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背篓通古今,致富虐渣样样行》 第1章 绝境逢生:这是哪儿 宝宝们,本文架空,本文架空!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进来的宝子不管喜不喜欢这种文,都请手下留情,多点讚,多打赏,多给好评! 不管您看不看,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 下河村的二月,是荒凉的,腐败的。 连续两年的水灾,泥浆裹著枯枝败叶,在断墙残垣间缓慢爬行,像一条条僵死的黑蛇。 老槐树根裸露在泥泞的河岸上,虬结如老人青筋暴起的手背。 枯草在风中簌簌发抖,几只瘦骨嶙峋的乌鸦蹲在歪斜的篱笆上,眼珠浑浊却警觉。 村口老槐树皮剥落大半,露出灰黑朽木,树根旁散落著半块褪色的祈福红布,被风捲起又摔落,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嘆息。 空气中浮著尘与土腥混杂的潮湿气息,连狗都不愿吠叫——嗓子早被这不睁眼的天榨乾了。 出外的路也被冲毁了,泥泞如胶,每迈一步都像被大地咬住脚踝,寸步难行。 好在半个月前雨终於停了,阳光刺破厚重云层,晒得泥地表面泛起一层白霜似的盐碱壳,裂开细纹如龟背。 树下几个老人蜷缩著,灰扑扑的眼眸盯著皸裂的田埂,嘴唇乾裂渗血却仍絮叨著,祈求老天能降下一点食粮救救他们。 但他们只是低声呢喃著,连翻身离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夏不冬知道,他们和她一样,肚里空空,嘴里没味,缺盐,也缺粮。 奶奶也已经两天滴水未进了。 娘亲和奶奶都对夏不冬很好。 她自小和奶奶睡一起,打小就陪奶奶上山挖野菜,采蘑菇,是奶奶的小拐杖。 可如今,她蹲在炕沿边,攥著奶奶枯枝般的手,想流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奶奶躺在炕上,脸蜡黄蜡黄的,嘴唇泛著青紫,呼吸细若游丝,像风中將熄的烛火。 娘亲也一样。 他们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她不想奶奶死! 更不想家人死! 夏不冬忍著飢饿,背著背篓,摇摇晃晃去了山边。 家里人每天就煮点无盐无油的野菜,熬成糊糊分著喝,连渣都舔得乾乾净净。 爷爷和两个婶婶,根本就不管他们的死活。 村里好多人家的灶台都是空的。 老人为了省点口粮,把自己活活饿死了。 村里,天天都能听见人哭。 夏不冬没力气上山了。 她扒开石缝,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终於抠出半截乾瘪的葛根。 她攥著那截葛根,指节泛白,枯黄的鬚根上还沾著星点湿泥——这是几天来找到的唯一可食用的东西了。 夏不冬趴在地上,脸颊贴著冰凉的土地,只觉胃里空空,饿意像小虫子一般在她肚子里爬,啃得她浑身酸软乏力。 她费力坐起,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尝到一丝铁锈味,混著嘴里泛起的苦。 她攥紧葛根,看著入眼的荒芜,只觉一阵绝望。 村里好多人都发烧了,有的人浑身浮肿,身上一按一个坑。 因为他们,买不起一粒盐了。 要是有盐有食物,他们就能起死回生。 没有盐,就没有了力气。 村里三岁的狗蛋前两天摔倒了,只会爬在地上哼唧,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夏不冬攥著葛根往回爬,指甲劈裂渗血也浑然不觉。 爬了一会儿,她也爬不动了。 出来时,她看见村长爷爷靠在土墙边,天是灰的,村长爷爷的眼睛,也是灰的,看不见一点光。 此时,她的眼睛,估计也蒙上了灰。 村里老人越来越少,说话声少了,连风,都是苦的。 哪怕雨渐渐停了,但泥浆盖住了一切,山上的树,也歪斜著,看不见一点希望。 夏不冬爬著爬著,好像,爬不动了。 看著山下破败的村庄,夏不冬喉头一哽,將头靠在背篓上,眼泪,大颗大颗砸了下来。 “奶奶,娘亲·······我好饿·······谁来救救我们啊········” 眼前开始发黑,肚子里的虫子啃噬得更厉害了,耳朵也出现了嗡鸣,像有蜜蜂在耳畔狂舞。 夏不冬紧攥著手里的葛根,还有手里的背篓袋子,瘦骨嶙峋的身子,缓缓蜷缩下去,像一片被风卷落的枯叶······· 再一睁眼······· 天,这是哪儿! 夏不冬攥紧了背篓上的带子,看著面前璀璨琉璃反射的光,红光满面,衣著怪异的,人类? 震耳欲聋听不懂的是戏腔? 以及没有马拉,却跑得飞快的五顏六色的铁盒子! 嗖嗖嗖的,嚇得她赶忙后退了好几步,缩在巷口一动不敢动。 这到底是哪儿? 难道,她一不小心来到了仙界? 还有这里的房子。 这是房子吗?高得她得仰著脖子看。 可即便她的脖子都快断了,还都看不见顶。 房子外面还贴了大块的琉璃,琉璃映著日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又像无数面镜子,照出她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惊慌失措的脸,还有身后歪斜的青砖墙。 她收著心中的恐惧,仔细打量著眼前陌生又新奇的世界。 这里的路面是那样的平整,平整的既不扬尘,也不起土,乾乾净净的,也不知道上面铺了什么。 这里的人个个衣著光鲜,看不见一个补丁。 还有什么“嗡嗡嗡”从马路上疾驰而过,嚇得夏不冬藏在了巷口几个硕大的大桶子后面。 她惊惧地扫视著周围的一切。 这里,到底是哪里! 怎么看著这么怪异! 这里不是下河村。 没有下河村坑洼不平的土路,没有老槐树皱巴巴的枯枝,没有低矮破旧的土坯房! 没有灶膛里將熄未熄的柴火味! 只有刺眼的玻璃幕墙! 耳边更是吵得她心发慌。 轰隆隆的车流声! 嘰嘰喳喳的人声! 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悠扬悦耳的唱戏声! 腔调声音都不一样! 这声音,比那年的地龙翻身更震耳欲聋! 夏不冬眼睛瞪得圆圆的,缩在大桶后面一动不敢动,乾瘦的手攥紧了手中的背篓带子。 路上人来人往的。 人好多。 他们的穿著花花绿绿的,料子看著极好,好多人还裹著软蓬蓬的衣服,每个人不管是脸上还是身上,都乾乾净净的。 第2章 惊疑不定:这是能救命的盐 有的女人还穿著和她们不一样的裙子和短裤,露著大腿,裹著长靴,看著好羞人。 但她们个个昂首挺胸的,也没有人对她们指指点点,各人都在忙著各人的事情,热闹又祥和。 人们的头髮也各不相同。 这里的男人居然有捲髮的,大多都是极短的,看上去很利落。 女人们则烫著蓬鬆的捲髮,染著栗色、亚麻色甚至亮蓝色的发尾,发梢在阳光下泛著细碎光泽,像被春风揉皱的绸缎。 不是说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吗? 可这里的人好像並不在意这些古训,反倒把头髮当作表达自我的画布。 或批或束,或染或剪,皆隨心意而为。 夏不冬怔怔望著自己枯黄分叉的发尾,指尖无意识捻过粗糲的断面。 他们都步履匆匆,手里攥著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有的放在耳边,有的,则是拿在手里边走边看,隱约有声音从那亮晶晶的小方块里钻出来,像会咬人的小虫子,嗡嗡地往她耳朵里钻! 也有人看见了她,但也只是扫一眼,眼神怪怪的,带著点疑惑。 这仙界的空气很难闻。 说不上来的难闻。 而她面前的大桶里堆著好多东西。 她起身翻看了一下。 里面有花花绿绿的纸团,有扁扁的罐子,还有半截啃过的苹果核,黏著几粒黑芝麻的糖纸,还有好多她叫不上名字的,不认识的东西。 一股臭味混合著一丝食物的香甜在她鼻子里钻来钻去,呛地她鼻子酸酸的。 她好饿! 家里那边下了两年的雨,地里没长出一点庄稼。 父亲说,灾年要来了。 他们想去逃荒。 可到处都在打仗,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还是先想办法活著吧。 夏不冬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半个身子探进去在里面翻找著。 有人路过,嫌恶地用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 “真是脏死了! 怎么还有个乞丐在这里!” 但那人,却並未驱赶,只加快脚步绕开,仿佛她只是街角一袋被遗弃的旧衣。 夏不冬忙缩回身子,乾瘦黝黑的手指,不安地抠著大脚趾上的破洞。 她知道自己很脏。 脸上和头髮上都沾著泥土和脏污。 身上的衣服也是打满了补丁,衣服缝缝里还有虱子在爬。 可村里的人,都是这样的啊。 她就缩在一边,看著眼前人群来来往往,好多人手里还拿著各种各样的吃食,香气飘进她的鼻翼里,馋的她口水直往喉咙里咽! 偏偏还有人在不远处叫卖:“烤红薯,又大又甜的烤红薯。 刚出炉的烤红薯,甜过初恋!” “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 “手工糖油糕,大家都来尝一尝啊!” .......... 她盯著那油亮亮、金灿灿的糖油糕,喉头一滚,胃里像有只手在拧! 大桶旁边也堆著不少的透明物件儿,里面有半块饼子,有几口五顏六色的不明液体。 有零星的半个丸子,还有半颗糖心爆浆的糯米糰子,裹著芝麻粒儿,在阳光下泛著油光。 可她不敢隨便捡来吃。 因为山上的菌子长得是那么好看,看著是那么肥美。 可村里人吃了,就再也没醒来。 可她真的好饿! 整个大乾县乾旱,他们现在,每天只吃一顿野菜稀糊,跟清水差不多。 可这里散落的好像全是吃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妈妈,这家的鸡腿今天做得太咸了!” 咸? 夏不冬瘦弱的身子立马从桶后面探了出来。 咸,代表著,那是盐! 是盐! 是能救命的盐! 城里粮价和盐巴贵得离谱! 父亲心善,虽然在村里开了一个私塾,但村里的孩子都不收束脩,一些外乡贫民家的孩子有时带上几根萝卜,一点咸菜,父亲也会收下他们,教他们读书识字。 可父亲病倒后,就连那几根萝卜也没了。 地里眼见的没有什么收成。 哪怕父亲有一肚子墨水,也换不来半斗糙米! 可是这里.......... 夏不冬看著桶边扔著的两个用透明物体装著的大鸡腿,以及满地散发著有人香气的残羹冷炙,心跳如鼓。 她颤抖著伸出手,將满地散落的吃食全都拢进怀里,手指冻得发紫却不敢停。 有一颗被咬了一口的鸡蛋还带著微热。 夏不冬攥紧那颗微温的鸡蛋,用黑乎乎的袖子擦去了上面的灰尘,躲在大桶后面小小咬了一口。 咸香在舌尖炸开,她的眼泪倏地滚落。 没错,是盐的味道! 她已经好久没吃过盐了! 虽然不认识的蘑菇不敢吃,但眼前这些被丟弃的食物,分明是人吃剩的,那就说明没有毒! 他们村一直很穷,整个村里的人都好久没吃过盐巴了。 这鸡蛋一样的东西软软的,沙沙的,混合著肉的香味,里面,真的有盐! 夏不冬眼睛瞬间就亮了! 连身上那股子软趴趴的劲儿,都好像消散了不少。 肚子里的飢饿感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力气,从胃里升腾起来,直衝四肢百骸! 她想再咬一口,可刚张嘴,眼前突然就出现了村里有气无力躺著的老人们——他们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家里还有躺在床上昏睡的奶奶,以及没了力气翻身的娘和弟弟。 鸡蛋是咸的,鸡腿也是咸的。 咸的东西,有时候能救命! 这么想著,夏不冬忙將滷鸡蛋塞进怀里最贴身的破布夹层,又飞快在大桶里扒拉出来了好些能吃的东西。 这会儿应该是早晨,路边摆摊的人不少,往桶里扔垃圾的人也不少。 而吃剩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夏不冬来者不拒,哪怕只有一口,她也全都塞进背篓里。 这个仙界的神仙真是好奇怪。 那么美味的吃食他们吃几口就扔。 他们连盐都捨得丟弃,却不知山坳里有人正用树皮熬水充飢。 夏不冬捡了半罐子甜丝丝的水。 水色发褐,不知名的容器上还插著一根细长的管子。 她浅尝一口,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这里好暖和。 不像他们村,哪怕已经二月份了,依旧能冻死个人。 第3章 安然归来:这不是梦 有个小弟弟从面前路过,手里捧著一个大猪蹄在啃,便啃还边嫌弃猪蹄味道不好。 “妈,猪蹄太咸了,齁得我嗓子疼!” 他身边还跟著一个年轻好看的妇人。 妇人说话柔声柔气的。 “不想吃就扔了。 待会儿给你换一家买。” 夏不冬怔怔望著那小男孩手中的大猪蹄。 大猪蹄油光水亮的,酱色浓亮,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下意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香气像鉤子,勾得她胃里一阵翻搅。 要是她能吃上一口,该多好! 听见女人说要扔,她的脚步,不由自主跟在了男孩的后面。 他们嫌不好吃,她不嫌。 可没走几步,突然就感觉背包带子有点发热,像娘亲的怀抱,暖暖的。 她赶紧抓紧了身上的背篓带子。 紧接著,夏不冬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耳畔风声呼啸,再睁眼时,眼前依旧是熟悉的山坳,枯黄的茅草屋顶在寒风中簌簌发抖。 夏不冬不知道的是,她刚离开不久,两名帽子叔叔就赶了过来,却没发现乞丐一样的夏不冬。 “这是怎么回事? 我明明看见一个特別可怜的小姑娘跟在我身后,小脸瘦得脱相,衣服又破又薄,冻得发紫的手指还死死攥著背篓边沿……” 夏不冬此时只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她以为是自己做了一场诡异的梦,可怀里的滷鸡蛋还带著体温,半背篓的食物沉甸甸的,那罐酸甜的褐色水在背篓里晃荡,瓶身还残留著温热。 不是梦,这不是梦! 夏不冬此刻顾不得心中的惊骇与颤抖,往背篓上盖了一些杂草就跑回了家。 破败的草鞋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碎石硌得她脚心生疼,却比往日轻快许多。 她现在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去,给家人吃咸味的东西。 吃了,他们就可以活下去了! 只是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好几个人。 她心中一紧,忙背著背篓跑了过去。 院子里,瘦弱不堪的小男孩紧紧抓著母亲的手。 “不要·······不要带走我娘·······” 小男孩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得周围的村民唏嘘不已。 “这夏老汉不做人啊。 夏老大过世才半年,他就要將这孤儿寡母给逼死了。” “哎,都是飢饿闹的。 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吃饭的嘴。” “可不管咋样,现在將人赶出去,那不是在要这家人的命吗!” “也不是赶出去。 听说夏老头把夏家老大媳妇卖给了镇上的杀猪匠。 那杀猪匠听说力大无穷,已经打死了三个婆娘。 这夏大嫂嫁过去怕是·······” “啥? 还有这种事? 这·······这怎么能做这种事啊!” “都少说两句。 如今这个年景,大家都自身难保,哪有力气去管別人家的事·······” 只是这夏老大尸骨未寒,夏老头就要將儿媳妇给卖了,真是造孽啊! 耳边的议论让瘦弱的夏不冬目眥欲裂。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待娘亲! “小兔崽子,赶紧鬆手! 要不然,我连你一起卖了!” 尖嘴猴腮的老傢伙一脸刻薄,拿著烟锅子就要往夏小满头上敲。 夏小满头一偏,一口就咬在了夏老头的手上。 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个小畜生,快鬆口! 你简直就和你那个赔钱货姐姐一样不听话,看我不打死你!” 夏老汉挥著拳头就往下砸,嚇得看热闹的人都闭上了眼睛。 这要是被打中,那么瘦小的娃儿,估计就当场没命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夏不冬猛地衝进人群,一把攥住夏老汉挥下的手腕,力道之沉竟让那枯枝般的手臂霎时僵在半空。 “啊,好疼!” 夏老汉痛呼一声,手腕青筋暴起,烟锅子“噹啷”坠地。 看热闹的夏老二和夏老三一惊,忙上前扶住摇晃的老爹,却见夏不冬目光如刀,直刺夏老汉浑浊的眼底:“你们想对我娘干啥?” 自从去了一趟那个陌生的世界,她感觉自己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夏老汉感受著胳膊上传来的剧痛,额角青筋直跳,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声——这丫头何时有了这般骇人的力气? 大家不都是没了什么力气吗! 夏老二和夏老三看见自家老爹吃亏,举起拳头就冲向了夏不冬。 “你个死丫头,家里都快要饿死了,让你娘另嫁换点银钱和粮食怎么了! 你不管家里人的死活,现在还敢对长辈动手,我看你就是欠教训!” 夏不冬將娘亲和弟弟护在身后,恶狠狠看著这两个的人。 奶奶一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但一个儿子未能存活。 她的娘亲生了两个儿子,就她一个女儿。 而那个老东西,仗著自己是读书人,居然学著城里的老爷纳了一房妾室。 虽然农人纳妾不合规矩,但那个老东西还是不顾族老反对,硬是把那寡妇纳进了门。 后面那寡妇张翠花又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也就是夏老三和夏老四。 她的爹爹是老大,真正应了长兄如父那句话。 爷爷只是一个童生,仗著自己认识两个字,口口声声说自己功名在身,成天拿著一本书从不下地干活儿。 家里的重担,全都落在了奶奶和他们一家人的身上。 爹爹能考上秀才,那还是家里几个舅舅经常给钱出力,爹爹也爭气,十五岁就成了整个县里最年轻的秀才老爷。 连县令都说,爹爹前途无量。 可就是因为爷爷说老大就要担起家里的责任,帮著抚养弟弟妹妹,家里也没有多余的银钱供爹爹挥霍,生生断了爹爹的科举之路! 三个舅舅日子也清贫,能凑出些束脩已是倾尽所有,哪还有余力供他赴府城赶考? 爹爹只得在私塾教书餬口,每月三两银子,全贴补了这个家。 后来天灾来临,爷爷將所有的粮食都锁了起来。 嘴甜会討人喜欢的四叔三叔每天还能喝到一碗稀粥,爹爹和奶奶还有他们,却只能靠著半碗麩皮汤艰难度日。 第4章 霸气侧漏:虐渣 再后来,爹爹病倒了,高烧不退,咳得撕心裂肺,却连一剂草药都抓不起。 娘亲跪在爷爷面前想让他拿点银子出来给爹爹治病。 可爷爷无动於衷,还说什么:“生死有命。 这天灾人祸,哪里还有银子去乱花?” 可明明爹爹每个月挣来的银钱,全都交到了爷爷手里,连同私塾山长额外赏的几两纹银,也尽数被他锁进了樟木箱,连铜锁都磨得发亮。 娘亲的头在地上磕出血痕,爹爹的咳声却越来越弱,最终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窗外正飘著深冬的那场大雪。 他们一家在这个家里如同牛马,就连五岁的弟弟打从学会走路,就开始帮著扫院子、拾柴火,小手冻得通红也不能停。 一停就要挨打。 大哥在城里酒楼当学徒,一年都回不来一次。 现在,他们居然还要卖了她的娘! 她就是死,也不会让这家人得逞! 夏不冬冷笑一声,抄起墙角的劈柴斧,斧刃在斜射进来的日光下闪出一道寒光。 “来啊,不怕死就来。 今天,我就剁了你们去餵狗!” 她可是村里有名的“小泼妇”,她奶奶是“老泼妇”。 不泼妇点,哪有他们的活路? 以前她饿得浑身没有力气,才任由这些人指使她干这干那。 今天,她要断亲分家,从今往后,生不养、死不葬,两家恩断义绝! 斧头悬在半空,寒光映得眾人脸色发白。 夏老三一时间竟被夏不冬脸上的杀意给震得怔在原地,半晌后反应过来,立即怒气冲冲又冲了过来。 “你个小贱蹄子,反了天了! 老子今天就把你和你娘一起发卖了,看你还怎么在这里撒泼!”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贱蹄子平日里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但这一身反骨,却一直都未曾改变过。 今天,他就敲碎她身上的贱骨头,看她还怎么和自己叫囂。 他就不信了,自己一个成年男人,还制不住一个十五岁的黄毛丫头! 只是他还没靠近夏不冬,扬起的拳头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给挡住了。 “夏三叔,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夏不冬猛然抬头,只见楚远修俊美的面容逆著光,眉宇间透著不容置疑的冷峻,袖口微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指节分明的手正稳稳扣住夏老二的手腕,腕骨处青筋微凸,力道沉稳如铁铸。 他五官俊美,即便衣著朴素,却掩不住通身清贵气度。 那双眸子沉静如渊,仿佛能洞穿人心最幽微的角落。 夏老三只觉手腕剧痛欲裂,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你个野崽子,谁给你的胆子插手我们夏家的事! 快鬆手,要不然,我让你好看!” 夏老汉也是一惊。 这楚远修的爹爹原先是一方乡绅,后来无意间救了一官家小姐的性命,最后跟著去京城做了大官儿,但那大官儿之位,是拋妻弃子后另娶他人换来的。 他娘亲当年被一纸休书逐出家门,独自拉扯儿子在山沟里熬过两三个寒暑便撒手人寰。 这孩子,便成了村里的孤儿。 家里的一切被叔伯夺去,连半间土屋都没留下。 他平日里居住在半山腰的山洞里,和村里人基本没什么往来,可今日却站出来管起閒事来了。 楚远修眸光微寒,鬆开夏老三,然后一脚將人踹飞,声音依旧很湿清冷。 “欺负弱小,就是不行。” 平日里,他从不管这閒事。 但有关夏不冬,他就必须站出来帮帮她。 夏老三重重摔在泥地里,咳出一口血沫,半边手腕迅速肿起,眼神里满是惊惧与难以置信。 这个扫把星,今天怎么过来了! 旁边,夏不冬的二堂姐夏盼弟正攥著帕子,满脸娇羞望著楚远修挺拔的背影,俊朗的面容,心跳如鼓。 她爱慕楚远修好久了,可这人就是个木头,从不正眼看她半分。 可她就是爱惨了他这幅清冷的模样,像山间不染尘的松,越疏离越令人心折。 她想靠近他,和他说说话。 但眾目睽睽之下,她终究只敢將帕子绞得更紧,整个人躲在屋里穿过窗欞去看他,越看,越喜欢。 这个男人,比刘砚舟长得还好看,她必须想办法嫁给他! 就是夏不冬这个贱人有点不知好歹,还敢与她的爹爹对著干。 等楚远修走了,看她怎么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楚远修缓缓收回脚,靴尖沾著泥星却未低头看一眼,也没看目露惊异的夏不冬,而是淡淡站在了一旁,却让那方寸之地霎时成了无声的疆界——他身侧三尺,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只因半年前,他的二叔去半山腰抢他的猎物,被他徒手拗断三根肋骨,拖著血痕爬回村,至今臥床不起。 而上月村东头的赖子拦路勒索,被他一记鞭腿扫断了两颗门牙,倒地时还撞塌了半堵土墙。 这就是一个狠人,谁敢招惹? 夏不冬怔怔望著他挺拔的背影,喉头微哽,竟说不出一个谢字。 没想到危难关头,他竟会如天神般降临,帮她渡过了这次难关。 虽然她力气变大了,但要是这两家人一拥而上,她还是会吃亏的。 这会儿有人帮忙,她不砍上这几人几下,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趁著大家都在愣神,而夏老三已经衝到身前,夏不冬眼中寒光一闪,手腕翻转,一斧头就砍在了夏老三的大腿上。 “啊!” 夏老三惨叫一声,还不等他逃离,夏不冬已欺身而上,斧刃顺势一拖,血线飞溅,他的右胳膊也被砍出了一道血痕。 要不是这斧头太钝,他的一条腿和一条胳膊,怕是早就被齐根斩断了。 夏老三惊恐后退。 而夏老汉早已跑进了屋里,躲了起来。 他怕夏不冬也给他来一下! “小贱种,你是疯了不成,竟敢对亲叔父下此毒手!” 躲在屋里的张翠花见儿子吃亏,厉声尖叫,嗓音尖厉如裂帛:“你娘就是个扫把星,你也是扫把星! 看老娘不打死你个赔钱货!” 只是话音刚落,举起的手还没落下,就被夏不冬一脚给踹飞了。 “谁敢再欺负我的家人,我就砍断他的手!” 张翠莲捂著肚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叫。 “你个小贱人,我是你奶奶,你居然也敢打我!” 第5章 成功分家: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夏不冬冷笑一声,將斧头横於胸前:“你一个不要脸的妾,算我哪门子奶奶? 你的那两个庶子,看见我也得下跪行礼。 你们倒好,成天只知道欺榨我们,真以为我们好欺负吗?” 今天,她真想打死这个老太婆。 都是这个老太婆成天在背后挑唆她的两个儿子和那个名义上的爷爷对他们一家横眉冷对,极致搓磨。 大隆国明文规定:正室嫡出有权利任意打杀发卖府中的妾室以及庶子庶女。 乡下地方几乎没有过什么庶子庶女,但这丝毫不影响夏不冬今日下狠手。 把人打死,估计这小地方可不管什么什么嫡庶有別,结果-只会让她杀人偿命。 但把人打伤打残,让他们知道疼,他们以后,估计就不敢欺负他们了。 想清楚一切,夏不冬便提著斧头追著张翠花和一瘸一拐的夏老三满院子跑。 围观的几人面面相覷,都不敢置信夏不冬这个丫头居然这么疯,敢殴打夏老三和张翠花。 不过,这家人確实做事有些过分,收拾一下也是应该的。 而楚远修的眼中则是划过了一抹讚许。 这世上,只有自己立起来,才能护住自己想要护的人。 这时,听见动静的老村长听见动静赶过来,苍老无助的脸上布满沟壑,手里拄著的榆木拐杖微微发颤:“都住手! 都快要饿死了,还有閒心在这里闹事!” 老村长喘著粗气,目光扫过夏老二青紫的手腕以及护著娘亲和弟弟的夏不冬。 “夏家丫头,这是怎么了?” 夏不冬立即放下斧头,眼泪说来就来。 “村长爷爷,奶奶几日水米未进,已经陷入昏迷了。 娘亲和弟弟现在饿得也只剩一口气了。 爷爷他们还有存粮,却不肯拿出来一粒米救命,现在却要卖了我娘亲去换银子换粮食。 他们有什么权利卖了我的母亲? 村长爷爷,我已经没有了爹爹,我不想在失去娘亲。 你救救我们吧!” “你放屁!” 夏三叔急了。 “你娘都快饿死了,我们也是为了她好。 那张屠夫家里可是顿顿有肉吃的,你娘嫁过去,至少能吃饱穿暖,总比饿死强! 还有,那边的镇子地势高,大片土地还能耕种,张屠夫家又刚翻修了青砖大瓦房——你懂不懂什么叫活命要紧?!” 这个死丫头。 以前被他打得满地乱窜的死丫头,今天居然敢拿刀砍他! 他们的米缸也快要见底了,要是能卖了大嫂,人家那边可是答应给二十斤猪肉,五十斤糙米呢。 他不会打死这贱丫头,他要把她卖给隔壁的老鰥夫,让那个老鰥夫打死她,还能换些嫁妆银子回来。 夏大嫂抱著儿子大脑一片混沌。 女儿,怎么能斗得过这一家豺狼啊。 都是她不爭气,帮不上女儿丝毫。 老村长拄杖的手猛地一沉,榆木拐杖在青石板上叩出沉闷一声。 他浑浊的眼底骤然翻涌起久违的怒意,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里满是失望。 这夏家人的,真的是坏透了。 “孩子,別哭,爷爷给你们做主。” 说著,他看向了坐在地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夏大嫂,问:“老大媳妇,这件事,你怎么看?” 对上闺女期盼的眼神,夏大嫂枯瘦的手抱紧了怀里猫儿大的孩子,嘴唇乾裂渗血,却將孩子往怀中又搂紧三分,眼神里满是绝望。 家里没有一粒粮食,能怎么办? 她怎么看? 她一个將死之人,能怎么看? 但让她拋下自己的孩子嫁给別人,她死都不会! “村长爷爷。” 夏不冬突然道:“村长爷爷,我们一家在村里过得如何您也清楚。 奶奶饱受屈辱,爹爹无银钱治病只能惨死,娘亲被逼到绝境,弟弟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村长爷爷,我要求分家,带著奶奶离开夏家。 要是再留在这里,我怕我们一家,就再也没有活路了。” 就在这时,张翠花从屋里再次钻了出来,手里还攥著鸡毛掸子,劈手就往夏不冬身上打。 “小贱蹄子也敢提分家? 今天的野菜挖了吗?屋后的荒地翻了吗?灶膛里的柴火添了吗? 成天就知道在家里哭丧,也不知道你那个吃白饭的奶奶是怎么教你的,天天就知道躲著不干活儿········” 夏不冬才不会站著让她打呢,她侧身一避,鸡毛掸子擦著耳际掠过,扬起几缕断髮。 她反手攥住掸子另一端,瘦小身子绷得像张弓,然后一把躲过那鸡毛掸子,狠狠就敲在了吴翠花那张满嘴喷粪的老脸上。 “嗷!” 吴翠花痛叫一声,辱骂的话戛然而止,捂著火辣辣的最踉蹌后退,指甲缝里还嵌著灶灰。 看著掉落在手心里的两颗牙以及满手的献血,她怔住了,血珠顺著指缝滴在地面上,像几粒未乾的硃砂。 “哎吆老天爷啊,这杀千刀的这是想要杀人啊! 一个赔钱货这是想要我的老命啊。 老头子,我不活了········”吴翠花的哭嚎刺破村口槐树梢,惊起一群麻雀。 老村长却缓缓抬起手,制止了想要打人的夏老头以及他的两个儿子。 “都给老夫消停点! 既然你们容不下这一家子,那就分!” 这夏老头一家,確实做得有些太过分了。 夏大嫂也撑著虚弱的婶子颤巍巍站起,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指节泛白,青筋如蚯蚓般凸起,目光却如淬火的刀锋,直刺夏老头浑浊的眼底。 “村长叔·······我·········我要带著孩子和婆母,跟著不冬离开········” 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却字字如钉,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寒光。 不冬说得对,再留在这里,全家人可就没活路了。 今天他们没能卖掉自己,说不定明天,她和不冬都会被这家人拿出去换银钱。 “分就分!” 夏老头將烟锅子在鞋底狠狠一磕,火星子溅起三寸高。 “老子倒要看看,没了夏家这棵大树,你们这窝麻雀还能飞多高! 分家文书,今儿就写!” 第6章 异世吃食:救活一家人 以前留著他们还能帮著干点活儿,如今连口粮都供不起,留著反成累赘! 吴翠花抹著血泪嘶喊:“分家可以,但家里没有一粒米,也没有一个铜板。 他们想分家,那就滚出这里,別再拖累我们。” 村里人面面相覷。 这夏老汉真是太狠了。 夏老大一家就是这家里的牛马,干最重的活,吃最糙的饭,现如今却连个居身之所都没了。 可他们自身都难保,谁也不敢上前多言。 最后,在全村人的见证下,夏不冬手里提著村长强行分给他们的两斤糙米,用板车拉著奶奶和一点锅碗瓢盆,破烂被褥,在张翠花的哭喊撒泼声中,带著娘亲和弟弟被安排进了村东头靠近山边的那个已经没了主人的破败土屋,屋顶塌了一角,墙皮剥落如鳞。 有人目露同情,有人心中不忍,也有人站在一旁幸灾乐祸。 “这夏老汉真是太狠心了!” “有啥狠心的? 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哪有精力去管別人? 还是想想自家晚上吃什么吧。 夏不冬没时间去管旁边人怎么想,她只想赶紧给家里人熬点救命的米汤。 好在,这里暂时还能住人,院中那口水井还在,用水也方便。 更让夏不冬开心的是,这个院子还围著高高的院墙,院门一关,便隔绝了外面那些刺人的目光与閒言碎语。 夏不冬舀了水捏了半个咸鸡蛋熬了一锅咸粥。 夏大嫂柳香苗有气无力地坐在厨房边看著女儿一阵忙碌,依旧心有余悸。 “不冬,咱们和那家人分家,以后,要怎么活啊·······” 夏不冬搅动著锅里的粥,安慰道:“娘,咱们留在那个家,就有活路了吗? 以前咱们过的是啥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些年,那个家里所有的重活儿累活儿都是我们的,可我们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更別提吃饱了。 咱们有手有脚,搬出来绝对不会比以前差。 还有小满,他已经五岁了。 五岁的孩子已经到了启蒙的年纪。 要是一直留在那个家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进私塾的机会。 你放心吧娘,我有本事养活咱们一家,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欺负咱们。” 想想以前,柳香苗沉默了。 那个家是夏老汉当家作主。 婆婆虽然泼辣,护著他们娘三不至於被那家人打伤打残。 但成天的谩骂与欺凌,已经让她心灰意冷了。 分家也好。 分家了,起码就不用再受气了。 “娘,不怕,有我在呢。 给,粥好了,你和小满赶紧吃。” 柳香苗接过碗,手微微发颤,热粥的雾气氤氳了她乾涸的眼角。 夏不冬则是端著碗进了堂屋。 奶奶依旧那样。 要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看不出还活著。 窗缝里透出一点微光,映在奶奶灰白的脸上,像一缕不肯熄灭的星火。 “奶奶快醒醒,快喝口热汤,有咸咸的好东西吃·······” 夏婆婆眼皮动了动,食物的香气让她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说不出一句话。 夏不冬赶紧拿著勺子舀了一口汤凑到奶奶唇边,温热的蛋沫水顺著她乾枯的嘴角缓缓流进喉咙。 “奶奶吃,多吃两口就有力气了。” 夏婆婆喉头轻轻一颤,浑浊的眼角沁出一滴温热的泪,那滴泪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坠入衣襟中,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久违了的盐味与肉味,那是骨头缝都在渴求的滋味,是生命在绝境中攥紧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奋力张开嘴,喉结上下滑动,將那口热乎乎的咸香咽了下去。 等喝了两口,夏婆婆的眸子顿时睁大,浑浊的眸子里泛起久违的光亮。 她仔细咀嚼著,舌尖上那点微咸的暖意,顺著食道缓缓滑下,连那有点被饿糊涂的脑子,都清明了不少。 “咸味········真的是咸味·······”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著劫后余生的微颤。 “快去让你娘和弟弟也喝两口·········” 抱著儿子坐在炕沿边的夏大嫂用勺子餵著孩子一口口咽下,看著孩子的小脸儿渐渐泛起血色,眼珠也灵动起来,这才道:“娘,我们都有呢,您也快趁热喝! 多喝一点。” 夏大嫂也喝了一碗稀粥,渐渐止住了咳嗽,眼窝深处重新聚起微弱却真实的光;弟弟小手攥紧了碗沿,小嘴微微张开,含住勺沿,喉结一颤一颤地吞咽著,那点咸香如春水破冰,悄然融开凝滯的血脉。 只是少顷,夏大嫂的脸上满是悽苦。 就两斤糙米,等这糙米吃完,他们一家,该怎么办啊! 荒了的地还能开垦出来,可种子呢? 家里没有一粒麦种和豆种,以后,要靠什么活啊! 夏不冬给奶奶餵完最后一口汤水,见奶奶的精神头好了些,这才把自己的背篓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 取东西的时候夏不冬才发现,那背篓里居然有一个看著很大的房子,房子周围还有一大片空地。 她捡来的食物,就堆在屋子一角,看著毫不起眼。 夏不冬有些惊奇地打量了一眼那硕大的屋子和空著的土地。 背篓里,啥时候多了这么个东西啊? 只是现在,她还来不及细想,只把那些吃食全都拿了出来。 夏不冬又拿出那半罐子微热的甜水,將吸管递在了奶奶嘴边。 “奶奶喝,我带回来好多呢。 我尝过了,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奶奶含住吸管,轻轻一吮,酸甜的汁水滑入乾涸的喉咙,立即就润开了喉间乾裂的纹路,也缓解了吼间火烧火燎的干疼。 她只喝了两口就不喝了。 “这些留给不冬和小满喝。” 夏不冬笑著摇头。 “奶奶,还有好多呢,你喝。 家里每个人都有。” 说著,她从背篓里扒拉出来了几个不大的红彤彤的,虽有点蔫巴,但味道极好的果子。 “奶奶吃。 这个果子好吃,吃了肚子很舒服。” 每个吃食她都尝过了,没毒。 第7章 如实相告:她能护住这个家 夏婆婆看著孙女手心托著的果子,红得像一小簇將熄未熄的炭火,那点微光映在果皮上,泛出温润的光泽。 她又看著孙女身上破旧脏污的衣衫,以及那双被荆棘划破、沾满泥污却始终稳稳托举著希望的手,浑浊的眼眸里顿时就染上了湿意。 她没接孙女手中的果子,只是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过孙女冻裂的指节,以及孙女乾枯的头髮。 那指尖的微颤,仿佛在摩挲一株於冻土深处悄然返青的麦苗。 她枯瘦的手掌停驻在孙女额前,心里揪得生疼。 “不冬,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夏不冬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小果子,这才道:“奶奶,说来,我也不知道那里是哪里。” 她只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奶奶和娘亲。 “奶奶,那里没有打仗,也没有饿殍,人人衣衫齐整,脸上有笑;粮食堆如山积,菜蔬鲜嫩欲滴,看著很是祥和;街市上车马如流,却无尘土飞扬,孩童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如檐下风铃;老人倚门閒话,茶香裊裊升腾。 人们对吃食也不怎么珍惜,觉得不好吃就会扔掉。” 至於她是怎么过去的,她还不太清楚。 就是觉得自己的背篓袋子会发热。 一发热,她就过去了。 再一发热,她就又回来了。 夏婆婆的目光落在了那背篓上。 那背篓,还是大儿子当年编的,竹条早已泛黄髮脆,边沿还缠著几道破补丁。 难道是,儿子在天有灵保佑著一家老小吗? 夏婆婆看了看外边的天,把夏不冬乾瘦的小身子抱进了怀中。 “我的不冬啊,这世道太苦,可你却给咱们带来了活著的希望。 你一个人去那个陌生的地方,害怕吗?” 她难以想像不缺吃不缺穿还不打仗的地方是个啥神仙地方。 但不冬还是个孩子,去了那么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她怎能不揪心? 夏不冬靠在奶奶怀里,仰起小脸,眼睛亮得像噙著两粒星子:“奶奶,是有点怕。 但一想到这些东西能让咱们活著,我就不怕了”。 而且那个地方的人,好像也並不凶,没有人过来打骂她,驱赶她。 就是可惜那个弟弟手中的大猪蹄了。 这要是能捡回来,家里能熬一锅浓香的猪蹄汤,奶奶他们也能好好补一补了。 夏婆婆搂著孙女瘦骨嶙峋的身体,喉头哽咽著,眼泪顺著脸颊,滴在了夏不冬乾枯的发顶上,温温的。 夏不冬轻拍著奶奶单薄的脊背,像一堵风雨里摇晃却始终不倒的土墙。 “奶奶不哭。 我明天再去一趟,看能不能再拣点吃食回来。 这样,我们就不用饿肚子了。” 夏婆婆却突然攥紧她手腕,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炊烟:“不冬,那里的人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给你捡吃食? 他们有让你干什么,或是像你討要什么吗?” 夏不冬眨了眨眼,歪头回想:“他们没要什么。 这些吃食,都是他们丟了不要的。” 夏婆婆心中一惊。 老天爷,咱们都饿得快咽气了,人家却把这么的好东西当垃圾扔? “奶奶,要是还能过去,我就多捡一些。 不光咱家要吃饱,咱们村好多人家都快饿死了。 咱们得想办法,帮帮他们。” 但自己这个特殊本事,她只打算告诉家里人。 毕竟,人心叵测。 她在心里默数著。 村里王瘸子家三口人,李寡妇家两个娃,赵老蔫家的赵婆婆,楚远修········ 他们都对她很好,每逢年节总偷偷塞给她半块地瓜、一撮炒豆子。 夏婆婆心中一热。 “你这孩子,自己都还吃不饱呢,就想著別人呢。 可那个地方太陌生,万一有危险·······” “奶奶,別担心。 我有分寸。” 她已经十五了,能护好自己,也能护住这个家。 明天一早她就再过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去那边帮人干活儿换点实在的粮食。 夏大嫂捧著带著咸味的粥,擦了一把眼角,然后把碗底颳得乾乾净净,粥香还縈在舌尖,那点咸味,像一粒火种,在她乾涸的喉咙里燎起微光。 哪怕是捡来的食物,也让她看到了久违的希望。 那微光在她眼底越燃越亮,仿佛照见了冻土之下悄然萌动的春芽——原来人间至暗处,也藏得住不灭的暖意。 “奶奶,那家人要卖了我的娘亲,我便和娘亲做主,和那家人分了家。” 这件事,瞒不住奶奶的。 夏婆婆一听,眼中的泪光骤然凝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指节泛白。 她这才发现,这个家徒四壁的房间,比她住的那个屋子,倒是结实得多——墙是夯土的,梁是老榆木的,除了屋角的一个破洞,其余地方倒是完好无损,只需稍微修缮一下便能遮风挡雨。 夏婆婆突然眼眶一热,缓缓点头,枯瘦的手紧紧攥住孙女儿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混著刚喝下去热粥的暖意,慢慢熨开了一家人心里冻了许久的冰。 “好,好,分得对,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凭咱们一双手,也总能活下去。” 留在那个家里,除了被奴役,根本就没有一点活路。 弟弟小满啃完最后一口沾著蛋香的糙米,抹了抹沾在嘴角的饭粒,小短腿蹭到夏不冬身边,小手紧紧拽著她的衣角,仰著还没长开的小脸脆生生道:“姐,我明天也跟你去,我也能捡吃的,我能帮你背,我有力气!” 夏不冬弯下腰,揉了揉弟弟软乎乎的头髮,看著他眼里亮晶晶的光,笑著道:“乖乖在家陪著奶奶和娘亲,等姐姐回来,给你带更好吃的果子。” 小满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姐姐是为了他好,立刻用力点了点头,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好!我一定会保护好奶奶和娘亲的!” 他喜欢吃带著咸味的食物,以及那甜甜的水水。 夏大嫂擦乾净碗,放到一旁的土灶台上,抬起头看著夏不冬,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担心,却还是咬了咬唇道:“不冬,明天要是去,一定小心些,要是不对,就赶紧回来,咱们哪怕少吃一口,也不能让你出事。” 第8章 路遇渣男:这个男人,她不要了 夏婆婆倒是想跟著去保护孙女,但有些机缘,向来只肯落在最幸运的人手里——就像灶膛里那截將熄未熄的柴,被夏不冬悄悄拨弄几下,竟又腾起一簇倔强的火苗,燎得她眼底发烫,也映亮了整个昏暗的灶间。 夏不冬点点头,走到院门口推开半掩的木门,望著远处黑沉沉的连山,晚风卷著山里草木的清冽气息吹过来,拂动她额前碎发。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安安静静靠著的旧背篓,指尖轻轻抚过背篓泛黄的竹条,心里那点忐忑早已经化成了攒著劲儿的盼头。 只要能护著奶奶、娘亲跟弟弟,不管前路是什么样,她都敢走。 今晚好好歇一晚,明天一早,看能不能再去那个地方看看,多换些吃食回来,再想想办法,总能把日子一点点过起来的。 她关紧院门,回身插上木栓,將院中的杂草清理乾净,又端著水,將院子里的三间房屋收拾得乾乾净净。 这里,以后就是他们的家了。 月光如水,静静淌过山村草屋,洒在新扫的泥地上。 全家人吃了有史以来唯一的一顿饱饭。 哪怕是別人嫌弃不要的,却成了他们活下去的,无与伦比的美味。 夏不冬看著手边的背篓,仔细打量著那座貌似透明的大房子。 她想:从那边找来的吃食能放进那座大房子里,那么家里的东西,可不可以也能搬进去? 刚好手边有一个旧陶罐,夏不冬摸著那个陶罐,心中默念一句:“將陶罐收进去。” 陶罐倏然一轻,再低头时已不见踪影——只余指尖一抹微凉的虚空感。 夏不冬心中一喜。 还真收进去了! 她又试著收了炕头的一把缺了齿的木梳,依旧成功將梳子收进了那座白房子里。 这背篓还真是一个好宝贝! 这样,以后她带什么过来就方便多了。 而且她还发现,若是將东西收进那房子里,不但丝毫不影响她隨意取用,背篓的承重也仿佛被悄然卸去,轻得如同无物。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抚过背篓內壁,那微凉触感仿佛与心脉同频。 有了这个本事,哪怕和那家人分了家,她也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受气包。 早间鸡叫头便,天光刚透出青灰,夏不冬已悄然起身,背著背篓踏著露水未散的微光出了门。 山径蜿蜒如带,露水浸透她的布鞋,凉意直透脚心,却压不住胸中跃动的热望。 正行进间,不远处居然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刘大哥,难道你真要娶夏不冬那个扫把星吗? 她有什么好的? 瘦得跟个猴似的,又是个剋死亲爹的克星。 我那短命的大伯已经不在了,你难道还要维持这个婚约,娶那个灾星回家? 你难道就不怕断了刘家香火?” 夏不冬一听,这不是她堂姐夏招弟的声音吗? 夏招弟比她大两岁,是她三叔的女儿。 只是,她在和谁说话? 而且,这会儿天色还未大亮,她不睡觉跑来这山路上嚼什么舌根? 夏不冬没再往前走,而是藏在了一棵大树后。 借著微弱的的晨光,她居然看见了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 夏不冬暗骂一声不要脸,那男人侧脸轮廓分明,竟是两年前和她定亲的刘家大郎——刘砚舟。 说起这个人,夏不冬说不上有多喜欢。 这人是爹爹的学生,是本村除了夏老汉之外的第二个童生。 读书之人,向来清高自持,周身有著一股书卷气。 其人本身长得也是眉清目秀,不像村里其他后生那般粗手大脚、满口荤话。 因著这副好皮囊与读书人的身份,爹爹当年便在刘砚舟他娘再三恳求下,答应將她许配给他。 那些年,爹爹念其家境贫寒,常接济刘家米粮柴火,甚至没收过他的束脩。 可没想到爹爹尸骨未寒,这狗东西居然和他堂姐勾搭在一起了。 既然如此,那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她便不要了。 “招弟妹妹,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至於和夏不冬的婚约,不过是当年那人的口头之约罢了。 只是有点棘手的是,当年之事几乎全村的人都知道。 虽然这些年我和她未曾单独见过面,可要是无故退婚,怕是要落人口实,坏了我的名声。 招弟妹妹,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帮我解决了此事? 只要成功退婚,我就承诺迎娶你过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刘大哥,这还不简单? 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 只要想办法坏了她的名声,你就能全身而退。 实话告诉你,只要我们成亲,我爷爷手里的银子,定会有咱们一部分的。” 昏暗的晨光里,夏招弟唇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眸光贪婪地看著刘砚舟那张俊逸的脸,心头只觉一阵火热。 这可是村里的童生老爷,將来说不定就是秀才老爷,甚至举人老爷! 她夏招弟生来就该配这样的人,而不是那个克父不详,跟个泼妇一样的夏不冬! “招弟妹妹,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只要能成了此事,我刘砚舟必不负你!” 看著抱在一起啃得忘我的两人,夏不冬羞得別过了脸,恨不得衝上去一脚踹翻这对狗男女! 但现在正事要紧。 她要先想办法填饱肚子,然后再来收拾这两个贱人! 深深看了一眼忘情相拥的两人,夏不冬放轻脚步,悄然退入林间。 晨风拂过她额前碎发,露水沾湿了粗布衣襟。 夏不冬边走边找。 山边杂草下藏著刚露头的野菜嫩得能掐出水来,薺菜、马兰头、苦苣。 她蹲下身,指尖拨开湿漉漉的草叶,仔细辨认著每一片叶脉,边用棍子惊跑了藏在下面的蛇虫。 这里地处山坳,雾气常年不散,石缝里渗出的水珠滴答作响,幽冷潮湿,却总在晨雾最浓时浮起一缕极淡的清香。 说来,那边的仙界,空气並不好闻,不如这边的清新。 等她挖了小半框野菜,天光已由青灰转为淡金,雾气却愈发浓重,如絮如纱裹住整座山坳。 她刚想起身回家,却觉背篓带子一热,整个人就出现在了昨天那个陌生的地方。 第9章 又到现代:夏不冬看花眼了 相较於昨天的紧张,夏不冬今天要镇定许多,脚尖稳稳踩在平整的路面上,目光迅速扫过四周:银白路灯无声矗立,玻璃幕墙映著初升的太阳,折射出细碎而冷冽的光。 街面洁净得不见一丝尘埃,连风都仿佛被过滤过,浑浊中透著一丝复杂的微凉。 她下意识攥紧背篓边缘,竹条的粗糲感提醒自己並非在梦中。 这里,依旧是昨天她出现过的地方。 路边依旧有不少摊贩在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却无一用方言土语,皆是她听得懂的调子。 她想继续去翻找昨日的大桶,却被不远处一堆蔬菜叶子所吸引。 那堆菜叶子只是稍微有点蔫巴了,並没有腐烂发臭,青翠的梗部还泛著水光。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捻起一片叶子细看——叶脉清晰,边缘微卷却未乾枯,断口处渗出清亮汁液,分明还能吃的。 里面还混合著几根有点发蔫的萝卜,以及几个发了芽的,圆滚滚的东西。 这些可都是能吃的好东西,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捡? 她这个样子很快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一个常年在这里卖豆腐的大嫂停下手中切豆腐的动作,抬眼打量了夏不冬半晌。 这是哪里来的孩子啊? 瘦得只剩皮包骨了。 个头矮小,一身蓝布褂子,上面打满了补丁,袖口磨得发白,裤脚还沾著山野的泥星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脚上的鞋破了好几个洞,脚趾头从破洞里探出来,沾著湿泥和草屑,指甲缝里嵌著黑黢黢的山土。 这是什么打扮? 难道是哪个片场出来体验生活的? 但这个女娃娃这副装扮也有些太逼真了吧? 总不会像她女儿那样,喜欢什么復古文化,就爱穿古服饰来“沉浸式生活”吧?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张大嫂忙收回目光,不再看夏不冬了。 女儿说过,不要用有色眼镜看人,要尊重他人爱好。 只是这个小姑娘打扮得有些太可怜了。 哪有人穿成这样在城里晃悠? 夏不冬被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问到:“大嫂,这些·······这些菜叶子我能捡回去吃吗?” 张大嫂愣了一下,手里的豆腐刀停在半空,又仔细打量了一眼夏不冬那双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当然可以。这些都是不要的垃圾,待会儿环卫工人就过来拉走了。” 张大嫂心里嘀咕:这演员还挺敬业,装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夏不冬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把菜叶和萝卜全都都装进了背篓里。 想了想,又把自己挖来的野菜铺在了上面。 她朝著张大嫂笑了笑,然后赶忙低下了头。 这个大嫂看著挺和善的,但脸上抹得雪白,眼皮子涂得湛蓝,嘴唇却红得像刚嚼过硃砂一般,红得嚇人。 活像是吃了小孩的妖怪。 夏不冬不知道的是,张大嫂是从农村出来的。 其实她一张脸还算过得去,但为了配得上“豆腐西施”的名號,才特意化了这浓妆。 但她又捨不得买好的化妆品,又不善於打扮,只能挑最便宜的劣质粉底往脸上糊,整天化得满脸都是厚重的铅灰,眼影晕得像挨了两拳,口红蹭到牙齦还浑然不觉。 但她做的豆腐確实不错。 虽然妆化得嚇人了些,可街坊们早习惯了——谁让她豆腐嫩得能掐出水、豆香浓得十里飘香呢? 夏不冬背著沉甸甸的背篓在市场上转悠了一圈。 从他们的叫卖声中,夏不冬记住了什么是香蕉,什么是沃柑,什么是菠萝等。 她就认识苹果、梨子,但没吃过。 五顏六色的水果以及琳琅满目的蔬菜,看得夏不冬有些目不暇接。 哪怕看见她的人都纷纷侧目,她也只垂眸抿唇,仔细盯著那些鲜亮饱满的果子,喉头悄悄滚动了一下。 现在才是初春,没想到这里的水果竟如此丰盛,连新鲜蔬菜都有! 有人打量著夏不冬,忍不住说道:“这都什么年头了,怎么还有人穿成这样?” “看看她那一身补丁,补丁叠著补丁,真的假的啊?” “呵呵,现在的年轻人啊,就爱搞行为艺术,博眼球罢了!” “不过,这么瘦弱的小姑娘,现在可不多见了。” 人们只是小声蛐蛐著,却无人上前搭话。 夏不冬没听见议论,只觉腹中空鸣如鼓。 早上起得早,没吃东西就出来了。 她想去捡咸鸡蛋了或是一点吃食来垫垫肚子。 就在这时,一个摊主將一小块哈密瓜塞进了她的手里。 “美女,免费品尝,甜得很。” 夏不冬被嚇了一跳,没敢伸手,转身就跑了。 美女? 美女是啥? 是美人吗? 她难道是遇见登徒子了?可那人眼神清亮,笑得坦荡,毫无轻浮之意。 但她还是不敢再靠近。 摊主挠了挠后脑勺,望著她仓皇奔远的背影,喃喃道:“这是咋的了? 我长得,有那么嚇人吗?” 等离远些了,夏不冬又听见有声音在叫喊:“鸡蛋,鸭蛋,鹅蛋,咸蛋松花蛋·········” “新鲜五常大米,新碾的香! 一斤四块八!今天不买,明天就涨价!” 夏不冬脚步一顿,循声望去——那些叫卖声有点刺耳,看不见人,但声音很有穿透力,像一根根细线牵住了她恍惚的神思。 粮食! 鸡蛋! 她喉头一紧,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这全是她最熟悉也最渴望的东西,可她,没银子买! 她盯著那堆泛著油光的咸鸭蛋,目光像被钉住般动弹不得。 蛋壳上还沾著灰白盐霜,在阳光下泛著微光,像裹著初雪的鹅卵石,是那样的诱人。 真正的咸鸡蛋啊! 估计有一颗,就能让全村人都尝到一口盐味! 这里不愧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到处都是吃的! 这里的鸡蛋也好大啊! 一个个圆滚滚白胖胖的,看著就想吃! 可她看了半天,也没敢上前。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人买了五斤鸡蛋,然后拿著那个黑盒子对著一个绿牌子扫了一下。 隨后她就听见一个清越的女声说道:“微信收款,三十元。” 夏不冬顿时浑身紧绷。 那声音清亮如溪,却像一道惊雷劈进她耳中——微信? 第10章 世上好人多:肉包子好香 微信是什么? 还有,刚刚说话的女人在哪儿? 她屏住呼吸,四顾张望,只看见摊主满脸堆笑將鸡蛋用透明的东西装了,递到顾客手中。 而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夏不冬大骇! 这个世界,难道也有鬼不成! 好像到处都有只说话,不见影的鬼魂! 许是看见了她眼中的惊恐,粮油店里的何磊有些莫名地从店里走了出来。 “这位美女,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一开始他以为店门口来了个乞丐,便准备了五块钱准备给她。 因为这个年代,要馒头要吃食的乞丐可没有了。 有时候你给个一块钱,人家还不愿意呢。 可对上夏不冬那惊慌又清澈的眼,他忽然顿住——这眼神不似乞討,倒像受惊的鹿,茫然中透著一股未被尘世沾染的乾净。 他手里的零钱悄然滑回口袋,喉结微动:“你……是不是第一次来城里?” 夏不冬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觉胸口闷得发疼。 她想回去了,可背篓带子还没发热,她暂时,还离不开这里。 倒是眼前这个男人眼神坦荡,没有半分嘲弄,倒让她紧绷的脊背鬆了一瞬。 “美·······妹子,进来看看。 我这里有米麵粮油,各种调料,日期都是最新鲜的,绝对保质保量,童叟无欺!” 男人长得白白净净的,鼻樑上架著副细框眼镜,笑时眼角微弯,像春水初涨的河岸。 他的个子也挺高,站在她面前像一堵温厚的墙,隔开了街市的喧囂。 夏不冬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撞上青石台阶,硌得生疼,浑身也禁不住有些发软。 何磊一见,忙伸手虚扶一把,指尖將触未触,又极有分寸地收了回去:“台阶滑,小心些。 进店里坐一会儿再走吧。 放心,我不是坏人。” 他看的出夏不冬眼中的警惕,却更看出她眉宇间那抹未经世故的稚拙。 这到底是那个山沟沟里跑出来的小姑娘啊! 夏不冬坐在店內的椅子上,抬眸看著货架上玻璃瓶里的酱油香醋泛著琥珀光,一袋袋大米白面整齐码放,各种调料散发著陌生而诱人的辛香。 最让她稀奇的是头顶那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方形盒子,既不冒烟也不烧炭,却比晒了一整天的太阳还亮——她悄悄伸手:“那是啥?” 何磊冲糖水的手一顿。 这世上,还有不通电的地方吗? 但他还是耐心解释道:“那是灯,用电的。” 电? 什么是电? 夏不冬不知道,只觉那光亮,像山涧里最清冽的溪水,无声漫过指尖,凉而柔,亮而不灼。 山村哪怕白天,屋里都是昏暗的。 哪像这里,白昼如洗,光晕温柔地铺满青砖地面,连她粗布衣襟上的补丁都泛著微光。 “给,先喝点糖水。 饿了吧?你稍等一下,我去买几个包子回来吃。” 他看得出来,这个瘦弱的姑娘应该是饿极了,眼底浮著青影,身子虚弱得几乎在发颤。 估计风一吹就能吹倒。 夏不冬捧著搪瓷杯,热气氤氳了睫毛,糖水甜得发稠,舌尖却尝出一丝咸涩——是她自己没忍住掉下的泪。 这是,精贵的糖水啊! 那还是小时候爹爹从城里回来带了一小包。 可她只尝了一口,糖粒就化在舌尖,甜味还没散开,就被夏招弟一把抢走了。 那是她唯一一次尝到了糖的滋味,像一粒星火落在乾涸的河床。 如今这满杯的甜,却沉甸甸压著心口,仿佛把半生缺欠都兑成了糖浆。 她低头啜饮,热流滑入喉咙,竟微微烫得发颤——原来甜到极致,是会灼人的。 也就喝了一口,她从背篓里,实际上是从那个屋子里掏出个粗陶小罐,將那杯糖水,尽数倒了进去。 这可是冲了好多白糖的糖水,她要拿回去给阿奶和家人尝尝。 碗底的一层糖粒,都被她用手指仔细刮乾净,一粒不落捻进罐中。 即便如此,那杯底她又倒了点水仔细涮了涮,舌尖尝完最后一丝甜意,她才把空杯轻轻放回桌面。 好喝,甜的,像融化的蜜糖裹著山风,轻轻沁入乾裂的唇齿间。 这世间,还是好人多啊。 居然还有人捨得给她糖水喝! 哪怕在大户人家,这白糖都是精贵东西。 何磊回来时,手里提著十个大肉包子以及两瓶雪碧。 “给,趁热吃。”他把包子搁在桌上,又给了她一瓶雪碧。 “好多女孩子都爱喝这个,你尝尝看。” 夏不冬盯著那瓶澄澈泛泡的液体,瓶身沁著细密水珠,有些手足无措道:“这·······这位大哥,我·······我不能再要你的东西了········” 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轻轻刮过了何磊的心尖。 “吃吧。 你放心,这不算什么。 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人,只要我遇见了,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夏不冬想立即就离开。 哪怕肉包子的香气已钻进鼻腔,勾得胃袋一阵痉挛,可她攥紧粗布衣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可那香气却如藤蔓缠绕著呼吸,让她欲罢不能。 但她不能得寸进尺,喝了糖水,又吃包子。 可刚要起身,手中就被塞了一个大包子。 “你要是不吃,我就扔了。 我这人有个毛病,凉了的东西,就不吃了。” 夏不冬一听,忙拿著肉包子就塞进了口中。 这肉包子城里一个要卖两文钱呢,他怎么说扔就要扔啊? 真是暴殄天物!滚烫的肉汁猝不及防涌进舌尖,鲜香直衝天灵盖。 鲜香滚烫的汁水猝不及防涌出,顺著指缝滴落,她慌忙低头去接,烫得舌尖一缩,却捨不得吐出半点——那滋味,像久旱的泥土骤然饮到春雨,滚烫、丰腴、带著人间最踏实的暖意。 夏不冬禁不住眼眶一热。 好像从记事起,她就没吃过肉。 原来肉,居然这样香! 况且,这还是白面做的大肉包子,皮薄馅大,褶子细密如春水初生的涟漪。 她喉头哽咽,却把最后一口包子细细嚼尽,连掉在衣襟上的碎屑都拾起吃乾净。 第11章 遇见好人:野菜居然能换钱 吃完一个,夏不冬便不吃了。 她要带回去,让奶奶他们也尝尝肉的味道。 何磊没再劝,只默默把剩下九个包子仔细包好,推给了她。 “拿著吧,你不要,我也是扔。” 夏不冬一听,也不再客气,立即就將包子装进了背篓里。 那座白房子里除了那堆菜叶子,还多了一包用透明东西装著的大肉包子。 “喝吧,別客气。” 何磊又把那瓶雪碧塞进了夏不冬的手里。 他看得出,她是真的饿,也是,真的穷。 夏不冬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 “这个······我不知道咋喝········” 何磊一听她连雪碧都没喝过,心里禁不住划过了一抹心疼。 他笑著拧开自己的瓶盖,气泡“嘶”地轻响,升腾起一缕清冽甜香。 何磊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喉结微动。 “挺好喝的。 就是不知道你爱喝雪碧还是爱喝可乐。” 夏不冬不知道什么是雪碧,什么是可乐。 但那股清甜的味道又勾起了她的馋虫。 她学著他的样子仰头啜饮,气泡顿时在舌尖炸开微凉的甜意,像一串细小的烟花在唇齿间噼啪绽放,她怔住了,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天,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好喝的东西! 她又忍不住喝了一大口,气泡刺得鼻腔发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嗝。 顿时,红晕爬满了夏不冬的脸颊,耳尖也染上薄薄的緋色,捂著嘴巴不敢看何磊,只觉那清甜在胸口化开一片温热的涟漪,仿佛有只小手轻轻揉著心尖,又痒又软。 见状,何磊忍不住低笑出声,笑意温润如初春溪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莫名觉得这样一个如同白纸的小姑娘,很是可爱。 就在这时,一个繫著围裙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小何,今天你看店啊? 给我拿两瓶老抽,再拿五包盐,三瓶醋,一包鸡精。” 鸡精? 夏不冬目瞪口呆。 这个世界,居然还有精怪? 她只见过家鸡,野鸡,还没见过鸡精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待会儿她可要好好见识一下这里的鸡精到底长什么样? 只是东西都装起来了,夏不冬都没能见到那什么精怪。 又是一声微信收款提示音清脆响起,夏不冬此时却没那么害怕了。 正要离开的女人这时忽然顿住脚步,偏头看著夏不冬脚边的背篓,眼神顿时就亮了。 “哎吆,这野菜好新鲜! 小妹妹,你这野菜哪儿挖的?卖不卖?” 夏不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婶子是在和她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背篓里沾著露水的薺菜和马齿莧,苦苦菜,野葱。 这东西,还能进行买卖吗? “小妹妹,婶子家里天天燉汤,就缺这口野味儿! 这样,我按市价收,每样野菜给你三十,行不?” 这可是良心价。 早市上卖的也差不多就是这个价,但野菜没有这个姑娘的新鲜,还大多都是人工种植的,不是真正的野味。 这姑娘买的,可就不一样了。 这是实打实的山货! 夏不冬眨了眨眼。 “卖·········” “好好。 小何啊。 刚好你这里有称,帮我称一下这些野菜,我全要了。” 听见动静的几个顾客也围拢过来,看见还带这露水的野菜,纷纷道:“这野菜水灵灵的,瞧著就养人!” “给我容两斤吧,啥都行。” “我也要一斤薺菜! 这东西包饺子可鲜了!” 夏不冬哪见过这个阵仗,忙起身站在了一边。 马玉莲熟练地挽起袖子,大著嗓门儿道:“我说大傢伙儿,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 这野菜是我先看见的,我已经包圆儿了。 你们想要,明天请早点来。 对不住了各位,明天让这小老板再多带些来。” 眾人惋惜摇头。 但既然进来了,这个买一瓶老抽,那个买三包盐,另一个挑了两瓶醋,这才离开。 离开的时候还叮嘱夏不冬明天多带点野菜来。 何磊拿著手机对夏不冬道:“你今天带来的野菜一共是十一斤,按每斤三十元算,总共三百三十元。” 他指尖轻点屏幕。 “你把手机拿出来,我给你转过去。” 夏不冬愣住。 这个黑盒子,原来叫手机啊。 “我········我没有手机········” 何磊一拍脑门。 嗐,忘了这茬! 好在柜檯的抽屉里有零钱纸幣,他数出三张百元钞票和三张十元钞票,递给了夏不冬。 夏不冬看著手里的纸幣,有些懵。 给她几张纸,能干啥? 何磊有些讶异地看著夏不冬。 这妹妹,该不会不认识m爷爷吧! 我的天,她是古代人吗? 这个社会竟还有人不知纸幣用途? “这是钱,能买米麵油盐,能换布匹针线。” 掩去心中的惊疑,何磊指著那张一百块钱说道:“这个红色的是一百。 你看,这上面一个一,还有两个零。 这个是十块钱。” 一听可以换取米麵粮油,布匹针线,夏不冬顿时就睁大了眼睛。 这轻飘飘的纸,居然能换实实在在的物什! 她小心翼翼用指尖捻起一张百元钞票,推到了何磊面前。 “何大哥,我不能白拿白吃。 这钱你收下。” 何磊一愣,隨即笑著摇头:“不用,几个包子能值几个钱? 下次你来,也给我带点野菜吧。” 他很欣赏她这种知恩图报的劲儿,不像有些人,得了便宜还嫌少,连句谢字都吝於出口。 夏不冬只能点头答应。 她攥紧那叠纸幣,指尖微微发烫,仿佛握著一簇微小却真实的火苗。 “何大哥,我手里这些钱,能买多少米麵粮油?” 奶奶和家里人的身子亏空的厉害,得补补了。 何磊笑著道:“我这里有高筋麵粉,中筋麵粉,还有低筋麵粉,还有东北大米、鲁西小米、陕西蕎麦,都是好货。 大米有长粒香的,泰国香米,五常大米,还有本地新碾的粳米。 本地的米粒小一点,但煮出来的米饭软糯清香,最养人,价格也最便宜。就买本地新碾的粳米吧。 两块八一斤。 你要是蒸包子,那就买高筋麵粉,三块五一斤,筋道有嚼劲;再配点本地榨的花生油,十二块钱一斤,香而不腻。” 第12章 残酷往事:夏盼弟喜欢楚远修 夏不冬一听,震惊极了。 他们那里的粳米里面掺了沙石,米粒乾瘪发黄,一斤要卖到三十文了。 白面里面也掺著麩皮,顏色有些发黑。 哪像这里的面,白的像雪,细腻如霜,看著就让人心尖发颤。 放在手心里晶莹剔透的,不想那边的米,硌手又粗糲,还带著陈年霉味。 她算不出来自己究竟能买多少米麵,但能用不起眼的野菜换来一大堆吃食,已是莫大的福分。 “那·······那盐巴多少钱一包·······” 她本不敢问的。 大隆国的盐巴一斤七十文,贵如黄金,寻常百姓家一年也吃不上二两。 “普通盐巴一块钱一斤。 加碘盐两块五一斤,补身子最要紧。”夏不冬呼吸一滯,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一块钱? 这细腻洁白的盐,居然只要一块钱一斤! 她又看了一眼那小米。 “何大哥,给我·······给我称点小米吧,五斤就行。” 她现在对手里的这个所谓的钱还没有啥概念,就怕这么几张都买不来两斤粳米。 杂粮应该比粳米便宜些。 “好。 小米八块五一斤,给你算八块钱一斤。” “啥?” 夏不冬的眼睛顿时就瞪圆了。 那么好的粳米才两块八,小米却要八块? “不喜欢小米吗? 我这边还有黑米、燕麦、藜麦,都是养胃补血的好东西,黑米十块二一斤,燕麦九块五,藜麦最贵,二十三块。” 夏不冬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 这些人是疯了不成? 好好的粳米白面不稀罕,偏偏拉嗓子的粗粮卖得比细粮还贵,竟成了香餑餑。 她果断选择了粳米白面。 “本地米和高筋麵粉各十斤,花生油两斤,盐巴两斤。” 有机会吃精米白面,谁还吃糙粮啊? 何磊爽快称量打包,边装边笑:“一共是六十五块钱。 我这里还有香油,十八块钱一斤,滴一勺进汤里,满屋都是芝麻香。 还有鸡精,不管是做菜做汤放上一点,鲜味立刻翻倍。” 夏不冬果断买了。 看著这么一大堆东西居然还没花完一张百元钞票,她指尖微颤,仿佛看见了自己攥著的不是纸幣,而是沉甸甸的、滚烫的活命指望。 “何大哥,再给我称十个鸡蛋。” “这里的鸡蛋有土鸡蛋、柴鸡蛋、初生蛋,土鸡蛋五块五一枚,柴鸡蛋六块二,初生蛋八块八,鸽子蛋三块一个。 还有一种人工饲养的普通鸡蛋,六块钱一斤,你要哪种?” 夏不冬一噎。 这鸡蛋,竟也分出了三六九等。 “就普通鸡蛋吧。” 在她看来,只要能吃上一口鸡蛋,就已是天大的恩典。 村里的家禽,早就在饥荒年月被吃得一只不剩,连鸡窝都成了老鼠的据点。 装好东西,夏不冬感觉背篓带子似是开始发热,忙朝何磊打了一声招呼。 “何大哥,我要回家了。” 何磊笑著,偷偷將那包糖塞进她背篓最底下。 “嗯,路上小心。 以后要是再来城里,就过来我这里。 我这里免费提供热水和歇脚处。 你要是想卖野菜,我这里也有称。” 对於真正有困难的人,何磊不介意帮她一把。 夏不冬喉头一热,眼眶微微发烫,却只用力点头。 既然家乡的野菜值钱,那就改日多送何大哥一些野菜过来。 路过市场时,她发现还有人在卖刺头芽和香椿,心里的那点子欢喜,便愈发浓郁了。 她好像看见了一条通往生计的大道,在晨光里泛著微光。 那光虽微,却足以刺破连日压在心头的阴霾。 轻车熟路。 夏不冬疾步拐进市场旁边无人的巷子里,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她没发现的是,街角的摄像头,並未拍摄到她的身影········ 等回到山边时,天色依旧是灰濛濛的。 她感觉自己离开了至少两个时辰,可目观天色,竟与离村时毫无二致——仿佛时间在此处悄然打了个盹,又或许,它根本未曾流动。 她心头一喜,忙蹲下又挖了一些野菜便准备回家。 而此事,半山腰的木门却被人敲响。 楚远修猛然睁开眼睛,凌厉的眼眸里,化为实质的杀意一闪而逝。 他指尖缓缓抚过腰间冷硬的刀鞘,喉结微动,半晌后才起身推开木门,寒光隨他身形倾泻而出。 “修哥哥。 这是我早间熬好的糙米粥,还温著。 你趁热喝吧。” 是夏盼弟。 夏盼弟蜡黄黝黑的脸上浮著两团不自然的红晕,手里捧著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沿豁口处沁著几道粥痕,糙米粥正微微冒著热气,米粒沉在碗底,对於飢肠轆轆的人来说,这碗粥便是人间至味。 但楚远修却没接,只用冷厉的眸子扫了一眼面前矫揉造作的女子。 女子十五六岁,身量单薄如纸,腕骨凸出,指甲缝里嵌著洗不净的泥灰——分明是日日劈柴担水熬出来的枯瘦,却偏要捏著嗓子,將腰肢扭出不合时宜的软。 他嫌恶皱眉,袖角一拂,碗沿被震得一颤,热粥泼出三滴,在她手背上灼出微红印子。 “滚。” 楚远修说话毫不留情。 这个女子真是不知羞,平日里在村里遇见,都会想方设法凑近搭话,今儿竟还端著粥上门,装得倒像那么回事。 夏盼弟指尖一颤,粥碗险些坠地,她咬住下唇,血色尽褪,却仍挤出一抹笑:“修哥哥,你住在这里没粮没地,我娘说……你若不嫌弃,便搬去我家西厢房住著,灶上永远会给你留一碗热饭。” 她是喜欢楚远修的。 那年,楚远修的父亲为了摆脱这娘俩,又不想別人质疑他的品行,便找人试图玷污楚母,再告她与人通姦,然后名正言顺休了他的糟糠之妻。 可楚母寧死不从,以剪刀抵住咽喉,血珠渗出如硃砂落雪。 楚远修则是提著菜刀,劈开柴房门板衝进去,刀锋映著雪光,照见那几个黑衣人惊愕扭曲的脸——他那时才八岁,却將那名歹徒的左手齐腕砍断,血溅上窗纸,像一幅骤然泼就的梅花图。 第13章 毫不留情:我再说一遍,滚 隨后,楚远修提著菜刀追著他的父亲在村子里跑了三圈,最后將人逼得逃离下河村,再没回来过。 再然后,那人顶著坏了的名声给了他的母亲一纸休书。 而余后的两年时间里,他的族人还是以他的母亲“不守妇道”为由,將二人驱逐出族谱,断了祠堂供奉,连祖坟都不准靠近半步。 还质疑他是野种,不是楚家族人。 他的母亲在人们的白眼与唾骂中,鬱鬱而终,临终前攥著楚远修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他掌心,枯瘦手指冰凉如铁:“远修········你不是·······野种·······你是楚家的骨血·······你记住·······族谱烧了,血脉烧不掉········娘·········清清白白·······” 楚母离世那年,他才十岁。 十岁的孩子,抱著母亲冷硬的尸体不哭不闹,在冻土上跪了三天三夜,指甲翻裂渗血,混著雪水凝成暗红冰碴。 他知道母亲是冤枉的。 可他一个孩子,没有证人,没有证据,更无人肯听一个“野种”的申辩。 母亲死后,家被人占了,土地財產也被族人悉数瓜分殆尽。 而他,被赶到半山腰的破山洞棲身,靠拾柴换糙米度日。 这一过,就是六年。 这六年里,夏盼弟亲眼看著他从一个人人可欺的瘦弱少年,蜕变为目光如铁、脊樑似松的青年。 虽然没有拿回属於自己的一切,但他下手狠戾,做事果断,早已成了下河村无人敢再轻辱的楚远修。 他始终未提復仇二字,却在族老寿宴那日,当眾掀翻八仙桌,酒浆泼洒如血,寿桃滚落尘泥,他一脚踏碎族谱木匣,纸灰纷扬似雪:“我不屑当楚家子孙。 但谁若再敢说我母亲一个不字,我便亲手割了他的舌头!” 这样的楚远修,眉骨如刀削,眼底却无一丝戾气,唯有沉静如古井的寒光,映著山风卷过他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袖。 这样的他,冷酷无情,又有著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频频回望。 夏盼弟就是被他给迷住了眼。 这样的男人看似冷酷,但骨子里的刚烈与柔情却如岩浆深埋地底。 在她看来,他替母亲守的不是坟塋,而是道义;他咽下的不是屈辱,而是整座山岳的沉默。 他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的人,稍微有人给点暖意便会死死攥住,像攥住溺水时浮来的最后一根枯枝。 可楚远修不知道为何,看见她就退避三舍。 他这也太有点不知好歹了。 可楚远修长得太好看了。 没有泥腿子的粗鄙与脏污,眉目如远山初雪,鼻樑高挺似刃,下頜线凌厉却不过分冷硬——是风霜雕琢出的少年筋骨,是岁月压不垮的孤鬆劲竹。 她爱惨了他这幅模样。 她今年已经十六了,家里已经开始给她和姐姐说亲了。 可她的心里除了楚远修,就再容不下別人。 所以,哪怕楚远修对她横眉冷对,夏招弟也没有赌气离开。 “修哥哥,你不该帮夏不冬那个小贱人来和我爷奶做对的。 那就是个丧门星,剋死了自己的爹爹,连她的奶奶和娘亲都差点剋死。 