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亲妈回归后，反派们被迫从良》 第1章 绑错宿主了？！ 姜屿將最后一个敌人枪杀后，磕磕绊绊的系统机械声在姜屿脑海中炸响，“宿主…”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一个啊？” 她隨手拭去脸上的血跡，身后是刚结束的战场。 跟这蠢系统混了这么久，她早就不指望能从它嘴里听到什么好事。 “坏消息。” “好的！”系统的机械声里是莫名的雀跃，“好消息是，恭喜宿主！您的积分攒够了！” 姜屿指尖一顿。 攒够了？ 这意味著，她能回家了！ 那双映著血色的瑞凤眸中，终於浮起一丝温度。 然而下一秒， “坏消息是…我当初绑错人了！您其实不是我的宿主！”系统的声音越来越虚，“您原本所在的世界，时间…没有暂停。” “按照时间换算，已经过去十二年了。” 姜屿脑海里炸开一片空白。 十二年。 她的指尖不知不觉攥地发青，指甲嵌进掌心。 她的大宝贝，她的孩子们，她的父母朋友…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十二年？ “对不起宿主！”250嚇得瑟瑟发抖，“就…就是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绑定错…明明…明明我上报过您的信息了！但是…但是我刚才查的时候，確实…是我…绑错了。” 姜屿闭了闭眼， 莫名其妙的车祸爆炸，莫名其妙地穿梭各个小世界，多少次命悬一线。 而现在告诉她，这只是一场乌龙？ 她的大宝贝、她的孩子们、她的父母朋友…整整十二年！ “对、对不起宿主…我的等级权限不够，暂时没办法让时间回溯…但是！”250急得快死机了，“您先回自己的世界，我保证！在您寿终正寢之前，我一定拿到回溯工具，让您的时间线恢復正常！” 姜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滚的情绪。 她也不是第一天和250打交道了，这蠢东西虽然办事不靠谱，但承诺的事从不食言。 更何况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相信它。 “两件事，”她终於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惯常的冷静，像淬过冰的刀刃，“第一，在我需要的时候，你必须隨叫隨到。积分商城继续开放，有优惠第一时间给我。” “是！”250拼命点头。 “第二，”姜屿抬头，眼尾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在星际战场上沉淀下的狠意，“查清楚，这十二年我的家人，每一个人的情况。” 这十二年的变化一定很大，她必须防患於未然。 “好！好的！！”250如蒙大赦，代码疯狂运转，很快將一串信息灌入姜屿脑中。 “宿主，您的丈夫、三个孩子…资料都在这儿了…您…”250的声音虚的快成空气了 姜屿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她的表情，一点点地凝固了。 她那动不动撒娇茶言茶语的作精大宝贝变成了阴鷙冷漠，盛京人人避之不及的行总。 聪慧能干的大女儿表面上是盛京人人称讚的豪门继承人，私下却是疯批囚禁样样都来的法治咖？ 她的老二，懂事得体，上尊敬姐姐，下能照顾妹妹，如今一头扎进娱乐圈，被拍到无数次对著同一个女演员失態，舆论已经给他贴了標籤——无敌恋爱脑。 还有她那乖巧可爱软萌萌的小闺女，竟是成了盛京城內横行霸道的小霸王？上个月刚把同校的一个男生打进医院？！ 而这四个人虽住在一个屋檐下，却是见面话都不说几句。 姜屿沉默片刻，她的声音低沉，“积分商场里有没有速效降压药？” “没、没有…宿主您冷静…” 冷静。 怎么能不冷静？ 她在小世界里养过不知道多少逆子，从亡国太子到灭世魔尊，哪一个不是被她调教得服服帖帖？ 没事。 不过是重头开始罢了。 这些年，她在小世界养过的孩子还不够多吗？ 没事儿，一个个来！ “250，”姜屿活动了一下脖颈，关节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商城里的《亲子心理学》和《青春期沟通技巧》给我调出来。剩下的积分，暂时存著。” “是、是！”250的机械音里终於透出了一点不可思议，“宿、宿主您不生气吗？” “生气？” 姜屿把枪收回腰间，站直身体。 远处的天际线正在燃烧，这个小世界一点点模糊。 “这些年，养过的孩子够多了，叛逆离谱的不用多说，”她弹了弹肩头的灰，眼底终於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我自己生的孩子，还能不会养吗？” 她敛下眸里的阴霾。 “走吧，”姜屿抬手，声音平稳，像將军下达最后一道开拔令，“送我回去。” 一道白光闪过。 姜屿再次睁眼，面前是无比熟悉而现在却有些陌生的建筑——屿行居。 夜色浓稠，月光把庭院里的罗汉松剪成暗色的剪影。 她站在原地，將这片阔別十二年的天地一寸寸地看了过去。 一切都仿佛停在十二年前，但…不一样了。 她回来了。 “宿主，需要我为您导航吗？根据当前能量场分析，您女儿正在书房，情绪磁场…不太稳定。”250小声提醒。 姜屿没说话，抬脚往主建筑走去。 刚走近书房，她还没来得及迈步，就听见屋內传来一道清寒的声音。 “那就把他妹妹绑来，这种事儿还需要我教你吗？” “他若是还想跑，直接打断腿便是了，今晚我过去。” 姜屿脚步一顿。 绑人？打断腿？ “宿主！监测到您女儿正在布置非法拘禁行为！犯法！请您及时纠正!”250的声音都揪紧了，这在小世界妥妥的大反派配製啊。 姜屿没理它，直接循著声音找过去。 书房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正冷声吩咐完掛掉电话。 四目相对。 姜屿看著那张与自己六七分相似的脸，如出一辙的瑞凤眸，鼻樑上那颗小痣。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辰辰长这么大了。 可姜逢辰却在看清她脸的那一刻，脸色骤变。 下一秒，她身形一晃，已经来到姜屿面前，右手如电，直扣她的脖颈。 “宿主小心！” 第2章 辰辰，妈妈真的回来了 姜屿拧身错步，反手攥住她接踵踹来的脚踝，乾脆利落地一拧，將人摁在墙上，小臂精准地横压在她颈动脉旁，动作行云流水。 她低头瞥了一眼女儿的站姿和发力方式。 基础是她当年教的，但这些年应该没少下功夫。 “不错，”她眸中掠过一丝讚赏，“力道和速度都有了，就是攻击意图太明显，容易被预判。” “宿主！您这个时候还在打分？！”250大崩溃。 被摁在墙上的姜逢辰半分不慌，冷声讥讽，“怎么，知道行总看不惯这张脸，跑到我这儿来了？还能破开屿行居的虹膜锁，你身后的人能力也不小啊。” 这阴阳怪气的声音让姜屿有一瞬间的失神。 只是一瞬间。 姜逢辰腰腹骤然发力，被制的右腿如铁鞭横扫而出！ 姜屿曲臂格挡，竟被震退半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麻的小臂，眉梢微挑。 “宿主！检测到您女儿肾上腺素水平急剧升高，攻击性数值已接近临界点！是否需要启动武力压制方案？”250急的声音都劈叉了。 “不必。”姜屿在心里淡淡回了句。 “你到底是谁？有这等身手，何必为贼？”姜逢辰活动了活动脖颈和手腕，看向她的目光愈发阴冷，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姜屿揉著自己发麻的小臂，笑了。 “辰辰，”她唤道，语气里带著一丝藏不住的自豪，“擒拿是我教你的，搏击也是我教的。连攻击前习惯性偏右肩的坏毛病还是没有改过来。你用我教的本事来打我，是不是有点欺师灭祖啊？” 这话一出，姜逢辰额头青筋直暴。 这几年，拿母亲的脸来接近她的人从来没断过。 但这个——这个不仅脸做得像，还敢拿她小时候的事来说？！ 她猛地上前，一把扣住姜屿手臂，嗓音里压著火，“胡说八道也要有个限制！想死你可以直说。” “不管你是谁派来的，再敢拿我的母亲开玩笑，我会杀了你。” “还有这张脸！”她的视线狠狠刮过姜屿的面容，咬字如刀，“是你自己毁，还是我帮你？” 姜屿迎著她充满杀意的目光，没有说话。 她的手被女儿扣得生疼，甚至能感觉到那力道还在不断收紧。 可她的心口，比手臂更疼。 在女儿警惕和暴怒的表层之下，她看见的，是一个从八岁起就没有了妈妈的孩子。 姜屿没有挣扎，只是望著姜逢辰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瑞凤眸，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你五岁的时候，弟弟打碎了我送给你爸爸的花瓶。因为弟弟害怕，所以你主动告诉爸爸是你打碎的，为此被罚了一个月的生活费。” “后来我查清楚了这件事，又罚了弟弟两个月的生活费，还把你们两个都教育了一顿。” 姜逢辰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双与她极其相似的瑞凤眸死死盯著姜屿。 “你…说什么？” “宿主！监测到她的心率，检测到她心率骤升，但攻击性数值在下降！”250兴奋不已，多读书果然是有用的！ 姜屿看著女儿，声音放得更缓：“从小到大，你和弟弟都很喜欢玩扮演对方的游戏。你们七岁生日的时候，奶奶认错了你们俩，后来哄了你一晚上…” “辰辰，”她说，“妈妈回来了。” 姜逢辰死死咬住下唇，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扣住姜屿的手却无论如何也再收紧不了一寸。 “只凭这些吗？”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颤抖。 “如果你还是不相信的话，”姜屿嗓音沙哑，“我们可以做亲子鑑定。” 姜逢辰的睫毛颤了颤。 “你一句话就想让我做亲子鑑定？”她抬起眼，眼底闪过一瞬姜锐利，“谁知道你想用我的血来做什么？” 姜屿並没有生气，只感慨自己当年教过孩子们的东西，她还没有忘。 “你让私人医生过来抽血化验，我就在这里。你可以让人把我绑起来，安置在你看得见的地方，等亲子鑑定的结果出来了，一切不就都明了了？” 姜逢辰盯著她。 良久。 她抬手叫了私人医生。 採血针扎进手臂的时候，姜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麻绳死死地捆住姜屿手脚，力道大得勒出了红痕。 “別想著跑。”姜逢辰站在地下室门口，背光站著，看不清表情，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这里到处都是监控。等结果出来，好好想想你要怎么死。” 门“砰”地关上。 地下室里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 “宿主，您还好吗？”250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姜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活动了一下被捆的有些发麻的手腕，“dna结果还要多久？” “明日清晨。宿主要不要趁这段时间休息一下？虽然这里条件不怎么好，但我可以帮您屏蔽一部分体感…” “不用。”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全是辰辰那双冰冷又警惕的眼睛。 终究是她…欠孩子们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在黑暗中一点点沉下去，又被一丝凉风拽回来。 姜屿睁开眼。 手脚上的束缚已经全部不见了，身上还多了一条毯子，质地柔软，带著极淡的紫奇楠木的气味。 地下室的门大开著。 原本被麻绳勒过的手腕內侧，一片清凉，能闻到淡淡的药膏味道。 dna的结果出来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起身走出去。 穿过走廊，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她看见了跪在地上的那道身影。 细碎的短髮盖住了脸上的情绪，浑身却散发著委屈的气氛。 她一步步走到女儿面前，半蹲下来。 看著女儿颤抖的肩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唤：“辰辰…” 眼眶发红，却不愿离开一秒。 姜屿抬手，捏了捏她鼻樑上的那颗小痣。 姜逢辰浑身一颤。 少时，她装作弟弟的时候，会用化妆品遮住这颗痣。 而妈妈总是用这个动作將那颗痣重新点亮。 真的是…妈妈回来了… 下一秒，她猛地扑到姜屿怀中。 “妈…妈妈…” 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全数哽咽在了姜屿的颈侧。 姜屿將她紧紧抱住，感觉到胸口的衣料迅速被一片湿热浸透。她的心口像被钝刀反覆切割著，疼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只是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就像十二年前哄她吃药一样。 “辰辰，妈妈回来了。” 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的女儿。 不知过了多久，姜逢辰的抽泣声才慢慢停了下来。 她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眼眶还红肿著，睫毛上掛著碎碎的泪珠，鼻尖也揉得通红。 这副模样，与昨夜那个阴鷙狠厉的辰总判若两人 姜屿用衣袖轻轻地为她擦去眼泪，捏了捏她的脸颊：“不哭了，我们辰辰不哭了。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 第3章 您又能教我什么？ “辰总，林少爷他想…” 叶蓁的话音戛然而止。 “林少爷”三个字，让姜屿眉梢微挑。 如果没记错的话，250给她发的资料里，她大女儿囚禁的那个男人就姓林。 怀里的姜逢辰身子一僵。 昨晚她说的话，妈妈…听到了吗？ “辰辰，”姜屿低头看她，嗓音似笑非笑，“这位…林少爷是谁啊？” 姜逢辰慢吞吞从母亲怀中退出。 她小时候就很清楚爸爸看著可怕，其实…根本不用怕。 但妈妈才是看著温柔好说话，实际上是最不好糊弄的那个。 从小到大，妈妈是唯一一个从来没有认错她和颂时的人。 姜屿也不催她，抬眸看向叶蓁，面含浅笑，语气格外温柔，“请问，你能告诉我吗？” 叶蓁在看清姜屿脸庞的那一刻，瞳孔紧缩！ 这张脸！！ 难道辰总找到她了吗？ 姜逢辰连忙给她使眼色。 到底是年薪八位数的特助，叶蓁迅速反应过来，一本正经地回答，“林少爷是辰总资助的大学生，辰总想让他下个学期去明屿集团实习。” 姜屿瞥向姜逢辰，眸中写满了不相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逢辰无比肯定点头，红著眼睛，依旧是满脸的委屈，那双与姜屿近乎一模一样的眸中更是写满了依赖，“叶蓁说的是真的。” 只是说得不全而已。 姜屿不完全相信，她眼眸微弯，又问她：“既然他是你看好的下属，为什么会住到屿行居来？辰辰，你爸他们…都同意？” 姜逢辰低下头，不说话。 他们同不同意又不重要。 反正…也几乎不见面。 姜屿长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姜逢辰的发顶，声音放软：“他不是想见你吗？一起去看看吧。” 姜逢辰猛地抬头。 姜屿已经站起身，向她伸出手，眉眼温柔，和十二年前带她去游乐场时一模一样。 “走吧，辰辰。” 姜逢辰怔怔看著那只手，如同一场梦，一场她不愿醒来的好梦。 她缓缓握住，掌心温热，是活的，是真的。 妈妈…真的回来了。 刚到门口，姜屿就听见里面传来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紧接著便是一道近乎破碎的嘶吼。 “姜逢辰，我都说得很清楚了！她就是我实验室的学妹！你到底还想让我说什么？！” 叶蓁脚步一顿，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目送两人进去，自己则屏著呼吸候在外面。 姜屿踏进房间，目光迅速扫过屋內的一切。 屋里一片狼藉。 枕头破开，羽绒飞得到处都是。 杯子落在毛毯上，地上还落著些水渍。 床上那人，脚腕被一条包著布的金炼子箍著，拴在床尾。 少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著细汗，眉眼如同腊月的雪，偏地那一双勾人的桃花眸里汪著水。 看见进来之人，更是將眸中的泪水连忙憋回去，可那委屈劲儿更浓了。 他攥紧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 姜屿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白皙的皮肤上，有几道已经淡去的勒痕。 她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皱。 “250，”她在心里平静地唤了一声。 “在！” “调取这个房间昨晚到今早的监控记录。再调取林听弦的完整个人档案，所需积分你自己划。” “是，宿主！”250的代码飞速运转起来。 “姜逢辰，你还要我说多少遍？”他声音发颤，“她就是我实验室的学妹！同门而已！你还要我说什么？！” “那是盛大最好的生物医学实验室，你明明最清楚我为了进那个实验费了多大的力气！” “明明！明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死死地盯著姜逢辰，茶色的眼眶里的那层水雾又漫上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非不分，疑神疑鬼的！姜逢辰，你把我当什么了？” 姜逢辰听他的话，脸上的怒意更盛，竟是直接鬆开姜屿的手，几步跨到床边，居高临下看著他。 那双与姜屿极为相似的瑞凤眸里裹满了冷意，“林听弦，你当我眼瞎吗？！” 她咬牙切齿，“昨天下午我去实验室接你，若非听到我的声音，你们两个都要亲上了！你还敢说我是非不分疑神疑鬼？” 姜逢辰俯下身，手撑在林听弦两侧。 “我若真是那般，你以为你进得了那个实验室吗？！” 林听弦愣了一秒，隨即眼眶更红，声音猛地拔高。 “姜逢辰！”他挣扎了下，扯著脚链铃铃作响，“你终於说实话了吗？！” 他双手撑在床上，眼睛红得要滴血，“所以你就是故意朝我发难！你就是不想让我待在实验室！你就是把我当成了你的玩物！” “林听弦！”她一把扼住林听弦的手腕，面若冰霜，“你別忘了是谁资助的你上大学！又是谁资助的你妹妹上的高中，你妈现在住的那间私人病房，又是谁安排的！” 林听弦的身体一僵，攥著床单的手，慢慢鬆开了。 眼尾殷红，泛著泪光的桃花眸更是一点点地暗了下去。 姜屿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宿主，监控记录和林听弦档案已调取完毕。监控显示，他以前也被您女儿囚…囚禁过，且多次试图逃跑，只是每一次都会被捉回来。” “知道了。” 姜屿抬脚，向前走了一步。 姜逢辰冷笑一声，准备继续道的瞬间。 “姜逢辰。” 三个字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骤然凝滯。 姜逢辰握著林听弦的手猛地一僵。 她转过身，对上母亲那双一贯温润此刻却沉得发暗的瑞凤眼。 “他是这么教你的，还是，”姜屿的声音压得很低，手腕微微用力，將女儿扼在林听弦腕上的那只手稳稳地格开，“我是这么教你的？” 姜逢辰睫毛微颤。 她少时因为想知道马的內部结构，想解刨爷爷送给那匹小马的时候，妈妈…也是这般看著自己的。 不知是多年的压抑，又或是对父亲的埋怨，她竟脱口而出，“这十二年，他根本就没管过我，至於您…失踪了十二年，又能教我什么？管我什么？” 她的喉咙发紧，“他是个什么性子，我又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您不是再清楚不过了？” 第4章 威胁、潜规则自己资助的学生？ 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屿猛地怔住，眸中的情绪一瞬间破裂，握著姜逢辰的手也一点点地鬆开。 那双向来沉静的瑞凤眸里，此刻灰暗一片。 “宿主…”250知道宿主对她的孩子们一直是有愧疚的。 姜逢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 明明妈妈当初是发生了车祸，甚至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踪这么多年。 她张了张嘴，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姜屿抬头，重新看向女儿，眸中的晦暗被清澈坦然取代。 “对，”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躲避，“你说的没错，妈妈確实缺失了你的童年十二年，这件事，你怎么怪我都不为过。” 姜逢辰没有想到她会这般坦然，她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自己所准备的反驳也好，谦意也好，在这一刻全部落空。 “可是，辰辰，”姜屿的音调没有拔高，却多了几分严肃，“这不应该成为你非法拘禁、威胁他人的理由。枢国的法律，在你八岁以前我就带你梳理过。非法拘禁是刑事犯罪。你应当记得一清二楚，不是吗？” 姜逢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墨色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上所有的表情。 对，在妈妈失踪之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对枢国的各种法律就已经了如指掌了。 她没来得及说开口说一个字，姜屿的声音再次落下。 “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辰辰，你小时候亲眼见过你爸爸被人用出身侮辱，你那时候才六岁，衝上去维护他。而现在，你用同样的方式去对另一个人。” 姜逢辰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 林听弦靠在床头，茶色的眸瞳里倒映著这一幕。 妈妈？ 她自称是姜逢辰的妈妈？ 而姜逢辰也…没有拒绝？ 林听弦猛地反应过来。 那这位岂不就是失踪了十二年的…姜总？！ “姜阿姨…”他仰头，轻轻唤了一声。 清和的嗓音让脸色各异的母女两人皆是一惊。 姜屿率先偏过头，目光落在床上的少年身上。 “你…知道我是谁？” “您是阿辰的母亲，”林听弦深吸了一口气，缓和好自己的情绪，眼尾还红著，可声音已经稳定下来了，“刚才听到了您的称呼，所以我猜测您是那位失踪了十二年的姜总。” 姜屿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讚许。 目光重新看向女儿，她还想在说什么。 “咕嚕嚕——” 空气安静了。 三人面面相覷，姜逢辰的目光一点点地落在林听弦的小腹上。 林听弦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姜逢辰的眸中飞快地掠过一抹浅笑。 “先用早餐吧，”姜屿扬了扬下巴示意姜逢辰，“链子鬆开，吃完早饭再说。” 姜逢辰俯身去解锁扣，动作很轻，指腹擦过林听弦脚踝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微微缩了一下。 她抬起眼，唇角浅勾。 林听弦別开脸，耳尖却红透了。 餐桌上，菜品摆了一桌，三人各怀心思，意识没人说话。 姜逢辰本就不是活多的人，而姜屿…也不知该如何同她解释。 她试过了，系统两字说不出来。 既如此，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听弦忍不住悄悄將目光在母女两人身上徘徊。 终於，姜屿喝了口水，终於看向姜逢辰，轻声唤她：“辰辰。” 姜逢辰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汤勺，扯过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才抬起头，“妈…怎么了？” 她的嗓音依旧有些发颤。 林听弦也迅速放下手中的餐具，眼巴巴地看向她。 姜屿忍不住扶额，轻嘆一口气，“不用那么紧张。” 她失踪的时候，辰辰也已经八岁了，明明那个时候…还挺黏她的吧？ 姜逢辰扯了扯唇角，好不容易挤出一抹笑。 还有什么比这更尷尬的吗？ 失踪数年的母亲回来，先是被自己绑了扔到了地下室，后又见到自己囚禁男朋友，自己男朋友还认出了母亲。 姜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你们俩…” “妈！”姜逢辰抢话，语速飞快，“这是林听弦，我男朋友。” 林听弦听到“男朋友”眼神闪了闪，却更加正襟危坐，声音也严肃了许多，“对，阿姨。我是…阿辰的…男朋友…” 姜屿挑眉。 刚才一个霸道法制咖，一个金丝雀的可怜模样，现在可倒好，一个比一个的规矩。 “那…你们刚才？” 提起这个，姜逢辰眼底瞬间泛起一层薄怒。 林听弦刚想解释的话，也噎在了喉咙里。 眼看这两人又要当著自己的面吵起来。 姜屿起身，径直走向姜逢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外拉，歪头吩咐林听弦，“听弦，你先吃早饭，一会儿还有课吧？我安排人送你回校。” 林听弦愣住了。 他见惯了姜逢辰那不可忤逆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她如同一只…小鸡被“拎走”的模样。 他下意识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適，想到了刚才，抿了抿唇，把那点笑意压了下去。 姜逢辰任由姜屿拉著来到旁边的小屋，“妈…”嗓音里写满了无奈，“您刚回来，不知道实情，您就別…” “我不了解什么实情？” 姜屿转过身，深棕色的眸中翻滚著自责与心疼，深处蕴含著点点失望。 “是没听见你是如何威胁他，还是没看见你直接把他锁在你屋子里？” “我知道…我缺席了你的人生十二年。如你所言，你的父亲並没有尽到他一个身为父亲应尽的义务。但是，” 她看著这个已经比她高了几公分，在各个小世界里看到优秀之人，总是忍不住想起的、让她无比骄傲的女儿。 “我曾经教过你尊重、温和与赤诚。”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可是为什么…十二年之后，你会变得这么…专制、狠厉、冷漠呢？” 姜逢辰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他是星火基金会资助的学生，对吗？你小时候最喜欢和我去星火基金会的大楼，趴在那些申请表上给资助学生写信。可现在，你用资助人的身份去威胁甚至是潜规则自己资助的学生。” 姜屿向前一步，目光一寸寸逼近，对上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瑞凤眸。 “姜逢辰，你是我生的。”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姜逢辰身上却重如泰山。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姜逢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整个身体停在黑暗中，细碎的墨发垂落，遮住她半张脸，落下一道又一道的荫翳。 少时，妈妈在旁人面前无数次地夸奖过她，说她是她最骄傲的女儿。 可是…妈妈刚才是在指责自己吗？ “我…”她张了张嘴，嗓音乾涸，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第5章 不能让妈妈知道 姜屿看著她这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双手捧住她的脸，目光直直看进她眼底。 “辰辰…” 似是嘆息，姜屿牢牢地將她抱在怀中。 忽然被抱住，鼻间紫奇楠木的气息更浓，她的脑海里却不停地浮现著少时在妈妈身边的模样。 “我知道，我和你的爸爸並没有在爱情上给你们做一个很好的榜样，”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自嘲，“可是，我的辰辰也应该知道那是不对的。” 姜逢辰埋在她肩窝里，缓缓闭眸，没有说话。 “你爸爸也是孤儿，同样是我选择资助了他。可是在你的记忆里，我可曾用他的出身、用所谓的『资助』来威胁他？” 记忆里的妈妈和父亲似乎永远都是恩爱的，对她们三姊妹也很好很好。 可是…妈妈失踪后，一切都变了。 深棕色的瑞凤眸晦暗了些，她轻声回妈妈；“您没有。” “对，”姜屿双手捧住她的脸庞，深棕色的眸里灌满了耐心，“没有。” “爱一个人的前提是尊重他，而不是利用你的强权来压迫他，”她的声音低了些，带著几分自嘲，“我失踪了十二年，可能没资格说这些话。” 姜逢辰猛地抬头，刚要反驳后一句话。 姜屿指腹擦过她眼下那片薄红，继续说。“但是辰辰，你觉得你们现在这样，能长久吗？你怎么確定他留下是因为爱你，还是因为怕你？” 姜逢辰的眸光闪了闪。 她很清楚，有爱意，但更多的是惧怕。 她要的就是如此啊！ 她死死地压下自己的兴奋，身体却还是僵硬发颤。 不能， 不能让妈妈知道。 姜屿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她当初可比姜逢辰叛逆多了。 她太清楚这种感觉了。 察觉到女儿手臂肌肉的僵硬，姜屿的声音缓了下来。 她没有继续逼问，而是换了一个更具体的角度切入：“刚才你当著我的面说他是你男朋友。可他身边的人，知道吗？” 姜逢辰的嘴唇动了动，缓缓垂下眸，遮住眸中的偏执兴奋。 姜屿没给她回答的时间，继续往下说，声音不疾不徐，却一刀比一刀准：“他的同学、他的朋友、他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他们眼里，你是他的女朋友，还是他的『金主』？就像当年，有些人总以为你爸爸是我的…血包。” 血包。 这两个字在姜逢辰的情绪图上狠狠地划下一刀。 因为妈妈的血型特殊，又因为父亲的血型和妈妈一样。 她自幼没少听到有人在私底下说父亲是妈妈的“血包”。 只是，妈妈每次都很严肃地制止解释。 她…也…维护过父亲呢。 “你爸爸都尚且如此，你觉得在林听弦的那些『同学』们眼中，你会是怎样的一个形象，嗯？” 姜逢辰低著头，手指忍不住地去揉搓衣角。 好烦，她迫切地想要反驳妈妈，但她更不想让妈妈失望。 妈妈刚回来，她不能…不能嚇到妈妈，更不能让妈妈失望。 终於，姜逢辰抬头对上的母亲的视线，手从衣角上移开，声音很轻，瑞凤眸里的偏执烦躁早已被温柔压下，“我…知道了，妈妈。” 姜屿看著她，眉宇间的忧愁才一点点散开，再次將她拥到怀中：“我知道，我的辰辰最棒了。” 姜逢辰靠在姜屿的怀里，无比熟悉的紫奇楠木縈绕在鼻尖，她不由抱得更紧了些。 眼眸逐渐清澈。 是妈妈啊。 林听弦在两人离开后，也没了吃饭的心思。 姜逢辰那脾气他太清楚了，说一不二，强势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刚才姜屿把她拽走那架势，都说女儿肖母，那阿姨的性子比起姜逢辰怕是只高不低。 她们俩不会打起来吧？！ 这念头一冒出来，林听弦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大步冲向门口， 门被从外面推开。 姜逢辰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察觉到林听弦急匆匆往外的模样，刚才的一切化为云烟。 她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嗓音冷厉阴鷙：“你还想跑？！” 听到这四个字，姜屿扶额，长长地嘆出一口气。 刚才不是已经好了吗？ 250在她脑海中用最低音量念了一句：“第一次教育没有效果，请不要气馁，教育是一个缓慢的过程，需要逐步递进。” “宿主！这是《亲子心理学》里面的內容！” 姜屿闭了闭眼，告诉自己不要和这个蠢货计较。 “我没有！”林听弦手腕被攥得生疼，甩了几下没甩开，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疼！你鬆开！” 姜逢辰的手鬆了些，却没有彻底放开他，將他拉到自己面前，眼眸直直地盯著他：“既然没有，你不好好吃早饭，往外跑做什么？” “这儿是屿行居，你不会以为你那个好学妹进得来吧？” “关我学妹什么事儿？”林听弦本来还想好好解释一番，一听她这话里话外的夹枪带棒，火气也上来了，“姜逢辰，你胡说八道什么？！” “辰辰。”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姜逢辰身后传来。 姜逢辰下意识转身，对上那双眼睛，眸中的烦躁定格。 “你刚才答应了我什么，还记得吗？” 姜逢辰低下头，缓缓鬆开了手。 姜屿语气缓了缓：“既然想知道真相，无非两个办法。一个是去查，拿到实实在在的证据。另一个是听当事人说清楚。” “林同学想解释几次了，你给过他机会吗？一味把你的念头强加给他，你当时真的看清楚了吗？有没有可能是视觉误差？有没有可能是角度问题？” 姜逢辰垂著眼，手紧紧握成拳。 告诉过自己了啊，怎么在妈妈面前没有忍住呢？ 林听弦愣在那里，看著姜屿的背影，茶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姜逢辰的妈妈…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姜屿把空间留给了两人，还没走出门，就听见后面传来女儿的声音。 “我会去查清楚，但我更希望你自己有分寸。” 她望向林听弦的眸中只有偏执和压抑。 林听弦脸上依旧煞白，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是不相信自己！ “我问心无愧，”他对上姜逢辰的眼睛是，身体忍不住发颤，声音都在抖，“你若不信，大可继续找人看著我。” 说什么男朋友，实际上自己在她心里就是只被她养的金丝雀吧！ “最好如此。”姜逢辰这才勾起一抹很浅很浅的笑。 眸光不经意间瞥向门口的姜屿。 姜屿站在门口，手指不止地按揉著太阳穴。 250在她的脑海中读著那两本书给她听。 姜屿怎么也没想到，她在小世界里管过那么多性格各异的孩子。 等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面对自己的孩子，却还要看这些…书？ 她很清楚，十二年的空白，不会在短短几句话之內填满。 但是她现在回来了，她现在有的是时间去补救。 第6章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 叶蓁亲自开车去送林听弦，屿行居重新安静下来。 姜屿站在客厅，她也终於有了时间仔仔细细地看这个她十二年没有回来的地方。 她的指尖抚过桌上的全家福。 照片上她们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十指紧牵，姜逢辰绷著小脸故作老成，旁边的姜颂时调皮地比著剪刀手，另一只手还要放在姜逢辰的头顶比兔子耳朵，最小的姜言溪则坐在她的怀里，一手抓著爸爸的手指。 一尘不染。 一切都停在十二年前。 而现在，这座面积超过250万平方米的別院冷清如同一座孤岛。 姜屿不动声色地倒了杯温水，递给姜逢辰，语气很是隨意：“辰辰，你爸爸她们平时不住这儿吗？” 姜逢辰接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僵。 “妈妈，他们各有自己的住处。” “连你都联繫不上？” 姜逢辰低著头整理袖口，睫毛垂成两片薄薄的阴影，“应是…联繫不上。” “什么叫『应是』？” 空气仿佛停滯。 姜逢辰睫毛微颤，终於抬头对上姜屿的目光。 那双和姜屿如出一辙的瑞凤眸里翻滚著无数情绪。 终究，她只道：“妈妈，我现在给她们…发消息，您就知道了。” 姜屿不怎么关心现在的新设备，却是率先注意到了姜逢辰对她们的备註，除了父亲，弟弟和妹妹都是原名。 她记得，明明她失踪之前，辰辰对她们的称呼还是很亲昵的。 辰：爸爸，妈妈回来了，您什么时候回家？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姜逢辰面色如常，切换到第二个对话框。 辰：妈妈回来了，有时间回屿行居一趟吧。 姜颂时秒回。 时：他疯了，你也精神失常了？ 姜屿看得心头一颤，这句话…怎么可能是她的时时说出来的？！ 姜逢辰似乎早就习惯了，切换到第三个对话框。 消息发出去，旁边亮起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嘆號——【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对方好友。】 姜屿看得一清二楚。 姜逢辰这才抬起头，眼眶泛红却不掉泪，嘴角甚至还扯出了一个委屈的弧度，声音软得不像她：“妈妈，您看见了，不是我不想联繫她们。” 少时的姜逢辰也鲜少向姜颂时撒娇，更何况是诉说自己的委屈。 而现在，看著这个已经比自己高的女儿脸上那委屈的表情，姜屿压下了心中所有的疑惑，没有任何犹豫地將她拢入怀中。 “我们辰辰受委屈了…” 淡淡的紫奇楠木的味道縈绕在姜逢辰全身。 姜逢辰低著头，盖下眸中所有的情绪，唇角却浅浅勾起一道弧度。 少时，这样的怀抱…总是要与旁人分享的。 但现在，这个怀抱属於她自己一个人了。 她劝过了，也通知过了。 是她们自己选择离开这里的，也是她们自己不相信的。 250默默提醒：“宿主…根据您女儿现在的心態分析，她…” “不用分析，”姜屿打断它，“我知道。” 她知道她的女儿为什么这么说，又为什么亲自给自己展示。 250没有再说话。 而在母亲怀中待了好一会儿，姜逢辰才主动开口，“妈妈，在…dna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联繫奶奶和爷爷了。” 姜屿抱著她的身体一顿，整个人都僵住。 妈妈和爸爸只有她一个孩子。 十二年，她失踪了十二年。 她不敢想她们是怎么过来的。 姜逢辰抱得她更紧些，“妈妈，”她的嗓音温柔，带著声声安抚，“您別担心，奶奶和爷爷现在身体状况很好。” “奶奶前些日子去了国外拜访他国领导，行程排得很满，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爷爷那边……南方战区最近有演习，他走不开。” “她们也都说了，一有了空閒一定第一时间联繫我。” 姜屿垂眸，盖住了所有的情绪。 姜逢辰说著，从她的怀中退出来，抬手替她理了理鬢边微乱的髮丝，“妈妈，当年，您所有的私人物品全部在那场车祸中被毁坏。” “而且，那时候的手机也早就跟不上现在的科技了，我让人来屿行居为您重新安排一套吧。” 姜逢辰又看著她的衣服，眉眼弯弯，“还有衣服什么的，也都需要重新安排。” 似是怕姜屿觉得麻烦，姜逢辰连声补充，“妈妈，您不用担心麻烦，我直接让人带著来屿行居便是了，再让裁缝重新量一下您的身材，为您定製几套衣服…” 姜屿听著她絮絮地说著，心中用处一股说不明的柔软。 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柔声开口：“辰辰难道不想和妈妈一起出去逛逛吗？” 姜逢辰眼底闪过几分挣扎，却很快被一丝亮光盖住：“当然想了！” 她很快调节好情绪：“妈妈刚回来，正好可以看看盛京现在的发展。” 姜屿欣然答应。 姜逢辰从她怀中起身，拨出电话，声线在转身的瞬间从温软切换成了冷冽：“叶蓁，安排车。” 姜屿看著她那模样，恍惚间想起了曾经的在会议室的自己。 她的女儿，长大了。 很像、很像当初的自己啊。 一路上，姜逢辰很自然地向姜屿介绍现在的盛京发展。 比及十二年前，现在的盛京更是世界级別的超大城市，高楼大厦林立，与她印象中的盛京相似之处太少。 姜屿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达明屿城了。 她记得她离开的时候明屿城的规模还比较小。 如今，玻璃幕墙的流线型建筑直插云霄，空中连廊如游龙般穿梭其间。 也正在她抬头去看之时，发现建筑外立面那块超大型3d屏幕上放映的身影。 屏幕上，一张冷峻精致的男性面孔正俯视著整条街区。 他身著高奢定製，眉目间是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偏的那双瑞凤眸裹满了深情。 那张脸可谓与她身边的这位女士…一模一样。 大屏下方人群涌动，粉丝们在拍照打卡，姜屿还看见几个在交换物料的。 姜屿看著那冷冽的身影，目光更温柔了些。 她在心里默念：“250，帮我存一下这个画面。” “好的，宿主。” 250不懂，但250照做。 姜屿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大屏上那个冷峻的青年。 她的时时，也长大了。 姜逢辰瞥见那大屏，心里却是冷笑，待看到母亲全神贯注的模样，眸中闪过几分烦躁。 姜屿忽然转头，恰对上姜逢辰的眼睛。 姜逢辰脸上的冷笑还没来得及收乾净。 只是一瞬，那表情就被温和的笑意取代，快得像一场幻觉。 姜屿没有说话，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姜逢辰袖下的手微微握紧，刚才…妈妈看出什么了吗？ 第7章 只有母亲和她 终於，姜屿笑著伸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姜逢辰鼻樑上那颗小痣：“你们两个都长大了，但除了你鼻樑上的这颗痣，还是一模一样呢。” 姜逢辰垂下眼眸，眸中却是毫无波澜。 是啊，她们是双胞胎，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可现在…也无所谓了。 姜屿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刚才辰辰的表情，她看得很清楚。 总要有一个…过程。 慢慢来。 姜逢辰睫毛眨了眨，上前双手环住姜屿的手臂，声音软了下来：“小时候，也就只有妈妈从来没有把我们两个认错了。” 姜屿很享受女儿朝她撒娇，捏了捏她的鼻子，笑著补充道：“你爸爸也从来没有认错你们两个哦。” 姜逢辰只弯眸笑笑，没有多说话。 一下车，几个迎宾立刻迎上来，“辰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將各大店铺全部清场了。” 姜逢辰只轻飘飘地“嗯”了一声，甚至没看那人一眼。 姜屿这个时候才真的有实感，她大女儿的人设是霸总。 这商场的构造与姜屿印象中也是截然不同，她站在里面连东南西北都有些分不清，只能隨著服务生一一看去。 “妈妈，云衫坊是我们自家的品牌，”姜逢辰一一介绍，声音清和，“至於其他几家，明屿也都有股份。” “您慢慢试，不著急。” 姜屿感觉有些惊讶，却又在自己的意料之中：“我…失踪的时候明屿旗下的规模应该还没有那么大吧？” 姜逢辰微微頷首，脸上是理所应当，“您…失踪后，一直是爸爸在管，”她一笔略过，“后来我接管了明屿，便在原本的基础上又扩展了一些领域。一会儿回家了，我让叶蓁把集团现在的这几年的资料发过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件再小不过的事儿。 不远处的叶蓁低头抬了抬眼镜。 辰总这话说得也真是轻巧啊。 姜屿抬手揉了揉她的髮丝，眸中是不吝嗇的骄傲，心底却涌上更深的酸涩。 她的辰辰也才二十岁啊，就扛起了整个集团。 她是怎么过来的啊。 姜逢辰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叶蓁敏锐地观察到了这一点，努力压下心中的滔天震撼。 boss刚接手明屿集团的时候，她便跟在boss身边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好久没有见到boss笑得这么开心了！ 不对，应该是从未见过boss笑得这么开心，哪怕是在那位林少爷面前也从未有过这般模样。 姜逢辰谢绝了销售招待，亲自给姜屿搭配衣服。 销售们一个个站在旁边，眸里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 以往这些衣服可都是有专人直接送到屿行居，现在这位辰总竟然亲自带人过来了！ 还不是那位林少爷。 姜逢辰很快搭配好了几套衣服，一一展示给姜屿看：“您试试这几套怎么样。” 姜屿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没有阻止，也想起了自己在她们少时给她们搭配的模样。 相比时时直接就穿，辰辰总要自己再搭配一番。 姜逢辰扫了眼店內的衣服，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屑，这些衣物怎么配得上母亲。 將这几套衣服递给旁边的销售：“待回家，再让裁缝重新给您三围，后面便不用这么麻烦了。” 姜屿从出生起，所有的衣服都是定製款。 但在各个小世界度过不知多少年，什么乱七八糟的衣物没穿过，也早就习惯了。 扫过销售手里的衣服，又看见女儿脸上的关怀，深棕色的眸中染上了分分暖意，抬手揉了揉姜逢辰的发顶：“不麻烦，我先去试衣服，” “好。”姜逢辰微微低头，任由她抚摸。 如果，能一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姜屿拿著衣服进了试衣间。 店外的几个少年恰好看到这一幕。 “看吧，我就说林听弦的金主不可能是这位吧！”一全身著奢派的黄色捲毛的男生扬了扬下巴，嗓音里的不屑之意几乎要溢出来，“明屿的现任总裁，怎么可能看得上林听弦那种货色？” 旁边低头拨弄自己手錶的男生更是冷嗤一声：“林听弦他也配？给辰总提鞋都不够。” “就是！”捲毛男生眼睛微眯，“要不是辰总，他以为自己真能进实验室啊。” “行了，”著一身墨色休閒装的男生听著他们的话，烦躁地压了压帽盖。 刚还说话的两人连声附和，“沈少说的是，那等垃圾货色怎么配与您相提呢？” 沈温哲没接话，修长的手指抵在帽檐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他的目光从店门移开，转身便走。 姜逢辰不是那位姑母，林听弦也不是那位姑父，他不可能进得去姜家的门。 试衣间內，姜屿看著面前七八套精致衣物，无奈一笑。 她从中了一套换上，动作利落。 刚打开门，耳边便传来一道较为熟悉的声音，等她出来，却只剩下了姜逢辰一人。 “刚才有人来过？”姜屿整理衣服，隨口问她。 “没有什么人，”姜逢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直直地定在姜屿身上，“这套衣服，很適合您。” 姜屿没有追问，只吩咐旁边的销售：“麻烦再找一套一模一样的，”她指了指姜逢辰，眸中含笑，“適合她穿的。” 销售接过衣物，抬头正欲应答，目光触及姜屿面容时骤然一顿。 她迅速垂眼，声音比方才更恭敬几分：“好的，女士，请您稍等。” 姜屿不意外，辰辰和时时长得都很像她，能猜到也正常。 在姜逢辰眼中，母亲说这话，不就是要和她穿亲子装嘛! 只有母亲和她…没有任何人。 这个认知让姜逢辰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销售很快拿来一套同款不同尺码的衣服，恭敬地递到姜逢辰面前，“辰总，给您。” 姜逢辰接过衣服，頷首示意，径直走向试衣间。 姜屿看著女儿走进去的身影，眼波流转。 她没有去为难那些销售，在脑海中询问系统：“250，刚才来的人是谁？” 她很確定自己刚才没有听错。 自己换衣服的速度也很快，从进换衣室到出来也不过几分钟。 在这几分钟的间隙里，肯定有人来过，且那个人还是自己认识的人。 她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玉佩。 第8章 没有拆穿她 与母亲穿上亲子装的姜逢辰很是愉悦。 甚至破天荒地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她私人朋友圈里的人不多，却是一水儿地点讚评论夸讚。 片场。 姜颂时正坐在休息椅上补妆，助理递过手机，他隨手一划，那条朋友圈赫然映入眼帘。 照片里，姜逢辰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雾灰色外套，低垂著眼眸，心情似乎很好。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手指一划，將手机扔给助理。 “时哥，”助理导演过来提醒，“到您了。” 姜颂时应了声，站起身走向拍摄区。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被扔在椅子上的手机。 估计又是那个叫林什么的在逛街吧。 他转回头，大步走进镜头。 “action”响起的那一刻，他又“变成”了另一个人。 另一边，姜逢辰已经带著姜屿去了云棲阁用午饭。 “妈妈，您不用急，”姜逢辰俯身倒了杯茶，双手送到她面前，“慢慢来就好，有什么问题隨时联繫我。” 姜屿低头看见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人。 辰辰。 置顶，星標，特別关注，全部都是姜逢辰一个人。 她抬头对上女儿关切的目光，“把她们的联繫方式也一起推给我吧。” 姜逢辰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嗓音依旧温和：“妈妈，我…觉得您还是慢慢来吧。” 她摩挲著茶杯，似在斟酌措辞，“颂时和言溪给我回的消息…您也都看见。” 她对上姜屿的目光，“我怕您贸然加她们，她们会…”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我怕她们会和当时我的一样。” 姜屿眉眼弯弯，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了，已经过去了。辰辰说得有道理，还是慢慢来吧。” 姜逢辰笑著点头，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亮光。 “不过，”姜屿话锋一转，嗓音很是平静，“把你奶奶爷爷还有你爸爸的联繫方式发给我吧。” 姜逢辰的笑容僵在嘴角，那抹弧度一一点点地落下。 再次抬头之时，脸上仍是掛著得体的笑容，“好。” 姜屿怎会察觉不到女儿的情绪呢？ 刚才250告诉自己，离开的人是沈亦欢… 她的闺蜜，同样也是她们三姊妹的乾妈。 她了解沈亦欢，从小看小说写小说，若是真见到了自己，想来都不用自己说理由，她自己便会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 欢欢的性子很单纯，若是辰辰说了什么，她定然不会怀疑。 “辰辰，”姜屿握住姜逢辰有些冰凉的手，“你不想让我和她们接触吗？” 姜逢辰下意识地反驳：“妈，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无论是奶奶爷爷还是乾妈她们都很想您，这些年来，也都一直在找您。” “如今知道您回来，她们也都定然是开心的。我又怎么可能会不告诉她们，不让她们与您接触呢？” “更何况，”她絮絮地说著一个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就算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不是吗？” 姜屿始终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著她，听著她的“解释”。 250呆在姜屿的脑海里更是一动也不敢动，连风扇都不敢转了。 宿主不说话冷著脸的时候最可怕了！ 姜逢辰不知连著说了多少话，却是完全不敢去看姜屿的眼睛。 “妈妈…”她的声音软了下来，眼眸耷拉著，“您…不相信我吗？” 姜屿看著她，无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气。 这丫头，少时也不喜欢撒娇啊。 捏了捏姜逢辰的手，“是妈妈的错，误会我们辰辰了。” 执行小世界任务的时候，倒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那些人再如何，她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可对自己的孩子，她总是…有愧疚的。 姜逢辰有台阶就下，握著她的手更紧了些，微微掀眸去看她，眸里依旧灌著委屈：“妈妈，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我只是想说，奶奶和爷爷过段时间便回来了，我陪您去老宅去见她们两位更好些。” “爸爸…”她的语气更低了些，“至於爸爸，我现在也不知他在哪里。” “我接手明屿之后，爸爸的行踪便更是无人知晓了，他…”姜逢辰再次垂下了眼眸，“他只偶尔回来一两次，却也不怎么与我们见面。回来也只是去见见奶奶和爷爷。” 姜屿听在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知道他的性子，却在这一刻更清楚地认识到她的爱人是一个多么不称职的父亲。 她们的孩子几乎在失去母亲的同时，也失去了父亲。 姜逢辰低垂著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 没人看到，她的眼尾略略上挑了一瞬。 “我知道了，”姜屿缓缓地將姜逢辰拥入怀中，“辰辰。” 这顿午餐，母女两人用得都很尽兴。 回程的路上，250疑惑询问：“宿主…您不是已经猜到了您的…女儿就是故意的吗？为什么不拆穿她？让她直接把联繫方式给你啊？” 这不像宿主啊。 姜屿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坐在她旁边，还在看文件的姜逢辰身上。 姜逢辰察觉到姜屿的目光，仰头对她浅浅一笑。 姜屿摸了摸她的发顶，“辰辰辛苦了。” 在心里回250的疑问：“没什么可拆穿的，更何况，辰辰说得有道理。” 250觉得这不像宿主，但它不敢再问了。 回到家后，姜逢辰与姜屿简单解释后，便回了书房。 姜屿独自一人在屿行居里慢慢的走著。 十二年了，这里似乎有哪里变了，又似乎没变。 还没走到她曾经的房间，便先看见了姜逢辰与姜颂时的合照。 以前，每年她们两人生日，都会给她们俩拍一张，不知道她失踪之后，有没有再拍了。 姜屿看著那几张照片，脑海中浮现出今天在明屿城外面看到的3d大屏。 她的时时，现在是大明星了。 她作为母亲，应该买点儿他的代言產品。 但掏手机的时候，她猛然意识到一个尷尬的问题：她现在没有钱。 姜屿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为了钱而发愁。 250察觉到宿主的困难，主动提出帮助。 “宿主！您可以问您的女儿要的！您的资產现在全部都被您的大女儿管理，您可以直接问她要的！啊不对，是『请求她给您』，您是妈妈，不能说得像討债一样…也不对…好像也不能这么说…” 姜屿没理它的碎碎念。 事到如今，这也確实是最好的办法了。 书房的门没有关，她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叶蓁的声音。 第9章 是为了一个人 “辰总，”叶蓁打开文件夹，恭声匯报，“林少爷的学妹邵卉，十八岁，盛大生物科学专业大一。” “两年前双亲因车祸去世，留下她和弟弟邵舟，家中没有其他亲属。保险公司赔付七万，目前邵卉靠助学贷款和兼职维持生活，弟弟邵舟在东吉市一所寄宿学校就读。” 她將文件递到姜逢辰面前，接著道：“辰总，如林少爷所说，邵卉確实是被实验室导师特招进课题组的，在专业能力上算得上天赋型选手。” “林少爷与邵卉昨天在实验室的监控我们也查过了，当时邵卉正在用显微镜观察细胞样本，林少爷在旁边协助操作，两人確实只是在分析实验数据。” “邵卉的日常作息也相对固定，除了上课，基本都泡在实验室，晚上还会去校外兼职。” 姜逢辰隨意翻看著文件，眸中掠过一丝很浅的讚赏。 能从东吉市这个小县城考到枢国第一高校，確实不错。 她的指腹在“盛京大学省生物科学专业”这几个字上摩挲著。 站在门口的姜屿脸上多了几分欣慰。 她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的两人的目光齐齐看过来。 姜逢辰瞬间起身，大步走向她：“妈，您怎么过来了？” 姜屿晃了晃手机，眼眸弯弯：“来找你有点事，刚好听见叶蓁在匯报。” 姜逢辰拉著姜屿坐下，叶蓁也適时奉上茶。 “妈妈，”姜逢辰嗓音温和，坐在她旁边，神情鬆弛却无形之中显示著一种全然尽在掌控之中的姿態，“我打算资助邵卉，就资料上显示，邵卉的能力確实不错，若是培养得当，想来日后进入呦呦呦研究所，也能成为虞姨的一大助力。” 姜屿接过茶，微微頷首。 “呦呦呦研究所”六个字入耳，她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怔。 那是她一手创建的地方。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度过了十二年，於她而言更是不知过去了多久。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姜逢辰知道自己提起了什么，也注意到了母亲的停顿，声音放得更柔：“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虞姨带著呦呦呦研究所研发了许多新东西，你若是感兴趣，我同虞姨说说，改天带您过去。” “嗯，”姜屿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你安排便好。” “叶蓁，再去仔细查查邵卉的资料，若是一切合规，便让星火基金会的人去联繫她。” 姜逢辰转头吩咐叶蓁。 “是。”叶蓁躬身退下，小心关上了门，將空间留给了母女两人。 看著姜逢辰这雷厉风行的模样，姜屿抿了口茶，笑道：“我还记得你少时去明屿陪我的时候，人一多，便冷著脸，不怎么喜欢与人交流。反倒是带你去呦呦呦的时候，却与人交流得多了些。” “她们两个可都不喜欢去那里。” 研究所的环境更为严肃无聊，三个孩子里，也就姜逢辰能在那里待一整天都不觉得无聊了。 姜逢辰似是没想到母亲还记得这个，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羞赧。 “妈妈您怎么还记得这些呀，我也…好久…没去过呦呦呦研究所了。” 姜逢辰的声音很轻鬆，姜屿却敏感地从中捕捉到了几分遗憾与落寞。 她的瑞凤眸微闪，手指轻轻地摩挲著茶杯。 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 “对了，妈妈，”姜逢辰主动调开话题，“您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是手机的什么功能您不了解还是其他的事？” 这款手机的性能相比较十二年前，確实进步了非常多，但姜屿去过一个科技更为发达的小世界。 她微微摇头，还是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两声，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我的资金是在你那里吗？” 姜逢辰闻弦歌而知雅意，瞬间明白母亲这是…没钱，来找自己要钱的。 “您的资金是爸爸在保管，”她先是回答了姜屿的问题，而后起身拿过自己的钱包，抽出一张卡，“只是爸爸现在联繫不上。您用我的也是一样的。” “妈妈，这张卡是我的主卡，您先凑合用。” 姜屿看著那张卡，有些恍惚。 姜逢辰连忙补充：“妈妈！您不会不愿意接受我的卡吧？小时候就说过了，等长大以后，我养您啊。” 无比篤定的语气取代了撒娇。 姜屿忍不住笑了出来，少时那个冷著脸说“以后妈妈不用上班，我来养妈妈”的小女孩，如今確实做到了。 姜屿微微摇头，“不用那么麻烦，给我办张卡便是了。” “妈妈…”姜逢辰的嘴瞬间瘪下来，清冷的脸庞上浮现出孩子气的委屈。 没等她说完，姜屿摁著她坐下，“不是不花你的钱，你的主卡，还是以后结婚了，给那位林少爷吧。我可不用。” “办张卡也不麻烦，你到时候直接转钱到我的卡里就行了。” 姜逢辰自是听出了姜屿话中的调侃，轻轻点头：“好，我这便安排人来家中为您办卡。” “嗯。” 姜屿喝了两口茶，双手交叉靠在沙发上。 在她这儿，没什么姐姐就一定要负责弟弟和妹妹一切生活的义务。 更何况，辰辰也只比时时早出生了一分钟。 她在很多小世界里，见过太多因为“长姐如母”而被压垮的姐姐。 她不想自己的辰辰也这样。 “辰辰啊，”她的声音更轻些，“时时是怎么进入娱乐圈的？” 她对所有的职业都没什么感觉，这些年什么职业没做过？ 可姜女士且不说，萧先生除了在姜女士面前，简直古板得像个封建大家长。 是怎么同意时时去当演员的？ 姜逢辰的脸色微变，却在看向姜屿的瞬间恢復了浅笑。 似有些难以启齿：“妈妈…我…” “我不会生气，你直接说就行了，”姜屿轻轻地放下茶杯，看向她的眸光更是温柔如春风，“你只说你知道的便好。” “无论选择什么职业，这都是时时的选择，和你这个当姐姐的无关。” 姜逢辰睫毛微颤，在眼瞼落下大片阴影，她拿著茶杯的手指指节泛白，“颂时…”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是为了一个…一个人…” 第10章 您依旧这般 她回来之前，250已经简单地给自己介绍过一遍了，她的孩子变成了什么样的人，大致的性格、职业、人际关係。 可听著辰辰复述一边，她仍是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她的时时，那个最懂事的孩子，竟然真的会变成世俗意义上的、不顾自己与任何人的…“恋爱脑”吗？ “奶奶和爷爷…”姜逢辰抬头看了看姜屿，又低下头，声音低了下来，“她们两人也选择尊重颂时的选择。” 那双瑞凤眸里裹满了讽刺。 她们家很开明呢。 二公子恋爱脑都追到娱乐圈去了，长辈们却没有一个人阻止。 那…为什么她就不行？！ 甚至！ 她的选择依旧是明屿旗下的啊！ 250的声音忽然在姜屿脑海中浮现：“宿主，您女儿现在的情绪磁场有些不太对。一种很奇怪的情绪…似是忮忌和埋怨…但又有些…理解…” 250不理解，人类的感情怎么能够如此复杂。 姜屿察觉到了。 她的眼睛微眯，落在姜逢辰的身上。 她只让250简单地说了这些年来她的孩子们的改变，並没有去一个个地看她们曾经经歷过什么。 那是她们的隱私。 她想过让250把那些信息传送给自己，但…不可以，也没必要。 姜屿轻嘆一口气。 “妈妈知道了，”她敛下眸中的情绪，抬手揉了揉姜逢辰的发顶，“我们辰辰受委屈了。” 她的爱人，还真是不怎么管她们的孩子啊。 250察觉到宿主在找人，立刻找出坐標：“宿主，您在找您的丈夫吗？我已经查到了他的坐標，您现在要去找他吗？” “不用，”姜屿一口拒绝，“我这个时候去找他，只会加大矛盾。” 一个一个来吧。 她低头看著主动扑到自己怀里的女儿，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眸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250，查一下…辰辰的身体、精神状態。” 250收到这个消息，代码都要乱成一团：“宿主！您不会是怀疑您的大女儿…有什么精神上的…问题吧？” 姜屿回了声，“嗯，辰辰少时不是这样样子，哪怕我失踪了十二年，如果她顺顺利利长大，也不该是这般模样。” 她还记得一个小世界里的女孩，也是这样。 表面完美无缺，內里却早已千疮百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最后… 姜屿闭了闭眼。 “这是最坏的结果，却也是最好的结果。” 250明白姜屿的意思，人类有一句话不就是：不要讳疾忌医，早发现早治疗嘛！ “知道了，宿主！我马上就去查！” 嗅著鼻尖淡淡的紫奇楠木的气息，姜逢辰得到了这十二年来从未有过的轻鬆。 听到叶蓁的敲门声，姜逢辰才从姜屿怀中出来，脸颊有些红润，低著头不敢去看姜屿：“妈妈…” 姜屿失笑，拿著手机起身，“不打扰你了，”俯身捏捏她的鼻子，“忙归忙，但是也要注意身体，不能太累了。” “辰辰，”她声音轻了许多，对上她的眼睛，“明屿集团是我创立的，但它不应该成为你的负担。” 如果明屿集团真的成为了女儿的负担，那它也就失去了她最开始建立明屿集团的意义之一了啊。 姜逢辰瞳孔一缩。 姜屿的手掌轻轻地触碰著她的脸庞，“找一个不错的职业经理人还是很简单的。” “我…知道了，妈妈。”姜逢辰的嗓音沙哑，宛若被砂纸摩擦过。 妈妈…是看出了什么吗？ 望著姜屿离开的背影，姜逢辰的眸中掠过一丝猩红。 妈妈，您失踪了十二年。 您的女儿早就不是十二年的那个女儿了。 可您还是一样…如此温柔。 这样的妈妈，她更想…独占了。 叶蓁的声音將姜逢辰拉回来。 “辰总，已经查过了，邵卉的各个条件都符合星火基金会的標准。” 姜逢辰的脸上依旧恢復了惯有的冷漠：“那就安排人去对接。” “是。” 姜逢辰坐在椅子上，以手拂面，脑海中满是母亲刚才的话。 她的脑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她的指腹揉搓著自己的太阳穴，吩咐著：“把今天下午的会推迟到明天。” “是，”叶蓁再次躬身，眼眸微转，打开文件夹，“辰总，今天下午的会由副总去参加便可。明日只有晚上有一个线上会议，需要您亲自参加。” 姜逢辰移开手掌，掀眸扫向叶蓁，没头没尾地问了句：“叶蓁，我记得你也是星火基金会资助的学生吧？” 叶蓁的身子站得更直了些：“是，辰总您忘记了？我是您选定的资助学生。” “十四年前，是您选中了我。” 她很感激辰总，因为她，她才有机会逃离那个魔窟。 姜逢辰脑海中闪过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隨之而来的是更加剧烈的头痛。 “出去吧。” “是。”叶蓁躬身遮挡住眸中的情绪，轻轻地退了出去。 关门的瞬间，姜逢辰几乎是趴在桌上，一只手扯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药。 也顾不上几颗，猛地倒入嘴中，生生地咽了下去。 额头冷汗直冒，指甲嵌入掌心，落下一个又一个月牙印。 良久，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拿出电话打给了一个人。 电话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透过听筒传来的是一阵阴阳怪气的声调，“辰总还记得自己今天该复诊了吗？” 姜逢辰捏了捏鼻樑，有些无奈，“特殊情况，我明天过去。” 在调试剂的沈闻箏轻笑一声，手机夹在脸庞和肩膀中间：“別告诉我又是因为那位…林同学啊。” “不是，”姜逢辰知道，在她眼里，自己和姜颂时差不多，“別的事儿。” 她闭了闭眼，犹豫再三：“我…情绪不太对。” “得了吧，”沈闻箏丝毫不给她留面子，“你情绪什么时候对过？从乾妈失踪后，你那破精神，就没正常过。” “刚才你乾妈还给我打电话，说在云衫坊碰见你了，怎么，亲自去给你家林同学进货啊。” “少乱猜，和他没关係。”姜逢辰的舌尖在嘴里滚了又滚，却是说不出那句话。 “和他没关係啊，”沈闻箏放下试剂，低头记录数据，“和乾爸有关係？还是和颂时言溪她们俩有关係？” “能让你情绪失控的，不就这么几个人吗？” 她的语气更加隨意，“总不可能是我乾妈有关係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姜逢辰，”沈闻箏的声音变了调，手中的笔在纸上洇出一滩墨水，“你再说一遍。” 第11章 妈妈，您还记得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林听弦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繁华街景被竹林一寸寸吞噬。 他的目光也一点点地落到旁边闭眼假寐的姜逢辰身上。 这般没有攻击力的她…还真是不多见。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想问就问。”姜逢辰掀眸扫向他，清洌中裹著慵懒沙哑，像猫爪子在心口轻轻挠了一下。 林听弦耳垂一红，斟酌措辞：“你…妈妈，我是说那位…姜总真的…回来了？” 他是星火基金会的资助学生，日后想要进入呦呦呦研究所工作。 而这两个地方的创始人都是姜逢辰的母亲。 那个传说中一手缔造了明屿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却又神秘失踪多年的人。 姜逢辰手里把玩著一蜀锦祥云纹香囊，那是姜屿今天下午刚为她绣好的，里面放了安神的药草，还有点点很淡的紫奇楠木的气味。 她眼眸微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她…”林听弦喉咙发紧。 他知道自己在姜逢辰心里大概什么位置，哪怕…哪怕她对自己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他还是忍不住想靠近、想索取更多。 见他又怂又贪的模样，姜逢辰嗓音反而更愜意了：“我妈妈特別好。” 三个字， 语气里却是林听弦从未听到过的温度。 他又忍不住去看姜逢辰的侧脸，那张总是惯著疏离的官方假笑的脸上，此刻竟然带著一丝…柔和？ 那双永远裹满了冷漠的瑞凤眸中也布上了一层真切的欢喜。 林听弦没再说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袖口。 姜逢辰嘴角含笑，也没再说什么。 车子驶入屿行居，再次回到这里，林听弦仍有些心悸。 “走吧，”姜逢辰主动牵著他，嗓音清和，“晚饭应该做好了。” 林听弦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姜逢辰对吃得上几乎没什么要求，甚至吃得很少。 是他听错了吗？ 竟然从中听到了一丝期待？ 餐厅里，姜屿正端著汤碗从厨房走出来。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围裙还系在腰间。 头髮用一根木製髮簪隨意捲起，几缕碎发被厨房热气蒸得微湿，贴在泛红的脸侧。 看见姜逢辰和林听弦，她弯了弯眼睛：“回来了？汤也好了，快坐下吃完晚饭吧。” 林听弦钉在原地。 这算是他第二次见到姜屿。 今天早上，姜屿挡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只觉得她的气场像一柄出鞘的刀，锋利到连空气都在退让。 可现在…她围著围裙、端著汤碗站在灯光下，脸上带著笑… 和…似乎和其他人的母亲…也没什么区別？ “愣著干什么？”姜逢辰鬆开他的手，大跨步上前去接汤碗。 姜屿摇了摇头，把汤碗放在桌子上：“不用，你和林同学赶紧去洗手吃饭。” “哦…好、好的，阿姨。”林听弦的鼻尖再次传来姜逢辰身上那股甘松香，他才回过神。 两人回来的时候，姜屿已经摆好了碗筷。 四菜一汤，卖相精致，看著就让人很有食慾。 林听弦的目光落在汤碗上。 是姜逢辰最喜欢吃的玉米排骨山药汤，但…上面飘著一层香菜。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姜逢辰。 姜逢辰正拿起筷子，目光也落在汤碗上，眸中倒映著那片刺眼的绿色。 她的动作顿了顿，但什么都没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林听弦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姜屿端著另一只碗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的表情，笑著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阿姨。” 姜屿眼眸弯了弯，把那碗汤放在姜逢辰面前。 林听弦瞥了一眼，那碗汤里乾乾净净，没有香菜。 他愣住了。 姜逢辰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著那碗汤，筷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发什么呆？”姜屿在主座上坐下，自然地给她夹了一块鱼肉，“趁热吃。” 姜逢辰的睫毛颤了颤。 “妈妈…”她的声音有些哑，“您还记得…” “记得什么？”姜屿给自己盛了碗汤，语气更是隨意，“你不吃香菜？” 她喝了一口汤，笑著调侃：“其他菜倒还好，唯独这汤，你最爱喝了，每次少不了要单独给你留出一份来。” 很轻鬆自然的一句话。 姜逢辰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 林听弦坐在对面，清楚地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姜屿轻嘆一声。 她的孩子一直都很好。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却更温馨。 姜屿时不时地给两人夹菜，姜逢辰来者不拒，低著头一口一口地吃著。 林听弦本来还有些拘谨，但姜屿说话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他觉得…好像她一直都在这儿。 饭后，林听弦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姜屿摇了摇头：“不用，有洗碗机。听辰辰说，你现在在盛大的实验室做实验？很厉害啊。” 林听弦听著姜屿的夸讚，脸颊迅速涌上一抹红润：“没…没有了，阿姨…” “能进入盛大的生物实验室还不厉害啊？”姜屿嗓音轻柔，“不用自谦。屿行居这里设备也都齐全，忙你的就行。” 姜逢辰主动开口：“去吧，我陪妈妈就行。” 姜逢辰都这么说了，林听弦自然不会再拒绝。 看著林听弦离开的背影，姜屿拐了拐女儿的胳膊：“看吧，我说什么来著？追人，得慢慢来。” 姜逢辰手里端著餐盘，歪著头看向母亲，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嗯…慢慢来，就像…您追父亲那样？” 姜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姜逢辰脸上的笑意更深：“妈妈，这方面您的意见参考价值可不高，乾妈可没少说您当年追父亲的时候，父亲都要以为您再也不想见到他了呢。” 姜屿默默闭眸，额头青筋跳了跳。 她那不是为了结婚吗？！ 两个人在一个户口本上怎么结婚？！ 可不是得把他的户口先迁出去吗？ 谁知道那男人误会她不要她了，躲了她整整一个月！ 250在她脑海中活跃起来，代码闪烁著七彩亮光：“宿主宿主！您当时不就是要把您爱人的户口迁出去吗？” “闭嘴！”姜屿冷呵一声，扭头回了房间。 姜逢辰看见母亲略带著几分怒气的身影，唇角却是微微上扬。 也在此时，太阳穴处，毫无徵兆地一阵剧痛如钢针贯脑。 她咬紧牙关，强撑著把餐盘送入洗碗机，手掌把住桌沿，指尖泛白。 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眸中爬满猩红的血丝。 她深吸一口气，洗了洗手，大步往外走去。 姜屿这边刚回到房间，想起手机忘记拿。 刚走到客厅，便看见过姜逢辰连外套都没拿，匆匆往外走的身影。 第12章 不是属於我一个人的 姜屿的脚步顿在客厅门口。 姜逢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她皱了皱眉，这么晚了，她要去哪儿？ 她立刻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跟了上去。 屿行居的停车场里，姜逢辰的车已经发动。 引擎的低吼声在夜空中炸开，似一头被激怒意图发泄的困兽。 姜屿没有任何犹豫，从里面隨便挑了一辆车，跟了上去。 跟著她的路线，她眉宇紧皱。 这不是去断魂峡谷的路吗？ 断魂峡谷，原本只是盛京郊区的废弃断崖。 她十六岁的时候买下了这个地方。 不是为了谋求多大的利益，只是单纯想建造一个私人赛车场。 而盛京那群公子们一个比一个疯。 大价钱砸进去，硬是把这里改造成了全世界最危险的赛车场地！ 峡谷垂直落差超过七百米，四百多处死亡弯道，路面窄得只容一车擦崖而过。 二十几处弯道是断头路，没有任何缓衝区，一个急转紧咬另一个。 在这里开车，和找死没多少区別。 她没想到，十二年后，自己第一次回来，竟然会是以这种方式。 车刚停稳，引擎的轰鸣声就撞进耳膜。 那不是普通的跑车，是经过改装后的赛车，声浪尖锐得像要撕裂夜空。 姜屿推门下车，看见了赛道上的那辆车。 银灰色的车身在灯光下像一道闪电，过弯时几乎贴著护栏，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是姜逢辰的车。 姜屿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自己在这里玩过太多次了，太清楚这种速度意味著什么。 那个速度下，方向盘偏一度就是车毁人亡。 她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在这里飆车的时候，他站在赛道边，脸色白得像纸。 她当时觉得他小题大做。 现在，看著赛道上的女儿。 她终於懂了。 姜屿的目光始终落在姜逢辰的车上。 她开得很快，但很稳。 每一个弯道都精准地像计算过，每一个加速都恰到好处。 失控之下，绝对的掌控。 姜屿的手缓缓攥紧。 赛道边围著一群人，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赛车服，望著道上的那辆车，心惊胆战。 “真不愧是那位辰总啊。”有人“嘖嘖”了两声。 “谁说不是呢？你们可別忘了这断魂峡谷，当年不就是…”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人直接给他肩上来了一巴掌。 “不要命了你就直说，那也是你能提的？！”她神色冷得可怕。 说话的人迅速回过神来，脸色煞白。 在这种地方討论，和找死没区別了。 姜屿忽然感觉旁边多了个身影，歪头看去。 沈闻箏著了一身简单的卡其色休閒装，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比十二年前长高了很多，眉眼张开了，但那股清冷的气质没变。 不像她的母亲沈亦欢，倒是像极了她父亲。 两人对视了几秒。 “乾妈。”沈闻箏率先开口，语气平静的和少时没什么区別。 姜屿看著她，唇角上扬：“嗯，你倒是…一点儿都不惊讶。” “今天下午，我和阿辰通过电话，她自己说的。” 姜屿神色轻动，从250那里，她知道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沈闻箏给辰辰治疗。 却也没想到她们姐妹俩竟然好到了这个程度。 今天在商场，辰辰可是把欢欢都赶走了啊。 “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等她？” “嗯。她每次情绪失控，都会来这里，”沈闻箏的目光落在赛道上那辆银灰色的车上，“她从十五岁开始就这样了。” 姜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五岁… “这里…”沈闻箏的目光再次移到姜屿身上，“这里是您建造的，阿辰又扩建了些。” 姜屿看著赛道上那道银灰色的影子。 “你乾爸她们…不管吗？”她终於问。 沈闻箏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含著讽刺：“乾妈，乾爸的性子，您最清楚了。” 姜屿闭了闭眼。 是啊，他什么性子，自己最清楚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乾妈，”沈闻箏似是知道一般，主动开口，“您別问我她的情况。我答应了阿辰，不会告诉任何人。” 姜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你们俩感情很好。” 沈闻箏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些。 姜屿活动了一下身子，赛道快结束了。 她掀眸看向她：“箏箏，別告诉辰辰，我来过。” 沈闻箏並不意外。 “她不想让我看见，”姜屿说，“那我就当没看见。”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有时间我去找你妈，先不用告诉她，我自己和她说就行。” 沈闻箏看著她的背影，清冷的音调里杂上几分雀跃：“我知道了，乾妈。” 赛道上，姜逢辰又跑完了一圈。 她把车停在维修区，摘下头盔，汗水打湿了碎发，贴在额头上。 沈闻箏递过一瓶水：“今天状態不错。” 姜逢辰灌了一大口，没说话。 “还不回去？” “等会儿。”姜逢辰靠在车身上，仰头看著夜空。 夜幕之上，嬋娟高掛。 母亲车祸失踪的那天晚上，也是这么好的月亮。 “沈闻箏，”她忽然开口，嗓音沙哑，“你说…你一个人失踪了十二年，突然回来了，却绝口不提为何失踪，是因为什么。” 妈妈决口不提她为何失踪，这不像她。 沈闻箏没回答。 姜逢辰也本来也没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但是…她回来了，这似乎就是好事，对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在怕什么？”沈闻箏拧上盖子，歪头去看她，嗓音更轻。 凉风灌入口中，姜逢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著咳著，就笑了。 她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怕…这只是一场梦，我怕…她再消失…” “古箏，”她笑著，眼眸猩红，“我不想告诉她们，她回来了，我一点儿都不想告诉她们…” 嗓音又轻、又狠。 沈闻箏眼睫毛颤了颤，吐出一口长气，才开口，“臭臣子，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乾妈那么聪明，你觉得你能瞒她多久？她若是知道了，又会如何？” “我知道啊，”姜逢辰仰头看天，眼眸被点点星辰铺满，“我知道啊…” “从出生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妈妈不是属於我一个人的…” 她的声音散在风里，轻得像一根羽毛，却重地砸穿了整片夜空。 远处的阴影里，姜屿靠著墙，一动不动。 月光把姜逢辰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美得似一幅水墨画。 她听著那些话，宛若钝刀一下一下地割著她的心。 250在她脑中，一句话都不敢说。 姜屿没有上前。 只是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13章 他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心疼关注的人 姜逢辰將车停在停车场，在车中缓和了好一阵，才一步步地走向主楼。 客厅里亮著暖黄的灯。 沙发上的身影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姜屿窝在抱枕堆里，怀里抱著一个超大號抱枕，腿上搭著条羊绒毯，目不转睛地看著电视。 茶几上摆著两碟糕点，一壶温水，旁边的杯子还冒著热气。 姜逢辰的脚步钉在门口。 妈妈…怎么这个点还没有睡？ 难道是妈妈刚才知道自己出去赛车了？ 不…不对，妈妈如果知道她去赛车的话，现在定然不是这般模样。 她的肩线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回来了？”姜屿歪过头，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身上，语气里带著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公司有什么事儿还需要你这个boss大晚上的亲自去处理啊？” 姜逢辰的身体几不可察的放鬆了些，脸上扬起一抹浅笑，换了鞋，来到姜屿身边坐下。 “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她关切询问，“妈妈您怎么还没睡？” 姜屿扬了扬下巴，往沙发靠背上蹭了蹭：“刚回来，睡不著。” “便想著出来看会儿电视吧，正好看见了时时主演的电视剧。” 姜逢辰的目光这才落到屏幕上。 第二集的末尾，进度条已经爬到了最后三分之一。 画面上，一个少年站在天台边缘，逆著光，镜头从他握紧的指节推上去——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姜屿笑道：“我还记得小时候，时时就喜欢在拍照镜头前搞怪，没想到演起这种校园甜宠剧，也这么厉害呢。” 姜屿选的这部剧叫《逆光的少年》，是姜颂时第一部以男主的身份出演的校园救赎剧。 讲述了一个十七岁的高二学生家庭变故从重点中学转学到一所普通高中，性格內向敏感的他，难以融入新环境。 热爱摄影的他习惯用镜头观察世界，在镜头下他偶尔下了一张天台边缘笑著的女孩，两人一起考入盛大的过程。 拍这部剧的时候，姜颂时也確实只有…十七岁。 不过他十五岁的时候就以保送生的身份成为盛大的学生了。 姜逢辰垂下眼，把眸底那点讥讽压得乾乾净净。 再抬头时，她的笑容温软妥帖：“颂时的演技確实不错。” 隨时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便是奶奶和爷爷都觉得亏欠他。 他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心疼关注的人。 而她… “辰辰要不要吃些夜宵？”姜屿的声音把她拽回来，语气轻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刚做的蓝莓山药糕。” 姜逢辰这才將目光完全放在茶几上。 那碟糕点摆成了花状，六瓣，每一瓣上都点了一点蓝莓酱，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糕点。 她应该有十二年没有吃过了。 她伸手拈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山药泥绵密，蓝莓酱微酸，甜度刚好。 剧情不错，演技不错，男主角一般… 但，蓝莓山药糕很好吃。 母女俩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著姜颂时的剧。 屏幕上姜颂时站在大雨里，眼眶通红，雨水顺著下頜线滴落，飘过的弹幕满屏都是“心疼”。 或是这暖光太温柔，又或是那蓝莓山药糕太好吃。 姜逢辰靠在姜屿的肩膀上，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姜屿揉了揉她的髮丝，嗓音轻柔：“睡吧。” 姜逢辰没挣扎，顺势躺到她的腿上，像小时候那样。 姜屿的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肩膀，节奏缓慢，力度轻柔，嘴里哼著一支不成曲的小调。 姜逢辰眉宇逐渐舒展，呼吸变得均匀，进入梦乡。 姜屿低头看著姜逢辰的睡顏，眸中的柔情更盛。 屏幕上的姜颂时还在哭。 她低头看著姜逢辰的睡顏，手指轻轻捋开她额前的碎发。 看著两个面容一样的孩子，姜屿又是无尽的嘆息。 少时两个孩子关係很好啊，不单单是经常玩互换身份的游戏，两个人简直不分你我。 辰辰对自己的东西的占有欲一直很强，但是对她…没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甚至会在她忙的时候，主动去照顾弟弟妹妹，甚至连黏著她的时间都很少。 为什么长大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翌日清晨。 姜逢辰睁开眼，看见的是自己臥室的天花板。 大脑空白了一瞬，下意识地看向旁边。 床头桌上还放著妈妈专门为她製作的安神睡眠的香氛。 鼻尖隱约还泛著淡淡的紫奇楠木的气息。 不是做梦。 可是昨晚她不是在妈妈的腿上睡著的吗？ 是妈妈把她抱回来的吗？！ 想到这里，姜逢辰的瞳孔紧缩。 难道! 难道是妈妈把她抱进来的吗？ 都…二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能…还能让妈妈抱啊？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烧得滚烫。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洗漱后走到餐厅，便听见姜屿和林听弦坐在餐桌旁聊天。 林听弦不知说了什么，姜屿侧身听著，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姜逢辰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停在两人身上，怎么也不愿意移开。。 “起来了？”姜屿看见她，招了招手，“快来吃早饭。” 姜逢辰笑著应声，“妈妈早安。” 挽著袖子走过去，在林听弦对面坐下。 林听弦俯身给她盛了一碗粥，白瓷碗推过来的时候，指尖无意间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姜逢辰唇角微勾，看向姜屿：“妈妈，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后者喝了口水，戏謔道：“我和听弦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待在呦呦呦研究所了，小时候就喜欢跟著研究员姐姐，看她们一步步操作，看一遍就会了。” “我还以为你长大后也会去学生物科学类的专业，以后进入呦呦呦研究所呢。” 姜逢辰的筷子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勺粥咽下，笑了笑道：“妈，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 她的脸上依旧掛著轻鬆的笑容。 可姜屿看见了，看见她的动作，还有…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猜对了。 辰辰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定是和明屿集团、呦呦呦研究所有关。 第14章 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晨光被连廊的钢架切割成碎片，在林听弦脚边铺了一地惨白，他手里抱著一摞文献资料，正往实验室走去。 今天早上和姜屿聊后，更激起了他毕业后进入呦呦呦研究所的心。 “哟，这不是我们实验室的天才吗？”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林听弦脚步一顿，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资料边缘。 三个男生倚在走廊拐角处，为首的是个穿潮牌外套的捲毛，双手插兜，歪著头打量他，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听弦认出了他。 冯源，老是跟在沈家少爷身边的那个。 他垂下眼，抱著材料的手更紧些，想要从旁边绕过去。 “別走啊，”冯源横跨一步，挡住他的去路，“林大天才著什么急啊？怎么在这儿搬材料了？” 他偏头冲身后两人扬了扬下巴：“你们俩还不赶紧帮林大天才搬东西？这等杂事儿怎么能麻烦我们林大天才呢？” 两人会意，笑嘻嘻地围上来，伸手就要从他怀里抽走资料。 “是啊，林大天才。” “那位都对您这么好，您怎么还在这儿啊？就应该直接去呦呦呦研究所才是！” 林听弦紧紧地扣住资料的边缘，歪著头不去看他们。 “可別这么说啊！”冯源伸手弹了弹他怀里的资料封面，笑得肆意，“咱林大天才…必然是…靠自己的真才实学进去的实验室，对吧？” 三人皆是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林听弦的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页里。 他依旧没抬头，强压下嗓音中的颤意：“让一下。” “急什么？”冯源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眼神始终钉在他脸上，“林听弦，盛大的天才很多，但多少天才挤破头都进不去盛大的实验室，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在高考后就破格进入？” 旁边一人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冯源深吸一口，菸头明灭间，他俯身凑近， 一口浓烟全部吐在林听弦脸上。 “还不是因为…你这张脸？” 烟气呛进喉咙，林听弦猛地咳嗽起来，眼前一片模糊。 他本能地偏头躲闪，手下一个不稳，文献资料哗啦啦散了一地。 他半蹲下身要去捡，一只脚踩住了他声响文件的手背。 冯源的鞋底碾了碾，將他的手和地上的文件狠狠。 “嘖，林大天才的手，是用来伺候辰总的，哪儿能干这种粗活？”冯源蹲下来，一把攥住林听弦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他的视线似毒蛇一般扫过林听弦因为咳嗽而泛红的眼尾和紧抿的唇。 “你別说，这泫然欲泣的模样…是挺带劲，”冯源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裹著嘲笑，“不过，下贱出身的垃圾。辰总养著你，也不过是当个解闷的玩意儿，你不会真以为你就能进了姜家的门吧？” 林听弦的瞳孔猛地一缩，被踩著的手指痉挛地蜷缩起来。 他想反驳，但姜逢辰的声音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你別忘了是谁资助的你上大学！又是谁资助的你妹妹上的高中，你妈现在住的那间私人病房，又是谁安排的！” 他张了张嘴，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冯源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像耳光。 “识相的，自己滚。” 冯源直起身，菸头隨手弹出去，落在林听弦脚边。 他隨意拍了拍裤腿，带著两人扬长而去。 旁边那人经过时肩膀狠狠撞上来，林听弦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捂著肩膀，却是一声没吭。 走廊重归寂静。 林听弦跪在地上，慢慢收回被踩得通红的手，茶色的眸子盯著那点火光，一点点地熄灭。 良久，他將文献一本、一本地捡起来。 目光扫见那份才踩脏的文件时，手指发颤。 没关係的… 他们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可他的脑海中，姜逢辰和冯源的话语在不停地交织、循环播放。 他闭紧眼，指甲掐进掌心。 是啊，他们没有说错。 一个解闷的玩意儿。 一个隨时可以被退学、被丟弃的金丝雀。 他將那份踩脏的资料放在最上面，闭了闭眼，缓缓起身，抱著资料往前走去。 —— 另一边的一家盛京私立医院，心理诊疗中心。 姜逢辰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温水，另一种手不停地摩挲香囊。 窗外是整片天空，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她身上，如同道道无形的柵栏。 沈闻箏懒懒地靠在她对面的扶手椅上，腿上还摊著一本病歷。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昨晚…”姜逢辰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干，“我回家的时候，妈妈在客厅看电视，是姜颂时演的那部。” 沈闻箏歪著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姜逢辰靠进椅背里，把香囊举到眼前，“我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我出去了，还是去的断魂峡谷。但是…她给了我台阶，还做了…我少时最喜欢的蓝莓山药糕。” 沈闻箏没有接话，手指轻轻敲了敲把手，不紧不慢。 “古箏，”姜逢辰忽然抬头，那双和姜屿如出一辙的瑞凤眸里，盛著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疑惑，“你说她为什么什么都不问？” “你想让她问？”沈闻箏俯身给她倒了杯温水。 “我不知道，”姜逢辰把香囊放在茶几上，手指交叉，握得很紧，“我怕她问，但又…期待她问。”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沈闻箏看著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而询问：“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姜逢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沈闻箏挑眉，嘴角微微翘起：“那便很好，至於其他的，少去思考。” 姜逢辰不以为然。 沈闻箏身体坐直了，表情也认真了很多：“阿辰，你的头痛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姜逢辰没说话。 “上次是三天前，这次只隔了两天，”沈闻箏翻开病歷，笔尖点了点上面的记录，掀眸望向她，“还有药的数量，原本我给你开的一个月的药，你现在半个月就吃完了。” 姜逢辰垂眸看著那香囊。 沈闻箏合上病例，隨手扔到桌上，“以往倒也无妨，反正你家林少爷也察觉不到，”她的语气更隨意，“他就算察觉到了，也不敢说什么。” “可阿辰，”她俯身凑近她，近到能看清姜逢辰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乾妈不一样。我不会告诉乾妈，可你认为，她猜不到吗？” 声音放得很低，足以姜逢辰听见。 察觉到姜逢辰紧绷的脸庞，沈闻箏靠后了些，继续道：“我还是那句话，药物治疗对你来说已经没用过了，你应该接受更进一步的治疗。主治医生是我，你还有什么可怕的吗？” 姜逢辰抬头对上她关切的目光。 母亲失踪后，她和弟妹的关係几乎降到冰点。 但和沈闻箏却是互相视对方为挚友。 两人之间秘密互通，没什么是不知道的。 “我…再想想。”终於，她开口，声音更哑。 沈闻箏微微鬆了口气，她把那杯温水塞进姜逢辰手里，眼角弯了弯。 “好。” 第15章 等级不足！ “宿主，您真的不需要我来彻底调查清楚您的大女儿吗？” 250的声音在脑海里第五次响起。 姜屿盯著屏幕，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丝毫没变：“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250不理解。 明明它来调查是最简单的事，以往执行任务的时候，宿主也都是这么做的，但是为什么这一次却不用了？ “辰辰…是我的女儿，不是我的任务对象。” 250似懂非懂。 屏幕上是姜颂时的百度百科页面。 头像那张照片里，他穿著一件白色衬衫，头髮比小时候长了很多，遮住半边额头，表情很淡，没什么笑意。 姜屿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停住了。 她的时时以前很爱拍照的，拍照的时候也总是笑著的。 她闭了闭眼，继续往下翻。 代表作、获奖记录、综艺行程、商务代言。 密密麻麻，排了好几页。 指尖划过“朝夕娱乐”四个字时，她停住了。 在小世界里，她见过太多被经纪公司压榨的艺人，阴阳合同陷阱、天价违约金、毫无自主权。 那些光鲜亮丽的表面下，是被资本吸乾的骨头。 她点开股权结构，快速扫了一遍。 控股权在姜颂时自己手里。 还好。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唇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不愧是她儿子。 250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宿主，您儿子现在是顶流明星。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就是…很红？” “嗯。”姜屿唇角微勾，她曾经亲自带出了几个顶流。 自然知道自己的时时能有今天这番成就，他有多厉害。 她正准备关掉页面，去看看他的代言情况，一个词条突然从搜索框下方弹出来—— #姜颂时代言解约# 姜屿眼眸微皱，仍是点了进去。 话题广场里，一个营销號在三分钟前发了一条微博： 【独家爆料】姜颂时与轻奢品牌kine的代言合约即將提前终止，据知情人士透露系品牌方对姜颂时近期形象不满意。kine新一季代言人或將更换为同期小生白沐霄。 转发已经破万，评论区更是一片混战。 生生不息的爱念：又来了又来了，求解绑教程！ 不爱努力只爱钱：营销號什么时候能不乱造谣啊！！ 最好的时时：无锤瓜就別搬了，抱走时时。 滚绣球：呵呵噠，粉丝別嘴硬了。我们小白哥哥就是比那资方太子强太多了！ 香水有毒：我们你们这群屎能不能去kine官博看看？都几天没发过姜颂时相关內容了？ …… 姜屿快速打开kine的官方微博。 最新一条，是宣布国外的一个明星任命品牌大使的信息。 最后一条带姜颂时的內容是三天前。 她往前翻，以前发的很频，甚至一天一条。 这確实不对劲。 “250，查kine。” “在！”250的代码瞬间亮了起来，宿主需要它了哎！ 结果很快出来了。 “宿主，七天前，kine品牌总裁在tubook上直言枢国柱州的棉花很差，要求供应商自查不得使用柱州棉花。” “其拍的很多gg中使用的模特的一些造型，也被指为丑化枢国女性。” “以及其门店对枢国人服务態度极为恶劣，却对国外人民尽显服务，涉嫌服务歧视问题。” “您的儿子姜颂时先生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问题，现正在商议解约问题。” “上升到爱国层面了。”姜屿眯起眼，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另一条线是不是在接触白沐霄？” “是的宿主！白沐霄的经纪人確实在与kine沟通。” “营销號是九韵传媒的？” “是！九韵传媒旗下某股东控股的公司。” 姜屿的视线重新回到手机屏幕上。 这种事她太熟悉了。 “等白沐霄与kine彻底签约后，再让kine的这些事传到国內。明白？” “明白！”250跟过宿主这么多小世界，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姜屿直接去找了粉丝群，奈何： 【您的超话等级不足】 她面无表情地盯著屏幕。 她在小世界里当过顶流经纪人，带出过影帝影后，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粉丝群拒之门外。 “宿主…需要我帮您黑进去吗？”250在她的脑子里小心翼翼开口。 “不用。”姜屿面无表情地退出窗口，快速註册了一个號，並关注了姜颂时的超话。 超话上面赫然是一个紫粉色的“钻超3”。 下面是4.9亿帖子，1515万拾光者。 拾光者，是姜颂时粉丝的名字，颂时，谐音“颂拾”，意为与他一同拾取、珍藏演艺生涯中的每一个闪光时刻。 置顶帖是“欢迎来到#姜颂时超话” 点开帖子，里面详细地整理了姜颂时和他工作室相关的各大媒体软体的帐號，以及他自出道以来的所有已播作品和未播作品。 还有综艺、採访、粉丝群… 姜屿点开了她目前最喜欢的一条连接——新粉入坑指南。 密密麻麻写满了拾光者对他的爱。 姜屿眼眸弯弯，她的孩子，有这么多人喜欢他呢。 250察觉到自己的宿主情绪也很奇怪。 似是伤心，却又是开心的。 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在数据流里纠缠，让它所有的分析模块都陷入了困惑。 姜屿完全忘却了时间，直到手机响起。 她才发现已经十一点半了。 辰辰：妈妈，我中午有事就不回去了。 屿：嗯，別忘了吃午饭。 辰辰：知道啦，妈妈，您也是。 想到什么，姜屿又发了条消息。 屿：辰辰，明屿集团员工的季度福利，一般发什么？ 几乎秒回。 辰辰：妈妈怎么突然问这个？一般是购物卡和礼盒面还有奖金。 屿：有固定的合作方吗？ 辰辰：有，除了我们明屿集团自己的子公司之外，也和几个不错的合作商有合作。 姜屿看看电脑，又看看手机，有些犹豫。 对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 辰辰：妈妈，这个季度的员工福利是这些。 礼盒、品牌名、產品图。 几张照片上，每一个品牌logo旁边都印著同一个人的脸——姜颂时。 无一例外。 姜屿几乎能想像得到对面的姜逢辰在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 眸中含著欣慰，却又漫上来一层薄薄的心疼。 她的辰辰…不用这么懂事的。 250疑惑不解：“宿主，这不是您所希望的吗？” 姜屿回了姜逢辰的消息，才缓缓开口：“我希望她们姐弟的关係好，但…不是建立在任何一个人退让的基础上。” 250感觉自己懂了一点，它身上的一条代码闪烁，立马道：“宿主！您的小女儿现在正在参封闭式集训。” 又听到小女儿的信息，姜屿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垂下眼，目光落回屏幕。 是姜颂时最新拍摄的剧照，清冷孤寂。 和辰辰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的视线停在那双眼睛上，良久。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儿子的脸。 “妈妈回来了，一个个来。” 第16章 原价，辰总不缺钱 “我说辰总，不是吧？和你家林少爷一起出来吃饭就高高兴兴的，和我出来吃饭，怎么这模样？”沈闻箏喝了口茶，扫见姜逢辰那难看的脸色，调侃道，“我都没收你问诊费，请我吃顿饭还不愿意啊？” 姜逢辰早就习惯这廝人前人后两个模样的性子了。 隨手把手机扔在桌上，那动作里带著几分烦躁。 “你乾妈…”她掀眸，嘴角噙著几分笑，“追星呢。” 沈闻箏挑眉，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鱼肉送入嘴中，完全不意外：“是颂时吧。” 姜逢辰没接话，只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不仅如此，还打算买代言，给他冲销量。索性直接用作明屿的员工们这一季的福利了。” 沈闻箏没忍住笑了，也瞬间想到了她今天提过的衣服和蓝莓山药糕。 拖长了尾音：“多好，乾妈向来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哦~” 姜逢辰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香囊。 是啊，一碗水端平。 小时候，只要一个人有的东西，另一个人也会有。 哪怕她们不喜欢，妈妈也会准备三套一模一样的，连顏色都不带换的。 姜逢辰肯定，这一点毋庸置疑，母亲永远都是这样。 理智告诉她，她们都是母亲的孩子，母亲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便胜过了多数的母亲。 可…她不想和任何人分。 不想分出一毫一寸。 沈闻箏察觉到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脸上的笑容收了收，难得正色：“臣子，你不会连这个都忮忌吧？” 姜逢辰漫不经心地夹了块肉送入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去后，才抬眸看向她。 那双眼眸平静的可怕。 “古箏，你有想过如果干妈再生一个孩子，你有个亲弟弟或者亲妹妹，会如何吗？” 沈闻箏想也不想：“那估计会被我妈送给我姨母吧？不对，是『笙妈』。” 姜逢辰噎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忘了，这个话题，和她聊，完全没有意义。 以乾妈那性子，绝对干得出来。 “行了，”沈闻箏俯身给她倒茶，语气放软，“现在最开心的事，难道不就是乾妈回来了吗？” “至於你，”她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却严肃了几分，“最重要的，就是开始接受下一步治疗。” 姜逢辰轻笑一声，语气里却也是无比的轻鬆，还带著几分期待：“我按照妈妈的希望，把消息发给她们三个人了，但…联繫方式並没有给她们，想来…她们也不信。” “至於其他的，可就和我没关係了。” “幸灾乐祸。”沈闻箏嗤笑。 姜逢辰不以为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的光闪烁。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朝夕娱乐 经纪人推开姜颂时休息室的门，脸上的表情古怪得很，“颂时，明屿那边怎么会联繫我啊？” 姜颂时正在看剧本，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夹著笔，在纸页上批註著什么。 “联繫你？” “辰总的特助叶蓁刚才来消息，说要把明屿集团这个季度的员工福利全部换成你的代言產品。” 姜颂时写批註的手僵在半空，终於抬头，拧眉：“姜逢辰的意思？” “对，”江越抬了抬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写满了困惑，“叶蓁的意思是，这是辰总的安排。不过，咱朝夕娱乐又不是明屿旗下的，和明屿集团也没什么关係。” “要不…我去回绝叶蓁？” 姜颂时沉默了几秒。 “不用，”他低下头，继续翻剧本，“有钱赚，为什么不要？” 他的手指在剧本上敲了敲，指节分明，宛若莹润通透的白玉。 “原价，辰总可不缺钱。” 江越脸上的笑完全憋不住，嘴角疯狂上扬，“行，我这就去回电话。” 这对姐弟关係还没缓和过来啊。 门关上的瞬间。 姜颂时放下了手中的剧本，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机。 姜逢辰可不会做这种事儿。 明屿集团旗下的这些品牌，没签他对家，就是这位不可一世的辰总最大的底线了。 又怎么可能买他的代言？ 突然买他的代言，甚至还用作给明屿集团的员工福利。 很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姜逢辰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 辰：妈妈回来了，有时间回屿行居一趟吧 他当时回的是“他疯了，你也疯了。” 这句话就不像是姜逢辰能发出来的，若非知道她的手机號不可能被盗，他都要好心报警了。 现在想想，姜逢辰绝对不会用母亲来开玩笑。 不管她们关係有多差，但是她绝对不可能用母亲的事开玩笑。 除非！ 一个可能瞬间涌上心头，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姜颂时瞳孔紧缩! “不可能！”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米，立刻反驳自己，“妈妈失踪了十二年，了无音讯，他也一直在找。不可能…” 虽这般说著，可他的心跳却骤然加快到了嗓子眼。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许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被他点亮。 终於点开了沈闻箏的页面。 她们两个的关係可比她们这对龙凤胎姐弟好多了。 如果妈妈真的…回来了，沈闻箏应该知道。 他打了几个字，刪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反反覆覆。 最后发出去：闻箏，她这段时间脑子没问题吧？ 沈闻箏正在办公室看病例，准备一会儿给学生讲解。 她瞥了眼震动的屏幕，发现是姜颂时发来的。 这才放下病例去看，扫见那句话，嘴角的笑如何都藏不住。 没著急回他，直接截图发给了姜逢辰。 还不忘附上一句：臣子，你弟问候你呢。 姜逢辰秒回：“……” 沈闻箏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引得办公室外的学生探头看了好几眼。 这俩人，明明都是在乎对方的，偏要装得跟仇人一样。 还好…… 乾妈回来了。 姜逢辰放下笔，盯著屏幕上的截图。 看了良久，將手机扣在桌面上。 她可是早就说过了。 信不信，是他的事了。 指甲嵌入掌心，微微的刺痛传来，她却浑然不觉。 第17章 姜屿，你就死定了！ 姜屿活动了活动颈椎。 刚才在给姜颂时的超话做升级任务，一个一个签到，一条一条评论，比当年执行任务时还认真。 “宿主，我可以直接给您升到相应的等级的，”250的声音里带著委屈，“您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都是让我直接黑的……” 它觉得回来之后，宿主都变得不像以前那个杀伐果断的宿主了。 “用不著。”姜屿的指腹轻轻拂过屏幕上姜颂时的照片，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姜屿的动作顿住。 “250，查查《逆光的少年》是不是小说改编。如果有的话，小说的作者是谁。” 昨晚的心思多放在辰辰身上。 现在想想，时时演的这部剧，其中的剧情怎么有些…熟悉？ “宿主！《逆光的少年》確实是小说改编，其小说作者是屿笙欢喜，她的本名是…” 250的话还没说完，姜屿脱口而出，“沈亦欢。” “对！”250肯定她的话，“正是您的闺蜜，沈亦欢女士所写。” 姜屿將手机反扣在茶几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欢欢， 这本书应该是她高考结束后，写的第一本青春校园小说，她还把大纲给自己看过。 “宿主，沈亦欢的联繫方式我已经传到您的手机里了。”250的语气里带著几分邀功。 姜屿没理它，重新打开手机，看著手机里多的另一个联繫人。 深棕色的眼眸定在那两个字上。 她那性子最软了。 这辈子最刚的两次，一次是和沈家除了沈亦笙以外的人全部断绝关係，一次是和背叛自己的未婚夫解除婚约后，跟他小叔结了婚。 自己失踪了十二年，她还不知会如何呢。 “宿主，您不打吗？” “打。”姜屿的声音沙哑。 可她盯著那个號码，盯著那两个字，指腹悬在拨號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十二年… 再接到自己的电话，她会怎样？ 终於，她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人接。 “餵？”对面传来一道沙哑的女声，带著几分不耐，“推销的话就直接掛了啊。姐家財万贯，不差钱，但差心情。心情不好，就会骂人。” 姜屿听著这一连串的话，唇角忍不住上扬。 和记忆里的欢欢一样。 “欢欢。”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对面瞬间安静了。 沉寂在两个空间中流淌。 “姜屿？！” 一声尖叫几乎要把手机震碎。 “死骗子！你他爹的知不知道你在用谁的音色？！”沈亦欢的声音在发抖，尖锐的音调里裹著怒气，其下隱藏的却是期待，“真以为现在ai火了，你就能想怎么用怎么用了？！” “既然知道老子是谁，还敢来骗我？信不信我直接把你送监狱去？！” “欢欢，是我，”姜屿的声音很轻，“姜屿，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撞翻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沈亦欢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在跑。 “你等著！”她的声音劈了叉，“別动！哪儿都不许去，老子现在就去屿行居！你要是敢骗我，你就给我等死吧！” “欢欢——” 沈亦欢直接打断她：“闭上你的嘴！不许掛电话！一会儿老子要是到屿行居没看见你，你就死定了！” “如果见到你了，姜、屿！”一字一句，沈亦欢的声音顿了顿，含著哭腔，“你就死定了！！” 电话没有掛。 姜屿也没掛，拿著手机，听著对面急促的呼吸声和引擎发动的轰鸣，唇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鲜活的欢欢啊。 250在她脑子里小声说：“宿主，您的闺蜜…脾气好大。” 从来没见面谁敢这么和宿主说话，而且宿主竟然还…一脸宠溺？ 姜屿没回答，起身一步步地走向门口。 半个小时后，一辆车直接懟上屿行居门前的台阶。 剎车声尖锐得像惨叫。 车门被一脚踹开，一个女人径直衝了出来。 沈亦欢穿著一件睡裙，头髮隨意披散在肩上，脸上还有没擦乾的泪痕。 拖鞋跑掉了一只，她光著一只脚踩在地上，浑然不觉。 看见站在门口的姜屿，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两个人隔著几米对视。 沈亦欢的眼睛红得嚇人，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姜屿。”她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姜屿还没来得及开口，沈亦欢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你死哪儿去了？！”拳头砸在她肩膀上，不重，但一下接一下。 “十二年！你知不知道你失踪了整整十二年！” 沈亦欢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眼泪糊了满脸。 “你知不知道她们好多…好多人都说你死了…”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掛在姜屿身上，哭得浑身发颤。 “对不起…”姜屿小心地將她揽入怀中，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 沈亦欢在她怀里又捶了她几下，“姜屿…你是浑蛋……” “嗯，”姜屿全盘接下，“我是浑蛋。” 安慰了好一会儿，沈亦欢才从她怀里退出来。 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头红红的，狼狈得要命。 姜屿拿出手帕轻轻地给她擦著。 “你怎么和十二年前一样啊…”沈亦欢抽泣了两声，眼睛紧紧地盯著她。 伸手去捏她的脸。 姜屿俯身上前，任由她动作：“欢欢也没变。” “放屁，”沈亦欢瞪她，鼻音重得不像话，“我都老了！” 两个人走进客厅，沈亦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盯著姜屿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確认她是真的回来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放软了些，“当年那场车祸，所有人都说你…” 姜屿沉默了几秒，试著说出来。 依旧是不能。 “欢欢，”她说，“我…没办法告诉你。” 她试了试，那两个字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沈亦欢盯著她，嘴唇动了动，“好…我不问了。” 她知道大山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不过，你这次回来了，肯定就不走了吧？！”沈亦欢再次伸手拽住她的衣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不走了，真的回来了。”姜屿再三强调。 “哼！”沈亦欢冷哼一声，也不知信没信，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姜屿也没有隱瞒，“只有辰辰知道，其他人还没联繫上，你是我联繫的第二个人。” “算你有良心。”沈亦欢脸上的笑意终於浓了些。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忽然顿住。 “等等等等，不对！” “你是说你昨天一直和辰辰在一起，是吗？” “嗯。”姜屿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故作询问，“怎么了？” 第18章 曾经的盛京双姝 “你还说怎么了！”沈亦欢脸上的怒气更盛，“我昨天去逛商场找素材的时候，还在云杉坊看见她了。” “结果她倒好，张嘴就编了个破理由把我打发走了，我当时竟然还信了！” 姜屿適时送上一杯橙汁，沈亦欢一口闷下，仍是不解气。 “要不是她昨天扯那破理由，我昨天就能见到你了！” “辰辰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我怎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了！”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都在抖，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往外蹦字，拦都拦不住。 却迟迟没听到姜屿的声音。 她把杯子狠狠地锤在桌上，拧著眉瞪她：“姜屿！你听没听见我在说什么啊？！” “听见了，”姜屿俯身给她添果汁，不紧不慢，嗓音里带著几分宠溺，“我离开她身边十二年，对她现在的性子不怎么了解，你怎么也不了解她了？” 沈亦欢冷哼一声，別过脸去，声音明显虚了：“我！我其实昨天就看出她不对劲了！不过…不过我觉得她们这些年轻人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我以为那是…那是她男朋友呢…” 她端起杯子灌了一口，又觉得自己太怂了，猛地抬头，“再说了！你当时和你家那小绿茶刚在一起的时候，躲乾妈和乾爸不也是那模样？” 小绿茶，沈亦欢对孩儿她爸的另一个称呼。 姜屿拿著杯子的手一顿，忍不住咳了两声。 “是是是，”她忙顺沈小姐的毛，“欢欢说的都对，这件事確实是辰辰的错，等她晚上回来，我好好质问质问她！” 沈亦欢张了张嘴，想说“对，就该质问她”。 但话到嘴边，她想起了姜逢辰这些年的样子。 她的气焰忽然矮了下去。 “你刚回来，別说她了，”她的声音放软了，“她…我是说辰辰那孩子…这几年也不好过。” 姜屿睫毛颤了颤，指尖微蜷。 沈亦欢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太多时间。 一把拉住姜屿的手臂，“你家里的事儿，就等你自己慢慢接触吧，我就不和你说了。” “现在！你刚回来，我带你出去转转，就算你昨天和辰辰出去了，肯定也没玩多久。” 姜屿失笑，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你確定你现在这模样能出去？” 沈亦欢低头看了看自己：emmmm… 这乱糟糟，脸上还掛著泪痕的女人是谁？ 肯定不是她沈亦欢！ “这不是在你家吗？！”沈亦欢理直气壮，“你和辰辰昨天都去云衫坊了，肯定买了不少衣服吧？我要穿！” “好！”姜屿没有任何犹豫。 “你刚回来，还没去过云棲阁吧？”沈亦欢牢牢地抱住姜屿的左手臂，头微微歪著。 姜屿轻轻頷首，“昨天刚回来，除了屿行居便只去过明屿城了。” “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去云棲阁吃！”沈亦欢一锤定音，“老师傅都还在呢，而且这些年无论是菜品还是味道都更好吃了！” “嗯。”姜屿眼眸微弯。 落日为郊外的青云山镀上一层流动的金。 云棲阁便坐落在山巔，云雾繚绕，楼高入云，仿若悬在半空的仙阁。 “我还以为…这儿能倒闭呢。”姜屿看著那牌匾，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怎么可能会倒闭？”沈亦欢轻笑一声，拉著她往里走，“这可是你送给你家小绿茶的结婚礼物之一。” “这里师傅的手艺更是没的说，一直都是盛京排名第一的私厨菜，”沈亦欢扬了扬下巴，“多少人几个月都预定不上一桌呢。” “但我不一样～”沈亦欢抱著她更紧，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我可是这里唯一的超级会员！” 姜屿当然知道，那超级会员还是她给她的。 无论云棲阁多忙，都有一个包间空著，那个包间只服务沈亦欢。 两人往里走，沈亦欢扫见了什么，眼睛骤然瞪大。 “姐？”她愣了一秒，惊讶地唤道，“姐！你吃完饭了？怎么这就要走了？” 姜屿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几步外，站著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米白色羊绒高领毛衣，深灰色阔腿长裤，外罩一件剪裁利落的卡其色大衣。 侧脸线条锋利，眉目间带著一种拒人千里的冷艷。 那张脸可谓是和沈亦欢一模一样，但…又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沈亦笙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妹妹身上，然后缓缓移向旁边的人。 她的眸中飞快地闪过了什么，紧接著是恰到好处的惊讶。 姜屿捕捉到了那点异样，却並没有主动开口。 “嗯，刚准备走，”沈亦笙主动走到两人面前，先回復了沈亦欢，目光一寸寸落到姜屿身上，声音很轻，“姜、屿？” 姜屿眼眸微弯，轻轻点头，“嗯，好久不见，沈亦笙。”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空气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 周围进出的客人都不自觉地绕道走。 “姐！你是不是也没想到？大山回来了！”沈亦欢对姜屿的称呼唤回了少时给她起的外號，“我也是今天刚知道！” “確实没想到，”沈亦笙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目光仍然落在姜屿的身上，“我今天还有事，改天请你吃饭。” “行啊，”姜屿坦然答应，“改天见。” 沈亦笙略略点头，温声与沈亦欢道：“欢欢，你们俩慢慢吃，我今天还有事，走我帐就行。” 沈亦欢鬆开抱著姜屿的手，一把抱住沈亦笙，“最爱你啦，姐姐～” “多大了还撒娇。”沈亦笙嘴上嫌弃，眼底的宠溺却浓得化不开。 沈亦笙与姜屿点头示意。 沈亦欢拉著姜屿去包间，边走边絮叨：“我记得你和我姐当年还被並称为『盛京双姝』呢！明明还是同班同学，怎么感觉你俩…这么陌生？” “还好吧？”姜屿语气隨意，“亦笙也不是多话的性子。” 沈亦欢撇了撇嘴，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但也没再追问。 “她…跟我离开前没什么变化。” 可单看外表，明明是双胞胎，沈亦笙看起来却比沈亦欢还要年轻几岁。 “可能因为我姐开了美容所吧？”沈亦欢不以为意，“我也在她那儿保养，你看我皮肤状態也很好。” “至於我姐为什么状態更好？可能是因为她一直单身？” 姜屿没接话。 250悄悄冒出来：“宿主…需要查一下吗？” 姜屿听著旁边沈亦欢雀跃的嗓音，没说话。 “好了好啦！吃饭吃饭！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啦！”沈亦欢扯著她点菜。 菜还没上，一道身影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沈亦欢身边。 第19章 不劳…师弟费心 那道高大的身影在沈亦欢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地搂住沈亦欢的肩膀，指尖还不经意地蹭了蹭她耳垂。 姜屿倒茶的动作一顿，掀眸扫向来人。 裴度。 依旧穿的人模狗样，看起来就是个斯文败类。 250还是第一次如此直接地从自己宿主身上感受到了“厌恶”的情绪。 代码形成的眼睛也直直地落在对面男人的身上，下意识地调查他的信息。 这不是宿主闺蜜的老公吗？ “好久不见，姜屿。” 裴度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几分惊讶。 姜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好久不见，裴度。” 那咬牙切齿的声音，沈亦欢听得一清二楚。 她当年和裴度结婚的时候，大山就不愿意。 她一直都说裴度心眼和马蜂窝没什么区別，离这种斯文败类远点儿。 箏箏出生后，大山对裴度的態度才转变了些。 不对，也就一点儿。 沈亦欢看看左边，又看看对面，脸上的笑容僵得像贴上去的：“那个…裴度…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谈生意，”裴度的目光从姜屿身上移开，落到沈亦欢脸上，瞬间切换成温柔宠溺模式，声音都软了三分，“刚看见你走进来，过来打个招呼。” 路过？ 这可笑的理由，他自己说出来不想笑吗？ 姜屿懒得拆穿她，估计是知道欢欢到屿行居，就跟著了吧？ “哦。”沈亦欢乾巴巴地应了一声，夹在这两人中间，感觉自己像个隨时会被引爆的雷。 裴度恍若无闻，修长的手指拿起橙汁壶，给沈亦欢倒了一杯。 倒完了，掀眸看向姜屿：“知行知道你回来了吗？” 姜屿的脸色微变。 辰辰確实联繫不到她，但…她也没有让250去找，也是真的。 沈亦欢连忙打圆场：“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知行这几年的行踪一直都很神秘，谁知道在哪儿？大山才刚回来，怎么联繫啊！” 裴度把果汁递到沈亦欢手边，掀眸看向姜屿，语气很是隨意：“没事儿，我可以帮你找。” 姜屿抬眸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沈亦欢仿佛听到了刀剑相撞的声音。 “行啊，”姜屿端起茶杯，“那就麻烦裴总了。” 裴度的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沈亦欢看著这两个人，心里直嘆气。 无论是她姐还是大山，都和裴度不对付。 明明三个人都是很好的人。 可只要两两见面，气场就变得比核反应堆还不稳定。 不过…… 每次碰上裴度，她姐和大山倒是能瞬间確立统一战场。 也算是一种…另类的默契？ 其实…裴度还挺好的啊。 “裴度，你生意谈完了？”沈亦欢试图转移话题。 “嗯，”裴度低头回她，顺势將一个袋子放在旁边，“你出门的时候，管家说你连外套都没带，” “她来屿行居，还不至於连件外套都没有。”姜屿歪了歪头，旁边的衣架上掛著两件外套。 裴度眼眸微挑，“是我准备的太多了。” 沈亦欢闭了闭眼，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那个！”她猛地起身。 两人的注意力瞬间都被她吸引。 沈亦欢訕訕一笑，先是看向裴度：“你…这生意也谈完了，衣服也送到了，你就先回家唄…我…我和大山好久没见面了…” 裴度眼睛瞬间耷拉下来，伸手去拽沈亦欢的衣袖，声音低沉：“老婆…” 沈亦欢心都软了。 她捧著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好啦啊，你先回家，咱俩回家再说。” 裴度的指腹蹭了蹭自己的唇，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起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好…我们回家说。” 姜屿早已別过脸去，懒得看。 裴度的目光落在姜屿身上，“姜屿，”声音严肃了很多，“师父和师母也快回京了。” 姜屿转头看向他：“我知道，不劳…师弟费心。” 裴度年轻的时候从军，是萧见微的下属，后来也认了萧见微为师。 姜屿和裴度一开始关係一直都不错，直到…姜屿发现裴度的手机屏保变成了和沈亦欢的合照。 那天，姜屿差点儿没现场把裴度解刨了。 没等她们俩说话，裴度的手贴在沈亦欢的肩膀上，俯身再次落下一吻：“回家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知道啦知道啦，管家公！”沈亦欢摆摆手，笑送裴度离开。 裴度关门之前，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话：“姜屿，逢辰，確实是最像你的。” 门关上的瞬间，沈亦欢张口反驳：“裴度乱说什么呢？逢辰和颂时是双胞胎，她们俩长得都很像你！” 姜屿看著他的背影，眼眸微沉。 听见沈亦欢的话，唇角轻勾，“嗯，確实。” 沈亦欢也不指望自己能跟上这俩人的思维。 反正以前也是，她们俩说啥话，自己总有听不明白的。 反正！ 她们都不可能害自己! “大山，我这里还有她们俩毕业时候的视频和照片，到时候一起发给你。”沈亦欢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翻了。 “好。”姜屿欣然答应。 “还有还有！”沈亦欢眼睛一亮，凑过来，“我跟你说，时时现在可是国內超级无敌有名的明星之一！你记不记得我当时高考完，写的那本小说？” “记得，”姜屿嗓音轻柔，“《逆光的少年》，对吧？” “对！”沈亦欢脸上笑容更加璀璨，“时时就出演了里面的男主角游淮。演得超级无敌厉害！在青春校园剧这种类型里，收视率破纪录的那种！” 她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恨不得当场把手机里存的视频全翻出来。 姜屿看著她，眼底的笑意终於有了温度。 “还有啊，我可是知道颂时现在在哪个剧组，你要是想去找颂时的话，可以联繫我，我带你去找他！” “好。”姜屿笑著答应。 沈亦欢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仿佛要把这十二年姜屿错过的事情全都讲给她听。 姜屿也格外有耐心地听著，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用过了晚饭，沈亦欢还意犹未尽，拉著姜屿想去逛夜市。 两人刚走到云棲阁门口，迎面碰上了两道身影。 那两人看见她们俩也仿若被定住了。 第20章 妈妈，都知道了吗 沈亦欢挽著姜屿的手臂，指尖微微收紧，整个人几乎贴上她的肩膀。 姜屿看了她一眼，也没鬆开，隨她去了。 晚风裹著夜色扑面而来，姜逢辰穿著一身黑色风衣，头髮被晚风吹得微乱， 她看见沈亦欢的瞬间，瞳孔微缩，脚步钉在原地。 沈闻箏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有心情弯了弯嘴角：“妈，乾妈。” 顺手拐了姜逢辰一下，只是那扫向她的眼神格外“幸灾乐祸。” 姜逢辰立马回神，嗓音却乾涩得像含了砂砾：“妈，乾妈。” 沈亦欢看著姜逢辰那“小可怜”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儿火气也消了。 她和孩子有什么可计较的？ “嗯，”姜屿应了一声，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这个点才吃晚饭？” 姜逢辰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嗯，没想到妈妈您和乾妈也过来了。” “是啊，乾妈，”沈闻箏也轻声开口，“我和臣子今天白天就再说，什么时候和乾妈您一起来云棲阁吃饭，便想著先来试试新菜。没想到你们二位也在。” 姜屿弯眸：“新菜確实不错。” 她的目光在姐妹俩身上徘徊，落在姜逢辰身上，“你们赶紧吃吧，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次来。” “对。箏箏，辰辰，我们先走了啊。”沈亦欢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姐妹微微点头，目送两人离开。 等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姜逢辰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云棲阁。 包间里，沈闻箏一言不发，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古箏，”姜逢辰没喝，抬眸盯著她，目光幽深，“你是不是…见过你乾妈了？”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格外肯定。 沈闻箏耸肩：“算…是。” 她没有说清。 姜逢辰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放心，”沈闻箏喝了口茶，语气隨意，“我可什么都没说。” 姜逢辰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有些事，不需要说。 沈闻箏放下杯子，难得正色：“臣子，你不会把乾妈当成什么傻白甜了吧？” 姜逢辰抬眸，眸中一片深邃。 “明屿是她一手创建的。当年的盛京，谁不是在她的光辉之下？”沈闻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是失踪了十二年，不是这里坏掉了。” 姜逢辰的脸色沉了下来。 却很清楚，这是事实，无可辩驳的事实。 “行了，”沈闻箏拍了拍她的肩膀，“吃饭。你的事我虽然不说，但乾妈能不能猜到，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有点儿准备。” 姜逢辰端起茶杯，低头抿茶，指腹摩挲著杯沿。 沈闻箏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又补了一刀：“不过…我隱瞒我乾妈这种事儿，倒是无妨。可你乾妈那里…我们辰总可得好好想想怎么哄了。” 她笑吟吟地托著下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脾性最大了。” 姜逢辰刚入嘴的茶差点没喷出去。 