷漠的谢语棠,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好,让你住主臥。” “早这样不就好了?” 顾瑾辞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对陈姨说:“待会你帮谢小姐收拾房间。” “是。” 交代完一切后,他又转头对林雪儿说:“我还有事,先去公司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让他窒息。 客厅里,只剩下谢语棠和林雪儿两个人。 林雪儿刚刚的柔弱立即消失不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谢语棠,看到了吗?” “就算你还占著顾哥哥的臥室又怎么样?顾哥哥心里的人是我,怀著他孩子的也是我。” “你现在,不过是我身边的一条狗而已。” 谢语棠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说完了吗?” 林雪儿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该轮到我了。” 谢语棠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突然上前一步。 林雪儿被她嚇得下意识地后退。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谢语棠的笑意更深了,“只是想提醒林小姐一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阴冷。 “孕妇,尤其是前三个月,可是很危险的。” “走路,要小心。下楼梯,更要小心。” “万一不小心摔一跤,孩子……可就没了。” 林雪儿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看著谢语棠那双幽深的不见底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谢语棠说完,不再理会她,径直走上楼梯。 林雪儿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双腿都在发软。 她刚才,好像真的从谢语棠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意。 原本林雪儿只是想要羞辱谢语棠,让她对顾瑾辞彻底死心,不再纠缠他。 可是没想到,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 接下来的几天,別墅里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谢语棠真的像个保姆一样,开始“照顾”林雪儿。 早上,她会准时端上早餐。 一杯滚烫的牛奶放在林雪儿手边,林雪儿一碰就被烫得尖叫连连。 谢语棠只会淡淡地说一句:“抱歉,没注意。” 中午,她会准备丰盛的午餐,每一道菜都是林雪儿最討厌吃的。 青椒,苦瓜,胡萝卜。 而她自己则吃著牛排,海鲜等等各种昂贵的东西。 林雪儿看著一桌子自己不爱吃的菜,气得直掉眼泪。 谢语棠却说:“医生说了,这些对胎儿好。” 晚上,林雪儿想看电视,谢语棠会把遥控器藏起来。 理由是:“孕妇要少看电子產品,有辐射。” 林雪儿想出门散步,谢语棠会把门反锁。 理由是:“外面不安全,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几天下来,林雪儿被折磨得几近崩溃。 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而谢语棠就是那个手握钥匙的饲养员。 第83章 一碗安胎药嚇疯白月光 她的一切行动都受到了谢语棠的掌控。 她想向顾瑾辞告状,可谢语棠做的每一件事,都打著“为她好,为孩子好”的旗號,让她根本找不到错处。 这天晚上,林雪儿又一次被谢语棠气哭了。 起因是谢语棠给她端来一碗黑乎乎的中药,说是安胎的,那药味闻著就让人想吐。 林雪儿死活不肯喝。 谢语棠就坐在她床边,安安静静的,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致。 “再不喝,我就告诉你的顾哥哥咯。” “要是让他知道,你根本就没有怀孕,而是骗他的……”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林雪儿的脑海里炸开。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嘴唇都在发白。 谢语棠冷哼一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一刻,林雪儿才猛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任她拿捏、低眉顺眼的谢语棠了。 她变了。 变得让她看不透,更让她害怕。 林雪儿死死地攥住被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谢语棠唇角微一勾,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 “当然是伺候你,直到孩子出生咯。”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听在林雪儿耳中,却比任何威胁都要可怕。 说完,谢语棠再次將手中那只药碗,稳稳地递了过去。 碗里的药汁还冒著丝丝热气,那股苦涩的味道直往林雪儿的鼻子里钻。 林雪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最终还是哭著把那碗药喝了下去。 喝完之后,她衝进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谢语棠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林雪儿看著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心里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顾瑾辞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放声大哭。 “顾哥哥……你快回来……我受不了了……” “谢语棠她……她要害死我和宝宝……” 顾瑾辞赶回別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推开林雪儿的房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林雪儿正蜷缩在床上,被子蒙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十分伤心。 “怎么了?” 顾瑾辞走到床边,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听到他的声音,林雪儿猛地掀开被子,扑进他怀里。 “顾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谢语棠她欺负我!她想害死我们的孩子!”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將这几天受的委屈,添油加醋的全都说了出来。 “……她今天还逼我喝那种黑乎乎的药,我喝了就一直吐,难受死了……顾哥哥,你快把她赶走吧,我真的好怕她……” 顾瑾辞听著她的哭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雪儿別怕,有我在,没人能动你和孩子。” 说完,他立即大步流星地朝著谢语棠的房间走去。 门没有关严,留著一道缝。 他透过门缝,看到谢语棠正坐在书桌前,借著檯灯昏黄的光安静地画著什么。 她的侧脸很美,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一瞬间,顾瑾辞竟然有些恍惚。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她画画的样子了? 好像从嫁给他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拿起过画笔。 他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但很快就被怒火所取代,然后猛地一脚踹开了主臥的门。 谢语棠听到声音,抬起头。 看到是他后,她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画自己的。 那副全然无视的態度,让顾瑾辞心头的火气“噌”的一下就冒了起来。 “谢语棠,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是不是?”顾瑾辞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画笔狠狠折断,扔在地上。 “欺负雪儿,谋害我的孩子,谁给你的胆子?!” 谢语棠看著地上断成两截的笔,自嘲地笑了一声:“顾总,我不过是『尽心尽力』地照顾她罢了,信不信由你。” “照顾她?那你解释一下,你给她喝了什么!”他开门见山地问,语气冰冷。 谢语棠手中的铅笔顿了顿。 “安胎药。”她回答得言简意賅。 “安胎药?”顾瑾辞冷笑一声,“谁让你自作主张给她喝药的?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 “药是陈医生开的。”谢语棠抬起头,平静地看著他,“顾总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去问。” 陈医生是顾家多年的家庭医生,德高望重,顾瑾辞自然是信得过的。 他被谢语棠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那她说你故意烫她,不让她吃饭,还把她锁在家里又是怎么回事?” 谢语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的身高只到他下巴,却丝毫没有被他的气势所压倒。 “顾总是在质问我?” “是。” “证据呢?”谢语棠反问,“是她林雪儿的一面之词,还是顾总亲眼所见?” “我……”顾瑾辞又是一噎。 他確实没有亲眼看见。 “雪儿不会撒谎。”他强硬地说。 “是吗?”谢语棠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讽刺,“一个能假装被虫子嚇到,在电影院里大呼小叫的女人,你跟我说她不会撒谎?” 顾瑾辞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那件事是意外。” “意外?”谢语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顾总,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你明知道她在演戏,却还是配合她,由著她胡闹。你明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却还是选择相信她的谎言。” “顾瑾辞,你不是蠢,只是坏。”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顾瑾辞的脸上。 “够了!”他低吼一声,伸手抓住她的肩膀,“谢语棠,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就是嫉妒雪儿怀了我的孩子,所以才处处针对她,想方设法地折磨她!” “既然你这么喜欢『照顾』人,那今晚我就好好照顾照顾你!” 话落,他抓住谢语棠的手腕就用力往外拖。 她的脚步踉蹌了一下,险些被门槛绊倒。 院子里夜风正盛,卷著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 谢语棠被他拽到院子中央,手腕被鬆开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揉了揉被攥红的地方。 “跪下。”顾瑾辞冷酷地命令。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谢语棠站得笔直,清冷的目光直视著他,没有丝毫屈服。 顾瑾辞看著她这副傲骨,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习惯了別人在他面前低头,习惯了林雪儿的温顺依赖。 可偏偏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残忍的暴戾。 “不跪?”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好。” 顾瑾辞转过头,对站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陈姨厉声喝道。 “去,把她的外套脱了!” 第84章 救救我们的孩子 陈姨嚇了一跳:“先生,这……这天这么冷,少奶奶还怀著……” “脱!”顾瑾辞暴怒打断,“她怀的是野种,就算流產了也是活该!雪儿肚子里怀的才是顾家的继承人。” “她既然想害雪儿,那就得付出代价!” 陈姨不敢违抗,颤抖著上前剥掉了谢语棠御寒的外套。 谢语棠只穿著一件单薄的雪白衬衫和长裤,寒意瞬间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顾瑾辞负手站在她对面,居高临下。 “认个错,我就让你进去。” 他的语气听起来甚至带著一丝施捨的意味,仿佛只要她低头这一切都能翻篇。 谢语棠抬眼看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认什么错?” “你心里清楚。”顾瑾辞的下頜线绷得很紧,“你害雪儿差点小產,这件事你不认,今晚就別想进屋。” 风又起了,谢语棠的睫毛被吹得微微发颤。她就那么笔直地站著,像一棵不肯弯腰的树。 顾瑾辞看著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又往上躥。 他这辈子,从没在一个女人身上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林雪儿乖巧,温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这个谢语棠怎么就这么硬?越是这样,他越想把她那身傲骨彻底踩碎,然后让她从內到外完全服从於他。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他一字一顿,“认,还是不认?” 谢语棠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让顾瑾辞莫名觉得刺眼。 “顾瑾辞,我没做过的事,我不认。哪怕你让我站到天亮,我也不认!”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头看向陈姨。 “去打一桶凉水来。” 陈姨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顾先生?” “没听见?”顾瑾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说,打一桶凉水来浇她头上。我倒要看看,她这骨头能硬到几时。” 陈姨的腿肚子直打转。 她偷看了一眼站在风里的谢语棠,又看了看顾瑾辞那张铁青的脸,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先生,使不得啊!” “这大冷天的,少奶奶还怀著身子,这冷水一浇下去……万一出了人命,这可是要担干係的呀!” 顾瑾辞的脚步顿了顿。 人命两个字,到底还是让他迟疑了。 不是心软。 而是顾家这阵子刚从舆论的泥潭里爬出来,经不起再折腾。 要是谢语棠真死在顾家,那他这些日子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他眉头紧锁,一时竟有些骑虎难下。 就在这时,林雪儿披著一件厚实的羊绒披肩走了过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 “顾哥哥……”她的声音又软又糯,“语棠姐她……毕竟也怀著孩子呢。万一真出了事,外面那些人又该说你的閒话了。” 林雪儿咬著唇,似乎在挣扎,半晌才怯生生地开口。 “要不……给她也喝一碗安胎药吧?” “这样就算她身子受了凉,肚子里的孩子也能稳住,不会出事。”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顾瑾辞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 他低头看了一眼谢语棠。 女人依旧站得笔直,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副天塌下来都不眨眼的样子,让他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行。”他冷声开口,“去拿药。” 林雪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不多时,她端著一只白瓷碗下了楼。 碗里的药汁黑得发亮,热气腾腾,那股苦涩的味道隔著老远就钻进了鼻子。 她走到谢语棠面前,脸上是楚楚可怜的关切,眼底却藏著毫不掩饰的快意。 “语棠姐,喝了吧。” “这是陈医生开的安胎药,对你和孩子都好。” 谢语棠垂眸看著那碗药。 黑黢黢的药汁里,倒映出林雪儿那张得意的脸。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林雪儿不会以为这样自己就贏了吧? 可她不知道。 这碗药,谢语棠等了很久了。 她摸了摸平坦的腹部,悼念起早就没了的孩子。 对不起,原谅妈妈利用你。 妈妈必须要这么做。 只有这样,才能为你报仇,才能让顾瑾辞往后余生都为你的死而懺悔。 “我不喝。” 谢语棠偏过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雪儿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立刻转身,对顾瑾辞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顾哥哥你看,我都说是为她好了,她还是不领情……” “她这是寧愿让孩子冻出毛病,也要跟你赌气呢。” 顾瑾辞的脸彻底阴鷙了下去,周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戾气。 “灌。” 冰冷的一声令下,判了她的死刑。 林雪儿狞笑著,林雪儿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粗鲁地捏住谢语棠的下巴,使她不得不张开嘴,滚烫而腥苦的药汁瞬间排山倒海般灌入喉咙,如烈火般灼烧著食道。 “唔……咳!”谢语棠痛苦地瞪大眼睛,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肺部像要炸开一般。 最后她狼狈地瘫坐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然而儘管如此,她也没有求饶。 只是死死盯著那个负手立在光影暗处的男人,任由那穿肠般的痛楚在体內蔓延,连同她卑微的爱意一起被呛咳得支离破碎。 林雪儿凑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谢语棠,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 “在这个家里,你斗不过我的。” 谢语棠又咳了几下,在抬眼的瞬间却突然对她笑了一下,眼神像是猎人看著自投罗网的猎物。 林雪儿莫名心头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谢语棠踉蹌了一下,扶住身旁的石桌才勉强站稳。 就在这时,她忽然“嘶”地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弓了起来,双手死死捂住小腹。 冷汗瞬间从她额头上沁了出来。 “你……你装什么装!”林雪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嚇了一跳,色厉內荏地喊道。 谢语棠没有回答。 她疼得脸色惨白,嘴唇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蜷著身子,一点点滑坐到冰冷的地砖上。 顾瑾辞皱起眉。 林雪儿见状,赶紧扑到他怀里。 “顾哥哥,你別被她骗了!” “她就是想博你的同情!她这肚子里怀的是野种,巴不得借著这个由头讹你呢!” 顾瑾辞的视线落在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女人身上。 那道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贗品,冷静,又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 记忆里,那张总是冷漠平静的脸,此刻却疼得变了形。 眉头死拧著,额角沁出的冷汗顺著鬢髮往下淌,连嘴唇都失了血色,抖得不成样子。 这不像装的。 可林雪儿那句“野种”,又像一根淬了毒的刺,狠狠扎进了他心里。 他薄唇紧抿,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底翻涌著挣扎、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良久,他终是冷哼了一声,硬生生將那点动摇压了下去,移开了视线。 “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地上的谢语棠,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像是腊月里的寒风。 “装得再像也没用。” “今晚你必须把错认了,否则就一直在这院子里待著。” 谢语棠缓缓抬起头。 她疼得连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刀子在小腹里搅。 “顾……瑾辞。”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一个字都浸著汗。 “救……” “救救我们的孩子……” 第85章 以身入局的苦肉计 “我们?” 他低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刻骨的讥讽。 “那是你跟陆妄的孩子吧。” 这话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刀,不偏不倚地剜在谢语棠心口。 可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蜷著身子,听著自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说完,顾瑾辞便搂著林雪儿,转身往屋里走。 他的脚步没有一丝迟疑,仿佛地上那个疼得几乎昏厥的女人,与他毫不相干。 “別理她,由著她在外面演。冻一晚上,明天自然就老实了。” 林雪儿被他搂在怀中,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笑。 別墅的门被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谢语棠一个人。 夜风越来越大,卷著刺骨的寒意,一遍又一遍地从她单薄的身上碾过。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疼痛像汹涌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地涌来,毫不留情地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沉默已久的系统有些看不下去了,开口道。 【宿主,需不需要我將你的疼痛降低?】 它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忍。 刚刚谢语棠突然要求给她施加痛感,但是它不懂,想要欺骗顾瑾辞也没必要这么对自己吧? 它作为一个没有实体的系统,光是这样旁观著都觉得痛不欲生了。 然而谢语棠却坚定地回答:“不用,只有这样才更有可信度。” “我不能让自己的计划有任何失败的可能。” 说完,她缓了缓那撕扯般的痛意,又用气声开口。 “帮我加一场暴雨,谢谢。” 系统当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都痛成这样了,竟然还要加码?! 谢语棠疯了吗? 它死死盯著控制面板上那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那是宿主生命体徵衰弱的提示。 可眼前的女人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著一股近乎自虐的决绝。 它带过无数宿主,遇到痛苦旁人都会避之不及,哭求著要金手指。 唯独谢语棠却是个例外。 系统看著她因为极度隱忍而痉挛的指尖,以及被冷汗浸透的鬢髮。 暴雨一旦砸下来,体温骤降,痛楚將会呈几何倍数递增。 【宿主……】 系统的电子音第一次褪去了机械的冰冷。 【检测到您的身体已达到极限,如果强行叠加恶劣天气,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我们……其实可以换个温和点的方法。】 可是谢语棠却坚定地拒绝了。 系统嘆了一口气后,没办法,只好照办。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顾瑾辞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杯威士忌却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雨是毫无徵兆地砸下来的。 先是一滴雨落在窗玻璃上,紧接著整片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瓢泼大雨瞬间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落地窗。 隔著一层雨幕,院子里那个白色的身影模糊不清。 谢语棠单薄的衣服早就被浇透,紧紧地贴在身上。雨水顺著她的发梢往下淌,一缕一缕的。 他端著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林雪儿一直在偷偷观察他。 男人的视线在窗外停留了太久,眉头也不知什么时候拧了起来,那点藏不住的迟疑全被她看在眼里。 不行。 她不能让他心软。 林雪儿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顾哥哥……雨好大啊。” 她仰起脸,眼里盛著恰到好处的担忧,睫毛还故意眨了眨。 “语棠姐……她还在外面呢。” 顾瑾辞没说话。 林雪儿心里咯噔一下,她最怕的就是他这副沉默的样子。 沉默就代表他在想,想多了,难保不会动惻隱之心。 她得添一把火。 “要不……”她咬了咬下唇,做出一副於心不忍的模样,“还是把语棠姐放进来吧?” “这么冷的天,万一真冻坏了身子……” 她的话说到一半,顾瑾辞便突然嗯了一声,开口道:“放她进来吧。” 林雪儿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没有想到顾瑾辞竟然会回答得这么干脆,怕是他早就想放她进来了吧? 林雪儿的眼珠转了转,语气也隨之一转,平添了几分委屈。 “顾哥哥,其实……我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管她。” 顾瑾辞侧过头,疑惑地看著她。 林雪儿往他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话里却带著鉤子。 “你想想看,她肚子里怀的是其他男人的孩子。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丟的是你的脸,也是顾家的脸。” “你为了她那点名声,把她供在主臥里好吃好喝地养著。可她呢?她心里有你吗?” 顾瑾辞沉默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林雪儿见他不动,继续添油加醋道。 “她要是真在乎你,当初就不会闹著要离婚。她要的从来不是你这个人,是你顾家的钱,是顾太太这个名分。” “现在她装可怜,还不就是想博你心软,好继续赖在这个家里把顾家的產业一点点啃乾净?” 她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顾瑾辞最在意的地方。 他这一生最厌恶被人算计,最受不了被人惦记著他的钱和权。 林雪儿这番话,等於把他心里那道最深的刺给挑了出来。 窗外的雨更大了,雷声滚过夜空。 顾瑾辞盯著楼下那个身影,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他想起方才在书房,谢语棠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求饶,只有一望无际的冷漠。 想起她说“你不是蠢,只是坏”时,那种居高临下的鄙夷。 她从头到尾,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是了。 林雪儿说得对。 她要是真爱他,怎么会那样看他? 他原本鬆动的那点心思,被这股翻涌上来的怒气一点点压了回去,最后碾得粉碎。 “让她在外面待著。”顾瑾辞转过身,背对著窗户,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心里只装著钱的女人,淋点雨算什么。” “她不是骨头硬吗?我倒要看看,这场雨能不能浇软她。” 他抬手把窗帘“唰”地拉上,將楼下那个身影和瓢泼大雨全都隔绝在了视线之外。 “睡了。” 他扯鬆了领口,语气里没有一点迴旋的余地。 “谁也不许下去开门。明天她若还嘴硬,那就让她继续待在外面。” 林雪儿垂著的眼睫掩住了眼底翻涌的快意。 成了。 她乖巧地应了一声並往他怀里靠了靠,柔声细语地哄著他往床上走。 不知过了多久。 陈姨借著上厕所的由头偷溜到院子里,想给谢语棠送口热水暖暖身子。 可当她看清地上的景象时,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谢……谢小姐!” 第86章 他终於慌了 只见谢语棠直挺地躺在冰冷的地上,脸色白得像纸,身下那一片是触目惊心的暗红。 陈姨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嚇人的场面,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连滚带爬地衝进屋,扯著嗓子尖叫。 “顾先生!大事不好了!” 陈姨慌慌张张衝进客厅,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顾先生!谢小姐她流血了!血流了一地啊!” 顾瑾辞披著睡袍走出来,脸上还残留著被吵醒的不耐。 林雪儿紧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护著小腹,另一只手攥著他的衣袖。 “慌什么。”顾瑾辞皱眉,“不就是淋了点雨。” “不是淋雨。”陈姨急得直跺脚,“是血!谢小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下面全是血,人都快没气了!” 林雪儿心头猛地一沉。 她没料到谢语棠会真的出事。 原本只是想让这女人受些罪,知难而退。可眼下这阵仗,万一闹出人命…… 但对她而言,就算闹出人命,也比不过顾太太的位置重要。 她得抢在顾瑾辞动惻隱之心前,把这把火彻底浇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雪儿往顾瑾辞身边凑了凑,眼圈一红,声音又软又委屈。 “顾哥哥,你別上当。” 顾瑾辞侧过头看她。 “她肚子里本来就怀著別人的孩子,自己身子骨弱,淋场雨流点血也是有的。” “她从进这个门起,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博你的同情。今天这场戏,也是她自导自演的。” 顾瑾辞的眸子微凝。 林雪儿见他面色鬆动,趁热打铁。 “顾哥哥,你要是这会儿衝下去救她,那就一切都正中了谢语棠的意。” “到时候她必定会大肆宣扬你对她的宠爱,然后堂而皇之地挪空你的財產!” 顾瑾辞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他想过谢语棠恶毒,没有想到她竟然恶毒成这样。 她还是人吗?! “顾先生……”陈姨还在哀求,“真的要出人命了,您去看一眼吧……” “看什么。”顾瑾辞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要死,就让她死。” 陈姨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家不缺一个为了攀附富贵装可怜的女人。”他扯了扯睡袍的领口,便转身上楼。 林雪儿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然后跟著离开,只留下陈姨一人。 陈姨又劝说起来,可是顾瑾辞却连头都没有回。 院子里的雨小了些,却依旧密。 谢语棠直挺地躺在积水里,雨水混著身下那片暗红,顺著地砖的缝隙缓缓淌开。 她的脸白得透明,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睛半闔著,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陈姨將谢语棠的手机拿了出来,在她面前蹲下身,颤著手去探她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谢小姐,您撑住啊……” 顾不上多想,陈姨托起谢语棠那只冰凉得没有知觉的手指,按在了手机感应区上。 屏幕亮了。 她哆嗦著翻开通讯录,从头滑到尾,目光在一个名字上钉住:陆妄。 陈姨想都没想就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沉,像是一直守在手机旁。 “语棠?” “不……不是……”陈姨带著哭腔,“我是顾家的保姆。” “谢小姐她出事了,流了好多血,人已经昏过去了,顾先生不肯救她……您快来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电话那头几乎是脱口而出:“我马上到。” 掛断电话后,陈姨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谢小姐,您再忍忍,有人来救您了……” 而此时的二楼。 顾瑾辞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林雪儿早已靠在他臂弯里睡得安稳,可他心里那根弦始终绷著,松不下来。 他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谢语棠的身影。 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她第一次对他笑,第一次说爱他…… 那一刻,他甚至有些恍惚。 隨即便是院子里那个蜷缩在地的身影。 她疼得满头冷汗,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却始终没有低头认错。 那不像装的。 林雪儿说她是在演戏,可演戏的人会把自己折腾成那副模样吗? 顾瑾辞猛地睁开眼。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心底蔓延上来,越缠越紧。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身边的林雪儿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拉住他。 “顾哥哥,你去哪儿……” “我下去看看。” “別。”林雪儿一下子清醒了,抱住他的胳膊不肯鬆手。 “你忘了她是怎么算计你的吗?你难道要向她认输了?” 顾瑾辞低头看她。 借著窗外的雷光,他忽然觉得林雪儿那清纯的脸看著有些刺眼。 “放手。” “顾哥哥……” “我说,放手。” 他的语气没有一点迴旋的余地。 林雪儿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著他披上外套,大步朝楼下走去。 她心里那根弦,骤然断了。 顾瑾辞一路下楼,越走心跳得越快。 他推开別墅大门,潮湿冰冷的夜风扑了满脸。 院子里灯光昏暗。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蜷在地上的白色身影,还有陈姨跪在旁边,正一声声地喊著。 “谢小姐,您醒醒,您別睡啊……” 顾瑾辞的脚步顿住了。 他本是想下来呵斥她別再装模作样,可当他走近看清地上的景象时,到嘴边的话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谢语棠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湿淋淋地躺在地上,毫无动静。 顾瑾辞站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声,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见过谈判桌上的尔虞我诈,见过商场里的血雨腥风。 可这一刻,看著地上这个几乎没了生息的女人,他竟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顾先生……”陈姨抬起头,满脸是泪,“您快救救她……” 顾瑾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愣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陆妄的身影从雨幕中疾步冲了过来。 他一把將他推开,力道大得让顾瑾辞一个踉蹌,险些没站稳。 陆妄浑身湿透,头髮滴著水,眼睛红得嚇人。 他几乎是扑到谢语棠身边,颤抖著手將她从冰冷的积水里抱起来。 “语棠……语棠你睁开眼看我……”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往日那点漫不经心的平静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 谢语棠没有反应。 她虚弱地靠在他怀里,雨水顺著发梢不断滴落。 陆妄抬起头,死死盯住站在原地的顾瑾辞。 那一眼淬著滔天的恨意。 “顾瑾辞!”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否则,我定会让你偿命!” 说完,他不再看顾瑾辞一眼,抱著谢语棠转身就往门外的车上冲。 顾瑾辞站在原地,雨水砸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地上那一滩血还在,被雨水冲得越来越淡。 可那抹红却像是烙进了他的眼底,怎么也抹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身后传来林雪儿的声音。 他望著陆妄那辆车消失在雨夜里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一次,他心里生出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空落和慌乱。 第87章 孩子没了?! 雨水顺著顾瑾辞的发梢滴落,砸在昂贵的手工皮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站在空旷的庭院里,目光死死地盯著陆妄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直到尾灯最后一点猩红也彻底融入无边的夜色。 “顾哥哥……” 林雪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撑著伞走到他身边,试图挽住他的手臂,却被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冻得缩回了手。 顾瑾辞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一下。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座石雕,只有胸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刚刚陆妄那双盛满滔天恨意的眼睛,和他那句“我定会让你偿命”,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反覆迴响。 偿命? 凭什么? 那个女人肚子里怀的本就是陆妄的野种。 她自己不知廉耻,为了演戏不惜作践身体,如今出了事反倒成了他的错? 荒唐!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瞬间烧掉了方才那丝莫名的空落与慌乱。 “她死不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顾瑾辞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透著刺骨的冷意。 “演戏罢了,想用这种苦肉计逼我低头。” 林雪儿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她就怕顾瑾辞心软,只要他还认定谢语棠在演戏,那她就还有机会。 “就是说啊,”她连忙附和,声音放得又柔又软,“语棠姐也真是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 “顾哥哥你也是为了她好,怕她被外面的野男人骗了而已。” 她一边说著,一边偷偷观察顾瑾辞的脸色。 男人的下頜线绷得死紧,那张英俊的脸上阴云密布,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这时,顾瑾辞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尖锐。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號码。 鬼使神差的,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而公式化的男声:“请问是谢语棠小姐的家属,顾瑾辞先生吗?” 顾瑾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急诊部,谢小姐因大出血导致休克。”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带著一丝程式化的遗憾,“……她腹中的胎儿,没能保住。” “孩子,没了。” 这四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顾瑾辞的耳中,炸开一片轰鸣的空白。 他握著手机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 死了? 那个野种……就这么死了? 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悲伤,也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近乎卸下重担般的轻鬆。 反正那个孩子不是他的,而是谢语棠和陆妄的。 现在没了也好,省得以后生下来丟尽顾家的脸。 他甚至可以想像,陆妄得知这个消息时,该是何等痛苦。 想到这里,顾瑾辞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对著电话,用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语气说道:“知道了。” 他没有多问,甚至没有確认谢语棠的情况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顾哥哥,谁的电话啊?”林雪儿凑过来,故作关切地问。 “医院。” 顾瑾辞將手机揣回兜里,脸上的阴沉已经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篤定。 “谢语棠的孩子没了。” 林雪儿的眼睛瞬间亮了,但很快又被一层恰到好处的悲伤所掩盖。 她低下头,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挤出几分哽咽:“怎么会这样……语棠姐一定很难过吧。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不关你的事。”顾瑾辞打断她,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是她自作自受。”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別墅里走去,仿佛刚才那个在雨中佇立良久的男人不是他。 路过陈姨时,他甚至连余光都没扫一下,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 “把院子清理乾净,我不希望明天早上看到任何不该看到的东西。” 陈姨看著他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血跡,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知道,顾家要变天了。 顾瑾辞回到臥室,脱下湿透的外套径直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冲刷著他冰冷的身体,却冲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语棠蜷缩在地的样子。 她惨白的脸色、发紫的嘴唇,以及身下触目惊心的血红…… 顾瑾辞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冰冷的瓷砖上。 “砰”的一声闷响,骨节与硬物碰撞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喘著粗气,盯著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 那双向来沉静无波的黑眸里,此刻竟翻涌著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乱。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个孩子不是他的。 谢语棠背叛了他。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为了报復。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听到“孩子没了”那四个字时,心臟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 不可能。 