修哥哥,你还是离她远点吧。 和她走近沾上半点晦气,你这辈子就別想翻身了!” 楚远修闻言,眉峰骤然蹙起,冰寒的视线扫过她的脸,像淬了冰的刀刃划开皮肉。 “夏奶奶和夏不冬是我恩人,轮不到你来置喙。” 当年母亲死不瞑目,他一个十岁的孩子举目无亲,是夏奶奶带著儿子儿媳帮他母亲入殮,又帮著他在山里挖了坟,將他母亲安葬。 这些年,也是夏婆婆和她的家人悄悄塞给他一点粗粮饼子吊著命。 如今灾祸不断,他许久不曾见过那家人了。 扔进院中的几只野鸡,也被夏老汉那家人尽数私吞,连根鸡毛都没留给夏不冬几人。 山里的野物也越来越难打了,他这两日翻越了两个山头,只带回来了一条刚结束冬眠的花蛇。 再找不见吃的,他也就要被饿死了。 夏奶奶一家对他恩重如山,如今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个狼窝,他就必须得护著。 夏盼弟没料到他会为了夏不冬凶自己,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咬著唇眼圈一下子红了:“修哥哥,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那个丧门星一家就剩老弱病残了,一家子都快饿死了,你帮她能落著什么好? 你若是肯跟我好,我爷手里还有三亩好地,我娘答应给我陪嫁半袋粗粮另加一亩半良田,往后我们一起种地吃饭,总比你在这破山洞里喝风强啊!” 她说著,往前凑了一步,想要去拉楚远修的衣袖,楚远修身形一闪,直接退到门槛边,周身寒气更重:“我再说最后一遍,滚。 再敢对夏不冬出言不逊,我不介意打断你的腿!” 夏盼弟手伸在半空,僵住了,隨即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怨毒顺著眼底爬上来:“我真是瞎了眼! 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你就等著跟那个丧门星一起饿死在这山里吧! 没人会来给你收尸!” 她狠狠跺了跺脚,端著粥碗扭身就走。 饿死他算了,眼盲心瞎的傢伙!! 楚远修看著那夏盼弟走远的身影,眸色冷得像冰。 转身坐在洞口的木桩上,就听见山下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抬眼一看,就见夏不冬背著满满一背篓东西,正顺著山路往上走,额头上渗著细细的汗,脸却亮得像沾了晨露的杏花瓣。 他眉头一松,但起身就要离开,免得离得太近,给別人招来晦气。 可那脚步声却愈发近了,她抬头望见他,眼底漾开笑意:“楚大哥,早。” 他喉结微动,却只垂眸避开那抹光,声音低哑:“別和我套近乎,离我远点。” 很冷硬的一句话,里面却包含了太多的苦涩与克制。 夏不冬仰脸冲他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我去山上多挖了些野菜,给你一半儿,你熬粥喝。” 没人知道,楚远修是下河村最好的猎人。 第14章 互帮互助:明早我们进山挖野菜 这山里有什么,楚远修比谁都清楚。 哪片岩缝里藏嫩蕨,哪处断崖下有甜浆果,连松鼠囤粮的树洞楚远修都悄悄记在心上。 山边是能找到一点野菜,但远远不够。 只有人跡罕至的大山里,才有她急需的好东西。 只是再深的深山,她一个人可不敢进去。 这山里不但野菜,野果,也有知名的虎豹豺狼,蛇虫鼠蚁。 思来想去,楚远修是她最好的合作伙伴。 村里人都很忌惮他,但夏不冬知道,楚远修才是那个真正知恩图报的人。 以前那些年里,他给过他们不少野味。 可惜,爹爹和娘亲有点懦弱,那些肉,都进了那家人的口。 现在不会了。 楚远修垂眸看著她沾著泥点的布鞋尖,又扫过背篓里水灵灵的薺菜、蒲公英、灰灰菜等,心中禁不住划过了一抹酸楚。 还是自己名声太臭,不敢太过靠近为数不多,对他心怀善意的人。 夏不冬没管他的冷厉语气,从背篓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了楚远修。 “给,快吃。 这是奶奶让我专门留给你的。 昨天你帮了我,我感激著呢。 昨晚就想来的,但刚搬进去家里的事有些多,便没顾上。” 油纸包一打开,一股温热的麦香混著煮肉的咸香扑面而来。 里面,居然是两个温热暄软的大肉包子! 楚远修喉头一紧,指尖微微发颤,竟不敢立刻入口。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忍著一口吃光的衝动,又將包子推了回去。 “你吃,我刚喝过粥。” 夏不冬却执意塞进他手里,指尖温热:“你喝谁的粥了? 夏盼弟端来的那碗? 快吃,吃完我有事给你说。” 楚远修指尖一顿,包子温热的触感直抵心口。 楚远修脸色一红。 没想到自己不堪的一面,竟被夏不冬看见了。 他抬眼,看见夏不冬眼底映著山间初升的朝阳,也映著他自己微怔的影子。 那光烫得他眼睫一颤,喉结滚动间,终於咬下一口包子。 那包子麵皮鬆软,肉汁鲜香在舌尖缓缓化开,暖意顺著喉咙一路淌进空荡的胃里,仿佛冻土之下悄然涌动的春水,无声却不可阻挡。 呜呜,太好吃了! 自从娘亲离开,他就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饱足滋味了。 可今天这两个大肉包子,竟让他尝到了久违的、踏实的暖意,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托住了他下坠的心。 主要是,他吃上了盐! 这肉包子咸淡適中,但那股咸香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仿佛枯井涌泉,咸得人眼眶发酸,咸得喉头哽咽,咸得指尖微微发颤。 他感觉自己酸软的双腿都有了力气,竟忍不住想多走几里山路。 哪怕这点吃食还不够果腹,但它像一粒火种,落进冻土深处,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他没问这点吃食是从哪里找来的,只是默默低头啃食,仿佛那点咸腥就是天降的恩典。 夏不冬也很是惊奇。 没想到那个大房子还有保鲜的功能。 她在山里至少待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可包子竟还温热如初,麦香未散,肉汁未涸,和何大哥给她时一样温热。 这就好了。 以后可以大量多屯些野菜放著,这样就能换来更多的保命东西了。 趁他吃饭的功夫,夏不冬快速拿出背篓里的野菜给分了一小堆。 “不冬妹妹,这·······这我不能要·······” 这可是不冬妹妹从山里辛苦摘回来的,他如何能要? “楚大哥,你拿著。 这可不是白给你的。 我知道你对这座大山很熟悉,我想让你带我进山挖野菜。 我前两日出门遇见了一个贵人,她就喜欢吃乡野间產出的野味。 可深山危险重重,我一个人,天天进出要是遇见危险,怕是难以脱身。 所以我就想著,楚大哥能不能帮帮我? 你挖来的野菜一斤我给你两文钱,平日里也会给你些吃食补身子,你只需带我避开毒瘴与野兽出没的险地,再教我辨认无毒的菌子,可好?” 楚远修怔怔望著她,晨光落在她沾著草屑的鬢角,那双曾盛满惊慌与绝望的眼里,此刻浮起一层薄薄水光,却亮得惊人,像初春解冻的溪流裹著碎金奔涌。 他忽然想起《礼记·礼运》所言:“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原来所谓“大道”,並非遥不可及的圣贤箴言,而是眼前这双沾著泥巴却稳稳托起希望的手——她以野菜为舟,渡人亦渡己,在荒年里凿开一道光;以粳米为信,刻下人间最朴素的契约:信则立,立则行,行则久。 楚远修怔怔看著面前瘦弱的女孩子。 几乎整个下河村的人看见他就跟看见瘟疫般躲著走,唯恐避之不及。 就连村里曾经的玩伴,也早已断了来往,只余他孤零零守著山间这个黝黑的山洞。 只有她和她的家人,不怕他,没有看不起他,更是在危难之际,毫不犹豫地向他伸出手,救他於水火。 他知道这些珍贵的食物代表了什么,也知道夏不冬让他带她进山找野菜,是將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亲手交到他掌心——她信他正直,信他磊落,更信他愿以嶙峋风骨为柱,撑起这方寸山野的微光。 他没问夏不冬是从哪里认识贵人的,又缘何结识。 他只是深深一揖,额头抵上微凉手背,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远修愿为舟楫,隨不冬妹妹劈开这浊世寒江;愿为薪火,燃尽此身以暖荒村长夜。 不冬妹妹,以后,你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至於银钱,我不要。 你只需给我一点可活命的食物即可。” “楚大哥,食物我自会给你,买你野菜的铜钱,也断不能少——这不是施捨,是咱们之间必须立下的规矩。” 要不然,规矩一破,情义便薄如纸,信任亦成无根浮萍。 对上夏不冬坚定如磐石的目光,楚远修喉结微动,终是頷首:“好。” “那行,楚大哥,我先回去了。 明早寅时三刻,你在山腰这边等我,我带竹篓和铲子来。 我们上山去挖野菜。” 第15章 猝不及防:被楚远修救了 离开山边走了没几步,夏不冬却遇见了在河边徘徊的夏招弟和夏盼弟。 以前,她可没少被这两个姐妹欺负。 想起夏招弟早间说过的话,夏不冬眸色一冷,视若无睹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夏招弟却忽然伸手拽住她袖角,伸头就往夏不冬的背篓里看。 等看见那小半篓子野菜时,她眼睛顿时一亮。 “夏不冬,把你挖来的野菜,都给我!” 说著,她就去抢夏不冬背上的背篓。 夏不冬反手一挡,竹篓稳稳护在身侧,目光如刃:“我凭什么要把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野菜给你? 想吃野菜,就自己去找。 我的东西,就是餵狗也不会给你!” 夏招弟满脸鄙夷。 “你个被赶出门的扫把星哪有资格吃这么鲜嫩的野菜? 快把野菜给我!” 说著,她就伸出满是泥垢的手再次扑来,指甲尖利如鉤。 夏不冬侧身一旋,竹篓顺势滑至臂弯,左手已攥住夏招弟手腕寸关尺处——力道不重,却精准封住夏招弟腕间麻筋。 夏招弟霎时手臂一麻,扑空踉蹌两步,脸色由青转白。 夏不冬直接一脚將人踹进河边淤泥里,溅起浑浊水花。 夏盼弟见姐姐吃亏,一把就將一时不察的將夏不冬推进了河里。 河水很深,一下就將夏不冬衝出去了好远。 夏盼弟一见心里慌慌。 “姐姐········夏小冬········不会被淹死吧········” 到底是一条人命,夏盼弟嚇得瘫坐在地,嘴唇哆嗦著说不出整话。 夏招弟却从泥里爬起,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冷笑一声:“淹死?活该! 小贱人居然也敢顶嘴了。 等她死了,再把大伯娘那个老贱人和夏小满卖了,看那个老东西还靠什么活命!” 提起夏不冬一家,夏招弟就满心嫉恨如毒藤缠绕。 她奶奶虽然很得爷爷宠爱,但一走出门,村民们看见他们也是满脸鄙夷。 再如何宠爱,她奶奶和爷爷的私情也不光彩,他们终究是见不得光的庶子庶女。 也就乡野之人才容忍这苟且的体面罢了。 要搁在城里,他们就是府中的奴才。 只要这家人死绝了,这污名便会隨风而散。 估计爷爷同意分家,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所以对於夏不冬落水,她丝毫不在意。 即便夏不冬不死,今天她的名声,也就要毁了。 还有一齣好戏,在等著夏不冬呢。 “那就是个扫把星,死了便死了,没什么打紧。 倒是你,今天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你也给我烂在肚子里。 不然,我抽死你!”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掠过她们,如疾风般跃入湍急河水,衣袂翻飞间已稳稳托住沉浮的夏不冬后颈。 那人顺流而下,发梢滴水未落,眸光冷峻如霜。 “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楚远修的声音穿透河面水雾,清越如裂帛。岸上几个在收拾地理淤泥的村民闻声纷纷扔下锄头奔来,裤腿高挽,泥点飞溅。 “呀,有人落水了,快去救人!” “天杀的,这又是谁家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非要去河边玩耍!” 夏招弟两人一见,忙仓皇逃窜。 不能被人看见她们也在这里! 而夏盼弟回头看了一眼在水中扑腾的两人,眼中的嫉恨一闪而逝。 这个野种! 自己主动靠近,他却退避三舍。 可看见夏不冬这个贱人落水,他竟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这两人,难道早就勾搭在一起了不成! 楚远修环著夏不冬的腰,將人一点点拖至岸边。 夏不冬其实水性不错。 但她没想到夏盼弟会突然推她,更未料到河水裹胁著暗流直衝喉管。 她呛了两口水,意识下沉时,只觉腰间一紧,一股温热而坚定的力量托住了她下沉的躯体。 这让她將想进入那白房子的衝动给压了下去,任由楚远修將她拖到了岸边。 这时,几个衝过来的大人看见河里的两人,忙七手八脚將人拖了上来。 一个婶子见是夏不冬,忙惊呼了一声:“哎吆,丫头,你怎么落水了? 我去叫你奶奶!” 河水环村而流,一到天热的时候,总有孩子贪凉下水,大人们时不时要跟著打捞。 但现在还是初春,河水冰凉刺骨,岸边泥泞湿滑,这丫头怎么会到这边来啊! 夏不冬假装吐出了几口污水,然后看著蹲在她身边十分紧张的楚远修时,眸光微闪。 刚刚要不是她,应该还有人在下游等著她。 原来,夏招弟打的是这么个算盘。 可惜,今天即便没有楚远修,她也不会让那人靠近她半分,还会直接反手將人拖入漩涡深处。 敢害她,就得付出代价! 今天在山里她试了一下,自己居然,能进入那个白房子里! 这可把夏不冬高兴坏了。 以后遇见危险,起码有了一个保命符。 周婆婆跑过来,忙给夏不冬披上乾衣,嘴里念叨著:“造孽哟,还好救回来了。 这夏家大郎刚出事,要是你这丫头再出事,叫人怎么活哟!” 夏不冬鼻子一酸。 是啊,爹爹已经不在了,那一家人为了逼死他们,竟连个活命的余地都不肯留! 那明明算是她的亲人,行事却比魔鬼还要可恨! 要不是奶奶一直撑在那里,他们一家人,早就被活活逼死在夏家那间漏风的土屋里了! 以前她觉得奶奶有点凶,现在才明白,那凶狠背后全是护著他们一家的硬壳。 奶奶面黑嘴毒,可心却比蜜还软。 那年她八岁,被恶毒的三叔卖给了人牙子,是奶奶赤著脚追了三十里山路,硬生生从人牙子手里抢回了她,回去还將三叔的头都给打破了,从此夏家再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那是她小时候,第一次从奶奶身上感受到了滚烫的、不容置疑的爱。 长大懂事后,她便变得,和奶奶一样凶了。 可再凶,也护不住所有——比如爹爹的命,飢饿的肚子,还有奶奶饿晕后,那家人的冷眼旁观。 可他们忘了,差点死过一回的人,骨头里早淬了冰。 第16章 顛倒黑白:奶奶带著夏不冬去討要公道 一群人护著夏不冬往家里走,而楚远修,上岸之后就迅速远离了人群。 他一个扫把星,向来不被村里人待见,还是避开些好,免得別人又说閒话。 迎面撞上急匆匆赶来的奶奶,夏不冬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奶奶,夏招弟和夏盼弟骂我是扫把星,还要抢我好不容易找来的野菜,还把我推下了河,想要淹死我!” 周婆婆一双皱巴巴的手死死攥著夏不冬的手腕,摸到她满手冰凉,胸口猛地一股火气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抬起皸裂的手掌狠狠往大腿上一拍,嗓门亮得整条河岸边都听得见:“我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夏婆子的孙女! 她们爷娘是怎么教的,教出这么两个腌臢东西,欺负到我们孤儿寡母头上来了! 走,不冬,你先回家换衣服,咱们现在就去夏家老宅找夏老头评理去,我倒要问问他,是不是看著我们一家好欺负,就纵容家里的晚辈下毒手弄死我们!” 说著就拽著夏不冬往夏家老院走,脚步迈得又急又慌,乾枯的脊背挺得笔直,半点没有被打垮的模样。 但夏婆婆心里害怕得无与伦比。 孙女可是天佑之人。 要是她出点什么事,她可怎么活! 跟过来的几个村民见这阵仗,都面面相覷不敢上前,有人心里替夏不冬一家不平,忍不住小声附和:“是啊,招弟和盼弟那俩孩子素来骄纵,盼弟也看著蔫坏,今天这事做得实在太过分了,哪有直接推人下水的,这不是要命吗?” 这话一出,更坐实了夏家姐妹的不是,夏婆婆听得更气,拽著夏不冬走得更快,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了青白。 夏不冬低著头贴著奶奶的身侧走,借著被奶奶身子挡住的角度,悄悄弯了弯唇角。 她就知道,奶奶从来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今天这笔帐,她一定要夏招弟姐妹好好算清楚,既然她们先伸了手,就別想著全身而退。 关上院门,柳香苗正坐在灶前添柴,听见动静猛地起身,围裙上还沾著未擦净的灶灰。 看见女儿浑身湿漉漉的,柳香苗手一抖,柴火棍“啪嗒”掉进灶膛,腾起一簇焦烟。 她衝上前一把搂住夏不冬,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夏不冬湿透的发顶,喉咙里堵著呜咽却不敢放声。 “我的闺女········你这是········你这是怎么了!” “快別嚎了,赶紧烧水!给孩子换身乾爽衣裳! 锅里的粥也赶紧盛一碗出来,让孩子去去寒气。” 夏婆婆本就担忧孙女儿去那个地方不安全。 没想到那个陌生的地方没人欺负自家孩子,反倒是夏招弟和夏盼弟在自家门口就敢下手! 看一会儿过去她不打死那两个丫头片子! 早上熬了一锅白米粥,米油厚润,浮著细密莹白的沫子,里面加了野菜和一点盐巴,喝下肚暖意顺著喉咙滑下,驱走了寒意,却驱不散夏不冬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走,不冬,奶奶带你討公道去!” 那两个贱蹄子平日里就喜欢欺负不冬,没想到今天,居然敢把人往河里推了,这回绝不能轻饶! 夏不冬换了乾爽的衣物,擦乾净嘴角的粥渍,接过奶奶递来的干布巾擦了擦手,站起身稳稳跟著奶奶往夏家老宅去,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夏招弟哭哭啼啼的声音,正对著夏老爷子撒娇卖惨,说夏不冬自己乱跑失足落水,反倒要赖在她们姐妹身上。 夏老汉抽著旱菸袋吧嗒一口,慢悠悠开口:“本来就是个丧门星,死了也就乾净了,省得留在夏家丟人现眼,老太婆既然要来闹,就让她闹,反正分家了,我们没责任管她。” 这话刚落,院门“哐当”一声被夏婆婆狠狠踹开,木屑飞落溅了满院子。 夏婆婆把夏不冬往身侧一拉,指著夏老爷子的鼻子就骂:“你个老不死的东西,睁著眼睛说瞎话,自己孙女被人推下水要淹死,你居然说死了乾净,我看你心早就烂透了! 今天你不把夏招弟和夏盼弟交出来,我就一头撞死在你这堂屋,让全村人都来评评理,看看你夏家都是什么鬼东西!” 夏招弟原本缩在自家奶奶身后,听见这话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往阴影里躲。 张翠花立刻跳起来叉著腰骂:“你个老虔婆,自己看不住孙女,反倒来我们这里撒野,谁看见我们盼弟推人了?你有证据吗?我看就是你家不冬就是命贱,还想拉著我们家好孩子垫背! 想收拾我的孙女儿,你做梦!” “证据?”夏不冬往前站一步,抬手挽起袖口,露出腕上清晰的红印子,又指著自己裤脚还没干的泥点,“刚刚河边收拾淤泥的李婶、王二叔都看见了,你们敢说她们瞎了眼? 招弟姐抢我野菜,抓我袖子的时候指甲颳了我手腕,这印子还在,难不成还是我自己划出来栽赃你?” 她声音清亮,一字一句砸在院子里,跟著过来探头的村民纷纷点头,刚刚跟著救人的李婶也开口帮腔:“我確实远远看见招弟和盼弟在河边站著,不冬被救上来的时候她们俩慌慌张张跑了,这事我能作证。”。 周婆婆也上前一步。 “我亲眼看见夏招弟要抢不冬背篓里的野菜,还揪著她袖子往河沿拖! 结果被不冬这丫头给制住了。 但盼弟趁乱从背后猛推一把,不冬才脚下一滑跌进了水里!”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这天气还不热,不冬丫头怎么会去河边呢。” “这不是要逼死人吗? 不冬丫头去山里挖点野菜给家里人活命,招弟和盼弟却抢她口粮还往河里推——这哪是亲堂姐妹,分明是豺狼披著人皮!” “就是,野菜虽然不值钱,可那也是救命的东西,她们怎么能理直气壮就去和不冬丫头硬抢呢?” 夏老汉脸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缩在一边的夏招弟一眼,咬咬牙就要抬手去打夏不冬。 “你个小贱蹄子,红口白牙就来诬陷你的堂姐,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第17章 丟人现眼:看谁才是丟人现眼 夏婆婆才不会看著自己孙女挨打呢。 她抄起门边的扫帚就朝夏老汉劈头盖脸打了过去。 “你个眼瞎心盲的老东西! 明明是夏招弟和夏盼弟故意害人,不但想抢我孙女的野菜,还敢把人推下水。 你倒好,装聋作哑偏帮那两个白眼狼! 老娘今天就打死你,看你还怎么睁眼说瞎话!” 扫帚断成两截,夏老汉脸上火辣辣地疼,却仍梗著脖子嚷:“你护著那赔钱货,迟早被她剋死!” 夏老汉都要被气死了。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自己的老婆子压著打,真是有失体统! 可他现在,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夏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拿著剩下的半截扫帚往他身上砸得更狠:“我看克我的是你这老糊涂!从小到大,我孙女吃你一口饭穿你一件衣了?分家的时候你们就给了两斤糙粮也没见饿死我们。 现在倒好,她凭自己挖点野菜都要被你们欺负,今天我非跟你拼了不可!” 院子里的动静闹得大,左右邻居都围了过来,夏招弟和夏盼弟躲在人群后头,看著被打得连连倒退的夏老汉,连个屁都不敢放。 夏老汉被打得受不住,张嘴就要喊族人来帮帮他。夏婆婆却一把揪住他衣领,厉声喝道:“谁敢帮你,老婆子今天就豁出这条老命跟你们拼命!” 张翠花等人都被夏婆婆嚇得缩在墙根不敢上前,连劝架的话都咽了回去。 今天的死老太婆,有点嚇人! 夏不冬也没閒著,扯著夏招弟和夏盼弟就是一顿胖揍,嚇得家里其他几个小的躲进屋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盼弟硬生生挨了几巴掌,“哇”地一声哭出来,扑通跪倒在地,裤脚沾满泥灰:“爷爷,救救我,我没有推夏不冬!” 夏招弟也满脸不服。 “爷爷,我没和她要野菜。 我就是·······就是看她和那个野种拉拉扯扯的,便劝她別和野种来往。 她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哪怕还没经过三媒六聘,但那可是大伯生前定下的亲事,她怎么可以朝秦暮楚,跟那个没名没分的野种勾勾搭搭? 谁想她不但不听劝,还动手伤了我。 你们看看我这手腕,到现在还红著呢!” 夏招弟满脸阴狠看著夏不冬。 今天,她就要毁了夏不冬的名声,看她还怎么见人。 谣言一张嘴,闢谣跑断腿。 没了名声,看刘家还要不要她!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围观的村民眼神立刻变了,那点原本偏向夏不冬的同情,瞬间变成了曖昧不明的探究。 夏招弟看得心中暗喜,趁热打铁接著说:“我就是看不惯她这样丟人,才多说了两句,谁知道盼弟过来拉她,她自己脚滑掉下去的,怎么能怪我们呢?” 张翠花立刻接话,拍著大腿哭嚎:“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你家不冬不守妇道,勾著山腰处的野汉子啊! 我说你怎么好意思来闹,合著是做了亏心事,先倒打一耙啊!” 夏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抬脚就踹向夏招弟,夏招弟没能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踉蹌著摔在地上,反而坐在地上就哭了起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老虔婆你还敢打人!” 张翠花扑上来要推周婆婆,夏不冬上前一步稳稳挡在奶奶身前,抬手直接一巴掌甩在夏招弟脸上,清脆的巴掌声震得院子里鸦雀无声。 “你胡说八道什么!” 夏不冬眼神冷得像冰,“楚大哥救我上岸,到了岸上就立刻走了,半分多余的接触都没有,你居然敢编排这种脏水泼我? 人家那是真心救人,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我们拉拉扯扯? 若是这样,那以后你掉进河里,谁还敢去救你? 但你自己做了什么,你难道已经忘了? 今天我就替你爹娘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乱嚼舌根是什么下场!” 夏招弟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半边脸立刻肿起老高,她捂著脸不敢置信地看著夏不冬,反应过来之后尖叫著就要扑上来,夏不冬早有防备,侧身一让,夏招弟没收住力,直直扑在门槛上,磕得额头立刻起了个包,满头都是灰。 “够了!”夏老爷子气得摔了旱菸袋,指著夏不冬祖孙三人骂,“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丟人还没丟够吗!” “丟人?”夏婆婆往前一站,指著夏老爷子的鼻子骂,“今天是我孙女差点被人弄死,还要被泼脏水毁名声,我有什么好丟人的! 今天要么你把这两个小贱蹄子交出来,当著全村人的面狠狠打一顿给我孙女赔罪,要么咱们就去祠堂,把族长请来,把你夏家这些腌臢事都抖出来,让族老们评评理,看看是谁该滚出夏家!” 夏老爷子脸色瞬间变了,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在族里的脸面,要是真闹到祠堂,他这张老脸就彻底没地方放了。 今天这事儿是个什么情况,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咬咬牙,转身捡起地上的荆条,对著还趴在地上哭的夏招弟夏盼弟狠狠抽了下去,荆条落在皮肉上,立刻就起了血痕,姐妹俩哭喊声差点掀了房顶。 “我叫你们烂好心!我叫你们惹祸上身!我叫你们没事往河边跑!” 夏老爷子一边打一边骂,下手半点不留情。 他看似在惩罚自己的孙女,却半点不提孙女的错误。 不能让两个丫头片子毁了他夏家的名声。 夏盼弟疼得直缩脖子,却还梗著脖子喊:“爷爷! 本就是夏不冬不守妇道,你为什么不打她?她勾引外人还敢装清高! 错的是她,不是我们!” 一想到楚大哥搂著夏不冬的样子,夏盼弟就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楚大哥是她的,是她的! 张翠花心疼得要死,却不敢拦,只能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却没人理她。 夏不冬站在奶奶身边,冷眼看著这一齣戏,看著夏招弟疼得满地打滚,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不过是她们应得的,今天要是她们真害死了自己,哪里会有人给她討公道? 第18章 明天还去:野菜能换银子 打了十几下,夏老爷子扔了荆条,喘著气对周婆婆说:“人我打了,这事就算了,你赶紧带著你家的赔钱货回去吧。” 夏婆婆冷哼一声,拉著夏不冬的手转身就走:“这事没完,以后再敢动我孙女一根手指头,我定要拼了这把老骨头,跟你们同归於尽! 还有,我孙女行得端坐得正,不怕你们泼脏水,也不怕別人烂嚼舌根!” 走出夏家老宅的院门,围观的村民纷纷给祖孙俩让开路,没人再敢说半句閒话。 夏不冬跟著奶奶一步步往家走,风掀起她的衣角,她抬头看著天边的夕阳,攥紧了手里的拳头。 这才只是开始,欠了我们家的,我迟早要一笔一笔,全都討回来。 柳香苗紧紧牵著儿子的手,看著女儿和婆母大杀四方,心中的那点子鬱气终於散了,眼眶微热却仰头咽下酸涩。 没想到有一天,女儿和婆婆会將那家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回到家,夏不冬一扫刚才的鬱气,从背篓里將那袋还带著热气的肉包子拿了出来。 “奶奶,娘亲,这是一个好心人给我的大肉包子,你们尝尝。” 那个白房子真是神奇,落水了也没打湿背篓里的东西,这肉包子,依旧热乎乎的。 看著手中的大包子,夏大嫂柳香苗眼眶一热,拿著包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她的闺女,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明明前两天,她还被那个老妖婆揪著打,如今却能带回热腾腾的肉包子,让全家人跟著吃香喝辣。 “姐姐,这是啥?” 五岁的夏小满踮著脚扒在桌边,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嗅著肉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包子,口水都快滴到青砖地上了。 他没见过这种胖乎乎,软乎乎,白乎乎的吃食。 夏不冬摸摸他的小脑袋,將人抱著坐在了自己膝上,掰开包子递给他一角:“这是肉包子,软乎乎的,香喷喷的,是小满最爱吃的肉馅儿。” 夏不冬心里一阵酸涩。 弟弟长到这么大,还没正经吃过一顿饱饭,更別提这白面裹著肥瘦相间肉馅的奢侈滋味了。 一听有肉,夏小满立刻张开小嘴,眼睛眯成月牙,咬下一大口。 包子皮鬆软微韧,咬一口汁水丰盈,肉香混著葱末的辛香在唇齿间瀰漫开来。 夏婆婆活了这么大年纪,头一回尝到这般鲜香的滋味,眼眶也湿了,拿著包子也轻轻咬了一口。 那口热气裹著油香直衝鼻腔,她颤巍巍咽下,喉头哽得发紧:“这味儿········可真香!” 说著,她掰下半个就往夏不冬手里塞。 “我的大孙女儿也吃。 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要是没有孙女儿,她怕是,早断气了。 夏不冬拿起一包子笑著道:“奶奶,您吃您的,这里还有。 別省著,等我明天过去了再买。” 夏婆婆怔了怔,布满皱纹的手顿在半空,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迟疑:“明天·······还去?” “去的,奶奶。 您可不知道,咱们这边毫不起眼,只有咱们穷人才吃的野菜,在那边可值钱了。 我用山里的野菜,换回来了好多东西呢。” “啥? 野菜········野菜也能换钱?”夏婆婆手里的包子差点滑落。 “嗯。 可值钱了。 所以我就想著,把咱们的野菜、山货,想办法全变成金疙瘩。” 八个大包子,三人一人吃了一个,剩下的,夏婆婆忙用油纸包包好就想藏了起来。 “这么大的包子,够我们吃一天了。” 夏婆婆很是激动。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尝到这般油润喷香的滋味。 哪怕老天爷这一刻收了她的命,也值了。 只是找来找去,她觉得放在哪里都不安全。 夏不冬失笑,接过油纸包,默念一声“收”,那包子便消失不见了。 夏婆婆忙拉著夏不冬的手仔细检查了一圈,著急道:“不冬,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奶奶!” 柳香苗也满脸紧张看著闺女,不知道这突然消失的神通到底对她有没有伤害。 只有吃饱喝足的夏小满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手里端著粥碗喝得喷香。 夏不冬禁不住心中一暖。 自己拥有这个神通,不可能永远藏著掖著。 她要快速掌握它、用好它,让家人吃饱穿暖,让小满能读书识字,让娘亲不必再为针线活熬坏眼睛,让奶奶的咳嗽在入冬前能彻底痊癒。 这力量不是天赐的恩典,而是命运递来的一把刀——锋刃朝外,专斩穷困潦倒之厄,直破寒门桎梏之锁。 所以,她的家人,绝不能成为这把刀的负担,而该是它最坚实的鞘。 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无法相信,无法和他们分享自己的秘密,那拥有这份机遇就是一见无比悲哀的事了。 但她感觉自己没有做错。 奶奶和娘亲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从不会因为她是个女孩子而轻视她,搓磨她。 “奶奶,娘亲,没事,我好著呢。 你们看,我还从那边带来了好多菜叶子和一些调料。 我还买了米麵粮油。 等中午了,我们好好做顿饭吃。” 等明天了,她就再去买点肉回来。 家里人,都太瘦了。 夏婆婆看著那稍微有点打蔫儿的蔬菜叶子和几根白萝卜,胡萝卜,眼眶一热,忙將东西全都放进了灶膛边的竹筐里。 等看见那洁白细腻的白面和莹白的乾净的大米时,她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仿佛捧著的不是粮食,而是祖辈盼了一辈子的活命指望。 “好好,有吃的了,就有盼头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映得每张脸都暖融融的。 就在这时,大门却被人给敲响了。 “大娘,开门! 你们一家躲在里面吃香喝辣,可知道外头多少人揭不开锅?! 肯定是你们偷了我们的粮食,要不然,你们家哪能一个个变得活蹦乱跳的。” 门外,夏老三带著几个族人堵在门口,声音嘶哑而亢奋,身后还跟著夏老四和几个面黄肌瘦的青壮。 第19章 上门挑衅:还有谁不服 盼弟说看见夏不冬找见了半箩筐的野菜,他便上门来討要了。 这家人所有的好东西,都该是他们老夏家的。 夏不冬冷笑一声,抬手將门栓抽开。 夏老三看著弱小的夏不冬,眼中的厉色一闪而逝。 前两次是他没有防备才被这死丫头给打了。 今天,看这个死丫头还怎么囂张! “你个贱蹄子,居然敢跑去我家殴打我的女儿,看老子不好好教训你一下该如何做人!” 等收拾了这个死丫头,这家老弱病残的东西,全都是他家的。 先前也就他们弟兄两个去地里了。 要不然,哪能让夏不冬和那个老太婆伤了自己的女儿和老爹? “夏老三,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夏婆子成天被你们搓磨,如今还被你们赶了出来。 你们都分家了,凭什么还来人家这里要东西?!” 隔壁的周婶子听见动静,放下盆里浆洗的衣物就跑了出来。 “人家夏婆子在你们家做了一辈子的牛马,天天省下口粮给你们家男人孩子吃,自己啃树皮咽观音土。 即便这样你们分家时连半块瓦片都没给她留,如今倒有脸来抢他们一家的口粮了。” 夏老三眼睛一瞪。 “你个老不死的,这里有你啥事啊? 这是我们老夏家的家事,轮得到你插嘴?!” 周婶子冷笑一声。 “人家与你们断亲分家了,早就不是老夏家人了!” 如今这世道病的病,饿的饿,死的死,可他们倒好,仗著人多势眾就来欺凌孤儿寡母! 夏老汉听著是个童生,可折腾了一辈子,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倒是学会了那些富家老爷拈花惹草的本事。 勾搭上了村里的烂寡妇不说,还把自家婆娘气得吐血臥床,任由儿子病重身亡,连孙子孙女以及老婆子都差点被活活饿死。 这家人的心肠,简直烂透了! “你个死老太婆,我看你是活腻了!” 夏老三仗著人多,举著拳头就冲向了周婆子。 这周婆子膝下只有一子,前些年出外死在外头了。 家里就一个儿媳带著两个幼子艰难度日。 她可是村里最好欺负的人了,就是打死了,也无人替她出头! 只是还不等他靠近,就见夏不冬提著一根柴火棒,一棒子就敲在了夏老三的头上。 “哎吆!”夏老三惨叫一声,捂著头不敢置信地看著气势汹汹的夏不冬。 “死丫头,你敢打我!” 下一刻,夏婆婆抱著扫帚,对著他就是一顿猛抽,一时间只见枯枝乱飞,惨叫连连。 “你个狗东西,我们分家了,你还敢来我家门上找事,敢欺负我的孙女,看老娘不砸烂你的一身狗骨头!” 老太太吃饱了,力气比从前大了三倍,扫帚柄劈在夏老三背上“啪啪”作响,夏老三踉蹌后退,裤腰带竟被抽散,露出枯柴似的腰胯。 围观眾人见此鬨笑四起,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叫好。 “你个老不死的,老子跟你拼了!” 夏老三恼羞成怒,大喊一声就朝夏婆婆扑了过去。 他夏老三在村里还没吃过这样的大亏! 爹爹可是说了,这老婆子就是他们家的奴僕,哪有奴僕敢打主人的! 夏老三凶相毕露,以为这老太太一家会被自己嚇得抱头鼠窜。 结果,夏不冬一棍子就將他扫飞了两米远,重重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灰黄尘土,砸得他眼冒金星,半边耳朵嗡嗡作响,连爬都爬不稳,只能躺在地上嗷嗷惨叫。 周围人都看呆了。 这夏家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哪怕现在村里人都瘦骨嶙峋的,但那可是一个成年的大男人! 但好多人都在心里叫好:打得好! 夏婆婆见孙女这么威武,也不甘落后,抱著扫帚上前又给了夏老三几下狠抽。 “你个畜生玩意儿,连亲侄女都敢下手欺负,天打雷劈都不解恨! 回去告诉你们那家人,要是再敢上门欺负人,看老娘不撕了你们!” “老太婆,你疯了!” 躲在人群里的张翠花尖叫著扑出来,指甲直插夏婆婆眼眶。 夏不冬眼疾手快,柴火棒横扫而出,“啪”地一声脆响,张翠花手腕一歪,惨叫未落,人已踉蹌跪倒,腕骨处迅速泛起青紫淤痕。 夏老太见这个小妾居然也敢冒出来找事,趁她哭嚎之际,一把揪住她头髮就拖到了位於马路边的,邻居家的粪坑边,手一松,张翠花“扑通”一声栽进浑浊泛泡的粪水里。 溅起的臭水泼了围观者一身,眾人慌忙后退,掩鼻咒骂。 张翠花在粪坑里扑腾挣扎,呛得直咳黄水,头髮糊满秽物,尖叫戛然而止,一时间臭气熏天。 夏不冬甩了甩柴火棒上的粪星,冷眼扫过噤若寒蝉的人群:“还有谁不服?不服就一起上!” 今天,她和奶奶就做实了泼妇的名声,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欺负他们。 “大娘,你·······你疯了不成········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的母亲!” 夏老四站在粪坑边捏著鼻子,整个人暴跳如雷。 这一身污秽,他想出手去拉,也是无从下手啊,只能看著他的娘亲在那粪坑里不停扑腾。 “母亲? 一个小妾,哪有资格配得上这两个字? 別没有身份,硬是给自己抬名分。 夏老三,要不,你也下去陪陪你那小妾娘?” 夏老太霸气侧漏,手里拖著扫把,像一个横扫千军的大將军,嚇得同行而来的几个年轻后生都往后退了又退。 这夏大娘和夏不冬,简直太可怕了! 一言不合就开打,简直是人狠话不多,一招一式都毫不留情! 他们连腿肚子都在打颤,还怎么和人家斗? 夏老四见老太太提著扫帚朝自己走来,忙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大娘,我错了。 我这就带我娘回家。” 三哥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可不想挨打,只能选择妥协。 说著,夏老四也顾不得噁心,递给他娘一根木棍,將人给拉了上来,然后带著离开了这里。 张翠花想要张口辱骂夏老太几句,可她,不敢张口啊! 她怕一张口,那污秽之物就会顺著头顶流进她嘴里。 第20章 刘家退亲:考上童生就能忘恩负义了 可刺鼻的臭味,依旧让她忍不住边走边吐,熏得村人纷纷避让,生怕殃及池鱼。 夏老三见自己娘亲吃亏,嗷嗷叫著又扑了上来。 今天要是认怂,以后自己还怎么做人! 只是下一刻。 “啊!” 老太太起脚,一脚就將人踹倒在地,紧接著,又提脚朝他襠部踩去。 这狗东西,大儿子在世时他就对大儿媳动手动脚的。 根子里隨了夏老汉那个狗东西,就喜欢欺负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 她今天,就断了他的子孙根,免得他再出去害人。 而夏老三被老太太眼中的狠戾嚇了一跳,忙拼尽全力侧身一躲,那一脚便踩在了他的大腿上,疼得他额角冷汗直冒,蜷缩著身子死死护住了襠部。 他看得出,这死老太婆是衝著他的子孙根儿去的。 这老太婆,是想让他断子绝孙啊! 这个念头一出,夏老三被嚇得遍体生寒,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了天灵盖。 “大娘,我错了,你饶过我这一回吧。” 好汉不吃眼前亏。 为了活命,夏老三再也没了先前的囂张,变得低声下气,甚至爬著后退三步,额头磕在泥地上咚咚作响。 夏老太看著他这副模样,冷笑一声,扫帚柄重重戳在他肩头:“错?说说,你错哪儿了?” 果然,只要自己立起来,这些狗东西就都得趴下摇尾巴! “我········我不该上门来闹事,不该想买了大嫂。 大娘,我真的知错了·········” “行了,你早这么听话,我岂能打你? 那就滚吧。 以后再来找事,我就打断你的腿!” 看著他的怂样儿,夏婆婆都没了和他掰扯到心思。 夏老三一听,夹著双腿,在眾人的鬨笑中连滚带爬地逃出夏家门口,裤襠湿了一片。 但那眼神里的恨意,却如毒蛇般阴冷缠绕,死死钉在老太太佝僂的脊背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给他等著吧。 混在人群里的刘家人看著行为粗鄙的夏不冬和夏婆子,眼中闪过了一抹惊惧与不屑。 这么粗俗的丫头,怎么能配得上他家的童生儿子? 还有夏招弟也配不上他们刘家的儿子。 但谁让夏老汉手里有银子呢? 先退了夏不冬的婚约,以后的事,再慢慢打算吧。 只要儿子考上秀才,考上举人,再考上进士,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万不能被夏不冬这个贱蹄子误了儿子的前途。 以前是因为夏秀才,她才让儿子巴著夏不冬的。 可现在,这夏不冬一家就剩老弱病残,家徒四壁,对儿子没了任何的帮助。 刚好夏招弟说那个野种抱了夏不冬,刚好就捏著这个由头將夏不冬的婚事退了,既保全刘家顏面,又断了她攀高枝的妄想。 想至此,刘母张氏站出来指责道:“夏婆子,哪怕你们两家已经断了亲,夏老三也是你的侄子。 你恶意殴打侄子,就不怕被村里人笑话吗? 还有,你家夏不冬这丫头,没规矩、没教养、还让那个野种把身子都摸光了。 我儿子可不能娶这样不清不白的女人! 告诉你们,我儿子將来可是要当官的,夏不冬这丫头,连当妾都不配!” 张氏尖利的声音刺破空气,像根烧红的针扎进了眾人的耳膜。 夏婆子闻言,立即就红了眼。 “放你娘的狗屁! 当初是你们舔著一张老脸上门求亲,说我家不冬是观音转世、福星下凡,非要娶我家孙女进门当儿媳妇! 我家不冬被夏招弟推下河差点淹死,楚家后生不得已才施以援手救了不冬,那么多村民都可作证,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不清不白?” “呸!什么清白? 身子都被人摸光了,还敢说自己清白? 我儿子將来是要进学的,岂能沾染这等污名? 我家可不要不乾净的女人,你们一家破落户,別再死乞白赖缠著我儿子不放!” 张氏的突然发难,让村民们面面相覷。 这夏老三一家刚消停,怎么刘家人有凑上来了? “呸,张氏!你家儿子读书的束脩,还是我儿子免了你们多年才让他有书可读的。 考上童生就能当负心汉了? 当初你们家穷得叮噹响,要不是我们家给了你们家半袋子粮食,你们连翻身下炕的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你那王八蛋儿子刚有点出息,就觉得我家无利可图,就想反悔了吗? 我呸! 门都没有! 老婆子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们一家得逞!” 老太太和人吵架的声音中气十足,骂得对面的刘母脸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抖得像风中枯草,半天犯不上一句话。 “我打死你个满嘴碰粪的老泼妇! 想退我家不冬的婚? 那你就去死!” 老太太一个箭步上前,用尽力气,一个巴掌就甩在了刘母张氏的脸上。 “我打死你个老泼妇! 想退婚,没门儿!” 张氏惨叫一声,踉蹌跌坐在地,嘴角渗出血丝,木簪子歪斜,髮髻散乱如枯草,惊得围观人群倒吸冷气。 “你个老不死的居然敢打我? 老娘和你拼了!” 刘母被打急眼了,上前就和老太太扭打在了一起。 揪头髮,袭胸,掏裤襠,扣眼珠子,泼妇打架的架势全都用上了。 “也不出去打听一下你们家夏不冬的名声! 她在村里时就和几个年轻后生眉来眼去的,谁知道她还是不是个姑娘身子呢。 我家,可娶不起这么个小骚货!” “闭上你那直通大肠的粪坑! 我孙女清清白白,在村里本本份份,和村里的后生基本就没怎么说过话,你別想污衊我孙女的名声来达到你们想要退婚的目的。 你们一家就是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自己不是个东西还妄想往我孙女儿身上泼脏水。 老娘今天不打死你,老娘就不姓秦!” 看著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夏不冬眸光一冷,走过去一把攥住刘母正挥向奶奶脖颈的枯瘦手腕,指节一错,咔嚓脆响——刘母腕骨当场错位。 苏母惨叫撕破长街,枯枝般的手腕软塌塌垂著,疼得冷汗直冒。 “不冬,別拦著奶奶。奶奶要打死这个满嘴喷粪的老贱妇!” 第21章 霸气反击:不要命的疯 欺负她可以。 可这个老贱人居然根败坏她孙女的名声,这让她如何能忍! “奶奶,別白费力气,我来说两句。” 此时的夏不冬脸色阴沉,嘴唇乾裂起皮,眼睛里还充斥著红血丝。 虽然不及平日里的大方美丽,但却多了几分我见犹怜。 躲在人群中的刘砚舟看著这样的夏不冬,心里涌上了一丝不舍,但很快就硬下了心肠。 夏不冬除了脸蛋儿能看,对他的前途没有一点帮助。 她爹都已经死了,家里一穷二白,还拿什么帮助自己高升? 他要想办法考上秀才,然后成为村里人人敬仰的存在。 所以,为了自己的前途,他必须做出对他有利的选择。 夏不冬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然后淡淡看向人群中刘砚舟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唇角忽地一掀:“刘砚舟,你退婚的理由是因为我被楚远修从河里救起,不清白了是吧?” 刘母顿时满脸鄙夷。 “你的身子都被人看光了,你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放你娘的狗屁! 我孙女出门时可是穿戴得很整齐的,她一没漏胳膊,二没露肌肤,什么叫她的身子被人看光了!” 老太太生怕张氏胡言乱语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让自己的孙女背下这些污名,赶忙站出来说了一句。 刘砚舟的妹妹刘爱花这时上前一步,嘲讽道:“夏不冬,我哥可是未来村里的秀才公呢。 你要是有自知之明,就果断点,別让我们看不起你。 我哥值得更好的,而不是你这个失了清白的女人。” 夏不冬看著这个以前声称和她是好姐妹的人,冷笑一声道:“你哥又不是可以果腹的大肥猪,我何时缠著他了? 还有,只要掉进河里就不清白了,是不是?” 猪肉可是紧俏货,那个男人,她看一眼就噁心。 刘爱花直接白了夏不冬一眼。 “那当然了。 招弟姐姐亲眼看见你被野男人给抱了,你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有点自知之明,我劝你还是乾脆点退婚吧。” 夏不冬嘴角扬起了一抹冰刃般的弧度,下一刻,她扯著刘爱花的头髮就朝外边走去。 苏爱花疼得惊声尖叫。 “夏不冬,你要死啊! 快放开我!” 夏不冬充耳不闻,扯著她就像是拖死狗一样,朝村口走去。 “你要干什么? 快放开我闺女!” 苏母追了上来,脸色变得十分嚇人。 夏不冬充耳不闻,大步来到了村外那条水渠边—— “噗通!” 水花炸开,尖叫声四起。 夏不冬毫不犹豫將刘爱花扔进了那条水渠里! 刘爱花在水里疯狂扑腾,呛进三口污水才勉强抬头,然后——“呕...........救命...........” 跟著过来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开—— 这..........这夏家的闺女没看出来居然这么的,狠! 疯! 不要命的疯! 那可是刘家的闺女啊! 刘家的儿子可是童生,这夏不冬是不要命了吗? 老太太怕孙女儿吃亏,让身体不適的儿媳妇回家关上门,她牵著小孙子忙跟了上来。 看见孙女这一手,老太太眼底骤然迸出一道精光,枯枝般的手指猛地攥紧衣襟,眼中也有了泪花。 孙女儿这是,不喜欢刘砚舟那个狗东西了? “救命..........呕..........救命啊...........” 呛了不少脏水的刘爱花不停在说理扑腾,眼见就要沉下去了。 “哎呀呀,我的闺女啊.......... 小舟,你快下去救救你妹妹啊...........” 刘母急得涕泗横流,满眼祈求地看著儿子。 刘砚舟狠狠瞪了夏不冬一眼,然后皱著眉就准备下去救刘爱花。 只是他刚要下河,却被夏不冬一脚踹在肚子上,然后他整个人弓成虾米,喉头一甜,膝盖“咔”地砸进污泥里,就那么跪在了岸边。 下一刻,一个衣衫襤褸,齜著黄牙的瘦高男人被夏不冬一脚踹下了河。 “二赖子,你不是没有媳妇儿吗? 快去救人。 將人救上来,刘爱花就是你媳妇儿了!” 那男人一听,嗞著黄牙就朝苏爱花游了过去。 刚一靠近,就被刘爱花本能抱住身子,不顾一切往上爬。 男人齜著黄牙,毫不客气搂著苏爱花一阵揉捏,气得刘砚舟面色通红,恶狠狠盯著夏不冬。 “夏不冬,你到底再发什么神经!” 他没想到夏不冬如此狠毒,居然要用这种手段毁了他的妹妹! 昨天夏招弟让二赖子將夏不冬推下河,就是想要毁了夏不冬的清白的。 可楚家那个野种却捷足先登,救了夏不冬,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今日这水渠,倒成了他们夏家人的噩梦! 现在,刘爱花却在灌溉渠里被摸得尖叫撕心,衣襟翻飞、泥浆糊脸,身上的外衣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只剩一件湿透的里衣紧贴皮肉,露出嶙峋锁骨和清晰的身体曲线。 而那个男人也不知羞耻,低头就吻住了苏爱花的嘴。 “嘿嘿,妹妹快没气了,我给妹妹渡点气..........” 旁边看热闹的人看得血脉喷张,津津有味。 刘母的嗓子都快要喊哑了。 “小舟,你快去救救你的妹妹啊......... 老天爷,这不是造孽吗...........” 刘砚舟努力站起身,扬手就要给夏不冬一巴掌,却被夏不冬一脚踹在了裤襠上,刘砚舟当场僵住,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膝盖一软又跪进臭泥,裤襠里炸开的剧痛直衝天灵盖。 这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蛋,都要碎了。 极致的痛苦让他头抵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像只被踩扁的臭虫,脊椎骨节在泥里一节节凸出来,裤襠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冷汗还是尿渍。 “我的儿啊,你怎么了..........” 刘母这下已经顾不上女儿了,忙跑过来一把抱住刘砚舟抽搐的身子,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夏不冬..........你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围观的人也被夏不冬的狠辣给嚇坏了,好多男人还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裤襠,喉结滚动著后退半步;有人看著夏不冬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这个丫头,真是不好惹。 隨了她的奶奶。 第22章 婚约作废:偿还我家的粮食和束脩 而刘母此时面如死灰,恨不得衝上去撕了夏不冬这张脸! 她的女儿,此刻正被男人压在水渠边啃咬嘴巴,身子,也真正地被村里人看光了! 她女儿的清白,这下是真的没了! 这个贱人,她怎么敢的啊! “夏不冬,老娘要杀了你!” 刘母衝上来要和夏不冬拼命,却被夏不冬也一脚揣进了河里。 “老光棍们,又有人掉下河了,还不赶紧下去救人?” 下河村很穷,村里的光棍汉可不止二赖子一人。 夏不冬这句话一出,村里好几个老光棍不要命地跳进了小河里。 嘿嘿,哪怕娶不回去,摸几把也能过过癮。 “你们..........放开我妈和我妹妹..........” 眼见得那几个光棍汉低像饿狼一样在水里扑腾,刘砚舟在泥里抽搐著抬头,眼珠暴凸如死鱼,想要站起来,可两腿之间扯得他剧痛无比,连膝盖都打不直,整个人像被抽了脊骨的烂泥,没有一点力气去救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夏不冬冷笑一声,然后一个助跑——腾空而起,一脚就將刘砚舟也揣进了河里。 “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的。” 村里人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夏家的姑娘,还真是让他们有点,刮目相看了。 以前的夏不冬瘦弱不堪,被夏老汉一家人欺负也是忍气吞声。 现在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对老夏家人和刘家人毫不留情。 难道是被刘砚舟伤透了心? 也是,刘家那年都快要饿死了,是夏不冬的父亲做主给了他们半袋子救济粮食才保住了刘家人的性命。 现在夏不冬的爹爹刚过世半年,刘家就过河拆桥,为了儿子的前途来和夏不冬退亲,確实是有点狼心狗肺了。 刘砚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的妹妹和妈妈从河中救了出来,三人浑身湿透、狼狈得不成样子了。 刘爱花刚爬上岸就乾呕不止,吐出几口混著泥沙的污水,然后恶狠狠扑向了夏不冬。 “你个坏心肠的贱人,你居然敢找人毁我清白,我和你拼了!” 夏不冬一棍子將人打翻在地,眸中毫无温度。 “不是你们说的吗? 这掉进河里的女人让男人救了就没了清白。 你刘爱花不但被男人抱了摸了,还亲了,我要是不清白,那你,就已经是破鞋了。” 夏不冬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狠厉,让现场所有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此时的老太太看著大变样的夏不冬,心里的熨帖像一壶滚油浇进冰窟,又烫又爽。 这丫头落了一次水,倒是把脑子里的坑,给填平了。 要搁以前,她但凡说点苏家的不好,这丫头就会和她对著干。 现在好了。 只要她不再向著那个小白脸,让她干啥她都愿意。 刘家几人被这一变故嚇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对夏不冬发出半点质疑,连呼吸都屏住,生怕引起夏不冬的注意。 尤其是夏老三,躲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小贱人,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居然连刘家人都被收拾得如同丧家之犬,討不到一点好! 夏不冬冷冷看了刘家人一眼,目光如刃刮过他们惨白的脸:“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欺负我以及我的家人,这,就是下场!” 在场的村民们面面相覷,都陪著笑说不会,可眼底却分明闪过一丝敬畏与忌惮。 这时,二赖子嗞著黄牙走上前。 “爱花,哪怕你被村里人看光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你放心,明天我就找媒婆上你家提亲。” 虽然刘爱花长得黑黑瘦瘦的,但也是个女人不是吗? 他不挑,只要是个母的就行。 他家啥都没有,他今年已经三十有二了,还嫌弃个啥? “滚! 你个癩蛤蟆也配向我提亲? 我寧愿死,都不会嫁给你的!” 她今年才十五岁,怎么可能会嫁给一个都快能当她爹的二赖子! 只要哥哥坐上大官儿,她將来可是要嫁皇孙贵胄的,这个男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刘爱花,你都让我摸了亲了,全村人都看见了。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不嫁我,你还能嫁给谁?” 二赖子可有勇气了。 刘爱花被自己这么一折腾,名声早就毁了,嫁给他可是唯一的出路了。 要不然,刘爱花就得去沉塘。 夏不冬冷眼看著这一切,然后冷冷道:“不是要退婚吗? 那就退。 一个有了娃娃亲的狗东西背著我和別的女人钻草丛,我嫌噁心! 还我家一袋粮食,再將这五年的束脩还清。 从今天起,我们两家的婚约作废,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刘砚舟心头火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脸惊骇看著夏不冬。 “你·······你血口喷人·······” 这个小贱人,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啊······· 要不然,她怎么会这么说········ 但他不能自乱阵脚。 “夏不冬,你不小心掉进河里,还诬陷別人推你下河,现在更是藉机坏了爱花的名声。 你怎么这么歹毒!” “我自己落水? 刘砚舟,別以为自己肚子里有点文墨就可以顛倒黑白。 夏招弟和夏盼弟为什么会出现在河边,又为什么將我推下水,你难道,就真的不知道吗?” 刘砚舟面色一变,眼神躲闪。 这是夏招弟和他想出来的计策。 先推夏不冬入水,然后再让二赖子下河毁了夏不冬的清白。 这样,他即便和夏不冬退亲,也就能名正言顺,而不会被別人詬病。 可这件事,只有他和夏招弟知道,夏不冬是如何知晓的! 夏不冬仔细观察著刘砚舟的神情,心中划过了一抹瞭然。 夏招弟挑衅是真,污她清白也是真。 看来这两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啊。 想到自己差点被二赖子上下其手,夏不冬就一阵气恼。 她衝过去揪住刘砚舟就狠狠甩了他十几个巴掌。 “你个王八蛋,和別的女人不清不楚,还来诬陷我和別人拉拉扯扯。 今天,我就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第23章 落井下石:真不是东西 夏不冬算是看清了刘砚舟的真面目。 这狗东西见自己的父亲陨歿,家里又穷,便觉得没了可图之利,因此便和夏盼弟勾搭在一起,想要既不损坏名声,又不想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所以就设计自己落水,然后指使二赖子救人毁她名节,让她落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可她夏不冬,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夏不冬怒火中烧,打得刘砚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头鼠窜。 村民们纷纷让开道路,站在一边看好戏。 “这刘砚舟到底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 “最为无用是书生。 这刘砚舟啊,一看就是读书给读虚了。” “哈哈,我看啊,他不仅是身子虚,这心啊,也是虚的。 没听见不冬丫头说他和別的女人钻草丛吗。 也不知是谁家的女儿这么不要脸,明知刘砚舟有娃娃亲,还非要和刘砚舟勾勾搭搭。” “只能说这刘砚舟没良心。 夏秀才在世的时候,对他可是很好的。” ········· 村民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让一向自詡识文断字的刘砚舟名誉扫地,臊得面红耳赤。 村里有些精明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刘砚舟的算计。 刘砚舟见夏不冬一家无利可图,便找人推夏不冬入河,他们又来落井下石,藉机退婚。 老夏家和刘家人,真不是东西。 本来有人还觉得夏不冬將刘爱花扔进河里有点过分,但现在,大家都觉得夏不冬没做错。 刘家家境贫寒,那些年要不是夏秀才帮衬,这家人早就饿死了。 人家夏秀才倾囊相授,让刘砚舟考上了童生,这家人联合別人反过来伤害夏不冬。 就许他们害人,还不许人家夏不冬反击了? 听著村民们的议论声,刘母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不停乾嚎。 “真是没天理了啊! 我儿清清白白,今天却被一个死丫头乱泼脏水,这以后,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刘母目眥欲裂。 自从儿子考上童生,他们家在村里可是渐渐直起了腰杆子,没人再敢看不起他们了。 甩了夏不冬,娶了夏招弟进门,夏老汉手里的银子,以后估计就是她儿子的了。 有了那些银子,儿子將来考秀才,考举人,也就有盘缠了。 夏招弟可是说了,她爷爷手里可有三十多两银子呢。 那可是三十多两! 三十多两银子,在这穷乡僻壤,够买十亩良田、盖三间青砖瓦房,还能给儿子娶个好媳妇,置办体面行头去县里赴考。 可现在,一切算盘尽数落空! 人家是答应退婚了,可儿子和女儿的名声一落千丈,夏不冬还狮子大张口要一袋粮食和五年的束脩,他们哪有那许多银钱偿还给夏不冬? 就是一袋粮食他们现在也没有啊! 挤在人群里的刘父眼见的事情无法收场,只得佝僂著背,颤巍巍从人群里挤出,苦著脸道:“不冬啊,这········这都是误会。 都是你婶子自作主张,说要和你家退亲。 叔可从没说过两家要退亲的话。 你掉进河里被人救起,那是你命不该绝,与清白扯不上关係。 你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也跟著你爹读过不少的书,就別和你婶子一般见识了。 你放心,咱们两家的婚约,不会退。” 刘父赔著笑,但那眼中的算计,却让夏不冬感到一阵寒意直透骨髓。 还真是老狐狸装得比真君子还像,可夏不冬早看清他袖口磨出的毛边、鞋底补丁上泛白的线头——穷怕了的人,连装都装不周全。 夏不冬轻蔑一笑。 “你们一家子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我夏不冬,不屑与你们这等小人再有瓜葛! 今天就退婚! 欠我家的东西,连本带利都要给我们还回来!” 夏不冬脸上的嘲讽,比刀锋更冷。 “就是啊刘家当家的。 你们刘家在不冬丫头饿得快咽气时都未曾给过她一粒米,帮助过她一分。 现在眼见的这一家老小被老夏家赶出来你们就要落井下石。 做人没有你们这样的。” 周婆婆率先帮夏不冬说了一句话。 夏婆婆也叉著腰大声道:“就是,退婚! 把欠了我儿子的,统统还回来!一文钱都不能少! 你们家这些狗屁倒灶的玩意儿,连狗都不如!” “奶奶,別侮辱狗,狗还能看家护院呢。” 夏不冬说得一本正经。 刘砚舟,不如狗。 狗有时候,可比人诚实忠实得多。 刘砚舟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夏不冬,你別得意太早! 我答应退婚。 欠你家的粮食和东西,我刘家记下了!” “你记下就好。明日午时前,一袋粮食、五两银子,赶紧给我还回来。” “啥? 五两银子! 夏不冬你个黑心肝的,抢钱呢! 你自己不要脸和那个野种拉拉扯扯·······” 刘母话音未落,夏不冬已上前一步,一巴掌就甩在了刘母的脸上,清脆声响如裂帛。 “我黑心肝?五年束脩,加上我爹当年手把手教他识字开蒙,这点银子算多? 当年若不是我爹救了你们一家子,刘砚舟哪能活到现在? 我爹看病要花钱,你刘家掏过半文吗?来看过他一次吗? 今天这五两银子,少一个子儿,我就拉著你们一家子去县太爷跟前评理,看看是我黑心,还是你们一家子狼心狗肺!” 刘母半边脸火辣辣肿起来,话都没法说利落,只能呜呜咽咽地哭。 刘砚舟气得眼前发黑,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却愣是半个字都反驳不出,只能咬著牙点头:“好!好!我们给!明日午时一定送到!” 要是真被这个泼妇闹到县里,那他的前途,可就毁了! 给了她,她能不能保住这点钱財和粮食,还得看天意与人心。 “儿子,不能给,这么多粮食和银子,凭什么要给她? 那都是夏秀才心甘情愿给咱们的,哪有送出去的东西又要回来的? 夏不冬,你不要脸!” 刘母心疼得心里直滴血。 进了她家的东西,便是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 第24章 无能狂怒:答应赔偿 “嗤,你们不要脸联合別人算计我,还要退婚,我要回自己的东西怎么了? 赶紧回去筹银子和粮食,明日午时若少一粒米、一文钱,我就带著证人证物直赴县衙········状告你们刘家背信弃义、赖掉束脩、欺辱孤女、与人私通构陷,毁我清白!” 到时候,可就不是赔银子这么简单了。 刘母浑身一颤,险些瘫软在地;刘砚舟瞳孔骤缩,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满脸灰败。 “你放心,我们刘家·······不会赖帐·······” 刘父心中一紧,忙上前和夏婆婆说好话。 “夏大娘,这事好商量·······” “还商量什么? 商量明天你拿不出粮食和银子,我们把你们一家埋进哪个粪坑里去沤肥? 赶紧滚,我们还忙著呢!” 有这时间去山里挖野菜不好吗? 刘父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著说不出整句,只得一把拽住刘母和刘砚舟的胳膊,踉蹌著往家里狼狈而去。 围观的村民见没了热闹,也三三两两散开,走的时候还不忘对著刘家的背影指指点点,夏老汉缩著脖子想溜,被夏不冬一眼喝住:“夏爷爷,你刚才站在旁边看了这么久,不该说两句吗?” 夏老汉对上夏不冬洞察一切的眼神,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连忙摆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冬你可別乱赖人!” 说完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夏不冬也没拦他,回头扶住奶奶,轻声道:“奶,咱们回家,以后这破事,再也没有了。” 老太太攥著她的手,只觉得这丫头的手虽然还凉,却硬实得很,欣慰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连连点头:“对,回家,咱们回家,以后奶再也不担心了。” 那刘家就是个狼窝。 这几个月,夏婆婆早就把刘家的嘴脸刻进骨头里。 二赖子嗞著黄牙,朝刘家人的背影喊了一声:“老丈人,丈母娘,明天我就找人上门去提亲啊。” 嚇得刘爱花尖叫一声,扭头就往家里冲,门板“哐当”撞得震天响。 怒火中烧的刘父猛地一根木棒,衝过去就將二赖子狠揍了一顿。 “不要脸的下作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我刘家的女儿岂是你这种腌臢货色配得上的?! 赶紧滚,再让我看见你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打断你的狗腿!” 二赖子抱著头滚进泥坑,满身泥浆却仍咧嘴狞笑:“老丈人,你家爱花都被我摸光了,还亲嘴了,她不嫁我,没人敢要她的········” 他心里美著呢。 刘爱花那柔软的身子,在他怀里颤抖的触感,至今还烧得他心头髮烫。 被打了又能如何? 只要能娶到刘爱花,他就不用被人喊老光棍了。 刘父气得浑身颤抖,又拉著二赖子狠揍了一顿,这才哆哆嗦嗦回了家。 等回到家,刘母依旧又哭又喊。 “当家的,真是欺人太甚啊! 那夏不冬分明是存心要断我们刘家的活路啊! 难道真要我们一家倾家荡產不成吗!” 他们一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这些年也才存了四两多银子。 还有粮食,现在哪有粮食还给夏不冬啊? 他们一天都只啃两口麩皮拌野菜,肚皮贴著脊梁骨,哪还挤得出半粒米? 刘父盯著灶膛里將熄的余烬,忽然一拳砸在土墙上。 “哪怕是借,也要把这些东西给还上。 但那么一家老弱病残,哪怕给了他们,能不能保住,可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事了。” 刘家父子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阴冷而决绝的光········ 而夏婆婆却像只斗胜的大公鸡,带著孙女和孙子昂首挺胸回了家,布鞋踩得黄土簌簌飞溅。 夏婆婆见四周没了人,拉著周婆子就进了院子。 她和周婆子一直交好,今天周婆子能来帮她,她心里是很感激的。 “她周婶子,待会儿和我一起进山挖野菜吧。 等挖来野菜,我们不但能果腹,说不定还能换些盐巴和粮食吊命呢。” 周婆子悽苦的脸上满是绝望。 “大嫂子,这村里的地理全是泥浆,还没干透,看不见一点绿意。 野菜根怕是早被前几波饥民刨光了。 就山边时不时能找见一点,但那粗鄙的野菜,哪能换来精贵的粮食和食盐啊。” 夏嫂子这是痴人说梦呢。 “话虽如此,可人活著,哪能只盯著脚下的泥? 挖上些野菜,哪怕只有一把嫩芽,也是向天討来的活命气。 再说了,即便换不来东西,多挖些晒乾了存著,寒冬腊月煮一碗清汤,也能暖胃续命。 不瞒你说,我家不冬前几天去城里遇见了一个贵人。 贵人就喜欢吃咱们这里的野菜呢。 她通过买野菜,给家里换了几斤米麵和一点盐巴。 要不然,我们这几口人,怕是早饿死了。” 对於自己的老姐妹,她也想帮衬著点。 夏不冬自然没有意见。 村里对他们有善意的有很多,周婆婆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野菜难寻。 一个是还没到季节,一个是山里蛇虫多,好多人都不敢进去。 所以好多人都在地理清理淤泥,进山找野菜的人並不多。 只有饿急了的人才会冒险进山。 周婆子一听,灰败的眼眸亮了亮。 大嫂子说得对,人不能等死! 她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著吃饭呢。 而且,野菜居然还能换粮食和盐巴,这可把她欣喜得眼泪直打转。 那心头压著的千斤巨石仿佛裂开一道缝——原来活路不在绝望里,而在挣扎的缝隙中,正悄然探出一截青翠的嫩芽。 “不冬丫头········真········真的可以换粮食········和盐巴吗········” “能的,周婆婆。 贵人说了。 一斤野菜两文钱。 有了银钱,什么买不来?” 周婆子顿时激动得抹起了眼泪,赶紧摸出背后的竹筐,拍得筐沿咚咚响:“那咱们赶紧走!我这老胳膊老腿还有劲著呢,多挖点,换得粮食也能多给娃留两口!” 第25章 找到野菜:那是活命的指望 夏不冬笑著扶著周婆子起身,又给弟弟和娘亲留了两块饼在家看家,自己挎著空筐,跟著奶奶和周婆子往后山走。 刚到山脚下,就撞见拎著筐躲躲闪闪的夏招弟,她是跟著夏老三媳妇过来碰运气的,见夏不冬一行往山里去,撇著嘴翻了个白眼,故意扬声喊:“有些人就是命贱,好好地退亲不等著拿粮食,非要跑到山里遭这份罪,也不怕被山里面的狼给叼了去。” 夏不冬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开口:“总比某些人贴著別人不要的男人,抢別人的婚事,小心到头来连一口乾净饭都吃不上。” 夏招弟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怕被夏不冬再甩一巴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只能恨恨跺了脚,绕去另一边的矮坡扒草根和野菜,不敢再搭话。 山里的空气比村里潮湿。 有些树木上都已经开始冒绿了。 嫩芽在枝头微微颤动,仿佛试探著人间尚存的温度。 等到了人跡罕至的地方,夏不冬拿著棍子一阵拍打,然后蹲下身掀开枯叶堆,几株薺菜正顶著露水舒展嫩叶。 “哎吆,这山里真有野菜!” 周婆子惊喜地低呼一声,双手微颤著掐下最肥嫩的野菜叶,小心翼翼放进一旁的背篓里。 夏不冬笑著道:“周婆婆,山里潮湿,荒草掩盖下的地面气温要高些。 所以,野菜发得早,也藏得深。 我们赶紧挖,趁日头还没升上来,露水未散,野菜最鲜嫩,也最好吃。” 周婆子点头应著,手却已利落地拨开腐叶,露出底下许多还未长大,但已冒出青头的薺菜、蒲公英与马齿莧等。 这野菜,挖回去可是救命的好东西。 夏不冬来者不拒。 只要是自己认识的野菜,一律小心挖取茎叶,留得三分余地,来年春山才不致荒芜。 她又朝前走了几步,在草下面发现了一大片马兰头。 这野菜在夏不冬看来,要比马齿莧还好吃。 口感鲜嫩脆爽,还带著一股子独特的清香。 虽然个头不大,但密密匝匝挤在湿润的腐土里,叶片泛著青紫微光,沾著晨露,看著诱人极了。 夏不冬边挖,边往大房子里放。 至於刺头芽和香椿,她没有提前採摘。 这东西村里人不吃,嫌它涩嘴又带怪味。 所以,她准备明早和楚远修一起上山採摘。 不管卖不卖得掉,先採了再说。 夏不冬采了马兰头最能的嫩尖,剩下的部分留著,等过几日还能再长一茬,一茬又一茬。 她直起腰,指尖沾著湿润的泥土与清冽草香,抬眼望见不远处的枯树下还有一片肥美的树耳(野生木耳),正悄然舒展著黝黑油亮的耳瓣,在微光中泛著湿润的光泽。 她心中一喜,走过去就採摘了不少,又捡了不少的野菜根和长著树耳的枯木扔进了空间的土地里。 空间里泥土微温,新埋下的树耳根须正悄然吐出细小白芽;野菜根茎也泛起柔润青意,仿佛被无形之手温柔唤醒,在幽微光晕中缓缓舒展生机。 她要尝试一下。 如果空间土地能种东西,那她以后,就不缺野菜卖了。 大家欣喜异常,手里的动作也加快了不少。 连同周婆婆也是采了不少树耳。 “哎吆,这可是好东西。晒乾后燉汤补身子,还能换几个铜板买盐呢!” 她边说,手下的动作却没停,指尖灵巧地绕过朽木缝隙,轻轻一掰,整片树耳便应声而落,边缘微卷,质地柔韧如绢。 “等回去了,就把树耳晒了。” 今天真是不虚此行。 跟著不冬这丫头,周婆子心里暖乎乎的,仿佛这山野的生机也顺著指尖流进了她乾枯的掌纹里。 有了这些东西,他们一家也能熬过这个青黄不接的岁月了。 这深山,周婆婆还是第一次来。 山里可是有野兽的。 她的老头子就是进山打猎被熊瞎子给咬死了。 所以村里人提起这座连绵不绝的大山就避之不及,只敢在山脚砍柴,采点野果。 没想到这深山里,居然还有这么多好东西。 两家人满载而归。 就连夏小满也蹲在树根旁,用小手仔细扒著树上的树耳。 他指尖沾著湿泥,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脸被山风染得微红,但那笑容却比山樱还鲜亮。 “不冬丫头,这点我留著给家里人熬点蔬菜粥。 这些,你帮我带进城,看能不能换点米麵回来。” 估计换不了多少。 