沈闻箏眼疾手快递上手帕，她一把扯过来，没好气地开口：“就你话多。” 沈闻箏挑眉，笑得像只狐狸：“事实如此。” 姜逢辰捏著茶杯的手微微发紧。 —— 晚上，屿行居。 姜逢辰推开门，客厅里亮著暖黄的灯。 姜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屏幕里正在放姜颂时参加的综艺，笑声聒噪地刺耳。 姜逢辰事先说了不回家吃饭，姜屿和沈亦欢一同出去用的晚饭。 林听弦则是在学校吃的。 “妈…”她轻声唤道，多余的字一个也说不出来。 沈闻箏没说，但她大概猜到了。 昨晚…妈妈大概率是跟著自己出去，看见她去断魂峡谷了。 刚才回来，她先去了车库。 除了昨晚她开的那辆车，还有一辆车有开过的痕跡。 林听弦不会开车。 所以，昨晚妈妈跟著她出去了。 妈妈知道她去了断魂峡谷，知道她去飆车了。 可是…妈妈什么都没问。 还有乾妈的事，乾妈肯定告诉妈妈了。 妈妈…都知道了吗？ 姜逢辰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慢慢低下头。 如果妈妈真的问，她应该怎么说？ 妈妈如果知道她的病情…又会怎样？ 这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將她淹没。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甚至烦躁地想要衝出去。 可想像中的质问、责问都没有出现。 姜屿只是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姜逢辰下意识地抬头，对上姜屿满含柔情的目光。 姜屿的嗓音清和得像三月的风：“我听裴度说，过几天你奶奶和爷爷就回来了。陪我一起回老宅看看她们吧。” 姜逢辰愣住。 她以为会听到的话，一句都没有。 那些她准备好的解释、道歉、辩解，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狠狠点头，眼眶泛红：“好。” 姜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提醒她：“听弦已经回来了。不过他回来的时候，情绪不太对，去看看吧。” 姜逢辰的眉头瞬间拧起来。 “辰辰，”姜屿怕她做得太过，再三叮嘱，“如果你认定听弦是你的爱人，想和他走下去，有些事便不要强来。” 姜逢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姜屿挥挥手，也知道这是两个小情侣之间的事儿，也只能她们自己解决。 和她们当年一样。 姜逢辰大步走到林听弦的房间。 房门是关著的。 她没有任何犹豫，拿出家中的万用卡，推门进去。 衣物间的门半掩著，她停在门外。 林听弦背对著她，站在镜子前。 上衣已经脱了，手里拿著棉签，正费力地往自己肩膀上涂药。 肩膀上一片青紫，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击过，瘀血蔓延开来，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谁弄的？”姜逢辰的声音冷下来。 林听弦身体一僵，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的衬衫，声音发紧：“没、没事…不小心撞的。” 他不敢回头。 姜逢辰走过去，一把扯下他挡在身前的衬衫。 那片青紫在灯光下更加刺眼。 她的眼眸沉下来，声音也似淬了冰：“林听弦，我再问你一遍，谁弄的？” 第21章 打你，就是在打我的脸 林听弦的肩膀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低著头，不敢看她，声音闷在喉咙里：“真的没事…我自己不小心碰的。” “碰的？”姜逢辰的指尖悬在那片青紫上方，没有落下，语气却冷得像刀刃，“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林听弦咬紧下唇，歪过头去，不说话了。 姜逢辰盯著那片淤青看了几秒，眸光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像深冬的湖面结了冰，“林听弦，你是觉得，你不说，我就查不到？” 林听弦攥紧手里的衬衫，指节泛白。 “我不是…”他的声音很轻，“我只是…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他当然知道，只要姜逢辰想知道，他的事，瞒不过她的。 可是… 姜逢辰愣了一瞬。 隨即，她笑了。 那笑容没什么温度，甚至带著几分讽刺：“给我添麻烦？”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度不大，却刚好让他难以逃离，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 “你被人打了，然后告诉我，『不想给我添麻烦』？” 她的拇指擦过他下巴上的一道细小擦痕，力道很轻，林听弦却觉得那片皮肤像被火烫过。 “你是我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情人的呢喃，可那双平日里本就没有多少情绪的瑞凤眸此刻一片阴冷，像千年寒潭，“打你，就是在打我的脸。” 林听弦的眼眶红了。 他拼命忍住，嘴唇抿成一条线，睫毛剧烈地颤了颤，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告诉我，谁？”姜逢辰鬆开手，退开半步，给他空间。 漫长的沉默。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有衣帽间暖黄色的灯光不知死活地亮著，照得林听弦肩上是伤无处遁形。 姜逢辰耐心耗尽，刚准备拿出手机给叶蓁发消息。 “冯源。”林听弦的声音终於从喉咙里挤出来。 姜逢辰掀眸扫向他。 林听弦嘴唇颤了颤，“就是…经常跟在沈家少爷身边的那个。” 姜逢辰的眸色沉了沉，声音薄而锐利，“沈家少爷？沈温哲？” “是…”林听弦知道沈家在盛京的权势。 只要学的是生物或者医学类专业的，放眼整个枢国，都离不开沈家这个杏林世家。 而姜家和沈家的关係也是很微妙。 “只有他一个？” “还有两个人…我不认识。”林听弦低著头，“他们说…让我离你远点。” 姜逢辰快被气笑了，“然后呢。” 好一个冯源，什么时候她姜逢辰做事轮得到他们来指手画脚了？！ “他们说，”林听弦的声音越来越轻，“沈家少爷和你才是门当户对。我这种…不配。” 姜逢辰的眼眸危险地眯起来，“沈温哲的狗啊。” “和…和他没关係！”林听弦下意识地反驳，“不是他…他…他平时在实验室也…也帮过我…” 姜逢辰看他这著急的模样，眸中讽刺更足。 “林听弦，”姜逢辰忽然凑近他，近到呼吸交缠，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你对她们的忍耐度都这么高？怎么在我面前，就这么敢？” “我…我敢什么了？！”林听弦眼眶通红，肩上的伤疼得他额头冒汗，他也不敢告诉妈妈。 怕姜逢辰生气，自己偷偷躲在衣帽间擦药膏，结果还是被抓了个正著。 姜逢辰的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你说呢？” 灯光下，林听弦的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兔子，下巴上还有她刚才捏出的指印，肩膀上的淤青在衬衫领口若隱若现。 不只有多狼狈，多想让人把他锁在笼中。 林听弦鼻子一酸，明明…明明今天白天都听过那么难听的话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姜逢辰这么一说，才想哭…… 不能，不能哭。 姜逢辰不喜欢哭，八岁的时候，母亲失踪了。 外面的人都说母亲死了。 一个学校里，总有那些不长眼的人骂她们三姊妹是没娘的野孩子。 她没有任何犹豫拿起旁边的棍子就打过去。 从小妈妈就告诉过她。 在爱她的人面前哭，確实有用。 可在其他人面前哭，尤其是那些意图折辱自己的人面前哭，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被人侮辱的时候，报復回去便是了。 有事，她会担著。 哪怕妈妈失踪了，她还有那个不靠谱的父亲，还有奶奶和爷爷，还有乾妈乾爸、其他家族长辈们。 可看见林听弦这样子，姜逢辰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 又想到刚才母亲说的话，她小心翼翼將他拥入怀中，声音也放软了许多，“好了，是我刚才的语气太过了。” 林听弦听到这话，身子一僵，抬起头怔怔地看著她，像是不认识她了一样。 “你…你真的是姜逢辰吗？” 没等他再说话，动作牵动了左肩，他俯身捂住肩膀：“嘶——” 姜逢辰忙上前，把椅子扯过来，摁著他坐下，“我先给你擦药，一会儿让家庭医生过来。” “別麻烦沈…沈医生了…”林听弦握住她的手，仰头恳求。 “不是沈闻箏，”姜逢辰拿起药膏，指尖沾了白色的膏体，“姜家有自己的家庭医生，这个点，沈闻箏早睡了。” “擦…擦点儿药就好了，也不用麻烦…”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姜逢辰以吻封缄。 姜逢辰贴在他面前，呼吸打在他脸上，声音低哑：“从现在开始，你再说一句我不喜欢的话，我就亲你。” 林听弦的脸腾地红了。 “你要是明天早八不想上了，我们今晚也可以玩点儿別的。” 林听弦脸颊飞起两片红霞，一直红到耳根，歪过头去不看她了，耳朵尖都在发烫。 姜逢辰看著他肩上的伤口，眸中冷意更盛。 冯源、沈温哲。 很好。 翌日清晨。 姜屿坐在餐厅旁，看著这对小情侣一前一后地走过来，两人之间的氛围变了许多。 林听弦耳尖还带著淡淡的粉色，姜逢辰的气压却比平时低了不止一个度。 “快来吃早饭吧。” “妈，”姜逢辰主动询问她，“您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姜屿也不瞒她，晃了晃手机：“有些，怎么了？” 她的超话等级还没够呢，还得再弄几天。 姜逢辰摇摇头：“本来想问您，您如果觉得在家里太无聊，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明屿大厦。” 姜屿轻笑一声：“不无聊，这不是还有你乾妈吗？” “都过去十几年了，如今的明屿发展得很快，妈妈还得慢慢適应呢。” 姜逢辰轻轻点头，没再说什么。 用过早饭，林听弦跟在姜逢辰身边，犹豫了片刻，还是道：“阿…阿辰，你…” 姜逢辰顺势握住他的手，“我有分寸，”捏了捏他的指腹，“这几天少活动左肩和左臂。” 林听弦对上她的眼睛，不知怎的，就放鬆下来。 “嗯！我知道啦！” 阳光下，他笑得眉眼弯弯。 姜逢辰看著他，唇角微微上扬。 刚起床便收到消息的沈闻箏：…… 怪不得当年妈要和沈家的人断绝关係！ 第22章 准备已久的礼物 车停在姜家老宅门口，姜屿坐在车上，久久没有动。 她双手交叉握在膝上，指尖泛白。 目光穿过车窗，落在那扇熟悉的红木门上，她甚至还能想起自己少时贪玩，又害怕让母亲知道，爬旁边的狗洞出来玩的场景。 姜逢辰示意叶蓁熄火，没有催她。 终於，姜屿深吸一口气，歪头对姜逢辰道：“走吧，辰辰。” 推开车门，清风裹著竹子的清雅扑面而来。 门从里面打开了。 姜允执站在门口，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开衫，头髮比十二年前白了不少，但腰背依然笔直，像一柄入了鞘的剑。 她的脸上也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跡，仿若可见当年的威严。 母女对视的剎那，谁都没说话。 姜屿张了张嘴，“妈”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叫不出来。 姜允执走上前，仔仔细细地看著她，眼眶通红。 “瘦了，”她的声音沙哑，却带著笑，“回来…就好。” 姜屿的眼泪直接砸了下来。 她扑进母亲怀里，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妈…” 姜允执搂著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后背，和姜屿拍姜逢辰时如出一辙。 “多大的人了，还哭。”她的声音也在抖，却抱得姜屿更紧。 姜屿闷闷地撒娇：“在妈妈面前，我多大都能哭。” “你啊。”姜允执揉了揉女儿的头髮，眸里的泪水好不容易才压下去，嘴角却翘了起来。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姜屿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泪眼朦朧中看见萧见微站在门廊下。 他穿著和姜允执同色系的中式外套，头髮半白，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可他的眼眶红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爸。” 这一声落下，萧见微终於没绷住。 他偏过头去，指节抵住鼻樑，肩膀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再转回来时，嗓音沙哑得几乎只剩气音：“阿执，別在外面了，让明霽和辰辰都进来。” 时隔十二年，再听到自己的小名明霽，姜屿鼻子一酸，又差点儿哭出来。 客厅里一切如旧。 沙发还是那张沙发，茶几还是那张茶几，桌上依旧放著她大学刚毕业时候的四人合照，还有七个人的全家福。 “这些照片，”姜允执拉著她坐下，紧紧地握著她的手，“每年都会重新洗一次。” 姜屿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妈，”她的声音有些哑，喉间像堵了一团棉花，“我…” 姜允执微微摇头，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我知道。” 她哑著嗓子，眼眶仍是红的，但声音已经稳了下来，“那场车祸后，现场没有找到你的…也没有任何证明你是活著还是死亡的信息。” “盛京城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枢国也翻遍了，其他地方也都在找，知行…知行那孩子，也是不著家。” 姜屿低垂著眼眸，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车祸来得太过突然。 她没有喝酒，也没有打电话，开车的时候很清醒。 可也不知怎么的，车就像是不受控了一样，方向盘猛地一偏，直直地往路边衝去。 等她再回神，已经被250拉到它的系统空间里了。 它自称是“系统”，而她是主神亲自选定的宿主。 告诉她，她的身体已经彻底损坏，她必须去拯救其他小世界，攒够积分，才能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 而这期间，她的这个时间將会进行存档。 当时，她没有別的选择，只能选择相信它。 可是… 姜允执没有问下去，萧见微也没有问。 她们了解自己的孩子，这十二年，她定然承受了太多太多。 姜逢辰则在一旁低头默默沏茶。 紫砂壶在他手里稳稳噹噹地转著，洗茶、冲泡、分杯，动作行云流水。 她依次將茶奉上，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好了，阿执，”萧见微抿了口茶，放下茶杯，“明霽回来就好。” “对，你爸说得对，回来就好，”姜允执接过茶杯，目光仍不肯从姜屿身上移开，“回你屋，妈带你去看点儿东西。” 姜屿的房间朝南，阳光最好的那间，也是老宅除了主屋最大的那间。 姜屿虽然不在老宅这边住，但她的房间，姜允执也一直让人给她收拾著。 推门进去的瞬间，她愣住了。 多了一个柜子。 整面墙的柜子，分成三十个格子，有十二个格子里已经摆上了东西。 萧见微站在柜子前，那双握了一辈子枪的手，此刻在开柜门时抖得不成样子：“你小时候答应过你，每年生日，再忙也会给你准备礼物。” 姜逢辰站在门口，眼眸微敛，不知在想什么。 “去看看，你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姜允执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鬆了许多，“我和你爸重新给你准备。” 姜屿哽咽著点头，一步步地走向柜子。 第一个柜子里是一个在法兰西的葡萄庄园转让协议。 她记得失踪前，她和妈妈隨口聊天的时候说，想试试自己酿葡萄酒是什么感觉。 第二个柜子里是一个车模型，还有一把车钥匙，还有一个证书。 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定製款超跑。 妈妈和爸爸虽然都排斥她去断魂峡谷赛车，但仍然尊重她的喜好。 第三个柜子里是一个滑雪场的微缩模型。 她偏爱一些冒险刺激性十足的运动，有时候兴趣来了，直接飞北欧去滑雪。 第四个柜子…… 一个个柜子看下去，每一件礼物无一不在敘说著她们对她的爱。 她们一直都在找她，哪怕不知道她是否还活著，她们从来没有放弃，也一直在祈求著。 “给你看这些，可不是让你哭的啊，”姜允执笑著把女儿拢入怀里，“明霽，回来就好。” 在姜屿脑海里的250看到这些，又察觉到宿主的情绪，更加自责。 “宿主，您放心！我一定会儘早提升等级和权限，让您的世界恢復正常！” 姜屿没有接话。 她想来不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事已发生，她会用自己的方式补救。 第23章 抱歉，我的辰辰一定很辛苦吧 萧见微执黑落下最后一子，白棋大龙被拦腰斩断。 “你的棋风，稳了很多。”他端起三才杯，茶汤映出几分讚赏，藏著盖不住的骄傲。 姜逢辰俯身將两子白棋收起，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再抬起头，唇角含著浅浅的笑意：“这几天，我和妈妈下过几次。” “和她下？”萧见微喝茶的动作一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隨即笑道，“她那动不动就悔棋的毛病，也就你爹能受得了了。” 话音未落，姜屿揽著姜允执的手臂走过来，刚好把这句话听了个全乎。 “爸！您少说我啊！我什么时候悔棋了？明明都是您在悔棋好不好！” “妈！您说是不是？”她扭头去看姜允执，声音放软了些，“爸爸和您下棋的时候，是不是总悔棋？” 姜逢辰听见母亲的声音，唇角的弧度是如何都落不下的。 姜允执笑著拍了拍她的肩，笑容里藏著几分纵容和无奈：“明霽可没说错，你可没少悔棋。上次在家里下那盘棋，你悔了三次，最后还趁著倒水的功夫，直接把棋盘掀了。” “阿执！”萧见微听此，也顾不上下棋了，起身几步来到姜允执身边，脸都有些涨红了，“我什么时候悔棋了？我那不是要给你倒茶吗？！哪儿掀棋盘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看吧，”姜屿歪著头示意自己的女儿，“辰辰，以后少和你爷爷下棋，他悔棋的次数最多了。” 姜逢辰姜逢辰早在萧见微起身时就站了起来。 只脸上含著笑意，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母亲的身上。 萧见微冷哼一声。 “好了，”姜允执出来打圆场，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人，最后落在萧见微的身上，“你们父女俩，从明霽刚开始学棋的时候就因为『悔棋』吵，辰辰今年都二十岁了。” 父女俩对视一眼，动作同步地別过头去，连撇嘴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姜允执脸上的笑意更浓。 姜逢辰看到这一抹，眼睛却莫名地有些发酸。 离开老宅的时候，姜允执轻轻抱住她：“我的宝贝女儿，欢迎回来。” 声音很轻，几人都听得很清楚。 姜屿的眼眶又红了，她用力点头，把脸埋进母亲肩窝，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明霽，”萧见微看著女儿，目光在旁边的孙女身上扫了一眼，沉默了几秒，“爸爸对不起你，知行那孩子，还有这三个孩子…” 没等他说完，姜屿笑著抱了抱父亲：“爸，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这和您其实没有关係。” “她们三个的监护人是我和姜知行，不是您和妈妈。” “至於知行…”她垂下眼睫，嗓音很平，平地像一潭死水，“是我昂求您和妈妈把他带回来的，我才是他的负责人…” 萧见微的身子一僵，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姜允执也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我这段时间閒下来了，你妈还得忙，有空多回来几趟，”萧见微这话不仅是对姜屿说的，“辰辰，下次回来，爷爷可要再试试你的棋艺了啊。” 姜逢辰笑著回他：“那到时候还请爷爷放放水。” “哼，”萧见微笑了声，“別跟你妈一样就行。” 回屿行居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姜逢辰靠在车窗边，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全是刚才在老宅里的画面。 她原本以为，奶奶和爷爷对妈妈失踪这件事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父亲很崩溃，甚至很长的一段时间食不下咽，也睡不了觉，甚至住院。 可她们似乎一直很冷静，只是安排人去查，只是按部就班地工作，甚至也只是在得知妈妈失踪的那天，短暂地请了一天的假。 好像…好像妈妈在不在，她们都没有什么感觉。 可是，今天她知道了。 她们不是不痛，只是藏起来了。 她们是长辈，父亲、她们三姊妹崩溃，她们却不能倒下。 妈妈是她们唯一的亲生孩子。 她们又怎么会不疼？ 这十二年，她们是怎么过来的？ 每年准备一份不知道能不能送出去的生日礼物，每年去洗一次全家福，每次收拾妈妈房间的时候…… 她们在做这些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心情。 她闭上眼，把涌上来的酸意压回去。 “辰辰。” 姜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声线清冽，似涓涓细流淌在山涧。 姜逢辰睁开眼，偏头看她：“妈妈，怎么了？” 姜屿眉眼弯弯，嗓音更柔：“今晚，要不要和妈妈一起睡？” 姜逢辰愣了一瞬。 然后，她的脸“腾”得红透了！ “妈！”她声音都变了调，別过脸去，耳尖烧得像要滴血，“我都…我都二十岁了！再！再和您一起睡…像…像什么样子啊？” 她忙去看，叶蓁早就把隔音板升了起来。 姜屿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是是是，我们辰辰小时候就很独立。” 姜逢辰的耳垂更红了，却没有躲开。 她当然记得。 那时候姜言溪刚出生，虽然请了月嫂和保姆什么的，但妈妈和父亲还是亲自照顾她。 她不想让妈妈和父亲劳累，便和姜颂时商量著，自己睡，不睡在她们的臥室了。 “现在呢？”姜屿看著她，目光温柔，“辰辰愿不愿意？” 姜逢辰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姜屿唇角上扬，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母女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姜逢辰闭上眼，闻著母亲身上淡淡的紫奇楠木气息，只觉得格外心安。 夜里。 姜逢辰躺在床上还有些拘谨，背脊绷得笔直。 姜屿却是直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妈！”姜逢辰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姜屿笑著將她摁下，嗓音带著慵懒的调侃：“放鬆点儿。我想跟你奶奶一起睡，你爷爷还不乐意呢。” 姜逢辰低著头，嗓音闷闷的：“如果爸爸回来的话，他肯定也不愿意让我和您一起睡。” 姜屿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一声，声音很轻：“那你还不好好珍惜？” 她揉了揉姜逢辰的头髮，指尖穿过那些柔软的髮丝，目光落在女儿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她的眉眼。 “辰辰。” “怎么了？妈妈。” “抱歉，”姜屿轻轻地环住她，下巴抵在女儿的头顶，声音有些哑，“妈妈不在的时候，我的辰辰一定…很辛苦吧。” 第24章 他不能当小三 十二年。 姜逢辰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是…明明是这么…这么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 她把脸埋进母亲肩窝，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落，没入姜屿的衣襟。 她紧紧地咬著牙，眼前一阵恍惚。 她不想让妈妈担心，更不想让妈妈以为她甚至还不如小时候。 可姜屿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她也没有看她，只是收紧了环著她的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像哄小孩那样，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移了位置，姜屿才开口，嗓音很轻。 “辰辰，你虽然是姐姐，但你並不用承担所有的事情。”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姜逢辰胸腔里那把锈死了的锁。 思绪瞬间断线，似风箏被狂风撕扯，在混乱的气流里失控地打转。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根一根的细针，密密麻麻地从神经末梢往深处扎。 疼。 疼得要命。 她应该承担的， 她是长姐， 就应该为此妥协，应该保证弟弟和妹妹去追逐她们想要的。 不！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承担？！ 两种声音在脑子里疯狂地撕咬，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姜屿的衣服，指节泛白。 不行…不可以， 妈妈还在… 不可以… “你和时时是双胞胎，”姜屿的声音如同轻柔的波浪，缓缓地拍打著海岸，也消融著姜逢辰神经里的细针，“但是你也不过比时时早出生了一分钟。” 而那些针，像是被潮水冲刷，一根一根地软了下去。 “至於溪溪…”姜屿的手掌贴著她的后脑勺，指腹摩挲著她的髮丝，“她更不是你的责任。” “是我和你爸爸的责任。明白吗？” 大脑忽然安静了。 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终於鬆开了手，弹回原处，余音裊裊。 她把脸埋进母亲怀里，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她总觉得自己是长姐，所以哪怕…哪怕心有埋怨，可仍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总觉得这是应该的，谁让，她是长姐呢？ 可是…妈妈却告诉她。 不用。 即使她是长姐，也不用。 没有声音，但姜屿知道她在哭。 她只是安静地搂著她，一下一下地，轻柔地拍打著她的后背。 良久，姜逢辰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妈妈…您真的回来了吗？” 姜屿没有回答，只是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姜逢辰的手指蜷了蜷，然后慢慢舒展开。 她没有抽回手，就这样贴著，闭上了眼睛。 直到姜屿快入梦，耳边才传来一句很淡、很淡的声音：“还好…您没事。” 黑夜中，姜屿缓缓睁开眼。 她的女儿依偎在她怀中，眉宇舒展，却牢牢地攥著她的衣角。 她在心里问：“250，辰辰的主治医生是箏箏？” “是。”250这次很识趣，没有多说。 这不意外，她们两个同岁，少时也都喜欢在呦呦呦研究所，两人在这上面的天赋都很高。 姜屿的手落在姜逢辰的头顶，久久没有再说话。 翌日清晨。 姜屿从床上起身的时候，姜逢辰已经离开了。 “阿姨，”林听弦在餐厅用餐，见姜屿过来，主动解释道，“阿辰去洗澡了，一会儿便回来了。” 姜屿轻轻点头，餐桌上已经摆放著精致的早餐。 林听弦继续解释：“阿姨，那是阿辰刚才带回来的。” 带回来的？ 250適时开口：“宿主，您女儿今天凌晨两点多便起来了，她独自去拳场待到四点，打废了三个沙袋。又去了断魂峡谷。” 姜屿的眉心跳了一下。 “直到今天六点，她又去云棲拿了早饭，然后回了屿行居。” 姜屿抬脚走向餐桌，脚步不急不缓。 她不意外。 倘若几句话便能让一切都结束。 她的女儿这十二年算什么？ 姜逢辰很快换了套新衣服出来，笑著与母亲和男友打招呼。 她脸上的笑意温和，却让林听弦微微发颤。 他刚被姜逢辰绑到棲凤庭那边的別墅时，她有一次回来也是这般模样。 可后来…就像暴雨前的寧静。 他机械地喝著粥，一勺又一勺，食不知味。 “妈妈，”姜逢辰的声音也格外平和，“今晚我有事，就不回屿行居了。” 林听弦根本听不进去她两人在说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那晚被绑在椅子上的那天。 用过早饭，叶蓁已经在外等候了。 “走吧，送你去学校。” 林听弦的手指顿了一下，想拒绝，却又不敢说，只是默默地站起来，与姜屿道別后，跟在她身后。 姜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子上。 这两孩子，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又闹什么矛盾了吗？ 车里，两人並坐在后座上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叶蓁匯报行程的声音：“辰总，您今天上午八点半与赫兹光年的宋总共谈新品相关会议，十点…” 姜逢辰低头翻看文件，脸上並无多少表情。 林听弦也没有说话，那天后… 冯源退学了，还有其他两人都退学了。 听他们说，冯源的两只手都废了。 撞他的那个人更是直接瘫痪。 她的手段，林听弦早有所闻。 但沈温哲来到实验室与他道歉才更让他惊讶。 於他而言，无限次妥协甚至都换不来平静的事，可对姜逢辰来说…却是…却可能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 冯源的那段话不停地刺激他的大脑。 也不断地浮现出姜逢辰见自己第一面的模样。 她当时的视线確实…確实是停在自己的脸上。 进入实验室，也肯定该有她的手笔。 沈温哲…人很好，能力也强，家世也好，老师们都夸他从未辱没沈家之名。 而且…沈温哲的亲姑母还是姜逢辰的乾妈。 那他呢？ 他算什么？ 他不能当小三！ 也更不会当姜逢辰养在外面的情人。 姜逢辰余光扫向他，隨口问道：“这几日，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很好！”林听弦下意识地回答，忙抬头去看她。 姜逢辰眼睛微眯，放下手中的文件，凑近对上他的眼睛。 “真的很好！”林听弦连连开口，“不信你可以去查！” 姜逢辰轻笑一声，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吻：“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以后有什么，直接告诉我，明白吗？” 林听弦低著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知…知道了。” “实验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让司机来接你。 林听弦睫毛颤了颤，点了点头，几乎是逃一样地下了车。 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姜逢辰眼睛微眯：“叶蓁，查查他这几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儿。” 叶蓁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任何犹豫：“是。” 第25章 盛京最挺拔的那座大山 姜屿送走了女儿和林听弦，正准备继续研究姜颂时的粉丝超话，手机震了一下。 沈亦欢发来一条消息，语气一如既往地雀跃：“大山大山！我搞到了时时剧组的探班名额了，今天下午去不去？” 姜屿看著那行字，唇角止不住地上扬，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当然！” 沈亦欢秒回了一个“冲”的表情包，又补了一句：“你赶紧收拾一下，我现在就开车来接你！” 姜屿笑著摇头。 欢欢这性子，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可笑著笑著，她唇角的弧度渐渐落了下来。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缘，屏幕上姜颂时的剧照被她的指腹蹭了一遍又一遍。 “宿主，”250察觉到她的情绪，悄声询问，“您是在担心您的儿子和您女儿一样…不相信您真的回来了吗？” 姜屿没说话。 她撑著沙发扶手起身，趿著拖鞋，走到那面贴满全家福的照片墙前。 “时时…”她的嗓音有些哑，指尖落在一张笑得最开怀的小男孩脸上，“他从小就很温柔活泼，见到陌生人也不会害羞，总是笑嘻嘻的。” “如果辰辰和时时不故意偽装，其实很好分辨。辰辰总是板著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而时时，永远脸上掛著大大的笑。” 250安静地听著，没有插嘴。 它不太理解。 十二年而已，为什么一个人的变化会这么大。 但它也没有问，宿主的眼眶…好红。 半小时后，沈亦欢的车准时停在屿行居门口。 一身雾霾蓝的风衣，头髮扎成高马尾，英姿颯爽！ “看什么看？”沈亦欢瞪她，甩了甩头髮，“我这不是要见大明星吗？那不得体面点儿？” 姜屿失笑：“是是是，沈老师最漂亮得体了。” “那当然！”沈亦欢挽住她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走吧，我的车在门口。路上跟你说说颂时那个剧组的情况，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车上，沈亦欢絮絮叨叨地讲了一路。 “时时现在在拍的这部剧叫《浮生渡》，是个古装仙侠剧，他演男主，一个內冷外热的师尊。” 沈亦欢一边说一边比画，整个人恨不得从驾驶座上蹦起来，“你是不知道，他那个造型有多绝！白衣胜雪，三千髮丝如瀑，灵力高强…” 姜屿没有打断她，歪著头静静地听她讲。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沈亦欢眼睛亮晶晶的，“这部剧的女主角，是温顏！” 姜屿的眼睛微眯。 温顏。 无论是从250查到的信息，还是辰辰说的，都在告诉她。 辰辰喜欢她，並且为了她，一头闯进了娱乐圈。 沈亦欢以为她不认识这个人，兴致勃勃地介绍：“温顏，娱乐圈的新晋小花，童星出身。” “她的母亲是有著“不老女神”之称的顏云裳。” “重点来了啊！”沈亦欢骤然变得严肃，猛地贴近她，“顏云裳是我…我那个…”她翻了个白眼，“就…就是沈家现在的那位夫人的大嫂。” 沈家，沈亦欢只认了沈亦笙这个同胞姐姐和其他人早就闹掰了。 “温家？”姜屿在脑海中回忆，“是那个天信地產和九韵传媒的温家？” “对，”沈亦欢点头，“这两年，房地產的日子不好过，不过这娱乐圈…倒是还不错。顏云裳嫁进温家后，自然也成了九韵传媒旗下的艺人。” “温顏那孩子还不错，”沈亦欢在姜屿面前也从来不会隱瞒什么，“从小在片场长大，演技扎实，人也挺低调的，都不像温家的孩子。” 隨著沈亦欢的讲述，车子驶入影视城，穿过几条仿古街道，停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建筑前。 “到啦！”沈亦欢熟练地停车，目光看向外面，“颂时今天在这边拍內景。” “你怎么这么清楚？”姜屿有些疑惑。 这种拍摄场地，就算是探班也会查一下信息，可她们刚才进来却是畅通无阻。 沈亦欢眼眸弯弯，打了响指，“那自然是因为你的亲亲闺蜜我，是这部剧的编剧呀～” 姜屿的眼眶微微放大，却又很快放鬆下来。 这没什么可意外的，欢欢就是这么厉害。 沈亦欢下巴抬得更高了，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姜屿脸上的笑容比那外面的阳光还要璀璨：“欢欢你已经这么厉害了？！” 被夸赞的沈亦欢更是欢喜：“那当然！” 隨即想到了什么，她清了清嗓子，“对了，大山，你打算…就这么进去见时时，还是…” 沈亦欢又怕让姜屿难受，连连补充：“毕竟…毕竟这都过去十二年了，”她脸上的也满是犹豫，“单看辰辰，你也应该知道，这十二年她们姊妹三人的变化有多大。” “而且，时时不是不信辰辰发的消息吗？所以…” 姜屿长嘆一口气，微微垂下眼眸。 250刚想要安慰自家宿主。 就看见姜屿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口罩和棒球帽，在沈亦欢面前晃了晃。 她在收到沈亦欢的消息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时时的反应比起辰辰想来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因而她不能立刻以“母亲”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欢欢，我知道你的意思。確实，已经过去十二年了，时时肯定改变了很多，”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连现在时时到底喜欢什么都要从网友们的口中知晓。” “大山…”沈亦欢不想从姜屿脸上看到这种情绪，在她的印象里姜屿永远都是肆意张扬的，永远都是盛京城最挺拔的那座大山。 风雨不摧，万难不折。 姜屿笑著伸手，扯了扯她的脸颊：“好啦，笑一下。我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想也都没用了。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补救。” “这才是我认识的大山！”沈亦欢狠狠地抱住她，眼眶发红。 “所以，大山，你打算怎么做呀？”沈亦欢的目光停留在她拿出的那两样东西上。 姜屿戴上口罩和棒球帽，指了指她：“你不是这部剧的编剧吗？编剧老师带个助理很正常吧？” 沈亦欢眼前一亮：“不愧是你啊！” 姜屿反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肩窝，没有让她看到自己眸中的情绪。 第26章 熟悉的眼睛 沈亦欢拉著姜屿绕过人群。 片场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扛著器材穿梭，她轻车熟路地带著姜屿在监视器后面的角落站定。 导演余光扫到来人，下意识要起身打招呼。 沈亦欢笑著摆了摆手，口型说：您忙您的，別管我。 陈导瞭然地点头，重新把注意力压回监视器上。 沈亦欢兴致勃勃地示意姜屿看过去。 姜屿整张脸几乎全被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狭长深邃的瑞凤眸。 她顺著沈亦欢的视线看去。 落星台布景被晨雾机喷得仙气繚绕，青灰色的石阶上站著两个人。 清衡负手立於云海之畔，白衣被风吹得微微浮动。 云不疑在他身后三尺处持剑而立，眼眸死死地定在清衡身上。 “第三式，迴风拂柳，”清衡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握剑的手上，“手腕放鬆。” 她试著鬆了半分，剑尖依旧歪斜。 清衡嘆了口气，上前一步，伸出两指，虚虚点在她腕间：“这里，气没通。” 指尖又移向她肩胛，“这里，太僵。” 云不疑咬紧牙关，她压下喉间翻涌的情绪，逼著自己顺著他的思路走。 她现在…还太弱小了，她必须得忍…忍… “你练剑时心里在想什么？”他忽然问。 云不疑一怔，垂下眼：“回师尊，弟子在想剑…” “想剑？”清衡的声音忽然冷下去，“你应是在想，如何用这把剑，杀了我才是。” 空气骤然凝固。 云不疑猛地抬头，对上他不含一丝感情的眼眸，瞳孔剧震。 明明是很俗套的“师徒”剧情，可经由两人这么一演绎，片场的所有人都跟著精神紧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两人。 姜屿的眼睛更是从进来便一直黏在“清衡”身上。 “卡！”陈导的声音响彻片场，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好！这条过了！” 台下的人还意犹未尽，而台上的两人瞬间从角色中抽离。 云不疑的饰演者，温顏长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笑著对清衡的饰演者说了句什么。 刚才那副清冷孤绝、生人勿近的男人，此刻像冰雪消融，脸上浮上一层温柔的笑意。 姜屿站在监视器后面的阴影里，眼睛一秒也未曾离开。 陈导起身看向沈亦欢，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嗓音调侃：“这是什么风把我们的沈大编剧吹来了？” 沈亦欢揽著姜屿的手臂：“当然是来探班我亲爱的陈导了啊！” 姜屿也逐渐回神，看向陈导。 “得了吧，”陈导完全不信，“咱俩都合作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啊？” 她笑著歪了歪头，目光意味深长地往姜颂时那边瞥了一眼：“来看我男主角的吧？” 还没等沈亦欢说话，陈导目光一转，落在姜屿身上，继续道：“还带了个…『助理』？你这助理是颂时的粉丝吧？” 沈亦欢脑子空白了零点几秒，嘴巴张了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姜屿主动开口：“陈导您好，我確实是姜颂时的粉丝。” 沈亦欢瞬间回神：“对对对！这是我朋友与山，她是时时的铁粉，喜欢好多年了！她就看看时时就行，绝对不会耽误你们的进程。” 陈导脸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些：“我当然放心你了。” 她和姜屿互相点头示意，目光落在那双露出的瑞凤眸上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脱口而出，“这眼睛…” 旁边的助理导演已经小跑著过来，手里举著流程表，一脸焦急地喊了声“陈导”。 “没事儿，陈导你先忙，”沈亦欢赶紧摆手，“我带著与山就行。” “行，”陈导点头，“有事儿你再找我。” 临走之前，扫了姜屿一眼，喃喃著，“这双眼睛总感觉在哪儿看见过…”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片场那头，沈亦欢才猛地凑到姜屿耳边，压低声音：“走吧，既然都和陈导说了你是时时的粉丝了，就算不拍照，签名也得拿一个吧！” 姜屿压了压帽子：“怎么突然叫我『与山』？” “废话，”沈亦欢挽著她往姜颂时那里走，“时时她们都知道我对你的称呼是『大山』，万一陈导说漏嘴了，耽误你事儿怎么办？” 姜屿唇角缓缓上扬：“沈大编剧厉害。” “那是！”沈亦欢仿佛回到了过去，“现在沈大编剧要带你去见你的…『偶像』了！” 姜屿的脚步一顿。 环著她的沈亦欢自然是察觉得最清楚的：“你不会还在犹豫吧？那四个字怎么说的？” “来都来了！” “更何况，你是他亲妈，你又不是故意失踪的！” 沈亦欢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被她压了回去。 她无脑拥护自己的闺蜜，更何况她再清楚不过自己闺蜜有多爱自己的这三个孩子。 她必然是有苦衷的。 姜屿沉默了两秒，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脚下的步伐迅速了许多。 江越在姜颂时拍完这场戏后立刻迎上前，递上保温杯和羽绒服。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温顏身上，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江越无奈地抬了抬眼镜，瞧他这兄弟没出息的样! 抬头的瞬间恰好瞥见了沈亦欢！ “颂时颂时！”他拽住姜颂时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你乾妈来了！” 姜颂时下意识地看过去。 沈亦欢拉著姜屿走了过来，姜颂时把水杯递给江越，起身去迎她：“乾妈。” “哎，”沈亦欢笑著应了一声，鬆开姜屿的手臂，上前几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们时时又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姜颂时微微侧头，躲开她的手，语气无奈却带著纵容：“乾妈，您每次都这么说。”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瘦！”沈亦欢理直气壮，目光往旁边瞥了一眼，“我今天带了个朋友来，是你的粉丝，想要个签名，不耽误你时间吧？” 姜颂时的目光这才落到沈亦欢身后那个戴著口罩和棒球帽的人身上。 那人低著头，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瑞凤眼。 姜颂时的呼吸忽顿住。 这双眼睛… 太熟悉了，让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画面不停地潮涌。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袖子下的手也忍不住握紧。 记忆里的那双眼眸看向自己之时，永远都是温柔的，永远都是温暖的… “颂时？” 第27章 你的眼睛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沈亦欢的声音將姜颂时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不动声色地敛下眼底的那丝冰冷的探究，重新掛上温和的笑容：“乾妈，” 姜屿被他这样盯著，眼眸微弯，不动声色地看回去。 刻意將声音压低了些：“姜颂时老师，您好。我是您的粉丝，可以请您签个名吗？”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准备好的海报——《逆光的少年》的游淮单人剧照。 递过去的时候，眼睛还在看她。 姜颂时一动不动地盯著那双弯弯的瑞凤眼，一时没有接。 江越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他才回过神，接过海报和笔，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签哪里？” “都可以。”姜屿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要淹没在片场的嘈杂里。 姜颂时低下头，笔尖悬在海报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忽然抬头去看她，目光直直撞进她的眼底：“要to签吗？” “那就麻烦姜老师了，”姜屿的声音依旧是沙哑的，眸中的笑意更浓，“to与山，谢谢。” “与山？”姜颂时咀嚼著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却冷得像冬天的霜，“行。” 他重新低下头，笔尖落在剧照上，行云流水—— “to与山：顺顺利利。——姜颂时。” 他將签好的剧照还给姜屿，目光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你的眼睛，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 那张冷冽的脸上浮起一层浅笑，可笑意未达眼底，瑞凤眸中反倒翻涌著暗沉的冷意。 沈亦欢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不是吧！ 不能凭著一双眼就认出来了吧？！ 250也在姜屿脑海里尖叫：“啊啊啊啊！宿主？！不会吧？！不是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屿觉得吵得要命，刚要说话，便被姜颂时打断。 “不过，只是像而已，”他语气轻缓，似是隨意，余光黏在姜屿身上，“她不会来这儿的。” 沈亦欢悬著的心缓缓落地：“说什么呢！不过与山的眼睛確实很好看～” 姜颂时笑了笑，没有说话，正要把海报递给她。 “是吗？那希望以后有机会见一下。” 姜屿的话，让两人皆是愣住。 姜颂时猛地对上她的眼睛，拿著海报的手都有些不稳。 他极力地压下颤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姜屿接过海报，指尖似是不小心划过他的指腹，声音沙哑却带上了几分温柔：“谢谢，姜老师加油！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不客气，”姜颂时收回手，目光仍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沈亦欢，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温和，“乾妈，您这朋友…怎么还捂得这么严实？不一起拍个照？” 沈亦欢反应极快，一把搂住姜屿的肩膀：“我这朋友是社恐！我们网上认识的。” 她拍了拍姜颂时的肩膀：“不过，与山绝对是你的真爱粉，听说我今天要来片场看看，她这么个社恐的人，愣是主动要陪我来呢！” 姜颂时微微点头，也不知信没信。 沈亦欢眼珠一转，拐了拐姜屿的胳膊，又仰头对姜颂时道：“你们俩加个联繫方式唄！以后与山问你要签名什么的，也方便！” “沈编剧，颂时不加粉丝的联繫方式的。”江越下意识开口。 姜颂时瞥了他一眼，江越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没事，”姜颂时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姜屿身上，语气平静“可以加。” 沈亦欢眼睛微微瞪大，心里“咯噔”一下。 她是圈里人，太清楚艺人私联粉丝是什么性质的事。 刚才那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万万没想到，姜颂时居然答应了？！ 江越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乾妈，中午要不要带上你朋友，一起去吃个饭？”姜颂时主动邀请，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姜屿，“好久没和您一起吃饭了。” 沈亦欢的眼皮跳了跳。 这真是现在的时时能说出来的话？ 姜屿微微摇头，“抱歉，姜老师。我现在不是很不方便，”她的声音里也充满了谦意，“脸上过敏，全是红疹子，怕嚇到姜老师。” 姜颂时笑了笑，笑容很淡，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危险。 他上前一步，俯身贴近她，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个人二维码。 “那就加个联繫方式吧，以后有空了再一起去吃。” 他的声调慢悠悠的，慵懒又隨性，歪头看向沈亦欢，在两人震惊的目光里，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毕竟你是乾妈的朋友。” 250在姜屿脑海中小声说：“宿主，您儿子好像比您女儿好说话……” 姜屿心里暗暗嘆气，没理会这蠢系统。 她太清楚时时的性子了，估计自己是被时时当成骗子了。 不过，能加上他的联繫方式，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姜屿拿出手机。 在来之前，250询问她要不要把微信名字改掉。 她拒绝了，她的本意就是让时时慢慢接受自己回来了，总要露点儿破绽。 她面色不改，扫了他的二维码：“好啊，下次我请客。” 姜颂时起身，瞥向手机时，瞳孔猛地一缩！ 新的朋友那里赫然是“屿”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屿， 她怎么敢？！ 宽大衣袖下的手背，青筋瞬间绷起。 先是“与山”，后又是“屿”。 是巧合？还是蓄意接近？ 姜屿离著他他最近，瞬间察觉到儿子周身气息那一剎那的冰冷凝固。 她心头一沉，没想到她也有马失前蹄的一天。 本想利用粉丝的身份慢慢接近时时，给他一个缓衝的时间，可现在看来…怕是適得其反啊。 姜颂时垂眼，將翻涌的冷意一寸寸压回眼底，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同意”。 再抬眸时，他面上已看不出情绪，语气甚至称得上礼貌：“备註是『与山』？可以这么叫你吗？还是说…要唤你一声『与山阿姨』？” 姜屿心头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都可以，看你方便。” 姜颂时微微点头，没在看她，转向沈亦欢：“乾妈，我一会儿还有个採访，就先走了？” 沈亦欢赶紧笑著点头：“去吧去吧，正事要紧，下次有时间再一起吃饭。” 姜颂时点点头，带著一脸懵的江越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还站在原地，低著头看那张海报，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颂时？”江越疑惑。 “没事，”他转回头，大步往前走，声音平静无波，指腹擦过口袋里的那枚蓝宝石袖口，“走吧。” 第28章 愚蠢的弟弟啊 明屿大厦顶楼办公室 姜逢辰拿起手机扫了眼沈闻箏的消息。 箏：你乾妈今天去颂时的片场探班，顺便带了一个…粉丝。 这话不清不楚的，但姜逢辰很清楚，一般的粉丝沈闻箏可不会特意发个消息过来。 所以这个粉丝的身份就很明了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消息，传来敲门声。 “进。” “辰总。”叶蓁关上门后，拿著平板快步走向办公桌。 姜逢辰隨便回了沈闻箏一个“嗯”字，才掀眸看向叶蓁，“怎么了？” 掀眸签字笔在她指尖转了一圈。 叶蓁躬身匯报：“辰总，林少爷这段时间在学校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是吗？”她瑞凤眸微微上挑，嗓音隨意，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叶蓁解释得更清楚，语速快了半拍，“林少爷这段时间在学校与同学们相处得也都很好，只是他最近在准备发一篇论文，可能是因为论文上的事有所纠结。” 姜逢辰这才点了点头，“给他把材料和数据都准备全，若是需要什么仪器，也直接去买，全部送到屿行居就行。” “是。”叶蓁快速记录下来，只是要匯报的声音却停下了。 姜逢辰在文件上籤完名，合上。 “有什么就说，”她拿起茶杯抿了两口，瑞凤眸扫向叶蓁，语气里带了一丝调侃，“你什么时候说话也这么犹豫了？” 叶蓁眼睫毛微颤，抬了抬眼镜：“辰总…沈女士陪著姜总去片场找了二公子…” 姜逢辰拿著茶杯的手一顿，眼神也从调侃瞬间变成了冷寒，“你说…什么？” 叶蓁就知道！ “姜总和沈女士在今天上午去了《浮生渡》拍摄的现场，姜总已经见过二公子了，还加上了二公子的联繫方式。”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补充：“不过，辰总！姜总並没有告诉二公子她的真实身份，是以『粉丝』的名义隨著沈女士去见的二公子。” 姜逢辰扯了扯嘴角。 以粉丝的名义吗？ 妈妈就那么…在意姜颂时吗？！ 见她的时候，便是直接回家的，完全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 而见姜颂时，却要好生铺垫一番吗？！ 她告诉自己不应该这么想。 妈妈没有错，只是因为姜颂时没有住在屿行居而已。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太阳穴传来一阵阵的刺痛，一点点压下那些情绪。 叶蓁感觉到自家boss的冷气直直地往外冒，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了，匯报的声音也紧了几分。 姜逢辰放下杯子，指尖微微收紧，另一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瞥见了桌面上和沈闻箏的合照。 脑海中浮现出沈闻箏的那句话：可你乾妈那里…我们辰总可得好好想想怎么哄了。 姜逢辰的眸色深了深。 “叶蓁，” “辰总，您有什么吩咐？” 姜逢辰指尖的笔“咔”一声轻响。 她抬起眼，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粉丝？呵……” “你去把《时空胶囊》的作者请到云间城，安排一场签售会，弄个名额给我乾妈。再顺便在云间城安排一场《时空胶囊》的only展子，前后要差几天。” 《时空胶囊》，讲述了一群少年通过能穿越时空的“胶囊”，与过去的自己、逝去的亲人和解的故事。 它的最终季被公认为“近十年来最完美的动漫结局”。 而这部动漫也是沈亦欢最喜欢的一部动漫！ 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再在云间城安排些其他活动，务必让我乾妈…满意。明白吗？” “明白，辰总。”叶蓁手下笔走如飞。 姜逢辰按揉太阳穴的手放了下来，眼眸掠过一丝亮光。 叶蓁可太明白她家boss的意思了。 让沈女士这段时间都待在云间城，最好半个月一个月都回不来的那种！ 等沈女士回京，二公子那戏也就差不多拍完了。 一石二鸟，釜底抽薪。 不愧是辰总！ “嗯，”姜逢辰满意点头，她对叶蓁的能力向来是很满意的，“接下来还有什么行程？” “辰总，”叶蓁打开文件继续匯报，“七天后有一场私人晚宴，是温家老夫人的生辰宴，温家的邀请函已经送过来了，不知道您参不参加？” “不去。”姜逢辰没有任何犹豫。 “二公子会参加。”叶蓁小心补充。 姜逢辰冷笑一声：“又是为了温家那位小姐吧？” 叶蓁没敢说话。 辰总和二公子再怎么闹，也是双胞胎，更何况现在姜总回来了啊！ 她默默提醒：“二公子参加，姜总有可能感兴趣…” 姜逢辰脸色微变，温家的宴会，温顏不会不出席，姜颂时也会去。 想来妈妈在片场还没有见过姜颂时围著温家小姐转的样子。 妈妈失踪了这么多年，对她们都不了解，她作为长姐，理应让妈妈更了解她的弟弟妹妹。 “把邀请函给我吧，和温家说一声，我会过去。” 叶蓁躬身应声：“是，我这便去安排。” 她刚准备退出去，姜逢辰突然叫住她。 “叶蓁。” “辰总，”叶蓁停下脚步，再次看向姜逢辰，“您还有什么吩咐？” 姜逢辰靠在椅背上，嗓音轻快：“你觉得…姜二公子会不会让人去查他的这位…『粉丝』？” “以二公子的性格，定然会去查，”叶蓁一时没摸索明白自己boss的意思，只能猜测道，“您的意思，让我把消息传给二公子？” 姜逢辰轻轻摇头，深棕色的眸中掠过一丝丝笑意：“非也。” “封锁住消息，看好江越，只要他查，你就挡住。” 叶蓁眸中满是不解，声音低了些，“辰总，二公子知道姜总回来的事，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这样做，若是以后让姜总知道了，会不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她没在姜总手下干过，但是也多少知道姜总那脾气。 姜逢辰嗤笑一声，“我的意思是…告诉江越，姜颂时想知道，让他直接找我。” “就江越手里那点儿人脉，又不想惊动戚家，他能查出什么东西来？” 叶蓁微微躬身：“是，明白了。” 辰总就是辰总啊！ 望著叶蓁离开的背影，姜逢辰把玩著桌上的香囊，唇角微扬。 愚蠢的弟弟啊，选择权可是送到你手上了，如何做，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第29章 替身文学照进现实？ 车门“砰”一声关上，隔绝了片场的喧囂。 姜颂时一把扯松领口，戏服被他有些粗暴地甩在座椅上。 他靠在座椅上，一只手还攥著手机，屏幕停留在刚加上的好友页面。 头像是一张五人q版全家福。 他的目光停在她的暱称上——屿。 “屿”一字意为独立自主、沉稳坚韧，寓意个体如岛屿般在环境中屹立不倒。 是妈妈的名，也代表著奶奶和爷爷对她的美好期待。 他的视线落在那里，直到手机屏幕暗下，也没有移开。 “颂时？”江越从前座转过头，余下的话还没出口，就先看见了他铁青的脸色，声音也高了不小，“颂时！怎么了？” 听著他的声音，姜颂时眼前才逐渐恢復清明。 可那双瑞凤眸却一直浮现在眼前。 弯弯的，带著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与记忆里妈妈看著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不！ 绝对不可能! 他把脑海里那个荒唐的念头压下去，抬手揉著眉心，嗓音里带著几分压抑：“江越，查个人。” 姜颂时掀眸扫向江越：“那个『与山』。”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越瞪大了眼睛，“那不是…沈编剧的朋友吗？你不会对人家一见钟情了吧？那温小姐…” “不是，”姜颂时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嗓音很淡，“我对她没这方面的兴趣，但我总觉得…她有问题。” 以往乾妈也曾来探过班，也不是没有带人过来。 但…都和这个『与山』给自己的感觉不一样。 那熟络的语气，轻鬆的態度，最最重要的是…那双无比熟悉的眼睛。 但这也只是他的怀疑，如果她…真的没…没有过逝，现在…现在回来了，那为何不直接告诉他，还要装作他的粉丝来探班？ 但这些不过是怀疑，仅凭一双眼睛就胡乱猜测，太过荒谬了。 他轻轻摇头，又补充道，“先查清楚再说，以及，他声音浅了些，“別惊动姜逢辰。” 江越知道她们姐弟关係僵硬，又看他这恍惚的模样，无，只能应下，“行，我这就安排人去查。” 他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请柬递过来：“对了，温家老夫人的生辰宴。礼物都按你吩咐准备了。那天行程也给你空出来了。” 姜颂时眼底终於掠过一丝真切的温柔，“我知道了。” “你就別担心了，”江越透过后视镜看道他眼下的疲倦，昨晚拍夜戏拍到凌晨三点，今天早上八点就开工了，一直拍到现在，“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午饭好了吗？” 姜颂时微微点头，明明很困，可一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便是刚才在片场见到的那双…和记忆中的妈妈一模一样的瑞凤眸。 姜屿坐在包间的沙发里，眸光频频往手机上看。 “宿主，您在等您儿子的消息吗？”250好奇询问。 姜屿眼眸微微低垂：“嗯，今天上午在片场是他主动加的我。” “所以您觉得他也肯定会主动给您发消息吗？”250接上她的话。 姜屿摩挲著手机，眼眸幽深，“你不是已经查过时时了吗？以他如今的性子，今日怎么可能做出那些孟浪的举动。哪怕我是欢欢带去的，他一个艺人，又怎么会主动加一个粉丝的联繫方式？” 250闪烁著代码，“不是…很懂。” 姜屿本来也不指望这个蠢系统懂什么，“看你的书吧。” “哦。”250默默退下。 姜屿没等来姜颂时的消息，刚做完项目的沈亦欢却先等来了姜逢辰的“赔罪礼。” “啊啊啊啊——” 整个包间迴响著沈亦欢的“尖叫进行曲”。 姜屿和沈亦笙双双起身，凑到她面前，异口同声：“怎么了？” 同时被两双凛冽的眼眸对上，沈亦欢想笑声僵在脸上。 “额…”沈亦欢也没想到她俩会这么紧张，默默把手机屏幕举到两人中间，“是超级超级超级无敌棒的好事！！” “《时空胶囊》作者要来云间城办签售！还有专门的only展也已经在筹备了！！” 屏幕上赫然是姜逢辰的一连串信息。 沈亦笙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欢欢的生日早就过了，这几天也没什么节日啊。 而且…怎么是在云间城？ 姜屿的目光落在那一条条信息上，眼眸微沉。 沈亦欢还沉浸在最爱的作者要来枢国的喜悦之中。 “姐~”她拉著沈亦笙的手撒娇，“我记得你也特別喜欢《时空胶囊》是不是？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沈亦笙盖住眸中的疑惑，看向她的目光满是纵容，“我这段时间比较忙，更何况过几天还是温家老夫人的生辰宴，我肯定得过去。” “就不能陪你去云间城了，”她揉了揉沈亦欢的发顶，“裴度应该挺閒的，勉强让他陪你去，待我这边忙完了，再去找你。” “好吧…”沈亦欢也不意外，毕竟她姐是真的忙！ 旁边的小助理走到沈亦笙身边低声提醒了什么，沈亦笙微微頷首，“欢欢，姜屿，我一会儿还有个会，就不陪你们了。” “没事儿，欢欢有我陪著，你去忙吧。” 沈亦笙离开后，沈亦欢才拉著姜屿坐在自己身边，声音压得更低，却藏不住兴奋说：“辰辰虽然没明说，但我知道，这肯定是她送我的补偿。” “她应该的，”姜屿答得温柔又理所当然，“你打算什么时候飞云间城？” “当然是明天啦！”沈亦欢毫不犹豫，“我这就让裴度去安排！” 250在姜屿脑海中感慨：“宿主，您女儿可真厉害，这之间的调度有多麻烦，想想都知道。” 姜屿没有回答。 辰辰怕不是单纯地给欢欢准备赔偿礼物。 既然能请到云间城，那必然也能请来盛京。 估计是，欢欢带自己去片场见时时的事，她已经知道了。 她想起了刚才沈亦笙的那句话——温老夫人的生辰。 温家，温顏。 她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 看来，温家这场宴会，是无论如何，也非去不可了。 且，她有预感，辰辰应该会…邀请她去参加。 她下意识地扫了眼手机，依旧沉寂…还是没有消息。 第30章 是金丝雀，不是伴侣 棲凤庭 林听弦侧著身子，茶色眸瞳在黑夜中碎了一地星光。 他静静地看著姜逢辰的侧顏。 “还想再来一次？” 姜逢辰闭著眼睛，嗓音慵懒，却清楚地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林听弦还没来得及回答，已经被姜逢辰压在身下。 他耳尖烧得通红，本能地偏头，下巴却被两根手指捏住，硬生生掰回来。 “嗯？” “不…不是…”林听弦声音发颤，睫毛扑闪著不敢看她，“就是…就是觉得…你和…你和阿姨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 便是外人，也一眼能认出来她们两人之间一定有血缘关係。 姜逢辰的唇角勾著一抹真切的笑：“我確实很像妈妈，和妈妈的眼型也一模一样。” 林听弦眼眸也弯起来。 提及姜阿姨，姜逢辰脸上的笑容总是退不下去的。 姜逢辰侧躺下去，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髮丝，轻轻揉了揉：“阿姨在医院里很好，別担心。” “明天下午正好你没课，我们一起去看看阿姨。” “好…”林听弦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轻。 姜逢辰將他揽进怀里，下巴抵著他的头顶：“睡吧。”” “晚安。”林听弦缓缓闭上眼睛，却久久无法入睡。 翌日，盛大生物实验室。 林听弦站在实验台前，手里还拿著滴管，眼睛却只是盯著试管里的液体，一动也不动。 “学哥？学哥？！” 邵卉的声音让林听弦猛然回神。 “啊？”他手里的滴管差点儿掉落，另一只手连忙稳住，瞳孔还有些涣散，“怎么了？” “学哥，不是我怎么了，”邵卉歪头看著他，眼睛里满是关心和疑惑，“而是你。” “学哥，怎么感觉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是实验数据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因为…那篇论文的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林听弦最近在准备发表一篇sci一区的论文，实验室的人也都知道，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他摇了摇头，把滴管放回架子上：“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他没有撒谎。 昨晚姜逢辰抱著他，他直到凌晨才勉强合眼。 “学哥，”邵卉的声音放低了些，却又格外真诚，“那个…” 她向前几步，眼睛亮晶晶的。 林听弦却是向后退去，声音都结巴了些，“怎么…怎么了？” “就是！”邵卉一股脑地全说出来，“我想说，谢谢您！也谢谢您的女朋友！有机会想请您和您女朋友吃一顿饭。”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辰总资助了我，让我有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习上。我也一直想当面感谢她。” 林听弦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出了口。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话刚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心口像被自己亲手凿开一个洞，冷风颼颼地往里灌。 是了，他哪有资格说是。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邵卉也愣住了，连著眨眼，隨即满是谦意：“抱歉…学哥，我…我以为…” 林听弦低下头，把试管架摆正，嗓音似乎没什么区別：“我也是星火基金会的资助学生。和你一样，只是…资助与被资助的关係而已。” 说难听些，他不过是她养的情人，是金丝雀而已。 不是伴侣。 只不过是因为姜阿姨在，所以她才会那般说而已。 邵卉虽然疑惑，但也没有追问。 “学哥，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感激你！”她认真地说，“从进入实验室后，你帮了我很多。” 林听弦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往外走。 刚出实验楼，迎面碰上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沈温哲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还拿著一摞资料，似是刚回完消息，收起手机便看见了两人。 他微微頷首，语气温和而疏离：“林听弦，邵卉。” “沈学哥！”邵卉眼睛一亮，语气里的崇拜也是毫不掩饰。 “嗯，”沈温哲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听弦的身上，“你准备的那篇论文，有一个实验我做过几次，如果需要帮助，隨时联繫我便是了。” 林听弦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 邵卉赶紧打圆场：“沈学哥，林学哥的意思是，我们实验室自己都能做，就不麻烦您啦！” 沈温哲脸上没什么表情，又道：“下个月呦呦呦研究所的虞归鸿所长会亲自来盛大开讲坛，你们要不要参加？” “当然啦！”邵卉连连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沈温哲的目光落在林听弦身上：“你呢？” 林听弦点了点头：“参加。” 沈温哲唇角微勾，“那便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邵卉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忍不住感慨：“沈学哥真的好厉害啊。家世好，能力也强，还是校学生会会长，性子还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听弦的茶色眸瞳更黯淡了些。 这一幕，被刚和院长谈完实验室资助资金的姜逢辰和叶蓁，尽收眼底。 院长还在热情地介绍：“辰总，那两位就是我们学院的优秀学生，林听弦和邵卉。他们都是星火基金会资助的学生，辰总若是感兴趣，我把她们叫过来？” 姜逢辰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著不远处，林听弦与邵卉並肩而立，和沈温哲交谈。 而就在几分钟前，她才听实验室的人无意说起，林听弦亲口对邵卉澄清，“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 也不过是资助关係。 呵。 姜逢辰的脸色瞬间阴冷下去，眼底翻涌著骇人的风暴。 疼痛犹如无数细小的针，不停地咋扎著她的太阳穴。 她强压下这股疼痛，衣领下的脖颈青筋直爆，面上却依旧平和。 “不用了，”姜逢辰收回目光，看向院长，“今天的参观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对著院长微微点头，目光扫向叶蓁。 叶蓁迅速理解。 而院长跟在身后一脸懵，这可是她们最大的金主妈妈啊！ 叶蓁朗声道：“院长，辰总的意思是，她很满意，只是现在突然有事，不必留在这儿吃饭了，剩下的您安排就行。” 院长的脸上瞬间阴转晴，“叶特助您这话说的！辰总有事忙便是了…” 叶蓁笑著点头，快速跟上去，低声道：“我这便去查…” “不用，”姜逢辰的嗓音很平和甚至称得上温润，“他最近身体不太好，需要请假休息。” 叶蓁瞳孔一缩，却很快镇定下来：“明白，棲凤庭很適合林少爷养伤。” 第31章 撒娇的姜逢辰 “妈妈，过两天温家老夫人的生辰宴，您想去玩玩吗？” 姜逢辰递过勺子，眉眼弯弯，声音清润宛若三月春风。 姜屿接过来，不紧不慢喝了口淡盐水：“九韵传媒那个温家？” “对。” “这种场合，你应该需要一个男伴吧？”姜屿抬眸看她，语气隨意，“不带听弦去？” 话音刚落，姜屿想起这两日都没见过林听弦。 她的女儿做了什么呢？ 姜逢辰將碗中的汤尽数喝下，起身去舀汤，脸色不变；“他这段时间在忙论文的数据和初稿。屿行居到底是在盛京郊外，距离盛大太远了。” “这几日，他暂时住在棲凤庭那里。” 她眼眸弯弯给姜屿添水，“更何况，这种宴会，他去了也不自在。” 姜屿还没说话，她脑海里的250迅速匯报。 “宿主，您女儿在撒谎！她前天就让人把所有的设备和材料都送到屿行居了。” “林听弦被迫请假了，现在被她锁在棲凤庭。” 姜屿的睫毛微颤，拿著勺子的手却几乎没有停顿，喝了口汤。 “確实，”她顺著姜逢辰的话继续说，语气自然得没有一丝破绽，“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就別让他去了。” 250本来还想继续匯报，可姜屿现在镇静的姿態，让它想起了某个小世界里，宿主面对背叛时的样子。 也是这般不动声色，后来那个王朝就覆灭了。 它躲在姜屿的脑海里完全不敢说话。 姜逢辰全然不知，在重新坐到位子上后，她接著补充：“颂时也会去的。妈妈，您真的不陪我吗？” 她的语气放软了许多，尾音上挑，带著点点撒娇的意味。 姜屿看了她一眼，看得很清楚。 她是故意的。 久违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姜屿放下勺子，去看自己的女儿。 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从小，她就是最像自己的。 这是身边所有人公认的。 是啊，她的女儿如此地像她。 “妈妈？”姜逢辰见她看自己，眼眸微垂，嗓音更低，“您若是觉得麻烦，便算了。” “我只是想著…颂时一直不回家，想让您去见见他。正好我陪著您，万一有个什么事，也能说清楚。” 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如此贴心。 论是谁也不得说一句：好孝顺细心的女儿啊。 但姜屿很清楚，她这般急切反覆地邀请自己。 估计那宴会上会发生什么事，一件…对时时来说不会很好的事。 便是不知是当眾被人刁难，还是他那副所谓的“恋爱脑”完全地展现在眾人面前。 但她也清楚，再如何，辰辰也不会真的伤害时时。 “好，”她轻声答应，望向姜逢辰的眸光也是如此温柔，“既然辰辰想让妈妈陪著，那妈妈当然不会拒绝。” 说著，她將剥好的蛋放在姜逢辰的盘中。 “你和听弦这两天怎么样了？还好吧？” 姜逢辰脸上的笑意似完全不作假：“妈妈，我们两个真的很好，您就別担心了。” 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最近，云间城的活动比较多，乾妈大概要在那里停留一个月左右。您若是无聊了，我送您回老宅，爷爷还想和您一起下棋呢。” 姜屿轻笑一声：“你爷爷可不想和我下棋。” 却也听出了她的话外之意，辰辰…不想让自己参与她们俩之间的事。 “还不是妈妈您从来都不让爷爷，爷爷也就偶尔悔个棋而已。” 母女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明明是很温馨的场景，可藏在姜屿脑海中的250却仿佛看见了空气里的刀光剑影。 用过早饭，姜逢辰主动收拾好餐盘。 她似不经意间提起：“妈妈，呦呦呦研究所正在研发的一个新仪器已经有了雏形。” “嗯？” 姜逢辰走到她身边，轻声解释：“是您当时设计的仪器——细胞修復器。” 姜屿盖住眸中的笑意。 是愧疚，还是试图转移自己这段时间的视线？ 还是，二者皆存在呢？ 她脸上却是惊讶的表情。 姜逢辰唇角的弧度更大：“虞阿姨那里似乎遇到了些瓶颈。您前些时候刚回来，我便没提这件事。” “您若是有时间，我帮您联繫一下她。这些年虞阿姨也一直在找您。” 跟著蠢系统，唯一的好处可能便是经歷了无数世界，也去过更高科技的小世界。 那些小世界里有些仪器和细胞修復器差不多。 “那就麻烦我们辰辰了。”姜屿笑著揉了揉女儿的发顶。 姜逢辰的动作很快，翌日便和虞归鸿定好了时间。 虞归鸿提前到了云棲阁的包间里，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收到姜逢辰的消息的时候，她完全不敢相信。 可，那是姜逢辰发的。 万一呢！ 也在此时，门被推开了。 那张十二年未见的脸，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进视线。 虞归鸿眼眶一瞬间红了，泪水毫无徵兆地砸下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只是死死地盯著姜屿，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然后猛地收紧手臂，把人箍进怀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你这十二年到底去哪了？我们都以为你…” “说来话长，”姜屿没有接这个话茬，拉著她坐下，她看著她的眼睛，轻轻地摇头。 虞归鸿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无论是哪一种，虞归鸿都没有再继续追问，主动转移了话题：“正好，你回来了，我这儿还有个大问题等著询问你呢！” 姜屿眸中的笑意更浓，她就知道归鸿一定会懂自己，“我知道，咱研究所正在研发的新机器，是吧？” “对，”她翻开隨身携带的平板，调出设计图，“你看这里，能量输出的稳定性一直达不到预期。我们试了几十种方案，都不行。” 姜屿接过平板，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眉头微皱。 “这里，”她的指尖点在屏幕上，“能量迴路的方向反了。” 两人就著设计图聊了將近一个小时，茶水换了两壶，谁都没觉得时间过了多久。 虞归鸿忽然抬头看了看窗外，笑道：“光顾著说这个了，都忘了正事。” “怎么了？” “过几天我要去盛大演讲，为研究所吸收点儿新鲜血液，要不要和我一起？”虞归鸿收起平板，目光落在姜屿身上，语气里全是期待。 姜屿本想拒绝，她对演讲早就没了兴趣。 可…辰辰，还有林家呢孩子。 终究，她还是点了点头。 虞归鸿愣了一下，她本就是隨口一提，却没想到阿屿竟然真的答应了！ “你愿意来可就太好了！” “不过，”姜屿端起茶杯，遮住嘴角的笑意，“我就隨便听听。” “行行行，都听你的。”虞归鸿满脸笑容，先把人弄来再说！ “以后有时间，多来研究所转转，有你在，可比什么都强！” 姜屿笑了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窗外，一个人影在那一瞬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姜屿的脸。 第32章 她怎么敢？！ 姜颂时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背脊贴著冰凉的墙面，指尖死死地扣著手机边缘，青筋直暴。 他刚才看见了什么？ 那张脸！ 那张与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 不，不对！ 不可能！ 他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是整容！ 一定是整容。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又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更何况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那个人应该…应该就是前些时候跟在乾妈身边的与山吧？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 怎么敢把脸整成妈妈的模样？！ 竟然还和虞阿姨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她到底已经骗了多少人了？！ 姜颂时闭上眼，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噁心，酸液涌上喉间，他猛地弯下腰，乾呕了几声。 眼眶泛红，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颂时？” 温顏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著明显的担忧。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想要扶住他的肩膀，嗓音里满是关切，“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颂时几乎是本能的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我没事。”他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温顏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缓缓收回。 她没有追问，只是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过去：“先喝口水吧。” 姜颂时接过来，抬眸看向她时，那双深棕色的瑞凤眼里已经重新蓄满了温柔：“谢谢。” 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滑下去，胃里的翻涌稍稍平息了些，可心里那团火却是烧得更旺了。 “不用这么客气，”温顏笑了笑，柔声询问，“是遇见熟人了吗？” 她顺著他的目光往包间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上，什么也看不见了。 “没什么，”姜颂时把水瓶盖拧紧，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淡，“只是认错人了。” 温顏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她和姜颂时也合作这么久了，无论是外界还是身边的人都在说他喜欢自己。 温顏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些，可她…仍然觉得很奇怪。 “走吧，”温顏轻声说，“陈导说下午的戏推迟到三点，我们先去吃饭。” 姜颂时点了点头，他的嗓音再次变得温柔：“嗯，云棲阁刚上了今天的限定菜，我记得你最喜欢了。” 温顏眼眸弯弯：“嗯，走吧。” 姜颂时的脚步很稳，却几乎有些压不住情绪。 包间里 250在她脑海里小心翼翼地开口：“宿主…您儿子刚才在窗外，看见您的脸了。” 姜屿端著茶杯，指尖一顿，下意识地向外看去。 云棲阁的包间分两种，一种是绝对隱私的，一种便是她现在所处的窗户是开著的，可以看到外景的。 窗外已经没人了。 “您儿子已经离开了…”250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刚才看到您的时候，好像吐了…” “他是身体不舒服吗？”250有些困惑地补充，“我检测过，您儿子的身体健康状况很好。” 姜屿却感觉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从头凉到脚。 她原本以为，慢慢来，一点一点接触，等时时放下戒备，再告诉他真相。 仅仅是看见脸…就噁心到吐吗？ 时时对她的牴触，竟然已经深到了这种地步 “姜屿？” 虞归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姜屿抬眸，对上她关切的目光。 “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差？”虞归鸿放下手中的平板，仔细打量著她，“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没什么，”姜屿扯了扯嘴角，把茶杯放回桌上，“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虞归鸿看了她几秒，端起茶壶，给姜屿续了杯水，声音放得很轻：“姜屿，你失踪这十二年…” 她又是长嘆一口气：“知行他…不好过。你那三个孩子，也不好过。” 姜屿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握著茶杯一动不动。 “我知道。”嗓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虞归鸿苦笑了一声。 为什么一个人能突然失踪十二年，一个好好的家…分崩离析。 “归鸿，”姜屿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她，“你知道她们几个是怎么回事吗？” 虞归鸿是她的朋友，也是她的合伙人。 “我回来之后，只有辰辰住在屿行居。时时和溪溪…我还没见过。” 虞归鸿摇了摇头：“姜屿，这是你们的家事。我虽然看著她们长大，但有些事，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多问。” 她嘆了口气，“何况，我也不清楚。她们几个之间的关係，这几年越来越冷淡。” “逢辰的性子不用说，从小就是个少言的，颂时…”她揉了揉眉宇，欲言又止，“你也看见了。至於小言溪…更是个脾气大的。” 姜屿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知道。 辰辰不会说。 时时…以他现在对自己的態度，怕是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溪溪更是联繫不上，但就她们这几个的评价，只会比时时更难弄。 虞归鸿把茶点往她那儿递了递，给出自己的建议：“或许，等知行回来，你问他，他应该会说。” 姜屿掀眸对上她的视线，只轻轻地应了声。 她端起茶杯，茶汤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走廊尽头，侍从推开包间的门。 姜颂时亲自为温顏拉开椅子，温顏低声道谢。 姜颂时在他对面坐下，示意服务生可以准备上菜了。 “颂时，”她的声音很轻，“你刚才…” “没事。”没等她问完，姜颂时便打断了她的话。 那双深棕色的瑞凤眸浅浅上挑，似含著无限柔情。 “阿顏，別担心。”他低头沏茶，修长的手指握住壶柄，水流细而稳，精准地淋在盖碗边缘。 热气氤氳上来，模糊了他半张脸的轮廓，也盖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淡淡的茶香瀰漫在包间里，温顏的情绪竟也莫名冷静下来。 他將第一泡的洗茶水浇在壶承上，重新注水，默数了几息，出汤。 茶汤橙黄透亮，倒入一只薄胎白瓷杯，推到她面前。 “只是这几天为了上镜，饮食不怎么好而已。” 温顏知道这是推辞，但她也没有拆穿。 只是顺著他的话茬接下去，声音温软：“我这几日也是。这部戏拍完，你接下来还有什么行程吗？” 两人閒聊著，可姜颂时的心思早已飞远。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那张脸。 或许…只有姜逢辰才知道… 第33章 还真有不长眼的啊 温家老夫人的生辰宴设在温宅主厅，整座宅院灯火通明，花厅里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空气中浮动著昂贵的香水味，盖住了底下腐烂的交易场。 姜颂时到得不早不晚。 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肩宽腰窄的轮廓在灯光下拉出一道冷峻的剪影。 他下车的瞬间，门口摄影师瞬间便黏了上来。 闪光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姜颂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姜老师！看这边！” “姜老师！温小姐今晚也在前厅——” 快门声此起彼伏，姜颂时没有任何犹豫，大跨步向前走去。 江越跟在身后，压低声音：“温老夫人还在休息，温顏小姐隨著一眾温家人在前厅招呼客人。” 姜颂时微微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摸索著宝蓝色的袖扣。 不是什么名贵的宝石，不过是他少时看旁人在赌石，央求妈妈也允许他买一块，而后妈妈亲自给他打磨好，和他一起做的袖扣。 这十二年来，他换过无数袖扣，只有这一对，从未摘下过。 前厅更是推杯换盏，高朋满座。 与其说这是为了温老夫人举办的生辰宴，不如说是娱乐圈的交流会。 导演、製片、资本方，谁都想在这张桌上分一杯羹。 姜颂时习以为常，径直往角落走去。 圈里人也都知道他的性子，没一个主动上前的。 偏地，有一个不长眼的。 “这位…是姜老师吧？” 一道含著点口音的声音从侧面切进来。 姜颂时侧目，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定製西装因为身上那团穿得皱巴巴的，脖子上掛著一块显眼的玉牌，笑得像弥勒佛，眼神却像哈巴狗。 姜颂时直接没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哎，別走啊！”那人跟上来，巴掌还没来得及拍到姜颂时身上，他就已经侧身转开了。 姜颂时的脸色有些难看，却也不想再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那人还不依不饶：“我姓钱，刚来盛京发展，想投部电影，正愁不认识圈里人呢。” 姜颂时脚步未停，嗓音淡得像白水：“找导演，找製片。我不负责这个。” “我知道，我知道，”钱总笑嘻嘻地凑近，目光从姜颂时的眉骨扫到喉结，又往下扫了一眼，像在估一件货物，“但姜老师您这张脸，那是真的绝。我看了您演的《逆光的少年》，哎哟，我家姑娘天天在家放，我一个大老爷们都看哭了！” 姜颂时根本没接话，端起一杯香檳就要离开。 可钱总像是看不懂眼色，凑得更近：“姜老师，別走啊！” “钱，我有的是。只要你愿意，下一部戏的投资，我包了。” 说话时，目光从姜颂时的脸滑到领口，又往下扫了一眼。 姜颂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斜眸扫过他：“眼睛不想要，就去捐了。” “哎！”钱总伸手一拦，脸上的笑掛不住了，“姜老师，您这是不给面子啊。我好歹也是——” “你是谁，和我没关係，”姜颂时侧身避开他的手，嗓音薄而锐，像刀刃划过玻璃，“滚开！” 江越说这场宴会，姜逢辰也会来，他本就打算去找姜逢辰，这才在这儿等她。 谁知还真有不长眼的凑上来。 前厅的窃窃私语声低了下去，目光聚过来。 有人认出姜颂时，也有人认出钱总，却是没一个人上前。 钱总面子上掛不住，声音拔高了几度：“你一个戏子，跟我摆什么谱？我捧你是看得起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 “戏子”两个字落地，周围安静了一瞬，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纷纷收回了目光。 这钱总…还真是不想在盛京混了啊。 姜颂时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抬脚往前走。 钱总竟是下意识地后退，又猛地想到一个戏子，他有什么好怕的？！ 下一秒，冰凉的液体从头顶浇下来。 香檳顺著髮丝淌过额头、鼻樑、嘴角，滴滴答答落在皱巴巴的定製西装上。 钱总整个人僵在原地。 姜颂时把空酒杯轻轻搁在他肩膀上，嗓音冷若寒冰：“你可以试试。” 周围之人脸上都没有多少意外，真以为人家就是个小演员呢。 钱总还没来得及发火，又被另一道清冷声音拦下。 “钱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沈亦笙穿著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头髮挽成低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似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她神色淡淡，目光落在钱总身上，像在看垃圾。 刚被香檳浇了一头的钱总也顾不上什么，连忙去擦脸，“沈…沈总…您…” 沈亦笙摆摆手：“既然脏了，那便请离开吧。送钱总出去。以后，也不必再请了。” “沈总！沈总！”钱总慌了，脸上的横肉都在抖，“我不知道这小子是您的人啊！我要是知道他是您的人，您就算给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沈亦笙嗤笑了声，看向姜颂时的目光温柔，“颂时，没事儿吧？” 姜颂时轻轻摇头，轻声回她：“沈姨，我没事儿。” 钱总听见这个称呼，更是直接僵在那里。 沈亦笙挥了挥手再次示意侍从。 隨著钱总被“请出场”，周围的人群重新恢復了交谈。 每次宴会，总有那么几个眼睛瞎的。 “谢谢沈姨。”姜颂时对著她微微頷首。 沈亦笙眼眸微弯：“和我就不用这么客气了，你…” 她后面说的话，姜颂时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四目相对。 姜颂时的手猛地攥紧了。 那对宝蓝色的袖扣硌进掌心，生疼。 姜屿还没来得及开口，姜颂时已经別开了目光。 “沈姨，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似逃一般离开了现场。 沈亦笙拧著眉宇，去看姜屿：“颂时这是怎么了？我记得他小时候不是挺黏你的吗？” 姜屿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轻得像嘆息：“还没习惯我回来了。” 沈亦笙挑眉，没有多说什么。 “沈姑母。”温顏缓步走来。 沈亦笙点了点头，侧身让出姜屿：“阿屿，这位是我大嫂的侄女，温顏。” 姜屿的目光停留在温顏身上。 鹅黄色的礼服裙衬得她像一朵初开的雏菊，笑容得体，落落大方。 时时能喜欢上她，似乎也不意外。 温顏也看向姜屿，瞳孔一缩！ 和…颂时怎么长得这么像？！ 不！ 不是， 她更像…颂时的母亲！ 但是…颂时的母亲不是被传…已经死亡了吗？ “这位是我的好友…姜屿，”沈亦笙很自然地向温顏介绍姜屿，“也是颂时的母亲。” 沈亦笙眼波流转，颂时喜欢温顏这件事儿，不用介绍，放眼整个盛京豪门，谁不知道？ “你好。”姜屿率先出声。 温顏收起了所有的疑惑，只是得体地笑了笑：“姜阿姨好。” 不远处的一道身影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第34章 恋爱脑能治好吗？ 姜逢辰端著一杯红酒，靠在廊柱上。 猩红的酒液隨著她漫不经心的转动轻轻晃荡，映著唇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辰总，”叶蓁无声地来到她身后，低声道，“已经处理乾净了，钱总不会再出现在盛京。” “嗯。” 姜逢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笑意终於漫上了眼底。 总要让妈妈亲眼看见才好。 只聊了一会儿，温顏便被叫走了。 宴会厅內，沈亦笙更是被人围住，脱不开身。 姜逢辰適时上前，自然地挽住姜屿的手臂：“沈姨，您去忙，我陪著妈妈。” 沈亦笙看著这张与姜颂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衝击感极强。 这姐弟俩身高相差无几，面容更是难以分辨，连今日的西装款式都別无二致。 “快去忙吧，欢欢那边我会解释的。”姜屿也开口。 温家宴会开始之前，沈亦欢得知姜屿要参加，特意求了沈亦笙多陪陪她。 对於妹妹的请求，沈亦笙自然不会拒绝。 不过，有姜逢辰在，自然也就不需要她什么了。 沈亦笙頷首离开。 人一走，姜逢辰便轻声解释：“妈妈，刚才那个……” “这种场合，总免不了有不合时宜的人。”姜屿的目光落在女儿鼻尖那颗小痣上，语气平静。 姜逢辰眼眸弯弯，乖巧点头：“妈妈说的是。刚才那人我也已经让人去处理了，您別担心，以后绝对不会出现在颂时面前。” 脑海里，250按捺不住地出声：“宿主！您女儿真的超厉害！刚才她也在旁边，刚才那个钱总去…骚扰您儿子的时候，她就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 姜屿垂下眼眸，袖子下的手微微紧握。 欣慰是有的，但…这其中又有多少是做给她看的呢 宴会厅觥筹交错，姜屿寻了个角落坐下，捏了捏眉心。 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但说不上来为什么。 辰辰刚才有事离开了，而时时…更是没看见他了。 后花园。 夜风裹著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姜颂时坐在石凳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脑海里全是刚才那张脸，和妈妈一模一样的脸，她怎么会在这里？ 甚至还是在沈姨身边。 还有姜逢辰那疯批，…宴会都快结束了，还没见到她人影儿。 “哟。”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阴影里切出来，宛若薄刃划开夜色。 姜颂时猛地睁眼。 姜逢辰坐在对面石凳上，指尖转著手机，歪头睨著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与他如出一辙的面孔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 “我们姜二公子，”姜逢辰的语气轻飘飘的，字字却像针尖，“舔狗还没当够呢？” 姜颂时的脸色沉下来，眼底翻涌起墨色的风暴：“呵，你是觉得我和你一样有病吗？” “怎么？把人囚在屿行居还不够，现在直接停课了？”他扯出一抹嘲讽，“辰总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果决啊。” 姜逢辰闻言，缓缓站起身，隨手掸了掸西装上不存在的灰。 “我有病？” 她走到他面前，声音更轻快，“嗯，確实。” “不过我的病，能治好。就是不知道…”她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这恋爱脑，还有没有得治。”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不是一直再找我吗？怎么我来了，反而不说话了？” 姜颂时的瞳孔微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知道！ 却又很快冷静下来。 也是，只要她知道，才会故意躲著自己。 “谁找你了？”他別过脸，下頜线绷得像刀削。 “没找？”姜逢辰嗤笑一声，“那你不陪在你的温女神身边，跑到这儿一副魂被抽走的模样，给谁看？” “难不成温家要宣布温家大…不对，二小姐联姻的消息了？” 姜颂时斜眸扫向她，只紧紧地握成拳，没有说话。 姜逢辰退开半步，双手环胸，微微挑眉，也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桂花的香气裹著寒意扑面而来。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像两条纠缠不休的蛇。 姜颂时沉默了很久，姜逢辰也不著急，就站在那里。 “你…”姜颂时终於开口，声音很轻，“那个…什么与山的，是不是…住进屿行居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姜逢辰。 月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冷白的光，衬得那双瑞凤眸愈发清冽。 姜逢辰靠在石凳上，姿態隨意，似是在看戏。 在姜颂时冷冽的目光下，慢慢地、点了点头，薄唇微启：“当然。” 语气轻鬆自然，却如同初冬的霜雪，片片割在姜颂时的心口。 姜颂时猛地起身，与他的猜测对上了。 让姜逢辰能发那种消息的人和让乾妈亲自带著去片场看他的人就是一个人! 就是那个所谓的“与山”！ 也就是今天宴会上他见到的这个人。 理智告诉他，他搬出了屿行居，姜逢辰怎么做和他没有关係。 但是他做不到! “姜逢辰！你是吃药吃疯了？！” “谁允许你让她住进屿行居的？！” “屿行居不是你一个人的！真要说起来，屿行居是妈妈！给他的新婚礼物!和你有什么关係？！”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眼底爬满血丝：“她怎么敢顶著那张脸住进去？！” 姜逢辰唇角的弧度变大，更加慵懒自在。 歪著头去看这个弟弟。 “然后呢？”她的嗓音漫不经心。 姜颂时完全没有想到姜逢辰竟然会是这般態度！ 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底翻涌著猩红的血丝： “姜逢辰，你要疯我不管。一个男人而已，你名下有的是岛，弄份『死亡证明』对你易如反掌。” “但是！”他俯身凑近她，声音压得更低，“別把不三不四的人带进屿行居！” 姜逢辰不退反进，迎著他的目光凑上前，两人几乎鼻尖对著鼻尖。 “不三不四？”她唇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眼底却冷得像淬了冰，“最好当著她的面，你也敢这么说。” “我有什么不敢的？！” 姜颂时的话音还刚落，一阵清脆的笑声伴著夜风飘入姜颂时耳中。 姜逢辰一手撑在石桌上，声音篤定；“你会的…毕竟你从小最在意的就是妈妈的目光了。” 姜颂时袖下的手已紧握成拳，脖颈更是请青筋直冒。 姜逢辰却隨性很多，似是在欣赏一场…名为“盛怒”的戏剧表演。 也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第35章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姜屿从花厅侧门闪出来的那一刻，后花园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半。 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一坐一站，仿佛镜中倒影。 可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气势，连空气都被撕扯得滋滋作响。 姜逢辰余光扫见了姜屿。 她向后靠了靠，收起了嘴角的戏謔，施施然起身，换上了那副谦和的面孔。 没等姜颂时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到了姜屿身边，格外乖巧地揽住姜屿的手臂，嗓音软得像裹了一层蜜糖：“妈妈，您怎么过来了？可是宴会太闷了？” 姜颂时看著这一幕，眸底的讽刺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甚至不愿把多余的视线放在姜逢辰身边之人身上。 “姜逢辰，你还真是越活越活回去了！对一个骗子这般称呼，你也不嫌丟人。” 那双平时疏离克制的瑞凤眸裹著无尽的寒意与讥讽， 姜屿被这迎面而来的利刃扎得呼吸一窒。 250从来没有在自己宿主身上感受到这种情绪，想要安慰宿主，却又不知怎么说。 哪怕…哪怕早已有所猜测，可被自己的儿子这般看著，心臟还是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姜逢辰脸上的乖巧瞬间碎裂。 她猛地转身，眼神凌厉如刀：“姜颂时，你嘴巴放乾净点！” 姜颂时讥讽一笑，扫向姜屿的眼神儘是不屑与鄙夷：“我不是姜逢辰这个蠢货！不管你到底是谁，愿意当替身也好，想图谋不轨也罢。你最好能承担得起谎言被戳破后的代价！” 那声音犹如淬了毒的冰冷，从嗓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溢出来，伴著一阵夜风拂面，更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姜颂时!”姜逢辰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怒火，太阳穴青筋直爆，“你够了！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我当然知道！”姜颂时扯了扯嘴角，“我在跟一个骗子还有一个蠢货说话。怎么，委屈了？不服？” 姜屿揽著姜逢辰的手紧了些，“辰辰…” 姜逢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声音压得很低：“姜颂时，我劝你嘴下留德。” “呵！”姜颂时脸色更沉，目光从姜屿的身上一点点落到姜逢辰的身上，“少在这儿给我装什么长姐的姿態！这些年你和他一样，都算不得什么长辈！” “你愿意装疯卖傻，乱认妈，別扯上我！” 姜逢辰本压著的情绪也彻底爆发，猛地鬆开姜屿的手臂，上前两步，眼眸猩红地似要滴血：“姜颂时！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我有什么资格？”姜颂时上前一步，那双一模一样的瑞凤眸中慍色更浓，他抬手指著姜屿，“就凭你让这个骗子进屿行居！” 250陪著姜屿经歷了这么多世界，第一次躲在宿主的脑子里，连代码都不敢乱闪。 姜屿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 她大跨步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先看向姜逢辰：“辰辰，冷静些。” 姜逢辰的胸膛上下起伏，却是歪过头去，没有说话。 昏暗的夜幕之下，她敛下眸中所有的情绪。 姜屿见她这般，暗暗鬆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辰辰的本性从来就没有变过。 她转而又看向姜颂时，声音低缓了些，试图穿透他冰冷的视线：“时时，我…我知道这很难让你接受。我確实已经失踪了十二年…” “闭嘴！”姜颂时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一双瑞凤眸凛冽又冰寒，“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我刚才说的不够清楚吗？” “无论你是谁派来的，还是你自己想做什么。又是怎么让姜逢辰还有我乾妈她们这般相信你。” “但是，”姜颂时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扫向她，“我警告你，趁早从屿行居搬出去。” 他掀眸再次看向姜逢辰：“这部戏结束了，过两天我会搬回屿行居。” “如果让我在屿行居里看见她，我会亲自把她赶出去。” “姜逢辰，別真把自己当成屿行居的主人了。” 姜逢辰嗤笑一声，大步走到姜屿身前，对上姜颂时的眼睛：“我当然不是屿行居的主人。” 她歪了歪头，眼神挑衅而凌厉：“屿行居的主人一直都是妈妈，反倒是你，一个…自己搬出去的人，现在又来说这些，甚至还要让主人搬出去，你哪儿来的资格？！” 姜颂时眸中怒火烧天，脖颈青筋暴起，“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述一个骗子是妈妈，你才是真疯了头了！” “到底谁是蠢货，你难道分不清吗？！”姜逢辰丝毫不让。 两人像两头对峙的野兽，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姜屿急得眼眶发红，忙上前想要拉开她们，却被姜颂时隨手一推， “砰！” 她踉蹌著后退，脚踝一崴，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姜逢辰看见倒地的母亲，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彻底断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后花园里响得格外刺耳。 姜颂时的左脸瞬间涌上一道鲜红的巴掌印，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 姜颂时捂著脸，满眼不敢置信，深处埋著难以察觉的委屈：“姜逢辰！你因为…因为一个骗子！打我？”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姜逢辰单膝跪地去看姜屿，听见他的话，更是怒火中烧：“看看你自己做的好事，还敢说？！” “辰辰！”姜屿顾不上脚踝传来的钻心疼痛，拉住姜逢辰的手腕，微微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愣住的姜颂时，一字一句：“时时，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是你妈妈。” “但是，这与辰辰无关，不要和姐姐动手，好吗？” 姜颂时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地上那个女人摔倒在地，满眼隱忍的模样，他的心竟然传来一阵阵的钝痛。 他看著那所谓的“母慈子孝”的一幕，更觉得无比刺眼。 强压下乱七八糟的情绪，声音更冷了几分，衝著姜逢辰吼道：“也就你这么蠢，会相信这个骗子了。” 这就是个骗子！ 一个整容的骗子罢了！ 他一定会找到证据戳穿这个骗子的！ 一定！ 姜屿望著他离开的背影，心中的疼痛更是难以言说。 第36章 她的女儿很像她呢 姜逢辰没有任何犹豫。 她扶著姜屿上车，一路油门，直奔屿行居。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姜屿看见女儿阴沉的侧脸，敛下眼眸没有说话。 回到屿行居，姜逢辰一言不发抱起姜屿走向沙发。 她翻出医药箱，单膝跪在姜屿面前，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裤腿卷上去。 脚踝肿了一块，擦破的皮肉渗著血丝，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辰辰，不疼。”姜屿垂眸看著女儿，声音很轻。 辰辰，这不是正是…你想让我看到的吗？ 让我亲眼看见了，时时选择了一条怎样可能辱没家风的路。 让我亲耳听见了，时时为了一个人，能有多放低尊严。 更让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时时这十二年来的变化有多大！ 250的代码疯狂闪烁，宿主都在知道些什么？ 还有，为什么是宿主的女儿让宿主知道的？ 而且怎么看起来，宿主好像早就知道了？ 250的代码已经乱成一圈，怎么也理不清楚。 姜逢辰的指尖顿了一下，蘸了药膏，轻轻涂上去，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妈妈，”她的嗓音闷闷的，带著压抑的委屈，“颂时…他现在就是这样，您別往心里去。” 姜屿靠在沙发上，低头看著女儿的发顶，那缕墨色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我没往心里去，”姜屿的声音很轻，她抬手揉了揉她的髮丝，“时时不相信我，也正常。” 她已经在脑海中猜测过太多太多次了。 辰辰当时在云棲阁便看见了自己的脸，看见了自己和归鸿在一起。 今晚的宴会，再看见自己和沈亦笙在一起，他会更加確定自己是“与山”，也是那个辰辰口中的“妈妈”。 但…哪怕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准备。 她还是难以接受她那乖巧懂事的儿子，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会指著她的脸骂骗子，会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她。 想来，辰辰也早就猜到会如此了。 “宿主，”250直接丟弃自己理不清的代码，扔到一边，“您和您女儿的相处方式与您之前买的两本书里面的教育方法…不太一样。” “放商场卖了吧。”姜屿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她早就应该知道那种东西没什么用。 250默默点头：“好吧…那还是高塔里的大佬写的呢…” 姜屿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心中燃起在多少小世界都没有升起过的胜负欲了。 她的女儿，確实…很像她呢。 姜逢辰感受母亲的目光，却没有抬头。 她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可睫毛却不止地颤了颤。 她確实想让母亲了解现在的姜颂时。 但是！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废物会伤了妈妈！ 早知这般，她就不该邀请妈妈去。 她垂下眼，把涌上来的情绪死死压回去，又挖了一坨药膏，仔仔细细地涂在伤口上。 “好了，”她收起药箱，站起身，看向姜屿的目光里只剩下了温柔，“妈妈，这两天少走路，过两天就好了。” 姜屿看著她，伸手捏了捏她的鼻樑，笑道：“谢谢我们辰辰给妈妈擦药。” “妈妈！”姜逢辰脸颊有些泛红，“这是…我应该做的。” 姜屿失笑，“別担心，妈妈没事。”她的眸中一片温柔，“你明天不是还要出差？早点回去休息。” 姜逢辰乖巧回她：“嗯，妈妈您也早早睡。” 她退出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脸上的温柔像潮水般褪去。 背靠著冰凉的门板，夜很静，一门之隔，没有任何声音。 妈妈脚踝上的擦伤、姜颂时看妈妈的眼神、妈妈的情绪却如同幻灯片一样在她脑海中不停浮现。 是她的错，更是姜颂时的错！ 她睁开眼，眼底最后一寸温度彻底熄灭。 没有任何犹豫走向自己房间的衣帽间。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抬脚走向停车场。 窗外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姜屿没有睁眼。 “250，隨时关注著辰辰，有事及时向我匯报。” “是！” 姜屿翻了个身，脚踝处还在隱隱作痛，可胸口却比那更疼。 —— 断魂峡谷。 月光把整条赛道照得惨白，宛若一条蜿蜒的巨蟒盘踞在山间。 一模一样的两辆车並排停在起点。 银灰色的车身，改装过的引擎，连轮胎都是同一款。 驾驶座上坐的两人，面容一模一样，只一个鼻樑上有一颗小痣。 两人的脸色一样铁青。 没有裁判，也没有发令枪，更没有什么观眾。 两人甚至不需要对视，引擎轰鸣，两辆车同时弹射出去。 银灰色的车影在月光下交错、重叠、分离，像两只缠斗的鹰。 第一个弯道，姜逢辰领先了半个车身。 第二个弯道，姜颂时咬住她的车尾，几乎要贴上。 第三个弯道，姜逢辰猛地打方向盘，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擦著护栏过去，火花四溅。 姜颂时没有退让，油门踩到底，两辆车並排衝过直道。 …… 终点线前，姜逢辰以一个车身的优势率先衝线。 只有一秒之差！ 车停在终点，引擎还在低吼，像两头不肯服输的野兽。 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开门、下车、摘下头盔。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冷。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一句话，同时转身，往峡谷旁边那栋灰白色的建筑走去。 断魂峡谷这几年在姜逢辰的手下又扩建了，在赛道旁边，多了一个地下拳场。 入口很隱蔽，藏在休息区的后面，除了专人介绍，谁也进不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著，一路的沉默，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灯光昏暗，经过一条长长的向下楼梯，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汗水的味道。 负责人看见那两道无比熟悉的身影，微微躬身：“辰总，二公子。” 姜逢辰点了点头：“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是。”负责人擦去额头上的冷汗，这二位又…怎么了？ 包间不大，四面都是软包，绝对隔音，中间也摆著一个简易的拳台。 姜逢辰把外套脱了，隨手扔在角落，没有拿任何护具和绷带，走上台。 身后的姜颂时也是一样。 几乎在姜颂时刚踏上拳台，姜逢辰一拳重重地砸在姜颂时的肩膀上！ 姜颂时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围绳。 “这一拳，打的是你侮辱妈妈。” 姜颂时抹了一把嘴角，指腹上沾著血。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她不是！” 话没说完。 姜逢辰第二拳落在他肩膀，力道更沉。 “这一拳，打的是你推倒她。” “姜逢辰，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姜颂时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带著压抑已久的怒火，“一个骗子，值得你这样？！” 仅仅因为他不小心推到一个骗子，就扇他巴掌？！ 姜逢辰又是狠狠一拳，砸在他胸口。 “是你不该伤她！” 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第37章 你承认她是妈妈了？ “我不该伤她？”他猛地扑上来，一拳砸在姜逢辰的腹部，眼眸猩红，“她一个顶著妈妈脸的骗子！你还护著她？！你怎么敢护著她？！” 姜逢辰没有完全躲开，拳头砸在她腹部，剧痛传来，她闷哼一声微微弯腰，却顺势一拳回敬过去，狠狠砸在姜颂时的脸颊上。 “呵！蠢货，”她喘息著，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你当我和你一样愚不可及吗？！” “你还想说她是妈妈吗？！”姜颂时的眼眶红了，声音嘶哑，“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了！当时没有找到妈妈，你真的以为她真的…真的还活著吗？！” 他的拳头没有章法，一下一下砸过来，更像是在发泄。 “我们都一直在找她！谁也没有找到，父亲甚至现在还在外面。” “你难道让我相信她自己回来了吗？！” 姜逢辰没有躲，硬生生接了几拳，嘴角溢出血来。 “这就是事实！” 她猛地揪住姜颂时的衣领，把他摔在地上，骑上去，拳头悬在半空。 月光从气窗漏进来，照在姜逢辰脸上。 带著点淤青的脸庞惨白，瑞凤眸猩红，眼白泛著血丝。 “打啊！”姜颂时躺在拳台上，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梗著自己的左脸，上面的巴掌印还没散去，死死地压著自己的委屈，“怎么不打了？！” 姜逢辰骑在他身上，拳头悬在半空，浑身都在发抖。 “到底是你自己不愿相信妈妈回来了，还是你在害怕你真的伤了妈妈？！” 那双瑞凤眸中满是怒意，可看向他的时候却也含著几分微不可察的关切。 姜颂时的眼泪终於从眼角滑下来。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轻得像气音，“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 所有人！ 所有人都在说妈妈早就殞命在那场车祸之中了。 可她们不愿意放弃，每个人都在找。 奶奶、爷爷、乾妈…… 还有…父亲，自从姜逢辰接手明屿之后，他几乎没怎么著家。 什么大师、什么女巫又或是什么灵媒师，科学的不科学的法子全用了。 什么也没有！ 不知多少次，有人说在哪里见过妈妈，连夜飞过去，什么都没有。 一次次的希望化为一次次的绝望。 到现在，十二年了，他早就没什么可期待的了。 而现在，竟然蹦出一个人，说是妈妈回来了！ 这个人甚至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是遮著脸的！ 姜逢辰的拳头举在半空，指节咯咯作响。 终究没有落下去。 她鬆开手，翻身躺在他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两个人並排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躺在一张床上。 姜颂时缓缓地闭上眼睛，任由眼泪一滴一滴地流到地板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滯，惨白的灯光映在两张如出一辙的脸庞上。 姜颂时先开口，声音沙哑：“那伤……” “死不了。”姜逢辰也闭上了眼，语气很淡。 “我不是问你。” “那你问谁？”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姜颂时没接话，只歪著头，不去看她， 他想起那个女人摔倒时的样子，她看向他的眸里有隱忍、痛苦，可唯独没有埋怨。 不知道为什么，他胸口又疼了一下。 姜逢辰嗤笑一声：“你既然这么想知道，就自己回去看。” 没出息！ “我会回去的，”姜颂时依旧没去看她，嗓音闷闷的，“但不是现在。” “隨你。” 两个人又沉默了。 月光从高高的气窗透进来，落在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 姜颂时忽然坐了起来，他的眼睛直直的落在姜逢辰身上。 姜逢辰搓了一把头髮，也坐了起来，对上他的眼睛，一言不发。 “他…”姜颂时在她面前，向来隱藏不了什么，“我是说父亲，他…知道吗？” “知道什么？”姜逢辰明知故问。 姜颂时扯了扯还带著淤青的嘴角，传来的痛意不停地刺激著他的神经。 “知道你把那替身带回屿行居吗？”嗓音依旧冷冽。 姜逢辰活动了活动脖颈，声线更加漫不经心：“他知不知道重要吗？再说了，现在谁知道他在哪儿？又有谁能联繫得上他？” “你能。”姜颂时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 他坐直身体，凑近一些，眼眸暗了下来：“奶奶把蝉衣交到你手上了，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父亲现在在哪儿？” “如果…”姜颂时的声音沙哑了许多，“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他说不出那两个字，索性继续道，“你一定不会让父亲知道，对吗？姐、姐。” 最后两个字的尾音拉长，没有任何撒娇的意味，只有赤裸裸的挑衅。 是啊，她们是双胞胎。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她们两人更亲近，也没有人比她们更了解对方。 姜逢辰脸上不见半分恼意，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所以呢？你是想告诉我，你承认她就是妈妈了？” 姜颂时歪过头去，再次沉默。 姜逢辰冷笑，缓缓站起身，往外走去，捡起角落的外套，拍了拍灰。 “走了。” 姜颂时没有回话，又重新躺在地上，望著天花板。 姜逢辰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弟弟。” 姜颂时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 “我不会干涉你的事，但…”她的声音很轻，仿若落在刀刃上的雪花，“你若是伤了她，我不会放过你。当然，你自己…也不会放过你自己。” 门关上了。 把所有声音都关在了外面。 姜颂时躺在地上，以手拂面。 泪水从指缝渗出来，无声无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月光照著他，照著那间空荡荡的房间，照著那张和姜逢辰一模一样的脸。 屿行居。 姜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脚踝还在隱隱作痛，但比脚踝更痛的，是脑子里反覆回放的今天在温家老宅后花园的场景。 250最是看不得自己宿主这般了。 “宿主…其实您若是想让您儿子接受您是他妈妈这个事实，我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您以前也用过的。” 昏暗的黑夜中，姜屿猛地睁开眼。 她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脸色冷得可怕 “250，不许！不许把你的那些东西用在我的孩子们身上！” 嗓音如同冬夜的寒泉，不带一丝情绪，却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她知道250想做什么，无非是直接用它的精神波直接干涉他们的记忆。 在各个小世界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了方便，她经常这么做。 250不解，却依旧点头：“我知道了，宿主。” 回来后，宿主真的越来越奇怪了。 不过，都是它的错！ 想到这里，250的代码疯狂运转，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宿主，您放心，我一定儘快提高权限，让您的世界恢復原本的模样！” 姜屿对250时不时犯抽早已习惯。 没有搭理它，她嘆了口气，拿起手机。 打开聊天页面，她的指腹停留在一个纯黑的头像上，暱称：时时。 从那天加上之后，两人从来没有聊过天。 她本想今天见到他，与他好好聊聊，可是现在…… 与此同时，距离枢国几千公里之外。 一道身影被阴影完全吞没。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那人脸上，屏幕里赫然是姜屿的照片！ 看向那照片的眼眸中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又掺杂著说不清的痛苦。 “姐姐…” 第38章 她们三个可比你懂事儿多了 “行了，”萧见微俯身將那三颗白棋一颗一颗收进棋篓，白玉棋子相碰，声音清脆，“你心都不在下棋上，还不如下五子棋呢。” 棋盘上，黑棋像一张缓缓收拢的大网，从中腹蔓延至边角，將每一寸空间蚕食殆尽。 白棋七零八落，像是被暴风雨打散的败叶，早已没了阵型。 姜屿手里把玩著剔透的白玉棋子，声音很是隨意：“爸！您不是知道吗？还非拉著我下棋…” 萧见微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低头看著棋盘，手中的黑棋在指间转了两圈，才轻轻放回棋篓。 “时时那孩子…”他垂下眼眸，“在你刚失踪的时候，还不隨著知行他们一起寻找，后来…话越来越少。” 他看向姜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移回棋盘上。 “直到他看了一部电影，是温家那孩子出演的。从那以后，他脸上的表情才多了起来。” “后来，他说自己也想当演员，辰辰接手了明屿，知行自然不会拦著她，我和你妈…也就隨他去了。” 姜屿垂下眼眸，陷入了沉默。 250轻声解释：“宿主，您儿子在十三岁的时候看了温顏演的《纸飞机》，后来在他十六岁时正式进入娱乐圈。” 姜屿完全能理解，在情感极其缺失之时，想要找一个感情寄託太正常了。 “爸，我……” 她话还没说完，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师父。”裴度对著萧见微稍一躬身。 萧见微脸上的神情鬆动几分。朝他招手：“来得正好，看看你师姐今天下的这破棋。” 裴度失笑，熟练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桌旁。 只扫了一眼，脸上的笑便遮不住了：“师父，您就算把六岁的辰辰拉过来，她也不会下到这般模样。还不如下五子棋呢！” “呵，”姜屿把杯中的茶一口灌下，“要不说你是爸的徒弟呢，说的话都一样。” 萧见微对著裴度摇了摇头，裴度也察觉到姜屿心情不佳，结合昨晚的宴会，也多少能猜出来。 估计是因为孩子。 他接过姜屿手里茶壶，替她续了杯，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別想那么多了，今天的娱乐圈头报看了吗？” 姜屿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么说，一定不会有好事儿。 萧见微早上听的都是正经新闻，这种文娱类的帖子，自然不会看，只是慢悠悠地品著自己的茶。 裴度也没卖关子，不等250调出来，他就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又起身给萧见微倒茶。 姜屿接过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爆！姜颂时眼角伤口！ 那帖子上赫然是姜颂时被拍到的照片。 戴著口罩，眼角的淤青清晰可见。 姜屿盯著屏幕上那道刺眼的淤青，敛下了眸中的情绪。 昨天在温家的后花园，辰辰是打了时时一巴掌，她清楚地记得时时的嘴角受伤了，但是眼角却是没什么问题的。 250还没说话，裴度慵懒的嗓音缓缓响起，“欢欢不在家，我昨晚去了趟黑环。”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杯抿了口，余光瞥见她脸上的疑惑，继续道，“也就是断魂峡谷那边的地下拳场，正好看见她们俩一起走进去。” 姜屿掀眸掠过他：“你看见了，但是…你没有去阻止她们，对吗？” 黑环，她也早就了解过了。 是辰辰在断魂峡谷附件扩建的地下拳场。 明面上的偏灰色產业。 也是她们姐弟两人解决问题的“最好去处之一。” 辰辰今天没有回屿行居，也是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件事，更不想让自己问。 “师姐，”裴度完全不惊讶她的態度，腔调格外悠长，“两个孩子都成年了，他们有自己的解决方法，我去参与做什么?” “她们俩看见你了吗？”姜屿又问。 “没有，”裴度放下茶杯，很自然地回她，“她俩去了自己的专属包间，我也就是看到了个背影而已。” “再说了，这几年她俩都是这么…” “裴度。”萧见微打断了他的话。 裴度立刻闭上了嘴，低头喝茶，不再多说一个字。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爸，”姜屿指腹摸索著茶杯，视线转而看向萧见微，“你和妈也知道？也就任由她们俩这样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落在清风中，也完全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姜屿的印象里，她的这对双胞胎很乖，总是互相谦让的，就算偶尔有个矛盾也都是用石头剪刀布解决。 而在她失踪的这些年里，她们学会了怎样的解决方法？ 赛车、互殴。 萧见微的声音浅了许多，眸里裹著无奈与愧疚：“是…我和你妈的不称职…你失踪这些年…她们姐弟俩习惯这般解决了。” 姜屿眼眶泛红，她看清了父亲鬢角的白髮。 与她们无关。 “爸，这件事与…你和我妈没有关係，”她张了张嘴，还想要在说什么。 萧见微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打断了她的话。 “明霽。” 他唤了她一声，声音很轻，动作更是轻柔。 柔声安慰她：“別担心，她们都有分寸，这些年也从未闹大，正常切磋罢了。” 姜屿低垂著眼眸，没有说话。 让年过花甲之年的父亲这般担心，她还真是…不孝啊。 裴度拿著茶杯的手紧了紧，上一次见姜屿这般，还是因为姜知行误以为她不要他了。 萧见微的语气反倒轻快了些：“行了啊明霽，那也非你本愿。更何况，直到你结婚了，你不也没让人省心到哪儿去。” “爸!”姜屿瞬间破防，沉闷的声音却缓和了些。 “难道不是？”萧见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奶奶养大你的时候，可没这么愁。更何况这几个孩子，尤其是辰辰，是像你，但不比你小时候强点儿？” 姜屿的嘴角抽了抽，想反驳，可想到了什么，反驳的底气瞬间烟消云散。 “至於知行，也是你自己选的，”萧见微的嗓音里多了几分无奈，“当年你为了把他从福利院带回来，天天晚上蹲你妈，连著熬了几个通宵？领著弟弟回来，待他成年后，你又说要把他的户口迁出去，要和他结婚。” “要我说啊，比起你，她们三个可懂事儿多了。” 第39章 你在这儿COS沙僧呢？ 姜屿更是无话可说。 爸爸这句话是事实，看过了250给的资料，也再次接触到辰辰和时时。 可比起她小时候，她的俩孩子还是…很好的。 但，如果自己没有失踪，她们是不是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模样？ 萧见微看著女儿，沉默了一会儿。 他放下茶杯，杯底落在紫檀木上，声音並不大，却让姜屿抬起了眼。 “明霽，”萧见微的声音缓了下去，“我和你妈妈自你出生后，也一直忙於工作。你是你奶奶带大的，我们两个却没怎么带过你，没能给你做好身为父母的榜样。” “爸…”姜屿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萧见微摇了摇头，截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可是，明霽。哪怕你失踪了这些年，她们也在成长，你不能把所有的责任扯到你自己身上。” 他和爱人对女儿一直心有愧疚，她也是她们放在手心上的宝贝。 怎么捨得看到她这般不停地埋怨自己？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地响。 姜屿再次低下了头。 “是吧，裴度？”萧见微的声音再次响起。 裴度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 从小，只要师父和姜屿之间有停顿，就喜欢把他们这些师兄弟拿出来挡刀。 姜屿的目光也隨之落在他身上，眸中没什么情绪，一片晦暗。 “师弟？” 两个字很平淡，却让裴度浑身一震。 他年纪比姜屿大，之所以喊她师姐。 原因也很简单，打不过，也算不过。 “师姐…”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看向她，“师父说的是！” 姜屿刚还有些鬱闷的心情，因他这句话，嘴角抽了抽，“你在这儿给我cos沙僧呢？” 见她情绪有所缓和，裴度放下茶杯，正了正神色。 “师姐！我今天绝无其他意思，除了来看看师父和师母，便是…我这里有了…知行的消息。” 他的目光停在姜屿的脸上，却並没有看见自己预料中的惊讶与期待。 但…他也不惊讶。 对那三个孩子，姜屿有愧。 可对这位师姐夫，怕是不仅仅有愧，还有些…埋怨在其中吧？ 萧见微却是疑惑：“辰辰一直都知道知行的行踪啊，你失踪后，蝉衣直接交到辰辰手上了。” “还是说…”他的嗓音沉了几分，“辰辰难道没告诉你吗？” 姜屿面上满是意外，一副完全不知道的模样。 可心里却很清楚，她知道，自己失踪之后，妈妈还要忙政务，不可能有太多的时间来管蝉衣。 他也不会。 辰辰是最合適的继承人。 而且，以蝉衣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他在哪儿。 