他绝不会为了一个背叛自己的女人和她肚子里的野种而难过。 一定是今晚的雨太冷了。 对,就是这样。 顾瑾辞关掉花洒,用浴巾胡乱擦了擦身体,走出了浴室。 林雪儿已经换上了丝质的睡裙,正坐在床边等他。 见他出来便立刻迎了上去,柔若无骨地贴在他身上。 “顾哥哥,別想了,都过去了。” 她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著他的耳膜,“以后……反正我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听到这句话后,顾瑾辞身体一僵。 过日子?和她吗? 他低下头,看著林雪儿那张写满柔情蜜意的脸,心里却莫名地感到一阵排斥。 他推开她,语气生硬:“我累了,想一个人待著。”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隔壁的书房,反手锁上了门。 留下林雪儿一个人错愕地愣在原地,脸上的柔情寸寸龟裂。 书房里没有开灯。 顾瑾辞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神情晦暗不明。 他想,他应该去医院看一看。 不是关心,不是愧疚。 他只是想去亲眼確认一下,那个女人在失去她和陆妄的“爱情结晶”后,会是怎样一副痛不欲生的嘴脸。 他要让她知道,这就是背叛他的下场。 第88章 是你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在洁白的病床上。 医院里,顾瑾辞推开vip病房的门。 只见谢语棠穿著宽大的病號服,安静地躺在床上。 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透明。她的长髮铺散在枕头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瘦削,毫无血色。 她闭著眼,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像个毫无生气的瓷娃娃。 若不是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他几乎要以为她已经死了。 顾瑾辞在门口停下脚步,心里有些发堵。 他昨天晚上想了一夜,设想了无数种谢语棠可能会有的反应。却唯独没有想过,她会是这般……死寂。 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空壳。 他压下心头异样的情绪,迈步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他將手里那束百合花隨手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发出的轻微声响惊动了床上的人。 谢语棠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偏过头看向声音来源,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便很快移开了视线,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哭闹和咒骂都更让顾瑾辞感到烦躁。 他最恨的,就是她这副他永远都掌控不了的样子。 无论他如何步步紧逼,她总能用这种近乎抽离的平静,將他所有的攻势悉数瓦解。 顾瑾辞拉开床边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在床边坐下,双腿交叠,刻意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態,然后淡淡地开口。 “孩子没了也好。” 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施捨般的安慰。 “反正那个孩子来路不正,留著也是个祸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你还年轻,等身体养好了,以后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到时候你想要几个,我们就生几个。” 他以为这番话会让她有所触动,至少会让她明白,他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然而,谢语棠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沉默著,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顾瑾辞的耐心正一点一点地被消磨殆尽。 他盯著那张毫无反应的脸,胸腔里那股压抑的烦躁终於衝破了理智。 他伸出手强硬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看著自己。 “谢语棠,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仿佛在审问一个犯了错的下人。 可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却怔住了。 谢语棠的肌肤冰凉刺骨,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温度。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这才发现,这个女人竟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那下巴尖利得硌手,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被他生生捏碎。 也就在这一刻,谢语棠终於有了反应。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毫无预兆地涌出了泪水,泪珠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他捏著她下巴的手背上。 滚烫的泪水让顾瑾辞心里一惊,下意识鬆开了手。 “孩子……” 她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的孩子……” 说著,她像是被人抽走了周身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单薄的肩膀在宽大的病號服下剧烈地颤抖著。 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让人听著难受。 “顾瑾辞……” 她抬起头,满眼泪水地死死盯著他,目光里满是刺骨的恨意。 “是你!” “是你亲手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话落的瞬间,顾瑾辞只觉一阵晴天霹雳,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的……孩子? 她说什么? 难道那真是他的孩子? 这个念头出现的下一秒,顾瑾辞便很快冷静下来。 只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谢语棠,你疯了吗?你是不是忘了,你亲口说过,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那是我骗你的!” 谢语棠猛地坐起身,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他。 她双目赤红,近乎疯狂地护著自己空空如也的腹部。 “我恨你!我恨你对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我恨你为了林雪儿一次又一次地羞辱我!所以我才故意说那个孩子是別人的!” 她的声音悽厉而绝望,字字句句都带著声嘶力竭的绝望。 “可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狠心!” “那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怎么能……你怎么能眼睁睁看著他在我肚子里死去!” 她崩溃地哭喊著。 她双手紧紧攥著床单,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其实这一切都是谢语棠和陆妄串通好的。 以陆妄在京城的人脉,找个信得过的医生偽造报告易如反掌。 她的孩子早就在被顾瑾辞推下楼梯的那天就没了。 而现在,她要用这个已经不存在的孩子,作为报復顾瑾辞最锋利的武器。 她要让他痛苦,让他悔恨,让他一辈子都活在亲手杀死自己孩子的噩梦里! 顾瑾辞被她推得一个踉蹌,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他看著床上近乎崩溃的女人,他的心臟毫无徵兆地狂跳起来,一股慌乱瞬间涌上心头。 不,不可能! 她在撒谎! 她一定是在演戏,这又是她编出来的新把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一贯的冷漠和讥讽来武装自己:“收起你这套把戏!” “谢语棠,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不信?”谢语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尖利又破碎,比方才的哭声还要悽厉,听得人脊背发凉。 “顾瑾辞,你不是很厉害吗?” 她抬起手,缓慢地擦掉脸上纵横的泪水。 再抬眼时,那双红肿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只剩下冰冷的,彻骨的恨意。 “医院可以用流產的胚胎组织做亲子鑑定。” 她一字一顿地说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瑾辞的心头。 “你去啊,去做鑑定!” “我倒要看看,当你拿到那份报告的时候,还怎么自欺欺人!” 第89章 野种竟然真是他的孩子?! 顾瑾辞站在原地,谢语棠那句淬著冰渣的“去做鑑定”,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死死地盯著谢语棠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跡。 可是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算计和偽装,只剩下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和恨意。 那种恨意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心底一颤。 这时,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將他淹没,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 她一定是在诈他。 这绝对是她和陆妄联手设下的又一个圈套,为的就是吞併顾家的財產。 他一定要揭穿她,亲手撕碎她这副丑陋的嘴脸! “好。” 顾瑾辞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著彻骨的寒意。 “如果让我知道你在撒谎,后果自负!”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出病房,很快便找到了主治医生。 那是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 “我要做亲子鑑定。”顾瑾辞的声音紧绷,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用昨天送来的那个……流產的胚胎组织,和我做比对。” 医生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专业而冷静的常態。 “顾先生,您確定吗?” “我確定!”顾瑾辞粗暴地打断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现在,立刻,马上!” 他已经一秒钟都等不了了。 这种悬在半空,不知道脚下是实地还是万丈深渊的感觉,快要让他发疯。 “好的,顾先生。”医生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请您先在这里签个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瑾辞拿起笔,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潦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抽血的过程很快,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最快多久能出结果?”他哑声问道。 “加急的话,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 顾瑾辞觉得,这將会是他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六个小时。 他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別墅,就坐在医院走廊尽头的长椅上,一动不动地盯著检验科的方向。 时间悄然流逝。 走廊里人来人往,充斥著各种各样的声音。 病人的呻吟,家属的哭泣,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脑子变得一团乱麻。顾瑾辞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不久后,检验科的门终於开了。 刚才那位医生拿著一份密封的文件袋,朝他走了过来。 顾瑾辞心头猛地一震,立即站起身。 “顾先生,结果出来了。”医生將文件袋递给他。 顾瑾辞伸出手接过,却发现手指颤抖得厉害,撕了好几次,才勉强撕开封口。 这时的他像是即將接受审判的死囚,缓缓抽出了里面的报告单。 他没有看前面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目光直接跳到了最下面那一行结论。 【……根据dna基因位点分析,支持顾瑾辞为送检胚胎组织的生物学父亲,亲权概率为99.9999%。】 99.9999%…… 生物学父亲……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双眼。 顾瑾辞只觉得一阵眩晕。 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在这一瞬间褪去,只剩下那一行冰冷的,宣判他死刑的文字。 是真的。 那个一直被他骂作野种的孩子,竟然真的是他的孩子。 得知这个结果后,顾瑾辞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著,踉蹌著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份报告单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和谢语棠的孩子,就这么……死了? 这时,谢语棠那双盛满滔天恨意的眼睛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想起了她那句悽厉的嘶吼:“是你亲手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当时的他听信了林雪儿的挑唆,固执地认定谢语棠只是在演戏。 没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痛。 迟来的悔恨与剧痛如潮水般將顾瑾辞淹没。 他心痛难忍,疼得几乎要跪在地上。 医院长廊里那熟悉的消毒水气味,第一次让他感到窒息。头顶的白炽灯光线惨白,照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顾瑾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检验科走回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剧痛与慌乱,推开了病房的门。 现在的顾瑾辞急需一个发泄口,他想质问谢语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彼此。 然而,当他看清病房內的景象时,所有准备好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病房里很安静。 谢语棠依然躺在床上,脸色比他离开时更加苍白,像是隨时会碎裂的白瓷。 而陆妄正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块温热的毛巾,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谢语棠的额头和脸颊。 “语棠,感觉好点了吗?” 陆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温柔。 “医生说你身体太虚弱了,要好好休息。我给你熬了点粥,等会儿喝一点,好不好?” 谢语棠没有回答,只是极其缓慢地偏过头,將自己毫无血色的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现在的她,虚弱得似乎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妄眼中的心疼一闪而过,他没有恼怒,只是嘆了口气。 放下毛巾后,又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那副画面温馨又和谐,却像一根最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顾瑾辞的眼睛里。 他才是谢语棠的丈夫。 照顾她,安抚她,本该是他的责任和权利。 可现在,另一个男人却堂而皇之地坐在这里,做著本该由他来做的一切。 而他的妻子对他这个闯入者却没有丝毫排斥。 嫉妒混合著滔天的愤怒,像毒藤一般从顾瑾辞的心底猛地窜起。 他二话不说便冲了进去。 第90章 林雪儿真面目暴露 “陆妄,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他气势汹汹地开口。 陆妄抬起头看向赶来的顾瑾辞,那双向来温和的眸子里再无半分平日里的儒雅隨和。 “人是我救的,我为什么不能进来?”陆妄没好气地说,“倒是你,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顾瑾辞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是我妻子,我来看她天经地义!” “妻子?”陆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顾先生说的是那个被你关在门外淋了一夜的雨,最后痛到流產的妻子吗?” 陆妄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顾瑾辞最痛的地方。 顾瑾辞脸色阴沉,双眼通红。 “你给我闭嘴!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他说著,便要上前。 然而,谢语棠却突然开口道。 “滚。” 她的声音很冷,就这么轻飘飘的一个字,却比任何尖锐的咒骂都更具杀伤力。 顾瑾辞的身体僵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隨即一股巨大的力道將他推开。 陆妄高大的身影挡在谢语棠面前,將她护得严严实实。 “顾瑾辞,你听不懂人话吗?”陆妄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她让你滚。”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陆妄步步紧逼,气势凌人:“现在的你,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语棠现在需要静养,不想看到任何让她噁心的人。所以,请你立刻从这里消失。” “噁心?” 顾瑾辞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两个字像两根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自尊。 他看向被陆妄护在身后的谢语棠,她没有反驳,只是漠然地扭过了头,看向窗外。 顾瑾辞心中猛地一紧,有些喘不过气来。 在看到那份报告並確认孩子是自己的瞬间,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弥补。 可她不给他机会。 她用最伤人的冷漠以及与另一个男人的亲密,將他所有的退路彻底堵死。 “好……很好。” 顾瑾辞的胸口剧烈起伏著,怒极反笑。 他死死地盯著谢语棠单薄的背影,那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偏执与占有欲。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个女人,这辈子都只能是他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那刺眼的和谐画面,转身大步离开。 病房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谢语棠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一松,她偏过头看著陆妄,轻声说了声“谢谢”。 陆妄嘆了口气,坐回床边,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值得吗?用这种方式。” 还没等她回答,只听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 【目標人物顾瑾辞对攻略者执念+20,当前执念值:90】 听到这个结果后,谢语棠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谢语棠的目光再次望向窗外,眼神坚定而冰冷,淡淡地道了一声。 “值得。” …… 顾瑾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他驱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车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像一幅幅失焦的抽象画,在他眼前飞速掠过。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反覆衝撞,搅得他不得安寧。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不通。 忽然,林雪儿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顾瑾辞猛地踩下剎车,车子在路边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顾哥哥,你別上当。” “她肚子里本来就怀著別人的孩子。” “今天这场戏,也是她自导自演的。” “……” 林雪儿的话言犹在耳。 正是因为这些话,他才一次又一次地掐灭了心底那丝不忍,眼睁睁地看著谢语棠走向深渊。 可现在,亲子鑑定报告撕碎了这一切的“理所当然”。 孩子是他的。 那么,林雪儿说的那些话,又有几分是真的? 一股寒意从顾瑾辞的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不,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要查清楚,他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弄个明明白白! 顾瑾辞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著別墅疾驰而去。 回到家后,他没有理会迎上来的陈姨,径直走向了別墅的安保监控室。 “把谢语棠回来之后到昨天晚上的所有监控录像,全部给我调出来。” 自从上次林雪儿说谢语棠回来打她,还將她的房间砸得稀烂,想要调监控却没有后,顾瑾辞便重新叫人安了监控。 安保人员不敢怠慢,立刻將所有的视频片段调取了出来。 顾瑾辞坐在屏幕前,一帧一帧地死死盯著画面。 他看到谢语棠亲自下厨,按照营养师的单子为林雪儿准备安胎的汤羹。 而林雪儿不仅对她毫不客气,还趁著没人注意转身便將汤给倒了。 林雪儿在院子里散步,谢语棠上前叮嘱她不要著凉。 而她却没好气地將她给推开,將谢语棠披在她身上那件衣服嫌恶地扔在地上,还用脚踩了两下。 他看到谢语棠拿著一本育儿书籍,坐在沙发上认真地做著笔记,似乎在为孩子的出生做准备。 画面一转,林雪儿正愜意地窝在沙发里,一边修著自己新做的指甲,一边拿著手机打电话。 监控是有收音功能的,虽然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监控室里,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 林雪儿的言语间满是对谢语棠的嘲讽和不屑。 “你是不知道,看著谢语棠那副被我踩在脚下的可怜样,我就觉得爽翻了。” “她以前不是永远一副清高的样子吗?现在呢?还不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她甚至得意地笑出了声,那张他曾以为纯真无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扭曲的快意。 一股寒气从顾瑾辞的脊椎骨一节节攀升,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脑海中为林雪儿构筑的那个善良、柔弱、需要被保护的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了齏粉。 原来,从头到尾演戏的人不是谢语棠。 而是林雪儿! 第91章 看完录像他终於悔疯了 他像个提线木偶般被林雪儿牵著鼻子走,一步一步,走到了万劫不復的境地。 他不仅亲手摧毁了自己的家庭,还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呵……” 一声压抑而破碎的笑声从顾瑾辞的喉咙里溢出。 巨大的悔恨与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將他彻底击倒。 顾瑾辞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了坚硬的桌面上。 “砰!”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他的指节瞬间裂开,渗出殷红的血珠,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比起心口那钝刀割肉般的痛楚,这点皮肉之伤根本不值一提。 “把林雪儿来之前……不,把我和谢语棠结婚以来,所有还保存的监控都给我调出来!” 他要亲眼看看,这八年自己到底都错过了什么。 面前是半年前的录像,顾瑾辞的指尖悬在控制面板上方,迟疑了片刻,最终隨意点开了某一天的视频。 屏幕亮起,时间戳显示著清晨六点。 天还蒙蒙亮,窗外是一片青灰色的天光。连鸟鸣都还没醒透,画面里的谢语棠就已经出现在了厨房里。 谢语棠穿著一身简单的家居服,米白色的棉质布料松垮地套在她身上,髮丝隨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 只见她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为他准备早餐。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栋楼里还在沉睡的人。 顾瑾辞喉咙莫名一紧,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他想起来了。 他们结婚八年,只要他在家,谢语棠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早起亲手为他做早餐。 而他,又吃过几次?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冷著脸,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出门上班。 有时候心情不好,甚至会直接说“我不吃这种垃圾”,然后看著她脸上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继续往下看。 画面快进,到了上午。 保姆陈姨將一筐要洗的衣服隨手扔在谢语棠脚边,语气很不客气地说:“太太,这些衣服麻烦您手洗一下,先生的衬衫不能机洗。” 谢语棠愣了一下,轻声说:“陈姨,我前几天切菜把手伤到了,还没好……” 她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哎哟~就你金贵?我们手上哪天没个伤口不也照样干活?” “你作为顾太太,照顾顾先生是你的责任。你要是不想当,就趁早滚!” 说完,她便扭著腰走了,把所有的活都留给了谢语棠。 顾瑾辞脸色大变。 他这才想起来,这个陈姨是他母亲许曼硬塞过来照顾他的。母亲说她在家里干了很多年,是个老人,做事有分寸。 因为是母亲的人,他对她也多了几分纵容,从不过问家里的事。 他一直以为,谢语棠作为顾家的女主人过的是锦衣玉食、被人伺候的生活。 他却从不知道,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连一个保姆都可以隨意欺负。 画面里,谢语棠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默默地蹲下身,將那些衣服一件件地放进水盆。 她受伤的手指泡在冷水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她只是咬著下唇,一声不吭地搓洗著他的衬衫。 顾瑾辞继续快进。 傍晚,谢语棠做好了满满一桌子菜,然后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他回家。 她时不时地抬头望向门口玄关的方向,那眼神里盛满了期待。亮晶晶的,像是藏著星光。 每一次有细微的声响传来,她都会立刻直起身子,竖著耳朵去听。 可那些声音,都不是她等的那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那座老式掛钟的指针不紧不慢地走著,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从六点到晚上十点,她桌上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她眼中的期盼一点点黯淡下去。 直到深夜十一点半,他的车才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几乎是在车灯亮起的那一瞬间,沙发上那个原本已经困得快要睡著的女人立即惊醒过来,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头髮和衣服,做完这一切,她快步走到门口。 脸上重新绽开一抹温柔的笑容,准备迎接丈夫回家。 而他呢? 监控里,他带著一身酒气满脸不耐地推开门,对於她的迎接也视而不见。 谢语棠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回来啦,饭菜还热著,快去洗手吃饭吧。” 而他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在外面和雪儿吃过了。” 然后,他便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谢语棠的笑容就那样僵在脸上,她站在原地,失魂落魄地看著他上楼的背影。 直到楼上传来关门声,她才缓缓转过身,看著那满桌子早已凉透的饭菜。 她独自默默地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一口口將那些冰冷的饭菜全都吃了下去。 原来,以前的谢语棠將他视为全世界,全心全意爱著他,生活里一切都围著他转。 她受了委屈自己扛,被保姆欺负也一声不吭,只为了不让他烦心。 她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守著一桌冷饭,只为等他回家。 而他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他把她所有的好都当成了理所当然,甚至把她所有的爱都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还听信另一个女人的谎言,怀疑她、羞辱她、伤害她,最后亲手杀死了他们的孩子。 现在的谢语棠已经有了陆妄,再也不需要他了。 是他弄丟了她。 顾瑾辞颓然地闭上眼,身体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微微颤抖。 然而,当脑海中浮现出谢语棠对陆妄展露笑顏的画面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隨即又疯狂地沸腾起来。 下一刻,顾瑾辞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对他这么好,这么贤惠的谢语棠,陆妄凭什么也能拥有! 他要把她找回来! 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另一边,正躺在病床上的谢语棠忽然听见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顾瑾辞执念值增加5,当前总积分:95。】 【还有最后5点积分就能攻略成功,请宿主再接再厉。】 第92章 林雪儿翻车被软禁 林雪儿正和闺蜜逛著街。 她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唇角噙著志得意满的笑。 正当她和闺蜜挑选著橱窗里那条標价不菲的项炼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顾瑾辞。 林雪儿心头一甜,连忙带著娇柔的笑意接通:“顾哥哥~” 可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吼。 “滚回来!” 这句话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进她的耳膜。 林雪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从未听过顾瑾辞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电话已经被掛断了,只剩下一阵忙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林雪儿握著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这段时间积攒的得意与安逸,被这通电话浇了个透心凉。 “雪儿,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闺蜜凑过来关切地问。 “没事。”林雪儿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却有些发飘,“顾哥哥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先回去了。” 她胡乱塞了几件东西给闺蜜,便慌张地拦了辆车往顾家赶。 一路上,她的心都悬在嗓子眼。 不能慌。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顾哥哥那样发火,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可知道又怎样? 只要她咬死不承认,再用肚子里的孩子做挡箭牌,他总会心软的。 毕竟,谢语棠那个贱人已经流產了,而她才是唯一能为顾家延续香火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仪容,脸上重新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隨后推开了別墅大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安静得有些压抑。 只有沙发的位置,有一个明明灭灭的红点,屋內瀰漫著刺鼻的菸草味与酒气。 “顾哥哥?” 林雪儿试探著喊了一声,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没有人回应。 她心里更慌了,摸索著打开了客厅的壁灯。 柔和的光线洒下来,照亮了沙发上那个高大的身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顾瑾辞就坐在那里,脸色极度阴沉。 他头髮有些凌乱,扯开了几颗衬衫扣子。领带被隨意扔在地上,脚边散落著几个空酒瓶。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冰冷而陌生,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林雪儿心头一紧。 她咬著下唇,红著眼眶快步走到顾瑾辞面前蹲下,想要去握他的手。 “顾哥哥,你怎么了?” “怎么喝这么多酒?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你別嚇我……” 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眼泪夺眶而出。 以往只要她一哭,顾瑾辞就算有再大的火气也会立刻心软,將她搂进怀里温声安慰。 然而这一次,她的手还没碰到顾瑾辞就被他嫌恶地避开,仿佛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林雪儿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林雪儿。” 顾瑾辞终於开口了,每个字都冷冰冰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別蠢?” 林雪儿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强装镇定地摇头,眼眶通红。 “顾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听不懂?” 顾瑾辞忽然笑了,低沉冰冷的笑声让林雪儿心里直打鼓。 他缓缓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中充满了讥讽。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然后將手机屏幕转向她。 “那这个,你看得懂吗?” 手机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那天在餐厅她故意伸脚绊倒谢语棠的监控录像。 画面清晰无比,她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个心机深沉的眼神都被记录得一清二楚。 林雪儿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整个人都懵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视频播放完毕,耳边是顾瑾辞那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 “汤是你自己打翻的,手也是你凑上去烫的。” “你却跑到我面前哭诉,说她欺负你、容不下你。” “林雪儿,你把我当傻子一样玩弄,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像一把锋利的刀,將她所有的偽装都剥得乾乾净净。 林雪儿慌了,彻底慌了,她知道再狡辩已经没用了。 於是便想也没想,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顾瑾辞的大腿放声大哭。 “顾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你了。” “我看到你对谢语棠那么好,心里又嫉妒又害怕!我怕你会不要我,所以我才鬼迷心窍做了错事!” 她將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爱”的头上,试图用这种方式博取同情。 “顾哥哥,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看在我们孩子的份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去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孩子是她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张王牌。 听到“孩子”两个字,顾瑾辞的眼神闪了闪,身上的暴戾之气似乎收敛了一些。 林雪儿心中一喜,以为他心软了。 然而,顾瑾辞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浑身冰冷。 “起来。”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然后一脚踢开了她抱著他腿的手。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他眼里的温存已经消失,只剩下了冷漠与厌恶。 “这个孩子,我会让你生下来。” 林雪儿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顾瑾辞的声音顿了顿,字字句句冷得她浑身发颤,“从今天起,你安分地待在这栋別墅里哪里也不许去,直到孩子出生。” “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钱,你就带著那笔钱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林雪儿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冷酷到陌生的男人。 “顾哥哥……你……你要赶我走?” “是。”顾瑾辞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不!我不要钱!我只要你!”林雪儿崩溃地尖叫起来,“顾哥哥,我爱你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顾瑾辞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转身径直朝楼上走去。 他走得决绝,没有回头,仿佛避之不及。 林雪儿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眼里的泪水渐渐变成了怨恨。 谢语棠! 又是谢语棠! 她人都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地缠著顾哥哥! 她不会就这么认输的!顾太太的位置,只能是她的!谁也別想抢走! 第93章 离婚冷静期最后一天 接下来的几天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顾瑾辞除了每天去看望谢语棠,想要弥补自己的罪过外,便是处理著堆积如山的文件。 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却收效甚微。 而林雪儿则被彻底软禁起来,只能在別墅內活动,哪也不能去。 她每天能做的就是待在房间里看著窗外,眼里的怨毒一天比一天深。 她不甘心。 她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功了,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簣? 她必须想办法自救。 这天晚上,林雪儿端著一碗精心熬製的燕窝,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顾瑾辞沙哑的声音。 林雪儿推开门,脸上带著一丝怯懦和討好,將燕窝放在他桌边。 “顾哥哥,你都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喝点东西暖暖胃吧。” 顾瑾辞头也没抬,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林雪儿动作一滯,却没有离开。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走到顾瑾辞身后,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按揉著紧绷的太阳穴。 “顾哥哥,我知道错了。”她的声音放得极低,充满了委屈和懺悔。 “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语棠姐,也欺骗了你。” “可是……我做这一切,真的只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顾瑾辞动作一顿,厌恶地挥开了她的手。 林雪儿却不依不饶,她绕到书桌前,双眼通红地看著他。 “顾哥哥,你是不是还在想语棠姐?” 此话一出,顾瑾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林雪儿心中一凛,但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说下去。只是话锋一转,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拨。 “其实,我一直觉得语棠姐挺对不起你的。当初要不是她利用顾奶奶,让她逼著你娶她。否则的话,你们根本就不会在一起。” 顾瑾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雪儿见状,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继续添油加醋:“我听说……当年为了怀上孩子,她还在你的酒里……下了药。” “住口!”顾瑾辞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些都是他心里最深的刺。 是他和谢语棠之间,永远无法抹去的隔阂。 林雪儿被他嚇得后退一步,立刻服软,眼泪又流了下来。 “对不起,顾哥哥,我不该提这些的。” 她哽咽著,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我只是……我只是心疼你。” 她擦了擦眼泪,楚楚可怜地看著他:“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只有语棠姐。等我生下孩子,我会主动离开,绝不给你和语棠姐添麻烦。” “但是……”她语气变得更加淒楚起来,“顾哥哥,我可以走,可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我不想……不想让他一出生,就背上私生子的骂名,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顾瑾辞的软肋,顾家的子孙,绝不能是私生子。 林雪儿见他神色鬆动,立刻趁热打铁,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顾哥哥,你能不能先跟语棠姐离婚,和我领证?” “你放心!”她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要霸占顾太太的位置!我只是想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等孩子生下来上了户口,我马上就跟你离婚,把顾太太的位置还给语棠姐。” “我发誓!” 她竖起三根手指,表情真挚得仿佛能以死明志。 顾瑾辞沉默了,他看著林雪儿,眼神复杂。 他知道林雪儿没安好心,但她的话,却让他无可辩驳。 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私生子。 毕竟他和谢语棠的孩子已经没了,他不能再对不起另一个孩子。 林雪儿走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语气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顾哥哥,其实……你也可以用这个方法,试探一下语棠姐啊。” “你想想,如果她真的还爱你,心里还有你,她一定不忍心看著你的亲生骨肉被別人戳著脊梁骨,被骂是野种吧?” “她如果真的爱你,就一定会同意暂时离婚,成全我们的孩子。” “可如果……她连这个都不同意,那只能说明,她对你已经没有半分情意了。她贪恋的,不过是顾太太这个身份带给她的荣华富贵罢了。” “到时候,你也可以彻底看清她,不是吗?” 这番话正中顾瑾辞下怀,激起了他心底的自负与控制欲。 对。 他需要一个证明。 一个证明谢语棠心里还有他的证明。 他无法接受那个曾经满腔心思全在他身上的女人,会真的对他没有半分情意。 如果她同意了,就证明她还爱著他。顾太太的位置他也能勉强给她留著。 如果她不同意……那她就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他也就没必要再对她抱有任何愧疚了。 毕竟谢语棠和陆妄不清不楚,虽然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但也不能证明谢语棠是清白的。 她在陆妄那里待了这么久,顾瑾辞不相信陆妄作为一个男人会完全不碰她。 或许谢语棠流產也有这个原因,否则的话,他只是让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而已,孩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没了。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再也挥之不去。 顾瑾辞看著林雪儿那张充满期盼的脸,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林雪儿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冷笑。 谢语棠,这一次,我看你怎么跟我斗! …… 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终於到了。 不巧的是,今天也是系统惩罚的日子。 压抑的云层低低地悬在城市上空,让人的心情也跟著变得沉重。 顾瑾辞坐在车里正往医院的方向赶去。 推开房门,病房里拉著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药味,沉闷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谢语棠蜷缩在病床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嘴唇被咬得毫无血色,牙关紧咬,喉咙深处逸出一阵阵压抑而细碎的呻吟。 微弱的呻吟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顾瑾辞心头一紧。 “你怎么了?”他快步走上前,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碰触她。 “別碰我!” 在他触碰到的前一秒,谢语棠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著浓烈的恨意和抗拒。 顾瑾辞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她痛苦到几乎痉挛的模样,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愧疚瞬间被怒火所取代。 第94章 这个婚,你到底离不离! 又是这样! 又是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样子! 这些天他已经够放低姿態来对她了,她就是用这种態度来回应他的? 谢语棠的脑海里只有冰冷的倒计时,系统对攻略失败者的惩罚在今天凌晨零点准时启动。 而这一整天她都將面临剧痛,以此偽装成绝症离世。 那种痛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万蚁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与每一寸骨肉。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全凭顽强的意志维持著最后一丝清醒。 顾瑾辞看著她痛苦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他想起了林雪儿的话:她是在演戏,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博取同情,好赖著顾太太的位置不放手。 对。 一定是这样。 她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所以故意装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好让他心软,让他放弃离婚的念头。 好恶毒的心机! 这个念头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眼中的担忧与愧疚瞬间被冰冷的讥讽取代。 “谢语棠,收起你这套把戏。”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演给谁看呢?不就是不想离婚吗?”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她的床头。 “看在你为我怀过一个孩子的份上,我给你留了一笔財產,这些钱够你下半辈子挥霍了。” “签了字,跟我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別在这里装神弄鬼浪费我的时间。”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谢语棠本就伤痕累累的心口。 她缓缓抬起头,用那双被汗水和泪水模糊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冷酷无情的男人。 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实在是痛得没有力气开口。 顾瑾辞以为是她心虚了,为了不离婚想要耍无赖。 这下彻底点燃了顾瑾辞的怒火。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他双眼通红,一把掀开她身上的被子。 “今天这个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说完,他伸出手粗暴地抓住她纤细的手臂,试图將她拖去领离婚证。 她想反抗挣扎,可身体里万蚁噬心般的剧痛早已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就像一个残破的布娃娃,被顾瑾辞毫不怜惜地从病床上拽了起来。 冷风瞬间侵袭了她单薄的身躯,病號服的衣领因为他的粗暴动作而敞开,露出她瘦削的锁骨和苍白无色的肌肤。 她的脚甚至还没来得及沾地,整个人就因为脱力而软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谢语棠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额头磕在床脚的金属支架上,温热的鲜血瞬间顺著脸颊滑落,与冷汗和泪水混在一起。 她的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剧痛几乎要彻底吞噬她的意识。 谢语棠趴在地上,狼狈得像一条被人丟弃的丧家之犬,最后的尊严被这个她曾经深深爱著的男人亲手撕的粉碎。 而顾瑾辞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那双黑色的手工皮鞋离她的脸只有几公分。 “装,继续装。”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轻蔑和讥讽。 “谢语棠,我今天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弯下腰再次伸出手,想將她从地上拖起来带去民政局。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顾瑾辞!”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当陆妄看清地上的景象时,那双桃花眼里瞬间染上狂暴的怒意。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箭步上前,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顾瑾辞脸上! “砰!” 顾瑾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一个踉蹌,侧脸重重地撞在墙上,嘴角瞬间就见了血。 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敢打我?!”顾瑾辞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眼神阴沉,像被激怒的野兽一般。 “打你?”陆妄的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上前一把揪住顾瑾辞的衣领,將他死死地抵在墙上,赤红的眼眶里满是恨意。 “我他妈恨不得杀了你!” 说完,他又是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顾瑾辞的腹部。 顾瑾辞吃痛,闷哼一声,却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开始反击。 两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此刻却像失控的野兽般在病房里扭打在一起。 拳拳到肉的闷响声与粗重的喘息声,在病房里迴响。 “够了……” 地上,谢语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別打了……” 听到她的声音,陆妄的动作一顿。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顾瑾辞找到了机会,他一脚踹在陆妄的肚子上,挣脱了他的钳制。 两个男人都掛了彩,气喘吁吁地对峙著,眼中是同样浓烈的恨意。 陆妄没有恋战,迅速转身衝到谢语棠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抱回床上。 “语棠,你怎么样?” “別怕,我来了。”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看著她额头上的伤口和毫无血色的脸,心疼得揪成一团。 他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试图给她一丝温暖。 谢语棠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顾瑾辞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这刺眼的一幕。 陆妄的出现和那奋不顾身保护她的姿態,更加印证了他心中“他们早有姦情”的想法。 他心里的那点愧疚早已被嫉妒和愤怒冲刷得一乾二净。 “谢语棠,我最后问你一遍。”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冷若冰霜,“这个婚,你到底离不离!” 谢语棠没有回答。 她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她的沉默在顾瑾辞看来,就是最顽固的抵抗。 “好。”他点了点头,神色残忍地笑了笑,“你不是想耗著吗?我成全你。” “你就继续霸占著这个顾太太的名分吧。” “不过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林雪儿会拥有你所拥有的一切。我会让她风风光光地生下我的孩子。” “而你,谢语棠……”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在她的心上。 “你就守著这个空壳子的名分,在这个冰冷的病房里烂掉吧!” 第95章 谢语棠死了?!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他以为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地逼她低头。 但不知道的是,没过多久,他便收到了谢语棠的死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越来越深。 车最终停在江边,那里风很大,裹著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皮肤上。 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根,打火机却划了好几次才点燃。 橙红的火星在指尖明明灭灭,映亮他紧绷的下頜线。 不知道为什么,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烦躁地掐灭了烟,看了一眼腕錶。 十一点五十分。 再过十分钟,就是新的一天了。 谢语棠,你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哭,还是在咒骂我?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今天摔在地上的样子,那么瘦,那么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还有她额头上的血…… 顾瑾辞的心莫名抽痛了一下。 他甩了甩头,想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然后告诉自己,那都是她装的,是她的苦肉计。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號码,归属地是本地。 他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陆妄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温润,也不是白天的暴怒,而是一种死寂、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顾瑾辞。” “她死了。”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轰然砸在顾瑾辞的耳膜上。 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江风还在刮,远处江轮的鸣笛隱约传来。 但所有声音都骤然远去,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震耳欲聋。 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说,谢语棠死了。” 陆妄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泣血般的低笑。 “顾瑾辞,你贏了。” “你把她耗死了,现在满意了吗?” 陆妄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一下地拉扯著顾瑾辞的神经。 “不……不可能……”他疯了似的对著手机咆哮,声音嘶哑破裂,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你在骗我!这又是你们串通好的新把戏!” “她不可能死!她那么会演戏,她怎么可能会死!” “信不信隨你。”陆妄冷冷地扔下这句后便无情地掛断了电话。 顾瑾辞握著手机,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明明不久前,她刚被他从病床上拽下来,现在怎么会突然…… 忽然,顾瑾辞想起了谢语棠那苍白的脸,虚弱地趴在地上像破碎的娃娃。 难道…… 他拼命地回拨过去,可是电话那头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不。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深夜的马路上,车辆稀少。 顾瑾辞將油门踩到了底,那辆价值千万的跑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他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强烈的恐慌將他瞬间淹没,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他那双向来沉稳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终於,医院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出现在了视野里。 顾瑾辞以一个堪称惊险的漂移,將车甩进停车位,然后不顾一切地衝进了大楼。 深夜的医院,安静得可怕。 长长的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疯狂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他衝到谢语棠的病房门口。 病房的门大开著,里面空无一人。 那张洁白的病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来没有人躺过一样。 顾瑾辞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像疯了一样地质问:“谢语棠呢?住在这间病房的病人呢?!” 小护士被他狰狞的样子嚇坏了,结结巴巴地说:“谢……谢小姐她……她刚刚被送去……太平间了……” 太平间…… 顾瑾辞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甩开护士,踉踉蹌蹌地朝著太平间跑去。 可越是靠近那个地方,空气就越是冰冷,那股死亡的气息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一阵战慄。 就在走廊的拐角处,他看到了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推著一辆盖著白布的推车,缓缓朝著一扇冰冷的铁门走去。 白布下隱约显出那具纤细而熟悉的身体轮廓。 顾瑾辞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那辆推车冲了过去。 “先生,您不能……”医护人员惊呼著想要阻拦,但此时的顾瑾辞彻底失控,猛地一把推开挡路的人。 他的眼里只有那块白布。 他伸出手,指尖剧烈颤抖。 停顿了一秒后,他没再有丝毫犹豫,猛地將那块白布狠狠扯了下来! 哗啦—— 白布飘落,露出了底下的面容。 躺在推车上的,真的是谢语棠。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原本红润的双颊此刻惨白如纸,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 刺眼的无影灯光打在她脸上,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双眼紧闭,唇瓣紧抿著,泛著令人绝望的乌青,没有丝毫生气。 顾瑾辞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滯了。 他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臟猛地缩紧,疼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恐慌和懊悔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他淹没。 他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她的脸颊。可就在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秒,那股刺骨的冰凉顺著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这温度不对,完全不对。 活人的皮肤不会是这样的。 “语棠……”顾瑾辞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呼唤,双眼瞬间猩红。 他双腿一软,狼狈地跪倒在推车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身体的力气。 他攥住她冰冷的手指,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她。 可任凭他如何用力,那双手却越来越冷,冷得让他彻底绝望。 就在这时,突然“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开,声音响亮得惊人。 顾瑾辞的脸被狠狠扇了一巴掌,力道大到让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起来。 他整个人被打懵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打他的人,发现打人的竟然是韩清辞。 第96章 是你逼死了她! 韩清辞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她长发乾练地束在脑后。眼神冷锐,气势逼人。 她正在忙著工作,接到陆妄的电话后便火速赶来,只是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顾瑾辞见到她后有些意外,当初他为了谈合作,想方设法也见不到的人,竟然会在这里见到。 “你是为了谢语棠来的?” 他想起之前在比赛上,韩清辞和谢语棠好像很熟的样子。 他当时还想著通过谢语棠来拉拢韩清辞,让她同意和顾氏的合作。 但那个时候的谢语棠对他爱答不理,完全不给机会。 为此他还埋怨过她,认为她不懂事,不知道以大局为重。 韩清辞看著顾瑾辞,忽然冷笑一声:“谢语棠这个名字也是你配叫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韩清辞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吼道。 “她活著的时候,你把她的爱当成垃圾,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你亲手毁了她,逼死了她!” “现在她真的死了,你又在这里装什么情圣?” “你以为你跪在这里,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谁会可怜你?不,我们只会觉得噁心!”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顾瑾辞心上。 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看著推车上那张苍白到毫无生气的脸,心口剧痛,几乎无法呼吸。 至今他都不敢相信谢语棠已经死了。 或许……这又是她的新把戏,是她和陆妄一起联手演给他看的一场戏呢?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被他死死攥住。 “你们在演戏……我猜得对不对?” 紧接著,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神有些疯狂地对著谢语棠的尸体喊道。 “谢语棠,你给我起来!我命令你起来!” 他伸出手,再次想去抓住推车上那冰冷的身体。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就被另一只更有力的手死死攥住。 陆妄不知何时走到了顾瑾辞身边,那双平日里带笑的桃花眼中,此刻满是刺骨的恨意。 “滚。” 陆妄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这死水般的平静,反而比咆哮更让人胆寒。 他手上的力道不断收紧,几乎要將顾瑾辞的手腕生生捏碎。 “放开!”顾瑾辞吃痛,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就要挥过去。 “顾总。”陆妄甚至没看他,只是冷冷地盯著前方,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再不鬆手,断的就不是你的手腕,而是整个顾氏的资金炼了。”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顾瑾辞的动作僵住了。 顾氏的情况刚稳定下来,如果这个时候陆家从中作梗,顾氏將会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 “陆妄!”他低吼,像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陆妄甩开他的手,就像甩开什么骯脏的垃圾。 “別在这里发疯。”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袖,动作优雅,却透著冷酷的轻蔑。 “语棠已经恨透了你,所以无论是她的身后事,还是她的墓地,你都没有资格靠近。” 说完,他不再看顾瑾辞一眼,对身旁的医护人员低声说了一句。 “送她走吧,让她安安静静的。” 医护人员如蒙大赦,连忙推著车,快步走向那扇冰冷的铁门。 “不!” 顾瑾辞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疯了一样地想衝过去。 两个身穿黑西装的保鏢不知从哪冒出来,像铁塔般死死架住他,令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辆推车,载著谢语棠,消失在冰冷的铁门后。 “砰。” 铁门关上了。 隔绝了生与死,也隔绝了他和谢语棠的世界。 顾瑾辞浑身脱力,他红著眼挣扎著。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语棠!谢语棠!你给我回来!” 韩清辞看著他几近癲狂的模样,眼中满是嫌恶。 “顾瑾辞,你听好了。” “语棠她不是没人要的孤儿,她是我韩清辞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是艺术界的天才。” “是你有眼无珠,视明珠为草芥。” “现在,你不配出现在语棠面前,免得脏了她的眼睛。” 说完,她与陆妄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保鏢鬆开了手。 顾瑾辞双腿一软,狼狈地跪倒在地。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甚至连为她送葬的资格都没有。 顾瑾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他失魂落魄地发动车子,任由跑车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流光。 他的脑子里,反覆迴响著韩清辞和陆妄的话。 “你没有资格。” “她是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你不配出现在语棠面前。” …… 车子停在別墅前。 他下了车,抬头看著这栋在夜色中静默无声的建筑。 曾经,无论他多晚回来,里面总会为他亮著一盏温暖的灯。 灯光下,是那个女人安静等待的身影。 那时他只觉得厌烦,认为那是她用来监视和束缚他的手段。 可现在,整栋別墅漆黑一片,像要將他吞噬的无底深渊。 他用颤抖的手指按下密码,门“嘀”的一声开了。 迎面扑来的是一片冰冷与死寂。 没有了那个女人身上淡淡的馨香,没有了厨房里偶尔传来的锅碗瓢盆的轻响,也没有了那句他听了多年、早已听腻了的“你回来啦”。 这个地方,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陌生。 顾瑾辞没有开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步步走上楼梯。 他推开主臥的门。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著她离开时的样子。 床头柜上放著一本她没看完的书,书页间还夹著一枚精致的书籤。 衣帽间里,属於她的衣服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大部分都是素雅的顏色。 这里处处都是她的痕跡,却偏偏没有了她的气息。 顾瑾辞伸出手,抚过她曾经睡过的位置,床单冰冷,仿佛能一直凉到他的心底。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 那晚他应酬喝多了,回来时已经快凌晨三点。 他以为她早就睡了,没想到推开门,却见她正坐在床边,在灯下用针线缝补著他那件不小心刮破的衬衫。 柔和的灯光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温柔。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向他,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你回来啦。”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扶住他,“怎么喝这么多?” 她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不是任何香水,就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酒精麻痹了神经,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反而顺势靠在她的肩窝。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后无比珍惜地轻轻回抱住他。 那一刻,他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融化了一角。 可第二天醒来,宿醉的头痛和骨子里的高傲让他瞬间清醒。 他看著身旁睡得安稳的女人,心里涌起的不是温情,而是被侵犯了领地的恼怒。 他冷冷地扔下一句“用这种手段勾引我,你还真是够下贱的”。 说完,他便摔门而去。 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她当时是什么表情。 现在想来,除了那次他被下药了之外,那应该是他们八年婚姻里离得最近的一次。 而他却亲手推开了。 第97章 谢语棠即將火化 顾瑾辞坐在臥室的地毯上,背靠著床沿。 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惨白的线。 他手里攥著一件属於谢语棠的衬衫,布料早已被他反覆摩挲得起了褶皱。 那衬衫上残留著极淡的梔子花香,是她一直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 他把脸埋进那件衣服里,鼻腔用力抽动,试图留住这最后一点属於她的气息。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 走廊的灯光爭先恐后地挤进房间,刺痛了顾瑾辞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猛地眯起眼,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 林雪儿端著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逆著光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穿著一件真丝睡裙,领口开得很低,一只手刻意地护在平坦的小腹上。 “顾哥哥,你都在这里坐了一整天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微上扬,带著刻意拿捏的柔弱。 然而顾瑾辞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有攥著衬衫的那只手,骨节又缩紧了几分。 林雪儿站在原地等了几秒,见他毫无回应,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爽。 她垂下眼,飞快地调整好神情,重新堆起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抬腿迈进房间,將热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人死不能復生,你要节哀。” 她装作一副惋惜的样子,但眼中却闪过按捺不住的狂喜。 谢语棠死了。 那个占著她顾太太位置的贱人终於死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在客房里捂著嘴笑了足足十分钟,连老天都在帮她。 现在,整个顾家和顾瑾辞都是她一个人的了。 只要等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出生,她就是名正言顺的顾太太。 她强压下笑意,换上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在顾瑾辞身边蹲下,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只是指尖刚触碰到那件衬衫的布料,顾瑾辞的肩膀猛地一沉。 “別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粗砂。 林雪儿的手僵在半空。 “瑾辞,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语棠姐身体一直不好,这次……或许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她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了。” “你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会一直陪著你。” 解脱? 顾瑾辞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雪儿,他眼中的冷意让林雪儿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懂什么叫解脱?” 顾瑾辞撑著床沿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將林雪儿笼罩。 他一步步逼近。 林雪儿被他眼底的疯狂嚇退,跌坐在地毯上。 “她是被我逼死的!”顾瑾辞指著自己的胸口,字字泣血,“是我害得她流產,还把她从病床上拽下来。” “她是被活活痛死的!你现在告诉我,她解脱了?” 林雪儿咽了一口唾沫,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顾哥哥,你別这样……你嚇到宝宝了。”她本能地搬出自己最大的筹码。 顾瑾辞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 孩子…… 谢语棠也曾有过一个孩子,但就在不久前,被他亲手害死了。 那时的谢语棠是不是也像现在的林雪儿一样,绝望地护著肚子? 一想到这里,他难受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顾瑾辞捂住嘴,发出一声乾呕。 “顾哥哥,你怎么了?”林雪儿过来担忧地询问著,边说还边拍著他的背。 他闻到了林雪儿身上那股浓烈的,刺鼻的香水味,忽然感觉甜腻得让人作呕。 “滚。”顾瑾辞没好气地吼道。 林雪儿还想说什么,顾瑾辞抓起床头柜上的牛奶杯,狠狠砸在门框上。 玻璃碎片四下飞溅,白色的液体顺著墙壁蜿蜒流下。 “我让你滚!” 林雪儿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逃出主臥。 房门被重重摔上。 走廊里,林雪儿靠著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低头看著自己发抖的双手,眼中的恐惧渐渐变成了怨毒。 谢语棠都已经变成死人了,凭什么还能霸占著他的心? 不过没关係,死人是爭不过活人的。 她抚摸著肚子,得意地笑了起来。 …… 接下来的三天,顾瑾辞没有踏出主臥半步。 別墅里的佣人每天按时把饭菜放在门外,第二天收走时饭菜原封不动。 房间里只有酒瓶碰撞的声音。 顾瑾辞坐在满地狼藉中,手里拎著半瓶威士忌。 高浓度的酒精灼烧著他的食道,胃里像吞了一把火,痛得他痉挛。 他却觉得不够。 这点痛,比起谢语棠承受的万蚁噬心,算得了什么? 他开始翻箱倒柜,试图在这个他们共同生活了八年的空间里找到更多属於她的痕跡。 可是她早就將她的东西给搬了出去,就算后面回来,也什么都没有带。 顾瑾辞疯了一样地拉开每一个抽屉,甚至掀开每一块地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份放在书桌正中央的离婚协议书,上面签著“谢语棠”三个字。 笔锋锐利,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走得乾乾净净,连一根头髮都没有给他留下。 “谢语棠……” 顾瑾辞跪在书桌前,將那份离婚协议书死死按在胸口。眼泪终於砸在纸面上,晕染了那个刺眼的名字。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著助理的名字。 顾瑾辞迟钝地按下接听键。 “顾总……”陈飞的声音发紧,透著明显的慌乱。 “说。” “太太的遗体……陆先生正在办理火化手续。” “葬礼定在今天上午十点,西山墓园。” 顾瑾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火化。 下葬。 这两个词像被人生生嵌进耳膜里,一点一点地往骨头缝里钻。 他手里的电话“哐”的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朝下,摔出一道裂痕。 胸腔里像是被人猛地灌进了冰水,一路顺著喉管往下淌,堵得他喘不过气。 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助理后面又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掐住。 她真的要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化作一捧灰埋进冰冷的地下。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眼前就“唰”地白了一片。 顾瑾辞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下意识伸手撑住书桌边角。 他跌跌撞撞地衝进衣帽间,隨便扯下一件黑色西装套在身上。 袖子还没套好,他就已经冲向了楼梯口。却因为脚步太急,不小心一脚踩空。 顾瑾辞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第98章 她化成灰,他才懂爱 他的额头狠狠磕在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一声钝响。温热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顺著眉骨滑进他的眼睛里。 痛感迟了半秒才涌上来,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本能地想要爬起来。 “顾先生!”客厅里的佣人嚇得惊叫出声,手里的托盘“哗啦”一声砸落在地。 林雪儿听到动静从客房跑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煞白。 “顾哥哥,你流血了!” 她几步衝上前,伸手想要去扶他。 顾瑾辞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一把將她推开。 力道大得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林雪儿整个人被甩出去两米开外,重重摔坐在地。 他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是撑著膝盖,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地上撬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地衝出別墅大门。 车失控般衝上环山公路,仪錶盘上的指针疯狂地向右攀升,很快就逼近了两百。 他死死攥著方向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片青白。 额头上的血流进眼睛里,將他的视线染成一片猩红。 “等我。”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破碎得几乎不成调 “谢语棠,你等我。” 他在心里一遍遍祈求。 只要能见她最后一面,哪怕是被陆妄打死,他也要去。 …… 西山殯仪馆。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细密的雨丝夹杂著初冬的寒风,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车在殯仪馆大门外一个急剎,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瑾辞推开车门,连伞都没打,跌跌撞撞地往里冲。 一排穿著黑色西装的保鏢像一堵铁墙,严丝合缝地挡在灵堂入口。 “让开!” 顾瑾辞嘶吼著,伸手去推最前面的保鏢。 指尖触到对方西装的瞬间,一股蛮力便扣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保鏢毫不客气地反剪住他的双臂,將他死死压在原地。 “放开我!我要见她!” 顾瑾辞拼命挣扎,昂贵的西装被雨水和泥水沾满,显得狼狈不堪。 雨水顺著他的下頜线不断往下滴,砸在地上,又被新的雨点覆盖。 灵堂的门从里面推开,一声钝响,惊得檐下几只避雨的鸟扑棱飞走。 陆妄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前別著一朵白菊。 他撑著一把黑伞,缓缓走下台阶。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像是结了一层冰。 “顾总这是做什么?” 陆妄居高临下地看著被压在泥水里的顾瑾辞,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逼人的寒意。 “陆妄,让我进去,让我看她最后一眼。” 他的声音发颤,带著从未有过的卑微。 雨水冲刷著他额头上的血跡,顺著脸颊流进脖颈,混著雨水滴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最后一眼?” 陆妄冷笑出声,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半分。 他上前一步,伞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却遮不住他眼底的杀意。 雨声骤然变大,密麻麻地砸在伞面上,像是无数根针在同时坠落。 远处灵堂里传来隱约的诵经声,混著雨声,模糊得像是隔著一层水。 “语棠活著的时候,你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她疼得在地上打滚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你带著你的小情人,逼她签字离婚。” “你把她害到流產,还把她从病床上拖下来,指著她的鼻子骂她装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刀,在顾瑾辞的心上反覆切割。 “我不知道……”顾瑾辞痛苦地闭上眼睛,“我真的不知道她病得那么重……” “不知道?” 陆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雨里。 他没有再说第二句话。而是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顾瑾辞的肩膀上。 顾瑾辞被踹得倒在泥水里,保鏢鬆开了他的手臂,任由他趴在那片污浊的泥水中,狼狈地爬不起来。 “她每天大把大把地吃止痛药,连水都喝不下去,你不知道?” 陆妄蹲下身,一把揪住顾瑾辞的衣领,將他从泥水里拽起来。