这点野菜才值几个铜板啊,但好歹是活命的指望。 周婆婆满脸希冀,但同时也觉得有点不好意子。 “一斤我只要一个铜板,剩下的一个铜板都给你,算作你的辛苦费。” 村里人想进城,可是很难的。 翻山越岭不说,有些路还被大雨衝垮了,及其难走。 牛车暂时无法通行。 想进城就得靠两条腿去。 再背点东西负重前行,那可是很辛苦的。 夏不冬接了野菜,笑著道:“婆婆放心,明早天不亮我就动身,赶在晌午回来,定把米麵给你带回来。 家里还有点盐巴,给你分一点你先吃。” 盐巴虽少,却能压住菜汤的涩气,让野菜粥喝著更顺口些,也能让周婆婆他们长点力气,熬过这最难的几天。 等周婆婆看见那洁白细腻的盐粒在粗陶碗底泛著微光,像一小捧凝固的月华。 她喉头一紧,眼眶微热,忙低头用袖口蹭了蹭,生怕那点温热的湿意滴进碗里,搅散了这来之不易的清光。 “不冬丫头,你可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啊! 你放心,这恩情周婆婆记在骨头缝里,来日定当报答! 还有,你能拿野菜换救命东西的事情,我一定会烂在肚子里,不会告诉任何人!” 送走周婆婆,柳香苗烙好了鸡蛋饼,燉了一锅青菜粥,柳香苗突然就想大儿子了。 大儿子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回来过了。 他在镇上酒楼里当学徒,说是管吃管住。 但儿子的身形日渐消瘦,那次她看到儿子的身上还带著几道青紫的指痕,腕子上还勒著褪色的麻绳印。 第26章 这事没完:以后看见他们別怕 她问起缘由,儿子只说没事,让她不必担心。 可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会不心疼? 现在家里靠著不冬能吃饱饭了,她就愈发想念在城里当学徒的儿子。 等明天不冬回来,她就多做一些吃食去看看小儿子。 刚把碗筷收进厨房,破旧的院门就被人一脚给踢开了。 门板撞在土墙上,震落一片灰尘。 夏不冬忙走出屋子,就看见夏老汉一脸阴沉,带著张翠花和他的两个儿子走了进来。 “你个老东西,你干的好事! 说,为什么要欺负翠花? 为什么要殴打我的儿子!” 夏老汉都要被气死了。 这死老婆子离开他的庇护,就该躺在炕上等死。 可她不但活得好好的,还把他心爱的女人扔进了粪坑里,还差点断了他儿子的子孙根。 这老太婆怎么变得这么狠毒了! 夏婆婆拉住了不冬的手腕,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老东西,是我做的,你想如何?” 夏老汉都快要被气死了。 “你个狠毒的贱人居然还敢承认? 看老子不打死你!” 他抄起墙边的榆木棍便衝上来,棍梢带风直劈夏婆婆天灵盖。 他太了解这老婆子了。 別看她泼辣,可身子骨早被岁月掏空,一棍下去准得见血。 以前他只要气不顺就棍棒伺候。 这老东西命大著呢,哪怕被打得遍体鳞伤,依旧能拖著残躯在家里忙里忙外,还会跟著下地干活儿。 “你就是个贱骨头,打不死的贱骨头!”可这一次,棍子刚扬起半尺,夏婆婆便猛地攥住棍梢,枯枝般的手指竟稳稳钳住榆木纹路。 下一瞬,她手腕一拧,棍身应声断裂。 她扔了那木棍,然后照著夏老汉那张老脸就狠狠扇了几巴掌。 “不要脸的老东西! 我们都分家了,你还纵容你的小妾来我院子里闹。 老娘是欠你的吗? 你儿子来我家非要说我们拿了你家的吃食。 你难道眼瞎了吗? 我们离开那天,就带了分给我们的一点糙米。 收拾出来的一点破碗烂席,都是在你们和几乎全村人的见证下清点过的!你倒好,转头就带人来兴师问罪,你还真当这下河村的天,是你们夏家的?还是你夏老汉的私產! 告诉你老东西,我受够了你的窝囊气! 以前待在那个家里,是想著孩子们能有个安稳的家,如今分了家,我夏王氏就是一家之主,谁也別想再踩著我的脊梁骨过日子!” 夏老汉被这几巴掌扇得晕头转向,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嘴角汩汩冒出血沫,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被这老婆子打过,一时竟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张翠花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红,扯著嗓子就要扑上来撒泼,却被夏不冬一横柴火棒拦在了院子中央:“怎么,粪坑泡得还不够舒服,还想再来一回?” 张翠花想起那钻鼻的臭气,腿肚子猛地一颤,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嘴里的骂声也卡了壳。 夏老三看著亲爹吃瘪,咬著牙刚要上前,就对上夏不冬冷冷的目光,那眼神里的凶气比山里的饿狼还嚇人。 腿部那股钻心的疼还隱隱作祟,他脚步钉在原地,竟半步都不敢往前迈。 夏不冬看著缩成一团的夏家人,声音冷得像冰:“分家断亲的字据都按了手印,你们夏家的人再踏我家院门一步,就別怪我不客气。 今天看在同村一场,你们自己滚,下次再来,我直接把人往粪坑里塞,谁来都不好使。” 周围早聚集了不少围观的村民,看著夏老汉一家吃瘪,都在底下偷偷议论,说他们就是欺负孤儿寡母欺负惯了,现在人家硬气了,他们反倒没辙了。 夏老汉被眾人的指指点点戳得脸上掛不住,捂著肿起来的脸,放了句狠话:“好你个夏秦氏,你给我等著,这事没完!” 说完,夏老汉领著魂不守舍的两个儿子灰溜溜出了院门。 夏不冬关了院门,回头就看见奶奶扶著墙喘气,额角全是冷汗,刚才那一下拧断木棍扇巴掌,实在是耗了她全身的力气。 “奶奶,您放心。 我有的是办法让那家人再也不敢来咱们家找碴儿。 以后看见他们也別怕。 这世道,软弱不是美德,只有咱们立起来了,別人才不敢把脚踩到咱们头顶上!” 翌日早间,夏不冬依旧早早就起床了。 夏婆婆睡得不是很踏实,见孙女醒了,便轻声说道:“不冬,你一个人进山奶奶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 要想家里日子过得好,不能光靠不冬一个人。 她得陪著不冬,一起扛起家里的重担。 夏不冬想了想,便点头应下了。 奶奶跟著也好。 毕竟孤男寡女,万一被人看见了难免又生出些閒话来。 “奶奶,那你就跟著我一起进山吧。” 等看见立於屋后的那道身影,夏婆婆起初被嚇了一跳。 待看清那人的面容,才鬆了口气。 楚远修看见夏婆婆,立刻躬身行礼,声音低沉:“夏婆婆好。 我这就带你们进山。” 夏婆婆什么都没问。 有楚远修在,这孙女儿的危险,就能少几分。 再说,这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既然不冬愿意帮衬,她也乐见其成。 三人攥紧磨得发亮的柴刀,踏进枯草铺地的山林,边走,边用木棍扫著枯草簌簌作响,惊跑了杂草中的蛇虫。 枯枝在脚下断裂,发出细微的脆响。 树木枝干虬结,树皮皸裂如老人手背的青筋,风过处,枯叶簌簌扑在三人单薄的肩头。 行进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他们忽然停步,听见远处溪涧有断续水声如珠玉落盘,清越而孤寂。 夏不冬心中一喜。 有水的地方,就可能有活物——鱼虾、蛙类,甚至水芹、水蕨菜以及野菜。 她循声拨开垂掛的枯藤,眼前豁然开朗:宽阔的山谷幽深而静謐,山谷间鬱鬱葱葱,灰灰菜,薺菜,苦苦菜,水芹菜密密匝匝铺展在溪畔石缝间,叶片沾著晶莹露珠,鲜嫩而翠绿。 其间还夹杂著不知名野花,美如仙境! 第27章 哄抢野菜:尝一口春天的鲜味 一湾清冽瀑布蜿蜒而下,水花在青石上撞碎成星。 而瀑布周围树木鬱鬱葱葱,隱约有热气扑面而来。 溪水清冽见底,几尾银鳞小鱼倏忽闪过。 天吶! 没想到著山里居然还有这么一块宝地! 夏不冬放下背篓,手脚麻利採摘著地上的各种野菜。 隨后又將野菜抱去溪边洗乾净放进了背篓里。 这个山谷很大,到处是野菜与药草,她俯身辨认著每一株:车前草、蒲公英、马齿莧,还有几株野生黄精,根茎肥厚,泛著微光。 那些东西她暂时没动,等明天去了那边看看再说。 夏婆婆也乐坏了。 看来孙女的决定没有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楚远修真的是对山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不但成功避开了所有险峻陡坡与毒瘴密布的腐叶沼泽,还找到了这么一个风水宝地。 你看看这满地的野菜和蘑菇,再看看这清冽溪水,简直比庄稼地还丰饶! 楚远修也没閒著,他拿著镰刀,帮夏不冬割了好些鲜嫩的水芹,也在溪水里洗净后整齐码进背篓。 又俯身拨开湿滑青苔,挖出几丛肥硕的鸡樅菌,菌盖油亮如绸缎,菌柄洁白紧实。 夏不冬让奶奶帮著將野菜收拾乾净,自己则是爬上山坡採摘起了香椿芽以及刺头芽。 “不冬,那东西不好吃,还带著一股子怪味,你采它做甚? 小心被刺扎破手指。” 有这么好的野菜,谁还吃那玩意儿啊? “奶奶,我采一些问问贵人要不要。” 反正她看见那边市场上有人卖。 楚远修什么都没问,只是上前帮著摘了不少的香椿和刺头芽。 趁著楚远修不注意,夏不冬將好多的野菜连著根茎都收进了大房子里。 等大概过去了半个时辰,三人的背篓里都装满了野菜和几斤菌子。 “楚大哥,今天的野菜可以了。 等明天我们再来。 你的野菜,我去那边过了称,回来就把钱给你。” 楚远修没有拒绝,而是將人一路送出了山。 等他走远,夏不冬和奶奶回到家进了屋,便收了野菜闪身去了那边。 夏婆婆看著孙女一眨眼就不见了,整个人愣了许久,才缓缓摸著胸口喃喃道:“这········这莫不是仙家手段?” 依旧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吆喝声,熟悉的喧闹扑面而来。 夏不冬一出现,豆腐西施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她。 “哎吆,这不是山里来的小姑娘吗? 怎么,今天又来卖野菜啊?” 她看得出夏不冬背篓里的野菜十分新鲜,嫩得能掐出水来。 “哎吆,小美女,你这野菜怎么卖的呀?” 他们这里天寒,好些野菜还没上市呢。 这丫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多野菜的。 “大姐,薺菜三十一斤,灰灰菜二十,马齿莧五十,苦苦菜五十,野葱二十。” 豆腐西施一听这个价格,乐坏了。 这丫头的价格给得公道。 市场上大量种植的野菜,有的也比这个贵。 就在这时,何磊等了许久,终於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依旧是那身破衣烂衫,身后背著个大篓子,但那双晶亮的眼眸,却透著掩不住的机敏与热切。 “妹子,快来,我等你好久了。” 豆腐西施一见,忙说道:“哟,这不是小何老板吗? 怎么,这是你妹子啊?” “嗯,舅舅家表妹。 你忙,我带她去我店里了。” 说著,他就要带夏不冬离开。 撒个善意的谎言,想来这丫头不会介意的。 “別呀。 我说小何老板,我们可都好这一口野菜的。 市场上的不知道是从哪里进来的野菜,蔫黄乾瘪,嚼起来一股土腥味,哪比得上她这水灵灵的鲜货! 我不多要,给我来两斤薺菜、灰灰菜,再来一斤马齿莧。 呀,还有这香椿芽和刺头芽以及水蕨菜呢。 这三样多少钱?” 夏不冬不知道这儿的物价,忙看向何磊,后者朝她淡淡一笑,然后提高嗓门道:“香椿和刺头芽都是八十一斤,水蕨菜五十一斤。” 昨天,他花了半天功夫將这市场上的野菜价格都给打听清楚了。 “啥,这么贵! 这刺头芽和香椿,市场上最贵的时候也就五六十。” 豆腐西施觉得何磊有点狮子大张口了。 何磊依旧不恼。 “大姐,您尝过就知道值不值——这香椿是今春头茬,叶尖还凝著晨露,脆嫩得能听见咔嚓声;刺头芽则带著山野的清冽劲儿,它的枝条上都带著刺,採摘可不容易,处理起来也很费功夫。 你看看我妹子的野菜,每样都已经处理乾净才带过来卖的。 你要是不要,有的是人要。” 豆腐西施一听,便毫不犹豫买了三斤野菜。 至於香椿与刺头芽,她暂时还吃不起。 结果,何磊刚带夏不冬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急促的喊声:“小何老板,等等! 我要刺头芽,你帮我称两斤!” “哎呀,別走呀,我要两斤香椿,还要马齿莧!” 何磊加快脚步带著夏不冬去了自己的店铺前。 他拿出一张格子油布,將野菜一样样摊开铺平,野菜在阳光下泛著青翠欲滴的光泽。 等大家看清野菜的品质,而且是正宗野生的野菜,就又开始了新一轮抢购潮。 有人还抬高价格,就想抢先尝一口这春天山野的鲜味。 “哎吆,就是这个味儿! 这可是正宗野生的野菜,没有打过药,真正是山里自己冒出来的。 你看看这鲜嫩的,一掐就能出水。 快给我来两斤薺菜、一斤水蕨菜!” 有人懂行,一眼就能识別出夏不冬的野菜与別人家的区別。 市场上好多野菜都打著野生的旗號,实则大棚催熟、农药浇灌,看著也新鲜著呢,但吃起来寡淡无味,有的连野生野菜的那点苦涩味都没有。 这些野菜一看就很新鲜。 哪怕每样卖一百元估计都会有人抢。 再看那薺菜和其它菜,都是掐了最嫩的尖儿,处理得乾乾净净的。 就连水芹菜的叶片上也没有虫子和虫卵,每根水芹菜茎秆笔直清亮,透著山涧活水的润泽。 第28章 人情冷暖:图个人气 “快给我两斤水芹菜,再加一斤马齿莧!” “我要一斤香椿,两斤刺头芽,再加半斤蒲公英!” 这会儿市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有过来买菜的,有遛弯的,有遛狗的。 从眾心理让他们看见这里围满了人,就都凑上前探头张望,一见那油布上青翠欲滴的野菜,便忍不住驻足,纷纷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快看!我看见正宗的野菜了!” “家人们,谁懂? 真正的绿色食品,不施一粒化肥、不喷一滴农药,晨采露收,好新鲜!” 朋友圈刚发出去,大家也顾不上有谁点讚,纷纷將手机踹进兜里,加入了抢菜的行列。 都不用何磊吆喝,野菜便如流水般被抢购一空。 “大家別挤,一个一个来。 按序排队,每人限购三样!” 今天何磊的妈妈也特意赶来了,没顾上和夏不冬打招呼,只挽起袖子麻利地帮著称重、装袋、收钱,额角沁出细汗,却笑意盈盈,仿佛这喧闹的市声、这鲜活的绿意,就是她盼了整整一冬的春讯。 至於五斤野葱,都被隔壁包子铺的张老板给包圆儿了。 自从昨天用了这野葱,包子铺的生意那是一个好。 张老板还特意送给了夏不冬两笼包子,眼眸里满是笑意。 “小美女,以后这野菜你可得全留给我啊。 我家这包子,就指著它招揽回头客呢!” 还別说,这野葱的味道就是香,刚出锅时热气裹著辛香扑面而来,咬一口,葱汁在舌尖迸开,鲜得人直眯眼。 老顾客都说她的手艺见长呢。 卖混沌的老板不乐意了。 “我说老张,你这么做就不地道了吧? 昨儿我刚跟小何说好要三斤野葱包餛飩呢,你倒好,五斤野葱居然全拿走了。 都是一个市场上做生意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抢生意也太不讲规矩了!” “就是啊。 我的饺子店也等著野葱提味呢! 小何老板,只要你每天给我留两斤野葱,以后我店里需要的调料和米麵粮油,我都从你这里拿。” “我也一样。 你也给我留两斤。” 何磊笑著看向夏不冬。 见夏不冬点头,何磊便道:“行,从明天起,野葱每日定量供应,每家店限购两斤,先到先得。” “小何老板做事就是敞亮! 来来来,我们加个微信。 以后有啥事,隨时联繫。” “我们也加。” “哎呀小何老板,昨天吃了这小美女的野菜,我婆婆说她胸闷气短的老毛病都减轻了不少。 我也加个微信,回头你建个群。 你这边以后野菜到货,提前群里通知一声。” 一时间,手机叮咚声此起彼伏,何磊的微信好友申请瞬间爆满。 夏不冬都有些瞠目结舌了。 村里房前屋后以及山边,长满了没人要的野葱和野蒜。 没想到到了这边,连野葱都有人抢著要! 等人群散开,剩下的两斤香椿,一斤刺头芽以及一包鸡纵菌,夏不冬一股脑塞进何磊手里:“谢谢你上次给我的包子和甜水。 我家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点野菜和菌子,你拿著打打牙祭。” 这还是她提前藏起来的呢。 要不然,估计连这点都保不住。 何磊低头看著掌心那几簇青紫相间的香椿,叶脉间还沾著未乾的山露,指尖微凉,却仿佛触到了整座山野的呼吸。 他一时间竟有些激动,也有些惭愧。 自己只是给她帮了点小忙,她竟给了自己上千的好东西。 尤其是这些东西,他有时候就是拿著钱也买不到。 光是那三斤头茬野生鸡纵菌,就值近千块钱。更別提香椿芽与刺头芽,皆是山野初醒时最矜贵的馈赠。 “不冬妹妹,这鸡纵菌很值钱的。 你留著换钱补贴家用,我真不能收。” 夏不冬笑著道:“何大哥,再值钱,也抵不过你那一碗热腾腾的包子和半碗甜水。 我家贫,自小就见惯了人情冷暖。 可你给我的善意,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你尝尝鲜。 以后有啥好东西,我都会给你和阿姨留的。” 何磊的妈妈李思圆也是一脸羞愧。 因著这个孩子,她家的粮油铺子生意比往年旺了三成,连囤积的陈米都卖空了两袋。 在她看来,这个瘦弱的孩子就是他们家的福星。 其实,她內心里是苦的。 孩子的爸不是个东西,家里稍微有点钱,就在外边找了个小三。 她气不过,和那个渣男离了婚,带著儿子靠著这间粮油铺子过活。 以前生意不景气,儿子想做別的生意又没有资金支持。 现在好了。 要是这姑娘天天来她店里卖野菜就好了。 做生意就图个人气。 她鼻头一酸,眼眶微微发烫,却强忍著没让泪掉下来。 虽然是第一次见夏不冬,但她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姑娘——这孩子清瘦却挺拔,眼神澄澈如山涧溪水,仿佛能映出人心最本真的倒影。 见她衣衫破旧,身形消瘦,李思圆嘱咐儿子带著夏不冬进店里休息,她则是去了市场上给夏不冬买了一身新衣裳。 那丫头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发白,裤脚还沾著晨露与泥星。 本来只买了一套深蓝色的棉布衣裤,样式带著点唐装的素雅,不扎眼,也很適合那丫头的气质。 想著她脚上的草鞋,李思圆又添了双千层底布鞋。 路过滷肉摊时,她还买了一斤酱牛肉,两个猪肘子,还有五只猪蹄,並两斤鸡爪子。 她提著沉甸甸的塑胶袋往回走,布鞋底踩过青石板,发出轻微而踏实的声响。 晨光斜斜铺在巷口,映得她鬢角新添的几缕白髮泛著微光。 夏不冬看见那么多好吃的的时候,眼睫倏地一颤,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婶子真富裕,居然买了这么多好吃的。 今天一共赚了九百六十块钱。 何大哥已经换了现钱如数给她了。 她已经认识了这个世界的货幣符號与纸幣纹路,也第一次懂得,原来这一叠薄薄的钞票能换来她所稀缺的食盐,棉布,棉花以及所有的必需品。 第29章 新奇世界:好多她都没见过 等会儿她也去买两个带著咸味儿的猪蹄子回家吃。 正想著告辞离开,却见李思圆已把新衣叠得整整齐齐,连同布鞋和那几样滷味全放进了她的背篓里。 “给,拿著。 你带来的野菜比金子还金贵,婶子不能白收。” 夏不冬怔住,隨即连连推辞。 “阿姨,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你和何大哥帮我良多。 要不是你们,我······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卖出这么多的野菜。” 她连称都没有。 一切都是何大哥帮她称重、定价、吆喝,还教她怎么过秤,怎么收钱、怎么记帐,甚至连怎么和顾客討价还价都手把手教她,让她知道了什么是微信,知道了这边的货幣,要怎么用。 这让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暖意,像初春解冻的溪流,悄然漫过心田。 李思圆却不由分说往背篓上一按,笑道:“傻丫头,礼尚往来,天经地义。 我们只是出了一点力,可你帮助我们的,远比这身衣裳、几块滷肉要多得多。” 这市场上做粮油生意的可不止她一家,现在好多开饭馆的老板都允诺来她店里採购米麵粮油。 这要是真做起来,一年光是这新增的订单就能多挣好几万。 到时候儿子想要做別的生意,也就有本钱了。 夏不冬低头望著背篓里叠得方正的新衣,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柔软的棉布纹理,遂点头道:“阿姨,那我就谢谢你了。 我还要去市场上转转。 何大哥,你帮我准备一百斤粳米和一百斤白面。 还有二十袋食盐,我走的时候一起带走。” 婶子的情,她记住了。 以后再补偿也不迟。 周围的一切对於夏不冬来说都是新奇的。 吆喝声和车鸣声喇叭声混合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市井浓汤。 她攥紧背篓系带,穿过喧闹的人流,目光掠过糖炒栗子摊上噼啪爆开的焦香、菜贩子水灵灵的嫩菜、码放整齐的红彤彤的番茄,以及肉摊子上一条条个好的肉,看著是那样的诱人。 “小美女,想要点什么蔬菜啊? 来我这里看看。 我敢说,整个市场上就我这里的蔬菜最新鲜。 你看看这番茄,正儿八经的普罗旺斯,红得透亮,沙瓤多汁,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阳光味儿! 还有这线椒,皮薄鲜嫩,辣味十足,炒一盘青椒肉丝,那香气能勾得人直吞口水! 再看看这土豆。 正宗的西北黄心土豆,个大粉糯,燉汤起沙、煎饼酥香,昨儿刚拉来的货! 不泛青,芽眼浅,蒸熟了像云朵一样鬆软! 买几个回去尝尝。” 热情的摊主阿姨说一样,她就记一样。 可她只认识芹菜,豆角和白菜茄子萝卜,其他的,她一样不识。 但通过摊主阿姨的介绍,她记住了圆圆红红的叫番茄,长长绿绿的叫辣椒。 还有那个圆滚滚的叫土豆。 她默默数著摊位上每种蔬菜的名字,像在脑中绘製一张无声的地图。 她想都买回去尝尝。 可她不知道这几样蔬菜,要怎么吃啊。 “阿姨,这······这番茄·······要怎么吃?” 爹爹说,不知道就要懂得不耻下问。 摊主阿姨愣了一瞬。 “啊?” 怎么吃? 怎么会有人不知道番茄要怎么吃? 摊主打量了一眼夏不冬身上破烂的衣衫,又看了看她背著的旧背篓,神情倏地柔和下来:“傻孩子,这番茄,可以生吃,也可以切成块炒鸡蛋吃。 生吃清甜解渴,炒蛋酸香开胃,拌白糖更是夏日里一道沁凉小食。 炒別的菜也能加一点进去,味道可是很提鲜的! 这土豆要削皮,万一发了芽就得把芽和周围发青的部分都挖乾净,否则吃了会头晕噁心。 收拾乾净的土豆可以煮著吃,也可以炒著吃,总之,怎么做都好吃。 辣椒呢,得掐去蒂部再切,辣劲儿全在籽和內膜里,怕辣就少放些,线椒炒肉最是下饭。” 摊主阿姨丝毫没有看不起夏不冬,將摊子上每样蔬菜的处理诀窍与搭配心法细细道来,仿佛在教一个初入厨房的学徒,语气温厚如檐下晒暖的麦粒。 夏不冬听得津津有味,將摊主阿姨说的每句话都记在了心里。 她问了一下价格,番茄一斤五块,土豆三块,线椒四块五,不是很贵。 “阿姨,麻烦你给我称两斤番茄、三斤土豆、半斤线椒。” 少买点。 回去尝尝要是好吃,下次来就多买点。 买好蔬菜,夏不冬小心翼翼把菜放进背篓,用旧布盖严实,生怕磕碰了那几颗红得发亮的番茄。 看著不远处的猪肉摊子,她又买了五斤猪板油和五斤五花肉。 猪板油可以炼油,猪油渣可以包包子,包饺子。 五花肉肥瘦相间,吃起来香而不腻。 等回去时,再买点做肉的调料。 让夏不冬开心的是,这里的肥肉居然比瘦肉要便宜很多。 在他们那边,瘦肉才是没人要的。 买了肉,看著那一摞摞像小山一样高的鸡蛋,夏不冬在心里感慨:这家卖鸡蛋的老爷肯定很有钱,他家养的鸡也多。 要不然,哪能產得出这么多蛋? 不过,昨天她买的鸡蛋还没吃完,今天就先不买了。 路过水果摊子,就见许多竹筐以及白色的箱子堆得跟小山似的。 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橘子,一串串的香蕉,还有紫莹莹的葡萄,都水灵灵地泛著光。 还有青翠欲滴的提子、毛茸茸的獼猴桃等。 反正,她只认识苹果,但没吃过。 她只吃过山里的野果,酸涩的刺梨、清甜的野树莓、微苦回甘的羊奶果,山边树上的桑葚果。 这里的水果,她连名字都不知道。 既然有钱了,那就买两样尝尝。 “伯伯,这个怎么买啊?” 老板是个中年人,见她指著香蕉,就说道:“这香蕉三块五一斤,挑两串吧,熟得正好,甜著呢。 你放心,我这里的水果都是自然成熟,没打过催熟剂,也没泡过药水,更没用硫磺熏过。” 说著,他往夏不冬手里塞了两个砂糖橘。 “你尝尝,甜不甜?” 第30章 厚实棉袄:这些我全要了 这孩子真是看著有些可怜。 瘦得只剩皮包骨,脸颊凹陷,眼窝深得像两口小小的枯井,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仿佛两簇在寒夜里倔强燃烧的星火,映著摊前晃动的果影与人间烟火。 夏不冬低头咬了一口小橘子,一股涩味直衝舌尖。 老板一怔,隨即慌忙道:“小美女,这橘子和香蕉一样,都是要剥皮吃的。 你看。” 大叔边说边利落地剥开一瓣橘子,金黄的果肉饱满多汁,轻轻一挤,几滴清亮的汁水便沁了出来,甜香霎时瀰漫在空气里。 夏不冬怔了怔,耳尖泛红,连忙剥开另一个砂糖橘,小心翼翼掰下一瓣,塞进了嘴里。 霎时,那甜味如春水初生,温柔地漫过舌尖,又似山涧清泉,沁入喉间,瞬间化开一缕暖意。 她享受得眯了眯眼。 原来甜是这样活生生的滋味,不是山雾里飘来的微酸,也不是野果在齿间迸裂的涩中带甘,而是直白、浓烈、毫无保留地撞进心口,像一道光劈开常年阴翳的山坳,烫得她眼眶微热。 这果子,比桑葚还甜,比野树莓更润,比羊奶果更暖。 “伯伯,这橘子真好,我要买五斤! 苹果给我称三斤。 香蕉也称三斤。” 买回去让家里人也尝尝这人间的甜。 等买了水果,夏不冬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不远处有个声音在一直叫喊:“快来看看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厚实绵软的大袄子,一件十块钱,亏本大甩卖! 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快来看看啊!” 十块钱? 夏不冬脚步一顿。 自己现在可有一千多块钱呢。 十块钱的东西,一点都不贵! 家里人身上的袄子太破了,也不抗冻。 要是好,她就多买几件。 她循声快步走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地摊底下铺著一块大大的塑料布,塑料布上堆满了各种棉袄子。 但顏色都灰不溜丟的。 別说是年轻人了,老年人估计都看不上。 但夏不冬喜欢啊。 这棉袄厚实、柔软,面子和里子还都是细棉布的,摸著柔软得像捧著一团云,针脚细密扎实,袖口和下摆还缝著加固的暗线。 老板心里有点急。 自己图便宜进了这近百件的棉衣,本想著这里冬季严寒,能靠厚实保暖打开销路,谁料样式老旧,顏色土气。 已经吆喝了近一个月,嗓子都喊哑了,生意却冷清得连只麻雀都不愿多停。 他抹了把汗,见摊位前终於来了个顾客,忙不迭迎上去,搓著手笑道:“姑娘好眼力! 这可是上等细棉加厚的,里外三层棉,缝线全是老裁缝一针一线手扎的! 您摸摸这分量,压手不?冬天裹上它,北风颳得再猛也钻不进一丝寒气!” 夏不冬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眼眶禁不住红了一瞬。 爹爹临死前穿的那件破袄子,里面塞的,全是芦花。 芦花轻飘飘的,不扛风也不御寒,爹爹却裹著它在雪地里拾柴火,冻得手指裂开道道血口,血混著雪水滴在柴捆上结成冰,也把自己给冻病了。 要是早点遇见这么好的棉袄子,爹爹·······估计就不会死。 她忍住伤心,又看了一眼为数不多的几件印著大花的,红红绿绿的棉袄。 那鲜亮的顏色,比娘亲压箱底的那件花袄子还要明艷厚实三分。 村里,就没见过这么鲜亮厚实的袄子,娘亲若穿上,定能惊艷整个下河村。 “这位大哥,这些袄子,都是十块吗?” 她不敢相信这么好的袄子只要十块钱。 “对对,每一件都是十块钱。 这可是成本价。 不瞒你说,全市场哪怕是全国,你都找不见这么实惠的衣服了。 而且,我这里的衣服偏大,哪怕是一百八十斤的大胖子都能穿,你儘管挑。” 了夏不冬蹲下身,指尖抚过一件红底绿花的棉袄,布面微凉,却透著棉絮厚实的暖意。 这些棉袄奶奶和娘亲以及她穿上去確实有点大。 但大有大的好处。 大袄子面料多,棉花多。 买回去改一下,说不定还能多改出两件小號的来,给弟弟穿。 她心头一热,立即道:“这位大哥,你这里有多少件衣服,我全都要了。 但这价格,能不能再便宜一点?” 老板一愣,隨即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姑娘爽快! 我这里一共有五十三件袄子。 这样,你全部要完,那就九块一件。 你家要是离得远,我还可以包邮!” 包邮? 夏不冬不知道包邮是什么意思,只觉这词新鲜又亲切。 “行,那我全要了。 她数出四百七十七块钱递给小哥,然后指了指一边的巷子。 “你就帮我放在那巷子里,一会儿我大哥来取。” 小哥一听开心极了。 衣服不但全卖完了,还省了一笔快递费。 这买卖,好划算。 临走前,小哥问了一句:“姑娘,我那里还有几十条羽绒裤,也是十块一条,加厚防寒,膝盖处还加了双层棉垫! 你要是要的话,明天还来这里,我给你送过来。” 夏不冬一听,忙点头表示要。 这么多的棉花和棉布,要是在大隆国,没有二三百两银子那可是买不来的。 別说二三百两了,她现在兜里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等今天回去,她偽装一下,用炭灰抹黑脸蛋,再裹上旧麻布斗篷,先在城里卖些盐巴和米粮。 等攒点钱,就可以考虑进县城做点小生意了。 等小哥离开,四下无人时,夏不冬將那堆棉袄全都收进了大房子里。 等路过买布的摊位,她又挑了几批质地细腻柔软,但很结实耐磨的青灰色棉布。 家里人的衣服都破得没法再补了。 这些布料厚实挺括,裁成裤褂后耐穿又遮风,正適合做新衣。 买完布,她便背著背篓疾步朝何记粮油赶去。 等回到那里,何磊和妈妈已经把米麵粮油装好了,正站在门口张望。 东西不少,整齐码放在了一个铁质的手推车上。 “不冬妹妹,今天东西有点多,我给你送过去吧。” 何磊主动开口。 夏不冬连忙推辞。 “不用不用。 我搬去那边的巷子里就行了。 我大哥一会儿过来接。” 第31章 比糖还甜:甜味融进了血脉里 何大哥要是跟过去了,她还怎么回去? 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估计会把人嚇坏的。 一听有人接,何磊也不再坚持,只笑著点头:“那行,有事隨时喊我。 这车子你拿著用,店里面好几个呢。”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夏不冬就是从哪个深山里出来的穷苦人。 已经和这个世界完全脱节,但却有著这个社会的女孩子没有的那种沉静而坚韧的灵性,像山涧清泉,不喧譁却自有力量。 夏不冬打量了一眼那推车,眼中的欣喜一闪而逝。 这车子好啊! 实打实的铁製推车,下面还带著轮子,推起来一点都不费力。 “谢谢何大哥。 也谢谢何婶子,你们辛苦了。” 她正想著有什么办法能多带东西过来,又能多带东西回去呢。 这个带著軲轆的所谓推车,可帮了她不少忙。 有了这个推车,一次性带走三五百斤米麵那不是问题。 夏不冬再三致谢,李思圆笑著摆摆手:“跟我们客气啥,快回去吧!” 比起这姑娘给他们的野菜,这点东西算什么? 再说了,人家还照顾了他们家的生意。 昏黄的堂屋里,夏婆婆正在担心孙女的安危,却见眼前一花,夏不冬已出现在她的面前,手里稳稳推著一辆奇怪的铁轮推车,车斗里堆满米麵粮油,还有一堆盐,以及几匹青灰色棉布,还有几件看著厚墩墩的东西。 这么多东西,把夏婆婆嚇了一大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哎呀,不冬,这是啥? 摸著可厚实,是你买的小被子吗?” 看著这么多的东西,夏婆婆心里一阵不落忍。 “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是怎么拿回来的啊!” 夏不冬笑著將一件棉袄轻轻披在奶奶肩上:“奶奶,这不是小被子,是棉袄,就是很厚实的袄子。 咱们穿著是有些大了,但这袄子暖和,能挡风抗寒。 以后到了冬季,咱们就不怕冷了。 还有啊,我可没费什么力。 我从那边回来,直接就到咱们屋子里了,真的一点都不累。 我还买了棉布。 等閒了,我们做几身新衣服穿。” 夏婆婆的手微微发抖,摩挲著棉袄细腻而温厚的布面,感受著浑身传来的暖意,眼眶渐渐湿润:“这布料········比城里布庄买的棉布还要软和,还要厚实! 还有这里面的棉花,蓬鬆得像天上的云朵,又轻又暖·······” 脖子都埋进土里的人了,还是第一次看见正儿八经的棉衣。 还有这什么车子,她也都没见过。 夏婆婆活这么大岁数,还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呢。 更別提,这衣服里面塞的棉花,不是芦花,而是她买不起的好东西! “奶奶,等吃完饭,我们就去城里看看大哥。 许久未见大哥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她总觉得,大哥在城里做工,过得並不好。 其实那个活计还是她那个爷爷给帮著找的。 现在想想,那个人不会有那么好心。 他逼走哥哥,估计就是为了家里能少一张吃饭的口,根本不会在乎哥哥在外边是不是会受委屈,甚至会遭罪。 “奶奶你看。 这里还有好心婶婶给我买的香喷喷的酱肉。 我也买了肉,还有猪板油。 等看完大哥,我们顺路再去我舅舅家一趟。 咱们这边需要不少的野菜,趁著春天野菜正嫩,我多采些送去那边多换点米麵粮油回来,也能帮衬舅舅家渡过青黄不接的光景。” 三个舅舅是他们家的大恩人。 这些年要不是三个舅舅接济,夏家早不知垮了多少回了。 现在自己有能力了,自当倾尽所能回报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 听见动静的柳香苗抱著小满从耳房悄悄挤进堂屋。 在看见那么多好东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柳香苗下意识攥紧衣角,目光在棉布与酱肉间来回游移,喉咙发紧,指尖冰凉,连怀里的小满蹬腿都忘了哄。 她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了啊! “娘亲,你们尝尝。 这是我从那边买来的冰糖橘,香蕉,还有苹果。” 说著,夏不冬洗了手,手脚麻利剥开一个冰糖橘,往三人口中各塞了一瓣儿,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绽开,夏婆婆眯起眼,连说“真甜”;柳香苗却怔怔含著那瓣橘子,感受著口腔內散开的蜜甜,仿佛被这甜意烫得眼眶一热,喉头哽咽难言——这滋味,简直像一束光猝不及防照进她荒芜多年的心田。 “这是香蕉,听说也很甜。” 夏不冬说道。 夏小满抓著那根香蕉就往嘴里塞。 甜甜的东西,他好想吃! 夏不冬连忙掰开香蕉,剥去金黄果皮,將软糯香甜的果肉递到小满唇边:“这个也要剥了皮吃。” 小满一口咬下,眼睛倏然睁圆,含糊嘟囔:“甜!比糖还甜!” 夏婆婆和柳香苗有样学样,剥了皮轻轻咬了一口,顿时,绵密清甜在唇齿间化开。 柳香苗指尖微颤,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香蕉软糯的果肉上,洇开一小片微凉的湿痕。 闺女出息了,自己也跟著尝到生活的甜味了。 “娘,別哭,以后我们一家,会越来越好的。 这香蕉软糯香甜,老人也能吃。 我一共买了两串儿。一串儿咱们留著吃,一串儿给阿婆(外婆)留著。 这些年我们拖累了三个舅舅不少,理应过去看看他们。” 柳香苗一听,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隨即,她重重点了点头,用袖口飞快抹去泪水,声音轻却坚定:“好,咱们吃点早饭就去!” 这顿早饭,可谓是十分丰盛了。 夏不冬切了几片酱牛肉,酱肘子,每人吃了一个鸡爪子,煮了鸡蛋,熬了浓稠的白米粥。 白粥的热气氤氳著酱香与蛋香,小满捧著碗小口啜著,米粒软滑清甜。 夏婆婆用筷子尖蘸了点酱汁,轻轻点在小满唇边,孩子咯咯笑著舔掉,酱香混著奶气在晨光里浮动。 柳香苗低头搅动碗中粥,將米粒一个个在口中反覆咀嚼,仿佛要把这久违的温饱嚼碎了咽下去,咽进胃里,再融进血脉里。 第32章 怕她做甚:凭什么无缘无故打人 “不冬,这肉,可真香!” 夏婆婆夹起一块酱肘子,小心翼翼送入口中。 那咸香的味道,在唇齿间缓缓化开,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仿佛岁月里沉淀的厚味都凝在这方寸肉块之中。 她咀嚼著,目光缓缓扫过桌上每一张消瘦又满是精气神的脸,眼底泛起温润的光:“真香啊,这肉香是日子熬出来的,是盼头蒸腾出来的。” 更何况,她还吃到了精贵的牛肉! 在他们这里,牛肉即便是皇家贵胄都轻易吃不到的,更別提他们这些泥腿子了。 即便村里的老黄牛生病了或是老得走不动了,那也得去官府报备,得到官府允许才可宰杀。 说实话,这牛肉的味道,居然比猪肉还好吃,瘦而不柴,香味浓郁。 是啊,日子如粥,慢火细熬才见稠;盼头似光,穿透阴霾才知暖。 能有肉吃,这是夏婆婆和柳香苗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们家不冬啊,那就是个福星。 咱们一家跟著福星,以后又享不完的福呢。” 夏婆婆有感而发。 谁说女娃娃比不上男娃娃了? 在她眼里,她的孙女不比任何男娃娃差。 那些女娃娃是赔钱货的说法,在他们家绝对是杜绝的。 这顿饭,一家人吃得极其满足。 当然,剩余的吃食,夏不冬也全都收进白房子里了。 吃过饭,夏不冬抽空去了一趟半山腰。 她给了楚远修半斤食盐,並五斤米五斤面。 “楚大哥,你的刺头芽一共是五斤,水芹菜五斤,菌子三斤。 米麵算你一斤十文钱,盐巴一斤二十文。 这些吃食你先拿著用,所欠的银钱,我会从以后的野菜里扣。” 楚远修看著面前摆放著的,珍贵的食盐与米麵,喉头微哽,隨即郑重道:“不冬妹妹,我不要银钱。 我只要吃食。 实不相瞒,我现在缺的,不是银子,而是活下去的粮食与盐巴。 所以,你別觉得亏欠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些吃食才是救命的好东西。” 至於银钱,倒是没有那么重要。 见他说得认真,夏不冬想了想,也没再纠结。 反正等有银子了,她会把帐目算的清清楚楚,不会亏待任何人的。 夏不冬点点头,將楚远修新采的野菜菌子以及刺头芽全都接了过来,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大苹果。 “好,楚大哥,那我也就不矫情了。 你放心,有我在,不会再让你饿肚子的。” 楚远修一听,一向淡漠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知道他的名声。 他是远近闻名的克星,野种,谁沾谁倒霉。 可不冬妹妹,从没看轻过他,甚至帮他颇多。 他喉结滚动,將苹果紧紧攥在掌心,果皮微凉,却像燃起一小簇火苗:“不冬妹妹,我这条命,將来都可以是你的。” “楚大哥,別那么想自己。” 夏不冬知道他想说什么。 “人活一世,不是活给別人看的影子,而是活自己心里的光。 你很好,別妄自菲薄。 就这么说定了。 以后,不会再让你饿著的。” 等从山腰下来,夏不冬没有回家,而是循著声音来到了山边的僻静之处。 “刘大哥,现在该如何是好? 夏不冬硬是说是我们算计了她,那个老太婆又不是个好惹的。 要是被夏不冬扯著不放,她一定还会来找事的。” 夏招弟现在有点害怕夏不冬了。 那个死丫头自从和家里分了家,不但没有被饿死,相反,还变得更加泼妇和不好惹了。 早知道那是个混不吝,她就想別的办法去收拾夏不冬了。 “招弟妹妹,怕她做甚?只要咱们不承认,她又能拿咱们如何? 倒是你这里想办法从你爷爷那里借我三两银子救救急。 我是读书人,岂能因为一点银钱被夏不冬那个村姑指著鼻子骂? 你放心,等我考上秀才,不但我们家的土地不用交赋税,连带你们家的我也会免除赋税,到时候让夏不冬后悔当初对咱们不敬了。 你放心招弟妹妹。 总有一天我会出人头地,让所有人都不敢再小看咱们!” 刘砚舟此刻也很是头疼。 村里人本就对他们指指点点的,可这个蠢货一大早就来找自己,说害怕夏不冬来找她麻烦,还说昨晚一夜没睡好。 要不是他还想算计夏老汉手里的银子,他早就不想理这个蠢货了。 只是,他確实有点小看夏不冬了。 以前那个村姑看见自己还是很娇羞的。 可是现在,她说不要他就不要了,真是欺人太甚! “刘大哥,我也很想帮你,但我爷爷那人你也知道,视钱財如命,我连他藏银子的地方都不知道。 咱们又八字没一撇,想从他手里拿银子,拿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刘大哥,你还是带媒婆早点来我家提亲吧。 只有我们成为一家人,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替你周旋。” 夏招弟满脸娇羞,整个人都往刘砚舟身上贴。 刘砚舟眉头微蹙。 刚和夏不冬退亲就去和夏招弟提亲,未免太急,也太招眼。 还有,夏招弟拿不出来银子,他又凭什么要娶夏招弟这么一个长相平平,又一无是处的女人? “招弟妹妹,此事,不易操之过急。 只要先帮我渡过这个难关,我一定带你吃香喝辣。 至於夏不冬,你別怕,她不敢对你我怎么样的。 下一次,我一定会找人坏了她的清白,让她嫁给隔壁村的老鰥夫,永世不得翻身!” 话音未落,林间忽起一阵冷风,卷得枯叶簌簌作响。 刘砚舟后颈一凉,猛地回身,就看见夏不冬立在三步之外,青布裙裾未动分毫,眸光如刃,直刺他面门。 刘砚舟面色大变,慌忙推开夏招弟,拔腿就想跑。 夏不冬却已抬手,一记耳光脆响炸开,力道之狠令刘砚舟原地踉蹌了半步。 夏招弟一见,忙心疼得扶住了刘砚舟摇晃的身子,冲这夏不冬就破口大骂。 “你个小泼妇,你这是想干啥? 凭什么无缘无故打人?” 夏招弟怒气冲冲,其实心里,慌得不行。 夏不冬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夏招弟发白的指尖与刘砚舟耳后未散的汗渍:“凭你们嘴上嚼舌、心里藏毒,便该尝尝这耳光的滋味!” 第33章 殴打出气:连畜生都不如 说著,夏不冬毫不犹豫给了夏招弟一记耳光,力道比刘砚舟那下更沉三分。 夏不冬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站在两人面前瘦得像根竹竿,身高也矮了不少。 可她目光如炬,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桿淬过火的青竹,在山风里錚錚作响,硬生生压了两人一头。 “不·······不冬妹妹,对不起,那天,我和盼弟不是故意的。 当时是盼弟脚滑了,才把你撞进河里的,我们········” “哦,脚滑了啊。” 夏不冬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装作不经意朝夏招弟撞了过去。 “哎吆,对不起,我也脚滑了。” 夏招弟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蹌后退两步,脚跟绊在树根上,重重跌坐在地上,连带著刘砚舟也失去平衡,狼狈扑倒在她身上。 夏不冬丝毫不客气,脱下鞋子狠狠抽在刘砚舟和夏招弟脸上,鞋底沾著山泥与青苔,印出许多道深褐淤痕。 她俯身逼近,声音清冷如霜:“刘砚舟,赶紧將欠我的东西送过来。 要不然,我现在就扒光你们的衣服绑在村口老槐树上,让全村人瞧瞧你们这副贱男与贱女的腌臢嘴脸!” 刘砚舟又惊又怕,又疼又怒,一张白净面皮涨成了猪肝色,嘴里还强撑著放狠话:“你敢!我是读书人,你要是敢动我,我就去报官,让官差把你抓去坐牢!” “你倒去试试。” 夏不冬脚尖碾过他沾了泥的手背,力道不大却疼得刘砚舟抽气,“你和夏招弟在这里私会,坏的是夏家河刘家的名声,真闹到官府去,蹲大牢的是你,浸猪笼的是她,我一个退了亲的姑娘,能有什么错? 你信不信,我现在一喊,全村人立马就能过来瞧热闹? 还有,你一个没有功名的童生算什么读书人? 別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夏招弟本来还在揉发疼的脸,听见这话嚇得魂都飞了,连忙爬起来拽刘砚舟的袖子:“刘大哥,別嘴硬了,咱们认输,给她赔不是!” 她可不想被浸猪笼,更不想光著身子被绑在老槐树上丟人现眼。 要是这死丫头闹起来,刘砚舟的名声一坏,就会连考取功名的机会都没有。 刘砚舟被夏不冬踩著手背动不了,又被夏招弟扯著衣袖,整个人又气又急,偏偏半点法子都没有,只能咬著牙憋出一句:“你·······你········你放心,我中午就给你家送过去········” 为了自己的前途,爹爹和娘亲已经把粮食和五两银子准备好了。 夏不冬鬆开脚,语气冷得像冰,“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给我送过来。 要不然,你和夏招弟在外边私会的事,就別怪我宣扬得十里八乡都知道。 还有你夏招弟,之前你和夏盼弟设计撞我下河,这笔帐我也记著,这次先討点利息,要是以后再敢在我背后嚼舌根搞小动作,我就把你们俩这点破事全抖出来,让你们在这十里八乡都抬不起头做人! 刘砚舟就是个垃圾,姑奶奶我早就不想要了。 可你们在刘砚舟还没和我退婚之前就勾搭在了一起,那就是在侮辱人。 我倒要看看,你夏招弟长了几颗牙能经得住我揍!” 夏不冬嘴里骂著,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打得夏招弟本就不小的大饼脸,瞬时肿成了发麵馒头,左颊高高鼓起,右眼青紫泛乌,嘴唇裂开渗血。 刘砚舟想要反抗,却被夏不冬反手一记耳光抽得踉蹌后退,半边耳朵嗡嗡作响。 他捂著脸颊,只觉天旋地转,耳中嗡鸣未歇,喉头却泛起腥甜——那一巴掌,竟震得他后槽牙鬆动,血丝从嘴角蜿蜒而下。 夏招弟更是“哇”的一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混著两颗断牙跌进泥里。 夏不冬觉得打人有点累,就坐在夏招弟的肚子上喘了口气,隨手扯下夏招弟头上的桃木簪,往地上一磕——咔嚓裂成两截。 “你们这对狗男女,脸皮还真厚,厚得能当城墙使!” 她的鞋底子都快要抽断了。 刘砚舟捂著脸爬起来,却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连连点头:“我给,我待会儿就把赔礼送过来。” 说完拽著还在哭哭啼啼的夏招弟,慌慌张张钻出林子跑了,连停都不敢多停一刻。 夏不冬看著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啐了一口,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回身往家走。 这对狗男女早就在背地里勾搭,还敢算计到她头上,今天这顿打,只是开胃小菜罢了,要是还敢不长记性,她不介意让他们彻底身败名裂。 回到家的时候,柳香苗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等著她,夏婆婆也把门锁好了,见她回来笑著说:“可算回来了,咱们赶早不赶晚,早点去城里看过你大哥,再去你舅舅家也能宽鬆些。” “娘亲,奶奶,稍等一下。 要是没有意外,刘家就要送银子和粮食过来了。” 两人一听,也不急了,只把收拾好的东西都放进了柴房里。 而刘砚舟也没敢食言,回到家就带著一袋子粮食和银子,在父母的陪同下来了夏不冬的家。 好多村民即便双腿无力,但还是捧著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糠粥跟著过来看热闹。 这刘砚舟鼻青眼肿的,该不会又被夏不冬给打了吧? 嘖嘖,这丫头这么厉害,以后谁家后生敢娶? 刘母一看见夏不冬就坐在地上撒泼。 “大家都来看看啊,有没有天理了啊! 夏家的小泼妇不问青红皂白就殴打我的儿子,还有没有人来管啊! 我不活了! 我儿子可是读书人,他成天被一个小村姑殴打,读书人的脸面都让她踩进泥里了啊!” 夏婆婆一听,这才知道孙女和刘砚舟又起了齟齬,便叉著腰厉声呵斥道:“呸!你个不要脸的老泼妇! 当年要不是我儿子,你们一家早就饿死了!如今倒打一耙,还敢提脸面? 畜生还知道报恩呢,可你们呢? 你们连畜生都不如! 就你儿子这样的德行,也配叫读书人? 要不是我儿子心善,他读得起哪门子的书? 我倒是想去问问学堂里的山长,这刘砚舟背信弃义,还有什么资格去学堂读书!” 第34章 赚点银钱:抢售一空 老太太很想上去抽刘砚舟两巴掌,可自己的身高不够,只能悻悻收回手。 但打不著刘砚舟,刚好可以扇刘母出出气。 於是,刘母的哭嚎声便被老太太的几巴掌给打断了。 刘砚舟忙將父亲手中提著的粮食还有银子一股脑塞进了夏不冬的手里。 “夏不冬,东西我们已经带来了,你·······你快让夏婆婆住手·······” 夏不冬看了一眼那一小袋粮食,嘴角的嘲讽不言而喻。 “早这么识趣不就行了吗?非要来我家自討没趣。 赶紧滚,別脏了我家的地儿!” 刘母心疼地看著被送进夏家的一袋粮食和五两银子,心疼得直抽气。 她还想再骂几句出出气,可嘴巴却被儿子给捂住了。 “娘,赶紧走吧。” 再待下去,还不够丟人的。 他们一家没一个能打的,又怎么和夏不冬斗? 只能等他考上秀才再说了。 “不冬,快把东西收起来,我们走。” 有了不冬那个神仙物件儿,夏婆婆再也不怕家里没人进贼了。 夏不冬笑著应了,收了东西后,扶著夏婆婆慢慢往村外走。 阳光顺著山路铺下来,把祖孙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带著满溢的烟火气,一步步踏出了家门。 辰时一刻,一家人换上了新袄子,外边套了原先的旧衣裳,整整齐齐出发了。 村里去县城得步行一个时辰。 山路还不好走。 但一家人脚步却轻快如踏春风,布鞋底蹭著微润的泥土,发出窸窣而踏实的声响。 路上遇见的村民都纷纷驻足,目光里既有惊讶,又有掩不住的羡慕与试探:“哟,你们这一家这是要去哪里啊?” 说著,还朝夏不冬身后的背篓看了一眼。 只见那背篓里舖著一件破袄子,猫儿大的夏小满窝在里面,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窝在背篓里正好奇地打量著山道两旁摇曳的野花,小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袄角。 这袄子好暖和,窝在里面像裹进了一整个春天的阳光,连山风都温柔绕道而行。 夏婆婆脸上带著笑,皱纹里盛著细碎的光,脚步变得有点缓慢,却格外稳当。 “好久没见亲家了,过去看看。” 她没说进城。 有些事,少说为妙。 路上遇见有人询问,夏婆婆就这一个回答,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村民们有人羡慕,有人不齿。 “说得好听是去看亲家,谁人不知那是上门去打秋风啊?” “可不是? 柳家摊上这么一家亲戚,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听说那柳家二儿媳因为自己男人经常贴补夏家,一直在家里闹呢。” “那柳家三兄弟也是。 自己家都饿著肚子呢,却非要省下口粮救济自己的妹妹。 人家婆娘不闹才怪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 要不是日子艰难,谁愿意回娘家討白眼? 不过,前两天已经奄奄一息的夏婆子,现在看著精神头倒是好多了。” “能不好吗? 没有人搓磨,不用干这干那。 我要是好好歇息两日,估计也能走路带风了呢!” 身后眾人的议论,以及夏老汉一家阴鷙的眸子,统统被夏不冬一家拋诸脑后了。 他们脚步轻快,双脚踏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心情舒畅不已。 夏不冬的背篓里虽然背著自己的弟弟,但好像那点重量可以忽略不计,感觉轻飘飘的。 村里没有牛车可供通行。 唯有两条腿丈量著通往县城的土路,石子硌脚,却硌不碎他们眼里的光。 进了城,一家人轻车熟路来到了位於县城正中心的一家酒楼外边。 这家朱记酒楼就是夏不冬大哥,夏小忠做工的地方。 酒楼前面是店铺,后面带著小院儿,朱老板一家就住在这里。 一家人没有去前面,而是直接来了酒楼后院。 “奶奶,娘亲,你们先去找大哥,我去去就来。” 夏不冬將背篓轻轻放在院门边的青石阶上,俯身对夏小满耳语几句,便独自一人朝县城最繁华的地方而去。 来到街边的空地上,夏不冬早已將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 她瞄准一个大户人家的採购婆子,压粗嗓子问了一句:“老婆婆,我这里有盐巴和精粮,你可要? 精盐一袋七十个铜板,上等粳米白面,五十文一斤! 你先看看,这么好的品质,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刚才从街上路过,她看了一眼粮店的价格。 粗盐市价涨到了九十文,混著石子稻壳的发黄粳米六十文——她报的价,低得让那婆子顿时驻足。 这一细看,她的粳米白面颗粒饱满、晶莹剔透,盐粒雪白无杂,一下就引来了不少上前询问的路人。 “这位········小哥,这盐真能吃?” 大家都没见过那样的包装,也没见过雪白如霜的盐粒,有人伸手捻了捻,入口即化,咸鲜清冽,绝无苦涩杂味! 夏不冬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要买从速! 我这里只有十五袋盐,八袋米麵。 你们想要就买,不买就赶紧把位置让开!別挡著后头人的道儿!” 贩私盐被抓住可要被砍头的。 她只能快速出手,给家里换点银子。 手头没有一文钱,將寸步难行。 这些外包装很神奇,来了这边,上面印著的字就全都消失了。 人们一听,知道这样的事情可遇而不可求,纷纷掏出铜钱抢购。 夏不冬的米麵粮油全是十斤装的。 有个人直接將四十斤大米全买了,另加三袋盐,铜钱哗啦啦倒进夏不冬粗布缝的口袋里。 剩下的一点盐和面,也很快抢售一空。 这可是活命的东西,能抢到手,谁还顾得上討价还价? 而且,这小掌柜手里的可都是好东西。 那婆子只迟疑了一瞬,东西就被人们给抢光了。 “哎吆,我说你这后生,你是来问我买不买的,怎么一转眼,你的东西就卖给別人了?” 婆子实在有些气恼。 那么好的东西,带回去抬高一点物价,自己也能从中收益。 可那些人就跟饿狼一样,根本就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眨眼的功夫就把盐巴和粮食抢光了。 第35章 虎口求生:富贵险中求 夏不冬也不恼。 “这位婆婆,您也知道现在盐巴和粮食都是有价无市。 今天已经卖完了。 您要是想要,您说个地方,明天我给您送家里去。” 李婆子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好好,我是街西头宋老爷家的採购婆子,我姓李。 明日午时,我在西角门等你,你可別误了我的正事。 我要五斤盐巴,二十斤白面,二十斤粳米,可有?” 这后生的东西她可是见过了,品质可比府城那边的都要好。 这样的好东西要是能长期拥有,她的地位,可就无人撼动了。 “有的有的,老妈妈,到时候我们一手交银子,一手交货。” 有一个固定的供货之地,就不怕被官差追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辞別李婆子,夏不冬便挤出人群,往无人的巷子里窜去。 只是这边的动静,到底是引起了三名彪形大汉的注意。 “大哥,那小子扎眼的功夫就卖了一千四百五十文钱。 大哥,我们抓住他,那铜板,可就是我们的了。” 为首之人眯起眼,袖口暗扣钢鏢,低声道:“跟紧了,別打草惊蛇——先摸清他落脚处,再动手。” 夏不冬自是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跟著。 她一路狂奔,一头扎进了一个死胡同。 她也不害怕,默念一声:“进!” 下一刻,她连人带背篓就消失在了无人的小巷里。 巷子空荡如初,唯余三名大汉僵立原地,面面相覷。 “人呢?!” 为首之人满脸不可置信。 巷口风过,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掠过青砖。 三人只觉脖子凉颼颼的。 “大········大哥········我们········该不会是遇见鬼了吧········” 要不然,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他们面前凭空消失?! 为首之人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揉揉自己的眼睛。 眼前確实空无一人! 他喉结滚动,钢鏢悄然滑入掌心,眼神警惕。 可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三人粗重的呼吸和风拂过墙头枯草,沙沙作响。 “走!” 为首之人遍体生寒,率先远离了这个有点诡异的地方。 那人,不是鬼,就是神。 他们,惹不起! 三名大汉走后,巷子里重归寂静,连风都好像停了。 而夏不冬此时正站在空间里,背靠著雪白的墙,大口喘著气,心臟还在胸腔里砰砰狂跳,指尖因为刚才的狂奔泛著冰凉。 果然是富贵险中求啊。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压下翻涌的心跳,取掉了头上的偽装,低头数了数口袋里的铜钱,没想到,竟足足赚了一千四百五十个铜板! 沉甸甸的铜钱压得口袋坠手,也让她悬著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把铜钱放在房子里,她又仔细查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房子。 房子有她家堂屋的五倍大,四壁光滑如镜,地面铺著温润的青玉砖,顶子很高,木质横樑上雕著细密云纹,隱隱泛著温润光泽。 墙角堆著楚远修给她的一篓子野菜和菌子,鲜活得和刚采的一样。 房子四面无窗,却自有柔光漫洒,如晨曦初透云层。 屋子四周环著大片土地,土地鬆软黝黑,泛著湿润的油光。 而土地边缘,一大片竹林迎风摇曳,竹叶沙沙作响,如低语,似召唤。她走近竹林,就见竹下冒出许多嫩笋尖儿,裹著湿润的褐衣,顶开鬆软的泥土,一簇簇、一片片,青翠欲滴,带著山野初醒的蓬勃生气。 竹林四周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从雾中蜿蜒而出,水声泠泠如碎玉,溪面浮著薄薄一层氤氳白雾,环绕著四周大片的土地。 溪水清冽见底,底部铺满了光滑圆润的鹅卵石,倒映著碧绿的竹影与天光。 她蹲下身,指尖轻触溪水,凉意沁入肌理,却奇异地抚平了方才的惊悸。 她心中一喜。 没想到这里,她能进来,还有这么多嫩笋可以挖! 明天,又多了一样可以卖钱的野味了。 更神奇的是,待在这里面,不但可以藏身,还可以看见外边的一切。 夏不冬喜不自胜。 有了这个神奇的地方,她便有了安身立命的底气。 掬起一捧清冽甘甜的水喝了几大口,又洗去了脸上的汗渍和尘土,她望著溪水中映出的自己——眼底虽有疲惫,却亮得惊人。 见四下无人,夏不冬暗说一声:“出!” 下一刻,她便出现在了那条无人的巷口。 她试著换了一个背篓背在身上,惊喜发现那房子和荒地还在。 拐了一条小巷,她脚步轻快如燕,疾步朝朱家后院儿奔去。 这里,离朱家后院儿不过半盏茶路程。 夏不冬离开到回来,也就不过两盏茶工夫。 巷口柳枝轻拂发梢,朱家后院那扇褪色的木门已近在眼前。 而此时,虚掩的木门內发生的一切,让夏婆婆和柳香苗目眥欲裂,气愤不已。 院子里,一个五六岁,胖嘟嘟的孩子骑在夏小忠瘦弱的脊背上,手里还提著一根鞭子,一下下抽在夏小忠单薄的后背上,鞭梢绽开细密血痕,孩子却咯咯笑得猖狂。 “你这头驴子,再驮快点! 驾,驾! 你没吃饭吗? 再快点儿! 本少爷要骑著你这头驴子去打仗!” “真是个废物! 不就是早上起来刚打扫乾净酒楼的地面吗? 桌子擦了没? 后堂的蔬菜摘了没洗了没? 水池里的碗洗了没? 连个孩子都哄不好,你还能干啥?! 中午別吃饭了,饿上两顿,看你还敢不敢听话。” 这人柳香苗认识,正是这酒楼的东家,朱掌柜。 柳香苗瞳孔骤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儿子那瘦弱的身板儿,都快要被压折了。 怪不得儿子每次回来都裹著新伤叠旧伤,怪不得他夜里总在睡梦中抽泣········ 夏小忠终于坚持不住,身子一软,重重栽倒在青砖地上,鞭子却仍如毒蛇般抽在他背上。 “你个废物快起来,再不起来,今儿就饿死你!” 年纪不大的孩子口中满是恶毒。 朱掌柜更是上前狠狠踹了两脚倒地不起的夏小忠。 “赶紧起来,別装死! 我们朱家不养吃閒饭的人。” 第36章 暴打恶徒:好好算算这笔帐 著急赶回来的夏不冬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瞳孔剧烈收缩,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痛。 她一脚踹开那木门,看著大哥血肉模糊的后背,喉头涌上腥甜。 看著面前出现的家人,夏小忠怔愣一瞬,然后便红了眼眶。 “奶奶········娘亲········我········我想回家········” 夏婆婆更是泪流满面,抄起门边的扫帚就往朱掌柜身上打去。 “你这个天杀的! 我好好的孙子被你们折磨得没了人样!今日老娘就跟你拼了!” 孙子真是受了老罪了。 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如枯井,膝盖磨破渗血,衣裤上结著黑褐色的污垢与乾涸血痂。 老太太只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柳香苗扑过去一把抱住夏小忠,颤抖的手刚触到他后背鞭痕,便触到一片湿黏温热——新血正顺著嶙峋脊骨蜿蜒而下,烫得她指尖一颤,喉头哽咽如堵巨石。 “娘·······別哭········我········不疼········” 夏小忠声音嘶哑如裂帛,话未尽,身子已软绵绵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夏婆婆嘶吼著扑向朱东家,扫帚劈头盖脸砸下。 朱掌柜踉蹌后退,袖口被撕开一道长口,血珠渗出。 夏不冬忙一脚踹翻朱东家院中的陶缸,浊水四溅,青砖地上霎时漫开一片污浊。 “敢伤我大哥,你们找死!” 她可不是人人拿捏的软柿子! 夏不冬血红著眼,给哥哥餵了一口温水,又趁人不注意往他嘴里塞了一点隨身携带的鸡蛋饼。 哥哥的外伤倒是不致命,但他,一看都是饿昏的。 夏不冬指尖抚过哥哥枯黄的发梢,想起《孝经》所言:“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可眼前这具被凌虐至形销骨立的躯体,早已被践踏得支离破碎。 夏小忠感受到一丝温热渗入乾裂的唇缝,喉结微动,眼皮却沉重如铅。 等嘴里那点微甜化开,他无意识地吮了吮,又感受到一丝熟悉的麦香和蛋香。 他拼命咀嚼著,舌尖触到细微碎屑,竟有久违的饱胀感从胃里升腾,那点暖意顺著食道滑下,仿佛冰封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细纹。 他喉头一滚,泪水混著饼屑滑入颈窝。 他终於有力气睁开眼,视线模糊中,他看见妹妹鬢角沾著泥灰,额上沁著汗珠,正用水囊一点点给他餵水,还时不时借著袖口遮挡,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满院子乱窜的朱掌柜身上,给他塞一口温软喷香的吃食。 自从两年前来朱家做学徒,他从没吃过一顿饱饭,更没睡过一个好觉。 可心里的委屈,他不能对娘说。 爹爹已经不在了,奶奶和家里人在老夏家过得十分不好。 他不能让娘亲和奶奶再为他担心。 可没想到,这一幕却被家里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旁边,夏小满也抱著那个小胖墩倒在了地上。 夏小满的小手一下一下打在那个小胖墩身上。 “让你欺负我哥哥,打死你!” 从里屋衝出来的妇人看见儿子挨打,忙跑上前就要去踹夏小满。 “哪里来的狗杂种,居然也敢来我们家造次!” 他们朱家可是城里有名的富户。 哪怕是县令老爷看见他们都要礼让三分,今天却被几个乞丐压著打,真是岂有此理! 夏不冬一见,直起身,一脚就將那妇人给踹飞了。 她现在没別的本事,就是力气大。 朱掌柜见自己的老婆也挨打了,忙一把夺下老太太手里的扫帚,冷声道:“你们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你们的孩子在我这里吃我的,穿我的,你们居然还敢来我这里闹事,打人。 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话音未落,夏不冬已是纵身而上,劈手夺过他攥著扫帚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朱掌柜惨叫著跪倒在地,腕骨生生被拧断。 夏不冬脚踩著他的背脊,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我哥来你这儿当学徒,说好的管吃管住一年给二两银子。 我们没见到一文钱,你却把他当驴使唤当牲口打,今天我就跟你好好算一算这笔帐!” 朱掌柜疼得满地打滚,那被踹飞的妇人爬起来想喊人,被夏不冬抄起院角的劈柴刀“哐当”一声劈在桌案上,半寸厚的硬木劈成两半,妇人顿时嚇得腿肚子发软,瘫在地上连哭都发不出声。 那骑在夏小忠身上撒野的小胖墩早嚇得尿了裤子,缩在墙角哇哇大哭。 夏不冬扫过这一家三口,声音冷得嚇人:“今日要么,把这两年欠我哥的工钱、汤药费一併拿出来,咱们一拍两散。 要么,我现在就拉著你们去县衙评理,再闹到知府衙门,让全城的人都看看你朱记酒楼是怎么虐待学徒的,我看你这生意还做不做得下去!” 虽然穷人不和富人斗,但本县的县令清正廉明,是个好官。 她就不信这朱掌柜不顾及名声,敢把此事闹大。 朱掌柜没想到自己精明半生,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给嚇得有点语无伦次了。 “什么·······什么给银子········ 我没让他饿死已经很不错了········你们居然还想讹我的银子········ 你去城里看看,哪家的徒弟不挨打,哪家的徒弟还会要工钱·········” “那我们都去城里看看,哪家的徒弟要给人当驴骑,哪家的徒弟要干店里所有的杂活儿。 还有,哪家的徒弟两年的时间內没有学到一点手艺,反倒將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朱掌柜脸色煞白,汗珠子顺著额角砸在青砖地上,他心知这件事真闹去衙门,他这朱记酒楼的招牌就算彻底砸了,往后谁还敢来他这儿吃饭当学徒? 当下也顾不上腕骨的剧痛,连连吭哧求饶:“给!我给!两年的工钱二两,再加二两汤药费,一共四两银子,我这就给你们拿!” 第37章 救出哥哥:一起去舅舅家 夏不冬脚下力道不减,冷声道:“四两?你当打发叫花子呢?我哥给你干了两年活,被你磋磨得半条命都没了,这点钱够请大夫养身子吗? 今天没有十两银子,这事没完。” 朱掌柜心口一缩想要討价还价,可对上夏不冬淬著冰的眼神,再看看劈成两半的桌案,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咬著牙应了:“十两就十两!我给!” 他让瘫在地上的妇人去內室取银子,妇人连滚带爬地取了银子递过来,夏不冬脚尖勾过银子袋子掂了掂,份量没错,这才鬆开踩著朱掌柜背脊的脚。 她拦住还想拼命的夏婆婆,帮柳香苗一起架起夏小忠,又牵著还攥著小拳头没鬆开的夏小满,转身大步踏出朱家院门,走得乾脆利落,没半分拖泥带水。 有些仇,她慢慢报,不急於一时。 直到那扇木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院外的风卷著夏不冬的衣角,柳香苗才敢落下泪来,后怕得手脚都在发颤:“不冬,我们·········我们真拿到银子了?” 夏不冬握紧她的手,声音稳得篤定:“嗯,拿到了,我们接大哥回家,好好养著,往后再也不用受这种罪了。” 反正她现在拥有了旁人没有的本事,养活一家人不在话下。 夏小忠看著威风霸气的妹妹,消瘦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没想到几个月不见,自己的妹妹竟变得如此厉害了。 接下来,夏不冬带著大哥去了一趟医馆,处理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抓了药。 又去成衣店买了一套男子成衣和鞋子,让他整个换上了。 “妹妹,其实,不用的········” 虽然刚刚得了十两银子,但也不是这么花的。 这一身成衣加鞋子,花了足足三两多了呢! “没事的大哥。 待会儿咱们还要去舅舅家。 你要是满身血污,免不得又要让阿婆和舅舅担心。 等你回去咱就收拾著做个生意。 起码,不会再怕饿肚子了。” 此时已到午时。 夏不冬在街边卖了三十个大肉包子,一共花了六十文。 “大哥,中午就先吃肉包子垫垫肚子。 等晚上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 夏小忠看著手中热乎乎香喷喷的大肉包子,一时竟愣怔了许久。 这肉包子,还不算好吃的吗? 柳香苗一直在旁边垂泪。 “都怪娘亲,都怪娘亲········ 我只是想著你在城里起码不用饿肚子,没想到·······呜呜呜········” 夏婆婆也是一脸的愤怒与不甘。 那朱掌柜真是太欺负人了。 还好今天他们来了,要不然,大孙子这条命,恐怕就交代在那黑心铺子里了! “娘,我没事。 大夫都说了只是皮肉伤,回去养两天就好了。” 只要能回家,哪怕是饿死,他也愿意。 “就怕我回去了,爷爷那边········” “別提那个老东西。 告诉你吧,咱们一家已经和他们分家了。 以后,我们就过自己的日子,再也不用看那家人的脸色,也不用再受他们搓磨。” 夏小忠一听,眼睛倏地亮起,仿佛阴霾尽散的晴空。 爷爷根本就不喜欢他们一家,不分家,他们永远只能在角落里吞咽委屈;分了家,灶膛里的火才是真正为自己而燃。 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新衣服,布料柔软厚实,针脚细密,是他从未穿过的加棉衣服,又暖和又妥帖,像一捧温热的阳光裹住了他冻僵的骨头。 看了一眼家人的精气神,夏小忠突然就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姥姥家在距离县城十里外的柳树沟,离下河村不远,翻过两道坡就到。 但距离县城还是有点距离的。 有了银子,夏不冬小手一挥,在城门口雇了一辆骡车,直奔柳树沟而去。 车轮碾过碎石路,咯噔咯噔响,夏小忠靠在车厢壁上,闭著眼,却没睡著——他听见骡子喷著鼻息,听著一家人轻声说话,鼻翼间还縈绕著肉包子的余香,暖烘烘、油汪汪的,像一小团不肯散去的火苗。 骡车顛簸了些,震得他伤口有点疼。 但他的心,却是火热的。 车到柳树沟口,才刚未时。 这骡车,就是比牛车快。 “老人家,这是二十文钱,你拿著。” 夏不冬將铜钱塞进车夫粗糙的手心,又额外添了两文作茶水费。 车夫咧嘴一笑,连声道谢,扬鞭催骡转身离去。 柳树沟口那棵老柳树垂著新绿枝条,在微风里轻轻摇曳,树影婆娑间,满是低矮茅屋和裊裊炊烟。 树下坐著几个形容枯槁的老人,正眯著眼晒太阳,见骡车停稳,便拄著拐杖颤巍巍起身,目光浑浊却齐刷刷落在了夏小忠身上,又缓缓移向他身上那件簇新的棉褂子。 “这是谁家后生? 模样真俊。” 柳香苗忙上前一步:“三婶子,是我,我是香苗,这是我婆母,还有我的三个孩子。” 老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几分。 “哦········是香苗啊。 哎! 丫头,听我一句劝,別成天来家里打秋风。 你三个哥哥的日子,也不好过。” 柳香苗鼻子一酸。 从小到大,三个哥哥都护著她,给她偷藏半块糖、替她挨过爹的竹条。 她自小与相公定亲,他们对夏家大郎也没亏待过。 忍著穷困,硬生生帮相公考上了秀才。 这几年更是咬著牙救济他们娘几个,確实的付出了不少。 大嫂和哥哥们也对她掏心掏肺。 二嫂虽然嘴上刻薄些,可每逢年节,总悄悄往她篮里塞两把新磨的豆面。 就是家里的庄稼地,也都是三个哥哥帮著耕种和抢收。 这些年,她真的是亏欠了娘家人不少。 没有他们的帮助,家里的三个孩子根本就无法长大。 尤其是去年相公病死,她饱受打击,躺在床上无法翻身,也是哥哥嫂子帮她打理了相公的后事。 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了,她没理由放著娘家人不管。 夏不冬看著娘亲脸上的泪意,淡淡道:“娘亲,我们给姥姥买了米麵和板油,快送过去吧。” 第38章 嘴毒二嫂:铁公鸡也能拔毛了 虽然有些事不易过於张扬,但夏不冬不能让柳树沟的人看不起娘亲。 听说她们带来了板油和米粮,几个老人满脸的不信。 除了夏家的儿子,这家人穿的破破烂烂的,一个个也都面黄肌瘦的。 自己都吃不饱,哪有米粮贴补娘家? 怕不是硬往自己脸上贴金吧? 夏不冬才不管他们信不信呢,背著弟弟,牵著奶奶和娘亲就往柳树沟深处那扇歪斜的柴门走去。 姥姥一家没分家,但院子不小,里面足足有十间土坯房,倒也宽敞。 “天,娘亲,妹妹一家来了!” 柳大嫂看见柳香苗,眼眸中没有一点嫌弃,只有被飢饿啃噬后仍温热的光亮——她一把拉住柳香苗的手,指甲缝里还嵌著灶灰,悽苦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夏家婶子好。 哎吆,小满和不冬都长高了! 就是小忠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人也太瘦了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快,快进屋。 你们大舅刚好进山挖了不少野菜回来,我去给你们熬点糙米粥喝。”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都跑了出来。 大舅有三个儿子一个闺女,二舅有四个儿子,三舅有一个儿子,三舅妈肚子里还揣著个未落地的娃,此时正扶著门框喘气,青灰的额角沁著细汗。 一看都是饿狠了。 全家人个个面如菜色,走路都在打摆子。 柳香苗喉头一哽,忙拉住了要去熬粥的大嫂。 “嫂子,你別忙活了。 我们已经吃过了。” “你们就是没吃,这家里也没有米下锅。” 柳二嫂冷冰冰来了一句。 “你怎么说话呢? 不会说话就別出来!” 柳二哥看著妹妹直流眼泪,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年前他们冒雨去见过一次妹妹,但带去的粮食很少。 最近倒是还想去,但家里·······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粮食去救济妹妹了。 他们的娘亲都停止了进食,想把粮食省下来给孙辈吃。 他们跪在炕头劝了好久,老太太也咬紧嘴巴不肯张口。 现在妹妹来了,看能不能劝说娘亲多少吃一口热乎的。 他们已经没了爹,不想再没了娘。 柳二嫂眼睛一瞪。 “柳老二,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以前你们总说只要妹夫出人头地,就会带著家里人飞黄腾达。 因为如此,我们才省下口粮一直帮衬著妹夫一家。 现在倒好,妹夫没了,他们还来家里打秋风,我们的日子不过了吗?” 柳二嫂的声音极大,臊得柳香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二嫂,我是回来看看娘和你们的,没想要打秋风。”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 你们家一穷二白,每次来不是要吃的就是要喝的,我们哪一次让你空手走了? 