裴度轻咳了一声，默默补上：“师姐，这么看起来，辰辰…嗯，和你小时候不相上下。” “滚!”姜屿斜了他一眼，嗓音低了几分，“裴度，你別告诉我你今天过来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 这般说著，可心中的自豪却是无需隱藏的。 250感受著宿主的情绪，代码更乱了。 裴度连连摆手：“我哪儿敢啊!” “呵，怕不是因为欢欢去云间城没叫上你，你自己太无聊来找事儿的吧？” “师姐，你这话可就有些心胸狭隘了啊，”裴度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可是当著欢欢的面答应了，帮你找知行的。” “所以，他人在哪儿？”姜屿扫向他。 她的话一出口，旁边的萧见微也低下了头。 裴度还记得上次听到姜屿这腔调，还是她发现自己在追求欢欢的时候。 坐著的背都挺直了不少，“我的人查到在范瑟的首都萨皮尔街头看见过他的身影，也就昨天的事，不过他现在应该已经离开萨皮尔了，再在哪儿，我也不清楚了。” 姜知行没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踪，但他总是独来独往一人，偶尔还去一些几百里都没个人的地方。 姜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萨皮尔。 她很喜欢那座城市，婚前她们就曾多次去过那里，她不怎么喜欢去那些出名的歷史古蹟，更喜欢拉著他一起去逛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巷子。 “具体的，你可以问问辰辰试试，”裴度给出自己的建议，“当然，你得想好如何开口。” 姜屿握著茶杯的手更紧，直接瘫在藤椅上，彻底没了声音。 竹叶的影子在她脸上晃了晃。 十二年的变化定然很大，她没有让250找到全部的资料翻看。 比起冷冰冰的资料，远不如自己一点点地了解她们更好。 可是…仅仅因为自己不在，她们便会…变成这般模样吗？ 还是说这事儿年里，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事情？ “宿主…”250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您没事吧…” “我没事，”姜屿在脑海里回它，声音已经冷静下来了，“我只是在思考我接下来应该如何做，才能慢慢地改变现况。” 250代码构成的眼睛疯狂闪烁。 宿主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短暂的崩溃之后，会更加振作。 也总会在第一时间找到最合適的做法。 昨天晚上，姜屿就已经知道她的两个孩子都没有受很重的伤，只是看著比较严重的皮外伤罢了。 確实如爸爸所言，都很有分寸。 萧见微和裴度见姜屿低著头，以为她还在难受。 师徒两人互相使眼色，裴度双手合十，眉宇间满是求饶。 萧见微握著茶杯，目光不停地往姜屿身上扫。 终究，裴度闭了闭眼，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之壮士风范。 “师姐！”他清了清嗓子，扬声唤道。 姜屿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看向他，“怎么了？” “咱师姐弟两人也是许久没有切磋了，正巧，师父也在。不如趁著这次机会，好好切磋一番，如何？” 裴度面上风轻云淡，实际心里都在滴血。 本来就打不过她，现在看她这模样，和十二年前没啥区別啊！ “你確定？”姜屿眨了眨眼。 裴度无比肯定，狠狠地点头，“对。” 接著，他语气轻鬆了许多：“这不是好久没吃到师姐你做的饭了吗？颇为想念。” “咱俩也不用什么別的彩头，就今天中午这顿饭，谁输了谁做，如何？” 姜屿只思虑片刻，便应了下来。 结果可想而知。 裴度生无可恋躺在地上，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他瞥见旁边从萧见微手上接过水杯的姜屿，唇角扯出一抹笑。 罢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第40章 下面怎么做，还用我教你了吗？ 棲凤庭 林听弦拿著棉签的手很稳，茶色的眸瞳触碰到姜逢辰颧骨处青紫色的淤青时，瞬间浮现了一层心疼。 姜逢辰坐在床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臥室里很安静，只有林听弦脚踝上的锁链在他微微俯身的时候，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昨天晚上，他突然被惊醒。 床头昏黄的灯光照著她那半张阴沉的脸。 她身上的甘松香混著点点药草味，还有不知从哪儿来的血腥味。 他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在自己察觉到的时候，她的手指从他的眉心划过，一路向下，停在喉结。 后来发生的事情，林听弦不太想回忆。 她的动作带著一种说不上的烦躁，却又仿佛是收著力的。 他早就习惯了。 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她脸上、身上的淤青处。 姜逢辰靠在椅子上，微微仰头，闭著眼睛，任由他处理那些伤口。 林听弦不觉得有什么可意外的，他也能猜到，放眼整个盛京城，能把她伤到这种程度还没弄死对方的，也就只有她的同胞弟弟一个人了。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姜逢辰忽然开口。 林听弦擦药的手停了一瞬。 隨即垂下眼眸，继续给她擦药，嗓音也很是隨意：“没有，你不是已经下定论了吗？” “你说什么？” 姜逢辰猛地俯身，右手握住他的手腕，眼神冰寒。 林听弦看向她，声音很平，茶色的眸瞳里波澜不惊。 “反正，无论我怎么解释，你让叶特助怎么查。你就是觉得我和邵卉有私情，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听弦，你什么意思？” 姜逢辰眼眸森然，清冽的嗓音中压抑著怒火。 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比任何反驳都更让她烦躁。 “我没有什么意思，”林听弦任由她拽著，明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反正…你就是这样的人，下了定论的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所以我说再多也没什么用。” 姜逢辰竟是忍不住嗤笑一声，瑞凤眸压在他身上，一字一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握著他的手腕愈发紧，扯到了自己的伤口，依旧目不转睛地盯著他。 林听弦垂下眼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 另一只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露出大半肩膀，“我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也不劳烦您再重述您为了我做了什么。” “我唯一能为您做的，不也就只有这个…” 姜逢辰的手猛地收紧。 林听弦吃痛，声音戛然而止。 而后嘴角竟是扯出了一抹笑，只是那笑比哭都难看，“不是吗？” “林听弦？！”姜逢辰瞳孔紧缩，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也更不敢相信，这是林听弦能做出来的事情！ 林听弦跪坐在床上，仰头去看她。 茶色的眸瞳里没有一丝起伏：“你让我来这儿，不就是因为姜阿姨现在在屿行居，做事不方便吗？” “反正…”他的语气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你也已经给我办了退学。我只求您別告诉我的妈妈，也別…打扰我的妹妹。” 林听弦的话语顿了顿，身体发颤，却又补充：“您放心，以后我也绝对不会说出去。或者您若是不信，我们签个协议也可以。” 他的脑子已经有些混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明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明知道自己说这些会引来姜逢辰发怒。 可他…还说出来了，说得无比流畅，仿佛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姜逢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他眼中竟然是这种人！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林听弦强逼著自己没有移开视线。 “行啊，”姜逢辰甩开了他的手，重新靠回椅子上，扬著下巴睥睨他，“你对自己的身份確实挺有认知的。既然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下面怎么做，还用我教你了吗？” 林听弦呆呆地看著她，呼吸瞬间停滯。 她…她说…说什么？ “不会？” 姜逢辰的嗓音更冷，扫向他的目光也如同在看一件商品，“还是说，你需要我把你推给那些老板养的小情人们，让他们好好教教你？” 林听弦的脸色瞬间惨白，似个断线的木偶。 却在对上姜逢辰那视线之时，强撑著起身，凑上前。 姜逢辰的下頜线紧紧地绷著，却是一把把他推倒在床上，只扔下一句“我今天没兴趣。” 扯起旁边的外套，大跨步离开了房间。 “砰！” 门被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了还被锁在床上的林听弦。 他的目光停在门上，身体一动也不动。 为什么…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 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哪怕…哪怕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去渴求根本就不可能属於自己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为什么要故意惹怒她？ 明明…明明能待在她身边一段时间也很好了。 可是… 可是好疼啊。 明明早就知道她们那个圈子里有很多养情人的，可是那些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好疼啊… 一滴滴泪水不知何时从眼角流出，洇在床单上。 而衝出去的姜逢辰，头痛得几乎要炸开！ 没等她拿出手机联繫沈闻箏，叶蓁先赶了过来。 “辰总！您没事吧？”叶蓁忙上前扶著她。 “有事说事！”姜逢辰的眼眸冷得可怕，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蓁也不拖拉，迅速开口，“裴总查到了行总的消息，今天裴总去老宅恰巧碰到了姜总。” 姜逢辰被叶蓁搀扶著，另一只手摁在太阳穴上，有些站不稳。 既然她们两个碰到了，乾爸必然会提及父亲的消息，那么…妈妈也必然会知道她接手了蝉衣的事。 还真是…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啊。 “辰总，我这就去联繫沈医生。”叶蓁只知道姜逢辰身体上有些问题，但並不知道具体什么问题。 “不用，”姜逢辰掀眸扫过她，“送我去风岫君庭。” 叶蓁张了张嘴，只能道：“是。” 第41章 他很好，是我不配 江越刷著手机，脸色突然变了。 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 后座的人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颂时，”江越斟酌著开口，“你…你上热搜了。” 姜颂时没说话。 “眼角的那个伤，让人给拍了，我让人给撤了？” 不用他说，江越也知道，他昨晚估计是和他姐打了一架。 “不用。”姜颂时隨口拒绝。 “啊？”刚准备联繫人的江越一顿，扭头去看他，声音都犹豫了，“撤…还是不撤啊？” 姜颂时抬手压了压帽檐，声音更低，“她就让人撤了。” 江越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再看热搜的时候。 #爆！姜颂时眼角伤口！ 这条词条和相关词条，已经全部消失了。 能这么迅速反应过来並进行操作了，国內能做到的人不多。 而恰好，那位辰总就是其中一位。 他瞎操心个什么玩意儿，这种事儿哪用得上他们？ “今天还有什么安排？” 姜颂时忽然睁开眼，偏头看向窗外。 “已经全推了，”江越连忙回神，“直接迴风岫君庭？” 姜颂时点了下头。 一辆不怎么显眼的车驶过盛京的街道，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地掠过车窗。 姜颂时一动不动地盯著那光斑。 风岫君庭藏在盛京最安静的那条路上。 说是路，其实更像一条被梧桐裹起来的私家车道。 两侧的围墙很高，墙头上爬满了常春藤，密密匝匝地垂下来，把里面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 穿过一片枫林的时候，姜颂时睁开眼。 “停这儿。” 司机下意识地踩了剎车，江越抱著平板转头去看他：“颂时，怎么了？” “我自己走走。” 姜颂时拉开车门，江越还想说什么，被他挡了回去。 他沿著步道慢慢走。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眼角的淤青尽数藏在帽檐的阴影里。 擦完药，已经不怎么疼了。 但，昨晚她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浮现。 还有…她的眼神。 姜颂时告诫自己，不可能！ 妈妈…应是…过世了。 可是！ 不，一定是假的! 他一定会找到证据，拆穿她的！ “辰总？” 一个女声从侧后方传来，还带著几分犹豫。 姜颂时没什么反应，继续向前走。 “辰总，您…我是邵卉，是星火基金会的资助学生，也是…林学哥的直系学妹，是您资助了我…” 她绕到他面前，声音戛然而止。 姜颂时摘下了口罩，狭长的瑞凤眸里带著疏离。 “我不是姜逢辰。”嗓音凛冽，似冬天碎在石阶上的冰。 邵卉的脸瞬间涌上一抹鲜红，连连鞠躬道歉：“实在不好意思！” 她忽然瞪大了眼睛。 “那！那您就是姜颂时？！” 姜颂时点了下头，重新戴上口罩，准备从她身侧走过。 邵卉依旧愣在那里。 他停下来：“还有事吗？” “没有！就…我！”邵卉有些语无伦次，“我是…您的粉丝，我…” 姜颂时眼前有些恍惚，他的…粉丝吗？ 那天，她也是这么说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 “要签名吗？” 邵卉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本写真集。 姜颂时伸手接过来，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仿若透明，邵卉的眼睛盯著那双手，浑身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写真集的封面上。 封面三年前，他拍摄完《逆光的少年》后拍摄的，和前几天在片场她给他的那张是一起拍的。 “那个…能…”邵卉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得寸进尺了。 “可以拍照，来吧。”姜颂时却说得很隨意，甚至主动拿过她的手机。 “谢谢您！”邵卉鞠了个深躬，书包往前一衝，整个人差点栽倒。 姜颂时及时伸手扶住她。 嗓音关切，“没事吧？” “没…没事。”邵卉脸涨得通红，他的声音也好好听啊！ 她抱著书包快速跑开。 姜颂时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天片场里，乾妈带著她来的样子。 她当时离开可是镇定多了。 不远处的枫林边上，一辆黑色定製款车辆已经停了很久。 姜逢辰靠在座椅上，手指摁著太阳穴。 她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那个站在步道上的男人身上，又移到那个抱著书包跑开的女孩身上。 叶蓁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小心翼翼地问：“辰总，那位邵小姐…和二公子认识？” 姜逢辰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从太阳穴移开，只道了声，“走吧。” 叶蓁应了一声，启动了车。 车无声地滑过枫林边的车道。 驶过姜颂时身边的时候，姜逢辰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快速收回了视线，缓缓闭上眼睛。 只有手指还在不停地按揉太阳穴。 姜颂时没注意到那辆车，只是径直往自己的宅邸走去。 別墅里空无一人，姜颂时隨意坐在沙发上，目光空洞，不知在看什么。 “嗡嗡——”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温顏。 姜颂时脸上的神色这才温和了起来。 “颂时，经纪人和你说了吗？”温顏那温柔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著几分小心，“《致命心跳》要开播了，需要准备宣发的直播。” 她的声音轻了许多，却带著真切的关心，“我刚才看到你受伤的帖子…没事吧？” “没事，不会耽误宣发的，让你担心了。” 透过屏幕，姜颂时那双深棕色的瑞凤眸里的温情都要溢出来。 “那就好，”温顏的声音依旧很轻，如夏夜的凉风拂过脸庞，“我就不打扰你了，今日没什么工作，好好休息吧。” “你也是，好好休息，”姜颂时握著手机的动作都轻柔了几分，“我们改天再聚。” 他看著屏幕上的“温顏”两个字，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另一边的温顏放下了手机。 她看著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停了很久。 月姐在旁边看得直嘆气。 “你说说你，”她把咖啡推到温顏面前，“明明喜欢人家，怎么就不能…” “月姐。” 温顏打断了她，眼睛还是弯弯的，脸上依旧带著笑，可眼眸深处却格外的苦涩，“我知道你的意思。”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壳的边缘，垂下眼眸看著手机屏幕，“但是我配不上他。温家…也攀不上姜家。” 月姐张了张嘴。 最后只是嘆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就好好炒cp!” “你俩的cp粉很能打，目前已经霸榜超话cp榜第一三个月了，盐汽水们等著嗑糖呢。营业期好好配合，对你们俩的事业都有好处。” 温顏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著手机屏幕。 通话记录里，姜颂时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静静地关上了手机。 他很好，无论怎样，都很好。 第42章 那就好玩了 “颂时！!” 江越尖锐的声音几乎要捅破整个风岫君庭的握瑜府。 声音从门口一路响到画室，推门的时候他还在喘。 姜颂时拿著画笔並没有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怎么了？” 江越原本还有些紧张，看姜颂时这模样，又闻到旁边淡淡的紫奇楠木的香味，竟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两件事！”江越深吸了两口气，彻底冷静下来，伸出两根手指，“一个是你眼角受伤那事，虽然辰总那边已经给你全部都压下来了，但是因为第二件事，这个又…又被拉出来了。” 江越也实在是没想到，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刚到公司就又紧赶慢赶地回来了。 “直接说。”姜颂时嗓音冷冽，低头调色。 江越也没再犹豫：“你和kine解约的事儿已经公布了，同时kine官宣白沐霄成为自己品牌大使。” “並且！”他的音调骤然拔高，希望引起姜颂时的重视，“几个营销號带头说什么你是疑似与人斗殴，脸部受伤严重，甚至有可能导致剧组拍摄受阻。又引发了一系列的討论。” 江越一边说著，一边去观察姜颂时的神情。 说起来，这还是颂时第一次脸部受伤呢，以往辰总都会因为颂时是演员，不会去打脸，这次是怎么了？ “咱…要不要先澄清一下？” “澄清什么？”姜颂时头也不抬。 “额…”江越抬了抬眼镜，凑上前，“就是澄清一下你的脸…实际上没啥问题，以及是你主动和kine解得约。” 解约这个事儿，谁主动提的，可不一样啊。 姜颂时轻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顏料盘，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且不说这半个月是我的休假时间，更何况你是想让我顶著这样一张脸直播澄清，还是上点妆？” 江越摸了摸后脑勺，“这…这確实，昨晚辰总打的…有点儿狠啊。” 今天早上没细看，一细看，颂时这嘴角，还有这颧骨上的伤口是真不轻啊。 姜颂时冷笑一声，扯著嘴角犯疼。 从小打大，还真一次巴掌没挨过。 姜逢辰竟然因为她! 一个骗子! 想起昨晚的事，姜颂时的左脸还有些隱隱作痛，心里更是委屈。 江越也不知道姜颂时在想什么，怎么看起来生气了？ 难道是因为终於开始燃起斗志了？！ 江越瞬间来劲了：“颂时你放心！我这就去联繫程总！马上联繫多加营销號，把kine做的那些烂事儿全部都曝光出去！” “再让程总去联繫几个体育运动用具的公司重新签合同，一定要比kine家强！” 只一眼，姜颂时便看出了江越在想些什么。 “不用联繫她，”姜颂时低头捏了捏眉宇，嗓音里透著几分无奈，“你是生怕我和她的緋闻传得不够多？” 江越“嘿嘿一笑”，得寸进尺地说：“也不能怪我啊！” “你想想，你当初进娱乐圈，没有去和明屿旗下的光影传媒签约，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朝夕娱乐这个小地方，哥们我是不是也毫不犹豫地陪你过来了？” “而且你来朝夕娱乐之后，辰总是不是从来都不管你？什么事都由著你自己来？” 江越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明屿肯定是你姐的，这废话不用多说，你也得多考虑考虑你自己啊！” “温家…哎呀！”江越没所谓地耸了耸肩，“温家什么情况，咱俩不都知道？要我说你还不如！” “行了啊！” 听著他越说越歪，姜颂时打断他，“不用去找辰总，网上的消息也不用管。” 他低头调了一笔顏色，继续说。 “先发酵一段时间，kine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回国內，到时候自然就会解决。” “至於…”姜颂时垂下眼眸，不经意间扫过他，“新的代言不用担心，后面就公布了。” “新代言？！公布？！”江越瞪大了眼睛，上前把住他的肩膀，“姜颂时！你签什么新代言了？我是你经纪人哎！你竟然不告诉我！” 深棕色的瑞凤眸对上了那双写满“我懂了你终於开窍了”的眼睛。 姜颂时沉默了片刻。 冷静。 自己选的经纪人，自己的好友！ 怎么姜逢辰的挚友就是沈闻箏那个浑蛋玩意儿！ 自己就是…！ “给你的惊喜，”他好不容易伸出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思虑了片刻，“也可能是惊嚇。” “啊？”江越一脸懵，什么惊喜又惊嚇的？ 难不成他签了明屿集团旗下的？！ 江越深吸一口气，狠狠地抱住姜颂时：“好兄弟！我就知道咱兄弟俩在一起，一定能闯出属於我们的一片天的！！” “你才是我的亲兄弟啊！” 竟然为了他金牌经纪人的名声，不惜和他姐服软！ 不愧是他毅然决然选择追隨的好兄弟！ 姜颂时对他这中二发言，早已习惯，也更清楚他在想什么，只拍了拍他的后背。 但愿…等爆出来，他还是这种表情。 江越拍著，目光却扫见了放在桌子上的几页速写。 不意外， 全部都是温顏。 两人鬆开后，江越的余光瞥见了他正在画的那张。 其他部分都已经画好了，唯独脸是模糊的。 颂时画画最后画脸吗？ 而且…怎么穿的还是白大褂？ 他不记得温顏穿过白大褂啊。 “行！既然这样我就不耽误你画画了！”江越心满意足，“我这就回去安排你新代言宣发的事情。” 至於那个浑蛋kine，谁管他呢！ 姜颂时頷首。 “你继续画，我去看看能不能给温小姐递个合適的医生本子，再看看里面有没有合適你的角色，哥们一定满足你的愿望！” 姜颂时一怔，也知道他是想错了，却没有解释。 江越还没走出半米，又退回来，“对了对了！刚才忘记说了，我刚才来的事后，正好看见叶特助走进旁边的別墅。” 姜逢辰和姜颂时的別墅是临近的，她们这些人也都知道。 姜颂时眼睛微眯，姜逢辰不是在屿行居吗？ 就算不在屿行居，也应该在棲凤庭，怎么会来这儿？ 是和林听弦吵架了，还是和…那个替身？ 如果是和那个替身的话… 姜颂时的嘴角微勾，那就好玩了啊。 “江越，去查查姜逢辰这段时日的行程。” 江越爽快应下，只以为是他开始关心姐姐，毕竟要签约她旗下的公司，也正常! 第43章 你养的…还不错？ 萧家老宅的红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裴度忽然停下脚步。 “姜屿。” “嗯？”姜屿正低头理著袖口，闻言抬眸。 裴度无所谓地耸耸肩，唇角掛著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没事儿，挺好。” 姜屿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得了啊，什么时候学会煽情了？” 她目光往他身上一扫，停在他唇角那道还没消的红痕上，挑眉：“回去別忘了擦药。不过，你这点儿伤，就没必要告诉欢欢了吧？” 裴度脸上的浅笑瞬间冻成冷笑。 “果然，你和以前没有半点区別。” 从前就是，两人打完之后，他永远是受伤多的一方，谁也不会告诉沈亦欢。 姜屿眼眉微挑，瞥见他眼下的黑眼圈，隨口转了话题：“箏箏不想接手永丰。你打算怎么办？” 裴度知道她在问什么，视线掠过红木门：“能怎么做？请个职业经理人，永丰的股权架构你又不是不知道。” “本来就是家族產业，我和欢欢结婚后，也几乎成了我们两个的一言堂。” “这些年，也慢慢地通过各种方法转移到箏箏身上了。” 说到这里，他唇角的弧度忽然软下来，眼底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欢欢不喜欢也正常，她从小都对那些心理啊、医学生物啊什么的感兴趣。” “我的女儿，合该自由自在。” 他看向天空，“哪怕她这一生无所事事，我也养得了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姜屿垂下眼，指腹不自觉摩挲著手机屏幕。 裴度舒展了一下筋骨，手掌落在她肩上，声音放轻了何所：“行了，师姐，別想这么多了。” “辰辰她们三个，两个二十岁，一个才十六岁，无论做什么都不算晚。” 他笑著补了一句：“更何况，知行那鬼性子你不也养得…还不错？” “滚!”姜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走了!” 裴度脸上笑意更浓。 姜屿靠在座椅上，车外的树影在她脸上明灭掠过。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裴度刚才的话。 姜家向来自由，不会干涉孩子未来想做想做什么。 姜女士和萧先生没有管她，她当初也是想隨著三个孩子来的。 建立明屿，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她们创造更好的环境。 可现在看来，明屿真的成了…一个负担。 思绪翻涌间，她摁亮手机屏幕。 屏保是一家五口的合照。 车窗外的树影掠过照片中三个孩子的笑脸，一道一道，宛若时间的空隙。 她看著那个笑的最开心的小男孩，眸中多了几分苦楚。 她那爱笑的宝贝，如今成了大明星了。 姜屿正准备去超话做任务。 “宿主，您儿子的代言出事了！” 250的声音和群消息几乎同时炸开。 姜屿的动作只顿了半秒：“kine吧。” “是的！宿主你最聪明了！” 手机屏幕里赫然躺著热搜榜。 #已锤实！姜颂时与kine解约！ #kine官宣白沐霄成为新的品牌大使！ #姜颂时疑似与人斗殴，脸部受伤严重，导致剧组拍摄受阻！ …… 標题已经展示了一切，里面的內容也没必要去看了。 姜屿手指不停，直接切进粉丝群。 群里早就炸了。 奶茶去冰：@所有人！相信颂时！他绝对不会打架斗殴！不要隨便发言，不要给营销號热度！等工作室声明！！ 三条一模一样的消息，刷屏式砸下来。 下面的粉丝齐刷刷列队： “相信颂时！” “相信颂时！！” “相信颂时！！！” 满屏都是这四个字。 姜屿的指腹停在屏幕上，来回摩挲。 “250，”她在心中缓缓唤道，“把kine的那些事，传到国內吧。” 250精神一振：“是！这就传！” 它可是等这句等了很久。 当初宿主让它把kine的烂事全部挡在国门之外，今天终於要开闸了。 姜屿隨手做了超话里的任务，退出页面。 目光停在合照上，直到黑屏，姿势也没有动。 有250推波助澜，那些被拦在国门外的烂事： kine辱枢、扬言枢国柱州棉花是垃圾、內部邮件里的歧视言论。 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枢国网络。 舆论铺天盖地。 铁板魷鱼：退钱！kine辱枢证据链都在这→【邮件截图】 瓜田里的碴：我天呢，你们说…jss不会是早就知道了kine的这些事，所以才选择和kine解约的吧？ 一叶障目：所以他提前知道了內幕？寧可解约也不给这种垃圾品牌站台？！ 颂顏是真的：楼上说得对！颂时就是有骨气！ 我是西瓜我自豪：哈哈哈哈，我就说颂时不可能无缘无故和kine解约吧！ 最爱时时：求时时再重新选一个体育用品品牌代言啊！孩子体育生很需要！ 我一口盐汽水喷死你：白沐霄刚官宣就翻车，这也太惨了吧哈哈哈哈！ 路人甲：等等！你们看！白沐霄也发解约声明了！ …… 节奏一带起来，雪球越滚越大。 国內艺人纷纷发声明，与kine解约。 刚被官宣为品牌大使的白沐霄，也发了。 短短二十分钟。 kine在国內市场的预估股价跌幅，超过百分之十五。 风岫君庭·握瑜府 姜颂时面无表情地看著画布，手机震了一下。 他扫了眼，是江越发来的消息。 江越：哈哈哈哈！kine的那些破事儿已经传疯了！颂时你太牛了！ 下一条是程夏乔的消息。 他眼眸眨了眨，才拿起手机去看。 程夏乔：kine的事儿传播的太快了，是你姐在背后引导吗？我还没动。 姜颂时眸中闪过几丝疑惑。 姜逢辰？ 他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痛意无不在提醒，他昨晚被打得有多惨。 帮他？ 怎么可能，她最看不惯自己在娱乐圈里待著了。 碰到这种事儿，她怕是巴不得自己灰溜溜退圈！ 但是，这个速度，怕是也只有她能做得到了。 他划开姜逢辰的对话框。 时：kine的事，是你做的？ 还没收到姜逢辰的消息，便先收到了另一个人的消息。 汀：kine的舆论差不多到顶峰了，准备官宣你是全球全线代言人了。 姜颂时没有多少犹豫，回了一个：发吧。 一分钟后。 gisu极溯运动官微发布： “探索极限，回溯本真。欢迎@姜颂时成为极溯运动全球品牌代言人。” 配图是一段视频—— 姜颂时穿著极溯最新一季的运动装备，在赛道上奔跑、弹跳、衝刺。 汗水在阳光下发光，肌肉线条流畅得像被风雕刻过。 最后一帧，是他站在山顶，俯瞰云海。 清风扬起他的髮丝，那双瑞凤眸里倒映著整片天空。 姜屿盯著屏幕上儿子站在山顶的照片，看了好久。 隨机转发、评论、点讚三连击。 第44章 疼，好疼 三十秒后， #姜颂时空降gisu（极溯运动）全球全线代言人#的话题直接空降热搜第一！ 整个网络彻底沸腾了。 能吃是福：臥槽臥槽臥槽！gisu？那可是国內顶级运动品牌！还是全球全线代言人？！ 一叶知秋：姜颂时这是什么神仙运气？刚和kine解约就空降gisu？ 桃之夭夭:等等等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段时间还有人嘲gisu用柱州棉花比不上进口货吧？这波打脸来得也太快了吧？ 想去看演唱会：我天！这是什么玄学反转？！姜颂时这是开了金手指吧？！ …… 姜颂时不怎么在意这些，那双深棕色的瑞凤眼里却没什么波澜。 他退回主页，看见了姜逢辰的回信。 辰：什么？ 两个字，让姜颂时瞬间確定了这件事肯定不是姜逢辰做的。 那么…是谁做的？ 也更不可能是九韵传媒，白沐霄自己就是九韵传媒旗下的艺人。 他可能刚拿到kine的品牌大使的身份，kine暴雷，对他来说影响可不小。 而且kine这件事发酵之后，他也迅速解约了。 那么…还能有谁？ 他收起了手机，视线再次落在那张脸部模糊的画布上。 画笔还搁在调色盘边沿，顏料半干。 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风岫君庭，怀瑾府。 姜逢辰刚打完拳，浑身汗淋淋的，黑色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有力的腰线。 她隨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拿起手机，看见那个蠢货弟弟没回消息。 姜逢辰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指腹用力到泛白，最后还是一咬牙给叶蓁发了消息。 辰：去查查kine的事儿是怎曝出来的，背后推手是谁。 叶蓁:是!辰总! 刚退出这个页面，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妈妈：今晚我下厨，你和听弦有没有时间，一起回屿行居吃饭吧？ 姜逢辰盯著这条消息，视线停在“妈妈”上，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疼。 一阵刺痛猛地炸开，像有人拿锥子扎进她的颅骨。 她脚下一滑，想扶住墙，手却没撑稳 “砰！” 整个人直接摔在地上，尾椎重重磕在木地板上。 她的眼前一阵发晕，一手捂著后腰，尾椎处传来一阵阵的痛。 疼， 浑身都疼， 却又好像哪里都不疼。 很烦、很乱。 姜逢辰死死地咬著唇，双手有些发颤地给姜屿回消息。 辰：妈妈，我们两个晚上都有些事，就不回去了。 姜屿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回屿行居的路上。 “250，怎么回事？就算辰辰和听弦还在闹矛盾，可辰辰应该会回来啊。” 250也是迅速去查了姜逢辰发生了什么。 250的代码疯狂闪烁，比千禧年过年时放的烟花还复杂紊乱：“宿、宿主！您女儿现在的情绪特別差！数据波动非常大！”” 姜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现在在哪儿？！” “风岫君庭的怀瑾府。” “司机，”姜屿没有任何犹豫，音调拔高，“不回屿行居了，去风岫君庭的怀瑾府，快！” “是！” 握瑜府外，姜颂时恰准备乘车往外走。 一辆熟悉的车疾驰而来，直奔怀瑾府。 这辆车不是姜逢辰送给她暂时用的吗？ 她来找姜逢辰？ 姜颂时脚步顿住，深棕色的瑞凤眼微微眯起，却还是俯身上了车。 姜屿急匆匆下车，听著250匯报的轨跡直奔主臥的浴室！ 没有任何犹豫，一脚踹开了门。 白雾瀰漫中，她看见了浴缸里的人。 冰水没过姜逢辰的半张脸，她的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红。 脸色惨白如纸，睫毛上凝著细碎的冰碴，整个人像一具被遗弃在冰窖里的尸体。 “辰辰！” 姜屿大跨步衝上前，一把將姜逢辰从冰水里捞出来。 冰水顺著她的头髮往下淌，姜屿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在剧烈颤抖，冷得可怕。 姜逢辰感觉到有人在拉自己，下意识地攥住姜屿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迷迷糊糊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一阵又一阵地喘息，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她眼睛眯著，隱约有光线透进来，发抖的嘴唇好不容易吐出两个字，“妈妈？” 不等姜屿回话，她耳边又传来姜逢辰近乎自嘲般的嗓音，气息低得几乎听不见，“不对…不是…不能…” 一连三个否定，却都没有后续。 姜屿抱著她冰冷的身体，整个人都在发抖，紧紧地拥著她：“我在，辰辰，妈妈在。” 姜屿一个用力，將姜逢辰公主抱起，扯过旁边的浴巾盖在她身上，一步一步地將她抱到床上。 “辰辰，是妈妈，妈妈回来了，妈妈在。” 她一遍一遍地告诉女儿。 姜逢辰牢牢地扣住她的手腕，不肯撒手。 “疼…”她喃喃著，声音带著哭腔，“好疼…” “哪里疼？”姜屿小心地把他放在床上，自己也翻身上床，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她温暖一些。 不知是那声音太熟悉，还是嗅到了淡淡的紫奇楠木的气息。 “头疼…好疼…浑身都疼…好疼…” 姜屿不厌其烦地一边有一边地回答她：“妈妈在，辰辰，妈妈在。” 手指轻轻地按揉著她的太阳穴。 不知过了多久，姜逢辰终於在她怀中慢慢入睡。 “250，”姜屿的嗓音沙哑，几乎察觉不到什么情绪，“辰辰…怎么回事？” “宿主，这是…躁鬱症患者的病状之一，”250的语速很快，想让自己的宿主不要这么担心，“但是！但是您的女儿已经在积极接受治疗了！她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听著它的话，姜屿心中並没有好受很多。 她知道的，她应该知道的。 她曾经在一个小世界还治疗过一个躁鬱症患者。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女儿，手轻轻地拂过她还有些湿漉漉的头髮。 是因为她…回来了，所以她才选择搬出来，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些吗？ 看著在睡梦中依旧眉头紧锁的女儿。 姜屿內心的自责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辰辰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从一个无比健康的人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啊。 另一边，车上的姜颂时还在思考，她怎么会来风岫君庭？ 是来找姜逢辰的？ 难道！ 姜逢辰出事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那双深棕色的瑞凤眸里裹满了震惊。 不对不对！ 姜逢辰怎么可能会出事？ 不可能。 他收回视线，靠进座椅里。 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敲著扶手，一下又一下。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你来做什么？ 朝夕娱乐 “程总！什么时候我的艺人签约了什么代言，我这个经纪人都不知道了？！” 江越的怒吼几乎要把整个办公室的玻璃震碎。 他双手撑在程夏乔的办公桌上，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还是说在程总你的眼里，我这个经纪人就一点儿用都没有？！” “江越，你先冷静点，”程夏乔从转椅上站起来，声音带著明显的安抚意味，“我没有这个意思…”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江越直接把脸上的眼镜扯下来，甩到桌上，“颂时签约了gisu，我这个经纪人竟然也是和那些网友们一起知道的？！” “他现在签约新代言，都不需要告诉我了，我这个代言人还有存在的意义什么吗？” 程夏乔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江越的炮火又轰了过来。 “而且你知不知道gisu是哪家旗下的？！” 他越说越气，一把扯鬆了自己的领带，“我当初跟著颂时出来的时候发过誓，就算在这个圈子里饿死，也绝不沾戚家半点光！现在倒好，颂时自己送上门去了？！” 门外。 姜颂时捏了捏眉心，听著里面愈演愈烈的爭吵，轻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江越会炸，所以当时才那么说。 不过…还是低估他了。 还是推门进去。 推门进去的瞬间，程夏乔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刷地亮了。 “颂时你来了！快和江越解释解释。” 江越闻声转身，看见姜颂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火气非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这就是你说的给我的惊喜？！姜颂时！” “你別告诉我，你给我的惊喜就是你成为gisu的全球全线代言人!” 他三两步衝上前，一把揪住姜颂时的衣领，“我以为你是和你姐和解了，签明屿旗下的那家云锦履！” “结果你签约的是gisu!你什么时候和戚芷汀联繫上的？！说！” 程夏乔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缩到了沙发后面。 这俩大少爷啊，她可一个也招惹不起。 姜颂时低头看了一眼攥在自己衣领上的那只手，又抬眸看向江越那双泛红的眼睛，嗓音很轻：“说完了？” “没完！” “那接著说。”姜颂时语气平淡。 江越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地鬆了松。 姜颂时顺势摁住他的手，一点一点掰开，声音不高不低：“是戚芷汀主动来找的我。” 他倒退了两步，有些没听清：“你说…你说什么？” “我说，是戚芷汀自己找上的我，”姜颂时嘆了口气，回道，“她不知从哪儿知道的消息，我和kine解约了，主动找的我。” “和kine解约后，我身上就没什么体育用具的品牌代言了。gisu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戚芷汀给出了最好的待遇，我没理由不答应。” 江越眨眨眼，好像…確实如此。 虽然戚家不咋地，但是不得不说国內能和kine能相提並论的也就两家。 一个是云锦履，一个是gisu。 前者还不是完全的体育用品品牌，是专门做鞋的。 也就是说只有gisu的档次和定位和kine差不多了。 而且当时签下kine的时候只是支线枢国区代言人，是后来慢慢升为全球代言人的。 gisu是直接空降全球全线代言人。 “夏乔，”姜颂时的目光扫向装鵪鶉的某程总，“把我和gisu的合同给他看看。” “哦哦哦!”程夏乔几步来到桌前，抽了个文件夹递给江越，“诺，在这儿呢。” 江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还是接下了合同，仔仔细细地翻阅了一遍。 他大学本科是在枢国政法大学毕业的，毕业就通过了法考，甚至还真的去实习了一年，拿到了律师执业资格证。 这份合同，他一眼就能看出分量。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又越看，眉头慢慢鬆开。 再往下翻，他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这是……”他猛地抬头，目光在姜颂时和程夏乔之间来回扫，“这后面附加的经纪人权益条款？” 程夏乔笑了：“颂时特意给你爭取的，你的抽成比例翻了一倍，还有项目分红权。” 江越没说话，目光钉在合同上。 而且gisu有没有黑料，他最清楚了。 “真的？”江越看向姜颂时。 他眼睛还有些红。 姜颂时整理自己的衣领，嗓音清和：“嗯，知道你不喜欢gisu，但…总不会不喜欢钱吧？你前两天不是刚看上了块新表吗？” 江越脸上瞬间变成灿烂的笑，上前继续给姜颂时整理衣领：“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的！” 程夏乔简直没眼看，这少爷到底是怎么一次过的法考？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江越把姜颂时送到风岫君庭握瑜府，还不死心：“颂时，那家可是新开的分子料理店，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试试？！” 姜颂时还是摇头，“你自己去吃吧，我没什么兴趣，而且万一被认出来，还麻烦。” “行叭，”江越轻嘆一口气，“那你別忘了健身啊！《致命心跳》开播的时候，可別忘了给你粉丝们福利！” 姜颂时失笑，“知道了，江大经纪人。” 下了车，晚风裹著初秋的凉意迎面扑来。 江越的车尾灯消失在枫林尽头。 姜颂时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进握瑜府。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怀瑾府上。 灯还亮著。 风岫君庭是在二十年前开始设计建立的，也是妈妈怀上她们两个的时候。 妈妈特意留了两套，也专门为这两套起了名字——怀瑾、握瑜。 姜颂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抬脚，走向怀瑾府。 虹膜锁很快打开，姜颂时大跨步走了进去。 还没走到主臥，先看见了在厨房忙碌的姜屿。 姜屿看见姜颂时的那一刻也瞪大了眼睛，瞥见他脸上的伤口，更是忍不住上前关切，“时时，你脸上的伤…” “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 姜颂时直接打断她，厉声呵斥，“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一连两个问题，把姜屿关心的话语全部都压了回去。 她深棕色的眼眸暗了些，“我是来照顾辰辰的，你脸上和身上的伤口都擦药了吗？” 刚才姜屿给姜逢辰擦身子的时候，又重新给她上了一遍药。 姜颂时冷嗤一声，確实忍不住去看她的脚踝。 姜屿注意到他的眼神，轻轻动了动脚踝，“已经没事了，完全好了。” “谁关心你了？！”姜颂时几乎是立刻別开眼，“你自己当骗子，活该!” 他关心一个骗子做什么？！ 姜屿也没生气，嘴角甚至还弯了弯：“你怎么来了？” 第46章 她是女人，但我是…男人 姜颂时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呵，”嘴角勾起一道嘲讽的弧度，“你一个骗子都如此尽心尽力，我是她亲弟弟，你说呢？” 骗子。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姜屿的心臟。 在小世界被多少人骂：昏君、佞臣、贼人、赘阉… 什么难听的话她没听过。 听到自己的儿子，这般说她，她仍是有些难以接受。 “宿主…”250替自己的宿主感到委屈。 “预想到的结果，我並不意外，”姜屿回它的声音很平静，“他在关心辰辰，不是吗？” 250的代码作“点头状”。 姜屿对上他的眼睛，声音轻缓，“辰辰现在在臥室睡觉，你要去看看她吗？” 姜颂时没回话，甚至没多看她一眼，抬脚径直往主臥走去。 姜屿跟在他身后，身形被他的影子遮盖。 她微微抬头，看著儿子挺直的脊背和修长的双腿，恍然发觉自己现在已经需要仰著头才能看清楚他的全貌了。 那个曾经抱著她的腿喊妈妈的小糰子，是什么时候长这么高的？ 臥室门推开，姜屿的思绪被骤然拉回。 床上的人蜷缩成一团，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胸口，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姜颂时站在床边，垂眸看著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眸中飞快地掠过一抹心疼。 他大步上前，动作却极为温柔地为她掖了掖被子。 视线瞥见床头桌上香薰的q版小人，瞳孔猛地一缩！ 空气中浮著一层极淡的、清雅的木质香气。 紫奇楠木。 妈妈最喜欢的味道。从他出生起，这种气息就一直縈绕在她身上。 紫奇楠木难得，用来做香料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姜颂时骤然转头，目光如刀，直直刺向站在门口的姜屿。 姜屿被这冰寒的眼神逼得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门框，发出一声轻响。 “唔…”一阵闷哼声从床上传来。 姜颂时闭了闭眼，余光扫向还躺在床上那道蜷缩著无比虚弱的身影上，深吸一口气，大跨步向外走去。 在经过姜屿身边的那一刻，他的手指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很大，骨节分明的手箍住她。 也在这一刻，那股紫奇楠木的气息再次漫上来。姜颂时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嘶——”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 姜颂时下意识地鬆了鬆手，心头一紧。 姜屿低头看向他拽住的位置，恰巧是姜逢辰白天扯过的地方。 “少装！”他强迫自己硬下心肠，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刻意添了几分厌烦，“我刚才力气没有那么…” 话还没说完，姜屿默默地挽起袖子，將手腕举到他面前。 灯光下，那一圈青紫触目惊心。 “时时，真的…很疼…”她的声音软了许多。 姜颂时瞳孔再次紧缩。 怎么会？ 自己刚才並没有很用力。 “別叫我『时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反驳，语气又冲又硬。 姜屿轻轻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好，颂时。” 那块刺眼的青紫不停地刺激著姜颂时的脑神经，他深吸一口气，別开视线，声音压得很低，“做菜的时候別放香菜，她不吃。” 姜屿唇角微微上扬，“嗯，我知道。” 她又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放得更柔，“你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点儿？我还熬了玉米排骨山药汤。” “不需要！” 姜颂时的语气依旧很冲，目光乱瞟，就是不去看她的眼睛，“我警告你，別乱来！” “你现在的唯一用处就是照顾好姜逢辰。”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的影子大片大片地落在姜屿身上，將她整个人笼住：“我一定会查到你背后之人到底会做什么。” “我父亲现在还没回来，我劝你在他回来之前，趁早自己滚蛋。” 他微微俯身，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锁住姜屿的视线，像草原上锁定猎物的黑豹。 视线上下打量姜屿，目光意味深长，“他可不会因为你长著一张和我妈妈一模一样的脸就对你心慈手软。想靠这个攀附姜家、覬覦姜家的財產，我只能说你实在是想得太多了。明屿確实在姜逢辰手里，但是……” 他略微停顿，语气更是讥讽，“你一个女人，也不可能嫁给姜逢辰吧？” 姜屿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近了一步，微微俯身，几乎贴在姜屿耳边：“与其跟在姜逢辰身边，不如…来我身边。”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低沉优雅，宛若大提琴的g弦被缓缓拉动。 250在姜屿脑海中不停地闪烁著红色代码。 “啊啊啊啊！宿主！您儿子想要做什么？！！我们是正规世界！！大逆不道啊！这是大逆不道！!” 姜屿在心里不动声色地回了蠢系统：“你想多了。” 她抬头去看姜颂时，目光平静如水，甚至还带上了几分玩味：“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是骗子吗？怎么还要让我去你身边？” 她的语气似在逗一直炸毛的猫咪：“是在…担心你姐姐吗？” “谁担心她了？！”姜颂时想也不想地反驳，可微微泛红的耳垂却出卖了他。 他硬著头皮直起身，轻轻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那点不自然的狼狈：“我是怕她神志不清，祸害了整个明屿。” 姜颂时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歪过头轻咳嗽了两声。 “我就住在旁边的握瑜府，”姜颂时的声音里不再尖锐，反而裹上了一层温柔，看向姜屿的眼神也从阴冷变成了柔情，“想清楚了，就来找我。”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带著一种让人心跳失速的侵略性，“或者，你也有我的微信，好好想想再做决定也不迟。” “姜逢辰是女人，我可是…男人。在我身边得到的，”他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姜屿耳中，“可能远高於你在姜逢辰身边能得到的。” 姜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离开了。 门关上，再次安静了下来。 “宿主…”250以为宿主就已经很可怕了，怎么感觉宿主这俩孩子一个比一个可怕，“您儿子…这是要做什么啊。” 姜屿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一个定时炸弹，自然是放在身边，实时看管著最安全。” “那宿主您完全可以把您和您女儿的dna证明给他看啊。” “他不会信的，”姜屿摇头，“也不会和我做dna检测。” “为什么？”250不理解，“这不是最快確定你身份的办法吗？” 姜屿长舒一口气，眼眸幽深：“没事。” 她只是缓缓將袖子放下来，遮住了手腕上那块刺眼的青紫，重新走回厨房。 切菜的节奏依旧很稳。 见宿主这样，250也没有再问，转而去问自己的上司。 这种情况不是它能处理的。 离开怀瑾府的姜颂时，被冷风吹了吹，脸上的羞赧才褪去。 而他的脑海里却满是刚才那刺眼的青紫，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 难道…真的是自己刚才太用力了？ 不对！ 那就是个骗子，自己关心她做什么？ 还不是都怪姜逢辰那个蠢货！ 自己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就知道逞能！ 生病了也不知道好好休息，也不知从哪儿招惹来这么个骗子！ 第47章 当你的助理如何？ 暮色四合，落日熔金，西边的火烧云透过落地窗，铺到姜逢辰的眼皮上。 意识逐渐回笼，身体像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又晾乾了，每一块肌肉都泛著使用过度的酸涩。 她单手揉了揉太阳穴，撑著起身。 她这是在…风岫君庭的怀瑾府？ 她记得她是在…在…… 姜逢辰紧紧地拧著眉，在浴缸里？ “醒了？” 耳边传来的轻柔而熟悉的嗓音，姜逢辰下意识地歪头去看。 不远处的桌上亮著一台笔记本。 一道阴影遮盖住了她的视线，待她抬头，恰与姜屿无比关切的眼眸对上。 姜屿轻轻扶起她：“中午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妈妈给你熬了玉米排骨山药汤，还做了蟹肉虾饼、菠萝黑椒牛肉粒和蒜蓉生菜，都是我们辰辰爱吃的哦。” 姜逢辰感觉到后背的温热。 是妈妈。 真的是妈妈！ 深棕色的瑞凤眸里却掠过了片片恐惧。 姜屿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温热的手掌抚摸上她的脸颊：“辰辰，妈妈一直都在。” “无论是少时还是现在，你都可以一直依赖妈妈。” 姜逢辰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她扑进姜屿怀中，紧紧地、紧紧地抱著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妈妈…让您担心了…我…我…是不是让您失望了，我…” 她一定很让妈妈失望。 妈妈最討厌…最討厌这样的人了… “没有，”姜屿打断了她的话，一下一下地抚摸著她的后背，“辰辰，你没有让妈妈失望，你永远都是妈妈心中最骄傲的孩子。” 姜屿垂眸望著怀中抽泣的女儿，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辰辰，少时都没怎么哭过，自己才回来多久？ 她又哭过几次了？ 可姜逢辰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只一味地道歉自责，“对不起妈妈，我…” “辰辰，”姜屿退后些，双手捧起她的脸庞，强迫她对上自己的眼睛，“你不应该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妈妈，还有…” 她的声音很轻，清澈的眸中含著最真切的谦意，薄唇微启，“你爸爸。” “是我的错，是他的错，唯独不该是你道歉。” 姜逢辰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不是…她的错吗？ 姜屿继续道：“这段时间，明屿的事就先交给我如何？你好好歇歇如何？” “不…”姜逢辰一个字还没出口，姜屿笑著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们辰辰是在担心妈妈上任不了吗？” “没有！怎么会？！”姜逢辰毫不犹豫地反对，“您怎么可能上任不了？！我只是…有些…不放心。” “更何况，你不用担心，我其实…只是因为这段时间明屿准备收购幻镜工坊的事终於要告一段落了。所以才…” 姜屿刚回来的时候，姜逢辰便把明屿这些年资料全部都送过来了。 有250的帮忙，她很快就把明屿的情况摸清楚了。 其中也是近来最大的一件收购案便是旗下的游戏公司鯨吞在两年前就开始策划收购幻镜工坊。 而昨天晚上，鯨吞和幻镜工坊正式共同官宣，鯨吞以高达五千亿的价格完成收购。 所以，姜逢辰没有在撒谎，她这段时间確实也在忙这件事。 可姜屿太清楚了，工作上的事不会让她这么难做。 “那这样，”她继续道，“我来暂时担任你的助理，陪你一起上班，如何？” 姜逢辰的身体瞬间僵住。 助理？ 妈妈是要给她当助理吗？ 这怎么可以？！ “妈妈!”她眸中又是羞赧又是难以置信，脸颊一红，“我都二十了，上班哪里需要您陪著啊，又不是上幼儿园的小孩。” 姜屿再退一步：“那我偶尔去一次，总可以了吧？” 姜逢辰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姜屿贴近她：“我可已经退了好几步了，你是不是也该退一步了？” 嗓音似春日微风，轻拂过花瓣，伴著点点紫奇楠木的气息落在她的心尖。 姜逢辰也不知怎么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就已经答应了。 “好了，我们去吃饭吧！”姜屿得到满意的回答也没有再犹豫。 姜逢辰也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 也就是说！ 妈妈知道，她！ 她泡在浴缸里的事了？！ “哦，”姜屿起身，扭头去看她，声音很是隨意，“你的衣服是我换的。” “年轻人，知道你们肝活旺盛，喝点儿绿豆汤或者是…”她笑了笑，“好好和听弦说说便是了。” 姜逢辰暗暗鬆了一口气，脸上故作羞赧，“知道了，妈妈…” 姜屿抬脚离开，將空间留给姜逢辰。 姜逢辰望著姜屿离开的背影，瑞凤眸幽深。 所以…妈妈是还不知道她的病情吗？ 餐桌上全部都是姜逢辰喜欢吃的，母女两人一同用晚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姜逢辰一直在担心，姜屿会突然提起林听弦，可她没有。 “对了，辰辰。”姜屿看著姜逢辰收拾好餐具，似是刚想起来什么，看向她，开口。 要来了吗？ 姜逢辰浑身一震，面上依旧平稳：“妈妈，怎么了？” “没怎么，”她的小动作並没有逃脱姜屿的视线，“就是想起来，我答应了归鸿，回去参加盛大的讲座。” 姜逢辰眼睛微微睁大，“您想和我说的就是这件事吗？” 姜屿理所应当地点头：“对啊，不然你以为我想和你说什么？” 姜逢辰看著她，那双无比熟悉的眼眸无比澄澈，似乎能一眼看到底。 她微微摇头，低敛著眼眸：“我以为您会想问问我为什么不和听弦在一起呢。” 姜屿轻嘆一口气，走上前，“辰辰，关於这件事，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 “这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我作为长辈本就不应该过多干预。更何况，” 她轻轻地抱住自己的女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我相信我的女儿会做出正確的选择，我相信我的辰辰。” 姜逢辰对上她的眼睛，狠狠点头。 当然，她会的。 棲凤庭里。 林听弦躺在那张床上，望向天花板的茶色眸中没有半分情绪。 他所在的臥室是个大型套房，所有的东西应有尽有。 脚上的锁链恰好让他出不去最外面的那扇门。 桌上还摆放著精致的吃食，可他却一口都吃不下去。 旁边还有…书本和资料。 他渴望得到姜逢辰的爱，却又期待著她彻底腻了自己。 这般想著，他忍不住自嘲了声。 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人怎么配啊。 或许，就像冯源他们说的。 他和她永远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们才是，生来便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脚踝上的锁链传来冰凉的触感，他蜷缩了一下，茶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眼前却一片朦朧。 第48章 被前台拦下？！ 翌日，明屿大厦 前台罗攸静拐了掛旁边的人，眼神黏在电梯方向，整个人都愣住了：“你们有没有觉得…辰总今天心情好得有点离谱？” 旁边的人凑过来，压低声音：“是吧是吧！我就知道肯定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难不成…是因为鯨吞收购幻镜工坊的案子终於告一段落了？”有人小声猜测。 “拜託!那算什么？”另一个人翻了个白眼，“你们別忘了，辰总上任之后，最成功的一个案子，是成为赫兹光年的最大股东。一个幻镜工坊又算什么？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下面吵开了锅。 叶蓁自然也察觉到了今天姜逢辰情绪的转变。 比姜总刚回来那天…还要好。 总裁办公室 “辰总，”叶蓁把自己的调查结果向姜逢辰匯报，“二公子与kine解约之事，有关kine的黑料是在kine宣布白沐霄，成为新的品牌大使之后，在国內网上迅速爆发。” “奇怪的是，在外网，kine辱枢的言论已经发布几天了，却一直没有传到国內。” “你是想说有人在刻意引导言论。”姜逢辰抿了口茶，掀眸看向她。 叶蓁頷首：“初步猜测確实如此，且这股神秘力量毫无疑问是在帮助二公子。” “查不到是何人？” 叶蓁抬了抬眼镜，“说来惭愧，”语气也低了些，唤了称谓，“属下后用了蝉衣的情报网，也未能查到是何人所做。” 姜逢辰放下茶杯，眸光瞬间冷冽：“蝉衣也查不到？” “是，”叶蓁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確实差不到幕后之人的身份。但可以確定的是，对方的手法明显偏向二公子，所有节奏都卡得恰到好处…” “叶蓁，”姜逢辰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著寒意，“你跟了我多久了？”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叶蓁后背瞬间绷紧。 “八年…四个月零七天。” “八年，”姜逢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指尖轻轻点著桌面，“你跟了我八年，回来告诉我『查不到，但对他有利』？” 她身上那点温润的气息被瞬间压下，骤然被凛冽所替代。 叶蓁额间冷汗直冒，“属下这就去继续查！掘地三尺也会把这个人挖出来。” 姜逢辰垂下眼眸，她的手指无意识地伸向桌。 蝉衣都查不到？ 怎么可能？ 蝉衣的情报网覆盖全球，甚至枢国的安全情报部门甚至都要忌惮三分。 指尖触到那个相框的边缘。 照片里，她和妈妈穿著同款的亲子装。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 蝉衣以前从未有查不到的东西，而且…有关姜颂时的事，也就那么几方势力。 如今突然冒出一股势力，且还是有利於姜颂时的。 她拿起相框，指腹落在妈妈的身上，盯著照片看了许久，才把相框放回去。 “继续查，尤其是…网络上。” “是。” “行了，”姜逢辰闭了闭眼，继续道，“说说今天的行程安排吧。” “是！”叶蓁这才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果然！ boss还是那个boss！ 时间很快来到了中午。 姜屿站在旋转门外，仰头看著这栋通体玻璃幕墙的建筑，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宿主，”250好奇地询问，“您曾经就是在这里工作吗？” “嗯，”姜屿收回目光，唇角微微上扬，“不过说起来，这栋楼的地皮是奶奶送我的五岁生日礼物，八岁的时候我和奶奶一起设计的。” 她看著外面的人来人往，眸中含著浅浅而自豪的笑。 “现在看起来，辰辰比我更优秀。” 250的代码闪了闪，宿主对她的孩子们还真是有一种难以言语的自豪呢。 姜屿刚走到前台，罗攸静瞬间迎了上来，脸上掛著职业微笑：“您好女士，请问您来找谁？有预约吗？” 姜屿停下脚步，她只想著来给辰辰一个惊喜了，忘记预约了。 她看向罗攸静，嗓音清和：“来找叶特助，我现在联繫她。” “好的。”罗攸静並没有为难姜屿，依旧保持著礼貌。 可等她看清楚姜屿的面容，却是倒吸一口凉气。 仔细地打量著她的面容，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姜屿刚打开通讯录，一只白皙的手突然挡在了手机屏幕前。 “怎么了？”姜屿刚打开页面，还没来得及发消息。 罗攸静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压低声音道：“女士，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 姜屿愣了一秒：“我这不正要预约吗？” “女士，”旁边的另一位前台苏晴已经走上前来，语气比罗攸静冷硬得多，“大家都是明白人，也没必要绕弯子。” 她的视线同样停在姜屿的脸上。 姜屿察觉到她们的视线，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们是觉得我的脸……有问题？” 罗攸静嘆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女士，我不管您这张脸是整的，还是天生就长这样，我都劝您一句，別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这些年，顶著这张脸来找辰总、行总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结果呢？”苏晴冷笑一声，“有的被告到倾家荡產，有的被全网扒皮社死，最惨的那个现在还在精神病院躺著呢。” 姜屿：“……”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250已经在脑子里炸了：“宿主！她们什么意思？她们是在说你整容吗？” “闭嘴。”姜屿在心里制止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罗攸静见她没走，又补了一句：“女士，我看您气质也不像那种人，就当今天没来过，我们也当没看见。各退一步，对大家都好。” “还是说，”旁边的苏晴抱起胳膊，目光凉颼颼的，“您非要让我们叫保安？” 大厅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几个路过的员工放慢了脚步，好奇地看过来。 姜屿看著面前这两个小姑娘，从她们紧绷的肩膀和微微发抖的手指，能看出她们其实也在紧张。 说到底，她们也不过是知道有前辈因此丟了工作，想要保住自己的工作而已。 她弯了弯唇角，声音不疾不徐：“两位，我知道过去可能发生过很多类似的事，我也理解你们是为工作负责。” 罗攸静张了张嘴，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旁边的苏晴也没有说话。 姜屿把手机重新举起来，“给我十分钟，就发个消息。如果有人下来接我，那皆大欢喜；如果没有…” 她顿了顿，目光平和地看著她们：“我自己走，绝不给你们添麻烦，如何？” 第49章 想趁机溜进去？ 罗攸静和苏晴对视了一眼。 罗攸静点了点头，苏晴也向后退了几步，“女士，您请。” 姜屿笑著对两人点了点头，低头联繫叶蓁。 以往都是秒回的叶蓁，这一次迟迟没有回消息。 大厅里人来人往，时间也在慢慢流逝。 苏晴扫了一眼手錶，无所谓地鬆了松肩膀，对著旁边的罗攸静挑眉：看吧，毫不意外。 罗攸静轻轻地嘆了口气，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还有最后三分钟，姜屿决定直接给叶蓁打电话，如果还是打不通，就只能给辰辰打电话了。 正巧中午了，下楼吃饭的人不少，姜屿环顾四周，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打个电话。 “女士？”苏晴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上前阻拦她。 姜屿晃了晃手机，轻声解释，“我只是想打个电话。” 苏晴眸中闪过几丝不耐烦，声音也冷硬了许多，“女士，前面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有预约不能进入。您刚才也说了，让我们给您时间进行预约，现在时间马上就要打了，您又说你要打电话预约。” 她扬了扬下巴，顺著姜屿刚才的视线去看，恰好是电梯口，“您刚才那模样，可不像是要打什么电话，怕是想趁我们不注意，趁机溜进去吧？” 对这个世界来说只过去了十二年，可对姜屿而言，已经不知过去了多少年了。 早就不记得明屿大厦內部的一些设计了，更不用说这十二年来，明屿大厦內部设计定然也会有所改变。 姜屿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刚才看的是电梯间。 “啊啊啊啊！！宿主！！”250在姜屿脑海中尖叫，“你那么懂礼貌干嘛啊？！非要找一个不打扰人的地方打电话，立刻马上！就在这里！给你女儿打电话！赶紧打脸她！” “快啊！宿主！你还在犹豫什么？！” “闭嘴，太吵了。” 250迅速闭嘴，可眼睛的代码还在不停地闪烁。 气煞它也！ 竟然有人敢这么对它的宿主! 知不知道它宿主是谁？！ 苏晴的声音不低，引来了不少视线，甚至隱约有人往这里聚。 “时间还没有到，”姜屿的语气依旧平稳，“那我在这里打电话，总可以了吧？” 苏晴还想说什么，旁边的罗攸静拉了拉她，重新看向姜屿，“可以的，女士，您可以在这里打电话。” “这是怎么了？” 一道温润清冽的嗓音从侧方传来。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一个男人站在三步之外，阳光从门外斜射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墨色长风衣及踝，肩线压得很低，高领白衬衫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頜。 皮带勒出清晰的腰线，阔腿裤遮住鞋尖，走动间，一枚星状项炼从领口滑出来，晃出细碎的光。 “沈少爷？”苏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迎上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职业微笑，“您怎么过来了？” 沈温哲眼眸微弯，嗓音清润：“我和叶特助约好了，来送材料。” 罗攸静已经快步走到桌后，翻预约记录：“沈少爷请稍等，我给叶特助打个电话。” “嗯，”沈温哲轻轻点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厅，看到姜屿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很快淡定下来，“这是…” 苏晴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姜屿面前：“没什么，沈少爷，您这边请。” 她侧身引路，想把人带到候客沙发区。 沈温哲眼眸稍敛。 这些年顶著这张脸来碰瓷的人，这位大概也是其中之一吧。 “宿主！”250又在姜屿脑子里继续道，“这个男人好像认识您！正好，快快！给你女儿打电话！” 姜屿电话还没打出去， “叮——” 总裁专用电梯的门开了。 一身白色西装的叶蓁赫然从里面大跨步走出来。 “叶特助！”罗攸静也放下了手里的电话，迎上前，“刚想给您打电话呢，执鼎医疗的沈少爷到了。” 叶蓁微微点头，却没先和沈温哲打招呼，几步来到姜屿面前，微微躬身，嗓音恭敬：“姜总，实在抱歉，刚才和辰总在开会，手机静音了。” 大厅里突然安静了。 苏晴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罗攸静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温哲站在原地，睫毛颤了颤，看向姜屿的目光里写满了震惊。 “沈少爷昨日约了这个时间来送资料，我下来取材料才看见了您的消息，实在抱歉。” 姜屿轻轻摇头：“没事儿，我本来也就是想来给辰辰送个饭，没想到你们在开会。” 她提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 姜屿主动开口，“你先拿材料。” “好的，姜总您稍等。” 叶蓁这才把目光转移到沈温哲身上，察觉到他的惊讶，也没有过多解释，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疏离：“沈少爷，辰总还在忙，您把材料给我就行。” 沈温哲还有些发愣，视线里叶蓁的身影一点点明晰，才反应过来。 他看著叶蓁，又看了看姜屿，嗓音有些发涩：“昨天和辰总联繫的时候，我们还约著一起探討一下这个项目…她在忙吗？我可以去会客厅等一会儿。” 叶蓁笑了笑，笑容得体：“沈少爷，辰总现在还在开会，这场会议大概要开到下午一点半左右，也是辰总让我下来拿资料的。” “执鼎医疗本就是和微光医疗器械有合作，这份材料还要先给元总那边过一下，辰总今日有事，实在不能与您探討，”叶蓁言之有理，“等辰总会议结束，她会亲自给您发消息的。” 说著，她低头看了看手錶，“都中午了，就不打扰您用午餐了。” 沈温哲思虑片刻，便將材料递给叶蓁，“麻烦叶特助了。” 叶蓁双手接过，职业微笑一直掛在脸上，“我送您。” “不用了，”沈温哲拒绝，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姜屿身上，斟酌了片刻，还是道，“叶特助，你…忙就行。” 叶蓁微微躬身。没再多言。 沈温哲转身离开。 姜屿的目光在他的背影上停了一瞬。 沈？ 还是执鼎医疗的沈少爷。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晴和罗攸静站在那里，像两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她们两个刚在才做什么？！ 真的！ 真的是那位姜总！ 明屿的创始人，辰总的亲生母亲! 她们俩刚才是…是把姜总拦下来了吗？！ 甚至还把姜总当成了骗子！ 吾工作休矣！ 第50章 姜逢辰，你是三岁小孩吗？！ “姜总，我带您上去。”叶蓁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不住地往姜屿身后瞟。 250在姜屿的脑海里疯狂蹦迪：“宿主宿主！看见没？！哼！这下她们知道了吧？！爽不爽！” 姜屿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回了句：“250，正常点。” “哼！我这叫与宿主共情！”250气鼓鼓地缩回了数据流深处，但没过两秒又冒出头来，“不过说真的，刚才那两个前台的表情特別精彩，哈哈哈！” 姜屿有时候真的觉得，这蠢系统比孩子还幼稚。 叶蓁在前面领路，姜屿走过她们身边的时候，轻轻地拍了拍她们两人的肩膀，“你们做得很好，不用担心。”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罗攸静和苏晴同时腿软，两人相互撑著对方。 苏晴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挤出声音：“所以她真的…真的是…” 罗攸静没说话，却是狠狠点头！ 那可是姜总啊！ 盛京商圈活著的传奇，一手缔造明屿帝国的女人，传闻中已经消失十二年的姜总。 而她们刚才，差点把她拦在一楼大厅。 苏晴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在今天经歷了从生到死再復活的全部过程。 电梯里，叶蓁接过餐盒，低声为姜屿介绍：“姜总，刚才那位是执鼎医疗的沈温哲少爷，盛京瀋家的长孙。现在是盛大生物医学工程的大四学生，也是林少爷的直系学长。” 姜屿眼睛眯了眯。 沈家的孩子，那也就难怪，其眉眼间和欢欢有几分相似了。 姜屿还没说话，叶蓁便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意思，凑近了几分，声音更低：“沈少爷对辰总…有意。沈家那边也很乐意促成。” 姜屿微微頷首，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女儿，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她不会干涉，也不打算过问。 叶蓁察言观色，见她神色如常，才继续往下说：“鯨吞收购幻镜工坊交易已於前日正式完成，辰总与鯨吞的易总、幻境工坊的廖总在安排收尾工作，实在没想到今天您能过来。” 姜屿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儿，我今天过来本就是想给辰辰一个惊喜。” 隨著两人谈话的结束，电梯也已经到了。 叶蓁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姜总，您请。” 姜屿走出电梯，忽然停住脚步。 叶蓁立刻上前：“姜总，您有什么吩咐？” 姜屿接过食盒，“那两个前台也是不过是尽她们的责任，叶蓁，明白我的意思吧？” 叶蓁抬了抬眼镜，镜片后的眸中含著点点的笑：“姜总，我明白您的意思。” “辰辰那么忙，也就不用和她说了。”姜屿又道。 叶蓁脸上有些为难，还没开口，另一道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什么不用和我说？” 姜逢辰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很自然地把姜屿手中的食盒接过去，“妈妈。” 姜屿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故作嘆气：“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不过…明屿在我们辰辰的管理下秩序井然，这惊喜反而成惊嚇了。” 姜逢辰微微躬身，凑上前：“妈妈能来，对我而言本来就是惊喜了。” 那双瑞凤眸中灌满了笑意，“都是妈当年治下有方，我不过是萧规曹隨。” 姜屿被她哄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趁著姜屿去倒水的空档，姜逢辰飞快地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仅姜颂时可见。 配文就两个字：午饭。 风岫君庭的握瑜府 姜颂时看了姜逢辰发的精致的午餐，再看看自己餐桌上的让人毫无食慾的餐食。 水煮鸡胸肉，和几片寡淡的菜叶… 他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 姜逢辰！你怎么能这么幼稚？！还是三岁小孩吗？！ 一顿饭而已？ 有什么好炫耀的？ 可脑海中却浮现著那盘蟹肉虾饼…是他和姜逢辰都爱吃的一道菜，小时候两个人总是抢最后一块。 他猛地睁开眼，打开手机点了个外卖。 蟹肉虾饼的热量本来也不高，吃一顿没事儿的！ 与握瑜府的清冷孤寂相比，明屿大厦最高层姜逢辰的办公室里很是温馨。 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 姜逢辰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歪头扫了眼手机。 是沈闻箏。 箏：下午三点过来，敢迟到你就完了！ 姜逢辰忍不住弯了弯眸，真不愧是乾妈的孩子，有些小脾气还真是一模一样。 “怎么了？”姜屿咽下一块蟹肉虾饼。 姜逢辰回了个“好”，抬头看向她：“妈妈，我…今天下午临时有事要外出，可能不能陪您了。” “您若是想在明屿里逛逛，我让叶蓁安排。” “不用不用，”姜屿连连摆手，“不用你陪，我今天中午本来就是给你送个饭顺便和你吃饭的。” “下午，我和归鸿约好了，去呦呦呦研究所商量一下去盛大演讲的事。” 姜逢辰睫毛微颤，轻轻地应了一声：“嗯，那我送您过去？” 姜屿再次摇头，“不用这么麻烦，盛京的交通再发达不过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可是…”姜逢辰刚张嘴，便被姜屿塞了一块蟹肉虾饼，对上她笑吟吟的眼睛，“没有可是。” “辰辰，你的妈妈我也是一个成年人了，有什么问题，我还可以联繫你，不是吗？” 姜逢辰嚼著嘴里的蟹肉虾饼，是熟悉的味道，还是那么好吃，可眸中还是带著几分担忧。 “好了，就这样！”姜屿一锤定音，“你这段时间已经很忙了，也要多注意休息，知道了吗？” 姜逢辰无奈，只得点头：“好，我知道了。不过，您的手机不许静音，我和叶蓁的手机也都不会静音。” “我不需要惊喜，对我而言，您在我身边，就已经是我最大的惊喜了。” 姜屿鼻尖一酸，明明少时，她的孩子们都很期待惊喜。 每天晚上，她下班回到屿行居，她的孩子们总是在门廊那里开著自己的小车等著她。 她也习惯了每次回家之前，或是准备点小玩具，或是准备点小点心带回家给那三个孩子，还有…她的爱人。 姜屿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她抬手揉了揉姜逢辰的发顶。 “嗯，妈妈知道了。” 姜逢辰低著头，任由她摸，也敛下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无论如何，她永远都会是妈妈最怜惜的那一个，这就够了。 第51章 开门必死！ 坐上车的沈温哲，手指还在发抖。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在明屿大厦见到的那个女人。 与他记忆里的那位姜姑母太像了，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不可能啊…”他喃喃自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姜姑母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死在了那场车祸了啊。 可是！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摸出手机，打开和沈闻箏的聊天框。 盛京权门世家谁不知道，姜逢辰与沈闻箏是挚友，比亲姊妹还亲。 如果姜姑母真的回来了，沈闻箏不可能不知道。 光標在输入框里闪了又闪，沈温哲最终还是锁了屏。 他那小姑母家的表妹怕是什么也不会说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执鼎医疗。”他哑著嗓子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他摩挲著手机，想起了另一件事。 林听弦这几天好像都不在校，马上就是呦呦呦研究所的演讲，若是错过了，他应该也会很失望吧。 沈温哲眼眸低垂，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发给助理：“查一下林听弦怎么回事，今天之內给我。” —— 明屿大厦楼下。 姜屿谢绝姜逢辰的好意，独自沿著盛京最繁华的街道慢慢走著。 往来无白丁，满目皆富贵。 她倒是没什么特別的感觉，毕竟她车库里顶级跑车比比皆是，还有不少都是私人订製款。 恰逢中午，几个著京大附属中学校服的学生谈笑经过。 姜屿看著她们身上的衣服，眸中升起点点期待。 “250，我记得溪溪也在京大附属中学吧？” 250察觉到宿主语气中的怀念，低声回她：“是的，宿主，您的小女儿姜言溪是京大附属中学高一九班的学生，现在在卫阳参加集训。” 姜屿长嘆一口气。 在屿行居没有找到小女儿的任何一张照片，辰辰手机里也没有，甚至连她的房间都是被锁起来的。 门外还掛了一块红木板，上面写著四个大字——开门必死！ 250小心翼翼开口：“宿主，您要是想见您女儿的话，我可以把她的照片和方位发给您的…” 姜屿摇摇头，还没说话，一辆私人订製款的巴克迈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她身边。 流窜在盛京各大街道里的豪车不少，但这辆巴克迈也绝对是豪车中的豪车。 私人订製，材料上等。 保守估计这一辆车的价格在九位数。 漆面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每一处细节都透著“有钱也未必买得到”的矜贵。 这辆车也只让她的目光停留了几秒。 车窗缓缓落下，驾驶座上那张脸，却让姜屿眸中瞬间亮起。 “去哪儿？我送你啊。” 明明是很轻佻的话语，从他嘴中说出来却是说不尽的矜贵。 姜屿歪著头，看著那张刚才还见过的“脸庞”，唇角微弯：“好啊！” 她直接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你！”姜颂时瞪大眼睛，满眼的不敢置信，“你！你就这么上来了？” 姜屿若无其事地繫上安全带，动作行云流水：“不是你说要送我的吗？还是说…” 她微微凑近他，姜颂时下意识往后一仰，后背撞上车门，在姜屿眸中看到了显而易见的笑，“你想让我开车？” “谁让你开车了？！”姜颂时耳尖泛红，猛地偏过头去，声音都变了调，“往后点儿，像什么样子？！” 姜屿轻笑了声，重新靠回座椅。 真好，逗儿子的乐趣。 她们三姊妹少时一个比一个听话，可没现在这么好玩啊， “走吧，去呦呦呦研究所。” 姜颂时刚坐正的身体一僵：“你要去哪儿？！” “呦呦呦研究所啊，”姜屿晃了晃手机，“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走，我可以给你导航。” “谁不知道？！”姜颂时瞬间炸毛，一脚油门下去，车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我是想说你知道呦呦呦研究所是做什么的？你去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含著几分嘲讽，余光却一直锁在她脸上。 “归鸿邀请我去的，顺便…过几天陪她去盛大演讲。”姜屿轻声回答。 “你还懂这些？”姜颂时眼眸微闪，一个骗子什么时候也要学这么多了？ 后面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开不了口。 姜屿轻笑一声；“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你妈妈，呦呦呦研究所是我带著归鸿她们一手办起来的，我难道会不知道吗？” 姜屿以为他还会再呛自己两句，可姜颂时什么都没说。 直到红灯结束，他只是默默启动车。 昨天在握瑜府里，他画的最后一张画不是温顏… 温顏当然没有穿过白大褂，谁不知医疗剧是最难演的，她的工作很满，哪里有时间去系统地学习这些。 穿白大褂的人…一直、一直都是妈妈。 记忆里的妈妈多数是穿白大褂的，可他在这方面却是半分没有遗传到妈妈的基因。 可姜逢辰明明遗传到了妈妈的基因，却！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泛白，望向前方的路的眼眸也泛上了一丝猩红。 “宿主，您儿子…”250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没事…”姜屿嗓音有些沙哑，也以为他是觉得自己在撒谎。 一路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可车內的气氛並不尷尬，只瀰漫著淡淡的紫奇楠木香气，与蓝牙音箱里流淌而出的纯音乐。 车停在呦呦呦研究所地界之外。 姜颂时没有熄火，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开口：“鯨吞的收购案也已经结束了，姜逢辰也没什么麻烦事了，你这段时间，真的…不打算来我身边？” 姜屿看著他，明知故问，眸中带著几分好奇：“你不是觉得我是骗子吗？怎么还要我去你身边？” 姜颂时脸色不变，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你就当我看不惯姜逢辰这么愜意吧。”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斜睨著她，好似这是什么必然会发生的事。 姜屿晃了晃手机：“行，我考虑考虑。” “嗯，”姜颂时应得飞快，“什么时候回去，可以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姜屿打开车门：“这就不用了，辰辰会来接我的。” 姜颂时冷哼一声，没说话。 姜屿下车后，他一脚油门，车快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250气得在系统空间里直跳脚：“宿主！！您儿子的態度，太差了吧？！您不会真要答应他吧？！” 第52章 有人把您当成了他的…伴侣 姜屿站在呦呦呦研究所门口，看著那辆远去的巴克迈。 在脑海中回250：“嗯，辰辰现在已经在积极接受治疗了。至於她和听弦的事儿…” 想起这个，姜屿揉了揉眉心，仍然有些发愁，“我能说的都说了，接下来也只能看她们俩自己了。” 250默默询问她：“那…宿主，您女儿能愿意吗？” 姜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这就是我没有直接答应时时的原因。” 若是少时的姜逢辰，自然不会说什么，可现在…… “哎哟，我出来就看见你在这儿长吁短嘆的！” 一道爽利的声音劈开思绪，虞归鸿从研究所里大步流星地走出来，白大褂衣角翻飞，抬手就往姜屿肩上招呼，“虞所长亲自接驾，感动不感动？” 姜屿被她拍得一个踉蹌，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不敢动不敢动。” 虞归鸿笑得眼睛弯弯，上下打量她：“不会是自己开车来的吧？你那个车技我可不敢恭维。” 那真是，一次坐下来就得上吐下泻的。 姜屿扯了扯嘴角：“时时送我过来的。” “颂时？！”虞归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姜屿挑眉，表情淡然，却藏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篤定。 虞归鸿看著她那无比自信的神情，只以为是她们母子关係缓和了，僵硬地点头。 她一把揽住姜屿的腰往里带：“走走走，老成员们一听你回来，今天全到了！晚上定了包间，咱们可好久没聚了。” “你一会儿和孩子们说说，我晚上定了包间，咱可真是好久都没聚了，好好聚聚！” “当然，我和辰辰早就说好了！”姜屿笑著应声。 “那就好！”虞归鸿边走边絮叨，“还好你家那几个孩子都不是黏人的类型，你知道现在网上对『妈宝男』『妈宝女』骂得多狠吗？尤其是『妈宝男』……” 虞归鸿絮絮地说著，姜屿的目光却落在那些熟悉的仪器上，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怀念。 十二年了，老伙计们都还在，真好。 翌日清晨。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开一片碎金。 姜逢辰换好衣服走到餐厅，扫了一眼桌上， 莲子小米粥、蟹黄小笼包、虾饺、蓝莓山药糕…… 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 她右眉微挑，深棕色的瑞凤眸里漾开一丝似笑非笑的光。 “妈妈，”姜逢辰想到昨天晚上某人给她发的消息，结合今早这一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您今天早上怎么做得这么丰盛？” “嗷嗷嗷！宿主！您女儿这个表情和您当时运筹帷幄的表情一模一样！”250在姜屿脑海里忍不住尖叫！ 这也不能怪它，姜逢辰和姜颂时姐弟俩的面容確实像了姜屿七八分。 姜屿暗骂了250声“闭嘴”，脸上的笑容更是璀璨，“都洗漱好了？快来吃饭！一日之计在於晨，这早饭更是重中之重。” 她说著，低头给女儿倒水，动作殷勤得不像话。 姜逢辰双手接过水杯，指尖在白瓷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瑞凤眸格外真诚地看向她：“可是妈妈，这么多，我们两个吃不完吧？” 姜屿动作一僵。 她当然知道瞒不过女儿，可真到了要说的时候，那些话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当然不能是只有我们两个吃了！”她乾巴巴地笑了笑，“辰辰，我的意思是…” 没等她吞吞吐吐的话说完，姜逢辰主动接过了话茬：“妈妈是想顺便给颂时送点儿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姜屿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地就说出来了，反而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妈妈，我知道您一直担心颂时吃不好，”姜逢辰俯身给姜屿添粥，“颂时这一年多基本都是住在风岫君庭的握瑜府，他的餐食也都有专人负责。您其实不用太担心的。” “嗯…我知道。”姜屿当然知道艺人的饮食都是有严格限定的，尤其是站在顶端的那几个艺人，一举一动都被人盯得死死的。 可…这不是重点啊。 姜逢辰没在接话，默默地享用早饭。 本来还想一鼓作气地告诉姜逢辰，自己决定先去姜颂时那里住一段时间的姜屿如今也是再而衰了。 直到用完早餐，姜逢辰拿著手帕擦嘴。 250在姜屿脑海里急得跳脚：“宿主！您再不说，您女儿就要去上班了！您昨晚不是和您儿子约了今天过去吗？” “我知道我知道！”姜屿虽然这么说，可嘴像被缝住了一样。 姜逢辰起身，將餐盘一一放到洗碗机里，扫见了姜屿提前放在保温盒里的早饭。 不动声色地回到餐厅，姜屿还低著头坐在那里，指尖在杯壁上反覆摩挲。 “妈妈，”姜逢辰主动开口，声音很轻，“您今天有什么別的安排吗？还是说您要赔我去上班？” “辰辰！”姜屿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我和时时说好了，正我打算去他那里住一段时间！” 姜逢辰的肩膀塌下来，她垂著眼眸，嗓音也低了许多，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妈妈，我知道您担心颂时，可…我也担心您啊。” 姜屿的心臟猛地一缩。 姜逢辰抬头看她，那双素来清冷的瑞凤眸表面浮上一层浅浅的水雾，宛若深秋湖面上起了薄薄的烟。 “您刚回来不久。颂时现在在娱乐圈，又是圈內最知名的艺人之一，多少个眼睛盯著他。” 她走到姜屿身边，慢慢蹲下，握住姜屿的手，仰著头去看她。 “粉丝基数大了，便存在一定量的极端粉、私生粉，她们若是看见您和他同出同进的，也定然会查您的身份，甚至去骚然您。” 姜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颂时若是愿意承认您的身份倒还好，可他现在不愿意，也难免会有人把您当成了他的…伴侣。” 前面的话，姜屿都同意，后面这句，她默默提醒：“辰辰，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长相了？” “妈妈，您不了解现在的娱乐圈，您可能不知道，”姜逢辰轻声给姜屿科普，“现在有些极端粉丝会把这种相似称为『夫妻相』。” 姜屿有些语塞，还能这样？！ 確实，时时到现在还不承认她的身份，若是真被拍到了，他也不会澄清说“这位是我的妈妈”。 姜逢辰看她神色鬆动，继续乘胜追击：“更何况他每次演完一部剧都只会休息半个月，而后接著工作，他也就这段时间空閒，后面您几乎见不到他。” “您去了，也是一个人待在那里。” 第53章 她是唐僧啊，我还能吃了她不成？ 姜屿听到这里，清了清嗓子道：“辰辰，正因为他每次的休息时间很短，所以我这段时间才更应该去了呀。” “你自己也说了，只有这段时间，”她捏了捏女儿的手，语调温柔却篤定，“更何况，辰辰，你明明也在担心弟弟，不是吗？” 250昨天上午就告诉姜屿了，姜逢辰也在查姜颂时和kine的事。 姜逢辰低下头，没有说话。 姜屿伸手將她拉起来，揉了揉她的发顶，“辰辰，我就住在风岫君庭的握瑜府，只是暂时住在那里，时时也是。我们都会回来的。” “正好，你也趁著这段时间，把和听弦的事好好解决解决，他也大三了，你不是还想让他进呦呦呦研究所吗？” “我可告诉你啊，呦呦呦研究所虽然也隶属明屿，可那边的人员把控全都是你虞姨负责，她什么性子，你也知道。” 姜逢辰沉默了良久。 她知道，姜屿做出的决定，她说再多也没有用。 从昨晚得知，姜屿今天要搬过来，姜颂时便找了保洁甚至给了三倍工资，让他们把握瑜府上上下下打扫了个乾乾净净。 他甚至破天荒地在昨晚睡觉前给姜逢辰发去了消息，就等今天姜屿过来和她说姜逢辰的惨样。 然而当车门打开的那一刻，姜颂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姜逢辰亲自开车把姜屿送了过来，目光扫过站在旁边的姜颂时，没什么好脸色。 等视线里剩下姜屿的时候，柔声道：“妈妈，他要是欺负您了，您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在这儿住得不舒服，旁边的怀瑾府就是我院子，您也已经录上密码了，就暂时先住在那里面，给我发消息，我再来接您。” 她握著姜屿的手，嗓音话语里满是恋恋不捨。 姜颂时看得目瞪口呆，这…这…这人真是他亲姐姜逢辰吗？！ 送林听弦去大学报到的时候都没见她这么殷勤过吧？！ 姜屿无奈，感觉女儿把自己当成几岁的小孩了：“我知道，辰辰，更何况时时肯定不会欺负我的，对吧？” 她的目光越过姜逢辰的肩膀，落在姜颂时身上，嘴角含著浅浅的笑意。 姜颂时对这所谓“母女情深”的场面嗤之以鼻，也没顾上管姜屿对自己的称呼，对著姜逢辰翻了个白眼，一点儿不带掩饰的。 姜逢辰睨了姜颂时一眼，冷声道：“姜颂时，照顾好妈妈，妈妈要是在你这儿受委屈了，你给我等著。” 换了旁人，被姜逢辰这模样盯著，腿都该软了。 姜颂时可不怕。 他双手插兜，懒洋洋地回她：“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吧。有时间了去做个全身检查，尤其是脑子。” 现场一时陷入了寂静。 姜屿脑海中的250却格外活跃：“宿主！您儿子这句话的意思是在说您女儿脑子有病对不对！” 姜屿闭了闭眼。 每当她以为250已经足够配得上它自己的编號的时候，250都会用事实告诉她，它还能更配得上自己的名字！ 姜逢辰显然也懒得搭理这个蠢货弟弟。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姜屿身上，周身的冷意褪去，又变回了那个在母亲面前乖巧温柔的女儿：“妈妈，他说话难听，您不必搭理他，直接联繫我就好，我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事儿了…” 姜逢辰絮絮地说著，旁边的姜颂时忍不住了。 他大步走过来，挡在姜屿和姜逢辰中间，语气里全是不耐烦：“还没说够啊！” “我这儿是什么刀山火海吗？还是说她是唐僧啊，我还能吃了她不成？” 他越说越来劲，下巴微微抬起，睨著姜逢辰，“你至於这么紧张吗？” 对著姜逢辰冰寒的双眸，他继续补充：“再说了，这可是她自己自愿住过来的，又不是我请她过来的。” 250眼睛的代码疯狂变大：“宿主！您儿子说谎！本来就是他邀请您过来的嘛！而且！他在您女儿面前的性子也变得好恶劣啊！” 怎么会有人的性子差得这么大？ 这就是演员吗？ 姜颂时似乎知道姜屿一定不会反驳这些话，说得肆无忌惮。 而姜屿也確实没有反驳。 只捏了捏姜逢辰的手：“好啦，辰辰，我都知道了。快去上班吧，我在你弟弟这儿，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姜逢辰与姜颂时几乎是同时看向对方。 一个目光冷淡，一个眼神挑衅。 下一秒，又几乎同时移开视线，动作出奇地一致。 姜屿看到这一幕，眸中的笑意是如何都藏不住的。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啊。 姜逢辰最后叮嘱了两句，终於转身离开。 看著姜逢辰就这么自然地离开了，姜颂时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他拧著眉去看姜屿，送一个…年轻的女人过来，哪怕这女人的面容和妈妈一模一样，但是…姜逢辰是太相信他的人品，还是… 那疯批不会真把这片子当成亲妈了吧？！ 但是！姜逢辰咋么可能会被骗呢？！ 姜颂时大脑在左右脑互博，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姜屿不知道儿子在想什么，只看见他那张俊脸上表情变来变去，主动开口：“时时，我住哪儿？” “別叫我时时！”姜颂时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姜屿手上的行李箱，语气硬邦邦的，“这个称呼也不是你能叫的。” 姜屿无奈摇摇头，时时什么时候这么在意一个称呼了？ 还是说…是因为他印象里的“骗子”不配这么唤他？ 他走得很快，长腿迈开，恨不得一步顶姜屿两步。 可走出几步之后，他又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甚至微微侧了侧身，像是怕身后的人跟不上。 250在脑海里幽幽开口：“宿主，您儿子好口嫌体正直啊。” 姜屿忍俊不禁。 这蠢系统，偶尔也能说句人话。 姜颂时把她带到主臥旁边的那间房，推开门的动作顿了顿：“你住这间，旁边就是我臥室。我有洁癖，没事別乱进。” 他说这话时下頜绷得很紧，耳尖却悄悄红了。 姜屿假装没看见，走进房间打量了一圈。床单是新的，窗帘是刚洗过的， 梳妆檯上甚至还摆了一束新鲜的梔子花。 “时时真细心。”她由衷地说。 “我说了別…算了，”姜颂时放弃了纠正，把手揣进裤兜里，下巴微抬，“我可不会做饭啊，你…” 姜屿自然地接过话茬：“我会做饭，也可以顺便给你做。” 姜颂时点头：“我知道，看见你给姜逢辰做过。” 语气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尚未察觉到的委屈。 而姜屿却察觉到了，笑道：“那今天中午的饭，我来做如何？” 姜颂时的眼睛一亮，努力压下上翘的嘴角，不自然地开口：“我…我这儿没准备菜，而且！而且我可不会做饭，也不会给你打下手啊！” 姜屿眸中的笑意愈浓：“不用这么麻烦，在网上点些，让人送过来就行，我来做。” 她看著姜颂时，眼中更多的是心疼：“你太瘦了，需要多吃点儿。” 姜颂时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不用你管，更何况，你不是我的粉丝吗？不知道上镜不能太胖吗？” 第54章 姜逢辰告诉她的吗？ 姜屿站在原地，眸中的心疼还没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时时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自己刚才也没说什么吧？ 姜颂时扫过她脸上的错愕，別过头去，顺手把姜屿的行李箱放下，语气依旧很冷淡，“行了，你赶紧收拾行李吧。” “家里的密码和姜逢辰的密码一样，和门卫说一声，直接送进来就行。” 说罢，姜颂时没再看她一眼，大跨步离去。 姜屿看著那道修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宿主，”250的“眼睛”凝在姜颂时的背影上，机械音里都能听出几分怒气，“您儿子…怎么感觉阴晴不定的？” 姜屿没有接话。 250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叭叭地说：“明明有双向情感障碍的人不是您女儿吗？可相处下来，我怎么感觉您儿子好像才更像…” “250。”姜屿厉声唤它。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姜颂时房间的方向，脸色已经沉了下来，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里浮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250立刻闭上了嘴，它跟在姜屿身边这么长时间，太清楚她这语气的意思了。 它在姜屿的脑海里缩成一个小小的代码光点，默默隱藏了起来。 姜屿长舒一口气，揉了揉有些泛痛的太阳穴。 虽然时时现在还在怀疑自己，不过怎么说…也是让自己住进来了。 在那扇门后面，一头扎回自己房间的姜颂时正瘫在沙发上，一只手臂抬起，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 明明她说的那句话是很多粉丝也会说的话。 但是…他小时候很挑食，妈妈总会对他说，“多吃点儿，我们时时也不想以后比姐姐矮，对不对？” 所以，当那个…有著和妈妈一模一样的脸的…骗…人，说出这种话，他才会有些失控。 姜颂时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姜颂时才能冷静下来。拿出手机给江越发消息。 时：还没查到她的信息吗？ 江越那边也是秒回。 江越：我的二公子啊！她的信息我刚准备查，就被叶特助逮住了。 姜颂时眼眉紧皱，直接给江越去了电话：“我不是让你別惊动姜逢辰吗？叶蓁和姜逢辰几乎形影不离，让叶蓁知道了，你觉得她会不告诉姜逢辰吗？” 江越拢了拢身上的毛巾，示意服务生退下，等脚步声远了才开口：“时啊，这儿是盛京！你以为你们姜家在盛京什么地位？你以为盛京发生的事儿，有哪件能瞒过你姐的眼睛的？” 姜颂时张了张嘴，没说话。 “要我说，你要是真好奇，还不如直接去问问她呢。怎么说你们俩都是龙凤胎亲姐弟，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这些年她还为难过你不成？” “滚，”姜颂时没好气地回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恼意，“你怎么不去找你哥呢？” “哎哎哎！你这话不能这么说啊!”江越更是炸锅，“那能一样吗？！” 姜颂时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行了，”他深吸一口气，也知道江越说的是事实，“你查到什么了？” 手机对面的江越明知道姜颂时现在不在自己对面，还是忍不住乱走动，“那个…这个…” “有话直说，查不到就查不到。”姜颂时闔上眼。 江越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足了准备，语速飞快：“叶特助原话：辰总说，二公子有疑惑直接去问她，用不著麻烦人力心力去查。” “反正就是这样！”江越的声音越来越低，“颂时啊，就…那人…” “我知道了，”姜颂时握著手机的指腹泛白，“不用查了，你好好休假。” “哎不是，颂时——” 电话已经掛了。 江越看著电话，还是满脸的疑惑，查个粉丝干嘛？ 姜颂时扔了手机，目光却不由地向外看去，看向旁边的那栋建筑——怀瑾府。 待中午吃饭时间，姜颂时刚走到餐厅便闻到了香味。 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四个菜。 清炒芦笋口蘑、番茄菌菇燉牛腩、蒜蓉粉丝蒸娃娃菜、蟹肉虾饼。 食材都是他平日里常用的食材，寡淡无味的。 可现在看著，却是有了些食慾。 “怎么不坐下？”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知道你过几天要准备宣发新活动，就没做那些。等你下次休息，我再给你做红烧肉和口袋虾滑小排。” 姜颂时掀眸望去，姜屿端著玉米排骨山药汤走过来，稳稳地放在桌上。 他和姜逢辰虽然是双胞胎，但两人的口味却是截然不同。 姜逢辰喜口味偏淡，他却口味偏重些。 他清楚地看见了汤上浮著点点绿叶，是香菜。 姜逢辰完全不吃香菜，他却很喜欢喝用香菜调味后的汤。 以前妈妈也总是给姜逢辰单独留出一份。 因为姜逢辰不喜欢吃香菜，她不应该先入为主地认为自己也不吃吗？ 还是说…姜逢辰告诉她了？ 但看著在摆碗筷的姜屿，姜颂时的心莫名地柔软下来。 他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碗筷，语气温柔了很多：“我来就行，坐下吃吧。” 姜屿看著儿子的侧顏，眼前一阵恍惚。 好想回到了那个两个几岁的孩子会爭抢著摆餐具了。 “你是我的顏粉吗？”姜颂时瞥见姜屿的眼神，拉出椅子隨意坐下，长腿交叠，“不赶紧吃饭，看我能看饱吗？” 姜屿闭了闭眼。 小时候的嘴巴和抹蜜了一样，这长大了怎么反而跟抹了砒霜一般？ 姜颂时拿起筷子，直奔蟹肉虾仁而去。 嚼了几口，却是怔住了。 “你…谁教你做的这道菜？”他胡乱地吞下去，一手紧紧地拽著姜屿的手腕。 看向姜屿的目光也冷了些。 漆黑的瞳仁里浮上了一层薄冰，漂亮却危险。 这个味道，他不会忘记的，和妈妈做的一模一样！ 这道菜，他和姜逢辰都很喜欢，两个人也都很喜欢吃柠檬，所以妈妈做的时候都会添点儿柠檬汁进去。 姜屿手腕没动，眉宇间带著点儿疑惑：“跟网上教程学的，你不喜欢吃吗？” 小时候不都是抢著吃的吗？ 姜颂时的眼睛直直地定在姜屿的脸上，似是確认了她真的没有撒谎，才慢慢鬆开。 网上確实有各种各样的教程，似乎…也正常。 250也很是疑惑：“宿主，您儿子这是又怀疑上什么了？” 姜屿难得地摇了摇头，也低头用饭。 在小世界的那些年，她也当过大厨，厨艺应该更精进了才对啊。 汤足饭饱，姜颂时主动收拾了碗筷，放进了洗碗机里。 才走向姜屿，“那个…我不白吃你的，给你转钱。” 姜屿看著他那扭捏的样子，唇角上扬，“不用，我不缺钱。更何况，你不是都让我在这里住了吗？” “那不一样！”姜颂时想也没想地开口，“估计是姜逢辰给你的吧？” 他大步走到姜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格外霸道，“把你的银行卡帐號给我，你既然都在我这儿住了，用不著去花姜逢辰的钱！” 姜屿上下打量著他，没有说话，只眸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第55章 用纯金打造了个笼子 这眼神可惹恼了姜颂时，“你那什么眼神？你不会觉得我没钱吧？！” 姜二公子活了二十年，还真是从未为钱的事儿担心过。 可现在眼前这个骗子女人看向她的眸中竟然多了一丝…怜悯？！ 姜屿还没来得及说话，姜颂时三步並作两步，手指指著天花板，“你到底知不知道这儿是哪儿？” “这儿是风岫君庭！別说整个盛京了，就算是放眼全国乃至全世界，也没几个人能住进来！整个园区里只有十栋！”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开阔的客厅里迴荡。 姜屿看著急於证明自己的儿子，不紧不慢地道：“但握瑜府和怀瑾府不都是你们出生的时候就准备好的出生礼物吗？和你本人…似乎没什么关係吧？” “你！”姜颂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话刚出口，他瞬间反应过来，“是姜逢辰告诉你的吧？” 姜屿轻嘆一口气，“我…” “得得得，”姜颂时粗暴地打断她，下頜线绷得死紧，“你又要说什么你是我妈对吧？我现在心情还挺好的，你別说这种话让我烦躁。” 他继续道：“你说的没错，握瑜府確实是妈妈和父亲送给我的其中一份出生礼物。” 他垂下眼眸，如蝉翼般的睫毛在脸颊上落下片片阴影。 妈妈…从来都是一视同仁。 他收敛了情绪，掀眸看向姜屿，“我有自己的正经职业，你不是自詡我的粉丝吗？我的代言费有多高你没去查吗？” “而且我和那些代言人不一样，我代言的產品大多都是我自己也持有股份的公司，也经过我自己团队的长期检查。” “我是没有姜逢辰那么有钱，”姜颂时撇了撇嘴，他就算再烦姜逢辰，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能力就是很强，就是…很厉害。 “但是！我自己的现金流也绝对在十位数往上。” 姜屿心中暗暗感慨，不愧是她儿子，就是厉害。 姜颂时却以为姜屿不相信，上前扯住姜屿的手腕：“你不信是吧？走！来我书房，我给你看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不用不用，”姜屿看他反应这么激烈，连忙道，“我相信你就是了，我们大明星当然很厉害了！” 明明是隨口的一声奉承，却不知是因为她的脸和声音都很像妈妈，还是因为这顿午饭太好吃了。 姜颂时竟是有些飘飘然。 “知道就好！”姜颂时扬著下巴，颇像一只开屏的雄孔雀，骄傲又张扬。 250在姜屿的脑海中看得目瞪口呆：“宿主…您儿子这转变得也太怪吧？” 怎么感觉宿主的两个孩子的初印象和现在的印象都截然不同？ 姜屿回250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愉悦：“时时啊，温柔懂事，但私底下是个小傲娇呢。” 姜颂时想了想掏出手机，又示意姜屿打开手机。 “怎么了？” “给你绑上我的主…副卡！”姜颂时看向姜屿的眸中再次带上几分审视，若是个脑子有疾病的倒还好，就怕真是有什么人安插进来的，还是副卡好了。 倘若真是脑子有疾病…精神失常之类的… 养在身边…当积德了。 可若是! 姜屿清楚地看见了儿子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的。 这孩子在这十二年里是去学变脸了吗？ 又在乱想些什么呢？ “快啊！”姜颂时催促她，“你都接受姜逢辰的钱了，为什么不接受我的钱？反正都是正规途道赚来的，你怕什么？” “再说了，我又不是那种垃圾，就算以后我真查出了你身份的问题，也不会问你要这些钱的。” 姜屿只能点头，连说三遍：“好好好！以后我在握瑜府做饭买的食材都只花你的钱，走你的帐，可以了吧？” 姜颂时先是点头，后又眉头一皱，“不对。” “什么不对？”姜屿奇怪，刚才不是就再说这个吗？ 他上下打量著姜屿，姜屿也不扭捏，任由他看。 “你这衣服…是姜逢辰选的吧？什么眼光…”姜颂时说自己怎么总感觉姜屿穿的这身衣服有些眼熟，这不就是当时姜逢辰特意发了个朋友圈的同款衣服吗？ 眼光真差劲！ 姜屿低头看自己穿的衣服，这套衣服是在云杉坊选的啊，辰辰的眼光她还是很相信的。 “还好吧…这是云杉坊的衣服，而且我其他的衣服也都是辰辰找人专门定製的。” 姜颂时冷笑，语气里也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她能有什么审美？设计师找的估计也不怎样。” 真当他没见过她在棲凤庭那儿用纯金打造了个笼子啊。 什么老式暴发户审美。 姜屿选择闭嘴。 她这俩孩子虽然是双胞胎，但是从小到大还真没怎么爭过同一样东西，俩人的喜好就不一样。 “行了，”姜二公子大手一挥，“你今天下午没事儿吧？” 姜屿刚准备回答，姜颂时直接打断她的话：“我都没事儿，你能有什么事儿？” “下午去逛街，给你换身行头。” “就这么定了，”姜颂时完全不给姜屿反驳的机会，“我先去睡个午觉，你也休息休息，我们三点准时出发！” 说吧啊，姜颂时转身离去。 只留下站在张著嘴准备说话的姜屿和在姜屿脑中代码乱窜的250。 “宿主…您儿子这…这么独裁吗？”250不停地敲击自己的代码，这和它了解到的姜颂时完全不一样啊！ ooc了！ 姜屿长嘆一口气，別说250没想到，她也没想到啊！ “无妨，陪辰辰逛了一次街，总要再陪时时逛一次才好。” 姜屿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这让她想起来这俩孩子两三岁的时候。 自己回家每次都要…进两次门。 第一次，辰辰开门，她进门先抱辰辰，再去抱时时，然后退出去。 第二次，时时开门，她进门先抱时时，再抱辰辰，这才是真到家了。 一次不能错，哪个也不能少。 下午三点，姜颂时准时出现在客厅。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棕色大衣搭灰色围巾，里面穿著一件米兰色高领毛衣，头髮隨意抓了个造型，整个人活像是从时尚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 他扫了一眼姜屿，满意地点点头。 这次她倒是没再穿姜逢辰选的那些丑衣服。 “走吧！” 姜颂时带姜屿来的地方也是…明屿城。 外面的大屏上还在循环播放姜颂时的代言。 “我们走特殊通道进去，每天都有来这儿打卡的粉丝，別引起混乱。” 他看向那些粉丝的目光很温柔。 旁边的姜屿看向他的目光更温柔。 第56章 你觉得我眼光不如姜逢辰？ 姜颂时正好转头，猝不及防地撞上这个眼神。 他一愣，耳尖忽然漫上一抹可疑的緋红，猛地別过脸去，声音又恢復了那种趾高气扬的调子：“看什么看！走了！” 姜屿笑著跟上去，声音放轻：“慢点儿，走快了我脚踝还有些疼。” 姜颂时没回话，但他的步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会疼吗？ 姜屿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看见姜颂时的目光飞快地往自己脚踝上扫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摆，目光却柔软得像融化的蜂蜜。 骗他的，她脚踝处看似受伤不轻，实则涂了两天的药膏就好得差不多了。 不过…偶尔逗逗儿子还是很好玩的。 “这些…都要试吗？”姜屿看著导购推出来的几排衣服，有些犯愁地揉了揉太阳穴。 姜颂时还有些兴致勃勃，毫不犹豫地开口：“当然了！”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家店，”说著他撇撇嘴，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还不都是因为姜逢辰？她上次带你来的时候都没给你办vic，她若是早早给你办好了，哪儿用这么麻烦？” 姜屿对穿著向来没有什么特別要求，更不用说她从小穿的衣服都是有专人上门裁量定製。 “怎么了？”姜颂时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向她，“你是觉得我选的不如姜逢辰选的，还是觉得我买不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没有，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姜屿连连否认，“是我自己穿不了这么多。” “怎么会穿不了？”姜颂时满脸的不在意，“你现在住我那儿，反正你也没什么別的事儿，一天换个三四套不就能穿完了？” 姜屿记得自己没把她们往奢靡的道路上培养啊。 姜女士和萧先生也不可能吧？ “你隨便选一套先试试，把你身上这套衣服先换下来，剩下的，让她们送回握瑜府，你慢慢挑。”姜颂时看得出来她嫌麻烦。 姜颂时看得出来她嫌麻烦，但一想到她身上穿的这件衣服是姜逢辰选的，怎么看都不顺眼。 姜屿这才微微点头，歪著头去看姜颂时：“那就麻烦我们大明星帮我选一套了。” “哼，你自己一点儿主见都没有吗？这些不都是我给你选的吗？还非要我再选一套。” 姜颂时嘴上嘮叨，手下的动作却很是诚实，选了一套，“就这套吧，导购，带她去换衣间试试。” 姜屿扫了眼那套衣服。 嗯…眼光確实很不错。 等姜屿完全离开视线，姜颂时轻咳了一声。 旁边的导购立刻上前：“二公子，您有什么吩咐吗？” 姜颂时扬了扬下巴，“就…就刚才，她穿的那套，我记得你们家是女款和男款都有是吧？” 导购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是的，二公子，这就去给您安排一套合適您的衣服。” “不用，”姜颂时摆摆手，隨意坐在沙发上，“我就隨口问问而已。” 他为什么要和姜屿穿一样款式的衣服？ 他又不是姜逢辰那脑子有病的疯批。 导购面上点头，却还是给了旁边一个小导购一个眼神，让她去准备。 不多时，姜屿便从试衣间走出来。 那件米灰色的针织衫鬆鬆地罩在她身上，领口的弧度刚好露出一截锁骨。 驼色开衫隨意搭在肩头，珠光滚边在灯光下泛起温润的暗芒。 阔腿裤衬得她腿又长又直，整个人褪去了清冷锐利，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怎么样？”姜屿掀眸扫向姜颂时，狭长的瑞凤眸里裹著点点温柔。 原本还靠在沙发上的姜颂时下意识地起身，眼眶泛红。 眼前的人影逐渐与脑海中记忆深处的那道无比熟悉的人影重合。 他的嘴巴张开，喃喃著；“妈妈……” 姜屿听见了，她的睫毛微微发颤，却是没有上前。 “宿主！！”250更是听得一清二楚，“您儿子终於叫您『妈妈』了啊！” 导购们站在一旁不敢说话，这气氛怎么…不太对呢？ 不等姜屿说话，姜颂时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她不是！ 她不是妈妈！ 他用指甲重重地掐了一下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还是得找一个合適的，姜逢辰不发疯的时间问清楚这人的身世。 妈妈是独生子，这一点他很確定。 可是…这世界上真的存在两个如此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人吗？ 他缓解了情绪，看似隨意道：“还…不错。” “我们大明星的眼光就是到位，”姜屿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所有情绪压了下去，走上前，嗓音轻鬆，“既如此，我们去看下一家？” 姜颂时微微瞪大眼睛，这就要去下一家？! 不应该礼尚往来吗？！ 这不是最基本的礼貌吗? 难道姜逢辰那套衣服不是她选的吗？ 250躲在姜屿脑海里憋笑，刚才试衣间外发生的事，它可是都告诉宿主了！ 姜屿故作疑惑：“这家不是已经选完了吗？还是说…你有別的安排？” 姜颂时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 就凭这人这样，她也绝对不可能是妈妈！ “走！”姜颂时低吼道，扭头就要往外走去。 姜屿在这个时候拽住他的手腕，动作很轻，姜颂时却停下了，语气依旧很冲：“干嘛？” 姜屿也没再逗他，嗓音轻柔：“来都来了，你不打算选一件吗？” “我不缺衣服。”姜颂时阴阳怪气地回她。 “那我就隨便给你选啦！”姜屿听得出来他在模仿自己。 拽著姜颂时的手没有鬆开，扭头吩咐导购：“麻烦再找一套我身上这款的男款，適合他穿的。” 导购马上回应：“好的，女士，请稍等！” “干嘛？”姜颂时死死地压下上扬的嘴角，“你就这么想让我穿和你一样的衣服啊？” 姜屿对上他的眼睛，轻轻点头：“嗯，是啊。想和我们大明星穿…” 她顿住，接下来的话语没有说出口。 “什么？”姜颂时以为是自己没听清，下意识凑耳上去，“你刚才说什么？” 姜屿知道他不想听自己说自己是他的妈妈，也更不愿意听什么“亲子装”之类的。 做这些，不过是为了让辰辰不爽。 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再看向他的眸中依旧笑意盈盈：“就是想和我们大明星穿同款啊！我可是你的忠实粉丝呢！” 姜颂时的嘴角渐渐上扬：“行叭，看在你如此真诚的份上，我就答应了。” 导购拿衣服的速度很快，姜颂时换衣服的速度更快。 在姜屿没注意到的地方，偷偷拿手机和她拍了个合照。 发了条朋友圈。 仅姜逢辰可见。 配文：硬要我穿，非要和我穿同款。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第57章 两个条件 刚到棲凤庭的姜逢辰就看到了姜颂时这条朋友圈。 照片里母亲穿著一身暖融融的米灰色秋装，肩头搭著驼色开衫，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鬆弛。 妈妈永远都是这么好看。 嗯…旁边的姜颂时也算是个人。 她果断截图，只保留了姜屿。 又忍不住暗暗吐槽，都二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能这么幼稚？ 完全忘记了自己当时发的那几条朋友圈。 只评论了句：少惹她生气。 收了手机，姜逢辰的目光移到一扇门上。 脑海里浮现著妈妈对她说过的话。 “我相信我的女儿会做出正確的选择，我相信我的辰辰。” 深棕色的瑞凤眸幽深。 不是的，妈妈… 我从来、从来都不是那个让您完全放心，让人自豪和骄傲的女儿啊。 她当然知道林听弦和邵卉没有任何关係，自然也知道林听弦对她的感情。 她也知道以林听弦的心性，断不敢也不会做出那些事。 可是…她所要的本就是完完全全的…掌控他啊。 她只是需要一段时间过度，她当然会让他大学毕业，完成他所谓的梦想。 但这一切都理应在她允许的范围之下。 妈妈回来了，总要有些变化啊。 姜逢辰闭了闭眼，敛下眸中所有的情绪，走向那房间。 林听弦缩在床上，双手抱住膝盖。 听见开门的声音，身子不由得一颤，引得脚链叮铃作响。 姜逢辰直接打开了灯，瞥见桌上的书本材料完全没有动过，几步来到床边。 “你打算…就一直这样坐著？”姜逢辰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 林听弦缓缓抬头，茶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波澜，一片死寂。 他的嘴唇乾裂起皮，说话时喉结费力地滚动了一下：“你想让我说什么？还是…想让我做什么？” 姜逢辰掠过她脚踝上的锁链，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足，继续道：“过几天，虞姨会去盛大演讲。” “我…知道…”林听弦当然知道！这…这还是那位…那位更与她相配的沈家少爷告诉他的，“所以呢？” 姜逢辰施施然起身，来到林听弦身边。 林听弦下意识的双手撑在床上，看向她的眸中有戒备、恐惧还有那几乎看不清的依赖和爱。 姜逢辰的眼底幽深，再加上她高大的身影挡下来，遮住了大片阳光，把他笼在阴影里，林听弦完全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但却能多少察觉到，此刻的她是愉悦的。 “你可以回去继续上学，你不是想进呦呦呦研究所吗？难道不想听听虞姨的演讲吗？” 林听弦整个人定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被震惊替代。 她！她在说什么？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被关在这里，直到…直到她腻了自己。 “你没听错。”姜逢辰的语气依旧平淡，目光一点点地掠过林听弦的脸、脖颈、胸膛…一直到脚踝上的锁链。 林听弦的嗓音乾涩，“可是…可是你不是已经给我办了…休学…” “没有，”姜逢辰打断他，乾脆利落，“我只是以病假的名义给你请了假，所有人都只会以为你这段时间在养病。” 林听弦的眸中仍然是不可置信。 竟是没有吗？！ 她竟然没有给自己办退学？！ “当然。”姜逢辰侧身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熟练地从里面掏出了钥匙，在林听弦难以置信的目光下，走到他脚边。 用那钥匙打开了锁链。 林听弦怎么都没有想到，姜逢辰竟然会把钥匙就放在自己完全能接触到的抽屉里! 她一边取下锁链，一边道：“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林听弦的大脑有些空白。 姜逢辰微微俯身，目光钉进他茶色的瞳仁。 “第一，晚上必须回来，和我匯报今天都做了些什么。第二，”姜逢辰隨手將那锁链扔到旁边的椅子上，右腿屈膝上床，整个人笼罩在他身上，“戴上这个。” 她右手在他眼前张开，掌心处放著一颗…精致的的耳钉。 林听弦垂眸看向那耳钉。 他不相信那只是一颗普通的耳钉，更何况他…没有耳洞。 “嗯，是你想的意思。”姜逢辰承认的更是爽快。 她左手里不止何时多了一个耳钉专用打孔器。 “赫兹光年的最新研发產品，纳米级別的监控器，还没宣发。” 林听弦浑身都在发颤，可他竟不觉得意外。 这就是姜逢辰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的上齿紧紧地咬著唇，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不断地告诉自己：冷静、冷静。这没什么可惊讶的。 姜逢辰也不著急，就这样看著他。 狭长的瑞凤眸落在他身上，眼尾轻挑，漫开一片笑意。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一道道的阳光从窗外飘进来。 林听弦的睫毛颤了颤，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好…我答应你。” 他缓缓抬头，茶色的瞳仁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你想…放在左耳还是…右耳？” 姜逢辰唇角浅浅上扬，似乎对他的选择並不意外，她抬手捏了捏他的左耳垂，“这里吧。” 姜逢辰捏著他左耳垂的指腹微微用力，那片柔软的软骨在她指尖泛出点白。 “会有点儿疼，我轻点。”她的语气很温柔，让林听弦有些恍惚。 林听弦跪坐在床上，茶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机械地回她：“嗯…” 姜逢辰轻笑一声，从旁边拿出酒精棉片。 酒精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散开，凉意从耳垂蔓延到颈侧，林听弦的睫毛颤了颤，但身体纹丝不动。 姜逢辰將打孔器对准他的耳垂，动作行云流水。 打孔器的尖端抵上耳垂的瞬间，林听弦闭上了眼睛。 咔嗒。 一声极轻的机械咬合声。 林听弦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 姜逢辰的速度很快，针尖穿透皮肤的刺痛转瞬即逝。 姜逢辰拿起卫生纸轻轻地擦去了那些血跡，拿起那枚耳钉。 一手捏著他的耳垂，一手將耳钉穿过刚打好的孔洞。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针尖一点一点推进，像在给一件精密仪器安装零件。 “呼吸。” 林听弦这才发现，他已经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张开嘴，空气重新灌进肺里。 与此同时，耳钉的最后一点也穿了过去。 姜逢辰的手指在他耳后轻轻一旋，耳堵卡进了凹槽。 第58章 一双儿女是什么法外狂徒 林听弦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回笼的瞬间，左耳垂传来一丝微凉的重量。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摸，手指刚动了一下，就被姜逢辰按住了。 “別碰，”姜逢辰歪头看向他，嗓音慵懒而低哑，“三天之內不要沾水，我每天早晚会用生理盐水给你消毒。” 林听弦睫毛颤了颤，微微偏过头，“知…知道了。” 姜逢辰起身，向后退了两步。 艷丽纯洁的少年跪坐在床上，他的脸色略带苍白，睫毛还有些湿。 左耳垂微微泛红，一颗墨色耳钉嵌在软肉里，衬得他整个人像被精心装点的瓷器。 那颗她精心挑选的玻璃种墨玉勉强配得上他吧。 “还不错。” 林听弦不知道她是在说耳钉，还是在说…戴上耳钉的自己。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跳快得不像话。 明明告诉过自己无数次不要…不要动心，可是…太难了…… 姜逢辰扫过已经凉了的餐食，懒洋洋地伸手向他，“午饭准备了云棲阁的套餐一，我记得你最喜欢吃了。” 她那腔调懒洋洋的，声线微哑，尾音上翘，带著莫名的繾綣。 林听弦僵硬地起身，或许是跪坐时间太长，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下一秒，就被稳稳地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慢些，”姜逢辰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柔软得不像话，“不著急，没人和你抢。” 林听弦耳垂红得要滴血，声音闷闷的：“我…没有…” “嗯，没有。”姜逢辰略略点头，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把人搂得更紧了几分。 另一边的250在积极告状：“宿主宿主，您儿子刚才偷拍了你们俩穿亲子装的合照，特意发了一条仅有您女儿可见的朋友圈！” 姜屿並不觉意外，当时辰辰虽然没发和她的合照，但也设定了“仅时时可见”。 这俩孩子性格上是有差別，但本质…都是一样的。 姜颂时完全不知姜屿已经知道了这些，上次逛街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看见姜屿在专心挑食材，眼底漫上一片片笑。 这种感觉还不错。 “不可以。” 前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母子两人的目光皆是看过去。 一对年轻夫妻推著购物车，车前坐著一对约莫四五岁的龙凤胎。 似是遇到了熟人，三四个大人在说说笑笑，而车上的两个小孩也各不相同。 女孩嘰嘰喳喳指著货架上的零食，而男孩则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 “这对孩子太像了，你们俩平时分得清楚吗？” “怎么分不清？”年轻的女人低头看向两个孩子的眸中满是爱意柔情，“姐姐啊是个小霸王，弟弟就安静多了，和那古代的小书生似的。” “也就她们两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时候，才有些难分。” 姜屿下意识地看向姜颂时，姜颂时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眸，手搭在购物车扶手上，握得更紧了些，指节绷得发白，推著车往旁边走去。 姜屿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大跨步跟上去。 一路的沉默，姜颂时付款后拎著购物袋走在前面，依旧是微微低著头。 就连250翻看教育书的代码都停顿了。 回程的车上，沉默了很久的姜颂时终於开口。 “你知道…有一个双胞胎姊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姜屿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 他继续道：“我…我和姜逢辰是双胞胎。从小到大，脸都长得一模一样，除了…她鼻樑上有一颗小痣。只要她把那颗痣折遮起来，除了妈妈，没人能认得出我们。” 他睫毛颤了颤，又道：“不对，父亲也可以…不过，”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不过他的心思多在妈妈身上，也不会注意这些。” 姜屿扭头看向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以自己现在在姜颂时心中的身份，该说什么。 姜颂时似乎完全进入到自己的情绪里，没有理会旁边姜屿的目光。 “就像所有人说的，我和姜逢辰是双胞胎，我们两个都太了解对方了…” “我知道她是真的…生病了，”他的声音轻了许多，“也知道一直以为闻箏都是她的主治医生。我见过她发病的样子。但我不会去问她，她不想说，我更不会问。” “当然，”他轻笑一声，红灯，他停下了车，声音轻快了许多，“我知道，她养了个…男大？好像是姓林，还是从星火基金会选的。”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暗下来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幽沉，“確实因为有他在姜逢辰身边，姜逢辰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去断魂峡谷和黑环的次数都少了些。” 姜屿心里咯噔一下，某种不好的预感升起来。 姜颂时薄唇微启，吐出的话像淬了冰：“如果有一天他没用了，我会安排他消失。” 他歪头去看姜屿，看著那张和记忆里的妈妈一模一样的脸庞，“而且，我想过直接让他假死的。