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在乎!” “你的眼睛里只有那个满肚子坏水的林雪儿!” “现在语棠死了,你跑来装什么深情?”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进他的胸口。 他的耳边突然一片空白,只剩下雨声和自己紊乱的心跳声在轰鸣。 陆妄猛地鬆开了手,顾瑾辞的身体失去支撑,重重地摔回了地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挣扎著起来,只是任由自己陷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 雨水顺著他的脸颊不断往下流,混著血水和泥浆,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时,灵堂里传出低沉的哀乐。 透过半开的门缝,顾瑾辞看到了那张黑白遗照。 照片上的谢语棠笑得很恬静,那是他们结婚第一年拍的。 那时的她,眼里还有光。 “语棠……” 顾瑾辞手脚並用地往前爬,指甲抠进水泥地的缝隙里磨出血丝。 “求你,让我进去。” 他抓住陆妄的裤腿,把头磕在泥水里。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顾氏总裁,此刻彻底放下了尊严。 陆妄看著脚下这个像狗一样的男人,眼底没有一丝同情。 “滚。” “她嫌你脏。” 陆妄转身走上台阶,保鏢再次合拢人墙。 灵堂的门在顾瑾辞眼前缓缓关上。 哀乐声越来越大。 一辆黑色的灵车缓缓开出灵堂,朝著后山的火化场驶去。 顾瑾辞从地上爬起来,拖著在挣扎中扭伤的腿踉蹌跟在车后。 火化场的烟囱直插云霄,顾瑾辞被保鏢拦在隔离带外。 隔著厚厚的玻璃,他看到几个穿著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將一辆推车推向焚化炉。 推车上,盖著白布的遗体显得那么单薄。 “不要……” 顾瑾辞扑在玻璃上。 双手疯狂地拍打著坚硬的防爆玻璃。 “停下!你们给我停下!” 他的声音被火化场机器的轰鸣声吞没。 焚化炉的铁门缓缓打开,暗红色的火光从里面透出来,像是一头张开大口的巨兽。 推车被推了进去,铁门轰的一声关上。 顾瑾辞的双手贴在玻璃上,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劈裂。鲜血顺著玻璃滑落,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眼睁睁地看著大火吞噬了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看著高耸的烟囱里冒出一缕青烟,消散在阴沉的天空里。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连一具冰冷的尸体都没给他留下。 顾瑾辞双腿一软,跪倒在玻璃前。 他张开嘴想要嘶吼,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隨著剧烈的咳嗽喷涌而出,染红了面前的地面。 一个小时后。 陆妄抱著一个黑色的骨灰盒从里面走出来。 韩清辞走在他身边,撑著一把黑伞。 两人目不斜视地从顾瑾辞身边走过,走向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顾瑾辞挣扎著站起来,想要去触碰那个盒子。 保鏢一记手刀劈在他的后颈。 顾瑾辞眼前一黑,重重地砸在地上。 失去意识前,他看著那辆载著谢语棠骨灰的车,消失在雨幕中。 第99章 要带林雪儿產检?假孕藏不住 別墅客厅里,所有的窗帘都拉著。 厚重的遮光布將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整个空间沉在一种窒息的昏黄里。 顾瑾辞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半个身子深深陷进去,背脊弓著,像是连骨头都被人抽走了。 头上缠著纱布,脸色惨白,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他手里紧紧地捏著一枚袖扣,上面镶著极细的暗纹雕花,款式內敛又不张扬。 那是谢语棠在他们婚后第一个生日时,托人定製的,据说前后改了三稿图纸,才做成这个样子。 他当时隨手接过来,瞥了一眼,说了一句“款式太老气了”,就顺手丟进了书桌抽屉的最底层,此后再没有打开过那个抽屉。 现在,这却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佣人踮著脚步小跑过去开门,儘量把声音压得轻一些。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许曼。 她穿著一身剪裁精准的高定套裙,拎著限量版名牌包包,踩著高跟鞋走了进来。 当她得知林雪儿怀孕的消息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喜色。 林雪儿听到动静,从楼上快步走下来。 “伯母,您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甜而轻巧,带著刻意展示出来的乖巧。 许曼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小腹的位置,落了一两秒,才重新抬起来,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我来看看我的大孙子啊。” “你这孩子,怀孕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林雪儿低下头,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顾哥哥最近心情不好,我怕打扰他。” 许曼冷哼一声,拉著林雪儿走到沙发前,在顾瑾辞面前停下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颓废的顾瑾辞。 “为了那个女人,你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值得吗?” 顾瑾辞没有理她,拇指机械地摩挲著那枚袖扣。 许曼见他这幅样子,眉头皱得更深,火气蹭得往上窜。 “她死了那是她自己的命!” 她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毫无遮掩的轻蔑,“那个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女人,在顾家待了整整八年,连个孩子都没留下,死了也是活该!” “现在雪儿肚子里可是我们顾家的长孙。” “你赶紧振作起来,把雪儿娶进门这才是正经事!还想著那个晦气的女人干什么?”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顾瑾辞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大理石茶几。 沉重的茶几被踹得侧翻过去,砸在地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茶具应声摔落,瓷片玻璃碎了满地。 许曼从没见过儿子发这么大的火,被这一声巨响嚇得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尖叫出了声,手里的包差点没握住。 林雪儿更是脸色惨白,刻意捂著肚子躲在许曼身后。 顾瑾辞转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许曼,眼神冷得嚇人。 许曼被他盯得后脖子发麻,咽了一口唾沫,强撑著后退到茶几边缘,几乎要踩进碎瓷里。 她咽了一口唾沫,强撑著母亲的威严。 “难道我说错了吗?是她自己短命……” “闭嘴!” 顾瑾辞怒喝著,抓起旁边的一个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她是我妻子。” 顾瑾辞的声音依然很轻,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晰,像是在把这几个字刻进什么地方,“谁再敢多说她一个字,別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指著大门喊道,“滚出去。” 许曼浑身的气血都往脸上涌,双手在身侧微微颤抖。 她从来没有在这个儿子面前受过这种委屈,哪怕是顾老爷子,也从没有让她这样下不了台。 “你为了一个死人,竟然要赶你亲妈走?反了天了你!” “滚!”顾瑾辞重复了一遍。 许曼脸色铁青,她猛地扯住林雪儿的手腕,拔腿就往门口走。 “雪儿,我们走!不理这个疯子!” 林雪儿被她拽著往前走,脚步踉蹌了一下,才稳住。 她回了一下头,发现顾瑾辞依然站在原地,没有看她们,也没有出声挽留。 她暗自咬牙,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谢语棠,你死了都不让人安寧! …… 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倒退著掠过,將林雪儿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许曼坐在后排,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反了,真是反了!” “那个女人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人都死了还把他迷得神魂顛倒!”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著难以压制的羞怒。 林雪儿將一张柔软的纸巾递了过去,动作轻柔,神情体贴,嘴角含著恰到好处的浅笑。 “伯母,您別生气,顾哥哥他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来。” “等时间长了,他自然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许曼接过纸巾,嘆出了一口长气。 “还是你懂事。”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林雪儿的小腹上,停了有那么两三秒,眼神里那团被儿子激起的怒火渐渐往下沉。 “雪儿啊,你现在可是我们顾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她语气里带著篤定,仿佛在说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 “明天上午,我带你去顾家名下的私立医院做一个全面產检。” “我要亲眼看看我的大孙子健不健康。” 林雪儿脸上的笑容顿时凝住了,背脊上像有条蛇慢慢的爬上来,让她控制不住的恐慌。 產检,还是去顾家名下的医院? 那她假孕的事情还怎么瞒得住? 她微微低下头,手指悄悄攥住了薄薄的裙角,指节稍稍收紧,把那一丝颤意死死压住。 “伯母……”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带著一点微不可察的发虚。 “我明天可能不太方便。” “怎么了?”许曼眉头一皱,语气里立刻带出几分紧张,“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的。” 林雪儿低下头,睫毛轻轻垂著,做出一副心里藏著委屈却还是懂事地往下咽的神情。 “您也看到了,顾哥哥现在这个状態……” “语棠姐刚走,如果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去做產检,传出去对顾家的名声不好。”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斟酌措辞。 “外人会说瑾辞薄情寡义,尸骨未寒就急著要孩子。” “我受点委屈没有关係,但我不能让顾哥哥背负这种骂名。” 许曼听完,眉宇间的皱纹略微鬆动了一下。 她自然不喜欢谢语棠,恨不得那个女人早死几年。可在豪门里打滚了这么多年,她比谁都清楚顏面和风评是怎么一回事。 谢语棠死得这么突然,顾家现在確实不宜太高调。 “你这孩子,就是太替他著想了。” 她拍了拍林雪儿的手背,语气里生出几分真实的满意。 “那就缓几天,等风头过去了,我再安排最顶级的专家亲自给你做检查。” “谢谢伯母。” 林雪儿轻轻点头,重新露出乖巧的笑容。 殊不知,她的后背早已冒了一层冷汗。 然而她清楚得很,这不过是把一件事往后推了几天而已。 许曼是什么性子,她再明白不过。这种人一旦认准了一件事,绝不会就这样算了。 等过几天风声稍平,她一定会再来催。 到那个时候,她肚子里如果还空空如也,任何一张检查单都会把她逼入死地。 而顾瑾辞现在的状態…… 她想起他砸茶几时那双通红的眼睛,脊背不由自主地轻轻缩了一下。 他现在杀了她的心都有。 她攥紧裙角的手指微微收拢,指甲隔著布料掐进掌心。 看来,假戏真做是她眼下唯一的活路了。 她必须儘快怀上顾瑾辞的孩子。 第100章 下药的人究竟是她,还是你! 林雪儿回到別墅后。 她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纸包,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药粉细腻如脂,在昏黄灯光下透著莹白,安静得像普通糖粉。 这是她花了三倍价格在黑市买来的东西,卖家说无色无味,少许的分量便足够。 林雪儿的手指微微收紧,把那个纸包握得死死的。 顾瑾辞,你別怪我。 是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只要有了孩子,我就会顺利地坐上顾太太的位置。 …… 书房里没有开灯。 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照得顾瑾辞的侧脸一片冰冷。 顾瑾辞坐在转椅上,双臂撑著桌子死死盯著屏幕。 屏幕里是医院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谢语棠被他粗暴地从病床上拽起。 额头狠狠磕在床脚的金属支架上,那一下,连监控画面里都能隱约看出有鲜血渗了出来。 顾瑾辞盯著那个画面,一动不动。 他把这段录像回放了多少遍,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他的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每次按下播放键,胸腔里便涌起一股酸涩,连舌根都泛著麻意。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顾瑾辞迅速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熄灭,书房重新坠入黑暗。 “滚。” 他的声音沙哑,在黑暗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冰冷。 “顾哥哥,是我。” 林雪儿的声音细细软软地穿过门缝传进来,带著討好与小心翼翼。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熬了点汤,你喝一点吧。” 顾瑾辞没有开口。 眼皮垂下来,只是冷冷地盯著那扇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门锁发出轻微的转动声。 林雪儿用备用钥匙推开了书房的门。 她端著托盘走进来,白瓷碗里热气裊裊。在昏暗的灯光下,她显得格外殷勤。 她换了一身浅色薄纱裙,衣料轻软,肌肤在微光下若隱若现。 顾瑾辞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眉头紧锁。 “谁让你进来的?” 林雪儿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冷意,將托盘放在书桌上,绕过桌角走到他身侧。 “顾哥哥,別这样折磨自己了。” “公司有一大堆事情还需要你出面解决,可千万別饿坏了身子。” 顾瑾辞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那碗汤上,汤底浓稠,扑面而来的药材香里带著一种极易辨认的鲜甜。 顾瑾辞的目光停在那只白瓷碗上,没有再移开。 “你熬的?” 他声音平静,像是隨口一问。 林雪儿心里轻轻跳了一下,以为他態度软化了,便笑了起来,端起碗递到他面前。 “是啊,熬了三个小时呢,你快趁热喝。” 顾瑾辞的手没有动。 他抬起眼皮,漆黑的瞳孔对上林雪儿那双急切盼望的眼睛,一声不吭地看了她足足三秒。 “喝了它。” 林雪儿端碗的手僵了一下,汤麵微微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瑾辞,你说什么?这是给你熬的……” “我让你喝了它!” 顾瑾辞猛地拔高声音,一把掐住林雪儿的下巴,將她的脸强行扳正,逼著她对上他的眼睛。 林雪儿嚇了一跳,手里的碗摔落在地。 陶瓷碎在地板上,汤汁泼散开来,打湿了她的脚踝。 顾瑾辞低头,看著地板上那一片深色的汤渍,眼神愈发阴鷙。 “汤里放了什么?”顾瑾辞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低沉平静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 林雪儿慌乱地摇头,眼里满是惊恐。 “没什么……就是普通的补汤,顾哥哥,你想多了……” “补汤?” 顾瑾辞冷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刺耳。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林雪儿的头髮,强行將她的头扯得仰起来。 “林雪儿,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却字字咬牙切齿。 要不是他早就从监控里发现林雪儿的异常,让人调查了一番,想知道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竟然发现她想给他下药! “这种下三烂的手段,你还真是恶毒啊。” 这句话落进林雪儿耳中后,她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 很久之前,顾瑾辞在外面应酬的时候也是这样,脑子昏沉,四肢发软,浑身莫名地燥热。 第二天醒来,身边躺著的是谢语棠。 当时他理所当然地认定是她给自己下了药,为了巩固顾太太的位置,才用这种下贱的手段勾引自己。 可是现在林雪儿竟然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他,一种荒诞的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简直难以置信。 顾瑾辞死死盯著林雪儿通红的眼眶,一字一顿,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之前给我下药的人,到底是谁?!” 林雪儿眼神慌乱,平日里偽装出的温顺,在此刻彻底瓦解。 她使劲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 “不是我,瑾辞你在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 “你听不懂?” 顾瑾辞手上的力道再度收紧,几乎是把林雪儿的整张脸都扣在了手里。 “你今晚这套把戏,和之前谢语棠怀上我孩子的那晚简直如出一辙。”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透著极度压抑后的失控。 “下药的人究竟是她,还是你!” 书房里一片死寂,连窗外的路灯都显得遥远而虚假。 林雪儿抽抽噎噎地哭著,泪水打湿睫毛,黏作一团。 “顾哥哥,真的不是我!是谢语棠!” 她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是她嫉妒我,是她想抢走你!” “是她买通了服务员,把药下进酒里,然后趁你神志不清的时候爬上你的床的。” 顾瑾辞看著她这张满是泪痕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噁心得想吐。 “好。” 他猛地鬆手站起身,拍了拍掌心,仿佛要抖掉什么脏东西。 “很好。” 林雪儿跌回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以为他就这么算了。 然而,顾瑾辞却冷冷地落下一句:“我这就派人调查,你最好祈祷別让我查到是你乾的。” “否则,我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林雪儿被嚇得浑身发抖,嘴唇翕动著,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第101章 真相揭开,林雪儿装不下去了 顾瑾辞整整两天没有合眼。 他让人用了整整四十八小时,才在一家夜总会的后厨锁定了那个服务员的位置。 那个人已经换了三份工作,连名字都改掉了,把自己藏得像一粒沙子。 顾瑾辞的手下把人堵在一条逼仄的死胡同里,两侧墙壁渗著潮气,路灯只剩半盏。 顾瑾辞没有下车。 他只是让助理把手机递进来,自己开了免提,隨手將手机搁在掌心。 “说。” 紧接著,电话那头传来颤抖的声音,带著近乎崩溃的慌乱。 “是……是有个女人找过我,让我把东西下在那桌的酒里,说只是让人睡著,不会出人命的。” 顾瑾辞的手指停住了。 一个女人?他的脑子里浮现出谢语棠那张沉静苍白的脸。 大概率就是谢语棠了,看来没有冤枉她。 他握著手机的手指鬆了松,压在胸口许久的巨石终於落了地。 下一秒,那个服务员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我记得那个女人的手腕上戴了条金炼,上面吊著一只猫,猫眼睛是颗小红宝石。我对这条手炼印象特別深,当时觉得挺別致的。” 顾瑾辞的心臟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那种感觉不像是疼,更像是某样东西突然从地基开始鬆动,整栋楼都跟著轻轻颤了一下。 “你確定?” “確定,那颗宝石亮得很,我当时多看了两眼。” 电话掛断了,那声轻微的断线音消散在车厢里。 那条手炼是顾瑾辞亲自送给林雪儿的礼物,他记得林雪儿收到礼物的时候很是喜欢。 但谢语棠可没有那样的东西,只因为顾瑾辞从来都没有送过她任何礼物。 他靠在座椅上,后背重重地压进皮质椅背。 窗外的路灯投下橘黄的光,落满了他半张脸。他闭著眼睛,任由光线停在脸上,一动不动。 因为那件事,他骂过她多少次下贱,就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一直以为是她做的。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这么以为。 没想到的是,罪魁祸首竟然是林雪儿。 …… 海外,陆妄私人医疗基地。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某台仪器偶尔发出极轻的提示音。 【宿主惩罚结束,当前目標人物执念值:99。】 【兑换寿命:50年,即刻生效。】 系统的话音刚落,谢语棠的手指就微微动了一下,冰凉许久的指尖也终於慢慢恢復了温度。 她吃力地睁开眼,只觉得眼皮沉重乾涩,仿佛有千斤重。 陆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黑色衬衫的袖子隨意挽到小臂。他的双眼满是红血丝,神色疲惫不堪,像是很久都没有休息一样。 谢语棠在不久前向他坦白了一切,包括系统、攻略以及她必须死一次的真相。 这些话任谁听了都觉得荒诞无稽,毫无依据。 但陆妄听完,只是在很长一段沉默之后,坚定地说了声:“好。” 她说她会死一次,那他就配合她,让她把想做的事全部做完。 然后等著她的重生。 只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躺在床上的她始终没有动静,陆妄的心越发的不安起来。 直到察觉到那一下细微的颤动,他幽暗的眸子才骤然亮了几分。 谢语棠开口问道:“我死了多久?”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刚从深处醒来的乾涩。 “五天。” 陆妄的声音比她还轻,像是怕把这个刚刚转醒的人再震回去。 片刻的沉默后,他再次开口。 “欢迎回来,我的k。” 谢语棠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全是纯粹与真诚。 她轻轻笑了一下,虽然动作很轻,却真切无比。 …… 另一边,顾家別墅。 顾瑾辞回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深到看不见一颗星星。 他径直走向林雪儿的房间,一脚踹开了房门。 梳妆檯前,林雪儿正拿著棉柔巾擦脸,见他进来后,动作猛地一顿。 她强压下眼底的慌乱,脸上重新露出平时那副温柔委屈的模样。 “顾哥哥,你回……” 顾瑾辞直接走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声脆响落在安静的房间里,打得林雪儿整个人都懵了。 她捂著红肿的脸,眼眶含泪地看著他,嘴唇微微颤抖。 “顾哥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找到了你收买的那个服务员。” 顾瑾辞站在她面前,声音没有起伏,却冷得让人发颤。 “他已经全都招了,你还想狡辩吗?” 林雪儿浑身一僵,脸上的柔弱瞬间维持不住了。 她回过神来,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眼泪夺眶而出。 “瑾辞,他一个服务员的话说明不了什么,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顾瑾辞决绝地把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往后退了半步。 “他说了,收买他的人手上戴著一条链子。”他的视线往下落,停在她的手腕上,“而那条手炼,现在还戴在你手腕上。” 林雪儿面如土色,脑中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低头,手腕上的细金炼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猫眼红宝石宛如铁证。 “我没有……不是我……” 她摇著头,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腕和裙摆上。 知道隱瞒不下去了后,她慌张的手心直冒冷汗。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小腹,整个身子往床边一栽,发出一声悽厉的哭喊。 “啊!” “肚子疼,我肚子好疼……” 她蜷缩在床边,一手死死护著肚子。弓著背不断哭嚎,身体剧烈颤抖著。 “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顾哥哥,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得相信我们的孩子啊。”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了,我是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一定是別人收买了那个服务员,故意冤枉我。” 顾瑾辞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就那样看著她,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上一秒她还好端端地坐著,下一秒就动了胎气。 虽然他扇了她一巴掌,但又没有碰到她的肚子。 他不知道自己之前是被什么蒙住了眼睛,才没有看出这副演技有多少破绽。 林雪儿哭了好一阵,哭声慢慢低下来,悄悄从指缝里往外看了他一眼。 对上他那冷漠的眼神,她心头一颤,如坠冰窟。 她想起顾瑾辞的那句:“你最好祈祷別让我查到是你乾的,否则,我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正当林雪儿以为真的要完了的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许曼推开门衝进来,一眼看见林雪儿缩在床边,立刻拔高了声音。 “怎么回事!” 她急忙上前扶起林雪儿,转头衝著顾瑾辞怒吼。 “你对一个孕妇发什么火!她肚子里揣著顾家的孩子你知不知道!” 第102章 一句话打烂她的豪门梦 许曼扶著林雪儿坐回床沿,一边替她顺背,一边对著顾瑾辞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有没有良心!人家一个孕妇,被你嚇成这个样子!” 林雪儿將头埋进许曼怀里,细声细气地抽泣著。 那眼泪像是根本止不住,一滴一滴往下掉。 但她又哭得克制,极有分寸。 没有嚎叫,只是不声不响地掉著眼泪,更加显得楚楚可怜。 许曼拍著她的背,心疼得一个劲儿皱眉,嘴里的话也越说越狠。 “顾瑾辞,我告诉你,雪儿肚子里揣著顾家的血脉,你敢让她动了胎气,你父亲头一个不饶你!” 顾瑾辞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处,脊背挺直,只是静静地看著这副婆慈媳孝的画面。 林雪儿低头悄悄攥紧了许曼的衣袖,这下意识的举动比眼泪还要真实。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 “你真就这么肯定,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顾家的?” 听到这句话后,林雪儿的脊背僵了半秒。 他为什么会这么说?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许曼也怔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顾瑾辞没有再开口,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许曼垂眸轻声安慰著林雪儿,但视线却不由得慢慢落在林雪儿小腹的位置。 心里终究还是起了疑。 “雪儿,”她开口,语气不咸不淡,“明天上午,我带你去做一个正式的產检。” “就去顾家名下的仁宏,那里的医生我熟。” 林雪儿手指微微收拢,她知道,终究还是逃不掉的。 於是侧过脸,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容。 “好的,伯母,一切都听您安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曼“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別的,站起身离开了。 门带上的那一声轻响过后,林雪儿脸上的乖巧瞬间荡然无存。 下一秒,她掏出手机,派人直接买通了那里的医生。 他们约好了,到时候林雪儿儘管去检查。无论结果如何,对方都会配合出具一份完整的孕检报告。 绝对看不出任何问题。 看来只能暂时先这样糊弄过去了,等以后有机会再怀顾瑾辞的孩子。 要是他不让睡,那她就在外面找一个。 反正抱谁的孩子不是抱?只要她能坐上顾太太的位置就好了。 …… 第二天上午,仁宏私立医院的產科走廊里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头顶的萤光灯泛著刺眼的白光。 许曼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 林雪儿跟在她半步后,身穿米白色宽鬆外套,右手习惯性地轻轻搭在小腹上。 这个动作是她这段时间特意练习的,看起来自然极了。 顾瑾辞则落在最后,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冷冽。 他是被许曼强行带过来的,目的就是让他亲眼看见林雪儿的產检结果,以此来证明她的眼光不会差。 证明林雪儿怀的就是他的孩子,好打他这个儿子的脸。 推开產科诊室的门,里面坐著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翻看桌上的病历本。 林雪儿对著那张脸扫了一眼,她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没见过这张脸。 不是韩医生。 她心头一紧,脑海中念头飞转,也许是韩医生临时有事,换了个同事来配合? 她的计划已经安排好了,流程清楚,对方应该知道怎么做。 她这样想著,侧过脸,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意。 “医生您好。” 中年男人抬起眼皮,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躺上检查床。 检查床上铺著一次性防水纸,林雪儿在护士的引导下躺了上去,衣摆被轻轻撩起一截,露出小腹的皮肤。 冷凝胶抹上去的瞬间,她克制住了缩回身体的衝动。 超声探头在皮肤上慢慢移动,仪器发出均匀的低频扫描音。 屏幕上的图像在变化,那个男人盯著屏幕,脸上的神情没有什么异动。 许曼和顾瑾辞则在外面等待產检的结果。 检查结束后,医生看向许曼等人。语气平和,像是在描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这位女士,”他停顿了一下,“子宫內膜厚度正常,没有妊娠囊,也没有胚芽。” “目前检查结果显示,她没有怀孕。” 话音刚落,整个诊室瞬间陷入了死寂。 许曼手里的包带慢慢鬆开,皮质带子从她指缝里无声地滑落了將近一半,悬在半空。 她拧著眉,声音里带出一点尖锐。 “你再说一遍?” “她没有怀孕。” 男医生抬起眼皮,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仿佛这句话只是一个客观事实 其实在不久前,陆妄就已经按照谢语棠的话,將这里的医生给调包。 林雪儿以为万无一失,实则早就掉入了谢语棠精心准备的深渊。 “这……不可能。”许曼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她猛地转向林雪儿,眼里已经没有了以往的慈爱,直直盯著她的小腹,一眨不眨。 “怎么回事。” 不是在问,是在问罪。 林雪儿的脸色变得惨白,忽然感到脚下的地面轻轻抖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从脚心往上漫,一直漫到膝盖后侧,让她的双腿微微发软。 但很快她又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伯母,我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著將哭未哭的哑意,听起来真实极了。 “会不会是太早了,精度不够?” “你之前不是说八周了吗?” 那个男医生平静接了一句,“八周不可能查不出来。” 那句话落下来,像一块石头丟进了浅水塘,不大,却把她后面所有准备好的话都打散了。 林雪儿的下一句卡在喉咙里,动了动,没有出来。 然而,林雪儿不知道的是,顾瑾辞此刻垂在身侧的双拳已经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入掌心。 在此之前,他原本只是怀疑林雪儿背叛了他。 他猜测以这个女人的恶劣程度,大概率连爱他这件事都是假的。 很可能怀了別人的野种,妄图栽赃到他头上。 可直到刚刚,他才得知,她竟然连怀孕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这只是一场荒诞至极的骗局。而他,竟然像个傻子一样被她用一个莫须有的“孩子”拿捏了这么久! 剎那间,顾瑾辞极力维持的冰冷麵具彻底粉碎。 一股被愚弄的滔天怒火与屈辱感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撞得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眼底的冷漠瞬间被暴戾的猩红取代,死死盯著林雪儿,额角青筋暴起,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而混乱。 “联繫法务。” 这四个字不再是刚才那般毫无温度的平静,而是像从牙缝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颤抖与森寒杀意。 闻言,林雪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第103章 报应虽迟但到 法务? 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那不是简单的分手,而是彻底的清算。 是她这八年来仗著偏爱所做过的恶事和撒过的谎言,都將被摊在阳光下逐一审判。 “不……顾哥哥,不要……” 林雪儿的身体软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疼痛,双手死死地抓住顾瑾辞的西装裤腿,仰起惨白的脸,满脸泪痕。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太爱你了啊!” 她的哭声悽厉而绝望,眼泪夺眶而出,滚滚落下。 “我怕失去你,我怕你不要我了……所以我才会嫉妒谢语棠能名正言顺地做你的妻子,嫉妒她能怀上你的孩子……我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爱你爱到快要疯了!” 她试图用“爱”这个字眼,来做最后一次的绑架。 然而,这一次她的筹码失效了。 顾瑾辞垂眸,视线落在她紧抓著自己裤腿的手上,那眼神比看一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蟑螂还要厌恶。 爱?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语棠那张苍白沉静的脸。 那个女人,也曾说过爱他。 但她的爱,是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收敛起所有光芒,安静地守在他身边。 而林雪儿的爱则是谎言与算计,还用一个虚无的孩子將他当成傻子般愚弄和操控。 被欺骗的屈辱与怒火在胸膛中翻涌,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放手!”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不!顾哥哥,你原谅我这一次,最后一次……” 许曼此刻也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看著跪在地上丑態百出的林雪儿,再想到自己之前还为了这个骗子,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恶言相向。 一股混杂著愤怒和被欺骗的噁心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许曼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林雪儿,嘴唇都在哆嗦,“你竟然敢用这种事来骗我们顾家!” 林雪儿的哭声一顿,抬头看向许曼,眼中带著一丝乞求。 可她只看到了许曼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憎恶。 她最后的靠山,也倒了。 走廊外,助理已经闻声赶来,身后还跟著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保鏢。 “顾总。”助理低声询问。 顾瑾辞没有看他,抬脚像甩掉鞋底的脏东西一样甩掉了林雪儿的手。 他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瘫软在地的女人。眼底的猩红渐渐消退,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忽然改变主意了。 送去警察局?让法务处理? 太便宜她了。 而他要给她的,是无尽的、日復一日的折磨。 他要让她,把她施加在谢语棠身上的所有痛苦,加倍討回来! 林雪儿还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语无伦次地哀求著:“不……不要送我去警局,顾哥哥,我求求你,我不要坐牢……” 顾瑾辞冷笑一声,终於將视线落在了林雪儿身上。 那目光如同看一个死物,没有一丝温度。 “不想进警察局?”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残忍,“好,这可是你选的。” 林雪儿浑身一颤,只觉得通体发冷。 她还没来得及揣摩这句话的意思,就听到顾瑾辞对身后的保鏢冷冷下令: “把她带走,关进地下室。” “是,顾总。” 保鏢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般將挣扎尖叫的林雪儿架了起来。 她还在拼命挣扎,哭喊声响彻了整个走廊。 顾瑾辞没有將林雪儿送到警察局,而是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进了顾家別墅那个曾经谢语棠住过的地下室。 “砰!” 厚重的铁门在林雪儿身后关上,发出一声巨响,隔绝了外面世界所有的光和声音。 地下室里瀰漫著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阴冷刺骨。 林雪儿摔在地上,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她惊恐地环顾四周,被嚇得浑身颤抖起来。 顾瑾辞站在门口,决绝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迴荡,带著不容置喙的冷酷。 “谢语棠受过的所有痛苦,我都会让你一点一点地尝个遍!” 说完,他转身离去。 铁门被锁上,这一次,连那微弱的光都消失了。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林雪儿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起初她还在歇斯底里地哭喊和咒骂,用尽全身力气去砸那扇纹丝不动的铁门。 但很快,她的力气就耗尽了。 回应她的只有她自己声嘶力竭的回音,以及那无边无际的能把人逼疯的安静。 恐惧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点淹没她的口鼻,渗入她的骨髓。 她开始害怕,害怕这黑暗和寂静,更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的折磨。 每天只有送饭的时候,铁门上的那扇小小的窗口才会打开一条缝。 送来的食物永远是冰冷干硬的馒头和一碗清水,林雪儿第一次尝到了飢饿的滋味。 那种胃里像有无数只手在抓挠、灼烧的感觉,让她放下了一切尊严,狼吞虎咽地將那难以下咽的食物塞进嘴里。 顾瑾辞没有再出现过。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冷漠地注视著她在自己亲手打造的地狱里挣扎、沉沦。 …… 同一时间,海外。 陆妄的私人医疗基地里,四周一片安静,只有窗外的热带植被在海风里轻轻晃动,枝叶磨蹭的声音细碎而遥远。 谢语棠靠在床头,背脊鬆鬆地贴著叠好的软枕。一手捧著那只白瓷碗,另一只手执勺,慢条斯理地搅动著碗里的米粥。 热气从碗沿裊裊升起,在鼻尖漫散开来,带著一点淡淡的米香。 【叮——】 【检测到目標人物顾瑾辞执念值发生剧烈波动,当前执念值:99.9。】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谢语棠喝粥的动作微微一顿,她垂下眼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99.9。 她微微抿唇,露出一丝冷嘲。 都这样了,他竟然还对她有所保留。 那个男人,果然冷血到了骨子里。 不过,没关係。 只差最后0.1了。 她有的是耐心,等他彻底疯魔的那一天。 第104章 假死局破,疯批大佬入局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端。 一座隱於闹市,安保森严的中式庭院內,肃杀之气瀰漫。 书房里燃著顶级的龙涎香,烟气裊裊,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血腥味。 萧沉渊靠在紫檀椅上,指间夹著雪茄,火光明灭。他的领口微敞,透著股野性与桀驁。 面前,一个手下正单膝跪地,头垂得极低,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人……没接到。”手下的声音乾涩发颤。 和谢语棠约定的半月之期已到,萧沉渊派手下去將她带过来,然而却不见她的身影。 萧沉渊抽雪茄的动作一顿,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那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带著千钧的压力,让那手下的头埋得更低了。 “萧……萧爷,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去了谢小姐之前住的那个別墅。但是……但是邻居说,她已经不住那里了。” “然后呢?” 萧沉渊掸了掸菸灰,语气依旧平淡。 “我们……我们动用关係查了,发现……发现谢小姐几天前就已经去世了。” 手下说完这句话,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惹怒这位爷。 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只有那裊裊的青烟无声地盘旋、上升。 过了许久,就在手下战战兢兢时,头顶忽然传来了一声冷笑。 “呵。” 萧沉渊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人,眼神锐利。 “死了?” 他重复著这两个字,尾音拖得又轻又长,带著一丝戏謔的嘲弄。 “谁告诉你的?” “是……是官方的死亡登记信息,还有……还有顾氏集团发布的讣告,都说她因绝症去世……” 手下的话越说越小声。 萧沉渊將雪茄摁在菸灰缸里,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手下面前,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盯著他,眼神阴鷙。 “你信?” 手下浑身一僵,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他当然不信。 一个活生生的人不久前刚和他们萧爷定下半月之约,后脚就突然去世,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更何况,那可是谢语棠。 那个在地下赌场面对十几个壮汉都面不改色,冷静与他就地对峙谈判的女人,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看来你也不蠢。” 萧沉渊直起身,踱步到窗边。 窗外,夜色如墨。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天的画面,谢语棠站在血泊和尸体之间,平静地看著他的模样。 