可你放过我们柳家吧。 天灾人祸的荒年,我们一家都没吃的了,哪有多余的粮食拿出来救济你们?” 夏不冬没说话,把背得紧紧的背篓解下来往地上一放,盖布揭开,露出半袋白米、半袋白面,还有一大块用草纸包著的板油,油星子浸出来,黄澄澄的油印子沾了半张纸,满院子都飘起淡淡的油香。 “二舅妈你看,我们真不是来打秋风的。” 夏不冬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清亮,“我们得了些吃食,特意给姥姥送些粮食过来补身子。” 二舅妈刀子嘴豆腐心,她不会和这样的人一般见识,只会用事实来说话。 看见这么多好东西,一大家子人眼睛都直了,盯著那白米白面挪不开眼——这荒年里,连粗粮都啃不上,谁能拿出整袋的细米白面? 二舅妈的脸刷地红了,张著嘴说不出话来。 柳大舅搓著沾了野菜汁的手,急声道:“你们这是……这是哪来的这些东西?快收回去,你们一家刚遭了难,自己留著吃才是。” 夏婆婆嘆了口气,说:“是不冬带著我们去討回了小忠干活的工钱,特意想著你们这些年帮衬我们,怎么能忘了亲家一家。 亲家在哪呢?快带我们去看看吧。” 三舅连忙侧身引路:“我娘在里屋躺著呢,这两天精神头越来越差,就盼著见香苗一面呢。” 看著人都挤进了主屋,柳二嫂斜眼看著那两袋子米麵和板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还真拿东西过来了? 香苗这个铁公鸡居然也能拔毛了。” 柳二舅走在最后,气得一巴掌就拍在了柳二嫂的背上。 “瞎说什么浑话呢? 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不冬拿来这么好的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什么叫真给东西了? 妹妹和不冬他们都是很有良心的人,这些年那是他们没有,要是有,他们不会一直拖累咱们的。 我们当哥哥的帮衬一下妹妹怎么了? 我没想过让妹妹回报,他们主动带东西回来,那是他们的情分,用不著你来说三道四!” 说著,提起那些东西就进了主屋。 柳二嫂被拍了一巴掌只觉满心委屈。 “我说错什么了吗? 这家里一个个的都上赶著去照顾柳香苗。 柳香苗又是个软弱无能的,家里这几个蠢东西这么巴著柳香苗,图什么啊? 自己家都揭不开锅了,还要饿著肚子去帮衬柳香苗,真是自作自受!” “少在那儿嘀嘀咕咕。 今天妹妹好不容易回来,別说太过分的话惹得大家不高兴。” 柳二舅出来就听见了自家婆娘站在那里絮絮叨叨。 “你光说这些年我们就知道贴补妹妹一家。 可我们贴补了他们什么? 不过就是一点咸菜疙瘩和一些糙粮。 你难道没往你娘家送过东西? 就许你孝敬你家爹娘,就不许我们掛念一下自己的妹妹了?” 大舅妈眼见的两人就要吵起来了,忙擦了一把眼角呵斥道;“都少说两句。 二弟妹,不是我说你,那些年,你也帮衬了妹妹一家不少,可为什么就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呢? 妹夫在的时候,家里的几个孩子都跟著妹夫认识了不少的字,我们应该感恩妹夫和妹妹的大度,没把咱们当外人看。 再说了,送过去的东西也都是娘一口口省下来的,我们有什么权利说三道四?” 第39章 不吃独食:野菜也有人要 柳大嫂真的有点生气了。 “还有,咱们去夏家是受了些白眼,但那都是夏老汉一家造的孽,和妹妹几人有什么干係? 妹夫在的时候可是在用心教导几个孩子启蒙呢,他们的心里,是有著咱们家的。 收收你的性子,別让左邻右舍看咱们的笑话。” 柳二嫂被大嫂一阵数落,面色有些羞恼,但到底,没再说一句过头的话。 堂屋里。 “娘!” 看著躺在炕上枯瘦如柴的老太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灰白头髮散在土布枕上,柳香苗扑通一声跪在炕沿,额头抵住母亲冰凉的手背,眼泪滚烫,顺著母亲手背的褶皱蜿蜒而下。 “娘,您睁眼看看我·······不孝女来看您了·········” 老太太的手指忽然颤了颤,枯枝般蜷著的食指,轻轻勾住了女儿一缕汗湿的额发。 夏不冬一见,忙从背篓里掏出早上做好的鸡蛋饼,又让大舅妈端来了一碗热水,往里面加了一点盐。 “阿婆,我是不冬。 您坚持一下,我和娘亲带来了吃食,你快吃一口暖暖身子。 您放心,我带了好多鸡蛋饼呢,还有包子,还有肉。 您快吃一口,要不然,大家可就伤心了。” 老太太眼皮底下微微一动,像枯叶被风掀开一道细缝,一缕浑浊的光浮上来,映著她乾裂的唇角微微翕动。 她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枯瘦的脖颈上凸起一道青筋。 柳香苗一见,立即止住哭声忙用小勺舀起半勺淡盐水,轻轻抵在母亲乾裂的唇边。 “娘,咱们有盐巴了。 您快喝一口。” 说著,她还掰了一小块鸡蛋饼泡进了碗里。 柳家眾人看著那金黄油润的饼边在盐水里慢慢洇开一圈暖晕,都被香迷糊了。 天,居然是白面做的,还加了鸡蛋! 顿时,拥挤的堂屋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吞咽声,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悄悄用袖口擦嘴角。 夏不冬也没藏著掖著,从背篓里又拿出了二十张鸡蛋饼,又把剩下的十几个包子,一包鸡爪子,一个猪蹄子以及一罐盐全都拿了出来。 柳香苗的手抖得厉害,却仍稳稳托著碗沿,盐水里那小块饼已软成蜜色,一点点送进了娘亲的口中。 老太太喉头一颤,那点蜜色软饼竟真顺著食道滑了下去。 好吃,太好吃了! 这是·······久违的盐味和蛋香,混著白面的微甜,在舌尖化开一星温热的暖意——像冻僵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细缝,在冰凉的河水底下,终於有了一线活水在暗处涌动。 她忽然睁开了眼,浑浊的瞳仁里浮起一点微弱的光,直直望向桌子上那堆,救命的东西。 柳大舅心疼坏了。 “不冬,快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你爹不在了,你们家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怎么可以送这么多东西过来? 你们的日子········不过了········” 夏不冬却把背篓往地上一蹾,又从里面拿出来了三件厚袄子。 “大舅,別婆婆妈妈了。 你没看家里人都快要活不下去了吗? 赶紧把这些吃食分下去,把猪板油也练出来,留著能吃两个月呢。 等你们吃饱了,我有正事要说。 放心,我家里吃得多著呢。” 要不是怕吃得太油会拉肚子,家里的滷牛肉和猪肘子她都会给舅舅他们一半儿呢。 见大舅还在迟疑,夏不冬將桌上的吃食逐个塞进了屋內眾人粗糙的手掌里。 “人手一张,先垫垫肚子。” 捧著油汪汪,软乎乎,香喷喷的鸡蛋饼子和大肉包子,柳二嫂消瘦的脸颊顿时一红。 刚刚自己还想著小姑子是来打秋风的。 没想到眨眼的功夫,不冬这丫头就给他们送来了这么多的吃食! 她低头咬了一口,饼皮在齿间微微弹韧,蛋香混著猪油的丰腴直衝鼻腔。 里面是加了盐巴和鸡蛋的,咸香咸香的,香得屋內的眾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么精贵的吃食,没想到在这饥荒之年,他们也都吃到了。 还有那厚实的袄子,那么好的东西,妹妹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 怕夏婆婆生气,柳大舅忙看了一眼老太太的神色。 却见老太太满脸含笑,眼眶却红著。 见亲家有了点精神头,夏婆婆忙笑著开口:“你们放心吃。 咱们家不冬得了天大的机遇,有她在,咱们不用再为吃喝发愁了。” 夏婆婆知道,独木不成林。 她和儿媳以及孙子孙女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哪怕小忠回去了,那也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难免会被人盯上。 现在家里日子逐渐好过了,也要帮衬一下亲戚。 柳家壮汉多,互相帮衬著,在村里才不会被人欺负。 就像刘家人前来退亲,要不是不冬丫头强势,刘家人做事太过分,村里不知道会把不冬丫头传成什么样呢。 再者,柳家人对他们帮助颇多,他们家好过了,可做不出吃独食的事情来。 柳家人狼吞虎咽,听闻都用惊异的目光看著夏不冬。 夏不冬依旧笑著道:“三位舅舅,实不相瞒,我无意中认识了一名贵人。 那贵人很喜欢吃野菜。 各种各样可食用的野菜,菌子,刺头芽,香椿都喜欢吃。 我的这些吃食,就是从那名贵人手中换来。 你们也知道,这野菜就吃得个新鲜。 到了夏初就老了。 所以我就想著,你们也去挖野菜,我来回收。 一斤野菜给你们两文钱。 菌子,刺头芽和香椿给你们三文钱,行吗?” 柳大舅几人手一抖,刚咬了半口的饼子差点掉在地上。 “啥?野菜还有人要? 你还要两文钱收?” 大舅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夏不冬点点头,认真道:“贵人家財万贯,吃惯了大鱼大肉,就稀罕这山野间的第一口鲜。 野菜虽贱,但贵在时令与洁净。 他说咱们这山里的野菜最是清甜无垢,只要你们採得勤、挑得净,他全都要! 前两日我就是用挖来的野菜给家里换来了米麵粮油和新弹的棉衣。 贵人府邸人口多,就好这口山里的野鲜气,只要是新鲜没毒的,我都收,不会亏了大家。” 第40章 安心收下:咱们都是一家人 柳二嫂攥著咬了大半的鸡蛋饼,忍不住开口:“真收啊?那我们明天就进山挖,能挖多少算多少?” 夏不冬笑了:“当然收,挖多少我收多少,现挖现结钱,绝不拖欠。” 她现在可有钱了,说话也有了底气。 柳大舅看著炕上渐渐缓过劲来的老娘,又看著满桌实打实的米粮油盐,搓了搓沾了油渍的手,禁不住红了眼眶:“不冬,你这是救了咱们柳家满门的命啊。” 大舅妈则是红著眼框,满脸的不可置信。 “当家的,我这······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不冬说,她用野菜·······换来了米麵粮油········” 夏二嫂迟疑点头:“不冬·······是这么说的·······” 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听错了。 夏婆婆嘆了口气,拍了拍炕沿:“这些年你们帮衬了家里不少。 这点东西,是不冬的一点心意,你们安心收下就好。 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那些见外的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先前香苗带著孩子过不下去,全靠你们帮衬,现在我们有了出路,自然不能看著你们饿肚子。” 柳大舅重重点头。 “婶子,我知道。 但这些粮食········你们还是带回去吧。 不冬他们身体也弱,有了粮食刚好补补。” 夏婆婆一听,故意板著脸道:“柳家大舅,你这是什么话? 那些年你们给家里送粮送吃的,平时还带人帮家里修房补漏、砍柴挑水,种地抢收,哪一桩不是实打实的恩情?如今不冬寻到活路了,难道还要眼睁睁看著你们啃树皮咽观音土? 你是嫌少,还是不想再认你妹子和不冬这几个孩子了?” 夏婆婆一番话说得柳大舅喉头一哽,眼眶愈发湿润,忙低头抹了把脸,动情道:“婶子,这········这哪能啊。 我就是怕你们不够吃·······” 他知道,在那个家里,老太太是最开明的一个人。 可他们,也不能这样心安理得拿妹妹一家的活命粮啊! “大舅,收著吧,我家那里,不缺吃的。 您放心,以后咱们两家,谁都不会少了一口热饭。 只要以后我们好好挖野菜,还愁日子过不下去吗?” 大舅妈听得心里火热。 “不冬,那野菜········真能换粮食银子吗? 你没被別人给骗了吧? 咱们穷苦人吃野菜那是为了果腹充飢,富家老爷谁会吃野菜啊?” “大舅妈,您放心,这野菜是城里贵人点名要的。 野菜在咱们看来確实不值价,但不妨有的有钱人喜欢吃。 就像咱们觉得瘦肉无油且柴,可富家老爷偏爱那清瘦滋味,肥肉油腻难以下嘴。 况且,咱们家不缺劳力,分出一部分人去挖野菜换粮食,好歹也有了一个活命的机会不是吗?” 柳家人看著那一堆实打实的米麵和吃食,个个都摩拳擦掌了起来,仿佛枯枝逢春,眼里重新燃起微光。 要是挖野菜真能换来米麵粮油,那家里就不再是坐等饿死的命了。 “好,不冬,我们跟著你干了! 明儿一早,我就带家里人上山挖野菜! 不过,银钱我们就不要了,只要不冬时不时给我们送点粮食和盐巴过来就好。” 夏不冬却摆了摆手。 “大舅,你们过日子也不容易。 这挖野菜也是体力活儿,得按劳取酬,才踏实。 你们挖一斤,我就给一斤的钱。 至於吃食,你们有银子了就可以从我这里买。 大家也知道市面儿上的米价、盐价、油价,一天一个样儿。 我也不多要。 米麵统统十文钱。 一斤食盐二十文钱。 猪板油一斤五文钱。 鸡蛋一文钱一个。 你们要是需要,送野菜过来的时候就能带回去。” 柳家人一听,顿时就红了眼眶。 “再说了,家里孩子不少,总得供他们读书识字。 没有银子,拿什么交束脩?拿什么买笔墨纸砚? 咱们把帐算清楚,就不会让给你让人觉得谁吃亏了,谁占了便宜。 別到时候日子好过了,亲戚却成了仇人。 等有了银钱解决了温饱问题,还要解决粮种的问题。 这哪一样,不需要银子来解决?” 对於他们这些穷苦人来说,银子不是贪念,而是撑起脊樑的骨头;不是铜臭,而是活下去的底气与尊严。 而土地,更是他们乡下小民的命根子,是祖辈一锄一镐刨出来的活命田,是儿孙將来立身的根本。 眼见的就要春种了,春种不等人,误了农时便误了一年收成。 柳大舅听完这番话,抹了一把眼角的湿意,拍著大腿道:“不冬你说得对,亲兄弟也要明算帐,就按你说的来!” 缓过劲的老太太靠在炕头,捏著柳香苗的手,浑浊的眼泪顺著脸颊纹路往下淌,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的儿,苦了你了,把孩子教得这么懂事。” 还很明事理。 柳二嫂也红著脸过来拉夏不冬的手:“先前二舅妈说话不好听,你別往心里去。” 夏不冬笑著摇头:“我知道二舅妈是急著家里过日子,哪会记怪。 这些年你们帮了我们不少,这份恩情,我们都记著呢。 等咱们有钱了,就去城里盘个铺面,我们也做点小生意。” 舅舅家劳力多,到时候就让几个表哥帮著管铺面,她出本钱、拿主意;表哥们学算帐、跑腿、学著跟人打交道——这生意,是大家的,更是柳家几代人和他们翻身的指望。 “三位舅舅,舅妈,既然有这样的好事,我和娘亲奶奶自然是不会忘记你们的。 但有些话我要说在前头。 一点野菜能换米麵粮油以及肉蛋盐巴的事情很是骇人听闻,所以大家一定要烂在肚子里不能告诉任何人。 患寡而患不均。 咱们成天吃香喝辣,总会招来他人的覬覦与不满。 所以,在没有绝对能力之前,咱们家拿野菜换活命的事情,咱们一定要守口如瓶。” 大舅妈看了一眼那白花花,不掺杂任何石子与谷糠的大米,差点惊呼出声。 第41章 米麵留下:血浓於水 就连一向很是泼辣的二舅妈都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不冬········这些·······真的都是用野菜········换来的········” 夏不冬点头。 “是的二舅妈。 贵人富可敌国,吃惯了大鱼大肉,反觉山野之味清鲜难得。 他说我手里的野菜比其他地方的要好,还很是鲜嫩。 所以,他愿以高价收购,只因我採得用心、择得乾净、洗得透亮。” 一家人再次因为夏不冬的话而瞠目结舌。 柳大舅手一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不冬·······大舅不是在做梦吧·······” 野菜,能换来这么精贵的吃食? 其他人也有点不敢置信。 这连糟糠都不如的吃食,贵人真喜欢吃? 他们吃得脸都绿了。 这种事情,他们简直闻所未闻。 柳三舅忽然一拍大腿:“那还等啥?立马乾!今儿就上山!野菜虽贱,贵在时鲜;山野虽僻,自有珍饈。” 夏不冬朝三舅竖了一个大拇指:“三舅这话说得对。 不过·········” 她顿了顿,指尖轻点竹篮沿,“野菜要掐嫩尖,菌子须辨阴阳面,香椿得选朝南枝头初萌的紫芽,刺头芽则要带露水采。 我要的野菜等物,不能有黄叶、泥沙或虫蛀,更不能混入半点杂草。 咱们做事得长长久久,不能图一时之快坏了名声。 贵人信我,是因我从不糊弄;咱们守信,才换来这源源不断的活路。” 柳大舅抹了把脸,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不冬,大舅懂了! 你放心,有大舅在,他们都不敢弄虚作假。” 夏不冬对上一双双灼灼的眼神,心里微微发烫——那是被信任点燃的火焰,也是她倾尽心力守护的微光。 大舅妈摸索著那袋米麵,忍著不舍往夏不冬手边推。 “不冬,这米麵,我们不能收。 你们拿回去自己吃。” “就是啊不冬。” 二舅妈擦了一把眼角,也附和道:“你家日子一直都不好过。 这些年,二舅妈因为贴补你们的事,没少和你二舅吵架。 可如今,咱家有了活路,就不能光顾自己。 这米麵,你们拿回去好好补补身体。 只要以后能一直有野菜换粮食,咱就天天上山、日日採摘,不信活不出个人样来!” 夏不冬没接,只轻轻按住大舅妈的手背:“米麵留下,听我的。 那些年,你们又是给家里送东西,又是帮我们干地里的活儿,任劳任怨,从没计较过回报。 现在我家的日子好过了些,送一点米麵又能算什么?”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又微红的脸,声音轻却坚定:“咱们是一家人,血脉相连,何须分你我? 血浓於水,不是掛在嘴边的空话,而是风雨来时彼此撑起的一把伞;不是锦上添花的热闹,而是雪中送炭的暖意。” 夏不冬的一席话,说得舅舅舅妈们眼眶发热,喉头哽咽。 大舅妈更是抱著夏不冬哭出了声:“好孩子,这怎么可以啊·······我们收了········就怕你们不够吃·······” 夏婆婆红著眼框朗声道:“放心收下吧。 家里有呢。 咱家不冬啊,厉害著呢。” 夏不冬轻轻拍著大舅妈的背,目光越过屋檐,望向远处青翠起伏的山峦。 山风拂过檐角,捎来新鲜香椿的微辛与松针的清冽。 柳大舅看著炕上渐渐缓过劲来的老娘,又看著满桌实打实的米粮油盐,搓了搓沾了油渍的手,红了眼眶:“不冬,没想到到头来,我们还要靠你一个孩子討生活。” 夏婆婆嘆了口气,拍了拍炕沿:“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先前香苗带著孩子过不下去,全靠你们帮衬,现在我们有了出路,自然不能看著你们饿死。 只是收野菜的事,千万便传出去。” 柳大舅重重点头。 “婶子,我知道。 这件事,我们会守口如瓶。” 毕竟,树大招风。 眾人吃过饼子,气色都缓了不少,柳大舅当即让老伴儿把米粮和吃食存进了厨房。 “不冬,明天大舅就带人去山后坡挖野菜——那片地我认得,薺菜肥,苦苣嫩,蒲公英根还带点甜味儿。 山上刺头芽和香椿也不少。 你放心,一定给你把野菜摘得乾乾净净的。 明天的野菜,你全给我们换成米粮。” 夏不冬一听,忙点了一下头。 “行,大舅,明天你们带著野菜过来找我就好。 哦,还有一件事。 我们和老夏家分家单过了,奶奶跟我们。 你们要是来,就去山边原先老苏家找我们。 老苏家的人已经都没了,村长让我们暂时在那边落脚。 等攒够五两银子,我就把那宅子盘下来,再请木匠翻修一下屋子,再加高一下院墙。” 柳家三个舅舅一听,立即道:“花那个银子干啥? 咱柳树沟有的是木料、青砖,我们也会盖房子,修院子。 到时候你就说怎么修,我们几个舅舅带著人,一齐上手,保管给你修得结实敞亮,比老苏家那几间漏风的土坯房强十倍!” 夏不冬一听,也没拒绝。 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就到时候让几个舅舅来帮他们修院子。 “晚上你们也別走了,就在家里住几晚再走,咱们好好敘敘旧。” 柳大舅赶忙挽留。 三个舅妈和表哥表嫂也纷纷应和。 大舅妈表示,现在就去做饭。 夏不冬忙拦住了他们。 “三位舅舅,舅妈,我倒是也想留宿,可我回去还要采野菜,早上还要给贵人送过去。 要不这样,让我娘亲和小满陪外婆待两日,我带大哥以及奶奶先回家,可好?” 三个舅舅只能点头应下。 夏不冬说走就走。 三个舅舅一直將三人送回了下河村。 刚到山脚下,回家的路就被村里的张寡妇给堵住了。 “夏婶子,救救我家孩子吧·······求求你们了·······”张寡妇跪在泥泞小路上,怀中的孩子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如游丝。 第42章 出手救人:守望相助本是天理人情 身旁的老婆子也跪在了张寡妇旁边,看著孩子嚎啕大哭:“都是我这个当奶奶的没用啊! 大嫂子,就赏孩子一口饱饭吃吧,吃饱了·······做个饱死鬼也好啊·······” 现在整个村里,眼见的也只有夏婆子手里有著一小袋子粮食。 哪怕只是糙粮,那也是能救命的东西啊! “大嫂子,家里有粮食就分一点给孩子吧。 孩子哪怕昏迷著,也喊著饿啊·······” 夏婆婆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了夏不冬。 夏不冬没说话,只默默点了一下头。 夏婆婆一见,忙把人扶起来,和夏不冬一起,跟著人去了张寡妇家。 而夏小忠则是带著舅舅先回了家。 张寡妇按辈分该喊夏婆婆一声“婶子”,她也算是夏家的本家,只是男人前年病逝后留下了他们孤儿寡母艰难度日。 张寡妇在村里受尽了白眼,要不是婆婆和叔伯护著,怕是早被人欺负得过不下去了。 张寡妇一进屋就哭得肝肠寸断。 “娘的狗蛋儿啊,你睁开眼看看娘亲啊! 狗蛋儿,娘给你熬了野菜糊糊,你快睁眼尝一口吧········” 碗中的野菜,只有野菜连半粒米都寻不见,汤水清得能照见人影。 二奶奶猛地起身,指著老天就一阵叫骂。 “你个贼老天,老娘跟你拼了! 你睁开眼看看这个孩子!你睁眼看看这世道有多苦啊! 你不长眼啊! 一年不是旱灾就是雨涝,你让庄稼枯死,让百姓断粮,却连个襁褓中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你这是想要活活逼死我们啊! 可怜我的孙儿,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他就要被饿死了啊老天爷! 你还给不给我们活路啊!” 村里人想上前劝几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攥紧衣角,低头避开那双盛满绝望的眼睛,扯著袖子在一旁垂泪。 屋外的茅草堆里,两个拖著鼻涕的小女孩浑身上下只著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褂子,勉强能遮住屁股,抱头蜷在草堆里,冻得发紫的小手紧紧攥著彼此,在无声流著眼泪。 看见夏不冬和夏婆婆过来,眾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夏不冬嘆息一声,从背篓里掏出小半袋糙米递给了二奶奶。 “二奶奶,快去熬点粥和家里人吃顿饱饭吧。” 眾目睽睽之下,她不敢给二奶奶太多,怕引得人心贪婪、暗流涌动。 二奶奶顿住哭声,颤抖著双手接过布袋,指节泛白,仿佛攥著的不是米,而是全家人的命。 她跪在夏不冬面前就嚎啕大哭。 “不冬丫头,二奶奶给你磕头了! 我们家狗蛋儿,有救了,有救了·······” 夏不冬急忙扶起二奶奶,指尖触到她枯枝般的手腕,瘦得硌人。 “二奶奶,自家族人,守望相助本是天理人情。 快去熬粥吧。 等喝了粥,狗蛋儿就不会再挨饿了。” 那米里,夏不冬掺了少量的粳米,狗蛋儿吃了,总能拣回一条命。 二奶奶对他们一家都很好,以前夏盼弟几个欺负她,二奶奶只要看见了,总会拄著拐杖颤巍巍地拦在中间,用枯瘦的手掌护住她单薄的后背,呵斥那两姐妹:“你们別成天欺负不冬丫头,再欺负人,老娘打断你们的腿!” 那枯枝般的手掌,至今还在她记忆里发烫。 就是狗蛋儿只要看见她就会喊姐姐。 同病相怜的可怜人,彼此心照不宣的苦,早已在襤褸衣襟与乾裂唇间无声传递。 张寡妇也跪地磕了三个头,这才摇摇晃晃去厨房忙活了起来。 村里两个妇人怕张寡妇忙不过来,赶紧挽起袖子跟了进去。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不多时,米香渐渐瀰漫开来,裹著炭火的暖意,轻轻拂过每一张饿得发灰的脸。 等粥熬好,张寡妇盛出第一碗,颤巍巍端到狗蛋儿榻前。 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皮浮肿得几乎睁不开,却在闻到米香的剎那,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滚出一声微弱的:“饿·········”,像风中將熄的游丝。 张寡妇的眼泪大颗砸进碗里,她用勺子舀起一勺温粥,轻轻吹凉,贴著孩子乾裂的唇边缓缓送入。 几口粥下肚,狗蛋儿浮肿的眼皮竟微微掀开一道细缝,无神的瞳仁里映出张寡妇泪流满面的脸,那眼神空茫却执拗,渐渐有了神采。 “这娃儿真是命大,遇见了不冬丫头和夏婶子。 看来是命不该绝啊!” “是啊,孩子总算是救回来了。” 这个灾年,人命如草芥,却总在绝处被一双手轻轻托住。 这俩年,村里被饿死的小孩子已经有四五个了。 小小的生命,已经再经不起折损了。 夏不冬默默站在灶边,看著氤氳热气里一张张重新泛起血色的脸,心口像被那热气熨过,微微发烫。 等人群散去,她悄悄在二奶奶耳边说了一句:“二奶奶,跟著周婆婆一起去挖野菜吧。 一斤野菜,给您两文钱。” 二奶奶浑浊的眼里倏然亮起微光,枯枝般的手攥紧了衣襟,指甲掐进粗布褶皱里,指节泛白却止不住轻颤。 “不冬丫头·······你·······你要收野菜?” “嗯。 我认识一个贵人,专收山野鲜物。 可以用野菜换粮食,换盐巴。 二奶奶,人活著,总会看见曙光和希望的。” 二奶奶喉头哽咽,枯瘦的手突然攥住夏不冬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攥住了溺水时唯一浮木。 她仰起沟壑纵横的脸,泪珠顺著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 “丫头,你这恩情,二奶奶记下了·······” 等出了二奶奶家,夏不冬却看见刘砚舟一家站在外边看热闹。 看见夏不冬出来,刘母的眼神里满是恶毒。 倒是刘砚舟,脸上的神情有委屈,甚至还有一点故作失望的姿態。 只一眼,夏不冬就噁心的差点將吃进去的包子给吐出来。 爹爹为人没得说,但看人的眼光,还真不咋样。 第43章 牢牢抓住:不就是两个鸡蛋吗 自己也是。 这刘砚舟说白了也就是没有下地干过活儿,比村里人白了点,其实长相,也就那样。 看著鬼迷日眼的。 自己以前的眼光真是好差,居然还稀罕过这个货色。 “你们这帮天杀的! 居然拿著我家的粮食去装好人! 老天爷,你降道雷劈死这家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吧! 我家被他们讹得日子都没法过了,他们倒好,还有余粮去救济別人! 老天爷,我不活了! 想我儿子將来可是要做大官的,却被这个小贱人闹得名声有损。 老天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吧!” 夏不冬还没说话,夏婆婆不干了。 她抄起院墙边的一个竹扫帚就朝刘母打了过去。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让你编排我的孙女!” 刘母哪里敢真挨这一下,慌忙往后一躲,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当即就撒起泼来,拍著大腿哭嚎:“打人啦!夏家老太婆打人啦!占了我们家的便宜还要打死人啦!” 刘砚舟连忙上前扶起刘母,对著夏不冬红著眼睛开口:“不冬,我娘她心里急,说话没个轻重,你別往心里去。 只是你刚分家出来,手里確实不宽裕,这救济人的事,你以后可不能再做了。 再说了,那粮食本来也是我们刘家给你的陪礼,你这么往外拿,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他们家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却拿著粮食去救济別人,任由他一天和家里人吃糠咽菜的,她怎么这么狠心! 夏不冬听得冷笑一声,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清亮够得四周看热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刘砚舟,你这话就好笑了。 当初是你们刘家上门来退亲,还指使夏盼弟推我下河污我名声。 那粮食和银子是你欠我爹的束滫银子,我拿回来有什么不妥?” 她扫了一眼四周攒动的人头,声音又提了几分:“退亲的事全村人都看著呢。 我爹病逝后,你们刘家嫌我们家穷,估摸著在我们家无利可图了,怕我拖了刘砚舟读书的后腿,急著退亲甩锅,现在又来这里顛倒黑白,真当我们夏家是好欺负的?” 刘砚舟没想到夏不冬半点面子都不给,当著这么多乡亲的面揭他的底,脸一下子红得像猪肝,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母爬起来就要往夏不冬身上扑,被夏婆婆一扫帚扫在腿上,疼得她嘶嘶抽气,嘴却更毒了:“你个没人要的小娼妇!年纪轻轻不学好,你哪里来的粮食! 指不定是勾了哪个野男人,拿的脏钱!” 夏不冬眼神一冷,顺手捡起脚边一块石头,抬手就朝著刘母身上砸了过去。 石头精准砸在了刘母的嘴上,疼得她捂著嘴,半天都没能再说出一句话。 “我的粮食来路光明正大,总好过有些人儿子读了两年书,就忘了自己吃的是哪亩地的粮食,腆著脸蹭我们家的口粮,还好意思说別人。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既然已经退亲,我们两家以后就没任何关係了。 以后就闭上你们那张臭嘴,再敢在外面乱吠,我就拉你们去县老爷面前评评理,看看这退亲的理到底在哪边!” 夏不冬声音很大,冰冷的眼神里带上了些许的意味深长,嚇得刘砚舟后背发凉,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不冬,我真没指使別人害你,你误会了!” 刘砚舟尽力撇清自己。 “行了,咱们两家恩怨两清,以后,別出现在我面前了。” 夏不冬嘴角微撇。 这狗东西的心思昭然若揭,她一眼就能看透。 就算恩怨两清,她也要让这狗东西前途尽毁。 爹爹病重时,她拖著无力的双腿去柳家想借点银钱给爹爹治病。 可却被刘母大骂著赶出了刘家。 而他,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都说恩师为父,这个狗东西,眼里只有利益,根本就没有恩义。 这样的人,即便让他做了官,那也是个心里没有百姓的狗官! 哪怕为了自己,她也不会让这样的人出人头地。 要不然,一旦刘砚舟有了一点地位,首当其衝遭殃的,就是他们一家。 老村长早就被人请了过来,站在人群后头听见这话,才咳嗽著走出来,板著脸开口:“行了行了,大灾之年不好好想著怎么找活路,天天在这里吵架闹仗,成什么样子! 刘家的,退亲是你们先提的,赔礼也是你们自愿陪的,你们再闹就是不讲理了,赶紧走,別在这里丟人现眼!” 刘母看见村长来了,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还是不甘心地嘟囔,被刘砚舟硬拉著走了。 走之前刘砚舟还回头看了夏不冬一眼,那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夏不冬只当没看见,扶著夏婆婆转身往家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婆婆哼了一声,牵著孙女道:“这一家子势利眼,我早就看不顺眼了,今天打得痛快!” 夏不冬笑了笑,扶著老太太慢慢往山边走。 是啊。 打得就是挺痛快的。 但愿那些人再不长眼些,来他们面前再受受虐,刚好让她好好出出气。 刘砚舟失魂落魄回了家,刘父一见就黑了脸。 “砚舟,家里有两个鸡蛋,你提著去找一下夏招弟。” 夏不冬那边已经没指望了,他们必须要抓住夏招弟这个救命稻草了。 虽然夏老汉嚷嚷著家里银子被偷了。 可在刘父看来,那都是那家人使得障眼法。 儿子必须把夏招弟牢牢抓住。 他们一家从祖上开始就是穷得叮噹响的泥腿子。 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一个童生,绝不能功亏一簣。 “当家的,你也不想让人活了吗? 那鸡蛋还是我绣罗帕去镇上换来的,我们都没捨得吃,凭啥要拿去给外人!” 现在的吃食可精贵了。 尤其是家里现在没了一文钱,还背了几百文的外债,想想就让刘母揪心的疼。 “蠢货,你给老子闭嘴! 成天就知道撒泼打諢,不知道用点手段让夏不冬自愿退婚。 要不是你,家里何至於倾家荡產? 不就是两个鸡蛋吗?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第44章 媒婆上门:把二赖子夸成了一朵花 刘父色厉內荏,嚇得刘母一缩脖子,但还是嘟囔道:“那夏招弟好丑,配不上我儿子。” 夏不冬虽然是个泼妇,但那张脸,细看还是很清秀的,就是瘦了点。 那夏招弟大饼脸,老鼠眼,老粗腿,黢黑黢黑的,哪一点都让刘母很是嫌弃。 她儿子长得英俊不凡,玉树临风。 別说十里八乡的乡下姑娘了,就是城里姑娘,能配得上她儿子的也没几个。 夏招弟能攀上她儿子那可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哪里还有脸吃她家的鸡蛋! “別瞎叨叨。 那夏老汉手里有银子。 只要能娶夏招弟进门,老子就有办法將夏老汉手里的银子全拿过来!” 毕竟,一个有出息的读书人,只要踏上仕途,那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村里人比谁都知道这个道理。 “妇道人家,鼠目寸光。 等儿子高中,娶什么样的女人会没有?” 现在嫌弃夏招弟长得丑有啥用? 只要有利可图,哪怕夏招弟长得像个母夜叉,不点灯不也一个样?” 女人就是头髮长见识短。 当初他就不同意儿子和夏不冬退亲。 是那个蠢婆娘成天说夏不冬的爹爹死了,夏老汉又不喜欢她,对家里没什么帮助,他才同意儿子和夏不冬退亲。 现在又来闹是想干什么? 刘砚舟觉得他爹说得对,进厨房把两个鸡蛋往兜里一揣就走了。 刘爱花有气无力躺在炕上,眼泪止不住不停往下流。 该死的夏不冬,她的名声,全毁了! 她將来可是要做官太太的。 可被二赖子一摸一亲,以后谁还敢要她啊! 哪怕这两天她没出过门,也知道村里人是如何编排她的。 她死也不会嫁给二赖子那个臭男人的。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 刘砚舟刚离开,村里有名的李媒婆就上门了。 “哎吆恭喜恭喜。 二赖子央我过来向你们闺女提亲了。” 其实,李媒婆不想走这一遭的。 那二赖子全身上下不名一文,连点像样的媒婆礼都拿不出来。 可二赖子就是个混不吝,扬言她不走这一遭,就赖在她家不走了。 他要睡她家炕,吃她家饭,这谁能受得了啊? 没办法,哪怕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李媒婆也不得不走这一遭。 “刘家嫂子,二赖子年纪也不小了,你家爱花也及芨了,这件事,早点办了才最好。 灾荒年,也不选什么好日子了,我看明天就可以办酒席了。 你家爱花和二赖子情投意合,当著全村人的面儿都亲了,也抱了,他们小两口还是儘快把事情办了才好,免得閒言碎语传到外乡,影响咱们全村人的名声。 二赖子说他家贫,就不准备彩礼了。 爱花也不用准备陪嫁,他明天过来把人领回去就行。” 李媒婆的嘴只要一张口,拉著人说上半天都不带喘气的。 刘父刘母心里那个气啊! 刘母忍无可忍,指著李媒婆骂道:“姓李的,你做这样的缺德事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那二赖子家徒四壁,好吃懒做,气死了爹娘,打跑了三个姐姐,可以说是眾叛亲离,孤寡穷困,你竟敢替他来我家提亲? 回去告诉二赖子,让他死了这条心! 我家闺女就是家鰥夫,做妾室,也不可能嫁给二赖子那个狗东西!” 李媒婆被骂得面红耳赤,却仍赔著笑:“嫂子这话可折煞我了。 我不过是个跑腿传话的,话带到,成不成可不归我管! 而且,你家闺女被二赖子摸了亲了那可都是事实。 两个人明明就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村里人可都亲眼瞧见了! 那可是夫妻才能做的事,如今闹得满村风雨,你闺女不嫁二赖子,还能嫁给谁? 你还是想想清楚吧。 你家闺女名声尽毁,要是二赖子不娶她,怕是连乞丐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李媒婆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刘母脸上,刘母气得浑身发抖,抄起门边的扫帚就朝李媒婆挥去:“滚!滚出去! 再敢来我家门口撒野,我打断你的腿!” 刘母被气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扶住门框才没倒下。 李媒婆敏捷躲过扫帚,冷笑道:“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二赖子也就年纪大了点,但其他方面还是很优秀的。 家里无父无母,你闺女嫁过去就不用受公婆的搓磨。 人家还有三间房,虽说土墙斑驳、屋顶漏风,可好歹是自个儿的屋檐! 不用怕有兄弟覬覦抢夺。 只要你闺女嫁过去,二赖子保证好好干农活儿,有他一口吃的,就不会饿著你家爱花。 他这些年没有成婚,就是在等著你家爱花呢。” 嘖嘖,到底是当媒婆的,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活人说晕,字字句句都裹著蜜糖,却专往人心口最软处扎。 那二赖子就是一个好吃懒做的无赖,村里人见了都绕道走,连狗见了他都懒得吠一声。 在李媒婆嘴里,却成了天上有,地下无的了。 刘母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恨不得衝上去撕了李媒婆。 都是一个村的,谁不知道谁啊! “李媒婆,你个丧良心的。 二赖子那么好,你咋不把自己闺女嫁给他啊!” 李媒婆脸色一变,冷冷道:“你家闺女能和我闺女比? 她可是清清白白、品行端正的好姑娘! 而你家爱花呢? 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咱们下河村的脸面都被你家闺女给丟尽了! 你还敢嫌弃人家二赖子。 要不是二赖子心善真心喜欢你家闺女,她早该被拉去沉塘了!” 这话一出,刘爱花在屋里听得一口血差点喷出来,身子一歪直接昏了过去。 刘母听见屋里没了动静,往里一看嚇得魂都飞了,也顾不上赶李媒婆,连哭带喊地去掐刘爱花的人中。 李媒婆站在门口撇了撇嘴,撂下一句“我话就带到这了,二赖子明天一早就过来领人,你们自己看著办”,转身甩著帕子走了。 刘父僵在原地,看著昏过去的女儿,脸涨得像一块紫猪肝,半天憋出一句:“这二赖子……他敢!” 可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很是发慌。 二赖子本来就是个不要命的混不吝,真闹起来,他们家还真拦不住。 第45章 有盐有肉:拥有神奇本事的真正用意 刘母好不容易把刘爱花救醒,看著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也碎了,搂著女儿哭道:“我的儿,你放心,娘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嫁给那个畜生! 咱们这就去县衙告他去!告他强抢民女!” 刘父皱著眉嘆了口气,蹲在门槛上抽菸袋,半天没出声。 告?现在刘家连走去县衙的力气都没了,还怎么告? 再说这种事到了县衙,说来说去还是自家闺女落了不是,到时候名声更难听,反而更难收场。 菸袋锅子敲了敲门槛,刘父咬了咬牙:“哭什么哭!现在就盼著砚舟能把夏招弟拿下,只要夏家肯出银子,咱们就能想办法把这事压下去。 实在不行,就拿点钱打发二赖子,让他死了心。” 屋里的刘爱花听了,哭声渐渐停了,攥著枕巾的手死死收紧,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都怪夏不冬!如果不是夏不冬把二赖子踢下水,她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这个小娼妇,她不得好死! 看够热闹回到家,夏不冬手脚麻利洗了手煮了白米饭。 经过李媒婆这一闹,夏不冬心里那点鬱气也消散了不少。 夏婆婆帮著洗菜切菜,三个舅舅已经帮著劈了柴,还將那院门加固了一下,又和泥抹了墙缝与屋顶。 夏不冬將剩下的猪蹄燉进陶锅里,里面加了两个削了皮的土豆。 又炒了一盘番茄炒蛋,还炒了一大盘猪肉炒大白菜。 里面还加了两个所谓的辣椒。 既然买回来了,那就尝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灶膛里柴火噼啪爆开,一星红焰跳上锅底——那辣椒刚下油锅,就“滋啦”一声腾起青白烟,辣香裹著肉香扑鼻而来。 “不冬,你炒的啥菜? 闻著还怪香的呢。” 三个舅舅耸动著鼻子,馋得口水直流。 “舅舅,这是我在贵人那里换来的稀有蔬菜。 我们尝尝。 要是好吃,我就问问看有没有菜种,等土地开好了,我们也种一些。” 楚远修本不好意思来的。 但夏小忠诚心相邀,他拗不过,只得掸了掸裤腿上的草屑,背著一背篓的野菜和菌子就跟著来了夏家。 他和夏小忠,关係一直很好。 好在山边住家户不多,倒也没遇到旁的什么人。 等刚走到门口,就闻见一股子辣香便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喉结上下一滚。 “楚家后生来了? 快去屋里坐,饭菜马上就好。” 夏婆婆很是感激楚远修。 这孩子虽然名声不好,但做事沉稳,心肠也好,比夏家那些白眼了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呢。 三个舅舅看著楚远修也是一脸和气,眼神里没有鄙夷和嫌恶,唯恐避之不及。 虽然楚远修觉得,自己一个人住在山上也挺好的。 可日子久了,也难免想听个人声,害怕那种被孤独包围的孤寂感。 而夏不冬和夏小忠,成了他心底那抹最亮的星火,耀眼而夺目。 他们,自始至终没有鄙视过他,冷落过他,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活人,还有活著的价值。 等看见那道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他突然就心头一动。 这样充满烟火气,充满人间气的日子,他竟也配得上。 他突然就很贪恋这种有家,有喧闹,有热汤,有笑语的日子。 可他,配吗? “楚大哥,你来了。 快进屋喝点热水。” 夏不冬端著刚出锅的番茄炒蛋迎出来,青红相间的酱汁还咕嘟冒著小泡,看著诱人极了。 院子里倒还亮堂,可屋子里已经昏暗一片。 夏婆婆咬咬牙,点亮了一盏桐油灯——灯芯“噼”地轻爆,晕开一圈暖黄光晕。 光晕温柔地漫过楚远修低垂的眼睫,映亮他微颤的指尖与袖口洗得发白的粗布褶皱。 “楚大哥,快坐这儿。 家里简陋,咱们就凑活著吃顿饭。” 一声声楚大哥,叫得他耳根一热,喉结滚了滚,竟不敢应声——那光晕里浮著油星、蒸气、灶灰沾在夏不冬额角的细汗里,都让他心尖发烫,像被那桐油灯焰轻轻燎了一下。 “远修,喝水,別傻坐著。 舅舅,你们也喝。” 水里可是加了糖的。 夏小忠没想到,一段时间没回家,家里不但分了家,还有了这么多精贵的吃食。 等他们尝过一口那什么番茄和辣椒以及土豆,夏小忠眼睛一亮,筷子停在半空:“这酸辣爽口的劲儿,简直比咱家醃了三年的老酸菜还上头! 可这番茄·······是什么? 这辣椒,第一口辣嘴,但越吃越香。 还有这土豆,软糯绵密,入口即化,竟比山芋还勾人馋虫!” 夏婆婆笑骂一句:“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赶紧吃,少说话。” 楚远修夹起一块土豆,指尖微颤,却稳稳送入口中——软糯温热,舌尖一触即化,暖意顺著喉咙滑入肺腑,仿佛冻土初融时第一缕春溪。 好吃,简直太好吃了! 他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这么香软適口的东西。 柳家三个舅舅也是吃得讚不绝口,一筷子接一筷子往嘴里送,不大一会儿,一盘子猪肉炒辣椒白菜就见了底,连盘底的油水都被人用米饭蹭乾净了。 “香,这日子真是熬出头了!” 夏小忠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辣油,愁苦的眉眼,终於舒展成一道久违的弧线。 “可不是吗? 有盐有肉还有蛋,这样的饭菜,要搁以前,根本想都不敢想!” 柳家大舅吃得满嘴油光,抹了把鬍子上的酱汁,直咂嘴:“还是肉好吃啊!” 楚远修默默添了第三碗饭,喉间微哽,但嘴角,也有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三个舅舅倒是对夏不冬带回来的那几样蔬菜很感兴趣。 那是他们从没吃过的香甜味,还很有饱腹感。 等有机会了,让不冬买些种子回来,他们也种种看。 夏不冬看著一桌子人吃得满足,心里也跟著踏实,这顿热热闹闹的晚饭,直吃到天边彻底暗下来,星星都爬满了山尖才散。 看见家里每个人脸上的笑意,夏不冬心里像被温热的溪水缓缓淌过,连指尖都泛著轻盈的暖意。 也许,这就是老天让她拥有一个神奇本事的真正用意吧。 第46章 商量偷窃:真有肉 当最后一口汤汁都被吃尽,一桌子人的饭碗都被舔了个乾乾净净,一点油星都没剩下,像是刚被洗过一样光亮。 夏小忠更是抱著碗呆楞了许久。 家里以后,还能吃上这么好吃的饭菜吗? 就像狗蛋儿,哪天他们会不会也会和狗蛋儿一样,饿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柳家三个舅舅吃饱喝足,又帮著把院里院外都收拾妥当,楚远修帮著挑了两大缸水填满院子里的水缸,才背著空背篓要回山上去。 夏不冬连忙喊住他,给他包了十几个白麵饼,还有一大块燉好的猪蹄:“楚大哥,这些你带回去慢慢吃。” 楚远修看著油纸包里油润的饼肉,指尖顿了顿,最终还是接了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融进了山影里,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不知道多少。 柳家三个舅舅则是被留宿了。 “舅舅,今晚你们就睡东屋,被褥都是新晒的,暖和!” 三个舅舅一听,就答应了。 一院子孤儿寡母,他们走了也不放心。 三个舅舅捨不得再耗油,就著月光洗了手脸,这才美滋滋睡了。 没想到不冬的手艺这么好,一顿饭也能吃得这么富足,看来这孩子真是有出息了! 一入夜,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阵沉寂,只有偶尔几声狗叫划破寂静。 夏不冬他们睡得很是舒坦,可此时的老夏家,弟兄两个躲在墙根处正压著嗓子爭执,影子被月光拉得细长而歪斜。 “三哥,我闻得真真切切的。 那个老不死的和一家人在吃肉! 那可是肉! 咱们一家吃糠咽菜,他们倒吃得油光满面! 你没看见那本该一命呜呼的老东西现在走路都带劲吗? 肯定是偷了咱家的肉和银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行了,人家吃肉那是人家的本事,难道还想上门去抢不成?” 夏老三心里也不是滋味。 离开老夏家,那家人就该哭著求他们,然后回来继续在这个家里做牛做马。 可结果呢? 那个老东西不知道吃了什么,整个人突然就变得活蹦乱跳的。 更可气的是,夏不冬那丫头变得力大无比,哪怕他是个成年的汉子也在她手里討不到好。 现在老四说那家人有肉吃,他是不信的。 到处青黄不接,除了去山里冒险找点野菜,谁家还能有肉? 村里仅剩的两只鸭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狗都不愿多看一眼。 夏不冬他们能吃得起肉? 简直就是说梦话。 但,万一呢? 那家人现在確实是透著古怪。 “三哥,那家人真的吃肉了。 有没有肉,我们过去看看不就行了? 要是真有,咱们就全抢过来·········” 柳家人今天可是去了那边的。 每次柳家人过来,那都不是空手来的。 说不定,是他们给了夏不冬肉和粮食。 夏老汉晚上只灌了两碗水,便躺下装睡。 这会儿被尿憋醒,迷迷糊糊走到茅房门口,却被蹲在墙根底下的两团黑影给嚇得一个没憋住,一泡尿全泼在了自己裤襠里,一时间骚气冲天。 “爹,小点声,是我们!” 夏老四忙上前捂住了他爹的嘴,隨即又嫌恶鬆开。 “老三老四?” 夏老汉气得在两个儿子的后背上狠狠捶了两拳,裤襠湿冷黏腻,臊得他直跺脚。 “你们两个半夜不睡觉蹲这儿干啥? 嚇得老子一泡尿没憋住,全撒裤襠里了。” 夏老三撇嘴。 让他晚上別喝那么多水,他不听,现在能怪谁? “爹,您先別嚷,別把邻居给吵醒了。” 夏老四急切压低声音。 夏老汉皱眉。 “你们鬼鬼祟祟的,到底想弄啥?” 夏老四心说:能干啥? 想吃肉啊。 那么喷香的味儿,馋得他躲在墙根下直咽口水,连冻出来的鼻涕他都馋得尝了一口咸淡。 可刚刚他去那边又转了两圈,想进去偷点好东西自己吃。 只是没想到,那两道院门竟从里头拴得死紧,院墙又高,他一个人,进不去。 刚好遇见出来撒尿的三哥,他就拉上三哥一起商量,看能不能翻墙进去弄点吃的出来。 反正那家人的东西,都是他们的。 结果主意还没商量好,差点被他爹给嚇死! 想了想,夏老三问道:“爹,你知道大娘一般都把好东西藏在哪里吗?” 夏老汉眯起眼,浑浊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儿子:“你想干啥?” 夏老三知道他爹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有利可图的事,他向来比谁都积极。 算了,老四说的也有道理。 不管那老不死的家里有没有吃的,先过去看看,总比在这儿干挨饿强。 既然被爹发现了,那就拉他一起。 “爹。” 夏老三压低声音说道:“柳家人今天来村里了。 他们给夏不冬送来了粮食,还有肉。 咱们趁现在夜深人静,把那些东西全弄过来! 咱们家可是好久没见荤腥了。” 原先家里还有五只鸡,但后面没粮食餵了,也都杀了燉汤了。 现在提起肉,夏老汉和两个儿子喉结一滚,眼睛霎时亮得瘮人。 他抹了把湿冷裤襠,也顾不上换裤子,赶忙问道:“真有肉?” “爹,真有肉,我闻得真真切切的。”夏老四忙不迭点头。 “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我过得够够的了。 等偷了他们的吃食,再把夏不冬那个死丫头绑了送进城里的窑子里,换来的钱够咱买一头猪、十袋米,还能给一家老小好好改善一下吃食了。” 他可是听人说过,刚及笄的姑娘最是抢手,身子乾净,进去就能接客。 夏不冬那死丫头就是瘦了点,但五官长得还是很不错的。 真要是给卖了,起码也能值个三十两银子! 夏老汉喉结狠狠一动,枯瘦手指掐进掌心:“走!扛著梯子。 有没有我们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好心动! 夏不冬那个死丫头打小就和他这个爷爷不对付,事事都向著那个老不死的,对他这个爷爷一点也不尊敬。 他啐了一口浓痰,黏腻地掛在鞋尖上:不孝的东西,早该收拾她了! 今夜就让她知道,不孝敬长辈的下场! 第47章 被抓正著:废了夏家兄弟 那个死丫头,就该送进窑子里被千人枕,万人踏! 还敢挑唆著分家? 分家这里两日,他就觉著家里处处不对劲,连灶膛里的灰都比往日冷三分。 吃食更是像猪食,难以下咽。 两个儿媳干点活儿摔摔打打的。 等偷光他们的东西,再把不冬那个死丫头卖了,看那个死老太婆还敢不敢在人前让他丟脸! 夜,静得出奇。 因为,狗也饿得叫不动了。 三个人抬著梯子,躡手躡脚来到了夏不冬家的院墙外。 梯子刚搭上墙头,夏不冬便猛然睁开了眼睛。 有贼! 她屏住呼吸,没有吵醒奶奶,而是去隔壁屋叫醒了三个舅舅。 “舅舅,家里来贼了,咱们从后门出去,绕到院墙外狠狠揍他们一顿。” 不用想夏不冬都知道是那几个狼心狗肺的,所谓的自家人。 下午回来后,她看见自家四叔的身影在不远处的槐树下鬼祟张望,她就知道没有好事。 结果,他们竟然敢半夜来偷东西。 三个舅舅抄起门栓和锄头,赤脚踩过露水浸湿的泥地。 月光如刀,劈开浓稠夜色。 当看见那两道快要翻墙而入的身影时,柳大舅顿时眼神一凌,跑过去一脚就踹翻了梯子。 梯子轰然砸地,夏老汉猝不及防滚进泥坑,裤腿裹满腥臭淤泥;夏老四刚攀上墙头,便被柳二舅揪住后颈狠狠拽下,脑袋“咚”一声撞在青砖上,顿时昏了过去。 夏老三惊慌转身就逃,却被柳三舅抄起锄头横扫腿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痛呼连连。 三个人顿时围著那两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不要脸的贼人,还敢来这里偷东西,看我不打死你们!” 柳大舅三人其实已经认出了来人是谁,但他们,丝毫没有留手。 以前因著妹妹的名声他们不敢做得太过。 现在总算可以放开手脚教训这群忘恩负义的畜生了! 夏不冬则是扯著嗓子大喊:“快来人啊!抓贼啊!” 吃饱喝足的夏不冬,嗓门儿那是一个洪亮,一嗓子就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惊醒了,狗也跟著狂吠起来,火把的光亮在村路上迅速连成一片。 “哪里有贼?听声音是夏婆婆家那边,快走!” 最先惊醒的是夏婆婆和夏小忠,还有离得最近的周婆婆。 周婆婆让儿媳带著孩子就在屋里別出声,她则是抄著擀麵杖就冲了出来。 “贼在哪里? 打死他们!” 夏老三还在挣扎著想要寻找逃跑的机会,可身上传来的疼痛让他再也顾不上脸面了,忙出声求饶:“不冬,快让他们住手,我是你三叔········” 夏不冬才不管他是谁呢,趁著混乱,一脚就踩在了夏老三的裤襠上,疼得他当场弓成虾米,冷汗混著泥水直流。 夏老四也没逃过这个厄运。 他都没发现是谁踩了自己,那种钻心的疼痛就让他瞬间失声,只余喉咙里咯咯作响,和他三哥一样,也蜷缩著身子只抽冷气。 他的子孙根,估计彻底废了。 夏老汉鼻青脸肿,看著两个儿子的惨样,气得浑身发抖,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抱著头大喊:“別打了,別打了,我是夏老汉! 我们不是贼,我们就是怕他们有危险,过来看看·······” 夏小忠衝出来,见真是自己的爷爷和两个叔叔,照著夏老三和夏老四的身上就狠踹了几脚。 “我打死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 你们那寡妇娘生下你们就说自己身体不好,是我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大。 我爹更是忙完私塾的事情又回来忙地里的活计。 可你们呢?翅膀硬了就忘了恩! 家里有粮食不给我们一家和我奶奶一口饭吃,还成天搓磨我们一家给你们当牛做马。 家里的房子是用我爹挣来的银子翻修的,可你们住正房,我们一家挤在漏风的偏屋! 更可恨的是,去年我爹病重,你们连一碗热粥都不肯端来,连大夫都不愿请! 现在还来我们家偷东西,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夏小忠越说越气,抄起门边的扫帚劈头盖脸砸了下去,扫帚杆子在夏老三背上断成两截,木屑飞溅。 夏老三和夏老四一怔。 这死小子不是在城里学手艺吗? 怎么回来了? 还有,柳家舅舅怎么也在! 周婆婆也陪在夏婆婆身边,看著陆陆续续赶过来的村里人,鄙夷道:“哼,可不就是一群白眼狼吗?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鸡鸣狗盗,活该挨打!” 夏老汉忙辩解道:“小忠,你个不孝的孽障! 我可是你亲爷爷! 说了我们过来不是偷东西的,就是来看看你们安不安全,有没有贼人惦记你们。 你们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们也是我的孙辈,我还能害你们不成? 你爹可是秀才,难道他就只教会了你没大没小? 当著大家的面儿殴打自己的长辈?” 夏小忠冷笑一声,將断扫帚狠狠掷於地上:“我爹教我明理守正,《礼记·曲礼》有云:『父之仇弗与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族人之仇不同国。』你纵容二子欺凌我父、苛待我母、差点逼死我奶奶和家人,此等禽兽行径,岂配称尊? 况且,你们深更半夜扛著梯子想要翻墙而入,真的是想来保护我们吗?分明是心怀鬼胎、图谋不轨! 估计你们还想偷了我的娘亲和妹妹去换钱呢!” 这些事,他们做了不是一次两次了。 要不是柳家舅舅和奶奶护著,娘亲和妹妹早被他们卖到人牙子了。 眾人听著夏小忠的话,再看向瘫在泥地里的夏老汉三人,脸上的神色顿时都变了。 大家本就知道老夏家刻薄寡恩,分家之后更是对夏婆婆一家没少暗地里编排咒骂,此刻听夏小忠把这些腌臢事都摆到檯面上,你一言我一语地骂开了。 “我说怎么深更半夜闹这么大动静,合著是亲爷爷带著亲儿子来偷孙女儿家的东西,还要卖人换银子啊!” “之前分家就做得太绝了,偏要把夏婆婆一家赶出来分这么个破院子,现在还不肯放过人,这心也太黑了!” 第48章 五两银子:不给就报官 “我傍晚还看见夏老四蹲在村口槐树下往这边瞅呢,原来那时候就打好主意了!” “可不是? 咋就不肯放过这孤儿寡母呢?” 夏老汉气得脸都紫了,梗著脖子想辩解,可倒地的梯子和昏过去的夏老四就在这儿摆著,他百口莫辩,只能指著夏不冬骂:“你个丧良心的小贱人!肯定是你挑唆我孙子不认我们,还挑拨我们一家人的关係!你就是个討债鬼!” 夏不冬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夏老汉,声音冷得像冰:“我挑唆?方才你们要把我卖去窑子换银子的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全村人没醒的时候,你那嗓门儿可不小,怎么,现在就敢不认了? 你要是没这份心思,怎么会深更半夜扛著梯子到我家院墙根儿下面来? 难不成真是来给我们守夜的? 要不你说说,你守的是什么夜,图的是什么?” 几句话问得夏老汉惊骇万分,哑口无言,只能瘫在泥地里呼哧呼哧喘气。 这个死丫头,怎么会知道他们密谋的事情! 夏不冬其实不知道,但一看夏老汉的神情,就知道她说对了。 那两家人可是一直都想著把她送进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呢。 老村长挤进人群,皱著眉看著眼前一团乱的景象,沉声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人证物证都在,你们私闯民宅意图偷窃,还想拐卖人家姑娘,这事儿按规矩,得送官!” 这家人经常闹得村里鸡犬不寧,是该好好收拾一下了。 一听要送官,夏老三本来痛得直抽气,立马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给老村长磕头:“村长叔,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我们也是鬼迷了心窍,以后再也不敢了! 要是送了官,我们这一家子就全完了啊!” 夏老汉也反应过来,要是真送了官,他一把老骨头进去说不定就得死在里面,两个儿子也落不著好,当下也跟著磕头求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知道错了,求大家看在同村一场的份上,饶了他们这一次。 还说自己真的只是想看看这一家老小,没想著做坏事。 夏婆婆看著他们这幅样子,扶著周婆婆的手轻轻嘆了口气,开口道:“算了,大家都饿的走不动道儿,就別添烦恼了。 只是以后,你们再敢踏进我家院子一步,我们就绝对不会再留情。 今天就把话放这了,从今往后,我们一家和老夏家,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谁也別再沾谁。” 送官能如何? 打几板子就又放出来了。 他们要是抵死不认是来偷东西的,官府也难查实。 倒不如要点实惠的,然后和这家人断乾净。 虽然分家时也说清楚了,以后两家不再有干係。 可夏老头毕竟是夏不冬和两个孙子的亲祖父,血缘上割不断。 还不如趁此机会,一刀两断。 夏老汉没想到夏婆婆会这么轻易饶了他们,忙不迭点头,连滚带爬地就要起身。 可柳大舅却没鬆口,冷声道:“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们今夜打了我们家外甥女的主意,扰了全村人的清净,总得给点说法才行。” 夏老三忙道:“我们赔!我们赔银子!我们明天就送两斤米过来赔罪!” “两斤米?” 柳二舅嗤笑一声,“你当我们是叫花子?今夜你们蹬梯子翻墙,砸坏了我外甥女家的墙头,惊了人,就拿五两银子出来赔,不然咱们就直接送官,没得商量。” 五两银子可不是小数,夏老汉脸都白了。 “柳家后生,咱们都是庄户人家,五两银子,那可是全家人两年的嚼用。 我们家啥情况你也知道,哪来这许多银钱赔啊? 你可怜可怜我这个老汉,饶过我们这一回好不好?” “你家穷? 你可怜? 我妹婿那些年挣来的银钱,全都被你们夏家吞了个一乾二净! 別在我面前装可怜! 不给五两银子,我们就报官!” “你们这是想逼死我啊! 我一个行將朽木的老汉,去哪里凑这五两银子?我这就撞死在你们院门口! 免得一大把年纪被人逼著要银子,还要被送官!” “不想活就去撞。 你死了,还有你的儿子孙子顶罪,官府照样查,银子一分不能少!” 夏老汉浑身一抖,瘫坐在地,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而在他们討价还价,一片混乱的时候,夏不冬却悄悄离开人群,避开人群去了老夏家。 此时的老夏家空无一人。 她径直进了主屋,掀开炕席一角,拿出了藏在坑洞里的一个布包。 她以前就看见夏老汉將银子藏在了这里。 布包里包著三十两银子,並两吊铜板。 炕边的木柜子里还放著一个银簪子和一个金手鐲。 她迅速將东西收了,又跑去厨房將里面的米麵尽数拿走了。 这些家底儿基本都是她爹爹挣来了,谁也別想拿! 做完这一切,夏不冬迅速跑回家,悄悄站在了奶奶身边。 而此时,夏老汉还在那里討价还价。 “我真的没有五两银子。 村长,你救救我吧。 我最多只能凑出三两,再多一文也没有了!” 村长一脸阴沉。 “別在这里撒泼打滚浪费时间了。 拿出五两银子,或是送你们去见官。 你们自己选。” 真是够够的了。 本就肚子就饿,天刚擦黑村里人就上炕睡觉了。 因为睡著了,就不觉得饿了。 可这个老东西居然还有精力半夜来爬墙。 还连累得大傢伙儿都倾巢而出,来参与他们家这破事儿。 村民们也开始抱怨起来。 “夏大叔,你就给银子吧。 別再折腾我们了,好饿。” “就是啊,赶紧给了银子各回各家,我们都饿得睁不开眼了。” 夏老汉看著群情激愤的村里人,知道今天这五两银子是躲不过去了,只能咬著牙应下,让还能爬动的夏老三回去拿银子。 夏老三捂著下身一瘸一拐地往家走,一边走一边骂,好不容易挪到老夏家主屋,掀开炕席一看,顿时被嚇得魂飞魄散。 藏在这里的银子和细软全没了,连厨房缸里剩下的半袋米麵都空了! 第49章 做工还债:家里每个人都像贼 夏老三疯了一样翻遍了整个屋子,连个铜板都没找著,只能哆哆嗦嗦转回去,哭嚎著把事情说了:“爹!不好了!银子没了!咱们家的银子全没了!米麵也都被人偷光了!” 夏老汉一听,眼睛一翻直接背过气去,好半天才被眾人掐著人中醒过来,指著夏婆婆家方向嘶吼:“肯定是你们!肯定是你们这个丧良心的小贱人偷了我们家的银子!把银子还给我!你们这些小偷!” 夏不冬从奶奶身后走出来,一脸无辜地摊手:“我们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这里,大家都看著呢,我们怎么去偷你们家银子? 你藏银子的地方,我们一家可不知道。 再说了,你们今晚都在这里,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之前就把银子偷偷拿出去藏了,故意演这么一出想赖掉赔款? 再者说了,你们今夜来偷我们家,这叫一报还一报,真要是有人拿了你们家银子,那也是你们活该。” 眾人都觉得夏不冬说得有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指不定就是夏老汉故意装穷想赖帐,当下催得更急了。 夏老汉口吐鲜血,急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银子啊! 张翠花也一口气上不来,直挺挺栽倒在地。 家里可是有三十来两银子呢。 哪怕是灾年,他们家也靠著那些银钱基本没有饿过肚子。 可现在,全没了! 老村长眉头直皱。 怎么一件事接著一件事啊。 他无奈地看著夏婆婆。 “老嫂子,你看这事·······” 夏婆婆又看向了夏不冬。 现在这个家里,是不冬做主。 夏不冬上前一步,冷冷道:“让他们先签了断亲文书。 至於欠我们的银子,那就用劳力来还。 镇上做工的人一个月两百文钱,那就让他们帮我家开垦三十亩荒地。 啥时候开完垦完,啥时候两清。 要是不愿意,那就送官。” 老村长一听,这倒是个好办法。 反正两家已经断亲了,这夏老汉哪怕是进了官府,也影响不到夏不冬一家的清白与前程。 “好,我现在就写断亲文书,明天就去县衙盖印画押。” 断亲不像分家。 断亲就要自立门户,要去县衙备案,户籍另册登记。 夏小忠忙搬来一张桌子,点上油灯。 老村长的儿子也研好墨,铺开红纸,提笔蘸饱浓墨,手腕沉稳落下第一笔——“立断亲文书”。 墨跡未乾,烛火微颤,映得纸面上“立断亲文书”五字如刀刻斧凿。 夏老汉无奈,只好带著儿子颤抖著手按下手印,整个人瘫软在地,像一截被抽去筋骨的枯木。 张翠花则伏在地上呜咽不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也浑然不觉。 好像分家后,一切,都顛倒了过来。 以前是她搓磨这家人。 难道以后,她要被这家人搓磨吗? 她好不甘心! 接著,她又用怀疑的目光看著大儿子。 夏老汉藏银子的地方,只有大儿子知道,小儿子一点都不清楚。 现在银子不翼而飞,难不成,是老大见財起意拿走了,然后又谎称银子被偷了? 但现在,还不是追究的时候。 老村长吹了吹纸上的墨跡,將文书折好塞进袖中,这才看向了夏老汉。 “要做工还债吗?” 不做的话,明天就扭送县衙! “做·······我们做·······” 不做还能怎么办? 即便他巧舌如簧,进了那个地方不死也要脱层皮。 活著出来也会被人一辈子戳脊梁骨。 夏老汉嗓子里泛起铁锈味,起身后就跌跌撞撞朝家跑去。 他现在都不敢相信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三十两银子,竟在眼皮底下被掏得一乾二净! 他一头撞进里屋,掀开炕席、撬松地砖、扒开灶膛灰——连老鼠洞都掏了三遍,可依旧什么都没有。 老夏家一家人在村里人的鄙夷与谩骂声中,彻夜未眠。 烛光摇曳,映著夏老汉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瘫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如枯枝。 他从绝望,渐渐升起了怀疑。 那银子,真被贼偷了? 可贼怎么知道他藏银子的地方? 除非——家里出了內鬼。 他一把揪住哭哭啼啼的张翠花就狠狠给了她几巴掌。 “你说,你把老子的银子藏哪儿了!” 张翠花没想到这老东西会打她,她捂著火辣辣的脸,嘶声哭嚎:“我哪知道! 村里一有动静我就赶去瞧热闹,银子的事我连影儿都没见著!”夏老汉喘著粗气鬆开手,目光如刀剐过每个子女的脸。 越看,他觉得每个人都像贼。 这一夜,夏家每个人都背夏老汉狠狠揍了一顿,可丟失的银子仍无踪跡。 每个人都在喊冤枉,每个人,也都很绝望。 没了银子,没了米粮,他们,要怎么活! 这边人仰马翻,夏不冬那边,三个舅舅依旧心有余悸。 “这夏老汉一大把年纪了真是不做人。 都分家了还来嚯嚯不冬他们。 还好老天有眼,让他们受到了惩罚。” 他们不管老夏家的银子去了哪里,只盼著外甥一家能从此安稳度日。 “舅舅,不怕。 他们没了银子也没了粮食,以后估计蹦躂不起来了。” 天不亮,三个舅舅就回柳树沟了。 不冬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他不能辜负了外甥女给他们的这份恩情,得用一辈子去还。 而夏不冬则是和哥哥一起,在楚远修的带领下,进山满载而归后,依旧去了那边,去了何家的粮油铺子前。 她今天来得早,好多店铺都还没开张,但何磊和李思圆,已经早早等在店门口了。 今天的夏不冬换上了李思圆买给她的那一身崭新衣裤,脚上也换上了一双乾净的新布鞋,青布衣裳衬得她眉目清亮,新鞋底踩在晨露未乾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而踏实的声响。 整个人看著清清爽爽的,没了往日的灰败与疲惫,仿佛被晨光一寸寸洗去往日的尘埃,透出一种久违的生机与篤定。 有了新衣裳,应该不会再有人指著她的破衣烂衫说三道四了。 先敬罗衫再敬人的道理,古今皆有之。 第50章 竹编篮子:一看都是老手艺 圣贤有云:“衣冠不整,莫入公门;冠冕不正,难登大雅。” 夏不冬抬手理了理衣领,指尖拂过细密针脚,她目光沉静而锐利。 “呀,买野菜的小姑娘来了! 大家快排好队,別挤!” 有人看见夏不冬,主动跑过来排起了队。 何磊笑著迎上来,李思圆则麻利地搬出三把竹凳,又往夏不冬怀里塞了一杯豆浆和一个刚出锅的葱油饼,热气裹著香气直往鼻尖钻。 “你坐著赶紧吃,野菜交给我们就行。” 夏不冬也没推辞,咬了一口葱油饼,酥脆微咸,暖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 饱腹之后,夏不冬才起身开始招呼排队的客人,何磊和李思圆帮著她过秤收钱,不多时,整整两筐带著山野清露的野菜就被一抢而空。 有不少尝过野菜鲜美的客人,临走还叮嘱她明天多带些来。 马玉莲几人也是满意而归。 因为夏不冬如约给他们带来了香味十足的野葱,每家三斤,足够一天都用量了。 “今天居然还有鲜嫩的春笋,这可是好东西,快给我称三斤!” 结算下来,今天竟比昨天多赚了近三成的钱。 李思圆笑道:“如今城里开席都讲究搭几盘解腻的野菜,你这供货送得及时,以后不愁没有回头客了。” 夏不冬笑著点头,又从带来背篓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篮子,篮子里面装了两斤野山菌和两斤马兰头。 夏不冬將篮子塞给李思圆和何磊:“这两天多亏了你们帮衬,这是一点心意,二位千万別推辞。” 何磊也不跟她客气,笑著接过来。 “不冬妹妹,你太客气了。” 因为夏不冬,店里的生意比往日热闹了不止一倍,连隔壁绸缎庄的老板娘都特意踱步过来,从他们这里买了不少的米麵。 这时,一个大妈挎著篮子急匆匆跑了过来。 等看见空荡荡的背篓时,顿时急得直跺脚:“哎哟小何老板啊。 我今早特意绕了三里路赶过来,就为买您家的马兰头! 听人说这野菜清热又养人,我孙子上火咳嗽好几天了,大夫说正该吃这个! 这怎么又卖光了? 你这篮子里不是还有一点吗? 都买给我行不行?” 何磊一愣,隨即笑著道:“大妈,这篮子里的野菜是不冬特意留给我妈妈的,不能买。 你要是真想要,明天我给你留两斤,今天確实没有了。” “你这孩子,咋这么死心眼儿! 这篮子里的野菜和蘑菇可不少,分一点出来怎么了?” 大妈急得直拍大腿,眼巴巴盯著那篮子。 那野菜和蘑菇鲜嫩的,她都想扑上去生咬一口呢。 夏不冬却轻轻按住篮子边缘,目光温软却不容置疑:“大妈,我篮子里的野菜真不能卖。 我这边还有两斤新采的薺菜,你看看要不要?” 说著,夏不冬掀开篓子上面盖著的麻布,从里面取了两斤薺菜。 薺菜青翠欲滴,叶脉间泛著晨露般的微光。 大妈一见那薺菜,眼睛顿时亮了:“哎哟,这薺菜水灵灵的,比马兰头还鲜! 行行行,就它了!” 何磊一见,手脚麻利过了称,收了钱。 他內心禁不住一阵好奇。 刚才明明,篓子里已经没了野菜,可夏不冬却像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两斤薺菜来,真是好奇怪。 但他什么都没问。 人家有人家的秘密,他只需帮著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守好这份信任便是最大的本分。 大娘拿了菜,心里喜滋滋。 眼神一瞟,看见了李思圆手中那编织精美的竹篮子上。 “呀,这篮子是从哪里买的? 一看都是老手艺。 这纹路,这做工,一看都是手工编织的啊。 李老板,你的菜不卖给我,这菜篮子,卖给我行不行?我出双倍价! 刚好,我这个菜篮子有点破了。” 这话一出,不光是李思圆,就是夏不冬都呆住了。 下河村后面的山脉连绵不绝,竹子也是成片的长。 她昨天挖来的春笋一斤都卖了二十一斤呢。 附近几个村的人都多多少少会点编织的手艺,有时候编个筐,编个篮子,用来装菜、盛粮,或是赶集时挎在臂弯里,既实用又透著山野的灵性。 编织东西的原材料不光是竹篾,还有柔韧的藤条、晒乾的蒲草,甚至山涧边垂落的青苇。 《齐民要术》有载:“编筐织席,以苇为筋,以竹为骨,取其清气入形。” 在夏不冬看来,这篮子是最朴素不过的容器,没想到还能有人看得上。 李思圆举著篮子仔细打量了一眼。 篮身细密如鳞,竹节处还留著未褪尽的青霜,原色带著一丝山野的凉意,天然质朴,没有任何花纹,却自有一股清峻的筋骨气。 野菜有价,可她不知道这手编篮子能卖多少钱啊。 李思圆就问:“不冬,这是你奶奶编的篮子吗?” 夏不冬点头。 “嗯,奶奶说,你和何大哥是我家的大恩人,她无以为报,就编个小篮子送给你们。 我奶奶和娘亲手可巧了,会编好多东西呢。” 这一刻,夏不冬骄傲极了。 她听见了,奶奶编的小篮子有人很喜欢,还想拿双倍价钱买走呢。 那篮子盛过晨露,也託过山风,每一根竹丝都浸著老人掌心的温热与山野的呼吸。 它不单是容器,更是时光的针脚,把沉默的爱与山野的馈赠,密密缝进篾条之间。 这篮子在他们那边不值什么钱,有时候好几个篮子还换不来一文钱。 现在有人要,她也不知道它价值几何。 李思圆轻轻摩挲著篮沿,柔声道:“阿姨,这篮子我们以前从没卖过,我们也不知道卖多少合適。 贵了你买回去不划算,太便宜吧,这又是老人家一点一点亲手编出来的。” 大娘却摆摆手,笑得眼角褶子都舒展开来:“不讲价,我出二十买一个如何? 这网上有专门售卖手工艺品的店铺,一个同规格的篮子也就十五到二十块。 机器编织的要便宜些,十来块左右。 但我眼毒,一眼就能区分出是手工编织的还是机器编织的。” 第51章 这是什么:准备做竹製品 夏不冬一听,依旧摇头。 “大娘,这个篮子,是我奶奶送给李阿姨的。 你要是真想要,等明天我让奶奶再编一个送来给你,” 大娘一听,不但没生气,眼眸里却满是讚赏与笑意:“好孩子,心正手巧,还重情谊,这种品格,比手工篮子还难得!” 她从布包里取出两张崭新的十元纸幣,轻轻塞进夏不冬手心。 “这是篮子的定金。 等明天你过来,一定要给我留两斤野菜,啥都行。” 夏不冬捏著那二十元钱,指尖微烫,纸幣边缘还带著大娘掌心的温热。 她重重点头许诺:“谢谢大娘,明天,我一定给您留最好的野菜!” 李思圆看著手中的竹篮,越看越稀罕。 本来很不起眼的一个竹篮子,只要有人要,竟也变得有了分量。 它静臥在案头,仿佛一截凝住的山光,竹纹里游动著晨雾与鸟鸣,清新中透出泥土的微腥与阳光的暖意。 夏不冬也欣喜不已。 这边的二十能有多少,她心里清楚得很。 可在他们那边,连一文钱都不值。 要是家里那边的竹篮真能换来二十元,说不定又能给家里以及村里人带来更多生计转机呢。 “大娘,你这边要几个?” 大娘想了想。 “先要两个。 大小款式我都不挑。只要是手工的,我就都非常喜欢。 说好了,我明早一早来取。” 就在这时,何磊拿著一个藏著小人的发光物件儿走了过来。 “不冬妹妹,你看看。 