反正姜逢辰名下有好几座私人岛屿和庄园。他假死之后，再找闻箏给他催眠一下，很简单的。” 他的话轻飘飘的，宛若晨雾，空灵縹緲。 落在姜屿的耳中，却是如何都不敢相信。 她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是她那个…乖巧懂事温柔的儿子说出来的话？！ 姜颂时的脸色很冷，冷下脸的样子更似姜屿刚回来的那晚看到的姜逢辰。 他似乎很满意姜屿脸上的震惊，微微贴近她，深棕色的眸中浮上一层邪气的笑。 “你以为姜逢辰没想过吗？我们是双胞胎啊，甚至，”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的这种想法只会比我强烈。” 绿灯亮了，姜颂时收回了目光，继续开车。 250在姜屿的脑海中疯狂尖叫，代码乱闪得快要死机：“犯法啊！宿主！您的这一双儿女是什么法外狂徒吗？！” “比您以前收拾的那些反派还离谱！” 姜屿一点点地消化著他刚才说的话。 她其实很清楚，她与他的女儿聊过好几次了。 在她面前，她应得很好。 可私底下，依旧不会做什么改变。 而她的儿子，与她的长女是双生子啊。 时时从小就是个“姐控”，在亲眼看见了辰辰发病的模样，又看见林听弦能让辰辰安静下来。 他產生这样的想法，也就没什么可意外的了。 可是，她仍会忍不住地去想，如果自己没有失踪十二年，她的孩子们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矛盾了？ 姜颂时余光瞥见她脸上的惊讶一点点消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脸上的邪气没有褪去，反而更浓了几分：“所以，想清楚了，在我查清楚你的身份之前，你还有机会跑，否则…” 姜屿却是笑了笑，歪头看向他，三两拨千斤：“嗯，我也很期待，你查清楚我的身份。” 可她袖子下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 姜颂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脑海中那个不可能的念头越来越重… 第59章 你不是想当兵吗？ “你去送我？”姜屿整理著衣服，透过镜子去看靠在沙发上的姜颂时，眼眸弯弯笑道，“你知不知道你如果出现在盛大门口，会引来多少目光？” 姜颂时连眼皮都没抬，嗓音慵懒得像刚睡醒的猫：“知道啊，那怎么了？我也是盛大的毕业生，学生证还在呢。” “盛大自己说的，凭藉学生证可隨时回校。” 姜屿頷首：“我知道，你是盛大量子力学专业的毕业生，还是以专业第一、满分绩点的成绩毕业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是一闪而过的愧疚。 盛大、量子力学毕业。 放眼全世界，盛大的量子力学专业也绝对排得上前三。 如果…如果自己没有失踪，是不是时时也不会… 姜颂时微敛眼眸，语气依旧轻快：“姜逢辰告诉你的吧？” 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目光凝在姜屿身上，没有移开，“本来也不想去盛大，我想去的是盛京电影学院，不过，”他的声音更加隨意，听著没心没肺的，“不过是因为姜逢辰被破格录取，我才要去读的。” “隨便挑了个专业而已，反正…都一样。” 深棕色的眸中飞快地掠过几分自嘲。 姜屿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竟是下意识地问他：“可你小时候不是一直很崇拜爷爷，想去当兵吗？想去靠枢国国防科技大学吗？” 话音刚落，空气骤然凝固。 姜颂时猛地起身，长腿一跨就到了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盯著她，目光凌厉得像刀锋，声音压得极低极冷：“谁告诉你的我想当兵？胡说八道要有个限度！” 他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因为妈妈的失踪，家里…这些事，他… 姜屿看著他，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又忘记了，时时现在只觉得她是一个骗子。 而时时想当兵的事，是他在四岁的时候说出来的。 姜颂时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冷声道：“走了！” 扭头大跨步离开。 估计是从姜逢辰那个蠢货嘴里套出来的。 车上一路沉默，到了盛大门口。 姜屿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那张冷硬如冰的侧脸，轻声道，“结束的时候，你不用来接我，我和归鸿约了去吃饭。” 姜颂时没看她，只点了点头。 车子扬长而去。 姜屿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良久才收回目光。 250轻声询问：“宿主…您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啊？您不是都知道您儿子现在还是很排斥您的吗？” 姜屿长长地嘆出一口气：“我没有想说，是刚才…看见时时的表情，下意识说的。” 明明这些年在各个小世界早就养成了不隨便说话的习惯了，可在孩子们面前还是… “宿主!”250的代码只剩下最坚定的绿色，“您放心，我也在努力，一定让您的世界回溯！” 姜屿没回她，虞归鸿恰在这个时候出来迎她。 盛大第一报告厅 演讲还没开始，已经摩肩擦踵，更甚至有晚来的老师同学直接选择站著。 邵卉拉著林听弦过来的时候还在不断关心他的身体。 听到林听弦说真的没事了，才微微放下心来。 而林听弦直到坐在这里，还有些恍惚。 姜逢辰没有给他办退学，真的让他回来了… 作为生物医学工程学院的学生会大主席和执鼎医疗的副总，沈温哲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 他看到了后面的林听弦和邵卉，他记得林听弦不是生病了吗？ 休息这么几天就够了吗？ 演讲正式开始。 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虞归鸿走上台。 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菸灰色卫衣，袖子隨意挽到小臂，下面是一条黑色休閒裤和帆布鞋。 整个人像是刚从实验室遛弯出来，顺手拐上了讲台。 她站在麦克风前，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这么多人啊，”她笑了笑，“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大家更愿意去听隔壁经管学院的『如何年薪百万』。” 台下哄堂大笑，实在没想到这位枢国最有名的生物科学研究所的所长说话竟然这么有趣。 “那不好意思了啊，我今天这场演讲，可不教赚钱，我们只聊几个很简单的小玩意儿…当然啊。” 她的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最后肯定是招生，这个大家不用疑惑。” 台下的笑声更大了些。 虞归鸿等笑声稍歇，才缓缓道来：“说正经的。我是虞归鸿，呦呦呦研究所现任所长。” “我们研究所的名字呢，是我挚友起的，出自《小雅·鹿鸣》里的句子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明明是很文雅的名字，可当时被嘲笑了好几年呢！” 台下的人窃窃私语，確实这名字论是谁乍一听了都以为是搞笑呢。 “好了，不废话那么多了，我们正式开始啊。”虞归鸿拍拍手，摁了下遥控器。 身后巨幕亮起一行加粗的大字——科学要与自然和谐共生，而不能凌驾於自然之上 “这是我们的理念，二十年没变过。” 她的语速渐快，巨幕上的幻灯片一张张切换，台下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从基因编辑到生物合成，从靶向药物到器官再生，虞归鸿讲得深入浅出，把那些高深的理论掰开了揉碎了往下扔，学生们疯狂记笔记，连那些教授都听得入神。 她收了最后一个知识点，语气轻快：“好了，理论课到此结束。” 台下响起一阵意犹未尽的嘆息声。 “在演讲的最后呢，”虞归鸿正了正身体，她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我想说我邀请到了一位一位特邀演讲者。” 台下一阵骚动。 谁？能让虞归鸿这么郑重？ 虞归鸿侧过身，看向舞台侧幕。 “那就是我们呦呦呦研究所的创始人之一——我的挚友，姜屿女士。” 话音刚落，全场沸腾？！ 姜屿？！ 怎么可能？！ 今天在这儿的人也有不少盛京权门贵族的人，听到这个名字。 別说那些普通学生了，便是这些人都是蔓延的不敢置信。 谁不知道这十二年，姜家一直在找？ 待姜屿上场，沈温哲赫然发现这人就是那天他在明屿大厦下面看见的人！ 而林听弦却是释怀了。 原来如此啊… 是因为阿姨来盛大演讲，所以…才把自己放了回来。 盛大第一报告厅前所未有的热闹， 演讲台上，姜屿在聚光灯下站定。 同一时刻，屿行居的门站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第60章 您要以这副模样去见妈妈吗？ 姜知行站在屿行居门口。 宽鬆垂顺黑色长款大衣过膝，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长剑。 墨蓝色厚款围巾隨意绕在颈间，遮住了半截下巴，只露出一张骨相极其优越的脸。 一双勾魂摄魄的丹凤眼眼尾微挑，望向人的视线却如同冬天的湖面结了薄冰。 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跟著冷了一瞬。 他微微低头，虹膜识別面板亮起蓝光。 “嘀——” 在步入屿行居的瞬间，姜知行便察觉到这里…不太对。 待进入自己的臥室，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屋內的陈设。 一进屋，鼻尖便嗅到了淡淡的紫奇楠木的气味，是…她的气味。 他的呼吸骤然乱了。 桌上的香薰、鲜花。 走到衣物间，崭新的女装，浴室里，各种女性护肤品和用品… 姜知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奔监控室而去。 把屿行居这几日的监控一一调出来。 他在屏幕里看到了那个自己刻在骨子里的身影。 他抬起手，指腹一点点擦过屏幕上那张脸，眼眸泛红。 真的…是她，她真的…回来了。 姜知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层冷冽的光。 姐姐不在屿行居，去了握瑜府。 颂时… 不，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车库，隨便选了一辆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直奔明屿大厦。 畅通无阻地来到总裁办公室。 叶蓁看见来人，眼睛都瞪大了！ “行…行总。”她慌忙站起身，腰弯下去。 姜知行的目光只在她身上落了一瞬，叶蓁便觉得周遭的空气都被抽空了，一股寒意顺著脊椎骨爬上来。 “她呢？” “辰总在办公室，刚开完会，”叶蓁躬身回道，侧身给他开门，“行总，您请。” 姜知行大跨步走进去，叶蓁在他身后带上门，才惊觉自己后背已生了一层薄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boss在姜总回来之后根本就没联繫行总啊！ 听见推门声，坐在老板椅上的姜逢辰抬起眼。 坐在老板椅上的姜逢辰看见父亲进来，瑞凤眸中没有多少惊讶，脸上的神色也很是正常。 她施施然起身去迎接，微微垂首，声音低而柔：“父亲，您回来了。” 姜知行没那閒功夫和她扯皮，上来就直奔主题。“她回来了？对吧？她现在在握瑜府，还是在哪儿？” 他越急，姜逢辰脸上反而越镇定：“您这么著急做什么？” 姜知行逼近一步，眼底已压不住翻腾的戾气：“姜逢辰，我再问一遍，她，在哪儿？” 姜逢辰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她？”她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加深，然那抹笑意却並未达眼底，“您说的是……妈妈？” 她说“妈妈”两个字时，语调异常柔软，像是在舌尖上含化了一颗糖。 在姜知行紧绷到极致的注视下，她清了清嗓子，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妈妈確实回来了。” “不过，”她望著父亲眼底逐渐碎裂的镇定，拖长了尾音，“您確定您现在要见妈妈吗？” 姜知行还没说话，姜逢辰眨了眨眼眸。 手指缓缓地只像自己，又指向外面，“我、姜颂时，还有姜言溪。不对，妈妈现在还没有见过姜言溪。” 她的目光重新锚定在姜知行脸上，带著“纯粹”的好奇：“但是，您觉得…她现在看见您，会是什么表情呢？” 一字一句，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进骨缝里。 姜知行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了所有血色。 他的手撑在旁边的办公桌上，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眼底瞬间爬满了红血丝，猩红得骇人。 他再清楚不过，她有多喜欢孩子。 他也很清楚，她有多爱…多爱她们的三个孩子。 她若是知道…知道他把这三个孩子养成这般相互折磨、彼此怨憎的模样，她会…… 姜逢辰看著父亲狼狈的模样，眼底终於浮出了畅意。 她慢悠悠地补充，又似安抚，却更像是在伤口上撒盐：“有一点您可能误会了。不是我找到的妈妈，是妈妈那天晚上，自己突然回来的。” “妈妈为何失踪，又为何回来，她都没有说，”姜逢辰的声音愈发清润，若能够山涧流过的溪水，“应是有什么东西…在禁錮著她，不允许她说这些。” 姜逢辰很清楚，妈妈绝对不会是那种有事不说的人，这么大的事，她回来这么长时间了，仍然没有和她说。 也就只剩下这一个可能了。 “我確实没有告诉妈妈，您的行踪，但据我所知，乾爸应该会告诉妈妈，所以她现在有很大的概率知道您在何处，至於她知不知道您现在已经回来了。” 她拖长了尾音，望向姜知行的目光根本不似在看自己的爸爸，“我便不清楚了。” 姜知行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有光骤然亮起，又瞬间被更深的恐惧攫住。 她知道…她知道自己的行踪。 以蝉衣的能力，想要联繫上他很简单。 但是她没有… 她没有联繫自己，是…是因为了解了…了解她们三个吗？ “您若是想好了去见她，我当然可以把妈妈现在的位置告诉您。” 姜逢辰慢慢地上前一步，站定在姜知行面前，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只不过……” 她的目光，从姜知行苍白的脸一路扫下去，声音勾了勾，“您確定要以这般姿態见妈妈吗？” 那张和姜屿有著七八分思相似的面容笑得天真，“妈妈现在可是和十二年前没有任何区別哦！” 姜知行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然而，看著这样的女儿，他反而奇异而迅速地冷静下来了。 將所有未尽的话语全部吞了下去，充血的双眼落在姜逢辰的身上，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宛若一朵盛开的罌粟，美丽却隱藏著致命的毒素。 “姜逢辰，”他的声音沙哑，却恢復了一丝往日的篤定，“你確实是…最像她的孩子。” 姜逢辰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刚才在父亲面前的隨性慢慢落下，心中的疑惑却一点点浮上来。 又是这句话，几乎每一个长辈都是这般说。 可明明面容上自己和姜颂时都和妈妈很像。 至於性格…她们都不像妈妈，或者说妈妈没有失踪前的姜颂时更像。 是…还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吗？ 姜知行没有解释，扫过女儿脸上的疑惑，他深吸一口气，大跨步往外走去。 无论怎怎么说，有一点她没有说错。 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姿態，根本不適合去见姐姐。 得收拾好自己，才能去见她。 至於埋怨，惩罚，冷眼…… 只要她回来，便是最好的了。 只要她能站在自己面前，便什么都可以。 第61章 下车！ 盛大第一报告厅 演讲结束的掌声还没完全落下，姜屿和虞归鸿就被蜂拥而至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虞所长！请问细胞修復器的核心原理到底是什么？网传的那篇论文我看过了，但有几个关键节点……” “临床实验进展到哪一步了？预计什么时候能拿到批文？” “您刚才说修復范围覆盖神经细胞，那渐冻症、阿尔茨海默症这些……”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虞归鸿应付这种场面早就是家常便饭。 她游刃有余地压了压手，忽然侧身，把姜屿让进所有人的视野，语气一扬，带著不加掩饰的骄傲。 各位，我必须强调一点。”她偏头看姜屿，“细胞修復器前段时间卡在瓶颈，差点就推进不下去了。是我们创始人出手，才把项目拉回来的！想来，在我们创始人的帮助下，要不了多久，一代机器就能和大家见面。” 快门声咔嚓响成一片，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姜屿。 “姜总果然是年轻有为！” “这也太厉害了吧……” …… 姜屿面不改色，心里已经把虞归鸿骂了八百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虞归鸿很是无辜地朝她眨眼：事实！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人低下头，飞快地发了条消息出去。 最后，还是校长亲自出面疏散了人群。 待来到会客厅，老校长才走到姜屿面前，握住她的手，眼中的惊讶完全藏不住。 “姜…姜屿，你真的…” “好久不见，校长，”姜屿笑著抱了抱她，“您老身体可还康健？” 老校长是她当年的毕业导师，触摸到真实的她，眼眶微微泛红：“健康…你没事就好。” “老师！”姜屿从她怀里退出来，语气更软了，“归鸿都和我说了，研究所这些年来的发展多亏了您。” 校长轻轻摇头：“我能帮上的忙很少，是归鸿不容易。” 虞归鸿爽快地接下这夸讚：“老师您这么夸我，我容易飘～” 师生三人你一言我一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一同在盛大研究所里討论实验的模样。 院长见三人聊得差不多了，才开口热情地留饭。 “不了不了，”虞归鸿连连摆手，“孙院，真不是跟您客气，但实验室那边还有数据要忙，我和阿屿还著急回去呢。改日改日！” 姜屿听著虞归鸿如此熟练地推脱，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以前这些场面话，可都是她来说的。 十二年，成长的何止是孩子。 与老校长告別后，虞归鸿把姜屿带到一家常去的餐厅。 菜刚上来，虞归鸿就憋不住了。 “阿屿，你是不知道，自从你当时和我说了那些，细胞修復器的进展真的是突飞猛进！” 她手上还举著筷子，在空中比画著眼睛亮得惊人。 “马上就可以到临床实验阶段了！你知道如果我们真的把细胞修復器研发出来，那么现在治很多治不了的病……” 姜屿静静地听著，慢慢吃著菜，没有接话。 “宿主…”250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姜屿夹菜的手一顿。 这个声音，与当时告诉她，它绑错宿主的声音差不多。 250一鼓作气：“宿主！您老公回来了，他去明屿大厦找了您的儿女，並且两人发生了口角。” 不能姜屿说话，250连忙补上：“当然！您放心，她们两人並未打起来！” 姜屿当然知道她们两个不可能会打起来！ 但这不是重点！ 她放下筷子， 瓷筷搁在筷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怎么了？”虞归鸿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停下话头，皱眉看过来，“脸色这么差？是吃饱了，还是这家不好吃？” 姜屿微微摇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不是，我…还有些事，先走了，改天联繫。” 虞归鸿跟著她起身，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嘆了口气：“行，你有事儿隨时联繫我。” 姜屿眼眸微弯，拍了拍她的肩膀：“赶紧吃饭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她刚准备叫车，脚步就顿住了。 路边停著一辆熟悉的黑车，安静地泊在银杏树的阴影里，像是等了有一会儿。 车窗缓缓摇下来，露出姜颂时的脸。 青年侧脸线条冷硬，目光落在方向盘上，根本不看她。 “不是说不用你来接吗？”姜屿愣了一下。 “我想来就来了，”姜颂时別过脸，语气硬邦邦的，“你管我？上不上？！” 姜屿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还是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里。 姜颂时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靠在座椅上，视线朝向窗外，眉心微微拧著，整个人闷得像是罩了一层雾气。 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让他心里莫名烦躁。 “怎么了？”他刻意把语气放轻快，“发生什么事儿了？盛大里还有什么让你討厌的人吗？” 姜屿没接茬。 她像是根本没听见那句话，视线依旧放在窗外。 姜颂时的手指有些烦躁地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车速不自觉地加快了。 这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早上还高高兴兴地来参加演讲。 难不成被虞姨认出是假的了？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你和你爸爸的关係怎么样？” 姜屿的声音很轻，像是不经意间问出来的。 车內的空气却骤然凝固了。 姜颂时猛地踩下剎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车子直接停在路边，后面传来几声急促的喇叭响。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 “闭嘴，”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谁允许你提他的？” 姜屿转过头看他。 青年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下頜线绷得死紧，胸腔剧烈起伏著。 “怎么？终於知道了？”姜颂时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全是尖锐的刺，“再怎么在我和姜逢辰身上下功夫都没用？” 他转过头，紧紧地盯著她，“还是说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以为他快回来了，终於想起自己本来就是衝著他来的了？在我身边也不过是把我当跳板。” “想去他身边，隨便！” 他冷声呵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现在就可以下车。” “时时……” “下车！”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尾音在狭小的车厢里迴荡撞击。 姜屿看著他。 看著他泛红的眼眶，眸中翻涌的复杂。 心口像被刀割了一下，很疼。 她也没有再爭辩，只是沉默地推开车门。 几乎是她关上车门的同时。 看著那辆黑色的车重新发动，毫不留恋地匯入车流，扬长而去。 250小心翼翼地开口，机械音里竟然能听出一丝忐忑：“宿主…您儿子好凶哦。等他哪天真的承认您是妈妈了，肯定后悔死了。” 姜屿一点儿…一点儿都不想看到那个结果! “那宿主，那您打算去哪儿啊？” 她望著满街车马，薄唇微启，吐出四个字： “回屿行居。” 第62章 宿主！他是绿茶！ 从明屿大厦回来，姜知行本来想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可是姜逢辰的话还在姜知行脑海里循环播放，他的手臂撑在衣帽间的一扇柜门上，却如何也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挑选衣服，去准备见她。 连著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无意间，他的余光落在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燕麦色圆领毛衣上。 姜知行颤颤巍巍地伸手將那件衣服拿起来，怔怔地看了很久。 这件衣服是姐姐亲手给他织的。 对啊，姐姐回来了。 他要去见姐姐，不能以这种姿態去见她。 待换好衣服，他重新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的人。 身著燕麦色毛衣和浅雾霾蓝开衫，锁骨藏在衣领的阴影里，脚踝露了一截，隱约能看见上面那串纹身。 垂眸瞥见手腕上的伤痕，他往下拉了拉衣袖。 不能让…姐姐看见。 他对著镜子弯眸，唇角勾出一抹温润的笑意。 那抹笑意很快消失。 还是…不像她记忆里的那个…少年了。 他无力地撑在旁边的桌子上，他告诉自己，已经过去十二年了。 他不可能…不可能没有变化。 可姐姐…从监控里看，她依旧那么年轻、那么…好。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自己刚回来后给手机充上电后，看到的消息。 这些年，他多在外面寻找她。 家里的人也都知道，况且又蝉衣在，也不必担心他会如何。 看见姜逢辰给自己发的那条消息，他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肆无忌惮。 她早就给自己发了消息，按照监控里的信息来看，应该是姐姐回来当天就发了。 还有妈妈和爸爸都给他发了消息。 甚至！ 连裴度那个腹黑的老东西都给他发了消息。 姜知行深吸一口气，撑著身体起身，离开了衣物间。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应该怎么办？ 应该怎么和姐姐解释？ 姐姐会埋怨他吗？ 姐姐会原谅他吗？ 姐姐还爱他？ 门，忽然开了。 姜知行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望见那个…失踪了十二年，他魂牵梦绕了整整十二年的人… 她就站在门口。 她就站在门口！ 姜知行嘴唇张了张，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愣在原地。 姜屿在回程的路上，就让250在脑海里同频播放了姜知行的一举一动。 她看见他在焦急地选衣服，也看见了他在遮盖什么。 深棕色的瑞凤眸落在他身上，平静温和，没有怀念，也没有责怪。 就是这样的眼神，让姜知行更加恐慌。 慌乱之下，他竟是直接跪下了。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 他垂下眼眸，嘴里不停地重复著“对不起”，双膝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动。 250“看见”这模样，心里满是不屑。 它虽然只是一个初级系统，但跟著宿主在小世界也见过各类各样的人了。 多少人在宿主面前磕地头破血流，也换不来宿主的一毫怜惜。 想来这人也一样！ 它可是知道宿主有多在意她的孩子们。 而姜屿接下来的做法却让250的代码交叉乱闪。 姜知行不知该如何面对姜屿，姜屿也一样。 毫无疑问，她爱他，深深地爱著他。 否则当年也不会那么叛逆，非要和他结婚。 她也爱著她们的孩子们。 在她失踪的这十二年里，她的爱人並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该尽到的养育义务。 可在看见他这般模样，她的心仍在剧烈疼痛。 麻木了无尽岁月的“爱”，再次燃烧。 姜屿快步向前走去，单膝屈在地上，双手捧起他的下巴，眸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手腕。 “一一…”她强迫他对上自己的眼睛，沙哑的声音轻轻地唤著他的小名。 听见这两个字，姜知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扑到她怀里，死死地抱著她的腰。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她们，对不起…是我尽到一个父亲应该尽到的义务，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姐姐…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她们才会…变成现在这般…” “是我没有教好她们，才会让辰辰患上病……” 明知道他的有些话是刻意这般说，明知道他说这些年就是为了让自己心疼。 可姜屿还是会心甘情愿地“顺著”他的话而想。 姜屿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拍著他的后背，轻声安抚他：“一一，这不全都是你的错。” “我也没有想到我会…”姜屿的眼眸暗了些，“我会失踪。” “我知道你的性子，她们是我们的孩子，她们如今边变成这般模样，与我更是扯不开关係。” “所以，一一，並非全部都是你一个人的错，知道吗？” “可是…”姜知行泪水汪汪地从她怀里退出来，眼尾殷红，还有几颗晶莹的泪珠镶嵌在蝶翼般的睫毛上，“可是姐姐回来…却没有…没有先来找我…难道…难道不是因为…因为都觉得是我的错吗？所以…所以才不愿意见我…” 姜屿还没说话。 姜知行自顾自地继续说：“就算…就算姐姐誒不知道我的行踪，可妈妈把蝉衣给了辰辰，辰辰是知晓的啊。裴度也给我发了消息，他话语里也丝毫没有提姐姐在找我的信息，只是说…只是说姐姐你回来了…” “还有沈亦欢…她…她肯定知道姐姐回来了，她也没有给我发消息…” 姜知行一件事一件事地说著。 250在姜屿的脑海里，看见姜屿这般对他，本来就已经震惊得乱码交叉乱闪。 亲眼看见了姜知行先是道歉，又…又非常自然地开始诉说自己的委屈，更是惊得连代码都停住了。 250最终的此结果，大声嚷嚷：“宿主！！他是绿茶！！” “闭嘴!”姜屿直接单方面关了250的连结。 250无能乱转。 姜屿看著眼前的男人，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 还是那个…她养的小哭包啊。 没多少犹豫，姜屿扣住他的后脑勺，摁著他朝自己而来，歪头吻上他的唇。 姜知行的瞳孔骤然紧缩，下一秒死死缠住她。 两人都吻得很凶，辗转廝磨，似要將对方撕咬吞入腹中。 不知过了多久，姜屿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姜知行从她怀里慢慢退出来，望向她的眸中依旧充满了委屈，“姐姐…” 姜屿扫过他唇上的伤口，指腹擦过他的眼尾，眼眸深不见底：“一一，洗个脸，我们慢慢说。” 那声音如同浸了蜜的丝线，快准狠地缠到姜知行的脖颈上，让他动弹不得。 以往姐姐生气，都会是这般模样… 第63章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与姜屿分开后，姜颂时的情绪更加糟糕。 白天不能去断魂峡谷，他现在这样子也不可能去黑环。 只能开著车跑了一圈盛京郊外，才回到握瑜府。 连外套都懒得换，直接瘫坐在沙发上，瞥了眼时间。 都过去三个小时了，她应该回来了。 他闭著眼活动著颈椎，漫不经心地问：“03，与山回来了吗？” 03是妈妈给握瑜府配的智能管家，后来03的更新和维修也一直都是呦呦呦研究所在负责。 机械声响起：“主人，与山女士並没有回来。” 没回来？！ 姜颂时猛地睁开眼睛，声音也严肃了许多：“03，府外的监控呢？她也没有来吗？”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给了她握瑜府的密码啊！ “没有，主人，与山女士从今天早上和您一起离开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怀瑾府呢？” 怀瑾握瑜两座府邸相差不远，而两个府邸的监控是连著的，02和03智能管家是互通的。 “没有，与山女士也没有在怀瑾府。” 姜颂时脑海中闪过几个不好的念头，心里忍不住埋怨自己。 怎么就没压下脾气呢？！ 万一！万一她被绑架了呢？! 一个年轻的女人走在街道上，被绑架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对不对！ 盛京的安全係数这么高，怕是歹徒还没动手，就已经被巡警抓住了。 万一…万一她是失踪了呢？！ 也不对! 她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可能会失踪？ 现在打车多方便啊，她又不是不会打车。 说不定！ 说不定是回屿行居了！ 说不定是姜逢辰那浑蛋把她叫走了。 对，这才是可能性最大的事情。 这般想著，他掏出手机找到与山。 时：你是不是回屿行居了？ 等了几秒不见回，索性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姜颂时在客厅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地给姜屿打电话。 不接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生气了吗？ 姜颂时返回主页面，看著那个纯白色的头像，备註是：混蛋辰的人。 连著做了几个深呼吸。 终究还是点开，快速发消息。 时：与山回屿行居了吗？ 此时正在屿行居的姜逢辰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管理了。 从监控里看到妈妈回家了，她让叶蓁调了开会时间，自己开车回了屿行居。 她知道父亲本来就是过错方。 就她们三姊妹的教育上来说，妈妈失踪，可父亲还在啊，她们的第一监护人还在啊，那理所应当是父亲承担起来。 至於蝉衣的事儿，反正妈妈也都知道了，就更无所谓了。 且自己也在妈妈的目睹下给他发过信息了。 但是！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 她一回来，就看见了紧紧地依偎在妈妈怀里的父亲。 他垂著眼眸，双手环著妈妈的腰，嘴里絮絮地说著什么。 无非是“对不起、姐姐、我的错、我没有尽到义务”…的废话。 那模样，活脱脱一亡国美人儿，一绿茶！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亲爹还是个绿茶？！ 她握著手机的手都在发颤，真的感觉到手机的颤动，还稍微愣了一下。 低头去看消息，瞥见姜颂时发的信息，眼眸一挑。 来得好啊，不愧是她的、弟弟。 辰：嗯，妈妈现在在屿行居了。 在握瑜府的姜颂时看到这条信息，都没注意姜逢辰的称呼，才是堪堪鬆了一口气，得知她是安全的就好。 姜逢辰的下一条信息才是让他瞳孔紧缩。 辰：爸爸回来了。 姜颂时长大了嘴，下意识地直接点了语音通话。 姜逢辰完全不意外，看向对面的两人：“妈妈，爸爸，我去接个电话。” 姜屿頷首，轻声道：“快去吧。” 姜知行也跟著点头。 姜逢辰起身大跨步离开走到旁边的房间，才接通了电话。 “姜逢辰！！是不是你告诉她，父亲回来了？！所以她才会回屿行居了？她是不是又回去骗父亲了？！骗了你和乾妈还有虞姨还不够，还想骗父亲吗？！” “父亲没…” “愚蠢的弟弟啊，”姜逢辰打断了他的话，嗓音里裹著几分无奈，“你还需要我说多少次？她真的是妈妈，妈妈真的回来了。” “你怎么证明？！”姜颂时冷笑，又是这句话! “自然是和她做了dna检测了啊，在屿行居做的，我安排私人医生来取的样本，亲自看著取样，用的最精密的仪器，得出的结果。” “我可是都告诉过你无数次了啊，真的事妈妈回来了。甚至在你让人去查的时候，我还怕你查不清楚，特意让叶蓁告诉江越，直接来找我就行了。是你一直都不相信的。” “再说了，你不想想以乾妈那性子，她除了对沈姨和妈妈，还对谁那么近亲过？” “哦，对了，还有虞姨，”姜逢辰的音调更加慵懒，“就呦呦呦研究所那些东西，你觉得会有人在短时间內就学会，甚至虞姨和妈妈那么熟悉，她会认不出来吗？” “不然你以为，我姜逢辰是什么蠢货吗？还是会隨便认妈的神经病？” dna… 这三个字母似一击重锤，狠狠地砸到姜颂时的头上。 砸得他晕头转向。 “你怎么不早说？！”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脚下一软，不受控地往下滑，瘫坐在地上。 死死地握著手机，指尖攥到泛白，视线逐渐模糊，却也压不住胸腔里翻滚的窒息感。 他一直…一直以为姜逢辰、乾妈她们都是因为…她的脸和妈妈一模一样，她的性子、一些小习惯和妈妈一模一样，所以才会… 而现在，姜逢辰竟然说…她…她敢肯定，是…是因为她和她做了dna的检测。 这种检测，姜逢辰是绝对不会开玩笑的。 所以…所以她真的是妈妈，而自己…而自己对妈妈做了些什么啊？！ 刚才，刚才…他厉声吼她，让她下车… 还有！还有很多很多！ 在片场…恶意揣测，在宴会上…刻意无视，甚至还把妈妈推到，伤到了妈妈的脚踝，还有…不止一次地骂她骗子……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眼前一阵阵地发晕，心臟剧烈地跳动。 他！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心臟处传来阵阵疼痛，姜逢辰很清楚的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情感，那就只能是…她的蠢弟弟了。 她很乐意暂时欣赏他的“独角悲情大戏”，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姜颂时，我说你是蠢货，难不成你真是…蠢货啊。” 第64章 屿行居住不下你们？ “姜逢辰！！！你浑蛋！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你浑蛋姜逢辰！！” 一声声的怒吼经过电磁波精准无误地传到姜逢辰耳中。 姜逢辰还没说话，姜颂时已经扣了电话。 姜颂时將手机隨手仍在地上，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浮现著自己对妈妈做的那些事。 还有…还有那些话。 “最好当著她的面，你也敢这么说。” “你若是伤了她，我不会放过你。当然，你自己…也不会放过你自己。” “我也很期待，你查清楚我的身份。” …… 一句一句，曾经不屑一顾的话，此刻却如钝刀一下一下地割著他的肉，煎熬著他的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在屿行居的姜逢辰扫了眼被掛断的电话，轻轻摇头，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 愚蠢的弟弟啊。 她的余光瞥见了旁边的全家福，眸中掠过一丝亮光。 不过，没关係，作为姐姐，自然是有责任“教育引导”弟弟。 姜逢辰回到客厅，沙发上的两人姿势变了变。 姜知行从姜屿的左边坐在了她的右边，依旧牢牢地抱著她，生怕她会消失。 姜逢辰敛下眸中的讥讽，再抬头时，那双与姜屿几乎一模一样的瑞凤眸铺上了点点温柔谦和的笑容。 “怎么了，辰辰？”姜屿揉了揉怀中姜知行的发顶，抬头关心女儿。 姜逢辰施施然走到两人对面，俯身沏茶，轻声道：“没什么事儿，一个合作伙伴而已。” 姜知行置若罔闻，只黏著姜屿，享受著这一刻的温暖。 姜逢辰对父亲的做法也完全不意外，双手將沏好的茶奉给姜屿，似不经意间问道：“妈妈，您…还去颂时那里住吗？” 屿行居才是她们的家，妈妈怎么能住在那里呢？ 眼波流转之间儘是真诚。 听见这问题的姜知行也瞬间抬头，攥著姜屿衣服的手都紧了些，泪水汪汪地看著她。 姜屿睫毛颤了颤，在小世界里被几大势力合纵而攻的时候都没现在压力大啊。 250本来还因为宿主私自切断和它的连结，想要给姜屿科普一下“宿主与系统之间的关係”，看到这一幕，也是好不要容易控制住自己乱窜的代码。 “姐姐…”姜知行略略低头，故作开明，“您以前不是说过吗，屿行居才是我们的家。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姜逢辰：“但是姐姐，孩子们都长大了，她们搬出屿行居也很正常，不是吗？” 姜逢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隱隱作痛。 毫无疑问，沈闻箏是一位优秀医生，但是在发病的诱因面前，还是显得有些单薄。 真是…亲爹啊。 两人的神情、態度，姜屿都察觉到了。 她决定…祸水东引。 “我回屿行居，还没告诉时时，我先给他发个消息。” 姜屿低头看手机的瞬间，姜知行与姜逢辰的视线在空中快速交锋。 姜逢辰率先收回了眼神，她很清楚有些“交锋”是没有意义的。 姜知行同样清楚，他將目光落在姜屿的手机屏幕上。 姜屿这才发现，姜颂时给自己打了这么多电话！ 姜知行准確无误地看到了姜颂时给姜屿发的消息，身子微微坐直。 浅燕麦色圆领毛衣隨著他的动作落下，白皙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精致的锁骨处的两颗小痣更是显眼。 狭长的丹凤眸低垂著，嗓音又低又沉：“姐姐，是我不好…没有教好时时，才让时时会这么对你说话。” 旁边的姜逢辰以为自己听的“茶言茶语”够多了，在听了父亲的话后，只得通过茶杯挡住嘴角的讥讽。 妈妈失踪以后，父亲唤她们…可都是全名啊。 倘若250知道姜逢辰的想法，定然会觉得这才是自己的“知己”啊！ 它在姜屿的脑海里大叫：“宿主！我都说过了！您老公这就是传说中的顶级绿茶男？！您刚才竟然还切断和我的连结？明明在小世界的时候，您都是一眼看出来的！您现在怎么分辨不出来了？” 它和宿主一起经歷了不知多少小世界，各个风华绝色才能出眾的人儿勾引宿主，宿主可都是风雨不动安如山! 怎么现在就这般沉沦？！ 这男人不还是害的宿主孩子们变成这般模样的“罪魁祸首”吗？ 姜屿当然知道，但…这是她自己养出来的。 她再次切断了和250的连结。 250：！！！[○?｀Д′?○] 果断去找自己的上司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屿则抬手揉了揉姜知行的发顶，看向她的眸光也极尽温柔：“嗯，是一一的错。” 短短六个字，让父女两人皆是一愣。 姜逢辰身子微微前倾，而姜知行脸上更显谦意。 她转而捏了捏姜知行的脸颊：“所以要改，我们一起来，知道吗？” 姜知行狠狠点头，再次扑到姜屿怀里，“嗯！我知道了，姐姐！” 姜逢辰前倾的身子瞬间倒在沙发上，她想林听弦了。 妈妈失踪之前，她们三姊妹就一直吃两人的“狗粮”。 没想到长大后…还要继续吃啊。 姜屿扫过女儿，唇角浅浅勾著，声音如海风迎面吹都姜逢辰的脸上，又咸又潮，“我今天去盛大演讲的时候，看见听弦了。” “听弦的能力很不错，归鸿可是都想提前把他收入麾下了啊。” 姜逢辰眼眸弯弯，抬头对上母亲的眼睛：“能得到虞姨的夸讚，是听弦的幸运。” 妈妈…是在试探她吗？ 她接著道：“妈妈，爸爸说得对，既然您和爸爸都回来了，而且我和颂时也確实已经成年了，断然没有再和您两位住在一起的规矩了。我和听弦就打算先…住在棲凤庭了。” 听到姜逢辰的称呼，还有她这话术，姜知行的眼前快速地闪过一丝亮光。 不愧是他亲女儿啊。 姜屿却是摇头：“屿行居这么大，难道还住不下你们吗？更何况，你也有自己的院子，我们又不是住在一个院子了，至於时时那边…” 姜屿还是止不住地嘆气：“我会…再好好和他谈谈，他也会住回来的。” 这正是姜逢辰想要的，她乖巧点头：“嗯，都听妈妈的。” 姜知行幽幽地睨了一眼姜逢辰，只觉姜逢辰脸上乖巧的笑容格外刺眼。 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缓缓地闭上眼，不停地告诉自己：自己的债…自己还。 能让姐姐开心就好！ 第65章 姜逢辰不是什么好东西！ 屿行居里一片父母恩爱、父慈子孝的温馨场景。 而握瑜府… 江越看著帐户里的余额，嘴里哼著不成曲的小调儿，熟练地打开密码进门。 一进客厅，目光瞬间被瘫倒在地上毫无生机的姜颂时攫住！ “颂时！”他几乎是飞奔向前，跪坐在姜颂时面前，双手掐住他的双肩，“颂时！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啊！” “发生什么事儿了？” “你和我说啊！有什么事儿我们一起解决，你说啊！” 姜颂时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脸色白得仿若抽走了所有的生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一串串如珍珠般的泪珠爭先恐后地从双眸中涌出。 江越哪儿见过他这般模样啊？ 更是嚇得不知所措，说话都有些结巴：“颂…颂时…这…你！你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是不是你姐欺负你了？还是…还是说你找…找温顏表白，她拒绝…你了？” 江越胡乱猜测一通，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姜颂时一点点地压下哽咽，眼眶却更红了，喉结上下滚动，好不容易吐出两个字：“江越…” “我在！”江越的声音也在发颤，他是离家出走的时候认识的姜颂时，但在盛京的豪门世家里，就没有人会不认识姜家的那三位公子。 他印象里的姜颂时，年纪很小，但总是很稳重。 明明比自己还小几岁，可很多时候他们之间都是他在主导。 他从来没见过他这般模样！ “我…我妈妈…回…回来了…” 短短六个字，他仿佛说了半个小时。 双手紧紧地抓著江越的肩膀，不停地摇头。 江越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 “你…你妈妈？”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再次向姜颂时求证，“那位一手缔造了商业帝国明屿的姜总？回…回来了？什么叫做回来了？” 都说是失踪，但这都十二年了，几乎所有人都默认那位传奇姜总已经过世了。 只不过姜家的人不愿意相信，不愿意去办死亡证明而已。 姜颂时双眸依旧无神，只泪珠一颗颗地往下掉。 “与山…就是我的妈妈…” “与山？”江越喃喃著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眼前猛地一亮，“这不就是你当时让我查的那个人吗？辰总当时不是还说让你直接问她吗？” “这多好啊？！”江越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崩溃，“姜阿姨回来了，你这么多年的心事也算是了却了一桩。” “难不成你是担心姜阿姨不允许你进娱乐圈吗？可是…那位，”他声音低了些，“那两位不都没说什么吗？” “更何况，沈编剧不是还带著姜阿姨来片场探你班了吗？这不更能代表姜阿姨没有反对吗？” “不是！”姜颂时摇头，不止地摇头，嗓音沙哑，“不是！” 对啊！ 妈妈装作粉丝来给他探班。 不就是想要给他时间慢慢接受吗？ 可他都在做些什么啊！ 妈妈对她们三姊妹都很好，始终都一视同仁。 他和姜逢辰说是双胞胎。 可是，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没有姜逢辰那么聪明。 姜逢辰学什么都很快，再怎么高深的东西，她学一遍就会，可自己要却学好几遍，甚至完全没有继承妈妈在生物医学上的天赋。 后来…后来又有了更像爸爸的妹妹。 他只能…只能告诉自己再乖些、再听话懂事些，要尊敬姐姐，要照顾妹妹。 可是！ 可是这段时间以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甚至！甚至还让妈妈受了伤… 江越一脸茫然：“颂时，你和姜阿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们是母子，说开了就好…她定然…” “不！”姜颂时猛地推开他，那双惑人的瑞凤眸仿佛蒙上了一层雾，唇角掛著苦笑，“不是的…你…你不知道…我…” 江越还没来得及说更多安慰的话，门再次打开。 大片下午的阳光铺进来，一道高大的身影恰好遮住了应照在姜颂时身上的阳光。 江越瞥见来人，下意识起身挡在姜颂时面前，“姜逢辰，我警告你，你別乱来啊！” 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谁不知道姜家的这位大公子，明屿集团现任总执行长辰总就是个笑面虎？! “我乱来又如何？”姜逢辰扫了他一眼，轻飘飘地道了句，“想回家，我隨时帮你。” 江越的话全部被堵到了嗓子眼。 他就知道颂时的姐姐不是好东西！ 他感觉衣摆被人扯了扯，歪著头去看姜颂时，声音鏗鏘有力，“颂时，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姜颂时轻轻摇头，强撑著身子起身，“我没事，你先去电玩室等我会儿，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江越囁嚅著，还是很犹豫。 “去吧。”姜颂时再次开口。 江越长嘆一口气，“好吧……” 临走之前，还不放心地看了她们俩好几眼，威胁警告的目光不停地扫向姜逢辰。 后者不以为然，甚至在他彻底离开后，悠閒地走到沙发边，很是隨意地坐下。 “知道…我来干嘛吧？”她歪著头看向脸上还有泪痕的弟弟。 “知道，”姜颂时怎么会不知道她的算计？他的嗓音沙哑，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身上，“不过你想多了，我对妈妈…做的呢些事…你…” 他猛地扑倒姜逢辰，“姜逢辰！你是故意的!故意没有给我看dna检测报告！” “你明明有无数次机会给我看！可是你没有！你明知道我坚定地认为她是骗子，可你没有把最简单明了的证据指给我看，你只是在那儿添油加醋！” “看我在妈妈面前出丑，你很满意吗？！看著我像个小丑一样在惹妈妈生气难过，你很高兴吗？！” 姜逢辰更加不以为然，眼眸轻飘飘对上他猩红的瑞凤眸：“这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蠢吗？还是说是因为你自己太自大？” 她的声音很淡，松鬆散散的，尾音拖得绵长。 “一个简单的dna检测就能证明的事，姜家也有自己的私人医生，你但凡问一句，就会知道我为何如此肯定她是妈妈。但是你没有。” 她唇角勾了勾，俯身贴近他的耳畔：“你就是在排斥、在害怕，对吗？” “害怕毁坏你在妈妈心中的『乖宝宝形象』。” 第66章 妈妈也知道她患病了啊… 姜颂时张了张嘴，对上姜逢辰似笑非笑的眼眸，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 因为…她说的…对。 他不愿去相信…不愿去相信那个人…真的、真的是妈妈，妈妈真的回来了。 十二年了，她们之间关係本来就不怎么好，谁也没有成长为妈妈少时期待的模样。 盛京城豪门世家里，谁不知道姜家的双生子闹得有多难看？ 他手下这么多代言，却没有一家、一家是明屿集团旗下的。 一个宴会上，哪怕两人都出席，能打个照面就不错了，聊天更是不可能的。 而且…而且…… 妈妈知道他少时想当兵，他的院子里有一个房间是专门放那些枪械的，妈妈甚至和爷爷商量过很多次，他应该如何走向自己的理想。 可现在呢？ 他放弃了少时的一切，放弃了那些…妈妈每次出差都会给他带回来的伴手礼…… 甚至，甚至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姜逢辰也是，她也没有，她也变得很…糟糕。 他的变化很大，她更大。 可是…妈妈也知道她患病了啊… 他很清楚姜逢辰为什么这么做，无非是因为害怕妈妈知道她最真实的想法，以及她做的那些准备。 那么接下来就简单了。 姜逢辰一直都是这么聪明，无论是在妈妈面前，还是私下她们俩之间发消息。 她都一直说她是妈妈。 可她从来！ 从来没有拿出过实际证据来。 而她自己也说得很清楚了。 对，也是他没有去查清楚！ 一切的一切都与她没有任何关係。 她是那个体贴、乖巧的女儿。 而他才是那个叛逆、无理取闹的儿子！ 姜颂时的脸色变来变去，姜逢辰的唇角却浅浅勾著。 看来是都反应过来了。 怎么说也是她的双生弟弟，也不会蠢到无药可救。 她懒洋洋地开口，“现在想这么多也没有用了，我们暂时有了…共同的…嗯…”她斟酌片刻，还是用了一个不太准確的词语，“『敌人』？” 尾调浅浅上扬，勾著几分讥讽。 “敌人？”姜颂时眸里裹著嘲讽，轻蔑地笑了声，起身坐在她对面，“如果你说的是父亲，那我实在是不知道你口中的『蠢货』是不是你自己了。” 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了，姜颂时反而放鬆下来了，他瘫在沙发里，声音更加隨意，“一来，我还不知该如何面对妈妈。二来…” 他睫毛闪了闪，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自嘲，“二来，妈妈对父亲的忍耐程度可比对我们…高多了。” 瑞凤眸扫过还躺在沙发上的姜逢辰：“你不是很清楚吗？ 姜逢辰轻嘆一口气，缓缓坐起身。 清冷勾人的瑞凤眸弯著，眼底却似深不见底的寒潭，涌著风暴，“那可不一定哦～” 那张和姜颂时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兴奋：“我也没有想到他会回来得这么早，这个確实在我的意料之外。不过，我也没想过要阻止他回来。” “若是我动手，他定然会猜到些什么，且，他一定会告诉妈妈的。” “可是…”她微微俯身，看向姜颂时的眼睛里只有熊熊燃烧的兴奋与喜悦，“正因为他回来得太早了，他还完全不了解我们啊。” “而且，我亲爱的弟弟，”她的声音黏腻如蜜糖，眸中的兴奋活泼几乎要溢出来，“我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呢。” 姜逢辰说这些话的时候，浑身都在发颤，双手的动作也变得多了起身，甚至说到最后，她直接站起来了。 “你明白我吗，弟弟？” 姜颂时浑身一寒。 她…发病了。 顾不上其他，姜颂时下意识地弯腰打开柜子。 手腕冷不丁被另一只冰冷的手掌握住。 “我不需要吃药，我现在很清醒，”姜逢辰半跪在地上歪著头去看他，脸上的兴奋依旧没有褪去，“颂时，我现在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白吗？我不需要吃药。” 她一遍遍地重复著。 姜颂时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手在发颤，他反手握住姜逢辰的手腕，眼眸猩红地看著她：“姜逢辰…你恨…” 他的话还没说完，姜逢辰打断了他的话，她知道他问的是谁。 “我不恨他，”她的声音在那一瞬间突然变得平静，无比的平静，“我在恨我自己…” 她喃喃著：“不过是看不惯他那模样而已，不尽责，却…那么轻鬆地得到了一切…” 是啊，毫无疑问她在羡慕或者说…忮忌自己的父亲。 忮忌他可以那么轻鬆而简单地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甚至…甚至他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凭什么？ 为什么？ 他凭什么？ 一个…一个在妈妈失踪之后，几乎没有尽到身为人父应尽的责任的人，怎么配呢？ “可是妈妈知道后会…”姜颂时不意外她会这么说，她们三个人对父亲都多少有点儿恨吧？ “我们也不会做什么啊，”可能是半跪的姿態有些不舒服，姜逢辰索性坐在了地上，眸中的活泼还没有褪下，“该如何如何，只是不隱瞒妈妈而已。” 姜颂时知道，她用起阳谋来可比用阴谋厉害多了。 他敛了敛眸，转而询问她：“可是你在妈妈面前不是已经很忍耐了吗？而且…而且…” 姜颂时缓缓抬头，声音还有些乾涩：“你已经在接受下一步治疗了，不是吗？” 他的话外之意，姜逢辰听出来了。 无非是在说她都已经决定接受下一进程的治疗了，为什么还会这么极端。 她无所谓地扫了眼自己因为兴奋还在发颤的手，“对啊，是在接受下一段治疗了啊，怎么了？这不是很有效果吗？” 客厅里只有她们两人，姜逢辰更是索性躺在地上，汲取著地板上的冰凉，试图缓解身体上的燥热。 姜颂时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你想过吧？如果妈妈没有回来，你会真的让林听弦假死的，不是吗？棲凤庭的笼子，还有…早就准备好的死亡证明，和那几座小岛…” “你呢？”姜逢辰浑不在意地翻了个身，嗓音轻鬆愜意，“喜欢温顏，但…又想要她…所谓的自由？嗯？” “是喜欢…还是感情寄託，嗯？” 两人对视了很久，姜颂时的眼眸深处藏著担忧。 第67章 在妈妈面前，她们都是孩子啊 “这儿就咱俩人，你和我有什么好装的？”姜逢辰坐起来，活动著脖子，那隨性的模样和外面传的高不可攀的辰总截然不同。 姜颂时撇撇嘴，忽然起身，一只手伸向姜逢辰，薄唇微启：“我要搬回屿行居。” “当然，”姜逢辰握住他的手起身，“屿行居本来就是你的家，想回就回，谁还能拦你不成？” 姜颂时看著这样的姜逢辰，脑海里浮现出少时跟著妈妈去上班，看著妈妈“大杀四方”的模样。 或许…长辈们说得对。 姐姐…无论在什么方面就是比她们兄妹俩更像妈妈。 “你…”姜颂时喉咙发紧。 “我知道，”姜逢辰低头整理著自己的衣服，“闻箏亲自操刀安排的，现在好很多了，你不是知道吗？” 她扫了姜颂时一眼，就他放在自己身边那些人，她早就知道了。 姜颂时完全不意外，她要是察觉不到，就不是姜逢辰了。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好几遍心理建设，终於开口：“我…应该怎么…怎么和妈妈道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慢慢低下。 “你问我？”姜逢辰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姜颂时，你脑子被娱乐圈那帮人啃了？这种事儿，你问我？” 姜颂时理直气壮地点头，看向她的眼神都带著理所应当，“你今天不就是来邀请我回家住的吗？回家必然要和妈妈见面，他也回来了，我总不能继续…” 他撇撇嘴，“更何况，妈妈肯定希望看到我们姐友弟恭，你在妈妈面前不也都是这么装的吗？” “再说了，”姜颂时嘟嘟囔囔，越说声音越低，“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给我擦屁股了，总不会这些年没擦过，就不会了吧？” 姜逢辰深吸一口气，刚压下的烦躁止不住地往上涌。 小时候，她总觉得姜颂时是…笨蛋，毕竟那么简单的东西，她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学好几遍才能弄懂。 也习惯给他兜底了。 长大后才知道，和其他人比起来，姜颂时已经算有脑子的了。 可能是因为习惯，或者是对姜颂时的“笨蛋”滤镜，在妈妈失踪后，她依旧习惯被她兜底了。 直到……他进入了娱乐圈。 那种破地方，她实在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去。 不给他阻碍，就已经是她的最大忍耐限度了。 姜颂时面不改色，继续追问：“knie的事，真的不是你做的？” “夏乔查过了，完全查不到，能做到这种程度，且夏乔还差不到，除了你，我还真想不到是谁了。” “蝉衣都查不到，更不用说你手下那些废物了。” “蝉衣都查不到？怎么可能？！”姜颂时瞳孔紧缩，眸中露出诧异。 他虽然没有接手蝉衣，但他对蝉衣的能力却是很清楚的。 姜逢辰重新坐回沙发上，隨手扯过旁边的抱枕，隨意揉搓著，点了点头。 对著姜颂时诧异的目光，她继续道，“放安心，好消息是，那不知名的势力…或者人，对你只有利，没有弊。” 姜颂时仍拧著眉，这算什么回答？ “放心，”姜逢辰慢悠悠地补上一句，“我让人继续去查了。” 沉默在姐弟间蔓延。 姜颂时突然捏紧了拳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划过脑海，他艰涩地开口：“会不会……是妈妈？” 姜逢辰眼眉稍挑，声音微扬，吊儿郎当的散漫裹著低哑，“我也怀疑过，暂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妈妈。” 姜颂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就是一种…直觉。 “但…”姜逢辰拉长了尾音，重新吸引了姜颂时的注意，她的手揉搓抱枕的力气大了些，“应该是。” 没有任何证据，姜逢辰就是敢如此篤定。 姜颂时也毫不意外，哪怕妈妈失踪这么长时间，又忽然回来，甚至面容与十二年前完全没有发生变化，他也丝毫不意外。 他只需要知道那是妈妈…就可以了。 看著被姜逢辰“折磨”的不成样子的抱枕，姜颂时轻声转移话题：“那个…姓林的也会住进屿行居吗？” “他是你姐夫。”姜逢辰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手下的力度慢慢地鬆了些。 姜颂时改口更快，“行，我姐夫，也会住进屿行居吗？” “嗯，妈妈同意了。所以你要是想把温家那小可怜接来，应该也可以。” 姜颂时白了她一眼，声音低了些：“温家的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少在这儿幸灾乐祸。” “我可没有，”姜逢辰双手一摊，“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 “你开口要，温家一定会双手奉上的。” 她上下打量著姜颂时：“怎么说…你也是姜家的二公子，温家不受宠的小姐要是能傍上你，温家那些人还不得笑疯过去？” “她是人！不是物品。”姜颂时的声音冷了些。 他从小就知道，在姜逢辰的眼里，只有家人是“人”，其他“人”都不过是她可以隨意玩弄“物品”。 妈妈为此也不知说了她多少次，她一直在妈妈面前都隱藏的很好。 姜逢辰依旧不甚在意，隨口符合，“行，人。” 手下的力度更大，从揉搓变成了撕扯，“你慢慢追，我们二公子一定能成功的！” 语气中的嘲讽之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姜颂时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不想理她，但又害怕她出意外。 眼看弟弟真要炸，姜逢辰见好就收。 她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怎么取得妈妈的原谅，其实…也很简单。” “什么？”姜颂时歪著的头瞬间转回来，有些没明白姜逢辰的意思。 姜逢辰姿態更加轻鬆，右手比了个“八”：“姿態放低，真诚道歉。” “啊？” 姜颂时不相信，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就算过去了十二年，妈妈也不会变化这么大吧？ “你以为呢？那是妈妈，又不是什么旁人。” 姜颂时瞥了眼还在纠结的蠢弟弟，三言两语说清楚了姜屿刚回来那天晚上，她做的那些事。 这种事儿，她没必要瞒著他。 她们俩之间也不需要有什么秘密。 姜颂时听得目瞪口呆，不愧是…姜逢辰啊。 他好不容易压下震惊，继续道：“但是父亲…” “是爸爸。”姜逢辰纠正他的用词。 姜颂时也瞬间反应过来。 无论闹得再怎么凶，她们再怎么討厌父亲，可是在妈妈面前，她们就是孩子啊。 第68章 是辰辰自己要继承明屿 姜屿知道姜逢辰去找姜颂时了。 她的目光落在依偎在自己怀里之人。 这件毛衣…好像是自己有一段时间因为实验数据特別烦躁，又因为姜知行哭了半夜，她答应了他这一个月內绝对不会去参加什么刺激性的运动。 正巧裴度在学著给欢欢织毛衣，剩了一堆毛线，她就也学著给姜知行织了一件。 从入秋穿到入冬，见到谁都要“不经意”地显摆一句“姐姐给我织的！” “姐姐？” 姜知行仰起头，丹凤眸里盛著满满的依赖。 他早就察觉她在看他，整个人是顺毛的狐狸，往她掌心里又蹭了蹭。 姜屿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很轻，声音更轻：“一一，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辰辰从小就喜欢生物医学，少时说过多少次想进呦呦呦研究所。可现在呢？” 她顿了顿，语气鬆散得像是隨口閒聊：“她在明屿。甚至连她的大学专业都和生物医学毫无关係。为什么呢，嗯？” 她的声音很淡，松鬆散散的，从中听不出多少情绪。 但那是旁人，从五岁开始便跟著姜屿身边的姜知行怎么会听不出来？ 他几乎是瞬间从她怀里弹了起来，面对著她，跪坐在沙发上，背脊绷得笔直：“姐姐！我绝对没有强迫辰辰！我知道咱家的规矩，无论以后想做什么都是自己的选择，进入明屿，也是辰辰自己的选择！” 十二年过去，岁月对他格外偏爱，这张脸上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跡。 姜屿眼眸稍挑，只是看著他，一言不发。 姜知行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手，一双勾人的丹凤眸泛红，不停地去看她，声音也放得很轻：“姐姐…真的…我…我知道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爸爸，但是…但是我也不会强迫她们去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啊…” 姜屿嘴角抽了抽，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楚。 她不说话，就这么看著他。 姜知行被她看得心头髮慌，整个人扑进她怀里，双手熟练地环住她的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他的脸紧贴在她颈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皮肤上，声音闷闷的，带著撒娇：“姐姐…你別不说呀……” 姜屿只感谢这么多年自己一直锻炼身体，回来这段时间也在坚持。 否则姜知行这么一大只扑进来，骨折都是轻的！ 她俯身亲了亲姜知行的发顶：“当然，你是我养大的，我还能不了解你吗？” 真要算起来，她养姜知行的时间可比养那仨孩子的时间长得多。 而且她刚回来的时候，察觉到辰辰其实並不想接手明屿，实际想去呦呦呦研究所的时候並不意外。 再加上辰辰对一一的態度，她也確实怀疑过是不是一一强迫辰辰改的大学志愿，强迫她接手明屿。 明屿是她一手创造的，以一一的性子，能做出这种事，她也不会意外。 但…… 经过这些时日和辰辰的相处，再加上那次从浴缸里把辰辰抱出来的时候，辰辰喃喃的那些话。 让她更確定了辰辰接手明屿，和一一有关係，但绝对不是一一强迫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知行睫毛颤了颤，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幽暗。 姐姐喜欢乖巧的，喜欢懂事的。 只要能装一辈子，那他就是这样的人。 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姜屿看向他的眼眸更深，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手腕。 抱够了，姜知行才缓缓道来：“那是姜逢辰和姜颂时十二岁的时候……” “逢辰会答应的，信吗？”青年垂眸扫向面前绷著小脸的男孩身上，嗓音泛冷，可那双丹凤眸深处杂著点儿关切。 “不可能！”十二岁的姜颂时完全不信，他大声地反驳父亲，“她的未来应该是进入呦呦呦研究所，去研发她想要製作的东西，而不是继承明屿！” “妈妈也绝对不会同意你强迫姜逢辰继承明屿的！”他红著眼眶，甚至搬出了失踪四年的母亲。 “是吗？”姜知行扫过儿子稚嫩的小脸，漫不经心地道，“老办法，我们赌一局。如果她没有任何反驳，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如果她不愿意，我就请职业经理人，如何？” “如果她反驳了！”姜颂时声音拔高，踮脚去看父亲，“那你就不许再逼她！” 姜知行坦然接受。 而结果…完全没有什么意外。 姜逢辰还在继续翻阅资料，验算新的式子。 姜知行上来直奔主题：“你准备继承明屿吗？” 一旁的姜颂时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实在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这么就问出来了！ 墨水在纸上洇出一团，她抬头看向父亲和弟弟。 姜知行的声音很隨意，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姜逢辰握著资料的手颤了颤，资料纸发出细微的声响。 窗外有一缕阳光透进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沉默在书房里漫开，不到三十秒。 “好。” 一个字，简单明了。 姜颂时脸色刷白。 姜知行面色不改，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真的！姐姐！”姜知行急慌慌地抬起头，生怕姜屿不信，“屿行居的监控都会保存好的，时时和辰辰的书房也都有监控，现在也都能查到，姐姐你要是不信…” “我信，”姜屿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我当然相信你。” “可是……”姜知行眨巴著眼睛，委屈巴巴的，“刚才姐姐的样子…一点儿都不想相信我…” 在小世界的时候，250总是问她为什么碰到作精绿茶一眼就能看出来，又为什么连比格都养得下去。 她自己从小养了啊！ 但…把一个自卑软弱的小孩子养成一个落落大方，敢隨时隨地向她撒娇诉述自己委屈的乖宝，姜屿很满足。 “怎么会呢，”她伸手將他抱回来，“一一，我只是想知道辰辰和时时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毕竟…我失踪了十二年，她们两个的变化…太大了，我回来这些时日，也没有真的了解她们两人。” “还有…”姜屿闭了闭眼，小女儿院子的那块木板仍然是她的心结，“还有…溪溪…” 提到小女儿，她怀中的姜知行的身体一僵。 “对不起…”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教育好溪溪…” 第69章 为了热量炒CP! 握瑜府电玩室。 这屋子里的大部分设备都是江越给配製的，以往碰上休假来握瑜府，江越恨不得在里面待上好几天。 可现在，他一想到颂时和他那个关係特別差、还特別凶残的姐姐在一起，就完全静不下心来。 上次颂时脸上的伤，他还记得很清楚！ 他的目光不止地去看墙壁上的掛钟，在电玩室里来回踱步。 眼看著分针慢悠悠地走过一圈，江越牙一咬，心一横。 不等了！ 家丑还不外扬呢，有他在场，就算姜逢辰想做些什么，也得顾及一下第三者在场吧？ 他三步並作两步冲向客厅，连门都没敲，直愣愣地撞进去。 脑子里已经演练好了最坏的情况，甚至想好了和姜逢辰打起来的情况。 门“砰”的弹开。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沙沙响。 大沙发上，姜逢辰懒洋洋地靠著，手里揉搓著一个已经不成样子的抱枕。 对面单人沙发上，姜颂时端著茶杯，坐姿舒展。 两人齐齐地向他投来目光，一份漫不经心，一个略带惊讶。 空气里都在瀰漫著一种诡异的…和谐。 江越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张了张嘴，大脑cpu都要烧了。 这和他预想中的情景不太一样啊。 “颂时…你…你没事儿吧？”江越晃了晃脑袋，快步走到姜颂时面前，伸手將他拉起来，围著转了一个整圈，眼神像x光似的上下扫描，恨不得扒开衣服检查有没有內伤。 姜逢辰歪著头，饶有兴味地看著那边的“没头脑”和“不高兴”，慢悠悠地拖著尾音，“这么关心我弟弟啊…” 那语气莫名地让江越感觉后背一凉，条件反射地冷哼一声，硬撑著不搭理她，手却拉著姜颂时的衣袖不肯松。 姜颂时摁住他的肩膀，无奈道：“我没事儿。” 他也有点儿好奇在江越心里，姜逢辰到底是个什么可怕的野兽了，余光瞥见了姜逢辰那漫不经心的笑意，他果断转移了话题：“倒是你，休假不是还没结束吗？你昨晚还说在永夜幻境玩得很开心，今夜也要去一醉方休，怎么来我这儿了？” 提到“永夜幻境”这四个字，散漫靠在沙发上的姜逢辰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却很快恢復平常。 江越猛地一拍脑袋，这才反应过来：“差点儿忘了正事儿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一下镜框，推了空，忘记自己带的是隱形眼镜了。 悬在半空的手尷尬地顿了顿，顺势理了理刘海。 “《致命吸引》后天开播，我今天过来就是和你说说明天下午三点开个线上会议，走一遍流程。后天晚上七点准时开播，到时候和观眾朋友们一起看首播。”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致命吸引》是你和温顏在《逆光的少年》之后的二搭。” 提起工作，江越脸上的神情严肃了许多：“你也知道你们cp粉霸占超话榜一已经有一年了，我和月姐的意思都是…趁机再炒cp，让《致命吸引》的热度趁机再上一波。” 姜颂时没说话，眼睫微垂。 江越知道他在犹豫什么，继续说：“你的顾虑我也清楚，cp绑定对你们后面的发展肯定多少也都会有限制，尤其是你们俩三搭的《浮生渡》也已经拍完了，最晚明年下半年就能播出了。” “不过，娱乐圈嘛，別说三搭了，七八次搭档的都有。” “也就你俩的cp粉比较…”江越撇撇嘴，目光落在姜颂时身上，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埋怨”，“这还不都是你自己折腾的！” 姜颂时的睫毛颤了颤，掀眸看向他，深棕色的瑞凤眸里裹著复杂的情绪，“阿顏…愿意吗？” 江越就知道！ 他就知道姜颂时肯定会这么问！ “她当然答应了！”江越翻了个白眼，“娱乐圈更新换代的速度有多快，你又不是不知道。九韵传媒又在弄新的选秀节目什么的，短暂的曝光热度，对她来说只要好处没有坏处。” “再说了，cp粉们也都知道。不是有那句话吗？” “如果他俩是假的，我磕一下怎么了，又不会成真的；如果他俩是真的，我磕一下怎么了，真情侣为什么不能磕呢；如果他俩是演的，我磕一下怎么了，演的目的不就是让我们磕嘛。” 姜颂时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但…只要温顏愿意，就好。 “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江越冷哼一声，有时候觉得颂时很好懂，有时候却觉得…他很难懂，就和…他忍不住去看瘫在沙发上假寐的姜逢辰，“等到时间了，我会再提醒你的。” “你要是再收不住你那好奇心，我就安排人把你送回家。” 姜逢辰依旧是闭著眼睛的，薄唇吐出的话轻快，飘到江越耳中却和地狱来索命的厉鬼没什么区別。 江越立马收了好奇的目光，惹不起惹不起。 “我知道了，”姜颂时点头答应江越，思虑片刻，还是开口，“我…我要搬回屿行居了。” 江越的眼睛骤然瞪大，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姜颂时，碍於刚才姜逢辰的警告，他也不敢去看姜逢辰。 这姐弟俩和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应了一声。 “消息送到了，我就先…走了？”江越强迫自己不要去看姜逢辰。 姜颂时亲自將他送出去。 江越走出大门的时候，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天边的残阳拖著长长的影子，將站在屿行居外的两个人、一只行李箱的影子拉得斜斜的，像是刻在地上的两道深浅不一的墨痕。 姜逢辰松鬆散散地站著，扬了扬下巴：“你自己的家，有什么不敢进的？” 姜颂时只是看著那块牌匾，久久没有回话。 他记得这块牌匾上的字是妈妈写的。 少时因为自己不想练字，爸爸还抱著他站在外面，指著牌匾问他，想不想写出和妈妈一样好看的字。 “再不进去，天可就黑了。”姜逢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恍惚，“屿行居在盛京郊外，还是单独私人別院，周围可没什么酒店给你住。” 瞥见姜颂时紧绷的侧脸，她继续补充：“更別想到在这里能碰见车，除非你自己叫网约车，叫得到的话，也得想想能不能进外围岗亭。” 说罢，姜逢辰没有再等他，大跨步走进去。 姜颂时站在那儿，手攥著行李箱拉杆，指节泛白。 他咬了咬牙，低下头拉著行李箱跟著那道背影走了进去。 大门道路上的灯亮起，將两个人的影子一齐吞没在暖黄色的光晕里。 第70章 沉默的二公子 姜颂时跟在姜逢辰身后不停地做心里建设，该如何面对…妈妈，又该如何开口说第一句话。 往日种种，又该作何解释。 可一切的心里建设，在看见姜屿和姜知行並肩而来之时，如同破碎的镜子，再也无法復原。 他完全不敢去看她，甚至还躲到了姜逢辰的身后，手里紧紧地攥著行李箱拉杆。 姜逢辰垂眸扫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面前的一对佳人身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妈妈和爸爸是知道我们两个这个时候回来，特意在等我们的吗？” “虽然很想说『是的』，”姜屿很快地扫了她身后的姜颂时一眼，视线落在笑脸盈盈的女儿身上，嗓音轻快，“但很可惜，並不是。” “我和你爸爸刚做好了晚饭，你们俩回来的刚刚好。” 姜逢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语气更是夸张，“刚回家，晚饭便做好了，还是妈妈和爸爸一起做的，这么幸福啊！” 只一瞬，姜屿和姜知行都察觉到了姜逢辰过於活泼了。 那双与姜屿如出一辙的瑞凤眸里盛著笑，可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说话时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姜屿面上不动声色，心情却骤然沉了下去。 她重新打开了连结，嗓音平静而短促：“250，扫描辰辰的身体和精神状態，生成报告发给我。积分你自己划。” 250难得没有打嘴炮，“是，宿主！” “小馋猫。”姜屿笑著揉了揉姜逢辰的髮丝。 “那还不是因为妈妈做的饭太好吃了嘛！”姜逢辰微微低头，声音依旧轻快，余光瞥见紧握著行李箱拉杆的蠢弟弟，微微侧身，“妈妈，颂时不是早就说要回来住了吗？我刚才出去的时候，就顺便把他接回来了，是吧，颂时？” 说著，她拐了拐姜颂时的肩膀。 姜颂时在姜屿的目光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背脊，下意识地点头，眼神乱瞟，就是不敢去看姜屿。 旁边的姜知行似乎也察觉到什么，握著姜屿的手紧了紧。 姜屿反握住他，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快去放行李吧，”她看向姜颂时，声音放得更柔，“吃完晚饭再收拾。” 时时…应该確认自己就是他的妈妈了。 姜颂时终於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没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那妈妈、爸爸，我和颂时先去放行李了，一会儿见。”姜逢辰揽住姜颂时的肩膀，语气轻快地收了尾。 姐弟俩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姜知行低垂著眼眸，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声音压得极低：“姐姐…辰辰和时时…” “我知道，”姜屿知道他未尽的话的什么，她转身看向她，一双瑞凤眸又清又洌，“我刚回来那天，说服了辰辰和我做了dna检测。我知道时时变化很大，所以在我第一次去见他的时候，用了『粉丝』的身份，欢欢带我去。” “时时没有认出我，但…他怀疑我是骗子。” “他竟然还怀疑姐姐？！”姜知行脸上的表情瞬间被愤怒所取代，“他怎么能连姐姐都认不出来？！” 姜屿笑了声，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这应该很正常，毕竟我失踪了十二年，想来这期间…骗子不少，他有防范心理也很正常。” 十二年。 姜知行看著和十二年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的姜屿，又清楚地看见了倒映在她双眸之中的自己… 脸上裹著几分愤怒，眼尾的细纹、眉间淡淡的印记… 少时不甘年龄比她小，不想做她的弟弟。 可现在…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如果…如果有一天她厌倦了，厌倦了… 他又该…又该用什么…用什么留住她啊？ “一一，”姜屿感觉到了姜知行骤然降低的气压，她捏了捏他的手指，嗓音里勾著笑，“我们去坐著等吧。” 姜知行逐渐回神，嘴角好不容易扯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嗯……” 姐弟俩放好行李回来时，菜还热著。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芥末虾球、菠萝黑椒牛肉粒、素炒萵苣、水煮鱼片，还有一锅三鲜菌菇蔬菜汤，热气裊裊地升起来。 姜逢辰嘴里夸讚的话儿就没听过，整个晚饭期间，她都格外的兴奋。 而桌上的其他三人都知道这其下藏著什么。 姜屿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不动声色地扫了女儿一眼。 看似隨意地道：“听弦今晚怎么没过来？” 她今天看见林听弦了，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左耳上的那枚耳钉。 她还没让250查，250就告诉她，那耳钉里面放了监视器。 是谁做的，自然就不用多说了。 姜逢辰面不改色，咽下口中的虾丸，才看向她，眸中的兴奋未曾消退：“他前段时间一直在生病，今天身体刚好，还在忙数据，今晚回来得比较晚，我已经给他定夜宵了。” 250在姜屿脑海里“嘟嘟囔囔”，“宿主，您女儿简直在胡说八道！” 姜屿懒得搭理它：“去查你的资料。” 姜知行一边给姜屿添汤，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你不是把他需要的实验仪器还有材料什么的都买了吗？屿行居这里什么也有，盛大离屿行居有些远，晚上回来太不方便了。” 姜逢辰脸上掛著淡淡的笑，看向他，声音清和尊敬：“爸爸说的对，我也和听弦说过了，不过他的一些实验不单单是他自己在做，还有他的同窗们。所以在屿行居到底有些不適应。” 她感到自己的手在发颤，不动声色地將手放在腿上，声音也刻意放慢了些，“这几天確实会比较晚，不过棲凤庭距离盛大挺近的，所以最近这几天，他都住在棲凤庭。” 滴水不漏，无论是谁都挑不出毛病。 姜屿听完她的话，也是频频点头，顺著她的话继续说：“听弦正在准备sci的一区论文，又耽误了几天，確实应该赶赶数据。” 她接过姜知行递来的汤，又道：“呦呦呦研究所的最新实验品细胞修復器已经进入最后一阶段了。 “辰辰，”姜屿掀眸看向姜逢辰，柔声道，“你这段时间若是感兴趣，可以和归鸿说说，顺便去看看。” 姜逢辰垂著眼眸，盖下眸中的酸涩，再抬头时，只道：“嗯，我知道了，妈妈。”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姜颂时始终一言不发，甚至连菜也只吃自己面前的那道素炒萵苣。 一碗三鲜菌菇蔬菜汤也是喝到了最后。 三人的目光多多少少都在他身上停留，可姜颂时却丝毫没有察觉。 他只是在所有人停止用饭后，一言不发地收拾餐具，把碗碟摞好，端进厨房。 姜知行看著他的背影，又望见旁边姜屿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 他转向姜逢辰：“辰辰，我们父女俩也好久没下棋了？陪我下一局，如何？” 从妈妈失踪后，姜逢辰可就再也没听到过父亲这般温柔的声音了。 她同样知道父亲的意图，欣然答应。 “姐姐…”姜知行眼眸弯弯，看向姜屿，“我和辰辰先去棋房了。” 姜屿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去吧。” 第71章 你们是独立的个体 看著父女两人同行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姜屿无声地嘆了口气。 “宿主…您没事儿吧？” 250小心翼翼地探出来，他跟了宿主这么久，鲜少见到宿主这般愁容，就算是几大势力合纵兵临城下之时，宿主依旧色不变，目不瞬。 姜屿抬脚走向客厅，声音很轻：“我没事，只是確定了自己並不適合…养孩子。” 250的代码狂闪，扬声反驳她，“可宿主您在小世界养的主角们都很好啊，哪里不適合了？！宿主您甚至都不需要再看那些书和教育视频了！” 姜屿敛下眸中的自嘲。 那些…不过是任务罢了。 可是…她的爱人和她的孩子们… 她似乎一个都没有养好。 “宿主！您要相信自己啊！”250愤愤不平，“基因虽然是很难改变的东西，但是后天可以慢慢培养人啊！” “不是有句古语吗？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礪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您的孩子们在您没有离开的时候，都很好呀!现在您回来了，也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宿主，您要相信自己啊！” 250的的数据在姜屿的脑海意识里不停地闪烁。 姜屿慢慢走到电视边，低垂著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250，”她坐在沙发上，缓缓道，“和你的上司联繫得怎么样？还没有解决『回溯』的办法吗？” 250乱闪的代码猛地停滯，一瞬间变成一片蓝屏。 原本轻快的音色也变成了僵硬的机械音：“宿…宿主，对…对不起，还…还没有。” 姜屿打开电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瑞凤眸中一片晦暗，却没有多少惊讶。 250也没有再说话，只剩下电视剧片头曲的声音。 姜颂时快速收拾好了餐具，又在厨房做了好一会儿的心里建设，才慢慢地走向客厅。 刚走到客厅，他便听见了电视的声音。 “下次收保护费之前，先打听打听这几条道上谁是老大！” 很熟悉的台词。 姜颂时下意识地看向电视屏幕，画面恰好切转到他出现的那一刻。 那是《逆光的少年》里，他饰演的游淮穿著校服，肩上规规矩矩地背著书包，走到一处小巷，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他看见了女主角夏芒，眼神微微一凝。 屏幕里的游淮和屏幕外的姜颂时，目光恰好对上。 姜屿按下了暂停键。 姜颂时的视线从屏幕自己的脸上一点点地落在坐靠在沙发上的那道身影上。 眼圈通红，却是不敢上前一步。 姜屿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放下抱枕，缓缓起身，转头看向他。 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瑞凤眸望著他，深棕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泛著碎碎的光，像深夜的天幕里洒了一把星子，温柔而包容。 “时时，妈妈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清凌凌的声线似被蒙上了一层薄雾，低低沉沉。 姜颂时喉结上下滚动，压抑了一下午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他向前跑了几步，猛地扑到姜屿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箍住她的背，手臂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似乎松一点儿，她便会消失。 泪水不受控地子双眸喷涌而出，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姜屿的肩头的衣服。 “妈…妈妈…”姜颂时一遍又一遍地唤著她，恨不得將这十空缺的十二年全都喊回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被泪水泡得无比哽咽，“对不起，今天…今天在车上…因为…因为我自己没有控制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对……您…对您那么…那么差…” “还有…还有在宴会上…甚至把您…推到了…” 他一声又一声地道歉，声音里含著的哭腔，如同细线一样摇摇欲坠。 姜屿反抱住他，手轻轻地拍打著他的后背，柔声安抚道：“是我没有坚定准確地告诉你，时时，这不是你的错。” 姜颂时从他肩上一点点地抬头，双眸噙著泪水，忍不住去看她的脚踝。 姜屿拉著他坐在沙发上，活动了活动原本受伤的脚踝，“擦了两天的药就好了，早就不疼了。我知道时时不是故意的。” 她拿起手帕俯身轻轻地拭去他脸上的泪水。 姜颂时不停地摇头，嗓音发颤：“可是…可是我…” “时时，”姜屿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掌心的温度温暖地贴上去，她眼眸微弯，声音不急不缓，“妈妈知道，我们时时只是因为在妈妈失踪的这段时间里，確实有人想要以『妈妈』的面容或是名义欺骗你们。” “而且我从小確实就教育你们要提高自己的警觉心，所以我们时时没有做错。” 姜颂时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那些快要把他吞没的自责与愧疚，在她一声声轻柔的安抚中，终於慢慢退了潮。 只是那双眼眶还微微泛红，脸颊上还掛著两道浅浅的泪痕。 姜屿笑著揉了揉他的脸颊：“瘦了，我们时时长大了，也变成大帅哥了。看到我的时时被这么多人喜欢，妈妈感觉特別骄傲。” 姜颂时表镜凝固一瞬，下意识地开口：“我…我还以为您…您会觉得我…我有辱家风…” 艺人演员明星，放在古代都是造人唾弃的下九流。 姜家世代清明，为民为国，可却出了他这么一个另类。 多少人面上碍於姜家不敢说，可私下確实不知说的有多难听。 他不在意，可他担心妈妈会听到些什么… 姜屿的指腹轻轻地擦过他的泪痕：“时时，这不对。” “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职业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你喜欢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 “是我选择带你们来到这个世界，你们是独立的个体，想要做什么也都是你们自己说了算，明白吗？” 说著，她歪头去看电视上的“游淮”，手掌搓了搓他的脸颊，“我现在可是时时的忠实粉丝，超话等级是8级了哦！” “你演的所有剧，妈妈都看过了，都特別厉害！” “还有还有，”姜屿语气轻鬆了许多，眸中笑意更浓，“你的那两个特別火的cp，妈妈也知道。一个是和你们公司总裁，还有一个是和温家那小姑娘……” 第72章 甚至可能是枷锁 “妈妈！” 姜颂时下意识地打断她，耳尖却是一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路从耳廓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緋色。 “我！我和夏乔就是朋友，我…我和…阿…阿顏…”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也不知自己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们现在的关係。 姜屿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没有过多追问。 “时时，喜欢一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你的喜欢並没有给她造成困扰，不是吗？” 姜颂时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姜屿看著他，脑海中却浮现出250给她的那些信息。 为了温顏一头扎进娱乐圈的恋爱脑。 辰辰想让自己了解的也是一个…恋爱脑时时。 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並没有这种感觉。 时时从小就喜欢画画，画得最多的人確实是温顏。 但他也从来不会过多打扰她，不越界，也不纠缠。 温顏呢？ 生在温家那样的家族，她所能做的只有不断提升自己，以求在未来与温家的“谈判”中爭取更大的利益。 至於恋爱，甚至是与自己喜欢的人结婚，对她而言是奢侈睥睨，甚至可能是枷锁。 如果形容时时对温顏的感情，大概是…暗恋？ 还是那种只送资源，不去过多打扰的暗恋。 完全达不到“恋爱脑”的偏执程度。 可250的资料不该有错，辰辰也不会隨意评价自己的弟弟。 从“笨蛋”改为“恋爱脑”，定然是发生了什么辰辰觉得离谱的事情。 姜屿眼眸深了深，没有继续想下去。 姜颂时垂下眼眸，姜逢辰也还没有告诉妈妈那些事，他…… 沉寂了多时的250再次冒泡：“宿主，您要是想知道您儿子以前都做了些什么事，我可以帮您查的…就是可能需要的积分有点儿多…” “不了。”她拒绝了250。 她还是不希望从一页页冰冷的数据里了解孩子们。 250也没有过多劝阻，只是默默退下。 “妈妈…”姜颂时仰著头去看她，声音依旧是沙哑的，“如果…如果我做了一些…让姜…姐姐她们觉得很…很匪夷所思甚至是离谱的事情，您会不会觉得我很…很可笑。” “不会。”姜屿没有丝毫犹豫。 她俯身，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对上他那双还蒙著一层薄雾的眼眸，语气缓了下来：“时时，你和辰辰是双生子，但你们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她所认为错的事情，你可能並不会这般认为，这很正常。” “世界上大多的事情並非是非黑即白。但你要问清楚你自己，你认为你所做的是对还是错，明白吗？” 姜颂时轻轻点头，可那双瑞凤眸深处仍是一团乱麻。 姜屿轻轻地抚摸著儿子的发顶，几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辰辰自幼便太过聪慧，太过独立。 时时作为她的双生弟弟，习惯了所有事情都听姐姐的，一切安排都跟著姐姐来。 可他忘了，姐姐的选择不能代表他內心最真实的选择。 与此同时，棋房。 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逢辰坐在软榻上，修长的手指把玩著几枚白玉棋子，修长如玉的手指把玩著几枚白玉棋子，指腹微微泛红，与那几抹玉色相映成趣。 不远处的椅子上，姜知行手里摩挲著几枚黑玉棋子。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却完全没有要下棋的意思。 沉默在棋房里堆得很厚，厚到能听见窗外夜风擦过竹叶的声音。 姜屿不在，姜逢辰眉宇间的烦躁完全不加掩饰。 “颂时是你邀请回来的吧？”姜知行的声音忽然响起，清凌凌的，像一颗棋子落在空棋盘上。 姜逢辰握著棋子的手重了几分，嘴上懒洋洋地道：“嗯，他本来就说要回来住，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而且这也是妈妈所希望的。” 她的目光落在父亲身上，嗓音里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讽意：“毕竟妈妈对我们…可没有对您这么有耐心啊。” 她看得出来，妈妈是生气的，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並没有发作。 她很好奇。 姜知行点头又摇头，他將手里的黑玉棋子一颗一颗放回棋篓，墨玉撞击竹底，叮咚作响。 他同样察觉得到这些，也正因为如此，那种感觉才更折磨人。 如同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悬在他的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 她们俩之间的事，姜逢辰也不想知道，她隨手把棋子扔到棋篓里，转而捏起香囊，放在鼻尖，嗅著里面安神的药草与单单的紫奇楠木气息。 她攥紧香囊，指节泛白。 可那气息没能让她平静，呼吸反而越来越急促，太阳穴突突地跳。 蜀锦祥云纹的香囊，还有那走线…… 姜知行一眼便看出了那是姜屿的绣工，以及…姜逢辰过度兴奋的情绪。 他的目光在她攥紧香囊的手上停了一瞬。 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药吃了吗？” “吃了，”姜逢辰听著他所谓“关心”的声音，手里揉搓香囊的力度越来越大，“用不著您关心。” 她在“您”上格外重音，语气中的讽刺之意更是毫不掩饰。 手里的香囊被揉搓得变了形。 姜知行不意外她对自己的態度。 他微微敛眸，將眼底那点极淡的情绪盖住，嗓音放得很轻：“去棲凤庭吧，我会和你妈妈说，你临时有事。” 姜逢辰听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收起香囊抬脚快速离开，甚至没有回他一句话。 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姜知行坐在那里，望著空荡荡的门口，丹凤眸里蒙上一层阴霾。 良久，他才起身，托著僵硬的身体回到寢室。 姜屿已经洗漱完，靠在软榻上等他。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的光景。 得知姜逢辰去棲凤庭时，姜屿脸上没有多少惊讶，几乎在姜逢辰离开的同时，250就告诉了她。 她知道女儿患有躁鬱症，也知道她在积极接受治疗。 可她仍是忍不住的担心，以她现在缩在世界的发展水平，双相无法被根治。 但好在…箏箏也在努力帮助她。 所以在姜知行告诉她的时候，她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嘴角抿成一条极浅的线。 “姐姐。”姜知行握著她的手。 暖意从他的掌心传来，一点一点衝散了她眉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愁。 第73章 只要妈妈不问，我就不会说 姜屿缓缓闭上眼，暖黄的灯光笼著两人相依的身影，安謐而温馨。 窗外夜色渐沉，郊外盛京的另一端，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银色跑车如一道沉默的闪电，劈开郊外的浓黑。 驾驶座上，姜逢辰攥著方向盘，將油门踩到底。 她所有预想的画面都没有出现。 妈妈在看见姜颂时的那一刻很平静，父亲也是。 多么可笑。 一个自妈妈失踪后，从未承担过身为父亲责任的人。 现在妈妈回来了，他竟会突然问什么“药吃了吗”这种无比可笑的问题。 她早就不需要这种迟来的关心了。 车驶入黑环，她熄了火，在驾驶座坐了整整三分钟，才推开车门。 包间里的灯光调得昏暗，只有电脑屏幕的冷白光照亮沈闻箏的脸。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眼镜片反射著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英文论文，表情寡淡得像一潭死水。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抬。 只隨手把桌上的手套甩给来人。 她嗓音裹著几分淡淡的死感，“你先换。我给学生改个论文。” 姜逢辰抬手接下拳击手套，脱下外套，顺便將那枚香囊好生收起。 这才麻利地缠好手带，套上手套，径直走向角落的不倒翁沙袋。 她一拳一拳地砸上去，力道越来越重。 脑海中不停地浮现刚才在屿行居“无比温馨”的场景，却又不断地交织著过往种种。 凭什么？！ 凭什么？！ 包间里只剩下沈闻箏时不时敲击键盘和姜逢辰击打沙袋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姜逢辰的节奏从爆裂转为了沉缓。 肌肉终於开始发酸，关节终於开始抗议。 姜逢辰后退两步，后背抵上围绳，大口喘著气。 被汗水浸透的黑色背心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腹剧烈的起伏。 “还没好？”她歪著头去唤沈闻箏，嗓音沙哑。 沈闻箏的滑鼠也终於滚到了论文最后一行。 她飞速敲了几行批註，保存文件，发了出去，然后合上电脑，拿起自己那副拳套，一边往拳台上走一边不紧不慢地戴上。 “这不就来了？別著急嘛。” 她又不傻，明知道姜逢辰带著一肚子的火儿来的，不让她先发泄会儿，她今晚就得倒这儿。 几乎是在她走上拳台的同一秒，一记重拳迎面而来。 拳风掠过她的髮丝。 沈闻箏借著巧劲侧身避开，脚步滑开半步，语气依旧轻快：“我明天还要出诊，不许打脸。” 姜逢辰拳背直追她的肩侧，脚下猛地逼近，嗓音很平，却莫名地裹著几分火气：“我爸回来了。” 沈闻箏躲闪的动作顿了一瞬，半秒后她格开姜逢辰的拳，微微眯起眼，语调终於有了起伏：“乾爸回来了？见到乾妈了？” 姜逢辰没回她，只是她的呼吸逐渐沉重，汗水蒙住了眼睫，手里的拳没有停。 左拳虚晃，右拳直击，逼得沈闻箏连连后退。 沈闻箏抬手格挡，拳套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捕捉到了姜逢辰眼底翻涌的情绪，眸中闪过几丝瞭然。 “是乾妈对乾爸的態度，”她侧身躲过一记勾拳，气息微喘，继续询问，“和你预料到的相差很大？” 姜逢辰没有回话，一记直拳砸在沈闻箏格挡的手臂上，力道大到整座拳台都轻轻震了一下。 沈闻箏被震得后退了半步，甩了甩髮麻的手臂，语气满是瞭然：“看来是了。” 她侧身闪过下一记拳，脚下步伐轻盈，在拳台上绕著姜逢辰转了小半个弧，声音不紧不慢地继续：“这不是很正常吗？” 姜逢辰一记左拳落空，转身追著她的身影又是一拳。 沈闻箏矮身躲过，呼吸略微乱了半拍，语调依旧平稳，甚至还有閒情调侃：“咱这一圈里谁不知道？乾爸是乾妈从福利院带回来的，也是乾妈亲手养大的。” “按著乾妈失踪的时间算，乾妈养了乾爸二十三年。养你们，满打满算好像也才八年吧？” 她站直了身体，看著面前汗流浹背、眼眸发红的姜逢辰，喘了几口，身体才逐渐平静下来：“乾妈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知道，別告诉我，你从来没有想过乾妈会对乾爸是这种態度。” 姜逢辰垂下眼睫，汗水顺著睫毛尖滴落。 沉默持续了数秒。 “我知道，”她终於开口，声音很低，“我知道妈妈是生气的。我看得出来。她只是现在没发火而已。 沈闻箏靠在围绳上，摘下一只拳套，用牙咬开另一只的搭扣，动作慢悠悠的：“所以呢？你想做什么？激怒乾妈？” 姜逢辰摇头。 她不想让妈妈生气，从来都不想。 沈闻箏看著她，“姜逢辰，你到底是在恨乾爸这些年来的不负责，还是在恨乾妈突然失踪？” “我不恨他们，”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拳套抵著围绳，指节攥得咔咔响，“我只恨自己…做得不够好。” 沈闻箏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阿辰…” “我告诉时时真相了，”姜逢辰忽然抬起头，生硬地压下了这个话题，汗水覆盖下的一双眸子终於不再只是翻涌的躁意，多了一丝近乎偏执的篤定，“他已经回屿行居了，应该…和妈妈聊得还不错。” “他知道该如何与妈妈说，妈妈也只会怜惜他，从小如此，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沈闻箏的拳套搭扣还咬在齿间，她就那么半张著嘴，瞳孔紧缩。 “逢辰，”她没在管拳套，大跨步上前，紧紧地盯著她的眼睛，声音沉了许多，“颂时当年做的那些事，甚至有一次温顏高空坠落，他为了救温顏，左部小腿粉碎性骨折，你都因为他不愿让温顏知道，瞒下来了。” “说什么不给他兜底了，私下还不是该如何就如何？你可別告诉我，你是在等乾妈回来，告诉乾妈他做的这些事儿。” 这些年，所有人都知道姜家的两位公子不和，即使姜颂时进入娱乐圈甚至没有签在明屿旗下的娱乐公司旗下，姜逢辰稳坐明屿掌权人的身份。 也没有人试图用欺压姜颂时的手段来討好姜逢辰。 无非是都清楚，姜逢辰私底下不知为姜颂时处理了多少事。 “当然不是，”姜逢辰想也想得拒绝，她懒懒地靠在围绳上，眉宇间的烦躁褪去了许多，“我替他掩不过是少时习惯罢了，至於现在…” 她偏头去看她，薄唇微启：“只要妈妈不问，我便不会说。” 沈闻箏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所能做的，也就只有陪在她身边，照顾好她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个呼吸。 然后沈闻箏伸出拳，轻轻抵在姜逢辰的肩膀上。 姜逢辰低头看著那只握成拳的手，睫毛颤了颤。 她抬起自己的拳，轻轻碰上沈闻箏的肩膀。 拳台上方的灯管还在嗡嗡响，把两个人交叠的阴影投在斑驳的地板上。 也在此时，姜逢辰收到了一条信息。 时：谢谢。 第74章 是我做的 天还没全亮，姜颂时就醒了。 枕头上洇著深色的水痕，他盯著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看了好久，脑海中一遍遍地放映著昨晚发生的事。 妈妈说的每一句话，还有妈妈怀抱里那真切的紫奇楠木的气息。 每一个画面都仿佛是在梦中。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他猛地掀开被子，鞋都没穿好就往外冲。 急匆匆地衝出院子，直奔主院而去。 刚到主院门口，与正准备出门的姜知行迎面撞上。 “跑什么？”姜知行伸手拦下他，手停在他面前，没有碰到他，光落在他皱巴巴的睡衣和光著的脚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怎么衣服都没换？” 姜颂时剎住脚步，姜逢辰不愿与父亲接触，他亦是如此。 可此刻他顾不上这些，目光不住地往主院里探，“妈妈呢？” “刚晨练完，在洗漱。”姜知行回答得很快，好像早知道他会这么问。 姜颂时僵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睡衣皱巴巴的，头髮乱成鸟窝，眼角还掛著没擦乾净的泪痕，耳尖腾得红了。 “別告诉妈妈我来过！”他压低声音甩下这句话，转身就跑。 只留姜知行在原地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听著竹林沙沙声。 相较更会隱藏自己情绪的辰辰，时时还真是隨时把自己的情绪摆在脸上啊。 “不在椅子上等我，怎么在这儿等？” 清润的声音入耳，姜知行转头去看。 阳光恰好穿过竹林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光影在她眉眼间碎成淡淡的金，衬得那张脸光洁清冷，遗世独立，飘飘然如謫仙，仿佛下一秒便要腾云而去。 姜知行站在原地，愣愣地望著她。 姐姐…还会离开吗？ “怎么了？”姜屿走到他面前，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姜知行这才回神，他的手蜷了蜷。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吼，让他牢牢地抱住她，去询问她，她真的、真的不会再离开自己了。 可那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怎么配呢？ 他站在那里，微微低头望著她，惑人心弦的丹凤眸如同润了水：“没事儿，刚才时时来了，身上还没换下衣服，知道你去洗漱了，就先回去了。” 姜屿稍挑眼眉，握住他的手，拉著他往餐厅走去，声音温柔，裹著一层薄薄的笑意，一语道破：“让我猜猜，时时刚才过来看见你，应该是说让你別告诉我吧？” “姐姐～”姜姜知行握紧她的手，声音软下来，“您都知道就不要说了嘛，一会儿不要拆穿我，好不好嘛，姐姐～” “那…就要看一会儿一一的表现了…” 等姜颂时收拾好，来到餐厅，看见了那温馨的画面。 妈妈低头说些什么，父亲侧耳去听，阳光从落地窗里倾泻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给整个画面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柔光。 他的心里也瞬间软了下来，似乎又回到了少时。 可他没有看见姜逢辰，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疑惑。 “时时，早上好，”姜屿朝他招了招手，嗓音轻柔，“快来吃饭，” 姜颂时眼眸弯弯，快步走过去，声线乾净又软：“妈妈，爸爸，早上好。” “早上好。”姜知行在盛粥。 姜颂时双手接过姜知行递来的粥，温声道谢：“谢谢爸爸。” 他有些疑惑询问姜屿：“妈妈，不等…姐…姐姐一起吗？” 姜屿眸中笑意更加真切，她的孩子们开始互相关心对方了，这就是好的预兆啊。 她温声道：“她昨天晚上去棲凤庭了。” 姜颂时轻轻頷首，没再多问。 只是吃早饭的时候频频看向姜屿。 姜屿擦完嘴，將餐巾搁在桌上，抬眼看向他：“时时，怎么了？” 旁边的姜知行几乎是同时用完餐，目光停留在姜屿身上，未曾离开。 “妈…妈妈，”姜颂时三两口咽下嘴里的事物，拿起手帕隨便擦了擦嘴，对上妈妈的眼睛，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我今天下午三点有个线上会议，《致命吸引》在明天晚上七点准时开播，我们几个主演会与观眾们一起看首播。妈妈，您要不要一起来看呀？” 他的一双瑞凤眸直勾勾地盯著姜屿，生怕从她嘴里听到“拒绝”两个字。 姜屿轻笑一声，隨后露出温柔的笑容：“当然。” 姜颂时的嘴角忍不住上翘，眼中闪烁著愉悦的光芒。 姜知行看著这样的他，脑海中却是浮现出少时的他。 三个孩子里，时时是最乖巧懂事的，每每得到了姐姐的夸奖，又或是收到自己喜欢的礼物或是其他什么开心的事情，他也总是这般。 “对了，”姜屿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经意间问了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致命吸引》的女主角是温家那个小姑娘吧？” 姜颂时脸颊有一瞬间发烫，他下意识地点头，“对…对，是我们之前合作过的那部《逆光的少年》的搭档。” 姜屿只是把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笑道：“那部剧我看好几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几个代言也都是因为《逆光的少年》数据爆了之后接下的吧？” 姜颂时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 代言。 他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字母——kine。 还有昨日与姜逢辰的对话。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妈妈，kine解约那次的事…姐姐说蝉衣都查不到是谁在帮我。” 他抬起眼，“姐姐还说，只能查到那个人对我没有恶意。” 姜屿听懂了他的意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她完全不意外自己的孩子们能猜到。 姜颂时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却是如何都说不出来。 姜知行更是一言不发，低头把玩著姜屿的髮丝。 细碎的髮丝盖住了眸中的情绪。 姐姐突然失踪，又突然回来，却又什么都不说，其中到底是因为什么…… 姜屿把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唇角弯了一下：“是我。” 却让姜颂时整个人钉在了椅子上。 “妈妈……”他的声音发涩。 姜屿唇角弯了一下，看向他的目光温柔而篤定：“但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妈妈是怎样做到的。” 姜颂时眼眶一红，kine的言论在国外发酵的时候，妈妈才刚回来，甚至后来他还那般…那般对妈妈… “时时，”姜屿可是看不惯他这般，上前揉了揉他的髮丝，“还记得我们昨晚说的吗？我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都不要再提了，好吗？” 把涌到眼眶的泪水，生生逼了回去。 “好了，”姜屿弯了弯眼睛，收回手，语气恢復了轻快，“我很期待时时的新剧哦。” 姜颂时看著妈妈和爸爸聊天的背影，又想到了姜逢辰的那句话“她是妈妈”。 是啊，她是妈妈啊… 第75章 媳妇儿最大 下午三点。 姜颂时坐在书桌前，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致命吸引》开播前的线上准备宣发会议，会议屏幕里只有两人。 “颂时，明晚首播的流程我再確认一遍，”江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声音严肃了许多，“晚上七点整，你和温顏同时开播，两边粉丝会先在各自直播间预热，七点二十你们俩连线，七点半准时切换到首播页面。中间有十五分钟的互动时间，弹幕抽奖、粉丝问答，流程你都熟。我也就不过多赘敘了。” “我知道。”姜颂时应了一声，手指摩挲著一枚绣工精巧的蜀锦祥云纹香囊。 “连线的时候千万记得cue一下温顏的新的稜镜手机代言，我和月姐那边打过招呼了，到时候温顏也会cue你新拿到的gisu的代言。”江越的声音更重了些，“这两家都投了《致命吸引》的剧播平台gg，理解我的意思吧？” 江越想了想，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你到时候可別只顾关心她去了，把流程什么的全忘了。” 姜颂时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香囊，抬手捏了捏眉宇，嗓音里写满了无奈：“不会忘的。” 江越又连著嘱託了好几遍，会议界面里，参会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一个接一个的头像亮起，宣传组的、运营组的、平台方的。 在温顏进来的一刻，姜颂时脸上还有些冷淡的表情瞬间浮上一层浅笑。 旁边的江越：(ー_ー゛)…… 会议也继续推进，宣传组的同事开始共享屏幕，讲解明晚直播时的互动游戏规则。 姜颂时一边听著，一边用笔在旁边的便签上隨手记著什么。 也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姜颂时头也没抬，隨口道：“请进。” 江越还在屏幕上絮絮叨叨：“还有一件事，明晚的弹幕审核注意一下，cp粉和唯粉最近打得厉害。你们俩连麦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让粉丝在直播里吵起来！” “您怎么来了？” 姜颂时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他几乎是瞬间起身，动作快得差点碰倒旁边的水杯。 他按下静音键，摘下耳机，快步往门口走去。 屏幕里的声音骤然停住。 江越也瞪大了眼睛，什么情况？！ 颂时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啊！ 会议界面的其他头像也纷纷凝固了片刻。 姜屿没有进书房，她手里端著一只白瓷碟子。碟子上搁著一块切好的蛋糕，表面微微焦黄的奶霜上点缀著零星的青柠皮碎。 注意到他开著的屏幕，声音很轻，“没打扰你吧？” 她把碟子放在门边的边柜上，“我刚才做的青柠巴斯克，热量不高。” 淡淡的青柠味散开，姜颂时脸上的笑容更是如何都止不住。 “没有，”他连忙摇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就…就是个简单的宣发预备会，不碍事。” 姜屿弯了弯眼睛，瑞凤眸里的光格外温柔，“那就好，你先开会，不打扰你。” “谢谢…妈妈。”姜颂时的耳尖悄悄漫上一抹緋红。 姜屿笑了，踮脚揉了揉他的发顶：“跟妈妈客气什么？你忙吧。” 姜屿目送她离开，才重新坐到桌面上。 他重新打开麦克风：“不好意思，各位，刚才有点儿事，我们继续吧。” 那如沐春风的嗓音让在会人员皆是一愣。 屏幕上的温顏微微一怔，是什么人能让他露出这般温柔的神情啊… 姜屿並不知道因为她送了个蛋糕，就引来的眾多猜疑。 刚走出姜颂时的院子，就接到了裴度的电话。 她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和姜知行简单说了两句，两人便驱车赶往医院。 姜屿脚步很快，穿过长长的走廊，在转角处，一个正在通电话的小女孩与她擦肩而过。 女孩的眉眼…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姐姐？”旁边的姜知行顺著她的目光去看，只扫见一个消失在墙角的身影。 姜屿收回目光，微微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来到沈亦欢的病房时，裴度和沈亦笙都在。 沈亦欢躺在床上，右脚被吊起来，石膏从脚踝一直裹到小腿中段。 “怎么回事儿？”姜屿匆匆来到床边，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声音里压不住的焦急，“怎么会摔得这么重？医生都看过了？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她问得又急又密，语气里的关切浓得化不开。 沈亦欢缩了缩脖子，用还能动的手推了推旁边的裴度。 裴度是一个也惹不起，但是！ 媳妇儿最大。 他清了清嗓子，硬著头皮迎上师姐的目光：“师姐，你就別担心了。医生都看过了，並无大碍，养个几天就好了。” “至於腿伤…”裴度的视线也落在沈亦欢吊著的腿上，声音顿了许久，才道，“是…是欢欢参加only展的时候太过兴奋，自己cos了一个踩高蹺的角色，奈何自己没注意，不小心摔了…” 病房安静了一秒。 “没让你说这个！”沈亦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她死死拽著裴度的衣袖，恨不得现在有个地缝钻进去！ 她又不是二八年华的小姑娘了，这种事儿说出来，光彩吗？！ 姜屿也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摔的！ “我真的知道错了！”沈亦欢耷拉著鹿眸，可怜巴巴地看向姜屿，“大山～好大山，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你还想有下次？！”三人三道声音几乎同时炸开。 沈亦欢被三声合奏吼得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鹿眼在外面瑟瑟发抖。 本来联繫姐姐和大山是不想看裴度冷脸的，谁知道又来了两张冷脸啊！ 她的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瞟，试图在房间里找一个能分担火力的人。 然后她看见了姜屿身后那个憋笑憋的肩膀在抖的姜知行。 沈亦欢立刻扬声，话题转得生硬又理直气壮：“姜知行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你们没有一个人给我发消息？” 趁著三人发愣，沈亦欢继续加大输出火力。 她的话密得像连珠炮，语速快到几乎没有停顿：“再说了，我就出个自己喜欢的角色。我也不是第一次出了，我怎么知道会摔倒？还不都是因为你们不在我身边护著？你们要是在我身边护著，我还会摔倒吗？” 她越说越来劲，最后一句直接拔高了音调，中气十足：“我都这样了，你们还来指责我？！” 第76章 转移话题 一通输出完毕，病房安静了。 沈亦欢靠在床头，下巴微抬，满脸都写著“我没错”的自得。 250在姜屿的意识海里幽幽开口：“宿主，这位沈女士的主要观点可以归纳为——总而言之，不是我的错。” 姜屿嘴角抽了抽，不想搭理这犯病的系统。 但…分析得没错，欢欢正是这样的人。 姜屿的眉宇间浮上了点点笑意。 还没见到溪溪，但辰辰和时时对欢欢的態度，她很清楚。 想来她不在的这些年，欢欢也一定很关心她们。 沈亦笙最先从混乱中回神，她的手机震动个不停，屏幕上的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地跳。 她扫了一眼，按灭屏幕，转头嘱託裴度：“这几天你好好看著她，听从医嘱，別让她乱跑。” “我会照顾好欢欢，不劳姐费心了。”裴度脸上掛著標准的假笑。 沈亦笙懒得搭理他，走到沈亦欢面前，弯下腰，声音放柔了几分，眼底的警告却一点没少，“这几天听裴度的，不许自己乱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直起身，音调依旧平和：“要是让我发现你乱来……” “我知道啦！”沈亦欢撇撇嘴，“我都多大的人了，都是二十岁孩子的妈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沈亦笙眼眸微弯，也没多说什么。 她朝姜屿和姜知行点点头，转身要走。 “对了，姐！” 沈亦欢猛地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整张脸都亮起来，“永夜幻境一年一度的盛典是不是快开始了？大山刚回来，还不知道呢！” 站在旁边的姜屿略略挑眉。 永夜幻境，这个名字她最近听过好几次了。 她的目光顺著沈亦欢看向沈亦笙。 沈亦笙右手食指勾了勾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片冷光，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不过一个娱乐会所罢了。”她浅浅勾唇，看向姜屿，“等我忙完了，把介绍发给你。你若感兴趣，到时候来玩。” 目光隨即落在沈亦欢身上：“至於你，如果盛典开始之前，你的腿伤还没有好，就不许去。” “不要啊！！”沈亦欢哀嚎不已，“姐！你这是暴政！暴政！” 沈亦笙冷哼一声，再次嘱託裴度，转身离开。 裴度坐到床边，给沈亦欢掖了掖被角。 沈亦欢拍开他的手，还在为永夜幻境的事生闷气，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姜屿和沈亦欢从小一起长大，太知道自己这闺蜜的性子了，对什么新鲜事物都只有三分钟热度。 能让她记掛这么久，还这么惦记的东西，可不多。 “所以，”姜屿的目光在裴度和姜知行之间转了一圈，薄唇微启，语调慢悠悠的，“你们俩，谁能告诉我，永夜幻境到底是什么地方？” “姐姐，我是真的不知道。”姜知行直接缴枪，看向她的眼神无辜极了。 姜屿相信，转而看向裴度。 不等裴度说话，沈亦欢猛地捂住他的嘴巴，“不许说!” 裴度给了姜屿一个“你看到了”的无奈眼神。 “你著什么急嘛！”沈亦欢尾音拖长，朝著姜屿眨巴著眼睛，“我姐不是说都说要给你发消息了吗？你问裴度干嘛？他又不知道这些娱乐的东西，到时候你自己了解比较好。” 她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反正你只需要知道，超级无敌好玩就是了！” 姜屿无奈地嘆了口气，抬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好好好，都依你。” “而且！”沈亦欢拉长了尾音，“辰辰和时时也都去玩过，准確地说盛京城年轻这一代若是在成年后不去永夜幻境玩玩，那都不能被叫做『盛京公子』！” 姜屿听得只想笑，这都什么中二的称呼？ 沈亦欢自顾自地说著，余光瞥见了拉著姜屿手的姜知行，翻了个白眼，而后声音阴阳怪气的：“哟，这不是我们大忙人行总吗？您怎么回京了啊。” 裴度坐在床的另一边，低著头给沈亦欢切果盘。 姜屿刚失踪的时候，沈亦欢对姜知行还挺包容的，但隨著三个孩子一年年长大，她对姜知行的態度也越来越冷。 “欢欢姐，”姜知行眼眸微弯，脸上完全看不出什么情绪，“我没有一直在外面…妈和爸都知道的。” 沈亦欢嘴里的话儿瞬间压在了喉咙里。 不讲武德！！ 竟然拉出了那两尊大佛？！ 沈亦欢怒而看向姜屿，“大山!” 这种情况下，姜屿果断选择刚才沈亦欢的做法——转移话题。 “一一回来的事儿，本来打算给你发消息的，”她眉宇间的温柔藏都藏不住，“正巧时时回屿行居住了。” 沈亦欢猛地瞪大眼睛，要不是裴度拦得及时，她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眼睛里的惊喜也是丝毫不掩饰的：“看来我去云间城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不少事儿啊！” 姜屿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儿，轻轻点头：“確实不少，等你出院了，我亲自下厨，如何？” “那感情好啊！”沈亦欢脸上的笑容更加璀璨，“你的手艺最好了！” “比我都好？”旁边传来一道“幽怨”声。 沈亦欢扬起下巴，“那当然！大山做的饭就是最好吃的！” 瞥见裴度低下的头，她顺手摸了一把“狗毛”，安慰道：“除了大山就是你做的最好吃的啦，当然，你做的肯定是最符合我口味的饭啦！” 裴度脸上的阴云瞬间散了。 姜知行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姜屿耳边，低声道：“姐姐做的饭，我最喜欢吃了。” 姜屿抬手揉了揉他的髮丝，有些无奈。 “师姐，”裴度看向姜屿，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你这段时间回老宅看过师父师母了吗？” 姜屿微微摇头，接过姜知行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口，“这几天没有，她们二老在忙，我也有事，怎么了？” 裴度拧了拧眉，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姜屿没好气地放下茶杯：“裴、市长，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亦欢去云间城，裴度没有陪同的最主要原因是他现在就任盛京市市长，每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这次能来医院，还是挤出来的时间。 裴度后背一紧，声音里写满了无奈：“有点儿麻烦，你不如今天回老宅去探望一下她们两位。” 沈亦欢虽然不懂这些，但听到裴度这么说，也劝道：“大山，反正你们今天也没事儿了吧？我这边有裴度，一会儿还有护工过来，你们先走就行了。我这伤其实也不怎么严重，等好了，我们再约。” 姜屿和姜知行对视一眼。 “行。”姜屿站起身，“那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两人走出病房。 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日光灯把白色墙壁照得惨白。 姜屿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走廊尽头，再次遇见了那个女孩，只是这一次，姜屿看清了她衣服上的logo——京大附属中学。 和溪溪一个学校啊…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姐姐？”姜知行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同样注意到了那logo，他握著她的手紧了紧，声音也哑了几分，“溪溪她……” “我知道。”姜屿眼眸弯了弯，没再多说什么。 她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先去老宅吧。” 姜知行握著她的手，没有鬆开。 两人並肩走向电梯。 走廊尽头，那个女孩早已不见踪影。 可姜屿脑海中，那张和姜知行如出一辙的小脸，却越来越清晰。 想起250资料里的溪溪，姜屿的心传来一阵刺痛。 第77章 一一，告诉我为什么 车拐进老宅那条巷子，姜屿就觉出不对了。 巷口的岗哨多了一倍，也不是家里常用的那批，或者说是多了很多陌生的警卫员。 其中一个抬手拦了车，姜屿把证件递出去，那人接过去对了好一会儿，才往后退开半步。 车驶进院子，姜屿下车，掀眸扫了一眼停著的几辆车。 车牌她认得几张，有国防部的，有情报部的…… 盛京政圈里有名有姓的，今天怕是到了一大半。 盛京政圈里有名有姓的几乎都在。 她握著姜知行的手紧了紧，按照选举的流程，今天也没什么会。 而且就算是临时会议，也应该在枢密院大楼，也不该在老宅。 可若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儿呢？ 姜屿思索之时，姜知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姐姐。” “嗯？”姜屿抬头，看见了迎面而来书管家。 “书姨？” 书管家微微頷首，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姐，少爷，家主和先生在书房，还没结束。” 她扫了一眼四周，凑到姜屿耳边：“来了快两个小时了。” 姜屿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她轻轻地拍了拍书管家的手背，声音平和：“我知道了，书姨，我们去自己的院子，您不用管我们。” 她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脚步沉重了几分。 姜知行跟在她伸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也没有说话。 两人穿过抄手游廊，不多时回到姜屿的院子——霽屿。 那两个字是奶奶亲笔题的，笔跡苍劲。 院门一关，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姜屿站在院子里。姜屿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死裴度。” 久违的吐槽声传到姜知行耳里，他微微一怔，隨即丹凤眸里灌满了藏都藏不住的温柔，唇角也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还笑？”姜屿转头去瞪他，声音刻意放得严肃了，“你是不是猜到了？” 姜知行的眼睛瞬间耷拉下来，声音也软软的：“难道姐姐刚才听裴度那般说的时候，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姜屿脸上的严肃也在一瞬间被浅笑所取代，她反握住姜知行的手：“一一最了解我了。” 在姜屿脑海中的250瑟瑟发抖，缩成一小团蓝色的光点，跟著宿主做任务这些年。 它总结得出：宿主=皇帝。 原因如下： 皇帝多疑，宿主多疑。 皇帝心机深沉，宿主心机深沉。 …… 皇帝无情，宿主无情。 不对，最后一条现在有待商榷了。 以往在小世界有人若是察觉了宿主的心思，宿主面上不说什么，可心里定然是有几分恼怒的。 可是这次怎么不但没有多少恼怒，反而盛满了开心？ 姜屿牵著姜知行的手进了屋子。 她拉著姜知行坐在软塌上，风吹起太阳的余光，透过竹林飘落在两人身上，留下一双交叠的影子。 姜屿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我还记得，刚从福利院把你领回来的时候，除了我，你在谁面前都戒备，”她偏过头看他，唇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就连在爸妈面前也是，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只要看不见我，你就低著头，一句话不说。后来才慢慢好起来。” 姜知行的思绪也隨著她的话回到少时。 他垂下头，睫毛颤了颤，只握得她的手更紧了些。 姜屿捏了捏他的手，继续道：“有一阵儿，我特別奇怪，你忽然不怎么理我了。” “当时我在初中部，你在小学部，你们放学早，以往你每天都会在初中部的休息室等我，但那段时间，你都是自己放学后直接回家，都没有等我。” 姜屿的声音缓了下来，眼眸里裹著些复杂的情绪，“后来我让人去查，才知道是有人在背后说你是姜家给我养的…” 话还没说完，姜知行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他的耳尖通红，声音闷在喉咙里：“姐姐…我知道，我不是…你的…血包…” 刚听到这两个字，姜知行心中涌上来的是喜悦。 他能帮到姐姐。 隨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自卑与悲哀。 姜屿眼眸弯弯，拉下他的手，握在手里，手指从他掌心里穿过，与他十指扣住，“你当然不是。” 侧身看向他的眸中是如此温柔：“爸爸早就做了结扎，每年都去复查。妈妈也不想再生一个。”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我是独生子，但我从小就很羡慕欢欢。她有一个双生姐姐，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人和她站在同一边。我也很想有一个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姊妹。” “所以我央求，妈妈和爸爸，收养了你。” 姜知行的睫毛颤了颤，他低著头，看她握著自己的那只手。 “后来我们结婚了。第一胎是双生子，我特別开心。我的孩子们比我幸运，她们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有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不用央求，不用寻找，生来就在身边。”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 “但逢良辰，顺颂时宜，是我们对她们最真切的祝愿。辰辰和时时的性子从小就不一样，但两个人总是亲密的。时时若是挨欺负了，辰辰第一个出头。辰辰不高兴了，也只有时时能把她逗笑。” “再后来，意外有了溪溪。我犹豫过，最后还是决定生下来…” 她的声音的了下去，目光也落在窗欞上。 阳光在她眼底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 “我没有想到我会失踪十二年。”姜屿转头，目光再次落在姜知行的身上。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双丹凤眸里正映著她自己的倒映，“我更没有想到，我们的孩子会变成这样。” “一一。” 姜知行的后背绷直了，他很清楚地知道接下来的话会让他…无言以对。 “溪溪的集训比赛在这几天就完全结束了。” “且不谈溪溪，辰辰和时时的关係为什么会变得如此之差，还有…她们两个和你的关係，为什么？甚至我回来的时候，只有辰辰住在屿行居。” 哪怕他已有心理准备，可听到这温柔的质问，姜知行只觉得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说你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我已经知道了，”姜屿双手捧起他的下巴，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指腹贴在他的下頜骨上，“一一，这句话太空洞了，我要知道具体是为什么。” “你不需要现在就告诉我，我给你足够的时间，等溪溪比赛结束。你可以再告诉我。” 姜知行的眼眸泛红，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好久才低低地应了声：“好…” 姜屿鬆开手，將他拢入怀中。 先要把她的大宝贝的心境调整过来，才能更好地去“教育”她的三个小宝贝们啊。 第78章 果然是一脉相承 书管家来请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院子里的车已经尽数离开了。 客厅里，姜允执坐在沙发上，眼镜还没摘下来，面前摊著几份文件。 萧见微坐在她身边，贴在她耳旁说著什么。 见两人过来，姜允执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朝姜屿招了招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明霽，过来坐。” 姜屿心尖一颤，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姜知行的手，才走上前。 “妈，怎么了？” 姜允执將文件隨手搁在一旁，身体微微前倾，直视著女儿的眼睛，语气如同平常一般，“你回来这些时日了，想好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了吗？” 窗外的暮色一寸寸沉下去，余暉洒下大片橘黄的绸缎。 