当时,他只觉得这个女人有趣,像带刺的野玫瑰,危险却勾人。 后来他带人围堵她,谢语棠面不改色地和他谈判,並定下半月之约。 他想看看她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所以他便答应了。 可他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她的“死讯”。 “有意思。” 萧沉渊低声念著,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 想在他萧沉渊的眼皮子底下玩金蝉脱壳? 还是说,她真的以为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就能逃过他的手掌心? 做梦! “去查。”萧沉渊转过身,不容置喙地命令道。 “把谢语棠最近这几年所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给我查清楚。特別是她『死』前那几天,任何细节都不许放过。”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眼神很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萧沉渊的势力遍布京城,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命令下达的第二天,关於谢语棠的资料如雪花般源源不断地匯集到他的书桌上。 资料很厚,记录了一个女人多年的时光。 从十七岁的天才画家,到之后的顾家弃妇。 从画笔惊艷世界,到洗手作羹汤。 前面的部分乏善可陈,无非是一个被爱冲昏头脑的女人如何一步步放弃自我並沦为婚姻的附庸。 萧沉渊看得兴致缺缺,隨手翻到了最后几页。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谢语棠“死”前一个月的动態上。 与顾瑾辞正式离婚,净身出户,未带走顾家一分一毫。 之后搬离顾家別墅,频繁出入医院等等。 一条条信息看下来,萧沉渊瞭然地笑了笑。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著桌面,眼神微沉。 “陆妄……”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这两人联手演了这么一齣好戏,骗过了所有人。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萧沉渊低笑出声,笑声里带著一丝被挑起战意的兴奋。 他原以为谢语棠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女人,没想到,她竟能让陆妄那种眼高於顶的男人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他现在对这个女人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渊哥,”手下在一旁低声问道,“既然谢小姐是假死,那我们……” “不急。” 萧沉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费了这么大功夫演这齣戏,自然有她的目的。我们现在跳出去拆穿她,岂不是太不解风情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繁华的城市夜景。 手下有些不解:“那我们什么都不做?” “谁说我们什么都不做?”萧沉渊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她想报復顾瑾辞,单靠一个陆妄,还不够。” “我们,送她一份人情。” 手下愣住了:“人情?” 萧沉渊的视线,落在桌上一份关於顾氏集团的资料上,目光在“继承人”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淡淡地开口:“顾家不是最看重血脉传承吗?” 手下立即会意,点头称“是!” …… 第二天。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正在京城的主干道上平稳行驶。 后座,顾瑾辞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的眉心拢著一道细浅的皱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睡不著。 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林雪儿的哭喊和尖叫,时时刻刻在他耳边迴响。 但他没有丝毫心软。 他告诉自己,那是林雪儿该受的。 他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谢语棠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她流產后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 他亲手报復了林雪儿,可他非但没有感到復仇的快感,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愈发冰冷。 像是有无尽的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司机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小心!” 顾瑾辞猛地睁开眼,只见一辆失控的重卡正直直朝他们的车头撞来。 “吱——”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天际。 下一秒,“砰”的一声。 那声撞击震得骨头缝里都在响。 整个车身猛地偏转,顾瑾辞只感到一股巨力从侧面铺天盖地地砸过来。 身体毫无预兆地撞向车门,肩胛骨与坚硬的金属门板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眼前瞬间天旋地转。 他想抬手,手却像是不再属於他了,没有力气,也找不到方向。 意识从指尖开始鬆脱往黑暗里坠去,又快又深。 很快,最后一点光在他眼前彻底熄灭。 第105章 顾家要绝后了?! 医院里,顾瑾辞从混沌的黑暗中醒来。 他的头很痛,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反覆穿刺。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浑身上下都传来不同程度的酸痛感。 “儿子,你终於醒了!”一道又惊又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瑾辞偏过头,看见了守在床边的母亲许曼。 她眼眶通红,神色憔悴,看起来这几天过得並不好。 “我……怎么了?”他的声音沙哑乾涩。 “你出了车祸,昏迷了一天一夜。”许曼说著,眼泪又掉了下来,“谢天谢地,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脑震盪。” 车祸? 顾瑾辞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辆失控的卡车,还有那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他皱了皱眉,撑著手臂想要坐起来。 “別动別动!”许曼赶紧按住他,“医生让你好好躺著休息。”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护士。 “顾先生,您醒了。”医生走到床边,语气温和,“感觉怎么样?” “头有点痛。”顾瑾辞沉声说。 “这是脑震盪的正常反应,休息几天就好了。”医生一边说,一边翻看著手里的检查报告,眉头却微微一皱。 许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王主任,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我儿子的身体……” 王主任抬起头看了一眼许曼,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顾瑾辞,神色有些复杂和为难。 他推了推眼镜,斟酌著开口:“有件事……我需要跟你们说一下。” “在给顾先生做全身检查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些……其他方面的问题。” 看著他严肃的表情,顾瑾辞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问题?” 王主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根据我们的检查结果……顾先生,您的……您的生育能力,存在一些缺陷。” “什么?!”许曼的声音瞬间拔高,尖锐得有些刺耳,“王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主任嘆了口气,將报告递了过去。指著其中几项异常的数值,用儘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道: “简单来说,就是顾先生的精子活性远低於正常水平,並且畸形率偏高。” “这种情况……自然受孕的机率非常非常低,可以说近乎为零。”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顾瑾辞和许曼的头顶轰然炸响。震得他们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抢过那份报告,死死地盯著上面那些他看不懂的符號和数字。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他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瞪著医生,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问题!” “顾先生,您先冷静一下。”王主任被他骇人的眼神嚇了一跳,但还是保持著专业素养。 “这份报告我们反覆核对过三遍,不会有错的。如果您不相信,可以等身体恢復后,去其他医院再做一次检查。” “不可能……”许曼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呢……我们顾家……” 顾家三代单传,到了顾瑾辞这一代,怎么可能会…… 顾瑾辞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混乱,他死死地攥著那张薄薄的检查报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个荒谬而可笑的念头,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既然如此,”他抬起头,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颤抖,“为什么……为什么我以前的妻子,可以怀孕?” 谢语棠! 她怀过他的孩子!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被他死死抓住。 一定是医院搞错了,一定是。 然而,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將他这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粉碎。 王主任看著他,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同情。 “顾先生,这种情况,医学上確实存在。” “虽然您的受孕机率极低,但並非完全没有可能。只是这个概率,可能比中彩票头奖还要低。” “您前妻之所以能够受孕,我们推测,很可能是因为……她自身的体质非常特殊,属於极易受孕的类型。” “正是因为她这种万里挑一的特殊体质,才弥补了您这边的不足,创造了那个……医学上的奇蹟。” 特殊体质…… 万里挑一…… 奇蹟……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顾瑾辞心头。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是他给了她一个孩子。 而是她用那万里挑一的身体,拼尽了所有运气,才为他创造了一个“奇蹟”。 可是这个孩子却被他亲手给害死了。 病房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主任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凌迟著顾瑾辞的神经。 他僵在病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那份薄薄的检查报告,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里疯狂地盘旋、衝撞。 將他所有的骄傲和自尊碾得粉碎。 他是顾氏集团的总裁,是京城无数人仰望的存在。还拥有滔天的权势,富可敌国的財富。 他以为自己掌控著一切,无所不能。 可现在,一份轻飘飘的报告却告诉他,他连一个最普通男人所拥有的、最基本的能力都存在著严重的缺陷。 这是一个何等荒谬的笑话! “不……我不信……” 顾瑾辞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猛地將那份报告撕得粉碎,纸屑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你们都在胡说八道!是你们搞错了!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许曼也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她衝到医生面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情绪激动地质问。 “现代医学这么发达,一定有办法治疗的对不对?多少钱我们都出!” 王主任面露难色,轻轻挣开她的手后,重重的嘆了口气。 “这不是钱的问题,顾先生的这种情况属於先天性的,后天治疗的意义不大。”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將许曼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她踉蹌著后退几步,脸上血色尽失。 这意味著,她抱孙子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顾家…… 顾家就要在瑾辞这一代,绝后了! 第106章 全都悔疯了 而顾瑾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赤红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丝骇人的光亮。 特殊体质! 医生说,谢语棠是万里挑一的特殊体质! 只有她!只有她才能怀上他的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让他瞬间找到了唯一的希望! 对!谢语棠! 只要找到她,就能让她再为自己生一个孩子。 他之前为什么会觉得天塌下来了?他还有谢语棠。 那个女人那么爱他,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只要他去找她,对她好一点,她一定会愿意的! 一股狂喜瞬间衝散了他心头的绝望和恐慌。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急切得甚至带倒了旁边的输液架。 “瑾辞,你要去哪?”许曼被他的举动嚇了一跳。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谢语棠!” 顾瑾辞眼里满是疯狂与执念,他现在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谢语棠,让她为他生孩子! 然而,他这句话一出口,许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著自己状若疯魔的儿子,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语棠……不是已经死了吗?” 顾瑾辞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那股疯狂的潮红一时没有退去,眼神茫然地落在许曼身上, 许曼眼含著泪水,绝望道:“谢语棠早就死了,就连尸体都已经……” “不对。” 顾瑾辞打断了她,声音有些飘,像是站在很深很深的水底往上说话,“不对,你搞错了,她没有死,她——” 他的话戛然而止。 某一根细线,在他脑子里崩断了。 一阵撕裂般的刺痛倏地从颅骨深处炸开,来得猝不及防,让他本能地用双手死死捂住了太阳穴。 指节扣进髮根里,用力,再用力…… 仿佛这样能把那片突如其来的模糊给硬生生按回去。 然而一些记忆如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他这才猛然想起什么来。 对啊,谢语棠已经死了。 还是他亲眼看著她被推入火化的,他怎么会忘了呢? 那股刚刚燃起的狂喜和希望又被瞬间浇灭,极度的寒意涌上心头,让他浑身僵冷,脑中一片空白。 谢语棠是被他给逼死的。 那个唯一能怀上他孩子的女人,也是他最后的希望,已经被他彻底抹杀了。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份“断子绝孙”的诊断报告还要残忍一万倍。 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最后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呵……”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像是漏气一般的轻笑。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开始大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癲狂。笑著笑著,眼角却有滚烫的液体滑落下来。 他完了。 他这辈子,都完了。 他亲手斩断了顾家的血脉,他亲手扼杀了自己唯一的希望。 滔天的悔恨与痛苦瞬间將他淹没。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雪白的病床单,触目惊心。 “瑾辞!” 许曼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扑了过去。 顾瑾辞眼前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 顾瑾辞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黄昏。 夕阳的余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里投下几道狭长而昏暗的光影。 空气里,消毒水味混合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睁著空洞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著天花板,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现在是个废人。 一个连后代都无法拥有的废人。 而那个唯一能拯救他的女人,已经被他害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疼痛。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顾振南和许曼走了进来。 顾振南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短短两天,他像是苍老了十岁,两鬢添了许多白髮。 而许曼更是双眼红肿、神情憔悴,再无往日顾家女主人的雍容气度。 他们看著躺在病床上眼神死寂的儿子,简直心如刀绞,痛得几乎窒息。 “医生怎么说?”顾振南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曼摇了摇头,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还是和昨天一样,说是……先天性的,没办法……” “废物!” 顾振南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振南叱吒商场一辈子,到头来,唯一的儿子竟然要断了顾家的香火! 这让他死后,有何面目去见顾家的列祖列宗! 许曼的哭声压抑而绝望:“振南,怎么办……我们顾家,真的要绝后了吗……” 顾振南没有说话,只是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病房里充斥著绝望。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顾瑾辞突然毫无徵兆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在这死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和阴森。 “妈。” 他转过头,空洞的目光落在许曼身上。 “其实,我们本来是有一个孩子的。” 许曼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儿子,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顾瑾辞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自嘲的冷笑。 “一个很健康、已经成型的男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如果他还在……” 他伸出自己的手,摊在眼前,仿佛上面还沾著洗不掉的血。 “是我亲手,杀了他。” 这些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顾振南和许曼的心上。 他们当然记得那个孩子。 那个他们从未期待过,甚至有些嫌恶的孩子。 因为他的母亲是谢语棠,一个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满意的儿媳。 当初得知谢语棠怀孕后,他们不仅没有半分喜悦,反而觉得那是个麻烦。 许曼甚至还不止一次地暗示顾瑾辞,让他处理掉这个“不合时宜”的孩子。 后来,孩子没了。 他们嘴上虽然会说几句可惜,但心里其实是鬆了一口气的。 他们以为顾瑾辞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和他们满意的儿媳生一个血统高贵的继承人。 可他们谁能想到…… 那个被他们嫌弃的孩子,竟然是他们顾家唯一的血脉! 唯一的! 许曼捂著胸口,几乎要晕厥过去,排山倒海的悔恨几乎將她吞噬。 如果当初她对谢语棠好一点,如果当初她劝瑾辞留下那个孩子……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顾振南的身体也晃了晃,他扶著墙才勉强站稳,一张老脸变得惨白如纸。 顾瑾辞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谢语棠的脸。 她笑的,哭的,绝望的…… 最后,所有画面都定格在了她被他推下楼梯时,那双再也没有了半分光亮的眼睛。 “对不起……” “语棠……对不起……” 他抱著头,在被子里发出一声声野兽般痛苦而绝望的呜咽。 可是,他最对不起的那个人,已经永远都听不到了。 第107章 用一场死亡,换疯批一生执念 “语棠……我的语棠……”他喃喃著,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颤抖和悔恨。 忽然,顾瑾辞神经质地笑了笑,眼神冰冷,那张俊美的脸此刻显得有些癲狂。 “儿子?瑾辞?”许曼被他这副模样嚇到了,颤抖著声音唤他。 顾瑾辞像是没有听见,此时的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正疯狂滋长、瞬间占据他所有心神。 谢语棠,他要见她。 他必须立刻见到她。 就算谢语棠死了,也是他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瞬间衝垮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猛地掀开被子,踉蹌著就要往外冲。身上因车祸而来的酸痛,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瑾辞!你要去哪里?你还受著伤!”许曼大惊失色,连忙衝上去想要拦住他。 “滚开!” 顾瑾辞一把推开她,那力道之大让许曼狼狈地撞在墙上。 他双眼猩红,整个人暴怒得像只困兽。 “別碰我!” 他嘶吼著,双目赤红,那模样让许曼嚇得不敢再上前。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尊敬和疏离,只剩下纯毁灭性的疯狂。 病房外的保鏢听到动静冲了进来,试图拦住他。 “顾总,您冷静点!” “滚!” 顾瑾辞如同疯了一般,谁拦他,他就打谁。 混乱中,他只穿著单薄的病號服便衝出医院大门,一头扎进深夜的寒风中。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让他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丝清明。 他衝到路边,不顾一切地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在司机惊恐的目光中,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嘶哑地吼出三个字: “去西山公墓。” 司机被他满身的煞气和病號服上的血跡嚇得不轻,却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拉扯出光怪陆离的线条,像他此刻混乱到极致的世界。 车子在西山公墓门口停下。 顾瑾辞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深夜的墓园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呜咽,像无数冤魂的哭泣。 他曾经调查过陆妄將谢语棠埋葬的位置,那个號码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子里。 终於,他在一排排冰冷的墓碑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照片上的她,还是嫁给他之前的模样。眉眼弯弯,笑容乾净。 顾瑾辞踉蹌著跪倒在墓碑前,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上那张冰冷的照片。 “语棠……”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来了。” “我来看你了……”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看著那个名字和那张照片,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你要用那种方式离开? 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告诉我一切? 无数的问题在他脑中衝撞,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他只知道,他把她弄丟了。 永远地弄丟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悔恨和暴戾,如同火山般在他体內爆发。 下一秒,他伸出双手,像疯了一样,开始徒手挖掘那冰冷坚硬的泥土。 “语棠……等我……”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成调。 “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坚硬的泥土混杂著碎石,很快就磨破了他掌心的皮肤。 指甲在挖掘中翻裂,鲜血爭先恐后地涌出,將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十指连心的剧痛,在此刻却仿佛成了某种麻醉剂,让他更加疯狂。 他似乎只有通过这种自残般的方式,才能稍稍缓解那份足以將他撕裂的悔恨和心痛。 一下,又一下…… 他不知疲倦地挖著,病號服上早已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看起来狼狈不堪。 那张向来矜贵冷傲的脸上此刻混杂著泪水、汗水和泥土,表情癲狂而绝望。 风越来越大,捲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指尖终於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是骨灰盒。 那一瞬间,顾瑾辞的动作猛地一滯。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僵硬地跪在那里,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找到了…… 他终於……找到她了。 他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小心翼翼地拂去骨灰盒上的泥土,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精致的紫檀木盒,触手冰凉。 可这温度却像是烙铁一样,烫得他心臟一阵阵抽搐。 这么小的一个盒子。 那个曾经会用清澈双眼看著他的谢语棠,如今只剩下这么一小捧灰烬了吗? 他颤抖著,用尽全身力气才將那个沉重的盒子从土里抱了出来。 他死死將骨灰盒拥在怀里,仿佛要將它嵌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语棠……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 迟来的道歉比任何刀子都要锋利,將他割得体无完肤。 可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给他任何回应了。 “噗——” 顾瑾辞喉头一甜,身子晃了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落在紫檀木盒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死死地抱著怀里的骨灰盒。 与此同时,远在海外的一间画室里。 谢语棠正站在一幅巨大的画作前,手中的画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脸色已经没了以往的苍白,双眼亮得惊人。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带著一丝罕见的仿佛程序错乱的激动。 【警告!警告!目標人物情绪波动异常剧烈!执念值正在飆升!】 【当前执念值99.9%……100%……130%……】 【160%……】 【200%……】 机械音的播报越来越急促。 谢语棠的呼吸也下意识地放轻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她被系统绑定被迫去爱那个男人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著解脱。 现在,她似乎终於要贏了。 最后一个数字仿佛被无限拉长,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终於——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如同天籟般传来。 【目標人物顾瑾辞,执念值已达1000%!】 【恭喜宿主,攻略任务“执念成魔”模式,已成功达成!】 【系统生命限制解除!宿主获得永久生命权限!】 【奖励发放:1.身体机能全面修復。2.获得道具:无限黑卡。】 【另,为奖励宿主超额完成任务,额外增加奖励:终极武力。】 第108章 重生归来,她是K! 冰冷的机械音落下的一瞬间,谢语棠感觉到一股暖流瞬间席捲全身。 常年因系统惩罚和自我压抑导致的虚弱与病痛,在这一刻被尽数驱散。 一股充盈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 她低头看著自己曾经因营养不良而过分纤细的手腕,此刻皮肤正迅速恢復健康的光泽,变得莹润饱满。 她终於……自由了。 彻底自由了。 谢语棠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已经再也没有了半分迷茫和脆弱。 取而代之的,是歷经磨难后的锐利与锋芒。 她转过身,看向画架上那幅尚未完成的画。 画的中央,是一个在深渊中挣扎的人影,周围是无尽的黑暗。 她拿起画笔,蘸取了最明亮的金色顏料,在那片黑暗的尽头,点上了一颗璀璨的星。 从今天起,谢语棠已死。 活著的,是天才画家k。 …… 顾家乱成了一锅粥。 当顾家的保鏢和许曼心急火燎地赶到西山公墓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骇人的景象。 顾瑾辞跪在被刨开的坟墓前,怀里死死抱著一个骨灰盒。浑身是血和泥土,眼神空洞状若疯魔。 “瑾辞!” 许曼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保鏢们衝上前,想要將他扶起来,却被他用一种狠厉到极致的眼神逼退。 “別碰我。”他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也別碰她。” 眾人看著他那双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样的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到底是下了多大的狠劲,才能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最终,还是顾家的家庭医生赶到,强行给他注射了镇定剂,才將这个失控的男人带回了顾家別墅。 从那天起,顾瑾辞就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去公司,將顾氏集团的一切事务都丟给了下属和董事会。 他把自己锁在臥室里,整日整夜地抱著那个骨灰盒。谁也不见,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他固执地认为谢语棠没有死,她只是累了,睡著了,就住在这个小小的盒子里。 还每天对著骨灰盒说话,给她读她以前喜欢看的诗集。甚至会精心准备两份餐食,一份摆在自己面前,一份摆在骨灰盒前。 那模样,简直诡异又可悲。 许曼看著日渐消瘦、精神恍惚的儿子,心如刀割。 她无数次想要抢走那个骨灰盒,却每一次都换来顾瑾辞更激烈的反抗。 有一次,他甚至用破碎的花瓶抵著自己的脖子,赤红著双眼对她嘶吼。 “你要是敢动她,我就隨她一起去!” 许曼彻底怕了。 她不敢再刺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一步步滑向疯魔的深渊。 更让她绝望的是,顾瑾辞的身体也垮了。 那天在墓地受了风寒,加上心血耗损过度,他开始不停地咳嗽。 起初只是轻咳,后来愈发严重。常常咳得撕心裂肺,甚至咳出血来。 殷红的血溅落在雪白的床单上,也溅落在他怀里的骨灰盒上。 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衣袖轻轻擦去盒身上的血跡。然后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继续抱著它,仿佛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浮木。 京城上流圈子很快就传遍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顾氏总裁疯了。 为了一个死了的前妻,彻底疯了。 有人惋惜,有人嘲笑,更多的人是看热闹。 顾家的股价因此动盪,顾氏集团內部也开始人心惶惶。 顾瑾辞的父亲顾振南常年坐镇幕后不问世事,此时也不得不出面主持大局。可面对已经油盐不进的儿子,他也束手无策。 “孽障!你为了一个女人,就要毁了整个顾家吗!” 书房里,顾振南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顾瑾辞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怀里依旧抱著那个骨灰盒,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眼神穿过暴怒的父亲,落在虚空的某一点,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温柔的笑意。 “语棠,別怕。他们太吵了,我带你回房间。” 他说著,竟真的抱著骨灰盒起身就要离开。 顾振南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的背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知道,这个儿子已经彻底毁了。 时间就在这样的混乱和压抑中,悄然流逝。 一年,两年…… 顾瑾辞的疯狂,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笑柄。 而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谢语棠也渐渐被人们淡忘,只在大家嘲笑顾瑾辞时才会被偶尔提起。 没有人知道,在世界的另一端,一个名为“k”的画家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態,席捲整个国际艺术界。 …… 三年后。 一场备受全球瞩目的国际艺术颁奖典礼,正在这里隆重举行。 聚光灯下,衣香鬢影,来自世界各地的人齐聚一堂。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本届『金叶奖』最高荣誉的获得者。” 主持人用激昂的法语,高声宣布: “——k!” 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的入口处。 在万眾瞩目之下,一道纤长窈窕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东方女人。 她身著一袭简约优雅的黑色丝绒长裙,裙摆隨风微动,宛如暗夜中静静盛开的黑玫瑰。 乌黑的长髮松松挽起,露出修长优美的天鹅颈与线条精致的下頜。 她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首饰,唯有耳垂上的两颗碎钻在灯光下闪烁著清冷的光芒。 当她走到舞台中央,那张脸完全暴露在聚光灯下时,全场响起了一片不易察觉的抽气声。 那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鼻樑高挺,唇色緋红,眉眼如画却带著几分疏离的冷意。 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清澈透亮却又深不见底,深邃而明亮,让人难以捉摸。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曾经那个脸色苍白、身形消瘦,眉宇间总带著化不开的阴霾的谢语棠已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身材凹凸有致、气质卓然,浑身上下都散发著自信与光芒的女人。 她的美不再是需要依附於人的菟丝花,而是如同一颗经过精心打磨的钻石,锋利耀眼,拥有著独立而强大的灵魂。 她就是k,也是新生的谢语棠。 谢语棠接过奖盃,走到麦克风前,用一口流利优雅的法语发表著获奖感言。 声音清冷悦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 台下一个穿著高定西装、气质温润儒雅的男人正用温柔专注的目光凝视著台上的她。 谢语棠的目光很快便落到了他的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陆妄对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这三年来,他一直陪在她身边。 看著她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看著她重拾画笔,再看著她一步步登上艺术之巔。 他为她感到由衷的高兴。 谢语棠的嘴角微微上扬,也回了个笑容。 但很快,她便发现观眾席中有个异常扎眼的身影。 顾瑾辞! 第109章 他要让K为他所用 两天前,夜色下的京城依旧是那座灯火璀璨、永不落幕的不夜城。 顾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內,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与死寂。 巨大的落地窗没有拉上窗帘,窗外的繁华盛景却丝毫照不进这片压抑的空间。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尘埃和药味,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助理秦风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打开灯,刺目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办公室。 一切都还维持著三年前的模样,只是桌面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这三年来,顾氏集团全靠著顾振南和一眾董事们勉力支撑。 而那个本该坐在这里运筹帷幄的男人,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秦风走到休息室门口,敲了敲门。 “顾总,是我,秦风。”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秦风习以为常,他知道,顾总大部分时间都不会理会任何人。 他隔著门匯报导:“顾总,刚刚得到消息,artemia经纪公司旗下的那位神秘画家k即將出现。” 休息室里依旧一片沉寂。 秦风顿了顿,继续说道:“k这次回国是为了参加国际艺术颁奖典礼,届时,国內外的名流和资本都会到场。” “董事会的意思是,希望您能亲自出面尝试与k接触。” “k的商业价值和影响力,您比我们更清楚。如果能说服她与顾氏旗下的文创產业合作,对我们目前停滯不前的股价和品牌形象將是一次巨大的提振。” 这三年来,顾氏虽然没有倒下,但早已不復当年的辉煌。 尤其是在新兴的文化和艺术投资领域,被竞爭对手,尤其是陆家抢占了不少市场份额。 而陆家之所以能如此顺风顺水,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背靠著k这棵大树。 据说,陆家的继承人陆妄是k的伯乐兼挚友,收藏了k大部分的早期作品。 k的画作如今在国际市场上已是一画难求,每一幅都价值连城。 能与k扯上关係,本身就是一种身份和品位的象徵。 秦风说完,静静地等待著。 他並不抱什么希望。 这三年来,无论多大的事,都无法將那个男人从他自己的世界里拉出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放弃,转身离开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咔噠”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秦风猛地回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门开了。 顾瑾辞竟然……开门了,一个高大却消瘦得厉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顾瑾辞穿著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衣,脸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 那张曾经顛倒眾生的俊脸,此刻因为过分的清瘦而显得轮廓愈发锋利,带著一种病態的颓靡感。 他的怀里依旧雷打不动地抱著那个紫檀木的骨灰盒,但最让秦风心惊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前两年的那种空洞和疯癲,而是沉淀著一种近乎深不见底的偏执和阴鬱。 “k……” 他开口,声音因为久不与人交流而沙哑得厉害。 “她要出现了?” 秦风压下心头的震惊,连忙点头:“是的,顾总,就在这次的国际艺术颁奖典礼上。” “陆妄……”他一想到这个名字,手指就无意识地收紧,將纸张捏出了褶皱。 又是陆妄! 一提到这个名字,顾瑾辞的胸口就开始隱隱作痛。 “颁奖典礼的邀请函,准备好。”他淡淡地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风愣住了。 他……他这是答应了? 巨大的惊喜让秦风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结结巴巴地问:“顾总,您的意思是……您要去?” “嗯。”顾瑾辞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璀璨的夜景,眼神幽深得可怕。 他不是为了顾氏。 也不是为了那个什么k。 他只是……不能让陆妄太得意。 当年,陆妄从他身边抢走了谢语棠的关注。 如今,他又想靠著一个k来压顾氏一头? 他偏不让他如愿! 更重要的是,他抱著怀里的骨灰盒,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 “语棠,你看,所有人都觉得那个k很厉害。” “可是我知道,她们都比不上你。” “我的语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画家。”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而温柔的笑容。 他要让那个k为他所用,成为他用来怀念语棠和打压陆妄的工具。 仅此而已。 秦风看著顾瑾辞脸上那抹偏执的笑容,心里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他总觉得,顾总虽然走出了那个房间,但他的疯病似乎並没有好。 反而病得更深了。 …… 颁奖典礼外豪车云集,红毯从入口处一直铺到几十米开外。 衣著光鲜的社会名流、商界巨贾、艺术界大咖们,在闪光灯的聚焦下,纷纷步入会场。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在红毯尽头停下。 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沈安柔。 她今天精心打扮,一身粉色高定礼服配上精致妆容,显得明艷动人。 但她此刻的脸上,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激动和期待。 “哎呀,快点!你们快点!”她回头催促著自己的几个小姐妹。 “柔柔,你著什么急啊,典礼还没开始呢!”一个穿著香檳色长裙的女孩笑著打趣道。 沈安柔白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你们懂什么!我今天可是为了我的偶像k来的!我打听过了,她今天会亲自出席!” “真的假的?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k?”另一个女孩惊讶地捂住了嘴。 “当然是真的!”沈安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为了她,我还特意花了大价钱走了后门。等会儿典礼结束,可以去后台见她一面。” “哇!柔柔你也太厉害了吧!” 小姐妹们立刻围上来,发出一阵阵羡慕的吹捧。 她做梦都想见k一面。 今天,这个愿望终於要实现了。 就在沈安柔和小姐妹们嘰嘰喳喳地走进会场时,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另一辆黑色的宾利也悄然停下。 车门打开,顾瑾辞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依旧清瘦,却被昂贵的布料衬托得挺拔如松。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群的一阵骚动。 “天哪,那不是顾瑾辞吗?”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已经疯了三年了吗?” “你看他那样子,瘦得跟个鬼似的,好嚇人……” “嘘,小声点,烂船还有三斤钉,顾家还没倒呢!”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和鄙夷。 第110章 都是K害死了谢语棠! 然而,顾瑾辞却充耳不闻。 这三年来,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於他而言不过是恼人的噪音。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进了会场,助理秦风紧隨其后。 会场內,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悠扬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 顾瑾辞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他在寻找陆妄。 很快,他就在前排最显眼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妄正和几位国际知名的策展人谈笑风生。 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与这个名利场完美地融为一体。 顾瑾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最厌恶陆妄这副永远云淡风轻、胜券在握的模样。 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像当年,他看著自己的眼神一样。 顾瑾辞没有走过去,而是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坐下,冷眼旁观。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陆妄和韩清辞追捧的k,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典礼按部就班地进行著。 一个个奖项被颁发,获奖者上台致辞。 顾瑾辞听得心不在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西装口袋里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那是一个用丝绒包裹著的小巧物件,里面是谢语棠的一小撮骨灰。 他將其製成吊坠,隨身携带。 只有感受到它的存在,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寧。 “语棠,很快就结束了。”他低声呢喃,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温柔。 直到谢语棠上台领奖的时候,全场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全部聚焦到了舞台的入口。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k!!!”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沈安柔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拼命地鼓著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入口,生怕错过一秒。 唯有顾瑾辞依旧神情淡漠,甚至带著一丝不耐烦。 哼,故弄玄虚! 然而,下一秒,当那道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时,顾瑾辞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停滯了。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丝绒长裙的女人正走向舞台中央,她身姿窈窕,气质清冷而从容。 像。 太像了。 那张在聚光灯下美得让人心惊的脸,怎么会那么像…… “语棠……” 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隨即,他又自嘲地一笑。 他的语棠已经死了,就住在他每天抱著的冰冷的小盒子里。 他隔著西装布料,用力按了按胸口的位置。那坚硬的紫檀木稜角硌得他胸骨生疼,这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 是了,他的语棠在这里。 那台上的女人,不过是一个长得有几分相似的贗品。 这念头一起,方才那短暂的惊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毫无来由的暴戾与怨恨。 凭什么? 明明这么像的两个人,凭什么她可以站在万眾瞩目的舞台上享受掌声与荣耀,而他的语棠却只能蜷缩在一方小小的盒子里? 这不公平! 顾瑾辞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著偏执的疯狂。 他看著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就像在看一个窃取了別人生机的罪人。 他甚至荒谬地將谢语棠的死,都迁怒到了这个素未谋面的“k”身上。 是她分走了本该属於他妻子的生命和运气。 台上,谢语棠看见顾瑾辞后,心里闪过一抹惊讶。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但异样的情绪转瞬即逝,很快她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静,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再多分给他一秒。 以前的谢语棠已经死了,她的攻略任务也已经完成,没有必要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她收回目光,再次落在陆妄身上,对他微微摇了摇手中的奖盃,黑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和纯粹的喜悦。 好像在说:看,我做到了,我没有让你的付出白费。 然而,她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却被远处的顾瑾辞尽收眼底。 又是陆妄! 一股熟悉的被背叛和被抢夺的怒火,瞬间从顾瑾辞的心底窜起。 以前是谢语棠,现在又是这个k。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女人一个个都愿意贴著陆妄? 他捏紧了藏在西装下的骨灰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青白。 “语棠,別看。”他低下头,用一种近乎痴迷的温柔,对著怀里的骨灰盒轻声呢喃。 “k比不上你,她不配得到你的注视,那个男人也不配。” 周围的掌声和主持人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噪音。 顾瑾辞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骨灰盒的冰冷触感,和心中那股愈演愈烈的恨意。 这个k,他要定了。 不是因为欣赏,更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她不该活著。 更不该,对著陆妄笑。 典礼散场,人潮如水般向外涌去。 衣香鬢影,觥筹交错,空气中还残留著未尽的喧囂。 沈安柔拉著自己的几个小姐妹,根本无心参与这些散场后的社交,一颗心早已飞到了后台。 “柔柔,你慢点!”一个小姐妹被她拽得踉蹌,娇嗔道,“k又不会跑了。” “那可不一定!” 沈安柔回头,脸上是志在必得的兴奋。 “k有多神秘你们不知道吗?过了今天,下次再想见她本人,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托人弄到去她私人休息室的门路,绝对不能错过!” “哇,私人休息室?”另一个女孩立刻投来羡慕的目光,“柔柔你也太有办法了。” 沈安柔得意地挺了挺胸。 为了见自己的偶像,这点钱算什么?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她们绕过喧闹的人群,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掛著“私人区域,请勿打扰”牌子的门前。 沈安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粉色的高定礼服,感觉心臟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我……我先进去,你们在外面等我一下。” 她故作镇定地对小姐妹们说,实际上连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推开门,是一个不大的临时休息间。 明亮的化妆镜前,那个刚刚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女人已经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背对著门口,坐在椅子上,似乎正在和谁通电话。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说著一口流利的法语,沈安柔一个词也听不懂,但这並不妨碍她痴痴地看著那个背影。 乌黑的长髮鬆鬆地挽著,露出一段优美修长的天鹅颈,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即便只是坐著,那窈窕的曲线也一览无余。 这身材,简直绝了。 沈安柔在心里默默感嘆著。 虽然刚刚在观眾席中远远地见过她,觉得这个k和谢语棠有几分相似。 但是谢语棠是什么人?敢和她的偶像比,她配吗! 以前她曾不止一次地在顾瑾辞面前嘲讽过那个女人,说她乾瘪得像棵豆芽菜。一阵风就能吹倒,毫无女人味。 而眼前的k,和谢语棠简直是两个极端。 一个,是需要依附男人才能存活的菟丝花。另一个,是自带光芒、独立而强大的黑玫瑰。 正想著,谢语棠已经结束了通话,从镜子里看到了门口的沈安柔。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正对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却没什么温度。 沈安柔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忙举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签名本和笔,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k、k老师!您好!我……我是您的粉丝!超级粉丝!” 第111章 当瞧不起的人变成自己的偶像 谢语棠淡漠地看向她,眼里带有几分玩味。 “你不认识我?” 想当初她在顾家的时候,沈安柔作为顾瑾辞的表姐可没少欺负她。而且打心眼里瞧不起她,听见她的名字就是一副鄙夷的样子。 “我当然认识您,您就是艺术界最伟大的k。我喜欢您很久了,真的!” 沈安柔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滔滔不绝地表达著自己的崇拜之情,“您知道吗?我把您的《星辰》復刻版掛在臥室里,每天看著您的画才睡得著。” 她嘰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完全没注意到眼前这个被她视为偶像的人,自始至终神色冷淡。 谢语棠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看来沈安柔是真的没有认出她了。 这张曾经写满嫌弃和鄙夷的脸,如今却因为k这个身份而堆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是何其讽刺? 要是沈安柔只是看得起有才能的人也就算了,可是无论是顾奶奶的寿宴还是艺术展比赛,谢语棠都有在大家面前展示过自己的画。 但是却依旧得不到相应的尊重。 由此看来,沈安柔只是单纯的偏见罢了。 至於那个叫谢语棠的女人,不过是顾家一件无足轻重的附属品,死了也就死了。连带著她曾经的努力和天赋,也一併被抹杀得乾乾净净。 “k老师,您……您能给我签个名吗?”沈安柔终於说完了,小心翼翼地將签名本递了过去,满眼都是期待。 谢语棠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那本製作精美的画册上。 那是她早期的作品集。 她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了笔和本子。 沈安柔屏住呼吸,看著那只白皙的手握住笔,然后在扉页上籤下名字后,她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她终於可以拥有自己偶像的签名了,简直太开心了!! 她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但是又要在偶像面前保持形象,於是便生生忍了下来。 谢语棠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祝福,甚至没有一个微笑。 签完,她便將本子和笔递了回来,动作乾脆利落。 “谢谢!太谢谢您了!”沈安柔如获至宝地接过签名本。 然而,在看到签字本上面的名字后,她的指尖瞬间失去了温度,连带著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原本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满腔热忱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熄,准备好的一肚子奉承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只因为,上面清清楚楚写著“谢语棠”三个大字。 那三个字像是有千钧之重,压得沈安柔几乎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是谢语棠? k老师为什么要写这个名字? 短暂的大脑空白后,一个荒谬却又极度合理的念头猛地窜上沈安柔的心头。 以前就一直有媒体报导谢语棠和顾瑾辞的事,当时在网络上传播很大,k老师一定是在网上看到了那些传闻! 而她和谢语棠的长相又有几分相似,对於心高气傲的顶级艺术家来说,被拿去和一个名声狼藉的豪门弃妇作比较,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而沈安柔又是顾瑾辞的表姐,k老师写下这个名字,一定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她的厌恶和警告。 想到这里,沈安柔的耳根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k……k老师……” 沈安柔的声音在发抖,她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 “您……您千万別误会,我和那个女人一点关係都没有!” 谢语棠的眸子里闪过几分疑惑,却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修长白皙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著那支黑色的钢笔。 这副冷淡的姿態落在沈安柔眼里,无异於默认了自己的猜测。 沈安柔彻底慌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胸腔里那股几乎要跳出来的慌乱,迫不及待地开口解释: “那个谢语棠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下贱东西,她怎么配和您相提並论?她以前在顾家的时候就唯唯诺诺,就是个不中看又不中用的废物!” 说到这里,沈安柔为了討好眼前的偶像,甚至不惜將顾家的家丑抖落出来,语气里满是轻蔑: “她当初能嫁进顾家,全靠下药那种下作的手段!她骨子里就是个低贱的寄生虫,只想著依附男人。” “最后被我表弟玩腻了甩掉也是她活该,连老天都看不下去她那副晦气样,早早就让她死了。” “k老师您放心,谢语棠乾瘪得像个豆芽菜,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气质,她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您千万別因为那个死人坏了心情,在我心里,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家……” 沈安柔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谢语棠的表情。 然而,眼前的女人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那双清冷的黑眸就像是一面镜子,静静地照出沈安柔此刻諂媚又丑陋的嘴脸。 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安柔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口乾舌燥,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下一秒,谢语棠只是把钢笔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著沈安柔,语气平淡:“你刚才说,她嫁进顾家靠的是下药,是个低贱的寄生虫?” 沈安柔一愣,连忙点头:“对,圈子里都知道……” “我查过当年的新闻。”谢语棠打断她,“她婚后八年,顾家给她的帐户没有一笔转帐记录,离婚也是净身出户。你见过的寄生虫,是这样的?” 沈安柔脸色微变,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还有,”谢语棠继续开口道,“三年前那场艺术展大赛,谢语棠拿了金奖。而你却在社交平台上发文,公开嘲讽她抄袭,是个骗子?” 沈安柔心头一跳,訥訥道:“她……她以前在顾家唯唯诺诺的,根本不会画画,突然拿奖,肯定是有猫腻……” “我看了当年的新闻,抄袭的指控在现场就已经被澄清,评委和业界前辈也都公开支持她。”谢语棠语气平静,“证据確凿的事,沈小姐却选择视而不见,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k老师,我……” “你刚才还说,她长得和我有几分相似。”谢语棠打断她,眼神彻底冷了下去,“所以,在沈小姐眼里,我也乾瘪、没气质,连提鞋都不配?” 沈安柔脸色瞬间惨白,慌乱摆手:“不,不是的!k老师,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谢语棠不耐烦地打断她,不再给她任何机会:“门没关,出去。” 沈安柔一怔,被自己的偶像误会,她委屈的眼眶剎那间红了起来。 但是又怕自己再说下去会惹得k更加生气。 没办法,最后只能攥紧那本写著“谢语棠”三个字的签名册,狼狈地退了出去。 第112章 这个替身不知好歹 然而,她刚走到门口,休息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安柔愣住了:“瑾辞?你怎么会来这里?” 顾瑾辞目不转睛地盯著前方,直接越过挡在门口的沈安柔,紧紧盯著休息室中央的谢语棠,甚至没有分给自己的表姐一个眼神。 “你怎么了?”被他彻底无视搞得十分难堪,又被他盯得发毛,沈安柔忍不住问道。 顾瑾辞这才仿佛刚发现她似的,眉头不耐烦地蹙起,吐出两个字: “让开。” 沈安柔被他阴沉的气势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侧身让路。 顾瑾辞迈开长腿,径直走到谢语棠面前。 他比坐著的谢语棠高出太多,高大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居高临下地笼罩著她。 “k小姐。”他开口,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异常突兀。 “我是顾氏集团的总裁,顾瑾辞。” 他以为报出这个名字,至少能换来对方的反应。 毕竟在京城乃至整个商界,顾氏集团这四个字就是权势和地位的代名词。 然而谢语棠连坐姿都没变,只是平静地抬眼看他。眼神毫无波动,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有事?”她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种被彻底轻视的感觉让顾瑾辞莫名有些恼火。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体验了,尤其是在一个和他妻子长相相似的女人面前。 他压下那丝不悦,维持著表面的风度,面上多了一丝势在必得。 “久闻k小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用的是最俗套的开场白,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打量。 “为了庆祝k小姐获奖,不知是否有幸,能邀请你共进晚餐?” 一旁的沈安柔已经惊得张大了嘴巴,顾瑾辞在邀请她的偶像吃饭? 这三年来他活得像个孤魂野鬼,別说是其他女人,连亲生母亲许曼都无法接近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今天居然会主动邀请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 果然,她偶像的魅力简直无人能挡。 谢语棠也有些意外,但她意外的不是他会邀请自己。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可是k,经纪人又是他以前多次想要合作却合作不上的韩清辞。 她意外的是,隔著如此近的距离,他竟然也没有认出自己。 谢语棠的心底涌上一股荒谬至极的笑意。 这样也好,免得顾瑾辞知道她没死后,又来纠缠。 谢语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著水杯,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拨著水面浮著的几片柠檬,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时间悄然流逝,顾瑾辞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他长这么大,除了谢语棠外,还从未有任何一个女人敢这样对他。 休息室內一时间鸦雀无声,沈安柔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顾瑾辞快要失去耐心、脸色彻底沉下来时,谢语棠终於放下了水杯。 她抬起头,迎上他阴沉的视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没空。” 没有解释,没有婉拒,连最起码的客套都省了。 顾瑾辞脸色一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被拒绝了?他顾瑾辞竟然被一个女人用这种堪称羞辱的方式给拒绝了? 难堪与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令他脸色铁青。他死死地盯著谢语棠,眼神冷了下去。 “k小姐,”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的怒气,“你確定?” “需要我重复一遍吗?”谢语棠靠进椅背,姿態閒適,带著几分挑衅,“还是说,顾总的耳朵不太好使?” 这一下顾瑾辞的脸面彻底掛不住了,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神冰冷。 “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底的那点兴趣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森冷的怒意。 果然,不管这世上有多少优秀的女性,都比不上他的语棠。 这个k小姐空有一张相似的脸,骨子里却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根本没资格和他的妻子相提並论。 他越想越是偏执,看向谢语棠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就在休息室里安静的有些诡异时,门再一次被推开了,一个温润儒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陆妄手上拿著一件女士大衣,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正要开口说话,目光在触及室內的情景时,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谢语棠,以及站在她面前浑身散发著阴鬱戾气的顾瑾辞,还有一个缩在角落的沈安柔。 剎那间,陆妄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迈步走了进来,从容地来到谢语棠的身边。 “外面降温了。” 他柔声说著,自然而然地將手中的大衣披在了谢语棠的肩上,动作熟稔而亲密。 大衣上还带著属於他的温暖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周遭因顾瑾辞而起的寒意。 谢语棠的心在感觉到这股暖意的瞬间,不自觉地放鬆了下来。 她抬起头,对陆妄露出一个发自內心的微笑: “谢谢。” 这一幕落在顾瑾辞眼中,格外刺眼。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画面! 以前陆妄也是这样关心著谢语棠,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对著陆妄笑。 为什么这些女人都愿意和陆妄在一起?都愿意对他笑? 以前是谢语棠,现在又是这个k! 顾瑾辞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死死地盯著面前的两个人,那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画,却刺眼得让他想要撕碎。 陆妄將大衣为谢语棠拢好,这才抬起眼看向顾瑾辞。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顾总,k是我的朋友,也是我们陆氏集团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如果顾总想谈合作,我想,你应该先通过她的经纪人,而不是用这种方式来打扰她。”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他和谢语棠的亲密关係,又划清了商业上的界限,同时还暗讽了顾瑾辞行为的无礼。 顾瑾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被这股巨大的嫉妒和愤怒衝垮理智。 他看著陆妄那张温文尔雅、永远都掛著得体微笑的脸,只觉得无比虚偽,无比碍眼。 两个男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但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第113章 陆妄克制的温柔 最终,还是谢语棠打破了这场无声的对峙。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挽住了陆妄的手臂,对他轻声说。 “我们走吧,我累了。” “好。” 陆妄立刻收回视线,所有注意力都回到了她身上,目光瞬间变得温柔。 “车在外面等著了。” 两人再也没有看顾瑾辞一眼,就这么並肩朝著门口走去。 谢语棠的背影决绝而瀟洒,仿佛身后那个男人不过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顾瑾辞就这么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著k与陆妄一同消失在门外。直到走廊上传来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晃。 一股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咳……咳咳……咳咳咳!” 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瑾辞,你怎么样?”沈安柔被嚇坏了,连忙上前想要扶他。 “滚开!” 顾瑾辞一把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沈安柔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然而,她脸上却没有半点被粗暴对待的恼怒。 相反,她看著顾瑾辞那副失魂落魄、近乎崩溃的模样,眼底悄然浮现出一抹异样的光亮,嘴角甚至隱秘地往上提了提。 原来……k不仅是对她冷淡。 连顾瑾辞这个平日里在商界呼风唤雨、无数人上赶著巴结的顾氏集团总裁,在k的眼里也就那样。 沈安柔抬手抚平了礼服上的褶皱,在心中默默讚嘆:不愧是她崇拜的k,骨子里流淌著艺术家的孤傲与风骨,根本不屑於向任何强权与財富低头。 这种超脱世俗的冷漠,反而让k在她心中的形象变得愈发高大、神秘。 顾瑾辞扶著墙,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再抬起头时,眼底已经是一片骇人的赤红。 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为什么他看上的东西,陆妄总要来抢? 他输给了陆妄一次,绝不能再输第二次。 顾瑾辞缓缓直起身,抬手抹去唇角咳出的一丝血跡。他的动作很慢,眼神里却满是偏执。 他决定了。 一定要说服k,让她与顾氏合作。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让她成为顾氏的人。 不仅要她的才华,还要她的人! 他要让她那张脸时时刻刻出现在自己面前,成为他怀念语棠的慰藉。 这一次,他一定要贏过陆妄。 ……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驶离了喧囂的会场,將身后那片虚假的繁华与光怪陆离彻底隔绝在车窗之外。 车內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雪松清香。 这是陆妄身上特有的味道,乾净而令人安心。 谢语棠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侧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 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却在她清冷的眼眸中,折射不出半分温度。 直到一只温暖乾燥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手怎么这么凉?”陆妄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没有问刚才在休息室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提顾瑾辞的名字,只是將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用体温一点点焐热。 对於这样的举动,陆妄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他和谢语棠是合作伙伴,她的健康会影响到日后的创作,这样也变相地关乎到陆氏的利益。 就算为了陆家,他也要更加的关心和照顾谢语棠。 对,就是这样。 陆妄第无数次这样麻痹著自己。 谢语棠回过神,转头看向他。 驾驶座前的光线很暗,只能勾勒出他温润的侧脸轮廓。即便如此,她也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专注与担忧。 “没事,”她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在人前时软化了许多,“我只是有点累了。” “那就睡一会儿,到酒店了我叫你。”陆妄说著,將她另一只手也拉了过来拢在掌中。 他总是这样。 从不追问她不愿提及的过往,却总能用最体贴的方式抚平她心中泛起的褶皱。 这三年来,他看著她从深渊中挣扎爬出,看著她用画笔和顏料为自己筑起坚硬的堡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座堡垒看似无坚不摧,实则在某些角落依旧残留著无法癒合的裂痕。 而顾瑾辞就是那道最深、最丑陋的裂痕。 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时,谢语棠已经睡著了。 陆妄没有叫醒她,只是坐在原地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看了很久。 司机老张识趣地熄了车內灯,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不知过了多久,谢语棠才蹙了蹙眉,睁开眼。 “到了?”她坐直身体,声音里还带著一点没散尽的困意。 “到了。”陆妄先她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车门,顺势伸出手。 两人一起走入酒店,电梯一路向上,停在顶层套房。 谢语棠刷卡开门,陆妄顺手接过她脱下的西装外套,掛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她走到梳妆檯前,抬手去解脖颈上那条繁复的钻石项炼。 今晚的赞助商为了效果,项炼的锁扣设计得极其精细,偏偏又缠进去了几缕髮丝。 谢语棠试了几次,不仅没解开,反而扯得头皮生疼,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別动,我来。”陆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走上前,站在她身后。 镜子里,高大的男人微微俯身,两人的身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交叠。 陆妄修长的手指拨开她的长髮,露出一整片白皙修长的颈项。他的指尖很温热,偶尔掠过她有些凉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谢语棠身体微微绷紧,通过镜子看著他。 陆妄神色专注,眼眸低垂,耐心地用指甲挑开缠绕的髮丝。 忽然,她看得有些出神。 “好了。” 伴隨著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扣合声,项炼被解开。 陆妄顺势將项炼提起,微凉的钻石链身擦过她的锁骨。他將项炼妥帖地放在她面前的梳妆檯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指背。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匯,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 “谢谢。”谢语棠率先移开目光。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见主办方。”陆妄收回手,克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嗯,晚安。” 陆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轻轻合上。 谢语棠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后颈似乎还残留著他指尖的温度。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正准备去浴室洗漱,门铃却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以为是陆妄折返,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著的却是一个陌生人,他手中捧著一束娇艷欲滴、开得近乎妖冶的黑玫瑰。 “谢小姐,这是一位先生送来的,指名要亲手交到您手上。” 谢语棠看著那束黑玫瑰,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玫瑰花瓣上还带著新鲜的露水,中间插著一张卡片。 她伸手抽过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k小姐,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顾瑾辞送来的。 谢语棠不久前才拒绝了他吃饭的邀请,现在又来送花。为了和她合作,他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谢语棠面无表情地將卡片揉成一团,隨手丟进垃圾桶。 “扔掉。”她冷冷地丟下两个字,直接关上了房门。 殊不知,不远处,无数辆黑色的车隱匿在夜色之中。 为首的车上,一个男人看向谢语棠所住的地方,阴鷙的眼神中浮现出一抹玩味。 第114章 渣总豪掷百亿求合作 第二天一早,韩清辞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屏幕上,那张明艷干练的脸出现在眼前。 “早上好啊,k。”韩清辞用法语打了个招呼,语气轻鬆,蓝色的眼睛里带著笑意。 但很快转入正题,“顾氏的邮件,你看到了?” “刚看到。” 那封邮件是在深夜送达的,她今天刚醒就发现了。 韩清辞问道,“从商业角度看,顾瑾辞这次开出的条件慷慨得近乎……愚蠢。” “上面写了双方將进行为期五年的独家战略合作,顾氏要为你成立个人艺术基金,在全球范围內投资兴建以k命名的私人美术馆。” “旗下所有高端地產品牌和奢侈品线都要跟你的ip深度捆绑,他们承诺投入百亿级別的资源,把你打造成全球最具商业价值的在世艺术家。” 韩清辞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调侃:“最重要的是,所有合作,你本人拥有一票否决权。” “也就是说,给钱给资源,却几乎不设任何限制。这已经算不上是合作,反而更接近於供奉。” 这確实是顾瑾辞的手笔。 他习惯了用钱和权势砸开一切他想要的门,在他看来,世界上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他倒是捨得。” 谢语棠喝了口冰水,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滑下去,让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韩清辞看著她,眼神锐利,“这种厚顏无耻的渣男,我建议你不要搭理。况且artemia不缺合作伙伴,作为k的你,更不缺顾氏这一个。” “不。” 谢语棠摇了摇头,眼神闪动了一下,“別直接拒绝。” “哦?”韩清辞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直接拒绝的话,这场游戏就没意思了。” 谢语棠走到落地窗前,脚下那座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 她了解顾瑾辞,他一旦盯上什么人,就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躲是躲不掉的,既然他想玩,那她就陪他玩儿。 她要亲手打碎他的傲骨,让他求而不得,夜里辗转反侧睡不著。 然后,再亲眼看著他输得一败涂地,血本无归! “这样回他。”谢语棠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就说k对顾氏的诚意心存感谢,但k未来三年的创作日程已经排满,暂时没有开展新合作的打算。” 韩清辞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不是拒绝,是抬价,是欲擒故纵。 那句“暂时没有”的答覆给对方留下了无限的想像空间,也给了他继续抬价的动力。 “高明。” 韩清辞忍不住夸了一句,“这会让他觉得,不是你不想合作,只是时机不对。他肯定会想尽办法,往你的日程里硬挤。” “疯子为了得到心爱的玩具,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谢语棠语气冷冷的。 “说起疯子,”韩清辞的神情严肃了几分,“我得提醒你一句,圈子里关於顾瑾辞精神状况的传闻不少,说他这三年偏执得厉害,手段也比过去狠。” “你跟他周旋时务必当心,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让公司的安保团队介入。” “我明白。” 谢语棠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给他靠近我的机会。” …… 另一边,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顾瑾辞坐在那张熟悉的真皮老板椅上,怀里仍旧抱著那个紫檀木的骨灰盒。 他听著秦风的匯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总,刚收到artemia公司的回信,对方说k小姐未来三年日程已经排满,暂时无法接受新合作。” 秦风小心地观察著他的脸色。 他早做好了迎接雷霆之怒的准备,可顾瑾辞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有发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怀里骨灰盒上冰冷的纹路,温柔地抚摸著。 “日程满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隨即低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那就想办法,给她腾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偏执。 “秦风。” “在,顾总。” “合作报价,翻三倍。” 秦风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三……三倍?” 这已经是足以动摇集团根基的天文数字,哪里还是商业合作,分明是无偿输血! “另外……”顾瑾辞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吩咐,“去查,把k从小到大的事都给我查清楚。” “她谈过多少对象,喜欢什么,画画用什么牌子的顏料,喝水喜欢什么温度……” “所有的一切,我都要知道。”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 “我要送她一份她拒绝不了的礼物。” 秦风带著满腹的震惊和疑虑退了出去。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巨大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顾瑾辞一个人和无边的死寂。 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沉浸在黑暗里。 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被拒绝的恼怒早已被一种更偏执的占有欲所取代。 他抱著怀里的骨灰盒,缓缓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休息室。 推开门,一幅画被放在正中央。 那是谢语棠当年参加艺术展比赛时的获奖作品,后来被陆妄收购。最后,他花了大价钱雇了几个人专门去偷了过来。 顾瑾辞固执地认为,谢语棠的灵魂就住在这里,住进每一幅她亲手画下的画里。 他走进去,用近乎痴迷的眼神扫过画的每一寸。 之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画架旁的一个小柜子上。 他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一些画册和速写本。 他从中抽出一本,翻了开来。 上面是谢语棠的手稿,字跡娟秀,记录著她对一些古典绘画技法和矿物顏料的研究。 