这都是我刚才在网上搜到的『竹编非遗传承人』直播回放。” 只见里面那位老师傅,正坐在青石阶上,指尖翻飞如蝶,竹丝在他掌中呼吸般舒展、收束,一呼一吸间,经纬自生,竹篮初具雏形,眉目已见风骨。 而他脚边堆放著的竹编物件儿,有竹篮子,竹罐子,竹筛子,竹簸箕,竹蓆子等,每一件都泛著温润的琥珀色光泽,仿佛被山风摩挲了数十年,又似被岁月浸透了体温。 每一样上面还標著价格。 而那张竹蓆子,一张双人的居然卖到了五百元! 夏不冬屏住呼吸,看著小框框里面灵动的小人以及里面传出的低缓悦耳的音乐,只觉整个人都被那光影与竹韵托起,恍若听见山涧清响在耳畔流淌。 她仔细看完了整个视频,心口微微发烫,指尖不自觉摩挲著屏幕边缘。 “何大哥·······这·······这是何物·······” 何磊一怔,隨即笑著解释:“这叫平板,能上网、看视频、查资料,还能存照片、记笔记。 我看你家人的竹编手艺不错,便想著送你一个平板,以后你想查什么资料,隨时都能点开看。” 说著,何磊手把手教她滑动屏幕、点开视频、收藏页面,教她如何使用平板,如何搜索自己想知道的內容。 夏不冬怀揣著激动的心情,仔细听著何磊的讲解,然后在这神奇的物件儿里,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高科技,什么是数位化传播,什么是非遗活態传承——原来山坳里的竹丝,也能在光纤里奔涌成河,越过千山万水,成为这个世界里,一道清亮而坚韧的光。 “我们这个世界,好多地方一到夏季就炎热无比。 所以这竹蓆以及竹子坐垫靠垫便成了消暑佳品,尤其那竹丝经古法劈削、阴乾、柔韧如丝,再经手工经纬交织,凉意便如活水般沁入肌肤。 因此,手编的竹製品比机子织就的更加细腻、透气、富有生命律动,且每一道纹理都承载著匠人指尖的温度与山野的呼吸。 不冬妹妹,你那边没有通电,估计也不会有信號。 你就要把你所需要的编织工艺全部下载下来再回去观看。” 此刻,何磊的心情也有点小激动。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生意。 现在,他知道了。 他要开一个生態网店,专卖野菜、山菌、溪鱼,顺带开个网店卖点竹编製品。 价格上,他不会亏了夏不冬,还能通过夏不冬,实现自己的財富梦想。 夏不冬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眼前一幅幅灵动而真实的画面,再次感嘆这里的人真是好聪明,居然能把活人塞进眼前这方寸之间。 “何大哥,这平板·······要去哪里买? 我想买一个。” 何磊笑著道:“买那么多干啥? 这是我淘汰下来不用的,刚好送给你看看视频,然后拿回去让家里人研究一下这上面带花纹的编织手法。 等你们学会了,我这边会大量收购,然后开个网店全部销售出去。 还有你们那边的草编凉鞋,这边的人也很喜欢。” 毕竟,草编的凉鞋轻软透气,还不容易感染脚气,穿著也不烧脚。 就是有点不隔水。 拿来粘个胶底相信生意一定不会差。 这么想著,何磊还帮著夏不冬下载了几个草鞋编织的视频。 夏不冬一听,立马就惊喜地笑了。 没想到他们那不起眼的草鞋,竟能走出大山、走进这边人的生活。 “行,何大哥,大恩不言谢。 我回去就让奶奶和娘亲研究这平板里的编织图样,爭取早点把竹製品和草鞋做好。 这所谓的平板,我就收下了。 你给我准备五百斤米麵,五十袋盐巴,我待会儿就带走。” 怀揣著激动的心情,夏不冬將平板收进白房子里,整个人脚步轻快地跨进了菜市场的个个摊位里。 先去了昨天和小哥约定的地方,將他手中那五十条羽绒裤全都买了下来,又顺手挑了十双厚底棉布鞋、十丈蓝布。 老板看她买得多,便问道:“小美女,我这边还有不少秋衣秋裤,都是加厚保暖的,你要不要也带点回去?” 秋衣秋裤是什么,夏不冬不知道。 但她见那布料厚实柔软,一点不扎手,顏色偏暗,上面点了碎花。 在旁人觉得老气横秋的花色,在她眼里却如山间雾靄裹著野菊,每一件都是那样的好看。 在他们那里,除了官宦和富贵人家的衣服上有花色,他们作为平民百姓只能穿素净的青灰或褐麻布衣,很难见到带花色的棉布或成衣。 第52章 这是镜子:原来自己长这样吗 “小美女,实不相瞒,这都是我店里前两年的库存货,一共也就不到五十套,我给你打个折,一套算你十五块你看行吗? 这可是加厚的得绒面料,穿在身上不起球,不起静电,也很柔软舒適。 现在天气见暖,棉衣裤要换下了。 身下套个秋衣秋裤再合適不过了。” 夏不冬摸了又摸。 这衣服確实很柔软亲肤,比山中浣洗百遍的麻布不知道绵软多少倍了。 “行,大叔,那你就给我全部包起来吧。” 她不知道什么是得绒,只感觉这面料穿在身上一定很舒服。 老板一听,开心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些库存压了两年,最近都想要扔了给库房腾地方呢。 没想到今天竟一口气全卖光了! 付了钱,夏不冬看见店铺的墙角堆著一大堆碎布头,五顏六色的。 “老板,那堆碎布头卖吗?” 老板看了一眼那堆碎布头,笑得一脸和煦。 “小美女,你来我们家买了好几次东西了,那堆碎布头,你想要就全拿走吧。 以后再有,我就都给你留著。” 这个年代,要碎布头的人可不多了。 他店里的碎布头,一般都是要拿出去扔掉的。 老板做事也敞亮,找了个尼龙袋子就把那堆碎布头全装了进去,又顺手塞进几卷褪色的棉线和两把旧剪刀。 “这些东西也给你,都是些用不上的旧物,你拿回去兴许能派上用场。” 夏不冬咱三致谢后,背著比她还高的篓子,一步步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將东西全都收了进去,然后,她又出了巷子,拐到了街面上。 现如今,她已经適应了街上人来人往的喧闹,也习惯了摊贩吆喝与汽车喇叭声交织的市井节奏。 巷口梧桐新叶初成,阳光透过枝椏,在她衣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夏不冬一路走一路看,感觉自己的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街边摆满了小摊子,卖什么的都有。 热气腾腾的食物直往鼻尖钻,糖炒栗子的焦香、油炸臭豆腐的浓烈、烤红薯的甜暖,肉包子的香气裹著白雾扑面而来,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要不是自己已经填饱了肚子,铁定每一样都要买来尝尝。 只是那什么臭豆腐有些太臭了。 她想不通这里的人为什么会喜欢吃那么臭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又带著点魔性的喇叭声盖住了满街的嘈杂,一下就钻进了夏不冬的耳朵里:“进来看看啊,样样两元钱,件件两元钱! 里面有小玩具小百货,有小镜子、发卡、橡皮筋,还有印著卡通图案的铅笔盒! 快来挑快来选啊! 全场统统只要两元钱!” 夏不冬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间店面里人流如织,橱窗上贴著褪色的“两元店”红纸,玻璃蒙著薄灰却掩不住內里琳琅——塑料小鸭子在弹簧底座上一扭一扭,各种小掛饰在玻璃柜里泛著微光,彩色气球系在门框上隨风轻晃。 夏不冬一下就来了兴致。 今天卖野菜卖了三千六百多呢。 两元的东西对她而言,还真不贵。 如果真的是两元,她肯定能买得起。 而且好多人都进进出出,里面一定有不少好东西。 她快步走近,掀开印著卡通小熊的布帘踏入店內。 顿时,一股热烘烘,夹杂著塑料味、廉价香精与汗渍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货架挤得密不透风,各色小物堆叠如山,连过道都窄得仅容一人侧身。 夏不冬顿时就瞪圆了眼睛。 这店,好大! 一排排货架像迷宫般延伸至视线尽头,从地上到货架顶部,堆满了花花绿绿的玩意儿,好多她都没见过。 花的,绿的,粉的,亮闪闪的,还有会发光、会唱歌、会眨眼的小东西······· 夏不冬就像是闯进了一个五彩斑斕的世界,里面堆满了她没见过的宝贝,吸引得她好想伸出手去摸一摸········ “小美女,你想要点什么啊? 姐姐帮你拿好不好?” 柜檯后扎马尾的姑娘笑吟吟探出身,手里正把玩著一只会眨眼睛的塑料小猫,猫眼里的led灯隨著她晃动的手腕忽明忽暗。 她没有因为夏不冬衣著朴素质朴而看轻她,相反,眼里的笑意更添几分真诚与暖意。 夏不冬心头一暖。 只要这个姐姐不嫌弃她土气,不笑话她没见过世面,她就安心了。 “姐姐,我想自己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 给,你提著这个篮子,有看上的东西就放在篮子里,待会儿过来一起结帐。” 夏不冬一看。 这篮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顏色鲜亮,下面还带著四个轮子,拖著走一点都不费力。 “谢谢姐姐。” 夏不冬礼貌道谢。 货架总共有六层。 最上面的货物,夏不冬够起来有点费力,便把注意力集中在中下三层。 每一样东西,都让夏不冬觉得好新奇。 她站在一个巴掌大的圆镜前,镜面映出她微扬的眉梢与发间沾著的几茎野草,连额间的碎发以及头顶的少女髮髻都清晰可见。 她知道这是镜子。 城里商铺就有。 可城里的境子照出来的人影很是模糊,而这面镜子却纤毫毕现,仿佛把人魂灵里的光都照了出来。 她一时站在镜子前捨不得离开了。 原来自己,是长这样吗? 暗黄带著黝黑的肌肤。 头上的头髮杂乱如甘草。可镜中那双眼睛,却亮得像山涧刚涌出的清泉,清澈见底,盛著整个店铺的流光溢彩,也映著她自己微微颤动的睫毛与不敢呼吸的雀跃。 她和家人,没有照过镜子,但看过水中自己的倒影。 倒影一碰就碎。 可镜子里的自己,却稳稳地站在那里,清晰、真实、不可动摇,连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根根分明。 村长爷爷说了,镜子乃黄铜製成,价格昂贵,他们乡下人,没人能用得起。 可眼前这面镜子,轻薄如纸,光洁如月,却只要两元钱! “姐姐,这个真的只要两元钱吗?” 夏不冬有些不敢置信。 第53章 牙刷香皂:必须买 “对呀,店里的东西都是两元钱,你要不要带一个回去? 这里还有二十元的穿衣镜,你看你想要哪个?” 小姐姐耐心解释了一句。 夏不冬指尖轻触镜面,凉意沁入皮肤,仿佛触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奶奶和娘亲总是说水面看不清头上的白髮,也照不见鬢角新添的霜色。 村长爷爷也只是对著水缸修理自己的鬍鬚,可那水波一盪,人影便散作千万片。 这镜子,必须买! 要是拥有这么一个镜子,奶奶就能天天梳头时看清银丝,娘亲也能在镜子前整理整齐自己的髮丝。 她一口气挑了十个样式各不同的镜子。 有能立在桌面上的,有能拿在手中带手柄的,还有能掛在墙上的圆镜与方镜。 她將十面镜子一一放进篮中,轮子轻快滚动,发出细微悦耳的声响。 甚至还有两个设计很是巧妙,镜子后面还带著一个梳子,梳齿细密均匀,摸上去光滑温润。 镜子旁边是萤光闪闪的手串项炼以及簪子。 她伸手拨弄一串蓝莹莹的手炼,指尖刚触到,那光便如活物般沿著手指尖游走,仿佛一泓微缩的星河在皮肤上轻轻呼吸,晃得夏不冬眼睛都快要花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手串和簪子。 村里的大娘婶子头上別著的都是木头簪子,顏色暗沉发乌,顶多染点山梔子汁,哪见过这般流光溢彩的宝贝? 姑娘家难能抗拒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啊? 凭著喜欢,夏不冬一口气挑了三串手炼、两条瓔珞、四支琉璃簪子,簪头雕著蝶翼薄如蝉翼,光照下竟似振翅欲飞;项炼坠子是半粒凝固的朝露,折射出七彩晨光。 她又朝前走,见识到了什么是牙刷,什么是牙膏,也了解了他们的用途。 牙刷柄光滑微凉,刷毛柔软如初春新芽。 “姐姐,这个要怎么用啊?” 小姐姐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不认识牙刷的! 但还是耐心解释道:“这是牙刷,是用来保护牙齿的。 每天早晚用它蘸著牙膏刷牙,牙齿就白净不疼了。” 夏不冬睁大眼睛,指尖小心翼翼抚过刷毛,柔软得像蒲公英的绒毛,又像娘亲纺车上初捻的细棉线。 这个地方的人真是好讲究,还有专门清洁牙齿的物件儿。 在他们那里,是用柳枝蘸盐水漱口,或是嚼一截嫩艾草——可牙疼起来,照样钻心剜骨,连喝口凉水都颤著手。 “这个就是牙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每次刷牙时在毛头上挤上一点就可以。 配套的还有刷牙缸子。 各种顏色都有,结实耐用。” 夏不冬捧起一只粉色塑料缸子,轻巧得如同一片云絮。 “姐姐,牙刷牙膏牙缸都要。” 姐姐说用这几样东西刷完牙牙齿会白白的,口中还会泛起清冽薄荷香,连呼出的气都像含著初春山涧的露水。 这么好的东西,必须买! 不光是家里人,舅舅家那边也得有。 小姐姐不著痕跡打量了一眼夏不冬。 瘦弱的女孩子腕骨伶仃,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袖下,一截手腕细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不肯熄灭的野火,灼灼映著货架上流转的光,也映著她心底翻腾的念头——这光,是她从未见过的、属於未来的微芒,正悄然烧穿贫瘠岁月的冻土,燎原成她掌心不灭的灯。 这小妹妹连牙刷都不认识,看来是那个大山里出来的孩子。 她的心,顿时就软了。 看了一眼夏不冬指甲缝里的污垢,便悄悄塞给她一块硫磺皂。 “你看看这东西,洗手洗脸甚至是洗头髮洗澡都是极好的。 我这里还有洗衣粉和肥皂,回家在水里化开把衣服放进去泡一泡,再搓一搓,油渍泥痕就全不见。” 夏不冬一听,惊讶极了。 洗手洗衣服洗头髮? 还能洗去脏东西? 那必须买! 他们在家里洗手,都是用草木灰搓几下。 冬天几乎不洗澡不洗头,衣服上的脏污用皂角也洗不乾净。 而这么一小块东西,就能解决他们好多问题了! 果断买! 香皂肥皂洗衣粉,一样买了十块,洗衣粉买了三袋。 硫磺皂不是很香,和草木灰不是一个味儿,但却好吸引人! 她攥著硫磺皂,指尖传来微凉滑润的触感,像握住了山涧初融的雪水,又似攥著一捧凝脂般的月光。 “姐姐,这个要怎么用?” 小姐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夏不冬,然后对店员说道:“你先招呼一下客人,我去方便一下。” 她带著夏不冬去了屋角的洗手间,打开了水龙头。 夏不冬震惊地看著自动流出来的,清澈洁净的水流,低下头就要去喝。 小姐姐一把拉住了她。 “小妹妹,这水是洗漱用的,不能喝! 你要是渴了,等下姐姐给你倒杯温开水喝。 来,姐姐教你——先打湿手,再搓出丰富泡沫,指缝、手背、手腕都要认真揉洗……” 水流哗哗作响,泡沫如初雪般簌簌堆叠,滑过她乾裂的指节,渗入每一道细小的裂口,带来微刺又温柔的清凉。 “这香皂遇水一搓就起沫。 你仔细揉揉,然后用清水洗掉泡沫,皮肤上便滑溜溜的,连泥垢都自己往下掉。” 小姐姐嘆息。 这是那个山里出来的老古董啊,怎么连自来水也没见过啊? 像她这么大的孩子还在上初中呢,可这个孩子······· 夏不冬屏住呼吸,看著泡沫在指缝间游走,像一群细小的银鱼。 她仔细揉搓著泡沫,连指甲缝都洗洗抠了几下。 等用清水冲净,她发现自己那满是裂口与老茧的手竟透出久违的、淡淡的粉润光泽,仿佛冻土之下悄然涌出的春泉,无声浸润著乾涸多年的河床。 看著夏不冬满是裂痕的手,小姐姐又拿著一支棒棒油轻轻旋开盖子,淡黄色膏体泛著温润光泽。 “这叫棒棒油,擦在手上、脚上,能润裂口、防冻疮,你试试。” 说著,往夏不冬的手背上擦了一点,凉意如薄雾沁入皸裂的纹路,隨即化作柔韧的暖流,在指节与掌心蜿蜒游走。 第54章 大採购:花了不到一百块钱 这一擦,手背的紧绷感与龟裂感顿时就没有了。 夏不冬怔怔望著手背,那抹温润的亮泽仿佛在皮肤下轻轻呼吸。 夏不冬顿时眼眶一热,喉头哽住,却不敢眨眼——怕那点温热坠下来,怕一眨眼,就碎了这山外世界馈赠的、薄如蝉翼的暖意。 她要买! 等拿回去,將家里人都变得白白净净的,香喷喷的! 棒棒油一块一个,夏不冬一口气买了二十支。 小姐姐看著瘦巴巴的夏不冬,心里只觉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年代,居然还有几乎与世隔绝的人类。 这小妹妹,到底是从哪里过来的啊? 夏不冬继续往前走。 她看见了亮晶晶的发卡。 她好喜欢,可她捨不得买。 两块钱都差不多能买一斤粳米了。 但她买了一罐三十个装的黑色发圈。 姐姐说,这个发圈没有接口,一个能用好久。 转过一个货架,她居然看见了墨水,毛笔,还有洁白色的纸张。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眼睛顿时一亮。 那纸白得如初雪覆野,墨汁浓黑似子夜凝霜,毛笔毫锋微颤,一看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姐姐,这些·······怎么买········” 应该很贵的吧? 爹爹在世时,都捨不得买一方砚台,一支毛笔。 那粗糙的纸张,平日里更是捨不得用一张。 “毛笔和墨水都是两块钱。 白纸一袋一百张,a4大,一袋也是两块钱。” 夏不冬彻底愣住了。 这么好的纸,居然这么便宜! 她指尖轻颤著抚过纸面,那细腻光滑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除了这种纸,这里还有柔软的卫生纸·······就是上完厕所擦屁股用的,一提十二卷,只要十块钱。” 夏不冬:“·······” 好吧。 这里的人如厕竟用如此绵软洁净的纸,而非粗糲树皮或乾草。 果断买了三提。 “还有这是卫生巾,我们女孩子每个月总有几天会不舒服。 这个垫在內裤里面,能吸走血水,不侧漏,还消炎杀菌。 这个贵点,一包二十片,十八块钱。” 夏不冬低头盯著那包印著蓝白小花的卫生巾,脸颊有些发烫。 她暂时还不知道这个东西的用途,但適合女人用,买回去娘亲估计能用得上。 最后,夏不冬买了两包卫生巾,又挑了十包棉钱和一盒免穿的针,记住了用法,还给家里人买了十条纯棉的裤头,毛巾,差不多將整个背篓都给装满里。 就这,她手里还提著两提子厕纸。 当然,她还买了两罐子宝宝霜。 姐姐说用香皂洗完脸会紧绷,擦上宝宝霜会舒服很多。 一大堆东西,花了还不到一百块钱。 等回到何磊那边去了粮食结了帐,夏不冬便找了一个无人的地方回了下河村。 她发现,自己现如今想去那个神仙地方很容易,心念一动,自己就能瞬间过去那边,也能眨眼间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对於夏不冬的突然出现,夏婆婆和一家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夏小忠和楚远修结伴去山里采蘑菇和野菜了。 家里这边,夏婆婆和柳香苗正坐在炕上裁剪衣服。 既然不冬有能力解决家里人的温饱,他们也就没必要扣扣搜搜,开始为全家添置新衣。 而屋后,老村长正监督著夏老汉和他的两个儿子帮著夏不冬开垦荒地。 夏老汉正挥汗如雨地抡著锄头,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整个人也都憔悴了不少。 家里的银子没了,粮食没了。 为了活命,只能厚著脸皮让两个儿媳妇回家借来了一点米粮度日。 家里天天鸡飞狗跳,互相攀咬,骂声、摔碗声、孩子的哭嚎此起彼伏,都在撕扯著对方就是家贼,让以前还算和睦的家庭如今变得支离破碎。 更可恶的是,村长这个狗东西竟拿一个丫头片子的话当真,硬是逼著他们来给夏不冬开荒! 要是他们不从,就要送他们去官府衙门治罪。 想他夏老汉乃童生老爷,识文断字,现在居然要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可是能怎么办? 两个儿子儿媳看见他也是横眉冷对。 要是不出来一起干活儿,他们就要把他这把老骨头扔出家门,任他饿死冻死。 夏老汉忍著手上血泡的疼痛,心里感到了一阵绝望。 也许当初,他该那银子请大夫为大儿子治病的。 要是大儿子还在,他就不会被逼到这步田地,也不会眼睁睁看著家业败落、骨肉离心。 他喉头一哽,锄头顿在半空,目光浑浊地望向远处山坳——那里,青黛色的山影如一道沉默的界碑,隔开了往昔的体面与今日的泥泞。山风捲起他额前灰白的碎发,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没了一点神采。 那天,他不该和夏不冬分家断亲的。 要是那家人还在,他哪里需要出来风吹日晒啊。 夏老汉攥紧锄柄,指节泛白,仿佛想把半生执念碾进泥土里。 可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不冬那个死丫头,生来就是克家的灾星! 她娘也是灾星! 要不是她们,他最有出息的大儿子,怎么可能会死! 看著吧,总有一天,他还是会找机会卖掉那两个扫把星的。 夏不冬才不管夏老汉如何想呢。 她將买来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 当看见那洁白的纸张时,就连柳香苗都忍不住轻呼一声,指尖小心翼翼抚过纸面,手指都有些颤抖。 城里的文房四宝铺子,一张像样的纸就要五文钱,一支毛笔,一百文起。 一方普通砚台,至少也得三五两银子。 这么大一叠纸以及这几只毛笔,在她们眼里那至少得要十几两银子! 柳香苗一大早就从娘家回来了。 她跟著夏家大郎也读过几年书,知道纸笔之贵重,此刻一遍遍摸著竹枝的笔桿,喃喃道:“好笔,真是好笔! 你爹做了好多年秀才,都没摸过这么好的笔·········” 还有这么好的纸张,以及这么细腻的墨香,富足的吃食········ “哎吆,这纸真是太好了,好的咱们这个屋子,都不配放著它了。” 第55章 日用百货:准备做生意 夏婆婆颤抖著伸出枯枝般的手,却在距纸面半寸处停住,再不肯前进一分。 “这要比拿去城里卖,十文钱一张估计都会有人要!” 孙女买回来这么多,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奶奶,弟弟和舅舅家的几个孩子到了该启蒙的时候了。 我打算用这些纸笔找人教他们识字明理,哪怕不能考取功名,但求心正眼亮。 我还给咱们找来了新的生意。 那边的仙界很喜欢咱们这边的竹编物件儿。 我想找村长爷爷商量把村里的竹编手艺重新拾起来,到时候我拿去卖。 奶奶,娘亲,只要竹编生意真能做成,那咱们以后在村里,就没人敢欺负了。” 毕竟,他们成了村里人的財神爷,谁还敢和他们做对? “我还买了卫生巾。 这个东西我研究了一下,估计就是咱们用的月事带。 这个可比填著草木灰的月事带要好用多了。 您拿著先试试。 用完了我再买。 这是牙刷牙膏牙缸子。 那边的神仙姐姐说,用这个刷牙能护住牙齿不生蛀,还能让口气清香。 这个是香皂和洗衣粉。 奶奶,我们先来洗洗手看看它的神奇效果。 这是卫生纸,是专门擦腚用的。” 夏婆婆几人震惊地看著这么多好东西,心里都想要去那边看看了。 那到底会是个什么神仙地界,咋能有这么多心思巧妙,適用方面的好东西啊! 夏婆婆颤抖著將手浸入清水中打湿,手拿著香皂按照夏不冬的要求在手里搓了搓,香皂泡沫如云朵般浮起,沁凉微香的泡沫裹住她皴裂的手背,那道清冽香气仿佛带著仙气,直钻进她乾涩的鼻腔里。 一旁的柳香苗带著夏小满也学著夏婆婆的样子,双手捧起泡沫,小心翼翼揉搓著指缝与手心,泡沫滑落间,柳香苗忽觉掌心皸裂处竟微微发痒,仿佛有细小的暖流在裂口处轻轻游走,痒意之下竟泛起一丝久违的酥麻。 看著盆里的水变得浑浊,而双手变得洁净透亮,连指甲缝里积攒多年的灰垢都悄然褪去,夏婆婆怔怔望著自己那双被岁月刻满沟壑、却忽然透出温润光泽的手,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我的手········这么脏的吗·······” 夏不冬捂嘴偷笑,拿著乾净的毛巾轻轻擦乾奶奶的手。 “奶奶,这就是香皂的威力。 这香皂还能洗头髮洗澡。 来,我们再洗把脸。” 等洗完看著彼此白了不少的脸,一家人惊喜过后,都喜欢上了香皂那清爽独特的香味。 而夏不冬將镜子,棉布,秋衣秋裤以及裤头等拿出来后,又让夏婆婆和柳香苗震惊了许久。 这孩子的造化,还真是大啊! 这好多东西,她们见都没见过呢! “奶奶,周婆婆给的野菜一共不到五斤,给她算五斤。 这里是一斤粳米以及十个铜板。 待会儿你去问问周婆婆,看她是要铜板还是要米粮。 我等下就要去城里一趟。 下午晌午后回来。 家里还有劈好的竹篾,您和娘亲吃过饭就再编两只竹篮出来和一张竹蓆出来。 等晚上好好洗个澡,就把买来的裤头以及秋衣秋裤换上。” 天气在渐渐变暖,太厚的袄子,已经穿不住了。 这秋衣秋裤穿在身上柔软贴身,像春日初生的嫩叶裹住肌肤,透气又暖和。 夏婆婆没问夏不冬要这些做什么,进城干什么,只叮嘱她早去早回。 夏不冬提早去了宋老爷家的后门口。 她依旧將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眼睛,把背篓往那门边青石上轻轻一搁,就坐等李婆子出来了。 李婆子打开后门探出头,见是她来了,忙不迭迎出来:“哎哟,后生,你很守时啊。” 居然提前到了。 就这么一个小细节,李婆子就喜欢上了眼前这个孩子——踏实、懂礼、眼里有光。 夏不冬將背篓掀开,解开袋口让李婆子看了一眼。 当看见那莹润乾净的大米以及洁白的白面时,李婆子眼眸里顿时就闪现出了惊喜的光:“好傢伙,这米粒颗颗饱满,白面细腻如雪,比我家老爷吃的都好! 还有这盐巴,雪白晶莹,颗粒均匀,竟比官盐还细三分,白十分! 明天这个时辰,你再送这个数过来。” 李婆子手脚麻利付了银钱,然后又满脸惆悵嘆了一口气。 夏不冬收了银钱,转身就走。 她只是来赚银子的,其他的事,她管不著。 等离开宋家府邸,夏不冬又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卖掉了三百斤米麵和二十斤盐巴。 都不用她喊,路过的人看见那么好的米麵盐巴便围拢过来爭相问价,然后抢售一空。 卖完东西,夏不冬背著背篓迅速躲进一条无人的小巷,然后进了白房子。 只是刚进去,就看见一个穿著长袍,留著鬍鬚的男人慌乱间也跑进了这个巷子。 男人还边跑边回头看。 等跑到一处柴垛处,他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塞进了草垛了,然后又继续跑。 “他在那儿,快抓住他!”远处传来急促的呼喝声。 夏不冬屏息缩在白房子门后,看见几个壮汉追著那人跑出了巷子。 待脚步声远去,夏不冬悄然出了白房子,踱至柴垛前,伸手將那纸包取出,顺手收进了白房子里。 夏不冬朝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人衣著乾净崭新,可追他的人,却是赌坊的打手,想来犯的事不小。 不过,这关她何事? 夏不冬已经换好了原来的衣物,故意將头髮弄得乱糟糟的,然后出了巷子,混入了街市人流中。 她没有著急回去,而是在城里逛了起来,想看看有没有合適店铺租下来做个生意。 她想好了,就在城里开个杂货铺子,卖红糖白糖,牙刷牙膏牙缸,肥皂香胰、火柴蜡烛,笔墨纸砚等。 粮食,她仅靠家里人是保不住的。 盐巴,盐巴更需官府特许,私自贩售轻则充公罚银,重则砍头流放。 只能改头换面买一次换一个地方。 但日用杂货不同,既不扎眼又利厚。 第56章 租赁店铺:去张庄看小姑 虽然士农工商,商户列四民之末,却为通有无、济百业之枢机。 书中有言:“士农工商,四者民之天也。” 她不觉得做个商户有什么丟人,反倒是踏实营生、养活家小的正道。 不管在哪里,都笑贫不笑娼。 只要把日子过起来了,旁人眼里的鄙夷便如轻烟散尽。 手里没有银子,那才是一切苦痛的根源。 夏不冬驻足於街角一间待租的铺面门前,青砖灰瓦,门楣上还留著前店主未揭净的褪色“福”字。 门板上两枚铜钉锈跡斑斑,却仍固执地托著半片残破的朱漆春联。 夏不冬伸手轻叩门板,铜钉震落簌簌红粉,恍若时光剥落的旧痂。 门內传来拖沓脚步声,继而“吱呀”一声,门缝里探出一张布满褶皱的脸,浑浊目光在夏不冬身上逡巡片刻,脸上的尖酸刻薄溢於言表。 “有事?” 那老妇人的语气,极其不好,眼眸里也满是鄙夷与不耐。 “老人家,你这里贴了租赁告示,我想看看铺子。” 夏不冬倒是丝毫不在意著老妇人的冷脸。 以貌取人者,比比皆是。 “就你?” 老妇人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但枯枝般的手指朝门內一指,“进来看看吧。” 她不信这个瘦弱,衣著破烂的小丫头能租得起铺子。 但让她进来也没什么损失。 夏不冬跨过门槛,目光如尺,细细量过方寸之地:梁木微斜却不塌,地面皸裂积土但未塌陷。 店面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后有窄路通向小院,三间房屋可作仓储与棲身之用。 虽然房主看著不好打交道了些,夏不冬对这个房子还是很满意的。 “老人家,这铺子租金几何?” 老妇人斜眼睨著夏不冬,枯指在门框上敲了几下:“月租一两,年租七两,一次性买了,三十两。” 她依旧不信这么个穷酸能租得起她家的铺子。 她这个铺子,不管是地理位置还是店面大小,都是很合理很好的。 夏不冬一听,眼眸顿时一亮。 “老人家,我租了。 先租一年。 一年后等我攒够银子,我就把这个店铺买下来。 到时候还请老人家优先考虑买给我。” 说著,夏不冬就掏了七两银子递了过去。 反正村里人都知道刘家陪了她五两银子。 租个店铺也没人敢说什么。 老妇人看著递过来的七两银子,眼中的诧异一闪而逝,但说话依旧恶声恶气的。 “那就租给你了。 给你七天的收拾时间。 七天过后,我就要开始算房租了。 这是店铺的钥匙,拿好了。” 说著,那老妇人手脚麻利写好了租赁文书,一式两份,留下钥匙就走了。 夏不冬攥著手里的钥匙,心情微澜。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拥有这么一间店铺了。 从店铺出来,夏不冬锁好了门,眼睛余光却看见一道有点熟悉的人影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夏不冬眼神一眯,忙轻手轻脚跟了上去。 要是她没看错,那个人,是她的小姑父,张柱子。 只是他们的家在张家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就是旁边的巷子四通八达,夏不冬又不能靠得太近,跟了一小会儿,那张柱子就不见了人影。 夏不冬在原地站了片刻,便准备了十斤糙粮去看看姑姑。 奶奶就这么一个闺女,对她可是很疼惜的。 姑姑的婆婆不是个好相与的,不但重男轻女,还常常挑拨姑姑和她相公的关係。 那时候家里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根本就护不住姑姑和小表妹。 既然自己过上好日子了,就不能撇下小姑不管。 小姑没出嫁的时候,可是很疼他们兄妹的。 姑姑在张家当牛做马,每天还要被张柱子打。 有几次,姑姑被逼得没有了活路,抱著女儿跳河差点丧命。 爹爹去过张家几次与之理论,可他们当时认错態度很好,但等爹爹一走,他们就会变本加厉伤害姑姑。 说来,还是娘家人太弱,没人给姑姑撑腰。 想起这些年姑姑的遭遇,夏不冬就一阵揪心。 姑姑在家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都是先紧著他们。 夏老汉谩骂殴打他们时,也是姑姑站在前面护著他们。 有一年,三叔偷了爷爷的五个铜板,爷爷问也不问就说的大哥拿的,根本不分清红皂白,论起棍子就砸在了大哥的头上,砸的大哥头破血流,差点一命呜呼。 姑姑上前去护,被暴怒的爷爷一脚踹得撞在门框上,额角顿时青紫肿起,却仍死死护在大哥身前不肯让开,最后被夏老汉打得满身是血,在炕上躺了好几天。 要不是从学堂回来的爹爹及时回家,那次,怕是那老东西就要把姑姑和大哥给打死了。 爹爹生病的时候,是姑姑送来了半只鸡和十个铜板。 可回去后,她被那家人打了个半死,肋骨断了两根,却还托人捎话让爹爹安心养病,不要记掛她。 这样的姑姑,夏不冬不能不管! 每次姑姑遍体鳞伤回家,那老东西就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不再是夏家人,她的死活都与夏家无关。 还每次都要逼著可怜的姑姑给他孝敬银子,无视姑姑的悲惨遭遇与不名一文。 自从看著姑姑的无助与爹爹的惨死,夏不冬就恨死了那个老东西。 好在,她和他们已经断了亲。 以后哪怕自己把姑姑接回家养著,也不会再让那老东西踩著姑姑的脊梁骨耀武扬威! 夏不冬脚下生风,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张家村。 远远的,她就看见张家门口坐著一个瘦小的身影。 而张家的院子里,传出了妇人恶毒的谩骂。 “你个生不出儿子的贱胚子! 连个带把的孩子都生不出来,你还敢和我家柱子顶嘴? 要不是看你还能干点活儿,早把你卖到窑子里换酒钱了!” “娘,你知不知道柱子在外边········在外边偷人了········ 我是生了一个女儿,可她也是你亲孙女啊!” 夏小姑话音未落,一记耳光便狠狠扇在脸上,嘴角顿时渗出血丝。 第57章 他不能认:你要造反啊 “你个贱蹄子居然还敢还嘴! 你红口白牙污衊自己的相公,是要反天了不成? 別说我儿子没偷人,就是偷人了,那也是你自己没本事,看不住自家男人! 你生个丫头片子还有理了? 你个赔钱货,连母猪都不如! 我家柱子那可是心灵手巧的木匠,十里八乡都抢著请他打家具、修房梁。 而你只是一个破落户的女儿,离开我家柱子,你和你的那个赔钱货丫头就只能被饿死!” “是,我家是穷,但我娘亲正直磊落,从不行偷鸡摸狗、坑蒙拐骗之事。 而你家柱子,家中还有妻儿,他却勾搭寡妇王氏,还偷拿家里的银子给那寡妇买胭脂水粉! 娘,平时我和女儿省吃俭用,一天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你为什么要偏心柱子任由他在外边胡来呢?” “闭嘴吧你个小娼妇。 我儿只是去人家店里吃了两顿饭你就疑神疑鬼的, 我看你就是太閒了,閒得骨头缝里都长了刺! 给老娘上山捡柴火去。 別成天盯著男人裤襠里的那点事。 別说我儿子和王寡妇清清白白,就是真有点什么,那也是你肚子不爭气,给我张家生不出一个带把的! 你个贱皮子就是活该遭报应! 我家柱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快滚去干活儿,別在这儿碍眼! 要是再扯那些没用的,看老娘不打死你!” 下一刻! “砰——”一声巨响,院门被踹开,夏不冬立在门槛上,衣袂翻飞如刃,目光如刀扫过满院狼藉,直钉在那妇人脸上:“张家的规矩,难道就是任由你们欺负我小姑吗?” 张娟泪眼婆娑,紧紧抓著夏不冬的衣襟。 “表姐········” 张婆子扬起的巴掌缓缓落下,在看清来人时,脸上满是不屑与鄙夷。 “又来一个丫头片子,在我家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你爹病重时可是拿了我家十个铜板呢。 你既然来了,就还给我们家。 要不然,就给老娘滚出去! 我家可没有米粮养你这等白眼狼!” 夏小姑一看是夏不冬,眼底霎时燃起微光,忙用袖子擦去了眼角的泪渍。 “不冬,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快进屋坐。” 夏不冬却没动,只是抬手替小姑擦了擦嘴角的血,指尖发凉声音也发冷:“我不来,难道等著你们把我小姑活活打死? 刚才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张柱子偷人欺负我小姑,你非但不管,还帮著他作恶,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我小姑是夏家人,不是你们张家呼来喝去打的沙包,从今往后,谁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夏不冬绝不饶他。” 张婆子被她眼里的杀气唬得退了一步,隨即又叉著腰骂开:“反了天了!我张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黄毛丫头来管? 我看你是在夏家饿疯了,跑我这儿耍横討饭来了!” 说著就伸手来推夏不冬。 “赶紧给老娘滚! 老娘可没有粮食给你们这些穷鬼糟蹋!” 夏不冬侧身一闪,张婆子扑了个空,自己摔了个屁股蹲,疼得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打人啦!外乡人打老婆子啦!快来看看啊,夏家的疯丫头打我啦!” 夏不冬懒得理她,扶著小姑往屋里走,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外的张柱子,怀里还揣著个小布包,见了夏不冬,眼神顿时就慌了,支支吾吾道:“你怎么来了?” 夏不冬看著他,可不就是刚才在城里巷子里撞见的那个身影? 心里一下就透亮了,张柱子鬼鬼祟祟的,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没接张柱子的话,只是转头对小姑说:“姑姑,咱们不跟他们过了,跟我走,我现在能养活你和小娟,再也不用在这里受气。” 夏小姑一愣,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些年她受够了,可她一个女人家,带著个女儿,离了张家能去哪儿? 她咬著唇,指尖都攥白了:“不冬,我······” 张柱子一听急了,也顾不上慌了,几步衝过来就要拉夏不冬:“你发什么疯?这是我张家的媳妇,轮得到你带回去? 你赶紧给我滚,別在我家搅事!” 夏不冬抬手挡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让张柱子一个趔趄。 她冷笑一声:“你也配做我小姑的相公?你在城里勾搭寡妇,花天酒地的时候,怎么不想著你家里还有媳妇女儿饿肚子? 今天我要带我小姑回家住几天,我小姑跟我走定了。” 张婆子爬起来扑过来就要挠夏不冬,嘴里不乾不净骂著。 “你个小贱蹄子真是不要脸! 管天管地还管到我儿媳妇头上。 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赔钱货!” 夏不冬抬手握住她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张婆子就疼得嗷嗷叫,眼泪都出来了:“疼疼疼!你个小娼妇快鬆手!你要造反啊!” 夏不冬手上加了点力,声音冷得像冰:“你再骂一句试试?今天我就废了你这双只会打人的爪子。” 张柱子见状要上前帮忙,夏不冬抬眼扫他一眼:“你別急,你在城里干的好事,要不要我现在去报官,让官老爷来评评理?” 张柱子瞬间就僵在了原地,脸唰的一下白了,他做的那点事本来就见不得光,真要是闹到官府去,他哪有好果子吃? 可他不能认啊。 这要是认下了,自己还怎么做人? 夏不冬看他这样子,心里更有数了,鬆开张婆子的手,沉声道:“要么,放我小姑走,以后两不相欠,我也不翻你那点烂事。 要么,咱们现在就去县衙,把你做的事摊开了说,你选一条。” 张婆子揉著手腕还要撒泼,张柱子连忙拉住她,咬了咬牙,他哪里敢去官府,只能瞪著夏小姑,恶狠狠道:“好啊,你居然勾著娘家人来逼我,走就走,我张家不留你这种吃里爬外的东西! 赶紧滚,带著你的赔钱货一起滚!” 张娟一听这话,整个人都鬆了下来,眼泪掉得更凶,却是解脱的泪。 夏不冬扶著小姑:“收拾东西,咱们带小娟走。” 第58章 媒婆上门:滚你娘的蛋 “槐花,你別闹了。 我和那王寡妇清清白白。 娘想要儿子,我们生一个不就行了? 你別多想,我只把王寡妇当妹妹。” “別说了,我回家住几天。 我们都好好想一想以后该怎么过吧。” 夏槐花心灰意冷。 她亲眼看见自己的相公时常去张寡妇那里,一去就是一下午。 张娟连忙点头,快步进里屋收拾东西,没一会儿就抱著一个小小的布包出来。 隨即,她们跟在夏不冬身后就出了张家的门。 张婆子站在院子里跳脚骂了半天,也没敢追出来,只能眼睁睁看著她们走了。 夏不冬带著小姑和小娟出了张家村,转头对小姑笑道:“姑姑,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受这份气了。 你要是同意,就和张柱子和离,以后我养著你。 还有,我带著奶奶以及一家人和夏老汉分了家断了亲。 你留在家里,不会有人再敢来你面前说教了。” “啊,你们和那家人断亲了啊?” 夏小姑很是惊讶。 要知道,大哥在世时也曾提过分家的事情,可被她爹骂了个狗血淋头。 没想到她大哥不在了,倒是成功分了家,还断了亲。 夏小姑开心了一瞬,隨即眼神又暗淡了下去。 “分了又能如何? 你奶奶在那个家没有任何话语权,你们手里也没任何可活命的粮食物件儿。” 不管分不分,想要安然活下去,谈何容易? 夏不冬看著小姑和表妹蜡黄的脸色,拉著她们就寻了一处无人的林子,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然后给了两人两个大包子。 “小姑,实不相瞒,我认识了一个收野菜的贵人,家里人靠著贵人天天有肉吃,不再怕饿肚子。 我和刘家也退了亲,他们陪了我五两银子。 我刚在城里还租了铺子,我会从贵人手里倒腾一些常见的货品回来卖。 小姑,咱们不欠张家的。 只要你愿意和离,我和奶奶他们都会站在你身后护著你的。” 夏小姑讶异地看著眼前这个大变样的小侄女。 以前瘦弱不堪的孩子,现如今眼里有了光,那光是熬过寒夜后不灭的星火,是咬碎牙根才挺直的脊樑。 她眼圈顿时就红了。 “不冬·······” 小姑的声音哽咽,就连张娟看见手中的包子,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这是白面做的大肉包子,暄软,香气扑鼻,是她做梦都没吃过的好东西。 “小姑,小娟,快吃,吃完了我们回家。” “不冬,我知道你是想给小姑撑腰。 可一旦和离,家里多一个弃妇,会影响你和家里人名声的。” “小姑,树活一层皮,人活一口气。 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在张家备受搓磨而无动於衷。 你的生活,你自己选择。 即便不和离,也別再忍气吞声。 打不过那家人就跑回来找我,我给你出气。” 夏槐花笑了笑,眼睛却蒙上了一层水雾。 这种有人在乎,有人撑腰的感觉,真的很好。 而此时的张家。 “娘,你別嚎了。 夏槐花那个婆娘只是心里猜忌,並没有实际证据证明我和王寡妇有什么。 让她滚! 等她滚了,我立马就娶王寡妇进门。 王寡妇可说了,进门就带十两银子的嫁妆,还会给我生一个大胖儿子。 你现在在这里哭天抢地的干什么? 再说了,那夏槐花离了我还能有谁要她? 就她那个家徒四壁的穷酸娘家,会同意她和我和离吗? 用不了两天,她就得给老子灰溜溜跑回来。 一个被休弃从妇人,光是十里八乡的唾沫都能淹死她。” 张婆子一听,眼神顿时就亮了。 “儿子,还是你爭气! 不像那个夏槐花,连个蛋都生不出来,白瞎了我张家的米粮! 就是,让她带著那个赔钱货滚! 只要你能娶到张寡妇,咱家以后的日子可就有著落了! 听说王寡妇膝下有两个儿子呢。 她在夫家能生儿子,嫁进咱们家肯定也能生儿子。 不像夏槐花那个扫把星,生了个丫头片子后,那肚子就没动静了。” “娘,那个夏槐花要是再回来,那就让她给我做小吧。 毕竟,家里的活计还得有人干不是? 更何况,那个女人的绣活儿也不错,绣点帕子荷包对家里也是个贴补。 只要她回来,就让她做咱家的奴僕,伺候咱们一家老小。 等小娟长大了,就卖去镇上大户人家当丫鬟,换二十两银子回来,足够咱们好好吃一阵子了。” 张家母子的算计,夏不冬和夏槐花一点都不知道。 夏槐花只觉得自己吃了一个肉包子后,有点酸软的双腿都有劲了。 她挺直腰背,牵起小娟的手,指尖微微发烫,仿佛攥著一截烧红的炭火。 那炭火烫得她眼眶发酸,却不敢落下一滴泪——她要留著力气走完这十里归途,一步,再一步,回去看看那扇斑驳的柴门,看看自己的娘亲和家人,是否真如不冬所说的那样,吃得饱,穿得暖。 只是三人刚到善山边的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说大嫂子,那黄员外家的小公子能看上你家不冬,那可是寻常人家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人家黄员外可是说了,要是能把你家丫头嫁过去,不但给你家三十两银子的聘礼,还给你们一百斤粮食呢。 你看看你们一家面黄肌瘦的。 这天大的富贵,就是砸下来的福气,可不能往外推啊! 黄员外那可是咱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富庶人家。 等不冬嫁过去,成天被丫鬟婆子伺候著,穿金戴银,连说话的腔调都得跟著贵气起来呢! 到那时,那就是翻身当主子了,哪还用得著你们一家守著这个破屋子吃糠咽菜啊。 要不是夏家二娘和我关係好,这天大的好事,还落不到你家丫头头上呢。” “滚你娘的??! 这么好的婚事,那张翠花为什么不给了自己的孙女? 谁人不知那张家小公子成天寻花问柳,为了一个妓子被人打断了腿,现在躺在床上无法动弹,还指望娶我孙女当冤大头? 花婆子,你做媒婆总不能丧著良心说话吧?” 第59章 算计婚事:连媒婆都打 “大嫂子,你怎么说话呢? 你家不冬是不错,可她一个被退亲的姑娘,谁还肯要? 现在黄员外家的儿子虽有些小毛病,可聘礼实打实摆在那儿! 你看看你们住的这破屋,估计再下场大雨,这屋子可就塌了。 要是有那三十两银子和一百斤粮食,你们不但可以起新屋,还能跟著张家吃香喝辣。 你们可不要给脸不要脸,不然黄员外翻了脸,你们连那三十两银子的影子都摸不著!” 大户人家有的是手段让给不听话的人乖乖听话。 夏不冬在外边听得一阵火大。 刚想衝进去將花婆子赶走,却看见自家威武的奶奶提溜著花婆子的衣领,將人给直接搡出了院门。 花婆子踉蹌跌在泥地里,髮髻歪斜,鬢边几缕灰发沾著泥浆,嘴里还碎碎念著:“夏婆子,別不识好歹! 你家可是有好几个要说亲的孩子呢。 得罪了我,往后这十里八乡,谁还敢替你们说媒!” 夏槐花一听这老婆子居然敢说出这等威胁的话,抄起门边的扫帚就追了出去。 “你个满口喷粪的老东西,今日不抽得你满地找牙,我夏槐花就倒著走路!” 她好好的侄女,岂容这腌臢货色玷污清白? 一个女孩子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看以后能不能找见一个如意郎君。 她吃够了婚姻的苦,就不会再让自己的侄女往火坑里跳。 花婆子气得在人群里乱窜。 “你们一家不知好歹的东西! 活该你们一辈子受穷! 这么一个改头换面的机会摆在眼前,你们偏要拿清高当饭吃! 我倒要看看,没了这门婚事,你家丫头还有谁敢要!” 夏不冬站在门边,看见花婆子跑过来,一脚就踹在了她的肚子上,疼得花婆子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夏不冬又挤进人群,將张翠花揪了出来,直接就给了张翠花几个清脆响亮的大耳刮子。 “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 我夏不冬因何退亲? 还不是你那不要脸是孙女夏招弟成天勾搭刘砚舟,两人还钻了好几次草丛,被我当场抓住后我才选择了退婚。 那么一个不要脸的狗东西,我夏不冬不屑要!” 眾人一听,顿时譁然。 “啥? 夏招弟和刘砚舟·······” “这简直太不要脸了! 这刘砚舟看著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背地里居然这么下作!” “这话我信。 我可不止一次看见刘砚舟和夏招弟从山边那里一前一后出来呢。 原以为是去挖野菜了,没想到是去干不要脸的事情啊·······” 起先大家还不知道是谁家的闺女不要脸和刘砚舟勾搭呢。 现在他们知道了。 怪不得夏招弟一直和夏不冬过不去呢,原来是看上刘砚舟了啊。 村民们眾说纷紜,臊得张翠花老脸一阵通红。 “夏不冬你个死丫头,招弟可是你堂姐! 你这么往他身上泼脏水,你自己能落到什么好?” 夏不冬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我泼脏水?要不是她自己做了那骯脏事,我就算想泼也泼不上。 当初退亲的时候,刘家给了五两银子的补偿,转头你们夏家人就攛掇著夏老汉来抢,最后没抢到,现在就想著把我卖去给瘫子冲喜,好拿那三十两银子补贴你们的损失,是不是这回事?” 张翠花被戳穿了心思,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就是这个打算。 只要夏不冬这个死丫头嫁给那个瘫子,张家的彩礼一文不少就全是她的! 可没想到夏婆子这几个泼妇不按常理出牌,居然连媒婆都打! 花婆子爬起来想扯夏不冬,被夏不冬一眼瞪回去,又缩在了原地不敢动。 夏婆婆拄著扫帚站在门口,扫帚往地上一砸,闷响嚇得眾人都闭了嘴:“我夏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不冬的婚事,我老婆子说了算,谁再敢上门瞎嚼舌根,我打断她的腿!都给我滚!” 人群见没什么热闹可看,又都怕夏婆子的泼辣,三三两两散了开,临走还不忘对著张翠花指指点点。 张翠花憋得脸都紫了,最终只能捂著脸悻悻地走了。 花婆子见大势已去,也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跑了,临走还不忘放狠话,说以后绝不会让夏家好过,只不过那些话,全被夏婆婆当成了耳边风。 花婆子走到没人的地方一把扯住了张翠花。 “我告诉你张翠花。 你已经拿了张家送过来的十辆银子。 要嘛给张家一个妾,要嘛就把银子退回来! 反正少了银子,你们就別想好过!” 自己好好在家里坐著呢,是张翠花主动找上门来,让她撮合一下这件事情。 那张家公子哪怕是腿断了,但好色的老毛病一点没改,还变本加厉,娶了好几房小妾。 可他被人打断腿,听说那方面受了影响,心理也跟著暴虐异常。 听说那人的正妻已经在闹著和离了。 娶进门的几房小妾都被折磨致死了。 可那人依旧不消停,还在仗著家世四处搜罗妙龄女子。 她这边便是委託媒婆之一。 张翠花说她家里有了十五岁的姑娘时,花婆子便动心了。 张家大方,只要能带进去一个妾室,就给她十两银子。 她那天一听有姑娘可进张家,就去了张员外家一趟。 那张员外也大方,当场就赏了她五两银子,还拖她给张翠花给了十两。 言明只要事成,就会再赏她十两银子。 因为张员外小儿子这一房,至今还没个一男半女。 那小儿子的正室有点来头,黄员外不敢对儿媳妇怎么样,就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那些小妾身上了。 但黄家现在臭名在外,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进门去做妾啊? 可若是事情办不成,別说赏银了,她门一家的命,估计都要保不住了。 那黄员外,可不是个良善之辈。 张翠花一脸生无可恋。 事情,咋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告诉你,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黄家就要来接亲了。 哪怕你上花轿,我明天都要看见一个人上花轿!” 第60章 回家打秋风:夏老三找碴 夏不冬这边。 夏婆婆赶走看热闹的人,这才发现穿得破破烂烂,骨瘦如柴的女儿和外孙女。 她心中顿时一喜。 “槐花,是娘的槐花回来了! 快进来,我可怜的女儿啊!” 夏婆婆顿时就红了眼眶。 夏槐花也是鼻子一酸,上前就扑进了夏婆婆的怀里。 “娘·······娘·······” 两人抱头痛哭。 夏婆婆更是一边哽咽一边用手颤抖著抚过女儿枯黄的髮丝。 闺女嫁进张家后,她就没怎么见过闺女了。 有时候闺女回来她不在家,就都被夏老汉那个老不死的给拦在门口打发走,连碗水都不让喝········ 她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见过闺女一面的。 可几个月不见,闺女竟瘦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捧被风乾的枯草,头上都已经有白髮了。 夏婆婆的手在闺女背上轻拍了几下。 “你个死丫头,这都多长时间了,也不回来看看娘······· 你是不是把娘给忘了········” 夏槐花喉头哽咽,只把脸埋得更深,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娘亲补丁摞补丁的衣襟,指节泛白,仿佛一鬆手,娘就会像从前那样,消失在夏老汉的呵斥声里。 “娘,我没忘……一日都没忘……” 娘俩哭作一团,惹得夏不冬几人也都红了眼眶。 “走,进屋,娘给你们做饭吃。” 闺女和外孙女瘦成这个样儿,一看都是没怎么吃过饱饭。 她太清楚飢饿的滋味了。 张娟怯生生的,看见姥姥看过来,张口喊了一声:“姥姥·······” 夏婆婆牵著张娟乾瘦的手,眼中只觉得一阵酸涩。 “好孩子,走,和你娘进屋歇著,姥姥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奶奶,你去陪小姑说说话,我和娘亲去做饭。” 扛著锄头开荒的夏老三看见夏槐花,走过来斜著眼睨了夏槐花和张娟两眼,轻蔑道:“吆,这是听见你娘手里有了银子和粮食就回来打秋风了啊? 是不是张家人让你回来的? 槐花,不是我说你,咱们老夏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你倒好,带著个拖油瓶回来蹭吃蹭喝……” 省出来的粮食,给他们不好吗? 夏槐花被说得面红耳赤,低下头不敢再看娘亲和大嫂的脸色。 “夏老三,我看你是记吃不记打。 我的闺女回来看我,和你有什么关係?” 夏老三也不恼,舔著脸陪著笑:“大娘,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这闺女啊,心里都是向著自己婆家的。 哪像我们,一笔写不出两个夏字来。 大娘,你好歹也和我爹过了大半辈子了,难道就要眼睁睁看著他老人家吃糠咽菜,一日饿三顿吗? 依我看,不如把刘家送来的粮食和银子拿出来一点分给我们一点,总比给夏槐花要好吗?” 夏婆婆看著夏老三贪婪的嘴脸,冷笑一声道:“是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可你家婆娘隔三岔五就往娘家送东西,恨不得將你家的东西全都搬回娘家去。 你倒说说,这水泼出去了,还能不能收回来?” 夏老三一噎,脸涨得紫红,喉结上下滚动几下,却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家里那个败家娘们儿就是这么个坏毛病。 家里有点好东西就往娘家送,抓住了打一顿也无济於事。 等他不在家,她又偷偷塞半袋米回娘家。 现在家里不景气,让她回家要点粮食过渡一下,她就推三阻四,被打了个半死,才回去和娘家要回来了两碗米。 现在被这老不死的一挤兑,夏老三就觉得一股火直衝天灵盖,指著夏婆婆就破口大骂。 “里外不分的老东西! 我可是你名义上的儿子! 將来你死了,我还得披麻戴孝呢。 你现在將事情做绝,就不怕將来我摔了你的牌位、断了你的香火?” 夏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给夏老三一巴掌,夏不冬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奶奶身前,冷冷盯著夏老三:“夏三伯,话说到这份上,也就没必要留脸面了。 当初爷爷把奶奶赶出来的时候,说过从此一刀两断,不用我们给他养老送终,自然奶奶百年之后,也轮不到你来操持。 我们家以后或贫穷或富贵,跟你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我奶奶这一脉的香火,自有我们兄妹三人承担,用得著你来操心吗? 现在带著你的满腹算计赶紧滚,別在这儿脏了我们的地方。” 夏老三看著比自己低了半个头的夏不冬,想起前阵子夏不冬把自己揍得躺了好几天起不来床,心里先怯了三分,可嘴里还硬撑著:“这是老夏家的地,凭什么让我走? 你一个丫头片子,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夏家的地?” 夏不冬冷笑:“这是村里暂借我们的落脚地,你问问这地,它现在姓夏吗?” 这话堵得夏老三无话可说,他探头往院子里瞟,惦记著那袋刘家送来的粮食,眼珠子转了转又要撒泼,夏不冬直接攥住他的手腕,微微一用力,夏老三就疼得嗷嗷叫,脸都扭曲了,连连喊著鬆手。 “赶紧走,再赖在这里,我把你送县衙去,让大伙都来评评理,看看你这个当便宜儿子的,是怎么挤兑我的姑姑,抢亲奶奶粮食的。” 夏不冬手上又加了点劲,夏老三疼得直抽气,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边走边放狠话:“好你个小娼妇,你给我等著,我这就找我爹去,让他来收拾你们! 还有你,夏槐花。 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空手回娘家打秋风,你还要不要脸了!” 夏婆婆再也忍不住,衝上去就將夏老三一顿暴打。 “狗东西,我的女儿回我家干什么和你有什么关係? 她就是把我家搬空了那也是我愿意! 你莫不是忘了,我们已经断亲,我家的事,哪里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夏老三抱头鼠窜,被几扫帚打得心里窝火,抡起手中的锄头就砸向了夏婆婆。 “你个老不死啊,居然也敢对老子动手,看我不打死你!” 第61章 不打秋风:哪来那么多规矩 夏槐花一见惊呼出声,却见夏不冬已经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了夏老三的肚子上。 夏老三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摔出去老远,捂著肚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半天爬不起来,脸上血色褪得乾乾净净,额头上全是疼出来的冷汗。 “反了反了!反了天了!” 他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扯著嗓子喊。 “侄女打伯父,这是要遭天打雷劈啊!老夏家出了白眼狼了!” 夏不冬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挑眉冷声道:“再不走,下一脚就不是踹肚子了,直接踹断你这挑事的腿,你信不信?” 夏老三哪里还敢再耗著,嚇得连锄头都忘了捡,连滚带爬地从夏家这处小院跑了,一边跑一边放话要叫夏老汉过来算帐,声音远远飘过来,听得人心里烦闷。 夏不冬懒得理他的狠话,回过头就看见夏槐花脸色发白,还没从刚才的衝突里缓过神,连忙伸手扶著她的胳膊:“姑姑,没事了,那怂货跑了,咱们进屋歇著。” 夏婆婆缓过劲来,对著夏不冬赞道:“还是我家不冬厉害,换了我今天指不定要吃这狗东西的亏。” 说著又攥紧了夏槐花的手,拍著胸脯保证,“槐花你別怕,有娘在,有不冬在,谁也不敢欺负你们娘俩。 你们就在娘这儿住著,想吃什么娘都给你做。” 夏槐花看著护著自己的娘亲跟侄女,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暖的。 跟这么多年在婆家受的冷遇委屈一比,更显得娘家这点温暖滚烫得戳心。 张娟也嚇得攥著夏不冬的衣角,小声道:“谢谢表姐。” 除了大舅,夏家的那两个舅舅都不是好人,看见他们连个笑脸都没有。 夏不冬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著牵著她往屋里走:“小娟別怕,以后咱们这儿就是你的家,没人能欺负你。” 夏婆婆看著夏老三跑远的背影,啐了一口:“丧良心的东西,全都隨了夏老汉那个白眼狼,生出这么一窝黑心肝的东西。” 等进了屋,柳香苗已经做好了三菜一汤:烧土豆,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盘油渣炒白菜。 夏不冬每天都会捡一点菜叶子回来。 最近家里啥都不缺。 等夏槐花和张娟看见桌上盛得冒尖的大米饭以及那三盘香气扑鼻的吃食时,整个人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 “娘······看来你们分了家,倒是过得比以前好了·······” “那必须的。” 夏婆婆往她们手中塞了一双筷子和一杯糖水,脸上满是喜悦的神色。 “没了那家人的搓磨,我带著你大嫂他们,过得可轻鬆了。” 夏槐花低头看著碗里堆得颤巍巍、粒粒晶莹泛著油光的大米饭,喉头一哽,筷子尖儿悬在半空,米粒的热气熏得眼眶发烫。 “娘,我回来·······我回来就是看看你们,不是来打秋风的。” 夏婆婆一听,脸顿时沉下来,把筷子往桌上一磕:“打秋风?你当娘是那等眼皮子浅的? 你是我女儿,你回来娘一定会让你吃饱穿暖,睡几个踏实了觉! 別听夏老三胡咧咧,他那张嘴比茅坑还臭,专会往人伤口上撒盐!” 说著,夏婆婆给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夹了好几筷子菜。 “吃!趁热吃!” 夏槐花终於低头扒了一口饭,米粒软糯香甜,油渣在齿间“咔”地一声脆响,咸香直衝鼻腔·······她忽然哽住,眼泪大颗大颗砸进碗里,溅起细小的白雾。 她没抬头,只大口吃著饭,喉头滚动,把咸涩咽下去,把滚烫吞进去,把二十年没敢落的泪,全咽进这碗滚烫的、冒尖的大米饭里。 夏婆婆看著瘦弱不堪的两人,嘆了一口气道:“槐花啊,你说说你过得这是个什么日子啊。 哪怕是回个娘家,还得张家那个老虔婆同意。 你那婆婆太过霸道专横,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夏槐花依旧低著头,声音低低的。 “娘,那毕竟是我长辈。 我要是出门不说一声,她怕是又要说我没规矩了。” 夏婆婆听得眉头直皱。 “规矩? 张家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和咱们一样的农户人家,哪来那么多规矩? 都是在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兜里没几个铜板,还装什么大户人家的谱! 况且,你连回个娘家都要看那个老虔婆的脸色,那就说明那家人根本就没把你当人看!” 提起那家人,夏婆婆就一肚子气。 也怪当时的媒婆巧舌如簧,把张家夸得天花乱坠,说那老太婆“持家有道、慈爱宽厚”,说张家后生是个老实本分,还有点木匠手艺的稳重人。 可结果呢? 那张家婆子重男轻女,把槐花当骡子使、当草蓆铺,生了闺女就摔碗砸盆,骂槐花“生不出带把的,就是个赔钱货”。 那所谓老实后生,竟连碗饱饭都不给自己的老婆吃,还成天因为那个婆子的挑唆,对她的槐花拳打脚踢,连槐花怀胎七月时,都逼她下地割麦,摔进沟里差点一尸两命。 槐花后面怀了两个孩子,也都没那个畜生给打得没能保住,这些年身子骨早被掏空了,肋骨根根分明,像一具裹著皮的柴架子,哪还有精气神再怀孕生子啊? “娘,也怪我肚子不爭气·······” 夏槐花的眼眶顿时就又红了。 在乡村里,女人生不出儿子,就是天大的罪过。 “婆婆老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是该剁了燉汤餵狗! 我要是辩驳两句,她就联合张柱子·······打我·······” 还打小娟。 所以这些年,她早就学会了忍气吞声。 夏婆婆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膝下,就这么一个闺女啊! 以前在家里时,哪怕夏老汉把她的几个孩子不当人,但她可是很稀罕这个闺女的。 当初她看著那个张柱子也是个老实本分的,所以才做主把女儿嫁给了他。 可张柱子为什么就半点都不珍惜她的女儿啊! 槐花以前可是很水灵的。 可现在,她的槐花看上去和她的年纪也差不了几岁了。 第62章 跳出火坑:不是什么难事 年纪轻轻的人已经有了白髮,满脸皱纹,手上全是老茧与皸裂的口子。 就连背,都有些驼了。 这哪像三十的人啊。 说她五十都有人相信! 夏婆婆越看越生气。 “那张柱子十个死的吗? 你婆婆搓磨你,他难道就不管你吗?” 提起张柱子,夏槐花的脸色更白了。 “他·······还好吧·······” 夏槐花心里苦笑。 护著她? 要是知道护著她,她的那两个孩子,就不会硬生生被打得从她肚子里流出来,血水混著麦茬子淌了半条沟…… 可那些年娘亲也不好过,爹爹一看见她就恶语相加,几乎断了她回娘家的路。 渐渐地,她也就不回来了。 夏不冬看著姑姑枯枝般的手指正无意识扭著衣襟上磨出的毛边,想到在城里看见的那道身影以及姑姑所说的王寡妇,心里顿时就有了计较。 凭什么女人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被当成牲口使、当草芥踩? 这口气,她一定会替姑姑討回来! 夏婆婆抹了一把眼角,哽咽道:“我可怜的女儿,是娘不好。 是娘识人不清,当初瞎了眼,將你推进了火坑·······” “不是的娘。” 夏槐花忙抓住了娘亲的手。 “您快別这么说。 当初张柱子也是真心对待我一段时间的。 可人心易变,这都是我的命,怎么可能怪到你身上去呢? 再说了,我至今没能为张家生下一个儿子,他们心里怪我,也在情理之中……” “行了,別说什么命不命的。 那家人要是好,早该把你当亲闺女疼,而不是当牲口使唤,更不会拿生不出儿子来说事。 家里的日子你现在也看见了,不缺吃不缺穿。 你要是实在不想和张柱子过了,就带著小娟回来,和张柱子和离。” “和离?” 夏槐花直接怔住了。 她嘴唇翕动,像离水的鱼,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娘……这、这怎么使得? 更何况,那张家只会休了我,哪里会同意与我和离?”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张柱子一定会藉口自己生不出儿子將她扫地出门。 和离? 那是被逼无奈的体面离开,张家人不会答应的。 其实,只要娘亲和大嫂他们愿意接纳一个和离的她回家,她还是很贪恋家里这边的温馨与希望的。 可她知道,张家不会轻易放她离开的。 他们有可能会休了她,也会往她身上泼脏水。 她虽然怀疑相公与那王寡妇不清不楚,可她没有证据。 哪怕有证据,那也是男人的一点风流韵事,被她抓著大吵大闹,依旧是犯了七出之条,落得一个善妒不容人的骂名。 想到这些,夏槐花就一阵绝望。 夏不冬看著愁苦的姑姑,淡淡道:“姑姑,別想那么多。 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 我只问你,你想不想和离?” 夏槐花原本暗淡的眸子瞬时就有了一抹光彩。 “愿意,不冬,我想和离,带著小娟回娘家生活!” 隨即,她又落寞道:“可想要和离,哪有那么容易啊!” 夏不冬笑著道:“姑姑,只要你打定主意,这件事,就不是什么难事。” 夏不冬决定,一定要帮著姑姑脱离那个火坑。 夏槐花苦涩一笑。 不冬还是个孩子,哪怕认识了一个贵人改变了家里的生活,可让给你张柱子和自己和离,那家人绝不会答应的。 夏婆婆哀嘆一声道:“先別想那么多。 安心在家里住几天。 等我们一起想到办法,你再回去不迟。” 而此时的柳家。 柳家眾人几乎全家出动,大清早就上山去找野菜了。 凡是夏不冬说过的能吃的野菜,他们只掐最嫩的部分,留著根茎没动,装满一筐又一筐——薺菜嫩得掐得出水,马齿莧肥厚油亮,灰灰菜舒展著紫红嫩芽,连山沟石缝里钻出的蕨菜尖都小心翼翼掐下,用竹篾细细编牢筐沿,生怕顛散一星半点。 一个早上,就装满了整整六大筐。 “大伯,这六筐野菜至少也有一两百斤了。 咱们早上挖一趟,下午挖一趟,一天按三百斤来算,那至少也有六百文钱了。 那可是六百文! 表妹那里的粮食价格又很是公道,还是很精贵的粳米白面,咱们拿野菜换粮,以后可就不用饿肚子了!” 说话的,是柳二舅家的三表哥,柳向文。 柳大舅抹了把汗,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可不是嘛! 以后咱们就早上挖野菜,下午留下三个壮劳力去翻地,其余人继续上山,日日不断! 趁著春光还长,野菜一茬接一茬地冒,咱们的日子,也该一茬接一茬地旺起来了!” 拿野菜去换钱,这种事,简直就是前所未有啊。 反正柳大舅没遇到过这种事儿。 这野菜只有穷人才吃,现在贵人居然拿粮食来换,真是天大的好事! “你们可记住了,这件事千万別到处去乱说。 要是被別人知道了,他们也去结识贵人,不冬丫头的生意可就被別人给抢走了。 还有那见不得他们別別人好的人,说不定还会给你们不冬表妹使绊子。 虽然村里大多数人都是好的,但財帛动人心。 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这些事,必须捂得严严实实,连梦里都不能漏半句!” 几个小辈一听,齐齐挺直腰杆,小脸绷得像绷紧的弓弦:“大伯放心!我们嘴上都长著锁,钥匙早被吞进肚子里了!” “所以以后咱们挖野菜就必须避著点人·········专挑晨雾未散的山坳、日头西斜的背阴坡,不能因为贪心,坏了你们不冬表妹的营生。 走,这六筐野菜先给不冬丫头送过去。 然后咱们再进山慢慢採摘。” 野菜必须新鲜。 打蔫儿了估计人家贵人就不要了。 夏不冬估摸著大舅一行人就快要来了,便去厨房蒸了一大锅米饭,炒了满满三大盆菜。 依旧是烧土豆块,油渣炒白菜,韭菜炒鸡蛋。 嫩绿的韭菜裹著大块的金黄鸡蛋,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哪怕夏槐花刚吃饱肚子,也禁不住馋得直咽口水。 第63章 有进项了:摸得著的尊严与希望 她没问夏不冬你从哪里找见这么多好吃的东西的。 但这顿顿有肉的日子,还是让她好生羡慕。 要是真能和离········ 夏槐花有些浑浊的眼眸里,突然就有了一丝亮光。 只要娘亲和不冬他们好,她受点罪,又算得了什么啊? 柳大舅一进门就看见了一大桌好吃的,顿时就移不开眼了。 “不冬丫头,这······你这也太浪费了。 咋还有肉有鸡蛋啊? 隨便吃点不就行了?” 夏不冬没说话,只笑著端来了水,拿了一块香皂和毛巾,让舅舅和表哥们都洗了一把手脸。 等看见他们洗得乾乾净净、没了黑泥的手脸,顿时就惊呆了。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舅舅,表哥,这是香皂。 等会儿你们回去时,拿几块回去先用。 我还买了肥皂和洗衣粉,是专门洗衣服用的。” 至於镜子,她也准备给姥姥他们两个,总得让他们知道自己长啥样吧? 夏槐花也满脸惊奇地看著夏不冬拿出来的那些奇艺的东西,心里禁不住升腾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希冀。 她的侄女拥有这么大的本事,说不定真能护住她和娟儿这残破的身子骨了。 等坐在桌子旁,就看见很平常的白菜燉得软烂出油,一股股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肉香味將韭菜的鲜味都给压了下去。 柳大舅几人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家里有不冬送过去的米粮,但娘亲捨不得吃,早间就让做饭的儿媳妇抓了一把米,里面加了野菜熬了一碗菜糊糊,还加了一点盐。 就那,全家人都眼巴巴盯著,连碗底颳得比脸还乾净。 可你看看这桌上,满满一大锅干米饭,白生生、亮晶晶,堆得尖尖的,米粒颗颗饱满泛著油光,像一座小小的、冒著热气的雪山。 “舅舅表哥快吃饭,不够了还有。” 早上娘亲还包了不少肉包子呢,大哥带著肉包子和楚远修进山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不冬啊,你·······你·······” 柳大舅都有些害怕了,害怕夏不冬一下將家底掏空,以后要饿肚子了。 夏不冬夹起一块肥油直冒的五花肉,稳稳放进柳大舅碗里:“舅舅,快吃吧,咱们家,不缺这点吃食。” 柳大舅的手抖得厉害,那块肉在碗里颤巍巍地晃。 但他比谁都明白,不冬这是靠著野菜赚了银子了,也不缺他们这口粮食。 他低头咬了一口,肥肉在嘴里化开,油香直衝脑门,烫得他直哈气,眼泪却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滚了下来,一滴、两滴,砸进碗里油亮的米饭中,溅起细小的油星,像夏夜骤然炸开的萤火。 柳香苗陪坐在一旁,不停给哥哥以及侄子夹菜,怕他们不好意思吃饭,心里,却也很是感慨。 这样的日子,她也盼了半辈子啊…… 最后,三盆菜,一大锅米饭吃了个乾乾净净。 看见夏婆婆吃完饭就带著夏小姑在屋里编篓子和蓆子,几人什么也没问,帮著进山砍了好几捆竹子回来,这才当著夏不冬的面儿称了带来的野菜。 上面打蔫儿的一层柳大舅主动拿了出来,说是留给夏不冬他们吃。 夏不冬也不矫情,拿著从村长家借来的桿秤將野菜將野菜全部都给称了。 最后结果一出来,夏不冬发现舅舅他们带来的野菜居然有一百六十斤之多! 其中香椿和刺头芽就有六十斤。 “舅舅,野菜两百文,香椿芽和刺头芽一百八十文,一共三百八十文。 你们是想要铜板还是要粮食和盐巴?” 柳大舅激动地搓著手,然后压低声音道:“丫头,我们要二十斤米麵,还要两包盐。 再给我们拿十块香皂和五包洗衣粉。” 不冬丫头得来这些东西不容易,他们不能白拿。 “要是有鸡蛋,再给我们拿二十个。” 柳二舅补充了一句。 娘亲年纪大了,得补充一下营养。 “行。 二十斤米麵两百文,两包盐四十文,鸡蛋二十文,香皂和洗衣粉十五文,一共是两百七十五文,倒找你们一百零五个铜板。” 夏不冬手脚麻利將数好的铜板用帕子包了放进大舅的手中,然后又將舅舅需要的米麵等如数放进了他们带来的背篓里。 柳大舅攥著那包沉甸甸的铜板,指节泛白,却没立刻收进怀里,而是老泪纵横,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说出一个字,只把那包铜板紧紧贴在胸口,仿佛攥著一颗滚烫跳动的心。 他今年已经四十一了,说实话,手里还从没攥过这么多、这么重的铜板。 全家的积蓄加起来,估计也没有一两银子。 可光是今天一天,他们从外甥女的手里就得了三百八十文! 这三百八十文拿去城里根本就买不来几斤粮食。 可在夏不冬这里,却能换来二十斤米麵、两包盐、二十个鸡蛋、十块香皂和五包洗衣粉那是实实在在撑起一家七口半个月的烟火气,是他们真正看得见、摸得著的尊严与希望。 “舅舅,別哭,我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趁著春季山野新绿正盛,笋尖破土、嫩菌初绽,咱们多挖些鲜货,刚好给家里多置办一点粮食和日用。 我这边还有顏色很鲜亮结实的布匹。 下次我给你们带回来。 一尺布一文钱。” 柳家人一听,眼眶顿时就红了。 城里一尺硬邦邦的糙布就要三文钱,买布的东家看见他们还都是冷言冷语,从不把他们当人看。 可不冬丫头说一尺布只要一文钱,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柳大舅抹了把脸,声音哽咽却透著股子狠劲:“不冬,舅记住了! 你放心,只要你这边一直收,大舅肯定会带著家里人上山挖野菜、采香椿、剥笋衣,风雨无阻!” 柳二舅也重重拍了下大腿:“对!咱家后山那片竹林,我昨儿特意去瞧过了,新笋密得跟小娃娃挤著闹春似的,再过两日,准能掰下好多篓嫩笋来! 不冬丫头,你可真是咱们家的福星啊!” 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也能吃饱穿暖了。 第64章 精贵糖水:占了不冬丫头很大便宜 刚送走步履匆匆,但脚步却格外轻快的柳家人,就看见二奶奶和张寡妇牵著狗蛋儿和两个孙女背了背篓敲响了夏不冬家的门。 两个瘦弱的女孩子背上还背著两捆乾柴。 他们脸上没有了昨日的惶恐不安,而是浮起一种久违的、踏实的微光,眼神里满是感激。 三个孩子一进来就跪在了院子里,朝夏婆婆磕下三个响头,额角触地之声清脆而虔诚。 “谢谢大奶奶救命之恩。” 二奶奶更是泪流满面。 “大嫂子·······昨天幸亏是你们救了狗蛋儿的命啊! 要不是你们及时出手相救,孩子怕是·······怕是就没了啊!” 她的膝下,可就剩这一根独苗了。 夏婆婆忙上前扶起三个孩子,指尖轻抚狗蛋儿尚带余温的额头,心里禁不住鬆了一口气。 “二弟妹,都是同族,本该就互相帮扶。 我们难过的那几年,你和夏张氏也帮了我家不少。 再別让孩子磕头了,太见外了。” 说著,夏婆婆忙將人让进了屋。 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人,自是知道人在绝望里挣扎是什么滋味。 夏不冬则是去冲了几大碗糖水。 红糖在热水里化开,甜香氤氳升腾,暖意顺著碗沿直抵指尖。 二奶奶一见,眼圈一热,忙用袖口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那汩汩涌出的泪。 “你这孩子,给碗温水就好,怎的还衝糖水啊········” 红糖可是无比精贵的东西。 “二奶奶,喝点甜的,日子就不那么苦了。” 糖水入喉,甜意却比不上心头那股滚烫的暖流········原来尊严不是高悬於天的星辰,而是攥在自己掌心、能一寸寸焐热的粗陶碗;不是別人施捨的残羹冷炙,而是自己亲手挣来的、沉甸甸的米麵布匹,是孩子额头上磕出的印子,是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柴火,是晨光中一篓新采的笋衣,更是柳大舅肩头未乾的汗珠、二奶奶袖口反覆揉皱的补丁,是夏不冬递来那碗糖水时,指尖分明的温度与掌心薄茧········这人间最朴素的尊严,原来就藏在这烟火人间的劳作与馈赠之间。 “大嫂子,家里啥都没有,就顺带让几个孩子捡了一点柴火过来·······” 二奶奶显得有点侷促。 糖水,那可是招待贵客才捨得用的稀罕物啊! 可不冬那丫头,就这么端上来,一碗接一碗,连狗蛋儿的小碗里都盛得满满当当。 他们一家,喝一碗尝尝味儿,也就够了啊。 “二弟妹,家里正缺柴火呢,你这里送过来了。 辛苦孩子们了。” 夏婆婆丝毫不嫌弃,微微嘆口气,然后看了夏不冬一眼。 夏不冬会意,往几人手里塞了一个大苹果。 “吃吧,就在这里吃,別拿出去让別人看见。” 二奶奶几人连忙推辞。 “这么精贵的果子,我们哪敢当?” 夏不冬笑著拿来了称。 “二奶奶,吃吧,我现在就给您过秤。” 二奶奶一家臊得满脸通红。 他们登门是为了道谢,却像是成了討饭的,沾了不冬丫头很大的便宜。 她还想推拒的,但看见几个孩子眼巴巴盯著苹果,小手悄悄攥紧衣角,喉头轻轻滚动——那点羞赧与渴望在稚嫩脸上交织成了无声的恳求。 狗蛋儿突然跪在地上又磕了一个头,然后就抱著苹果大口得啃,汁水顺著下巴滴落,沾湿了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前襟。 哪怕吃得太快噎得直翻白眼,他也是边捶胸口边狼吞虎咽。 这么好吃的苹果,他从没吃过,甜得像把整个春天含在嘴里,连核都捨不得吐,只用小舌头反覆舔著那点残余的微酸与清甜。 二奶奶喉头一哽,终究没再推辞,只將手里的苹果掰成四瓣,分给两个孙女和儿媳,自己只留下那最小的一角,轻轻含在舌根,任那微涩的甜意慢慢化开——仿佛咽下的不是果肉,而是半生未敢言说的委屈与终於被接住的暖意。 夏婆婆默默转身,从灶膛里扒出几只煨得焦香的土豆,轻轻拍去灰烬,剥开微裂的焦皮,热气裹著绵软甜香扑面而来。 狗蛋儿一见,也顾不得烫嘴,往奶奶和妈妈以及姐姐口中塞了一块,自己攥著最后一块,蹲在门槛上小口啃著,烫得直哈气,眼睛却亮得像盛了灶膛里未熄的余烬。 夏婆婆望著门槛上那团小小的、被烟火熏得微红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人间最沉的担子,未必压在肩上,而是沉在那些低头咬住一口热食、却不敢抬眼的睫毛里——那微颤的弧度,正盛著比柴火更灼烫的尊严与体面。 二奶奶有些尷尬地看著狼吞虎咽的小孙子,眼中的泪水,终於没忍住,顺著颧骨滑进嘴角的褶皱里,咸涩混著土豆的甜香,令人回味无穷。 “大嫂子,让你见笑了。” 孩子已经饿了好几天了,看见吃的,就什么都不顾了。 小满兜里装著满满一兜子果脯,这是姐姐给他的。 他掏出来给狗蛋儿和两个姐姐每人塞了两颗,就带著他们去院子里玩了。 大人们有话说,他们小孩子就不掺和了。 二奶奶家送来的两篓子野菜一共有九十七斤。 一篓子马齿莧,一篓子薺菜。 他们怕样数杂不好分拣,就只採了两样。 夏不冬一边称重一边细数:“两筐野菜一共九十七斤。 咱们这边一斤是十六两,但贵人那边一斤是十两,咱们就按照一斤十两来算。 二奶奶,你这边的野菜总共是一百九十四个铜板。 我这边的粳米和白面一斤是十文钱。 您看是要铜板还是要粮食? 鸡蛋一文钱一个,盐巴二十文一袋。” 二奶奶怔住了,手指无意识绞著补丁袖口,嘴唇微颤,激动的浑身都有些颤抖。 “那就来五斤粳米,五斤白面,一袋盐巴,再加十个鸡蛋········” 昨天这丫头说可以拿野菜来这里换钱,今早竟真的能见到铜板,还能买到低价,但品质极好的米麵了。 二奶奶攥著刚换来的米麵盐蛋以及剩余的铜板,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可那沉甸甸的份量又分明压著心口发烫。 “这件事,都给我闭紧嘴巴,一个字也別往外说。” 第65章 见见不冬:还可以成为朋友 回到家,二奶奶立刻閂紧院门,把米麵盐蛋藏进炕洞深处,对儿媳妇和三个孩子仔细叮嘱了一声。 这可是那丫头带来的最踏实的光,照得灶膛暖、米缸满、孩子眼里的馋意化作了悄悄咽下的口水。 既然没有让全村人都去挖野菜,看来那丫头也是不想惹人眼红招祸。 自己得了这天大的福气,更得守口如瓶,护住这束光不被风吹散。 晌午过后,夏小忠一脸喜意带著楚远修进了院门。 两人不但各自背了两大背篓野菜,菌子,手里还提著三只野鸡。 “妹妹,看,咱们有肉吃了!” 夏小忠以前就和楚远修玩得好。 哪怕后来村里人都说楚远修是灾星,是野种,两人之间的关係也从未疏远半分。 楚远修耳尖微红,將野鸡轻轻放在地上上,目光低垂,却掩不住眼底跃动的光。 夏不冬看见那毛色鲜亮的野鸡,眉眼一亮:“好肥的鸡! 今晚红烧了咱们一起吃! 楚大哥,给,这一两银子你先收著。 这二十斤米麵,香皂,肥皂,和一包盐巴你先拿回去吃。” 一看见那银子,楚远修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微蜷:“不、不用,我不要银子·······” 只要能填饱肚子,他还要啥银子啊? “拿著吧,楚大哥。 你成天泡在大山里给家里挖野菜,找蘑菇,猎野鸡,这份辛苦哪能白费? 你若不收,往后我也不收你的野菜了。” 楚远修喉结微动,终是伸手接过银子,指尖冰凉却攥得极紧。 既然不冬妹妹给,那就收下吧。 別惹她生气。 拿了银子,楚远修背著东西就从后门悄悄走了,任夏小忠如何挽留,都没能留住他。 他不想因为自己,给夏不冬一家招来非议。 晚间,夏不冬家的院子里飘出来了一阵阵诱人的肉香。 这香味无比霸道,吃得夏槐花母女眼泪汪汪的,也让村里还些人都愤愤不平。 刘母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天杀的夏不冬,拿著我家的银子和粮食吃香喝辣,也不知道给我家送一点过来!” 以前那个小贱人不管有点啥好吃的,那都是想著他们的。 可现在,那个贱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但对她儿子冷淡疏离,连眼神都吝於施捨半分。 那天更是將她儿子给打得鼻青脸肿,这几天连书院都没去,整日缩在屋里不敢见人。 刘母越想越气,抄起扫帚狠狠砸向院中老槐树,枯叶簌簌而落,惊飞了树梢两只麻雀。 “行了,你个蠢货,消停点,別在这里丟人现眼。 我早就说了那夏不冬挺好的,让你们別瞎折腾,你们偏不听。 现在倒好,那夏不冬精得像换了个芯子,连哄带骗把咱们的银子全捲走了! 那夏老汉听著手里有银子呢,可连半个子儿都不愿拿出来。 儿子啊,这次估计是咱们都看走眼了。” 刘父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烟锅明明灭灭,映著他沟壑纵横的脸,颓废又模糊。 刘砚舟摸著青肿的颧骨,垂眸不语。 刘爱花也苍白著一张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哥哥,我听说,那夏不冬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得了一笔不义之財,据说有数百两之多。 要不然,他们一家老弱病残,哪能天天吃肉,吃饱饭? 村里好多人可都是这么说的。 还有,昨儿我亲眼看见,她背著背篓从城里回来,整个人容光焕发的,精气神一点都不一样了。 大哥,你就不想把那个贱人哄回来吗?” 夏不冬家常常会传出来扑鼻的肉香味。 只要把夏不冬哄进门,她有的是办法收拾那个小贱人! “啥,那个贱人有银子了!” 刘母惊呼出声,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要是那个小贱人真攀上了高枝,那他们家为什么要退亲啊! “儿啊,你快去把她哄回来! 你和她本就定过亲,村里好多姑娘也都很喜欢你,我就不信那个夏不冬是个例外。 只要她肯回心转意,你就立即娶了她!” 至於夏招弟,谁还管她? 没有银子的儿媳妇,她可不要。 “娘,你说什么呢? 夏家已经答应让我娶夏招弟了。 我答应夏招弟三日后就请媒婆上门,定下我们的亲事。 要是再出尔反尔,咱们刘家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我可以去找一下夏不冬,让她把咱家的银子还回来。 但绝不可能再娶她!” 刘砚舟甩袖出了门。 他要去找夏不冬。 他就不信,夏不冬说不要他就不要了。 院门被敲响,夏小忠端著饭碗打开门,见是刘砚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来干啥?我家可不欢迎没有良心的白眼狼!” 刘砚舟盯著夏小忠绷紧的下頜,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抱拳行礼道:“小忠,我想见见不冬。” “滚! 我妹妹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我们两家的婚约已退,你还来我家纠缠什么?” 看著刘砚舟那死样儿,夏小忠恨不得上前给他两锤子。 夏不冬闻言探出头,一眼就对上了刘砚舟故作深情的目光。 夏不冬只觉一阵恶寒。 “刘砚舟,把你眼里的眼屎擦乾净再和我们说话。” 不要脸的狗男人,还真是好噁心! 刘砚舟一愣,忙转身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袖口沾著灰土,却擦不净眼底的算计与不甘。 可等他再次转身,却发现夏不冬家的院门已砰然合拢,门缝里飘出夏不冬清亮的嗓音:“刘砚舟,再来我家门口噁心人,小心我挖了你那两个眼珠子!” “不冬妹妹,你我打小青梅竹马,哪怕是我做了对不起的事,但情分总还在的! 我们做不成夫妻,还可以成为朋友的啊。” “滚!” 一盆脏水兜头泼下,刘砚舟浑身湿透,发梢滴著泥水,狼狈后退两步,泥水顺著他的脖颈流进衣领,冰得刺骨。 他僵在原地,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只觉耳畔嗡鸣如雷。 他低头望著自己沾满泥浆的布鞋,鞋尖上凝著的泥块簌簌剥落,恰似他自以为牢不可破的体面。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夏不冬这个贱人,等他中了举,定要她跪著求饶! 第66章 哪里会忘: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刘砚舟冷得不行,只能狼狈转身。 可走到半路,却遇见了迎面走来的夏招弟。 夏招弟將刘砚舟拉到树后,就要往刘砚舟身上扑。 刘砚舟嫌恶躲开,低声呵斥。 “夏招弟,你这是干什么? 如今我与不冬的婚约虽退,可你我尚未定亲,这里又是村里,被人看见成何体统!” 夏招弟却咯咯笑起来。 “刘大哥,媒人后天就能来我家提亲啦! 这可是你亲口应下的事,莫非还想反悔不成?” 她指尖勾住他衣袖,力道轻佻却带著不容挣脱的篤定:“你若敢反悔,我就去告诉村长,你欺负我。” “你·······” 刘砚舟脸色骤变,喉头一紧,冷汗混著泥水滑落:“你胡说什么? 当初可是你主动勾引我的。” “刘大哥,一个巴掌拍不响,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怎会平白无故往你身上贴? 还不是你故意接近我,故意向我示好的。 刘大哥你放心,等我嫁给你,一定好好伺候你,绝不让你有后顾之忧。 还有,我告诉你一件事。 我妹妹明天就要嫁去张员外家了。 听说他家家境殷实,他那小儿子虽然体弱多病,却生得一副好皮囊。 人家答应给三十两银子,外加一百斤粮食。 就是我妹妹那个蠢货居然还不肯,这会儿还在家闹呢。 楚远修那个野种有啥好的? 除了那副好皮囊,在村里连个房子都没有,连块像样的地都置办不起! 妹妹要是嫁给他能有什么前途? 可张家不一样。 张家有著良田千顷,家丁成群,连县太爷见了张老爷都得礼让三分。 妹妹嫁过去即便是个妾,那也是正经主子,穿金戴银、使奴唤婢,哪像跟著楚远修只能喝西北风? 只要我们能和张家成为姻亲,我们家便能背靠大树好乘凉。 刘大哥,说实话,你要是不想娶我,以后抢著娶我的人可多的是呢。” 刘砚舟眼睛猛地一亮,隨即心中狂喜。 三十两银子! 夏盼弟那个丑八怪居然能卖三十两? 看来自己的决定没错,他就该死死攥著老夏家这门亲不放,而不是成天去贴夏不冬的冷屁股。 他指尖捻著湿透的衣袖,心里打著算盘,面上却摆出几分惋惜:“盼弟妹妹怎么这般糊涂,放著好日子不过,偏偏要去跟那个野种吃苦。 张家可是十里八乡的殷实人家,那家里的钱財可是数都数不清的。 只要她嫁过去,就有花不完的银子,享不完的福。 盼弟妹妹,我刘砚舟可是读书人。 读书人说话,自然一言九鼎。 后天,我定会带媒人上门提亲,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虽然好人家的女儿没人愿意去给人做妾。 但既然夏盼弟已经板上钉钉要嫁入张府,那老夏家的三十两银子,就起码得有他一半儿! 夏招弟捂著嘴笑,眼底的得意快要溢出来:“她就是脑子拎不清,被那野种迷了心智,反正银子已经收了,由不得她不去。 哪像我,早早和你好了。 要不然,我怕爹娘会把我卖进张家去。” 刘砚舟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夏招弟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伸手捏住她的手腕,语气软了几分:“我哪会反悔,你放心,后天媒人一到,我八抬大轿抬你进门便是。只是你答应我的事情,你可別忘了。” 夏招弟抽回手,整了整衣襟,挑眉道:“哪里会忘? 你就瞧好吧。 我爹已经收了张家的定金,就等明天张家来人接走她了。 咱们呀,就等著坐收渔利,以后我嫁给你,少不了帮你盯著夏不冬手里的那点东西,以后有了好处,我会第一个想著你的。” 妹妹做妾会不会受委屈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踩著妹妹的脊背,堂堂正正成为秀才娘子,举人娘子,甚至是,官家娘子。 刘砚舟闻言舒展了眉头,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髮,低笑著应下:“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定亲的閒话,才分头匆匆走开。 柳家。 柳大舅將一百零五个铜板尽数放在了老母亲的面前。 “娘,儿子从不冬丫头那里买了米麵,盐巴,还有鸡蛋。 这是剩余的铜板,您收著。 等明天了,我再从不冬丫头那里买些棉布回来咱们做新衣裳。” 全家人摸摸那米麵,又看了看炕上的铜板,脸上都浮起久违的暖意。 他们只觉身上都是动力,心里也都是美好的盼头。 他们都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可互相掐了一把都疼得齜牙咧嘴后,才確定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真切。 照这样下去,还怕盖不起青砖瓦房,积攒不下一笔像样的家底吗? 这一晚,好多人都失眠了。 夏不冬也一样。 因为她在白房子里打开了今天捡到的那个布包。 那布包里有整整一千两银票,还有一封信笺。 信笺上字跡清峻,只写著:“马其昶马县令,其人贪墨賑银,勾结盐商,与边境三皇子来往甚密。 又强抢民女,困於后宅不允其外出,更以酷刑逼供、构陷良善,致无辜者一整个村子满门惨死。 其罪当诛! 信末盖著一枚暗红朱印,形如断剑劈开乌云,下面还签著一个人的名字:萧凉。 萧凉是谁,夏不冬不知道。 但夏不冬知道,清原县的县令马其昶,为人刚正不阿,百姓口中称颂的“马青天”,断不可能与信中所述罪行沾边。 这是有人想要构陷他! 清原县要是没了一个好的父母官,百姓便如断线纸鳶,顷刻间风雨飘摇。 看来,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早间,夏婆婆早早起来就做好了早饭。 “不冬,快趁热吃,吃完了再进山挖野菜。” 进山的人,换成了夏不冬和夏小忠。 剩下的人,就在家里编竹筐和竹蓆。 一家人学著夏不冬的样子,端著自己的专属牙缸,排成一排,蹲在院中青石井台边刷牙。 刷完牙,还用香皂洗乾净了手脸。 小满一直跟在姐姐身后,像个跟屁虫。 “姐姐,香!” 第67章 买竹製品:二八分帐 等摘满了满满五大筐的野菜,三人迅速出山回家,夏不冬进屋就带著野菜消失在了屋子里。 这次,夏不冬带来了六筐野菜。 一筐刺头芽,一筐香椿,一筐苦菜,一筐薺菜,一筐鸡纵菌,还有一筐嫩生生的马齿莧,以及一大捆野葱。 她將野菜分门別摆在何磊早就铺好的油布上,都不用她吆喝,一群老顾客就主动餵了上来。 “嚯,今天野菜不少,种类也全!” “这马齿莧嫩得能掐出水来,我要三斤!鸡纵菌给我留两斤!” “刺头芽清热解毒,香椿补虚理气,苦菜降火明目,这可都是真正的绿色食品啊,我要多买两斤!” 一时间,何记粮油铺子门前,成了整个市场最热闹的地方。 人群越聚越多,连隔壁卖油条的老张都撂下摊子挤进来抢购。 人群后面的李大娘挤不进去急得直跺脚。 “哎吆,你们这些人都是强盗吗? 快让让,我和这家的小老板有约,我今儿要买两斤薺菜包饺子! 我还要取我订下的篮子呢!” 夏不冬闻声抬头,笑著拨开人群:“李大娘,您订的竹篮早给您留著呢! 还有薺菜,刚摘的,水灵著呢!”她麻利地称好两斤薺菜,顺手就塞进了篮子里。 李大娘顿时就笑得合不拢嘴。 她打量著手中崭新的竹篮子。 篮身细密如织,竹丝泛著温润青光,依稀还能闻见一股淡淡的竹香与阳光晒过的暖意,仿佛把整座山的清气都锁进了这方寸之间。 李大娘满心欢喜,果断掏出八十块钱就塞给了夏不冬。 “小丫头,剩余的篮子钱和野菜钱,一块儿结了! 以后记得大娘啊。 每天的野菜都给我留两斤。” “好的李大娘,一定会给你留的。”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夏不冬笑著点头,顺手將钱仔细叠好塞进围裙口袋。 这时,有人也看见了那篮子,纷纷询问这篮子的出处。 “吆,这篮子不错。 平时买个菜买个鸡蛋提著比塑胶袋要好。 小何老板,给我也来两个唄。” “是不错,我也要一个。” 眨眼的功夫,野菜卖光了,竹篮也预售了十二只,何磊让他们明天来取,还收取了每人十块钱的费用。 等顾客散去,何磊忙將夏不冬请进了店铺里面。 “不冬妹妹,除却这十二只篮子,我掛在网上的的预售连结,昨天一天就已收到三十七单,全是衝著竹篮来的! 你那边的竹蓆做了吗? 做了的话拿出来我看看。”夏不冬一听,眼前顿时一亮。 “有的。 昨天我奶奶和娘亲编好了三个竹篮和一张竹蓆。 我又根据平板上的讲解做了改进,你先看看可以不?” 夏不冬转身从背篓下面抽出一卷青竹蓆,竹色匀净如初春新芽,纹理细密如丝,触手生凉而柔韧。 席面平展无瑕,边缘以同色竹丝绞编收束,每一卷都泛著幽微的青光,仿佛把山间晨露与月华都织进了经纬之间。 何磊小心翼翼展开竹蓆,指尖抚过那沁凉柔韧的席面,屏息良久,忽而灿然一笑。 “不冬妹妹,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啊。 这样,我来开网店,你提供產品,我们二八分帐如何? 你八我二。 竹蓆定价三百起,竹製品三十起,你看可行?” 夏不冬不知道什么是网店,但只要能赚钱,她有什么不同意的? “何大哥,我同意! 就是这分成······· 要不我们五五分吧,你出店铺、跑腿、吆喝,我出手艺、材料、时间,我不能占你这么大便宜。” “別,就按我说的二八分。 我什么力都没出就能赚取这么多,已经是占了你天大的便宜了! 你安心做你的手艺,我负责把这份山野的清气,送到千家万户的床榻与案头——让每一寸竹纹都替你说话,让每一道竹丝都承载山风与晨露的呼吸。 老祖宗的东西,不该蒙尘於山坳,而该在时代掌纹里重新舒展筋骨。” 夏不冬怔住,眼眶微热,指尖无意识摩挲著竹蓆边缘那道细密绞编——那里仿佛真有山风拂过,凉意沁入指尖,又缓缓漫向心口。 “那行,何大哥,那我就谢谢你了。” 何磊掏出手机,当场註册“青崖竹语”店铺,镜头扫过手机屏幕,“青崖竹语”四字在蓝底白字间悄然浮现,店铺名称下方同步生成简介:“承古法,织新意;取山青,纳月白。” 他指尖轻点,上传竹蓆与竹篮的实拍图——晨光斜切竹纹,光影在竹丝间游走,仿佛活物般呼吸起伏;镜头定格於席面中央一道天然竹节,那竹节浑然天成,如一枚微缩的青山印记,静静臥在青灰席面上,仿佛时光在此打了个结。 “不冬妹妹,市场上来人定製的竹质品我不会要你一分钱,我只拿网上的分成。 平板上的竹製品种类不少,你们可以尝试著多做些茶垫、笔筒和小香盒,轻巧实用又显匠心。 也可以做些竹雕书籤、鏤空竹灯罩,甚至袖珍竹编小鹿摆件,藤椅等。 等咱们店铺的种类丰富了,再拓展线下体验空间。 总之,你们传统的技艺才是核心竞爭力,我这边,只负责为它搭一座通往世界的桥。” 他有信心,將这份非遗技艺真正活化於当代生活——让青崖的竹,在指尖呼吸,在屏息间生长,在每一次订单抵达的清晨,都化作山民们清亮的笑眼与鼓起的腰包。 夏不冬听得心潮澎湃。 “何大哥,你放心。 只要是我经手的每一件竹器,必以晨露浸过的青竹为骨,以正午阳光晒透的竹丝为筋,以指尖老茧为刻度,以心火煨炼三遍,让竹魂在经纬间站成不弯的脊樑。” 那张竹蓆,她送给了何磊。 想到什么,夏不冬又跑出去背著一个背篓进来,然后將那只野鸡给提了出来。 “何大哥,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这是我大哥进山打来的野鸡,送给你和李阿姨打打牙祭。” 何磊一见,嚇得忙將野鸡塞进了背篓里,还拿著一个面袋子捂了个严严实实。 “不冬妹妹,咱们这里可不敢抓野鸡的,抓了可是要被判刑的。 这东西你最好带回去放山里去,別让別人看见!” 第68章 粮食种子:亩產千斤不是梦 幸亏这会儿没人瞧见,不然真要惹出大麻烦! 野鸡可是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哪怕是一些不认识的野草都不能隨便採摘。 要不然,那责任可不是人人都能付得起的。 夏不冬愣住。 原来在这里,野鸡是不能吃的啊。 他们昨晚还燉了两只吃了呢。 那以后再猎到野物,就不送过来了。 野菜和菌子看来是可以的。 她默默点头,將背篓背出去,將那只野鸡扔进了白房子外的山林里。 今天,她依旧给何磊送来一篮新采的竹蓀和三斤嫩笋,然后依照何磊的指导,將平板留在店里充电,她则是又去了市场上。 这次,她买了一百尺带著点花色,但顏色素净的细棉布,又买了十斤特价七块的五花肉和排骨。 她还看见了成扇的牛肉和羊肉掛在铁鉤上,大块大块的。 她驻足凝望片刻,终究又买了三斤羊肉和三斤牛肉。 来到上次买菜的摊位前,大娘一看见夏不冬过来,忙热情招呼:“哎哟,小美女,今天要买点什么菜啊?” 夏不冬看了看,又称了三斤辣椒和三斤番茄,以及五斤土豆和两斤红薯。 想了想,她问到:“大娘,这几样蔬菜,可有种子可种植?” 大娘一听就笑了,隨即找出来了几个蔫巴巴,上面还带著芽的土豆,说道:“这土豆芽眼朝上埋进土里,来年就能长出新苗。 至於辣椒,我这里有晒乾的红辣椒,拿回家將里面的籽儿抠出来种进地里,夏天就能结出辣椒了。 至於別的菜种,看见了没? 那边就有一家买种子的店铺。 那里面不光是菜种,就是粮种也是有的。 多种一点土豆。 这东西產量极高。 西北乾旱少雨,可土豆耐旱又饱腹,一亩地收个四五千斤不在话下。” 四五千年? 夏不冬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凝滯了。 四五千斤,那是个什么概念! 要是真有这么高產的粮食,足够养活整个大隆国的百姓了。 夏不冬忙收拾起心中的激动,装好蔬菜付了钱就奔向种子店,挑了玉米、大豆、小麦,稻穀,还有豆角,西红柿,黄瓜、茄子、韭菜,芹菜的种子各一大包,甚至还买了一大包寒瓜(西瓜)种子。 寒瓜她见都没见过。 但那图片上的寒瓜圆润青翠,瓜瓤鲜红多汁,光是看著就让人口舌生津。 “小美女,你可真有眼光。 你挑的这几种粮种,都是最耐活、產量高的老品种。 就拿这小麦种子来说,亩產稳稳破千斤,抗倒伏又耐旱;玉米种子颗粒饱满,抗病性强,种下去不用怎么操心;大豆和稻穀更是老农们代代传下来的“铁桿庄稼”,种下去后逢雨拔节、遇旱扎根,霜降前必见沉甸甸的穗子········” 夏不冬一听惊讶极了。 “伯伯,亩產·······真的能有一千斤?” 她都感觉自己又幻听了。 在他们那里,风调雨顺的年节能有个三百来斤就已经很不错了。 老伯笑著点头,皱纹里盛满篤定:“小美女,这些粮食亩產千斤,是实打实的测產数据,不是吹牛。 因为我们国家有袁老在啊。 袁老毕生守望稻田,用一粒种子让十四亿人端稳饭碗;他弯腰时脊背如弓,拉满的是对土地最深的敬畏;他起身时目光如炬,照亮的是禾下乘凉的梦。 小丫头,你要是吃饱了饭,就別忘了袁老的名字——那是刻进大地年轮里的光,是十四亿人碗里最沉实的底气。” 夏不冬不知道袁老是谁,也不知道十四亿是多少,但她眼眶突然发热,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装种子的麻布袋,重重点头。 “谁让我吃饱饭,谁就是我的衣食父母。 伯伯放心,我不会忘记这样的大恩情的。” 夏不冬心里禁不住一阵感慨。 他们那儿饿殍遍野,野草都啃得精光,树皮剥尽,连观音土都被抢空。 可这里丰衣足食,人们面带红光,粮食蔬菜堆成山,没有衣不蔽体,没有食不果腹,没有狼烟四起,哀嚎一片。 要是自己能把这样的种子带回去,让家乡的冻土重新泛绿,让枯河重新淌水,让饿得发青的孩子们也能啃上白面饃,那该是何等惊心动魄的春天啊。 收拾好情绪,夏不冬將所有东西都放进了白房子里,然后就又去市场里面转悠了一圈儿。 等路过一个围了好多人的摊位时,她踮脚望去,就见一块大油布上摆满了黑色的圆筒状物体。 每个圆筒上都刻著细密纹路,顶端嵌著微光闪烁的玻琉璃片,不知道是干啥用的。 正惊异著呢,就见一个大哥拿起一个手电筒“啪”地按亮开关,一道雪白光柱直射三丈开外,光束如剑劈开市集喧囂,惊得几只麻雀扑稜稜飞起。 再一按,亮光消失。 还有一个大哥在一个小方块上轻轻一按,然后那方块的顶端就窜出了一束小火苗,火苗跳跃著,映亮他掌心的纹路,也映亮夏不冬骤然睁大的双眼。 这是火? 可这火苗分明不烫手,也不烧衣袖,是怎么藏进那个小小的方块里的? 她屏住呼吸,蹲在了摊边,小心翼翼拿起一个手电筒,学著那人的样子按了一下。 结果一股强光袭来,刺得她瞬间闭眼,手一抖差点脱手。 她忙將按钮按下,强光消失,她的眼前,却一阵发黑。 夏不冬顿时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她被那光,给刺瞎了眼睛! 买手电筒的大哥哈哈大笑几声,然后笑著道:“小美女別怕。 这光不伤人,只会让人短暂失明。 稍等片刻,待会儿就好了。” 夏不冬一听,忙闭上眼睛蹲在摊位前等眼前黑雾渐渐散开。 她听见有人在嘲笑她,说她没见识,连手电筒都不认识。 但她没有反驳,只静待黑雾退去,视野重新清晰。 等视力恢復,夏不冬迫不及待又拿起手电筒。 这次,她將光束朝向了地面。 只见地上出现了一个清晰明亮的光斑,边缘锐利如刀裁,光晕柔和不刺眼。 第69章 收购竹编:此话可当真 这个好,能发光,又不耗柴火,夜里赶路再也不用提心弔胆踩进泥坑里了。 摊主也是一个年轻人,打量了一眼夏不冬身上的穿著,並没有像旁边的几个人那样嘲笑夏不冬,而是温和一笑,给夏不冬介绍起了手电筒的用途以及用法。 他声音清亮,像山涧溪水淌过青石:“这光,不烧草木,不惊飞鸟,但照到很远的地方。 这是一號电池。 要是没电了,换上新的就行。 这是打火机,一压就起火,鬆开就熄灭,火苗小得刚好能点菸,大得能燎原。 我这里的东西,可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还有这个。 这个是太阳能电灯。 它只需一个月晒一次太阳,然后拧开外边的硬壳它就能发光,不用时就拧上它,也不怕影响睡眠。 这要是出去旅居或郊游夜宿,用起来可都是很方面的。” 夏不冬眼睛更亮了。 这家里要是能有一盏,夜里就再不用点油灯熏得满屋黑烟,弟弟看书也不怕费眼睛了。 “大哥,这几样东西多少钱? 我都要了!” 这都是她没见过的好东西,买回去一定能物超所值! 摊主一听,顿时笑得更欢畅了,他爽朗道:“小姑娘有眼光! 你要的多,我也就不收你太多,手电筒和太阳能电灯十五一个,打火机一块钱一个,电池两块钱一节。 我这里有二十个手电筒,五十个打火机,三十个太阳能电灯,以及一百节电池,你能全部要完吗?” 他还没见过一口气买这么多这些东西的人呢。 夏不冬郑重点头。 “要得完,要得完!” 这么好的东西,拿回去卖了那都是银子! “行,那我就全给你装起来了。” 数好数,摊主直接拿油布將那些东西包了,一裹就塞进了夏不冬的背篓里。 “小美女,刚好一千元整,你是现金还是微信支付宝?” 夏不冬麻溜数了一千块钱递了过去,然后背著东西就走了。 她没再耽搁时间,找了无人的地方將东西收进白房子里,想转身回村,却看见路边的一小块地方被一个带子围了起来。 “小姑娘,绕道走。 这地上的水泥还没干透,踩上去会陷脚印!”一位戴草帽的大爷远远吆喝著。 夏不冬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一眼那平整,泛著青灰的地面,只感一阵新奇。 这水泥是什么? 干了就像石头般坚硬了吗? 不懂的就问。 “大爷。 我家要修缮房屋,这水泥能用吗?” “当然能用!不过得配沙子和水,按比例搅匀,铺平压实,再等它自己慢慢变硬,一亮天就能踩人了。” “那墙面呢? 墙面能用吗?” 大爷点头笑道,“抹在墙上,比石灰浆还结实,刷上白漆更亮堂!” 夏不冬一听,立马就来了兴致。 “大爷,这水泥和白漆哪儿能买到?价格贵不贵?” 大爷指著街角那家建材铺子:“喏,那儿就有卖的!水泥五十公斤一袋,一袋一百块钱一袋。 橡胶面漆一公斤十五元,白漆便宜些,一公斤十元。你买得多,店里还负责包邮。” 夏不冬不知道一公斤是多少。 但看见那桶的大小,她心里就有了数。 她道了谢,转身便朝街角建材铺子快步走去。 最后,她买了三袋水泥,五桶十公斤的白漆,店家还送了她两把刷子和一卷防尘塑料布。 让店家將东西送到不远处的巷子里,趁四下无人之际,夏不冬收了东西,就快步回到了粮油店门前。 何磊已经准备好了五百斤米麵和两百袋食盐,以及十板子鸡蛋。 夏不冬掏出钱结清钱款,然后和何磊道別就回了家。 一回去,夏不冬没有发现小姑的身影。 一问,才知道小姑已经回去了。 “哎! 你小姑就是个吃苦的命。 怕张家的活儿没人干,回去又被她那个婆婆指著鼻子骂。” 其实夏婆婆知道,女儿那是怕拖累了娘家。 被休弃回家的女人,在村里抬不起头来,连带著娘家也被人指指点点。 夏不冬默默把肉拿出来塞给了娘亲,然后对奶奶道:“奶奶,我们去找一下村长爷爷。” 小姑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村长正坐在老槐树下抽旱菸,弓著身子,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见夏不冬和夏婆婆来了,苍老的脸上努力挤出了一抹笑容个。 “老嫂子,身子骨见好了啊?” 夏婆婆笑著点点头,將夏不冬拉到身边:“老村长,不冬找你有话说。” 老村长缓缓站起身。 “走吧,咱们进院子说。” 村长婆娘听见有人来,连忙从灶房里端出两碗刚晾好的白开水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大嫂子,你们怎么有空过来了?” 她一边擦著手上的水渍,一边笑著问。 “张大娘好。 我今天来,是想让村长爷爷在村里找十个编织手艺好的老匠人。 实不相瞒,我在外边认识了一个贵人。 那人答应收我们村的竹编,大的竹编一件一百文银子。 小的竹编三十到五十文。 藤椅一把一两银子。 只要验收合格,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村长手一抖,烟锅里的火星差点溅出来。 他猛吸一口旱菸,喉结上下滚动:“不冬丫头·······此话可当真?” “村长爷爷,我能拿这样的话哄你吗? 到时候你们可以选择要银子,也可以从贵人那里换取珍重的粮食和粮种以及菜种。 贵人说了,他们那里的粮种亩產可能达到一千斤呢。” 老村长惊得烟杆“啪嗒”掉在了地上,浑浊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连声音都打了颤:“一千斤? 不冬丫头,你说的是真的?一亩地能打一千斤粮食?” 夏不冬蹲下身捡起烟杆递给他,认认真真点头:“是真的,我亲眼见著卖种子的老伯拍著胸脯保证,那都是实打实测出来的產量,绝对错不了。” 村长婆娘在一旁听见,手里的擦碗布都掉在了地上,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眼泪说掉就掉了下来:“老天爷开眼了啊!咱们清原县这边山旱地薄,好些年亩產连二百斤都收不上,要是真能有一千斤的粮种,咱们村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啊!” 第70章 想做生意:背后就得有靠山 收来的粮食缴过赋税,他们一年到头根本就剩不下多少余粮,青黄不接的时候只能靠野菜和菜根充飢。 可要是真能亩產千斤,他们可就不用再怕饿肚子了! 老村长抹了把脸,缓了好半天情绪才定下来,用烟杆使劲点著地面:“成!不冬丫头你放心,村里手稳的老匠人我等会儿就给你凑齐,竹编的料子咱们村里后山有的是大量的青竹,大伙上山砍就是,绝对不耽误你给贵人交货。 只是这工钱,还有粮种,咱们……” “村长爷爷放心。” 夏不冬笑著接话,“只要编得合格,该给的工钱一分不会少,想要换粮种的,咱们一斤按五十文折算,米麵二十文,绝对不让大伙吃亏。” 这可是很公道的价格了。 她不能做赔本买卖。 老村长一拍大腿,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好!好!我这就去喊人,今晚就把这事传遍全村,明天一早就开工!” “村长爷爷,这做工的人我有两个条件。 一,必须是村里家境最贫寒的人。 二,其次,老夏家,刘家以及楚家人,我不要。 哪怕以后村里还需要增加手艺好的人手,也绝不破例。 这是我的要求,希望村长爷爷能答应。” 村长连忙点头如捣蒜。 这丫头是个睚眥必报的,也是懂得感恩的。 “好好,这件事你放心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了你的信任!” “嗯,村长爷爷。 还有,这是二两银子,您拿著。 我知道家里重新立户所需的手续繁琐,这点银子您拿著该打点打点。 我希望能早点將断亲文书与户籍文书拿到手。” 老村长看著手里的银子,直呼这个丫头年纪不大,但活得比一些上了年纪的人都通透。 现如今不管干什么,都得靠规矩和人情铺路。 夏不冬家的断亲文书好签,但没有银子打点,县衙那边想要另立门户,光是名下的土地税收都需登记得清清楚楚。 但不冬家哪有天地啊? 老夏家分家时没给他们一分土地。 倒是那三十亩荒地,有了银子打点,那荒地三年內不但不收赋税,他们一家也能顺利落户。 老村长郑重將银子揣进怀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石桌。 “不冬啊,你是咱们村的大恩人啊!” 不像老夏家,一家子的牛鬼蛇神。 今天天不亮,夏家的二丫头就被塞进了驴车送去了张员外家。 那张家为富不仁,口碑极差。 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去跳那个火坑? 可老夏家一家人捧著三十两银子和一百斤粮食笑得合不拢嘴,根本就不在乎女儿哭得撕心裂肺。 哪像夏不冬,家里日子好过了,还能想著全村人,把竹编活计当救命稻草,更把粮种当做今年一年的指望。 “还有一件事。 我在城里租了一间铺子,准备做点小生意。 铺子虽不大,但我准备好好收拾一下。 村长爷爷,我想找几个叔伯帮我搭把手,把铺子的门面重新刷漆、修檐、安新匾,最好挑几个手巧又信得过的,工钱每日十个铜板,管两顿饭,再找一个做饭的大娘,每天五个铜板。” 村长一听,震惊得无以復加。 “你·······你租了一个铺子·······”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据他所知,这不冬丫头手里也就刘家赔付的五两纹银。 那城里的铺子,哪是隨便能租下的? 一年至少也得五六两银子打底! 这丫头,哪来那么多银钱租得铺子啊! “是的村长爷爷。 那些银子放在我手里估计是保不住。 为了避免他人惦记,我就找舅舅借了几两准备做点小生意户口。” 不管村长信不信,她的生意,一定会越做越大,她有这个信心。 “你这不是找对人了吗? 我家三个儿子都手巧,老大木匠活儿熟,老二漆工好,老三砌墙稳当。 你张奶奶做了一辈子饭,灶上功夫十里八乡都夸,明儿一早就让她去铺子报到!” 老村长见夏不冬这么说,也不纠结了。 人家能开铺子是人家的本事,他操心那么多干啥? 只要家里人好好帮著不冬丫头做事,他家能有买粮种的银钱他就很知足了。 夏不冬一听,唇角微扬。 “那就劳烦村长爷爷和各位叔伯婶娘了。” 这个活儿她本想交给三个舅舅的。 但三个舅舅如今要忙著挖野菜,抽空还要忙地里的活计,竹编生意也要参与其中,实在分身乏术。 让他们去帮著收拾店铺,不但会耽误他们的收入,收拾完店铺估计还不肯要工钱。 找別人最好了。 村长一家人都为人不错,做事踏实又不贪小利。 把活计交给他们,自家在村里也能得到村长的庇护。 毕竟,一旦她家好过了,盯著他们的人便多了,流言蜚语、暗中使绊,皆如影隨形。 村长德高望重,他一句话便能压下不少閒言碎语,解决不少风波。 安排好这些事,夏不冬就背著背篓进了城。 先去给李婆子送了订好的米麵盐巴,夏不冬又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卖掉了四百斤米麵和二十袋盐巴,这才进入白房子洗漱一番,换上了乾净的衣物,朝县衙走去。 县衙门前此时空无一人。 百姓向来避之不及的威严之地,此刻却成了她此行的目的地。 想要安然做生意,背后就得有靠山。 而她的靠山,就是清原县的县令,马其昶。 她在赌这个人的名声並非杜撰,而是真如百姓口中那般清正廉明。 此时已快到晌午,县令大人正在等待后衙用膳,听闻有人求见,竟未让其在仪门候著,而是命人引她立即入內。 夏不冬一进去,就看见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正上躥下跳,在一个年轻妇人的身上拳打脚踢的。 “我都给你说了多次了,这个贱人不是个好东西! 我不但看见她和那个萧师爷眉来眼去的,还看见她偷偷往萧师爷袖中塞银票! 她还背著你打我,用针扎我,还拧我的耳朵! 你为什么就不肯信我!” 第71章 即刻密查:民女不要任何赏赐 小公子长得粉嘟嘟的,很是可爱。 可此时他满脸涨得通红,眼眶泛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小手攥得发白,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娘亲病重那几日,你明明答应过娘亲,以后不会再娶女人进门。 可现在,你这是在干什么!” 这个女人不是个好的,父亲为什么就不信呢! 这个女人,可没有表面那么温婉良善! “老爷,冤枉啊! 你也看见了,自打我进了门,小公子就对我各种看不顺眼。 他打我骂我我也就认了。 可他冤枉我和师爷有染,这可是天大的污衊! 我和师爷根本就没说过几句话,何来的眉来眼去?更遑论塞银票! 老爷两袖清风,每日粗茶淡饭,我若真有那等心思,怎敢日日陪您用这清汤寡水? 还有我自小清苦,县衙也没有多余的银子,妾身拿什么去收买师爷? 这分明是小公子为了赶我走,编造的谎言! 老爷,妾身更不敢搓磨小公子啊! 他可是这县衙的宝贝疙瘩,是您与夫人唯一的骨血啊!” 女人二十来岁的年纪,柳枝腰,芙蓉面,哭起来楚楚可怜,一双含泪杏眼望向马其昶,眼中委屈里透著三分娇弱、七分坚贞。 马其昶无奈皱眉,但没过去扶起女人,而是轻斥道:“寒儿,別闹了,回你屋去! 我没说娶她,只是念其可怜·········” “天下可怜之人多了去了,你偏要收她进府? 那娘亲临终前託付您好好照看寒儿,您可还记得?” 马县令脸色骤然一沉,手指重重叩在紫檀案上,发出沉闷一声响:“够了! 寒儿,你已经十岁了。 爹爹后院之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捫心自问,爹爹这些年可曾忽视过你? 看来这些年,还是太纵容你了。 你们都下去吧,我这边还有来客,有事过后再说。” 马玉寒攥紧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挺直脊背一言不发,只將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父亲——不是怨恨,而是灼灼如炬的失望,似古书所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可今日这腹心,竟被欺骗与软语蚀穿了筋骨。 他狠狠瞪了一眼负手而立的夏不冬,气冲冲转身衝出堂屋,青布鞋底在青砖上刮出刺耳声响。 夏不冬:“·········” 这不是她的错吧? 那女人柔若无骨,娇声轻唤:“老爷,妾身,腿软·······” 马其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摆了摆手让她先退下。 那女人咬著唇,不甘地扫了夏不冬一眼,只能扶著墙慢慢退了出去。 这个不解风情的狗男人,活该你被算计,不久后將身首异处! 堂屋里终於安静下来,马其昶抬眼看向站在下方的夏不冬,声音带著几分疲惫:“不好意思,犬子顽劣,让你见笑了。 小姑娘,你找本县所为何事?” 自己的这个儿子啊,还真是被自己给惯坏了。 自己独居多年,就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共度余生,也能帮著他照顾一下还未成年的麟儿。 可那孩子,已经搅黄了自己的三桩婚事。 第一个女人他嫌胖,第二个他嫌丑,这一个倒是长得不错,他又嫌人家嘴甜心毒,不守妇道。 他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夏不冬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见附近没有丫鬟杂役,便从怀中掏出那封捡来的信笺,恭恭敬敬递在了马县令面前。 “县令大人,我前几日看见几名大汉在追捕一个人。 那人慌乱之下將一封信笺藏进了路边的柴火堆里。 我感觉那人鬼鬼祟祟形跡可疑,就悄悄取走了信笺。 结果打开一看,可把民女给嚇坏了。 县令大人乃我们县的青天大老爷,可上面的內容却对您极致诬陷詆毁,甚至暗藏谋逆之辞……民女不敢私藏,连忙前来赶来呈报! 民女不认识那检举之人,但我不能眼睁睁看著青天变黑天! 清河县正是因为有一个青天大老爷在,百姓才不至於在灾荒年间流离失所,才会安心留在家中耕种,休养生息。” 马其昶接过信笺,待看清上面內容,瞳孔骤然收缩,指节泛白,信纸边缘被捏出深深褶皱。 竟然是·······竟然是萧凉那个狗东西要谋害他!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前几个月禁止他赌博,还禁止他利用职务之便和百姓索取银钱吗? 可百姓本就生活不易,要是办点小事还要交上三五两银子,那为民做主的官府岂不成了敲骨吸髓的豺狼? 他喉结滚动,將信纸缓缓凑近烛火,火苗舔舐纸角时映亮了眼中翻涌的寒光——这火光不烧罪证,而是要焚尽这暗流汹涌的试探与杀机。 这封信笺要是报上去,自己必定人头落地。 好在,一切尚在掌控之中。 马其昶收拾好心情,擦了一把额角的冷汗,忙將跪在地上的夏不冬扶了起来。 “姑娘大义,本官铭记於心。”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此事干係重大,本官须即刻密查。 你且放心,本官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也一定会护好清原县的每一个父老乡亲。 这件事,你一定要烂在肚子里,別往外说。 还有,你想要什么报酬,儘管提。” 这个不起眼的丫头,这是救了自己的命啊! 夏不冬弯腰一礼道:“县令大人,我不要您的任何赏赐。 我只是过几天要在县城开一家杂货铺,就怕自己守不住。 我愿意將铺子的三成收益献给大人,只求大人能护我铺子平安。” 自己拿出来的东西,这边可是没有的。 在利益面前,自己一个小小的百姓,根本就没有能力与那些权势盘根错节的官吏以及世家豪强抗衡。 他们都不用找任何理由,只需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便能將她碾作齏粉。 但背后有县令作保,这生意,便就稳了。 马其昶一听,有点意外地看著这个瘦弱的小丫头。 小丫头眉眼低垂,但眸中却透著不容小覷的清醒与韧劲,像一株压不垮的野竹,在风里挺直脊樑,静待春雷破土。 第72章 清慎勤:定不负所望 马其昶凝视片刻,忽而低笑一声,从案头取出一枚青玉镇纸推至她面前:“三成不必,此物乃本官隨身之物,刻有『清慎勤』三字——清者不染,慎者不妄,勤者不怠。 你既懂借势,也知守界,这镇纸便代本官立个契——杂货铺开张那日,本官亲至,为你悬匾。” 青玉微凉,映著烛火泛出幽光,那“清慎勤”三字如刀刻斧凿,仿佛將千钧诺言压进她掌心。 夏不冬指尖微颤,却稳稳托住镇纸,青玉沁凉渗入肌肤,仿佛一泓清泉直抵心渊——这凉意不是警告,而是託付,是暗夜中递来的一柄未出鞘的剑,刃藏於鞘,却已劈开混沌。 她跪地郑重叩首,额触青砖时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县令大人,你对民女的教导,民女铭记於心,此生不敢忘。 你放心,民女定以这三字为镜,日日自省,不敢行差踏错半步;更会守好铺子,不让一粒尘埃玷污清原县半寸烟火。 等时机成熟,我会免费为您提供上好粮种万斤,以助大人推行新政,广济饥民。 届时粮种入库之日,便是清原县新苗破土之时。” 马其昶一听,眼眸顿时亮起。 “此话当真?” 他在清原县已经快十年了。 这里土地贫瘠、旱涝频仍,新政推行屡屡受阻。 百姓苦,非不耕,实无良种可倚;新政难,非不行,实缺破局之机。 若真有万斤良种,何愁荒田不绿、飢户不暖? 届时,边境危机可解,流民可安,新政之基亦將自此而立。 而他,一旦有了政绩,估计也能迁升有望,三皇子也不用再为了粮食儿发愁了。 “县令大人,您乃时间少有的清廉之人。 民女不敢欺瞒,更不愿辜负大人青眼。 別的粮种民女不敢保证能亩產多少,但民女知道粮食是可果腹的食物,我手里的粮种,有的亩產甚至可高达四五千斤。 那两种粮食名为土豆和红薯,最適宜在贫瘠沙土与山地种植,耐旱抗涝,一株结薯数十斤。 还有麦种和粮种,我结识的贵人说亩產可高达千斤,但我们尚未试种,民女也不敢保证它们的亩產量。 但那粮种颗颗饱满,金黄如粟,在阳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光泽,想来下种后定不负所望。” 更何况,她还从平板上学到了新型的稻穀栽种方法以及再生稻的种植技术,可实现“一季播种、两季收穫”,再生稻头茬收割后,稻桩萌发新穗,不需重耕、不费新种,直接省去翻耕、育秧之耗,亩產较旧法跃升六成有余。 若真能做成,整个清原县將从饥饉之地蜕变为仓廩实、民心安的膏腴之壤——稻浪翻涌处,不是丰年幻梦,而是大地以沉默作答的庄严契约;每一穗低垂的穀粒,都裹著泥土的诺言与星火的重量······· 从县衙出来,夏不冬长长出了一口气。 都说民不与官斗,平时无事,大家看见县衙也都是绕道走。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她居然也能面见县令大人,还能全身而退了。 甚至,还白得了一千两银票。 那一千两夏不冬没有上交。 她觉得,那是她应得的。 夏不冬脚步轻快去了一趟店铺里。 她把自己买来的石灰和白油漆都放进了店铺里。 至於沙子,明天就从村里拉过来。 等忙完一切,夏不冬便锁了门准备回家。 可一转眼,她就又看见了张柱子的身影在巷口一晃。 她赶忙叫过来一个在店门口乞討的小乞丐,指著张柱子的身影低声吩咐道:“跟著那人,看看他在哪里落脚。” 小乞丐看著手中的两枚铜板,眸色顿时一亮,把手中的破碗往怀里一塞,就很是敏捷跟了上去。 夏不冬也不急著回家了。 她就坐在店铺旁边的树下,拿著一个苹果啃。 香甜的味道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但隨即又步履匆匆离开。 也就一炷香的时间,那小乞丐就回来了。 “姐姐,那人进了巷子最里头那个围墙挺高的宅子。 开院门的是一个年轻妇人。 我看见那个那人进去后,那两人就抱在一起了。” 至於抱在一起做什么,小乞丐眨了眨眼,耳尖微红,没敢往下说。 夏不冬却已瞭然········张柱子与那妇人举止亲昵,必是私通无疑。 夏不冬眼神微眯,指尖在苹果核上轻轻一叩,然后又给了小乞丐五个铜板。 “那人的长相你记住了吗?” 小乞丐看著铜板连连点头。 “姐姐,我记著呢! 他尖嘴猴腮,左眉有颗痣,身材矮小清瘦,皮肤黝黑,走路时右肩微耸,像只常年伏案的墨虫。” 夏不冬惊讶地打量了一眼这个孩子。 这孩子竟有如此细致的观察力,连肩部微耸的细节都未放过。 “好,记住他那张脸。 这几日我都会在这里收拾店铺,你若再见到他进入那个院子,立刻来报。 除了这点铜板,姐姐每天还额外给你两个大肉包子。” 一听还有大肉包子吃,小孩子的眸色顿时就亮了。 “姐姐放心,我一定会盯紧他!绝不让他从眼皮底下溜走!” 夏不冬拍拍身上的土,然后背著背篓快速回了家。 她要儘快把小姑从那个火坑里救出来。 等刚到村口,一个人影突然跳出来挡住了夏不冬的去路。 夏不冬嚇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下,一觉就將那人影给踹飞了出去。 那人摔在泥地里,捂著肚子哎哟直叫,抬头露出一张熟悉又委屈的脸········竟是刘砚舟那个狗东西。 “夏不冬,你干什么? 我刚想跟你说话,你倒好,见面就给我一脚!” 真是有辱斯文! 刘砚舟齜牙咧嘴爬起来,青衫沾满泥点,却仍强撑著掸袖口。 夏不冬见是他,直接衝过去就给了他几个嘴巴子。 “不要脸的狗东西,你又跑来我面前干什么? 我是不是已经说过了,让你別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刘砚舟捂著火辣辣的脸颊,不解又恼怒地看著夏不冬。 “你疯了不成? 我可是你未来的相公,你怎么敢对自己的相公动手?” 第73章 纳你为妾: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个女人自从退婚后,就不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夏不冬,我並非忘恩负义之辈,只是你乃克星,剋死了自己的爹爹,说不定將来还要克我的前途。 就冲这点,我家也不能允许娶你进门! 当然,咱们两家一直以来相互扶持情谊深厚,我即將参加秋闈准备考秀才,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你克到我。 等我考上秀才还要考取举人。 你最好別得罪我。 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我將来会给你一个妾室之位。” 夏不冬有些无语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仿佛在听什么荒诞戏文。 这人长得也算白净,身著一件淡青色长袍,典型的书生模样。 但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如粪土糊脸,臭不可闻。 刘砚舟高抬著下巴,看见了她眼中的错愕,以及嫌恶。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感觉也就一天没见,这丫头经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皮肤白皙了不少,乾枯的头髮也变得乌黑髮亮,垂落腰际,泛著柔润的光泽;眉目间褪尽青涩,眸光清冽如寒潭映月,唇角微扬时竟透出几分凌厉的锋芒。 即便一身粗布麻衣,也难掩她骨子里的颯然风姿,一身芳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刘砚舟一时竟然看呆了。 夏不冬什么时候,居然变得这么好看了? 有那么一瞬,他居然有点后悔退亲了。 可转念一想,就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 他以后可是要当大官的,娶这样的村姑对自己可没有一点助力。 妹妹已经毁了,家里已经准备將她嫁给二赖子了。 但自己的前途,不能因为一副好看的皮囊而断送。 当然,一个妾室的位置,还是可以给她的。 毕竟,夏不冬干活儿麻利,在家伺候自己的父母,也能省下一笔僱工银子。 他未来的妻子必定是高门大户家的小姐。 再没娶到自己真正心仪的人之前,夏不冬这个村姑,就必须再等自己几年。 等自己功成名就,再纳她进门。 至於夏招弟,那就是个踏脚石。 他从没喜欢过那个丑八怪。 他也不怕余下的几年夏不冬另嫁他人。 一个被退亲的女子名声已经坏了,哪家的好儿郎会要她? 夏不冬看著眼珠子滴溜溜直转的刘砚舟,只觉他脑子有病。 “你是聋了还是瞎了? 我们当著全村人的面儿退了亲,婚约已断,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竟还妄想用『妾室』二字框住我? 你哪来的脸面觉得我会下贱到给你去做妾? 舀盆水好好看看你的德行,你以为自己是个金元宝不成,人人都会喜欢你?” 夏不冬说话丝毫不留情面。 “刘砚舟,承认吧。 你就是一个很下作,又很没良心的白眼狼!” “你·······” 刘砚舟委屈的脸上带上了一丝不解。 “我这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我不喜欢夏招弟·······” “呵呵,那你更加无耻,不要脸! 为了夏老汉手里的那点银子,你不惜在夏招弟面前极尽詆毁我,污衊我,想尽一切办法与我退了亲。 刘砚舟,人心都是肉长的,我是人不是畜生,做不来像你一样忘恩负义的事情来。 就是不知道你怎么还好意思站到我面前的? 枉费你自詡读书人,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你算什么读书人! 还是你脑子坏掉了,觉得每个女人都该围著你打转?” 夏不冬从没这么和刘砚舟说过话。 刘砚舟也从没听夏不冬说过这么多的话。 在他印象中,这个女子將来是要做他妻子的。 她向来温顺,对他很湿照顾,哪怕自己饿肚子,都要把口粮省下来给他吃。 以前老夏家人让她干什么,她从不吭声,默默做完。 可现在的夏不冬,浑身上下没了以前的半点影子,变得他都快要不认识了。 “赶紧滚,別让我再看见你这张脸! 我再说一遍,我和你已经退亲,也別再大言不惭说让我当妾败坏我的名声。” 刘砚舟第一次觉得不是解脱,而是迷茫。 他都答应娶她做妾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在他心里,夏不冬就是个该感恩戴德、伏低做小的村妇,是他的所有物。 他从没想过她会反抗,更没想过她眼里竟盛著山火般的傲气与清亮··········那光灼得他心口发烫,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他自以为是的脊樑上。 “夏不冬,別自欺欺人了。 离开我,你以后要怎么生活? 我说了会娶你,就绝对不会食言。 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刘砚舟不是那么忘恩负义的人。” “你不是忘恩负义?” 夏不冬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可以移情別恋,去攀附对你有用的人。 这我可以理解。 人嘛,趋利避害是本能,可你连基本的尊重都吝於施捨。 可你联合夏招弟想要毁我清白、害我性命,那已不是趋利避害,而是豺狼行径! 你一边踩著我的脊樑往上爬,一边还要我跪著谢恩? 刘砚舟,我夏不冬的骨头不是软的,它硬得能硌碎你所有虚妄的体面! 《礼记》有言:『傲不可长,欲不可纵。』 你纵容私慾、践踏良知,早已失了读书人立身之本。 你连“礼”字都写不正,还遑论什么读书人。 別再自以为是,欺人太甚! 《孟子》亦云:“无羞恶之心,非人也。” 你要是再敢来我面前胡说八道,休怪我手执菜刀、当街断你前程!” 刘砚舟脸色骤白,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个字。 夏不冬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刘砚舟,你不是分不清是非对错,礼义廉耻。 你只是觉得我没了爹爹便软弱可欺,只能逆来顺受,对吧?”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针,直直扎进刘砚舟藏在体面下的齷齪心思。 他被戳中痛处,竟涨红了脸往后退了半步,原先的底气散了大半,只硬著头皮囁嚅:“我……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別血口喷人。” 夏不冬懒得再同他废话,背著背篓径直从他身侧走过,衣摆扫过他的青袍,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第74章 你算老几:我们家的门框子都没你家的份儿 刘砚舟僵在原地,看著那挺直利落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榆树下,指尖攥得发白,心里那点荒唐的意想早变成了堵得慌的闷气········他怎么也想不通,不过退了个亲,这个从前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丫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带刺的模样。 等进了村,夏不冬就被村里人给围住了。 “不冬丫头,你有了活命的门路,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是啊不冬。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孩子病著,药罐子都快熬穿了。 你那里要收竹篮子竹蓆子,我们也能做啊,为什么不要我们的啊?” “就是啊不冬丫头。 咱们可都是夏氏族人啊。 没道理拿著家里的银子给外人去赚啊。” 夏不冬蹙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里面有真正想活命的人,也有想拿著亲情来道德绑架她的人。 可自从立起来后,她就把道德丟了。 没有了道德,她就可以上打自己的爷辈叔伯,下打自己的姐妹兄弟。 这样畅意的日子,要道德作何? “我是有了活命的路子,但也才是初始阶段。 后面生意任何,我也说不准。 目前贵人那边的需求量不是很高,暂时需要不了那么多的人手。 但以后要是生意做起来了,我一定不会忘了大家的。” “不冬,你这样做可就不对了。 我可是你亲三奶奶,咱们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 你有了赚银子的门路,就不能先想著自己人吗?” 夏不冬冷眼看著这个一脸刻薄相的老太太,心里禁不住一阵冷笑。 这老东西可不是个啥好鸟。 爹爹生病的时候,夏老汉不给银子,也不给粮食。 她在全村人的家门前都磕了一遍头。 有的人家確实是没有能力帮助她,但有的人家,即便是有,也冷眼看著他们一家在绝望中挣扎。 这三奶奶就是后者。 二奶奶还给过她两个铜板呢。 可这个三奶奶不但什么都没给,还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她“克父克母,命硬妨家”,连门槛都不让她进。 现在倒是舔著一张老脸来摆一家人的架子了,她能理她才怪呢。 夏不冬刚想回懟两句,就见自家奶奶威风凛凛,拖著她的大扫把就冲了过来,一扫巴就甩在了三奶奶的身上。 “你个不要脸的老骚货,还敢在村里欺负我孙女? 还大言不惭让我孙女给你赚银子的路子,你他娘的算老几啊? 我儿子病重的时候你在旁边各种冷嘲热讽,老娘现在已经和那个老不死的断了亲,你还来我孙女面前颐指气使的,管事情还管到老娘一家人头上了。 要饭的还嫌饃饃不热,真是惯的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三奶奶被扫把抽得踉蹌后退,鬢髮散乱,呼吸都不顺畅了,枯树般的手指颤抖著志指向夏婆婆,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老婆子以前在夏家只知道闷头干活儿,但泼辣起来也是真泼辣。 但老婆子的泼辣都是针对外人的,和她们这些妯娌倒也没怎么红过脸。 没想到今天,她却被这个老东西给打了! “你个老虔婆敢打我?我跟你拼了!”三奶奶气得浑身打颤,尖叫著就扑了上来,花白的头髮都炸了起来。 夏婆婆哪会怕她,手里的扫把往身前一横,直接就把人扫得又跌坐在地上,一屁股墩砸得尘土飞扬。 “打你怎么了?今天我就替你爹娘教教你怎么做人! 当年我儿子快断气的时候,不冬跪到你家门口求一口粮食,你把人推出来骂克父,那会儿你怎么不想著你是她三奶奶? 现在看见有银子赚,就腆著老脸来沾便宜,我告诉你,我们家门框子都没你的份!” 夏婆婆擼著袖子就要往上冲,周边看热闹的村人赶紧上前拉架,拉著拉著反倒悄悄鬆了手,谁都看得出这三奶奶理亏,刚才那话道德绑架得太难看,也就夏婆婆这泼辣劲儿能治她。 三奶奶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说夏家婆媳仗著人多欺负人,夏不冬只冷冷站在一边开口,声音清亮得能压过她的哭號:“三奶奶要是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我就去请村长来评评理,问问全村人,当年我爹病重,是哪家关门放狗把我赶出来的,今天又凭著哪门子亲情来要饭吃。” 这村里对他们好,或是对他们不好的人,她和奶奶可都记著呢。 三奶奶的哭嚎一下子卡了壳,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 周围的村人也开始窃窃私语,说的话都偏向夏不冬婆媳。 毕竟,不冬丫头出息了,不能说她不喜欢听的话。 三奶奶知道今天討不到好,只能爬起来啐了一口,放了两句狠话,一瘸一拐地走了。 剩下的人见夏婆婆这么护著夏不冬,也没人再敢上前逼逼,软著语气说了两句客气话就散了。 夏婆婆攥著扫把喘了两口气,回头拍了拍夏不冬的背:“別怕,有奶奶在,这帮腌臢东西不敢再来逼你。 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用谁不用谁,你自己拿主意,別听他们胡说八道。” 患难见真情。 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 夏不冬鼻尖一酸,却把眼泪生生逼了回去,只用力点头。她望著奶奶花白的鬢角和指节粗大的手,那双手曾为她缝补过多少个寒夜的衣裳,熬过多少碗苦涩的药汤,此刻正托著她整个世界的重量。 两人回到家,柳香苗正坐在院子里十指灵活地编著竹篮,见她们回来,抬头一笑,笑意和暖。 那笑容里没有了以往的悽苦与强撑,只余下一种被岁月沉淀下来的安寧与篤定。 竹篾在她指间翻飞如蝶,细密经纬间漏下斑驳的光点,像她此刻的心境——沉静而有力量。 夏不冬蹲下身,拾起一根青翠竹篾,指尖微凉却稳。 “娘亲,奶奶,有件事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此时,夏小忠和楚远修也背著满满四大篓子野菜回来了,手里还依旧提著三只野鸡。 他们可是很勤奋的。 每天和楚远修进山挖野菜,找菌子,他一个人每天就能挖满满至少四篓子呢。 楚远修也不遑多让,有时候挖的比夏小忠还多。 第75章 开杂货铺:不太累就行 “回来了?快放下歇歇!” 夏婆婆帮著將篓子拿进屋,柳香苗已起身给两人端了满满两大碗米饭出来,还有一大盆香气扑鼻的猪肉炒竹笋,还有一盘土豆丝。 这还是柳香苗根据夏不冬的讲述学著做的。 香脆爽口,很是下饭。 楚远修不好意思一直在夏家白吃,想要付些柴米油盐,柳香苗却笑著摆手:“远修啊,你帮著找见那么一个水草丰茂的山谷,让不冬他们採到了不少的野菜和菌子,这些东西可比米麵油值钱多了。 你放心在家吃。 有不冬的奇遇在,咱们不用怕没有粮食吃。” 楚远修听得这话,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在心里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护著不冬妹妹一家的。 夏小忠扒了两大口饭,含糊不清地催:“妹妹你刚才说要商量什么事儿啊,快说吧,我都听见了。” 夏不冬舀了碗米汤放在大哥手边,抬眼扫过桌边三个至亲的人以及楚远修,缓声开口:“我之前跟各位贵人定了长期供货的约定,往后竹编和山货都不愁卖,咱们家现在人手確实不够,我想著,得先把咱们村家境最贫寒的人拢过来。 一来他们手里没多少田地也没什么活计,日子过不下去,肯下死力气干活。 二来咱们也算给真正走投无路的人留条活路,那些个以前欺负过咱们的,哪怕跪下来求,咱们也半分都不能让。 还有,我在城里租了一个铺子,等收拾好,我们就开一家杂货铺子。” “啥!” 夏小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杂货铺! 这十里八乡,还没有哪一家能去城里开铺子呢。 没想到刚填饱肚子没几天,妹妹竟已把路铺到了城里! 她哪来的银子啊! 但这个问题,一家人都很有默契什么都没问。 “嗯,就是杂货铺。 能赚银子的货物,我都会从贵人手中拿过来直接卖。 店铺修缮的事情,我已经交给了村长家的几个叔伯和张奶奶。 他们明日就会带著砂石动工。 张奶奶还特意挑了个黄道吉日,说铺子开张那日定要风调雨顺、客似云来。 只是这看铺子的人选我还没有定。 大哥,我想让你去城里做掌柜,你心思细、嘴皮子利索,又在城里待过,认得路也认得人。 娘和奶奶啥都不用做,想进城去也可以,想待在村里也成,等挣了银子,我们就把这个院子买下来然后翻修一下。 “啥?我当掌柜?” 夏小忠手里的筷子“啪嗒”掉进碗里,米粒溅出半颗,他连忙捡起塞进了嘴里。 “嗯,自家的生意,自家人操心才最好。 我这边要给贵人送货,还要从那边带东西过来,实在分身乏术。 你当掌柜的,然后再从舅舅家挑两个表哥过来给你打下手。 当然,你要是想继续读书也是可以啊。” 爹爹在世时,可是教会了他们识文断字以及数算。 如今这本事,正该用在帐本与往来银钱上。 要是大哥想读书,那也是好的。 人活一世,总得把想走的路走一遍,才算不辜负爹娘生养他们一场。 夏小忠愣了好一会儿,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有些发涩:“读书……我早就不想了。” 夏小忠喉头一哽,米粒卡在气管里,咳得满脸通红,却仍死死攥著碗沿,眼眶发热,却强忍著没让泪掉下来。 他本该是家里的顶樑柱,却因年少失怙而早早弯了脊樑;如今妹妹以稚肩扛起全家生计,他就该无条件扛起这副新担子。 “妹妹,你如何说,我就如何做。” 只要能帮到妹妹,不管干什么他都愿意。 “嗯,野菜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有楚大哥和我以及舅舅他们在,野菜和竹编他们也能帮著我分担。” 夏婆婆和柳香苗一听,这是叫她们吃閒饭吗? “不冬,城里我们就不去了。 城里花销大,我们守著这老屋、几亩薄田,种点菜、养几只鸡几头猪,也能贴补家用。 平时我们也会在家做几个竹篮,编几张竹蓆。” 人閒著就会閒出毛病,还不如適当干点活儿呢。 夏不冬一听就笑了。 “行,奶奶,您和娘亲量力而行,別太累就行。” “姐姐,我也要帮著干活儿。” 小满也不甘示弱,举著自己的小拳头凑到了夏不冬的跟前。 “好好,小满真棒! 那到时候姐姐就抓几头小猪,你帮著餵养好不好?” 小满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依偎进了姐姐的怀里。 “那就这么说定了。 大哥这几日就隨著楚大哥进山挖野菜,等店铺收拾好,你就去城里熟悉铺面、盘点货品。 至於帮你的人手,你自己去舅舅家选。” 商议好一切,夏不冬决定让楚大哥带著进山再多挖一些野菜。 她还想看看能不能寻到几株稀有的山参或灵芝放在空地里养。 毕竟那里面的黑土地又扩大了不少,种野菜和菌子,也用不著那么大一块地方。 空地里面的野菜蔓延速度很快。 这东西好养活,有水就能活。 她这几日扔进去的几把野菜籽和草根,已悄然冒出嫩芽,青翠欲滴,在晨光里舒展著细弱却倔强的茎叶。 就连小河边也长出了大片水芹菜,看著比山谷那边的更鲜嫩水灵。 山上的树林间也蔓延开了一丛丛鲜嫩的菌子和树耳。 它们仿佛被某种隱秘的生机牵引著,悄然破土、舒展、繁茂,在无人注视的幽微处,静默生长。 所以她就想进山找找看有没有珍惜宝贝·········毕竟,真正的珍宝从不喧譁示人,它们只在寂静深处扎根,静待有缘人俯身拾取。 临走时,夏不冬给了大哥和楚远修一人一支手电。 “这是手电,压下这里就能亮,鬆开就灭,密林昏暗,进山照路最是方便。 这个是太阳能电灯,拧开就亮,关上就灭。 以后晚上不用耗油也能亮如白昼了。” 家里人以及楚远修看著眼前新奇的玩意儿给震惊到了,突然就对杂货铺的生意充满了信心。 有了这些好东西,生意定能红火起来! 第76章 不用理她:別让不相干的人耽误正事 夏婆婆抱著一个太阳能电灯摸了又摸。 这光亮得跟月光似的,还不用点油,真神了! 到底是神仙地界儿,这好东西简直太多了! 三人刚到山脚,一个女人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吆,这不是夏家的不冬丫头吗? 我可给你说啊,这楚远修就是个扫把星野种,谁沾谁倒霉。 你们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你们要是跟他进山,怕是会有去无回。” 夏不冬一脸莫名看著突然出现的中年女人。 “楚大哥,她谁啊?” 楚远修神色淡淡。 “不用理她。” 来人,是霸占了楚远修房子的二婶子。 这家人,就没一个好的。 要不然,他也不会成为远近闻名的“扫把星”,也不会居无定所。 “你个扫把星,剋死了你娘,还害得你爹这些年有家不能回。 你说说你,我们楚家到底造了什么孽,才生出你这么个灾星!” 楚远修眸中无悲无喜,只冷冷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敢来我面前说教? 我已出了楚家族谱,另立门户。 生死荣辱,皆与你无关。” “就是啊这位大婶。 村里谁人不知,我楚大哥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你跑来说三道四,是想作何?” 夏小忠可见不得自己的好友被人欺负。 “你要是再敢来我楚大哥面前胡言乱语,小心我用大嘴巴子呼死你!” 这楚家二婶真是不知所谓。 楚远修都被他们抢去了所有,现在跑来指手画脚是想干什么? 楚二婶面色一僵恼怒道:“你这孩子怎么好赖不分啊? 我那是替你们不值! 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他是个什么人。 我劝你们啊,还是离他远点,免得沾上晦气! 你们也不想想看,他要是个好的,族里能將他逐出族谱? 不冬丫头,我丑话说前头,你们要是一意孤行出了事,可別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要不是村里人说这夏不冬有了赚银子的路子,她岂能主动凑上来? 夏不冬忽而一笑,嘲讽道:“我很忙,好狗不挡道。 这位婶子,你家粮田收拾齐整了吗? 屋顶漏洞补好了吗?灶膛里的柴火可还旺?家里吃的还有吗? 裤衩子洗了吗? 有这閒工夫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回去先把自己裤襠里的屎擦乾净! 不就是想借著踩低楚远修,来我这儿占便宜要活儿做吗?我偏就不如你的意。” 夏不冬勾了勾唇角,语气凉淡淡的:“楚大哥是我请来帮我的,给我家赚了不少银子,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至於你说的晦气,我怎么没感觉到? 我只看有些人占著別人的房子田地,还敢大摇大摆出来说別人是扫把星,这脸皮厚得,怕是刀都砍不透。” 楚二婶没想到夏不冬居然这么不给面子,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好心提醒你,你居然这么呛我!” 真是粗俗不堪,丟尽了夏秀才的脸! “好话坏话我分得清,就不劳你费心了。” 夏不冬往楚远修身边站了站,挡在他身前,“我们还要进山干活,没空在这儿跟你磨牙,要走你自己走,別挡道。” 楚二婶咬著牙,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乾脆直接摆明了来意:“行,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你现在要找人干活挣钱,是不是得先顾著村里自家人? 我家大小子在家閒著快半年了,天天吃閒饭我都快养不起了,你把他收下,让他跟著你干,少不了给你出力!” 夏不冬笑了,斜著眼扫她:“你家大小子閒著,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选人的规矩早就定好了,只收村里家境最贫寒、走投无路的人,你家占著楚大哥的大房子以及二十亩水田,去年还新盖了瓦顶房,这也叫贫寒? 莫不是把我当傻子糊弄? 你赶紧让开,我们还要赶路,再拦著,我就喊村里老人来评评理,看看你占著族里孤儿的產业,还跑来逼我们给你家活儿干,占尽了便宜还不知足,这理儿能不能说得通!” 楚二婶被她噎得说不出话,看著围过来已经开始指指点点的村人,脸上掛不住,狠狠啐了一口,撂下句“你给我等著”,就灰溜溜地走了。 夏不冬没再理她,转头对著楚远修笑了笑:“楚大哥,咱们走吧,別让不相干的人耽误了正事。” 楚远修望著她挡在自己身前单薄却挺拔的背影,心口一热,指尖攥了攥,低声应了句“好”。 他没想到有一天也会有人护在他面前给他出气,不在乎他是灾星,是野种。 这种呵护,像一捧温热的泉水,无声漫过多年冻土——原来被当人看,竟是这般滋味。 古书有言:“万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 原来人之尊严,不在出身贵贱,而在心正行端、守义持节。 