上一次听到母亲这般问自己，似乎还是大学选专业的时候。 她是奶奶养大的，有记忆起，妈妈和爸爸总是很忙，一年能见几面就不错了。 但每年的生日礼物，每一个重要时刻，她们从未缺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甚至自己要领养一个弟弟，她们也只是沉默了片刻便答应了。 她知道，她们是爱她的，是关心她的。 姜屿抬起眼，那双与姜允执如出一辙的瑞凤眸里流光微转，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软，和刚才与姜知行说话时判若两人：“妈妈，我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啊？” “我刚回来，辰辰和时时都还没能完全了解，更不用说……” 说到这里，她低垂著眼眸，肩膀微微耸动：“更不用说溪溪了。她马上封闭继续就要结束了，我还想…看看她呢。” 她大概知道妈妈要说什么。 明年，枢国就要进行大选了。 妈妈现在已经是副总统了，本就是最热门的下一届总统候选人之一。 她也查过现在总统候选人的民意调查情况，妈妈的民意满意率基本维持在百分之七十五到百分之八十五。 毫无疑问，只要不出意外，明年的总统定然会是她。 再抬头时，姜屿的唇角刻意勾勒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也染上几分明亮的保证：“您想要做什么，您去做便是了，我肯定不会让您担心的！” “当然！一一和孩子们也绝对不会！” 姜允执怎会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这些也不过是推辞之词罢了。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她的额头一下，眸中的笑容逐渐舒展开：“你啊…”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你奶奶送给你的话，你记得很好，”她的眼眸深了深，“也做得也很好。” 姜允执更多的是自豪，她的女儿一直都很好。 姜屿眼眉扬起，脸上儘是坦然：“奶奶的话，我当然会一直记得。”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姜知行。 其他三人也似是想起了什么，姜允执和萧见微的视线也落在姜知行身上。 被三道视线锁定，姜知行后背一僵，连忙摆手、“妈！爸！”他当然知道她们想的是哪件事，“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啦！更何况，姐姐当时…也知道错了。后来还给我送了歉礼呢。” 看她们一家四口这样，250在姜屿脑海中逐渐舒展开：“宿主宿主！什么事儿啊？！” 没等姜屿说话，旁边的姜允执先开口了。 “那是她应该做的，”姜允执冷哼一声，拍了拍姜屿的手背，“我都不知道你当时哪儿来的胆子，竟然为了自己亲自弄清楚人体结构，想要解刨一一。你以为一一是你的医学解剖模型？拆开之后还能再组装回去？！” 姜屿低著头，没敢回话。 萧见微轻笑了声，也看向姜屿。 不但没有安慰她，还继续火上浇油：“阿执，你还记不记得辰辰当时想要解刨我送给她的那匹小马？” “怎么不记得？”姜允执可记得一清二楚，“要我说啊，一脉相传！有其母必有其女，辰辰还比她强些，好歹劝了几句就彻底放下了。” 她视线转向姜屿，话锋一转，“明霽你就不一样了，当面答应得好好的，私下里可没少哄骗一一当你的『实验助手』。要不是妈看得紧，一一都过不去他十岁的生日。” 说罢，她又看向姜知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一一你也是，从小到大，就这么信她？” “妈！”姜屿的脸颊已泛起薄红，更別提一旁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姜知行了。 她晃了晃姜允执的手臂，声音糯得能掐出水：“我后来不是知道错了吗…还…还去枢密院大楼做了半年的志愿者呢…” 见母亲神色稍缓，她立刻调转矛头，视线在萧见微身上滴溜溜一转，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再说了，我是您亲生的，奶奶可没少说您小时候的『光辉事跡』。” 姜屿嘟嘟囔囔，视线频频落在萧见微身上，声音高了许多，“別以为我不知道，您和爸爸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您可是把爸爸当成流氓直接来了个过肩摔！” 萧见微默默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挡住了唇边的弧度。 姜允执轻咳了两声，终於摆了摆手，算是揭过了这茬：“行了行了。说正事儿，你和一一怎么突然回来了？” 姜屿给了姜知行一个“得意”的眼神，姜知行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250又默默缩了回去。 果然是……一脉相承。 “就是想您和爸爸了唄！”姜屿没供出裴度。 姜允执冷哼一声，完全不相信。 她的目光扫过女儿，嗓音很淡：“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今日这么车来老宅吗？” “不好奇。”姜屿神色坦然，从小被母亲坑了太多次。 从她这语气来听，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姜允执却不放过她，自顾自地道，“你猜得倒也不错，和选举有点关係，”她双手交叠，目光淡淡地落在姜屿身上，“真要说起来，这件事，和你的明屿，或者说『呦呦呦研究所』，有点关係。” 姜屿眼皮跳了一下。 她几乎能闻到麻烦的味道。 “腾”的一下站起身，一把拉起姜知行，脸上的笑意堪称完美：“妈，爸，天色不早了，我们就不叨扰您二位用晚餐了。先走一步！” 別管到底能不能避免，先走出去再说！ 第79章 不想掺和你们之间的事儿 姜屿一下没拽动，扭头去看。 只见姜知行的一只手被姜屿拽著，另一只手被萧见微牢牢按住。 姜知行被夹在中间，也是一句话不敢说。 “爸？！”姜屿不敢置信地看向萧见微。 萧见微轻轻嘆了口气，手掌安抚般地拍了拍姜知行的手背，语气温和：“你妈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姜屿心下瞭然，她早就该知道的，从小到大，爸爸永远都是和妈妈统一战线的。 “走什么？”姜允执掀眸，视线不疾不徐地扫过来，定在她脸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妈…”姜屿的尾音拖出九曲十八弯的调子，身子却已识趣地往回挪了半步，“我…我也没说我好奇啊。你们的事儿我就不参与了啊。” 她边说边扭脸去找援军，“我和一一还等著回家给孩子做饭呢，是吧，一一？” 姜知行在三人的注视下，坚定点头。 姜允执冷哼一声，目光停在姜知行脸上，话是对姜屿说的：“你还问他做什么？从小到大，他什么不是顺著你？” “妈~”这一个音被姜屿喊得千迴百转，她顺势重新坐下，双手攀上姜允执的手臂，轻轻晃著，语气却在撒娇里掺杂进几分认真，“我是真不想参与你们之间的那些…那些事儿…” 她抿了抿唇，还是说出了口，“奶奶自己都说过，你们政客的心最脏了。说句不怎么好听的话，哪有那么多冠冕堂皇，左右不过是你们这些权贵在爭来夺去罢了。” 这话说得直白又刺耳，却一针见血。 姜知行眼眸闪了闪，想要说些什么。 旁边的萧见微轻轻摇头，示意他別说话。 姜知行会意，垂下眼帘，安静地去沏茶。 “没让你参与，”姜允执没有反驳她的话，嗓音似乎很隨意，“你那呦呦呦研究所不是在研究新东西吗？” 姜屿轻轻点头。 姜允执眸中迅速掠过一丝凌厉：“看好了。” 那语气没有什么商量的意思，更似是在…警告。 “妈…”姜屿试图讲道理，“呦呦呦研究所是我…我个人注资，和国家、资本市场都没什么关係…” 呦呦呦研究所从来就没有上市，且是姜屿全资建成。 不为外界所打扰，这也是她和虞归鸿建立呦呦呦研究所的初衷之一。 姜允执深吸一口气，身体往沙发背上一靠，眸中的凌厉褪去些许，嗓音也放轻了很多：“在我面前，你还打算装多久？非让我把你那点心思，一件件全拆穿了摆上檯面？” 姜屿试图笑著躲过“这一劫”，“妈，您既然都知道我的意思，就別问我了。我这刚回来，对国內发生的事儿是真不知道…” “你现在可以知道，”姜允执打断她，將散落的文件归拢，拿起那份单独放置的，逕自起身，“来我书房。” 姜屿求救的目光再次投向父亲。 萧见微摊了摊手，回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姜屿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少说少错”默念了三遍，起身，默默跟上了母亲的脚步。 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姜知行沏茶的水声。 萧见微伸手，拍了拍姜知行的手背，“行了，你別也丧著脸了。” “明霽那脾气，旁人不知，你还不知道吗？” “和她，你得把话明明白白地摊开说。你怕什么，她也最清楚了。她给你时间，不就是让你想清楚，怎么和她说吗？” “爸…”姜知行低著头，盯著杯中浮沉的茶叶。 生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 她死於一场车祸，生父更是不知是何人。 而后他被送进了福利院，几乎刚被送进去，便被姜家领养。妈妈和爸爸都很忙，他和姐姐跟著奶奶长大。 但妈妈和爸爸对他也很好，和对姐姐没什么区別。 就连后来他发现自己喜欢上姐姐，想要和姐姐结婚，他们也更多是把问题的重心，放在了姐姐身上。 於他而言，姜允执和萧见微与他的亲生父母没什么区別。 萧见微见他那模样，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语气软下来，“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不掺和。反正你怎么做，她也不会真的怪你。” “爸！怎么您也这么说啊！”姜知行知道姜屿对自己的耐心一直很足，可是… 可是这次不一样啊！ 萧见微冷哼一声，眼里满是篤定：“你们俩从小到大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你的事儿，有什么能瞒过她的？”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摆，睨了他一眼，“也別闷著了，她们母女俩还得说一会儿。走，陪我去钓个鱼。” “爸…”姜知行看向窗外，暮色已浓，天光將尽，“都傍晚了，您钓哪门子的鱼啊。” 萧见微看都没看他，不紧不慢地往外走：“不去钓鱼，咱爷俩难道去下棋吗？” 姜知行瞬间闭嘴，起身跟了上去。 来到书房，姜屿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靠在门框边，也不说话。 看著姜允执把文件放在桌上。 “明霽，”姜允执掀眸，看向她，声音温和，“你还等我请你进来吗？” “宿主…您妈妈看著挺和蔼的呀，您怎么…”250不是很理解，姜允执看著就是很慈祥和蔼的老嫗啊。 姜屿面上不敢表示出来，心里也懒得搭理蠢系统。 她自己的妈妈，她能不清楚吗？ 看著谦逊温和，实际上年轻的时候就能坐观几个老东西斗得死去活来，最后自己渔翁得利。 姜家以前也是杏林世家，是妈妈这一代才开始走上政途的啊。 姜屿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 她大步流星走到桌前，说话的速度快赶上机关枪了。 “妈，我確实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又打算做什么。我知道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但我的呦呦呦研究所，建立的初衷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守护人类的健康，对抗病痛。” “细胞修復器的初始数据、核心构想，確实是我提出来的。我失踪这些年，归鸿一直在撑著。直到我回来，这东西才真正有了雏形。” “我知道，前些时候我和归鸿在盛大的那场演讲，定然引来了国內外不少人的注意。这段时间也多了很多势力和个人想要给呦呦呦研究所注资，甚至…”她抿了抿唇，抬头看向姜允执，“卫生与公共服务部的人都找上了门。” 姜屿眼眸闪了闪，继续道：“我斗胆猜测，这些年，研究『再生医疗』的，恐怕不止我们呦呦呦一家。国內外的研究所、官方部门，乃至一些私人机构，大概都在暗中推进。只不过，进展都太慢。或者说，没有任何一家，能像盛大的那场演讲一样，引起这般轰动。” 说完这一长段，她才堪堪停住，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却直直地对上母亲的眼眸，“对吗，妈妈？” 姜允执看著她，眸中满是讚扬，“对。” 她將一个文件夹推过去，“就像你奶奶当年没有干涉我从政的决定，我也不会干涉你的想法。但…你先看完这些材料，再做决定也不迟。” 姜屿低头，看向那个薄薄的文件夹。 她有预感，一旦翻开这文件，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第80章 大厨还是捣乱？ 车驶出老宅巷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姜屿靠在座椅上，一言不发。 路灯的光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去，把她的侧脸照亮一瞬，又暗下去。 姜知行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250缩在她意识海的角落里，连代码都不敢乱闪。 短短十几分钟的书房对话，让它对“人心险恶”这四个字有了刻骨铭心的理解。 它现在终於明白宿主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遗传，绝对是遗传！ 车上的气氛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直到车拐进屿行居的巷道，姜屿眉间那抹狠意仍未完全消散。 两人下了车，穿过游廊往主院走。 路过厨房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乒桌球乓的响动，夹杂著一声极短促的惊叫。 两人对视一眼，屿行居怎么可能会进贼，就算进贼，又怎么可能会去厨房？ 还是说… 姜屿的嘴角微微地勾了下，眉间的沉鬱散了三分。她快步走向厨房。 厨房的灯亮得晃眼。 姜颂时站在料理台前，围裙系得歪歪扭扭，袖口湿了大半，手里抓著一条银灰色的鱸鱼。 那鱼在他掌心里拼命甩尾，鱼鳞飞了一片，有一片正贴在他额头上。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满脸写著三个大字——救命啊！ 那条鱼又弹了一下，鱼尾啪地拍在他脸上。 姜屿看到这一幕，眉间的狠意彻底消散，她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溢出来，带著一整个下午的压抑被敲碎的清脆。 姜知行站在她身后，肩膀抖得厉害，脸上努力维持严肃表情，他偏过头去，假装咳嗽了一声，笑声却怎么都藏不住，从喉咙里逃逸出来。 姜颂时手里还死死地握住鱼，听到门口传来的笑声，扭头看见了妈妈和爸爸都在笑。 他脸上的茫然瞬间切换成了控诉：“妈妈！爸爸！你们怎么还笑？！” 姜屿甚至没让250给她拍照，直接自己拿出了手机，镜头对准他，快门声清脆利落。 “妈妈！”姜颂时的声音都变了调，额头上的鱼鳞隨著他说话的动作滑稽地晃了晃，“您怎么能拍照啊！” “这不是留个念吗？”姜屿连著拍了好几张，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她顺手把手机往姜知行怀里一塞。 姜知行更是熟练地接过手机，看著儿子的眼里，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姜颂时站在料理台前，手里还抓著那条不肯就范的鱼，整个人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嘴角微微耷拉著，委屈又羞恼。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屿终於笑够了，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那条鱼。 她的动作很轻巧，把鱼放在案板上，拿起旁边的刀，刀背乾脆利落地在鱼头上敲了一下。 鱼瞬间不动了。 “怎么想著处理鱼了？”她把刀放下，转身去洗了手，隨口问道，语气已恢復了平常的温和。 姜颂时摸索著摘下额头上的鱼鳞，也没乱丟，就这么捏在手里，声音闷闷的：“我开完会了，想著时间还在，就想…想给你们做个晚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融进灯火里：“就想著做个鱸鱼汤…谁…谁知道这鱼…这么难处理…” 他本来想的是大展身手，让妈妈另眼相看。 谁知道反而还被拍了丑照… 姜屿擦乾手，也瞬间懂了他的心思。 她走到他面前揉了揉他的发顶，顺手把黏在他头髮上的一片细碎的鱼鳞拈下来。 “我们时时长大了，开始学著做饭了，妈妈很开心。” “但是，这做饭呢，也讲究个循序渐进。杀鱼什么的自然不是初学者很快能上手的，不用著急，慢慢学就是了，”她歪了歪头，眸中宛若星河璀璨，“你爸爸到现在还不会做饭呢。” “谁说我不会了？”姜知行带著几分不服气的声音立刻传来，“我现在会做芥末虾球了。” 姜屿偏头去看他，略略挑眉。 “真的！”姜知行怕她不相信，快步来到她面前，声音放软了很多，“姐姐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做，晚上你就能吃到了。” 一旁的姜颂时默默低下了头。 这道菜，爸爸確实学著做了。 她们三姊妹不知道吃了多少失败品，吃到最后，溪溪直嚷嚷爸爸在浪费粮食。 但此时此刻，不知是灯光太暖还是因为妈妈和爸爸都在。 “那不如…”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们一起做完饭吧？” 瑞凤眸在姜屿和姜知行身上来回徘徊，里面写满了期待。 姜屿和姜知行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道清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好啊，我的厨艺应该比爸爸和颂时都好。” 三人同时转头。 姜逢辰靠在厨房门口，穿著一件黑色的薄风衣，头髮隨意散在肩上。 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唇角掛著一点很浅的弧度。 姜颂时瞳孔一缩，她怎么回来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去整理自己歪歪扭扭的围裙。 姜逢辰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慢慢地將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只眉梢略略挑起，没多说什么。 姜颂时恰瞥见她那神情，暗暗咬了咬牙。 可恶啊！ “听弦也来了，”姜逢辰一边往里走，一边整理衣袖，语气很自然，“他今天实验刚收尾，有点儿累，先去房间休息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在叫他就行。” 姜屿看著她，眉眼弯了弯：“好，既然都感兴趣，那就一起吧。” 屿行居的厨房很大，四个人在里面还有很大的空间。 姜屿和姜逢辰站在料理台两侧，一个处理食材，一个掌勺调味，动作都很熟练 至於姜知行和姜颂时父子俩，被分配在配菜区，一个洗菜，一个剥蒜。 “姐姐，”姜知行还不忘再次申明，“今晚的芥末虾球我来做。” 姜屿转头笑了笑，声音里盛满了温柔：“好，你来做这道菜，不和你抢。” 姜逢辰姜颂时姐弟两人相视一眼，在对方眸中都看见了“无奈”。 姜屿忙活著手里的活儿，目光不时掠过其他三人。 脑海中浮现著她还没失踪时候的事，当时两个小傢伙也是“忙上忙下”，越帮越忙。 她脸上的笑容如春风拂过柳梢。 很快，四菜一汤便做好了。 姜屿端著汤碗走向餐桌，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姜知行的手腕。 袖口微微上滑，露出手腕內侧几道淡白色的疤痕。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汤碗稳稳放在桌上，没有洒出一滴。 她的目光，在那几道疤痕上停留了半秒。 今晚……该看见了。 第81章 怎么越来越麻烦了呢？ 林听弦接到姜逢辰的消息，便前往餐厅。 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餐桌站著四个人！ 姜屿正在盛汤，姜知行在摆筷子，姜逢辰在调蘸料，姜颂时站在桌边正在给大家倒水。 四个人各自忙著各自的事，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协调感，仿佛本应如此。 林听弦愣了一下，直直地站在原地。 姜阿姨、姜姨父都在！ 还有…姜颂时也在！ 她们…她们一家人都在准备晚饭，而自己…自己作为一个客人竟然还！还在屋里休息？！ “听弦，”姜屿抬头看见他，笑著招了招手，“今天这几道菜，辰辰可贡献了不少。” 林听弦的脸腾地红了，他快步走过去，声音有些结巴：“姜、姜姨好…姜姨父好……” 他又朝著姜颂时的方向补了一句，“姜二公子。” 姜知行听见他对她们俩的称呼，很满意，嘴角浅浅勾了勾。 姜颂时倒水的手停了一瞬，抬眼看他，眉梢极轻微地挑了一下，“林同学。” “在自己家里，不用这么客气，”姜屿把一碗汤放在他面前，语气很自然，“快坐。” 林听弦双手接过汤碗，坐下来的动作还有些僵硬，“谢谢姜姨。” 其他三人也纷纷落座。 姜屿主动挑起话茬，目光落在林听弦身上：“我听辰辰说，你的实验终於结尾了？论文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还算顺利，”林听弦攥著筷子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但匯报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坦然，“初稿快完成了，剩下几组数据，这周就能补完。” “这么厉害啊，”姜屿弯了弯眼睛，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牛肉，语气里的讚赏丝毫不加掩饰，“归鸿可是很看好你哦，你也大三了，毕业后完全可以考虑一下去呦呦呦研究所。呦呦呦研究所对新同事的待遇也非常好，绝对不比明屿差。” 林听弦低头看著碗里的牛肉，他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可对她的招揽却是一句话不敢说。 林听弦下意识地看向姜逢辰，她正低头喝汤，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柔和。 他收回目光，默默地继续吃饭。 姜逢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放下汤碗，唇角微弯，看向姜屿，声音里带著几分撒娇：“妈，不带您这么挖墙脚的啊。” “听弦都答应了今年的实习来明屿担任我的助理，至於他毕业后进不进呦呦呦研究所，那也是他的事。他要是不想进，您还打算强行让他签『卖身契』啊。” “怎么说话呢？”姜姜屿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嗔怪，眼里的笑意却丝毫未减，“听弦以后若真都不愿意，我还能强迫他不成？不过是多替他准备了一条路而已。” 餐桌上的氛围很融洽，姜知行和姜颂时也时不时插几句话。 这种温馨的氛围，林听弦很喜欢。 他的眼睛，被身旁的姜逢辰牢牢吸引著。 不…不发疯时候的她，真的、真的很好很好！ 这顿饭，五个人都很开心。 睡前，姜屿躺在床上，却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250打了个哈欠，代码变成了睡眠模式的绿色：“宿主，这不很好吗？一切都往好的地方发展了呀。” “嗯。”姜屿盯著天花板。 是很好。 时时回来了，辰辰也回来了，还带著林听弦一起，她们两个之间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她们四个人还一起做了一顿饭，就表面来看，似乎一切都很好。 但实际上，听弦耳朵上的那枚刺眼的耳钉，时时和温家的那位姑娘，还有溪溪… 最紧迫的是今天在老宅书房里，母亲说的那些话，还沉沉地压在她心上。 呦呦呦研究所，细胞修復器，再生医疗，国內外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 桩桩件件，都容不得她片刻鬆懈。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孩子们的事情还没处理好，怎么反而…更麻烦了呢？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拿起手机，是沈亦笙的消息。 內容很简单：永夜幻境。 附件是一个很大的压缩文件。 对了，还有欢欢提的这个…永夜幻境。 姜屿回了声：谢谢。 沈医生：没事儿，你看看如果感兴趣想参加的话，我邀你入会。 姜屿点击了下载文件。 其他事还可以再往后稍微放放，这里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人。 她的目光望向浴室。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著。 姜知行站在镜子前，水汽还没有散尽，镜面上蒙著一层薄雾。 他伸手抹了一下，露出一小片清晰的镜面。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这些年他一直坚持锻炼，饮食健康，甚至定期去做保养。 他总是希望等姐姐回来的时候，努力保持她失踪时候的模样。 可是…可是…已经过去十二年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仪器是能让身体机能保持十二年不变的。 可姐姐…没有，她和十二年前一样，一样美好，一样…让他不敢褻瀆。 他缓缓低下头，露出手腕內侧。 上面有很多道痕跡，旧的新的叠在一起，隱约能看出是两个字——“姜屿”。 有些是最近划的，结的痂还没有完全脱落。 有些已经很久了，变成了一道一道淡白色的细线，像是被水泡过太多次的纸张，字跡模糊却不肯消失。 这些天，他不敢让姐姐看到，都穿著长袖，甚至洗浴都不敢和姐姐一起洗… 但今天爸爸说的话，还有…还有姐姐今天在车上的目光。 让他意识到姐姐应该知道了。 他不知道姐姐是怎样知道的，可他很清楚，姐姐不拆穿他，是在等他自己承认。 他答应了姐姐，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他本来就应该告诉姐姐，在姐姐面前，他本应没有任何秘密。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把水龙头关掉，擦了擦手，推门走了出去。 臥室的灯还明亮著，姜屿没有在床上。 她站在桌旁，手里拿著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小盒子。 “姐…姐姐？”姜知行准备的话语全部堵在喉咙里，怔怔地看著她。 姜屿晃了晃手里的小盒子，朝著他招了招手，嗓音清润：“一一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一下，这个小盒子里为什么都是…糖纸呢，嗯？” 第82章 很丑的，不疼 姜知行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想要解释什么，可盒子里的东西却是骗不了人的。 姜屿慢悠悠地打开床头的储物柜，那里摆放著许多相同的小盒子，多是只剩下了糖纸的空盒。 “一盒里面有20块，现在只剩下5块了，”姜屿的指腹轻轻摩挲著盒盖，目光扫向姜知行，“一一，你从前，可没这么贪甜。” 姜知行对上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眸，还有什么是不清楚的呢？ 他趋步来到姜屿身边，低垂著眼眸，伸手去拉她的手。 姜屿没动，任由他握住。 姜知行抬起眼眸望向她，秋水般的眸中，满溢爱意与依赖，流转著醉人虔诚的光华：“姐姐…不是都知道吗？” 姜屿对上他的眼睛，面上依旧平和。可一开口，略哑的嗓音却出卖了她：“我知道什么？” 姜知行抿紧了唇。 这样小孩子气的习惯，实在太难启齿了。 姐姐…好坏…… 明明就知道，还…还非要让他自己说出来。 “一一？”姜屿反握住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姜知行心一横，反正自己身上，没有什么事是姐姐不知道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是…就是每次想姐姐了，我就会忍不住想吃大白兔奶糖，家里也屯了很多，我自己也隨身携带著！” 他刚到福利院的时候，像一只浑身竖刺的小兽。 院长妈妈说有人要领养他，他便更用力地把自己缩进壳里。 是姐姐主动走近他，蹲下来，问他愿不愿意做她的弟弟，跟她回家。 然后，往他手心里放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很甜，很甜。 来到姜家之后，他吃过很多糖，可都没有那颗大白兔奶糖好吃。 姐姐便一直以为他爱吃这个，总会给他备著许多，每次都不忘叮嘱：一次不许吃太多，吃完要好好刷牙。 姜屿脸上的神情忽然放鬆下来，她向前一步，紧紧地拥住他，“一一，我很开心…我很开心你能说出这些。” 她的声音轻软和缓，隨著大白兔奶糖的甜味一起飘入姜知行的耳中。 这一刻，姜知行脑中忽然有什么东西，轰然贯通。 脑海中，姜逢辰、裴度还有爸爸的话终於串了起来。 姐姐待他，从来都耐心到极致。 她对他，甚至……甚至没有底线。 毫无疑问，她爱她们的孩子们，他也是。 可…可她们才是互相最爱、最珍重的人！ “姐姐……”姜知行牢牢地抱住她，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喷涌而出，“对不起…” 这一次的三个字格外真诚，他的声音不停地哽咽著，“我知道…我知道辰辰一直都是很负责的孩子，所以…所以我很清楚，哪怕我什么都不说，只要我问她，她就一定会选择扛起明屿……” “还有时时，他从小就心思细腻，是我…是我没有顾得上他，才会让他…让他放弃了自己曾经的理想……” “溪溪…溪溪也是……” 他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头埋在她肩窝里不住地发颤。 他曾经很期待成为父亲，姐姐怀孕之后，也一直都在告诉他。 她们在一起努力成为好的妈妈和好的爸爸。 他…他原本做得很好，他的孩子们很喜欢他，在旁人面前也总会说“我的爸爸才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可是…可是后来姐姐失踪了，她们不仅失去了疼爱她们的妈妈。 还多了一个不负责的父亲。 他应该…应该承担起来的啊！ 姜屿轻轻地安抚他，“我知道…我知道，我的一一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良久，姜屿的安抚才让怀里的人渐渐平復。 姜知行靠在她怀里，抬起那双红彤彤的、洇湿的眼睛，声音哑得不像话：“姐姐……孩子们，还会喜欢我这个爸爸吗？” 姜知行想到他刚得知姜屿回来，他去明屿大厦找姜逢辰的时候，她对自己的態度。 当时便已觉得心头钝痛，此刻再想，那痛意才后知后觉地攀附上四肢百骸。 她们的孩子们现在一点，一点都不喜欢他，甚至…甚至是恨他的。 “会的，”姜屿拿起手帕轻轻地拭去他眼角的泪水，“你是她们的爸爸啊。 “一一，”她双手捧起姜知行的脸庞，“我们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不是吗？” 姜知行低声抽泣著，眼眶通红，活像一只受委屈的小白兔。 “不过，万事也都不可操之过急，”姜屿的指腹蹭了蹭他的眼角，声音却是严肃了些，“她们已经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可以慢慢地了解她们，改变她们，但不能直接用『父母』的身份去压她们。” “我们一起。” 姜知行狠狠点头。 姜屿弯了弯唇角，似清风吹过湖面，眼波软成了一池春水。 而她的指腹却不知何时握住了姜知行的手腕，很轻、很轻的力度。 “一一。”她的声音音调微扬著，嗓音低低地缠上来，却莫名地裹著几分危险。 姜知行还在抽泣的神情瞬间僵住，却只是一瞬的功夫。 他主动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努力扯出一抹很浅的笑，声音发涩：“姐姐…真的要看吗？很…很丑的…” 姜屿没有回答。 她只是拉著他在旁边的贵妃榻上坐下，低下头，手指捻住他的袖口，一寸一寸地、极慢地將它挽上去。 那些密密交织的疤痕，就这样暴露在灯光下。 他避开了大动脉。每一刀都精准，也看得出来是用不同的器具割的，或利落或杂乱，有些能看出来明显是用別针。 它们层叠交错，一遍又一遍，固执地拼凑成两个字——姜屿。 他原本是想用这些，来求姐姐心软的。可此刻，当他真真切切地看到姜屿眼眶泛红的模样，看到她眸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就算让她这般难过的人，就是自己。 “姐姐，不疼的。” 姜知行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柔声开口。 姜屿的眼眶瞬间泛红，眸中写满了心疼，她没有回话，只是俯身密密地吻著他的疤痕。 最后，她將他整个人拥入怀中，“一一…以后不许了…” 她的声音很轻，似有很重。 姜知行把脸埋进她颈窝，闷闷地应了一声。 窗外夜色沉沉。 屿行居的主臥里，灯还亮著。 而姜屿的目光，越过姜知行的肩膀，落在床头那张全家福上。 照片里，三个孩子笑得很甜。 她还没见过长大的溪溪。 快了。 第83章 扒皮，资本家！ 翌日用早餐的时候，无论是姜逢辰还是姜颂时，甚至是林听弦都察觉到了异样。 姜屿和姜知行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变了。 “谢谢爸爸…”姜逢辰接过姜知行递来的山药薏米银耳羹，对上姜知行那格外“慈祥”的目光，手指一软，差点没拿稳碗。 旁边的姜颂时更夸张，接过父亲亲手倒的牛奶时，指尖都有些打战。 他借著杯子挡脸，飞快地睨了姜逢辰一眼。 这是他亲爹吗？ 怎么一晚上过去，像换了个人？ 姐弟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用过早饭后，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姜逢辰拉著林听弦就走，姜颂时更是以还要再打磨今晚直播细节为由迅速离开。 餐厅里很快只剩下了姜屿和姜知行两人。 “姐姐…”姜知行颇为委屈地看向姜屿，“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怎么辰辰和时时的表情都那么奇怪？” 他在努力变回姐姐没失踪之前的样子啊。 待三个孩子的背影完全消失，看见姜知行脸上委屈的神情，姜屿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 “姐姐！”姜知行起身走到姜屿身边，低垂著眼眸，嗓音里还裹著些许委屈，“您不帮我想办法也就罢了，怎么还笑我？” 姜屿顺著起身，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髮丝：“就像我刚回来的时候，辰辰和时时都不相信，我给了她们时间来相信我真的回来了。” “同样，你也要给她们一段时间，让她们相信，那个曾经熟悉的爸爸也回来了。” “嗯！”姜知行望著姜屿，姐姐回来了，什么事都会解决的。 姐弟两人双双出门。 “我让叶蓁送你回校，”姜逢辰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林听弦柔软的髮丝，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他左耳垂上那枚耳钉。 林听弦忍不住颤了颤，却在对上她无比温柔的眼神时，认真地点头，“好。” “阿…阿辰，”林听弦似想到了什么，轻轻地唤著她的名字，声音里还有些犹豫，“我…我今天晚上…能不能不回屿行居？” “嗯？”姜逢辰眼眉稍挑，瑞凤眸扫向他，眸底看不出太多情绪。 林听弦如同条件反射一般，嘴里的语速飞快：“是晚晚！她们昨天比完赛了，放了几天假，所以我想和晚晚一起去陪陪妈妈。” 晚晚全名林听晚，林听弦的亲妹妹，也是星火基金会资助的学生。 姜逢辰只是俯身亲了亲他的唇角，手指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他的后脖颈，语气是一贯的从容，“当然可以，晚晚终於比完赛是好事，我让叶蓁给她准备了礼物，也给林阿姨准备了礼物，你去的时候一起带过去。” “嗯！”林听弦的脸上，绽开明亮又怯怯的笑意。 目送林听弦隨叶蓁上车离开，旁边的姜颂时在她目光扫过来的瞬间，朝她狠狠翻了个白眼。 “姜颂时，你又犯什么病？”姜逢辰语气很淡，一看就知道他方才那动静是故意的。 姜颂时冷哼一声，朝著林听弦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还我犯什么病？那位可爱的林同学都快被你弄成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 “哦，不对，是已经差不多，”他睨她一眼，补了一刀，“而且看您这架势，也完全没打算给他请个心理医生。” 姜逢辰斜睨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怒气，薄唇微启，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如果你想，你也可以。作为你的姐姐，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姜颂时扯了扯嘴角，嘴上不饶人，“要我说，你才应该是奶奶最好的助手。” 心眼比马蜂窝都多，还这么黑，合该去弄搞政治。 “当你在夸我了，””姜逢辰对他毫无杀伤力的攻击浑不在意，话锋悠然一转，“到时候真当上伴郎了，可別怪我这个当姐姐的没提醒你。” 姜颂时微微敛下眼眸，没说话。 又是这副死样子。 姜逢辰懒得戳穿，索性转了话题“昨晚我没回来的时候，妈妈和爸爸做什么了，或者说，她们俩说什么了？” “你也觉得爸爸今天很奇怪，是不是？！”姜颂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几步凑到她跟前。 姜逢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眸幽深：“確实…有些奇怪。哪怕妈妈回来了，他也没必要这么…装？” “装？”姜颂时咂摸著这个字，点了点头，又摇摇头，“用这个字不太准確吧？我觉得更像是在『演』？” “你不觉得今天早上的爸爸，和妈妈没失踪前的爸爸很像吗？”说完，不等姜逢辰说话，他又反驳自己，“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还是有些差別的……” “演”， 姜逢辰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丝光芒，她猛地握住姜颂时的手。 “干嘛？疼！”姜颂时知道自己亲姐的力气从小就很大，长大了也不减反增。 他俩每次说是对打，实则她还收著几分力。 “你说得对，”姜逢辰唇角慢慢勾勒出一个弧度，带著几分讚许，“弟弟，偶尔你的脑子，还是很值得开发利用的。” “前一句话留下，后一句话就免了啊。”姜颂时咬牙切齿，“还有，你是什么意思？” 姜逢辰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到餐厅的位置：“妈妈和爸爸昨晚两个人一定说了什么，或者说…”她的目光又落到自己的手腕內侧，很快移开，“或者说爸爸想开了。” 单纯而自卑的爸爸啊。 不过他自己清楚他只要什么都和妈妈说了，把自己完完整整地摊开在妈妈面前，妈妈就会为他兜住一切。 姜颂时脑中也飞快地闪过什么，可他还没抓住就已经飘走了：“你能说点儿…我听得懂的话吗？” 姜逢辰看著眼前蠢笨的弟弟，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他的太阳穴，语气里是明晃晃的嫌弃：“不用管这些，你只需要想好你的那些事，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妈妈，就可以了。” 说著，她的视线落到姜颂时的腿上，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再有下次，我就把她绑了送到握瑜府去。我相信温家很乐意卖给我这个人情。” 姜颂时对上姜逢辰冷寒的眸子，反驳的话压在了喉咙里。 一点点地低下头，声音也越来越低：“我不是都说了…肯定…肯定没下次了嘛…” 他知道，姜逢辰是真的干得出来！ “哼，”姜逢辰不想搭理他，“回去准备吧，妈妈很期待你的新剧，后续播出效果可以，我会让严湛找江越的。” “扒皮！资本家！”姜颂时衝著她的背影怒吼！ 自己没红的时候，这浑蛋虽然没明著阻拦，可圈里谁不知道她不乐意，自然没人敢帮自己。 现在妈妈回来了，自己也有了名气，她倒想来坐收渔翁之利！ 第84章 谁才是「养分」 晚上七点整，《致命吸引》首播。 姜颂时坐在自己院子的影音室里，面前的屏幕被分割成两块——左边是剧集画面，右边是他的直播间。 弹幕刷得密密麻麻，快到几乎看不清单个字，只能看见一片一片的彩色光带从屏幕上淌过去。 七点半，《致命吸引》正式开播。 才开播二十分钟，姜颂时的手机就震了好几次，他的眼睛一直落在屏幕上的温顏和温顏饰演的沈曼青身上。 他索性把手机关机，时不时地和温顏互动，看著弹幕里的反馈。 刚下播，他简单洗漱后便直接睡了过去。 这是姜颂时的习惯，作为一个演员，一个甚至被贴上“资源户”標籤的演员，姜颂时从出道就经歷了太多的风暴。 这也让他形成了一种近乎自卫的习惯，每逢剧开播，都將手机关机，早睡。 而今晚的热搜，似乎註定只属於《致命吸引》！ 不一会儿，热搜榜前十被《致命吸引》全部霸占！ #致命吸引开局即高能# #陆景琰沈曼青顶级猎人与猎物# #姜颂时温顏二搭天花板# …… 十个词条，整整齐齐地掛在热搜榜上，后面跟著清一色的“爆”字。 连带著颂顏cp超话都直接爆了。 一时之间，几乎全网都在討论《致命吸引》。 然而这部剧的两个主角，一个已经沉入梦乡。 另一个正对著一纸文件，眸光空洞。 “顏顏，听爸爸的话，签了这个文件，才是对你最有利的。” 温顏僵硬地抬起眼，看向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她的眸中只剩一片灰烬般的死寂：“是签了对我有利……还是对温家有利？” “这难道不一样吗？”温嵩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慈祥得像一尊泥菩萨，“顏顏，你是温家的小姐，温家的荣辱与你是一样的。你应该很清楚，你和姜家那位二公子绝无可能，你自己不也正是清楚，所以才处处避著他吗？” 他的语气愈发和煦：“以后待我和你妈妈百年了，温家什么不是你们姐弟俩的？爸爸还会害你吗？ 姐弟？ 爸爸？ 是啊，眼前这个…要求她签下“卖身契约”的人是她的父亲，而一手送她进那个魔窟的，是她的母亲… 她曾经以为…以为那合约结束了，再加上自己这些年的成就，足以让她有资本拒绝签下这些东西，获得自由。 可是…没有… 没有… “你还在磨蹭什么？！”一道尖锐的女声劈进来，毫不留情地扯住她的手腕，“温顏，你自己不也是得利方？你以为这些年身上那些资源，是怎么来的？！” “赶紧签！签完了明天还有通告！” 温顏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可再听到这些话，被扯住的手腕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被钝刀一寸寸剜开的钝痛。 温嵩见火候差不多了，將顏云裳揽入怀中，柔声劝慰：“好了，云裳，顏顏这不就要签了吗？” 他转向女儿，笑容慈祥得无懈可击，“是吧，顏顏？” 温顏的手指僵硬如枯枝她没有看那份合同，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別？ 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摁上手印。 温嵩脸上的笑容瞬间舒展开来，像一朵吸饱了血的蚂蟥。 他仔仔细细地收起文件，对顏云裳道：“云裳，好好安慰顏顏。” 顏云裳对著他温柔地点了点头，送他出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温柔的面具应声而碎。 她转过身，抬脚走向温顏，扬手，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扇下去。 温顏被这力道直直扇倒在地，眼前一阵发昏，耳边嗡嗡作响。 “少在这儿给我装死！”顏云裳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我昨天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老老实实续约，你可倒好，直接给我表演『失踪』！”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致命吸引》为什么偏偏今天才播？为什么偏偏让你跟著观眾一起看首播？！” 温顏撑在地上，掌心擦过冰凉的地面，那股寒意顺著骨头一路向上窜。 是怕她躲起来，他们找不到她吗？ 她强撑著，抬起头，望向那个她应该唤作“妈妈”的女人：“为什么……您明知道那份协议是什么，为什么……还要让我签……” 二十二年了。 还不够吗？ 顏云裳上前一步，一把扯住她的髮丝，强迫她仰起脸。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时满是阴狠与怨毒：“你说呢？要不是因为你，我何至於早早退圈？怎么至於被江敏那个贱人踩在脚下？！” “能被选中，成为『养分』，已经是你这辈子唯一的用处了。” “温顏，你是我生的。是我给了你这条命，”她看著温顏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反手又是一巴掌，娇艷的面孔彻底扭曲，“我让你怎么做，你就给我怎么做。少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听清楚了吗？！” 温顏睫毛颤了颤，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知道了，妈…妈妈……” 顏云裳眼底掠过一丝放鬆，她满意地理了理髮丝。 她伸手將温顏拉起来，拉著她坐在沙发上，她的手指变得异常温柔，將那几缕散落的髮丝，温柔地別在她耳后，“顏顏，別怪妈妈。谁让你的父亲是温嵩呢？” 她看著温顏脸上鲜红的巴掌印，手掌竟轻轻地带著一股诡异的怜惜覆上去。 温顏感受著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却是一动不敢动。 顏云裳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盒药膏，挖了一勺，用指腹极轻极慢地在她脸上晕开，语气也软得像三月的风 “顏顏，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妈妈可只有你这一个孩子，也只会有你这一个孩子。你爸爸不是，他都把那个野种带回了家。你若不再努力些，妈妈以后还能靠谁呢？” “那份合同，说得难听些，里面又有多少东西是见得了光的？不过是討你爸一时欢心的一张废纸。” 她握住温顏的手，握得死紧，指甲几乎陷进她的皮肉里，“等你將来真正上了位，那些破烂东西，还能束缚你不成？” “至於姜家那位二公子……该如何，便如何。明白吗？”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每每自己对她彻底绝望，她总会这般… 温顏转过头，对上母亲那恳切的不容置疑的目光。 她看著那双眼睛，僵硬地、一下一下地，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浓稠。 温家別墅的灯一盏盏暗下去。 而温顏房间的灯，亮了一整夜。 她看著那份文件，指腹轻轻地擦过那“九韵传媒”四个字。 外界都以为九韵传媒是温家的產业，却不知温家也不过是个挡箭牌罢了。 漂亮的鹿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离不开，那便走著看谁才是最后的“养分”。 第85章 我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 翌日清晨，姜颂时洗漱完，刚打开手机，便被满屏的99+消息撞了个满怀。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才点开江越的聊天框。 无数条语音与文字堆叠成一片喧囂，让他忍不住又闭了闭眼，索性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时：简单明了地告诉我怎么了。 江越没发消息，电话却是直接炸了过来。 姜颂时摁下“接听键”，那头的声音大得像炸了锅：“颂时！爆了爆了爆了！我就知道接这部剧肯定没问题！你看热搜了没有？！” 姜颂时下意识地把手机稍微挪开一点，等江越嚎完了才重新贴近耳边：“还没顾上看。” 江越半点不恼，嗓音里的兴奋满得要溢出来，“昨晚我都忘了你的习惯了，就知道你肯定没有心情去看，我今天一大早上起来可就蹲你消息呢。” “昨晚最爆的时候前十热搜全是《致命吸引》！还有颂顏cp超话也直接爆了！伺服器都崩了半个小时！” “从昨晚开始，我的电话就没停过，手里已经有好几个剧本找上门了，我连夜列印出来筛了一遍，留下几个不错的。” 他猛地剎住，声音里透出几分迫不及待：“你现在还在屿行居吗？我去给你送过去？你休息时间也差不多了，咱趁热进组怎么样？” 姜颂时听著他噼里啪啦地说完，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旁边姜逢辰的院子里。 “知道了，”他淡淡地回了江越一声，顿了顿，忽然问道，“有…新代言找上来吗？” “呦吼，我们二公子什么时候也在意起代言了？”江越那边显然被惊著了，猛地从沙发里坐直，搓了把乱糟糟的头髮。 要知道，以前的颂时可是从来不会在意这些的啊。 “一时半会儿和你解释不清楚，你就告诉我有没有就行了。”姜颂时的视线，始终钉在姜逢辰的院子里。 昨天姜逢辰都那么说了，他不相信这个时候会没有一个代言找上江越。 “这…我还真得好好找一找，昨晚光顾著看剧本去了，你这些年流量是够了，咱总得冲个主流奖项嘛。《致命吸引》的可能性就很大，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后续剧本能跟上嘛！” 江越低头去翻手机。 姜颂时另一部手机振动了下，他拿起来看扫了眼。 “ly老师！！！跪求！！急需！！”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看向姜逢辰的院子。 她昨天晚上回来吃饭了啊，这几天应该挺好的。 怎么还会… “颂时？怎么没声了？”江越在电话那头喊了两声。 “你先找，”姜颂时的声音骤然变得清冷，“我还有事，先掛了。” 他的语速很快，迅速安排好了接下来的形成，“今天下午三点，我会去朝夕娱乐，准备好剧本和代言，我们见面再商量。” 说完，不等江越反应，便扣断了电话。 对面的江越一脸懵，隨即又很快抖擞了精神。 不过这不是重要的。 管他呢！重要的是，颂时终於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大爆！ 现在就看能不能趁势拿下个主流奖项，把实力派的標籤牢牢焊死！ 掛了电话，姜颂时微微闭了闭眼，连著做了几个深呼吸。 他低头给姜屿发了条消息。 而后，直奔停车场，隨便挑了一辆车，引擎低吼著衝出了屿行居，朝北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屿行居，主臥 姜知行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地往身旁探了探，什么也没摸到。 “姐姐？”他揉了揉眼睛，嗓音还裹著未散的睡意，迷迷濛蒙地喊了一声，慢慢坐起身。 “怎么不多睡会儿？”姜屿收好手机，从窗边转身，朝他走来。 姜知行坐在床上，眼前还蒙著刚醒的恍惚。直到姜屿的脸庞清晰地对上他的视线，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仰头望著她，轻轻摇了摇，眸子里满是依赖，“不困了，姐姐昨晚不是还说今早多睡会儿吗？” 姜屿忍不住笑著揉了揉他的脸，“我习惯了，刚洗漱完。” 说著，她晃了晃手机，语气隨意：“刚才时时给我发了消息，他有事先走了，就不在家里吃早饭了。” 姜知行先是一愣，眉心微微拧起，又很快鬆开，手掌轻轻覆在姜屿的手背上，声音里带著瞭然，“《致命吸引》的剧播效果很好，时时接下来应该会很忙了。” 昨晚她们两个人一起看的直播和首播。 姜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確实。” “姐姐，”姜知行似想到了什么，眼眸望向她，轻声询问，“时时和温家二小姐的事，您都知道吗？” 姜屿稍稍挑眉，嗓音依旧很轻：“知道一点，前些时候温家老夫人生日宴，辰辰邀我去参加了，顺便…正式见到了温家的这位二小姐。” 温家现任家主温嵩是二婚，髮妻以一种近乎决裂的方式与其离婚並带走了其长女，为了彻底脱离温家，许女士更是直接逼著温嵩去给女儿改了姓。 谁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温嵩竟然会鬆口。 姜屿並没有说清楚，但姜知行却闻弦歌而知雅意，从中察觉到了姜逢辰的意思。 “那……”他顿了顿，双手撑在床沿，仰头望向她，嗓音清润，含著几分轻浅的笑意，“辰辰想让姐姐看到的那些，姐姐看见了吗？” “你希望我看到吗？”姜屿俯身靠近他，一手握住他的手腕，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游走，指腹轻轻地捏了捏他手腕內侧的疤痕。 被她这般盯著，姜知行颊边泛著淡淡的红色，而耳垂也红得透亮。 “嗯？” 姜知行睫毛颤了颤，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却还是忍不住顺著她的牵引，乖乖地回答他：“希望…也…不希望…” 姜屿唇角的笑意更浓，她俯身，吻了吻他的唇角，声音很低，“在宴会上，可能是因为时时看到了我的脸，所以辰辰所期望我看到的那些场景，我並没有看到。” 她的指尖仍握著他的手腕，力度更加轻柔。 “时时还没有与我说，辰辰也还没有与我说她替时时隱瞒了什么。” “不过，”她抬眸，视线落在姜逢辰院子的方向，眸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我想，我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86章 不可能…… 盛京北郊，断魂峡谷 “ly老师！您总算来了！”穿著深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小跑著迎上来，脸上写满了焦灼，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总算是放鬆下来了。 姜颂时换了一身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怎么回事？”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知道您这段时间忙，但实在是没办法了。辰总刚才发消息过来，今晚就要用这辆车，辰总的车一直都是您亲自修理的，我们也不敢上手。这才给您发了消息，”修理工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回头解释，语气里满是歉意，“ly老师，实在对不住，打扰您休假了。” 几辆改装过的赛车並排停在车库深处，金属漆面被顶灯照出冷冽的光泽。 他走到其中一辆银灰色的古芭蒂chroni面前。 古芭蒂chroni系列是目前世界上性能最好的跑车系列。 而这辆车还有一个额外的logo——辰。 这是姜逢辰的车。 他接过修理工递来的手电筒，光束一寸一寸地扫过车身，在几道新鲜的划痕上停住。 “我知道了，你们去忙吧。”姜颂时起身，走向自己的工具箱。 修理工眼前一亮，如蒙大赦，连忙招呼著其他人退出去：“好的好的！ly老师，这里就麻烦您了！” 车库的门彻底合上。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姜颂时仍然没有摘下口罩，目光怔怔地看著车上的划痕。 是新的，应该是昨晚划的。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止她的决定，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在最基础的东西上保证她的安全。 但是…今晚？ 这段时间，她应该控制得很好啊。 姜颂时闭了闭眼，將工具箱拎到车旁，蹲下身，开始逐项检修。 而此刻，这辆车的主人，正坐在盛京私人医院的诊室里。 “不应该啊。”沈闻箏拧著眉，翻看著病例目光在几项指標上来回逡巡。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你这段时间明明都控制得很好，怎么还会这么频繁？” 靠在椅子上的姜逢辰此时却是格外的安静，甚至是有些过於安静了。 姜逢辰闭了闭眼睛，脑海里的画面又乱又杂，模糊成一片，仿佛下一秒就要全部从记忆里蒸发乾净。 她没有回答沈闻箏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开口，声音很轻：“昨晚的晚饭，是我和妈妈还有…爸爸以及姜颂时，我们四个一起做的。有一瞬间，我恍惚觉得…回到了小时候……” 姜逢辰絮絮地说著，沈闻箏没有说话，也只是静静地听著，时不时地为她添茶。 突然，姜逢辰停了下来，她的眼神，有些涣散。 沈闻箏递给她一杯温水，才缓缓开口：“阿辰，我和你说过你的偏执性精神疾病是遗传，但双相不是。甚至双相是在乾妈失踪后才患上的……” “乾妈回来之后，你的症状明显好了很多，甚至也愿意接受下一阶段的治疗。但是乾爸回来之后，你的症状又开始反覆。” “所以…” “所以你觉得我患上双相的主要原因在妈妈和爸爸，对吧？”姜逢辰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很平和，似是在谈论陌生人。 沈闻箏頷首，旁的医生可能会碍於姜逢辰的性子，很多话不敢说，但她可不会顾及这些。 她稍一挑眉，话锋却陡然一转：“以及…姜逢辰，你得想清楚了，你到底想和那位林同学建立怎样的关係。” 这也是她病症的一大原因啊。 提到林听弦，姜逢辰睫毛微颤，掀眸去看她，语气轻鬆，眸中闪烁著几分揶揄：“你觉得我想建立怎样的关係？” “你想要让他依赖你，想要让他完全离不开你，想要让他时时刻刻地都想起你，想要…”沈闻箏自己说著，声音却越来越小。她对上姜逢辰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猛地噤声。 姜逢辰迎上她的目光，轻轻歪了歪头。 眸中的笑意更浓了，嘴唇角勾著一抹极浅的弧度：“怎么不继续说了？” 沈闻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姜逢辰的病例。 对， 阿辰的偏执型精神障碍，是遗传。 而阿辰的基因来自乾妈和乾爸，她一直以为，这个遗传的源头，是乾爸。 但… 不是！ 应该是，来自乾妈！ 可是！ 怎么可能呢？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著，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桌上的一个小摆件，那是她少时第一次完整解刨一只小白鼠，乾妈送给自己的礼物。 在她的印象里，乾妈永远都是强大、靠谱、无所不能的代名词。 任何褒义的词语，安在她身上，都恰如其分。 可现在… 不…不对，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也再次浮上心头， 姜逢辰轻笑了一声，缓缓靠回椅子上。 那双深棕色的眸中只有深不见底的幽光。 沈闻箏因震惊而浑身僵硬，胸口剧烈起伏著，呼吸都乱了节奏。 “只有你…知道，还是颂时也知道？”她下意识地问。 姜逢辰眼眸微敛，指腹缓缓摩挲著上面的纹路，声音低哑，带著几分嫌弃：“你指望一个…笨蛋知道这些吗？” 沈闻箏不是第一次听见姜逢辰这么称呼姜颂时了，却也不例外。 她从小就知道姜逢辰的脑子结构和寻常人不太一样，很多时候，自己也跟不上她的反应速度。 但对姜颂时，两人的態度却是差不多的。 可这次，她却没有认可这句话。 她怔怔地望向姜逢辰，嘴唇张了张，声音乾涩生哑，“我…我妈和我爸知道吗？” 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姜逢辰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只薄唇微启：“乾妈不知道，但…你那位笙妈知道。至於乾爸…” 她顿了顿，眸中快速掠过一丝轻笑，反问沈闻箏：“你觉得呢？” 沈闻箏一急，上齿咬到了舌尖。 口腔里漫开一阵刺痛，可她的声音却异常肯定：“知道。” 是啊，知道。 正因为爸爸知道，所以在某些时候，他才会有那种奇怪的表情。 曾经种种一点点地浮上心头，那些藏在记忆里的迷惑也一点点解开。 沈闻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姜逢辰：“可是你不是乾妈，林听弦也不是乾爸……” “当然，”姜逢辰施施然起身，隨意活动著身子，她的嗓音晦暗不清，“但…一切都是可以慢慢改变的。” 没等沈闻箏从这句话里回过神来，姜逢辰话锋一转，嗓音都柔了几分：“今晚要不要去断魂峡谷？我那辆车肯定就修好了。” “这么肯定？”沈闻箏拧眉，她可是知道昨晚损伤得多厉害。 “ly出手，你说呢？” 沈闻箏倒吸一口凉气，隨之涌上来的是真切的羡慕：“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ly大神只服务你一个人。” 姜逢辰闻言，唇角缓缓勾了起来。她的声音里，裹著几分连沈闻箏也分辨不清的戏謔。 “嗯…確实，用了好手段呢。” 第87章 超优秀的二公子 姜允执的话，在姜屿脑海中盘旋了一路。 在明屿大厦下与姜知行分开后，她终究还是调转了车头，前往呦呦呦研究所。 她刚踏进实验区，还没来得及换上白大褂，就她就被闻讯赶来的虞归鸿一把拽走。 一整个上午，两人都泡在实验室里跑数据。 直到午饭时分，才终於能坐下来喘口气。 午饭是在虞归鸿的办公室里吃的。 虞归鸿从食堂打了两个盒饭，又不知从哪摸出来一盒切好的水果，摆在桌上煞有介事地宣布：“今天，虞所长请客。” 她眼睛微微眯著，一副“大方”的模样。 姜屿拆开一次性筷子，若有其事地斜了她一眼。 “行行行，”虞归鸿立马改口，“明屿的钱，明屿的钱买的苹果。赶紧吃吧吃吧，下午还有临床实验要做呢。” 姜屿把拆好的筷子递给她，语气很隨意道：“归鸿。” 虞归鸿接过筷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她慢慢抬头对上她幽深难察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收了半分：“你这语气…可不常见啊，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不在的这几年，『再生医疗』肯定不止我们呦呦呦研究所在研究吧？” 虞归鸿整个身子都僵硬住，时间仿佛静止。 她什么也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姜屿已经瞭然：“那看来是有了，有些地方直接用真人做人体实验来研究『再生医疗』，你也知道的了？” 虞归鸿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她的筷子顿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才重新抬眸对上姜屿的眼睛，认真地回答：“你放心，我们研究所肯定不存在这些事。” “你当初建所的时候定下的规矩，呦呦呦研究所的所有工作人员都牢记於心。而且在你失踪后，明屿的资金从没断过，我们用不著、也更不会去弄那些东西。但其他地方……”她摇了摇头，“可能存在，但我確实不知道。” 虞归鸿有些奇怪：“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姜屿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拨了一下饭盒的盖子。 “我妈，”她的嗓音轻飘飘的，却带著几分无奈，“她给我看了些资料，顺便找我聊了聊。” 虞归鸿听到“我妈”两个字，肩膀微微一绷，不自觉地正了正坐姿。 她和姜屿认识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姜屿的母亲是哪位人物。 她的目光从姜屿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准备，“有一个地方，你可能会感兴趣。” 她倾身，凑到姜屿耳边，唇间吐出三个字。 姜屿皱眉：“这是哪儿？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地方？” “正常，”虞归鸿坐回去，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又灌了一口，语气沉了半分，“大概是在…七八年前出现的吧？”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各国的上流圈层的那些权贵才有渠道接触。不对外开放，估计都是熟人介绍才能进。” 熟人介绍？ 这四个字一入耳，姜屿的脑海中几乎立刻闪过一个地方。 “永夜幻境，你知道吗？” 听到了自己还算熟悉的地方，虞归鸿点了点头：“这个地方，整个盛京城乃至整个枢国，甚至…全世界稍微接触点儿高端娱乐场所的人应该都知道。” 姜屿有些惊讶，自己不在的这十二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盛京近些年来最负盛名的娱乐会所，每年都会举办周年庆典，算起来今年应该是十周年了，我听说阵仗比往年都大，”她把杯子搁下，又补了一句，“这个也是会员制。” 她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嘴里，有些奇怪：“你怎么会对永夜幻境感兴趣？” “算是…有人邀请我去参加今年的盛典，还在考虑。”姜屿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 虞归鸿“嗯”了一声，语气又恢復了平时那副爽利的调子，但提醒了一句：“那地方吧…有点儿邪乎，你可以回去再查查，或者问问…阿姨。” 话锋一转，她整个人又放鬆下来，语气里甚至裹上了几分真切的羡慕，“不过永夜幻境我是真的想去，听说里面超级无敌好玩。咱研究所里也不乏有家世不错的研究员，回来形容的天花乱坠，光听她们说，我是真的很馋了啊。” 姜屿看著她在“担忧”和“兴奋”之间无缝切换的模样，无奈地弯了弯唇。 250在她脑海里问了一句：“宿主，要不要我去查一下永夜幻境？” 姜屿扫了一眼自己的积分，却还是…拒绝了。 “先不急。”她在心里回了声250。 能让欢欢和归鸿都如此感兴趣的地方，还有沈亦笙发给自己那一个巨大的文件包，她还是更想自己亲自去看看。 午饭后，午饭结束后，虞归鸿被助手叫走去看一组新数据。 姜屿去卫生间的路上，听见几个研究员在走廊拐角处凑成一团，脑袋挨著脑袋，压低的討论声里夹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致命吸引》超级无敌好看！我有预感这部剧一定会爆！” “看了看了，我也看了，我昨晚追到凌晨三点，今天早上差点没起来” “陆景琰那个眼神！真的绝了，还有剧情，我的老天奶啊，简直头脑风暴…” “能不能一下全放出来啊！孩子追剧追的上头啊！” “咳咳。”姜屿轻轻咳嗽了一声。 几个研究员齐刷刷转头，看见她的脸，其中一个手里的咖啡杯差点脱手。 “姜…姜总…” 姜屿看著她们带点儿小心虚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现在在午休时间，你们聊你们的。” 几人僵硬地点头，其中一个迅速反应过来，眼前一亮，衝到姜屿面前：“姜…姜总，我记得姜颂时是您的儿子吧？” 她边说著，边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相册划了几下屏幕，递给姜屿看：“就这位饰演陆景琰的演员。” 姜屿低头，望向屏幕里那张剧照。她的眸中，自豪几乎要溢出来：“对，他是我儿子。” “我和我女儿都是姜颂时的粉丝，”研究员脸上绽开笑意，又带著点不好意思的忐忑，“姜总，能不能…能不嗯能够请您帮忙要一张姜颂时老师的签名照啊？” “这个，我得回去问问他，”姜屿没有直接答应，“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下次来带给你。” “那是当然！太感谢您了姜总！”那研究员脸上的紧张瞬间消融，连声道谢. “不用这么客气，你们忙你们的。”姜屿笑道，嗓音温柔。 几个研究员相互推搡著走远了，走廊拐角重新安静下来。 姜屿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是姜颂时新剧的照片，她的时时就是很优秀，无论在哪个领域都很厉害。 可…时时又到底隱瞒了自己什么呢？ 第88章 姜小公子登场！ “行，我知道了，麻烦老师了。” 姜逢辰站在明屿大厦最顶层的办公室，语气依旧平静，但额头微微跳动的青筋，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情绪。 “怎么了？”姜知行注意到她的异样，下意识地询问。 姜逢辰慢慢转过身，看向父亲。 她今天一大早就去了沈闻箏的诊所，等来到办公室，她没想到姜知行会在。 看向姜知行的时候，她脸上的烦躁散去了大半，轻轻地晃了晃手机：“是您小女儿的事，她班主任打电话过来，说她又把同学打进医院了，现在需要家长去一趟。” 姜言溪在学校的这些事，姜逢辰已经不知道给她处理了多少次了。 一开始她还会亲自过去，后来她渐渐反应过来，这些不过是姜言溪试图用这种可笑又无聊的方式来吸引她们的注意事，她就直接让叶蓁或者是其他助理过去了。 “她没事吧？”姜知行猛地起身，声调不受控制地扬了上扬。 “她自然没什么事儿，”姜逢辰的声音裹著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讽，“托您二位的福，我们姜小公子自幼就学了散打、柔术、拳击…她没把人打死，您就应该庆幸了。” 自保的能力她们三姊妹从小就学，姜言溪更是在十四岁的时候就能在三分钟內把姜颂时摁倒。 “还得多亏枢国禁枪，”后面两个字，她的语调抑扬顿挫，“否则以您小女儿的性子，怕是能当场掏枪杀了那些垃圾。” 姜知行没有反驳她，这確实像是自己的小女儿能做出来的事。 她沉默了片刻，说：“我去…” “我去吧，”姜逢辰打断他的话，她低头理了理袖口，再抬眼时，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调侃，“您可是好不容易来一天，还不让趁机我歇歇？” 姜知行没有直接答应，反问她：“辰辰，你是不想告诉…你妈妈吗？” “为什么不告诉妈妈？”姜逢辰的嗓音里没有任何心虚的意思，反而坦荡得令人心惊，“妈妈一直很担心言溪。她刚回来的时候，言溪在进行封闭集训，现在集训和比赛都结束了，言溪应该…也很想见妈妈，不是吗？” 姜逢辰向前走了几步，与姜知行隔著一张桌子，她的脸上一片坦然。 姜知行的喉咙发紧，看著这样的女儿，他眼前浮现的却是曾经的姜屿。 哪怕姐姐失踪了十二年，哪怕他是一个如此不负责的爸爸，可无论是行事手段还是神情语言，辰辰都越来越像她。 “对，”姜知行的嗓音仍有些沙哑，“姐姐也很想溪溪。” “所以，在事情完全解决之前，还请爸爸保密呀，”姜逢辰脸上笑容不减，微微俯身凑近他，“当然，也不需要您刻意隱藏什么，毕竟您在妈妈面前和一张白纸…没什么区別。” 姜知行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放鬆下来了。 他隨意地靠在椅子上，微微歪头，斜睨著她，薄唇微启：“在你面前，也一样。” 姜逢辰没有否认，只那双与姜屿如出一辙的瑞凤眸里裹著浓郁的笑。 她想，她现在知道为什么所有的长辈都说她是最像妈妈的人了。 “那我就先不打扰您工作了，”姜逢辰微微躬身，语气里带著几分难得的尊敬，“我就先去京大附属中学处理您小女儿的事了。” 京大附属中学，办公室。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一身休閒装的狼尾鲶鱼头少年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定製外套被她隨意地系在腰间上，右手衣袖擼了上去，左手腕隱隱透著一抹青绿色。 她左手漫不经心地玩弄著一缕银色的挑染头髮，歪著头去看老师：“老师，您也別费那个心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就算有人来，不是助理就是经纪人管家之类的。” 她的语气里满是散漫，裹著几分狠厉：“我上次说了，我以后见他一次，打一次。您几位这是以为我在开玩笑呢？” 几个老师看著她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头一阵阵地抽痛。 奥数比赛刚结束，姜言溪代表学校拿到了一等奖。 这本来是全校通报表扬的好事。可谁承想，表彰大会还没开，她就先把人打进医院了。 她们也不是不知道这位小公子的背景。 姜家的三公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桀驁不驯的模样，小学直接不写作业交空白卷。 到了初中好些了，碰见自己感兴趣的题还会赏脸写几道。 到了如今高一，更是让人又爱又恨。 姜言溪一路都是在京大附属学校上的，她们这些老师也都互通消息。 前两年她就揍过这男生一顿，没想到这次，又栽她手里了。 “姜言溪同学，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的行为，性质有多恶劣？！”级部主任的声音压得极沉，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他的肋骨，被你硬生生打断了三根！要不是孙老师看见，及时拉开了你，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踹断他的生殖器？！” “哦，知道。”姜言溪面不改色，甚至还浑不在意地搓了把自己那戳挑染的银毛，语气更是隨意，“我是故意的。我承认。”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我。我当时就把话说清楚了。是你们自己觉得我在开玩笑，”她掀眸，那双眼里淬著冷光，一字一顿，“非要招这么一个垃圾入学，还偏让我撞见了。” “怎么就没踹断他，那种垃圾活在世界上纯属浪费空气。” 见她毫无悔改之意，几位老师面面相覷，一时竟不知还能拿她怎么办。 级部主任深吸一口气，瘫坐回椅子上，声音里透著心力交瘁：“我不跟你说了。等你姐来，我跟你姐好好谈谈。” 听到这话，姜言溪更是“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老师，您又不是第一次喊我家长了，怎么还不知道啊？我刚才不是都说了吗？她们忙得要死，可没閒工夫搭理我这个小混混。” “您要是想处分我，隨便。反正我这刚给学校爭了荣誉，您也肯定不会开除我。 级部主任脸色铁青，刚要开口，门外，却传来了校长的声音：“辰总，您这边请。” 第89章 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 “辰总”这两个字格外清楚。 办公室的老师们齐刷刷起身，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 而姜言溪…完全不相信。 她仍是隨意地瘫在椅子里，甚至懒懒地垂眸打了个哈欠。 即使这般，狭长的丹凤眸中仍是掠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期待。 校长亲自引著姜逢辰进来的时候，姜言溪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她看见姜逢辰站在门口，下意识身子绷直了许多，她著了一身深色的风衣，衣摆隨著风轻轻摇曳，脸上的神色很淡，眸中更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是叶蓁，也不是那个叫江越的，更不是那帮助理里的任何一人，真的是姜逢辰本人！ 姜言溪对上姜逢辰的视线，身子不自觉地绷直了几分，又立刻被她生生按了回去，把自己慢慢靠回椅子里。 眼睫低垂，恢復成那副半睡不醒的模样， “辰总，这边请。”校长侧身让路，语气里的殷勤更是毫不遮掩。 姜逢辰收回落在姜言溪身上的目光，对她那头上那几缕显眼的银色挑染並不意外，抬脚走进办公室，落座。 “老师，麻烦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吧。”姜逢辰坐在椅子上，掀眸望向级部主任，语气不疾不徐。 级部主任刚要开口，姜言溪的声音从后面懒洋洋地飘过来：“还用说什么？我打了人，大概…打断了三条肋骨？还差点儿踹短了他的命根子？”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格外重，尾音上挑，裹著几分赤裸裸的讽刺。 级部主任和周围老师的脸色都铁青，就连校长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姜逢辰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目光仍是落在级部主任脸上。 级部主任深吸一口气，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刚给她拿到了奥数一等奖的心腹。 她强压下火气，把事情的经过重述了一遍。 “听其他同学说，体育课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姜言溪同学看见了那个男生，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拎进器材室。好几个同学都没能拦住她。等体育老师闻讯赶到，男生已经倒在了地上。医务室那边看了不敢收，紧急转去了盛京协和医院。目前诊断，是左侧三条肋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具体还有没有其他伤，得等更详细的检查报告出来。” 级部主任陈述的时候，姜言溪全程没有反驳。 她把椅子往后仰得更厉害，盯著天花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著自己那缕银色挑染。 姜逢辰静静听完，只微微頷首。 掀眸望向姜言溪，音色似早秋的薄爽，透著几分微凉：“是这样吗？” 姜言溪耸肩，脸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你觉得是就是嘍。” 有那么一瞬间，姜逢辰没有说话。 她看著这个满身是刺的少年，脑海中浮现的確实另一个画面。 十几年前，一个软乎乎的小糰子紧紧地抱著她的腿，糯声糯气地喊著“姐姐，姐姐”，望向她的眼睛里盛满了星星。 而现在…她的目光掠过满脸写著“別惹我”的少年。 还真是变化巨大啊，就是不知道…妈妈看见了，会作何感想呢？ 她勾了勾唇角，眸中浮上一层浅浅的笑。 姜言溪敏锐地察觉到视线的变化。 “看什么？”她霍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並不存在的灰，慢悠悠地踱到老师身边，偏头看向姜逢辰，语气里满是挑衅，“既然她来了，我能走了吧？” 级部主任下意识地看向姜逢辰，刚才虽然是辰总接的电话，但是她也没想到这位辰总是真的能来啊。 姜逢辰站起身，不偏不倚地挡在她面前，语气更是隨意：“那么著急回去，你难道还有別的事儿？” “没事儿，纯不想看见你这张脸，”姜言溪丝毫不给姜逢辰留面子，“辰总满意了？” 旁边的老师听得心惊胆战，校长更是额角冒汗。 放眼整个盛京城，放眼整个盛京，敢这么对明屿掌权人说话的，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姜逢辰脸上没有怒气，她眸中的笑意甚至更浓了几分：“既然没事儿，那就说清楚再走。” 姜言溪歪头看她，嘴角勾著一抹讽刺：“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多管閒事了？是明屿快倒闭了，还是姓林的跑了？让你有这閒工夫来这儿管我？” “想激怒我，说这些话可没用。”姜逢辰的声音很平。 姜言溪的脸终於有了一丝裂痕，歪过头去不想说话。 姜逢辰瞥了她一眼，目光转向级部主任，嗓音里依旧没有多少怒气：“老师，我相信我妹妹不会隨便打人。” 姜言溪猛地转过头，那双一贯漫不经心的丹凤眸里，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姜逢辰没有理会她，继续道：“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如果只是学生打架，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如果还有什么別的事，我也会一併查明白，给学校和对方家长一个交代。” 级部主任刚要说什么，校长已经连连接话：“当然当然！辰总您安排就是了。我们也相信姜小公子这样优秀的学生，定然不会无缘无故动手。” 姜言溪听著校长的奉承，扯了扯嘴角。 那点刚升起的意外又压了下去。 是信她，还是信姜家的权势，她分得清。 她正要往外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中年女人冲了进来，穿著体面却鬢髮散乱，眼眶通红，声音尖锐地刺耳：“谁？！是谁打了我儿子？！哪个不要脸的小贱人打了我儿子？！赶紧给老娘滚出来！” “这位家长您冷静些！”保安跟在身后，挡都挡不住。 几个老师也连忙上前，试图劝阻：“这位家长，您是冷静些，这里是学校。” “別跟我提学校！谁打的我儿子？！哪个没妈养的野种打得我儿子？！” 脏话入耳，姜言溪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她早就习惯这种场面了，从小到大，每次请家长，对方家长都会指著她的鼻子骂“有娘生没娘养”，她早就已经听麻木了。 但这一次，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家长的脸，眼前便是一暗。 第90章 我绝对，说到做到 姜逢辰挡在了她面前。 “你说什么？”姜逢辰冷冷地扫向那发疯的家长，一双如幽谭般的眸子微微眯著，望向她的目光森冷异常，声音更是若寒冰刺骨。 那家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逼得后退了一步，隨即又梗著脖子，尖声吼了回去：“你谁啊？！难不成你还和那打我儿子的贱人有关係？” 她越说越壮胆，嗓门拔得更高，“你知不知道我老公是谁？我爸是谁？！” 听她这番不知死活的叫囂，旁边的校长和老师先慌了神。 级部主任连忙走上前，试图劝阻：“这位家长，我们谅解您关心孩子的心情。但这里是学校，也请您注意用词。事实的真相还没有弄清楚……” “弄什么清楚？！”家长一把拍开级部主任的手。 她回头看了一眼，见自己带来的保鏢已经尽数涌进了办公室，脸上的慌张顿时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副囂张跋扈的模样，“我儿子现在人还躺在盛京协和医院里！这还能有假吗？！” 她理了理衣领，挺直了腰板，目光轻蔑地扫向姜逢辰：“看你这打扮也不像是学生，”转头看向级部主任，“她是你们的老师吗？” 不等回答，她扬声道：“我不管她是谁！把打我儿子的学生交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有娘生……” “我是你口中那个学生的姐姐。”姜逢辰径直截断了她的话，嗓音似一把冰刃，生生將那后半句脏话斩断在半空。 她往前踏了半步，將身后的姜言溪遮得更严实了些，“你有什么问题，找我。” “就像刚才老师说的，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没有弄清楚，我妹妹以暴制暴確实不合规，”她微微一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锁住对方，语气愈发平静，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况且你又怎么能確定你儿子没做什么该打的事吗？” 那家长被她这一眼看得发毛，下意识又退了小半步。 隨即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能被一个这么年轻的女人嚇到？ 声音愈发尖锐：“放你他大爷的屁！我儿子从小就乖，年年都是三好学生！他能做什么？一定是那个小贱人…” 她的话还没骂完，姜逢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嗤笑。 是姜言溪。 她从姜逢辰身后慢悠悠地探出半个头来，银色的挑染在灯光下晃了晃，嘴角勾著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扫向那满嘴脏话的“贵妇人”，狭长的丹凤眸中满是轻蔑。 “三好学生？”她歪了歪头，一字一字地吐出，嗓音散漫慵懒，“你儿子，一年前不是刚进过少管所吗？怎么，在里面待了一个月，就忘了自己是怎么进去的了？”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滯。 那家长的嘴还张著，后半句脏话卡在嗓子眼里，脸上的血色却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盯住姜言溪那张脸辨认了几秒，瞳孔骤然紧缩：“是！是你！” 姜言溪掀了掀眸，扫过一脸疑惑的几个老师，声音更加隨意，“还是那句话，趁早让你儿子退学，也不对，”她嗤笑了声，“最好让他离开盛京，否则…我见他一次打一次，我绝对，说到做到。” “姜言溪！”级部主任下意识地呵斥，“当著两个家长的面，你说什么呢？！” 姜逢辰脑海中浮现出几个画面，但很快消失，目光扫向姜言溪。 姜言溪无差別地赏了在场所有人一个白眼。 自己抬脚，重新挪回办公室旁，又瘫回了那把椅子里，歪著头把玩著自己的头髮，没在说话。 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级部主任和校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位老师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一年前，发生在初中部那边的事，她们也都略有耳闻，但未成年人之间的事，枢国的法律保护得很严，具体发生了什么，除了当事人和官方人员，谁也无从知晓。 那家长站在原地，脸上的妆早已花了，嘴唇翕动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姜逢辰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將这一切收入眼底。 “这位家长，”姜逢辰终於开口，“看来你儿子当年都做过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了。” 她目光从对方脸上缓缓扫过，继续道：“你儿子的伤，所有医药费、后续康復费用，我会全部承担。该走的流程，该做的鑑定，一样不少。” “但是…”她的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关於您儿子为什么会挨这顿打，我也会查清楚。如果他確实做了什么恶劣事，那么，该负的责任，该接受的惩罚，他也一样都逃不掉。” 那家长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些什么反驳的话儿。 可她对上姜逢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脏话和威胁，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你给我等著！”她最终只撂下这么一句苍白的狠话，转身带著保鏢，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办公室。 她得赶紧回家找爸爸，怎么又碰见那小野种了？！ 办公室里紧绷的空气也一点点散去，校长率先反应过来，掏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辰总，真是不好意思让您费心了！您放心，我这就联繫初中部的校长和老师们，一定查清楚这件事，还小公子一个清白！” 姜逢辰只微微頷首，没有多说什么。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姜言溪的身上，注意到姜逢辰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姜言溪扫向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声音含混不清：“事儿都解决了，辰总您还呆这儿有其他的事儿？” “走吧。”姜逢辰缓步走到她面前，嗓音平淡，分不清什么情绪。 姜言溪对上她的眼睛，拒绝的话吞了下去。 她不可能无缘无故亲自过来，上次闹得比这个还大，也只是叶蓁过来。 姜言溪起身看向级部主任，语气依旧是那副散漫的调子，“老师，我请半天假可以吧？” 一时间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级部主任身上，级部主任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当然可以，下午也没什么事，你去就行了，晚上別忘了回来参加表彰大会就行。” 姜言溪没应，双手插兜，抬脚往外走。 第91章 你觉得会是谁呢？ 走廊里很安静，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交错迴响。 姜言溪走到走廊尽头，突然停下来。 她转过身，背靠著墙壁，睨著姜逢辰，“能劳动您老人家亲自跑一趟，什么事儿？” 姜逢辰眼眸轻佻，唇瓣含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难道不是你的老师打电话叫家长，我才过来的吗？” “噗嗤——”姜言溪双臂交叉在胸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狭长的丹凤眸里满是明晃晃的讥讽，“这话你说给外人听得了，在我面前，装什么？” “以往这种事儿，不都是叶蓁她们过来吗？” 她语气散漫，甚至还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明屿不可能会倒。倒是你那个林同学…”她拖长了尾音，“你不会真把人弄小岛上囚禁起来了吧？” 姜逢辰笑了声，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里带上几分调侃：“我在心里是个…法外狂徒吗？”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说啊。 看来她的形象，確实还需要维护啊。 姜言溪没有否认，甚至脸上还带著“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的模样。 “行了，赶紧说，”姜言溪懒得再和她兜圈子，右手下意识地搭上左手腕那抹隱隱的青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点著，“找我干嘛？” 姜逢辰撇过那东西，眼里没什么表情，突然道：“爸爸回来了。” “嗯？”姜言溪不惊讶姜知行回来，更震惊的是…姜逢辰对他的称呼。 这个称呼她已经很久很久没从姜逢辰的口中听到过了。 “然后呢？”她迅速敛起那一闪而过的波动，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姿態。 她腕上的小东西抬了抬头，她垂下头，食指指尖极轻地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他哪次不是这样？回来去奶奶爷爷那里演几天乖儿子就又跑了？有他没他都一样。” “这次不一样，”姜逢辰幽幽开口，“不出意外…应该不会再走了。” 姜言溪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嘴里的话愈发毒辣：“断胳膊断腿了？还是姜颂时那恋爱脑又作了什么惊天地动鬼神的事儿了，把姜先生刺激得连她都不想找了？” “让你失望了，都没有，”姜逢辰摇头，唇角那抹弧度却更深了几分，不紧不慢地继续补充，“以及…颂时也回屿行居住了。” 姜言溪没有说话。 但左腕上那抹青绿，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顺著她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地，从左手腕游移到了右手腕上。 它在试图靠近她攥紧的指节，像是在安抚。 “然后呢？”姜言溪垂下眼眸，专注地看著腕上的小青蛇，唇角噙著一抹冷笑，声音沉了几分，“你是来当说客，劝我也搬回屿行居的？” “算是，”姜逢辰並没有否认，她的目光撇过那几缕显眼的银色挑染，而后对上她的眼睛，声音很轻，“你回去，她会很开心的。” “她”这个字，被姜逢辰咬得格外清晰。 姜言溪察觉到了不对，她回去，父亲不会有多“开心”。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她”是谁。 她轻轻地拍了拍手腕上有些烦躁的小东西，她抬头，那双与姜知行极为相似的丹凤眸直直地锁住姜逢辰的眼睛。 她往前迈了一步，距离骤然缩短，两个人都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自己。 “她，”姜言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鬱，一字一顿，“是、谁？” 姜逢辰低下头，俯视著这个满身是刺的妹妹，一双深棕色的瑞凤眸平静地似深冬的湖面，不躲不闪地反问她：“你觉得，会是谁呢？” “我觉得？”姜言溪撇过头冷笑声，“你这种態度，还亲自过来找我，我会以为是某位失踪了十二年的知命人士回归了呢。”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消防栓上的检查表哗哗作响。 “你没猜错。” 姜逢辰並不打算瞒著她。 她连姜颂时都没有隱瞒的意思，更不用说是姜言溪了。 四个字，落在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风声呼啸。 姜言溪整个人僵在那里，右手腕上的小东西受了惊，飞快地顺著她的手腕粗躥回袖口。 她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隨性似被劈开了一道裂缝。 如白天鹅般的脖颈上青筋直暴。 她袖下的手紧紧握成拳，死死地盯著姜逢辰的眼睛，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玩笑的痕跡。 什么，可是什么都么有！ “姜逢辰，”姜言溪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哼，“你不会，还把我当五岁小孩吧？” 她那个时候还小，妈妈失踪，她也是这么哄骗自己的，说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等姜逢辰说话，她自顾自地摇头，语速越来越快：“我早就不是什么缺少母爱的孩童了，你也不是吧？今天更不是什么愚人节，这种可笑的游戏，你爱玩去说给姜颂时听，他愿意信。別来找我，我不是你用来打发时间的玩物。”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隱隱作痛，低著头就要往教室走，“我还有课，先走了。我也不会回屿行居住的，看著你们三个人演戏，令人作呕！” 姜逢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让她一步也迈不出去，嗓音轻飘飘地传入她的耳中：“是不敢相信，还是不想相信？” 姜言溪扯了扯手腕，没扯动。 她冷冷地瞥向她，声音更似寒冰：“没什么区別，反正都一样。鬆开！” “她要是还没死，早就回来了，至於等到现在吗？” 她说话也越来越难听，“还是说，是你这个孝顺的好女儿，实在看不下去姜知行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自己花钱，费心培养了一个高级替身，特意送去孝敬他的？” “无论如何，那是你们的事儿，和我没关係，还有两年我就成年了，到时候……” “姜言溪，”姜逢辰喊了声。 姜言溪的话戛然而止，歪著头不去看她。 姜逢辰不意外她这般模样，继续道：“別把我和爸爸当傻子，也別把你自己当蠢货。” “今天这件事和一年前的事，我都会让人查清楚。你若是只会用蛮力解决问题，”她手下的力气大了些，“那你和姜颂时那个蠢货也没什么区別了。” “你什么意思？！”姜言溪“啪”的一声甩开她的手，凑上前恶狠狠地盯著她，“姜逢辰，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吗？” “就算她真的回来了，你又为什么会告诉我？”她用语言將自己包裹起来，也狠狠地扎向自己曾经最爱的家人，“以你的性子，应该巴不得只有你一个人能看见她才是。巴不得把她藏起来，独占她才是。” 姜言溪的声音愈发冷，“我不是姜颂时。” “要么，”那双丹凤眸如同鹰隼一般锁住姜逢辰，一字一顿，“就是她身上，有你也觉得奇怪的东西。” 第92章 她才不需要什么妈妈！ 一瞬间，走廊里只剩下了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姜逢辰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著姜言溪，那双深棕色的瑞凤眸没有一丝情绪，只睫毛轻颤。 而姜言溪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闪烁，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失踪人士回归是真的，她身上藏著连姜逢辰都猜不到的秘密也是真的。 只对视一眼，姜逢辰便从她眼中读出了答案。 她並不意外姜言溪能猜到这些，姜言溪在某些时候比姜颂时確实聪明很多。 她的语气恢復了先前的平淡：“所以，回去吗？” “不、回。” 姜言溪甩下这两个字，大跨步向前走去。大 她说了，她早就不需要什么妈妈了！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 姜逢辰没追上去，手指探入衣兜，捏了捏兜里的香囊，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浅笑。 还是个孩子啊。 她转身走出校门。 与姜逢辰分开后，姜言溪並没有回教室，她径直走向天台。 初冬的风灌进来，把那一头杂著几缕银色挑染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她走到栏杆旁，双手撑在冰凉的铁栏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那条小青蛇从袖口探出脑袋，焦躁地在她手腕上来回游移，鳞片刮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別乱动，”姜言溪捏起小青蛇，指腹轻轻地蹭了蹭它冰凉的小脑袋，对上那两颗乌黑的小豆眼，她的眼眸幽深，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你觉得我应该回屿行居吗？” 小青蛇“嘶嘶”地吐著蛇信子，歪著脑袋去看主人，一脸无辜的茫然。 冷风拂过脸颊，脸上的燥热消散了大半。 姜言溪盯著它看了半晌，最终宠溺又无奈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算了，不为难你了。” 她自己喃喃著：“如果按照姜逢辰所说，她真的回来了，且身上还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那么她当年为什么会失踪呢？” 她缓缓蹲下身，背靠著冰凉的墙角坐下，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而现在又为什么突然回来，这个时间点…也没什么特殊的啊。” “姜逢辰那篤定的模样，肯定是確定了回来的人一定是她，应该是做过dna检测了。姜知行和姜颂时两人应该也都承认了。” “也就是说她们都知道了，只有我不知道…” 她越说越觉得可笑，嗓音里的讽刺味更浓，眼底没什么笑意。 凭什么？ 凭什么她说失踪就失踪，说回来就回来？ 姜言溪对母亲的记忆已经很少了。 只记得有一双手，很大，能一下子把她和姐姐弟弟都搂住。 记得那个人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紫奇楠木的香味。 也记得她失踪以前，姜知行还有姜逢辰和姜颂时都不是现在这模样。 也只知道，明屿是她一手缔造的商业帝国，哪怕她失踪了，盛京城里也到处都是她的传说。 而且，她为什么要回屿行居？ 她还有两年就要成年了，马上就不需要监护人了。 更何况，听姜逢辰的意思，她回来的时间不短了。 她自己甚至都没来找过自己。那自己，又凭什么要眼巴巴地贴回去？ 姜言溪完全没有察觉到，当这些念头一个个冒出来的时候，心里有一阵阵酸涩的委屈，正悄悄泛上来。 没等她继续想下去，眼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洛简兮喘著气在她旁边坐下，“你姐…就是那个辰总，亲自来的？没什么事吧？” 喘匀气后，又补道：“我还是觉得你当初处理的时候太过隨意了，如果……” “洛简兮，”姜言溪打断了他的话，那双丹凤眸淡淡地扫过他，声音骤然冷了好几度，“我说了，那件事以后都不许再提。” 洛简兮被她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连忙双手捂住嘴，狠狠点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含糊却郑重：“好好好！只要你不主动提，我肯定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你放心好了！” 姜言溪没理他，又重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拨弄著腕上的小青蛇。 和她做朋友这么久，洛简兮很少见到她这般模样。 “溪姐？”他犹豫著开口，带著小心翼翼地试探，“不会是辰总真的…不分青红皂白，骂你了吧？” “没有，和她没关係，”姜言溪摇头，显然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你怎么过来了？现在不是正在上课吗？” 洛简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这不是看你迟迟没回来嘛。反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课，我以后走的是竞赛路，又不是普通高考，少上一节两节怕什么。” 姜言溪没接话，抬手，不轻不重地锤了他肩膀一拳。 她仰头看著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初冬的阳光薄薄地铺下来，天空蓝得发透。 洛简兮还在絮絮地说著什么。 姜言溪却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如果今天没有碰见这两件破事儿，她的心情会更好。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去找腕上的小东西。可能是察觉到主人那股翻涌的烦躁终於平息了些，小青蛇格外乖巧，静静地缠在她腕上，一动不动。 洛简兮还在说，“溪姐你做的都是好事儿，是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和你有什么关係…” 她歪头扫了他一眼，听见他的话，略略挑眉。 对啊，反正…不是她的错! 姜言溪忽然就把自己说服了。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让旁边的洛简兮嚇了一跳。 “溪姐？”洛简兮一脸懵地跟著站起来，“怎么了？” “没事儿了，”姜言溪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脸上的神情缓和了许多，“那垃圾的妈今天也来了，不过被我懟回去了。以后再见到他，我还是会揍他！” “我和你一起！”洛简兮也麻溜起身，笑脸盈盈地看著她。 姜言溪看著他那张永远阳光灿烂的脸，忽然有些想笑，扯了扯嘴角，难得没懟回去。 “走了。回去上课。”她率先迈开步子，朝楼梯口走去。 “誒誒誒，等等我啊！”洛简兮连忙跟上。 走到天台门口，姜言溪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望了一眼屿行居的方向，却又很快敛下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是她自己要搬出来的，她才不想待在那个家不成家的可笑地方！ 同一时间，呦呦呦研究所。 姜屿的指节悬在文件上方，已经停了好一会儿。 250刚向她匯报完学校里发生的一切，那些画面一帧帧地在脑海中播放。 第93章 姜言溪十五岁生日发生了什么 溪溪，她那曾经最乖巧可爱的小公主在校“无缘无故”地打人，甚至在面对老师或是姐姐之时那种极为恶劣的態度。 以及那几个字——有娘生没娘养。 更是宛若用钝刀一点点、一道道地刻在姜屿的脑海里。 这定然不是溪溪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了。 她的辰辰、时时，恐怕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听过不知道多少遍。 “宿主，您的大女儿已经让人去查来龙去脉了，”250的声音再次在姜屿脑海中响起，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还需要我继续去追踪这件事吗？” 姜屿握著文件的手紧了些，望著眼前的相框。 相框里的那个小女孩笑得格外灿烂。 “不用查，”姜屿的嗓音略哑，她放下文件，拿起那相框，指腹擦了擦笑得灿烂的小女孩的脸，深邃的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去查查溪溪现在住在哪里。”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看向明屿大厦所在的方向。 从她们姐妹两人的话中，很容易得出这些年她们两人的关係也不是很好，甚至这也不是溪溪第一次被喊家长了。 以前辰辰都让助理去，而这一次突然自己去了，是因为…自己吗？ 是辰辰真的想开了，还是…只是为了在自己询问的时候，不至於无话可说呢？ “好的宿主！”250应得迅速。 姜屿摩挲著相框边沿，眼眸愈发深邃，她同样好奇，今晚辰辰会不会告诉她。 “宿主，”250马上匯报自己查到的资料，“您的小女儿姜言溪目前住在京大附属中学的银杏苑a栋，521单人公寓中，是她去年过完十五岁生日之后，自己申请居住的。” 姜屿的目光微微一动。 当年风岫君庭还没建好时，其他八府便已全数预定出去了，不可能再单独建第十一府。 她又不想委屈了小女儿，便又单独买下了棲凤庭那里最大的一处私人別墅。 就算屿行居距离京大附属中学很远，可棲凤庭距离京大附属中学很近啊。 “去年…她十五岁生日…”姜屿喃喃著，咀嚼著这个时间点。 250又补充了一句：“宿主，我刚才查的时候，还查到您小女儿搬离屿行居之时，您的儿子姜颂时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也选择搬出了屿行居。” 姜屿的手指停在文件上。 “以及，”250的声音难得正经了许多，一板一眼地照著资料往下读，“根据我总结的数据，在您失踪的这十二年来，您的丈夫住在屿行居的时间也是从您小女儿生日后开始锐减。” 办公室安静了好一会儿。 电脑屏幕幽冷的光，映在姜屿的脸上。 那双幽深的瑞凤眸，表面波澜不惊，只有底下，无声地孕育著风暴。 也就是说去年在屿行居，她们四个人一起给溪溪过完十五岁生日之后。 溪溪、时时都选择离开了屿行居，而一一也几乎不回家。 所以她回来的时候，只有辰辰在。 那么…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宿主…”250还想说些什么。 “我知道，”姜屿打断了它的话，声音沉稳了许多，“不需要你查，我会问清楚。” 250默默缩了回去，它想赚积分是真的，但更不敢去惹宿主，而且…它还没找到回溯的办法呢。 姜屿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垂眸扫过去，屏幕上亮著两个字——一一。 姜屿单手捏了捏眉心，將那些翻涌的思绪暂且按下。 她接通电话，声音在接通的那一刻，已切换成惯常的温柔：“一一，怎么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更是轻柔，含著几分不加掩饰的依赖：“姐姐，辰辰今晚还有个会，晚些时候才能回家。你那里今天还忙吗？” 听著他的话，姜屿脸上的愁容消散了些，再开口时，声音稳了许多：“我这边也忙的差不多了，时时中午的时候给我发消息，他下午去看剧本，晚上回家也能晚些。我们可以趁著孩子们都在忙，去逛逛超市，顺便补充一下食材，如何？” 屿行居的食材，每天都会有人专门送去，也有专门的菜园种植。 但只要有时间，姜屿还是喜欢亲自去挑选，尤其是和姜知行还有孩子们一起挑选。 “好！”姜知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声音里满是愉悦，“那姐姐，我下班就去呦呦呦研究所接你。” “嗯，一会儿见。” 掛断电话后，姜屿的目光再次落到相框上，久久没有回神。 傍晚，车子驶出呦呦呦研究所的园区时，夕阳正浓。 初冬的盛京被染成了橘红色，远处望来整座城像一幅被时光浸润的旧画。 姜屿低著头在看平板上的数据，那是虞归鸿刚给她发过来的。 是细胞修復器的模型机已经建造的差不多了。 视线一点点地掠过那些数据，却不进脑，今天下午的工作效率更是低。 姜屿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背一热，她掀眸看去。 姜知行的手不知何时覆上自己的手背，“怎么了？” 姜知行看了她好一会儿，囁嚅著唇，蝉翼般的睫毛微微发颤，声音里满是犹豫：“有…就是…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和姐姐…姐姐说。” 姜屿索性关了平板，把平板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反握住他的手，“一一是和谁有什么小秘密了吗？有什么事儿还不能和我说，嗯？”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姜知行摇头，连著做了几个深呼吸，而后一股脑儿地把今天发生的事全倒了出来。 与姜屿了解的差不多，姜知行也只知表面。 “但是，姐姐！辰辰回来的时候，脸色还挺好的，而且我相信我们的溪溪肯定不会隨便打人的！” 姜知行脸上满是对女儿的信任。 “当然，”姜屿唇角微弯，她眸中的笑意比窗外的夕阳还要温柔，“我也相信我们的孩子不可能隨便打人，这背后定然是有其他原因的。” 她没有直接询问姜知行，姜言溪十五岁生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子，缓缓驶入了奥乐齐大型商超的停车场。 玻璃上映著姜屿面无表情的脸庞，也映出身后她身后的姜知行望向她时的满眸担忧。 第94章 溪姐你爸要误入歧途了！ 姜知行一手推著车，一手和姜屿十指相握，脸上的欢喜是完全不加掩饰的。 超市里的人不算多，暖白的灯光铺满货架之间的过道，冷柜的低鸣声被促销广播的背景音乐盖过去，空气里有烘焙麵包的甜香。 姜屿拿起什么，姜知行的目光就跟著落到什么上面。 姜屿也任由他牵著，另一只手拿起了一盒蓝莓，侧头问：“我记得辰辰小时候很喜欢吃蓝莓，现在应该也还喜欢吧？” 姜知行点头：“对，果园那里还种了几棵，產量很不错。每次丰收的时候也会给妈妈和爸爸送些。” “我记得，”姜屿將那盒蓝莓放在推车里，手指捏了捏姜知行的手，“那几棵蓝莓还是辰辰和时时三岁的时候，我们一起种的。刚开始两年的產量很低，结的果子也不好吃，辰辰直说不吃家里种的。” “你还特意去学了应该如何种，后面她们俩六岁生日的时候，辰辰的那个蛋糕就是用家里种的蓝莓做的。” 姜知行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姐姐记得好细啊，我都不怎么记得了。” 那双狭长的丹凤眸里裹著浅浅的暖意。 姜屿在心里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她的一一曾经是孩子们在所有人面前都会自觉维护的“最好的爸爸”。 生下孩子们后，她几乎一心扑在工作上，家里都是一一在负责，三个孩子的尿布都是他换的，奶粉也都是他泡的。 甚至有一段时间他还专门跟著师傅去学绣工，给三个孩子和她做衣服。 可现在…… “姐姐？”姜知行察轻轻地晃了晃她的手，“是今天在呦呦呦研究所太累了吗？” 怎么感觉姐姐在走神？ 姜屿微微摇头：“大多都是归鸿在安排，我也不过是看看数据，帮点儿小忙，不累。” 她目光掠过水果区：“我刚才在找有没有香水柠檬，时时很喜欢吃，还有普通的柠檬，好久没给时时做柠檬软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还爱不爱吃。”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小女儿身上：“还有溪溪，溪溪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我准备找个时间去找她好好聊聊。她最喜欢吃车厘子了……” 姜屿絮絮地说著，旁边的姜知行时不时地点头应声。 他心里却盘算著另一件事，应该如何委婉一点儿告诉姐姐，溪溪去年为什么会搬出去。 两人亲密无间的举动，恰被一个临时决定亲自出来买食材，打算好好安慰“溪姐”的人，尽收眼底。 洛简兮手里攥著一盒5j车厘子，整个人直接钉在了原地。 那！那男人不是溪姐的爸爸吗？！ 他从小学开始就和姜言溪一直是同学，也见过姜知行几面。 但在他的印象里，这位明屿的行总无论对谁都是冷著脸，气场比教导主任还让人发怵。 但溪姐和她爸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狭长的丹凤眸，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论谁也能看出来，这俩人绝对有血缘关係！ 但…但是！ 现在这个笑得一脸温柔，还和另一个…女人十指相扣的男人，真的是溪姐她爸吗？！ 洛简兮使劲揉了揉眼，又去看。 脸还是那张脸，姿势也没变。 溪姐她爸…和一个女的？十指相扣？ 眼前唰唰闪过这几天刷到的各种“豪门大戏”，脑子“嗡”了一声！ “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我靠！溪姐他爸不会打算给溪姐娶后妈了吧？！”洛简兮握著推车的手都在发抖。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他认识姜言溪这么久，也知道对於她来说，妈妈意味著什么。 但是! 但是他作为溪姐的最忠实的小弟，也不能不告诉溪姐啊！ 万一！ 万一以后溪姐知道了，那完蛋的就是他了啊！ 洛简兮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掏手机的手抖个不停，颤颤巍巍打开那个唯一的对话框，手指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不对！ 现在都放学了，溪姐也回公寓了，他打什么字啊？！ 他直接拨了语音电话，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 “溪姐溪姐！”洛简兮压低嗓子，眼睛还不住往姜知行那边瞟，“我现在在奥乐齐，你猜我看见谁了？！” “你爸！而且他身边还有个女的！两人可亲密了！就是我这个方向看不太清那女人的脸。我靠，溪姐，你爸不会也要走向歧途了吧？” “溪姐你等会儿啊，我给你拍几张照片！” 不等姜言溪说话，洛简兮火速掛断，举起手机快速按下快门，连著拍了好几张。 也顾不上清不清楚，一股脑儿全发了过去。 他又探头看了一眼，两人已拐过货架，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京大附属中学，银杏苑a栋，521单人公寓。 客厅里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著这两日最火的电视剧——《致命吸引》。 姜言溪窝在沙发角落里，套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绸睡袍。 左手腕上那条小青蛇安静地盘著，蛇头搭在她跳动的脉搏上，隨著她的心跳微微起伏。 她腿上摊著平板，屏幕上红红绿绿的k线图在自动刷新。 听到手机铃声，她扫了一眼屏幕就按下了接听键。 洛简兮劈头盖脸的声音炸了出来，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姜言溪皱著眉把手机拿远了两厘米。 没等她反应过来，洛简兮已经掛了电话，而后又发了几张照片过来。 她下意识地打开第一张。 姜知行侧身站在货架旁边，侧脸被超市灯光映得柔和。 那双熟悉的丹凤眸弯弯著，望向他旁边之人，目光里灌满了爱意与依赖。 姜言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几秒，然后划到第二张。 那人身边人的面容，依旧被挡著，看不太清。 她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手指忍不住一张一张地往下翻。 一张、两张 三张…… 全都没有。 姜知行把另一个人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 平板上的k线图自动刷新了一下，她没有看。 小青蛇察觉到她的脉搏突然乱了，从她手腕上缓缓游下来，绕到她的手指上。 鳞片刮过皮肤，凉丝丝的，她甚至看都没有看一眼。 只是一味地重新翻看照片，一张、两张、三张…… 第95章 不用管她们，她不需要她们！ 仍然没有…… 所有的照片都没有真的拍到那个女人的脸。 可哪怕没有，今天姜逢辰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而她也了解…父亲。 他身边的那个女人的身份也就很好確定了。 所以是真的… 她真的回来了。 这个念头砸进脑海，却只让她感到一阵烦躁。 姜言溪把手机翻了个面，“啪”地扣在沙发上。 “谁要管他们了？！” 她强迫自己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可手却紧紧地握著手机，指腹慢慢泛白。 电视屏幕上，姜颂时手里还举著枪，躲在一个角落里，冷汗直冒。 姜言溪拿起遥控器摁了暂停，电视屏幕定格著姜颂时举枪躲藏的镜头，此时画面里，额间的冷汗清晰可见。 她烦躁地把遥控器也扔到一边。 平板上的k线图又自动刷新了一次，一支她关注了很久的票突然拉升，成交量放大，红柱拉出一条陡峭的线。 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 洛简兮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溪姐？溪姐你没事儿吧？” “溪姐你別嚇我啊！” 姜言溪拿起手机，打字的手格外用力，几乎要把屏幕戳穿：不用管。 发完，她直接把手机关机扔到了沙发的另一边。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客厅静若无人。 小青蛇被她的动作嚇了一跳，迅速滑回她的手腕，紧紧地缠著。 手腕处那圈微紧的触感，却也让姜言溪一点点地冷静下来。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玩伴”，小青蛇抬著乌黑的小脑袋，两颗豆眼一眨不眨地望著她，分叉的信子轻轻吞吐。 她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它的脑袋，眼眸垂下，盖住了所有的情绪，声音发哑：“溯光，还好有你一直陪著我…” 溯光蹭了蹭她的指腹，姜言溪的唇角浅浅地勾著一抹淡笑。 对，她不需要她们！ 她早就不需要她们了！ 奥乐齐超市。洛简兮还蹲守在结帐处，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不用管。 洛简兮挠了挠后脑勺，还是一脸疑惑。 这真的是溪姐吗？ 她竟然说不用管？！ 还是说溪姐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不用管？ 洛简兮满脸疑惑，但还是决定…听溪姐的话。 他收起手机，推著车往收银台走。 算了，先付钱走人！ 另一边，结帐通道。 姜知行看见购物车里躺著一大袋大白兔奶糖，脸颊瞬间腾起一抹薄红。 “姐姐！”姜知行完全没有注意到姜屿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嗯？”姜屿挑眉，她很自然地把那大包装的大白兔奶糖放在传送带上，“是还有什么东西没买吗？” “不是…”姜知行有些难为情，声音低了几分，“不…我不…” “不吃了？”姜屿的手指在大白兔奶糖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却是望向他的，声音轻柔，“一一难道不喜欢吃大白兔奶糖了？” “当然不是！我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姜知行想都没有想，张口便是反驳的话。 视线也从那包大白兔奶糖上移开，恰与姜屿含著几分戏謔的眼眸对了个正著。 “姐姐…”他轻轻地握住姜屿的手，声音更轻了些，“姐姐就知道欺负我…” 姜屿反握住他的手，拉到嘴边，轻轻地吻了吻他的手背：“嗯，我的错。” 姜知行脸颊上的那抹红润更加显眼。 回屿行居的路上。 250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宿主，刚才您和您丈夫逛街的时候，被您小女儿的同学看到了，还偷拍了几张照片，都发给您小女儿了。” 姜屿的目光仍然落在低头整理东西的姜知行身上。 她只在脑海中淡淡地回了250一句：“知道了。” 250再次缩了回去，宿主什么都不说的样子最可怕了！ 姜屿当然知道从那个男孩儿不停地往她们这边瞟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 关於溪溪的朋友关係网，她也早就让250发给自己了。 当时便认出那孩子是溪溪的好朋友，也並不意外他会拍照片发给溪溪， 姜知行回完消息，敏锐地察觉到姜屿的目光虽然在看自己，可她心里绝对是在想別的事。 是…溪溪吗？ 他是这般想的，也是这般问的。 “姐姐，您在想溪溪吗？” 车里的光线正好，姜屿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姜知行眼底的那些紧张。 她没有否认，轻轻点头，刻意说道：“溪溪比赛已经结束了，却並没有回屿行居住，是因为她们学校还有什么事儿吗？” 她没有直接去问为什么姜言溪搬了出去。 这个问题，和姜知行一直想告诉她的，是同一个。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还是没组织好语言。 “一一？”姜屿捏了捏他的手，看似不经意间问，“怎么走神了？毕竟你也刚回来不久，不知道很正常。” “过会儿就能回家了，我问问辰辰就好了。买的车厘子可放不了几天。” 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轻鬆的调侃。 可她越是这样，姜知行心里越慌，越不知该从何说起。 姜屿没有催他，如同往常一样，只是安静地等著。 直到车驶入屿行居的地下停车库。 引擎熄灭，周遭安静下来。 姜知行忽然握住姜屿的手，攥得有点紧。 “姐姐…”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对上姜屿的眼睛，“溪溪…溪溪其实和时时一样，根本就不住在屿行居。她现在住在京大附属中学的学生公寓里。” 一旦开了口，后面的话就容易了。 “我上次回来是五个月前，我当时是想去找溪溪的，可溪溪不愿意见我，她把我们的联繫方式都拉黑了。只有妈妈和爸爸还能联繫上她。” “但是因为辰辰一直都知道她住在哪里，也知道她不缺钱，她现在的生活也算…算还可以，再加上…”他的喉结滚了滚，“其他种种，我们便都没有再去找她……” 姜知行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將自己所知道的尽数说出。 他越说头越低，声音越轻。 说到最后，更是完全不敢去看姜屿的脸。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迟迟没有听见姜屿的任何声音。 姜知行握著她的手，开始忍不住地发抖，额间沁出冷汗。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 姐姐…姐姐会如何想自己？ 是不是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当孩子们的爸爸…… 他忍不住地胡思乱想，几乎要被自责淹没。 也在这时，脸颊传来一点温热，耳畔也传来那熟悉且温柔的嗓音。 第96章 变化这么大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姜知行的脸颊上。 然后他听到姜屿说：“我知道。” 车库里只有一盏感应灯亮著，暖黄的光落在姜屿眼睛里。 她捧著他的脸，望向他的眸光，比那灯光还要柔上几分。 姜屿的指腹轻轻地擦过姜知行殷红的眼尾，她的声音轻柔，伴著夜间的凉风入耳，比那大白兔奶糖还要甜：“一一能主动告诉我，我很开心。” 姜知行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用力將她拥入怀中。 他的脸埋进她的肩窝，嗓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哽咽：“姐、姐姐……给我一点，一点时间就好。我一定会、一定会把溪溪和时时为什么搬出去，全都告诉你……” “不著急，我们慢慢来。”姜屿回抱住他。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呼吸渐渐稳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姜屿才缓缓鬆开手，她轻轻地拍了拍姜知行的后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走吧，先回家，辰辰和时时应该也很快就会回来了。” “嗯!”姜知行点点头，低头擦了擦眼角，连著做了几个深呼吸，肩膀才松下来。 屿行居很大，但姜屿和姜知行都不喜人多，所以保洁也只是定时来清理。 除了姜屿工作太忙，饭菜基本都是两人一起做。 准確地说是姜屿做，姜知行来打下手。 “妈，爸，”姜逢辰迎上前，很自觉地从妈妈手里接过袋子，“颂时还在朝夕娱乐那边看剧本，他接下来估计又有的忙了。” 她的语气很轻鬆，仿佛这几年的针锋相对根本不存在。 对姜屿而言，这话里裹著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已经不重要了。 她相信她的孩子们是互相关心对方的，慢慢来，也一定能回到十二年前那般温馨的家庭！ 一抹浅淡的笑意浮上姜屿的眼眸，她偏头打趣姜逢辰：“別以为我不知道啊。” 姜逢辰眨了眨眼，眸中带著几分真切的疑惑。 “时时今天上午还给我发消息，”姜屿接过话来，“说你也让人给他送了新代言去，还有好几个电影本子。他连中午饭都是隨便对付一口，又急匆匆看新本子去了。他经纪人给他排的行程，接下来好一阵都得连轴转。” “妈妈，我可不信颂时只单单说了这些，”姜逢辰將买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机器人手里，弯著眸去看她，“他可是直接给我发了消息说我是『资本家』、『周扒皮』呢。” 姜屿想起今天上午姜颂时给自己发的那一摞子剧本的照片，在姜逢辰的目光下，竟是缓缓点头：“確实…像。” “妈妈！”姜逢辰凑到姜屿身边，嗓音里裹著委屈，“怎么您也这么说呀。” 姜知行在一旁看著母女俩“斗嘴”，脸上的欢喜更是要溢出来。 “好啦好啦，”姜屿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给你买了蓝莓，还买了山药，给你做蓝莓山药糕吃，好不好？” 姜逢辰揽著姜屿的手腕，轻轻地贴著：“就知道妈妈最好啦！” 她的余光扫过购物袋。 蓝莓旁边，是柠檬和车厘子。 妈妈永远都是这样，对她们三姊妹永远都是这样… 她敛下眸中那抹偏执的情绪，在姜屿面前呈现是那温柔谦和的模样。 姜逢辰甚至主动提出：“看到车厘子，妈妈是想溪溪了吗？” 旁边的姜知行正在整理购物袋，手一顿。 而姜屿却是面不改色，甚至顺著她的话去说：“嗯，我回来这些时日，也一直没见到溪溪。溪溪好像一直都在集训准备比赛。” “刚才在车上，我和你爸爸还说起溪溪不在家里住，怎么去了学生公寓住。” 不等姜逢辰“添油加醋”，姜屿自己圆了回来：“不过也是，屿行居到底是在郊外，距离京大附属中学確实太远了些。” 姜逢辰快速看了一眼旁边的姜知行，他眸中的惊慌还尚未散去。 待再看向母亲的时候，她也只是应了声：“妈妈说的对，屿行居確实离京大附属中学太远了。” 和姜屿一起向厨房走去，姜逢辰的眼睛却不由得落在旁边愣在原地的姜知行身上。 明明……妈妈失踪的那些年，他在明屿说一不二，压得那帮老东西不敢造次。 那时候，自己能力再强，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 那些自詡陪妈妈打下江山的老人，明里暗里说她年纪太小、难当大任。 是他亲自坐镇，力保她。 后来局势稳定，他才从明屿彻底退开。 可为什么，妈妈回来了。 她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曾经的威严，只剩下了…剩下了自卑吗？ 姜逢辰满脑子的疑惑，可却又问不出口。 直到用完晚饭，姜屿和姜知行先离开，姜颂时才终於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別告诉我就因为我在妈妈那里告状你是『周扒皮』，你就成这副模样了。” 在姜颂时的记忆里，这个同胞姐姐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游刃有余的，无论什么时候她总是最让人放心依靠的人。 可现在这副模样…还真是从未见过。 姜逢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復了寻常的从容，“你都二十岁的人了，还告状，有意思吗？” 姜颂时冷哼一声，“这也算告状？我难道不是实话实说吗？” 他斜眼看她，“別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朝夕娱乐本来就是我自己的產业，就算合约快到期了，我也不可能签约光影传媒。” “我知道，”姜逢辰缓缓起身，走到姜颂时身边，低头看著这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忽然开口，“自从妈妈回来之后，你觉得爸爸…变化大吗？” 姜颂时很自然地点头，语气理所当然：“怎么问这种问题？你脑子是吃药吃坏了？这不是很明显的吗，而且妈妈回来了，爸爸也越来越像以前的那个爸爸了，不好吗？” “好，很好，”姜逢辰轻轻地点头，“怎么会不好？” 姜颂时挑了挑眉，狐疑地打量她：“那你在这儿阴阳怪气什么呢？” 他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了些。 “姜逢辰，你不会又做了什么离谱的事儿，怕妈妈知道吧？” 第97章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从餐厅离开后，两人没有直接回院子。 沿著石板路慢慢走，十指相扣。 初冬的夜风从湖面吹过来，姜知行脱下外套披在姜屿肩上。 一路无话。 走到蓝莓树旁的长椅边，姜屿坐了下来。 她看了眼姜知行，这一路上，她都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颤。 她的手仍然牵著姜知行的手，他站在她面前，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枯黄的草坪上。 姜屿依旧没有催他。 “姐姐……”姜知行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他的目光却牢牢地、牢牢地锁在姜屿身上。 姜屿抬头去看他，浅浅银辉落入那双浩瀚眸中，他却能如此清楚地在里面看见自己的身影。 “溪溪…”姜知行刚说出这个名字，喉结便上下滚了滚，嗓音里透出几分哽咽。 姜屿拉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身边带，姜知行顺著她的力道坐下来。 “一一，”姜屿握住姜知行的手，指腹摩挲著他的手背，她的语调温润如玉，“我说过我不会逼你，你若是觉得难以开口……” “不是！” 姜知行反握住她的手，连声反驳，头不停地摇著。 “姐姐…你没有逼我，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逼我。” 他的声音渐渐发哑。 那双丹凤眼的眼尾泛起殷红，目光却不肯从她身上移开分毫。 “我不会隱瞒你…我只是…只是在想…我应该如何…如何与你说清楚，溪溪…溪溪她为什么会搬出去，寧肯自己住在学生公寓，也不肯…也不肯和我们…不…” 他说著说著，自己卡住了。 握住姜屿的手却更紧了些，生怕她会离开。 “一一…” 姜知行摇头，嘴唇都在发颤，却还是坚持著往下说：“姐姐，听我说完。” 他闭了闭眼，似终於下定了决心。 “其实…其实你失踪了这么久，我们四个在去年溪溪过生日之前，因为我…”他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哪怕我不负责，可我们四个还是都居住在屿行居，不过是各在各的院子里，互不干扰罢了。” 姜屿紧紧地握著他的说，没有鬆开。 “去年溪溪生日那天…”姜知行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记得那天餐厅的灯还亮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餐厅的灯还亮著，餐桌上摆放著精致的车厘子蛋糕，蛋糕上是一家五口的q版人物巧克力，她们並排站著，笑得很甜。 一双面容一样的双生子各坐一边，两人都在看手机回消息。 而今天的主角，孤身坐在那里。 她身上穿著那件从半年前就开始定製的礼服裙，妆容精致，头髮也精心打理过。 可此刻，她只是安静地坐著，目光落在蛋糕上那五张小小的巧克力笑脸上。 凌晨的钟声响起，餐厅里的三人恍若无闻。 直到另一道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 是姜知行。 他满身疲倦地揉著太阳穴走进来。 在看见桌上蛋糕的那一刻，瞬间僵住。 他本是要回院子的，但看见餐厅还亮著灯，才拐进来看看。 姜逢辰与姜颂时先后起身，目光扫向姜知行，谁都没有先开口。 前者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深处裹著几分瞭然和讥誚。 后者脸上一片冰寒，甚至带著“果然如此”的意味。 姜知行暗骂了自己两句，他抬头看向桌边的小女儿，嗓音有些涩，“溪溪，你……” “你答应过我，会回来给我过生日的。” 