他的指尖划过其中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两个词。 “青金石”,“泰雅紫”。 他记得大概是结婚第四年,那天她难得主动开口,想托他找人买一套海外產的古法矿物顏料。 还说钱会补给他,並且给他利息。 她想用那种顏料为他画一幅画,画一片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星空。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好像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说了一句“別搞这些没用的东西,有时间不如学学插花和烹飪,这样才能更好地討好我”。 他甚至还嘲笑了她,说她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女人,竟然妄想去碰那些价值连城的顏料。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一刻她眼中的期盼与神采瞬间消失殆尽。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向他说过任何与画画有关的事情。 第115章 深情礼物变大型笑话 心臟位置传来一阵熟悉而尖锐的刺痛。 顾瑾辞猛地合上速写本,试图挡住那些令人窒息的回忆。 他低下头,用额头抵著怀里冰冷的骨灰盒,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语棠……对不起。” “你想要的,我现在就给你买回来,好不好?” “我全都给你买回来。” 他对著冰冷的骨灰盒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句话,声音里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那个k……她也喜欢画画。”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神经质的笑意,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她画得不错,虽然比不上你。但是,她可以替你画。” “我会让她用你最想要的顏料,画你最想画的画。” “我会让她成为你的手,你的眼睛,替你完成所有你没有完成的梦想。” “你看,语棠,我没有忘记你。我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让你永远活在我身边。” 他的喃喃自语在空旷的休息室里迴荡,显得有些阴森。 他已经彻底將k当成了谢语棠的替代品,一个可以被他隨意操控,用来填补他內心空虚和悔恨的工具。 顾瑾辞將速写本重新放回抽屉,顿了顿,才拿起手机拨通了秦风的电话。 “顾总。”秦风的声音立刻传来。 顾瑾辞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去海外找最好的古法顏料製作工坊,定製一套最顶级的矿物顏料。记住,是最高等级的青金石和最纯正的骨螺紫。” 秦风在那头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顾总为什么突然要买顏料,但还是立刻应了下来。 “是,顾总。定好后是送到您的办公室吗?” “送到k小姐下榻的酒店。”顾瑾辞神色篤定,眼神愈发势在必得,“用我的私人名义。” 他几乎已经能想像到,当那个女人收到这份礼物时,会是怎样的惊喜和感动。 没有一个画家,能拒绝这种诱惑。 这是他迟来的对谢语棠的补偿,也是他拋给k的诱饵。 …… 不久后,谢语棠所住的酒店套房。 一个用黑色丝带包裹的巨大礼盒被酒店服务生送了进来。 “k小姐,这是顾瑾辞先生指名要送给您的礼物。” 陆妄当时正好在场,他看著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巨大礼盒,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棠棠。”陆妄看向谢语棠,眼神里带著一丝担忧。 “打开看看吧。”谢语棠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示意服务生將盒子放在地毯上。 层层叠叠的包装被拆开后,一个由整块橡木雕刻而成的古朴箱子呈现在两人面前。 箱子没有上锁,谢语棠伸手,轻轻掀开了精致的箱盖。 那一瞬间,即便是在明亮的灯光下,箱子里透出的光华也依旧让人感到炫目。 那是一整套古法矿物顏料,做工极为精致。每一个顏料块都被精心打磨成宝石的形状,安放在天鹅绒的凹槽里。 最中央是一块顏色浓重的深蓝色,上面撒著细碎的金色颗粒。 那是最高等级的青金石,传说中来自天堂的顏色。 旁边是一块浓郁近黑的紫色,在光线下折射出奇异的緋红光晕。 陆妄也懂艺术,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套顏料的价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绘画材料,而是可以被放进博物馆的藏品。 他看向谢语棠,却发现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喜与激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眼神很淡,没有一丝波动。 谢语棠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以往的画面。 迟到了这么多年的礼物,最终还是送到了她的面前。 可是,送礼物和收礼物的人都早已面目全非。 最重要的是,这是顾瑾辞送给k的礼物,而不是谢语棠的。 谢语棠缓缓伸出手,却没有去碰触那些美丽的顏料。她只是拿起了手机,对著箱子平静地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拨通了韩清辞的电话。 “韩,帮我个忙。” “什么?” “用k的官方社交帐號,发一张图。”谢语棠的语气平淡无波,“就是我刚发给你的那张。” 电话那头的韩清辞看到了图片,也不由得有些惊嘆:“这是……他送的?” “嗯。” “你打算怎么办?” 谢语棠冷冷地笑了一下。 “再配上一段文字,感谢某位急於用金钱刷存在感的『不知名粉丝』送来的礼物。但若是沾了居心叵测的算计与自我感动的狂妄,再顶级的顏料也失了作画的灵气。” “本人已决定,將这套顏料无偿捐赠给美术学院,用於古典材料学的研究与教学。愿明珠不再蒙尘,也愿这位粉丝早日学会自重。” 韩清辞在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爆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 “k,你真是个魔鬼!我爱死你了!” 这简直是诛心! 顾瑾辞费尽心机,以为送出了一份无法拒绝的深情大礼。结果,却被对方轻飘飘地定义为脑残粉丝的出格行为。 最重要的是,还“不知名”!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將他的顏面彻底击碎,再无半点尊严可言。 …… 半小时后。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顾瑾辞正拿著手机,刷新著k的社交媒体主页。 他在等。 等那个女人发一张感动的照片,或者一句隱晦的感谢。 然后,他就等到了那条新鲜出炉的动態。照片里,是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然而,下面的文字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凌迟著他那自以为是的深情。 顾瑾辞的呼吸一瞬间停滯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段文字,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股巨大的羞辱和愤怒,猛地从他的胸腔里窜了出来,烧得他浑身发抖。 他猛地抬手,將桌上所有的一切狠狠地扫落在地。 他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以为的深情,在对方眼里一文不值! 顾瑾辞剧烈地喘息著,胸口因为缺氧而剧痛。 他扶著桌子,缓缓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状若疯魔的自己。 既然温情和金钱都打动不了她,那么……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那就用最无耻、最卑劣的手段,將她捆绑到自己身边! 他要用谢语棠的死,来锁住这个k的生! 第116章 他想用谢语棠来困住K? 第二天,一条重磅消息掀起了滔天巨浪。 【顾氏集团斥巨资举办纪念画展,深情缅怀天才亡妻谢语棠!】 【《深渊的迴响:纪念谢语棠艺术展》即將开幕,顾总將首次公开其亡妻毕生遗作!】 【疯魔三年的商界帝王,以艺术之名,行旷世告白!】 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社交网络的热搜榜单全都被这个消息所占据。 顾氏集团官方发布的公告,写得情真意切,催人泪下。 公告將顾瑾辞塑造成一个在亡妻去世后,悲痛欲绝的悲情角色。 这三年的沉寂,被描绘成深沉的哀悼与自省。 而这次画展则是他走出阴霾的救赎,他决定將妻子的才华公之於眾,让她在艺术的世界里获得永生。 公告里,还附上了一张顾瑾辞的近照。 照片上的他清瘦憔悴,眼神空洞而悲伤,怀里抱著一个看不清模样的盒子站在一幅未完成的巨大画作前,任谁都能看出他眼底的哀慟。 一时间,舆论彻底反转。 曾经嘲笑他疯了的人开始为他的深情而感嘆。 早就淡忘了谢语棠这个名字的人,也重新开始討论起这位红顏薄命的天才画家。 然而这篇公告里最引人注目也最狠毒的一步棋,是在公告的末尾。 【……为了让谢语棠女士的艺术精神得以传承,也为了连接过去与未来。本次画展我们在此以最诚挚的心,向当代最杰出的青年艺术家k小姐发出公开邀请。】 【我们希望k小姐能作为特邀嘉宾,参与本次纪念画展,与天堂的灵魂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艺术对话。】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k的身上。 顾瑾辞这一招简直太毒了。 他將自己放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用缅怀亡妻和尊重艺术这两顶大帽子,將k死死地压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这是一个明知有诈却不得不应下的阳谋。 如果k拒绝,那么她就会被立刻打上傲慢、冷血、不尊重其他艺术家的標籤。 她的完美履歷上將出现第一道也是最致命的一道污点。 尤其是在顾瑾辞已经將舆论氛围烘托到极致的情况下,她的任何拒绝,都会被解读为对一个悲情丈夫和一位天才亡者的双重不敬。 酒店套房內,气氛压抑沉闷。 韩清辞和陆妄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韩清辞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无耻!卑鄙!”她咬牙切齿道,“他这是拿舆论绑架你!” 陆妄的脸色更是难看,他看著新闻上顾瑾辞那张虚偽的脸,恨不得立刻衝过去把这张面具撕得粉碎。 “棠棠,別理他,这些交给我来处理。”他走到谢语棠身边,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陆氏会立刻发表声明,宣布k的全球巡展计划提前,就说档期衝突。” “所有的负面舆论,我来想办法压下去。” 他不能让她再受那个男人的半点胁迫。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作为当事人的谢语棠却异常的平静。 她靠在沙发上翻看平板,目光一遍遍扫过公告上顾瑾辞那张精心修饰的悲痛面容。 许久,她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冰冷寒意。 “他想用谢语棠来困住k?”她轻声自语,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著空气。 “那就要看看,到底是谁困住谁,谁又成全谁了。” 陆妄和韩清辞都愣住了。 “棠棠,你……” 谢语棠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为我搭好了舞台,甚至连剧本都写好了。” “我怎么能让他失望呢?”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晴朗的天空,一字一顿地说道: “韩,回復他们。” 韩清辞的心猛地一跳:“回復什么?” 谢语棠脸上露出了笑容。 “告诉顾瑾辞,就说k对谢语棠女士的遭遇深感惋惜,对她的才华无比敬佩,能参与这次画展是我的荣幸。”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微冷,“我有一个条件。” 顾瑾辞等来了他意料之中的回覆。 当秦风將artemia公司的回邮內容匯报给他时,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的车水马龙。 “……k小姐表示,她对参与此次纪念画展非常感兴趣。” 听到这句话,顾瑾辞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贏了。 他就知道,没有一个爱惜羽毛的艺术家,能拒绝这样一场被赋予了神圣光环的表演。 只要她答应踏入这个他亲手为她打造的舞台,那么接下来,是唱是跳,是哭是笑,就都由不得她了。 “但是,”秦风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迟疑,“k小姐提出了一个条件。” “说。”顾瑾辞的心情很好。 他甚至有閒心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动作不疾不徐,透著一种胜券在握的悠然。 一个条件? 他垂眸看著杯中晃动的酒液,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 无非就是要钱,要名,要更多的曝光罢了。 这些,他都给得起。 然而,秦风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k小姐的条件是……”秦风的声音微微一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她要求获得本次画展完全且唯一的策展权。” “什么?”顾瑾辞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顿,杯中的红酒剧烈晃动。 秦风硬著头皮,將邮件里的原话重复了一遍。 “k小姐认为,既然是纪念谢语棠女士,那么画展的敘事和呈现方式,必须最大程度地尊重逝者本人的艺术理念,而非任何在世者的主观情感。” “因此,同为画家的她,才是最有资格筹划这一切的人。” 秦风的语速放得很慢,似乎在等著顾瑾辞消化这些信息,“她要求以独立策展人的身份,全权负责本次画展的所有事务。” “包括但不限於展出作品的筛选、展厅的布局设计、以及面向公眾和媒体的官方导览文案的撰写。” 秦风顿了顿,最终还是咬牙补充了最致命的一句。 “artemia公司表示,顾氏集团將只作为赞助方出现,无权干涉策展的任何具体內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顾瑾辞脸上残存的那点笑意,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冒犯之后的阴沉。 他自以为为她搭好了台,写好了剧本,等著她乖乖入场。 到头来,她却反手夺走了整场戏的主导权。 连他这个出资人,都要被排除在外,沦为一个可有可无的旁观者。 “砰!” 顾瑾辞手中的高脚杯,被他狠狠捏碎。 第117章 她要手握剧本 细碎的玻璃渣混著猩红的酒液,顺著他的指缝簌簌滑落。 尖锐的痛感从掌心传来,鲜血很快渗了出来,滴落在脚下昂贵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血跡。 他却恍若未觉,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秦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退后一步,脸色发白,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策展权! 她竟然想要策展权! 这个女人的野心,远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这次画展將自己塑造成完美的深情丈夫,並將他与谢语棠的过往编写成感人至深的爱情悲剧。 他才是这个舞台的导演和主角,k不过是他请来增光添彩的演员而已。 可现在,这个演员竟然想抢走他的导演身份,想把整个剧本都攥在自己手里! 如果他答应,那画展要如何呈现,故事要如何讲述,就全都由她说了算! 他为了困住她而设下的精妙陷阱,转眼之间就可能变成埋葬他自己的坟墓。 “她敢!”顾瑾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满是怒火。 可是,他能不答应吗? 他不能。 他已经將这场戏唱到了最高潮,全世界都在看著他。 如果他因为“策展权”这种听起来专业且正当的理由拒绝k的合理要求,那他之前所有“尊重亡妻”“尊重艺术”的表演,都將瞬间沦为笑话。 所有人都会看出来,他不是真的想纪念谢语棠,他只是想利用她的死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亲手將自己逼到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顾瑾辞站在满地狼藉中,极力压抑著粗重的呼吸。 愤怒、不甘、屈辱……重重情绪涌上心头,最后全都化为了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赌了! 他就不信,这个女人敢在全世界的瞩目下,公然毁掉一场纪念逝者的画展。 只要她进了这个局,他有的是办法拿捏她。 许久,顾瑾辞终於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告诉她,我答应。” …… 酒店套房。 当陆妄將顾瑾辞的回覆告诉谢语棠时,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惊讶。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答应了。” “他会的。”谢语棠却一点也不意外,“因为他一向很自负。” “比起被当眾戳穿虚偽,他更愿意冒一次险,赌他能控制住我。” 只可惜,他赌错了。 “好了,”谢语棠站起身,笑了笑,眼神中带著些许戏謔,“猎物已经入局,现在,是时候去布置我们的狩猎场了。” 陆妄见她如此自信,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温和而坚定。 “你需要我做什么?” 谢语棠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替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领口。 她抬起头看著陆妄的眼睛,轻声说道,“陪我去一个地方。” …… 当陆妄的宾利停在美术馆那极具压迫感的几何结构建筑前时,正午的阳光被切割成锋利的碎片,投射在地面上,显得冰冷而无情。 “他倒是很会选地方。” 陆妄下车为谢语棠拉开车门,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谢语棠没有说话,她戴著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頜。 她抬眼扫过那栋建筑,像是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k小姐,陆先生,欢迎。” 顾氏集团负责此次画展项目对接的总监李维,早已等候在门口。 他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有些冷淡。 在看到谢语棠的瞬间,他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她,眼底带著几分轻慢。 一个靠著几分才气就敢跟顾总叫板的年轻画家,有什么好神气的。顾总愿意陪她玩,不过是无聊的消遣罢了。 “顾总今天有个跨国会议,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全程配合k小姐的工作。”李维一边引路,一边不著痕跡地强调著顾瑾辞的存在感。 “这是我们为画展做的初步设计方案,您请过目。主展厅的设计,是顾总亲自定下的基调……” 他滔滔不绝,將一份厚重的图册递了过来。 谢语棠没有接,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一眼,她径直走入空旷的主展厅。 展厅中央按照李维的方案,未来將悬掛一幅由顾瑾辞提供、尺寸巨大的谢语棠肖像画。 而正对著入口最显眼的位置,则预留给了顾瑾辞那张广为流传的、抱著骨灰盒的“深情”照片。 整个空间的设计,都在为一个故事服务:一个悲伤的丈夫,如何缅怀他早逝的天才妻子。 谢语棠不过是这个故事里,用以佐证他深情的道具。 “k小姐?”李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几分不悦。 谢语棠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应声,只是静静地立在展厅中央那道斜切下来的光柱里。 几秒的静默像是被拉长了一般,压得李维后颈莫名地泛起一阵凉意。 之后,她终於抬起手,指尖捏住墨镜的边缘。 墨镜被缓缓摘下的那一瞬,镜片下藏著的那双眼睛终於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光线之下。 李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双极清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却没有一丝该有的温度。 审视的目光就那样径直地扫过来,像一把没有开刃却依旧锋利的刀,从他的脸上缓缓划过。 “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全权负责。”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展厅里却异常清晰,带著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李维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喉咙却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谢语棠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抱著图册,手足无措的助理身上。 助理被这道目光扫中,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怀里的图册也跟著晃了一下。 “把这份方案丟进碎纸机。” 第118章 用最文雅的方式打他的脸 助理愣住了,求助般地看向李维。 李维瞬间沉下脸,职业性的笑容僵在脸上:“k小姐,你可能有些误会。策展权在你手上没错,我们当然尊重。” “但顾氏作为赞助方,顾总作为谢语棠女士的丈夫,对於画展的整体风格……” “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性,还是在质疑顾瑾辞的决定?”谢语棠淡淡地打断他,一句话就將他堵死。 李维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答应k小姐全权负责的,正是顾瑾辞本人。他此刻的任何反驳,都是在打顾瑾辞的脸。 陆妄站在一旁,看著她三言两语就將对方的气焰彻底压下,眼中露出几分讚许。 他没有插手,只是安静地充当她的背景,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做任何想做的事。 谢语棠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李维,开始在展厅里踱步。 “这面墙。” 她停在预留给顾瑾辞“深情表演”的主墙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一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过去。 “从这里到那里。”她的手指划过一道冷酷的直线,覆盖了整个入口的视野,“全部敲掉。” “什么?!”李维失声惊呼,以为自己听错了。 敲掉这面墙,整个美术馆的动线和结构都会被破坏!这简直是疯了! “隔音材料填充得太多,让整个空间的声音变得沉闷、虚偽。” 谢语棠平静地说,“我需要它更通透,让声音和光线可以自由流淌。” 她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李维惊骇的脸上。 李维不明白她的用意,但他能感觉到隱隱的压迫感。 这个女人,她不是来做一个画展的。 她是来拆房子的,无论是物理层面,还是象徵意义上。 “还有这里……”谢语棠的脚步没有停下。 她走向展厅最深处,那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修剪的枯山水景观,禪意十足,却也冰冷孤寂。 这是顾瑾辞最喜欢的设计。 “用黑色天鹅绒幕布完全封死。”她命令道,“这里的光源要全部更换成轨道射灯。” “我需要精准控制每一束光的落点和角度,不需要这种虚偽的自然光。” “天花板的顏色太浅了,压不住。 全部刷成深灰色,要最接近无光区的深灰。” 她的指令清晰专业,不留任何商量余地。 每一条,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顾瑾辞用金钱和权力堆砌出的“深情”外壳,露出下面冰冷而虚偽的骨架。 李维后背有些发凉,他终於意识到,顾总这次可能真的引狼入室了。 这个k不是老鼠,而是一头披著艺术家外衣的猛兽。 “最后……”谢语棠走回展厅中央,站定。 她环视著这个即將被她彻底顛覆的空间,声音里带了些戏謔,“主墙就是敲掉那面墙后人们看到的第一面墙。” 她顿了顿,仿佛看到顾瑾辞听到匯报时那张扭曲的脸。 “我要把它涂成黑色。” “最纯粹、不反光且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瓦伦丁黑。” 她要用最深的黑,来开启这场献给他的纪念。 “瓦伦丁黑?” 秦风在电话里重复这个词的时候,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困惑。 他查过了,这是一种理论上存在的,能吸收99.965%可见光的超黑材料,常用於太空望远镜內部以减少杂光。 用这种几乎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材料,去粉刷一整个纪念画展的主墙? 这听起来不像是在办画展,更像是在举行一场葬礼。 顾瑾辞站在落地窗前,听著秦风的匯报。 他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看著窗外。车水马龙的声音很远,远得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那只被玻璃渣划破的手掌已经被妥善包扎,但此刻,他仿佛能感觉到那伤口下,有新的更尖锐的刺痛在蔓延。 敲掉视觉主背景墙,封死他最喜欢的落地窗…… 每一条指令,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审美和控制欲的对立面。 每一个字,他都在心里反覆咀嚼了一遍。像是含著一块烧红的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个女人不是在策展,而是在对他进行一场无声的挑衅和示威。在用最文雅又最不容拒绝的方式,狠狠地扇他的脸。 “顾总?”秦风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李总监那边快顶不住了。” “施工方说,如果要敲墙必须今天就出最终方案,否则工期来不及。” “您看……” 顾瑾辞握著手机的手指骨节,一点一点泛白。 窗外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 许久,他的喉结才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让她敲。”顾瑾辞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没有一丝温度。 秦风在那头愣住了,隔著听筒都能感觉到那份诡异的平静。 “让她敲,让她封,让她涂!”顾瑾辞重复道,语速缓慢。一字一顿地,像是在向自己確认这个决定。 “她要什么,就给什么。材料、人手、资金,均不设上限。”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转过身,窗外的天光一下子被甩在了身后。 他整个人隱没进办公室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里还残留著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我倒要看看,她费尽心机,搭起一个如此黑暗的舞台,究竟要唱一出什么样的戏!” 他原以为,她顶多会耍些藏头露尾的小聪明,用什么隱晦的构图或色彩去含沙射影。 但他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直接张扬,甚至不计后果。 她就不怕把这一切都搞砸吗? 一个全黑的开场,一整面被拆毁承重结构的展厅,这哪里是在呈现一位天才画家的遗作? 舆论会怎么看?那些被邀请来的艺术评论家会怎么写? 顾瑾辞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滚烫的气息顺著喉管直往上涌,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他垂下眼,落在自己那只缠著纱布的手上,指腹无意识地碾过渗血的伤口边缘,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又一次,低估了她。 “顾总,还有一件事。” 秦风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尾音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 “k小姐那边通过artemia公司发来了一份补充的嘉宾邀请名单。” 顾瑾辞的眉心狠狠一跳,语气中明显有些不耐烦:“她还想邀请谁?” “名单上大部分是国际上享有盛名的艺术评论家和策展人,还有几家顶级博物馆的馆长。” 秦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样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但……名单的最后,还有一个名字。” “沈安柔。” 第119章 你觉得我是在羞辱谁呢? 听到这个名字,顾瑾辞脸色微变。 沈安柔虽然是他的表姐,但向来头脑简单,做事鲁莽,和艺术界更是八竿子打不著。 她为什么要邀请沈安柔来? 顾瑾辞眉头微蹙,隱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找不出什么破绽来,到时候只能隨机应变了。 沈安柔崇拜k不是什么秘密,或许是她花了高价特意让k答应让她去纪念画展,好以此接近她。 顾瑾辞没再多想,反正多了个蠢货而已,影响不了什么。 …… 纪念画展的开幕日终於到了。 这一天,京城所有的焦点都匯聚在了光曜美术馆。 从清晨开始,各大媒体的转播车就將美术馆外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受邀的宾客非富即贵,几乎匯聚了名流圈的半壁江山。 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这场號称“旷世告白”的纪念画展,也想看看那个疯魔三年的顾氏总裁,和他重金邀请来的神秘艺术家k究竟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美术馆的后台休息室里,气氛却与外面的喧囂截然不同,安静得有些压抑。 顾瑾辞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高定西装,胸口別著一朵白色的菊花。 他精心打理过自己,但眼下的青黑和瘦削的脸颊,却让他看起来依旧憔悴而悲伤。 他对著镜子一遍遍整理著领带,动作缓慢而僵硬。 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而是那个即將上台扮演完美深情丈夫的顾瑾辞。 他的母亲许曼在一旁看著,脸上满是心疼。 “瑾辞,別太紧张了。”她走上前,为他抚平了西装上最后一丝褶皱,柔声安慰道。 “今天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为语棠付出了多少。那些不好的传闻,就都会烟消云散了。” 顾瑾辞沉默不语。 他付出了多少? 他付出的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以及一笔天文数字的赞助费。 而那个他真正亏欠的人早已化为一捧冰冷的骨灰,被他放在暗无天日的骨灰盒里。 今天原本是纪念谢语棠的画展,可他甚至没有带那个骨灰盒来。 因为那个该死的k在策展方案的最终版本里,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写著:【禁止携带除了画以外任何与逝者遗体相关的物品入场,这是对艺术和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她连让他表演“深情”的道具,都给没收了。 “顾总,时间到了。”秦风推门而入,神色有些紧绷,“开幕剪彩已经结束,宾客们已经全部入场。k小姐……她也已经直接去了主展厅,正在现场导览。” 顾瑾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低声道:“走吧。” 当顾瑾辞在许曼和保鏢的簇拥下步入主展厅入口时,耳畔传来的不是往日画展上虚偽的社交寒暄,而是一阵阵压抑而震撼的惊嘆声。 “天吶……这设计……” “这简直像是个通往地狱或者天堂的通道,太压抑了,但也太震撼了!” 原本明亮宏大的入口通道此时被两道巨大的纯黑天鹅绒幕布覆盖,只在中间留下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光线被完全吞噬,站在入口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顾瑾辞皱了皱眉,在无数宾客的注视下率先穿过那条狭窄的黑暗通道。 当他从另一端走出的瞬间,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整个主展厅被改造成了一个光与影的迷宫。 所有多余的光源都被掐灭,只有一束束精准的轨道射灯,像舞台上的追光打在一幅幅画作之上。 那些画漂浮在无边的黑暗里,宛如宇宙中一颗颗孤独而璀璨的星辰。 此时,展厅里已经站满了宾客。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豪门显贵们,此刻却都安安静静地佇立在黑暗中,目光全部聚焦在展厅中央。 在那里,隱隱约约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空灵清冷,通过展厅的环绕音响传出,像是在吟唱,又像是在控诉: “……她曾说,画家的眼睛是与神明交换来的礼物。每一次凝视,都是一次献祭。” “她用她的眼睛看到了星辰的陨落,看到了深海的潮汐,看到了玫瑰在灰烬中盛开……” 顾瑾辞的脚步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这个声音…… 人群发出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认出了顾瑾辞,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通道。 “顾总来了……” “嘖,你看顾总那脸色,憔悴成那样,胸口还戴著白花,真是痴情啊。” “嘘,別说话,听k导览。” 顾瑾辞顺著自动让开的人群通道走上前,终於看清了站在展厅中央的女人。 谢语棠今天穿了一件设计感极强的黑色长裙,面料是吸光的丝绒,让她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张脸和露出的那一小截脖颈,在头顶一束柔和的追光下白得发光。 她没有化妆,素著一张脸,却比任何浓妆艷抹都来得更加惊心动魄。 她手里拿著一个微型麦克风,神色自信从容,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 周围的宾客们纷纷露出惊艷的神色,尤其是几个年轻的世家子弟,眼睛几乎都看直了。 “这就是神秘艺术家k?居然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这气质……简直绝了,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黑夜繆斯。” 顾瑾辞看著看著,不由得失了神。 许久,他才在眾人的注视下,迈步走到她面前,艰难地开口道了一声:“你……” 他只说出一个字,就再也发不出別的声音。 谢语棠似乎才发现他的到来。她侧过头,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毫无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闯入者。 “顾先生,”她没有放下麦克风,清冷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展厅的每一个角落,“画展已经开始,你確定要以这副表情,去面对你的宾客吗?” 周围的宾客和媒体记者顿时屏息凝神,无数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八卦的兴奋感在黑暗中悄然蔓延。 顾瑾辞猛地回过神,狼狈地收回视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丝破绽可以让他重新夺回主动权。 然后,他看到了那面被涂成瓦伦丁黑的主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他想像中的对他的讽刺和攻击,那面墙就是一面纯粹的、可以吞噬一切的黑墙。 但在墙前方的半空中,用极细的钢丝悬掛著一个空无一物的纯白色画框。 灯光从特定角度打在画框上,在漆黑的墙壁上投射出一个同样呈画框形状的灰色影子。 围观的宾客们也注意到了这面奇怪的墙,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是个空画框?” “是不是还没掛上去啊?还是说有什么深意?” “这可是主墙啊,怎么会是空的?” 听著周围的议论声,顾瑾辞终於找到了可以发难的点。 他指著那个空画框,强压著怒火,顾忌到周围的媒体,低声质问道: “这就是你所谓的策展?在主墙上放一个空的画框,来纪念一位画家的毕生心血?k小姐,你是在羞辱谁?” 他的质问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在寂静的展厅里依然清晰可闻。 周围的媒体记者敏锐地嗅到了衝突的火药味,纷纷举起相机,闪光灯开始零星地闪烁起来。 “我以为,顾先生会懂。” 谢语棠缓缓走到那个画框前。她伸出手,却没有碰触它,只是虚虚地拂过。 接著她微微调整麦克风,清冷的声音瞬间压过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幅作品,我將它命名为——《深情》。” “一个空洞的画框,代表一段空洞的感情。一个被灯光投射出的虚假影子,代表一份精心扮演的虚假深情。” 她的目光终於直直地对上了顾瑾辞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著一丝怜悯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微微一笑,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迴荡。 “顾先生,你觉得,我是在羞辱谁呢?” 第120章 渣男的影帝式演技 轰—— 全场一片死寂,紧接著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却压不住的譁然声! “天吶!她这是在明晃晃地讽刺顾总?!” “空洞的感情……虚假的深情……我的妈呀,这瓜也太大了吧!” “k这是在砸场子啊!她怎么敢当著这么多媒体的面直接打顾家的脸?” “不过……仔细想想,这三年来顾总的深情確实有点像演戏……”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无数异样的目光瞬间將顾瑾辞包围。 一旁的许曼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指著谢语棠尖叫:“你放肆!你这个……” 然而,还没等她骂出口,媒体的本能让记者们彻底疯狂了。 “咔嚓!咔嚓!” 密集的闪光灯在这一瞬间疯狂闪烁,將原本黑暗的展厅照得如同白昼。 白光一次次打在顾瑾辞那张铁青而僵硬的脸上,將他的难堪无限放大,无处遁形。 跟在顾瑾辞身后的许曼和李维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难以置信地看著谢语棠。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许曼。 她气得浑身发抖,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狰狞。 她指著谢语棠,尖声叫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瑾辞为那个死丫头做了多少事,全天下的人都看著!你凭什么污衊他!” “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赶出去!把这个不祥的东西给我砸了!”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著,眼看著就要扑上去,顾瑾辞猛地发出一声怒喝。 “住口!” 许曼被他眼中的阴鷙和疯狂嚇得生生止住了脚步,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顾瑾辞没有看她,他双眼深沉,死死盯著谢语棠。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痛感。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这个女人,她不仅要拆他的台,还要將他的尊严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他缓缓地一步步走向谢语棠。 眾人不由得屏息凝神,看他会如何应对这个挑衅者。 顾瑾辞的脚步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视线却没有看谢语棠,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空荡荡的画框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压抑地低笑出声。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抬起头看向谢语棠,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只剩下一片算计。 “k小姐果然是顶级的艺术家,连构思都如此……深刻。”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开口,“你说得对,空洞的感情,虚假的深情。” 谢语棠眉头微蹙。 他想做什么? 只见顾瑾辞缓缓转过身,面对著所有人的目光。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抚摸著那个空画框的边缘,动作轻柔而缓慢。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一个虚偽的人?” “是不是觉得,我为语棠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表演?”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眶瞬间红了。 “是啊,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做得太少,太晚了。”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悔恨。 “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她的才华,早一点理解她的世界,早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著谢语棠,他的眼神里满是痛苦与哀求。 “k小姐,谢谢你。” 他对著她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你用这么残酷的方式提醒我,我曾经是多么的失败,多么的……不可原谅。” “这件作品,不是对我的羞辱。” 他站直身体看向所有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某种悲壮的决绝。 “这是对我的审判!” “是我,顾瑾辞,自愿站在这里,接受所有人的审判!”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將胸口那朵精致的白色菊花狠狠地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从今天起,我没有资格再佩戴它。” “这个画展不是我的告白,而是我的……懺悔录。” 一瞬间,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突如其来且堪称影帝级的表演震住了。 谢语棠没想到三年不见,他的演技竟然变得这么好,剎那间从心底升起一丝寒意。 好一个顾瑾辞。 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想到了应对的方法。 他没有否认和发怒,反而顺著她的话,將那把捅向他面具的刀变成了展示悔恨的工具。 如此一来,她之前所有的铺垫和设计,都成了为他这场“懺悔”大戏做铺垫的舞台背景。 