山风拂过林梢,簌簌作响,仿佛也在应和这无声的箴言。 楚远修默默跟在夏不冬身侧,脚下步子比往日轻快许多。 “我曾经去过一处断崖。 崖底烟雾繚绕,有多深我不知道。 但崖边有不少药材。 我亲手採过一株三百年份的紫芝,就在最险的石缝里。 我们过去看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株百年灵芝。” 夏不冬一听,眸色顿时就亮了。 “那行,楚大哥,我们过去看看。” 何大哥说了,他们那个年代野生的东西很少,大多都是养殖的。 要是能找到一株野生百年灵芝或是人参,那可真是撞上大运了! 进山时,楚远修背了自己的弓箭,而夏不冬和夏小忠拿了镰刀。 三人在楚远修的带领下,往一个没去过的山林里缓步而去。 走得深了,就感觉到了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夏不冬从背篓里取出三件棉袄让大家套在外边然后继续前行。 楚远修本不敢要。 这么厚实的棉袄,哪怕是娘亲在的时候,他都没穿过。 可对上夏不冬坚决不容置喙的眼神,他到底是什么都没说,接过来套在了身上。 霎时,一股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口,仿佛冻僵多年的血脉重新开始奔涌。 这棉袄,真是好暖和。 第77章 进入深山:很多好吃的 夏小忠倒是十分欣喜。 “妹妹,没想到你还带了袄子。 这深山里竟然如此阴冷,还好你早有准备。” 他的妹妹简直能掐会算,连山雾中的寒气都逃不过她的眼。 山里无路,雾气愈浓,脚下腐叶鬆软无声。 就在此时,三人眼前出现了一大片蕨菜。 蕨菜刚冒了半尺高,顶头芽尖捲起,茎秆上带著一层细绒,嫩绿中透著微紫,正是最鲜嫩的时后。 “妹妹,赶紧摘。 这手电真是好东西,不但能照亮驱走草丛里的蛇虫鼠蚁,还能看清脚下的植被。” 要不是有手电,他们还看不清这些好东西呢。 这一片蕨菜不少,三人蹲下身顾不上说话,指尖翻飞如蝶,嫩茎脆响不断。 没一会儿,就装满了满满一大篓子。 当然,少数根茎也被夏不冬收进了白房子外边的荒地里。 等三人喝了几口水补充了一下体力,便继续前行。 雾靄渐稠,林间光线愈发幽微,手电光柱切开湿冷空气,像一柄银刃劈开混沌,清晰照亮了前方的路。 沿途菌子零星冒头,褐伞白柄的鸡樅、赭红鳞片的松茸,还有几簇灰白相间的牛肝菌,在苔蘚间若隱若现。 三人自是不会放过,专挑品相完好的採擷入篓。 “坚持一下,断崖那边很快就要到了。” 三人边走边拿著棍子敲打,棍尖叩击腐木的闷响在雾中盪开,惊起几只夜梟,草丛里窸窣作响,几道黑影倏然掠过脚边········是山鼠,尾巴一甩便没入更深的幽暗。 “这里有一片野生茶树! 采其嫩芽进行炒制,便是上等的云雾茶。 那边有一片板栗林,还有酸枣,野葡萄,野核桃,桃金孃,鸡卵黄等。 不过现在这些野果尚未成熟,青涩紧实,需待秋日霜降后才甘甜可口。 倒是前面有几丛山莓(三月泡)倒是成熟了。 我们可以摘些尝尝。” 这大山,是楚远修活命的命脉,哪里有危险,哪里有生机,他比谁都清楚。 就是相连的几座山脉他都曾以血肉之躯丈量过······断崖的风向、石缝的湿度、野蜂巢的位置,甚至苔蘚在北坡还是青绿、南坡却已泛黄的细微差异,他皆能凭直觉辨出。 夏不冬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都是大山给他们的馈赠,也是生存的底气与希望的种子。 等它们成熟了,说不定又能拿去换钱呢。 果然,走了一段距离后,就看见山莓缀满枝头,颗颗饱满如红玉,十分诱人。 楚远修手脚麻利采了一大捧,然后递给了夏不冬。 “尝尝,很好吃的。” 夏不冬接过一颗,指尖微凉,果皮上还凝著水露,轻轻一捏,汁水便沁出指缝,酸甜在舌尖炸开,带著山野的清冽与微醺的暖意。 她眯起眼,笑意从唇角漫到眉梢。 “楚大哥,真的很好吃。” 他们没进过这么深的山,还真不知道这山里居然藏著如此丰饶的宝藏。 楚远修望著她眼里的光,喉头微动,只轻声道:“往后,我带你常来。” 夏小忠自己也摘了两大把塞进嘴里,香甜可口的味道让他胃口大开,边嚼边含糊道:“这野果子,还真好吃。” 夏不冬也想伸手摘,却被楚远修拦住了。 “你別动,小心刺。” 这山莓长在荆棘丛中,本身也带著细密倒刺,稍不留意便划破手指。 他俯身拨开带刺的枝条,指尖被刮出几道细痕也浑然不觉,只专注將最红润饱满的果子轻轻掐下,指尖沾满紫红汁液,在雾气里泛著微光。 只因这野果子,夏不冬爱吃。 趁著两人不注意,夏小忠悄悄將几株掛满果子的山莓连根收进了荒地里。 嘿嘿,以后想要吃野果子,就不用再进山了。 至於那一片野茶树,夏不冬野找了几株小芽一併移栽了进去,待来年长大一些,新芽初绽,便能在独属於她的神秘地界上採擷云雾清气。 两人采了半篓子才罢休。 “妹妹,这个果子酸甜正合適,多摘些回去给娘和奶奶尝尝鲜。 你也可以给贵人带过去一些。” 他们现在跟贵人搭上了关係,有好东西自然也不能忘了贵人。 夏不冬一听,连忙点头。 就是不知道何大哥和李阿姨喜不喜欢吃。 等到了断崖边,夏不冬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白饼子给了大哥和楚远修一人一个。 三人嚼一口白饼子,吃一个山莓,山风拂过面颊,咸香与酸甜在唇齿间奇妙交融。 夏小忠吃得很快,噎得脖子伸出了二里地。 惊得夏不冬赶紧递上水囊,楚远修则顺手拍了拍他后背,力道沉稳而克制。 “哥,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夏不冬没有嘲笑哥哥,只觉心里有点酸涩。 饿久了的人,连咀嚼都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仿佛多咽下一口,就多攥住一分活著的踏实感。 吃完饼子,夏不冬惊喜发现,这崖边居然还有十几棵桑葚树。 只可惜桑葚还未成熟,一个个绿色的果子青硬如豆,泛著微光,却已隱隱透出紫红的底色。 再过半月,定是满树紫玉垂垂,甜得沁心。 嘿嘿,又找见了一种好吃的,到时候估计又是一笔收入。 三人吃饱喝足,便顺著崖边缓步而行,仔细搜寻者灵芝和人参的踪跡。 看见有桑葚苗,夏不冬也丝毫不手软,悄悄收了十株塞进荒地灵壤深处。 这边野菜和菌子遍地都是,只是灵芝和人参踪跡难觅。 没找见想要的,夏不冬却在崖边另一端的密林里,发现了一处羊肚菌。 羊肚菌形如蜂巢,褐灰相间,在腐叶掩映下悄然吐纳山气。 夏不冬在平板上学到了不少知识,也识得了不少可食用野菜以及菌子。 这羊肚菌,就是比较珍贵的野生菌类,富含胺基酸与微量元素,素有“菌中皇后”之称。 她不懂什么是胺基酸和微量元素,就知道这个菌子很贵。 夏不冬心中一喜。 这菌子比鸡纵菌更金贵,不管是新鲜的还是晒乾后可是很值价的。 果断采。 只是那片林子是一个斜坡,坡面湿滑,腐叶厚积如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却极易打滑。 第78章 这是哪里:我信得过你们 刚蹲下采了小半篓子,就听夏小忠一声惊呼,整个人就朝著山坡下滑去。 “大哥!” 夏不冬心中一紧,连忙伸手拉住了他。 可脚下腐叶一陷,她腕子猛地一沉,整个人被带得向前扑去。 千钧一髮之际,楚远修疾步上前,左手精准扣住夏不冬一只手,就想把人稳住。 可斜坡湿滑,楚远修根本就无法稳住身形,但他依旧没有鬆手,牢牢扣著夏不冬的手腕,凌厉的眼眸迅速寻找著可借力的树根与岩缝。 夏不冬看著下面雾气繚绕的深渊,心口一缩,心知要是这么摔下去,必是粉身碎骨。 眼见的三人滚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大哥喊叫的声音都快要劈叉了,夏不冬心一横,默念一声:“进!” 下一刻,三人身影骤然消失在雾气边缘,头晕目眩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荒地灵壤温润的触感与泥土微腥的气息。 夏小忠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喘著粗气,目光惊惧地打量著眼前这个陌生而奇异的地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楚远修第一时间撑起身子,十分紧张地打量了几眼夏不冬。 “你可还好?” 夏不冬心中一喜。 她居然,能將別人带进这个秘密空间里! 看来今天,他们不用死了! “楚大哥,我没事。” 楚远修这才发现他们置身於一个开阔而静謐的陌生地界。 眼前野菜如茵,溪水潺潺,远处山脉苍翠蜿蜒如带。 宽敞的白色房屋里堆放著大量的野菜,就连他们今天背来的背篓以及镰刀弓箭也安然立在墙边,篓中羊肚菌还沾著湿润的腐叶碎屑。 那半篓子山莓也都在,啥都没丟。 身处明亮的环境里,夏小忠哆嗦著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掐了一把大腿,確认不是幻觉,才哑著嗓子挤出一句:“这……这是哪里·······” 夏不冬收拾好心情,便决定实话实说。 “这里是我的福地洞天。 通过这里,我可以去往一个神仙地界儿。 那里有很高很高的房子,玻璃幕墙映著流云,有会飞的铁鸟掠过云端,还有不用马拉就能自己跑的车子。 那里的人日行千里,夜览星河,指尖轻点便通古今、联四海·········恰如《列子·汤问》所载“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驪龙頷下”之玄奇。 要是有机会,我就带你们过去那边看看。 我手里的米麵粮油以及好多你们没见过的东西,都是从那边带过来的。” 要不是情况紧急,哪怕是自家大哥,夏不冬都不想暴露自己的洞天福地。 但她依旧选择再赌一次人心。 赌大哥不会因惊异而生贪念,赌楚远修不会將秘密泄露於世。 楚远修眸光微沉,指尖无意识攥紧。 “不冬妹妹,这是独属於你的地界,你不该·······带我们进来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世上,为了宝贝大打出手,兄弟相残,父子反目的人比比皆是。 他年纪虽不大,但经歷过的人世风霜,人心险恶却不少。 在一个巨大的奇珍异宝面前,说不动心,那都是假的。 要不是这个拥有者是夏不冬,他都想出手抢过来了。 夏小忠自是听出了楚远修话里的意思,忙拍著还在砰砰乱跳的心臟颤声道:“妹妹·······你放心······只要能让大哥不再饿肚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夏不冬望著两人,轻轻笑了笑:“我信得过你们。 大哥,你是我亲大哥,楚大哥也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我没有理由不去信任你们。” 再说了,自己的东西,就是想要,估计也没有本事拿走。 话音刚落,楚远修望著她坦然明亮的眼睛,心口那块多年的坚冰彻底化了。 他起身对著夏不冬郑重拱手,语声沉得砸在地上都能留个印:“我楚远修对天起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若违此誓,叫我葬身崖底,永世不得超生。” 夏不冬连忙伸手拦住他,“楚大哥不必如此,我既然带你们进来,就是信得过你的人品。” 夏小忠也连忙跟著拍胸脯保证:“妹妹,我也发誓,我绝对不乱说,说出去我就……” 夏不冬笑著按住哥哥的肩膀:“哥,我知道,你不用发毒誓。” 两人都安定下来,只是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地界啊! 夏不冬倒了两杯温水递过去,让两人缓一缓惊魂。 楚远修捧著温热的陶碗,指尖感受到暖意顺著杯壁传过来,目光忍不住扫过四周,看著齐整的野菜畦,清凌凌的溪水,还有不远处堆得整整齐齐的粮食,只觉得像在梦里一样·······这样一个奇艺的地方,是他从前见都没见过的。 歇了小半个时辰,夏不冬想著他们三个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便提议去崖底看看。 有白房子在,他们不用怕被摔死。 再说了,这边是个陡坡,並不是断崖,下去看看也无妨。 两人自然没有异议,夏不冬抓著他们的手默念一声出去,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刚才滑落的斜坡边,方才滑落的痕跡还留在腐叶上,一切都和刚才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身上再也没有刚才惊出的冷汗。 三人来不及站稳,便隨著惯性朝斜坡下俯衝而去。 等快要支撑不住,就进入白房子里歇息一瞬,然后出来再继续跑,有时候就坐在地上往下滑。 如此反覆数次,三人花费了近一个时辰,终於抵达崖底,湿冷的雾气裹著青苔气息扑面而来。 底下雾气很浓,能见度不足三步,脚下碎石湿滑,偶有水珠从嶙峋石壁滴落,嗒、嗒、嗒……声音在幽闭空间里反覆迴荡。 小心踩著坚硬的岩块走到平缓处,楚远修握著弓箭拿著手电筒走在最前面开路,一边走一边提醒:“这边石缝多,容易藏蛇,你们跟著我的脚印走。” 话音刚落,他脚步猛地一顿,伸手指向斜上方一处被青藤遮住的石缝:“你们看那里。” 第79章 满载而归:救人 夏不冬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青藤缝隙里,一柄紫莹莹的伞盖正探出来,伞面带著一圈圈灵秀的云纹,根须扎在厚厚的腐殖土里,周围还长了一圈细碎的灵草········竟是一株足足有碗口大的野生紫灵芝! 天吶,这里真有灵芝! “你们別动,我上去將它给採下来。” 夏不冬连连点头,主动给楚远修照亮。 “楚大哥,挖的时候仔细些,別伤了根须和上面的灵芝孢子。” 那可是珍贵的种源,能催生更多灵芝。 楚远修屏息攀上岩壁,指尖轻拨藤蔓,动作极尽轻缓。 他小心翼翼撬开腐土,露出盘曲如龙的褐色菌根,再以软布裹住整株灵芝连根托起,儘量不损一丝一毫。 “不冬妹妹,给。” 楚远修像献宝一样,將那株紫灵芝递到夏不冬手中。 夏不冬惊喜接过,闪身进入荒地,將那颗灵芝轻轻种进了荒地中央的黑壤里。 灵芝入土剎那,荒地边缘的野菜竟也变得油亮肥厚,看上去更加有生机了。 夏不冬开心出了自己的洞天福地。 “大哥,楚大哥。 等灵芝卖个好价钱,咱们三个就平分。” 楚远修和暖一笑。 “不用,我只要米麵粮油。” 夏小忠也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我、我只要填饱肚子就行。” 夏不冬望著两人澄澈的眼眸,忽而一笑,没再多做辩解,而是拿著手电筒在崖底仔细寻找了起来。 不管在崖底寻到什么,都会有哥哥和楚大哥一份。 这是他们应得的。 崖底能见度极低。 但让夏不冬惊喜的是,这下面野菜成片,一些罕见的草药也有很多。 他们在石缝里找见了很是珍贵的石斛,在林间找见了野生天麻,根茎饱满如指节,表面布满棕褐色鳞片,在手电光下泛著温润光泽。 更让夏不冬开心的是,他们还找见了一丛鲜红欲滴的野山参,鬚根如银丝般舒展,在微光中泛著琥珀色的柔光——参龄至少都上百年了,参体饱满,鬚根绵长,隱约透出沁人心脾的药香。 三人怀著激动的心情將野山参小心採下,迅速栽种进了荒地黑壤之中。 至於周边的小苗,夏不冬移种了十来棵,其余的,则原地覆上松针保湿,留给了山野继续孕育生机。 山参都给了夏不冬。 那些珍贵药材,则是都留给了楚远修。 “今天也算是满载而归了。 就是想要爬上山顶,估计有些不容易。” 夏不冬仰头望向陡峭岩壁,藤蔓垂落如帘,苔痕湿滑。 那边的斜坡也有点陡。 滑下来容易,爬上去,很难。 “不用爬上去。 这崖下有条隱秘的石阶小径,被百年藤蔓半掩著,但有一段山腰小径,及其难走。” “不怕的,楚大哥。 只要能出山,总比被困崖底强。” 好在背篓都被收进了白房子里,他们空手而行,倒也轻捷如猿猱,在藤蔓与湿滑青苔间辗转腾挪。 这是这条路確如楚远修所说,十分难走。 一路上爬高攀低、绕石穿藤,三人的衣襟被露水浸透,还有好长一段路依山壁凿出的窄梯,仅容一人侧身而过,脚下碎石鬆动,稍有不慎便可能坠入幽深雾涧。 夏不冬在前,一手紧攥藤蔓,一手稳扶石壁,每一步都踩实苔痕下的硬岩;楚远修在后托住夏小忠后背,確保他踏稳每级石阶;夏小忠则屏息凝神,脚尖抠住湿滑的石棱,小腿微微打颤却始终未鬆开半分,也不敢朝下面看一眼——那雾气翻涌如沸,深不见底,仿佛吞没过无数失足者无声的余响。 等出了这段路,三人已浑身湿透,发梢滴水,指尖泛白,却齐齐鬆了口气。 夏不冬这才发现,绕过这段险路,就离山边已经不太远了。 “剩下的路便好走了。” 楚远修说了一句。 “嗯,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早点回家。” 要是回去太迟,估计奶奶和娘亲该著急了。 正行进间,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仰面倒臥在青石阶旁,左肩插著半截断箭,血浸透粗衣物,呼吸微弱却未断,浑身血跡斑斑,一看就受伤不轻。 楚远修疾步上前探其鼻息,指尖刚触到那人颈侧微弱搏动,脉息虽细如游丝,却沉稳有力——此人尚未气绝,尚有一线生机! 夏不冬观其眉眼。 男人看上去二十四五的年纪,眉骨高挺,鼻樑如刀削般凌厉,纵使面色惨白、唇色青灰,仍掩不住眉宇间一股凛然英气和不容忽视的贵气。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男人身著鎧甲,想来是戍边的將士。 “救吗?” 楚远修出声询问。 要是不救,这人绝对活不过今夜。 夏不冬犹豫一瞬,然后点头:“救! 楚大哥,你和我大哥先背著此人去你那边,我去去就来。” 没了戍边將士,他们也就没了安寧。 夏不冬一闪身,就消失在了原地。 她欣喜发现,晚上她也能去到何磊那边的市场上。 而晚上的城市灯火如星,流光溢彩,霓虹在薄雾中晕染出柔蓝与暖金交织的光带。 一辆辆铁盒子车灯如炬,划破薄雾,引擎低鸣如远古兽喘,车流在夜色里拖曳出琥珀色光痕。 好漂亮的夜景! 可她暂时还无法欣赏。 夏不冬疾步去了何磊家的铺子,好在,店铺还没有打烊,何磊此时正坐在店铺门前刷手机。 “何大哥!”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何磊一愣,抬头见是夏不冬,眼睛里顿时亮起惊喜的光:“小冬妹妹? 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没回家?” 夏不冬赶忙道:“何大哥,我哥哥和人进山打猎,被人不小心射中了肩膀,我想问咱们这边有没有金创药可买?” 何磊有些怪异地看著夏不冬。 打猎?金创药? 国家还有地方允许私人狩猎吗? 该不会又去猎野鸡了吧? 那可是违法的! 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你帮我看著店铺,我去买药。” 说著,何磊迅速起身,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第80章 四处造谣:平安归来 片刻工夫后,他就拎著好大一个医药箱回来,里面抗生素、止血药、绷带、碘伏以及消炎药退烧药等,一应俱全,甚至还带了一卷无菌纱布,一卷羊肠线,一枚缝合针。 “给,这些都是应急用的,记得先把断箭拔出来,伤口要彻底清创消毒,要是伤口深还得缝针,抗生素按时吃,要是发烧赶紧送医院。 对了还有这个,破伤风针我也带了一支,记得打上,別感染了。” 夏不冬连忙摸出兜里提前准备好的现金递过去,何磊却直接推了回来,皱著眉摆手:“这点钱算什么,救人要紧,快回去处理吧。” 夏不冬心里一暖,也不多推辞,道了声谢攥紧医药箱,转身就消失在了街口。 再睁眼,夏不冬意念一动,发现自己真的出现在了楚远修的山洞外。 夏不冬心中一喜。 看来自己以后想去哪里可就容易多了。 楚远修和夏小忠正守著伤者警惕留意周边动静,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 夏不冬打开医药箱,把东西一一取出来:“楚大哥,得赶紧把断箭拔出来清创消毒,我这里有药,大哥你按住他,別让他动。” 夏小忠点头应声,稳稳按住伤者的肩膀,楚远修屏住呼吸,按照夏不冬的提示麻利地消毒、拔箭、清创、缝合、包扎,动作虽算不上专业,却稳当利落,没一会就把伤口处理妥当了。 就是那支破伤风的针,三人没人会打这个东西,也就放下了。 “不冬妹妹,你和小忠赶紧回去。 这人我来守著,剩下的伤口我也会处理好。” “那好吧,楚大哥。 將他身上的伤口清理乾净后,就把这个药喷在伤口上。 要是他半夜发烧,这个是退烧药,只需给他喝一片退烧药和两粒消炎药就好,不能过多服用。 万一还有什么事,就来山边找我们。” 楚远修一听连忙点头应下。 “知道了不冬妹妹。” 此时月已初升,黑暗彻底笼罩了大地。 但有了夏不冬带来的太阳能电灯,整个山洞都被照得亮如白昼,映得楚远修额角渗出的汗珠清晰可见。 好像这束光,不仅驱散了山洞的幽暗,更悄然融化了三人眉宇间凝结的焦灼·······那光晕温柔地漫过楚远修紧绷的下頜线,驱走了他心中的紧张与孤寂,好像整个人都沐浴在一种无声的暖意里。 “大傢伙儿只当我心狠手辣容不下夫家侄子,却不知道那个野种有多晦气。 你们也看见了,这不冬丫头刚结识了贵人,眼见的咱们全村人都能跟著沾光了,可他们非要和那个扫把星搅和在一起,硬生生把自己和夏小忠的命也搭进山里了。 那山里可是有熊瞎子以及毒蛇狼群猛兽的。『 那个扫把星带人进山,三个孩子手无缚鸡之力能有什么活路?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要被啃得乾乾净净! 在我家时,我家老大是个福星还能压一压他的晦气,夏不冬一家老弱病残有什么? 夏婆子,有你哭的时候呢。” 夏不冬老远就看见山脚下人头攒动,楚二婶正在人群里说得起劲。 有人不敢置信的问到:“楚家嫂子,有那么邪门儿吗?” 楚二婶冷笑一声,声音有拔高了好几个度。 “怎么没有呢? 那可是千真万確的扫把星! 我儿子自小体弱多病,找了得道高僧一算,说是他和那野种喜欢在一起玩,沾染了他身上的晦气,这才三天两头高烧不退,郎中都说是邪气入体! 我儿子可是大师批过的富贵命,可硬生生被那野种克得连祠堂门槛都迈不进去! 再说了,夏不冬那丫头今儿刚得贵人青眼,转眼就往那晦气堆里扎,这不是把好运气往泥坑里踩吗? 都这会儿了那丫头还没出山,八成是被那野种克得拖进山沟里餵狼了!” “哎吆,这可如何是好? 眼见的村里有了活路,要是这丫头出事,咱们的指望可就全落空了!” “我看啊,这就是报应! 谁让她不要我们家的竹编篮子呢? 她这是犯了天怒了!” “哎,要是夏不冬和夏小忠出点啥事,这让夏婆婆和夏大嫂可怎么活啊!” “看来那楚远修真是灾星转世啊,还真是谁沾上谁倒霉,夏家两个孩子怕是难逃此劫了·······” “都给我闭嘴! 想上山找人的就跟我走。 不想上山的,就滚!” 老村长黑沉著一张脸,呵斥住了说风凉话的楚二婶以及刘母,张翠花几人。 老村长也是神色凝重。 夏不冬要的竹篮子和竹蓆子已经做好了。 眼见的就能换银子和粮食了,没想到他们就出事了。 这三个孩子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那山里死了多少人,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怎么就偏偏往那绝地里闯? 老村长身边跟著自己的儿子以及张寡妇,夏二奶奶,周婆子,还有村里最贫困的几个人家。 大家手里都拖著扁担锄头就想进山。 夏婆婆也慌得双腿打颤,但她没有哭,只抿著唇提著镰刀提著太阳能电灯,准备跟著进山去找自己的孙女和孙子。 她甚至都有些不信自己有著大气运的孙女会出事。 村里人心里焦急,居然都忘了问夏婆婆手里提著的能发光的物件儿是什么了。 可就在这时,山道尽头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不多时,两道清瘦,但脚步沉稳的身影踏著夜色疾步而来。 待看清来人的长相,不是夏不冬与夏小忠还能是谁! 夏婆婆提著镰刀的手猛地一松,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几步踉蹌著扑上来,攥住夏不冬的手上下打量:“我的乖囡,我的娃,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夏不冬连忙扶住奶奶,笑著安抚:“奶奶你別慌,我们这不都好好回来了吗?还採了不少好药,能换好些粮食呢。”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跟著楚二婶附和的人訕訕闭了嘴,楚二婶脸上的冷笑僵住,嘴硬著嘟囔:“命还真大,深山里那么多野兽都没吞了你们,还能带著一身好骨头回来·······” 第81章 你急什么:给夏不冬泼脏水 话音刚落,楚二婶就被老村长狠狠瞪了一眼。 她不甘心地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不死心地往夏不冬身后瞟,没见著楚远修的影子,又小声嘀咕,“我说呢,灾星肯定把自己克在山里了,就你们俩命大回来……” “楚大哥已经回去休息了,他平平安安的,哪轮得到你一个碎嘴婆子在这里说三道四。” 夏不冬清亮的声音一下压过楚二婶的嘟囔,她抬眼扫过议论纷纷的人群,没理会那些暗藏恶意的打量,只转向老村长道,“老村长,楚大哥不是灾星,他是我们家的福星。 楚大哥不但將我们安全带出了山,还帮我们成功找到了一根百年份的老山参。” 说著,夏不冬从背篓里取出了一个用布包著的,有小儿胳膊粗的老山参。 老山参鬚根虬结如龙,通体泛著琥珀色油光,在月光下莹莹生辉,散发出清苦而醇厚的药香。 有人惊呼:“天,这·······这真是百年老山参! 这楚家后生,哪来这么大的福气?竟能在山里寻到此等神物!” 几乎所有人都贪婪地看著夏不冬手中的老山参,目光灼灼如火。 还有人跃跃欲试,想要扑过去將那野山参抢过来,但对上夏不冬平静却锐利如刀的目光,又见她身侧夏小忠已悄然握紧的镰刀,终是不敢妄动分毫。 老村长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伸手颤巍巍扶了老花镜凑过来,指尖轻轻拂过参体,语气都带著难以置信的感慨:“活了快七十年,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完整的百年老山参! 这要是拿到镇上药铺,不知道能换多少担粮食哟!” 夏不冬笑著接话:“所以我说楚大哥哪是什么灾星,只是有人容不得他罢了,今天能挖到这参,还是亏了楚大哥认得山路,不然我们根本出不了崖底,更別说找著这么好的药材。” 这话戳破了楚二婶刚才泼的脏水,她脸涨得通红,刚要张嘴反驳,就被身边的楚老汉一把拉到身后狠狠掐了一把腰,楚二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大声嚷嚷道:“夏不冬说这个野山参是那个灾星找回来的就是他找的不成? 要是那个灾星找的,野山参怎么会出现在夏不冬手里? 这可是野山参,不是一把野菜和草根。 那可是至少值五百两的百年参宝,他能无偿送给夏不冬? 难不成夏不冬和那个野种有染,这才拿了人家的东西?” 楚二婶心疼不已。 那个天杀的野种,挖到这么好的东西不知道孝敬自己的二叔二婶,却拿去给了別人,真是气死她了! “哎吆,可不是吗? 这无缘无故的,一个外姓人凭什么白得这等天材地宝? 看来两人应该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刘母贪婪看著夏不冬手中的野山参,也尖著嗓子附和,“难怪夏家丫头天天往山里跑,原来是去和那个野种私会啊!” 夏婆婆一听不干了。 提著手中的镰刀就砍向了楚二婶和刘母,刀锋带起一阵寒风,惊得眾人纷纷后退。 “你们两个烂了舌根的娼妇,敢脏我孙女的清白,看我今天劈了你们这两张喷粪的嘴!” 楚二婶嚇得尖叫著躲到楚老汉身后,半个身子都抖得筛糠似的,嘴上却还硬撑著:“你急什么,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不乾不净的事! 要不然,谁家丫头会跟在一个小子的身后成天往山里跑啊!” “就是。 怪不得我儿不要她呢,谁知道她还是不是个清白身子了······” 哪怕被嚇得面色苍白,楚二婶和刘母也是一个劲往夏不冬身上泼脏水。 夏婆婆的镰刀舞得虎虎生威,很快就划破了楚二婶以及刘母的胳膊和大腿,嚇得两人尖叫连连,血珠迸溅在枯草上,如秋日残菊般刺目。 夏婆婆鬢髮散乱,眼底燃著两簇幽冷的火,镰刀一旋便抵住楚二婶喉间,刀尖微微下压,一缕血线蜿蜒而下:“再敢污我孙女一句,我就剜了你这双长舌,塞进你自个儿的臭嘴里去沤肥!” 楚二婶目光惊惧,嚇得再不敢说一个字。 刘母更是瘫软在地,裤襠湿了一片,腥臊味混著血腥气瀰漫开来。 夏不冬一把拉住暴走的奶奶,往前站了半步,冷笑著抬眼扫过两人:“是不是不乾不净,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楚二婶,楚大哥自从被你们赶出来,风餐露宿在山洞里,你可曾给过他一口吃的、一件穿的? 今天这参是我们三人找来的,回头换了钱,会分文不少都会给他,怎么就成了我拿他的东西? 还有,我们进山是为了找山货,怎么在你们嘴里,就成了不清不楚? 倒是你,楚二婶,天天盼著他死,盼著抢他的东西,真当旁人都瞎了看不见? 即便將来我们真的成为一家人,那又和你们,有什么关係? 轮得到你来置喙?” 说著她又看向刘母,声音冷了几分:“我往山里跑,是挖药换粮养我奶奶和我娘,哪像某些人,天天躲在人背后嚼舌根,就靠泼脏水占便宜过活。 刘婶子要是这么閒,不如回家把你家那漏雨的房顶补补,別哪天睡觉的时候塌下来,砸断了你的脏舌头。” 刘母被噎得脸发青,指著夏不冬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周围的人也开始小声嘀咕,本来就觉得楚二婶太过份,这会儿听夏不冬一说,更觉得是他们贪心容不下楚远修,想抢人家的参罢了。 老村长重重咳了一声,压下了满场的议论,沉声道:“够了!大半夜的堵在山门口说这些浑话,不怕外人看笑话! 既然人都平平安安回来了,就都散了,该回家回家,明天该编篮子编篮子,別在这扯閒话浪费功夫。” 老村长沉著脸扫了人群一圈,扬声说:“都听清了吧?往后谁再敢乱嚼舌根说楚家后生是灾星,我第一个不答应! 今儿天都晚了,大伙都散了回去休息。 至於编了篮子的,各家把编好的竹器都送到夏家来,不冬丫头还要帮咱们换粮食呢!” 第82章 十分眼红:爷爷替你保管 人群哄然应了,三三两两散开走了,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打量那根老山参,低声议论著这回夏家可是发了大財了。 楚二婶跟著楚老汉磨磨蹭蹭走在最后,临走还狠狠剜了夏不冬一眼,满肚子不甘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不冬只淡淡一笑,將老山参仔细放进背篓里,扶著奶奶就往家里走去。 “那个,不冬啊。” 还没走两步,夏老汉舔著一张老脸挤了过来。 “这参……你们孤儿寡母估计是保不住了,不如拿来爷爷替你保管? 你放心,等你要用银子了,爷爷立马双手奉上,一分不差!” 夏不冬有些好笑地看著这个一点不要老脸的爷爷。 自己的山参要是给了他,別说银子了,她就是连根山参须都別想再看见! “夏家爷爷,我的参我既然敢拿出来,就有能力將它保护好。 谁若是不长眼敢来抢,那就过来试试。” “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听话呢? 爷爷这也是为了你好!” 夏婆婆一听就不干了,扬起手里的镰刀就朝向那个老东西砍了下去。 “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居然还想贪墨我家不冬拼死从山里挖来的老山参?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夏老汉哪里敢硬碰,连忙侧身躲开,一边退一边还嚷嚷:“你这疯婆子! 我这也是为了护住这株参! 这好东西放在你们手里,保不齐哪天就被人抢了去,我替你们保管有什么错?” 夏不冬扶著奶奶,冷冷开口:“不用劳烦夏爷爷费心,我们自己的东西,自己能守得住,你要是没事,还是赶紧回去吧,別在这儿挡路。” 夏老汉还不死心,眼睛滴溜溜转著还想再说什么,余光瞥见夏小忠已经提著镰刀了过来,黑著脸一副要动手的样子,顿时没了底气,悻悻地啐了一口,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爹,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那可是百年老山参啊!” 夏老三急红了眼,又不敢上前去触夏不冬的霉头,只得压低声音咬牙道:“爹,早知道就不分家了。” 张翠话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夏婆子和夏不冬一家在时,家里家外的活计全靠她们撑著,如今分了家,什么活儿都落在了她和几个儿孙身上,有时从地里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要被老村长那个老不死的监督著去给夏不冬开荒。 她一把老骨头了,哪干过这么多的重活儿? 要是不分家断亲,这野山参,早就是夏家公中的东西了! 张翠花越想越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头一哽差点哭出来。 夏老汉闻著张翠花身上刺鼻的尿骚味,嫌恶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皱眉低吼:“哭什么哭! 以前要是你们对那家人好点,人家何至於和咱们断亲分家? 现在看见人家日子好过了你们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回家,有啥事回去再说,別在外边给老子丟人现眼!” 眼热夏不冬手中百年老山参的,可不止夏老汉一家。 但夏不冬丝毫不惧,扶著奶奶就回了家。 祖孙三人刚回到家,夏大嫂早就提著灯在门口等著,见他们平安回来,悬了大半天的心终於落了地。 她抱著夏不冬就哽咽著说不出话,只把人搂得更紧些,灯影晃动里,泪珠一串串砸在夏不冬粗布衣襟上。 “娘,我们没事。 我可是连老天都在柏保佑著的福星呢,哪会轻易被这点风雨打倒? 娘,我和大哥还没吃饭呢。” 柳香苗一听,忙擦了擦泪,赶紧转身进灶房,掀开锅盖,將里面的鸡蛋饼和大米粥端了出来。 “快去洗洗手脸,趁热吃。” 只要孩子安全回来,柳香苗才敢鬆开攥得发白的手指。 “以后別去太远的地方。娘知道你心气高,可这山林深得能吞人,万一迷了路、遇上野兽,叫我们怎么活?” 夏不冬忙安慰娘亲道:“娘,您別担心。 有楚大哥在,我们避开了所有危险路径,他还教我辨识草药、躲开猎物踪跡。 您和奶奶放一百个心,我定会平平安安回来。” “哎!” 夏婆婆在一旁嘆了一口气。 “你有著大气运,自有老天保佑。 可外边的人,估计会说三道四。 那楚家后生奶奶也挺喜欢,只是·······人言可畏啊。” 夏不冬倒是一点都不在意。 “奶奶,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唄。 天下谁人不说人,天下谁人不被说。 我们再如何循规蹈矩,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再说了,我觉得楚大哥人很好。 要是他愿意娶我,嫁给他也没什么不好。” 没有婆婆搓磨,没有妯娌倾轧,更没有鸡零狗碎的糟心事。 最主要的是,楚大哥长得极好,看著就让人身心愉悦。 夏婆婆闻言,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一弯,指头轻点夏不冬的额头。 “不害臊。 哪家姑娘像你这般直白?” 屋后的大树上,那道劲瘦的身影屏息凝神,指尖悄然扣紧树皮,目光穿过窗树叶的缝隙,落在夏不冬含笑的侧脸上——那抹笑意像初春溪水,清亮又温柔,映得他心口微微发烫。 他,也能拥有这般美好的女子吗? 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数落在了他的眼里。 夏不冬对他的维护,对他的肯定,都是对他最深切的认同与信任。 心口那堵了十几年的冰,仿佛在这一刻被这滚烫的暖意一点点融化,连指尖都跟著软了下来。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悄无声息隱进了更深的夜色里,只把满心的激盪,悄悄藏在了山风里。 也许,他真的没有那么差劲,也许,他曾经许下的孤老终身的誓言,不必再守了。 只要她愿意,他愿以余生为契,一寸寸熨平她眉间风雨,护她岁岁长安。 屋里,柳香苗听见女儿直白的话,也红了眼角,拉过她的手轻轻摩挲著:“只要你觉得好,娘和奶奶都没二话,往后啊,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谁也別想再欺负我们。” 夏小忠啃著鸡蛋饼,含糊地点头:“对,谁要是敢再来胡说八道,我一镰刀劈他出去!” 第83章 眼馋人参:那可是五百两啊 一家人凑在灯下,把今天采的草药都理出来分类捆好,又把那根百年老山参用油纸仔细裹了三层,又赛回了夏不冬手里。 “东西还是放在你那里才足够安全。” 不多时,村里人带著自己编好的竹篮子和竹蓆子鱼贯而入。 这时,大家才看清了夏不冬家被两盏奇怪的灯照得亮如白昼。 那灯通体泛著柔白微光,既不刺眼也不灼热,悬在梁下照亮了每一寸角落,连墙缝里积年的灰都纤毫毕现。 “大嫂子,你家这灯是哪儿来的? 等有银子了,我家也要掛一盏。” “就是,好亮啊!比灶膛里的火苗还稳,比月光还清亮,照得人心底也敞亮起来。” 夏不冬笑著检查著村里人带来的一件件竹製品,指尖拂过竹篮边缘细密的篾丝,道:“会有的。 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这光,迟早会照亮每户窗欞。” 老村长找的这十家人个个心灵手巧,做事踏实。 他们每家带来了三个竹篮、两床竹蓆,大家都紧张得攥著衣角,眼巴巴等著夏不冬验收。 夏不冬满意点头。 大家的手艺精湛得令她眼前一亮:竹篮编得匀称密实,竹蓆织得平滑如镜,篾丝粗细均匀、接口严丝合缝,找不见一丝毛刺。 “行,全部合格! 竹篮我给大家每个按二十文,竹蓆每床五十文。 你们每家能得一百六十文。 我这边的米麵都是粳米白面,我不多收,米麵三十文,低於市场价。 大家要米麵的,来我大哥这里报个数,回去拿米麵袋子过来装。 不要米麵的,我现在就给大家发工钱。 要粮种的,明天过来换。” 大家一听,顿时欢呼起来,有人当场掰著指头算:“一百六十文,够买好多斤米麵了! 不冬丫头,我要二十斤米,二十斤面!” 这可是粳米白面! 没想到他们这些泥腿子有一天也能吃上了! 都说四海无閒田,农夫尤饿死。 可如今,他们也有了救命的粮食了! 看著一张张笑脸,夏不冬心头一热,眼眶微润却笑得更亮:“往后,咱们的日子置喙越过越好。” 一张张苍老的脸胖接过米麵袋子以及剩余的铜板,手心还沾著竹屑与汗渍,却紧紧攥著那几枚温热的铜钱,仿佛攥著沉甸甸的希望。 他们齐齐向夏不冬深深鞠了一躬,脊背弯成一道谦卑而坚定的弧线。 那弧线里没有卑微,只有土地深处长出的尊严。 铜钱在掌心发烫,像初春解冻的溪流,无声却奔涌著不可阻挡的力量········这温度不是来自铜钱本身,而是来自双手捧起生活时,掌纹与命运第一次清晰相握的震颤。 “不冬丫头你放心,谁家以后若是敢於你们为敌,咱们十家竹匠第一个不答应!” 这里面,就有老村长。 他不介意夏不冬因为他把一个名额留给自家而会生气。 因为他们家,也已经揭不开锅了。 但夏不冬没有。 她一视同仁,將属於他家的粮食与铜钱悉数交到他布满老茧的手中,还给他讲述了土豆和红薯,以及玉米的產量以及种植的重要性。 “村长爷爷,咱们村土地贫瘠,种植这两种农作物能极大缓解饥荒。 至於水稻,就种在沿河以及水洼地带。 小麦可种在平整的良田里,中间可套种玉米。 至於土豆,红薯,可种在坡地、旱地乃至砂石地里········它们耐瘠薄、抗乾旱,生命力如野火燎原,不择沃土而自生。” 老村长捧著剩余的铜板,眼眶通红,嘴唇微微颤抖,却始终没让泪水落下。 “好,我一定按照你的要求发动整个村来落实!” 至於那些不听劝的,那就由著他们去饿著。 好言难劝该死的驴,別人可拉不直它的那根犟筋! 一家人忙到月上柳梢才消停。 这一夜,整个村的人都沸腾了。 得了实惠的人家捏著实实在在的铜板以及米麵袋子,兴奋得半夜起来就进山砍竹子了。 也有好多人躺在床上,眼前全是夏不冬手里的百年野山参······· “娘,夏不冬真在山里挖到野山参了?” 刘砚舟薄唇紧抿,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还能有假? 全村人可都看见了! 有人说,光是那根老山参,就值至少五百两银子呢。 那可是五百两啊!” 要是他们家能有那五百两,早就去当城里人了,哪还用得著在下河村受穷! “夏不冬那个小贱人拿著咱家的银子吃香喝辣,现在还大言不惭说认识了一个贵人,去收村里的竹编。 呵呵,你们看著吧。 她总有山穷水尽的一天。” “可是娘,他们家天天都在吃肉,我都闻见了! 那味道好香的,馋得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刘爱花有些埋怨地看著大哥。 要不是大哥非要和夏不冬退婚,那现在,他们家不但能吃上肉了,就是那根老山参也都是他们家的。 “娘,我也想吃肉!” 刘爱花砸吧了一下嘴,眼巴巴盯著灶台方向,黢黑的脸上满是渴望的光亮。 “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看咱们家还有银子去买肉吃吗? 都快要嫁给二赖子了,还想著吃肉! 老娘还想吃肉呢,可肉在哪?” 刘母的声音很是尖利,嚇得刘爱花缩著脖子不敢再吭声,只是一个劲地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 哪怕你哭死了,也不会有人给你送肉吃。 老娘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生下的儿女一个个都不爭气,倒是夏不冬那丫头顿顿吃肉,连灶膛里的火苗都比咱家旺三分! 老天爷啊,快睁开眼睛看看吧! 那家烂心烂肺的拿著我家银子吃香喝辣,怎么不来一道雷劈死他们啊!” “別嚎了!” 心烦意乱的刘父突然拍案而起,扬手就给了刘母一个巴掌。 “没看见夏老汉在那个死丫头手里都没掏到便宜吗? 你在这里哭有什么用!” 真是丟人现眼。 现在夏不冬几乎成了全村人的大恩人,这个蠢货不想著怎么挽回夏不冬的心,还在这里撒泼打諢。 老天爷要是长眼睛,怎么会让他娶这么一个蠢货! 第84章 狗洞太小:我娘卡住了 刘母捂著脸,嘴唇哆嗦著却不敢再出声,只把指甲掐进掌心。 “娘,咱们去夏不冬那里把那根老山参给偷出来!” 这时,坐在炕上的刘爱花突然来了一句。 刘母眼中一亮,刘父拿著烟杆儿的手也一顿。 只有刘砚舟眉头紧锁,冷声道:“偷? 那个夏不冬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言不合就敢抄起菜刀劈门框,连夏爷爷她都敢出手教训。 要是被她抓住,你们怕是连门都摸不到就先被她踹断了腿!” “大哥,你说什么呢? 富贵险中求。 即便是被抓住了,我们就说是找她还银子的。 咱们家的五两银子,总不能被她白白拿走吧? 我知道夏不冬家的那个院子西边有个不大的狗洞。 只要能钻进去,即便拿不到野山参,拿点肉和粮食总能弥补一下咱家的损失不是吗?” 刘母一听,眼睛顿时亮得骇人,枯瘦的手一把攥住刘爱花手腕:“狗洞?对!狗洞! 走,好闺女,咱们这就去夏家拿回属於咱们的东西。” 刘砚舟想要阻止,但想了想,终究只是冷笑一声,关上房门睡觉去了。 娘亲和妹妹要这么做,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他拿著书看了一会儿,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扔了书就睡觉了。 夜色如墨,刘母与刘爱花裹著破袄子,猫腰伏行於荒草间,影子被月光拉得细长而歪斜,像两条潜行的蛇,无声滑向夏家院墙。 两个人的响动,惊走了藏在暗处的不少人。 看来,惦念夏家东西的人,不少啊。 一些人悄然跟了上去,伺机而动。 “娘,您看,就是这个狗洞,你快爬进去找找那根野山参。” “啥?你让我爬? 我可是未来秀才的娘!” “娘!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计较那些做什么? 只要有了那根野山参,你將来就是举人的娘了!” 一听是举人的娘,刘母心一横,一头就朝狗洞里爬了进去。 结果,狗洞太小,她,被卡在狗洞里了! 刘爱花赶紧蹲下身帮忙,將她娘往里面推。 结果越推,卡得越紧! 夏不冬站在窗户前听著墙角的动静,只能无语摇头。 “蠢货啊,也不看看那洞的大小。” 夏婆婆几人也听见了动静,纷纷穿好衣服,夏小忠更是眼疾手快,拧亮了掛在屋檐下的太阳能电灯。 “谁在那里?” 夏婆婆更是拖著扫帚去了院子外边,一扫帚就將刘爱花扫了个狗吃屎。 “哪来的贼娃子,钻我家狗洞想干啥?” 刘爱花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道:“我们·······我们不是贼·······是我娘卡住了·······” “我呸! 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却来我家这里钻狗洞,你们咋不去钻你家的狗洞!” “我家没狗洞·······” 刘爱花极力辩解,但下一瞬也知道不管怎么说都理亏,就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反正她不能落下一个贼娃子的名声! 早知道刚刚就应该跑掉了。 “这是什么道理? 你家没狗洞就来钻我家的?” 夏小忠叉著腰站在台阶上笑:“合著我们家还得专门给你们留个洞钻? 我说刘家的,大半夜摸过来偷东西,被抓了现行还在这狡辩,真当我们夏家人好欺负是吧!” 说著就提了锄头要去刨墙,“既然卡著了,不如直接把墙刨了,连人带墙送到县衙去,让全县老少爷们都来评评理,看看这未来秀才娘是什么德行!” 刘母卡在洞里动弹不得,听见这话嚇得魂都飞了,扭动著身子尖叫:“別刨!別刨!我自己能出来! 夏不冬你个小贱人快放开我!你不退婚我们能走到这一步吗!” 夏不冬倚著门框抱著胳膊笑,声音清清脆脆传得老远,把四周躲著看热闹的人都惊得不敢动弹:“刘大娘这话可就奇了,当初是你们刘家巴巴跑过来退婚,赔了我们家五两银子的『损失费』,怎么转头就成了我占你们家便宜? 现在带著你家女儿深夜钻我家狗洞偷东西,被抓了反倒咬我一口,这脸皮怕是比城墙拐角还厚吧? 我夏不冬既然敢將那野山参亮出来,我就不怕你们偷,就怕你们扛不住我的怒火。 藏在暗处的鬼祟你们都听著,別以为你们不露面我就不知道你们是谁。 我夏不冬记住你们了。 哪怕以后村里的竹编缺少人手,我也不会再用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 四周暗处顿时一阵窸窸窣窣,有人开始撤退,有人低声咒骂。 也有人不信这个邪。 草编竹编的东西要是真那么值价,这十里八乡的人早发达了。 这夏不冬就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呢。 他们倒要看看,这死丫头能得意多长时间。 刘母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呛得直哼哼,卡得更紧了,连哭都发不出大声,只能呜呜地蹬腿。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不少村民围观。 大家看见这刘母居然被卡在了狗洞里,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吆,这是看见不冬丫头得了一根大人参起了贪念,想要来偷啊?” “好不要脸的一家人! 那可是人家不冬丫头冒著危险才得来的宝贝,他们凭什么覬覦?” “要我说这刘家人就是不要脸。 当了白眼狼还想当偷儿,这不是欺负人吗?” “我看啊,这样的人家就是出个秀才那都是根子不正的······” 刘爱花坐在地上,听见四周的笑声,脸涨得像熟透的猪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村长很快带著几个村民赶过来,老远就听见动静,一看这阵仗气得鬍子都抖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大半夜跑来人家夏家钻狗洞,我看你们是不想在村里待了!” 这一天天的,闹什么啊? 不冬丫头刚给村里人带来了活命的希望,那就是他们全村人的大恩人! 大恩人就该好好供著,刘家人倒好,还想来贪墨人家夏不冬的野山参,真是够不要脸的。 “村长爷爷,救救我母亲吧,她快要被卡死了!” 夏不冬看著还在狗洞里咕蛹的刘母,只觉一阵无语。 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蠢的人啊! 第85章 姬承渊:到底是是谁的人 夏不冬揪著刘母的头髮把人往出拽,刘母疼得哇哇直叫。 “夏不冬你个小贱人·······你想疼死我吗? 你能不能轻点·······” 还轻一点? 要不是怕这个女人影响自己睡觉,她都想让她待在这里卡上几天呢。 听见刘母还敢骂自己的乖孙女,夏婆婆抡起扫把就给了刘母好几下。 然后她退后几步,一个助跑,接下来一个飞踹,就把刘母给踹进了院子里。 她拍拍手上的土,扭头看著周婆婆:“老妹子,看看老姐姐厉害不?” 周婆婆五体投地,给夏婆婆竖了一个大拇指。 “你好厉害! 以后得空了,你也给我较两招。” 这样,她和村里老婆娘打架就不会输了。 喘得直翻白眼的刘母躺在夏家的院子里不停喘著粗气,隨即就瘫在地上撒泼,拍著大腿哭嚎说夏不冬坑了她家五两银子,还欺负她们孤儿寡母,话没说两句就被老村长一口呛回去:“当初退婚是你家儿子拉著你们上门提的,银子也是你们欠了人家夏秀才的束脩银子,人家討要回去合情合理。 现在拿不到好处就来偷,还有脸在这哭? 今天这事必须按族规办,把她们娘俩绑去刘家祠堂,打二十棍子跪祠堂三天!” 刘母一听要打棍子还要跪祠堂,顿时嚇得瘫软了,连哭都忘了。 刘爱花更是直接嚇得尿了裤子,连连给夏不冬磕头求饶。 夏不冬看著她们这副模样,只淡淡开口:“按规矩办就好,我夏家虽然不惹事,但也从来不怕事。 今天饶了她们,明天保不齐还有人来我家打主意,不如一次说清楚,也好让所有人都明白,动我夏不冬的东西,是什么下场。” 周围躲著的那几个本来也想趁乱捞好处的人,听得后脖子发凉,悄悄攥紧了手里的傢伙,悄悄退了回去,再不敢动半点歪心思。 等人群散去,夏婆婆几人依旧心有余悸。 得亏不冬有一个藏银子藏东西的地方。 要不然,家里这些好东西他们可保不住。 柳香苗看了一会儿热闹就赶紧回屋了。 她这两天迷上了夏不冬下载回来的竹编视频。 起初她觉得新奇坏了。 那么个小框子里居然装了不少的人,还有房屋,还有竹林,还有日升月潜,山脉小河。 他们编织的每一道工序都清清楚楚展现在她的面前,让她大开眼界的同时,心里也被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竹篾不但能编竹篮,竹筛,簸箕,蒸笼,收纳盒,笔筒等,居然还能做家具,做农具,做竹编画,竹丝台屏,壁掛,花插,等等。 柳香苗一下就爱上了这些新颖又新奇的竹製工艺。 她觉得,自己以后会研製出更多的竹製品去换粮食了。 翌日一早,夏不冬和哥哥端著米粥和馒头去了山腰处。 此时男人已经醒了,正在和楚远修对峙。 洁白的灯光打在男人脸上,显得他苍白的脸颊更加得矜贵。 男人皮肤稍显粗糙,但鼻樑高挺,眉眼深邃,不怒自威。 姬承渊看著又突然出现的两人,眼中的警惕更甚。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活下来。 昏迷之前,身边保护他的人都被那群穷凶极恶的杀手给衝散了。 他被迫逃进深山,直到陷入了昏迷。 哪怕那些人找不见自己,要是没人相救,山里的蛇虫鼠蚁以及猛兽也不会放过自己。 可是现在,他浑身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就连靠近心臟处的箭伤也都得到了妥善处理。 这三人就是三个半大孩子,是他们救了自己吗? 还是,他们又是谁派来的奸细,故意来接近自己的? 想至此,姬承渊的眼神顿时变得愈发锐利了起来。 他死死盯著夏不冬三人,试图看穿他们的意图。 他们,到底是谁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 姬承渊的声音冰冷而低沉,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威严与高高在上的冷漠。 夏不冬无语地放下粥碗,淡淡道:“我们只是山野草民,进山寻找野物时发现了你,就把你救回来了。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赶紧离开吧。 回去记得找大夫再看看你的伤口,別有个好歹又来找我们的麻烦。” 这个人还真是的。 他们辛辛苦苦將他救回来,他却用怀疑的目光来看他们,真是好心没好报。 姬承渊打量了几眼那盏奇特的电灯,又看著外边还不见多少光亮的大山,一时竟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了。 这就,让他走? 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行了,別以为这天下的人都怀揣著什么不好的目的。 我们救你,只是看你身著將士服饰,想来是边境戍边的英雄。 我们要是想要你死,就会將你扔在山里不管不顾了。 这里有一碗米粥。 放心,没毒。 吃了你就离开吧,我们还忙著呢。” 说著,夏不冬就和大哥以及楚远修离开了这里,去了山里挖野菜。 等他们回来,粥碗已空,那人也不知去向,只在石桌上,留下了一个荷包。 那个荷包里装了三个金元宝以及十来两散碎银子。 “哇,妹妹,好多金子!” 夏小忠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金银! 楚远修將荷包重新繫上,全部塞进了夏不冬的手里。 “那人是你救的,这些东西,就该全部归你。 別拒绝,我说了,我只要米麵粮油。” “不行,人是我们三个救回来的,我不能独占报酬。” “妹妹,你拿著,放在你那里比较安全。 等我们需要银子的时候,就再和你要。” 夏小忠可不想分妹妹的金银。 楚远修也一样。 “你看我这里,想藏个东西都不知道藏在哪里。 就放你那里吧,安全。” 夏不冬也没纠结,给哥哥和楚远修说了一声,就去了那边。 回来时,她买了大量的米麵和五十袋盐巴。 村里还不敢售卖盐巴,但粮食不能缺。 这次她买了一千斤粮食,背过去的野菜除了在店门口售卖的,何磊还將竹编掛在了网上,现场售卖,当场发快递。 就连那小半篓子野山莓也被人当场给抢光了。 这波操作,看得夏不冬又是一阵惊讶。 原来生意,还可以这么做。 她真的是大开眼界了! 第86章 欲擒故纵:快给招娣妹妹道歉 回来后,夏不冬就带著张奶奶和她的三个儿子往城里赶去。 店里修缮的事情,夏不冬全权交给了张奶奶几人。 她则是依旧走街串巷,卖出去了六百斤粮食以及三十袋盐巴。 小乞丐那边也领了两个大肉包子,机灵地守在那个巷子的出入口。 等傍晚回到家,却发现刘砚舟带著夏招弟站在她家门口。 看见夏不冬过来,夏招弟一脸的怨懟与愤怒。 “夏不冬,我告诉你,我和刘大哥已经定亲了,以后,他是我的未婚夫,和你没有任何关係了。 我知道你恨我抢走了刘大哥的心,你有什么不满衝著我来,为什么要拿刘大哥出气?” 夏招弟开口就將刘砚舟被打的事情怪到了夏不冬头上,认为她就是在蓄意报復。 “不冬,伤害了你,是我的错。 可你不该迁怒刘大哥啊! 他可是还要去城里读书的,你把他打得鼻青脸肿的,耽误了他的学业,你能担当得起吗? 你这样做,只会把刘大哥越推越远的。” 夏不冬听著她这番顛倒黑白的说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夏招弟,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报復他了? 要不是他来我面前胡言乱语,我都懒得搭理你们这种跳樑小丑。 他满嘴污言秽语,侮辱我在先,我不过是在討回我自己的公道。 刘砚舟不是自詡读书人吗? 难道在书院里就只学了如何调戏良家妇女,却忘了圣贤书里的礼义廉耻? 你们成天就知道发骚,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副德行。” 夏招弟被噎得脸色铁青,指著夏不冬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刘大哥那是欣赏你,才多说了几句,怎么就成调戏了? 说不定你就是在欲擒故纵,引起刘大哥的注意呢。” 夏不冬嗤笑一声,眼神如刀锋般锐利:“欣赏?拿著下流当风趣,把骚扰当深情,你们夫妻俩的脑迴路还真是清奇。 还欲擒故纵? 他刘砚舟有什么值得我欲擒故纵的地方?” 夏不冬说话丝毫不留情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砚舟嘴巴微张,著实没想到夏不冬竟敢在大庭广眾之下如此羞辱他。 “夏不冬,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现在才知道你居然这么粗俗! 我真是看错了你,原本以为你只是性子烈些,没想到骨子里竟如此不堪。” “怎么,只准你犯贱,就不准我称述事实了? 你们在草窝里打滚儿的时候,应该还没订婚吧? 那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般贞洁坦荡啊。” “你闭嘴! 我是真心喜欢招娣妹妹的。 我们之间的感情,你根本就不懂。” “有啥不懂的? 不就是一个发骚一个发春吗? 你们的感情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出令人作呕的苟且大戏。 就像是村里饿急了的黑狗和黄狗在泥地里撕咬,还自以为演得深情款款,实则丑態百出,令人作呕。 別把你们的苟且当成什么真挚的感情。 提感情,你们,不配。” 两人各自有各自的算计,就別出来侮辱爱情了。 在米麵粮油麵前,所谓的深情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解。 把他们比做狗,夏不冬都觉得自己对不起狗了。 刘砚舟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抬手就要往夏不冬脸上扇,夏不冬早有防备,侧身一步躲开,反手就攥住了他的手腕,微微一拧,刘砚舟疼得嗷嗷直叫,额头上瞬间冒了冷汗。 “怎么?说不过就要动手了? 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把你这齷齪心思捅到你读书的书院去,让那些先生好好评评理,看看你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读出来的到底是礼义廉耻还是一肚子男盗女娼。” 夏不冬的力道没松,声音冷得像冰,刘砚舟疼得直抽气,哪里还敢放狠话,只能咬著牙放软了语气:“你放手!快放手!有话好好说!” 夏招弟在旁边看得急红了眼,衝上来就要掰夏不冬的手,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夏不冬你个贱人,快放开刘大哥!你敢伤了他,我跟你拼命!” 夏不冬抬脚轻轻一踹,正好踹在夏招弟的膝盖弯,夏招弟没站稳,“噗通”一声就跪坐在了地上,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哭哭啼啼地喊:“大家快来看啊!夏不冬仗著自己力气大,欺负人了! 她抢不到男人,就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打我们!” 周围早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乡亲,夏招弟这一哭,顿时就有几个爱嚼舌根的妇人开始窃窃私语。 夏不冬看著她这副做派,只觉得可笑,乾脆鬆开了刘砚舟的手,扬声对著周围的人说:“各位乡亲也都听听,今天这事到底是谁对谁错,我夏不冬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可也懂礼义廉耻。 刘砚舟不好好跟自己的未婚妻待著,跑到我面前来絮絮叨叨说什么对我旧情难忘,还要我跟他走,做他的小妾,说夏招弟能给的他也能给我,这话他说得出口,我为什么说不得?”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变了方向,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脸色发白的刘砚舟和夏招弟身上。 刘砚舟的脸瞬间煞白,额角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他没想到夏不冬居然还敢把这件事说出来。 “夏不冬,你住口! 你这样的泼妇,满嘴胡言乱语,谁信你的鬼话! 你快给招弟妹妹道歉,要不然········”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骤然炸响,截断了刘砚舟那色厉內荏的威胁,也打歪了他那张偽善的脸。 “我道你爹的歉。 论起道歉,该是你娘出来道歉。 她生而不养,不好好管教,將你养成了一个孽障,她最应该站出来道歉!” 夏招弟见刘砚舟挨打,哪里还顾得上装可怜,尖叫著扑过去护住他,指著夏不冬的鼻子骂道:“你个疯婆子! 你有什么怨气衝著我来! 刘大哥是男人,你当眾扇他巴掌,你难道就一点也不知道维护他的自尊心吗?” 夏招弟的维护以及善解人意,一下就温暖了刘砚舟的心。 他侧头看著夏招弟的大饼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第87章 成全你:见一次,打一次 他的选择没有错。 夏招弟不但心里有他,还偷偷给了他五两银子,解了他家的燃眉之急。 这样的女人,才是真正懂他、爱他的贤內助。 只是还不等他感动完,却见夏不冬一把揪住了夏招弟的头髮,迫使她仰头看著她。 夏不冬清楚地记得,以前的那些年里,夏招弟仗著自己年龄比她大,没少在背地里掐她、拧她,还总爱在人前装出一副长姐如母的慈爱模样。 如今这副偽善的面具被彻底撕碎,夏不冬眼底只有冰冷的嘲讽。 “你说得对,他是男人,你是贱人,最该受打的人,是你! 既然你说有气衝著你撒,那我便成全你! 不揍你一顿,倒显得我有些小气了。” 话音未落,夏不冬扬起手,毫不留情地甩在夏招弟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 刘砚舟想上前帮忙,却被夏不冬一脚踹飞,倒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夏招弟被打得嘴角溢血,疼得嗷嗷直叫。 她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夏不冬的钳制,只能任由巴掌一下下落在脸上。 至於刘砚舟,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里是夏不冬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著夏招弟被打得鼻青脸肿,心里又急又怒,却毫无办法。 看热闹的人现在大多数都站在夏不冬这边,因此,也没人出来阻拦。 “记住,以后看见我绕道走。 要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夏不冬鬆开夏招弟的头髮,冷眼扫过她红肿的脸颊,又瞥向地上狼狈的刘砚舟,“滚吧,別在这儿脏了我的眼。” 夏招弟和刘砚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引得眾人一阵鬨笑。 夏不冬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对围观的乡亲们拱了拱手:“各位叔伯婶娘,今日让大家看笑话了。 往后我夏不冬行事光明磊落,有恩必还,有仇必报。 谁若真心待我,我必十倍奉还;谁若存心算计,也休怪我不讲情面。” 这番话掷地有声,围观的乡亲们纷纷点头称是。 开玩笑,村里好几家人都得到白花花的银子以及实打实的粳米白面,谁会跟银子过不去?自然都向著夏不冬说话。 一时间,讚誉之声此起彼伏,倒把方才那场闹剧衬得愈发不堪。 夏不冬才没时间听这些閒话呢。 回到家,她先是烧了一锅热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乾乾净净,换上了有点破,但很乾净的衣裳,然后就去地里种菜籽了。 黄瓜,辣椒,西红柿,豆角,茄子,还有几样青菜的种子,都是她从那边买来的。 好多她已经种在白房子四周的空地里了,现如今已经破土发芽了。 至於地里的土豆,要到下个月才能种,现在种下去反倒容易烂在地里。 她一边翻土,一边在心里盘算著日子,想著等过些时日,捉些鸡猪来养,这样,家里就有鸡蛋和猪肉吃了。 她总觉得,那边买来的猪肉没有家里养的香,肥膘也不厚。 正忙碌间,就看见夏老三带著自己的婆娘气冲冲冲了过来。 “你个赔钱货,一天到晚胡乱攀咬,竟敢打你姐姐和姐夫,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三叔!” 夏不冬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不紧不慢地看向夏老三:“三叔这话说得可不对,我打的是欺负我的人,可不是什么姐姐姐夫。 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大可以去问问乡亲们,看看他们怎么说。” 附近收拾菜地的几个婶娘听见动静,都直起身子望过来。 夏老三的婆娘扯著嗓子嚷道:“问什么问!你个小蹄子,仗著有几个臭钱就敢欺负自家人了? 我告诉你,你爹死得早,我们就是你的长辈,你今日敢打你姐姐,明日是不是连我们也要打了? 有娘生没娘教的小贱人,今天我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夏老三婆娘说著就擼起袖子往夏不冬这边扑,嘴里还不乾不净骂个不停。 夏不冬早已经侧身躲开,反手拽住她的胳膊往前一送,这婆娘重心不稳,直愣愣摔进了旁边刚翻好的软土堆里,沾了一脸的泥。 夏老三见状气得吹鬍子瞪眼,抄起脚边的锄头就要往夏不冬身上砸,旁边几个看不下去的婶娘赶紧出声拦著:“夏老三你这是干什么!本来就是你家招弟不占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还要动手打人,你当我们这些人都瞎了吗?” “就是啊,不冬说的没错,我都听见了,明明是你家未来女婿不要脸,跑去勾搭不冬,要我我也打!”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帮著夏不冬说话,夏老三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涨得跟猪肝一样。 夏婆婆听见动静,抱著她最顺手的武器从屋里冲了出来。 我看谁敢欺负我的孙女儿!” 见四夏老三两口子,夏婆婆二话不说,抡起扫帚就往夏老三身上招呼。 夏老三躲闪不及,脸上身上顿时被扫帚抽出一道道红痕,疼得他嗷嗷直叫。 村里人都知道夏婆婆泼辣,平时没人敢轻易招惹她。 倒是这夏老三,简直就是勇气可嘉,竟敢三番两次来找不痛快。 摔在泥里的夏老三婆娘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坐在地上撒起泼来:“好啊你们,你们都偏向夏不冬这个死丫头! 不就是她给了你们几斤米几两银子吗?一个个都被她收买了! 我今天就是打死这个没家教的赔钱货,谁也別拦著!” “反了你了,我老婆子还没死呢,你就敢在我面前撒野! 还敢欺负我的乖孙女,看老娘不打死你!” 夏不冬拦住奶奶,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冷著声音开口:“我有没有家教,轮不到你们来管。 当年我爹娘留下的田地房產,你们占了多少年,吞了多少粮食银子,怎么没想著还给我们? 现在想起要管我了? 今天我把话放这,夏招弟自己不检点勾著刘砚舟,现在还敢找上门来撒野,我没找你们算帐就不错了,你们反倒找上门来了。 我给乡亲们找见吃饭饭的路子,那是我的本事,你们眼红归眼红,但別想踩著我往上爬。” 第88章 三皇子:倒真是难得 “就是,人家不冬丫头是雪中送炭,救活了我们一村人的命,你们倒好,恩將仇报!” 一个老汉拄著拐杖站出来,气得鬍子直抖,“夏老三,你们两口子要是再敢动不冬丫头一根手指头,我们全村人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不冬丫头是我们村的恩人,谁敢动她,就是跟我们全村过不去!” 夏老三两口子被这阵势彻底镇住了,他们面面相覷,脸色青白交加。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事情不好了。 他本以为夏不冬还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丫头,没想到如今几乎全村人都站在她那边。 夏老三咬咬牙。 “不冬丫头,刚才是三叔糊涂了,你別往心里去。” 不走咋办? 难不成还要站在这里被人打? 夏老三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拽著自家婆娘就要走。 那婆娘还想挣扎,被夏老三狠狠瞪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跟著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夏婆婆才放下扫帚,心疼地拉住夏不冬的手:“乖孙女,让你受委屈了。” 夏不冬笑著摇摇头:“奶奶,我没事。 我有你护著,有乡亲们帮衬,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说著,夏不冬看向刚才帮她说话的老汉,郑重地鞠了一躬:“王爷爷,还有各位乡亲,今天这份情,不冬记在心里了。 王爷爷,以后你们几家也开始做竹编给我送过来。 只要手艺过关,不管是背篓还是竹蓆,竹篮,我都收。” 那边所谓的网上生意极好,每天出货量都在涨,光靠原先那几家根本供不上货。 王爷爷一听,眼眶都红了,连声说好。 其余几家人都快要跪在地上给夏不冬磕头了,但被夏婆婆给拦住了。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本该互相帮衬,不冬有本事了,拉拔一把乡亲们,也是应该的。” 夏婆婆的话让眾人心里更暖了几分。 “不冬丫头,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做,绝不给你丟人!” 王爷爷抹了把眼泪,声音发颤。 夏不冬点点头,目光扫过一张张质朴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深知,这世上最珍贵的不是金银財宝,而是这些在危难时刻愿意挺身而出的真心。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带著乡亲们把日子越过越红火,让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上,开出最灿烂的花。 而此时的县衙。 马其昶正小心翼翼陪坐一旁。 他的上首,坐著一名身著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被夏不冬救下的三皇子:姬承渊。 “马大人,本王口中所说的那三人,你可调查清楚了?” 姬承渊端起茶盏,目光淡淡扫过马其昶。 马其昶连忙躬身回道:“回殿下,那三人確確实实是下河村的村民,夏不冬和夏小忠是兄妹。 楚远修乃户部侍郎楚河的大儿子。 只是楚河当年拋妻弃子,离开下河村后从没管过这个儿子。 他是在夏家的帮助下勉强长大的,向来与夏小忠关係极好。 至於那夏不冬,更是了不得。” “哦?说来听听。”姬承渊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马其昶压低声音道:“这夏不冬虽是个女子,但心思縝密,手段非凡。 她不仅靠竹编生意让下河村半数人家有了活路,更是勇敢无比,將捡来的栽赃书信送至我手,这才帮我渡过凶险,將那幕后黑手绳之以法。 微臣惭愧,一直只想觅得良人陪伴在侧,帮我教育犬子,却不想,微臣眼盲心瞎,竟未看出那女子竟包藏祸心,与师爷勾搭成奸,残害了桃花村一村百姓,就为將此事嫁祸於微臣,置我於死地。 若非夏姑娘慧眼识破,微臣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要是他的罪名被落实,恐会连累了殿下。 毕竟,整个海江府可是三殿下的封地。 太子本就四处寻找三殿下的错处,若海江府出了这等惊天大案,太子必定会借题发挥,在皇帝面前参他一本。 姬承渊指尖轻叩桌面,眸色渐深:“一个乡野女子,竟有如此胆识与谋略,倒真是难得。 她不仅救了本王一命,还替本王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危机。” “是啊殿下。 你回到县衙后就又昏迷了。 老大夫说您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加之连日奔波,这才导致气血两亏。 要不是有人给您及时止血清创,上药包扎,后果·······不堪设想。” 姬承渊点了点头,脑海种浮现出夏不冬那双清澈而坚定,不屈的眼睛。 是啊,没有她和他们的救助,自己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姬承渊沉吟片刻,抬眸看向马其昶,“还有她用在我身上的药物,简直是闻所未闻。 本王身上的箭伤可谓是十分凶险,可他们不但帮我拔了箭止了血,我的伤口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身上各处的细小伤口更是已经结痂,治癒速度极好。” 哪怕是太医院的御医,也未必有这等本事。 他常年驻守边关,见过死伤无数。 要是能拥有这等神药,边关將士的伤亡定能大大减少。 还有那碗粥。 米粒饱满,香气四溢,入口即化,竟比宫中御膳还要美味几分。 那样的米,连他都没见过,也没吃过。 边境苦寒之地,將士们常年以粗粮果腹,若能得此良种,何愁军粮不足? 朝廷粮餉迟迟不到,边关將士食不果腹。 此次前来寻粮,却遭遇贼人埋伏,不用想,都是他那好大哥所为。 他还真是不顾边境安危,时时刻刻都想置他於死地啊。 好在,竟有了意外之喜。 那夏家姑娘身上,似乎藏著不少秘密。 她既能识破栽赃,又能拿出这等神药良种,绝非寻常乡野女子可比。 “殿下,那背后之人牵连甚广,您看········” “除了那位暂时动不得,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关在你监牢里的人,你去处置。 至於省府的,本王已经派人去办了。” 第89章 身份证:准备合作 姬承渊的声音冷冽如冰,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看来,自己抽空还得去下河村一趟。 他不管那女子有什么秘密。 只要她能寻来粮食,他便护她周全。 天色刚蒙蒙亮,夏不冬就已经从山里回来,去了那边。 她现在已经是轻车熟路,將早就准备好的野菜,菌子,竹笋等全都交给了李思圆和何磊。 而她带来的野菜等物,也都比以前多了两倍。 “不冬妹妹,你的身份证呢? 