姜言溪从椅子上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声音很轻很轻，那双与姜知行如出一辙的丹凤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望不见底的晦暗。 姜知行脑子有些乱，他刚从南半球飞回来，只记得今天要回来，但却有些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抱歉，溪溪，”他没有多少辩驳，直截了当地承认了错误，“是我回来晚了。” “你不是回来晚了，你是根本就忘记了吧？”姜言溪步步紧逼，她手腕里的溯光小心地缠在她的手腕上，一动不动。 她没有错过他刚才进来那一瞬间，眼眸中闪过的错愕。 她看得很清楚。 姜知行闭了闭眼，很快睁开，却…没有反驳。 姜逢辰眼眸稍挑，蝉衣那边来的消息说他今晚从南半球飞回来，她还以为是记得姜言溪的生日，专门回来给她过生日的呢。 姜颂时则紧皱著眉头，三个月前她们一起用早餐，姜言溪提出来的时候，他答应得很清楚！ “抱歉，”姜知行轻嘆一口气，再次向小女儿道歉，“確实是我忘记了。我向你保证，下次……” “什么下次不下次？！”姜言溪的声音却骤然拔高，“去年你也是这么说的，前年也是！” 她的眼眶红了，却死死忍著，她伸出手，食指直直指向姜知行，指尖在发抖：“妈妈当初是怎么看上你的？你这么不守信，妈妈为什么会看上你？！” 餐厅，霎时一片死寂。 姜逢辰第一个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姜言溪，厉声呵斥，“姜言溪！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姜言溪红著眼眶回瞪过去。她指著姜知行，字字句句，“自从妈妈失踪之后，他有承担过一天身为父亲的责任吗？！” “你们的家长会、毕业典礼是他去的吗？乾妈和乾爸若是没时间，不都是助理和管家去吗？” “你们的生日，他准备过礼物吗？他说过一句『生日快乐』吗？！”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能待在家里十天吗？！” 姜知行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道道地抽在他的身上。 他无言反驳，也…无力反驳。 姜逢辰飞快地给姜颂时递了个眼色。 姜颂时会意，走向姜知行，声音压得很低：“父亲，太晚了。您刚回来，先回去休息吧。” 姜逢辰则去拉姜言溪，清和的声音里满是劝阻，“溪溪，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课，早些休息，改日找个合適的时间，再给你补上，可好？” “別碰我！” 姜言溪一把甩开她的手。 她歪著头，看著这个姐姐，唇角勾著一抹讽刺的笑，眼底全是扎人的刺。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第98章 现在，我回来了 姜逢辰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全家，属你最会装，”姜言溪一步步逼近她，声音又轻又毒，“在奶奶爷爷面前是这副模样，在他面前是那副模样，在外面更是另一副模样……” “姜逢辰，你衣柜里是不是掛满了各种各样的面具？见什么人戴什么面具，你累不累啊？” 姜逢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 “明明你自己也恨他不是吗？” 姜言溪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却更刺人了。 “如果不是他不负责，你当年选的专业就不是金融，而是生物医学。和妈妈一样的生物医学。” “你也不会，被困在明屿的办公室里，处理那些……” 姜逢辰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旁边的一道高声截断了姜言溪接下来的话。 “姜言溪！” 姜颂时霍地转过身，厉声打断她。 “你又装什么？” 姜言溪转头看向他，眼底的怒火烧得更旺。 “姜颂时，你仗著奶奶爷爷觉得对不起你、委屈了你，在娱乐圈里乱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追人家追得连脸都不要了。放眼盛京，谁不知道姜家二公子，成天跟在温家小姐屁股后头？” “你更是丟尽了我们…” “够了！”姜逢辰一把拽住姜言溪的手腕。 她深棕色的瑞凤眸暗处裹著风暴，但声音依旧克製得近乎冷血，“溪溪，我知道你今天因为父亲回来晚了，没有过生日很生气，但是这不是你胡乱说话的藉口。” “我胡乱说话？”姜言溪完全不给姜逢辰面子，任由她拽著自己的手，对上她那死死压著怒火的眼睛。 她嗤笑了声，目光一一扫过姜知行、姜颂时，最后又落在姜逢辰脸上。 “我不过是说出了你们的心声，不过是展示了你们最真实的一面，难道不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片划过玻璃，裂痕一点点地蔓延。 “你们谁…反驳我一声啊？”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姜知行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他嘴唇微微张了张，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姜逢辰的手指仍攥著姜言溪的手腕，力道却在一分一分地鬆动。 姜颂时別开了脸，下頜的线条绷得死紧。 姜言溪看著她们，忽然觉得很可笑，可扯著嘴角笑的时候，又觉得很可悲。 手腕上，溯光冰凉的身体紧紧贴著皮肤，跟著她的脉搏一起发抖。 她不想参与了… 她猛地甩开姜逢辰的手，一把扯下头上的“生日冠”，钻石碎了一地，骨碌碌滚到餐桌底下。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那上面全是笑意，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你们愿意装所谓的『幸福一家人』，我不愿意，”姜言溪扯了扯衣领，声音更加冷冽，“你们隨意，我就不陪你们玩了。” 她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餐厅。 蛋糕上的五张巧克力笑脸，还在灯下安静地笑著。 三人如同冰雕一般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追上去。 冷风穿过花园，穿过那几棵光禿禿的蓝莓树。 长椅上，姜屿静静地听著。 她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姜知行的手。 “就是这样…” 姜知行低著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晚，溪溪就搬出了屿行居，在棲凤庭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她就去学校申请了住宿。” “我…我后来去找过她，”姜知行没有替自己辩解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辰辰和时时应该也都去找过。” “但她…她谁也不愿意见，甚至后来还直接拉黑了我们。” “这一年也就只有回老宅的时候能看见她。” “妈妈和爸爸都看出了溪溪不对劲，可溪溪…也不想让妈妈和爸爸掺和这些事儿。” “又过了两天，时时…时时也搬了出去。我和辰辰也…也都没有劝。” 夜风又起，湖面上，月光被吹成了碎银。 姜知行垂著眼，不敢去看她。 他很清楚地知道，去年溪溪生日，他没有回来不过是导火索。 这些年，他其实一直都能隱约察觉到孩子们的情绪不对，可他…没有管。 放任她们，也更麻木了自己。 他感觉到姜屿的手，正紧紧地握著自己的手。 忽然，那只攥紧的手，一寸一寸地鬆开了。 他心尖一颤，而接著那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后脑勺，他被按进一个柔软的肩窝里。 耳畔也响起了她的声音。 清润的音调，裹著夜风的凉意，却比什么都要温暖。 “一一，这不是你的错。” 姜屿低下头，下巴抵在他发顶，望著远处湖面上那些细碎的月光。 “是我的错…”她的睫毛微颤，那双清澈的瑞凤眸被苍凉覆盖，似深深陷在沙漠中的枯井，嗓音沙哑，“是我没有教好你们…” 姜知行猛地抬起头。 “不是！”他的声音几乎是撞出来的，他抓住姜屿的手臂，手指收得死紧，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姐姐，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 “一一。”姜屿按住他的手，没让他往下继续说。 她的眸光格外镇静，似冬日结了冰的湖面，只那层薄冰之下，似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对上他眼尾猩红的眼眸，眼眸弯了弯，“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教好你，才让你在我失踪的这十二年来，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该尽到的义务。” “我失踪的时候，溪溪才四岁，她还尚未懂事。可辰辰和时时都已经八岁了，我也没有教好她们。” 她的声音很轻：“我没有教辰辰，她是姐姐，不等於她要捨弃自己的喜好，独自扛下所有。所以她才一直觉得，自己必须撑起这个家。” “我也没有教时时，依赖家人不可耻，依赖错了寄託才是。所以他才一直习惯去找別人当精神支柱，忘了自己也可以站稳。” 夜风拂过，湖面上的碎银散了又聚。 姜屿双手捧起姜知行的脸，指腹轻轻擦过他滚烫的眼尾。 “一一，听明白了吗？不要一直埋怨自己，是我没有教好你们。” 她看著姜知行的眼睛，目光温柔而篤定。 “现在，我回来了。” 第99章 沈闻箏，我快疯了 断魂峡谷，一处断崖。 姜逢辰隨意地坐在地上，周边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酒瓶。 风从峡谷深处灌上来，吹得空瓶轻轻晃动，碰撞出零碎的脆响。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沈闻箏扫了眼旁边的石头，还是坐了上去。 借著月光，她才看清姜逢辰喝了多少酒。 满地空瓶，粗略一数，最少一打。 “怎么喝了这么多？”沈闻箏踢了踢脚边的空瓶，嗓音带著几分惯常的调侃，“一瓶都没给我剩？” 姜逢辰没搭理她，她低著头，手指间夹著一瓶还剩半瓶的酒，瓶口斜斜地垂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还没和妈妈说姜言溪的事。” “切！”沈闻箏轻笑了声，“这难道是什么稀奇事儿吗？从乾妈回来到现在，你应该很多事情都还没和她说清楚吧？” “至於言溪…”提起这个妹妹，便是一向沉稳的沈闻箏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难以形容，她挠了挠眉宇，斟酌著用词，“她十二岁的时候，就能让上议会那几个老东西自己掐起来。只能说不愧是乾妈的女。” 年纪不大，心思可多了去了啊。 姜逢辰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將瓶中的最后一口酒喝尽，撑著手臂起身，忽然道：“去不去永夜幻境？” “去永夜幻境继续喝？”沈闻箏仰著头去看她，清冽的语气里透著几分懒散，“你家林同学呢？他那论文应该定稿交上去了吧？” “不回去找他，去永夜幻境喝酒干嘛？” 姜逢辰忍不住笑了声，她单手撑在车上，有些好奇地问沈闻箏：“在你们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感觉对你们来说，林听弦就是稳定我情绪的一个…『工具』？” “难道不是吗？”沈闻箏半靠在一旁的假山上，眉眼间不加掩饰地流露出一丝蔑视，“说真的，就乾妈还没回来的那段时间，林听弦和你闹得最凶的时候，你就真的没想过让他假死吗？” “或者你要是自己不想沾手，让永夜幻境的人替你做便是了。” 违法，但…对她们来说不是不能做。 “但现在不一样了，”沈闻箏站起身，慢吞吞地来到姜逢辰面前，凑近对上她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深棕色的瑞凤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白泛著淡淡的猩红。 “乾妈回来了，”沈闻箏的声音轻了下去，“她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风从断崖下灌上来，把姜逢辰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 “沈闻箏。” 她终於开口，声音又轻又狠，像刀刃划过石面：“我快疯了。” “妈妈失踪这些年，我为了明屿，放弃了自己的喜好。我知道那天父亲是故意激我，可我还是顺著他的意思答应了。告诉他和姜颂时，我会管理好明屿的。” 她向前了一步，眼眸里的红血丝更加清晰：“可现在，她回来了，她告诉我，我不需要管这些，我本可以按照我自己的喜好选择。”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一个毫无暖意的微笑浮在唇角，似结了一层冰，眼神更是冷的如刀。 “阿辰，”沈闻箏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对劲，她上前把住她的肩膀，“你冷静…” “我很冷静！”姜逢辰甩开她的手，反握住她的手腕，眸中的笑意不达眼底，音调骤然拔高，在空旷的断崖上撞出回声，“这意味著对她来说，我这十二年的选择就是错误！完完全全的错误！” “乾妈没有那样想！”沈闻箏高声反驳她。 她了解姜屿，姜屿绝对不会这么想。 “她当然不会，”姜逢辰没有反驳她，黑夜中，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静得可怕，声音低了下来，“可於我而言，没什么区別。” 她静静地闭上眼睛，胸膛上下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当然知道妈妈没有那个意思，可她就是会忍不住地往那边想。 沈闻箏也没有再说话。 断崖上的风灌过来，把地上的空酒瓶吹得骨碌碌滚远。 她以为阿辰已经好了很多，可现在看来…没有。 甚至反而加重了… 沈闻箏也知道，她劝说再多也没有用，歪了歪头，“走吧，去永夜幻境吧。我明天没什么事儿，今晚捨命陪辰总。” 棲凤庭 林听弦看著手机里的消息。 辰：我今晚有事，不过去了。 他看著这条消息，久久没有回神。 是厌烦他了吗？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那一行短短的字，直到眼眶泛酸。 林听弦握著手机的手都在发颤，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万千情绪。 与其…与其等她彻底扔弃自己，还不如…还不如自己离开… 也在这时，另一条消息弹出来。 晚晚：哥哥，你和辰辰姐有时间吗？我们明天放假，想约你们俩一起出去吃饭，可以吗？ 林听弦看到这条消息，喉结滚了滚。 他知道妹妹很喜欢…很喜欢姜逢辰。 甚至把姜逢辰当成自己的奋斗目標。 犹豫了良久，他还是回了条消息。 弦：晚晚，阿辰很忙，应该没时间，明天我们一起去医院看妈妈，好不好？ 林听晚几乎是秒回：“好！” 后面跟了一个乖巧的表情包。 他退出聊天界面，姜逢辰的头像还掛在他置顶的位置。 林听弦的指腹轻轻地擦过那头像，深吸一口气。 曾经姜阿姨不知行踪，姜家內部很乱，她是长女，所以要承担的东西很多，所以她总是很烦躁。 他其实很清楚，姜逢辰身边的人也都把他当成她的“安抚工具”而已了。 如今姜阿姨回来了，她的情况越来越好，自然也不需要自己这个…工具了。 她已经…已经多少天没有来找过自己了？ 林听弦不知道。 如她所言，妈妈的私人病房和医生全部都是她帮忙找的，还有他和晚晚的学费和生活费，也全部都是因为她…… 也像冯源所说，如果没有她，自己也不可能走到现在。 如今她已经不需要自己的，更甚至对她来说，自己的存在甚至是一个污点。 与其让她费心思扔弃自己，还不如…不如自己主动离开。 林听弦的眸光空洞，喉结滚动著。 手指向下滑，还是点开了一个人的聊天页面。 第100章 她竟然跑了！ 难得的周六，姜言溪完全没有心思睡懒觉。 一觉醒来，昨天的事还堵在胸口。 她不想去琢磨，但那股烦躁就是散不掉。 她低头戳了戳溯光的小脑袋，声音带著刚醒的懒散：“还睡？不饿吗？” 她趿著拖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连一颗鸡蛋都没有。 食物架上更是乾净，连泡麵的影子都看不见。 姜言溪扯了扯嘴角，满眼的无奈。 忘了，真忘了。 集训临走前怕浪费食物，把能吃的全吃了，冰箱里的存货也清得乾乾净净。 回来之后一直没补。 溯光从她袖口探出头，两颗乌黑的小豆眼往冰箱里瞅了瞅，又缩回去了。 “別嫌弃，”姜言溪用指尖点了点它的脑袋，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饿不死你。 她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袋冻干鼠，用夹子从里面夹了两只扔进食盆里。 溯光慢吞吞地从她腕上游下来，盘在食盆边上，歪著头看了她一眼，才开始进食。 “慢点儿吃，没人和你抢。”姜言溪蹲在一旁看著它进食，眉眼间的情绪格外温柔。 京大附属中学这边的学生公寓是严禁外卖进来的。 食堂的饭菜，姜言溪吃了九年，也早就吃得够够的了。 她长嘆一口气，“等你吃完，再陪我一起出去觅食吧！” 她回衣帽间换了套休閒装，又去客厅的笔记本上扫了一眼自己的股票，红红绿绿的k线图自动刷新著，她隨意操作了两下，没怎么上心。 待出门换鞋的时候，溯光已经吃完了早餐，重新盘迴她的手腕，冰凉的身体贴著皮肤，分叉的信子轻轻吐了吐。 初冬的风扑到脸上似刀割一般，姜言溪拉了拉帽檐，又好生裹著左手腕，怕冷风扰了溯光。 “好久没出门了，直接去奥乐齐吧，卫生纸和卫生巾还有其他生活用品都用得差不多了，正好也快到月经期了，再屯点儿食物，就差不多了。” 她垂眸看向左手腕的位置，似对溯光说，又似自言自语。 京大附属中学的学生宿舍距离奥乐齐，只有两站的地铁。 奈何她还带著小青蛇，公共运输不方便，只能骑自行车。 北风呼啸著拂过脸颊，路边的喇叭声此起彼伏，远处隱约传来小贩的叫卖声。 手腕上也传来鳞片的触感，姜言溪却觉一切是如此的真实，她也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周末的早高峰刚过，奥乐齐超市里人不算多。 姜言溪推著购物车，先从日用品区扫荡，卫生纸、卫生巾、厨房湿巾…… 眼睛也不眨，一个个地往里扔，反正回去的时候让超市直接送货上门，用不著自己拎。 等来到零食区，周边到处是家长领著孩子，小孩坐在购物车里指东指西，大人一边哄一边往车里放东西，一片片的欢声笑语。 姜言溪去拿棒棒糖的手一怔，眼前有些恍惚。 “不可以哦，溪溪，你上次答应过妈妈，下次逛超市不会再买糖了。” “可是妈妈你给爸爸买糖了！” “妈妈~妈妈~妈妈~” …… 那些话恍若隔夜。 溯光似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小蛇头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手腕。 凉意刺了一下皮肤。 姜言溪深吸一口气，抬手拢了拢衣袖，把那些晃动的记忆压回原处。 她低声道：“我没事，溯光乖，我们这就去给你买零食。” 她隨手將那包棒棒糖扔到车里，从货架上那了几袋冻干鵪鶉，低头看著从她袖口探出一点脑袋的溯光，眉眼微弯，“行了吧？” 溯光乖巧地蹭了蹭她的腕部內侧。 姜言溪感受到腕部传来的冰凉，眼眸中的笑意却更浓了些。 又隨便拿了几袋零食和素食，她也走到了水果区。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抬手去拿那盒5j的车厘子。 也几乎是同一时刻，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指尖碰上的那一刻，触感温热。 姜言溪下意识地抬眸看过去。 看到那人，她瞳孔紧缩！ 眼前的女人站在她旁边，手还停在半空，她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三千青丝隨意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一双深邃的瑞凤眸同样看向她。 和姜言溪记忆深处的那个模糊的身影很像、很像。 不， 不是像，应该说…就是…… “这盒给你。” 姜言溪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然开口，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望著她的眸中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姜言溪攥紧了车厘子的塑料盒，指腹陷进保鲜膜里。 溯光从袖口无声地滑出来，冰凉的鳞片贴上她的手腕內侧。 昨天从姜逢辰那里知道，她…她回来之后，她其实幻想过，幻想过无数次与她再见的场景。 或是让她看见自己在小巷子里与人打架，或是让她看见自己翻墙逃课，又或是让她看见正在参加表彰大会的自己…… 昨夜入睡之前，她甚至想了无数种再见到她，她会用那些恶劣狠毒的语言去劝退她，告诉她，自己根本就不需要母亲了，让她距离自己远远的，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现在…… 可现在……她如何都没有想想到。 她们再见，竟然是这样一种如此…如此平常的一刻。 而她更惊讶地发现，自己一句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等对方再有动作，姜言溪快速將那盒车厘子放进推车，推著车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人群里。 姜屿还站在原地。手仍停在半空，指尖还残留著刚才触碰时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热。 她看著那个推车的小小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快，在货架尽头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眸瞳矇上了一层浅浅的薄雾。 “宿主…”250在她脑海里缓缓开口，“您不去追吗？” 明明今天早上一醒来就第一时间让它去查，自己的小女儿在哪儿。 得知她来了奥乐齐，更是一路飞驰而来。 姜屿的目光隨著跟著姜言溪消失的方向，走了很远很远。 良久，她才回250：“不追…” 她的溪溪长大后的模样更像一一了，那双丹凤眸虽还有些圆润，可冷下脸来的模样，却愈发像一一了。 辰辰昨晚没有和她说溪溪的事，可姜屿也清楚辰辰也很清楚，一一一定会告诉自己的。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她在等下面的人完全把溪溪打人这件事查清楚，把前因后果完完全全地告诉自己。 而溪溪，也很显然从和辰辰的话中，猜到了一星半点。 所以今天看到自己的眸中只有些许的惊讶。 第101章 姜逢辰，你扯淡！ 叶蓁翻看著蝉衣刚送上来的资料，正准备向姜逢辰匯报，却忽然哑了声。 “怎么了？”姜逢辰揉了揉宿醉后有些泛痛的太阳穴，靠在老板椅上，微微眯著眼眸扫过她，嗓音里还裹著些慵懒，“不是蝉衣的资料吗？” 叶蓁睫毛颤了颤，压下心中的震惊，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姜总今日去了奥乐齐，在奥乐齐的水果区，她遇见了小公子。” 她看著资料上的记录，继续往下说：“一路上姜总开车的速度很快，但…每一个红绿灯都毫无疑问是绿灯。” 一路绿灯，这似乎没什么可意外的，有些人出行就是如此幸运。 可，不对。 早高峰刚过的盛京，红绿灯密集得像棋盘格，又怎么会那么准？ 姜总又为什么会突然要去奥乐齐，且刚好在那个时间点遇上了小公子。 当恰到好处的“意外”太多，似乎便成了…“必然”。 叶蓁说著，疑惑却一点一点地浮上心头，声音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靠在老板椅上的姜逢辰却並不奇怪，她依旧闭著眼睛，但唇角却微微上扬。 她也想起了姜颂时告诉她，妈妈说之前kine的事，是她做的。 这並不值得奇怪，从妈妈突然回来的那一刻，她便感觉到了妈妈身上必定存在著…她所不知道的东西。 叶蓁也注意到了自己boss脸上那很浅、很浅的愉悦的表情。 她稳了稳声音，“还需要让蝉衣的人…继续，”斟酌著用词，“『跟著』…姜总吗？” 从这份资料中，她知道从姜总回来之后，辰总一直让蝉衣的人跟在姜总身边。 一个…女儿，一个无论是谁也说不出半点不好的女儿，竟然让人跟踪监视自己的…母亲…… 换了旁人，定然会觉得毛骨悚然吧。 “你觉得，我的妈妈，姜屿女士会不知道吗？”姜逢辰忽然睁开眼，她双手撑在桌上，眼眸弯弯地看向叶蓁。 她用一种极其愉悦的声音说出这句话，惑人的瑞凤眸里满是意味深长的兴奋。 叶蓁心中恐慌反而逐渐平静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重新看向姜逢辰：“姜总默许了您的行为。” “bingo!”姜逢辰打了个响指，她眸中笑意更浓，歪著头去看她，“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叶蓁握紧手里的文件，思虑了片刻，才道：“姜总是担心您的…病情吗？” 毕竟自家boss这病真就是一阵阵的。 好起来让人如沐春风，犯起来让人心惊肉跳。 姜逢辰点头又摇头，目光从叶蓁的身上落在桌上的相框上，眸光幽深晦暗：“一部分吧…还有其他的…原因……” 她没有过多解释，又重新看向叶蓁：“行了，姜言溪的事儿都查到了吗？” 爸爸定然会告诉妈妈，她也没必要再说一遍了。 更何况今日妈妈还和姜言溪见面了，不过… 嘖嘖，还是妹妹啊，怎么能直接跑了呢？ 连姜颂时都不如啊。 待查清楚这件事，再告诉妈妈也不迟。 叶蓁还没来得及匯报，姜逢辰的手机响了。 她斜眸扫了眼屏幕。 来电显示：姜言溪。 她对著叶蓁摆了摆手，叶蓁躬身退下，看著手中的文件，又是嘆气。 办公室里只剩下手机铃声，一遍一遍地响。 姜逢辰没接，她靠回椅背，漫不经心地看著屏幕，直到手机铃声自动停下。 三秒后，又响了。 她这才拿起手机，摁下接听键的那一刻，直接把手机举到距离自己耳朵二三十厘米远的地方。 “姜逢辰！周六你就这么膈应我？！” 姜言溪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连扩音都不用。 “你就这么想让我回屿行居？！” 姜逢辰挑了挑眉，语气也轻飘飘的：“我昨天晚上和你闻箏姐在永夜幻境那儿喝了一夜，眯了一会儿就直接来明屿大厦了，现在头还疼呢。我也好奇我做了什么事儿这么膈应你啊？” “鬼话连篇！”姜言溪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她还没出奥乐齐，直接躲到了厕所里，“你敢说你没在我身边放人？！” “你要是没在我身边放人，她怎么可能正巧在这个点来奥乐齐？！” “她住在屿行居吧？屿行居距离市內奥乐齐有多远，屿行居那儿什么也不缺，她用得著一个人、大早上的来市內这比那的奥乐齐吗？！” “姜逢辰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姜言溪的声音越来越高，隔间里迴荡著她自己的回声。 手腕上，溯光不安地从袖口探出头，小脑袋左右晃著，蛇信子急促地吞吐。 “昨天你刚告诉我她回来了，今天我就在奥乐齐碰见她了，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你当拍电视剧呢，编剧敢不敢这么写？!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的事儿？” 姜逢辰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开了外放，拿起旁边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姜言溪的指责声源源不断地从手机里传来，姜逢辰恍若无声，她甚至还百无聊赖地转了转手里的咖啡杯。 “姜逢辰！”姜言溪自己说得口乾舌燥，迟迟没听姜逢辰的声音，也反应过来那浑蛋可能根本就没听！ 將杯中最后一口咖啡喝尽，姜逢辰才不急不缓地道：“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我昨晚在家用了个晚饭就走了。” “你要是不信，可以联繫爸爸啊，问问他，我告没告诉妈妈。” “当然，还有最简单的办法，你直接去问妈妈。我可以把妈妈的联繫方式发给你，我想妈妈也一定很愿意接受你成为她的好友。” 听著姜逢辰那极为平静的声音，姜言溪怒火更旺。 “你就在这儿扯淡吧！” 她完全不相信姜逢辰，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她还能不知道这个亲姐姐的掌控欲有多强吗？ 从她搬出屿行居后，她的一举一动，哪一样能逃过她的眼睛？ 手机里传来姜逢辰漫不经心的轻笑声：“就算…是我安排的，你又能如何？” 姜言溪脸上的怒气几乎僵住，溯光的动作也骤然停下。 姜逢辰散漫的声音继续传来：“还是说你希望是我安排的？这样你就可以把你所有的尷尬、手足无措全部都推到我身上。反正在你心里，我不就是永远在幕后操纵一切，面上还要装得若无其事的人吗？” 姜言溪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 “隨你怎么想，你若是真想回屿行居住…”姜逢辰顿了顿，窗外的光落在她的脸上，蝉翼般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的情绪，“隨便。” 而后，便掛了电话。 姜逢辰瞥见手机上和姜屿的聊天页面。 只勾了勾唇，重新靠回椅背上。 第102章 那人…是谁？ 姜言溪被掛断了电话，撑在墙壁上的手还在发抖，嘴唇也在发颤。 她反驳不了姜逢辰。 她了解姜逢辰，同样姜逢辰也了解自己。 可姜逢辰的那几句话在她脑海中来回播放。 “还是说你希望是我安排的？这样你就可以把你所有的尷尬、手足无措全部都推到我身上。” 她刚想骂回去，但电话已经掛断了。 紧接著，另一个画面不由分说地涌上来。 刚才和姜屿的见面。 那张在记忆里不断模糊又清晰的面容，那少时陪伴著她入眠的嗓音。 姜言溪闭了闭眼，恨不得把脑袋往隔板上磕一下。 自己怎么能就这么跑了呢？！ 无论是故作漠视还是冷脸质问，哪一种都比跑了强。 她肯定看出来自己知道她回来了！ 她从墙壁上撑起身子。 溯光从袖口探出脑袋，乌黑的小豆眼望著她，分叉的蛇信子轻轻吐了吐。 姜言溪深吸一口气，用指尖把溯光按回袖口，推开隔间门走出去。 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冷水衝过手指，凉意顺著指尖往上爬。 她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没什么异常。 姜言溪闭了闭眼，连著做了几个深呼吸。 她就是没有错。 她是拉黑了她们，但无论是他还是姜逢辰或者是姜颂时都有无数个办法联繫到自己，告诉自己，她回来了。 她自己肯定是有办法联繫到她的。 是她们不联繫她的。 对，就是这样。 想清楚后，姜言溪推著购物车准备去付帐。 但看见购物车里的那盒车厘子，心头还是忍不住震了一下。 又恰巧，前面的冰淇淋冷柜里，一个小女孩坐在购物车里，肉嘟嘟的小手指著冷柜，年轻的妈妈弯著腰，柔声与她说著什么。 待姜言溪快走到她们身边的时候。 正好听见那位妈妈的声音，软软的，带著点儿哄：“好吧，那我们就买一盒，不过我们两个分著吃，不告诉哥哥，好不好？” 小女孩立刻摇头，小辫子甩得飞起来：“那…那妈妈，我们买两个小的！一个我们俩分著吃，一个留给哥哥，好不好？” 后面的话，姜言溪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推著车拐了个弯，绕过冷柜，头也不回地往结帐区走。 自助结帐区人不多，她扫商品码的速度很快，滴滴声响个不停。 却在最后拿起那盒车厘子的时候，目光在其上停了几秒。 没搬出来之前，她很少自己来买水果，她的院子里有两棵车厘子树，屿行居的果园里也有几棵。 家里的那些车厘子树有的种在大棚里，有的用了其他特殊技术。 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到最新鲜的车厘子。 而且…家里的车厘子味道也是她最喜欢的口感。 “滴——” 最后一件物品扫完，她没过多犹豫，拿起手机付帐，一气呵成！ 给店员留了地址后，直奔熟食用餐区。 溯光躲在她的手腕上，小脑袋轻轻地蹭著她。 姜言溪等餐的过程中，发现手机震了下。 最开始以为是姜逢辰或者是姜颂时的消息。 等她打开一看才发现是洛简兮的消息。 “溪姐？真没事儿啊？” “这大周六的，要不要和小弟一起出去吃个饭啊？” “我可知道盛京这段时间新开了不少店，还有几个网红餐厅的味道非常之美味，小弟请你呀？” 姜言溪扫了一眼，单手打字回了两个字：“没空。” 洛简兮秒回。 一大排大哭的表情，刷了半屏。 紧跟著又是一条：“溪姐你是不是嫌弃我了qaq” 姜言溪唇角不由地勾了勾，低头继续打字：“有事儿，改天再约。” 对面立刻多云转晴：“好！！！(*^▽^*)！” 在不远处的姜屿看著孤身一人坐在餐桌边吃油泼刀削麵的姜言溪，握住手机的指腹有些泛白。 “宿主…”250还是忍不住开口，“您既然都见到您小女儿了，您也很清楚您小女儿確定是您，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呀？” 姜屿轻轻摇头，和250是说不清的。 250察觉到了宿主的嫌弃，慢慢地缩成一小团电流。 它一定会努力的！ 让宿主知道自己也是很有用的！ “宿主？您这就要直接走了吗？”250还没反应过来，姜屿已经在往外走了。 姜屿轻应了一声，幽深的瑞凤眸望向姜言溪的目光裹著复杂的情绪。 “辰辰刚才给我发了消息，说…她想和我谈谈，溪溪的事，” 明屿大厦 姜逢辰掛断姜言溪的电话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了一会儿神。 宿醉的头痛还没完全消下去，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抬手揉了揉，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相框上。 或者说落在照片上的姜言溪身上，那是她三岁生日的时候拍的，她身上那套红色的唐装是妈妈设计的，爸爸亲手给她做出来的。 这张照片也是当时给她过生日的时候拍的，她嘴角上还沾著车厘子的汁水，肉嘟嘟的手里紧紧地攥著一个比她手掌还大些的车厘子。 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小时候那个乖巧软萌的小公主进化到现在的…小霸王。 不知道妈妈看见了会有什么表情啊。 她的目光落在上面，深棕色的眸中情绪混乱，怀念、无奈、心酸、讥讽…还有几分她自己也分不清的东西混在里面，搅成一片浑浊的暗色。 良久，她才按下內线：“叶蓁，进来吧。” 叶蓁推门而入，手里还攥著那份没来得及匯报的文件。 “溪溪的事，查到了？”姜逢辰开门见山。 “是，”叶蓁將文件翻开放在桌上，一边用最简单的语言向姜逢辰匯报，“小公子所打之人名唤邹振豪，恆创房產邹家唯一的孩子。邹振豪在初中的时候便多次偷拍女生裙底，又试图侵犯一名…男同学，当时因为未成年，再加上对象是男生，只能构成强制猥褻罪。才让他逃过一劫。” 叶蓁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而且…当时小公子也没说清楚后面这件事，这才只把他送进少管所一个月。” 姜逢辰的眼睛眯了起来，没去看摆在桌上的文件，靠进椅背里，望向叶蓁。 “那个男同学…”她的声调慢悠悠的，拖著一丝慵懒的尾音，“是谁？” 声调慢悠悠的，明明是问句，却更似…早就知道答案。 叶蓁连著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缓缓开口。 第103章 你的师傅是一一 听著叶蓁口中那个名字，姜逢辰完全不意外。 她甚至还饶有兴趣地拿起相框，指腹轻轻摸了摸照片上那个软乎乎的“小公主”的脸颊。 玻璃面冰冰凉凉的，照片里的小人儿却笑得滚烫。 “我今天上午应该没什么事儿了吧？” 话却是对著叶蓁说的。 叶蓁迅速回神，翻开日程表：“您上午並无其他行程，下午两点光影传媒的严总会来，与您商谈一下二公子相关剧本与代言之事……” 姜逢辰摩挲著香囊，眼眸更深，“去联繫朝夕的程夏乔，还有姜颂时和他的经纪人江越，让她们一起过。” “是。”叶蓁頷首。 “还有，”姜逢辰將那相框摆好，“把邹振豪那份文件整理好，发我一份电子版，一会儿去前台迎一下姜总。” 她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嗓音里含著些许愉悦，尾音微微上扬。 叶蓁收起自己所有的好奇，微微躬身：“明白。” 这次姜屿到明屿大厦楼下，前台依旧是罗攸静和苏晴。 两人在看见姜屿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对视一眼，同时从工位后绕出来，快步迎上前。 “姜总，您这边请，刚才叶特助已经通知我们了。”罗攸静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眸微弯，伸手做了个引导的姿势。 苏晴脸上也满是恭敬：“本来叶特助是要在下面等您的，只是刚才辰总突然有了吩咐，她这才上去。特意吩咐我们，等您来的时候，直接带人上去就行。” 她们俩这位创始人可只有感激！ 身为前台，连创始人都没认出来，甚至还…用言语刺激。 没被开除，甚至还被明屿的创始人姜总安慰。 关键是不仅仅是口头上的安慰，还有到手的现金和礼品啊！ 只要公司不开除我们，我们愿意在明屿干一辈子! “麻烦了。”姜屿手里拿著一个袋子，对著两人微微点头，唇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苏晴俯身准备接过来，“姜总，我来吧。” “不用，”姜屿摆摆手，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眸中裹著淡淡的笑意，“我自己去就行，你们忙。” 不等苏晴和罗攸静再开口，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叶蓁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姜总。” 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姜屿手上的袋子。 姜屿鬆开了手，“嗯，走吧，你们辰总还在开会？” 叶蓁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侧身引路：“辰总今天上午没什么会，刚才去洗澡了。实在是没想到您能来得这么快。” “是吗？”姜屿瞥向她的眸光意味深长，嗓音幽幽，“市中心的这家奥乐齐距离明屿大厦可不远啊……” 叶蓁摁电梯的手都僵住了，她低著头请姜屿进电梯，趁她转身的时候，快速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母女斗法，怎么倒霉的是她啊! 她微微躬身，不敢去看姜屿的眼睛，声音都在发颤：“我……” 不等她说话，姜屿轻笑了几声，扬了扬下巴，“叶特助刚才接东西的时候，没注意是奥乐齐的袋子吗？” 叶蓁又是一愣，瞬间低头去看， 袋子侧面，明晃晃地印著奥乐齐的logo。 她刚才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再抬头，对上姜屿那似笑非笑的眼眸，叶蓁额头的冷汗冒得更密了。 她现在完全相信，辰总无论是相貌还是性格上都遗传了姜总了。 以及，辰总说…姜总知道她派人跟踪她，甚至还默许了这种行为。 “姜总…您…您就別拿属下开玩笑了，蝉衣……” 姜屿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妈妈既然把蝉衣已经交到了辰辰的手里，那蝉衣就是她的，和我没什么关係。” 那双狭长的瑞凤眸扫过叶蓁微微发僵的侧脸，“还是说…前任暮蝉没教过你？” 叶蓁的心猛地跳了一拍，又奇异地平静下来。 暮蝉是蝉衣明面上的首领，而前任暮蝉也正是叶蓁的师傅，同样也是姜逢辰的生父——姜知行。 听见姜屿点破了自己的身份，叶蓁反而放鬆了下来，脊背也直了许多。 一代暮蝉，只会侍奉一位空蝉。 姜屿失踪后，姜允执並没有继续掌管蝉衣，也没有让姜知行暂代，而是选择直接把蝉衣交由年仅八岁的姜逢辰。 姜逢辰选择了自己资助的学生叶蓁为自己的暮蝉。 叶蓁的后续学习，也几乎都是姜知行一手教的。 但上一任暮蝉，叶蓁的师傅是姜知行，姜逢辰当时並不知道。 “一一在我这里没有秘密，”姜屿的嗓音里带上了几分笑，“你的师傅是一一这件事，你应该没告诉辰辰吧？” 叶蓁扯了扯嘴角，嘴角有些隱约泛痛。 “当时…没说，师傅说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就…没告诉辰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多了几分无奈，“但…但后来，辰总自己猜出来了…” 姜屿眸中笑意更浓，又补了一句，“你和一一的行事手段在某些时候很像，一一没有直接和我说。” 叶蓁在被姜逢辰“单方面殴打”后，也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叮——” 电梯到顶楼了。 姜屿拍了拍叶蓁的肩膀，语气隨意：“我说这些可不是让你难做的，你该如何如何。辰辰现在才是空蝉，你才是现在的暮蝉，现在是你们的时代。” 叶蓁也隨著她的脚步走出电梯，目光逐渐冷静，“姜总，我明白了。” 姜屿的眸中浮起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姜总，您请。”叶蓁为姜屿推开办公室的门，將那个奥乐齐的袋子放在旁边的茶几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姜屿刚准备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耳朵微动，感知到了什么，转头看去。 穿著浴袍，一身水汽的姜逢辰从里面的浴室走出来。 与姜屿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眼眸中的庆幸快速闪过。 她大跨步迎上前，笑脸盈盈：“妈妈，您先坐，我去换套衣服。” 还好，洗完澡了。 若是让妈妈闻见一身酒味的自己…… “去吧，”姜屿鼻子动了动，空气中只剩下了乾乾净净的甘松香杂著点淡淡的药草味，眼眸微弯，“不著急，我等你。” 姜逢辰转身之前，很自然地將桌上的文件递给她：“您先看。等我换完衣服，再与您详说。” 第104章 她处理事情一直这么简单粗暴吗 姜逢辰的动作很快。 姜屿才翻到文件一半，她便从衣帽间走了出来，换了一套米白色的休閒装。 柔软的棉质面料贴著她的身形，半湿的长髮松松拢在肩侧，卸去了平日在明屿时那份凌厉干练，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姜屿靠在沙发上，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在女儿身上，隨口一问：“怎么现在才洗澡？” 姜逢辰大跨步走过来，脸上笑容温和，“闻箏今天没什么事儿，恰好我上午也没什么行程。她前段时间天天忙，昨夜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了，拉著我去永夜幻境玩了个通宵，今早才放我回来。” 棲凤庭的一处別墅里，躺在床上还有些迷糊的沈闻箏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暗骂一声：“肯定是死臣子又在说我坏话！” 而说这话的人，此刻正端端正正坐在姜屿身边，欠身伸手，从茶盘上取过茶壶。 注水、温杯、投茶、出汤，动作行云流水，沉静而专注。 “说谎！！！”250在姜屿的脑海里叫嚷，“宿主，昨晚明明是您女儿约的沈闻箏，她去永夜幻境之前就喝了好多瓶酒了，去永夜幻境和沈闻箏两个人又喝了好多。她一晚上都没睡，早上直接来的明屿大厦洗的澡，和您发完消息之后，又去泡了好一会儿，还把换下来的衣服单独密封袋装好让叶蓁拿去处理了，就是怕您闻到酒味！” 250“突突突”的一通输出。 姜屿眼波流转，却没有多少意外。 姜逢辰浑然不觉，她將沏好的茶双手奉到姜屿面前，扫过她手里的文件，缓缓道来。 “溪溪的班任昨日打电话说，溪溪在学校將一个男同学打进了医院，当时爸爸也在我身边，”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我昨天虽去了学校，可对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是不怎么清楚。而且还牵扯到一年前的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责”，“当时我在忙，溪溪的初中班任给我打了电话，我让叶蓁去安排的。溪溪当时也没有说清楚，她也不愿深究，只简单地处理了。” “昨日恰好爸爸来明屿，我便有时间去京大附属中学，当时才知道溪溪打的那人与一年前的那人是一个人。可溪溪仍是不愿意说清楚。” 她微微抬眼，目光清正而坦荡，与姜屿的视线轻轻一触。 “我便让叶蓁去重新查，今日一早把资料送给我，我才联繫得您。” 250忍不住在姜屿脑海中开口，蓝色的灯光在不停地闪烁。 “我的高塔啊，宿主，您女儿不去当政客真是可惜了啊！” 它掰著数据流一条一条地数：“您听啊，第一句，她亲自去了学校，说明她对妹妹负责。第二句，爸爸当时在旁边，说明她知道您已经知道了，不在您面前做多余的文章。第三句，一年前她在忙併购案，说明她不是不管，是有正事。第四句，让叶蓁去查，查完第一时间告诉您，说明她做事周密、对您毫无保留。第五句，溪溪不肯说、她只能让叶蓁查，既没有告妹妹的状，又把自己的难处摆得明明白白。” “一段话，五层意思。宿主，这是臣子级別的匯报术啊！” 姜屿低头抿了口茶。 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但唇角那一丝弧度，是压不下去的。 她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姜逢辰：“恆创房產邹家？” “对，”姜逢辰点头，“恆创房產邹家独子，邹振豪。初中时期多次偷拍女生裙底，被学校处理过一次，但走一家花钱压下来了。一年前他在男厕所试图侵犯一名男同学，未遂。” “受害者是…”她顿了一下，“溪溪的朋友，洛简兮。” “溪溪当时没把这件事说清楚，只跟学校说她和邹振豪发生了衝突。邹家紧跟著反咬一口说溪溪无故伤人，最后的结果是，邹振豪进少管所一个月，溪溪换班，事情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无论是姜屿还是姜逢辰都完全能理解为什么姜言溪当时没有说出来。 这种事情二次发酵带来的舆论，受害者很有可能得到的不是安慰，而是更残忍的二次伤害。 “宿主，洛简兮就是昨天晚上偷拍您的那个男同学。”250在姜屿脑海里及时补充。 姜屿记得那个男生，很活泼开朗的一个小男孩。 “这次是怎么回事儿？”姜屿放下杯子，继续翻看著资料。 姜逢辰继续道：“在上体育课的时候，溪溪看见邹振豪也在操场上，两人也没发生什么衝突，是溪溪在看见他的时候，就直接把人拽到器材室打了一顿。” “溪溪先前是不是说了什么？” 哪怕十二年没有见，姜屿对自己的女儿仍然是相信的。 姜逢辰的眼眸微闪，却並不意外，嗓音依旧平和，“对，溪溪去年就当著邹振豪的父母说过，以后见到邹振豪一次，打一次。” 姜屿翻文件的手停了一瞬，眨了眨眼。 若不是已经见识过溪溪现在这副模样，她绝不会相信这句话是从她那个软糯黏人的小女儿嘴里说出来的。 姜屿已经看完了资料，这份资料里不仅仅有邹振豪的事，还有姜言溪从上初中以来发生的所有事。 她抬手捏了捏眉宇，沉默片刻，才看向姜逢辰，“溪溪的行事手段一直这么…简单？” 这都不能算是简单了，应该说粗暴才对。 仗著自己武力值高，也不管对方是谁直接上手打。 万一有打不过的呢？ 万一有使阴招的呢？ 她可从来没有这么教过她啊。 姜逢辰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她知道妈妈向来不喜欢动手。 “是，”姜逢辰也没有替姜言溪隱瞒，嗓音里还裹著几分笑，“溪溪处理事情的方式很简单，她年纪尚小，经歷的事情也不多，以后肯定会成长的。” 姜屿合上文件，抬手捏了捏眉心。沉默了好一会儿。 姜逢辰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替妈妈续茶。 她知道，妈妈需要消化的时间。 毕竟接受自己可爱乖巧的小公主成长为桀驁不羈的小霸王，確实需要时间。 良久，姜屿才缓缓开口。 第105章 溪溪小公主可不要既要又要啊 “我知道了。” 姜逢辰拿起自己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也敛下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姜屿深吸一口气，將文件合上放在膝头，掀眸看向她：“邹振豪的事，后续你准备如何处理？” 姜逢辰放下茶杯，嗓音平和，“邹家那边，我已经让法务在跟了。恆创房產这两年本就资金炼吃紧，要施压不难。邹振豪这次满了十六岁，加上一年前的旧帐，少管所待满六个月是最低標准。” “若说哪里稍微麻烦些，”姜逢辰纤长的手指拢了拢垂在肩侧的头髮，“邹振豪的母亲是邵家的大小姐。” 邵家？ 姜屿微微眯起眼，在记忆中搜寻，盛京比较出名的邵家… “宇正集团的邵家，”姜逢辰进一步解释，语气不急不缓，“邵家的老爷子和爷爷曾经是战友，邵家这两年的发展势头很不错。而邹家…近两年也不知是在邵家的帮助下还是请了新的管理者，这两年的发展也在逐渐变好。” 娘家得利，夫家也在由衰转盛，邵晓琳自然敢说出那种话。 倘若对面的人不是姜言溪，別说邹振豪是侵犯未遂，就算坐实了，恐怕也不会踏进少管所半步。 姜屿对邹家没什么印象，恆创房產这种体量，在明屿面前不值一提。 但邵家，她还是略有耳闻的。 邵老爷子当年追过姜允执，邵老爷子和萧见微又是曾经的战友。 姜屿年轻时，也见过邵老爷子好几面，是性情刚烈、说一不二的人。 只是没想到，到了孙辈，竟养出了这种人。 她將思绪从旧日回忆中抽回，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姜逢辰继续道，“洛简兮的事，我也让人去重新查了一遍，整理了完整的证据链。如果他想追究，可以另案处理。” 姜屿轻轻点头，又问道：“你和溪溪说过了吗？” 姜逢辰摇头，语气坦然：“叶蓁刚查出来，就送我这里了，我还没来得及联繫溪溪。” 姜屿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明屿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午前的光，整座盛京城在她脚下铺展开。 她看了很久。 “把她的联繫方式给我吧，”她的声音很轻，“我去找她。” 姜逢辰没有再问，只道：“好，我把溪溪的手机號发给您，她目前把我还是拉黑状態。” “溪溪现在住在京大附属中学，银杏苑a栋，521单人公寓。” “我让叶蓁去安排？” “不用，”姜屿转身看向她，逆著光看向女儿，深棕色的眸中仿佛冬日的一捧清泉，清澈见底，泛著点点温柔的光，“我自己联繫就行，不打扰你了。” 姜屿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蓝莓给你放茶几上了，別忘了吃。” 门轻轻合上。 姜逢辰目送姜屿离开后，扫了一眼袋子里的蓝莓，眸中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 这个时候，她应该要联繫一下她可爱的妹妹才是啊。 姜逢辰拿出手机，给姜言溪发了条简讯。 “我把你的联繫方式给妈妈了。” 简讯刚成功发送，姜言溪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谁允许你把我的电话给她的？！事前不说，你都给她了，才告诉我？！你是不是连我现在居住的地址一起给她了？” “姜逢辰！我说了多少次了，我的事儿用不著你操心！你们离我远点儿，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祝福了！” 姜逢辰轻笑一声，眸光漫不经心地开口：“不用我操心？姜言溪，你知道你隨便打的人是谁吗？你以为若不是因为你姜家小公子的身份，邹家会那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你吗？还是说邵家能让自己家的表少爷进少管所？” 她的声音依旧平缓，如同一把缓慢推进的刀：“还有你那…股票…” 姜逢辰並没有继续说，而对面也瞬间噤声。 她站在落地窗前，阳光將她的侧影拉得很长。她望著窗外盛京的天际线，声音不紧不慢：“你不是自己说的吗？哪怕你搬出去了，可你的事儿，我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无论你对妈妈现在是什么感情，可，”姜逢辰的嗓音轻了许多，犹如一片羽毛透过光纤飘到姜言溪耳中，“对妈妈尊敬点儿。” “想来威胁的话儿也不用我说，你应该有更多的话术来描敘我。” 姜言溪握著手机的手都在发颤，胸口上下起伏著，丹凤眸泛起了猩红的血丝，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声音来：“姜逢辰，你是要用对別人……”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姜逢辰完全没有惯著她，嗓音更冷，“如果你选择彻底脱离姜家，那和我也不存在什么姐妹关係了。对一个外人，我想我也不需要手下留情了，不是吗？” “还是说…我们姜小公子被人奉承惯了，也学会了…既要又要？” 姜言溪的手撑在桌上，眼前一阵恍惚。 可手机那边姜逢辰的声音又柔和了许多：“我也不想这样的，溪溪，妈妈更不想看到我们姐妹俩关係不好。” “我们溪溪小公主最会体贴妈妈了，对吧？” “溪溪小公主”这个称呼，姜言溪多久没有听到过了。 在妈妈失踪后，只有奶奶和爷爷偶尔才会叫这个称呼，等她再大一些，奶奶和爷爷也不会这么叫了。 更不用说日渐封闭自己的姐姐和哥哥了。 而此时，这个称呼从姜逢辰的口中说出来，竟是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姜言溪很清楚，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姜逢辰就是这样，看似温和谦逊，实际上如果她真的想做一件事，她有千万种方法让你按照她的思路去走。 像现在，也像当时她威胁姜颂时不许再追温顏一样。 “我不会告诉她的。”姜言溪闭了闭眼，哑著声音回她。 她听见姜逢辰依旧谦和的嗓音：“不用担心，可能你对妈妈的记忆已经很少了。但妈妈很爱你。” “还有…有关你昨天打人的事，以及你上初中以来发生的事，我都和妈妈说了。希望你和妈妈相处得愉快。” 说罢，她就掛断了电话。 姜言溪看著被掛断的电话，大脑一片空白。 溯光感觉到主人的不对劲，顺著她的胳膊爬上她的脖颈，轻轻地去贴著她的脸颊。 脸庞传来冰凉的鳞片触感，姜言溪才终於回神。 她抬手摸了摸溯光的脑袋，自嘲地笑了声：“溯光，是不是很可笑。无论我做什么，其实在她眼里都很可笑，她永远都知道，永远都有办法…” 溯光“嘶嘶”地吐著蛇信子，冰凉的小脑袋拱了拱她的下巴。 姜言溪摸了摸它，忽然停住了。 对啊……以前是以前。现在，她回来了。 不一样了。 第106章 主动联繫妈妈的小公子 从明屿大厦出来，姜屿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她看著姜逢辰发来的那串號码，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好几秒，指尖无意识地轻敲著手机壳边缘。 “宿主，”250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冒出来，嗓音里带上几分小心翼翼，“您现在不打过去吗？” 姜屿没回它，把那串號码存进通讯录里，联繫人姓名那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填了“溪溪”。 250识趣地缩了回去。 姜屿发动车子，初冬正午的光从行道树的枯枝间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她径直开回了屿行居。 刚从车库上来，便看见姜知行倚在玄关处。 一袭墨蓝色丝绸睡袍，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零碎的墨发还有些凌乱。 “姐姐。”姜知行走上前，很自然地去搂著她的腰。 “怎么在这儿？”姜屿没有挣开，反而伸手与他的手十指相扣。 只是声音有些发沉。 姜知行眼眸微转，靠得她更紧些，嗓音柔软得似大白兔奶糖，还裹著几分委屈：“早上起来的时候，没看见姐姐。查了查监控才知道，姐姐一大早就出去了。” 姜屿没有瞒他，两人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將明屿发生的事说给他听。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暖融融的一片。 姜知行听后沉默了许久，待走到院子，他才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您失踪后，溪溪幼儿园和小学期间还好，辰辰和时时轮流带她。等她上了初中，她们两个也各有各的事要忙。”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溪溪似乎迎来了世俗大多数人口中的『青春叛逆期』。开始上课睡觉、不写作业、不认真考试甚至是打架斗殴和逃课去网吧。” “妈妈和爸爸都很忙，我也经常不在国內，所以大多时候都是辰辰和时时去，甚至有时候是欢欢姐和裴度去。” 他越说声音越低，嗓音里的愧疚一点点地堵住喉咙。 “再后来…”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反应过来，溪溪是故意的，辰辰全权接手了溪溪的教育。” 后面的事，也就不用多说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初冬的风穿过枯枝，发出簌簌的轻响。 “一一，”姜屿看向他，嗓音严肃，“这是你的错。辰辰是溪溪的姐姐，她对溪溪没有抚养义务。是你没有承担起身为父亲的责任。” 姜知行没有反驳。 他低著头，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姜屿的睫毛颤了颤，望著他，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他的髮丝：“也是我的错。” “姐…姐姐…”姜知行猛地抬眸去看她，眼眶泛著红，反驳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姜屿摇头打断。 “无论是道歉的话，还是要改正的话，你都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姜屿靠近他，深棕色的眸中只映著他一个人的轮廓。她的情绪被压在瞳孔深处，晦暗难明，饶是姜知行也分不清那是什么，“我也不想听了。” 姜知行张了张嘴，眸中闪过几分恐慌，连握著姜屿的手都鬆开了。 姜屿伸手將他拥入怀中。 淡淡的紫奇楠木的香味裹著初冬的几分凉意，却格外温暖。 “我的意思是说，还是那句话，事已发生，再多的指责也已经没有用了。” “辰辰把溪溪的联繫方式发给我了，她对你应是排斥的，想来对我的態度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姜知行没有任何反驳的话，去年姜言溪过完生日，第一个拉黑的人就是他。 那些话，还仿佛历歷在目。 “一一，”姜屿拉著他在沙发上坐下，握著他的手，眉眼轻柔，像月光铺在静水上，“我想和溪溪见一面，但是…你暂时不可以去，明白我的意思吗？” 姜知行狠狠点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姐姐，我知道的…” “我知道，姐姐一定会回来，也知道我的不负责也定然会让孩子们埋怨我，甚至是恨我…但是，” 他看著姜屿，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只有姜屿，嗓音沙哑：“我做不到日復一日地看著那两个与你极为相似的孩子，却见不到你。我寧肯在外面不停地找…哪怕不知道你到底去了哪里，可世界之大，总有我没去过，没找过的地方，万一…万一你在呢。” 姜屿静静地听著，她握住他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他的指节。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稳，又仿若从夜中飘来，带著初冬淡淡的凉意。 姜知行怔怔地对著她的眼睛。 那双近在咫尺的深棕色眸中流转著浅浅的微光，深层藏著无底的暗河。 姜屿捏了捏他的指腹，伏在他的耳边，低声道了两句。 姜知行的眼里迅速掠过一丝亮光。 “一一懂了吗？”姜屿眉眼弯弯。 姜知行“接下任务”，狠狠点头。 看著姜知行离开的背影，姜屿抬手捏了捏眉宇，才拿起手机。 她打开简讯界面，输入那串號码，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哪怕刚才已经见过一面，主动联繫自己的小女儿，她仍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250在她脑海里大气都不敢出。 自从陪著宿主回来之后，它真切地感受到了宿主和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很多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只是没等她打字，一则新朋友添加的消息传过来。 头像是一个纯白头像，暱称只有一个下划线。 验证信息也只有最简单的三个字——姜言溪。 “宿主！真的是您的小女儿！”250也迅速查清了这帐號的主人，在姜屿脑海中尖叫。 姜屿看著那添加信息，却是久久没有回神。 这不对，刚才溪溪看见自己的时候可不是期待。 更何况，溪溪这验证信息也透著冷漠。 所以…是辰辰联繫溪溪了吗？ 所以溪溪才会主动联繫她吗？ 可她们姐妹俩的感情…从一一的描述来看，应该也不是很好？ 难道是…辰辰威胁了她？ 姜屿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她不愿意那般想自己的女儿，可似乎这又是唯一的可能性。 250发誓自己没有刻意去探测宿主的內心活动，宿主太明显了。 “宿主，我可以…” “不用。”姜屿拒绝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鞦韆上，她记得三个孩子都很喜欢在那里玩，却又总是互相谦让的。 姜屿收回目光，她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点了同意。 第107章 还嫌自己不够丟人吗？ 京大附属中学，银杏苑a栋，521单人公寓 姜言溪把自己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膝盖蜷起来抵著胸口，手机被翻来覆去地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更是直接被忽略。 她主动问姜逢辰要了姜屿的联繫方式，也主动加了。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几乎刚发出去，那边就通过了。 加上之后，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溯光缠在她的手腕上，冰凉的鳞片贴在她的肌肤上，一圈一圈地收紧又鬆开，似乎是想要安慰她。 姜言溪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力道之大直接拽下来几根。 溯光顺著她的手臂爬上来，凉丝丝的腹部滑过她的小臂內侧，攀上肩头。 细长分叉的蛇信子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她歪著头看它，对上那双乌溜溜的小豆眼，“你说我第一条消息应该怎么发？” 溯光歪了歪小脑袋，吐著蛇信，一脸茫然。 姜言溪哼了一声，伸出手指弹了弹它的小脑壳：“我都不知道，你知道就怪了。”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 屏幕亮起来，一条消息悬在通知栏。 “溪溪，中午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姜言溪盯著那行字，仿佛被定住了，一动也不动。 溯光从她肩头探出脑袋，乌黑的小豆眼看看屏幕，又看看她。 “看什么看……”她把溯光的脑袋轻轻按回去，按得溯光不满地“嘶”了一声。 姜言溪深吸一口气，双手拇指飞快在屏幕上跳跃：“有时间，去哪儿吃？”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七个字已经发出去了。 绿色的气泡弹上去，稳稳地落在那条消息的下方。 姜言溪盯著那个气泡看了两秒，忍不住低骂了自己两声。 既然想用她来对抗姜逢辰的威胁，她对她的语气应该更热忱些啊！ 姜屿的消息回得很快：“好，我把地址发给你。” 紧接著是一家评分不错的私房菜馆的位置，就在京大附属中学附近，从学生公寓这边的小门走过去，也就半个小时。 “知道了。” 姜言溪快速回了一句，直接把手机息屏，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 她整个人也仰面倒进沙发里，盯著天花板上那盏灯，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快得她能听见自己耳朵里的脉动。 不就是…不就是吃顿饭吗？ 她怎么这么紧张？！ 溯光也顺势从她肩头滑下来，乖乖地贴在姜言溪的脸庞边，凉丝丝的鳞片挨著她发烫的脸颊，像是给她降温。 “不许咬，”姜言溪把住它的七寸，將它捏到自己眼前，幽深的丹凤眸一动不动地盯著它，眼尾微微上挑，“乖一点儿，我带你一起去。” 她甚至恶劣地去想，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养了一条竹叶青，甚至还戴著它上学，不知道她会有什么表情？ 是惊慌还是不敢相信…… 姜言溪这般想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眸中流露出几分报復的痛快，可那底下却又藏著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 她的指腹轻柔地捏著溯光的鳞片，眼眸弯著，“你是不是也这么想？” 溯光吐著蛇信子的速度更快。 姜言溪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整个人反倒精神了几分。 “走吧！陪我选套不错的衣服，我们去见见这位…盛京的传奇…姜总。” 哪怕她失踪，每每提起她，姜言溪耳边永远縈绕著无数的褒义词，每个人提起她，永远都是夸讚。 她从未在什么人口中听到过她的一句不好。 被夸得上天入地，堪比神仙的人是她的…母亲。 也是那个失踪了十二年，让父亲久不归家，让姐姐压抑本性，让哥哥变得陌生的…妈妈啊。 姜屿看著手机屏幕里的“好”字，哪怕不意外，仍是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宿主，您小女儿不是答应您了吗？为什么您看起来还是这么…”250努力斟酌用词，“这么担心？” 姜屿的直觉向来很不错，而这次她有预感，她的小女儿的表现一定会出乎她的意料。 “没事，”她望向果园的位置，“还有时间，大棚里的车厘子应该有熟的，一会儿调好红绿灯。” 多余的话，250一句也没问，对於宿主的吩咐，更是牢记：“宿主您就放心吧！绝对不会让这个世界的人发现的。” 它们系统可是来自伟大的主世界！ 姜屿没搭理它，大跨步朝著果园走去。 私房菜馆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脸不起眼，里面只有几张桌子。 姜言溪推门进去的时候，姜屿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驼色大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衫，头髮还是用那根木簪挽著，几缕碎发落在耳侧，被窗边漏进来的光照得微微发亮。 而桌子正中央，放著一盒车厘子。 个大饱满，红得发亮，颗颗都像精心雕琢过的红宝石，被仔细地码在透明的盒子里，梗还是翠绿的。 姜言溪在门口愣了几秒。 她…她还记得？ 姜屿恰好抬头望向她，她弯了弯眼眸，柔声道：“来了？” 姜言溪眨了眨眼，快速走过去坐下，同样將外套放在旁边的椅背上。 也没说话，就这么看著她。 姜屿並没有指责她的不礼貌，把菜单推给她；“我还没点饭，你看看你有什么想吃的。” 姜言溪依旧一言不发，目光从一道菜名滑到另一道菜名，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海一片恍惚，就连溯光在她手腕里乱窜她都完全没有感觉。 只隨便指了两道，就把菜单推了回去。 姜屿接过来，又加了两道菜一份汤和两道甜品，很自然地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两人各自拆著面前的碗碟，谁也没有说话。 “溪溪，辰辰昨天去学校的时候，告诉你，我回来了，对吗？”姜屿拿起茶壶给姜言溪倒水。 姜言溪听见她的话，僵硬地坐在那里，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忘了。 “看来是了。”姜屿低头给自己倒水。 手腕上的溯光缠得她紧了些，姜言溪才回过神，抬头看向对面的…妈妈。 “嗯，她確实告诉我了，”姜言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今天早上碰见你，我…我也很惊讶。” 话一说完，姜言溪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她提今天早上干什么？ 还嫌自己不够丟人吗？ 第108章 溪白娘子传奇？ 姜屿低头倒水，眼眸弯了弯。 她也只是因为早上刚起来，就从250那里知道，小女儿要去奥乐齐，又知道她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 有些迫不及待。 这四个字对她而言很陌生，她习惯了谋定而后动。 可今天早上，她什么也没有想，谁也没有说，直奔奥乐齐，甚至还和小女儿来了一次“偶遇”。 “今天早上，我也没想到会遇见你，”她很自然地给了小女儿台阶下，“我们这么多年没见面，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也被嚇了一跳，差点儿没认出来呢。” 细润如清风般的嗓音飘入姜言溪的耳中，一起飘来的还是记忆里早已淡去的浅浅紫奇楠木的气息。 那是一种沉静的、带著微微木质甜味的香，不张扬，却极有辨识度。 小时候她被妈妈抱著的时候，鼻尖縈绕的就是这个味道。 后来妈妈失踪了，这个味道也从这个家里彻底消失了。 姜言溪手里还拿著茶杯，怔怔地望著她。 姜屿把那盒车厘子往她那里推了推：“我听辰辰说你为了上学方便，就没住在屿行居，自己住在京大附属中学的学生公寓了。家里的车厘子结果了，知道你前段时间都在忙竞赛训练的事儿，估计也没吃上。” “我去果园逛了圈，刚摘下来的。” 姜言溪看著那车厘子，脑海里浮出这几年她自己一个人去摘车厘子的画面。 她很清楚地记得车厘子树是妈妈、爸爸还有姐姐哥哥和她一起去种的，小时候的记忆模糊，可视频和照片却是格外清楚。 小小的她被妈妈抱在怀里，两只手攥著一棵细细的树苗，脸上全是泥。 只是刚种下的车厘子不好吃，又酸又涩，她吃了一颗就皱著脸吐出来。 后来是爸爸特意去学了育种和培育的技术，来年结下的果子才甜了很多。 可是…她失踪之后，车厘子树也就一直是专门请人在打理，她院子的车厘子树也都是她一个人在摘、在吃。 果园的那几棵，偶尔的人情往来，剩下的几乎全都成了来年的肥料，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谢谢…”她听见自己的乾涩的嗓音说出了两个字。 手指还停留在杯沿上，无意识地转著圈。 话一出口，她又后悔了。 来的路上她就不停地警告自己，明確自己今天来是做什么！ 可怎么一见到她，就完全忘光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 姜言溪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滚过喉咙，总算让她找回了一点正常的呼吸节奏。 手腕上溯光缠得紧了些，凉丝丝的鳞片贴著她的脉搏。 姜屿察觉到她的小情绪，眸中的笑意更多了些。 “和我不用这么客气。”她的目光一直都在小女儿身上，嗓音轻柔得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 姜言溪扯了扯嘴角，好不容易压下心里的別样情绪，抬头恰好对上她满裹著温柔与慈祥爱意的眼睛。 原本准备脱口而出的那些意思深层里都准备拉踩姜逢辰的话也堵在了喉咙里。 不对… 这不对… 是她的错！ 都是她的错！ 既然失踪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回来？ 当初又为什么要失踪？！ 对…… 都是她的错…… 她想要看到她们三姊妹和谐相处，想要看到这个…家，还和她…失踪前一样。 呵， 怎么可能？！ 姜言溪握著茶杯的手越来越近，眸中翻滚著各种各样的情绪，完全听不见姜屿在说些什么。 “嘶嘶——” 空洞的视线里突然冒出了那道竹青色，姜言溪猛地回神！ 溯光不知道何时从她手腕上爬下来，桌上的餐具视若无睹，径直往姜屿爬去！ 姜屿伸手，不慌不忙，准確无误地捏住了它的七寸。 “不要！” 姜言溪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响。 她的声音尖锐，眸中带著真切的紧张，“它…它是我的…我的伙伴，不会…不会隨便咬人的……” 她说话的时候嘴巴都在发颤，声音也跟著发抖，尾音破碎得几乎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即使她对母亲已经没什么记忆了，可从爷爷和乾爸那里，她也多少知道母亲的武力值有多高。 就连乾爸这个退伍特种兵在她手里都走不过十招。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捏住溯光的手，呼吸仿佛都停了。 溯光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紧张情绪，歪著小脑袋去看主人，蛇信子轻轻吐著，发出一声茫然的“嘶嘶”。 姜屿低头看著手里这条竹叶青，有一瞬间，忽然產生了某种奇异的幻视。 仿佛她手里握著的是白娘子，对面站著的是许仙，而她就是那个可恶的、棒打鸳鸯的禿头老和尚法海。 “宿主！竹叶青啊这是竹叶青啊！剧毒的！”250在姜屿脑海中尖叫。 宿主的小女儿怎么还养这玩意儿啊！ 它以前在任务世界里见过不少养蛇的，可哪个正常人养竹叶青还隨身带啊！ 姜屿没有去理250，垂眸，手指轻轻鬆开。 离开姜屿的手，溯光爬得飞快，几秒的功夫儿重新回到姜言溪的手腕上，比平时缠得更紧了些。 姜言溪顾不上和姜屿奉承道谢，低头用另一只手去敲溯光的小脑袋，有些怒其不爭地开口：“来之前，我是不是还让你乖乖待在我身上，不要乱跑？” “明天的小零食没有了！” “嘶嘶嘶！！！”溯光討好地用自己的蛇信子去舔姜言溪的手腕。 “没用！”姜言溪嘴上不饶人，手下的动作却很诚实，把溯光重新遮盖在墨绿色的衣袖之下，还顺手理了理袖子，给它腾出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待“收拾”好它，姜言溪才重新看向姜屿。 “我……”一时半会，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说，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溯光。 “它很可爱，”姜屿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个微微鼓起的小包上，语气里没有责备，甚至还带著几分欣赏，“也很知道…护主。” 她看得出来，那条小蛇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慌，所以才想著爬过来，用自己的方式“警告”那个让主人紧张的人。 姜言溪囁嚅著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您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养它，又是什么时候养的吗？” 第109章 我口味早变了！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希望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是质问？是关心？还是大人式的“给我说清楚”？ “好奇。” 姜屿的回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没有任何质问和审判，两个字格外坦然。 “那您为什么…不问？”姜言溪右手下意识地贴在左手腕上，隔著墨绿色的衣袖护著溯光。 姜屿拿起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 茶水温热，入口苦，但余韵仍是清甜的，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那是你的隱私，”她放下茶杯，看向小女儿，眼睫微垂，声音不疾不徐，像冬日里慢慢流淌的温水，“如果你想告诉我，你现在就可以说。如果你不想告诉我，你也有不说的权利。” 姜言溪低下头，盯著面前的茶杯，清澈的茶汤映著她的脸，被水面揉得波光粼粼，看不清眸中到底是什么情绪。 她感觉到溯光在袖子里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手腕。 她刚才几乎要脱口而出“你本来也没有资格管我”。 那句话已经涌到了舌尖上，在最后一秒，却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不能，不能这么说。 她今天主动联繫她，也答应来见她，也不是为了说这些的。 她是来—— 她是来做什么的来著？ 姜言溪忽然有些想不起来了。 也在此时，服务员端著托盘一一上菜。 姜言溪低头看向桌上， 蒜蓉菠菜，凉拌茼蒿。 一碟浓绿，一碟翠绿，绿油油的两道菜並排摆著，映得她的眼睛都绿了，脸色也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这两道菜是谁点的？！ 她记得自己刚才確实拿著菜单隨便指了两下，但具体指了什么，她当时脑子里一团浆糊，完全没有印象。 不会是她精准地挑到了这两样討厌的东西吧？ 姜屿见此，瑞凤眸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笑。 小时候溪溪就最不喜欢吃蔬菜了。 菠菜不吃，茼蒿不吃，青菜不吃，西兰花也不吃，凡是绿色的东西端上桌，小公主就皱著一张脸，仿佛面前摆著一堆毒药。 那时候要哄她吃一口青菜，简直比谈下一个项目还难。 刚才她看见溪溪点了这两道菜的时候，心中飘过两个可能，一个是溪溪长大了，开始喜欢吃青菜了。 另一个是…她压根没看菜单，隨便乱指了两个。 现在看来，应该是后者。 紧接著，另一个服务员端上了两盘热菜。 一盘椒盐蒜香排骨，炸得金黄酥脆，蒜末和椒盐的香气霸道地瀰漫开来；一盘东坡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颤颤巍巍地臥在白瓷盘里。 单是看著、闻著，就叫人食慾大开。 姜言溪看到这两道菜，丹凤眸中那片大片的绿油油瞬间被赤色所取代。 她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她给自己发来这个私房菜馆的时候，姜言溪就想起洛简兮曾经邀自己来吃过。 这家菜的椒盐蒜香排骨和东坡肉是最好吃的。 很快，三鲜菌菇汤和米饭也都端了上来。 汤色奶白，菌菇的鲜香隨著热气一同升腾，整个桌面都暖融融的。 姜屿很自然地拿起汤勺，盛了一碗推到姜言溪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先吃饭吧，”姜屿结束了这沉默的气氛，“刚看见你点的两道菜全是蔬菜，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最不喜欢吃的就是蔬菜了，不过这些年我也不在你身边，你口味有改变，也很正常。” “椒盐蒜香排骨和东坡肉是这家私房菜馆的招牌菜，我便想著来都来了，自然要试试这招牌菜。” “还有这三鲜菌菇汤，推荐的人也不少。你尝尝。” 姜言溪微微点头，却是没有说话。 她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鲜味在舌尖漫开。 “怎么样？”姜屿柔声问她，“还合口味吗？” “还行…”姜言溪没抬头，又舀了一勺，咽下去后，似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姜屿，声音有些哑，“你…你也吃。” “嗯！”姜屿几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气，笑著頷首。 姜言溪的筷子频繁地伸向椒盐蒜香排骨和东坡肉，米饭都下了两碗，自己点的那两道蔬菜却是没怎么吃。 正吃得专心，姜言溪的目光猝不及防瞥见了姜屿眸中的笑意。 她猛然想起刚才姜屿的话——你的口味有所改变。 靠北啊！ 她点都点了，总不能承认自己刚才走神隨便打了两个对勾吧？ 丹凤眸扫过那两道素菜，都是姜屿在吃。 作为一个“无肉不欢”的肉食者，看到那两道绿油油的东西，她是真的很不喜欢。 光是闻到那个味道，她的胃就开始抗议。 但是！ 她暗暗做了好一阵心理准备，闭了闭眼，筷子隨便伸向一道，夹了一小筷子飞速塞入嘴里，连带著一大筷子米饭和一大块东坡肉一起送入嘴中。 “溪溪喜欢吃蒜蓉菠菜吗？”姜屿故作开口，“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最不喜欢吃的就是菠菜了，还是一一找了个动画片给你看，说里面的大力水手吃了菠菜就变强壮，你才多少肯吃两口。” 她抬起头，丹凤眸里闪过一丝恼怒，又被她飞快地压了下去。 她扬了扬下巴，语气硬邦邦的：“你都离开十二年了，我口味有所改变不是很正常吗？我现在最喜欢吃的就是菠菜了，怎么了？有意见？” 说著，她又夹了好大一筷子菠菜，直直地送入嘴中，大口大口地嚼著。 菠菜的汁液在嘴里瀰漫开，让她的味蕾集体抗议。 她努力控制住想要皱眉的衝动，控制自己的表情。 姜屿看见这一幕，眸中的笑意更是要溢出来，声音里刻意压著几分笑，也去夹了一筷子菠菜，“嗯，溪溪点的菜很好吃呢。” “是吧！我点的菜当然很好吃了！”姜言溪硬著头皮又夹了一大筷子。 这一次是凉拌茼蒿，茼蒿那股独特的、类似中药的气味衝进鼻腔，她差点没绷住。 一顿饭下来，最爱的椒盐蒜香排骨和东坡肉只在刚开始的时候吃了几口。 反倒是自己点的那两道最不爱吃的蒜蓉菠菜和凉拌茼蒿吃了大半！ 吃的姜言溪的脸都绿了，將那三鲜菌菇汤喝进肚子的时候，才感觉自己肚子舒服了很多。 非要去爭那口气干嘛？！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八百遍。 第110章 以朋友相处 “宿主，您是不是故意在逗您小女儿啊？”250在脑海中幽幽地开口。 宿主明明就看出来了好吗，明明知道那些菜是隨手点的，明明知道小女儿是在赌气，还非要顺著杆子往上爬。这就是故意的啊！ “嗯，”姜屿在心里应了一声，眼眸微弯。 溪溪吃这么多蔬菜，可是很难的啊。 她抬手示意服务员：可以上甜品了。 姜言溪喝完汤，又连喝了好几口茶，漱了漱口，才堪堪把口腔里那股霸道的菠菜味和茼蒿味压下去。 她舒了一口气，刚一睁开眼，就看见服务员端上来两份甜品，轻轻放在桌上。 车厘子脆皮毛巾卷，薄薄的毛巾皮上缀著深红色的车厘子果肉，外皮微微透亮，能看见里面层层叠叠的奶油。 顶上还各点缀了半颗新鲜车厘子，红得发亮，像是落在雪地里的一滴胭脂。 姜言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姜屿。 姜屿把其中一份车厘子脆皮毛巾卷推向她，轻轻推到她的手边：“这家的车厘子脆皮毛巾卷也很不错哦。” 姜言溪看著那份甜品，又看看桌上那盒还没打开的车厘子，忽然觉得嘴里那股蔬菜味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垂下眼，拿起小勺子，在毛巾卷的边缘挖了一小勺。 脆皮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奶油绵密，车厘子的酸甜在舌尖上化开。 “勉强凑合吧…”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但她紧接著又挖了第二勺，一勺一勺地吃著。 这家的车厘子脆皮毛巾卷確实是热销品之一，但莫名的她的记忆中有一份…更加好吃的甜品，好像也是车厘子口味的。 “溪溪。” 姜言溪抬头，嘴边还沾著一点奶油。 姜屿伸手，用纸巾轻轻擦掉她嘴角的奶油，动作格外轻柔。 姜言溪僵住了，勺子也停在半空，溯光在袖子里也跟著绷紧了一瞬。 姜屿已经收回手了，她没有去吃自己面前的那份，只把勺子放在碟子上，抬头去看她。 “溪溪，这些年，我没有参与你的成长，我也不了解现在的你。” 她的声音很温柔，看向她的目光格外的慈祥，还夹杂著点很奇怪的情绪。 姜言溪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但她隱约记得乾妈看向闻箏姐的时候有过这种表情。 不，不对。 乾妈看闻箏姐的时候，眸里是没有…没有歉意的。 是了，那一抹奇怪情绪，是歉意…… 她在…道歉？ 想到这个可能，姜言溪心中涌起的不是欣喜和诧异，而是…“你还知道道歉啊”。 这种…这种世俗意义上多少带点儿刻薄的话。 但她自己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刻薄，甚至还差点儿说出了口。 舌尖已经抵住了上顎，她甚至好奇到这句话出口之后，对面的那双眼睛会有什么反应。 受伤？愧疚加深，还是沉默。 但她也同样清楚，这句话一出口，她的目的也会因为这一句逞口舌之快的刻薄话而前功尽弃。 溯光在袖子里一圈一圈地缠紧又鬆开，凉丝丝的鳞片轻轻磨蹭著她手腕內侧最薄的皮肤。 这句话，她却没有说出口。 她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一个人，一个长相不错的男人，正坐在角落里那张桌子上，他似乎在等人。 而这个男人让她想到了另一个人。 狭长的丹凤眸微转，再抬头看向姜屿的时候，那张极似姜知行的脸上含著恰到好处的笑：“我知道，这也不是您所期望的。” 姜屿看著这样的小女儿，心中却是“咯噔”一下。 只是还没等她说话，姜言溪便接著道：“您若是想要了解我，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相处。” 她笑脸盈盈，眼眸微弯的时候更像姜知行了。 姜言溪很清楚，她很爱…那个不负责的父亲。 她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三姊妹中唯一一个像他的人。 那么…就像他会偏爱更像她的姜逢辰和姜颂时，您、也应该会偏爱更像他的我吧…… 琥珀色的眸瞳深处裹著一层又一层暗涌的风暴，风口正中央的酸涩被完全覆盖，一丝一毫都没有漏出来。 姜屿眼眸闪了闪，她怎会听不出小女儿的话外之意呢？ 她拿起旁边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彻底凉了，入口清苦，她放下茶杯，再次看向姜言溪。 “溪溪，我的意思是…”她的眸中仍是包容与柔软，“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暂且把我当成…你的朋友，一个刚认识的朋友。” “我失踪的时候，你才只有四岁，我没有很了解你，同样，你对我也不了解。” “我们可以从零开始，你觉得怎么样？” “朋友？”姜言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嗓音里含著几分讥笑，表情更是复杂。 不知道多少家长对自己的孩子这般说。 可家长就是家长，怎么可能是朋、友？ “对，”姜屿点头，语气更外真切，“我们可以慢慢了解对方，我不会从你爸爸、姐姐还有哥哥或者其他人那里去了解你，同时，你也无需因为我是你的…妈妈，而刻意做些什么。” 在说“妈妈”两个字的时候，姜屿的嘴唇颤了颤。 她知道溪溪和辰辰还有时时都不一样。 前者选择了最稳妥最科学最简单明了的確定方式。 而后者则不愿意去相信。 溪溪不一样，她信也不信。 溪溪信的前提是，辰辰完全相信她就是她们的妈妈，而且…她的存在对辰辰来说似乎是一种克制。 姜言溪低著头，勺子无意识地搅著毛巾卷上最后一点奶油。 她很清楚为了自己的目的，她现在应该毫不犹豫地答应她，然后再做些让她开心的事，从而让她站到自己这一边。 可对上那双无比真诚的眼睛，哪怕那双眼睛和姜逢辰的如此相像，她也依旧能分得很清楚。 她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漂亮话，在面对这种眼神的时候，全都失效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回她：“我知道了……” 一道清脆爽朗的声音也传到母女俩耳中。 第111章 截然不同的兄妹俩 “言溪？真的是你啊！” 姜屿和姜言溪几乎同时抬头看过去。 一个女生快步朝她们这桌走来，上身是浅灰色针织打底，外搭同色系休閒马甲，下装是一条做旧的浅灰阔腿牛仔裤，整套搭配慵懒又利落，踩著一双帆布鞋，步伐极为轻快。 她看向姜言溪的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脸上的笑容带著少年人独有的阳光璀璨。 不等姜言溪说话，她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刚才我还和我哥说呢，这家私房菜馆的车厘子脆皮毛巾卷是一绝，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了。” 姜言溪也没想到在这儿能碰到林听晚。 姜屿也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 她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眉眼之间带著一种似曾相识的弧度，似乎在哪儿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是在什么场合。 林听晚大大方方地走到桌边，目光在姜言溪和姜屿之间转了一圈。 仔细確认了两秒，落落大方地朝姜屿微微鞠了一躬，“阿姨您好，我是言溪的同学，林听晚。” 姜言溪放下手里的小勺子，也开口介绍：“这位是比我大一级的高二学姐林听晚，我们两个是一个竞赛训练营的。” 林听晚，这三个字让姜屿想到了另外三个字——林听弦。 姜屿含笑轻轻点头，声音温和：“你好。” 250在她的脑海里默默提醒：“宿主…您看您三点钟方向那桌。” 那桌坐著一个人，他正低头看著菜单，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脸被暖黄的灯光映得清冷。 林听晚，辰辰提到过的。 林同学还有个妹妹叫林听晚，好像…好像现在就在京大附属中学读书。 应该就是这位了。 只是没想到他妹妹的性子与他截然不同，一个沉静寡言，一个外向活泼。 学姐，”姜言溪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有些诧异地问，“你不会这个点儿才吃饭吧？” “和我哥一起来的，”林听晚眉眼弯弯，继续道，“学校发的奖学金下来了，又正好放假，我就想著约我哥和辰姐一起吃饭，算是庆祝一下。结果我哥说辰姐最近很忙，没时间。”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些，带著几分可惜，“我也是看网上说这家店很好吃，就是等的时间有点儿长。” 她三言两语就把自己为什么这个时间点才吃饭、为什么是和哥哥一起来的，解释得清清楚楚。 姜言溪听见“辰姐”两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迅速抹平。 林听晚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看见了她们桌上的车厘子脆皮毛巾卷，眼眸一亮：“怎么样，好吃吗？是不是跟网上说的一样？” “还不错，”姜言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份已经被挖了大半的甜品，轻声回道。 “能让你说还不错的车厘子甜品，那就一定很不错了。”林听晚毫不吝嗇自己的夸讚。 姜言溪笑了笑，余光瞥见了姜屿温和的目光，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再抬头看向林听晚时，丹凤眸弯弯，刻意询问，“学姐，你不是说你和你哥哥一起来的吗？怎么不看见听弦哥？” 两个女孩的称呼让姜屿略略挑眉。 林听晚没有听出任何异样，歪了歪头，朝自己刚才来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他在这儿点菜呢。” “哥!”她扬声唤道，“姜阿姨和言溪也在这儿用餐。” 听见妹妹的声音，林听弦下意识抬头去看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几张桌子，落在了姜屿脸上。 茶色的眸瞳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震惊，握著菜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下手里的菜单，起身走向她们。 “姜…姜阿姨。”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里有些吵，他刚才也没听清林听晚和姜屿她们都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妹妹说没说是他说姜逢辰在忙。 姜逢辰忙不忙，他其实也不知道，晚晚说邀请自己吃饭的时候，他也是直接拒绝的。 “听弦，”姜屿没有拆穿他，很自然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地询问，“好久不见了，你那篇论文准备得怎么了？” 而姜言溪同样起身，只是道了声：“听弦哥。” 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甚至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简单地唤了一声。 林听弦简直不敢相信，这个这么…这么乖的人是姜言溪。 他和姜言溪的第一次见面，远谈不上愉快，甚至可以说是很难看。 当时姜言溪直接把手边的哑铃扔了过来，哑铃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上，砸出一个坑。 若非姜逢辰拉得及时，自己怕是要头破血流了。 后来见面，也都看到满身带刺的她和姜逢辰硬钢，这么…这么听话的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林听弦很快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姜言溪，去看姜屿，声音稳了些，“谢谢姜阿姨关心，导师那边已经联繫好，准备发表了。” “嗯，”姜屿是真的很讚赏这个年轻人，不忘再次爭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告诉我，你实习如果確定要去明屿，呦呦呦研究所也是明屿旗下的，到时候我和辰辰说一声便是了。” “当然，”姜屿的嗓音似柔软的棉絮，眸光更是温和，“这都要看你自己愿不愿意。如果你对明屿也没有兴趣，想去別的地方实习也可以，有什么需要联繫辰辰就行。” 林听弦垂下眼睫，茶色的眸瞳遮住了那一闪而过的苦涩，“我知道了，姜阿姨，谢谢您。” 姜言溪袖子里，溯光忽然有些急躁起来。 它小小的身体在她手腕上不安分地扭动著，凉丝丝的鳞片蹭来蹭去，蛇信子快速吞吐著。 姜言溪低下头，借著整理袖口的动作去看它，右手悄悄压了压它的小脑袋，把它的躁动按了回去。 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姜逢辰又要麻烦了呢~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结论。 “行，”姜屿也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不对劲，但她什么都没说，“都这个点儿了，你们也赶紧准备吃饭吧。” 兄妹两人双双点头，林听晚还朝姜言溪挥了挥手，挤眉弄眼地用口型说了句“回头聊”，然后拉著哥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待两人重新坐下，姜言溪的目光才重新落在姜屿身上，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您…知道听弦哥？” 第112章 最对不起的人是她吧？ 她依旧没法称呼她为…“妈妈”。 姜屿微微頷首，敛下眸中的情绪，拿起勺子颳了一小块毛巾卷放入嘴中。 车厘子的酸甜、巧克力的微苦和奶油的绵密在舌尖上层层铺开，融合得恰到好处，確实是一款很不错的甜品。 她抬头看向小女儿，嗓音温润，如春日细细流淌的溪水：“我回来的时候，辰辰向我介绍过他。” 姜言溪很好奇，姜逢辰是如何介绍林听弦的。 以她对这个“好姐姐”的了解，想来也不会直接说，那是她养的“金丝雀”吧？ 姜屿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她的猜想。 “辰辰说那是她的男朋友，而且辰辰很喜欢他。” 听到她这个描述，姜言溪眸中的笑意几乎要憋不住了。 她飞快地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冷茶，用杯沿挡住自己快要压不住的唇角。 她清了清嗓子，嗓音带著笑意：“確实…她很喜欢他…特別喜欢呢。” 可不是喜欢嘛，放眼她们这个圈里，谁不知道“林听弦”啊。 也就是因为姜逢辰社会地位高，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但估计私下也是別人聊天的大八卦啊。 不过，她现在不会傻到去做那个掀盖子的人。 她可没忘姜逢辰刚才对自己的威胁啊。 什么时候姜逢辰和姜颂时两个人互相撕起来，才是她渔翁得利的时候。 “宿主…您小女儿这是在嘲讽吗？”250一直在学习人类的这些情绪，第一时间察觉到姜言溪的情绪不是正常地回答。 姜屿在脑海中回它，声音里也裹著几分瞭然的笑：“对，溪溪和辰辰的感情…也不是很好。” 她放下勺子，很自然地补充道：“听弦是个很优秀的后辈，归鸿也很看好他。” 姜言溪垂著眼，手指在茶杯边沿无意识地画著圈。 归鸿？ 虞归鸿，虞姨。 呦呦呦研究所的负责人，评价这么高啊。 接著，她的目光却落在桌上那盒没拆开的车厘子上，忽然觉得它们有些红的刺眼。 但她很快移开，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吃自己那份已经快见底的甜品。 姜屿察觉到了她那一闪而过的目光，没有点破，也低下头吃自己那份几乎没怎么动的甜品。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姜屿才缓缓开口：“溪溪，你將来想学什么专业？我记得你小时候说，想和我一样学生物医学，还说以后要发明一种万能药，绝对不要苦味，其他口味有没有无所谓，但一定要有车厘子口味的。” 姜言溪拿勺子的手愣住了。 说实话，她完全不记得了自己在姜屿还未曾失踪的少儿时期说过什么话了。 但她看向姜屿的时候，眸中星河璀璨。 那双琥珀色的丹凤眸亮晶晶的，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车厘子確实很好吃啊。” 姜屿知道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抬手示意服务员结帐。 两人走出私房菜馆。 初冬的风迎面扑来，行道树的枯枝在头顶簌簌作响。 “我送你到路口。”姜屿的手里拿著一个袋子，袋子里放著那盒新摘的车厘子。 姜言溪低低地应了声，依旧没说话。 “车厘子吃不完就先放在冰箱里，天气慢慢凉了，京大附属中学的那条巷子风大，出门的时候多穿两件衣服…” 姜言溪依旧只是听著，时不时地点头。 到达巷子，姜屿看著快和自己一样高的小女儿，眸光流转，压下了嘴里所有的话，只是道：“准备比赛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下次想吃什么，和我说，我给你带过来。” “若是想回屿行居住，也提前和我说声，我开车来接你。” 姜言溪点了点头，从她手里接过那盒车厘子，声音里带著几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谢谢您，我先…先回去了，您回去的路上小心…” “嗯，快走吧。” 对於今天和姜言溪的相处，姜屿已经很满足了。 待姜言溪的身影完全消失，姜屿收回了目光，朝著停车场走去。 深棕色的眼眸也冷了下来，“250，去查一下辰辰和听弦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儿了。” 刚才听弦给她的感觉很不对劲。 “哦哦哦！好的！”250虽然没反应过来，但还是第一时间接下任务。 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姜言溪甚至连鞋都没换，把那盒车厘子隨手放在茶几上，自己径直倒在沙发上。 溯光也从她的手腕里爬出来，蛇信子舔著她的髮丝。 “好了，溯光，別闹了…”姜言溪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她轻轻地拍了拍溯光的小脑袋，“我现在很累，很乱，让我歇一歇，好不好？” 溯光“嘶嘶”地吐著蛇信子，歪著小脑袋看她。 姜言溪伸出手，溯光顺著她的手指游上来，一圈一圈盘在腕间。 “她…和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样…”姜言溪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上，喃喃著，“无论是从奶奶爷爷还是从乾妈和乾爸那里，又或是…父亲的这些行为来看，我还以为她会是一个很强势、说一不二的人。” “我是真的不怎么记得四岁之前发生过什么了，但…我记得她的模样，家里的照片和视频很多，我想忘记都难。” 溯光舔了舔她的脸颊，凉丝丝的触感像一颗小小的水珠落在皮肤上，让她眨了眨眼。 姜言溪长嘆一口气，琥珀色的瞳仁中写满了迷茫，像是在问溯光，更像是在问自己：“你觉得她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话吗？” 溯光吐了吐蛇信子。 “也是，你怎么可能会知道？”姜言溪自嘲地笑了声，抬手弹了弹它的小脑壳，眸中的情绪慢慢收拢，“算了，反正我也答应了。” 她重新瘫在沙发上，闭了闭眼，慢慢梳理现在的情况。 姜颂时已经搬回屿行居了，而且听说姜颂时还要代言明屿旗下的品牌。 姜颂时当年进娱乐圈的时候，姜逢辰不打压就不错了，绝对不可能给他送资源。 后来又因为温顏的那几件事儿，姜逢辰差点儿把这俩一起给封杀了。 而明屿旗下的负责人们也都知道，大boss不愿意让二公子代言，自然不敢去。 除非是姜逢辰自己下令了，下面的人才会把代言给姜颂时。 而父亲…也回屿行居了。 也是，本来就是离了她就活不下去的…狗，主人回来了，当然要归家了。 她回来了，奶奶和爷爷应该也都知道吧？ 不过她们两位也都没有告诉自己，是她的主意吗？ 姜言溪揉了揉脑袋，脑子里各种线索搅成一团乱麻，越想越乱。 不过，总归现在对自己是有利的。 她睁开眼睛，盯著茶几上那盒车厘子。 想来她们三姊妹里，她也觉得最对不起的人是自己吧…… 可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姜言溪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骂了一声。 “靠北啊！” 第113章 他凭什么让別人来为他的怯懦买单 私房菜馆 林听弦和林听晚兄妹两人已经点好了菜，林听晚特意要了两份车厘子脆皮毛巾卷。 服务员走后，林听晚的目光全部落到林听弦的身上。 林听弦低著头，细碎的髮丝垂下来，在他眉骨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他一只手搭在桌沿上，食指无意识地轻敲著桌面，一下，又一下。 林听晚看了他好一会儿，终於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她缓声开口：“哥…怎么了？我昨天晚上和你聊天的时候，就感觉你怪怪的，今天见到了姜阿姨，更是奇怪。” “想来你和姜阿姨肯定不是第一次见面了，难不成是因为言溪今日的表现，才让你感到匪夷所思？” 林听弦抬头去看妹妹，茶色的眸中还带著几分迷茫。 林听晚抬手扶额，她有时候真的怀疑妈妈是不是把她和哥哥生错了。 她一个高中生，怎么还动不动就要给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哥哥做心理辅导啊。 而且哥哥都二十一岁了，有些时候还和小孩子一样？ 她拿起茶壶给林听弦又添了些茶，杯子里的热气升腾起来，在林听弦面前氤氳成一小片白雾。 她伸手推过去，直接开门见山：“哥，说说吧，你是不是和辰姐又闹矛盾了？” 提起“辰姐”，那双茶色的瞳孔终於晃了晃，盪开一层层的涟漪。 “没…没有…”林听弦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弱得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茶杯里微微荡漾的水面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倒回了昨晚。 他昨天晚上联繫了沈温哲… 沈温哲：你…找我帮忙？確定没有找错人吗？ 林听弦握著手机很久，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好一会儿，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回復。 林听弦：沈学长，我知道想要请您帮忙很冒昧，但您喜欢她，不是吗？ 他发完这条信息就后悔了。 沈温哲那边都没有回覆，他又忍不住开始想万一…万一他同意了呢？ 手机终於再次震动。 沈温哲：我確实喜欢她，但这种卑劣的手段，我不屑用。林同学你给我发这条消息的时候，可有想过她是如何想的？又可曾考虑过，倘若日后东窗事发，我又该如何面对她？ 那几行字像几根针，一根一根地扎进他的眼睛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听弦看著那条回復，茶色的眸子里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得很简单，沈温哲喜欢姜逢辰，这在学校和社会上都不是什么秘密。 他的小姑母又是姜逢辰的乾妈，两家若是定亲也是很简单的事。 只要她们两个定亲了，他和…和姜逢辰，自然也就会分开了。 明明这对沈温哲而言，也是他所愿意的，更何况，她们那个圈层的家族不都是要联姻的吗？ 他和姜逢辰本来也不可能结婚。 既然是早晚的事，沈温哲在自家长辈们面前提一嘴就可以了。 不，不对。 他怎么能这么想… 沈温哲学哥人很好，但这也不该是他必须要帮自己的理由。 这看似是双贏，可实际上正如他所言，他可以隨时脱身，但沈温哲学哥不一定。 以姜逢辰的性子…也定然会去查清楚。 而且…而且自己又凭什么…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自己有什么资格，用他人的喜欢，来为自己的怯懦买单？ 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事，本来就是他…他自己不…不想再待在她…她身边了。 可是想离开的人是他，又凭什么把別人拖下水？ “哥？” 林听晚的声音把他从昨晚的恍惚里拉回来。 林听弦眨了眨眼睛，茶色的瞳孔重新聚焦，看到了妹妹写满担忧的脸。 “怎么了，是有什么別的事吗？”林听晚只能大概猜到林听弦和姜逢辰之前肯定是又出了什么事儿了。 但…这也太正常了。 她也不知道哥哥是怎么和辰姐在一起的，辰姐的性子確实带著“天龙人”骨子的傲慢，但相比较其他“天龙人”却好得不是一点半点。 至少，她对哥哥很好。 至於哥哥，哪怕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会时不时被哥哥脑海中冒出来的某些想法震惊。 林听弦拿起茶杯，低头去喝茶来掩盖自己的情绪。 一杯温茶入喉，他才去看她，柔声道：“在想我的论文。毕竟这是我第一篇发sci一区的论文，导师也很重视。刚才看到姜阿姨，她就问起我这个，我有点紧张。” 撒谎。 林听晚注意到他握著茶杯的手在微微发颤，甚至不停地摸索著茶杯边缘。 一个人急躁不安的时候就会想要转移视线。 可她也知道，哥哥不想多说，只能另找其他途径解决了。 林听晚轻声安抚哥哥：“哥，你別担心。既然你的导师说没问题了，那肯定不会有问题的！你的学术水平，导师心里肯定有数。” 她眉眼弯弯，语气里带著一点不经意的试探：“等正式发表了，也等辰姐有时间了，我们再来这家吃啊。” 林听弦扯了扯嘴角，也只是点了点头。 林听晚把目光移开，没有再追问。 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初雪来得猝不及防。 地面落下了层层薄白，世间的一切都被覆上一层细细的银纱，把整座盛京城笼在一片静謐的柔光里。 明屿大厦顶层的boss专用会客厅里，气氛与窗外的静謐截然不同。 长桌上铺满了文件，代言合同、品牌企划书、市场分析报告，一本一本摞成小山，把深色的木纹桌面遮得严严实实。 姜颂时黑著一张脸坐在长桌的一侧，旁边的程夏乔和江越喜笑顏开地与各大公司代表握手。 “不著急开始，”姜逢辰示意秘书上茶，目光落在姜颂时身上，嗓音温和，“行总一会儿也过来。” 姜颂时立刻扭头去看她，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爸爸一会儿也会过来，刚午休完，大家先喝会儿茶，等爸爸过来，我们再谈。” 毕竟这次可不是一份两份代言这么简单的事，涉及的也不仅仅是姐弟两人的事。 程夏乔立刻反应过来，连声道谢：“辰总哪里的话，行总愿意亲自过来，是我们的荣幸。” 又给了江越一个眼神。 江越扭头对著姜颂时挤眉弄眼，再看向姜逢辰的时候，脸上也满是諂媚。 惹得姜颂时在后面直翻白眼。 此时的另一位主人姜知行正独自待在旁边的休息室里。 第114章 有本事你继续收购啊 休息室的光线比会客厅暗了几分，窗帘半拉著，把窗外的雪光滤成一层柔和的灰白色。 姜知行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握著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去把玩著一个长命锁，指腹划过锁面的动作很轻。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发出去的消息。 知行合一：明年的资金已经转过去了。明年这个时候，如果我还看不到任何实质进展，就不只是削减资金这么简单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一连串的文字铺满屏幕，无非是保证和解释。 姜知行看都没看，指腹一滑，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己唯一一个置顶头像上。 他的指腹在头像上轻轻摩挲了好一会儿，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的瞳孔里，琥珀色的瞳仁中盛满了眷恋和依赖。 良久，他才关了手机，从沙发上起身，理了理袖口的褶皱，推开休息室的门，朝著旁边的会议室走去。 他推开会议室门的瞬间，满屋子的人齐刷刷站起来。 姜逢辰先给了黑著脸的姜颂时一个眼神，才迎上去：“爸爸，一点儿小事儿，哪儿用得著您亲自过来啊。” 姜颂时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不情不愿地跟著站起来。 “你们妈妈怕你们两个有什么观点不合的时候，让我过来看看，”姜知行没有走向主座，隨意地坐在沙发上，扬了扬下巴，“你们忙你的，我就过来隨便看看。” 姜知行话是这么说，可程夏乔和江越面面相覷，两人接著目光转向姜颂时。 姜颂时双手交叉抱胸站在那里，冷眼睨著姜逢辰。 姜逢辰只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 大概就是质问她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告诉妈妈，要不然妈妈怎么可能会让他过来。 姜逢辰视若无睹，吩咐一旁的秘书给姜知行上茶。 她看向其他人，语气如常：“既然行总都这么说了，大家就继续吧。” “叶蓁，把文件给程总看看，”她道，“想来程总应该很清楚今天为何邀您亲自过来。” “辰总言重了。”程夏乔后背都在冒冷汗。 不要问她啊！ 她其实就是个破打工的啊！ 再说了，辰总怎么可能不知道朝夕娱乐的实际掌控人是颂时啊！ “我不会签到光影传媒旗下的，”姜颂时冷冰冰开口，凌厉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姜逢辰身上，嗓音清冷，“確实，光影传媒在业內的口碑很好，对艺人也不错。我会和朝夕娱乐续签，当然。” 他耸了耸肩，接过旁边秘书递来的茶，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也没喝：“辰总要是愿意让朝夕娱乐收购光影传媒，也就好办了。” 说完，姜颂时才抿了一口茶，语气里带著明晃晃的讽刺：“也不对，以辰总您的行事手段，可以试试收购朝夕娱乐。” 他这话一出口，不单是程夏乔和江越的脸色变了，会议室內一眾代表也都噤声，一部分人下意识地去看姜知行。 这位爷却跟没事人一样，歪在沙发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本书，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姜逢辰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落在程夏乔身上，嗓音依旧温和如沐春风：“程总，从你进来到现在，我应该还没说过所谓的光影传媒要收购朝夕娱乐吧？” “还是说，”她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看向光影传媒的负责人，“严湛，你有收购朝夕娱乐的想法？” 著了一身干练白西装的长髮女人整理了整理手中的文件，一脸笑容地看向姜颂时：“二公子说笑了，朝夕娱乐如今蒸蒸日上，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六，净利润率比上季度提升了三个百分点。” 她没有明说，但意思显而易见。 程夏乔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姜颂时已经接了话头，吐出两个公司：“幻境工坊、赫兹光年。” 这两个名字一出，会议室里赫兹光年、鯨吞和幻境工坊的现任负责人均是握紧了拳头。 和大多数起家的公司一样，明屿也是房地產起家，只是最开始姜屿建立明屿是为了呦呦呦研究所更好的发展。 姜知行接手后，在此基础上扩展了吃穿住行四个类別。 而姜逢辰接手后，正好赶上科技大爆发的年代，她乾净利落地收购了当时蒸蒸日上，被誉为科技新星的“赫兹光年”，在商圈里一战成名。 那年，她才十六岁。 幻境工坊更是不用多说，研发的多款游戏风靡全球，姜逢辰也是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收购。 鯨吞成功收购幻境工坊后，股票飆升，母公司明屿的股价更是不用多说。 圈內人都心知肚明，这背后不是鯨吞的负责人在操盘，是姜逢辰这个明屿的掌舵人看上了幻境工坊。 姜逢辰不置可否，她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 严湛见她那神色，瞬间瞭然。 她敛了敛眸，再次抬头看向姜颂时：“二公子，您当然不一定非要光影传媒签约，朝夕娱乐作为业內新秀，而我们光影传媒则是老牌公司了，我们两家合作，才更容易达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不是吗？” 不等姜颂时开口，严湛接著看向程夏乔，脸上笑眯眯的，“想来程总也清楚。” 程夏乔没法反驳。 朝夕娱乐能发展起来，很大程度是因为签约了姜颂时，哪怕姜逢辰没有支持他，甚至摆出了一副希望他退圈的模样。 可业內的人也都清楚，姐弟俩闹得再不愉快，也是人家姐弟俩的事儿，有什么矛盾，门一关，家里面自己处理就好了，也不是他们这些外人能掺和的。 也没有人敢去真的打压朝夕娱乐，至於对待姜颂时的態度就更不用说了。 再者说，光合工作室的沈大编剧可是力挺啊！ 她们没必要在这姐弟俩之中选一个站队，到最后说不定还是吃力不討好。 姜颂时囁嚅著唇，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还在“一门心思”看书的姜知行… 姜逢辰早就知道了吧？ 知道妈妈让爸爸过来就是为了监督她们两个！ 第115章 没有人会喜欢一眼看透自己的人 双方表明了底线，接下来就好谈很多了。 姜颂时没怎么插手，全权交给了程夏乔和江越。 他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到旁边，翘著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吃著面前的下午茶点心，悠閒自得。 “颂时！” 江越正忙著跟严湛那边爭取最后几个条款的细节，一扭头，看见姜颂时手边已经摞了三块青柠巴斯克的纸托，第四块已经到手，正准备拿著叉子往嘴里送。 当即也顾不上跟对面的人客套了，几个大步绕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火气：“別吃了，你今天甜品摄入量绝对超標了！你自己算算，这都第几块了？” 姜颂时拿著叉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接下来还有新代言的gg要拍，好几个本子等著你进组，你要是吃胖了…”江越掰著手指头数，越数越绝望，“上镜效果不好，到时候网上铺天盖地骂你…我的祖宗啊！咱少吃点儿吧！” 姜颂时刚出道的时候被骂得有多狠，江越最清楚了。 姜颂时慢吞吞地把手里的叉子放下。 然后，在江越的注视下，他把那块原本准备拿的第四块青柠巴斯克，面无表情地转移到了旁边姜逢辰的手边。 “我给姜逢辰拿的。”他说得云淡风轻。 江越张著嘴，惊呆了。 他看看姜颂时，又看看那块被“转送”出去的巴斯克，再看看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怎么抬的姜逢辰。 脑子里嗡嗡的，这姐弟…姐弟俩的关係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姜逢辰瞥见手边多的那一块青柠巴斯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送过来了。 她拿起银叉，挖了一小块巴斯克放入嘴中，青柠的酸香先是在舌尖上炸开，紧接著奶酪的绵密跟著化开，酸甜交织，口感刚好。 在姜颂时那道写满了“你还真敢吃”的怒瞪之下，姜逢辰面不改色，三两口把那一整块巴斯克吃完了。 姜颂时瞪著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姜逢辰对他的目光威胁完全免疫，放下叉子，偏头对旁边的叶蓁说：“继续。” 其他的青柠巴斯克也就罢了，偏偏这是姜颂时自己带来的，是姜屿亲手做的。 一直在旁边翻书的姜知行，察觉到姐弟两人的动作，翻页的手停了一瞬，嘴角却是浅浅勾著的。 会议在一个小时后结束。 严湛和程夏乔握手，双方初步商定了光影传媒与朝夕娱乐的战略合作框架。 江越站在一旁更是喜笑顏开，这一个多小时谈下来，赚麻了！真的赚麻了！ 唯有当事人姜颂时靠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姜逢辰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道：“不是喜欢待在娱乐圈吗？多劳多得。” 姜颂时“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她的方向狠狠撞了过去。 姜逢辰侧身一躲，他的肩膀擦著她的衣袖过去，扑了个空：“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得了便宜还卖乖，”姜颂时咬牙切齿，又想起自己的巴斯克“你不是不喜欢吃柠檬吗？” 小时候两人互相装作对方的时候，乾妈就用柠檬来分辨两人。 姜逢辰只能吃一点点，表情就绷不住了。 但他不一样，他可以连吃好几个，面不改色。 “妈妈做的，自然不一样，”姜逢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你猜妈妈今天为什么没有亲自过来。你以为她是去呦呦呦研究所了吗？” 姜颂时瞳孔微缩，猛地握住姜逢辰的手腕：“爸爸今天中午是在明屿食堂吃的，对吧？” 姜逢辰頷首。 那就很明了了。 “妈妈见到姜言溪了？！”姜颂时的尾音不受控制地上扬，他的眸中多了几分恐慌。 “你慌什么？”姜逢辰不动声色地挡住其他人的视线，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很低，“你是害怕姜言溪对妈妈动手吗？” 她们都很清楚，姜逢辰没有任何隱瞒，再加上姜知行的態度，以姜言溪的性子，会知道真的是妈妈回来了。 但…她们更清楚，姜言溪对妈妈的感情和她们对妈妈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你这不是废话吗？”姜颂时低吼，“她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吗？” 姜颂时感觉自己的右小腿还在隱隱作痛。 当时自己要进娱乐圈，长辈们还没什么反对的意见，姜言溪知道自己是因为温顏要进娱乐圈，那天晚上邀著自己锻炼，差点儿没把他的右腿踹断！ 那之后好几天，他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姜逢辰完全不意外姜颂时会是这模样，隨意地耸了耸肩，语气更加肯定：“你应该相信姜言溪恨妈妈，也恨我们。当然，她最恨的人应该是我，於她而言，她现在只会想和妈妈搞好关係。” 她的声音漫不经心，眼波流转之间的深棕色的眼眸里除了几分趣味，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姜颂时听著她用这样平静的语调说出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 小时候…姜言溪很喜欢、很喜欢姜逢辰，甚至在妈妈没有失踪之前，姜逢辰的左臂就是她的阿贝贝。 那个时候，姜逢辰对姜言溪也总是有无尽的耐心，甚至在妈妈失踪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骗姜言溪，妈妈是去出差了。 可现在，她们俩之间的矛盾更多啊。 不过…… 相比较这个捉摸不透的姐姐，姜颂时大多多时候选择和那个桀驁不驯的妹妹站在一起。 应该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你只要站在她面前，她就能读懂你所有的心思的人吧？ 这般想著，姜颂时下意识地鬆开了姜逢辰的手腕，后退了几步，试图远离她的视线。 姜逢辰略略挑眉：“你有什么好怕的？怕我会吃了你不成？” “呵，”姜颂时扯了扯嘴角，扬了扬下巴，视线掠过正在整理资料的秘书们，“也差不多了吧？” 光影传媒確实没有收购朝夕娱乐的想法，但这个会开下来，朝夕娱乐和光影传媒牢牢绑定在一起了。 他作为两家之间联繫的桥樑，今天签订了多少合同，接下来有多少行程，他都有点儿头疼。 “就算准备退圈，我们二公子也肯定会把工作做完，再退圈吧？” 姜逢辰轻飘飘的嗓音飘入姜颂时的耳中，姜颂时瞳孔紧缩，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嘴唇翕动了两下，他嗓音都在发颤，“你…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姜逢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话，径直走向姜知行。 姜颂时站在原地，看著与姜知行低声交谈的姜逢辰，袖口下的手一点一点攥紧成拳。 他以为…以为自己隱藏得很好。 妈妈回来了。 而且阿顏和九韵传媒的合约也马上到期了，如果她愿意，可以加入朝夕娱乐，如果她不愿意，想要开自己的工作室，他也会帮忙。 等她稳定下来，自己就可以放心地退圈了。 他明明谁也没说，可姜逢辰是怎么看出来的…… 第116章 当然，弟弟 不多时，会议室只剩下了三人。 姜知行才慢悠悠地从沙发上起身，將那本书放回书架里。 抬眸看向还留在会议室的姐弟两人，目光在两张极为相似的脸上来回走了一趟：“今晚…你们俩回家吃还是…” 姜颂时想到刚才手机接到的消息，敛下眸中的情绪，看向姜知行的时候还是冷冰冰的：“我今晚有事，不回去了。我会和妈妈说的。” “行，”姜知行没有问他为什么，把视线移到姜逢辰身上，“你呢？” 姜逢辰睫毛颤了颤，深棕色的瞳仁里压抑著一片风暴。 她的…宝贝昨晚为什么要联繫沈温哲，又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呢… 她很好奇。 可看向姜知行的时候，那双与姜屿极为相似的瑞凤眸里只剩下了浅浅的笑意：“爸爸，我今晚和听弦约了，他也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我可能都不会回屿行居了。” 姜知行轻轻点头，只道：“和你妈妈解释清楚就行，我先回去，你们忙。” “嗯，爸爸您慢走，路上小心。”姜逢辰知道姜知行不喜欢人跟著，也就没跟上去。 “慢走，爸爸。”姜颂时散漫地跟上了一句。 姜知行路过他的时候，只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抬脚离去。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姐弟两人。 “就算不喜欢他，你在妈妈面前…”姜逢辰的话还没说完，姜颂时便径直打断了她。 “用你的话来说，”姜颂时整个人瘫进沙发里，仰著头，目光从下往上挑著她，眸子里泛著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讽，“你觉得妈妈知不知道？” 姜逢辰没有否认，扯了一把椅子坐在他面前：“既然想好了准备退圈，和爷爷说了吗？” 姜颂时歪头暗骂了两声，再看回来的时候，音调都高了很多，“姜逢辰，我最討厌的就是你这一点了！” 什么…什么都知道。 什么…什么都要按照她的节奏来走。 姜逢辰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裹著几分震怒，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我没有让蝉衣去查，是你自己没有过多掩饰，我看出来的。” “不一样吗？”姜颂时猛地从沙发上起身，他看著这样的姜逢辰，竟只觉得可笑。 “也是…”他扯了扯嘴角，眼里没什么笑意，只有一片淒凉，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忘了你们天才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 多智近妖用来形容姜逢辰再合適不过。 姜逢辰坦然接受，继续道：“对了，温顏和九韵传媒续签了。” “什么？！”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姜颂时脸上的讽刺瞬间碎裂，他猛地俯身，双手死死扣在她椅子的两侧扶手上，指节发白，“你说什么？阿顏和九韵传媒又续签了？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上次和阿顏聊天的时候，阿顏还说她和九韵传媒的合同马上就要到期了，她打算不续约…” “不可能……” 姜逢辰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摁著弟弟坐在沙发上：“网上还没公布出来，但蝉衣已经查到了。” “就在前几天，温顏选择了续约，並且…二十年。” “不对！这不对！”姜颂时连连摇头，脑子里那些阴暗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定是有人胁迫她！阿顏早就说过了，自己是喜欢演戏，但是她並不想继续和九韵传媒续约，哪怕九韵传媒是温家的產业，可不是她的。” “她在娱乐圈这些年，再加上我的帮忙，她也有能力建立自己的工作室了，她又怎么可能和九韵传媒续约，而且还一下签了二十年！” 他的瑞凤眸里爬上了血丝，猛地抬手，牢牢攥住姜逢辰的手腕。 “蝉衣到底查到了什么？” 姜逢辰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得发白的手腕，心中毫无波澜，脸上却浮现出几分无奈：“她们是在温家老宅那边確定的，你確定你想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 尾音微微上扬，如同恶龙洞穴里的珍宝，诱人却危险至极。 姜颂时抓著姜逢辰的手腕更用力了几分，他多少能猜到，但是…但是他不愿相信。 他很清楚地知道他的母亲很爱他，也很爱他的姐姐和妹妹。 爸爸会因为他和姐姐更像妈妈而稍微偏心她们两人，可妈妈从来不会因为妹妹更像爸爸而去更加地偏爱妹妹。 她很爱她们三姊妹。 奶奶爷爷也很爱妈妈，乾妈和乾爸也是那么疼闻箏。 就连…就连江越的父母，也是真心实意爱著江越的。 所以他…他完全不能想像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样的父母？怎么会有那样对待自己孩子的人？ “看来是有所耳闻，”姜逢辰任由他抓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主动邀请，“永夜幻境十周年庆典的票已经放在你院子的收信箱里了。” 姜颂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討厌这种感觉。討厌自己在姜逢辰面前，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 她的眼神总是能看穿他的灵魂。 自己在她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可是…可是他也完全否认不了，她提前为自己做的准备，也永远、永远都是他所能选择或者…创造的路径中最好、最好的那一条。 她更是深諳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道理。 “我知道了，谢谢…”姜颂时缓缓地放下手，语气空洞，甚至带上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 反正…反正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尤其是妈妈失踪之后。 妈妈以为姜逢辰的占有欲只是表现在林听弦身上。 可是…不对。 她的占有欲覆盖了整个家… 姜逢辰勾了勾唇，眸中多了几分真切的笑：“好了，放鬆些，你接下来应该还要和你经纪人好好对对吧？想来我们的二公子对自己的工作定然是很负责的，我很期待。” 姜颂时好不容易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姐姐，有时候我真的分不清你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可怕的人吗？ 而这个人是他的双胞胎姐姐，她们只差了几分钟，便…便相差这么大吗？ 姜逢辰唇角弧度更大。 “当然，弟弟。” 第117章 狠心的妈，遗传的女儿 京大附属中学，银杏苑a栋，521单人公寓 姜言溪盘腿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著好几个窗口，聊天软体里一条接一条的催促消息往外蹦。 她往嘴里塞了颗车厘子，腮帮子鼓起来，“噗”地把核吐出去，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十几颗核。 扫地机器人嗡嗡嗡地在脚边转来转去，刚收走一颗，她又吐一颗，忙得那小东西找不著北。 该死！ 怎么还要赶ddl啊！ 溯光知道主人在忙，也只是静静地盘在她的头上。 姜言溪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忽然手指一顿。 一把將头上的溯光拿下来，语气里裹上了点兴奋：“溯光，你说她会不会去参加永夜幻境的十周年庆典？！” “我可是听奶奶她们说，她年轻的时候玩起来也很疯。永夜幻境作为这几年新兴起的放眼盛京、全国乃至全世界最繁盛、最出名的娱乐场所。” “就算她是刚回来，想要拿到邀请函也很方便，所以她是不是肯定会去参加？！” 溯光“嘶嘶”的吐著蛇信子，细长的身体在她掌心里懒洋洋地扭了一下。 姜言溪把这个动作自动翻译成了“是”，眸中的笑意瞬间漫开了。 她从椅子上蹦起来，捧著溯光凑到嘴边，对著它的鳞片狠狠亲了一口：“是吧！你也这么觉得！” “你说，她会不会知道里面有些游戏是我策划的？”她整个人都来劲了，光脚踩在地毯上来回走了两步，步子又快又碎，“她能猜到吗？她能顺利通关吗？万一她被卡住了…不对不对，姜逢辰肯定会和她一起参加的！” 一想到这些，姜言溪眼里的兴奋挡也挡不住。 “还有还有！你说姜逢辰会告诉她吗？我觉得不会，关於我的事儿，她估计只说了我学习生活上的一些事，这些事儿一概没说。” “姜逢辰肯定不愿意给她留下一个掌控欲强、监视妹妹的形象。” “对！就是这样，所以我觉得姜逢辰不会告诉她的，对不对？！” 溯光探出蛇信子，在她脸颊上轻轻舔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激得姜言溪眯起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她托著溯光转了几圈，直到转得有点晕了才停下来。 又从冰箱里拎出几瓶车厘子汁，拿了一盒洗好的车厘子，重新窝回电脑前。 “如果她去，姜逢辰也一定会去。”她盘起腿，灌了一大口车厘子汁，下巴搁在膝盖上，盯著屏幕的眼睛亮得惊人，“到时候如果能把她俩一起骗进我的关卡里，那就更好玩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火星子溅进了乾柴堆里，哗地烧成一片。 她脑子里接二连三地往外蹦新点子，手下的动作飞快，键盘声密集得像落雨。 —— “阿嚏、阿嚏、阿嚏！” 姜屿一连打了三个喷嚏，引得旁边的虞归鸿笑个不停。 “俗语道：一想二骂三念叨，”虞归鸿抽了张纸巾递给她，眼角还掛著笑出来的泪花，“你这是典型的有人在背后念叨你啊！” “少来，”姜屿接过纸巾擦了擦鼻子，隨手將纸巾扔到垃圾桶里，继续手中的实验，“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些东西了？” 虞归鸿贴到她身边，依旧是笑眯眯的，“你想想啊你身体这么好，总不可能是感冒了吧？那说不定就是你家一一或者是其他仨孩子想你了呢。” 姜屿笑了笑没说话，不过…確实有这个可能。 就是不知道是哪位了。 “对了，还没问你呢，”虞归鸿收起玩笑的神色，微微正了正身子，“你今天和言溪见面，感觉怎么样？” “你消息可真够灵通的啊。”姜屿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她，眸里多了几分无奈。 “这哪是什么我消息灵通？”虞归鸿耸了耸肩，“我今天中午也在京大附属中学旁边那家私房菜馆吃的饭，正好看见你和言溪在吃饭。” “不过咱们姜总完全没有看见我，真是伤心啊。”虞归鸿托著下巴，边说边摇头。 “你也在？”姜屿有些惊讶，她完全没注意到。 250在姜屿脑海里闪烁：“是的，宿主，您和您的小女儿在吃饭的时候您的好友虞归鸿在您六点钟方向的那个桌子吃饭。” “呵，我就知道…你这个重孩轻友的浑蛋。”