她这个策展人反而成了引导他“顿悟”的工具人。 顾瑾辞不仅化解了危机,还反手將了她一军。 高明。 实在是高明。 许曼在最初的震惊后,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她看著自己儿子那悲痛欲绝的侧脸,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想都没想便衝上前,一把抱住顾瑾辞哭得泣不成声。 “我的儿啊!这些年,你受苦了!” “都是那个谢语棠!是她对不起你!是她害了你!” 她一边哭,一边用怨毒的目光死死剜著谢语棠。 “大家別被这个女人骗了!她跟谢语棠就是一伙的!” “其实谢语棠生前根本就不是什么天才画家,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她一边花著我们顾家的钱,一边在外面勾三搭四!还让她吸血鬼一样的家人一次又一次地来勒索我们家!” 许曼的声音尖利而刺耳,像一把利刃划破了现场刚刚被顾瑾辞营造出的悲伤氛围。 “瑾辞为了顾全她的顏面才一直忍著,结婚的这些年替她摆平了多少烂摊子!结果呢,她一点不知足,还想怀著不知道是谁的野种,来分我们顾家的家產!” “我们瑾辞,才是最无辜,最可怜的人!” 这番顛倒黑白的污衊,如同一盆脏水猝不及防地朝著谢语棠,也朝著那个已经死去的“谢语棠”泼了过来。 听到“野种”两个字,顾瑾辞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地看向谢语棠。 他看到她一向平静的神色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死寂。 他心头一惊,隱约觉得不妙,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母亲的话虽然粗鄙,却意外为他提供了更有效的攻击方向。 既然温情和懺悔都无法击垮她,那就用最骯脏的污水將她和谢语棠彻底淹没。 他想,谢语棠这么爱他,一定不会怪他用这种方式困住k的。 他扶住假装悲痛的母亲,抬头看向眾人,脸上满是疲惫与痛苦。 “妈,別说了。语棠她就算做得再不对,也终究是我的妻子……” “她已经不在了,就让她……体面地走吧。” 一句话就將他母亲口中所有的污衊,都钉成了不可撼动的事实。 第121章 她把渣夫罪证掛满大屏 就在这时,谢语棠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顾瑾辞和他母亲身上停留,而是越过他们看向了那些窃窃私语的宾客。 “各位。” 谢语棠的声音通过她胸前小巧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展厅,也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欢迎来到《深渊的迴响:纪念谢语棠艺术展》。” “我是本次画展的策展人,k。” 她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顾瑾辞脸色骤变。 她想干什么?她想当著所有宾客的面,和他撕破脸吗? 不,她不会的。 她是一个爱惜羽毛的艺术家,她不可能在这样的场合做出有损自己身份的事情。 他这样告诉自己,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在大家进入这个由谢语棠女士的画作所构成的世界之前,我想,我们有必要先理清一个事实。” 谢语棠的目光终於缓缓落回到了顾瑾辞的脸上。 “那就是,我们今天究竟是在纪念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顿了顿,环视著那些被许曼刚才那番话搅得满脸困惑和八卦的宾客们。 “刚才他们说谢语棠女士生前出轨,家人勒索,甚至……怀了来路不明的孩子。” 她复述著那些骯脏的字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气报告。 “而顾先生为了她的『体面』,选择了一力承担。” 她冷冷一笑,笑容里满是淡漠。 “这是一个多么感人至深的故事。一个伟大的,宽容的,被妻子和她的家人深深伤害,却依旧选择在妻子死后,为她举办盛大画展的丈夫。” “就连我都几乎都要为之感动了呢。” 她平静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意,让这番话听起来充满了巨大的讽刺。 宾客中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他们能听出这番话里的刀光剑影。 顾瑾辞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死死地盯著谢语棠,眼神像是在警告她適可而止。 但谢语棠只是迎著他的目光轻轻地笑了。 “所以,为了让大家能够更客观地了解这位『伟大』的丈夫和这位『不堪』的亡妻,我临时决定在画展开始前增加一个特別的环节。” 她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寂静的展厅里迴荡。 紧接著,那面被她涂成纯黑色的巨大主墙,忽然……亮了。 那不是灯光。 那面墙本身就是一块巨大无比且高清的led屏幕! 当它亮起的时候,那极致的黑瞬间转变成了最刺眼的白。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而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病歷单。 一张属於“谢语棠”的產科检查报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孕8周,可见胎心胎芽,一切正常。】 日期,是她流產的前一天。 紧接著,第二张照片出现。 那是一张亲子鑑定报告。 报告的结论处,用加粗的字体写著:【根据dna分析结果,支持顾瑾辞为胎儿生物学父亲。】 人群中传来一阵吸气声。 顾瑾辞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击中。 他怎么会……她怎么会有这份报告? 当年他拿到报告后,明明第一时间就销毁了!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一张张照片和一段段视频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开始剥下顾瑾辞那张深情的面具。 顾瑾辞婚內出轨,多次向第三者转帐的记录。 许曼在大庭广眾之下指著谢语棠的鼻子,骂她是“不会下蛋的鸡”,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 还有当年顾振南收买谢建国,让他污衊谢语棠的新闻。 …… 一个又一个的证据,被冷酷地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没有一句解说,没有一句旁白。只有冰冷的,不容辩驳的事实。 整个展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宾客都用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著顾瑾辞和许曼。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鄙夷,有愤怒,更有看穿了一场巨大骗局后的恍然。 许曼脸色惨白,她的嘴唇哆嗦著,用手指著屏幕,又指著谢语棠,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顾瑾辞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屏幕上那些滚动播放的,他曾经亲手製造的罪证。 这个k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她从哪里得知的? 或者说,今天的一切本就是她计划好的。看似是她落入了他的陷阱,其实顾瑾辞才是真正的猎物。 许曼不肯放弃,依旧挣扎著:“你们不要被这个女人给骗了,这些证据都是假的!” “谁人不知她和陆氏集团的陆妄走得近,而我们两家最近几年关係一直不好。她保不齐就是听了陆妄的话,故意来整我们。” 此言一出,眾人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她说得也没错,万一这又是什么新的商战呢?” “啊?拿別人死去的妻子做筹码,搅乱別人的纪念画展,这样的商战未免也太不道德了吧。” “那不一定,万一是顾家人在说谎呢?” “……” 正当大家不知道该相信谁的时候,一个颤抖的女声忽然响了起来。 “慢著!” 沈安柔她脸色惨白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嘴唇毫无血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顾瑾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浮现出希望。 沈安柔是顾家人,她一定会帮他的! 只见沈安柔一步步走到展厅中央,走到谢语棠的面前。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眾人,声音里带著哭腔。 沈安柔的声音陡然尖利,用手猛地指向顾瑾辞:“他们在撒谎!” 顾瑾辞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些东西都是真的!我可以作证!” 沈安柔的话像是一枚重磅炸弹,再次將现场的局势搅得天翻地覆。 所有人都懵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作为顾瑾辞的表姐,不是应该帮顾家说话吗?怎么反而倒打一耙,咬了顾瑾辞一口? 第122章 画展变成顾家公开处刑 就在画展开始前,沈安柔听说k也会出场,她便叫顾瑾辞让她也去。 可惜顾瑾辞担心她一个蠢货会坏了他的事情,便拒绝了。 没办法,她只好抱著试一试的心態,通过媒体朋友联繫上artemia公司,希望能见k一面並表达喜爱。 她没指望能得到回覆,毕竟,对方是如今艺术圈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同意见她。 …… “k……k小姐,”沈安柔紧张得手心冒汗,“我真的很喜欢您的画!上次的事是我的不对,我……” 她语无伦次,激动的脸颊涨红。 谢语棠静静地看著她,没有打断。 眼前的沈安柔和记忆里那个总是蛮横无理的她相比,似乎没有太大变化,除了面对自己的偶像的时候。 “沈小姐。”等沈安柔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復,谢语棠才缓缓开口,“我今天让你来,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您说!只要我能做到!”沈安柔立刻坐直了身体,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膝头的裙料。 谢语棠静静地看著她:“画展当天,我需要你站出来说几句真话。” 沈安柔愣住了:“真话?” “关於谢语棠、顾家以及顾瑾辞。”谢语棠语气平淡的说,“我知道,你知道一些事情。” 沈安柔脸色瞬间惨白,血色从她的脸颊一寸寸褪去,唇色也跟著淡了下去。 k让她去指证顾瑾辞,去对抗整个顾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喉咙就先紧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不敢。 她的事业和家庭都依附著顾家这棵大树。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尾音散得不成调。 眼神也不自觉地往旁边躲,不敢再看谢语棠的脸。 “你当然可以拒绝。” 谢语棠没有逼她,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点近乎温和的耐心。 她抬起手將一张卡片轻轻推到沈安柔面前,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印著一个“k”的標誌,以及一串数字。 沈安柔屏住了呼吸。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卡片上,连眨眼都忘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战慄顺著她的脊背一路窜上后颈。 作为k的狂热粉丝,她太清楚这薄薄一张卡片背后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她可以第一时间知道k的最新动態,可以获得k未公开作品的优先欣赏权。 甚至……可以得到k的亲自指点,这是多少同行做梦都求不来的机会。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起来,胸口一下下起伏著。 对於一个在时尚圈打拼,急需提升自己艺术品位和人脉资源的买手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更何况,接近自己偶像最快、最直接的一条路。 “只要你答应在画展上当著所有人的面说出真相。”谢语棠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这张卡片,就是你的。” “一边是继续在顾家的阴影下当一个无足轻重、隨时可以被牺牲的亲戚。” “另一边是成为我的朋友,走进一个全新的世界。” “沈小姐,你选哪一个?” 沈安柔呼吸急促,內心挣扎万分。 许久,她缓缓抬起头,颤抖著伸出手拿起了那张黑色的卡片。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 沈安柔无视眾人震惊的目光,继续说道:“这些年顾家是怎么虐待谢语棠的,你们根本不知道!” “他们……”沈安柔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多年来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全部吐露出来。 “他们根本没把谢语棠当人看!顾瑾辞口口声声说她是顾太太,可实际上,她过得连顾家的狗都不如!” “沈安柔!你给我闭嘴!你疯了是不是?!” 许曼发了疯一样衝上去,想要撕烂沈安柔的嘴,却被旁边的陆妄安排的保鏢眼疾手快地拦下。 沈安柔看著面目狰狞的姑姑,满眼厌恶,神色决然。 她提高音量,声音通过展厅的扩音设备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我为什么要闭嘴?我今天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你们这群披著人皮的畜生到底有多恶毒!” “大家以为谢语棠住在顾家大宅的少奶奶房里吗?错!顾瑾辞为了小三,让她住在地下室里!” “那地方连佣人堆放杂物都嫌潮湿,而顾瑾辞却丝毫不在意,还任由小三欺负她。” 此言一出,底下的宾客们顿时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低呼。 “天吶……地下室?顾家那么有钱,竟然让顾太太住地下室?” “这还是人干的事吗?那可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沈安柔的眼眶红了,她指著许曼,声音颤抖地控诉。 “还有我这个好姑姑!每次家庭聚会,她都把谢语棠当成免费的粗使丫头使唤。只要谢语棠有一点不顺她的心,她就罚谢语棠跪在顾家祠堂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一跪就是一整夜! 有一年寒冬大雪,谢语棠发著四十度高烧,整个人都烧糊涂了。 我亲眼看见许曼让人把一盆冰水直接泼在谢语棠身上!她一边泼还一边骂,骂谢语棠是下贱的胚子,根本配不上她儿子! 谢语棠当时冻得全身发紫,差点就死在那个冬天里!” “你胡说!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你竟敢编造谎言来污衊我!” 许曼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指著沈安柔破口大骂。 沈安柔还想继续谩骂,然而展厅里的快门声已经密集成了一片。 原本对著谢语棠的镜头齐刷刷调转方向,黑洞洞的镜头口全部对准了顾瑾辞和许曼。 “许女士,请问沈小姐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顾总,亲子鑑定报告显示您是孩子的生物学父亲,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说她怀的是野种?” “听说谢语棠女士火化前,您跪在殯仪馆门口哭求,那份深情和地下室这件事要怎么解释?” 问题一句接一句,丝毫不给顾瑾辞喘息的空档。 有记者索性绕开保安,把话筒直接懟到许曼面前。 镜头贴得极近,连她脖子上暴起的青筋都拍得清清楚楚。 第123章 顾家母子狼狈逃离 许曼张嘴想反驳,喉咙里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她这辈子第一次站在这么多镶著长焦镜头的目光中央,被人像审犯人一样一层层扒开。 另一边,顾瑾辞也没好到哪里去。 “顾总,回应一下!” “地下室的事情能解释一下吗?” 一个年轻记者甚至挤到了他身侧,话筒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顾瑾辞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了展厅冰凉的立柱,那点凉意顺著西装布料渗进去,一路窜到了骨头缝里。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过了三四种说辞,最后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秦风见势不妙,几步衝过来。 一边挡开镜头,一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顾总,先撤。” 顾瑾辞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展厅中央那个穿黑裙的女人身上。 不远处的谢语棠姿態鬆弛,正与旁人低声交谈,丝毫没受到这边混乱的影响。 这让他更加气愤了。 都怪这个女人毁了他给妻子的纪念画展,她就是他的克星! “顾总!”秦风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急促,“媒体的问题已经堵到门口了,再拖下去,今晚的通稿谁都压不住。” 许曼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地骂了一句什么,被秦风的助理半架半扶著往侧门带。 她临走还想回头痛骂沈安柔,却因脚下不稳,高跟鞋卡进了地毯接缝。 整个人踉蹌了一下,直接摔倒。 这一跤摔得毫无尊严,也摔碎了她身为顾家主母最后一点体面。 周围的宾客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目光复杂,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 闪光灯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將她此刻的狼狈永远定格。 顾瑾辞看著母亲那副狼狈样子,只是眉头沉了沉,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便转身离去。 走到侧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扯住了脚踝。 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展厅的灯光有些冷,打在谢语棠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 此时的她正对著顾瑾辞,眼神冰冷,毫无温度。 那一幕像根细针,扎进了他胸口最软的地方。他的心咯噔一下,忽然有些头皮发麻。 他没再多留,被秦风推著上了车。 但那些媒体的车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死死地咬在后面。 闪光灯透过车窗,在顾瑾辞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明明灭灭。 车厢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许曼终於从极致的愤怒和羞辱中回过神,她看著身旁沉默不语的儿子,声音尖利地哭喊起来。 “都怪那个小贱人,还有沈安柔那个白眼狼!她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绝对不能!” 她伸出手去抓顾瑾辞的胳膊,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要让她们身败名裂,在京城永远待不下去!” 顾瑾辞的视线始终落在窗外,那些飞速倒退的街景在他眼中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影。 他像是没有听到母亲的嘶吼,整个人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的脑海里,反覆回放著谢语棠站在展厅中央,对著他微笑的模样。 那笑容轻蔑而冰冷,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场他们输得彻底,甚至连翻盘的余地都没留下。 而更让他坐不住的是,她今天拿出来的每一份证据,每一个细节,精准得不像是临时准备。 倒像是她早就等著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后背的冷汗就没有停过。 这个老k……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只有他和谢语棠才知道的秘密?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像一张巨大的网將他牢牢困住,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骨髓的寒意和失控。 “瑾辞!你说话啊!”许曼见他毫无反应,更加激动,“你是不是怕了那个女人?她不就是个画画的吗?我们顾家……” “闭嘴。” 顾瑾辞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两个字没有丝毫温度,如针般刺入她的耳朵。 许曼的哭喊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著儿子。 他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阴鷙,那双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疯狂和戾气。 她被那样的眼神嚇到了,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厢內重新安静下来。 …… 与此同时,美术馆的主展厅內。 顾家母子狼狈退场后,现场的骚动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和震撼。 今天这场画展已经远远超出了艺术的范畴,变成了一场席捲整个京城上流圈的舆论风暴。 “我的天,顾家这次的脸算是丟尽了。” “那个k也太刚了!当著全京城媒体的面,直接把顾家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简直是公开处刑。” 在人群的另一侧,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收回了目光。 他穿著一身低调剪裁的灰色西装,手腕上戴著一块昂贵的限量款腕錶,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他身边的妻子气质温婉,眉眼间带著岁月沉淀的雍容。 此刻正望著展厅中央那个黑裙女人的背影,眸光里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疼惜和困惑。 “这个孩子……看著让人心疼。”林文茵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从第一眼见到那个叫k的女孩开始,她心里就涌起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尤其是在她冷静地反击顾家母子的污衊时,那种骨子里的坚韧和孤勇,让林文茵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又酸又软。 “是很有风骨。”苏建安微微頷首,赞同道。 他的目光比妻子更具审视意味,他看到的不仅仅是风骨,更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智慧和胆识。 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k看起来明明和他们的女儿是一样的年纪,却简直天差地別。 一想到自己女儿那蛮横无理的样子,苏建安就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这时,林文茵突然提议道:“不如就邀请她去家里做客,让我们女儿好好向她学学,万一变好了呢?” 苏建安的眼睛顿时亮了:“这个主意不错。” “只是……”林文茵有些为难的样子,“k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我担心她会拒绝……” “放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她答应。” 苏建安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眼神坚定道,“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女儿。” 第124章 苏家从不无缘无故请人 美术馆的喧闹渐渐散去,谢语棠站在空画框前看著助理把设备一件件收走。 “棠棠。” 韩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换下高跟鞋,踩著平底鞋大步走来。 手里的平板屏幕还亮著,上面是刚从各大媒体后台截取的实时数据。 “热搜前五占了三个,话题阅读量还在涨。顾家的公关团队已经开始刪评论了,可惜……”她晃了晃屏幕,“晚了。” 谢语棠没接话,摘下耳后的麦克风,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才发觉手心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陆妄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拿著她的外套。 展厅空调开得足,她穿著那身单薄的黑裙站了这么久,后颈的皮肤早凉透了。 他没多说,径直走过去將外套披在她肩上。 “辛苦了。”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关心,却让谢语棠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放鬆了下来。 “走吧,”韩清辞收起平板,“再待下去,顾瑾辞该带著律师团杀回来了。” “找个地方吃饭,我请。” 三人到了城郊一家私人会所。 包厢临湖,玻璃窗外的水面上飘著几片枯荷叶,被风推得慢慢打转。 服务员上完最后一道汤退出去。 谢语棠端起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是凉的。 陆妄给她续了半杯茶,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很多年。 “今天顾瑾辞那番『懺悔』演得很好。”他斟酌著开口,“好到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提前请了编剧。” 谢语棠低笑了一声,眼中却並无笑意。 韩清辞“嗤”了一声:“他要真有那本事,早该去演艺圈发展,比在顾氏当总裁挣得多。” 三个人都笑了,包厢里的气氛才轻鬆下来。 谢语棠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感觉后颈那点凉意慢慢褪去。 正说著,韩清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神色有些变化。 “怎么了?”陆妄察觉到不对,问道。 韩清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 “棠棠,有人想请你去家里做客。” 谢语棠睁开眼:“谁?” “苏建安,苏氏集团董事长。”韩清辞顿了顿,“还有他太太,林文茵。”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卷著枯荷叶,缓缓沉入湖底。 陆妄端茶杯的动作顿了顿,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汽。 “苏建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谢语棠察觉出他的异样:“你认识?” “认识。” 陆妄放下茶杯,解释道,“我父亲和苏叔叔是几十年的世交,两家的关係比生意伙伴更近一层。” “那有什么问题?”韩清辞挑眉,“苏氏在圈里名声一向不错,棠棠去做客又不是去谈生意,有什么好紧张的。” “问题不在苏氏的名声。”陆妄的语气很稳,却带著一种郑重,“问题在於,苏叔叔和苏姨从不轻易邀请外人上门。” 他顿了顿,组织著措辞。 “我认识他们二十多年,除了生意场上必要的应酬,他们几乎不带私人色彩地招待任何人。” “就连我第一次去苏家,还是靠著我父亲的面子,提前打了三次招呼。” 谢语棠没说话,指尖轻轻叩著杯沿,叩了两下便停了下来。 韩清辞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苏氏集团助理髮来的原始信息,措辞客气得近乎小心。 “……苏夫人对k女士的作品和今日的应对十分欣赏,希望能有机会私下拜会,不知k女士是否方便……” “听著倒像是普通的欣赏。”韩清辞把手机收回去,“说不定就是单纯喜欢你,想请你去指点一下他们家那个不成器的女儿。” “他们有女儿?”谢语棠问。 “苏晚晴。”陆妄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半分。 “从小被娇宠著长大,性格有些骄纵,让苏叔叔和苏姨操了不少心。” 谢语棠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早已凉透,顺著喉咙滑下去,淡而无味。 “不管什么理由,”她终於开口,“既然是你的熟人,总不会太过分。见一面而已,我答应了。” 韩清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陆妄一眼,没再多问,低头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回復对方安排见面时间。 陆妄却没那么快鬆口。 他看著谢语棠,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我跟你一起去。” 谢语棠抬眼看他:“你也想见苏晚晴?” “我想知道苏叔叔和苏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陆妄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们从不无缘无故请人,这次却主动开口,还挑了你,一个刚在他们面前露过面的陌生人。”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去。” 一种异样的情绪在谢语棠心中升起,但很快便平復下来。 她只当是这一晚太累了。 …… 约定的日子很快到了。 苏家的宅邸在城西,是一片院墙不高、爬满常青藤的老式庭院。 与这座城市里那些张扬的豪宅相比,这里显得格外低调。 陆妄比她先下车,绕过来替她开门。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色西装,比平时更正式了几分,连袖口的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紧张?”谢语棠瞥了他一眼。 “不算紧张。”陆妄理了理袖口,“只是很久没正式登门了,总要有点样子。” 管家早在门口候著,是个头髮花白的老人,见到陆妄便露出熟稔的笑:“陆少爷,好久没见您来了。” “张伯。”陆妄点头致意,侧身让谢语棠先走,“这位是k小姐。” 老管家端详著谢语棠的脸,突然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才反应过来。 “k小姐,夫人已经等了很久了,这边请。” 穿过一道迴廊,墙上掛著几幅老照片。 大多是苏建安年轻时的商业合影,唯独走廊尽头那一张,掛得格外偏,像是特意隱藏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 谢语棠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那是一张全家福。 苏建安和林文茵坐在中间,身旁的小女孩梳著羊角辫,笑得露出两颗未长齐的门牙。 她目光微凝,放轻了呼吸。 “棠棠?”陆妄察觉她停下,回头看她。 “没事,我们走吧。”谢语棠移开视线,声音很稳。 她说完便迈步前行。 她虽然没有停下脚步,却暗自留了心,指尖微微攥紧。 前方的客厅里,林文茵已经站起身迎了出来。当她的目光落在谢语棠脸上时,眼眶微微泛红。 “孩子,你来了。” 第125章 K小姐一眼戳穿假大师 苏家的晚宴厅铺著素色亚麻桌布,没有多余的金饰,倒像是普通人家的家宴。 桌上摆了六套餐具,多出的两副空著,谁也没提起是给谁留的。 林文茵亲自引著谢语棠往主宾位走,指尖虚扶在她手肘旁,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坐这儿,”她眉眼弯弯,“离我近一点。” 谢语棠落座时,余光扫见墙角那张偏得古怪的全家福,没多说什么,只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苏晚晴来得晚,她穿著细高跟,鞋跟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一路传进餐厅。 看清主宾位上坐著的人,她脚步微顿,撇撇嘴拉开椅子坐下。椅脚在地上磨出刺耳的钝响。 “爸,妈,你们今天可真热情啊。”她端起红酒杯,语气软里带刺,“连饭都还没吃,就把人当宝供起来了。” “晚晴。”苏建安皱眉。 “我隨口一说嘛。”苏晚晴笑著转头看向谢语棠,眼神上下扫了一圈。 “k小姐,久仰大名。前几天那场画展,我可是全程看了直播的。”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尾音:“那幅《破茧》,说实话,我倒觉得有点……譁眾取宠。” “撕破布料粘在画布上,跟裁缝铺的边角料似的,也能被吹成艺术?”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妄坐在谢语棠斜对面,指间原本转动的打火机猛地停住。他眼神冷了下来,抿唇欲言又止。 桌底下,谢语棠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按了一下。 陆妄的动作僵在半空,最终没再往下压那口气。 他垂眼看了她一秒,把打火机塞回口袋。 他心里盘算著,要是苏晚晴再多说一句,他就直接带人离开,省得她听著难受。 苏晚晴没察觉这场无声的交锋,得意地招手,让佣人把一幅裱好的小画抬进来。 “这是我上个月重金收的一幅『大师之作』,”她扬著下巴,语气带著炫耀,“真正的功底,一笔一画都是老底子沉淀出来的东西。k小姐懂画,帮我掌掌眼?” 她这话说得隨意,心里却有一层盘算:这幅画她花了不少心思打点渠道,若真能被人当眾夸一句,倒比什么都能扳回场子。 谢语棠放下茶杯,杯壁碰在瓷盘上,发出清脆一声。 她起身,走到那幅画前,只看了两眼。 “运笔滯涩,收笔虚浮。”她淡淡地说,“右下角的落款用了化学做旧剂,顏料层的裂纹是人工烤出来的,走的是十年內常见的一种偽造手法。” 她抬手,指尖点在画面一角,“这里的矿物顏料,配方是近十年才量產的成分。你这幅『大师之作』的出生年份顶多不超过十年。”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喉头动了两下,没能挤出一句话。 她转头看向父母,想找一个帮腔的人。 苏建安却只是皱著眉,眼中的失望之色显露无遗。 他这些年在生意场上见过太多真假货色,心里早有怀疑,只是碍於女儿花了大价钱而不忍点破。 此刻被人当面戳穿,那点体面也留不住了。 苏晚晴羞红了脸,猛地站起身把餐巾摔在桌上,转身快步离开,高跟鞋踩得又急又乱。 没人叫住她。 林文茵反倒拿起公筷,隔著桌子给谢语棠碗里夹了一块清蒸鱼。 “多吃点,”她说,“你最近太瘦了。” 谢语棠低头看著碗里的鱼肉,抬眼时正对上林文茵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客套的热络,倒像是隔了很多年,终於找到什么东西,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感。 她没多想,只当是长辈的偏爱,低声道了句谢。 饭后上果盘,谢语棠隨手拿起一颗坚果。 她习惯性地用左手小指垫在桌沿稳住手腕,指腹用力一压,坚果壳便应声而碎。 林文茵的目光落在她那只手上,呼吸微微一滯。 那个垫在桌沿的小拇指,那个压壳的角度和力道,她认得这个动作。 多年前,她曾无数次见过苏建安用同样的方式剥坚果。 耳边的喧囂声一下子远了。 她怔怔地坐著,脑子里一片空白,连筷子从指尖滑落都没察觉。 “文茵?”苏建安轻声唤她。 林文茵猛地回神,捡起筷子,笑著摇头:“没事,走神了。” 她没说出口那个念头,只在心里反覆摩挲。 手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她悄悄在裙子上蹭了两下。 等散场后,谢语棠与陆妄起身告辞。 林文茵亲自送到庭院,一路上话不多,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谢语棠的背影。 到了车前,她忽然开口:“下次有空,多来家里坐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恳求。 谢语棠只是点头应了一声,没多问。 车子发动,尾灯的红光缓缓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原地,直到那点红光彻底消失才收回视线。 她转身走向书房,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然而,刚回去不久,管家就突然找了过来。 书房的门被从里面反锁上。 他把两张照片並排推到书桌上,指节微微泛白。 一张是苏建安年轻时的合影,一张是他今晚偷拍下来的谢语棠。 “先生,太太,”他的声音发颤,“k小姐的骨相,跟您二位年轻时……如出一辙。” “眉骨、下頜线,还有……我在您身边跟了三十年,绝不会认错。” 苏建安盯著那两张照片,胸口发闷,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般说不出话。他浑身发冷,下意识攥紧了指尖。 林文茵猛地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砸在手背上。 当年苏晚晴出生时那桩血型异常的疑点,突然涌上心头。 她记得当年產科护士那句欲言又止的话,也记得那笔莫名其妙塞给保姆的辞退费。 这些线索一件件串联起来,让她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查。”苏建安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檯灯晃了一下。 “连夜去查。”他抬起头,双眼通红,“亲子鑑定,我要在明天之前拿到结果。” “还有,”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当年接生的医院和护士,一个个都给我查清楚,一个不漏。” 张伯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苏建安叫住。 “张伯。” “先生?” “这件事,晚晴那边先瞒著。” 张伯低头,没再多问,退出去时轻轻带上了门。 第126章 谢语棠的亲生父母 路上,迈巴赫的车厢里没开顶灯,只有仪錶盘泛著一层淡淡的蓝光。 谢语棠靠在副驾的椅背上,脑子里反覆过著苏家夫妇这一晚的態度。 热情得有些过头,不像是初次见面。 “他们看你的眼神很奇怪。”陆妄单手打著方向盘,语气很平静,“也欣赏,但更多的则是带著一种探究的意味。” 谢语棠转头看他:“你也发现了?” “苏叔叔和苏姨从不轻易请外人上门,往之前跟你说过。”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但今晚,他们连餐桌上的座次都提前安排好了,主宾位留给你。” “这不是欣赏一个陌生的画家该有的架势。” 谢语棠没接话,只是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指尖轻轻敲了敲膝头。 话没说完,前方黑影一闪,一只野狗猛地从路边窜出来。 陆妄猛踩剎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一声刺耳的鸣响。 谢语棠身子由於惯性猛地向前倾,安全带的卡扣咔嗒一声弹开。 千钧一髮之间,陆妄侧身探出手臂,掌心死死护在她的额前,將那点衝力挡了个七七八八。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混著微热的呼吸,猝不及防地漫过来。 谢语棠的喉咙倏地一紧,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灼热。 车已经停稳,可陆妄没有立刻退开。 他维持著俯身护住她的姿势,另一只手越过她的腰侧去摸安全带的卡扣。 手工西装的袖口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裙摆,带著一种不由分说的贴近。 滚烫的呼吸尽数落在她脆弱的颈侧。 谢语棠指尖蜷缩,死死扣住真皮座椅边缘。长睫轻颤著躲开视线,没敢看那双深邃的眼睛。 “咔嗒”一声,安全带重新扣好。 陆妄这才直起身,退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握住方向盘。 谢语棠偏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微微泛红的侧脸。 在以往这么多年的婚姻里她心如死灰,此刻却觉得胸口发闷,心臟在胸腔里跳得乱了节奏。 她没说话,抬手拢了拢外套的领口。 …… 同一时刻,苏家书房。 苏建安面色铁青,接起一个陌生號码。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急促, “苏董,当年给夫人接生的那个退休医生,正在联繫黑市船票,准备连夜出境。人已经被我们的人按住了。” 苏建安握著手机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看好他。”他的声音发冷,“一个字都不能让他漏出去,等我亲自去见他。” 三天后的深夜,暴雨如注,砸在苏家书房的落地窗上,噼啪作响。 浑身湿透的保鏢推门而入,双手捧著一份打了绝密火漆的牛皮纸袋,递到苏建安面前。 苏建安接过袋子,撕开封条的手抖得厉害。 他一页页翻过去,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行:支持存在生物学亲子关係,概率99.99%。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可落进他耳朵里的那一刻,声音忽然全部退去,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猛地往后一坐,跌进沙发里。 林文茵一把抢过报告,看清那行数字的瞬间,喉咙里像是塞进了一把粗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毯上,心口一阵阵绞痛,指尖一片冰凉。 保鏢打开手机,播放起另一段录音,是那个连夜想逃的退休医生的供述。 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当年的保姆,用十万块收买了我。她让我把两个孩子的手环……对调了……” 真相血淋淋地摊在桌面上。 当年的保姆为了让自己的亲生女儿享尽荣华富贵,竟然买通医生,把两个刚出生的婴儿掉了包。 想到自己把仇人的孩子当祖宗供了二十年,亲生骨肉却在泥地里挣扎,苏建安额角青筋暴起。 胸腔里的怒火烧得他呼吸粗重,眼底一片通红。 他一把抓起座机,没有半分迟疑。 “连夜带人去西郊別墅。”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停掉苏晚晴名下所有黑卡,別墅给我焊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西郊別墅內,苏晚晴敷著面膜,正跟许曼煲电话粥,商量著怎么弄死谢语棠。 大门骤然被撞开,十几个黑衣保鏢踹碎了门锁,鱼贯而入。 为首的保鏢面无表情,几步走到梳妆檯前。 他一把夺过苏晚晴正握在手里的手机,动作快得没给她任何反应的余地。 抬脚,手机被踩在鞋底下,屏幕碎裂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董事长有令,从现在起,您的一切帐户全部冻结,別墅全面封锁。” 苏晚晴脸上的面膜哗的一声掉在地上,露出底下惨白的皮肤。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间发不出声音。 “凭什么!我可是他的亲生女儿!” “你们干什么!我要报警!” 她尖叫著疯狂挣扎,却被两个保鏢像丟一袋垃圾似的,反剪著双臂按倒在地毯上。 …… 天刚蒙蒙亮,天色还是一片沉闷的灰。 暴雨如注,砸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模糊了整条街道的轮廓。 几辆黑色豪车猛地剎停在谢语棠画室楼下,轮胎在积水里划出两道浪。 苏建安和林文茵衝下车,两人浑身湿透,眼眶红得像是烧过一样,眼底布满了血丝。 苏建安抬起手要敲门,指节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林文茵站在他身侧,双手死死攥著那份被雨水打湿边角的检测报告。 指腹反覆摩挲著那一行数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雨水顺著她的下頜线滴落,混著她眼角悄悄溢出的水汽,分不清哪个是雨哪个是泪。 苏建安终於攥紧了拳,指关节抵上门板,敲了三声。 第一声很轻,第二声重了些,第三声几乎带著颤抖的力道。 门內传来一阵极短的静默,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