你拿身份证,就可以去买个手机,再办个银行卡。 这样,咱们来回走帐就会方便许多。 而且,网上商品应有尽有,你想买什么都行,价格还要比线下便宜。” 等閒下来时,何磊说了一句。 现在的人们出门在外几乎都不带现金。 没看见街上的小偷都快要销声匿跡了吗? 还有,他们之间准备合作,那以后的交易铁定不是一笔小钱。 夏不冬一怔。 身份证是啥? 户籍文书吗? 她知道手机是什么,最近涨了不少见识,认识了好多她没见过的东西。 但这身份证是什么,她还真不知道。 见她一脸茫然,李思圆笑著解释道:“就是能证明你身份的小卡片,上面有你的照片和编號,办什么事都离不开它。” 说著,李思圆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 只见一张小小的卡片上,印著她的照片和一行数字。 夏不冬接过,仔细端详,心中暗暗记下。 这东西,她確实没有。 同时也在心里感慨,这画师画得可真像,上面的李阿姨简直和真人一模一样。 “不冬妹妹,你家在哪里?” “我家在下河村。” 何磊上网一查,倒是查到了x省有个下河村。 下河村的位置,地图上显示那里群山环绕,交通极为不便。 那里据此,可有著几千公里的路程呢,也不知道不冬妹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不冬妹妹,你的身份证是不是丟了? 不行我就帮你补办一个。” 何磊试探性地问道。 夏不冬摇了摇头,她並非丟了,而是从未有过。 “我没见过身份证。” 夏不冬实话实话。 李思圆心中一酸。 怕是这孩子从小在山里长大,家里人没给她办过身份证。 这种事不奇怪。 以前提倡计划生育,有些家庭为了生儿子,就会把女儿送人,有些大山里的人家更是將女儿藏了又藏,户口也一拖再拖。 这个孩子,估计就是从重男轻女的家庭出来的可怜人,没有身份证也不难理解。 她拉著夏不冬的手,温声道:“不冬,你別急,这事儿阿姨帮你问问怎么办。 你何大哥和我商量了一下,决定在旁边开一个专门卖山货的铺子,以后你送来的东西就直接放铺子里,我们按市场价收,钱直接打到你的卡上。 但没有身份证,就办不了银行卡,也没法开通微信支付只能给你付现金。 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们合作?” 夏不冬一听,自然是愿意的。 她虽不太懂这些现代规矩,却知道李思圆和何磊是真心待她好。 这些日子,她早已將二人视作亲人,这份信任无需多言。 她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我愿意,李阿姨。 以后送来的野菜和竹编,我就交给你们了。 那这身份证的事情,就交给您和何大哥了。” 李思圆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放心,阿姨一定帮你办妥。” 何磊偏头看著夏不冬。 依旧有些瘦弱的女孩子身型单薄,衣著朴素,眼神里有著这个年代少见的清澈与坚定。 他的心突然就跳动了两下。 读大学时,他谈过一个女朋友,对方家境一般,但人长得很漂亮,也很有主见。 只是后来,他家突遭变故,父亲拋弃了他和母亲,那女孩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毕业后,好单位难寻,做生意又屡屡碰壁,他一度心灰意冷,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直到遇见夏不冬,这个从山里走出来的姑娘,让他看到了另一种活法。 她身上有种与世无爭的淡然,却又带著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仿佛山间的野草,任凭风吹雨打,也能倔强地生长。 何磊禁不住莞尔一笑。 原来积极向上的人,真的会发光。 照亮自己的同时,也能照亮別人。 他一定要帮夏不冬办好身份证。 毕竟合作关係,得有正规合同。 虽然他和妈妈不会亏了这丫头,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这样对双方都有保障。 这时,他不经意间瞥见背篓底部散落的一枚铜钱。 何磊弯腰捡起,只见那枚铜钱锈跡斑斑,却隱约可见“大隆通宝”的字样。 大隆通宝是那个朝代的钱幣啊? 他上网搜索了一下,却没有搜到任何相关信息。 他皱了皱眉,又仔细端详了一番,这铜钱上的锈色自然,字跡古朴,不像是现代仿品。 他心中一动,问:“不冬妹妹,这是你的钱幣吗?” 夏不冬一看,咦,怎么不小心把铜板带过来了? “嗯,是我身上的铜板。 何大哥要是喜欢,就送给你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那只是一枚寻常的铜钱。 何磊却觉得这枚铜钱来歷不凡,同时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夏不冬衣著古朴,谈吐文邹邹,身上还带著这样一枚查不到来歷的古钱,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將铜钱小心收好,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头找个红绳串起来,当个掛饰也挺別致。” 他认识一名考古学院的老教授,等得空了,让他看看这枚铜钱的来歷。 夏不冬见他喜欢,只觉奇怪。 在她看来,这铜板虽然也很重要,但也买不来多少东西。 但看何大哥的架势,似乎把这铜板当成了什么稀世珍宝。 从粮店出来,夏不冬就去集市上买了锅碗瓢盆,还有十几把农具。 让她惊奇的是,这里的铁质农具比她想像中要锋利耐用得多,且不用登记户籍文书,只要有钱就能买。 第90章 买农具:谁来了 她挑了几把趁手的锄头和镰刀,还有几把铲子以及铁锹,又买了两个铁质犁头,两个铁耙,甚至还有一个耬车。 店主说,这个耬车是播种用的,效率比人工高得多,还详细说明了使用方法。 路过一家化肥店,夏不冬又买了几袋复合肥。 店主告诉她,这肥料能让庄稼长得又快又好,一亩地能多收好几成。 她虽半信半疑,但想到现代人的种种神奇之处,还是决定买回去试试。 真是觉得美滋滋。 粮种自是不能少。 这次,她又买了各样三百斤的粮种。 里面有麦种,玉米种,水稻种,还有高粱和穀子。 她想著山上那片荒地,若是能种上这些,来年便不愁吃穿了。 卖粮种的老板见她买得多,还额外送了她几包蔬菜种子,说是小白菜和萝卜,好种易活。 夏不冬道了谢,心里默默记下这份善意。 老板派人开著三轮车將粮种送到了夏不冬指定的地点,夏不冬看著堆成小山的粮种和农具,心里踏实了许多。 她盘算著,等身份证办下来,就能正大光明地在这片土地上扎根,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等买了粮种,夏不冬还去书店买了三字经,千字文,四书五经等,还有两本本唐诗宋词。 这里的字都缺胳膊少腿的,但何大哥给她的平板上可以同步朗读。 所以,不用发愁书里的字他们会不认识。 更神奇的是,平板还能自动识別她说话的內容,转换成她所需要的文字。 这简直又刷新了她的认知。 这新华书店里的书好多,上下几层楼高呢。 没想到属於他们那个世界的书籍,这里居然都有! 像《天工开物》《齐民要术》这些古籍,甚至还有现代农技手册。 她翻看著这些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些文字,这些知识,仿佛一座桥樑,连接著她熟悉的世界与这个陌生的地方。 她买下几本实用的农技书,又挑了一本《本草纲目》,想著或许能派上用场。 等回到村里,夏家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三匹高头大马风驰电掣般,径直来到了夏不冬家的院门口。 这个点儿,不少人都已经起来了。 村口坐著好几个妇人围在一起纳鞋底,拉是非。 孩子们在到处疯跑玩闹。 三匹高头大马先后进村,自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为首之人一身劲装,腰间別著一把短刀,面容冷峻。 其余两人也是身材魁梧,仪表堂堂。 要是牛车进村,村民们只会看几眼就不多做关注了。 可那可是价值百两的大马,还一来就是三匹,这就很是打眼了。 还有后面两人的腰间都掛著佩刀,一看都不好惹。 大家赶忙避让,又在互相打听这三人是来找谁的。 但无人敢上前询问。 大家都在猜测这三人的来歷。 “依我看啊,估计是夏不冬那个死丫头得罪了人,说不定这三人就是来抓她的呢。” 张翠花看著三人要去的方向,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一个乡下泥腿子,以为认识一个贵人就能高枕无忧了? 简直就是在做梦! 这有钱人更贪財。 这是听闻她手里有好东西起了心思吧? 活该! 张翠花兴奋不已。 看吧,人狂没好事,收拾她的人来了! 村里人一听,都心中一紧。 要是这些人真是来找麻烦的,他们可怎么办? 好不容易看见一点希望,难道这么快就要破灭了吗? 有和夏不冬不对付的,都跟在后面看好戏。 有为夏不冬担忧的,也跟上去想看看有没有能帮到的地方。 就看见三人果真在夏不冬家院门前停了马。 三人翻身下来將马拴好,敲响了院门。 夏不冬正在院子里整理农具,听到敲门声,心里微讶。 这个时候,谁会来找她? 等开门看见来人,夏不冬眉峰微挑。 他怎么来了? 这不就是她和大哥以及楚大哥救回来的那个男人吗? 他的身后还跟著两个彪形大汉,那两人的手里还提著两个不小的包裹。 “夏姑娘,在下乃马县令麾下捕头,姓赵名刚。 县令大人听闻姑娘这里在发展草编之事,特令在下前来查验一二。 夏姑娘,我们进去说?” 夏不冬淡淡看了三人一眼,便打开门让他们进了院子。 张翠花见这三人对夏不冬礼貌有加,顿时就傻眼了。 难不成,这三人是友非敌? “张翠花,你不是说这三人是来抓夏不冬的吗? 可你看看,人家对夏不冬可是很客气的。” 周婆婆兴冲冲看著进入夏家的三人,眼眸中满是开心的意味。 没想到夏家丫头和官衙的人都搭上了关係,那以后他们手里的竹编生意就更加有保障了。 “是啊夏张氏,你成天就知道在村里胡言乱语,就知道往夏家丫头身上泼脏水。 她过得好,难道不是咱们全村人的福气吗? 你要是再咒她,小心我大嘴巴抽你!” 二奶奶也呵斥了一句。 要是不冬丫头,她家狗儿就没命了。 “你们瞎咧咧什么? 谁知道他们是来干啥的? 看著吧,那死丫头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谁家好人会去和官衙的人打交道啊? 张翠花都快要气死了。 家里靠著盼弟又能耀武扬威一回了,可风头,却被夏不冬给抢走了。 现在哪怕家里不愁吃穿了,但硬生生被夏不冬这个死丫头给压了一头。 凭什么啊! 这死丫头就该是他家的奴僕,跪著伺候他们一家才是正常的。 她凭什么能翻身,还能结识官衙里的人! “谁来了?” 夏婆婆正坐在院子里劈竹篾,扭头看见来人,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夏不冬上前一步,挡在祖母身前,语气平静:“婆婆,是县衙的赵捕头,来查看草编的。” 姬承渊倒是丝毫没摆架子,恭敬朝夏婆婆行了礼。 “老人家安好,在下赵刚,冒昧打扰了。”夏婆婆见他语气和善,这才鬆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竹篾,起身招呼:“赵捕头请坐,老婆子去给你们倒茶。” 夏不冬按住祖母的手,轻声道:“婆婆,我来吧。” 第91章 姬承渊:急需粮食 因著男女有別,夏不冬请他们在院中木桌旁坐下,又进屋泡了茶水。 这茶叶,还是她从深山里的茶树上採摘炒制的,虽比不上名茶,却也清香扑鼻,家里人喝了十分喜欢。 夏婆婆见这三人气度不凡,虽心里直犯嘀咕,但还是走过去关上了院门,將那些看热闹的视线隔绝在外。 赵刚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好茶。夏姑娘不仅手艺了得,连这山野清茶都別有一番风味。” 夏不冬微微一笑,並未接话,只是静静等著他说明来意。 姬承渊看著夏不冬处乱不惊的模样,眸中闪过了一抹讚许。 当看见门廊下放置著的三个粮袋子时,姬承渊身后的左一和左二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惊讶之色,挺直的腰背也不由弯了下去。 然后,两人眼冒绿光,奔到粮袋前,蹲下身仔细端详起来。左一伸手摸了摸袋中的粮食,指尖捻起几粒稻穀,放在鼻尖嗅了嗅,满脸不可置信。 “这是·······粮食?” 怎么米粒子那般大,那般白,还带著一股清甜的香气? 麵粉也是十分细腻洁白,看不见一点麩皮。 左一左二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夏不冬一拍脑门。 家里这几天都会在檐下放几袋粮食的,便於村民们前来兑换草编。 要知道,粮食在整个大隆国都是稀罕之物。 不像那边的神仙地界儿,粮食可隨意堆放,还能隨意糟蹋。 姬承渊也是满脸激动,伸手捻了捻那米粒,饱满圆润,粒粒分明,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就是这个味道。 他那天喝的米粥,就散发著这样的清香味。 “夏姑娘,你这粮食可否卖给我一些? 我给银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金子也可。 他们真的急需粮食。 將士们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每日靠著稀粥野菜勉强度日,再这样下去,莫说打仗,连守城都难。 他此次其实是想去文昌县的。 那里比这里富庶,或许能寻到一些粮食,却不想被贼人逼进这偏僻山村,竟得了如此惊喜。 夏不冬没立即答应,而是问:“你到底是谁?” 此人容貌过人,气度不凡,绝非寻常捕头。 姬承渊沉默片刻,竟是失笑出声。 “本······我乃大隆国镇南王,姬承渊。” 啥? 镇南王? 夏婆婆嚇得腿都软了。 那可是皇帝的三儿子,真正的黄子龙孙,高高在上的人物,怎会出现在这穷乡僻壤? 还出现在她的家里! 夏不冬也是一愣,隨即镇定下来。 她垂下眼瞼,就要下跪行礼,却被姬承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夏姑娘不必多礼。 你是本王的恩人,救命之恩大於天。 以后见了我,不必行这些虚礼。” 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本王只问你,这粮食,可愿相助?” 夏不冬抬眼看他,目光平静:“王爷要多少?” 姬承渊心头一喜,却仍克制著情绪:“越多越好,本王愿以市价三倍购买,若姑娘还有別的条件,儘管开口。”夏不冬沉吟片刻,心中快速盘算。 皇亲贵族什么的,应该不缺什么金银玉器。 至於价格,她可不敢漫天要价,毕竟这粮食本就是意外之喜,能帮到镇南王,也算结个善缘。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王爷,我的粮食可以卖给你,至於价格·······王爷看著给便是。我信王爷不会亏待於我。 要是钱財紧张,玉器字画也可行。 最好给咱们这里送些盐巴过来。” 目前,整个清原县最缺的就是盐巴。 她又不能明著卖。 至於金银玉器,说不定送去那边,能换回不少钱財呢。 那天她在平板上无意中看到了宝物鑑定的节目。 上面有好多古物玉器,想来她拿一件过去,估计也能值不少钱呢。 姬承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深深的感激。 说实话,海江府是整个大隆国最贫瘠,最荒凉的地方。 整个海江府有人口三十五万口,耕地不到一百万亩。 他要养军队,守边境,粮食,成了重中之重。 至於金银玉器,这些东西倒成了易寻之物。 左一左二也都惊呆了。 王爷对这个黄毛丫头也太客气了些吧? 还有,这丫头居然说有粮食可卖? 要知道,他们一路走来,所见皆是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连官仓都早已空虚。 她一个弱女子,在这荒年之中,居然还有余粮可卖?这简直就是在做梦啊! “夏姑娘,你这样品质的粮食,有多少?” 夏不冬抿了抿唇。 “每天能提供六千斤米麵。” 这是保守估计。 因为她也不知道何磊那边每天能供应多少,但六千斤是绝对没问题的。 “六千斤?”姬承渊瞳孔微缩,声音都沉了几分。 他原以为能得个几百斤已是天大的运气,没想到竟有六千斤之多! 这数字,足以解他麾下数万將士的燃眉之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夏姑娘此言当真?” “千真万確。”夏不冬语气篤定,目光坦然,“王爷若是不信,明日便可派人来取粮。 不过,这粮食不能来我家取。” 树大招风,她不想给家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要不是看在姬承渊的面子上,她不愿冒这个险。 姬承渊是这片土地上的王,其人名声极佳。 都说他驍勇善战,又爱民如子,寧可將士挨饿,也不会允许他们去劫掠百姓。 这样的人,值得她赌一把。 姬承渊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郑重道:“夏姑娘放心,本王定会安排妥当,绝不会让任何人知晓粮食的来源。 你只需告诉我,明日何时、何处交接?” 夏不冬想了想。 “村外西边十里处有一山坳。 里面荒草茂盛,人跡罕至。 山坳往里走约半里,有一片平坦空地,那里四面环山,隱蔽得很。 每日辰时二刻,我会將粮食送去那里。” 她现在想去哪里只需一个意念,方便的很。 第92章 你怎么来了:感谢救命之恩 姬承渊记下地点,又仔细询问了山坳的具体路径和標誌物,確保万无一失。 “好,明日辰时二刻,本王亲自带人前去。” 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了过去,“这枚玉佩你收著,日后若有难处,凭此玉佩可隨时入王府寻我。” 夏不冬接过玉佩,触手温润,雕工精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也不推辞,大大方方收进袖中:“多谢王爷。” 这一看都是一条粗大腿,不抱白不抱。 姬承渊见她收下,心中稍安,又叮嘱了几句关於粮食交接的细节,便要起身告辞。 “我会让马县令在城里开一家官盐商铺,以解清原县百姓的用盐问题。” “好,那就谢过王爷。 王爷难得来一趟,不如留下用顿便饭再走?” 夏不冬客套了一句,却见姬承渊目光微动,隨即抱拳道:“那就叨扰夏姑娘了。” 姬承渊觉得,和夏不冬打交道十分愉快,她身上有种与眾不同的爽利劲儿,说话做事乾脆利落,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扭捏,看见他除了犯花痴就是畏惧。 他倒想多留片刻,看看这女子还能带给他多少惊喜。夏不冬也不矫情,转身便去灶房张罗。 左一左二也不矫情,將包裹塞给夏婆婆,两人就帮著劈柴挑水,忙得不亦乐乎。 等夏小忠和楚远修背著几背篓野菜回来时,就看见院子里多出了三个陌生的人影。 楚远修眉峰顿时一凌。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姬承渊锐利的眸子打量著进来的两个小少年。 一个身形瘦削,背著满篓野菜却步履轻盈,眼神清亮如寒星,透著股不服输的韧劲;另一个虽略显敦实,却动作麻利,放下背篓便警惕地挡在瘦削少年身前。 “你怎么来我家了?” 夏小忠的语气,很是不好。 难不成妹妹救了他,还救出事情了不成? 左一左二见此,就要出言教训夏小忠几句,却被姬承渊给抬手制止了。 姬承渊並未因少年的冒犯而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挑眉,目光在楚远修紧绷的脊背与夏小忠倔强的脸庞间流转,眼底笑意更深。 没想到著山野间,竟还藏著这般有骨气,有灵气的少年。 “坐。 別太有敌意,本······我来此,是为了感激你们那天的救命之恩的。” 他刻意隱去身份,只以寻常人自居,语气平和却难掩上位者的威仪。 楚远修眸中疑云未散,手却悄然按在腰间柴刀之上,並未因对方语气的缓和而放鬆警惕。 这人一看就来歷不凡,绝非寻常百姓。 真不知道他们的一时善心,究竟会引来怎样的风波。 小半个时辰过后,姬承渊的脸上满是欣喜。 这楚远修还真是一个可造之材啊。 小小的年纪,就懂得隱忍与观察,更难得的是那份在绝境中仍不折的傲骨。他心中暗嘆,若加以悉心栽培,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这般璞玉,若埋没於山野,实乃暴殄天物。 夏小忠也不错。 朴实憨厚,虽不如楚远修那般锋芒內敛,却胜在赤诚可靠,是个能託付后背的忠义之士。 “二位灵性十足,皆非池中之物,若能得遇明师指点,定能扶摇直上,成就一番伟业。 可想过去读书,或是,隨我去边境歷练? 山野虽能养人,却难磨剑。唯有风雨洗礼,方显英雄本色。” 夏小忠听得云里雾里,挠头憨笑,只当是客套话。 楚远修却心头剧震,目光灼灼地盯著姬承渊。 边境歷练?那意味著真正的生死搏杀,而非纸上谈兵。 他深知自己渴望力量,更渴望摆脱这贫瘠的宿命。 也渴望有朝一日能挺直脊樑,护住身边在乎的人。 可他·······不愿离夏不冬太远,不愿让那唯一的温暖在岁月中渐行渐远,更怕这一去,便是永別。 但只要能读书,他依旧能借文字窥见天地,以笔墨丈量山河。 “我想读书。 这段时间,不冬妹妹帮我积攒了一些银钱,虽不多,却足以支付束脩。 只是书院门槛高筑,非权贵子弟难入其门。 我自知身份微末,不敢奢求捷径,只愿凭真才实学叩开那扇紧闭的门。” 他必须要读书的。 娘亲的仇,需以智破局,而非仅凭匹夫之勇。 姬承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好,只要你想,我一定为你们铺平这条求学之路。” 夏小忠有些躑躅。 他也好想读书。 但家里就他一个男丁,他必须顶立起门户,照料家中老小。 还有,妹妹的铺子即將开张,正是用人之际。 “大哥,想做什么,就去做。 当初我也有让你重新拾起书本的念头,但想著只要咱们赚了银子,就能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的人闭嘴。 但现在,我不那么想了。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这话虽有些偏颇,却道出了如今世道的真相。 唯有手握权柄与智慧,方能真正护住想护之人。 大哥,你不必被这方寸之地困住。 家里的事有我和奶奶以及娘亲在呢。 你且放心去读书。 楚大哥,你也一样。 想干什么,就去。” 至於其他的一切,她自有安排。 因为人多,午间的饭菜可谓是十分丰盛。 鸡鸭鱼肉摆满桌案,热气腾腾间氤氳著久违的欢愉。 眾人围坐,笑语盈盈,將往日的艰辛暂且拋诸脑后。 姬承渊动作优雅地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东坡肉放入碗中,再搭配一筷子土豆丝。 大米饭的软糯清香与肉汁的醇厚在舌尖交织,化作一股暖流直抵心脾。 好吃,简直太好吃了! 他虽出身尊贵,尝遍珍饈,却从未在夏家这几盘家常菜餚中品出这般滋味。 左一左二吃得泪流满面。 边境苦寒,这等珍贵的粳米与鲜香肉味,於他们而言简直是梦中奢求。 想到弟兄们还在飢饿中挣扎,他们就喉头不禁发紧,手中的筷子竟有些沉重。 好在,从明天起,弟兄们也能吃上这样热乎的饭菜了。 “这是何物? 不光好吃,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第93章 气派得很:夏老汉几人的不甘 夏小忠笑著道:“姬大哥,这是我妹妹从贵人手中换来的土豆。 据说这土豆亩產可达数千斤之多,且耐旱易活,不挑地力。 且吃法也很多。 烤著吃,煮著吃,炒著吃,甚至磨成粉做饼,皆是人间美味。 一顿吃上拳头大的半个,都能顶半天饿呢。” 姬承渊闻言,眸光骤亮。 这哪里是寻常菜蔬,分明是能救万民於饥饉的神物。 最后,夏不冬又答应每天给他五百斤土豆,並承诺后续將逐步扩大种植规模。 姬承渊三人喜滋滋走了。 这简直就是老天送给他们的福星啊! 只要解决了將士们的吃饭问题,那蛮夷国想要突破边境作恶,那就是痴心妄想了。 等他们离开,夏不冬也去了县城一趟。 铺子里每天的米麵蔬菜要送,李婆子那边的米粮也要送,她的赚银子大业也不能停。 夏不冬现在最喜欢的就是看著白花花的银子落入她的白房子里了。 今天又赚了將近五十两,夏不冬觉得真是太开心了。 等换掉偽装从空间出来,就听见旁边的巷子里有人在说话。 “老爷~当初可是说好了,我是三少爷的妾室。 可老爷答应过我,等我怀上你的子嗣,就抬我做正堂娘子。 可我都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您怎么还不管我的死活啊。 您是不知道,三少爷有多凶,她一看见妾身就会杨鞭子,妾身可害怕了。” 嗯? 夏不冬本想提脚离开,却发现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她便又躲进白房子里朝外看。 这一看,她差点没被惊掉下巴。 只间旁边的远门被打开,夏盼弟抱著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在嚶嚶哭泣。 男人的肥猪手还落在夏盼弟的屁股上不停抚摸,说出来的话也差点让夏不冬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小心肝儿,別闹。 老三已经不行了。 他房里的那个悍妇过几天就拿著和离书走了。 你先在城里住著,老爷我会时常过来看你的。 你放心,等你生下我的孩子,张家將来的財產,都是你和儿子的。 至於老三,他永远都是你名义上的夫君。 等那个悍妇离开,我就让你做老三的正统娘子。 以后,我也不会让他再欺负你。” “老爷~妾身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就是·······就是有点捨不得你嘛·······” “哈哈,小心肝儿,你这张小嘴儿还真是甜。 你要对老爷我有信心。 张家我说了算。 以后,你一定会是张家的当家主母。 至於欺负你的娘家妹妹,等得空了,老爷我会替你去收拾她的。 小心肝儿,你真是让爷捨不得离开啊。 走,回屋,你再给老爷一回,本老爷都快要死在你的肚皮上了。” 夏不冬:“······” 还真是辣眼睛啊。 这夏盼弟没想到会和自己的公公搞在一起,还真是·······太不要脸了。 但这也不关她的事。 只要他们不闹到自己面前,自己才懒得管她呢。 转眼就到了店铺开张的这天。 这天晨光熹微,村里二十来个人就跟著夏不冬去了城里的铺子。 柳家人几乎倾巢而出。 三辆板车上装著六篓子野菜,还拉著夏不冬的外婆和几个孩子。 老村长带著村里人,腿上的力气,都大了不少。 不冬丫头偷偷给了他两包盐巴,他没有声张,只偷偷分给了村里人。 大家沾上了盐味,干活更加有力气了,这日子,也更加有盼头了。 不冬丫头就是他们全村的救命恩人。 以后,他豁出这条老命来,也要护著这丫头,护著下河村村这点来之不易的盼头。 老宅门口,夏老汉看著浩浩荡荡往城里而去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既有不甘,又夹杂著几分隱晦的嫉妒。 “爹,您看那夏不冬如今风光无限,还在城里开了铺子。 您可是她亲爷爷,怎好让她独享富贵? 这要是再不做点什么,这个村,哪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夏老三满脸不忿。 “那个死老太婆,我倒要看看,离了我爹,她能得意几天! 別到时候连口水都喝不上,病死了也没人会看她一眼,只能用草蓆卷了去餵野狗!” 夏老三预期阴狠。 “儿啊,我看人家现在可过得很不错呢。 你没看见夏不冬那个死丫头还开了一间铺子吗? 刚刚还从咱们门前过,那阵仗,可气派得很。” 张翠花满腔酸意,恨不得取而代之。 夏老汉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弧度。 是啊,他可是夏不冬的亲爷爷。 即便是断了亲,那血脉里的羈绊岂是几张薄纸能斩断的?只要这层血缘还在,他就有理由去“分一杯羹”。 “就是啊老头子。 咱们可是她的至亲,她飞黄腾达了,哪能忘了根?这道理,走到天边也说不通。 她可以不管我们,但不能不管你啊。毕竟百善孝为先,她若敢忤逆,便是大不孝,届时官府介入,她也得乖乖低头。” 路过的村民听见这话,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有人面露鄙夷,都暗暗啐了一口,却无人上前搭腔。 以前往死里搓磨夏不冬一家人,现在看著人家飞黄腾达了,又厚著脸皮凑上去吸血,这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闭嘴吧!” 夏老汉自是看见了村民们不屑的眼神,老脸一红道:“张翠花,你少在那煽风点火! 不冬丫头能开得起铺子,靠的是真本事和好心肠,岂是你们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能比的? 你们当初要是对不冬丫头好一点,她怎么会不喜欢咱们,还要闹著断亲? 如今想坐享其成,简直是痴人说梦! 要不是你给老子生了两个儿子,老子现在就想休了你。 还不滚去开荒去? 马上要春种了,別误了不冬丫头的收成!” 张翠花被骂得一愣,隨即撒泼打滚地哭嚎起来。 “你个老东西没良心啊! 当初我顶著別人的唾沫和白眼进了你家的门,如今倒嫌我丟人了? 我为了这个家操劳半生,如今你竟为了个外人这般折辱我! 你骂我干啥? 要不是你的纵容,我能那么对夏不冬一家吗? 你如今倒把脏水全泼我身上,当初是谁默许我把那丫头往死里逼的?” 第94章 火爆开张:镇南王亲笔题字 夏老汉被戳中痛处,脸色铁青,扬起枯瘦的手掌就扇了过去。 “你个老泼妇,老子真是瞎了眼才纳了你!” 夏家门口乱作一团,鸡飞狗跳间,围观的村民非但没劝,反而冷眼旁观,甚至有人低声议论这齣闹剧。 闹得欢的,还有刘家人。 刘母挨了打,还跪了祠堂,成了全村人的笑话,心里那股怨气却如野草般疯长。 “夏不冬那个贱人! 拿著我家的银子吃香喝辣,还在城里开了铺子,她怎么不去死! 遭瘟的小贱人,她就不怕嘴上生疮,脚下踩空摔进泥坑吗?我呸!” 刘母唾沫横飞,眼中满是恶毒的算计。 同时,又在心里暗自后悔。若是当初没把夏不冬逼走,如今那铺子里的流水,岂不都进了刘家的口袋?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只有因果报应。 刘母越想越气,那拳头狠狠砸了几下炕沿。 怎么就让那个死丫头钻了空子,真成了气候? “儿啊,你可是村里人人艷羡的童生老爷。 只要你愿意,就没有拿不下来的姑娘。 你再去求求她,哪怕低声下气些,只要哄得她回心转意,那铺子的帐本、银钱,还不都是咱们刘家的? 到时候你功成名就,咱就找个藉口休了她,再娶个门当户对的官家小姐,岂不两全其美? 你將来还要赴京赶考,哪哪儿都需要银子啊。” 刘砚舟摸了摸脸颊的青紫,想到夏不冬那清冷决绝的眼神,心头不禁一颤。 回心转意? 能吗? 她看见他除了嫌恶便是连一丝余光都吝嗇给予。 那眼神如冰锥刺骨,早已將他那点可笑的自尊碾得粉碎。 他深知夏不冬的性子,一旦决裂便绝无迴旋余地。 何况,他已经和夏招弟定亲,还拿什么去挽回夏不冬的心? 可现在的夏不冬確实有了一点身家。 光是每日给村民们的粮食和银钱,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那白花花的银子,就像长了鉤子,死死勾住刘砚舟贪婪的心。 那死丫头就是太记仇了,一点小事就和自己斤斤计较。 现在村里好多人家都受了她的恩惠,可刘家以及夏爷爷家,就只能站在一旁看著。 看著夏不冬成了全村人的心尖宠,看著精贵的粮食和白花花的银子源源不断地流向村民们的口袋,唯独將他们几家隔绝在外。 这种被孤立的滋味,比挨打更让人抓心挠肝。 想到夏不冬那逐渐美艷的容顏与日益显赫的声望,刘砚舟心中的妒火便烧得更旺。 隨即,他又生出一丝阴狠。 女人嘛,最在乎的就是名声。 要是她的名声臭了,那些村民还会把她捧在手心吗? 只要自己占了她的身子,哪怕她再烈,成了残花败柳,也只能任由他摆布。 想至此,刘砚舟眼底闪过了一丝淫邪与狠厉。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夏不冬身败名裂、哭著求他收留的狼狈模样。 不冬妹妹,你逃不掉的········ 老远的,大傢伙儿就看见一间白墙黛瓦的铺面立在街角,门前掛著红绸,显得格外喜庆,也格外独特。 老村长和乡亲们早已围在铺子前,脸上洋溢著真切的喜悦和稀奇。 看看人家这铺子。 青砖铺地,窗明几净,里面货架摆放得整整齐齐,各类货品琳琅满目,从针头线脑到日用物品,应有尽有,甚至连外头难得一见的糖果都码得整整齐齐,透著股诱人的甜香。 夏不冬一身素净衣裙,立於柜檯之后,眉眼间虽无浓妆艷抹,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红纸屑如蝶舞纷飞,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有人问了一句:“这家店,怎么没有牌匾?” 正议论间,就见一行人敲锣打鼓,抬著一块被红绸严严实实包裹的牌匾缓缓走来。 为首之人,却是姬承渊。 而他的身旁,跟著恭恭敬敬的马其昶,以及几个很是儒雅的小老头。 “娘哎,县令大人怎么过来了!” 有人大喊一声,人群瞬间炸开了锅,隨即,门前道路被让开,百姓跪了一地。 夏不冬也不例外。 她垂首敛目,心中却並无多少惊惶。 “诸位快快请起。 今日乃是小友店铺开张大吉,本官特来道贺。” 天,这家店铺竟有如此通天的面子! 不但请来了县令大人,连那几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书院山长以及父子都来捧场了。 县令大人还亲自送来了牌匾! 待眾人起身,就见店铺不大的门楣上,那块红绸缓缓滑落,露出一块古朴厚重的乌木牌匾。 牌匾上“清慎勤”三字笔力遒劲,透著一股温润却不容小覷的气度。 围观百姓虽不识书法精妙,却认得那落款乃镇南王亲笔所题。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镇南王的名头,在这地界儿便是天。 先前那些还在暗处窥探、心怀鬼胎之人,此刻只觉背脊发凉,冷汗涔涔。 镇南王亲书题字,这哪里是寻常商铺,分明是通了天的关係! 躲在人群中的朱掌柜在看见立於门口的夏家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以前那么对待夏小忠,如今人家背后站著镇南王,这要是被清算旧帐,他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朱掌柜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裤襠间竟洇出一片湿痕,狼狈不堪。 完了! 谁能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夏家女,竟有如此通天的手段! 有了姬承渊等人的撑腰,都不用大家在门口吆喝,那“清慎勤”三字便如金字招牌,引得四方宾客如潮水般涌入。 店內人声鼎沸,却秩序井然。 夏不冬將姬承渊一行人引至后院堂屋,奉上一盏清茶,笑意盈盈地看向姬承渊:“今日劳烦姬大哥,马大人及诸位先生亲临,这份厚礼,不冬铭记於心。 几位稍坐,先品尝一下茶点,稍后不冬再亲自为各位做一顿吃食,以表谢意。” 姬承渊轻啜一口清茶,眸中笑意渐深,摆手道:“你去忙便可。 我与几位先生早已飢肠轆轆,正等著品尝你的手艺呢。” 第95章 新奇之物:沾了龙气 几位老先生有些讶异地看著一向清冷自持的姬承渊,没想到他会对一个乡野丫头如此和顏悦色,还不用尊称,反而透著几分熟稔与亲昵。 没人知道姬承渊心中的那份隱秘的庆幸与温柔。 早间,左一和左二带人去山间取走了近万斤可果腹的土豆和粮食。 左一说:“这夏姑娘是什么山野精怪不成? 那么多粮食堆在山谷中,不见一个车辙,仿佛凭空生出一般。” 姬承渊闻言,指尖轻叩茶盏,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切莫多言。 著人在山谷中建一座隱秘粮仓即可,其他的,莫要深究。” 左一心头一凛,立刻垂首应诺,不敢再探半分。 姬承渊深知,有些秘密一旦揭开,便是滔天巨浪。 只要將士们不饿肚子,夏不冬不管有什么秘密,他都会替她守得密不透风。 就像这桌上的清茶,看似寻常,却透著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还有那几碟看似朴素的点心,入口却是前所未有的鬆软香甜。 还有那三样水果,色泽鲜亮,果香浓郁,咬上一口,汁水四溢,清甜直抵心脾。 整个大隆国想在初春寻得这般鲜果,都很不容易。 这里吃得不亦乐乎,几人议论的主题,却从朝堂局势逐渐移到了店铺里的神奇之物上了。 而屋內,夏不冬在旁边的桌子上摆上了笔墨纸砚,香皂肥皂,太阳能灯,手电筒,以及抽纸和捲纸等。 马大人好奇地拿起那盒抽纸,指尖轻触,只觉质地柔韧细腻,竟比宫中贡品云锦还要绵软几分。 “这是何物? 用来写字,怕是太易破损,还容易渗漏。” 姬承渊却已抽出一张,轻轻擦拭嘴角的茶渍,动作优雅从容。 “此物名为纸巾,专供拭口净手之用,並非书写之材。 其吸水性强,遇水不烂,且洁净无尘,远胜寻常布巾。” 还很是乾净卫生。 马大人闻言,眼中惊奇更甚,又拿起那捲洁白的卫生纸细细端详,只见那纸卷洁白如雪,纹理细密,透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此乃出恭之后所用之物,名曰卫生纸。” 发明这些东西的人简直就是奇才。 这可比竹板好用多了。 那日在夏家,姬承渊就像是个好奇宝宝,將他所见过的神奇之物一一问了用处,还尝试了一遍。 著实好用。 就像那香皂。 他净面后,都觉得肌肤透著前所未有的清爽与通透,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隨著那细腻的泡沫消散殆尽。 还有那笔墨纸砚,甚是好用。 那墨色浓黑如漆,落纸即干,毫无晕染之弊。 白纸洁白胜雪,触感细腻,竟无半分粗糙之感。 行笔间流畅自如,毫无滯涩之感,仿佛笔尖在云端滑行。 这般神物,若能量產,岂止是文房雅趣,更是教化万民、传承文明的利器。 后院,夫子们和姬承渊马大人惊奇讚嘆,前面商铺,柳家人和夏家人忙得那是一个不亦乐乎。 夏家几个舅舅和表哥帮著给客人递上那些新奇物件,耐心解说用法。 客人们捧著香皂等物爱不释手,纷纷掏银子爭相购之,唯恐落后。 人多,却不混乱。 夏小忠打算盘,楚远修收银子。 柳家眾人帮忙取货。 而村民们也帮著从库房中搬运货物,动作麻利,井然有序。 虽是人声鼎沸,却无半分嘈杂之乱,反倒透著一股蓬勃的生机。 看著前面井然有序,夏不冬则是带著舅妈悄然退至后堂,避开前厅的喧囂,去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夏婆婆则是带著周婆婆,二奶奶,还有自己的亲家母坐在院子里晒著暖洋洋的日头,喝著香甜的茶水,啃著新鲜的水果以及点心。 身边几个小孩子围坐一团,手里捏著五顏六色的糖块嬉笑打闹,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在院中迴荡。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映在老人们安详的笑脸上,显得格外温馨祥和。夏婆婆眯著眼,看著远处忙碌的身影,嘴角噙著笑意。 “亲家母,你瞧这光景,咱们两家算是彻底绑在一块儿了。” 柳姥姥眉眼含笑,看著孩子们不再枯黄的小脸变得红润饱满,眼中满是欣慰。 夏婆婆给几个老姐妹斟满茶水,轻声道:“就是啊。 等开张过后,你家的三个小子和我家的小忠还有楚家小子,都要去县里的清源书院读书了。 那是咱们几代人盼来的福分。 往后啊,孩子们有了出息,咱们这日子才算真正有了奔头。” 滷味都是现成的。 滷牛肉,滷鸡爪,卤猪头肉,还有那卤得入味的豆乾与鸡蛋,切得薄厚均匀,摆盘精致,旁边配上用红油调製的蘸料,色泽红亮诱人,香气扑鼻。 至於菜品,则是几道清爽可口的时蔬小炒,翠绿的青菜与嫩黄的鸡蛋相映成趣,再佐以一碗熬得浓白醇厚的骨头汤,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中透著家常的温馨。 院中,夏婆婆几人的桌子上也摆满了饭食。 夏婆婆带著几个孩子以及村里人,吃得那是一个满足。 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也能敞开肚皮吃肉了。 老村长更是將胸脯挺得高高的。 不冬丫头的店铺里来了不少大人物,连县太爷都遣人送来了贺礼,这可是下河村村头一遭的体面事。 就连三王爷也写了牌匾。 哪怕他没见过三王爷,但这块金漆牌匾往门口一掛,那股子贵气便压得旁人不敢小覷。 他今天也算是沾了一点龙气了。 这份体面,不仅掛在门楣上,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化作一股不敢懈怠的劲头。 这不仅是夏家的荣耀,更是整个下河村的骄傲。 夏不冬抓紧扒拉了两口饭菜,然后换哥哥和楚远修来后院吃饭。 今天,她备的饭菜不少,每个人都能吃得饱饱的,不会饿肚子。 就连帮她盯梢的小乞丐,她也特意留了一份热乎的滷肉和两个白面馒头。 “吆,这里面买的是什么啊? 怎么好多我们都没见过啊。” 就在这时,一个身著锦衣的小姐被几个丫鬟婆子簇拥著走了进来。 第96章 命运不公:笼中鸟 那小姐容顏娇俏,眸若点漆,顾盼间自有一股灵动之气。 只是在看见夏不冬时,眼里的轻视与傲慢依旧未减分毫。 在她眼里,商户终究是低人一等的存在,哪怕生意做得再大,也改不了那股子铜臭味。 夏不冬並未因那目光而侷促,只淡淡一笑,从容招呼著顾客,並將顾客所需的一应物品递出去,再將收好的银钱仔细放入柜中。 那锦衣小姐见夏不冬竟敢无视自己的威仪,倒也没有发火,只指著货架上的卫生巾问到:“那是何物?” 不知用什么材质的透明之物装著,里面看著有好几个。 夏不冬指尖轻点那包装,语气温和却透著不容置疑的专业:“此乃女子月事期所用之物,名唤『安舒巾』。 採用上等柔棉,吸水透气, 远胜旧时布条之污秽不便。 且独立封装,洁净卫生,能极大减轻女子经期之苦。” 说著,夏不冬还很湿耐心细致的讲述了此物的用法。 那小姐听得一愣,脸颊微红,虽仍带著几分矜持,眼底却已悄然褪去轻慢,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兴趣与好奇。 她指尖摩挲著那轻薄包装,心中暗惊於这巧思。 以往月事来临,总是提心弔胆,生怕漏出弄脏裙摆,更因布条闷热而备受煎熬。 如今这物竟能如此妥帖,实乃女子之福。 “这个······给我来五包。 那个又是什么?” 夏不冬又將手电筒,太阳能灯等新奇物件一一呈上,並细致演示其用法。 那光束划破昏暗,引得周围人一阵惊呼。 张小姐只觉整个世界都在这方寸光亮中变得鲜活起来。 “怪不得你这店铺亮如白昼,原来是用了此物。” 店里面,夏不冬摆置了六盏太阳能灯,柔和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阴霾,將货架上的商品照得纤毫毕现。 “沽名钓誉。 这些东西虽新奇,却也是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 韩小姐身旁的一位嬤嬤冷言讥讽,眼眸里满是警惕与不屑。 就好像,夏不冬会用这些奇技淫巧迷惑人心,行那不可告人之事。 夏不冬神色未变,只淡然一笑:“嬤嬤此言差矣。 器物本无正邪,全看使用者之心。 而生意往来,全凭你情我愿。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你们喜欢,就买,不喜欢,没人强求。 况且,这光亮能驱散黑暗,正如新知可破除愚昧。 若因恐惧未知便一味排斥,岂不是说明你只能鼠目寸光,故步自封?” 夏不冬自知和气生財。 但和气並非无底线的退让,而是建立在相互尊重基础上的从容。 她目光清亮,不卑不亢地迎上嬤嬤惊疑不定的视线,那眸中澄澈如镜,竟让嬤嬤一时语塞,訕訕地別过头去。 韩小姐见状,嘴角竟扬起了一丝笑意。 这个掌柜的,倒是个妙人。 她不再理会嬤嬤的轻慢与不满,径直从袖中掏出银票,轻轻放在柜檯上。 “香皂,肥皂,洗衣粉各五块,宝宝霜三瓶,卫生巾五包,捲纸十卷,还有那手电筒与太阳能灯,各要三盏。 另,笔墨纸砚,三套。” 夏不冬利落地清点货物,动作行云流水,不多时便收拾妥当。 身后的嬤嬤见夫人买了这么多东西,暗骂一声败家娘们儿,隨即又嘲讽一笑。 买再多的东西回去,家里公子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夏不冬並未多言,但察言观色后,便觉得这嬤嬤不是个好人。 这小姐看著虽有些傲气,但眉宇间总锁著几分挥之不去的愁绪,似是被这深宅大院的规矩压得喘不过气。 都说高门富足。 实则如履薄冰。 那层层叠叠的綾罗绸缎,不过是裹住灵魂的枷锁。 但別人的事,夏不冬不便深究,只含笑將人送出了门。 不远处的树下,另一名妙龄女子目送马车离开,禁不住暗嘆一声。 “可怜的表姐啊。 你咋就想不开非要嫁给那冷麵煞星? 那令狐家大公子虽生得一副好皮囊,性子却冷硬如铁,心中又装著他那个小表妹,哪里容得下旁人。” 那令狐家深似海,进去便是笼中鸟。 表姐才情卓绝,本该在诗社中吟风弄月,如今却要在那死气沉沉的宅院里消磨青春。 真是命运不公。 城里新开了一家杂货铺。 里面的有著不少的新奇玩意儿。 管容便也决定进去看看。 只是她骄纵惯了,看见稍微有点姿色的女子就喜欢翻大白眼。 结果一进门便撞见夏不冬正低头擦拭柜檯,那侧顏清丽脱俗,竟比那画中人还要灵动几分。 管容习惯性翻了一个大白眼,结果眼皮子一抽,差点翻不下来了。 那滑稽的模样,刚好落进夏不冬眼中。 夏不冬忍俊不禁,差点喷笑出声,但还是憋住笑,问了一句:“这位小姐,需要点什么?” 管容稳住心神,轻咳一声掩饰尷尬,下巴微扬,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把你们店里最贵的物件都拿出来,本小姐倒要看看,这破铺子能有什么稀罕物。” 她又忍不住打量了一眼夏不冬。 十四五的年纪,却有著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通透。 身著淡蓝棉布裙衫,虽无繁复刺绣,却胜在剪裁合体,衬得她身姿挺拔,如雨后青竹般清雅。 没想到这女娃子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气度,倒不似寻常市井女子。 今天的夏不冬稍微打扮了一下,脸上擦了李思圆介绍给她的乳液以及隔离,肌肤透著莹润光泽,眉眼间少了些风霜,多了几分温婉清丽。 她还涂了口脂,描了眉毛,唇色如樱,更添几分娇艷。 为了这个妆容,她跟著视频学了好长时间呢。 奶奶和娘亲都说十分好看。 管容心头微动,那股子傲气竟散了大半。她撇撇嘴,又往夏不冬脸上瞅了几眼。 大隆国的胭脂水粉质地不怎么好。 哪怕是宫里娘娘用的也不过是些寻常货色,哪比得上眼前这女子面上透出的自然莹润? 夏不冬眨巴了一下眼睛,纤长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轻颤,漆黑的瞳仁清澈见底,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的隱秘。 第97章 请吹鼓手:帮小姑彻底脱离火坑 “这位小姐?”夏不冬再次轻声唤道,语调柔和却不失分寸。 管容身旁的丫鬟忍不住轻推了她一把,低声道:“小姐,您发什么愣呢?” 管容回神,脸颊微烫,忙端起架子冷哼一声:“发什么愣?本小姐是在审视这铺子的成色,怕被些粗劣玩意儿迷了眼。” 说著,又忍不住看向了夏不冬。 “小掌柜,你这脸上的珠粉,是何处寻来的?竟比宫里的贡品还要细腻几分。” 她爷爷可是帝师,只不过前两年才出仕归乡,她以前在京中可是见识过不少的名贵脂粉,珍奇异宝呢。 可这个店里的东西,好多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 就连这珠粉,也透著股子清透的灵气,不似寻常脂粉那般厚重假面。 而且,她的头髮丝都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幽香,不似脂粉堆砌的甜腻,倒像是雨后初绽的兰草,沁人心脾。 “你用什么洗的头髮,看著这般柔顺光亮?” 最后,管容也带著一大堆东西回去了。 回去她就要洗澡换衣服,看看这家店的东西到底怎么样。 正忙碌间,小乞丐突然跑了过来。 “姐姐,你让我盯著的人,又来了。” 夏不冬一听,顿时就来了精神。 “你去城里请个吹鼓手过来。” 大隆国只有在死人的时候才请吹鼓手,活人办事用这阵仗,可是要遭人非议的。 夏不冬却笑得眉眼弯弯。 就是要这般热闹,才配得上咱们这齣好戏。 “娘亲,你和三个表哥看著店铺里的生意,我带人去去就回。” “闺女,怎么了?” 柳香苗见夏不冬神色篤定,眼底闪烁著狡黠的光芒,便知这丫头又有了鬼主意。 “娘,没啥事。 就是想去给张家添点彩头。 家里贵客还没走,到时候让大哥和楚远修好生招待。 要是酒水不够了,库房里还有十坛,一定要让贵客尽兴。” 大隆国的酒水只有两种,一种是给达官贵人喝的琼浆玉液,另一种则是寻常百姓家的浊酒。 但即便是琼浆玉液,最高的度数也不过二十五六度,入口绵柔却后劲不足。 而那边的酒水品类繁多,五十度以上的酒水更是烈性十足,但不烧喉,入喉如线,回味悠长。 她买了二十瓶五十二度的高度白酒,就是为了专门招待贵客的。 那酒价格不菲,但味道,却是寻常酒水难以企及的醇厚。 楚远修深邃的眼眸一直看著夏不冬。 “我也陪你去。” 夏不冬一看都是要去办大事。 他怕她一人应付不来。 “不用。 泼妇打架,你们去了反倒束手束脚。 我会带著村里人去。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后院堂屋里是清源学院的令狐山长以及几位父子。 三王爷和县令大人都还在,你们必须留下来作陪,万不可慢待了贵客。” 张柱子每三天就会来城里一趟。 早上过来,傍晚回去。 前两天自己身边人太少,怕吃亏。 今天时机已经成熟,该去抓姦了。 小乞丐去了街头吴家。 吴家父子继承祖业,做了好几代吹鼓手。 吹鼓手属贱籍,大多数人都看不起他们,他们也没有属於自己的土地。 平时只有谁家有丧事的时候才能挣到几个铜板,大多时候,吴家的两个儿子都会去码头扛包赚点辛苦钱餬口。 左邻右舍也嫌他们晦气,和吴家来往的人也很少。 所以吴家,看上去更加的贫困与穷困。 “吴爷爷,在家吗?” 小乞丐走街串巷,对城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轻车熟路就来到了吴家门口。 很快有人过来打开门,露出了一张苍老傴僂的身影。 “是小乞丐啊,快进来。” 吴爷爷咳嗽了两声,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 他进屋去了半个糙粮馒头塞进小乞丐的手中。 “饿了吧?快吃,別让別人看见。” 小乞丐鼻子一酸,却摇了摇头,把馒头塞回吴爷爷手里:“吴爷爷,我不饿。 今天来找您,是有正事要办的。”他压低声音,凑近吴爷爷耳边。 “我贵人姐姐想请您帮忙,待会儿去张村一趟。” “去张村?”吴爷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嗯,我姐姐说,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好了,就给你五百个铜板,十斤粮食。” 吴爷爷的手猛地一抖,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五……五百个铜板?十斤粮食?” 他声音发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这辈子,还没一次性挣过这么多银钱。 小乞丐重重点头:“没错,我姐姐说话算话。” “好好,我这就去取嗩吶。” 看来是有白事找上门了。 只要不是太贫困的人家,家里起了白事,总要请吹鼓手的。 吴爷爷转身去取嗩吶,小乞丐什么也没说,只耐心等在门口。 夏不冬找吹鼓手可不是为了送谁走的。 她就是想找张家的晦气。 她要將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闹得张家在十里八乡再也抬不起头来。 她要让小姑和张柱子和离,让小姑彻底脱离那个火坑。 也要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是张家人不做人,不是小姑的错。 小姑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姑。 免得张家人以后看见小姑过得好了,又来找小姑的麻烦。 村里人跟著夏不冬浩浩荡荡去了旁边巷子里的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院门虚掩,夏不冬抬脚便踹,木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大舅妈二舅妈。 你们带著几位婶婶进去给我將张柱子和里面那个女人给绑了。” 两个舅妈一听,也不问原由,带著下河村的五个婆娘气势汹汹就冲了进去。 屋里顿时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张柱子的怒骂声。 不一会儿,两个衣衫不整的人被五花大绑著推了出来。 围观的路人早被这阵仗引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顺著风飘过来。 张柱子头髮凌乱,衣衫半裸,腰带都没繫紧,看见站在院子里笑意盈盈的夏不冬,眼睛都红了,破口大骂:“夏不冬你个小娼妇! 竟敢坏老子的好事,看老子不打死你个小贱蹄子!” 第98章 宣告丑事:大家都去做个见证 大舅妈一听,顺手就给了他脸上扇了好几巴掌。 “你个不要脸的狗男人,放著家里的妻儿不管,却跑来城里与旁的女人廝混! 被人当场捉了,还有脸骂我的外甥女,给你脸了是吗?” 那被绑住的女人,脸上脂粉抹得一塌糊涂,正是张柱子勾搭的王寡妇。 此时的王寡妇肚兜掛在肩头,衣衫不整,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和张柱子勾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今天就被人给抓住了啊! 夏不冬才不受张柱子的威胁呢,朝小乞丐使了一个眼色。 小乞丐心领神会,朝吴爷爷道:“吴爷爷,吹起来,越热闹越好!” 吴爷爷深吸一口气。 原来不是丧事啊。 但来都来了,那就吹个热闹的。 只要东家一高兴给银钱就行。 本是准备了一曲《送灵》,但既然不是白事,吴爷爷就换成了一曲《昇平调》。 嗩吶声高亢嘹亮,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夏不冬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响亮:“各位乡亲父老,今日请大家来做个见证! 这个男人是张村的张柱子,娶了我小姑夏槐花,却不好好过日子,成日里游手好閒,还勾搭上这个王寡妇,把我小姑辛苦攒下的钱全拿去养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我小姑在家吃糠咽菜,他倒在这里风流快活。 今日我带著舅妈们来,就是要揭穿这对狗男女的真面目!” 她话音一落,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啐骂张柱子不是东西,有人同情夏槐花命苦。 “这个女人我认识。 她是东街的王寡妇,平日里就爱涂脂抹粉招蜂引蝶。 她男人死了还不到半年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么快就找到男人了?” “可不是嘛,这王寡妇的男人活著时也是个老实人,如今尸骨未寒,她就勾搭有妇之夫,真是丟尽了祖宗的脸!” “这对姦夫淫妇,就该拉去沉塘!” “可我怎么听说,这王寡妇搭上的,是县里粮铺的赵掌柜?怎么又换了个张柱子?” “这你就不懂了。 赵掌柜的婆娘可是个厉害角色,赵家的粮食铺子也都是那婆娘的陪嫁。 赵掌柜哪敢真跟王寡妇有什么,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倒是这张柱子,被王寡妇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晕头转向,连家里的钱都偷出来给她花,真是蠢到家了!” ·······眾人七嘴八舌,把张柱子和王寡妇那点破事翻了个底朝天。 二舅妈更是气不过,狠揍了张柱子和王寡妇一顿。 “不要脸的骚狐狸,勾引谁不好,偏勾引个有妇之夫!” “就是,真不要脸,下作的小娼妇!打她,打死这对姦夫淫妇!” 有人气不过,加入了打人的队伍。 “这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己媳妇辛辛苦苦攒的钱,全拿来养外头的野女人,活该被打!” 张柱子被打得嗷嗷直叫,可手脚被绑著,只能蜷缩在地上挨揍。 王寡妇更是狼狈,髮髻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张柱子满心绝望。 自己的丑事被人知道了,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张柱子被打得鼻青脸肿,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夏不冬,你个小娼妇! 你姑姑就是个生不出儿子的贱货,老子早就想休了她了。 我张柱子娶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夏不冬闻言,眼中寒光一闪,却没看张柱子,而是看向了自己的村人。 “老村长,婶子们,叔伯们。 今日张柱子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 你们都去给我做个见证,我小姑夏槐花要跟他和离! 等回来后,我给每家五斤粮食,三个鸡蛋。” “五斤粮食,三个鸡蛋!”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这年头粮食金贵,五斤粮食够一家老小吃上好几顿了。 村里的婶子一听,各个都摩拳擦掌了起来。 “不冬丫头,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 我指甲长,待会儿就抓花那狐狸精的脸!” 一个膀大腰圆的婶子擼起袖子,唾沫横飞。 “我学过唱丧妇,待会儿保管將他们的丑事宣扬得人尽皆知,保管让这对狗男女抬不起头!” “我嗓门大,待会儿骂得他们祖宗十八代都睡不著觉!” 另一个婶子拍著胸脯保证。 夏不冬满意地点点头:“好,大家都去。 也请村长爷爷过去主持一下公道,免得有人说我们夏家仗势欺人。” 老村长本就看不惯张柱子的所作所为,加上还有五斤粮食的许诺,当即就背著旱菸袋站了出来:“走,咱这就去张村,今日就得把这公道说清楚!” 张柱子又急又怒,拼命挣扎,绳子勒得他手腕生疼,嘴里不乾不净还在骂:“夏不冬你个黑心肝的! 我和你小姑是正儿八经拜过堂的夫妻,哪有说和离就和离的道理! 你们这是非法绑人,我要去县衙告你们!” 夏不冬嗤笑一声,走到他面前,声音清亮得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告?儘管去告! 你不守男德,勾搭寡妇,花著我小姑的血汗钱养外室。 县太爷刚正不啊,最討厌欺负弱小的狗东西! 我倒要看看,县太爷是帮你这个烂人,还是帮我们主持公道! 但你告之前,先把我小姑还给我!” 张柱子一听这话,顿时就泄了气,浑身的力气都跟著抽了乾净,他哪敢去县衙找县太爷啊。 光是他勾引寡妇,和寡妇苟且,就能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张柱子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王寡妇更是瘫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大声,只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夏不冬懒得再看这对狗男女,一挥手就让几个婶子押著人往张村走,吴爷爷的嗩吶吹得更响了,走在队伍最前面,引得整条街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浩浩荡荡的队伍,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张村。 张柱子与王寡妇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浑身被绑,无法反抗,只能被人推著往前走。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跟隨而来看热闹的民眾。 第99章 满城风雨:张柱子和王寡妇丟尽脸面 村里的唱丧妇则是扯开嗓子,哭天喊地地唱了起来:“哎哟喂········张柱子你个没良心的,吃著碗里看著锅里,拿著媳妇儿的血汗钱养野花。 王寡妇你个不要脸的,勾搭有妇之夫,天打雷劈哟·········” 那唱丧妇的调子又尖又长,听得人头皮发麻,却又忍不住想听下去。 另一个婶子也不甘示弱,扯著大嗓门骂开了:“张柱子你个烂心肝的,夏家小姑对你掏心掏肺,你却拿她的钱去养王寡妇,你还有没有良心! 王寡妇你个狐狸精,专勾別人家的男人,你们俩凑一堆,真是老天爷瞎了眼,放任你们为祸人间!” “我本夏家女,嫁作张家妇,日夜辛劳不得歇,忙碌又辛苦。 孩儿腹中动,丈夫却动粗。 拳打脚踢踹我腹,孩儿没了命,丈夫却罔顾。 我哭天不应,我哭地不灵,可怜我夏家女,命比黄连苦! 就这还不够,婆狠丈夫毒,污我不生子,妄占我田屋。 丈夫养外室,婆家笑顏逐,可怜我夏家女,无家可归处! 今朝得侄助,才把冤来诉,绑了负心汉,捉了狐狸妇,游街又示眾,让那眾人睹。 张柱子啊张柱子,你狼心狗肺,你不得好死! 王寡妇啊王寡妇,你寡廉鲜耻,你该入地府!” 唱丧妇的调子愈发悽厉,句句如泣如诉,字字带血含泪,听得围观百姓无不义愤填膺,纷纷对著张柱子和王寡妇指指点点,唾骂声此起彼伏。 有人捡起烂菜叶子砸过去,正糊在张柱子和王寡妇脸上,他们连躲都不敢躲,只低著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 夏不冬很湿意外地看了一眼同村的黄奶奶,没想到这婆婆竟有这般本事,把夏家小姑的遭遇编成了唱词,字字诛心,也把张柱子的恶行昭告天下,让这负心汉和王寡妇再也抬不起头来。 看来回去,要给黄奶奶多送一点粮食才是。 王寡妇楚楚可怜,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张柱子。 张柱子此时已经是內心惶惶,不敢与她对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吗? 在他的记忆里,夏不冬就是一个被老夏家搓磨的小可怜,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他们一家被夏老汉赶出来,不该是没有饭吃,快要被饿死了吗? 怎么还有閒钱和精力来管夏家小姑的事? 自从在街上被王寡妇不小心撞到,她就被王寡妇迷得神魂顛倒,把家里的钱都拿去给她买首饰衣裳。 可这才温存了不到两个月,就被夏不冬带人给抓了个正著,还闹得满城风雨。 王寡妇现在可是还怀著他的大胖儿子呢。 大夫都说了,王寡妇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个男娃,他张柱子好不容易能有个后,可不能就这么被毁了。 想到这里,张柱子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来,梗著脖子朝夏不冬喊道:“夏不冬!你莫要欺人太甚!我与王寡妇是两情相悦,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回去我就把你小姑给休了,娶她进门! 你小姑成日里哭哭啼啼,一副怨妇模样,我早就受够了!” 话音未落,黄奶奶的唱丧调又拔高了几分:张柱子你丧天良,休妻再娶理不当! 王寡妇你狐狸精,勾人丈夫坏门庭! 可怜我夏家女,从此无依靠,夜夜泪湿襟,日日守空房!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劈了这对狗男女,还我夏家女一公道!” 黄奶奶的唱词像一把把尖刀,扎得张柱子脸色煞白,王寡妇更是浑身发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夏不冬残忍一笑,又撇了一眼人群中的一名中年男子,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抹讥誚的弧度。 这段时间,王寡妇可不止勾搭了张柱子一个人,那中年男子正是王寡妇的另一个相好,赵掌柜。 赵掌柜时年四十岁,是城里一家粮铺的老板,家底殷实,膝下无子,只有三个女儿。 他早就与王寡妇有染,只是碍於家中悍妻,一直不敢声张。 因为一旦此事败露,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家业,恐怕就要被那母老虎给搅得鸡飞狗跳,甚至有可能会回到以前那种破落光景。 但王寡妇怀了他的孩子,这让他既欣喜又焦虑。 欣喜的是终於有望得子,焦虑的是此事一旦被妻子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两人一合计,就决定找个傻子替他们养儿子。 於是张柱子这个冤大头,便成了他们的目標。 王寡妇略施手段,便將他迷得团团转,心甘情愿地掏空家底,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终於能有个后。 而只要张柱子不在,王寡妇便会偷偷与赵掌柜私会,两人早已將张柱子算计得死死的。 而这一切,都是小乞丐偷听墙角听到的。 而他,也牢牢记住了赵掌柜的长相,並將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夏不冬。 夏不冬心下狂喜。 今日这齣大戏,他不仅要让张柱子身败名裂,更要让赵掌柜也尝尝被当眾扒皮的滋味。 黄奶奶更是比谁都卖力,那唱词都不带重样的,將张柱子和王寡妇的底细以及丑事一件件抖落出来,唱得围观百姓连连咋舌,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家一见不是白事,那鬨笑声更是震天响,直把张柱子和王寡妇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家都说,从没见过这么有意思,还新奇的事情呢。 “哎吆,那张柱子的屁股蛋子还挺白的。” “嘿嘿,再白也没有王寡妇的胸脯子白呢。” “可不是嘛,那王寡妇平日里装得一本正经,谁知道背地里这么浪荡!” “肌肤倒是白,但这心太黑啊!” “只是这都是家事,家事就给关起门来解决吧? 这么闹腾,真是有些伤风败俗·······” “伤风败俗?我看是替天行道!” 人群中有人高声反驳,“这种黑了心肠的狗男女,就该拉出来晒晒太阳!” “男人在外边找个女人怎么了? 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 人群中,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小声蛐蛐了一句。 第100章 反抗:不能糟践我娘家人 “正常个屁!”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叉腰骂道。 “你们这些狗男人,就知道替那不要脸的东西说话!老娘要是你媳妇,非把你那第三条腿打折了不可! 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配不配左拥右抱。 你倒是想三妻四妾,可你有银子吗? 没银子还在这里乱放屁,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那妇人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那男人脸上,惹得周围又是一阵鬨笑。 那人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著“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灰溜溜地钻出了人群跑了。 此时的张家。 夏槐花拖著疲惫的身子,端著一碗热粥,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放在了张母面前。 “娘,吃饭了。” 张母抬眼看了看她,冷哼一声。 “熬个粥放这么多米,你是想把家底吃空吗?败家玩意儿!” “娘,你昨天不是说粥有点稀了吗? 今天的米,是你给我的数······” “你个不下蛋的母鸡,我给你你就全煮了啊? 我让你给张家生个儿子你为什么就生不出来呢?我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张母一巴掌就扇在了夏槐花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屋內迴荡。 夏槐花捂著脸,眼眶泛红,却咬著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是不是拿著老娘的粮食偷吃了?你瞧瞧你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儿!” 张母越说越来劲,抓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朝夏槐花劈头盖脸地抽去。 夏槐花躲闪不及,胳膊上立刻多了几道红痕,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只觉满心屈辱。 这样的打骂,在张家是常有的事。 要是张柱子在家,不但不会向著她,有时还会加入殴打的行列。 她曾无数次想过逃离,可娘家也不好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又能去哪里呢? “娘,我没有偷吃········”“还敢顶嘴!” 张母又是一掸子抽在她背上,“我看你就是皮痒了,不打不老实!” 夏槐花咬著牙,一声不吭地挨著,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娘,別打了。 你想要孙子,我还年轻,总能生·······” “你个光吃饭不下蛋的下贱胚子,你生什么生? 除了那个丫头片子,你还能生出个什么来?我看你就是存心要断我张家的香火! 迟早有一天我会让柱子休了你,免得成天在我面前碍眼。” 夏槐花委屈极了。 “娘,凭什么? 自从我嫁进张家,我哪天不是起早贪黑地干活?洗衣做饭、餵鸡种菜,哪一样不是我做的? 就连全家人的衣裳,也都是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张家了?” 她终於忍不住,声音里带著哽咽和颤抖。 “你还有脸说?” 张母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將粥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溅,“你乾的那些活儿,哪个女人不会干?你倒好,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还有脸在这儿跟我叫屈!” 夏槐花看著地上流淌的米粥,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蹲下身,想收拾碎片,张母却一脚踢开她的手:“別碰!脏了我的地!” 夏槐花的手被瓷片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顺著指尖滴落。 “我张家是正经人家,可不像你们夏家,住著破屋,守著穷灶,却还要学这富户的做派,还要偷著纳妾。 我告诉你夏槐花,別把你们夏家不要脸的那一套带到我们张家来!” 夏槐花猛地抬起头,眼泪终於夺眶而出:“娘,我夏家再穷,也没偷没抢,没做过一件亏心事。您骂我打我,我都认了,可您不能这样糟践我娘家!” 她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 “做错事的是我爹,可您不能把气撒在我娘家人身上。 我娘她一辈子本本分分,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人的事。” 夏槐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泪水模糊了视线。 “倒是柱子,这段时间总是不著家,也不下地干活儿。 每次回来,身上总带著一股胭脂味。 娘,这就是您说得正经人家吗?” 说她可以,可要说她的家人,她绝不答应。 张母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夏槐花居然敢顶撞自己,一时气得胸脯不停起伏,指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狠狠啐了一口:“好啊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居然敢管起我儿子来了! 我看你就是嫉妒,见不得我儿子出息! 他多认识几个女人怎么了?那是他有本事! 你个贱皮子自己生不了儿子,还要管著自家爷们成天守著你,你怎么不去死!” 张母还想揪著夏槐花的头髮继续打骂,自家院门却被人一脚踹开了。 紧接著,夏不冬带著人闯了进来。 隨即,响亮的嗩吶声以及近乎控诉的唱腔刺破了张村的上空,让整个村子都听得清清楚楚:“夏家女,嫁张郎,起早贪黑把活扛。 张家母,心太狠,摔碗骂人又打伤。 张郎在外把花采,胭脂水粉带回来。 夏家女,泪汪汪,手被划破心更凉。 张家母,你听好,夏家女儿不是草,任你踩来任你欺。 今日我们上门来,就是要討个公道来!” 一时间,张村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咦,没听说张家有丧事啊?” “好像不是丧事。 你们看,那不是张家的柱子吗? 他旁边的女人是谁?” “快去叫村长过来! 这怕不是下河村的人前来闹事吧?” 张母脸色煞白,看著门外乌压压的人群,腿肚子直打颤。 夏不冬带著一群人堵在了门口,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夏槐花身上。 在看见她脸上的巴掌印、胳膊上的红痕还有淌著血的手指,眼睛瞬间就红了。 “小姑!我们来了!” 夏不冬几步跨过去,掏出手帕轻轻按住她流血的手,抬头对著脸色煞白的张母冷笑道:“你张家倒是好正经人家,丈夫养外室,婆婆磋磨儿媳,合著全天下的理都被你们占尽了是不是? 今天我们就是来带你家好儿子和那狐狸精说和离的,我小姑这苦日子,今天就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