虞归鸿讥笑。 姜屿脸上带了点儿尷尬，轻咳了两声，连忙转移话题：“早上去奥乐齐的时候见到溪溪了，她也看见我了，应该是问辰辰要的我的联繫方式，主动加的我。” “她？姜言溪？主动加的你？”虞归鸿有些不敢相信，“就…就以言溪现在那性子她能主动加你？” 姜屿挑眉：“嗯。” 想起今天中午姜言溪在餐厅里把那两道绿油油的素菜吃得七七八八。 虞归鸿脸上的笑意完全挡不住，“言溪小时候不喜欢吃蔬菜，现在也不喜欢。那盘菠菜和茼蒿，我走的时候看她都吃得差不多了。” “她自己点的。”姜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眯眯地道。 “自己点的，又不肯承认是自己乱点的，”虞归鸿慢悠悠地点头分析，“所以为了面子，硬生生地吃了大半盘？” 姜屿点头。 “这点儿倔劲儿，跟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虞归鸿犀利评价。 “我可没她这么倔。”姜屿放下茶杯，扫了她一眼，准备继续手下的实验。 “你確定？”虞归鸿挑起一边眉毛，嗓音幽幽，“当年为了新產品，你可是能在实验室耗整整三个月的人，你还不倔呢？要我说言溪这股倔劲儿是得了你真传。” 姜屿唇角的弧度上扬，显然对她的话很受用。 虞归鸿看她那嘚瑟的表情，也忍不住笑出来，语气隨意了些：“不过说真的，言溪能主动加你，怎么说都是好事儿。好歹孩子开始接受你回来了啊。” 姜屿垂下眼，打了几个字后，才扭头看向她：“嗯，好事。” 可不是好事嘛？ 无论是250提前发给自己的消息，还是后来辰辰和时时的描述，又或是其他人口中的溪溪，可都不是这副“温顺”的模样啊。 “哦哦哦，对了对了，”虞归鸿又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望著她，“你决定要参加永夜幻境的十周年庆典了吗？” 姜屿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个数据点敲完，保存，关掉程序，然后才缓缓扭过头看她。 “邀请函里確实写明可以携一人前往，但你也知道我的同伴肯定是一一。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永夜幻境十周年庆典后不久就是你准备的新品发布会了？” 虞归鸿抱著她胳膊的手瞬间撒开，她脚下一蹬，连人带椅子往后滑出去好几米。 姜屿的手臂撑在桌子上，嗓音轻快，“嗯，不错的评价。” 虞归鸿瞪著她，捂著胸口，一脸“交友不慎”的痛心疾首。 第118章 一一，我很开心 “都不回来？” 姜屿將外套递给姜知行，一边弯腰换鞋，一边侧头看他。 玄关的暖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浅金。 “嗯。”姜知行接过外套，熟练地掛在衣架上，掛好外套，下意识地伸手去找姜屿的手。 姜屿任由他牵著，隨著他一起走向客厅。 姜知行边走边解释：“辰辰说要去陪林同学，时时也说自己有事，今晚就不回来了。” 姜屿微微頷首，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孩子们长大了，总要有自己的空间。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风岫君庭初建的时候，她为两个孩子一人留了一栋的原因。 她正想著，忽然察觉到旁边那道紧紧贴著自己的身影，气压似乎不太对。 姜屿拉著姜知行坐在沙发上，偏头看他，嘴角勾出一抹调侃的弧度：“一一这是不想和我过双人世界吗？怎么俩孩子不回来，还有些失望呢？” “当然不是！”姜知行立马反驳，他坐在沙发边上，紧紧地握著姜屿的手，可情绪又很快低了下来，“我…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 鸦羽般的睫毛落在眼瞼上，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把他眼里的神色遮了个乾净。 “怎么了？”姜屿捏了捏他的手指，望向他的眸中带上真切的关心，“难不成今天在明屿的时候，她们姐弟俩拌嘴吵架了？” 哪怕有250在，姜屿也没有时时刻刻都在监督她们，她们应该有自己的隱私，而她作为母亲，也理应且必须尊重她们的隱私。 想起今天在会议室的场景，姜知行脸上的笑容多了些，绘声绘色地给姜屿描述，姜逢辰是如何理所应当地享用了姜颂时准备的青柠巴斯克。 姜屿听完，笑得格外开怀：“我昨天也给辰辰做了她喜欢的蓝莓山药糕，她也没跟时时分享吗？” “没有，”姜知行语气轻快了不少，但很快，这点轻快又被一层淡淡的可惜覆盖了，“只是后来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们姐弟两人说了会儿悄悄话，我坐得远，没听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揉搓著姜屿的指节。 “辰辰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倒是时时…”姜知行今天在明屿大厦会议室的时候，拿著一本书，但实际上那本书只是他隨便从书架里抽出来的，別说里面的內容了，就连书名他都不知道，“脸上的表情很…多变。” 他斟酌了片刻，才选出了这个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多变？”姜屿眼眸转了转，能让一一用上这个词，她也有些好奇辰辰和时时说什么了。 “宿主宿主!”250踩著七彩斑斕的代码“闪亮登场”！ “我现在就可以去查，您需要吗？” “不。” 毫不意外，250再次等到了姜屿的否定回答。 “好吧…宿主您一定把《亲子心理学》这本书看了无数遍，要不然怎么老是拒绝啊…” 姜屿没有搭理它，但它的话也不假，她確实把刚回来的时候从商场里高价购入的《亲子心理学》和《青春期沟通技巧》翻看了无数遍。 系统商场出品，必属精品。 “那就是她们姐弟俩之间的事儿了，”姜屿笑著道，她的手指轻轻地拂过姜知行的手腕，声音更轻，“所以，一一，你为什么不开心，嗯？” “我……”姜知行张了张嘴，又合上。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落地窗漫进来，在地毯上铺成一片安静的银白。 姜知行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觉得自己很奇怪…” 他缓缓对上姜屿的眼睛，琥珀色的眸里写满了疑惑：“在姐姐您没回来的时候，我一点儿…一点儿都不想看见她们，可…可现在…却又…” 姜屿接上了他未尽的话，“可现在你又想和她们好好相处，甚至回到以前的生活了，对吗？” “嗯。”姜知行逐渐垂下眼眸，轻轻应了声。 “一一，这很正常。” 姜屿唇角勾起一抹笑，將他轻轻地揽入怀中，掌心贴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著。 “小时候你就会因为辰辰和时时长得更像我，而对她们姐弟俩有更多的偏爱，尤其是辰辰。当时我就和你说过，溪溪也是我们的宝贝，你应该也必须要一视同仁。” “后来我失踪了。” 她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僵了一下。 姜屿手下的动作没停，她继续道：“这些年里，你看到她们，一定会想起我，我都知道。” 姜知行没有回答，他的脸紧紧地埋在姜屿的肩窝里，呼吸停了一瞬。 “可这不是你的错，”姜屿的声音依旧那般温柔，像小时候他做错了事情一样，轻轻地哄著，“你选择逃避，这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我知道，你也是爱我们的孩子的。在很多事情上你不负责，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尽到的义务，孩子们对你產生埋怨的心理，这也是很正常。” “而现在我回来了，她们对我的態度…”姜屿长舒一口气，选了个中间的词，“还好。可对你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態度，敌对甚至有些漠视，这让你感到很不舒服，也很正常。” 姜屿捧起他的脸庞，深棕色的眼眸对上他有些泛红的丹凤眸。 “我很开心。” 姜屿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带走了那一点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湿意。 “我回来了，再看见她们你不会难受，而是会去思考你和孩子们应该如何相处。” “正因如此，你才会在她们对你漠视和敌对的情况下，感到不舒服。” 她俯身，在他眼角落下一个吻，嘴唇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正因如此，我才开心。一一，我很开心。” “姐姐…”他的嗓音里带著几分哽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迷雾散开了许多，“我…我也会努力、努力和她们好好相处的。” “我们一起努力。”姜屿弯了弯眼眸，重新將他拥入怀中。 过了好一会儿，姜屿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不再发颤，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啦，既然她们俩都不回来，我们今晚就好好享受我们的二人世界。” “想吃什么？我去做，家里的食材很多哦～” “那…我要吃姐姐亲手做的芥末虾仁！”姜知行毫不犹豫地开口，“我给姐姐打下手！” 第119章 自己真的愿意离开她吗？ 棲凤庭 林听弦刚进门，就听到了姜逢辰的声音。 “回来了？” 如细腻绸缎般柔和的嗓音飘入林听弦的耳中，却让他浑身一颤，僵在玄关处久久没有回神。 直到姜逢辰的身影从客厅方向走过来，不紧不慢地停在他面前，那片阴影笼罩住他的时候，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嗯…嗯！”林听弦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我…我还以为你会在屿行居呢。” 他努力地想要让自己保持平静，嘴边的话也越说越多，“晚晚说奖学金下来了，想庆祝一下，我就陪她去吃了顿饭。她本来说想叫上你一起，但我想著你最近忙，就替你推了。我们今天中午去吃饭的时候，还碰见了姜阿姨和…和小公子……” “听弦。”姜逢辰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含著几分柔软，却硬生生地斩断了林听弦的话。 林听弦囁嚅著唇，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他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看见那双深棕色的瑞凤眸直直地望著他，额间竟是冷汗直冒，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头。 姜逢辰却只是道：“先换鞋吧。” 嗯……嗯！”林听弦手忙脚乱地脱下外套，换了鞋，他的手指在鞋带上扯了好几次，才终於把结解开。 姜逢辰没有催他，只是站在旁边，安静地看著。 好不容易换好鞋后，林听弦始终比姜逢辰慢几步，隨著她一同走到餐厅。 林听弦一眼就望见了餐桌上摆著的两样甜品。 一份蓝莓山药糕，而另一份…是车厘子脆皮毛巾卷！ 红的车厘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毛巾卷表面，被灯光一照，亮得像一颗颗红玛瑙。 那红色倒映进林听弦茶色的瞳孔里，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白了几分。 她知道了。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和晚晚在那家私房菜馆用了今天的午饭，而且…而且应该也早就知道了她们碰见了姜阿姨和姜言溪。 那么…那么…她是不是也知道了自己昨天晚上找沈温哲的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听弦只觉得脚腕上一阵隱隱的刺痛，那个戴著脚链的地方像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收紧了一圈。 他整个人如坠冰窟，站在餐厅门口，浑身都在发颤，手指攥著裤缝，指节泛白。 姜逢辰没有坐在主位上，只隨意扯了把椅子坐下，扬了扬下巴，“你今天下午在自习室学了一下午，先吃晚饭吧。” 这话落到林听弦耳中，茶色的眸子深处一片淒凉。 是啊，他身边没什么事儿是姜逢辰不知道的。 “我…”他张了张嘴，想先说些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边吃边说吧。”姜逢辰的脸色依旧温和，甚至主动为他扯开了一把椅子。 林听弦只得慢吞吞地走到那把椅子前，可屁股上仿佛长了刺，怎么都坐不下去。 姜逢辰抬眸，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眼。 林听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坐在了上面。 餐厅里的气氛格外寂静，姜逢辰吃得津津有味，林听弦这才看清楚了这几道菜，脸色更是难看。 椒盐蒜香排骨、东坡肉、凉拌萵苣、什锦玉米还有一份杏鲍菇牛丸汤。 荤素搭配，外加一份暖胃的汤。 可偏的…这四菜一汤与他今天中午吃的饭一模一样！ 而盛著菜的盘子也是那家私房菜馆的logo！ “不喜欢今天的晚饭？”姜逢辰舀了一碗汤地送到林听弦面前，格外关切地询问。 林听弦扯了扯嘴角，双手接过那碗汤，硬是自己憋出来一抹笑，“喜欢…” 他甚至还道：“今天中午晚晚点的也是这几道菜。” “是吗？”姜逢辰又给自己舀了一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她垂著眼，语气隨意得很，“这几道菜都是那家私房菜馆的招牌菜，想来叶蓁也是照著几个招牌去定的。” 说著，她又扬了扬下巴：“还有那份车厘子脆皮毛巾卷，也是热销品之一，我对车厘子不怎么感兴趣，用完饭，你尝尝好不好吃。若是喜欢，改日让叶蓁再去定。” “嗯…”林听弦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慌，逼著自己继续开口说话，“晚晚也点了这份车厘子脆皮毛巾卷，味道確实很不错。姜阿姨和小公子也点了，小公子也很喜欢吃。” 提到姜言溪，姜逢辰笑了声，眼波流转落在桌上的那份甜品上，嗓音幽幽：“言溪確实很喜欢吃车厘子，她院子里那几棵车厘子树结的果也很不错，妈妈今天还去给她送了点儿。” “不过到底还是差了点儿时间，不如刚摘下来的新鲜。” 林听弦不知道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捧著那碗汤，手指在碗壁上收紧又鬆开，脑子里飞速转著，试图分辨出她的真正含义。 只是还没等他想清楚，又听到她说：“我记得晚晚也很喜欢吃车厘子，对吧？” 林听弦瞳孔一缩，拿著勺子的手一顿，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猛地抬头去看她。 姜逢辰没有理会他的目光，继续用餐，嗓音也慢悠悠的：“妈妈今天上午难得有心情，去果园里摘了不少。我和颂时对车厘子都不怎么感兴趣，但妈妈对我们三个向来一碗水端平，也送了一盒给我。” 咽下那块萵笋，她才抬头对上那双含著满满恐慌的茶色眸子，唇角浅浅勾了一抹弧度，“我记得晚晚这次比赛拿了一等奖？取得了好的名次，就应该拿到奖励。我也让叶蓁安排好了礼物，你明天要是有空，就把礼物和那盒车厘子一起送给她。” “晚晚…她这两天休假，”林听弦几乎是抢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上了话，语速快得像是怕晚一秒就没有勇气说了，“她一直说想请你吃饭，感谢你。你……你要是哪天有空的话，我们……” 林听弦的话语甚至有些顛三倒四。 明明昨天晚上是他自己做的决定，是他自己联繫的沈温哲。 可在面对姜逢辰的时候，他还是会…还是会忍不住地去害怕。 他甚至想问自己：自己真的、真的愿意离开她吗？ 答案是否定的，不愿意。 可是…可是…… 太多的可是，他自己也回答不清楚。 他甚至心中已有猜测，姜逢辰已经知道了。 他仍然在掩耳盗铃，只要、只要她不说，就可以当她不知道，就可以当成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在林听弦惴惴不安的目光下，姜逢辰缓缓开口。 第120章 永夜幻境初现 “我明天中午有时间。” 姜逢辰的嗓音清润，像山间一道不急不缓的溪流。 她夹了一块萵笋，筷子越过桌面，轻轻放进林听弦的盘中，“你明天上午还要去盛大吗？” 林听弦下意识地摇头，声音含在喉咙里：“没…没有…” “好。” 一抹浅浅的笑意从姜逢辰的唇边荡漾开：“那就不著急，一会儿和晚晚打个电话，我们明天中午一起去接她。云棲阁上了几道新菜，闻箏说味道很不错，正好我们一起去试试。” 听到这里，林听弦还是有些发愣。 他握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茶色的眼睛眨了眨。 她…她没有提昨晚的事，是…是指这件事翻篇了吗？她不追究了？ 他不敢確定，也不敢问。 姜逢辰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瑞凤眸轻佻：“嗯？” 林听弦睫毛颤了颤，他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很轻：“好…” 姜逢辰收回手，继续用餐。 林听弦拿起筷子，夹了她放进盘里的那块萵笋。脆生生的，咬在齿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响。 美味的餐食入口，再加上姜逢辰那近乎完美的话术，恐慌与无措在“温柔乡”中慢慢散去。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甚至越下越大，飘飘洒洒，裹著北风扑向大地，捲起层层雪花，將整座盛京城吞没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有一栋奇特的建筑，形状像一枚巨大的蚕茧，耸立在银装素裹之中。 而在这栋建筑的顶楼，又是另一番光景。 整层楼地面上铺的是上好的降香黄檀木，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沉香，自电梯出来，便是一圈曲折的抄手游廊，廊柱是整根的红豆杉原木，而灯罩上用金粉手绘著《山海经》中的乘黄，烛火在內部摇曳时，投射出其跃动的剪影。 游廊尽头，是一座悬挑於建筑边缘的小阁，名为“听雨”。 巨大的斗拱”层层出挑，屋檐平缓深远，像一只展开翅膀后凝固在时间中的玄色大鸟。 阁內一唯有一张矮几、几张蒲团，再无多余陈设。 “十年之庆典，总要有些新奇游戏吧？”一位身著苏绣玄袍之人低头转动著自己左手的黑砂戒，嗓音里带著几分兴致勃勃的慵懒，“以往的那些游戏，都要玩够了吧？” “放心，”另一道散漫的嗓音轻飘飘的想起，金线勾勒的宽袖下的左手拇指上同样戴著一枚黑砂戒，“早就寻了不少专门的游戏策划师，他们负责策划，再有我们的策划稍加修改，必然让每一位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那就好玩了，”刚开口的那人胳膊撑在紫檀木桌上，左手把玩著一枚墨玉髓棋子，黑亮的棋子在指间翻转，发出细微的破空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那位天才游戏策划师溯光还没交上最新方案吧？” “溯光”两个字音调格外抑扬顿挫，引得其他几人纷纷递来目光。 其中一人眼眸微挑，手里把玩著三枚金幣，一下一下地向上拋起，嗓音慢悠悠的：“快了快了，明晚肯定就发过来了。” 她接住落下的金幣，手掌一翻，把三枚金幣排在手心里，低头看了一眼，笑了：“她上次策划的那个《花园的第三条路》，可是好玩极了啊…” 几个人各坐在一蒲团，笑谈成一片，而那主座蒲团却是空著的。 也有一人的目光慢慢地移到云台最深处最严密的空间——云中阁。 底部由一根金丝楠木巨柱从下层直贯而上，支撑著整间阁楼悬浮於枯山水之上，四面的竹帘半卷，天光从头顶和身侧涌入。 隱隱约约有一人在其中动作，却看不清其动作。 同样在盛京城，同样在风雪交加之下。 断魂峡谷却是另一番光景，激情四溢，声浪震天。 赛道上引擎的轰鸣声和观眾的叫喊声搅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地下拳场的铁笼旁边，围满了攥著拳头嘶吼的人群，空气里混杂著汗味、汽油味和雪水融化后的湿冷气息。 而赛车负责处的桌上更是摆放著不知多少份“生死契约”，每份的名字都签得飘逸，赤泥的指印艷似鲜血！ 在整片断魂峡谷之中，唯有修车厂这一处安寧之地。 “ly老师…”穿著深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蹲在车头旁边，工作服上染满了黑乎乎的油污，脸上也蹭了一道，“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今天晚上过来，只是辰总这车一直都是您在修理，虽不知辰总什么时候再用，可我们也实在不敢耽误啊。” 姜颂时压了压帽檐，围绕著姜逢辰最爱的那几辆赛车转了两圈，似隨口一问，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她这几天来这儿的次数很多？” 季津也就是一直跟在姜颂时身边的年轻人抬手挠了挠头髮，有些犹豫，但一想到ly老师是辰总的专用修车师，车辆的使用情况肯定也是一清二楚。 也就代表著，他说不说，ly老师都会知道。 “是，”季津还是开了口，“辰总这几天凌晨常来，不过今晚確实没来，昨天晚上沈医生也过来和辰总一起开了一圈，只是后来是叶特助和另一位秘书一起把两辆车送回来的。” 姜颂时敛眸，这几天姜逢辰在她们面前表现的…正常了很多，他看过她办公室休息室床边的柜子里的药，他住回屿行居后，她吃药的量少了很多。 她也透露给自己，她在沈闻箏那里开始接受下一阶段的治疗了。 所以一切应该朝著好的方向发展，可现在她来断魂峡谷的次数以及车辆的损伤与她所展示给自己的截然不同。 姜颂时此时无比庆幸，自己当时拼了命地学了修车的技艺，也成功被姜逢辰选中。 他让爷爷帮忙给“ly”做了新身份，有爷爷那边帮忙遮掩，姜逢辰不知道也正常。 不是因为妈妈，也不可能是因为爸爸，他和姜言溪也完全不会让她做到这种程度。 似乎也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林、听、弦。 深棕色的眸瞳底下，烦躁和苦楚翻涌成一片压抑的风暴。 衣领下的喉结滚了滚，沙哑著嗓音，“我知道了，把工具箱帮我拿过来，谢谢。” 季津瞬间眼前一亮：“好嘞！” 季津知道ly老师修车的时候不喜欢旁人在身边，將工具箱送到姜颂时手边，他就准备出去。 “你…过来一起。”姜颂时却是让他留下。 季津脸上一喜，没有任何犹豫，把门锁得死死的，小跑到姜颂时身边，“谢谢ly老师！” 几辆车，两个人修了大半夜。 看到窗外的风雪完全没有停的意思，季津轻声道：“ly老师，外面风雪太大，您今晚要不先暂住这里？旁边还有空房间。” 姜颂时隔著口罩粗喘著气，偏头瞥了一眼窗外。 雪幕密得几乎看不清十米开外的东西，路面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 他又看了一眼刚修好的那几辆车，沉默了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第121章 非常了解对方的姐妹俩 “辰总，按照您的吩咐已经与京大附属中学的校长联繫好了，”叶蓁微微躬身，嗓音里带著几分犹豫，“只是三公子那边怕是未必能…能愿意前往。” 叶蓁都不知道代姜逢辰去学校给姜言溪见了多少次老师了，她们姐妹俩之间的事情，她也多少了解，甚至姜言溪的很多事情，都是她在处理。 不夸张地说，相比较二公子，她更了解三公子。 姜逢辰靠在老板椅上，眉宇间含著些许饜足，神情更是愜意，听到叶蓁的顾虑，薄唇吐出四个字：“她会去的。” 叶蓁下意识地张了张嘴，眉间闪过一瞬间的困惑。 但跟在姜逢辰身边这么多年，她比谁都清楚，boss既然能说出来，那必然是百分之百確定的事。 她的指尖重新划回平板屏幕，开始匯报下一件事。 京大附属中学。 早读的声浪从每个教室里涌出来，混成一片嗡嗡嗡的背景音。 高一九班的门被推开的时候，一道走路带风的身影跨上讲台，深色休閒衣的衣摆在讲台边缘扫了一下。 隋主任站定在讲台上的那一刻，底下瞬间安静了，几条原本大剌剌伸到过道上的腿默默收了回去，课本翻页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来。 “不多耽误大家时间，”隋主任锐利的眼眸扫过三十几名同学，语速快而乾脆，“通知一件事，学校组织高一年级去盛京大学参观研学。” “周六早上八点在学校门口集合，统一乘坐大巴。”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 “又研学——” “周六啊老师！周六不应该好好休息吗？！” “盛京大学有什么好参观的，我姐盛大本硕博连读，我都去过八百回了——” 前排的洛简兮在一片哀嚎声里转过头，压低身子凑近同桌：“溪姐，你也去吗？” 这种研学活动，对普通同学来说是必须去，可对姜言溪这位……让所有老师又爱又恨型的选手来说，那就是可去可不去了。 姜言溪本人正低著头，一只手转著笔，另一只手腕上溯光安静地盘著，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还有心思去数窗外掉落的枫叶片数。 “溪姐？”洛简兮又唤了一声。 只是还没等姜言溪回答。 “安静！”隋主任又敲了两下讲台，等声音小下去才继续道“这次研学不是自由参观，是盛京大学那边的生物医学实验室开放日，名额有限，我们班也是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所有同学都必须参加，不得请假。”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越过一排排脑袋，在某个靠窗的位置上停得格外长，“都明白了吗？” “明——白——” 尾音拖得老长。 但拖完长音之后，窃窃私语声又重新漫上来。有几个人是真兴奋。 “盛大的生物医学研究室可是直接和呦呦呦研究所有联繫的，你们以后不想考盛大的生物医学工程吗？” “想啊想啊！听说他们的实验室设备是在全世界都是很顶尖的存在！” 教室里的议论声四起，隋主任又拍了拍桌子：“行了，就说这些，收拾收拾继续上早自习。” “姜言溪，你出来一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前排几个同学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往后排瞟，又在姜言溪抬眸的瞬间齐刷刷弹了回去。 洛简兮紧张兮兮的压低声音：“溪姐，你最近没犯什么事儿吧？用不用我陪你一起去？” 姜言溪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起身的时候瞥他一眼，“这有什么好陪的？隋老板又没叫你。再说了。我刚给隋老板拿下一笔不菲的奖学金。你觉得，她会挑这个时候训我？” 洛简兮认真地想了半秒，很诚实地说：“確实！” 姜言溪懒得理他，单手揣在卫衣兜里，慢悠悠地跟在隋主任身后出了教室。 走廊上早自习的读书声从隔壁班一阵一阵传过来，初冬的太阳斜斜地切进窗台，在瓷砖地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光。 隋主任走到窗边停下，转头看她。 姜言溪靠在墙上，微微歪著头，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礼貌：“隋老板，您老有话就直说，没事儿我就回去补觉了。” 昨天晚上赶在十一点五十九分把游戏策划案交了上去。 交上去之后，她也睡不著了，尤其是想到她和姜逢辰如果玩到这些游戏的场景，更是兴奋地跑去健身房练了三个小时。 她说著，低头打了个哈欠。 隋主任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抬手捏了捏眉宇。 姜家的小公子，成绩优异，还刚代表学校拿了奖，人缘也很不错，还是她们班的班长。 就是这脾气…是真的没话说，想一出是一出儿。 “这次盛京大学的生物医学实验室的研学活动是校方特意安排的，”隋主任最后选择直奔主题，“咱班也有不少同学以后也都想考这儿。” 她看著姜言溪，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师曾经也是星火基金会资助的学生。盛大是你的母亲和父亲的母校，尤其是盛大的生物医学实验室的建立，更是离不开你母亲的支持。” “言溪，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次去…” “隋老板，” 姜言溪终於抬起头，琥珀色的丹凤眸微微勾著，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这次研学活动是校方弄的，还是…某位辰总安排的？” 隋主任接下来的话被她噎进了嗓子里，嘴巴还微微张著，自己准备的一番劝说的话全白费了。 姜言溪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声：“行，我知道了。隋老板，周六早上八点，校门口集合，我一定不会迟到。” “您还有別的事儿吗？” 隋主任下意识摇头。 “行，”姜言溪当著隋主任的面打了个哈欠，“我就先回去补觉，有事儿您在找我。” 隋主任站在窗边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气。 她们姐妹俩还真是…了解对方啊。 姜言溪从前门进教室的时候，全班的目光又齐刷刷追了她一路。 谁也没有敢先说话，一个绑著高马尾的女生拽了拽洛简兮的袖子，朝姜言溪的方向努了努嘴。 洛简兮连忙回神，替全班问出了那个问题：“溪姐，隋老板怎么找你出去啊？没什么事儿吧？” 第122章 时代变了 “没事儿。”姜言溪摆摆手，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洛简兮连忙起身给她让路。 她往里一坐，隨手翻开桌上那本从早读开始就没动过的课本，目光扫过全班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的同学，“早读还没结束呢，学你们的！” 话一出口，眾人连忙低头，课本翻页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洛简兮坐下来，侧著身子偷偷打量了她一眼，还是有些担心。 他压低声音，凑过去又问了一遍：“溪姐，真没事儿？” 姜言溪斜眸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散漫，“没什么事儿，学你的吧。” “別呀，溪姐，”洛简兮凑到她面前，“隋老板那性子，我还能不清楚吗？刀子嘴豆腐心，她要是真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也別放在心里啊。” 洛简兮以为隋主任是还扯著上周的事儿不放。 说著说著，洛简兮的声音低了下去，脸色也慢慢发白：“说起来都怪我…” “洛简兮。” 姜言溪猛地凑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洛简兮甚至能看清她琥珀色瞳孔里自己呆住的倒影。 那双锐利的丹凤眸牢牢地锁住他的视线，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我再说一遍，与你无关。” 洛简兮的身体忍不住发颤。 姜言溪双手摁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牢牢地按在原地。 她的声音放缓了很多，可依旧坚定无比：“隋老板是问我周六去不去研学，我说去，她就放我回来了，没什么事儿，別乱担心。” 她摁在他肩膀上的手指收紧了些，“那事儿和你没有任何关係，无所不能的辰总就解决了，天塌了有她顶著，再说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信不信，就算我弄死他，也没人敢说什么？” 琥珀色的眸中真的闪过一丝猩红。 姜言溪不是在说笑，她甚至不用亲自动手，自有人为她解决。 当然，她说的不是姜家的人。 “溪…溪姐…”洛简兮的声音还在抖。 “一个畜生不如的渣渣而已，”姜言溪拂了拂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赶紧学吧，月考能考好？不怕挨你哥说了？” “溪姐！！”洛简兮的眼睛还有些红，却因为她的话已经好很多了。 姜言溪又是连打了几个哈欠，她往椅背上一靠，冲洛简兮抬了抬下巴：“学吧，替我看著老师，我补会儿觉。” 接到命令的洛简兮情绪好了大半，甚至抬手敬礼，“好嘞，溪姐，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姜言溪扯了扯嘴角，直接趴在桌上。 桌下的手已经把手机拿了出来。 手机页面上是还停留在那边发来的回覆。 “好的，溯光老师，方案已经通过了。请问您周六晚上有时间吗？欢迎您本周六到场调试您的新游戏。” 她当时回了两个字：“有时间，我八点过去。” 姜言溪眯了眯眼，指腹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关掉页面，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她歪著头靠在自带的软枕上，目光落在窗外那还有大片积雪的枫树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著溯光。 看来这周六，很忙啊。 在呦呦呦研究所的姜屿同样也得到了京大附属中学的高一花骨朵儿们周六要去盛大生物医学实验室研学，盛大那边的院长也毫无疑问地邀请我们研究所的人前去讲解一番。 “研学啊…”虞归鸿拖长了尾音，眸子里忽然亮起一种不太寻常的光。 她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整个人从实验台前直起身子，表情里有种微妙的跃跃欲试。 姜屿有些吃惊地看著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怎么是这副表情？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和这些学生相处了吗？说什么他们最容易乱碰实验仪器和药剂了。” “这不是时代变了嘛！”虞归鸿连连摇头，眸中闪烁著奇异的光，“你不懂，她们损坏的，照价赔偿不就行了吗？哦，再加上折损费什么的，好大一笔钱呢。” 姜屿这下是真的惊到了，看虞归鸿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突然从实验室培养皿里冒出来的未知物种：“你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 以前的虞归鸿是什么人？一门心思扎在实验室里、天塌了都嫌別人挡了她光线的纯粹研究者。 跟人打交道能躲就躲，谈钱更是从来拉不下脸。 如今怎么…怎么也“成长”到这般了？ 虞归鸿自然是看得懂姜屿的眼神，拍了拍她的肩膀，长嘆一口气，语气里儘是沧桑与坦然：“形势所逼，我也没办法啊。” “以前有你拉投资，你失踪后，我总得顶上吧？” 姜屿眼睛眯了眯：“明屿，我是说一一和辰辰没有给够资金吗？” 姜家不缺钱，足以让后代锦衣玉食地生活好几十辈子。 但研究所需要的资金太多太多了，姜屿又不想从家里掏，这才一手创办了明屿，用產业养科研。 “当然给了！”虞归鸿可没有趁机上眼药，完全实话实说，“你家那位和逢辰都是紧著研究所来，可明屿在不断地发展，若是对研究所的投资不成正比，会让她们俩为难的。” “更何况，拉投资还是次要的，这齣门谈合作，我也不放心让旁人来，总得学嘛！” 姜屿眸中多了几分欣慰，虞归鸿是她的同窗，两人志同道合，惺惺相惜，一起创办了呦呦呦研究所。 分工也很明確，虞归鸿性子內敛，不善与人交往，但无论是实验数据还是组装仪器都是一顶一的好手。 姜屿性子张扬，出身名门，从小就长袖善舞，有她在，更是没人敢惹呦呦呦研究所。 “行了啊。”虞归鸿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別一副『吾家有子初长成』的表情，我瘮得慌。我这几年过得也不错，你就看看呦呦呦研究所这几年的发展劲头，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说这些了！”虞归鸿拿起保温杯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说说吧，盛大那边校长发话了，你打算安排谁去啊？” 这话说得抑扬顿挫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姜屿身上，意思更是昭然若揭。 姜屿靠在椅子上，轻笑一声，“虞所长都这么看著我了，还能谁去啊？” “哈哈哈哈——”虞归鸿大笑，“这不是知道你想见言溪吗？反正你对她也了解，再说了，说不定以后这些个花骨朵儿们里面就有未来咱呦呦呦研究所的研究员呢，提前去踩踩点，也没问题！” 第123章 本质上，就是一场交易 盛京私人医院诊室 “哟，稀客啊。” 沈闻箏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快能研磨了，手里端著一杯浓茶，茶汤的顏色深得发黑。 她望见来人也是连著打了好几个哈欠，嘴巴张得毫无形象可言。 “我若都是你这儿的稀客，”姜逢辰慢吞吞地走进来，隨手把门带上，又转身把旁边那扇百叶窗也拉了下来，动作不紧不慢，“那你这儿离倒闭也不远了。” 也不用沈闻箏开口，自顾自地靠在软椅上，从兜里拿出那枚香囊放在鼻尖，轻轻地嗅著。 她闭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沈闻箏眼眸微转，笑了声，调侃她：“辰总可別告诉我，你是因为这几天，乾妈的心思多放在言溪身上，觉得自己没被关心到，跑我这儿来找宽慰来了。” “呵，”姜逢辰眼皮都没抬，声音里带著一种懒洋洋的不屑，“妈妈对我们三个，什么时候偏过心？再者说，” 她终於睁开眼，斜了沈闻箏一下，“我还不至於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儿爭宠。” 沈闻箏低头啜了口浓茶，也没回自己的椅子坐著，直接来到姜逢辰身边，屁股靠在桌沿上，一条腿搭著另一条腿，“那是怎么了？” “可別朝我诉苦啊，谁也没有我这段时间过得辛苦，我这几天连轴转，觉都没怎么睡。” 说著，沈闻箏又是几个连天的哈欠，“明天还得去京大附属中学给高三花朵们心理辅导。” “说不定到时候会碰见小言溪呢。” 姜逢辰、姜颂时、姜言溪三姊妹在姜屿回来之前，关係各有各的差，但无一例外和沈闻箏的关係都不错。 甚至姜言溪第一次来月经，都是沈闻箏陪在她身边。 姜言溪厌烦姜逢辰，可对沈闻箏这个姐姐，却是打心底里尊敬的。 提到姜言溪，姜逢辰这也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深棕色的眸瞳映在灯光下，犹如被覆上一层轻纱：“会的。” 她活动了活动脖子，歪著头去看旁边的人，嗓音略带沙哑，音调却格外肯定：“她这段时间应该不会逃课了。” 沈闻箏垂眸望向她，那张看了多少年还是觉得衝击力十足的脸。 她收回了目光，睫毛颤了颤，才道：“既然言溪那边也没什么事儿，看来是和你家林同学又闹矛盾了。” 沈闻箏提起林听弦，眸中也难得地多了无奈。 也不知道怎么林听弦就能让姜逢辰这么难办。 姜逢辰又迟迟没有回答。 沈闻箏等了几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凉茶顺著喉咙滑下去，她把杯子搁在桌沿上，乾脆替她说了。 “要我说，索性乾妈现在也已经回来了，你的情况也在慢慢变好。和平分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边说边观察著姜逢辰的神情，说到这里，见她眉宇皱了皱。 於是她话锋一转，语气轻飘飘的，“同样，锁在身边也是一个选择嘛。左右不过是个『抚慰玩具』，你想如何便如何。” “你若是担心乾妈那边，让旁人替你去安排便是了，製造意外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沈闻箏年纪虽轻，甚至在母亲与沈家恩断义绝的情况下，能让沈家无数次伸出橄欖枝，她自己也身居高位。 看到过、经歷过的黑暗只多不少。 这也不是沈闻箏第一次说这种话了，可与上一次不一样的是，她更肯定了这个做法。 而姜逢辰更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这次，她没有逃避。 “其实…”姜逢辰从椅子上起身，嗓音幽幽，顺手夺过沈闻箏端著的茶，一口將剩下的茶饮尽。 放茶杯的动作很轻，声音也轻飘飘的。 “我有些分不清了。” 她缓缓走到窗边，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把她的身影从头到脚劈成了明暗两半。 頎长的身形在光影之间来回交叠，一半沐浴在冬日的阳光里，一半隱没在诊室的阴影中。 “我第一次见到林听弦的时候，觉得他很乖，世俗意义上的乖巧，如同一张白纸。对这个社会的了解怕是还不如她那个妹妹，也不知他是如何长大的。” 她顿了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望向窗外，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裹著厚厚的冬衣来来往往。 “不过，总归是我好奇的…人，叶蓁看出来了，在问过我之后，就把他带到了棲凤庭。” 於叶蓁而言，怎样让林听弦答应，威逼也好，利诱也罢，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林听弦“愿意陪在”姜逢辰身边。 於姜逢辰而言，叶蓁的手段也不重要，她要的是林听弦。 也因此，姜逢辰身边的人都知道，林听弦是怎样来到她身边的。 “然后呢？”沈沈闻箏从桌上起身，慢悠悠地拿起茶壶，往自己杯子里重新倒茶。 茶汤从壶嘴里流出来，依旧是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灰褐色，浓得像中药。 水流潺潺，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然后？”姜逢辰仍然站在窗边，她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嗓音微哑，不疾不徐，又裹著几分冷淡：“然后我们就一起相处了…几年。確实…有他在，转移了情绪，我的病情在某种意义上，確实好了很多。” “这不就可以了？”沈闻箏端著两杯茶走过去，一杯递到姜逢辰手边，“公平交换罢了。” “你资助了林听弦，又资助了他的妹妹，还给她的母亲提供了最好的私人病房，让她的生命得以安全延续到现在。他为你提供情绪价值，本质上这就是一场交易。”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只不过，他偶尔会做出一些违反交易准则的事情，而这场交易，你拥有著绝对的控制权。” 沈闻箏一语道破两人之间的关係。 姜逢辰斜眸盯著那杯茶看了许久，也没有接。 沈闻箏也不急，拿起自己的那杯抿了口，继续道：“当然，现在你对他的感觉也在相处中慢慢地发生了变化。” 很震惊，她们的双亲都无比恩爱，哪怕沈亦欢和裴度是在沈亦欢的眼中是先婚后爱。 可两人对“婚姻”的看法却无比的…轻蔑。 姜逢辰伸手接过那杯茶。 她举到嘴边，喝了一小口，苦涩的茶汤在舌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被咽下去。 “怎么样？”沈闻箏挑眉，“笙妈特意给我调製的。说是安神补气，专门针对熬夜人群。” 姜逢辰撇撇嘴，很是“嫌弃”道：“苦死了。” 沈闻箏却是大笑：“那你刚才喝一大杯！” 姜逢辰没有说话，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在她脸上切出一道一道细密的条纹，嘴角上还留著刚才没撇下去的弧度。 第124章 三魁之一的姜屿教授 周五晚上，盛京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二场雪。 清雪只下了薄薄的一层，像仙人撒了一把细盐，落地就成了若有若无的白。 周六一早金乌初升，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只把雪面晒出一层细密的亮光。 京大附属中学的大巴於八点半准时停在盛京大学北门。 车门打开，学生们鱼贯而下。 姜言溪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她不紧不慢地踩在踏板上，然后落到地面。 她依旧没穿校服，身上是一件浅灰色的纯羊毛大衣，剪裁利落，衣摆刚好到膝盖上方。 脖子上围了一条墨色的围巾，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头上还戴著一只深蓝色的耳麦，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丹凤眸和半截挺直的鼻樑。 书包斜挎在肩上，溯光老老实实地蜷在她的左手腕处，汲取著来自她身上的温暖。 “溪姐！”洛简兮规规矩矩地穿了校服，站在队列里朝著她挥手。 姜言溪慢吞吞地摘下耳麦，掛在脖子上，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他身后。 洛简兮长得秀气，而姜言溪比洛简兮高出大半个头，往那儿一站，浑身冷寒的气质，更衬得她似一棵落了雪的冷杉。 隋主任和另外一个带队老师在前面点名。 姜言溪没怎么关心老师点名的声音，视线越过前面一排排人头，落在盛京大学生物医学实验楼的方向。 四栋楼，唯有东边那栋是盛大刚建立时一同建立的，剩下三栋全部都是呦呦呦研究所或者说…她…姜总捐赠的。 姜言溪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半张脸。 “溪姐？” 洛简兮的声音將她拉了回来，“隋老板叫到你了。” “姜言溪。”隋主任又喊了一遍，朝著这边走了几步。 “到！”嗓音懒洋洋的。 姜言溪本就长得高挑，臂展也比一般人长，她伸出右臂晃了一下，好让隋主任和旁边那个带队老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隋主任几不可察地轻嘆了一声，低头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继续往下点名。 溪姐，您这是……”洛简兮凑近她，仰著头小声问，“昨晚又熬夜了？” 姜言溪眯了眯眼，把围巾往下拽了一点，露出鼻尖呼吸了口新鲜空气，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溪姐你眼睛都红了，还说没熬夜。”洛简兮靠得她很近，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姜言溪斜了他一眼：“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洛简兮识趣地闭嘴，但嘴角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他还以为被隋老板逼著来盛大，溪姐会不舒服呢，但现在看来溪姐心情还不错。 隋主任和带队老师终於点完名，领著浩浩荡荡的高一队伍往生物医学实验楼走去。 前往生物医学实验楼的路上会经过盛大的图书馆，盛大的图书馆是枢国高校中最大的一座。 一路上，也有不少背著书包、夹著笔记本电脑往图书馆里走的大学生们，对旁边这群穿著高中校服的“花骨朵儿”几乎没有多看一眼。 高一的花骨朵儿们与正值准璀璨绽放的鲜花们目光对视之间，眸中各有各的情绪。 原本吵吵嚷嚷的队伍，不知不觉就安静了下来，默默地跟在带队老师身后。 姜言溪走在队伍最后面，手揣在大衣兜里，溯光在她手腕上轻轻蠕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指隔著袖子按了按它的头。 队伍从北门进入实验楼，大厅里的暖气扑面而来，不少同学都打开了外套。 先来迎接他们的是实验室的老师，一个四十来岁、戴著黑框眼镜、笑起来很和气的女人。 与隋主任和代课老师互相寒暄后，隋主任向眾人介绍：“这位老师就是盛大生物医学实验室的陶嵩陶老师，接下来有陶老师先带我们参观。” 陶老师带领队伍穿过一楼走廊，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不同实验室里的景象，陶老师一一介绍。 待到了名人墙处，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面前三十来张年轻的脸，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自豪。 “同学们，在漫漫歷史长河中，生物医学领域人才辈出，如今的我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 她依次指向墙上的照片和简介，语速不疾不徐，“而於我们盛京大学而言，在二十多年前，出现了『三魁』。” 她向同学们一一介绍那三人，“第一位是呦呦呦研究所的现任所长虞归鸿教授，她也是我们生物医学工程学院的名誉教授，第二位是瑞和医院现任院长沈亦笙院士。” “而最后一位！”陶嵩的音调高了许多，眸中是遮不住的激动，也引得本来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同学也纷纷將目光放在名人墙上，“是呦呦呦研究所的创始人，也是我们生物医学实验室最大的资助人、星火奖学金的资助者、明屿集团的创始人——姜屿教授。” 这个名字一出来，走廊里的空气微妙地变了一瞬。 盛京的那些公子们目光多多少少都落在了姜言溪身上。 就连洛简兮的目光也忍不住地往姜言溪那里瞥。 稍微对枢国现在领导人了解点儿的，就知道姜屿是副总统姜允执的女儿，而她们班级里是真的有位太子啊！ 姜言溪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从小到大，她也早就习惯了。 只是低头去看自己的伙伴儿。 从小到大没少被人关注，她身边一直都有人保护。 而她第一次知道姜逢辰放了人在她身边是反对的，还去找了奶奶据理力爭，奶奶当时告诉她，因为她有可能被人绑架的风险，所以姐姐才会安排人跟在她身边保护她。 她信了。 后来大一些…… 呵呵…… 保护是一部分，监视才是真的吧! 这儿是盛京! 在盛京绑架姜家的公子，哪个不要命的敢这么做？ 不过…听爷爷说，奶奶刚做出点儿政绩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她还真差点儿被绑架… 陶嵩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著这“三魁”的光辉事跡，语气越来越慷慨激昂。 姜言溪看似漫不经心，却在她讲“姜屿教授”的时候，放空了一切，也慢慢听著，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直到…… “好了，我讲了这么多，向来各位同学应该对我们生物医学工程学院有了一定的了解，合上手中的讲解器，转身面向队伍，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那么接下来，就是你们亲自动手操作的时间了。” 高中生们顿时一片骚动，有人小声欢呼，有人紧张地拽了拽旁边同学的袖子。 “而带领你们实操的教授，”陶嵩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期待的脸，“正是我刚才介绍的、『生物医学工学三魁』之一的——姜屿教授。” 话音落下，走廊尽头的侧门被推开了。 第125章 明明是最亲近的母女，但…很奇怪 一位踩著简单运动鞋的白大褂模样却又透著儒雅的人映入眼帘。 好年轻！ 这是所有人看见她的第一反应。 有几个站在前排的同学甚至伸长了脖子往她身后张望，目光越过她的肩膀，不死心地搜索著走廊那头还有没有第二个人。 这么年轻的人怎么可能是陶嵩老师口中那位名利双收的姜屿教授啊。 “姜教授，”陶嵩却是大跨步迎了上去，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两条缝，“实在麻烦您亲自过来了。” 陶嵩知道消息的时候，完全不敢想呦呦呦研究所那边派来的竟然是姜屿本人！ “不麻烦，”姜屿的声音温和，带上了几分笑意，“能给孩子们讲解，也是我的荣幸。” “我的老天奶啊，好年轻的…教授…”一个女生忍不住压著嗓子感嘆了一声，看著姜屿的眸中满是仰慕。 旁边的同学连连附和：“就是就是！二十几年前，就算再年轻今年也应该將近四十岁了吧？怎么这位教授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而且…而且”一人频频扭头想去看姜言溪，“不是说…咱班长是小女儿吗？那上面还有孩子，她…她年纪不肯定…”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瞬间闭上了嘴。 姜言溪完全没有听到她们的话，她所有的目光都被一身白大褂的女人吸引。 记忆里隱隱约约有白大褂的身影，好像她要来抱自己，可因为她身上的味道很冲，刺得她鼻子发酸，她“哇”的一声就哭了，拼命扭著身子往另一个人怀里钻，要去抱爸爸。 再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白大褂身上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刺鼻的试剂气味，而是变成了一种淡淡的花香，又掺杂著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杏仁的清苦。 那天，她送自己回公寓的时候，冷风从她身上吹来，也是那味道。 此刻，那个女人站在走廊尽头，逆著从侧门透进来的光，身形被勾了一圈模糊的边。 她往前走了两步，光线落回她脸上。 寸妆未著，头上也没什么装饰品，唯有三千青丝被一根小叶紫檀天枝髮簪束起。 单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威严感。 姜屿的目光扫过面前的这群高中生，嘴角掛著浅浅的微笑。 她的视线停在最后一排，那里站著一个不穿校服的女孩。 浅灰色大衣，墨色围巾半遮著脸，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丹凤眸。 她看著她的时候，她也恰好在看她。 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上。 姜屿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表情，姜言溪已经率先移开了视线。 她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露出来的那小半截耳廓，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像被人用胭脂扫过。 溯光在她手腕上不安地蠕动了一下。 她看过来干嘛？ 姜言溪脸庞发烫，连带著耳朵都嗡嗡的，完全听不见周围人的声音，鼻尖仿佛被那淡淡的花香攫住。 “溪姐？”洛简兮隨著队伍走出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小跑到她身边，“走了，去实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溪姐和她妈妈似乎不是很熟。 姜言溪眨了一下眼。 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把刚才露出来的那半张脸重新埋进去，迈开步子跟上了队伍。 直到进入实验室，姜言溪还有些恍惚。 “每张实验台四个人，请同学们自行分组，”陶嵩拍了拍手，“接下来由姜教授和我带领同学们进行今天的实操实验——植物dna的粗提取与鑑定。这个实验，大家升到高二之后也会再接触到的，今天就当是提前热身了。” 洛简兮毫不犹豫地转头去拉姜言溪的袖子，眼睛亮闪闪的，“溪姐？” 姜言溪只略略点头，由著他拉著自己，一起往实验台走去。 路过姜屿的时候，姜屿对她略略点头示意，而姜言溪来不及反应，快速走过她身边。 她…她们才…才见了几次面，明明是这世界上最亲的母女，可姜言溪见到她，尤其是在眾人面前，还有很多人知道那是她的母亲。 可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感觉…很…很奇怪。 一个戴眼镜的圆脸女孩拉著一个扎马尾的瘦高女生凑过来。 “班长，我们俩能和你们一组吗？” 高一九班的同学对姜言溪是又爱又惧，这位班长出了名的护短，但有时候发起火来，比老师都可怕。 旁边的洛简兮拉了拉姜言溪，姜言溪才终於回神：“可以。” “谢谢班长～”圆脸女孩拉著旁边的女生坐下。 瘦高的女孩也低声道谢。 姜言溪微微点头，她的视线落在实验台前面的讲台上。 姜屿站在讲台前，正在戴手套。 她从盒子里抽出一只乳胶手套，先把五根手指依次套进去，然后从手腕处往下拽了拽，让手套贴紧掌心。 然后是另一只，两只手互相交叉，把指缝的位置也拽服帖了。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可姜言溪却看得移不开眼。 “溪姐，”洛简兮发现自从这位姜教授出场之后，溪姐就经常走神，低声提醒，“开始做实验了。” “知道。” 姜言溪低头扫过那些仪器，还有桌面上摆著的花椰菜、洋葱、西蓝花…… 她都很熟悉，这些仪器，屿行居的实验院子那边都有，至於这些蔬菜也更是不用多说。 “好了，各位同学，”姜屿戴好手套，面含微笑，目光扫过下面的每一张脸，在姜言溪的脸上停留片刻，“今天的实验是植物dna的粗提取与鑑定……” 姜屿讲解的声音格外引人，便是平时一听课就打盹儿的几个同学也认认真真地听著她讲。 “好了，”姜屿收拾好自己桌面上的仪器和实验样本，“我已经给大家演示过了，下面就请同学们自己戴上手套，亲自来操作吧。” 姜言溪收回目光，缓缓低下头，从盒子里抽出手套。 她的动作很快，旁边的同学刚准备切，她就已经做完了。 引得洛简兮大为震惊，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羡慕：“溪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姜言溪挑眉，並不认为这有什么。 家里就有实验室，她还记得小时候去实验室最多的人就是…姜逢辰。 她那个时候喜欢黏著她，也没少耳濡目染。 “这位同学很不错哦，这么快就做好了？” 第126章 没有乱起外號 实验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暖气被隔绝在门里，凉风从走廊尽头灌过来，吹在脸上有些刺。 姜言溪迈出实验楼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围巾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 脑海里还在循环那句话。 “这位同学很不错～” 那嗓音很亲切，也很温柔。 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点不加掩饰的欣赏和愉悦。 似乎在很远很远的记忆里，她也曾听到过，只是那段记忆太模糊、太模糊了，如同起了雾的玻璃，怎么擦也看不清。 溯光在她的手腕上蠕动了一下，鳞片隔著內衬的衣料轻轻刮蹭她的手腕，细密的痒意把她从脑子里那句话拽了出来。 姜言溪低头去看它，凉风拂过脸颊，堪堪吹散那抹红润。 “溪姐，”洛简兮还在不停地夸讚，只是嘴唇有些泛白，“这就是遗传吗？你也太厉害了吧！最后一个实验，除了你和一班的沈半夏，全年纪几乎全军覆没，那可是连陶老师都说『大一本科生都不一定能一次成功』的实验！” 他们一上午做了好几个实验，植物dna的粗提取与鑑定只是最简单的，越到后面越难，甚至最后一个实验除了姜言溪和一班班长沈半夏没人做出来。 沈半夏是沈家的小公子，沈家是杏林世家，盛京最出名的私人医院瑞和医院就是她们家的產业，几乎是从小泡在实验室长大的。 她能做出这种生物实验，没有任何人意外。 可溪姐！！ 做实验的速度甚至比沈半夏还要熟练，这也太强了吧！ “你已经夸了一上午了，”姜言溪从兜里掏出一根车厘子口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直接塞进洛简兮还在喋喋不休的嘴里，“什么时候变成马屁精了。” “嘿嘿嘿～谢谢溪姐！”洛简兮含住棒棒糖，甜味在舌尖上散开。 他今天早上没怎么吃饭，他又有点儿低血糖，自己兜里常备著糖，也不怎么记得吃。 姜言溪点了点头，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下意识地往人群中去找那个身影。 隋主任的嗓门从队伍前面传过来：“同学们，我们今天中午留在盛大吃饭，每个班的班长来我这儿拿一下饭票。下午两点，我们在北门集合，统一离校。都听清楚了吗？” “我先去拿票，”姜言溪从兜里又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洛简兮，还是车厘子味的，“以防万一。” “谢谢溪姐。”洛简兮接的毫无压力，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 姜言溪走上前从主任手里接过一叠饭票。 隋主任看著她的脸，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组织好同学们，別跑散了。” “知道了。”姜言溪低头又数了一遍饭票。 “隋老师，”一道清亮的嗓音闯了进来，“我来领一班的饭票。” “嗯，”隋主任又把另一叠饭票递给她，“去发吧。” “言溪？”那声音的主人接饭票的时候偏过头，嗓音里浮起几分不加掩饰的惊喜。 沈半夏站在隋主任旁边，一双清润单纯的鹿眸直直地望著她，脸上的笑容乾乾净净的，像冬天里一汪暖泉。 姜言溪也数完饭票了，掀眸去看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嗯，我先去发饭票了。” “嗯嗯！我也要先去发饭票，”她欢快地邀请著，“午饭你打算在哪里吃？我们可以一起！” 沈半夏，执鼎医疗现任总裁沈家大爷的小女儿，也是沈亦笙和沈亦欢的亲侄女。 沈家这一代的孩子不少，但沈半夏是其中最受宠的那个。 姜言溪很喜欢沈闻箏，但对其他沈家人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偏偏，沈半夏和她同级，还特別、特別喜欢黏著她。 姜言溪刚准备找什么理由拒绝，瞥见了不远处的一道高挑的身影，扬了扬下巴：“不了，有人约了。” “啊？”沈半夏顺著她的目光去看，那身影不是姜屿还能是谁？ 沈半夏也迅速反应过来，是言溪的妈妈啊。 她脸上也没什么尷尬的情绪，“好，我们改天再约。” 姜言溪只略略点头，大跨步走到一个较为空旷的地方才开口，“高一九班来拿饭票！” “班长！” 原本还三三两两聚堆的同学们，迅速围了过来，在姜言溪面前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手伸出来的动作出奇地一致，像一排嗷嗷待哺的雏鸟。 “排队，一个个发，青衿园所有的餐口都可以用。” 姜言溪的动作乾净利索，一人一张，不多不少。 “溪姐，”洛简兮拿著手里的饭票站在她身边，“我们也去吧？我上次来盛大找我哥的时候，他带我去青衿园吃过，有一家麻辣香锅很好吃。” 姜言溪的余光瞥见那道身影也看向自己，“你自己去吧，我…”她顿了顿，“应该有约了。” 她话音刚落，不等洛简兮说话。 姜屿便走了过来，周围的学生瞬间让出一条道里，也顾不上看戏，匆匆往青衿园走去。 洛简兮也瞬间瞭然，识趣地朝姜言溪挤了挤眼睛，跟著人群往食堂方向跑了。 姜言溪站在原地，凉风“嗖嗖地”刮过脸庞，感觉到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自己试图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溪溪，”姜屿主动开口，看见她的围巾没有拢好，並没有直接伸手去整理，“围巾有些歪了。” “啊？”姜言溪没想到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下意识地去整理自己的围巾，这儿既没镜子又没湖面，姜言溪完全看不清，只隨意理了理。 “还有些歪，”姜屿看她那手忙脚乱的模样，眸中很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她问道，“我帮你整理吧？” 姜言溪抬头对上她满含温柔的眼睛，轻轻点头。 姜屿上前一步，低头为她理了理围巾，“好了。” 她注意到周围已经没什么京大附属中学的学生了，嗓音里有些歉意，“午饭的时间了，是我打扰到你和你朋友用餐了。” “没有，”姜言溪隨口解释，“我本来也不打算在这儿吃午饭，准备和隋老板说一声，直接回公寓。” 话出口，姜言溪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自己和她有什么好说的？ “隋老板？”姜屿说著这个称呼，“是指你们的班主任吗？” “嗯…就…就一个称呼而已，她…她自己也知道，”姜言溪还以为她在指责自己乱给老师起外號，下意识地解释，“没…没乱起外號。” “我知道，”姜屿又抬手为她理了理衣袍，“溪溪不用这么紧张。既然你和你朋友们没有约，那我能不能请你一起用个午餐？” 姜言溪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蜷了一下，手腕的溯光也在不停地活动。 第127章 不想碰到姜逢辰 姜言溪最后也没有说出那个“好”字。 她只是把围巾往上拽了拽，迈开步子，跟在姜屿身后。 上了姜屿的车的时候她还在反思：自己怎么就跟上来了。 等车来到云棲阁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她竟然会带自己来这里！ 这个…她当年为父亲所建的私房菜馆。 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雪，落在青石板上就化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服务员撑著油纸伞引著她们穿过一道月亮门，沿著迴廊走了约莫两分钟，推开一扇雕著四君子纹样的木门。 姜屿带她来的这个位置，望云、赏雪、看远山，都是云棲阁最好的。 姜屿把自己的外套递给服务员后，顺手接过姜言溪褪下的外套，姜言溪还没来得及拒绝，外套就已经被她递给了服务员。 “愣著干嘛？”姜屿完全不觉得自己这般做有什么问题，甚至笑著示意她坐到自己对面，“快坐。” 姜言溪如同木偶一般坐到她对面，脊背不由自主地挺得笔直，膝盖併拢，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叠在桌面上。 这副乖巧的模样，要是让京大附属中学那帮人看见了，大概会以为她被魂穿了。 或许是记忆里妈妈的身影已经逐渐模糊甚至是消失，而在屿行居，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虽然到处可见她的照片，她却大多时候是排斥的。 她应该恨她的，应该埋怨她的。 可当这个失踪了十二年的女人真的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自己身边，一次又一次与她见面…… 她既没有一上来就非常强势，以“母亲”的身份来压她，教育她；也没有从姜逢辰她们那里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后，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她。 她一直都很温和、很温和。 总是以一种自己恰好能接受，甚至带点儿引导自己的感觉。 姜屿没有看菜单，和服务员低头说了两句。 服务员微微点头，上前將窗上的竹帘捲起来半扇，落地窗外的雪景完整地铺展开来，远山的轮廓被雪勾勒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白，近处的老城屋瓦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素色， 他示意四君子水墨屏风后的琴师才退出包间。 隨著门轻轻关上，古琴缓缓响起，琴音悠缓，像山间的溪水在石头上轻轻磕了一下，又继续往下流。 “辰辰说，云棲阁的新菜很不错，”姜屿示意另一个服务生也离开，拿过桌上的白瓷茶壶，给姜言溪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南詔滇红，“冬天喝些红茶温润脾胃，尝尝味道如何，若是喝不惯，咱再点些別的。” 姜屿从小跟著奶奶喝茶喝习惯了，姜逢辰姜颂时姐弟俩也都挺喜欢喝茶的，家里茶柜里各色茶叶排得整整齐齐，红茶三大类下的所有小类几乎凑全了。 “嗯，”姜言溪双手接过茶杯，低头看那茶汤。 白瓷杯子薄得透光，茶汤是透亮的琥珀色，在杯壁上映出一圈浅浅的金边。 热气从杯口裊裊升起，带著滇红特有的甜醇香气，不浓不烈，刚好蹭过她的鼻尖。 姜言溪浅浅地抿了一口，茶汤滑过舌尖的时候，她的眼眸闪过一丝亮光，进而又啜了几口。 姜屿见她喜欢，眸中的笑意更浓了些，“家里有今年九月份下来的滇红，你若是喜欢，明日我去给你送点儿。” “我以为…你会让我回屿行居住呢。” 姜言溪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手里握著那白瓷杯，细细地摸索著，微微歪头去望姜屿，琥珀色的瞳仁裹著浅浅的笑。 姜屿笑了声，拿起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浅浅抿了一口，將那白瓷杯重新放回杯垫上 瓷器碰到檀木桌面，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磕响，被古琴声盖得几乎听不见。她这才抬起眼，对上姜言溪的目光。 “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的嗓音依旧温柔，语气里没有任何揣测的意思。 看她的目光也依旧充满著慈爱。 別用这种嗓音和她说话！ 也別用这种眼神看她！ 姜言溪几乎压抑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说不清是烦躁、委屈、抗拒还是別的什么，所有感受搅在一起，变成一团乱麻堵在胸口。 手腕上的溯光也不停地躥来躥去，冰凉的鳞片贴在肌肤上，却完全没有消散她心中的烦躁。 “姜颂时不是已经回屿行居住了吗？”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带著尖锐的反问话已经吐出了口。 不对，她不能…她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一时之间，喉咙里滚过无数句辩解的话语，只是没等她为自己辩解，姜屿已经开口。 “时时確实已经回家住了，也不过是他这几天休班才有空在家里住几天，等他又开始忙工作了，估计回家住反而就不方便了。” 她的语气平平，脸上也没有任何被冒犯的不悦，又拿起茶壶为她添了些茶，不等她问，又补充道：“还有辰辰。” “屿行居距离市中心到底是远，无论是盛大的通勤还是明屿的通勤，都太浪费时间了。还不如住在棲凤庭，少浪费些时间。” “所以，”姜屿故作嘆息，“家里现在只有我和你爸爸在，嗯…偶尔也回趟老宅，去看看你奶奶和爷爷。” 姜言溪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话——父母在，不远游。 不对不对，后面还有一句“游必有方”呢。 更何况，她们都在盛京，距离也不是很远，她们俩也不和奶奶爷爷住在一起！ “至於你回不回屿行居，”琴音恰好翻上了一个高坡，然后缓缓地往下流淌，似春水绕过山石。 姜屿的声音混在琴声里，不紧不慢的，“那也是你的自由。若是学生公寓住得不舒服了，也可以去棲凤庭住。” 说到这里，姜屿微微弯了弯唇角，眼波流转之间带上了更暖的笑，“你要是不想碰见辰辰，盛京市內这几个別墅区啊还是公寓，你隨便选一个，咱们买下来便是了。” “那我要是看上风岫君庭的房子了呢？”姜言溪兴致勃勃地凑近她，琥珀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她。 她知道，父亲在生下姜逢辰姜颂时她们俩的时候就去结扎了，至於她…算个意外，但她还是选择送她来到这个世界，並且从未…偏心。 她也知道风岫君庭早就全部卖出去了，再建一府也不可能，所以她才会又单独买下了棲凤庭那里最大的一处私人別墅，论起价值也不差多少。 可…倘若她就要风岫君庭那里的房子呢？ 第128章 我乾妈怎么了？！ “可以。” 姜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两个字脱口而出。 对上姜言溪骤然睁大的瞳孔，姜屿不紧不慢地往下解释：“风岫君庭的房子確实难得，但除却辰辰和时时那两府，还有八府。” “现在已经不是风岫君庭刚建的时候了，这些年有几个府主换了人，也有几府一直空置著。只要能给出其他府主想要的条件，她们也未必不会出手。” 她提起白瓷壶，壶嘴微微倾斜，给自己续了半杯茶。 茶汤注入杯中的水声细细的，被古琴声托著，似溪水匯入了更宽阔的河流。 那双深棕色的眸瞳望著姜言溪，更是灌满了柔情。 姜言溪握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不是已经给你买到了相同价位的別墅了吗？” 又或者是“你是在和你姐姐、哥哥她们比吗？” 无论是怎样的话术，都不该是这种真的、真的在考虑可行度，真的在考虑实现她“隨口一提”的要求。 “你……”姜言溪张了张嘴，喉咙滚了又滚，终究是只道了声，“不用…我…我隨口一说罢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古琴声几乎能把这些话盖下去。 琴声恰好在这时翻上了一个清越的坡，像一只白鹤从水面掠过，翅尖点出的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 姜言溪的声音就碎在了那圈涟漪里，似乎除了她自己无人听见。 她说完，也不敢去看姜屿的反应。 忙不迭地端起茶杯往嘴边懟，连著灌了三口，也顾不上细细品尝，將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窗外的雪还在窸窸窣窣地下著，古琴声也在这个时候落回了低处。 姜言溪腕上的溯光不知何时从她的袖口爬出来，直奔姜屿而去。 那抹青绿色在红褐色的木桌上格外醒目。 姜言溪还有些混乱的脑神经瞬间被它所吸引，一把抓住它：“溯光！我说过多少次了，別乱跑，尤其是在外面，別乱跑！” 溯光在她掌心里扭了一下，吐了吐蛇信子。 溯光以前很听话的，不对，现在也很听话。 它从来不会乱跑，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次和她…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溯光总是忍不住地往她那边爬。 姜屿也注意到了。 “宿主！我就说你特別招小动物喜欢吧！”250在姜屿脑海里吼叫，“您还记不记得您在那个兽世的时候就特別招那些……” “你確定这是喜欢吗？”姜屿在心里嘆了口气，嗓音里写满了无奈，“没看见它毒牙都要藏不住了吗？” 她从小就不是招小动物喜欢的人，甚至动物在看见她的第一反应是作“攻击状”，小时候想养条小狗，结果一进宠物店，全是朝她吠的。 250仔细回忆，仔细理解“喜欢”和“攻击欲”之间的差別，好像、大概、可能…確实如此。 它默默地闭上了嘴。 姜言溪手忙脚乱地把溯光重新塞回袖口里，用手指在袖口边缘摁了摁，確定它不会再爬出来，才抬起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这个场面。 琴弦的震动渐渐收拢，余韵在空气里飘了几秒，然后一切归於寧静。 服务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著实木门，音色被滤得温润了几分：“姜总，小公子，请问可以准备上菜了吗？” 姜屿朝著姜言溪挑了挑眉，后者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上菜吧。” “是。” 古琴声重新响起来，这一次的曲子比刚才的更轻快一些。 “先吃饭吧，”姜屿很自然地转移话题，“吃完饭，我把你送回公寓？还是说，你有没有兴趣陪我一起去看看你乾妈？” “乾妈怎么了？！”姜言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音调猛地拔高，旁边放菜的服务生极力控制自己保持平衡。 那双琥珀色的丹凤眸里的侷促与窘迫也一扫而光，只剩下了毫不掩饰的紧张。 古琴声应景地拨出了一个急促的音，短而有力，像一根弦被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震得空气都跟著颤了颤。 她和乾妈一直有联繫，前两天还和乾妈语音，乾妈说她又有新脑洞了，准备写新书。 姜屿端茶杯的动作停了一瞬，眼眸深处快速地掠过一丝…悲哀。 却很快被那抹温和所取代。 溪溪对欢欢这般紧张，那也代表她缺失溪溪成长的这十二年里，欢欢对溪溪很好、很好。 她故作神秘道：“既然那么想知道，真的不打算一会儿和我一起去找她吗？” 姜言溪脑海里陷入了天人交织，头旁边仿佛有两个小精灵。 一个白衣天使：当然要去啦！如果你问的话，乾妈肯定不会说实话的，要不然上次乾妈为什么是语音，不是视频？她肯定出事了！ 一个黑翼恶魔：自己去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去？你又不是不知道乾妈住在哪儿，她就是故意的！ 两个小精灵说著说著开始动手。 “溪溪？”温和的嗓音將她唤回了现实，姜言溪已经空了的白瓷杯再次被姜屿添满了茶，“你若是有別的事就算了。” “不！”姜言溪摇头，琥珀色的眸中格外坚定，“我下午没什么事儿了，和你一起去找乾妈！” 和永夜幻境的工作人员约的是晚上八点，去看看乾妈完全来得及。 “好。”姜屿眸中的笑意更浓。 餐桌上的菜一道道端上来，服务员轻手轻脚地把碗碟摆好，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古琴声从刚才那个急促的音之后，就缓缓地沉了下来。 这顿饭，姜言溪吃得格外急，甚至完全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在姜屿面前表现的是“口味大变、爱吃青菜”。 就著几道热菜，风捲残云般往嘴里送。 姜屿见她这般，也刻意把自己吃饭的速度放快了些。 多吃些，营养均衡，才能长得高些、壮些。 琴声就在这幅水墨画里缓缓流淌，不急不躁。 待两人用完餐走出包间，走廊里的空气比包间里凉了几分，带著雪后特有的清冽。 远山的轮廓被日光勾勒出一条乾净的金边宛若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走吧，我们去找欢欢。”姜屿伸手向她。 她背对著阳光，姜言溪看不清楚她的脸，只那温润如暖阳的嗓音流入耳中，让她的心尖忍不住地颤了颤。 只沉默了片刻，她便將手身上去，被她牢牢地握紧，鼻尖縈绕著淡淡的木质香和甜味。 那双手和模糊的记忆里那只很大、很温暖的手逐渐重合。 第129章 溯光和溯光 沈亦欢躺在病床上，低垂著脸，一头长髮没扎，散在雪白的枕头上，衬得她的脸色比平时又白了几分。 旁边坐著憋笑“师姐弟”二人组。 还站著一个叉著腰粗喘气的“姜小公子”。 天杀的！ 沈亦欢就是因为太清楚姜言溪是个什么性子，所以才不敢告诉她自己受伤的事儿。 她本来打算悄无声息地养好伤，等能下地蹦躂了，溪溪若是发现了，就和她说“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结果呢？姜屿就这么带著人杀过来了！ 她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隨了谁了，冷著脸说话的时候最可怕了，简直比大山还要可怕。 “乾妈，我说的话您听清楚了吗？”姜言溪看著她那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脚，心里几乎压不住火儿。 “知道…知道了，”沈亦欢缩了缩脖子，往裴度那边瞟了一眼，眼神里的求救信號都快把裴度的西装烧出一个洞来。 裴度轻咳了两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没有去看沈亦欢，目光反而是看向姜屿的：“师姐，既然你和言溪过来了，我还有个会就先走了。晚上吃什么提前和我说，我让人送过来。” “裴度！”沈亦欢不敢置信地看向他，挤眉弄眼地示意他。 【你就这么拋弃领导了？!】 裴度回给她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甚至还走上前颇为赞同地拍了拍姜言溪的肩膀：“言溪，和你乾妈好好说说，她啊，也就多少听点儿你的话了。” 躺在床上的沈亦欢更是紧闭著嘴，恶狠狠地瞪著裴度。 追了这么多年，也结婚这么多年了，裴度再清楚不过自己的爱人是个什么性子。 “欢欢，”裴度轻声唤她，又指了指手机，“我开完会马上就回来，给你带蒜蓉小青龙…” “乾爸，”姜言溪乾净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骨折病人最好不要吃蒜，可以適量吃点清蒸的。” 裴度的话卡在嗓子里，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了看姜言溪那张冷得能结霜的脸，又看了看床上那个已经彻底放弃挣扎，已经把脸埋进枕头里的沈亦欢。 识趣地闭嘴。 “行，听言溪的，”裴度从善如流的改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清蒸。” 说罢，他对著姜屿微微頷首，在沈亦欢满是控诉的目光中，快速离开病房。 “裴度！”沈亦欢从枕头里抬起头，只来得及喊出他的名字，病房的门已经被轻轻带上了。 她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里三人。 沈亦欢也是瞬间瘫下来，抑扬顿挫地唤著姜言溪的小名，“溪溪~” “乾妈，”姜言溪脸上依旧没什么笑意，“您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在明知道cos踩高蹺角色很容易摔倒的情况下，您身边为什么还没有人陪著？而且为什么还骗我说您在准备新书。” “我真没骗你！”沈亦欢对这条指控表示严肃否认，她在床上挣扎著坐起来了一些，用手拼命比划，“我真在准备新书！” 说著，她歪头示意姜屿去拿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过来，“真在写了，而且…” 沈亦欢的视线默默地从姜屿的身上移开，轻咳嗽了两声，“那个…等…等我写完再…再说。” 姜屿和她这么多年闺蜜了，只听到她那声音便知道她这本新书定然“不同寻常”。 却也没有当场拆穿她。 姜言溪歪过头，冷哼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话说你不是在忙研究所新品的事儿吗？”沈亦欢见她这般，果断转移话题，把矛头指向“罪魁祸首”——姜屿。 要不是她今天带溪溪来，溪溪咋可能知道嘛！ 姜屿也看出她在转移话题，扯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不是我在忙，主要是归鸿她们在做最后的临床实验。” “预计什么时候开发布会？”沈亦欢也是给台阶就下，半分不带犹豫的。 “永夜幻境十周年庆典之后差不多吧。” “永夜幻境”这四个字一出口，沈亦欢脸上刚堆起来的轻鬆表情瞬间垮了，她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被石膏裹得严严实实的右腿，眼神里的控诉几乎要溢出来，“我姐下的死命令，严禁我去玩!” “群里可是都说了，溯光策划师今年策划的游戏只会比《花园的第三条路》还要好玩，虽然连名字和规则都还没出来，可我期待值已经拉满了啊！” “溯光？”姜屿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杯盖轻轻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对啊！”沈亦欢完全没有察觉到什么，她的注意力还沉浸在“不能去玩”的巨大悲痛之中，“是这去年永夜幻境新聘请的天才策划师，她去年策划的《花园的第三条路》被高票评选为『永夜幻境十大最受欢迎喜欢游戏』之首。把前面一眾老游戏都比下去了！” 沈亦欢越说越带劲，“所以今年当官方宣布溯光將继续担任游戏策划师的时候，参与者们可都高兴坏了！” 她絮絮地说著，完全没有注意到姜屿含著几分疑惑的眼神，更没有注意到姜言溪愈发冷凝的目光。 姜言溪却很清楚地察觉到这个屋子里有一道视线隱隱约约地落在她身上。 不可能是乾妈，就只能是她的…亲生母亲了。 等等！ 溯光。 刚才在云棲阁，她喊过溯光的名字。 剎那间，她整个人宛若坠入冰窟。 她会联想到吗？ 会猜到吗？ 会確认她就是溯光，就是永夜幻境的游戏策划师吗？ …… 正在姜言言溪心乱如麻地猜测个不停之时，沈亦欢拉著姜屿的手，长嘆一口气：“不过再怎么说，今年我肯定是不能去参加了。” 不等姜屿安慰，沈亦欢已经修復好了自己的情绪，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姜屿：“不过你去参加了呀!庆典的游戏都是最新款的，庆典结束后也都会满满上市，等我好了，你可要再陪我去玩啊！” 姜屿一边让250实时观察姜言溪的反应，一边细细地听著沈亦欢说话。 “好，”她看向沈亦欢的眸中依旧是温柔和宠溺，“到时候我一定做好攻略，陪你去玩。” “就知道大山最好啦！”沈亦欢牢牢地抱著姜屿的手臂，脸上的笑容更是比玩到了最好玩的游戏还要开心。 “乾妈。”姜言溪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颤。 两个字將屋內两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她的身上。 第130章 你也不许太委屈！ 沈亦欢望向她的眸中是诧异的。 因为她突然反应过来，从进来到现在，溪溪没有喊过大山一声“妈妈”。 而姜屿看著姜言溪的眸只有一片如湖水般平静的温和。 也正是这两道目光，让姜言溪本就有些紧张的情绪更加紧绷。 她睫毛颤了颤，不敢去看姜屿，只紧紧地对上沈亦欢的眼睛。 姜屿碰了碰沈亦欢的胳膊，沈亦欢才猛地反应过来，刚才姜言溪是在叫自己。 “怎么了？” 手腕里的溯光不停地在她的手臂上徘徊，一阵阵冰凉掠过肌肤，姜言溪才堪堪缓和了许多，终於调整好自己的嗓音。 她的唇角好不容易扯出一抹浅笑，“既然也来看过您了，我和朋友还约了一起刷题，就先不打扰您了。” “这就要走了？”沈亦欢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刚才虽然很“害怕”姜言溪看到自己这模样，可现在看都看完了，说也说完了。 再加上她知道姜屿这段时间一直在试图缓和和姜言溪之间的关係，就更希望姜言溪能在这里多呆一会儿了。 “嗯，”姜言溪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嗓音幽幽，“已经知道您在哪儿住了，我再来看您也就方便了。” 后面这句话一出来，什么当和事佬，什么想和孩子多相处一会儿在沈亦欢心里全全消失了！ “没事儿没事儿!”沈亦欢格外敞亮，大手一挥，“给你妈知道你忙，也知道一堆竞赛考试什么的等著你，不用特意来看我。” “有你妈和你乾爸还有你闻箏姐她们在呢，你就好好学习就行了，要是觉得高一的知识太简单，也是完全可以跳级去学高年级的知识，正好明年高考。” 姜逢辰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盛大毕业了，还拿到了金融博士。 而姜颂时也在和姜言溪同龄，也就是十六岁的时候已经从盛大毕业了。 这姐弟俩不知跳了多少级，唯独姜言溪，一板一正地来，从来没跳过级。 可以她的能力来说，如果她想跳级，也很方便。 姜言溪敛下眸中的情绪，微微躬身：“我知道了，乾妈，您好好养伤，我就先走了。” 关门的时候，姜言溪才敢短暂地將目光放在姜屿身上，恰好与她投来的目光撞上。 那双深棕色的瑞凤眸依旧是温和的。 姜言溪率先错开了视线，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下，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病房內，安静了几秒。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带。 沈亦欢的视线一点点转到姜屿身上，嗓音幽幽：“你和溪溪…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姜屿叉了一块果切塞到沈亦欢嘴里。 沈亦欢嚼著果切，含糊不清地道：“就你和溪溪啊，你们刚才那相处模式別说是母女了，好朋友也没有那么相处的吧？” 她三两口把那块果切咽下去，“溪溪现在还住在学生公寓那儿吧？而且她刚才走的时候，甚至都没和你打招呼啊…” 沈亦欢越想越奇怪，反正在姜屿面前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溪溪那性子我也不用和你多说，但刚才…怎么说呢？就是感觉有些不太对。” 连神经大条的沈亦欢都察觉到了，姜屿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確实，”姜屿又叉了一块雪莲果递到沈亦欢嘴边，眼眸依旧是弯著的，“溪溪还没有打算搬回屿行居，不过相较来说，屿行居確实离她学校太远了。至於我们俩的相处模式…也没什么事儿。” 沈亦欢听得一愣一愣的，也弄不懂姜屿在做什么。 “不过…”沈亦欢囁嚅著唇，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句，“你…別太委屈自己…” 她知道孩子们委屈，可大山呢？ 她难道就不委屈吗？ 大山有多爱那三个孩子，她很清楚。 在那对龙凤胎还没出生的时候，大山就已经开始为她们安排长大后居住的地方。 溪溪这个意外的来的孩子，大山也同样没有偏过心。 可是大山自己也肯定么有想到她会突然失踪，她回来之后也一直想著如何弥补这三个孩子。 可是…可是她更不想让自己的闺蜜受委屈。 姜屿笑了，她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髮：“知道啦，沈大编剧。” “我和归鸿已经说好了，今天下午就不过去了，一直陪你。” “看在你如此真诚的份上，”沈亦欢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立刻把脸上的鬱闷切换成了故作矜持的傲娇，抬了抬下巴，“朕就勉强恩准你吧。” “是是是，谢陛下恩典。”姜屿也是立刻配合，又叉起一块草莓奉到她嘴边。。 屋內的闺蜜两人说笑欢快，窗外的阳光也终於穿透了云层，把病房的地板晒出一片暖洋洋的光。 而姜言溪几乎是逃出病房的。 走廊里的暖风很足，可她的后背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溯光从袖口探出脑袋，蛇信子急促地吞吐著。 “没…没事。”姜言溪闭了闭眼，用指尖按了按溯光的小脑袋，声音压的很低。 那道目光还停留在脑海里，没有质问也没有疑惑，只有风平浪静。 她脑海里也忍不住浮现出奶奶说过她有多谨慎，爷爷有一次左手受伤了，怕她担心就没告诉她。 可她仅仅因为爷爷在抱她的时候，左手颤了一下便察觉到了。 那么这一次呢？ 她会不会也…也察觉到了？ 她会知道吗？ 想到这里，姜言溪攥紧了袖口。 她怎么能走呢？ 她应该在里面再听一会儿，再確定一下的啊!~ 溯光在手腕上不安地蠕动了一下，凉意顺著皮肤往上爬。 这个楼层都是高级会员病房，走廊上的人並不多。 电梯口也没有人在等，姜言溪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按下了一楼。 电梯缓缓下降，轻微的失重感让她的心也跟著往下坠了一寸。 格外寂静的环境让她的思绪更加乱，姜言溪的右手下意识地去寻左手腕上的溯光。 溯光吐著蛇信子轻轻地舔著她的指腹。 “叮——” 电梯门开了，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 姜言溪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眸瞳沐浴在那一片倾泻而下的阳光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金色，更不似真人。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陌生的面孔，落在穹顶玻璃外那片被雪洗过的湛蓝天空上。 她浅浅地勾了勾唇，望向外面眾人，喃喃著：“就算…认出来了又何妨呢？” 她垂下眼，看著手腕上溯光探出的那颗小脑袋，指尖轻轻按了按。 “她若是认出来，才更让我期待。” 第131章 干母女之间的「谈话」 姜屿也没有陪沈亦欢一同用晚饭，等裴度回来，就告辞离开了。 刚出病房，迎面撞上了赶来的沈闻箏。 “乾妈？”沈闻箏身上还穿著白大褂，眼下的黑眼圈完全挡不住。 她看见姜屿的时候，眸中快速掠过一丝惊喜，“您这是…要走？” 姜屿略略点头，嗓音清和温润：“你爸也回来了，也就不需要我陪欢欢了。” 沈闻箏听她这话也完全不意外，少时有记忆起，父母的感情便很好，与盛京其他豪门世家的叔叔阿姨们不太一样。 等她长大了，见过了更多的人情冷暖，也熟悉了这些人的相处方式，而两人感情依旧，她才知道有多珍贵。 沈闻箏脸上多了几分无奈的笑，语气里带著几分甜蜜的抱怨：“我本来已经和爸爸说了，我今晚没什么事儿，我过来陪妈妈就好，让他回去歇著。结果他倒好，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自己又跑来了。” “和你没什么关係，”姜屿抬手为她理了理衣领，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翻折的领边，把它重新压平，笑著道，“是他自己一刻也离不开欢欢。” “谢谢乾妈。”沈闻箏乖乖站著让她整理，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 “行了，我也不打扰你了，”姜屿的手从她领口移开，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快进去吧，你妈刚才还提到你呢，说你和辰辰、时时同岁，辰辰和时时也都有喜欢的人儿了，就你身边连个知心的人儿都没有。” “乾妈！”沈闻箏连连拒绝，生怕自己拒绝得晚了，自己乾妈真准备当一次“媒婆”，“我妈那性子您还不清楚吗？也就是隨口一说，她可不想那么早就当奶奶。”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狐疑地眯起眼睛，把目光重新聚焦在姜屿脸上：“还是说，其实是您想当奶奶了？” 她小时候和姜屿的关係很好，甚至很长一段时间，父亲忙政务，母亲忙著跑剧组，她是在屿行居长大的。 跟著姜屿也切实地学到了很多。 “我倒是不著急，”姜屿眼眸更深了些，深棕色的瞳孔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润，“就是不知道辰辰和时时她们两个著不著急了。” 沈闻箏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又双叒叕掉乾妈给她挖的坑里了。 这哪儿是在聊她啊！ 这分明就是在问她阿辰和颂时的事儿吗？ “乾妈…”沈闻箏就差给姜屿跪下了，“我和阿辰也不是整天都腻在一块儿，其实我对…我对林听弦也不是特別了解。至於颂时，我们俩接触就更少了……所以我是真不知道啊。” 姜屿完全不接招，她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比刚才更慈祥了一点，“这不是刚才聊天的时候，欢欢还突然提起，我们两个怀孕的时间差不多，她说起当时自己在写小说里面闺蜜的总喜欢指腹为亲。” “乾妈!”沈闻箏的音调瞬间就上去了。 也亏得这里是私人会员病房，没什么人，要不让人看见了沈大医生这般模样，怕是要惊掉下巴了。 “我和颂时更是完全不可能！求您和我妈千万！千万不要乱点鸳鸯谱啊！”沈闻箏在姜屿面前是真没什么秘密可言。 害怕的、喜欢的，她都一清二楚。 沈闻箏深吸一口气，做好心里建设，也知道自己今天是必须吐出来点儿什么了。 她伸出双手，郑重地握住姜屿的手，语气格外诚恳：“您想问什么，女儿我除了肯定不能说出口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250在姜屿脑海里看得一愣一愣的，刚才宿主威胁她乾女儿什么了吗？ 没有吧？ 不是一直都在很和谐地相处吗？ 姜屿轻笑一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怎么说得这么严重？我不就是隨口问了两句吗？你要是不愿意说，我还能强迫你不成？” 这格外慈祥的笑容让沈闻箏的记忆瞬间闪回到了十几年前。 她和姜逢辰在后院的草坪上围著那匹小马，桌子上摆著一堆医学工具，正中央还放著一本解刨书。 当时乾妈也是这般温柔地走过来，蹲在她们面前，用同样的语气问她们在做什么。 她和阿辰没多少防备，兴奋地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禿嚕了个遍，甚至还把两人在小马身上画的参考线都指给了乾妈看。 结果就是两个人都被罚抄、罚练了。 “乾妈，”沈闻箏脸上满是无奈，“您要是想问阿辰的事儿，我是真不能说，我答应她了。” 她斟酌著用词，咬了咬牙，死道友不死贫道！ 再说了，颂时的那些事儿，乾妈早晚都会知道。 而且…而且她也没答应颂时帮他保密。 “不过您要是想问颂时的事儿…我还能和您说说…” 姜屿眸中的笑意更深：“行，咱娘俩也好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和你妈说一声，咱俩出去吃顿饭？” 沈闻箏心里又是“咯噔”一声。 她算是彻底反应过来了。 乾妈从头到尾就没打算从她这里知道阿辰的事儿，她想从自己这里知道的一直都是颂时的事儿！ “好…”沈闻箏听见自己的声音，有气无力。 事到如今，她还能怎样？ 技不如人，只能照做！ 餐厅选在医院附近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门脸朴素，里头却別有洞天。 沈闻箏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还在反思。 以为自己这些年经歷的事儿，看过的人，踩过的坑够多了。 没想到！ 两人落座，姜屿点了几道沈闻箏少时爱吃的菜，又叮嘱服务员少油少盐。 “乾妈，沈闻箏先发制人，拿起茶壶俯身为姜屿倒茶，“您要是想问我颂时和温顏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 “不多？”姜屿不紧不慢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堪堪能入口，抬眸望向她，“那就是知道一些了？” 沈闻箏简直想扇自己的嘴。什么叫不打自招？这就叫不打自招。 她低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双手摩挲著茶杯，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上，缓和了许久，才重新抬头去看姜屿。 “乾妈，您回来这些时间，您对颂时为什么进娱乐圈，想来您也多少知道些，我也不需要赘敘。” 她的语气平稳了很多，认命之后反而坦然了很多，“所以，您…您想问什么？” 姜屿眸中的笑意更浓，把茶杯轻轻搁在杯垫上：“放心，乾妈怎么会为难你呢。” 沈闻箏苦笑，完全不相信姜屿说的。 果然， 姜屿的双手交叠搁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深棕色的眸瞳里映著头顶藤编灯的暖光，语气依旧是那种轻柔的：“我只想问，辰辰替时时瞒下了哪些事。” 第132章 姜二公子的「荒唐事」 沈闻箏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茶水在杯沿晃了晃，差点溢出来。 她看著姜屿的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 姜屿也不催她，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品著。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窗外的夕阳沉入远山的轮廓线，天边残云的边缘被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长长的余暉穿过半卷的竹帘，拖著软绵绵的影子落在有些破旧的木桌上，也落在母女两人之间。 那束光把她们隔在明暗两边，姜屿的半张脸镀著一层暖金，沈闻箏则隱在逐渐浓稠的暮色里。 时间一秒秒的向前奔去，包厢里愈发安静。 四菜一汤陆续被服务生端上餐桌。 虾仁豆腐煲还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滚著。 姜屿依旧没有催她，拿起勺子给舀了一碗虾仁豆腐煲，推到沈闻箏面前。 终於，沈闻箏长嘆一口气，抬头去看姜屿，唇角掛著一抹无奈：“乾妈，咱先说好，我说完…您別生气。” “我不生气。”姜屿很坦然地给了她保证。 听到姜屿的保证，沈闻箏还是满脸愁容。 说实话，要不是当时亲眼看见了，她也完全不敢相信那是姜颂时能做出来的事儿。 要不是后面姜逢辰逼得紧，沈闻箏都不敢想现在姜颂时能为温顏做到那种地步。 沈闻箏的手无意识地摩挲著碗沿，缓缓道来：“颂时是在大学毕业后没有选择深造，也没有选择进入明屿、自主创业，又或者是从政、从军。直接一头扎进了…娱乐圈，阿辰当时是很不愿意的。” 说“很不愿意”这四个字都是说浅了。 姜逢辰当时何止是不愿意，就差明著说要整个行业封杀姜颂时了。 “阿辰不允许光影传媒的人和颂时签约，再加上颂时的那张脸，九韵传媒还有其他几个比较大头的经纪公司也都知道，都没有敢冒著得罪阿辰的风险去和颂时签约的。甚至阿辰把颂时的那几张卡也都给断了。” “好在那个时候，颂时还是住在屿行居的，最起码吃住是不用担心的。” 沈闻箏边说边去看姜屿的脸色，后者脸上並没有什么情绪，甚至还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话梅小排。 似乎她们正在討论的人不是姜颂时，只是一个…外人。 这个反应让沈闻箏心里七上八下的，低头看见碟子里的小排，低声道了句：“谢谢乾妈。” 姜屿只点点头，將嘴中的排骨肉咽下去，才开口：“然后呢？” “然后…”沈闻箏低头看著盘子里的那块话梅小排，她最喜欢吃的菜就是乾妈做的话梅小排了，她斟酌了些许语言，“颂时也没有去联繫姜奶奶和萧爷爷，后来不知怎么签约了当时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公司，也就是现在的朝夕娱乐。” 沈闻箏夹起那块小排放入嘴中，酸甜正好，可还是不如乾妈做的好吃。 全部咽下去，她继续道，“颂时当时的经纪人就是江越。新公司、新艺人、新经纪人，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从零开始了。” 姜屿听到这里，笑了声。 她偏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碟快要被她们吃了三分之一的话梅小排，“这家的话梅小排比较出名，不过应该没我做的好吃，改天你有空了，回屿行居一趟，我做给你吃。” 沈闻箏愣了一下，她完全没想到姜屿回突然这么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少时在屿行居住的时间很长，姜屿始终秉持著孩子们都应该有自己的隱私，都应该有自己的空间。 並没有直接让沈闻箏住在姜屿的院子里，而是让沈闻箏从剩下的院子里自己选了一个，所有的装修风格和內部搭配也都是沈闻箏自己选的，她同样也有屿行居的钥匙，那里也是她的家。 不等沈闻箏接话，姜屿继续道：“不过你现在工作这么忙，若实在没时间，哪天想吃了直接和我说，我给你送过去。” “乾妈，哪儿用得著您麻烦？”沈闻箏连连拒绝，筷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改日，改日等我閒下来了，一定去看您和我乾爸。” 姜屿眼眸微弯，继续刚才的话题：“江越和颂时关係很好？” 话开了头，接下来也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沈闻箏说得更顺畅：“江越姓戚，是戚老爷子的么子，他的母亲是曾经娱乐圈红极一时拿了新人王的江敏女士。” 姜屿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她从250那里就已经知道姜颂时的经纪人到底是谁了。 戚老爷子花心在当年就是出了名的，虽说和江敏结婚之后，確实再也没有去乱搞。 可他的孩子那真是……知道不知道的都一堆。 而且，真要算起来，江越和戚老爷子的长孙戚芷汀是同年出生的，后者已经成了戚家起家品牌极溯运动的负责人，前者… “两人一同签到了程夏乔的旗下，不过，”沈闻箏不相信她接下来的话，姜屿不知道，“程夏乔也不过是朝夕娱乐明面上的负责人，实际上后来朝夕娱乐经过一场大变动，颂时成为朝夕娱乐的实际控股人。” “这个我知道，辰辰当时给我看过了，”姜屿的嗓音依旧很轻，接下来的话却是让沈闻箏骤然一寒，“箏箏，这些我多已经知道的事就不用多赘敘了。我更好奇辰辰为时时隱瞒了什么，或者说…时时为了温顏做了什么。” 姜屿指的这般清楚，沈闻箏就是想继续扯皮也是没办法的了。 她连著做了几个深呼吸，又把杯中已经冷的茶一口饮尽才道。 “颂时十七岁和温顏拍《逆光的少年》的时候，有一幕戏需要温顏吊威亚，威压出了问题，温顏高空坠落的时候哦，是颂时去接住了她。” 沈闻箏的声音低了很多，“颂时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做了几次手术，打了钢钉和钢板。休养了差不多一年才恢復到能正常走路。到现在……左腿小腿上还留著一条很长的疤。” 她边说边去看姜屿的脸色，姜屿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甚至目光还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但…沈闻箏察觉到姜屿周身的气息似乎有些变化。 她心里默默和姜颂时道了个歉。 这可不能怪我啊，颂时，毕竟你当时也没让我替你保密。 “他十八岁的时候，九韵传媒利用温顏签了一年的对赌协议，他把自己当时所有的资源全部搭给了温顏，自己也是几乎一年都没有休息过。最长的一次，连续拍了七十二小时的戏，在片场直接晕倒。送急诊，输液，第二天又回去了。” “其他的几次相比较这两次算小的，”沈闻箏的语速不知不觉地加快了一点，“他十九岁的时候，也就是去年。不知从哪儿听说温家想利用温顏来联姻，阿辰当时还在开会，他直接衝进了会议室。” “后来不知道阿辰说了什么，此后才算…缓和下来了。” 沈闻箏说完，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抬眼去看姜屿。 姜屿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暮色更浓了，她的半张脸隱在暗影里，看不清表情。 第133章 姐妹、姊妹、姐弟 与姜屿分开后，沈闻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拨了姜逢辰的电话。 “稀客啊，沈大医生，”姜逢辰懒洋洋的嗓音从手机里传来，“你今晚不是去陪乾妈了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若是以往，沈闻箏还有心思和她斗两句嘴，现在是真没了那份閒心。 她靠在沙发上，手里反覆揉搓著解压小玩具。 “我今天確实本来要陪我妈的，我刚到病房就碰见了出来的乾妈，她又说我爸已经在病房陪著我妈，不需要我了。” “我们俩聊了两句，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乾妈已经扯到了颂时身上，被她拉去吃饭了。” 电话那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所以你把姜颂时的事全告诉她了？”姜逢辰从椅子上起身，活动了活动颈椎，漫不经心地扫了电脑屏幕一眼。 屏幕里是一个身著白大褂的青年在做实验的视频。 “废话!”沈闻箏瘫在沙发上，空著的那只手覆上额头，掌心贴在眉心，声音闷闷的，“乾妈那套话的语录比我爸厉害多了，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想问你的事儿，或者她这两天不是一直和溪溪在相处吗？我以为她是想来我这儿问问溪溪的事儿，谁知道她问的是颂时的事儿。” “我也不可能和她撒谎，还能怎么办？只能说了。” 沈闻箏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快速闪过什么，手上的动作也跟著停了。 “乾妈…怎么会突然提颂时？” 姜逢辰已经起身走到了窗边，望著院中的几棵蓝莓树，与姜屿如出一辙的眼眸幽深，声音却听不出任何波澜：“妈妈……向来如此。” “她很清楚，如果来问我，我会以这是姜颂时的隱私而拒绝。若是直接去问姜颂时，他定然是不愿意说的，妈妈也不愿意强迫他。” “问爸爸，他更是一概不知。至於姜言溪…”姜逢辰斜眸扫过她隨手仍在桌上的无比精致的邀请函——永夜幻境十周年庆典的邀请函。 她的余光掠到了旁边的时间——八点半。 姜逢辰抬眸，透过落地窗，望向远处那栋形似蚕茧的建筑所在的方向。 夜色里，那栋建筑的轮廓被灯光勾勒成一道奇异的弧线。 “她也不知。所以最好的方法，可不就是问你了吗？” 沈闻箏知道这些道理，可太阳穴“突突”的犯疼，怎么说都是她说出来的，万一…… “你也別太担心，”姜逢辰像是隔著电话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平淡，却精准地戳在了她最忐忑的那个点上，“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无非是觉得姜颂时才是她亲生的，你到底只是乾女儿，说了这种事，多少怕坏了母女间的情分。” 沈闻箏冷哼，刚想回敬她一句“我怎么可能会不担心”。 姜逢辰的下一句话直接把她的这句话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她想知道，隨时都可以知道，不必非从你的口中知晓。” “什么？！”沈闻箏猛地睁开眼，从沙发上弹跳起步，音调也猛地拔高，“什么意思？臣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乾妈早就知道了？你告诉她了？还是说她从什么別的途径知道的？” “她並不知道，”姜逢辰的声音依旧平稳地可怕，“她应该確实是从你这里得知的。” 她的视线缓缓移到窗外，越过蓝莓树的枝丫，落在旁边主院的方向。 主院的灯还亮著，透过窗帘映出一层暖黄色的光，她深棕色的眸中映著那点光，却比漫长无垢的夜晚还要深沉。 “什么…什么？”沈闻箏怎么突然听不懂她的话了。 “没什么，”姜逢辰收敛了目光，嗓音轻鬆了许多，“你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你乾妈她…很了解你，也很了解我…我们。” “她既然选择了从你那里知道姜颂时的事，那必然是经过一系列慎重思考的。” “更何况，你说出来了，该担心的人不是你，是姜颂时和…”姜逢辰顿了顿，手指轻轻地摩挲著那枚香囊，嗓音更轻…“我。” 沈闻箏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一点点理清。 “可…” “別担心啊，古箏，”姜逢辰的音调轻鬆，话语间儘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控制，“这件事於你而言，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你自己去做。” “和颂时说一声？”沈闻箏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补上一句话。 姜逢辰勾了勾唇，声音更加柔和：“这就是你的事情了。” “滚啊!”沈闻箏也彻底调节好自己了，直接扣了电话，自己也倒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姜逢辰说的话，她还有些乱。 如她所言，乾妈想知道什么，想做什么，谁还能拦得住她？ 所以，乾妈绝对不会怪他，至於颂时那里… 应是也不用担心。 沈闻箏连著做了几个深呼吸，重新打开手机，给姜颂时发了条消息过去。 怎么说也是姊妹，先告诉他一声吧。 姜颂时也回了屿行居，今晚是《致命吸引》的结局，朝夕娱乐那边一堆事儿，他也不想参与。 妈妈也不在，饭桌上只有爸爸、姜逢辰和他，她们三个人用了一顿极为尷尬的晚饭。 父亲的变化，他和姜逢辰都看在眼里，但…她们都这么大了，温情没感觉到，只觉得…尷尬。 刚回自己房间换上了睡衣，桌子上的手机一震，他还以为是江越发来的消息。 点开一看。 闻箏：乾妈今晚和我一起吃的饭，她问了我，阿辰替你瞒的那些事…… 二十四个字， 姜颂时盯著这二十四个字看了许久。 没有什么结尾，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姜他很清楚，妈妈想问的，就没有问不出来的，沈闻箏也瞒不住，她也不该瞒。 这本就是他自己的事，他应该自己面对。 想到这里，姜颂时几步来落地窗边，死死地盯著姜逢辰院子的方向。 她也知道了。 沈闻箏第一时候联繫的人绝对不会是他，一定是姜逢辰。 想也不想，姜颂时就要给姜逢辰打电话。 也在这时，他院子的门铃响了。 妈妈还没回来，爸爸应该在等妈妈。 这个时间，能过来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姜逢辰！ 姜颂时快步走向院门，站在门口的果不其然正是姜逢辰！ 她里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丝绸睡袍，外面套上一件墨色大衣，三千青丝隨意散在肩上，眸中的凌厉却丝毫不减。 “你来干嘛？” 姜颂时挡在门口，没好气地问他。 姜逢辰也没有往前走，就站在那里望著他，嗓音格外平静，昏黄的灯光映著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你確定不让我进？” 第134章 不是来安慰，是来威胁他的 姜颂时歪了歪头，让出半步：“进来吧。” 姜逢辰垂下眼眸，慢悠悠地走进去，目光掠过院子里栽的几棵柠檬树。 这个季节柠檬正掛果，青黄相间的果实垂在枝头，被夜风一吹，轻轻晃了晃。 “你院子里不也有几棵蓝莓吗？”姜颂时望见她的目光，隨口道了声。 姜逢辰没有理会他，只收回了目光，朝著里屋走去。 两间院子的设计大体是一样的，后来两人各自装修才有了些许的不同。 “说吧，来找我干嘛？”姜颂时扬了扬下巴示意姜逢辰，自己则隨意坐在单人沙发上。 姜逢辰更是不著急，慢悠悠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视线落在茶几上的全家福相框上。 主院、她的院子、姜颂时和姜言溪的院子里都有很多全家福照片。 在妈妈没有失踪之前，妈妈和爸爸的结婚纪念日的第二天，她们都会去拍全家福，拍好多张。 妈妈失踪之后，这个传统也被爸爸硬是传承下来了。 只是那些四人照都很僵硬，也每次也只会拍一张，也没有什么一起做的相框，只是隨意地扔到了家中的杂物室里。 “看什么？”姜颂时注意到她完全没有回自己话的意思，转头看见她又在看自己的相框，“你院子里不也有很多吗？看我的干嘛？嫌少的话，自己去仓库里拿，別打我这里东西的主意。” 姜逢辰这才收了视线，轻描淡写地道：“我对你这儿的东西没兴趣。” “那你来干嘛？大晚上的来找我麻烦？” 姜屿不在，姜知行也不在。 姜颂时也懒得和姜逢辰演什么“姐弟情深”。 “你刚才不是想找我吗？”姜逢辰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更加隨意，乜了他一眼。 姜颂时被她这话一噎，自己刚才確实想给她打电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谁知道自己还没打，她就已经亲自过来了。 “早就告诉你了，你那些破事儿，妈妈知道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儿，”姜逢辰继续道，“可不是我说的啊，也別想著去埋怨闻箏。” “我又不是疯狗乱咬人，我知道不是闻箏的错，”姜颂时的嗓音更是烦闷，他有些烦躁地搓了搓头髮，“別告诉我你来这儿就只是来看我热闹的。” 可他还是下意识地去询问姜逢辰，自己应该如何做。 姜逢辰一眼便猜出了他的心思，又一语道出他內心最真实的想法：“你又不觉得你自己的做法有错，在这儿烦躁什么？” 姜颂时愣在那里，那双深棕色的眼眸直直地望向她，眸中所有的烦闷和焦躁在一瞬间凝固了。 “这么看我做什么？”姜逢辰完全不怕他，甚至还颇为散漫地打了个哈欠，“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演给別人看也就罢了，別把自己也给演进去了。” 姜逢辰靠在沙发上，嗓音愈发散漫：“朝夕娱乐签的那些项目，你给温顏留了多少位置，你自己心里清楚。” “哦，还没和人家说，让那些导演自己去找的。” 她每说一句话，姜颂时的手便紧握一分。 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慢慢收拢，骨节分明地凸起，指腹陷进掌心。 “对了对了，差点儿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了，”姜逢辰终於睁开眼去看他，嗓音里却满是讥笑，“我亲爱的弟弟还不到结婚的年纪啊，否则现在应该是直接提著聘礼去温家上门求亲才是…” “姜逢辰！”姜颂时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茶几边沿，发出一声闷响。 茶几上的相框晃了晃，差点翻倒，他伸手扶住相框，手指在玻璃面上按出一个指印。 “吼什么？我听得见，”姜逢辰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我记得去年我和说过，温家的那些破事儿，你最好別去管，至於温顏…也离她远点儿，不是吗？” 姜颂时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她今晚过来根本就不是来安慰自己给自己出招的，是来警告自己的！ “呵！”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唇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你以为你是谁？” “且不说妈妈已经回来，就算妈妈现在还失踪，还有爸爸、奶奶和爷爷，怎么都轮不到你来管我吧？” “更何况我早就成年了，也用不著你来操心这些事儿。你姜大公子这么喜欢操心別人的事儿，这么喜欢的当姐姐，不如多去找几个『林听弦』啊！” 话一出口，姜颂时愣了一下，梗著脖子不肯转头。 与姜颂时的气急败坏相比，姜逢辰的情绪稳定得可怕。 “在妈妈回来之前，我来找你说这些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姜逢辰扫过脸上青筋直爆的姜颂时，嗓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深棕色的瑞凤眸睨著他，更若寒潭。 “你要对我动手？怎么，是想继续像四年前一样试图在行业內封杀我，还是想爆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丑闻，又或是直接让爷爷把我送进军队里，让我与世隔绝？” 或许一年前，姜颂时还会怕后者，可现在妈妈回来了。 “当然不会，”姜逢辰立即否认，眼眸闪了闪，再看向姜颂时的时候，裹著一片清澈的温柔，“你是我的弟弟，我怎么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或者是…毁了你呢？” 姜颂时的心却隨著她这句话高高悬起。 他太了解自己的双生姐姐了，这种眼神、这种嗓音出现，她接下来的话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 只见姜逢辰薄唇微启，吐出五个字：“但温顏不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眸甚至是微微弯著的。 “你！”姜颂时瞳孔紧缩，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我当然做得出来，”姜逢辰缓缓起身，抬手拍去了他抓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我呢，当然不想做什么棒打鸳鸯的坏事儿。” 挣开他的钳制，围著他的身体绕了一圈，走到了他的背后。 她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落进他的耳朵里，“可我更不希望看到我的弟弟因为一个人变得如此愚蠢，也更不希望看到妈妈伤心。” 她的脚步停了，就停在他正背后。 姜颂时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自己的后颈，激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私下如何帮她是你的事，可若是摆到明面上来。她以往所努力的一切，包括现在甚至是未来在努力的事情都可能付诸东流。而这些，都要看我亲爱的弟弟你…会如何和妈妈交流，以及你接下来会如何做了。” 姜逢辰说罢，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她绕过他，墨色大衣的下摆扫过他的裤腿，脚步不快不慢，朝门口走去。 姜颂时佇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最后一句话还迴荡在他耳朵里，比盛京今晚的夜风还要冷。 却在这时，他的目光看见了茶几上的相框。 姜颂时僵硬地俯身將那相框拿起来，他盯著那相框看了很久。 小时候…小时候的姐姐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他好像也不是…… 第135章 订票，离开盛京！ 姜颂时依旧站在那里，手里还攥著那个相框。 很久、很久… 他低著头，拇指无意识地在相框边缘上来回摩挲，看见照片上妈妈的笑容。 姜颂时僵硬地转身望向外面，看向主院的方向。 夜空中不知何时又飘起了清雪，黑云压城，墨色的云块在天空中翻涌奔腾，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只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混沌的暗影。 沈闻箏肯定是和妈妈一分开就给姜逢辰去了电话，她们两个人应该也不会聊很久。 和姜逢辰结束通话后，她应该就给自己来了信息。 算起来，妈妈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姜颂时连著做了几个深呼吸，把相框稳稳噹噹地放在桌子上。 拿出手机，手机上程夏乔和江越的消息发了一堆，尤其是江越，已经99+的消息。 他点开和江越的聊天页面，隨意扫了眼上面。 无非是说《致命吸引》大结局了，爆了，超前点播已经卖了三千万了，好几个话题掛在了热搜前排。 姜颂时知道妈妈也在看这部剧，妈妈一直、一直都很关注他。 可是…可是他不想看到妈妈失望的眼神。 姜颂时握紧了手机，犹豫再三，低头打字。 时：我接的这几个本子里，有没有明天就开机的？ 江越没回信息，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姜颂时直接摁了接听键。 “我的二公子哎，您老这是受什么刺激了？竟然主动要求开机进组？”江越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讶，“《致命吸引》这么爆，后面肯定还需要你和温顏继续宣传啊，月姐那边我已经在联繫了。剧组那边为了反馈剧粉们弄了个投票，到时候你俩拍个小视频……” 江越絮絮地说著，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一句接一句，中间连换气的空隙都没给姜颂时留。 姜颂时一个字也听不进去，那些话像窗外的雪花一样，飘到他耳朵里，转眼就化了。 “我知道，”他打断了江越的话，“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有还是没有。” 姜颂时的声音很急切，就连江越也很少听到他这么急促的声音。 “等等啊，我看看你行程。”江越那边传来翻资料的沙沙声，一边翻一边嘴里还在嘟囔，“你这也太突然了，平时叫你进组都要三催四请，怎么今天这么主动…” “最好是不在盛京的。”姜颂时又补了一句。 江越翻著翻著，手一顿：“你这是在躲什么人吗？还不在盛京拍…哎！还真有一个！” 话还没问完他就翻到了，眼前一亮，也顾不上追问了，“在西南那边拍摄，军事题材类型的，导演是拍《边关》的那位老牌军旅导演，本子我看了一眼，硬核得很，就是条件可能会比较艰苦…” “行，明天什么时候出发？”姜颂时也顾不上听到底是个什么本子了，直接开口。 江越把手机远离自己的耳朵，看了又看屏幕上的那俩字。 是颂时，没错啊！ 但这行为举动…也太不像了吧？ 以往颂时对一部戏的要求可是很高的啊，剧本、编剧、导演、对手演员…… “这就確定了？这个本子刚送到我手边，我就大体过了一遍，还没给你看呢。导演、编剧、角色信息、拍摄周期，你都不要了？” “我相信你。直接给我订票吧，越早越好，”姜颂时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今晚直接飞过去，行李邮寄也行。” 江越听到前面这句话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刚准备给姜颂时直接订票，看见外面这天气，“明天啊明天，我这就去和导演说，明天啊明天，今晚这雪我估计有下大的风险。” 姜颂时回了一声便扣了电话。 另一边的江越异常高兴，他就知道这么多年的兄弟不是白做的！ 他也顾不上刚换好准备去健身的衣服了，裹了件外套就急匆匆往书房走，满脑子都是西南那边的拍摄场地和剧组名单。 掛了电话的姜颂时，目光久久地落在主院的方向。 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从小到大，妈妈就告诉她们要去直面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问题。 但就现在而言…逃避对他来说就是最实用的办法。 树影婆娑，院子里那几棵柠檬树的枝丫在夜风里摇晃，片片雪花落在屋檐上，落在柠檬树叶上，落在廊灯的灯罩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他似乎听见了车的轰鸣声，是妈妈回来了吗？ 慌乱之下，姜颂时竟是选择关掉了自己所有的通讯设备，直奔自己的臥室而且，把整个院子的灯都关了。 姜逢辰在自己的书房看著三块电脑屏幕最左边的那块。 是姜屿开著车往地下停车库而去。 又透过窗户瞥见了她那愚蠢的弟弟竟然已经关灯了。 姜逢辰重新靠回椅子上，眸中完全没有惊讶。 愚蠢的做法，也是目前最妥帖的做法。 她的目光慢慢地望向右边的屏幕，屏幕里赫然站在一位全身著精准的墨灰色立领斗篷的少年被人迎著走进了那栋建筑。 哎… 她可爱的妹妹，什么时候才能察觉到那些隱在暗处的老鼠呢？ 深棕色的眸瞳映著三块不同的屏幕，惨白的灯光落在其上，那双与姜屿极为相似的瑞凤眸深处只是刻入骨髓的偏执。 与此同时，姜屿刚从停车库出来，便看见了等在电梯门口的姜知行。 “不是说下雪了，在屋里等我就行了？”她拉住姜知行伸过来的手，很自然地与他十指相扣。 姜知行低头看著两人紧紧牵著的手，眸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身子也很自然地往她那边去凑，“我想早些见到姐姐，而且…飘小雪而已，又不大。” 姜屿知道他的性子，没多说什么，只握得他的手更紧些，拉著他往房间里走。 门外的起初零星的几片，在两人进屋的一瞬间，骤然若万千玉屑倾泻而下。 带著刺骨的寒风，雪花在空中疯狂旋转，天地间瞬间掛起了一副巨大的白幕。 “下大了啊，”姜屿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摁了个按钮，窗帘自动合上了，把那片狂暴的雪夜隔绝在外面。 她转过身，姜知行已经把她的外套掛好了。 “辰辰和时时今晚都回来了？” 如往常一样，姜知行这一次也没有隱瞒她：“嗯，她们两个今晚都是在家里吃的饭，让云棲阁那边送的晚饭过来。” 姜屿提前和姜知行说了她今晚不回来了。 她不回来，姜知行肯定不会去厨房，更不用说他也只会做一道芥末虾球了。 姜颂时还在学，姜逢辰也不愿意。 也不能饿肚子，父子三人索性直接让云棲阁送了点儿晚饭过来。 “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第136章 两人世界？天才策划师！ 姜屿边往客厅走，边拿起旁边柜子上的小叶紫檀髮簪，抬手准备把散著的头髮挽起来。 她偏过头，手臂刚举到一半，姜知行的手已经从她肩上伸过来，修长的指节稳稳托住了她掌中的簪子。 很自然地为她綰髮，修长的手指穿过茂密的黑髮，几秒的功夫一个简单的髮髻成型。 可姜知行迟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跟著姜屿往里走。 外面的风雪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枝叶婆娑作响。 姜屿拉著姜知行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播放著《致命吸引》的大结局。 姜屿是在中间插播gg的时候按下暂停键的她歪过头去看身边那个从进门起就一言不发的人：“怎么不说话了？” 一方面姜屿確实想和沈闻箏敘敘旧，顺便问问姜颂时的事儿，另一方面也確实打算给她们父子三人留点儿单独相处的时间。 但…貌似现在看来，三人相处得並不是很好。 姜知行双手抱住她的手臂，几乎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嗓音委屈巴巴的：“不是…很好，或者应该说…很尷尬。” 他整个人像一只急需安慰的大型犬，不停地蹭著“主人”，寻求安慰。 明知道他有演的部分，可姜屿还是很自然地摸了摸他的发顶：“辛苦我们一一乖宝了。” “姐姐~”姜知行依旧趴在他身上，尾音一波三折地往上挑，“我都多大了，您就別…別叫那…那个了…” 乖宝是小时候姜屿给刚来姜家的姜知行起的名字。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让吃什么就吃什么，让如何就如何。 叫他“乖宝”，他就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她。 乖软可爱的萌糰子，谁会不喜欢呢？ “为什么不能唤？”姜屿歪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声音里含著笑，“小时候这般叫你，一一不是可是很开心的哦~” “姐姐！”姜知行怎么会不知道姜屿是故意与他开玩笑呢？ 他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眼睛对上她含笑的眼，耳根已经红了一小片，反握住姜屿的手，嗓音放软了许多：“吃完饭后就各自回了院子，在等你回来的时候，辰辰去了一趟时时的院子，不知两人说了什么。不久，辰辰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好像…刚才你回来前几秒，时时就已经熄灯入睡了。” 此时，250在姜屿脑海中默默开口：“宿主…您儿子根本就没睡。您和您乾女儿分开之后，您乾女儿先是给您女儿去了电话，又给您儿子发了消息。您女儿去找您儿子说的事，也就是那些，所以您儿子其实是…故意躲著您的…” 250说了一大串，乱七八糟的。 可姜屿听得很清楚，时时在躲自己，最起码他暂时还不想与自己谈论这些东西。 “还有还有，”250继续补充，“您儿子明天就去西南继续拍戏了…” 姜屿忍不住闭了闭眼，她可从来没有教过她们遇事就逃避问题，甚至还直接离开盛京了！ “我知道了。”姜屿捏了捏姜知行的手指，视线再次落到电视屏幕上。 250静悄悄地缩回自己的篮圈里，不再打扰宿主。 姜知行也只是静静地等著姜屿说话。 姜屿眼眸微敛，她知道她该给孩子们缓和的时间。 “好了，”姜屿俯身亲了亲他的唇，深棕色的眼眸望向他的时候，她的全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他，“现在是我们的二人世界了，今晚是《致命吸引》的大结局，我们一起看完，好不好？” “好！”姜知行几乎要被溺毙在她的眼眸之中，他往她身边又挪了半寸，手从她的手臂上滑下来，重新找到她的手，十指扣紧。 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北风裹著雪粒从屋檐上呼啸而过，吹得院中树枝狂舞。 而屋內却温暖依旧，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沙发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靠在一起。 而远处，那枚巨大的蚕茧耸立在银装素裹之中。 “溯光阁下，您来了。”一著菸灰色箭袖衫的服务生微微躬身迎著这位“天才策划师”进门。 “测试地在哪儿？”溯光的嗓音沙哑难听，那嗓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倒像是蛇在吐信。 便是已经服侍了她一整年的服务生，每次听见还是忍不住会起鸡皮疙瘩。 永夜幻境的服务生们都知道，“游戏策划师”是这幻境里除了那几位最特殊的人，她们的身份、面容、声音除了那几位无人知晓。 她们来去自由，不受任何规则的约束，也不必对任何人亮明身份。 可这把难听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时不时还夹杂著一点类似蛇吐蛇信子的嘶嘶声的嗓子，也只有溯光一位了。 偏偏，这位还是去年一战成名的溯光。 幻境里的那几位都好生供著，她们这些普通服务生更是不敢有什么意见。 更何况，其他的游戏策划师大多倨傲，对服务生颐指气使是家常便饭，有人甚至会在测试不顺的时候拿服务生出气。 反而这位溯光，虽然性子孤僻、看著比谁都难伺候，可出手大方得很。 每次来，隨手赏的东西能抵得上服务生半年的工资。 而且她只需要专心照料溯光一个人，不用去应付其他人的刁难，这份差使，在永夜幻境里已经算得上舒服了。 “您的测试的还是老地方，这边请。” 马上就是永夜幻境的十年庆典了，为了这次庆典，幻境早在半年前就开始造势，放出了不少预告和概念图。 申请人会的新会员几乎挤爆了审核通道，绝大多数人被卡在门外。 而这周年的活动策划，也向来是最重要的。 几个游戏策划师已经忙得昼夜顛倒，吃住全在自己的测试房里，有几个甚至连服务生都不让进，只在门口接收餐食。 唯独溯光，几天前才交了策划案，今晚才不紧不慢地来测试。 从大厅穿过测试区的时候，有几个人抬头看她，或好奇或审视，亦有人想要上前聊天攀扯。 溯光一概当没看见，墨灰色的立领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的那双眼睛连余光都没有分给旁人。 溯光走远后，角落里有人把手中的策划案往桌上一摔。 “切，不就是个刚出山的毛头小子吗。” 第137章 新人王还是老牌王者 说话的人同样穿著墨灰色立领斗篷，左上臂处佩戴著一枚宽约三指的哑光黑臂环——那是游戏策划师的身份標誌。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人都听见。 很显然，他也是游戏策划师。 “可別这么说啊，”旁边身著同款穿戴的人慢悠悠地扫过溯光，“她去年的那款《花园的第三条路》可是大受好评呢。到现在已经是庆典十大最受欢迎游戏之首，把前面好几个老牌策划师都压下去了。” “不过是运气，”刚才那人语气更加不屑，手指在臂环上弹了一下，“就是不知道她今年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一道轻飘飘的、妖艷得让人骨头髮酥的嗓音从旁边飘过来：“说她是运气，有本事你设计一款碾压她的游戏呀。” “荆棘！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被称为“荆棘”的游戏策划师慢悠悠地从两人身侧走过，她身后跟著一个长相清俊的服务生，低著头亦步亦趋。 荆棘头也不回，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像是在哼一首不成调的歌，“实话实说而已～” “你！”寒刃怒斥，就要上前。 “哦，对了，可別想著对我动手啊。”荆棘站在走廊拐角，歪过头扫了寒刃一眼。 那双眼睛从斗篷帽檐下露出来，“永夜幻境的规矩，策划师之间不允许动手。你要是因为这个被踢出去，我可不拦著。” 寒刃旁边的策划师也忙拉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劝道：“荆棘说得对。別因为这种事被踢出局，不值当。” 几个游戏策划师大佬之间针锋相对，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擦出火星。 周围的服务生们一个个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的人以为永夜幻境是什么天堂，哪怕是不能申请到会员，就算能进来当服务生也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只有他们这些在这里日夜伺候的人才知道，哪里是天堂？明明就是地狱! 刚才那地方是测试地大厅，算是给各个游戏策划师们討论商量的地方。 声音被走廊的风声吞没了大半，可她们说的话，溯光仍然听得一清二楚。 “溯光阁下…”服务生自己都能听见，她知道这位溯光阁下定然也是能听见的，生怕因为那几位的话惹得自家的阁下不愉快，到时候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进来帮我测试。” 溯光扔下六个字，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测试室。 那嗓音依旧是砂纸磨过粗木板般的沙哑，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服务生暗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快步跟著她走进了测试室。 果然，还是她的策划师大人最好了！ 最顶层的几个人將测试场地的这场闹剧看得一清二楚。 “荆棘和溯光认识吗？”一人盯著测试大厅施施然离开的倩影，眸中裹著几分疑惑。 荆棘这是在帮溯光说话吧？ 她平时向来不怎么喜欢同別人说话，今天竟然帮一个新人说话？ 一个懒懒地靠在贵妃榻上的人漫不经心地扫了屏幕一眼：“怎么可能会认识？溯光向来独来独往，荆棘更是从来的那天起就谁也看不上。” 她把手中的金幣往上拋了一下，金幣在空中翻转，又稳稳落回她掌心，“不过…我倒是真好奇这两头孤狼若是认识了…会如何了。” 站在屏幕面前的那人扭过去看她，嗓音轻快：“这不简单？让她们俩的游戏pk不就好了？” “好办法。”本来还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榻上的人瞬间来了精神。 她从榻上翻坐起来，手里依旧把玩著代表她那三枚標誌性的金幣，俯身凑近散坐在屋內的其他几人。 金幣在她指间翻飞，反射出星星点点的碎光，她的眼睛比金幣还亮，“要不要赌一局？看看今年是我们的新人王溯光卫冕，还是老牌王者荆棘重回巔峰？” 溯光没来之前，永夜幻境十大最受欢迎游戏之首，一直都是荆棘策划的。 连著蝉联了三年，直到去年被溯光用一款《花园的第三条路》从王座上拉了下来。 “来啊，我赌荆棘，”看屏幕的人把玩著自己的黑砂戒，嗓音幽幽，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冷风，“溯光到底刚来，她还不够了解…我们真正的『玩家』。” “你们呢？”三枚金幣女士又望向其他人，手指在金幣边缘来回摩挲。 “庆典还没开始，你们就先玩起来了？”另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嗓音里满是戏謔。 来人站在门框里，逆著头顶的光，脸上表情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她左袖上三枚金幣女士同款的臂环。 屋內几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她的身上。 “不想参与吗？”三枚金幣女士歪在贵妃榻的扶手上，手里那三枚金幣被她隨意地往上拋起。 一枚、两枚、三枚，依次升空，又依次落下，金幣在灯光下划出三道细碎的金色弧线。 三枚金幣被她隨意地往上拋，刚进来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面前，將那三枚金幣问问握住。 “需要我给你算一卦？” 她把三枚一一摊开在桌上，“来吧。” “拋一次有什么好算的？”三枚金幣女士撇撇嘴，扫了那三枚金幣一眼，扫了一眼桌上那三枚金幣，全是正面，“快说快说，你赌不赌？赌谁？” “赌…”她隨手將自己的那枚黑砂戒放在桌上，望著周围人无比震惊的目光，视线落在三枚金幣女士身上，“你赌谁，我就赌谁。” “还有事，你们慢慢玩，先走了。”说罢她转身就走，斗篷下摆在她身后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几步便消失在门口。 隨著她的离去，屋內瞬间陷入一片冷寂。 贵妃榻上的金幣女士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枚被留下的黑砂戒，拿起来在指间翻了一下，然后和自己的三枚金幣一起收进了袖袋里。 她抬起头，语气恢復了一贯的散漫轻快：“你们呢？要赌吗？” “来来来，我们反正也是隨便玩玩而已，既然有人赌了荆棘，那我就赌溯光好了。” “都玩那我也不客气了，我也赌荆棘。毕竟老牌王者，底子在那儿摆著呢。” 一时间，房间里全是討论赌注分配和下注规则的声音，偶尔夹杂著几声轻笑和反驳。 “溯光的游戏策划案修改，你们选好人了？”一直坐在棋桌旁，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赌局的人忽然开口。 他手里还捏著一枚墨玉髓棋子，语气不紧不慢。 “你说这个啊，”三枚金幣女士歪了歪脖子，望向最里面的云中阁，“亲自操刀。” 这几个字一出来，屋內的声音再次热闹起来。 “我想我们尊贵的玩家们一定会很满意的…”金幣女士靠在贵妃榻上，把袖袋里的金幣重新摸出来，一枚一枚地排在掌心。 她没有看任何人，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深。 第138章 250的反常 “姐姐在看什么？” 姜知行刚洗漱完，头髮还带著没擦乾的水汽，从浴室出来便看见姜屿站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 而那扇落地窗正对著姜颂时院子的方向。 “时时刚才驱车离开了，”姜屿打开手机页面，上面也赫然是姜颂时刚才发给他的消息，“还给我发了消息。” 姜知行走过去，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上，顺势去看她的手机屏幕。 他身上还带著沐浴露清淡的味道，混著一点没散尽的热气，贴过来的时候姜屿偏头蹭了一下他的脸颊。 时：妈妈，我有一个本子今天要开工，江越已经给我定好飞机了，今天早上就不和你们一起用早餐了。 “时时…在故意躲著你吗？”姜知行这些年虽然不怎么负责，但对自己的孩子们很了解，再加上昨天晚上姜屿说的，姜颂时昨晚早早熄灯，今天早上一大早就离开的原因也就昭然若揭了。 “很显然，”姜屿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把手机屏幕按灭，转而握住姜知行搭在她腰间的手，“是这样的。” “孩子们之间的信息似乎比我们更互通呢。” 她的孩子们和她小时候一样呢。 姜知行听懂了她的话外之音，昨晚她还没回来的时候，三个孩子之间的信息就已经互通了。 他把手臂收紧了些，將她整个人拢进自己怀里：“和我们当时一样。姐姐当时做的一些事，欢欢姐和裴度哥也都会替你瞒著。” “还有你，”姜屿歪著头去看他，深棕色的眸瞳里也灌满了爱意，“嗯…不过你更多的时候也是我的共犯。” 姜屿小时候比现在的姜言溪都要顽劣，盛京的公子们就没有不怕她的。 自己拳脚厉害，还懂穴位，也会说话討长辈们开心，学习成绩还优异。 是那种活在家长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可偏偏对盛京的公子们来说这位不仅仅是在学业能力上碾压自己的存在，私底下要多恶劣有多恶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每每说出她对自己的恶行，也没几个人相信。 那个时候的姜屿，也是盛京公子们最不爱得罪的存在。 在谁不是犯事儿找家长的时代，姜屿就已经是她们那个圈子里的大家长了。 “那我希望…我可以当姐姐一辈子的共犯。”姜知行不仅没有否认，甚至还应得欢快。 姜屿眼眸微敛，握得他的手更紧些，似要將他深深地融入自己的骨髓血肉之中。 她薄唇微启，喑哑的嗓音里透著愉悦：“当然。” 在姜屿脑海里疯狂比对资料的250听见这两个字代码骤然乱闪。 错觉，一定是它的错觉！ 现在可是在宿舍自己的世界，宿主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小世界里的人类而已，怎么可能那么可怕。 而且！！ 现在没有高塔那边传来的这份资料更让它心慌的了！ 它会不会被罚到高塔底端的暗域啊。 不对不对，它是系统又不是管理员，怎么可能会被罚到暗域？ 更不对了啊！ 管理员犯错会被罚到暗域，它一个系统犯了这么大的错…不会…不会直接被销毁吧？！ 250急得在姜屿脑海里乱窜，代码也是赤橙黄绿青蓝紫地闪著。 这种状態一直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闪得姜屿处理工作的时候频频皱眉，开会的时候好几次走神，虞归鸿甚至还关心地说若是担心孩子们，这段时间研究所有她在，不用担心。 趁著午休的功夫，姜屿锁上了自己休息室的门。 她靠在门后，闭上眼，在脑海里低喝了一声：“250，你今天一上午到底都在做什么？代码崩了你需要返回去维修了，还是你们主系统又出什么事儿了？” 在小世界执行任务的时候，250也乱过，但也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一上午了，代码还在乱闪。 250的代码在姜屿出声的那一刻，骤然全部变灰。 它整个光团缩成小小的一个光点，缩在她意识空间最角落的位置，一动不敢动。 “到底怎么了？” 它这模样，姜屿也不会往好事儿想，更何况也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事情了。 她的声音也放缓了许多，“我知道你绑错宿主了，你现在是找到那个真的宿主准备离开执行任务的话，你可以直接走，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你。” “不过，我们两个的连结会断开吗？还是说我们两个连结会影响你绑定你真正的宿主？” “都…都不是…”250依旧唯唯诺诺不敢说话，把高塔那边传给自己的资料牢牢地锁在自己最深层的系统里，不敢让任何人看见，更不敢让宿主看见。 “那是什么？”姜姜屿走到休息室的沙发前，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和这蠢系统绑定之后，它的一些乱事儿也会影响到她的判断，果然是不辱其名。 “宿…宿主…”250决定现在还不能告诉宿主，最起码也要等宿主的情绪开心了，和她的三个孩子们的关係彻底缓和了，再告诉宿主，“没…没什么…就是…” “就是我还在和高塔那里申请…申请回溯…您放心！以前是有一位大佬级別的管理员申请回溯成功的，您…您相信我，我一定！一定可以在您寿终正寢之前为您申请到的。” 这个词姜屿都快听烦了。 250这么说，姜屿也只以为是它又双叒叕申请失败了。 “你申请失败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回来这段时间，你已经说过无数遍了，”姜屿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安慰它，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重新整合材料再申请就是了。就算实在申请不成功，也……无妨。” 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姜屿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遗憾和失落，转瞬即逝，被她垂下的睫毛盖住了。 她將她们三个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却未能参与她们的成长，未能尽到身为她们母亲的责任… “宿主…”250的代码闪了闪，看著自己怀里的那份材料，它知道最起码现在不能告诉宿主，它在开口的时候，代码已经重新变成了绿色，语气也变回了姜屿熟悉的那个250，“我一定会努力的！” 拿到这份资料的时候，250才知道了为什么自己前面申请了那么多次回溯都不成功了。 它带著宿主回到这个世界，本来…本来就是错误的啊！ “行了，你慢慢弄吧。”姜屿很快调节好自己的情绪。 隨著永夜幻境庆典十周年马上就要到来，呦呦呦研究所的新品细胞修復器也马上就要准备开发布会了。 她今天下午还有三场会议要开，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用来伤春悲秋，“別在我脑子里乱闪就行了。” “知…知道了，宿主…” 250缩在意识空间的角落，把那份资料又往深处锁了一层。 等后面…找到合適的时候，它一定会告诉宿主的！ 第139章 不適应的姜小公子 或许是前两天与姜屿的相处过於放鬆且愉悦，连著几天没见著人影的姜言溪，反而生出些说不清的不適应。 她看著盘子里的车厘子脆皮毛巾卷，叉子迟迟没落下去。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上赫然是和“屿”的对话框，两人的聊天记录停在了那天。 说好的当朋友相处呢？ 也没见过哪家朋友连著几天不见面，甚至也没怎么联繫的！ 姜言溪一叉子戳进毛巾卷里，酥脆的外皮裂开一道口子，一下又一下地叉著，似乎是把毛巾卷当成了姜屿，手下的动作格外气恼。 骗子！ 她就知道她就是个大骗子！ 洛简兮还是第一次看见姜言溪这般表情，眸中满是疑惑。 难不成是今天的车厘子脆皮毛巾卷不好吃？ 他低头瞅瞅自己盘子里的甜品，挖了一大勺毛巾卷塞入嘴里，奶油绵密，车厘子的酸甜和巧克力的苦在舌尖化开，融合得刚刚好。 还是很好吃啊。 而且这家的车厘子也都是老板自己种的，每天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车厘子，所以应该根本不存在不新鲜。 那溪姐怎么这副表情？ 洛简兮咽下嘴里的甜品，小心翼翼地开口，“溪姐，怎么了？” “没事。”姜言溪也挖了一勺放入嘴里，向来最爱的甜品，如今吃来却是没什么感觉。 她嘴里说著没事儿，脸上却是一副死人脸，只道：“挺好吃的。” 洛简兮眸中疑惑更甚，这也太不像溪姐了吧！ “溪、溪姐……”他攥著叉子，斟酌了半天措辞，“这几天也没发生什么事吧？还是您……和家里人闹矛盾了？” 据他两个哥哥说，辰总最近很忙，完全没空来管溪姐。 至於二公子更是飞去西南那边进组了，也不可能管溪姐。 至於溪姐的奶奶和爷爷也更不可能。 难不成是溪姐的妈妈和爸爸？ 洛简兮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我和她们有什么好闹矛盾的？”姜言溪冷哼一声，声音里裹著讽刺，“还有两年我就成年了，到时候就能直接把户口什么的迁出来了，也就不需要监护人了。” 姜小公子小时候零花钱就花不完，长大了被锁了卡，也有人接济，等自己也会赚钱了，就更不缺钱了。 只要姜逢辰別犯浑，姜言溪自己的小日子过得还是很愉快的。 洛简兮眨了眨眼，他知道溪姐和她家里人的关係一直不是很好，也一直想离开家。 这句话也不是她第一次说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洛简兮总觉得溪姐今天说这话，有几分赌气的成分在。 虽然不知道姜言溪到底怎么回事儿，可作为姜言溪最忠诚的小弟，洛简兮狠狠点头。 “那溪姐你打算成年以后搬去哪儿住？我也要努力住在你旁边！” 姜言溪被他这副热切的模样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也不是不认识洛简兮的俩哥哥，那两位的画风跟眼前这只摇尾巴的小狗可完全不一样。 “看看吧，现在也不能確定。”姜言溪自己手底下的房產不少，大多都是长辈们送的。 姜逢辰去年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好像是港城那边的一套別墅。 “大学…还不一定去哪个城市。”说著，姜言溪连著打了好几个哈欠。 这几天晚上在永夜幻境测试新游戏，天天测到凌晨三四点，再回公寓睡一两个小时就要去学校了。 “溪姐，反正下午没有隋老板的课，在教室睡也不舒服，”洛简兮只以为姜言溪是晚上打游戏或者是刷题刷的，他提议道“你要是太困了，就先回公寓睡会儿，下午再来？” “不用。” 姜言溪的目光越过玻璃窗，落在外面来来往往的学生身上。 而她注意到的是那个梳著高马尾匆匆离开的女生——林听晚。 姜言溪收回目光的时候，眉心已经拧了起来。 她討厌林听弦和林听晚兄妹两人，更討厌姜逢辰在林听晚面前永远都是那副温和的偽君子模样，而在她面前… 想到这里，姜言溪更加烦躁，三两口將盘子里的甜品吃完，叉子搁在盘子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我先回去午休了，你慢慢吃。” “啊？”洛简兮还一脸懵，溪姐是怎么过渡到就要睡午觉了？ 姜言溪没理会她，把杯子里的水喝尽，起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又迎面撞上了规规矩矩的穿著一身校服的沈半夏。 “言溪？” 如果说討厌林听晚是因为姜逢辰，那么不想搭理沈半夏完全是因为姜言溪潜意识觉得沈半夏这个人很…玄乎。 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嗯。”她不想多言，侧身准备绕过。 却在擦肩的瞬间，手腕被人轻轻握住。 沈半夏微微倾身，朱唇几乎贴上她的耳畔，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拂过耳廓：“溯光阁下……” 姜言溪瞳孔猛地一缩，她手腕上的溯光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骤然缠紧。 “您的新游戏可是让我…很期待呢…” 说罢，沈半夏便退了回去，重新站回那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那双纯黑色的瞳仁静静地望著她，唇角掛著一抹弧度诡异的笑。 姜言溪迅速压下眼底的震动，抬手甩开她的桎梏，声线冷得像淬了冰，“我现在很困，要回去睡觉。沈同学確定还要在这儿挡道？”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答应。 沈半夏眨了眨眼，那双墨色的眼眸里翻涌的情绪瞬间收了回去，重新变回一汪澄澈。她脸上诡异的笑容也倏然化作一抹灿烂，“那……言溪，我们过段时间再见啦！” 她的声音也变回来原本那愉快的腔调。 姜言溪敛了敛眸，甚至没有去看她，大跨步离开。 “溪姐！”洛简兮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跟上来，瞥见了旁边的沈半夏，很快收回目光，小跑著跟到姜言溪身边絮絮地说著。 沈半夏站在原地，望著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变换著形状，痴迷、迷恋、偏执、温柔、单纯、平和……像水底的暗流，层层叠叠地涌过。 最终，全都沉了下去，只余下一汪温柔的澄澈。 姜言溪完全听不清旁边的洛简兮在说什么些，她满脑在都是刚才沈半夏说的“溯光阁下”。 她…为什么会知道？！ 第140章 一鱼两吃的无聊把戏 直到与洛简兮分开，姜言溪回到了自己的公寓，顾不上换鞋脱外套，有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 溯光不知什么时候从袖口钻了出来，凉丝丝的鳞片贴著她的肌肤，一寸一寸往上蹭，最后停在她脸颊边，蛇信子“嘶嘶”地扫过她的颧骨。 “好了，溯光，別闹了，”姜言溪握住它的七寸，竹叶青有毒，但姜言溪很相信溯光绝对不会咬自己。 她把那条翠绿的小蛇举到眼前，与那双竖瞳对视，“你说…沈半夏怎么会知道呢？” 沈半夏。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你是不是也觉得沈半夏很不对劲？”姜言溪喃喃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溯光微凉的鳞片。 否则以姜逢辰那可怕的控制欲，应该在自己第一次向永夜幻境投送游戏策划案的时候就应该已经来警告自己了。 那么…沈半夏是如何知道的？ 能知道游戏策划师真实身份的也就只有顶楼的那几人，沈半夏也不可能是其中之一。 沈半夏给她的感觉虽然很奇怪，但和顶楼的那群老东西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困意和烦躁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姜言溪眼皮越来越沉，竟就这么攥著溯光，歪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溯光没吵她，安静地蜷进主人的肩窝，翠绿的蛇身微微盘紧，同她一起沉入午后的寂静。 在不远处的明屿大厦，姜逢辰看著屏幕里刚才在那家私房菜馆发生的事。 画面定格在沈半夏贴耳说话的那一刻。 她把玩著手里的香囊，指腹一下下碾过刺绣的纹路，目光却落在桌面的相框上。 玻璃后面，一个圆乎乎的小公主衝著镜头笑，笑得没心没肺。 指腹从香囊移到相框，轻轻抚过那张脸，喃喃著；“还是小时候可爱啊…” “辰总，”叶蓁刚进来，就听到自家boss在夸小时候的小公子可爱，想到曾经看过的小公子的视频，確实…很可爱，现在就…… 叶蓁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不该有的东西扔出去，轻咳了两声，恭声匯报：“姜总安排的事已经办妥了。” 她把手里抱著的几份文件放在桌上。 姜逢辰扫了一眼那文件上的“风岫君庭”四个字，深棕色的眸中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唇角也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按照姜总的吩咐，位置选在…” 不等叶蓁介绍完，姜逢辰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和姜颂时旁边是吧？” “是…”叶蓁抬了抬眼睛，顺带擦去额间上的冷汗。 姜总希望辰总和其他两位公子好好相处，姊妹之间感情和谐。 但似乎…辰总对二公子和小公子可没有这个意思啊。 “辰总，您若是觉得不合適，我这就去重新安排。” 叶蓁始终牢记，她的顶头上司是姜逢辰，而不是姜屿。 “重新安排乾嘛？”姜逢辰靠在老板椅上，隨手翻了翻那文件，掀眸扫向叶蓁，“弄这东西还挺麻烦的，还是妈妈选的。” 她把文件合上，丟回桌面，轻飘飘的四个字落下来：“就这样吧。” 姜逢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今天下午还有什么行程？” 叶蓁连忙打开平板，匯报接下来的行程，“您今天下午有十几个文件需要看，晚上六点有个晚宴需要参加。” “晚宴？”姜逢辰眼眸微转，杯沿停在唇边，“永夜幻境那边的？” 庆典之前，永夜幻境照例要请高级会员提前赴宴，观瞻游戏规则。 姜逢辰向来不爱这种场合，一群人裹得严严实实，戴著变声器，脸藏在面具后面，生怕被谁认出来。 说是晚宴，不过是一群影子在灯下互相试探。 还有那游戏…一游两玩，一鱼两吃啊。 姜逢辰唇角上翘的弧度更是裹上了几分讥誚。 她的余光再次落在相框里那个圆乎乎的小公主身上 “姜言溪那边没什么事儿吧？” 叶蓁知道自家boss还是很关注小公子的。 “您放心，小公子那里定然不会有事。” “定然？”姜逢辰喃喃著这两个字，眼眸略挑，目光从圆乎乎的小公主脸上移到旁边身材高挑的女人身上。 十二年前，妈妈失踪那日也是妈妈和爸爸八周年结婚纪念日。 她还记得，那天早上爸爸很开心，一大早就去菜园摘菜，她们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妈妈还说“她已经安排好了研究所和明屿的事，晚上定然早早回来。” 可是…晚上，她们等来的不是拿著礼物欢喜回家的妈妈，而是…妈妈出车祸，尸骨无存的悲剧。 她睫毛微颤，敛下眸中所有的情绪，“姜言溪年纪小，喜欢玩。” 她搁下茶杯，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稳，“多注意著点，在永夜幻境里的时候，別让她知道。其他的……隨她去。” “是，”叶蓁微微躬身，又问了一遍，“那辰总，今晚的晚宴…您还去吗？” 姜逢辰扫了一眼规规矩矩放在桌上今晚晚宴的邀请函，俯身拾起，目光在那行烫金小字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抬手，將邀请函从中间撕开。 “不去。” 纸张裂开的声响乾脆利落，两半残片被隨手丟进一旁的垃圾桶 叶蓁面不改色地看著这一幕，目光落在桌上剩下的那份文件上：“辰总，那这份文件是让人现在送给姜总，还是直接送给小公子？” “不用，”姜逢辰自己收拾了那文件，“一会儿我去研究所，给妈妈送过去。” 叶蓁立刻明白过来：“我这就去重新安排您下午的行程。” 姜逢辰挥了挥手，示意叶蓁可以退下去。 待叶蓁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姜逢辰一人。 姜逢辰將香囊吊在指尖，光线穿过刺绣的针脚，在桌面上投下一小块斑驳的影子。 她凝著那些细密的纹路，眸色幽深。 妈妈想要什么，她就帮忙便是了。 既然妈妈想看加你她们三姊妹和睦，那么…愚蠢的弟弟和可爱的妹妹也要好好表现才是啊。 呦呦呦研究所。 姜屿这边还在实验台前，听见助理匆匆进来说姜逢辰亲自来了，手上动作连停顿都没有。 “带辰总先去会客厅，”她把最后一步反应处理完，摘下护目镜搁在檯面上，“我做完这个实验就过去。” 姜逢辰会来，姜屿完全不意外。 那件事，她本来也不是偷偷摸摸做的。 这几日辰辰閒下来，又牵扯到溪溪，辰辰亲自来这一趟，再正常不过。 也正好，让她看看她的两个女儿是如何相处的。 第141章 给辰总换个职业！ “正好你过来了，我也不用再给你发消息了。” 姜屿大跨步走向姜逢辰，脸上笑意盈盈，“晚上我约了溪溪一起吃饭，一起吧？” 起身相迎的姜逢辰，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顿。 她很快反应过来，妈妈定然猜到了她今天回亲自带著文件过来。 以姜言溪今天中午的表现来看，估计妈妈的邀请还是刚不久才发给她的。 而这顿晚饭本就是妈妈希望她们一起吃。 “辰辰今晚是有別的约吗？”姜屿握著姜逢辰的手坐下，语气里罕见地多了几分嗔怪的撒娇，“那倒是怪我没有提前约辰辰了。” 姜逢辰脸上的情绪迅速切换，方才那点怔忡被妥帖地收起来，顺势贴上姜屿的肩膀，嗓音比蜜还软，“哪有您说这般？我今晚本就没有什么安排，就算真的有安排，既然妈妈约了我，那自然也是以您的事为先啊。” 尾音上扬，脸上也截然不见在与叶蓁说话之时的凌厉。 也多亏会客厅里只有她们母女两人，若是让旁人看见了做事说一不二的辰总这般撒娇怕是能惊掉下巴。 “你这张嘴啊，去哄旁人去，少来骗我。” 姜屿抬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嘴上嫌弃著，嗓音里的宠溺却一点没藏：“我还不知道你啊？既然能来找我，也就说明你接下来都没什么事儿了吧？” 姜逢辰听出姜屿是在调侃自己，下巴几乎搁在姜屿肩窝里：“妈妈您可別哄骗我，爷爷可和我说过，您以前也是这般朝著奶奶撒娇的。” “那我奶奶还说过，我妈当年也那般呢！”调侃姜允执的话，母女俩笑成一团。 聊了好一会儿，嗅著姜屿身上淡淡的紫奇楠木气息，姜逢辰心口那股子烦躁像被一只温热的手慢慢抚平，一点点散开，沉下去。 “时间还早，”姜屿忽然起身，目光扫向里面实验室，“索性你现在也没什么事儿了，我正好还有个实验没做完，要不…你来当一会儿我的助理？” 姜逢辰睫毛颤了颤，她顺著母亲的目光望向那扇门，看向那实验室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惶恐、陌生。 “不想试试吗？” 姜屿不知何时鬆开了她的手，站在她的侧面，没有催促，也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等著她。 姜逢辰张了张嘴，她想要说些什么，而那些少时曾经在手中用过的实验器材、做过的实验也在脑海中一张一张地掠过。 她袖下的手指掐了掐自己，逼自己把那些画面按回去。 再抬眼时，她脸上已经掛好了得体的笑：“妈妈，我上次做实验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更何况现在的器材、实验，比那会儿进步了不知多少，这些东西我早就不了解了。” 她分语气轻快，甚至带了几分自嘲的调侃：“再说，我对这些仪器不了解，对它们的价格倒是清楚得很。若是不小心弄坏了倒还好，就怕耽误了您这边的进度，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姜屿听出了她在排斥，却没有立刻拒绝。 她脸上笑容更浓，嗓音里也是调侃：“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现在经由我手的那些仪器和实验都不怎么重要。” “研究所的新品发布会也是归鸿去安排，我啊，现在带新手都轮不著我。” 姜逢辰还想再说什么。 姜屿直接揽著姜逢辰的手腕，拉著她往前走，“原本我身边那小助理今天请假了，身边也没个助理可用，正好你来帮帮忙。也没有多麻烦，五六岁的你都能做，更何况是现在你了。” 姜屿完全没有给姜逢辰拒绝的机会，径直把人拉进了里屋，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大褂。 姜屿失踪这些年，呦呦呦研究所的占地面积扩建了许多，但始终都给姜屿单独留著一个房间，换衣室也是单独的。 而姜屿的换衣室里一直掛著四套小衣服，姜逢辰、姜颂时、姜言溪和沈闻箏少时的白大褂都在里面。 姜屿拿过一套新的衣服递给姜逢辰，看著这个已经比自己高的女儿，“这套衣服是归鸿特意为你准备的。” “特…特意为我？”姜逢辰神情微怔，脑子有些反应过来。 她的目光还停在衣柜里掛的那几件旧褂子上。 姜屿接下来的话骤然一转，“辰总可是我们研究所最大的金主妈妈，归鸿自然地给辰总准备好提前这衣服啊。” “金主妈妈”四个字一出来，姜逢辰脸上的怔忡瞬间被緋红取代。 “妈妈！” “好啦好啦，”姜屿伸手捏了捏大女儿的脸颊，“不逗你了，快去换衣服吧。” “好。”姜逢辰抱著衣服转身，那声“好”里，终於没了方才的烦闷与排斥。 姜屿站在原地，望著女儿的背影。 脑海中那个沉默了许久的机械音，忽然响了起来。 “宿主…您…您是想让您的大女儿…改变自己的事业吗？” 自从那天之后，250几乎就没回过话了，姜屿知道它一直没走，只是不知道它在想什么。 这次突然出来，还问这个问题。 姜屿眼眸微敛，不动声色地回它：“辰辰本来就喜欢这些东西，在屿行居她的院子里我还单独给她装修了一个实验室。如果不是我离开这些年，她现在应该是归鸿的得力干將了。”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我本来也不指望你能回溯成功。反正现在我回来了，明屿那边的事我和一一来便是了，大不了请个职业经理人。辰辰还年轻，追求自己的理想，实现自己的梦想，我作为妈妈，自然要全力帮助她。” “不行！”250的机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她的意识海，代码在这一瞬间轰然炸开，赤红一片。 那双想来温润的瑞凤眸底下飞快地掠过一丝瞭然。 可姜屿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得像一汪死水：“为什么不行？那场莫名其妙的车祸本来就是你们为了绑定我当宿主製造的，积分我也攒够了，也是你说，你自己绑错宿主了。” “是你们欠著我的，现在我已经不期待你口中的回溯。我想尽力弥补我的孩子们，又为什么不行呢？” 姜逢辰的背影消失在换衣间的门后。 姜屿望著那扇门，对250说话的声音愈发喑哑：“还是说…” “我所在的世界，其实也是你们高塔管辖下的……一个小世界而已？” 第142章 妈妈？姜女士！ 250的声音戛然止住。 姜屿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 她的嗓音依旧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汹涌，面上波澜不惊：“怎么，不回答我？” “这些天你瞒著我的事，不就是这个吗？” 250的代码在虚空中炸成一片赤红，又在瞬间僵住，如同被点了穴一般！ 它…它明明！ 明明没有给宿主看那些! 虽然很多资料宿主可以直接查看，可它把那些资料全部锁在最高权限里，宿主没有查看的权限。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会…会有这个猜测？ “看来是了。”姜屿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有的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平静的深棕色湖泊中，一道高挑的身影无声地掠出水面。 姜屿唇角上勾，眼底蒙上一层极淡的笑意。 她在心里对250落下最后一句，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明天早上，我洗漱完，希望能听到完整的信息。” 250將自己炸开的赤红代码一缕一缕收回，那些平时运转如飞的序列此刻却像生了锈，颤颤巍巍的归位。 太可怕了，这个宿主，怎么这么可怕？ “妈妈。” 那道从心湖中掠出的身影，正是已经换好衣服的姜逢辰。 再次穿上这套衣服，姜逢辰的脸上多了几分真切羞赧的笑容。 姜屿望著女儿脸上的笑容，心底泛上一阵细密的苦涩。 如果她没有失踪，她的辰辰不会坐在那办公室里，而是站在实验室里，做她喜欢从小就感兴趣的实验，製作仪器，又或是成为一名医生。 “很…很奇怪吗？” 没有等到姜屿回话的姜逢辰有些忐忑，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著，又伸手去理自己的衣领。 姜屿回过神来，轻轻摇头。 她走上前几步，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时，眼底的酸涩已经被妥帖地收好，只留下暖融融的笑意：“不奇怪。很好，特別好。这套衣服……配辰辰刚刚好。” “哪有您说的这么夸张？”姜逢辰脸上的羞赧这才散去，声音平和了许多。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能再穿上这套衣服，在呦呦呦研究所做实验而不是来看成功谈投资。 “走吧，我的大小姐。”姜屿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妈妈！”姜逢辰脸上刚褪下的红润又涌了上来，“您…您別这么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还记得妈妈小时候总是喜欢用各种各样的称呼唤她们，小时候她就很容易脸红，现在…现在长大了，没想到妈妈还…还唤。 姜屿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好好，只私下叫。请吧，我亲爱的助理小姐。” 这边的母女两人相处得很愉快，而另一边的京大附属中学。 洛简兮怎么觉得睡了个午觉回来，溪姐格外兴奋呢？ 这节课是隋主任的课，她也注意到了姜言溪这节课竟然没有睡觉，也没有忙自己的事儿，竟然真的，真的在认真上课！ 不仅仅是隋主任，其他下午上课的老师也都有这种感觉。 同学们也都一样，觉得今天下午的姜言溪格外反常。 一下课，几个同学推搡著洛简兮，示意他上前赶紧去问问。 洛简兮本来自己就有些担心，用不著她们推搡，凑到姜言溪身边，低声喊道：“溪…溪姐…” “怎么了？”姜言溪摘下一只耳机，歪头去看他。 洛简兮话到嘴边，视线先落在了姜言溪眼下的那圈乌青上。 他顿时把自己的问题全扔到了脑后：“溪姐你中午睡够了吗？要是还困的话再趴一会儿，我也不知道隋老板突然换课了。不过！接下来肯定不是隋老板的课了，我保证！” 他身后竖著耳朵偷听的同学集体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指望洛简兮问出正事儿，不如指望隋老板下节课不点名。 “中午睡够了，不怎么困，”姜言溪扯了扯唇角，难得回了句完整的话，“隋老板换课跟你没关係。再说了，就算是她的课，该逃课逃课，该睡觉睡觉，她也不怎么管我。” “还有其他事儿？” 洛简兮下意识摇头。 姜言溪頷首，重新戴上耳机，低头看手机。 在游戏页面和聊天页面来回跳转。 最终，还是停在了聊天页面上。 屿：溪溪晚上有约了吗？如果没有的话，要不要应一下我的约？我们一起吃个晚饭怎么样？我发现有一家店的车厘子芝士巴斯克很好吃哦～ 那是她中午刚起来收到来自她的消息。 当时姜言溪还有些迷糊，想也不想地直接回了过去。 溪：没约，可以，哪儿见面？ 另一边也是秒回。 屿：好，那等你放学，我去接你。 溪：ok。 姜言溪现在再看这段简短的聊天记录，还是有些难受。 她当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能！怎么能救这么轻易地答应了她呢？ 明明应该再好好斟酌一下，犹豫一会儿，再回她。 这么秒回，弄的她好像很想她，很愿意去陪她一样。 姜言溪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深吸一口气。 溯光缠在姜言溪的手腕上，乖巧地一动也不动。 过了片刻，她又把手机翻过来，目光落在校门口的方向。 一会儿见了面，她应该怎么称呼她呢？ 妈…妈妈实在是有点儿难以叫出口，难不成叫“姜教授”？ 那也有点儿太疏远了吧。 “姜阿姨”？ 那更不行了。 还是说…“姜女士”？ 想到这个称呼，姜言溪眼前一亮，很不错的称呼！ 她自己偶尔也称呼奶奶为“姜女士”，那自己这么称呼也完全没有问题了！ 姜言溪越想越满意，连带著下午最后那节课都上得格外配合。 甚至被老师叫起来回答了好几个问题，对答如流，引得全班又是一轮无声的面面相覷。 距离放学还有最后十分钟，洛简兮已经把一条腿伸向过道，整个人歪过去问：“溪姐，你一会想吃什么？我去买。” 姜言溪摇了摇头，“有约了，晚自习也不参加了。” 洛简兮整个人往后一仰，瞳孔里写满了幻灭。 他还以为溪姐转性了！ 终於准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再也不逃课了！ 怎么刚好好表现了一下午，就要逃晚自习了？ 姜言溪完全不给洛简兮反应的时间，她的视线透过窗外望向校门口所在的位置。 姜言溪完全没看他，她的视线越过玻璃窗，落向校门口的方向。 放学铃响。 姜言溪拎起书包起身，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洛简兮在后面张了张嘴，到底没喊出声，眼睁睁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校门口。 姜言溪远远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 她走过去的时候还在心里默念：姜女士，姜女士，就叫姜女士。 开门先落落大方地打个招呼，然后…… 车门拉开。 姜言溪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准备好的“姜女士”卡在喉咙里，变成一个尖锐的音节：“你！你为什么也会在这儿？！” 第143章 好…好的，妈妈…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姜逢辰，不紧不慢地偏过头，看向还愣在车门外的姜言溪。 “溪溪的表情怎么这么烦躁？” 她唇角含著浅浅的笑意，那笑意浮在表面，没到眼底，嗓音轻飘飘的，“是不想看见我吗？” 姜言溪的手紧紧地把著车门，指尖泛白。 她一动不动地盯著那张和她有著七八分相似的脸，嘴唇张了张，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坐在驾驶座上的姜屿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姜逢辰的余光扫过母亲唇角那道很浅很浅的弧度，眼眸微转，重新看向姜言溪时，嗓音骤然冷了几分，像刀片划过冰面：“还不上车？在这儿挡道吗。” 姜言溪冷嗤一声，她整个人利落地钻进车里，反手带上车门。 “砰”的一声，震得整个车身都晃了一下。 姜屿面色不变，发动汽车，输入目的地，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 方向盘从她手中滑开，车子平稳地匯入车流。 “溪溪，”她透过后视镜去看姜言溪，嗓音温和，“下午辰辰来研究所给我送材料，我的小助理正好请假了，就麻烦辰辰暂当了一会儿我的助理。我忙起来也没看时间，等闹钟响了才发现该来接你了。” “正巧，辰辰晚上也没什么事儿，她说你们姐妹俩也很久没有一起来吃过晚饭了，便一起过来了。” 姜屿看到小女儿那要说不说的模样，恰与她对视了一眼，又补充道：“辰辰说她给你发消息了，你没收到吗？” 姜言溪不敢置信地扭头去看副驾驶座上的姜逢辰。 姜逢辰转头去看姜屿，脸上的笑容是姜言溪从未见到过的真诚。 “妈妈，可能是溪溪太著急想见您了，下午又一直在好好学习，没注意到我给她发消息。” 她的嗓音也是姜言溪从未听到过的温柔，还有她说的话！ 姜逢辰竟然主动给自己找藉口，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对，她绝对不是在单纯地给她找藉口。 还有，姜逢辰哪来的脸说出她们俩也很长时间没有一起吃过晚饭这种可笑的话？ 可她面前坐著的人是姜屿，旁边还坐著那个疯批。 姜言溪把翻涌到嗓子眼的怒火死死摁回去，只听见自己后槽牙轻轻磨过的声响。 “確实没来得及看手机。” 说著，姜言溪打开了手机，还真发现了一条未读消息。 辰：晚上放学，我和妈妈一起去接你。 不用猜，姜言溪也知道，这句消息定然是姜逢辰当著她的面发的！ 冷静冷静，姜言溪，这浑蛋就是想看自己在她面前发火的样子，就是想证实私下流传的那些她的坏脾气。 不就是姐友妹恭吗？ 家里都出姜颂时那么个新人最佳男主角了，谁还不会演点儿戏了？ “下次，姐姐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的，”姜言溪的声音刻意放软了许多，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姜逢辰，“姐姐不是知道京大附属中学是允许学生带手机的吗？而且我的课表，姐姐不是也都知道吗？” 这一声“姐姐”，咬字格外清晰。 姜言溪都多少年没叫过姜逢辰“姐姐”了，现在这一口一个“姐姐”纯粹是为了噁心姜逢辰。 而姜逢辰脸上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主动给姜屿解释：“確实是我的疏忽了，妈妈您知道的，我虽然也是在京大附属中学读的高中，但待的时间太短了，直接去的盛大，对现在京大附属中学的管理制度，確实不怎么了解。” 姜言溪脸上的假笑几乎要压不住，別以为她没听出姜逢辰话语中的讥讽！ 她不就是在说自己是一路跳级，没怎么体验高中生活，她现在还只是在高一吗？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句，不是在暗戳戳地讥讽对方，就是压在对方的痛点上。 驾驶座上，姜屿始终没有开口。 没有调节，没有偏袒，没有打断。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前方，听著两个人唇枪舌剑的“聊天”。 直到车子缓缓停下，姐妹两人双双住了嘴。 目光也都落在姜屿身上。 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的那一瞬，两人才猛地回过神，她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又在谁面前？ 空气像被抽乾了。 姜屿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回头，没有说话，车厢里陷入了如死一般的沉寂。 她知道两个孩子的关係定然不会好，从辰辰和时时的相处中便能看出一星半点。 但她也更能看出无论是辰辰还是时时其实都是在意对方的。 只是没想到，这两个女儿竟是比那对姐弟俩之间的矛盾还要大。 可她同样听得出来，她们姐妹俩也是在意对方的。 “到地方了，我们下去吧，”姜屿的声音依旧温柔，仿佛刚才车上没什么话语下的暗潮涌动，她看向姜逢辰，“辰辰，把那文件袋也一起拿下来吧。我定的是包间，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好的，妈妈。” 姜逢辰应得流畅，笑著拿起文件袋。 那一声“妈妈”，那副温和乖顺的模样，还有姜屿那无比慈祥的模样，像一根针，扎进后座姜言溪的眼睛里。 姜屿也没有忘记姜言溪，刻意转头去看她，目光同样温柔若春风：“溪溪，下车吧？” 她的动作太快，以至於姜言溪还没收回去脸上的讥讽。 情急之下，姜言溪的嘴比脑子快：“嗯，好…好的，妈妈…” 后面两个字从舌尖滚出来的时候，姜言溪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怔怔地对上姜屿的眼眸，瞳孔里写满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惊慌。 姜屿也完全没有想到，姜言溪会毫无徵兆，会在现在喊出这个称呼。 已经拿好文件袋准备下车的姜逢辰，手停在车门把手上，动作凝住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寂。 这一刻，车外的喧嚷似乎与他们完全无关。 一秒、两秒… 时间被拉得又细又长，每一毫秒都刮著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姜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收紧了一下，她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嗯…走吧。” 姜言溪猛地回过神，狼狈地移开目光，俯身去推车门，动作快得像在逃跑，没有再说一句话。 姜逢辰安静地开门，下车，快步走到姜屿身边。 第144章 不对！都怪她! 万丈苍穹之上，星光寂寂，森白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张床浸成一片冷调的白。 偌大的床上只蜷著一道人影，她的身旁还盘著一条竹青色的小蛇。 姜言溪把被子蹬开。 拉回来，又蹬开。 她盯著天花板，又翻了个身，盯著窗帘，再翻回来，盯著床头桌上那份静静躺著的文件袋。 睡不著。 怎么都睡不著。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姜逢辰拿的那文件袋竟然是风岫君庭的转让书和房產证！ 当时…当时她不过是隨口一说，完全没有想到她…真的、真的给自己弄来了。 那府唤揽月，而且就在怀瑾府和握瑜府旁边。 她还拍了里面的视频给她看，里面的装修风格很大气，甚至她还说让她看看有没有她自己喜欢的装修风格，重新装修就是了。 透过月光，姜言溪歪著头去看那份被她放在床头桌上的文件。 它只是静静的被摆放在那里，和其他装饰品没什么两样，似乎与这些年来家里其他人送的房產也没什么两样。 姜言溪从小就知道，她想要什么，直接和家里人说就是了，也不需要有什么別的理由，只需要说自己想要就行了，反正她们都会送给自己的。 就算是和姜逢辰说她想要风岫君庭的房子，她也会安排叶蓁去做。 可是…这种感觉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是姜言溪说不上来的一种感觉，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堵在胸口闷闷的。 “溯光……”姜言溪长嘆一口气，歪过头去看蜷在她枕头上的小青蛇。 溯光困得小黑豆眼都眯成了一条缝，被她这一声唤得勉强睁开。 “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溯光茫然的吐了吐蛇信子。 姜言溪伸手去摸它的小脑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著鳞片，嘴里喃喃著：“估计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前，她就已经知道我是什么性子了。” 话说到这儿，她的手指停住了。 半晌。 姜言溪猛地坐起来，没有打开房间的灯也没有打开床头灯，惨白的月光直直地打在她脸上，照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一把抓起昏昏欲睡的溯光。 溯光被她这么一提，两颗小黑豆眼里写满了迷茫，“嘶嘶”地吐著蛇信子，尾巴无辜地晃了晃。 “那我们这几次见面，她岂不是一直在明明白白地看著我演吗？”姜言溪咬牙切齿，满脑子都是她明明知道自己的性子，还没有拆穿自己，在看自己热闹而升起的愤怒。 溯光依旧很懵，茫然地又吐了一下蛇信子。 姜言溪连著做了几个深呼吸，想把心里的火儿压下去，却是越想越生气。 她一把扯过在床头桌上手机，气冲冲地打开聊天app。 页面跳出来的一瞬间，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呢？ 她应该给她发消息质问，还是应该去质问父亲或是姜逢辰和姜颂时？ 如果质问她，又该说什么。 难不成她还能直接问：你是不是故意在看我演戏，想看我出丑吗？ 再然后呢？ 等她回什么？ 她又能回什么。 更何况… 姜言溪的目光落在屏幕左上角的时间上。 已经凌晨了。 姜言溪怔怔地坐在床上，右手的手机屏幕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反反覆覆。 溯光则是缠在她左手的手腕上，静静的，一动也不动。 那股愤怒还在，堵得胸口发闷。 可姜言溪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竟然会下意识地为对方找补。 確实…確实是自己隱瞒在先，而且姜逢辰她们又怎么可能不告诉她。 她也定然是知道的，而且在相处的过程中，她很多时候下意识的反应也是骗不了人的。 而且奶奶也说过，她小时候就跟著老奶奶学过一些心理方面的东西，所以她更能分辨出自己是真实的还是在演戏。 所以，她知道…她知道自己的这些小情绪，知道自己的坏脾气，还是选择了…顺著她，假意自己不知道地在配合她吗？ 姜言溪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她找补。 她应该…应该是恨她的，恨那个…那个…她应该称为“妈妈”的女人。 明明自己刚知道她“回来”的时候，谋划了无数个怎样报復她的计划。 可短短几次见面，几次相处，她却已经溃不成军… 不对，这不对！ 姜言溪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腾”地从床上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径直走向健身房。 烦死了！ 都怪她！ 都怪她凭空无辜失踪! 都怪她又凭空回来! 健身房的灯“啪”地亮起来，在凌晨的寂静里格外刺眼。 今夜同样未眠的，不止她一个。 同一片月光下，断魂峡谷的断崖边，两辆跑车並排停著，引擎的余温在夜风里慢慢散去。 姜逢辰和沈闻箏刚跑完一圈。 沈闻箏接过小助理递来的一提啤酒，冲他和另一个助理摆了摆手，示意两人把车开走。 助理们对视一眼，默契地闭上嘴，安静地退场。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沈闻箏走到崖边，挑了块还算平整的岩石坐下，目光越过夜色，落在山脚下盛京城那片零星未熄的灯火上。 “你这语气可真够噁心的。”姜逢辰翻了个白眼。 沈闻箏唇角勾了勾，从塑料环里抽出一听扔过去。 姜逢辰伸手接住，指肚抵住瓶盖边缘，一勾一压， “咔——”一声短促的金属断裂音，封口鬆动。她再轻轻一挑，瓶盖叮噹坠地，琥珀色的酒液里腾起一缕细烟。 姜逢辰也没有等著和沈闻箏碰杯，她单手捏住瓶身，微微仰首，瓶口抵在唇边，“咕咚咕咚”几口下肚，琥珀色的液体滚过喉咙，几秒的功夫儿。 空罐子被她轻轻一捏，隨手一拋，划了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沈闻箏瞥了那垃圾桶一眼：“要不要喝得这么急？” 她左手灵活地启开自己那听，右手又给姜逢辰扔了一听：“马上就是永夜幻境十周年庆典了，这段时间乾爸还在帮你处理明屿的事，林同学最近也听话不少。你现在不该想著在接下来的『游戏』里怎么贏得更多吗？怎么看起来反而更烦躁了？” 现在放眼盛京城，无论是老牌世家还是新贵，哪一个不是盯著永夜幻境十周年的庆典？ 那游戏可不完完全全是纯娱乐的游戏啊。 “倒也不是烦躁，”第二听酒也在被姜逢辰一饮而尽，两罐酒下肚，姜逢辰的嗓音有些沙哑，“只是很好奇……” “好奇乾妈？”沈闻箏问。 她不觉得林听弦有那个本事能让姜逢辰这副模样。 姜逢辰没有瞒她，轻应了声，扬著脖子望向天空。 嬋娟高掛，星辰璀璨，万里无云。 银辉洒落在深棕色的瞳孔中，映著眼底深邃的风。 “我確定她真的是我的妈妈，但…”姜逢辰的声音很轻，尾音却微微上扬，弧度越来越大，“我真的…越来越好奇了呢。” 夜风从断崖上掠过，把最后几个字捲起来，散进山脚下的万家灯火里。 沈闻箏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又扔给了姜逢辰一听。 姜逢辰接住，没喝，只是望著远处那栋形似蚕茧的建筑。 第145章 我们是最合拍的搭档 夜里星光明，明朝依旧晴。 翌日確实是一个大晴天。 可对缩在姜屿脑海里的250来说，就不是那么晴朗了。 “想好怎么骗我了？” 姜屿站在镜子前，不紧不慢地整理著衣领，在脑海里轻飘飘地询问250。 250连代码都不敢闪，它把所有的运转压到最低，安静得像不存在，只希望宿主以为它还没回来。 “装缩头乌龟没用，”姜屿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宿主和系统之间的连结很粗，似250即使不去刻意关注姜屿的情绪，姜屿的情绪也会自动传到它那里，姜屿若是仔细感受也能感受到250的情绪，“早晚都要说清楚的事儿。” “我们两个共事的时间也不短了，你应该清楚我的脾气。” 250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才不敢开口。 很多普通小世界的ai智能很火，系统局的那些管理者们也学著製造了一群“人造系统”。 250就是其中之一，姜屿也是它绑定的第一个宿主。 它们人造系统和那些诞生於高塔管理者的伴生系统不一样。 它们没有与生俱来的权限，没有天然强大的算力，但它们也有自己的小群，也经常討论应该如何更好地帮助宿主完成任务，得到更高的积分。 250知道自己的这个宿主格外的强，强到堪比一些诞生於高塔的管理员。 可是…可是… “我既然都已经猜到我所在的世界也不过是个小世界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姜屿扫了眼外面，姜知行还在换衣服。 “还是说，你想让我一件件地继续猜下去，直到把你们系统局传给你的所有资料都猜个七七八八，你才告诉我？” 姜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 250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情绪波动，不知道她是在说真话还是想要威胁它，可这两个都很可怕！ “宿主…”250颤颤巍巍的开口，机械音也顿顿卡卡的，“不是…不是我…我不想说，我…我…我只是不知道怎样和您解释…” 姜屿眼波微转，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把资料直接给我，或者，你用最简单明了的语言告诉我。” 250还在犹豫，它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要淹没在代码运转的白噪音里：“按照…按照规定，不能…不能让小世界的人发现自己是…是小世界的人…这个…这个您在执行人的时候是…是清楚的…” 確实，姜屿刚开始去小世界执行任务的时候，250就反覆强调，如果让小世界的人知道自己的命运是早已被规划好的，尤其是让“主角”知道，很容易造成世界的坍塌。 而因为这种情况造成世界坍塌，不仅不能得到更多的积分，甚至很大概率会被惩罚。 “你们系统找的小世界的宿主不少吧？” 姜屿懒得和250继续掰扯，换了一个切入点：“应该大多数都是濒死或者是活不下去的人，这个人可以是你们系统局规定的，就像你一开始说的我是你的宿主一样，或者是你们系统自己选择的宿主。” “而在我集齐积分之后，你说你绑错了宿主。而那场车祸的原因你却並没有解释。” 姜屿感觉得到250的代码在一点点地爆红、乱闪。 “那场莫名其妙的车祸也根本不是你安排的，你一个初出茅庐的新系统没有这个能力。” 红色代码在蔓延…… “所以…”姜屿刻意拉长了这个停顿，可她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所以也就代表那场车祸对我这个小世界是必然发生的，也就是说…我应该死在那场车祸里。” 250的代码在一瞬间全部僵住。 姜屿知道，她猜对了。 “宿…宿主…”250想要阻止她继续往下说，那是一种本能地恐惧。 姜屿却直接按了它的静音模式，继续开口，“按照以往我在小世界执行任务来看，这种必然世界往往会与小世界的『主角』扯上关係。” 她望著镜中自己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眸瞳中，渐渐浮起一层瞭然。 “是不是就此我可以认为我的爱人，或者我的孩子们是这个小世界的『主角』，而我的『死亡』於她们而言是一个重大的人生转折点。” 说完这些，她才关闭了250的静音模式。 250尖叫的声音立刻响彻脑海：“宿主！！！有些话不能乱说！我没有说！您也没有证据!!” “很显然，”姜屿的唇角勾起一抹很浅很浅的弧度，她不疾不徐地抚平袖口最后一道褶皱，“你的回覆证明了我的猜测是完全正確的。” “我…”250哑口无言，它的代码乱七八糟地瘫成一片。 它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找宿主，就直接开出了一张ssr啊! 而这张ssr，太嚇人了。 姜屿已经整理好了衣服，门外，换好衣服的姜知行正满脸笑容地朝她走来，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里格外清透。 姜屿没有再给250消化的时间。 “既然我都已经猜到大半了，你的隱瞒似乎也就…失去了价值。” 威胁过后，姜屿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温柔，“250，刚绑定我的时候你就说过，宿主与系统的利益是一体的，哪怕你错误地绑定了我，但我们这些年来的相处却是真的，我们的感情是真的，我赚的积分也是真的。” “我也很感谢你绑错了宿主，才让我有机会『避开』既定的死亡路线，也让我尝试了更多不同的人生。” “我们现在还没有解绑，而你也说会帮助我回溯，既然如此我的身份还是属於你们系统局下编號为『250』系统的宿主，也不完全算是小世界的人，所以…” 她望著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唇角最后那点弧度也化作了真正的笑意，“你又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呢？” 250斟酌著姜屿的话，突然感觉…好像…没问题。 宿主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姐姐。” 姜知行已经趋步来到姜屿身边。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只装得下一个人，嗓音软得像融化的糖：“我今天不去明屿了。可以陪你去呦呦呦研究所。” 姜屿顺势牵住他的手：“好啊，一一很久没有担任我的助理了，我很期待哦。” “宿主…”250的声音在脑海中犹犹豫豫地响起来，机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连它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请再…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我把资料整理好，就给您看…可以吗？” “当然，”姜屿应下的声音很轻，又似乎很重，“250，我们是最合拍的搭档。” 那嗓音清澈如山涧潺潺流淌的溪水，又像海上的塞壬在歌唱。 引诱著过往者，心甘情愿地奉上所有。 第146章 什么不能呢？ 时间距离永夜幻境十周年庆典越来越近。 而自从那天过后，姜言溪迫使自己不去回姜屿的信息，不要去看姜屿的信息，甚至又重新把除了姜屿以外的姜家人拉进了黑名单里。 对此，收到红色感嘆號的姜逢辰完全不意外。 於她那可爱的妹妹来说，拉黑是最简单有效避开她们的办法。 从小到大，就这一招没换过。 不过，姜逢辰把玩著手机，目光再次掠过那红色的感嘆號，她可不希望在永夜幻境十周年庆典之前，见不到她啊。 “叶蓁。”她按下內线按钮。 几乎在她声音完全落下的瞬间，叶蓁已经推门进来，快速走到姜逢辰面前，“辰总，您有什么吩咐？” “去和永夜幻境的人说一声，我希望今年所有的游戏策划师也参加这次庆典活动。” 姜逢辰靠进椅背，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蹭过相框上那个圆乎乎的小公主，唇角微微上扬。 叶蓁敛下眸中的震惊，躬身道“是”。 这条“期许”定然会实现，而这条“期许”分明就是自家boss强迫小公子参加所定下的。 “还有，”姜逢辰的目光从相框上移开，落到旁边那个小男孩的照片上，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和严湛说一声，安排姜颂时回来。二公子离家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回来了。” 这句话，叶蓁表示完全不信。 姜总没回来之前，二公子离家那么长时间，也从来没见辰总管过，更甚至二公子身上所有的代言和明屿集团都一点儿关係都没有。 可叶蓁面上纹丝不动，只再次躬身道是。 门轻轻合上。 在锁舌扣入槽口的那一瞬间，姜逢辰整个人骤然鬆懈下来。 她一手扯著衣领，领带被拽得歪向一边，另一只手在兜里翻了三四次，才摸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拇指推开盒盖，往掌心里倒了七八颗白色药片，看也不看，全部拍进嘴里。 喉结一滚，乾咽下去。 药片刮过喉咙的触感又干又涩，她靠在老板椅上，闭上眼，粗喘了好几口气，胸口剧烈的起伏才慢慢平息下来。 她忍不住去想，若是让沈闻箏看见自己这么吃药，又要骂人了。 再睁眼时，她的目光落向桌上那枚香囊。 白眼球上还泛著未褪的血丝，深棕色的瞳孔却幽深得不见底。 妈妈…身上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会不会和那个地方研究的东西有关？ 如果是的话…事情就很有趣了啊。 姜逢辰拿起那香囊放在鼻尖，嗅著淡淡的紫奇楠木的气味，一寸一寸地抚平她血管里翻涌的焦躁。 她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深棕色的眼眸深处，风暴聚拢，愈转愈深，裹著一层挥之不去的偏执。 妈妈不会再离开她们身边的。 绝对不会。 她格外轻柔地摆好那香囊，余光瞥过一处电脑屏幕里正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的青年。 为什么妈妈她们就不能和他一样听话呢？ 乖乖地待在她的身边，一直、一直和她在一起呢？ 她从妈妈的身体里诞生，当然应该一直、一直和妈妈在一起。 妈妈也肯定是愿意的。 是啊… 所以为什么不能呢？ 爸爸肯定也是这般想的吧？ 否则他也不会即使妈妈已经回来了，他仍然在给那个地方投资了。 姜逢辰拿出手机，给许久没有发过消息的爸爸发去了一条信息。 辰：爸爸，现在有时间吗？前两天您负责的一个项目出了一点小问题，能麻烦您来明屿一趟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姜逢辰再次按下內线。 叶蓁进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恢復了惯常的从容，仿佛方才那个吞药片喘粗气的人从未存在过。 “去找点『小缺陷』——爸爸的项目那边的。” 叶蓁瞳孔微微一缩，隨即恢復如常。 她虽然不知道自家boss今天连著安排这么多到底要做什么，但最起码也察觉到了估计是和姜总有关係。 她一句话都没有多问，躬身应声去执行。 与此同时，呦呦呦研究所。 会议室里，姜屿、虞归鸿和一眾核心研究员正在敲定新品发布会的最终方案。 影幕布上的流程表密密麻麻，每个人面前都摊著笔记本，气氛却不显沉闷。 姜知行坐在姜屿身边，静静地听著，满眼都是她。 这样的姐姐，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够。 感觉到自己的手机震了震，姜知行也没管。 整场会议下来，最忙的人当属姜知行，不是在给姜屿递笔，就是在给姜屿奉茶，要不就是偷偷地给她整理衣袖，全程眼睛就没有离开她。 会议结束的时候，研究员们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掛著憋笑的表情。 有几个走到门口还回头望了一眼，看姜屿的眼神格外意味深长。 会议室的门终於合上。 虞归鸿憋了全程的笑终於炸出来：“噗哈哈哈——” “还笑？有那么好笑吗？”姜屿无奈，轻轻地拍了拍旁边还在收拾材料的姜知行，“我自己来就行。” “带家属来参加会议，姜总您真是第一人啊，”虞归鸿忍不住调侃，“而且会议上，我们的家属先生的眼睛可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姜总啊。” 她和姜屿是大学同学，开学当天就知道姜屿有一个没有血缘关係但长得很好看的“弟弟”。 后来应了那句话“我的弟弟曾经是我的男朋友，后来成了我的老公”。 甚至虞归鸿还是她们婚礼上的儐相之一，亲眼见证过姜知行哭得稀里哗啦的名场面。 “羡慕我，你可以直接说，”姜屿完全不接她的招，反而把和姜知行十指相扣的手举起来，特意在虞归鸿面前晃了晃，“一一在我身边给我当助理，难道不是给你省了一笔助理费吗？” 虞归鸿看著笑得一脸得意的姜屿，旁边还跟了个频频点头的姜知行，更是直接一个白眼翻出来。 “那就按照会上决定的流程安排吧，”姜屿扫过一旁的时钟，已经中午了，她握著姜知行的手更紧了些，“剩下的就全部交给你了，伟大的虞所长。” “现在我要和我的家属先生去吃午饭了。以及，”姜屿回头看了一眼姜知行，重新看向虞归鸿，眸中儘是笑意，“细胞修復器的实验已经告一段落了，我也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后面有新项目开启，再说。” 虞归鸿听得目瞪口呆，“你！姜屿，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你这么重色轻友呢？绝交三根中啊！” “这句话你可不止说过一遍了啊，”姜屿很坦然地承认这一点，“回头见！” 说罢，姜屿拉著姜知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姜知行唇角憋著笑，被姐姐拉著往前走，经过虞归鸿身边时还不忘探回头来，软软地补上一刀，“归鸿姐，我们先走了，你下午还要忙，快点儿去吃午饭吧。” 被留在原地的虞归鸿翻了个白眼：“这对夫妻俩…绝了！” 第147章 会把他当成姐姐的长辈吗？ 姜知行坐在姜屿身边，也终於有时间看手机，屏幕一亮，姜逢辰的消息安安静静躺在通知栏里。 他没有任何犹豫，把手机递到正在翻菜单的姜屿面前：“姐姐，辰辰给我发了消息。” “嗯？”姜屿一手拿著菜单，掀眸扫过去，唇角上翘，嗓音里裹著几分若有若无的笑，“她单独找你有事儿，给我看作什么？” 姜知行整个人几乎要掛到她身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嗓音软得没骨头一样，“我和姐姐之间又没有什么秘密，而且若真的是什么急事儿，估计辰辰早就打电话过来了。否则也不至於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她仍然只是这一条消息。” 姜屿放下菜单，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的那点弧度慢慢漾开。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的根数，她唇角那点弧度慢慢漾开，语气里带了些意味深长：“辰辰应该很少找你吧？现在找你，又用这种一眼假的藉口，想来是想和你单独聊聊。” “单独”两个字，她刻意放慢了语速。 姜知行没有接话，下巴还搁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蹭了蹭。 姜屿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穿过他的髮丝，嗓音依旧温柔；“不想去？” 姜知行蹭了蹭她的掌心，声音更软：“嗯…反正她找我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儿。再说了…”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从下往上望著她，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往外蹦，一句比一句顺口，一句比一句理直气壮，“姐姐不是答应我了吗？我今天可以一直陪在姐姐身边。还是说，姐姐这就要赶我走了？觉得我耽误您什么事儿了？” 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分明是在撒娇，偏偏每个问题都问得一本正经。 姜屿脸上也没有半分气恼的神情，甚至俯身亲了亲他的耳垂，一个一个地回答他：“答应你了不会赶你走，一一留在我身边自然只会让我更专注做事，又怎么会耽误我呢？” 姜知行从她的肩膀上抬头，笑脸盈盈地望著她：“那…姐姐希望我去吗？” 他的语气很是隨意散漫，琥珀色的眸中却很坚定。 姜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將问题轻轻拋了回去：“辰辰好不容易主动找你一回，你不好奇吗？” 姜知行一下被噎住了。 好奇是真的，可他还是更想陪在姐姐身边。 而且听姐姐的意思，好像姐姐也是希望自己去…明屿… 去明屿。 他琥珀色的眼眸暗了几分，似被乌云遮住的太阳。 “我又不会跑，”姜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嗓音又无奈又温柔。 她捏了捏他的手指，“吃完午饭，联繫一下辰辰，问问她找你什么事儿。” “研究所这边也只剩下最后收尾的工作了，我在这儿待会儿，等你那边完事儿了我就去接你，顺便…”姜屿捏了捏他的耳朵，深棕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望著他，“溪溪这两天都没有回我的消息，我想去找找她。” 提起姜言溪，姜知行再次沉默了。 他的双手无力地从姜屿身上鬆开，垂在身侧，手指慢慢蜷起来。 那天之后，他们两个只有过年或者是姜允执和萧见微过生日的时候才会在姜家老宅见面。 就算见面，两人也几乎没什么交流。 严格来说，姜言溪过十五岁生日那天，她们没有吵架。 只是姜言溪在敘说…事实，一个他无从反驳的事实。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不负责，所以才更觉无顏去见她 “一一，”姜屿伸手去握姜知行的手，她的手心温热，不紧不松地把他的手指包在掌心里，“我知道你现在还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溪溪，想来溪溪现在应该也不想见你。” 姜知行垂著眼眸，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还是那句话，”姜屿俯身，双手捧著他的下巴，望向他的眸中写满了温柔，“那就慢慢来。” 慢慢来… 姜知行喃喃地重复著这三个字，琥珀色的眼眸里映著姜屿温柔的笑。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主动迎上姜屿的眼睛：“我知道了，姐姐…” “那等我谈完…你来接我好不好？” 他的嗓音沙哑，尾音上扬，明明是在撒娇，眼眶却微微泛著红。 “当然，”姜屿笑著揉了揉他的脸，眼眸更弯，“养回来一些了。” “姐姐！”姜知行看著如此年轻的姜屿，心里仍是忍不住涌起一股酸涩。 他不知道姐姐的容貌为什么和她失踪之前没有任何区別，甚至可能…身体机能还要更好一些。 可他…他却是真的老了，哪怕做再多的美容项目，哪怕再注意养生，他的身体机能已经远远比不上曾经了。 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会不会…会不会把他当成姐姐的长辈？ 姜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將他拥入怀中。 250还没有把那份资料给她，但她的猜测应该错不了。 姜屿无法確定的是，她不知道她现在的这具身体是普通人类，还是…所谓的“高塔系统绑定宿主”。 若是前者，为什么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她回来之后做过几次体检了，所有的结果都显示她身体里的细胞一直是保持在最鼎盛的状態，没有疲倦和衰老。 可若是后者…… 250说它绑错了人，自己又算什么呢？ 无论如何，自己会找到原因。 她会和他白头偕老，也会看著她们的孩子立业，成为她们自己期待自己成长为的大人。 午饭后的阳光被车窗滤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姜屿把车停在明屿大厦楼下。 姜知行坐在副驾驶上，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姜屿侧过身，目光从他的眉毛滑到下巴，然后俯过去，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吻：“去吧。等我来接你。” 姜知行这才推开车门，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明屿大厦。 姜屿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回去。 她驱车前往京大附属中学。 叶蓁早就在楼下等姜知行了，姜知行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怎么了，找我什么事儿？”姜知行走进办公室，直接开门见山地询问她。 可语气却比姜屿刚回来的时候，他对姜逢辰说话的嗓音温和了许多。 姜逢辰从落地窗前转过身，逆著光走向他，眼眸浅浅勾著一层笑：“我的消息里不是说了吗？”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显然也没有指望姜知行会信。 第148章 我怎么会威胁您呢，爸爸？ 她手里还拿著一份文件，语气轻飘飘的。 姜知行冷哼一声，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份文件上，又移回来：“这种骗术，溪溪都不会信。还特意强调让我单独过来，是和你妈妈有关吗？” 明明是问句，可偏偏从姜知行的嘴里出来，每个字都落了地，砸不出一个问號。 姜逢辰没有否认。 她偏了偏头，脸上那层浅笑还在，眼眸深处却有一道极深的暗流无声的涌过，大跨步上前把文件递给他，“您负责的项目確实没什么太大问题，不过我们的话题，还是得等您看完这份文件再说。” “请坐，爸爸。” 姜逢辰把那份文件双手奉给他，“您先看，我给您倒茶。” 不等姜知行回应，她已经站在茶柜前，手指在一排茶罐上方悬停片刻，取下一只白瓷罐，“南詔滇红怎么样？妈妈上次来也喝的这个，她挺喜欢的。” 姜知行在沙发上坐下，隨手翻开那份文件。 刚翻开第一页，他的手指就顿住了。 標题栏上写著——境外资金投资项目明细。 下面的內容，他几乎不用看了。 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硬的铁青 他將那份文件捏在手里，指节泛白，狭长的丹凤眸抬起来，幽深晦暗：“姜逢辰，你是想用这份文件来威胁我吗？” 他的嗓音里裹著几分讽刺，“且不说你把这份文件给你妈妈看了之后，她会如何。用来威胁我，我身上应该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大费周章地找到这份文件，来威胁吧？” 姜逢辰自幼就多智近妖，这一点姜知行早就知道了。 她太像姐姐了，甚至在有些地方比姐姐还要…更胜一筹。 可同样的，她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也就让她有时候会…过於相信自己，从而引起一起本该可以避免的错误。 想得太多，往往也会很麻烦。 “您怎么会这么想呢？”姜逢辰否认了这句话，她不紧不慢地拿著一罐南詔滇红走了过来，在姜知行对面坐下。 白瓷茶罐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她拆开包装的动作很慢，修长的手指勾住棉绳，一圈一圈绕开，茶罐的盖子被揭开，滇红特有的甜醇香气慢慢弥散开来。 姜知行靠在沙发上，手里还紧紧地捏著那份文件，没有催她，目光却牢牢地凝在她身上。 姜逢辰从茶盘上取过茶壶，先用热水淋了一遍壶身，然后投茶、注水。 看姜逢辰泡茶，似乎是一种享受，不疾不徐，似一种高雅的艺术创作。 “泡茶，还是奶奶教给我的。”姜逢辰掀眸去看姜知行，唇角上扬，她手腕一转，洗茶水被她倒入茶洗，热气氤氳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我还记得奶奶说，您当年学泡茶的时候，跟著茶艺师怎么学也学不明白，是妈妈一点一点教得您。” 姜知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说这些，你是想表达对我的羡慕还是什么？” “当然不是。”姜逢辰再一次否定。 第二泡，她等了几息，才將茶汤注入公道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壁里轻轻晃荡，滇红特有的金圈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她拿起公道杯为姜知行倒了一杯，白瓷杯推到姜知行面前的时候，那双与姜屿如出一辙的瑞凤眸里，笑意浅浅的，像冬日河面上那层薄冰。 “您也许久没喝我泡过的茶了，尝尝如何。” 姜知行接过茶杯，却並没有著急品茶。 姜逢辰低头也为自己倒了一杯，放在鼻尖闻了闻，也没有急著喝。 “您这是…怕我下毒？”姜逢辰歪著头，调侃道。 姜知行没搭理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茶汤透亮，色泽纯正。 他端起来，啜了一口，浓醇鲜爽，入口甜润，回甘持久。 “茶不错，”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茶也品了，这文件…” 姜知行又扫了一眼被自己扔到茶几上的文件，视线很快重新回到姜逢辰的脸上，“也没必要看，我自己做过的事，我自己还是记得的。” 姜逢辰没有立刻回话，也低头抿了一口，茶杯搁在掌心，慢慢转著，“您不仔细看看吗？” 她缓缓抬眸望著他，唇角是上扬的，可深棕色的眸中没有一丝笑。 姜知行的手指在那份文件上敲了一下，指节叩在纸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必要。” “有话直说，咱俩之间也不需要那么多弯弯绕绕。” “爸爸，我绝无威胁您的意思，在您自己同意之前，我也不会把这份文件给妈妈看。”姜逢辰放下茶杯，静静地看著他。 “我不会隱瞒她，”姜知行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语气更加坦然，“只是这件事对她来说，可能暂时有些难以接受，等到合適的时间，我会全部告诉她的。”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大概率会让姐姐生气。 但是他就是做了，既然做了，他也不会隱瞒她。 只是需要等她们有初步结果，找个合適的时间而已。 姜逢辰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手腕，很快放回到自己面前的茶杯上。 “合適的时间？”她轻笑了一声，喃喃著这五个字，爸爸在妈妈面前宛若一张白纸，他身上么有什么东西是妈妈不知道的。 那她亲爱的爸爸怎么会认为妈妈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呢？ 姜逢辰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从下往上望著姜知行，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当然不应该隱瞒妈妈。” 这个角度，她的脸和姜屿更像了。 “我又不是什么不孝子，也做不出用妈妈来威胁您的事情，更何况正如您所言，一来这件事完全威胁不了您，您一定会告诉妈妈，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二来，您身上也確实没有什么值得我威胁的事情。” “那你单独找我做什么？”姜知行一口饮尽杯中茶，“总不能是你想要找我来联络联络父女感情吧？” 姜逢辰拿起公道杯为他添茶，琥珀色的茶汤从壶嘴倾出，不偏不倚地注入杯中。 倒满之后，她没有急著把公道杯放回去，而是將它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眼，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很轻：“我只是猜测，妈妈身上，存在著我们都不知道的东西。而妈妈应该是受什么限制，不能说。” 深棕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姜知行的眼睛里，眸中多了几分严肃，“而这背后的原因，很有可能与……那个地方在研究的东西有关。” 姜知行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第149章 投资无尽岛 姜知行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映著头顶的灯光，碎成一片摇晃的金。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反驳。 姜逢辰的话，如一拳重锤砸碎了姜知行心里所有的防线玻璃。 他回来之后，恨不得天天与姜屿黏在一起，他怎会感受不到姜屿身上的变化？ 他只是…只是不愿去往那里猜测，可他真的…真的没有吗？ 从姜屿失踪后，从他得知那个地方开始，他就期待那个地方真的能够研究出“时空穿梭机”。 哪怕姜屿回来了，他也没有停止对那里的资金投入。甚至还在催促她们加快进度。 “你…”姜知行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女儿，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你不觉得你有些异想天开了吗？” “爸爸，”姜逢辰的嗓音里裹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轻笑，指尖点了点那份文件，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如果我是在异想天开，那您呢？” 她的指尖压在纸面上，没有抬起来。 “这些年白白往里面砸了几十亿吗？就在前不久，您不是还从自己的私人帐號里划了五个亿过去吗？” 这份文件是从姜知行一开始向那个地方投资一直到现在的所有投资金额。 姜允执和萧见微把姜知行带回来的时候，给姜知行也弄了一个信託和专门的储蓄资金，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就全部交到他手上了。 后来姜屿建立了明屿，也给了姜知行一部分明屿的原始股。 几十年下来，他名下的资產早已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甚至每一次转帐，都是他本人直接和那边联繫，没有经过任何中间人，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翻出来的书面指令。 可无论是姜逢辰还是姜知行，对於姜逢辰能知道这件事，都不意外。 姜知行垂下眼眸，拿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姜逢辰看在眼里，她靠在沙发上，也重新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地品著。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烈，明屿大厦的玻璃幕墙將光线反射成无数道尖锐的芒刺，扎进盛京城的天际线里。 办公室里却安静得只剩下茶香在空气里缓慢流动的声音。 终於，姜知行缓缓抬眸，看向她：“你今天找我，是为了告诉我，我做的事你都知道，还是说你也想往里投一份？” 姜逢辰將白瓷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杯底和托盘之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俯身，上半身微微前倾，拉近了和姜知行之间的距离：“爸爸，您和我一样，不都是害怕妈妈会再次消失吗？” 姜知行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无尽岛那个破地方，您也投资了这么多年了，真正研究出来的成果，怕是还没有呦呦呦研究所即將发布的细胞修復器对我们来说的意义大。” 姜逢辰这句话几乎是挑明了。 姜知行眼眸微转，她这句话確实如此。 无尽岛这些年拿出来的所谓“成果”，要么是半成品，要么是夸大其词的宣传，真正能落到实处的，寥寥无几。 他也是无意之间知道无尽岛的，那个地方是一处无国界的私人岛屿，上面研究一些暂时不能被世俗所知道的东西，以及…还是世界各国权势们享乐的后花园。 科研和声色犬马搅在一起，经费像流水一样淌进去，能真正用在刀刃上的，有多少谁也说不清。 所以，”姜知行没有再绕弯子，直接望进她的眼底，“你想用呦呦呦研究所来研发时空穿梭机。”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姜逢辰没有否认，“呦呦呦研究所是妈妈和归鸿姨创建的，妈妈失踪这些年，也一直都是归鸿姨在管理，而时空穿梭器並不在呦呦呦研究所的研究內容中。” 说著，她不知从何处又拿出一份文件，比方才那本更薄，但封面上那三个大字足够醒目——无尽岛。 她双手奉给姜知行：“您可以先看看这份文件。” 姜知行接过文件，目光在封面上停了片刻，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收。 姜逢辰不紧不慢地继续解释：“无尽岛背后的势力，我也让叶蓁去查清楚了。” 公道杯里的茶已经见底。 姜逢辰拿起茶壶重新冲泡，水声细细的，蒸腾的白雾从壶口漫上来，模糊了她脸上的神情。 但那清澈的声音穿透白幕，清清楚楚地传到姜知行耳中。 “细胞修復器，呦呦呦研究所研发了五年，最核心的程序还是妈妈回来后才搞定的。投资回报完全不成正比，明屿的財报您昨天刚看过。” 她手腕一转，茶水倾入茶洗，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声音冷了许多，“至於无尽岛放出的所谓的时空穿梭机耗费了多少资金，想来您也更清楚。您尚且投资了这么多，其他和您一样感兴趣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她的手指在茶盘上轻轻一顿。 “而无尽岛的项目可不止这一个，上上下下的负责人为了敛財，其中的门道，不用我详说，您也肯定清楚。” 姜知行翻看著那份文件，一页一页。每一页都让他的脸色更沉一分。 那些数字、那些帐目、那些被层层盘剥之后剩下的残羹冷炙，怕是无尽岛那边的负责人都未必能拿到这么详细的材料！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著，脸色越来越黑。 “前段时间新开的政府发布会上，乾爸也说过政府那边会大力支持科技发展，”姜逢辰將新泡好的茶汤注入公道杯，起身为他添茶。 琥珀色的液体注入白瓷杯，“我昨天晚上回了老宅一趟，奶奶也是这个想法，科技是第一生產力，枢国的腾飞也与科技改革扯不开关係，现阶段，科技依旧是最重要的。” “与其用外人，不如在现有的基础上，私下建设便好了，”姜逢辰唇角浅勾，深棕色的眼眸表面蒙上一层温柔的笑，“不仅是无尽岛，私人、政府都对时空穿梭机很感兴趣，也都在研。毫无疑问，赫兹光年是国內科技储备最雄厚的公司，又有明屿和呦呦呦研究所，政府如果要选合作者，没有比它更合適的了。” “汩汩——”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倒茶的声音，茶水从壶嘴倾出，撞进杯中，发出清冽而持续的低响。 姜知行已经看完了那份文件。 他合上封面，將文件搁在膝头，掀眸恰对上姜逢辰的眼睛。 “你是想直接告诉姐姐吗。” 他的嗓音如同寒冬下被冰冻的深潭，没有一丝波澜。 第150章 他有什么资格呢？ 在姜知行的目光下，姜逢辰唇角的弧度更大，她缓缓点头，眸中肆意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 “当然！” 她的眼睛牢牢地锁住姜知行的眼睛，嗓音有些沙哑，“爸爸，不是您说的吗？您不会隱瞒妈妈任何事，我也一样。” “你爱妈妈，我也爱妈妈，姜颂时和姜言溪也都是爱著妈妈的。” “所以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我们都希望妈妈能够一直、一直陪著我们，而不是像十二年前一样！” 她的瞳孔里冒著火，音调骤然拔了上去，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於崩断：“毫无徵兆的失踪，也不会像几个月前一样，又毫无徵兆地回来。” “您能確定妈妈真的、真的永远都不会再离开我们了吗？您不能，我也不能。” “这个世界上总有现有科技无法解释的事情，妈妈身上不正是证明了这一点吗？” 她的声音从高亢陡然坠回低沉，像一块巨石从山顶滚落，砸进深潭。 “妈妈失踪的这十二年，她到底在哪里？为什么回来之后，她的身体没有丝毫变化？她甚至也从来没有提过自己这十二年在哪儿。” “您看过妈妈回来之后做的几次身体检查报告吗？她自己做的，完全私人的设备，没有任何人知道，妈妈也不会让別人知道，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一声接一声地质问，一锤接一锤地砸在姜知行愈发薄弱的心上，每一下都正中要害，每一下都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不等姜知行询问，姜逢辰已经把答案送到他的耳边。 姜逢辰俯身在他耳侧，声音更轻，只用两个人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告诉他：“那是因为这几次的检查报告没有一点儿…不同。” 姜知行的瞳孔紧缩！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大学也学的生物医学工程，对人体是有认识的。 体的细胞每时每刻都在新陈代谢，怎么可能会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姜逢辰起身，看著姜知行脸上震惊的表情完全不惊讶，她在准备告诉他的时候，就知道他一定会有这个表情的。 “您也不想让旁人知道妈妈身上发生的怪事儿，不是吗？”姜逢辰继续道，“我们的目標是一样的，所以我没有隱瞒您。” 姜知行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臟，睁开眼睛的时候，姜逢辰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手里端著白瓷杯放在嘴边，轻轻地抿著。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有些乾涩：“你今天让我自己过来，难道不是有隱瞒姐姐的意思吗？” “当然不是，”姜逢辰手里拿著茶杯，没有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无奈，“这个问题，我已经回復您很多遍了。今天麻烦您单独过来，绝对没有隱瞒妈妈的意思。” “既如此，为什么你这些话，不当著…你妈妈的面说呢？”姜知行不知道这个女儿想做什么，但他害怕…害怕她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去…伤害姜屿。 林听弦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爸爸，”姜逢辰知道自己在家人中的形象都不是很好，但此时，她还是开口位自己辩驳了一句，“妈妈今天下午难道不是要去找姜言溪吗？更何况…” 她努了努下巴，姜知行顺著她的目光看见了最开始她递给自己的那份文件，他的投资文件。 “您自己都还没有告诉妈妈，我若是直接告诉妈妈，您肯定会生我的气。” 这一点，姜知行没有什么反驳的话。 私下再不合，面上姜逢辰也都做得很好。 尊重长辈、爱护姊妹，友善朋友，诚信合作伙伴，能力强大，是盛京城当属第一的世家公子。 姜逢辰脸上的表情很是轻鬆：“我说的所有的话，您都可以原封不动地转告妈妈。” “但…您也更应该清楚，妈妈肯定是说不出什么的，她身上肯定有著不一样的磁场，甚至很有可能…不属於我们这个世界。” 姜逢辰的这句话倘若让250知道又要尖叫一番。 一个完全的本地小世界的人，竟然只凭著感觉和所谓的“不对劲”，就能猜到这一步，甚至还如此篤定！ 姜知行被她的猜想惊到了，甚至有些…有些不敢信：“你…你是和你…你乾妈待久了？” 他拿著茶杯的手都怔住了。 从小到大，也就沈亦欢嘴里全是这些穿越啊、重生啊、系统什么的话。 姜逢辰没有反驳，只是对他微微一笑。 “您怎么认为都可以，重要的是…”她拿起茶杯抿了口，“您要加入我吗？” 姜知行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直直地看著她：“无尽岛那边会出事，对吗。” 这並不是什么问句。 姜逢辰一直都知道他在往那里投资，正如她所言，政府那边和赫兹光年早就开始研究时空穿梭机了。 可她从来没有阻止过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藉口很合適，但不对，姜知行说不上来那里不对，就是觉得不对。 姜逢辰这才轻咳了两声：“我也只是猜测，昨晚回老宅的时候，和奶奶閒聊的时候聊到的，我也只是顺著她的话，猜测而已。” 一朝天子一朝臣，姜允执的支持率很高，她的手段也是雷厉风行，今年开始，那位就在慢慢让权了。 可同样，自然也有人不希望她上位，政治洗牌，利益重组，总有人会在洪流中被吞没。 无尽岛那样一个游离於所有规则之外的灰色地带，甚至有传言无尽岛的主人是枢国人，若是金字塔上的人换了，又能在风雨中撑多久。 “我知道了。” 姜知行一口饮尽杯中的茶，起身望向她，看著这个他已经猜不透的女儿，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开了口：“我会和姐姐聊聊的。” 然后他忽然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缩短了和姜逢辰之间那张红木茶几隔出的距离。 “辰辰。” 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人，做不到算无遗策。林听弦…” 他的话还没说完，姜逢辰就仰起了头。 她直直地对上姜知行的目光，那双向来温和的瑞凤眸里此刻一片阴冷：“您现在才想起来告诉我这些，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姜知行下面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妈妈可能还在忙，我接下来还有会，您可以在休息室休息会儿，”姜逢辰起身，对著他微微欠身，声音再次放缓，“我先走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安静，望著姜逢辰离开的身影，姜知行竟是直接瘫在沙发上。 是了…他有什么资格去教育她呢？ 第151章 顽劣的妈妈 明屿大厦顶楼的两人完全不像是父女的相处模式，而在京大附属中学的母女两人则更是…尷尬。 准確地说，是姜言溪单方面的尷尬。 “这几天联繫你，你也一直都没有回消息，我猜你可能有什么事儿，正巧路过这儿，”姜屿的声音很轻，“我就直接过来了，没打扰到你吧？” 姜言溪一手扯著书包带子，垂著眸，没回话。 “不过…”姜屿微微偏头，目光从校门口那排铁柵栏上扫过，又落回姜言溪脸上，语气里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个时间，似乎还没放学吧。逃课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进姜言溪耳朵里，她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猛地別过头去，只留给姜屿一个后脑勺和一只通红的耳尖。 “很正常，”姜屿笑了声，脸上没什么意外，“上车，我带你去兜风。” “啊？” 姜言溪猛地扭回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不让我回去？” 姜言溪自己逃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隋老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老师更不管。 这还是第一次放出来就碰到家里人，而且还是…还是她。 虽说自己心里大概清楚，在她面前自己那层乖孩子的人设估计早就不剩什么了，可是……还是觉得难为情。很难为情。 “回去干嘛？”姜屿挑了挑眉，语气隨意又理所当然，“从那个狗洞出来也挺不容易的，不出去好好玩一圈，怎么对得起自己？” “你也知道那个狗洞？！”姜言溪眼里的震惊直接把难为情挤到了一边。 “嗯哼，”姜屿扬了扬下巴，嘴角的弧度更加得意，“先上车。” 姜言溪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见她真的没有要秋后问斩的意思，才慢吞吞地挪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待她系好安全带，姜屿启动车：“那狗洞，我和你爸上学的时候就有了，我那个时候觉得晚自习纯粹是浪费时间。尤其是晚上门口还有一家很好吃的栗子饼，你爸爸很喜欢吃，我经常出去给他买。” 车內放著舒缓的古琴曲，丝弦清越，像山涧细流一样在车厢里慢慢流淌。 姜屿带著几分调侃的话语漫进姜言溪耳中，和琴声搅在一起，让整个车厢都浸泡在暖融融的氛围里。 姜言溪还有些不敢相信，歪著头去看她，忍不住地问她：“你逃课的时候，老师们不管吗？” “不管啊，”姜屿的语气更加坦然，恰遇红灯，她停了车，转头去看姜言溪，眉宇间的自得藏也不藏，“我都是跳级，没在学校待很长时间，大部分的时间不是在忙比赛就是在忙实验。说句不太好听的，老师都可能不知道我这个学生。” 姜言溪惊得嘴巴微张，这…这怎么和她了解到的“姜总”不太一样？ “怎么这么惊讶？”姜屿脸上笑容更灿烂，索性输入了地点，按了自动驾驶模式，“你奶奶和爷爷她们难道没告诉过你，我小时候可调皮了吗？” 姜言溪僵硬地摇头，“调皮”这两个字应该怎么看都和她扯不到一起吧？ “那看来是她们二老在你们面前给我留面子了，”姜屿从车门储物格里摸出一瓶水，递给姜言溪，示意她打开，“我小时候是跟著奶奶，也就是你们老奶奶长大的，她那个时候经常去山里实地，我也就跟著一起，上山爬树，下河摸鱼，甚至有一次还差点儿烧了人家老乡的稻草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言溪下意识的结果水瓶拧开，接著就要还给姜屿。 “你自己喝就行，我这儿还有，”姜屿又拿出一瓶，自己拧开，仰头喝了一口，动作行云流水，咽下去之后还不忘补一句，“是因为我玩鞭炮的时候没看风向。” “那…那老奶奶没说您吗？”姜言溪对老奶奶並没有什么印象，但老宅里又很多她姜屿的合照，还有她的一些奖励勋章之类的。 她冷著脸拍照的模样，那气势比奶奶都可怕。 “说了呀，”姜屿的语气依旧很轻鬆，似乎完全不在意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出丑，“扑灭了火，当晚我就挨打了。屁股疼得根本没法睡觉，在炕上趴了一晚上。第二天还被押著去给那家老乡干活，赔人家的稻草。” “那个时候…我应该是…六岁，”姜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肯定地点了点头，“老宅那边应该还有当时我奶奶给我拍的照片。” “当时干活的时候还嘟囔著再也不要见奶奶了，现在想想要不是她当时严格管教，”她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从唇角一路漫进了眼底，“说不定我现在…就成什么反社会人渣了。” 姜言溪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说；“您…您別这么说自己…” 姜屿被她这副紧张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人又不是生下来就什么都懂，谁还没犯过错？” 姜言溪被那只手揉得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手里的水瓶，拇指无意识地在瓶盖上一下一下地抠著。 姜屿继续道：“等我大一些，也不是个让她们省心的，逃课是常事儿，不过老师看在我成绩的份上，再加上也知道你奶奶和爷爷忙，都不会喊家长。” “说起来，我小时候和她们俩也不咋见面，我刚出生后，你奶奶就被调去临海市了，当时你爷爷在西部战区那边。等我十几岁的时候，她们两个才相继回到盛京。” 姜屿的这些话，不可避免地让姜言溪想到了她自己… 一时有些疑惑，她说这些话是不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是在…摆脱自己的责任，又或是其他什么。 姜言溪想不明白，握著水瓶的手更紧，她手腕上的溯光也有些著急地在她手腕上乱窜，凉丝丝的鳞片蹭过皮肤，似乎想要缓解她的情绪。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联想到你自己的，”姜屿歪过头，去看那个惴惴不安的小姑娘。 她的嗓音变得更轻了，轻到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只漾开一圈极细极细的波纹，“只是想告诉你，你想要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是保证你不会成长为一个对社会有危害的人。其他的，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第152章 我不需要妈妈 姜言溪攥著水瓶的手，鬆了一点点，溯光也安静下来，乖乖地贴在她的手腕上，不再乱窜。 车里很安静，古琴曲不知道什么时候播完了一轮，又重新开始循环。 过了许久， “我刚知道你回来的时候…我並不开心。” 姜言溪忽然开口，她甚至没有用敬词，语气也格外平静。 她看向姜屿的眼眸里，没有怨懟，没有愤怒，只是一片澄澈的琥珀色，静得像一汪冻住的湖。 姜屿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不应该说是不开心，更准確一点…”姜言溪顿了顿，反覆斟酌自己的用词，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那个词语，“应该是生气和烦躁。” 话开了口，接下来的话也就好说多了。 “我已经十六岁了，小时候被骂『没妈的野孩子』可能还会难受，回家找父亲或者是奶奶和爷爷她们告状。” “但现在，被人用这种话辱骂，”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多少情绪，甚至还带著点儿讥笑，“我只觉得无所谓。隨著年龄增长，他们知道我是谁，我的奶奶、爷爷是谁，我的父亲是谁，我的长姐又是谁，就没有什么人敢当著我的面那么说了。” “我也就不在乎了，妈妈在又如何，妈妈不在又如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姜屿握著水瓶的手一紧，瓶身被捏出极细微的形变声响。 她一动不动地看著她，她在姜言溪的脸上看不到一点儿失落，有的只是一片平静。 “我不缺爱。”姜言溪对上她满含关心的眼睛，微微侧著头，眼眶有些泛红。 她哽咽了一声，嗓音有些沙哑：“姜逢辰和姜颂时还有…父亲，她们闹得再不愉快，也不会在我面前体现。” “我十五岁生日之前，父亲虽然不常在家，但每次回来，也都会给我带礼物。姜逢辰对我也一直很…挺温柔的吧，至於姜颂时，自己休假的时候还会主动送我上学，给我检查作业。” 姜言溪自己说这些的时候，都觉得有些恍若隔世了。 那些画面似乎还在记忆里，甚至她还能想起她十四岁生日的时候，姜逢辰说要送给她一辆车，等她成年了就可以去玩了，姜颂时还说等她成年，那车早就不合適了。 那个时候，父亲似乎对她们两个说…不要教坏她？ 她不缺爱，她知道她们都在努力地爱她，都希望她过得很好。 可她…从中汲取到的不是温暖的爱意，只是一片…一片如寒潭般的冰凉与虚偽。 “溪溪…”姜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姜言溪耸了耸肩，打断她的话，继续道：“她们应该和你说了，去年我过生日的事儿了吧？” 姜屿轻轻点头。 姜言溪完全不意外，奶奶和爷爷对父亲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在明霽面前，什么秘密都没有。” 既然她回来了，父亲也定然不会有什么隱瞒。 姜言溪直接靠在座椅上，双手一瘫，语气更加散漫：“那您就更应该知道了，如果我不扯开那张布，现在我们的相处状態还会是那般。” “如果不是因为我当时说得过於直白，我们现在依旧会是那样，无论我在外面再怎么闹，她们都会替我摆平一切，而回到家她们也依旧会在我面前演戏。” 姜言溪摇头晃脑地说著，琥珀色的眼眸中溢出来的是讥讽，更是无奈。 她的话语里没有一分一毫是对姜屿的埋怨，似乎只是在敘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看啊，”姜言溪重新转头看向姜屿，看向那张在记忆里清晰、模糊、清晰、模糊反反覆覆的脸，以及现在真真实实地出现在她面前的她，“我不缺爱。” “所以其实得知您回来的时候，我没什么可开心的。” “您是奶奶和爷爷唯一的孩子，您还活著於她们二老无疑是好消息。对父亲来说也一样，他离开了您，几乎活不下去。对姜逢辰和姜颂时而言，她们对您的感情可能更深一点儿，可对我不一样啊。” 姜言溪的声音依旧平静。 “您失踪的时候，我才四岁吧？”姜言溪是真的对这位母亲没有太多的印象，“一个四岁的孩子，您指望我能记住什么？是记住您忙碌的身影，还是您温暖的怀抱？” 姜言溪俯身凑近她，琥珀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捉住那双盛满了悲戚的眼眸，薄唇微启，没有丝毫感情：“其实对於我而言，我早就习惯了没有妈妈的生活了。” “这个世界上，单亲家庭有很多，缺爱的孩子更多。” “您失踪了，可乾妈对我也很好，还有乾爸和闻箏姐。我不缺爱，我也更不缺钱，相比较这个世界上其他人，我已经过得很幸福了。” 姜言溪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悲苦，她不缺钱不缺爱，自己只要不闹出人命什么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至於“妈妈”，沈亦欢虽然有些跳脱，但对她真的很好。 对於这位亲生母亲，或许是知道了父亲、姐姐、哥哥之间的那些事后，她从最初那个趴在窗台上等妈妈回家的小女孩，慢慢变成了一个不再期待的人。 她从开始期待妈妈回来一家团聚慢慢地变成了…不在意甚至是厌恶、埋怨、憎恨，甚至在那天扯开遮羞布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几乎想不起来妈妈的样子了。 姜屿看著小女儿的眼睛。 坦然、真诚。 她的孩子，哪怕她不在身边，她依旧成长得很好，哪怕有点世俗眼中的“瑕疵”，可她的底色依旧是善良的。 她的心头泛上一股一股的疼痛，眼眸蒙上了一层薄雾，牢牢地抓著方向白，指腹泛白。 “我知道您为什么频频来找我。”姜言溪的声音哽了一瞬，她歪过头，喉咙滚了滚，她不想看见她这个表情…… 姜屿…她的妈妈，那位被所有人仰望的不世之才，那位被长辈们反覆提起时语气里不自觉带上的敬意的姜总就应该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睥睨一切的。 她…她的脸上怎么能有这种…这种虚弱的表情呢？ 姜言溪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她垂下头，右手下意识地去找左手腕上的溯光，尖碰到冰凉的鳞片，那一小圈熟悉的凉意让她定了定神。 “无非是觉得亏待了我，想和我重新建立好母女关係。但您也看见了，”她抬起眼，“我不需要。” 第153章 我不需要你补偿我 姜言溪的话格外直白，目光也平静得可怕。 姜屿脸上所有的表情僵住，车上的音乐也何时停了，车也静静地停在停车库里，头顶的感应灯在长久没有动静之后自动熄灭了一盏，车厢里暗了一半。 “別这么看我呀，”姜言溪的声音轻快些，想要缓解一下现在无比尷尬的气氛，“我们在奥乐齐见面的前一天，我还被隋老板叫了家长，是姜逢辰来的。后面咱俩再见面，我装成那般模样…” 她嘴角扯出一个嘲弄且无所谓的弧度，“也不过是想看姜逢辰破防的模样罢了。” 说出来了，她终於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这些话，她曾经在心里联繫过无数遍。 明明说出这些的话时候，她应该是畅快的，她不想再在她面前装下去了，没什么意义，还不如让她认清楚最真实的自己。 一个劣跡斑斑、不学无术的紈絝。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好疼啊。 像胸腔里被人塞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每说一个字就膨胀一点，挤得她喘不上气。 明明…明明对这位生身母亲，她早就没什么期待了，甚至和大多数人一样，在心里也早就接受了她的“死亡”。 可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看到她因为自己的话而难受的时候，她竟是想要上前抱住她、安慰她？ 难道她不应该畅意地想笑吗？ 无论是报復了姜逢辰她们还是她，她都应该是开心的啊。 是她们欠她的。 缩在姜屿脑海里反覆整理材料的250也感受到了宿主传来的弄弄的悲戚情绪。 这浓郁的情绪几乎要把250给淹了。 “宿…宿主…您…您还好吗？”250想要安抚姜屿，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只能道，“我…我材料准备好了…您…您想什么时候看…都…都行…” 可它的注意力却忍不住转向那个坐在副驾驶上的人类少女。 这位到底是什么人物啊？ 能让强大到脸高塔系统局的管理员都讚嘆七分的宿主变成这般模样。 它绑定宿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从她身上接收到如此浓郁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悲伤与痛苦。 姜屿没有理会脑海中的250，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姜言溪，她那可爱的小公主有一天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这比让姜屿接受她的小公主变成紈絝公子更难，更痛苦。 “我…我…”向来巧舌如簧的姜屿在这一刻声音哽咽了，甚至一度说不上话来。 姜言溪垂著头，指腹一下一下地落在溯光的小脑袋上。 良久，姜屿沙哑的声音才传来：“溪溪…” 她的声音很低，却又是那么的清晰且真实：“是，我於你而言，可能…可能更多的像一个在还没有多少记忆的时候见过几面，却並不是很熟悉的陌生人。” 姜屿在说“陌生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都在滴血，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喉咙都带著一股铁锈味。 “是，我想要补偿你，”姜屿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將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可我却並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因为我，一一、辰辰还有时时，她们变成那般，我同样也没有想到，可是…也確实是…” 她的尾音都在发颤：“是我教育得不好。你埋怨我是应该的。” 姜言溪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她说的就是事实，自己就是因为这些事在埋怨她啊。 “可是溪溪，”姜屿话锋一转，她抬起眼，那双柔和的瑞凤眸望著姜言溪，眼尾还泛著没有褪尽的红，如秋水般清和，“失踪十二年，並非我本意，我同样不想缺席你们的成长。” 她尝试过无数次，那些东西她说不出口，直白的也好，婉转也罢，泽暖和都说不出口，也没办法向她们表示。 所以，她只能绝口不提那十二年，还有她是如何失踪，又是如何回来的。 “我知道。”姜言溪的回答很轻。 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让250的代码惊到瞬间停止了运转。 而姜屿的脸上涌现出一抹真切的笑容。 “您若真的是一个不负责的母亲，姜逢辰和姜颂时也不会是那般模样了，”姜言溪进一步解释，也重新看向她，眸底的冰寒也在慢慢融化，“她们俩…嗯…尤其是姜颂时可能確实很缺母爱，但…我…” 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在姜言溪的手指上，姜言溪也任由它在自己的手上玩，“我不习惯。” 嫩稚的脸上多了几分无措，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也多了几分涟漪，“就像您原本说的，我们可以先当做朋友来相处。可我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我习惯独来独往了。也就…从初中开始，洛简兮经常凑到我身边，其余的…大多数同龄人都挺害怕我的。” “姜逢辰也和我说过，她希望我能和您好好相处，包括搬回屿行居，和你们都好好相处。但是我不想，”姜言溪没有把姜逢辰威胁自己的事说出来，更没有添油加醋，“我不想回去继续演戏，什么家庭和睦，姊妹友爱，我都不想。我不喜欢看她们那一张张虚偽的嘴脸。” “溪溪，”姜屿望著她的眸中裹满了温柔，甚至几乎要溢出来。 250也察觉到宿主传来的悲伤痛苦清晰在被温柔和欣喜所取代。 “你能愿意主动和我说这些，”姜屿双手握住姜言溪的另一只手，姜言溪的手僵硬了一瞬间，却並没有甩开，没有感受到她的排斥，姜屿握得更紧了些，“我很开心。 “我会陪著你，陪著你们。我们还有很长时间相处，来慢慢地了解彼此。” “无论是我们俩的相处，还是你和一一她们的相处，我们都可以慢慢来，按照你的想法慢慢来。至於你要不要搬回屿行居，那也是你的选择，我不急强迫你，她们也不会。” 姜言溪看著她，忽然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我……” “你说你不需要，但你並不排斥我，不是吗？”姜屿乘胜追击，目光灼灼，“我想要对你好，仅此而已，溪溪不愿接受也无妨，这是我的想法。” 在她无比期待的目光之下，姜言溪竟是僵硬地点头。 “这就可以了！” 姜屿鬆开握著姜言溪的手，靠回驾驶座，眼尾的红还没褪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我们去吃车厘子芝士巴斯克！” 第154章 被「押」回京的二公子 “你家boss最近是不是没吃药，还是没定时去闻箏那里检查？” 姜颂时黑著脸靠在舷窗边，斜著眼眸去睨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叶蓁。 他刚从健身房被押上车的时候身上还穿著训练服，外套是叶蓁在机场贵宾室临时递过来的，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 《北纬三十度》现在还是选角时间，还没正式开始拍摄。 他在健身房锻炼的时候，叶蓁带著一眾人亲自过来了。 叶蓁正低头给姜逢辰发消息，听见这话，不慌不忙地关上手机，一板一眼地回答：“二公子您对辰总的关心，我会转达给辰总的。” 姜颂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转头望向窗外。 澄澈的蓝天白云铺展在机翼之外，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可他现在完全没心思欣赏。 果然是姜逢辰的下属。 “她怎么这么著急让我回京，还让你过来？”他换了一个问法，语气从嘲讽降到了冷淡。 叶蓁脸上依旧没有多少情绪：“辰总的意思，您若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去问她。您是想直接去明屿还是回屿行居？” 听见前面这句话，姜颂时知道他问再多也问不出什么了。 他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屿行居。” 然后，索性闭上眼睛假寐。 叶蓁也合上了嘴，低头继续翻看平板上的文件和行程，手指划过屏幕的轻响在机舱里细碎地散开。 回到屿行居，姜颂时都没有再说话。 他去的时候带的行李就不多，回来的时候是直接从健身房被拉走的，更是两手空空。 穿过影壁，绕过迴廊，他正准备拐向自己院子的方向，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那个空了许久的院子…竟然开门了？ 那扇锁了將近一年的门，此刻半敞著，门后的青石板路显然刚被水冲洗过，石缝里还蓄著没干透的水痕。 “叶蓁，”姜颂时的声音里裹上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下巴朝那个方向一扬，“那院子是你家boss让人打开的？” 而那院子唤——枕流轩。 姜言溪的院子，去年那件事儿后，她走的时候也直接给院子上了锁，还掛了块莫名其妙的木头。 都快一年了啊，要真是姜逢辰让人打开清扫的可就好玩了啊。 “並非辰总的安排，”叶蓁微微垂首，声音压低了半寸，“是姜总的意思。” 姜颂时走路的脚步一顿，目光下意识地往主院那里看。 只一瞬的时间，他继续往自己的院子走，似隨口一问：“姜言溪要回来住了？” 叶蓁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和他的交错落在石板路上：“姜总只是安排收拾枕流轩，至於小公子是否回屿行居住，我也不清楚。” 姜颂时偏头扫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行了，押著我回来了，你也可以回去给姜逢辰復命了。” “还是说你还想等著给我的竹喧庭上把锁，拍照发给她？” “二公子您说笑了，”叶蓁脸上掛著浅浅的官方假笑，“我只是遵从辰总的安排，去接您回来而已。顺便来给辰总取一份文件就回去。” 这冠冕堂皇的话，姜颂时完全没有理会，大跨步走向自己的院子。 刚走出了两步，他猛地停住，朝著叶蓁伸出手：“我的手机，还有，让江越过来。” 叶蓁熟练地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他的手机，双手递过去：“好的，二公子您稍等。” 姜颂时一把扯过手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竹喧庭。 上一次被这么强制弄回来，还是他连轴转了七十二个小时，姜逢辰也是让叶蓁把他绑回来的，就差餵安眠药了。 江越也是被“请”来屿行居的，两个保鏢一左一右把他架进竹喧庭的时候，他的表情还是懵的。 进门就看见了四仰八叉躺在单人沙发上的姜二公子。 除了脸色不太好看之外，没缺胳膊没少腿。 “不儿…我说二公子…您这…这又怎么得罪你姐了？”他下意识地询问，脑子里也飞速思考著著如果叶蓁来问话，他应该回话。 可看姜颂时躺在沙发上这悠閒的模样，也不像啊。 “我能怎么得罪她？”姜颂时掀眸扫了他一眼，语气懒洋洋的，“別说《北纬三十度》还没正式开拍，她要是硬要我回来，那边就算开始拍摄了，她也有法子暂停拍摄，你信不信？” “信。”江越没有任何犹豫，狠狠点头。 又透过窗户瞥了眼外面，那俩保鏢还没走。 他索性坐在姜颂时对面，俯身从旁边的小冰箱里取出一听碳酸饮料，单手启开：“先说好啊，你和你姐的事儿，属於家务事儿，我也没法辩，更没法参与。” “你直接说你把我叫来是什么事儿？”江越拧开饮料喝了两口，又补充道，“可別说让我把你带出去啊，我可没那胆子。” “滚蛋!”姜颂时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从沙发上坐直了些，“她没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更何况晚上我妈和我爸都回来，她也没那胆子。” 江越低头又喝了两口饮料，没说话。 姜颂时看他喝饮料，自己烦躁地拿起旁边的白水喝了一大口。 为了新角色，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锻炼，碳酸饮料自然是严禁的。 白水寡淡无味，顺著喉咙滑下去，浇不灭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 “我记得你大侄女是永夜幻境的高级会员？” “现在不是了，”江越歪著头，脸上掛著一抹假笑，“托你的福，和你签约之后，她又投资了《致命吸引》，极溯运动的股票大涨。她顺势就把我大哥踹下去了，自己上位。” “所以呢？”姜颂时略略挑眉，他知道戚芷汀的能力，她要是没点儿手段，当时也不会在自己和kine解约后的第一时间，越过江越直接找上他了。 “还所以呢？”江越靠在沙发上，二郎腿翘起来，晃了晃手里的饮料，“所以她现在顶替我大哥的位置，变成永夜幻境的核心成员了。” 姜颂时的眉尾又往上抬了半寸，永夜幻境的核心会员，那不就是股东之一吗？ “你想干嘛？”江越可不相信姜颂时会隨便问这种问题，他身体前倾，眼神里带了几分审慎，“我先告诉你啊，我和我大侄女可真不怎么熟，她是核心会员与连个普通会员都算不上完全不衝突。” 是的，江越连永夜幻境的普通会员都算不上! “我也不是啊。”姜颂时欣欣然开口。 第155章 自愿被「押回来」 听他这话，江越呲牙咧嘴：“还你也不是？你是不是的有关係吗？反正每年永夜幻境的庆典还少了给你发邀请函吗？” 那是正经的邀请函，烫金，火漆，专人送达，而不是像对其他明星那样，被当成一盘摆盘精致的“餐点”送进去。 姜颂时扯了扯嘴角，並没有因此脸上多几分笑。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手机，屏幕黑著，映出他自己的脸：“你猜它为什么每年都给我发特殊邀请函？” 无论是躋身一线的流量小生，还是朝夕娱乐背后的老板，都不值得永夜幻境这么做。 但…姜家的二公子，很值得。 永夜幻境庆典办了这么多次，盛京其他家族多多少少都有人去过，唯独姜家一次也没有。 去不去是她们的事，但邀请函发不发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也是…”江越撇撇嘴，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有些犹豫开口，“但…今年阿姨不是打算去吗？” “嗯呢，”姜颂时换了个更舒服姿势靠在单人沙发上，“姜逢辰以前也只是和沈闻箏去永夜幻境喝酒，也从来没有参加过庆典，前两天那个什么提前赴宴，她不是也没去吗？” “我妈妈想去，也不过是因为乾妈感兴趣而已，不过…妈妈去，姜逢辰…她未必有时间？” “扯远了！”姜颂时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里带著几分懊恼，“我又不是姜逢辰，时时刻刻监视別人的一举一动，妈妈去不去，姜逢辰去不去和我有什么关係？” “那你问这个干嘛？”江越歪著头去看他，眼睛眯起来，“总不会你想去参加今年的庆典吧？” “我昨晚和我妈打视频的时候，我妈还说什么戚芷汀说今年永夜幻境十周年庆典的准备让两位游戏策划师打擂台，盲猜今年一定会很好玩！” 姜颂时微敛眼眸，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手里还牢牢地攥著手机：“嗯，我会去。” “你疯了？” 这是江越的第一反应。 他猛地从沙发上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静，“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身份有多敏感？！一旦被拍到，你知不知道那些为了博眼球的媒体又会起怎样的標题又会些怎样的文章？！” “我知道，”姜颂时懒懒地掀眸，声音很平静，“永夜幻境的庆典每年都会上热搜，今年也不会有什么例外。而往年不也都有明星流量参加吗？” “那能一样吗？！”江越不敢朝姜颂时吼，自己急得在客厅里不停地转，“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別人不知道在永夜幻境里，所谓的明星、流量是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食指指向姜颂时，又觉得自己不太礼貌，把手收了回来，换成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语气。 “更何况你今年年初刚凭藉《无声的证词》拿下鼎枢奖最年轻影帝，前不久《致命吸引》大爆，剧组那边明显是在给你爭取明年三大奖的视帝，你现在要去永夜幻境？” 江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一副怒其不爭的模样：“你什么时候不能去永夜幻境，非要今年去？你也不爱玩游戏啊，去那儿干嘛？” “你知不知道去年那个叫什么梁书瑋的，就是因为去了永夜幻境的庆典，后在金梧奖拿下视帝的时候，媒体都是怎么说的？连带著今年金梧奖评奖的时候都被说背后有资本控场。” 他把手里的饮料罐重重搁在茶几上，碳酸饮料溅出来几滴，在玻璃桌面上迅速晕开。 “我年初拿下鼎枢奖最年轻影帝的时候，媒体和营销號不也都在暗戳戳地说我是背靠明屿这座大山吗？”姜颂时不以为然。 他本来就不是科班出身，但也確实是从小演员开始做起的，只不过后面出演第一部剧的男主角確实和沈亦欢有关。 “那…那…”江越接下来的话直接被噎住了，这確实是实话。 从姜颂时出道以来，“背靠资本”“有人托举”“带资进组”这类话就没停过。 很多人根本不看他的选本和演技，只盯著两个標籤：年纪轻，背景硬。 “没什么那不那的，”姜颂时活动了活动有些酸的脖子，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你觉得媒体拍到我的照片，想要发的时候，姜逢辰那边会同意吗？” 江越也猛地反应过来。 是啊！ 若是以前，姜逢辰自然不会管，但现在…姜阿姨回来了。 就这段时间姜逢辰对颂时的態度，她包管的啊！ 光影传媒在业界什么地位不用多说。 “那你去永夜幻境，真的就只是为了玩？”江越一屁股坐回沙发上，还是有些奇怪。 姜颂时並不怎么喜欢玩游戏，閒下来的时候就看书、健身，运动，要不就旅游、给温顏打榜，自律的完全不像是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 姜颂时抿了抿唇，握著手机的手都紧了些，薄唇微启，吐出五个字：“温顏…今年会去。” 江越两眼一黑，差他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半寸，后脑勺靠在沙发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姜颂时一旦有什么反常的举动，一定和温顏扯不开关係！ “你！”江越张了张嘴，除了一个“你”字，愣是吐不出第二个字了。 连著做了几个深呼吸，又不停地喘气，好不容易问出口：“你从哪儿知道的啊？永夜幻境也没公布这些名单啊。你总不会是看那些无良媒体和营销號知道的吧？” 姜颂时摇头，很是篤定：“自然不是，但她一定会去，这是可以保证的。” 姜逢辰给他的消息怎么可能会有错？ 妈妈回来了，姜逢辰自然不敢喝以前一样，直接把他绑回来。 要不是因为这条消息，他…他也不会回来。 “所以，”江越终於把所有线索串在了一起，眼睛从天花板上移下来，“你是心甘情愿被你姐押回来的。是吗？” 姜颂时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两秒。 “嗯。” 江越感觉自己再和他聊下去，要心梗了。 他伸手在胸口拍了拍，感觉自己可能需要一粒速效救心丸。 他早就应该知道，恋爱脑是不会因为妈妈回来就自动痊癒的！ 江越好不容易压下心底翻涌的无语，在脸上掛起一个標准的职业假笑：“那您老把我叫过来是因为什么呢？”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以他对姜颂时的了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第156章 向你姐服个软不就好了？ 终於谈到正事，姜颂时唇角勾了勾。 “其实也没什么別的事儿，”他把手机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屏幕朝下扣在膝头，语气很是隨意，“对金牌经纪人江越来说，一定特別简单。” 这要是平常，被姜颂时这么夸，江越简直要上天了，恨不得在朋友圈连发三条补充要的炫耀文案。 但是! 现在不一样啊！ 今天明显就是鸿门宴！ “你…你別…別这么奉承我啊，我和你说没用，”江越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身体本能地往沙发里缩了半寸，后背紧紧贴著靠垫，“我也是有原则的，你到底想让我干嘛？我跟你说啊，反正，反正我是绝对不可能…不可能做出什么从超出我原则的事情的！” 姜颂时在心里翻白眼，他还有原则？ 也不知道谁为了拿下剧本，愣是蹲了人导演一个月！ 但面上依旧是那微笑的表情：“放轻鬆，很简单的事情，不会让你做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 “呵…呵呵，”江越扯了扯嘴角，“你这表情可…可不像啊。” “很简单的，”姜颂时没有在扯皮，他打开手机页面，递给他看，“爆几个小明星的黑料，对你来说很简单吧？” “啊？”江越一边接过手机，一边仔细回想姜颂时说的话。 “爆黑料？”他有些不敢相信，虽然娱乐圈里互相爆黑料的事件层不出去，但也大多数是为了遮盖自己的黑料。 不夸张地说，姜颂时现在在娱乐圈如日中天，多少好本子、好导演和艺人上赶著合作，哪儿来的黑料？ 而且，姜颂时要是有除了恋爱脑以外的黑料，他直接从断魂峡谷上跳下去！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姜颂时肯定点头，继续补充，“让人找找这几个艺人的黑料，一个一个地发，中间有点儿间断，不要一起全部发出去。” 江越低头去翻这几个人的资料，一页一页划过，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都是新生代里面发展很不错的艺人，甚至有一个地位直逼“国民女儿”温顏。 而这些艺人…全部都隶属同一家公司——九韵传媒。 “你要爆九韵传媒旗下艺人的黑料？”江越想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脸上更带上几分警惕，“温顏不就是九韵传媒的艺人吗？而且九韵传媒背后是温家，你不会不清楚吧？你这么做，不是在给温顏找麻烦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说二公子，您这不会是转爱为恨了吧？”江越嘴上这么说著，但心里完全不这么想。 他要是真想毁了九韵传媒，最简单的事情就是回家和姜逢辰服个软。 相处这么多年了，江越看得出来，姜逢辰对她这俩弟弟妹妹，远比外界以为宽容得多。 不夸张地说，姜颂时要是早和姜逢辰服软，也不至於在娱乐圈跑那么多龙套，再凭藉他自己的天资，早就拿下各大奖项了。 “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姜颂时没好气地懟他，语气里却么有多少怒意，他也清楚江越这话没问题，“不用问那么多为什么，让你做你就做。还是说你手里连这点儿资源都没有？” “那怎么可能？”一听专业能力被质疑，江越张口就是反驳，脊背瞬间挺直了，“金牌经纪人手里怎么可能没有几个得力的狗仔呢？至於这些黑料，自然也是有的。” 他语气篤定，却在下一秒又软了下来，“不过…我要是爆出来，让九韵传媒的人知道了怎么办？你不怕到时候你想娶温顏的时候，温家的人和你算帐？” 经纪人確实能管艺人，可姜颂时不一样。 要是查出来是江越做的这些事，九韵传媒那边肯定会按在姜颂时的身上。 “我巴不得他们找我算帐，”姜颂时的声音又狠又轻，深棕色的眸中裹著狠厉，“让九韵传媒越乱才约好。” 江越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一震，话都说不明白了，“啊…嗯！” “现在不方便告诉你原因，去做就行了，”姜颂时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目光扫向他，语气也恢復了平常那有些漫不经心的模样，“有什么事儿往我身上按就是了。” “花多少钱也不要紧，走我私帐。也別在有社会大热点的时候发，找最合適的时间发，懂我意思吗？” 他不想因为这些事，在那些真正值得被关注的新闻占据头条的时候去抢占公眾的注意力。 这是底线。 “明白！”江越这一点还是很清楚的。 做经纪人这么多年，什么时间点发什么料，什么节奏能最大化传播效果，什么节奏能最小化舆论反噬，最清楚了。 “行，没什么其他事儿了，”姜颂时重新靠回沙发上，懒洋洋地半闔著眼，“你还有別的事儿？” 江越僵硬摇头，他今天稀里糊涂被带来，还稀里糊涂被告知他的艺人要参加今年的永夜幻境十周年庆典，还稀里糊涂地被安排了发黑料的任务。 他的脑子现在乱七八糟的，都快成八宝粥了。 “那你可以走了，”姜颂时歪了歪头，余光瞥见他放在桌子上的碳酸饮料瓶子，“带著你的碳酸饮料一起。” 江越眨巴著眼睛，他低头看了看那瓶饮料，又抬头看了看姜颂时。 他俯身拿起桌上那瓶还剩小半的碳酸饮料，仰头，一口饮尽。 气泡在他喉咙里炸开，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眼眸在那一刻变得幽深而清醒。 “除了温顏，他把空瓶子隨手仍向一旁的垃圾桶，正中！“一个不落，慢慢爆。” 江越虽然不知道姜颂时到底想要做什么，可既然他想曝出九韵传媒艺人的黑料，除了这几人，也就无妨加上其他人了。 反正，他只在意温顏。 “可以。”姜颂时頷首，眸中的冷意散了许多。 “ok，”江越也点了点头，站起身，伸手揉了揉自己皱成一团的眉心，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姜颂时，“有事儿再联繫我，至於你去永夜幻境…” “我有分寸。” 姜颂时再次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江越盯著他看了两秒，点了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已经偏西，斜斜地打在竹喧庭的影壁上，把竹影拉成一道道瘦长的墨痕。 几乎是他前脚刚走，姜颂时手里的手机就震了。 屏幕亮起来，那三个字毫不意外。 他盯著看了好几秒，才终於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的姜逢辰完全不介意他“耍小脾气”耽搁的这点时间。 “都聊好了？” 第157章 姐姐，您真的愿意吗？ 姜颂时完全没有压著火气，没好气地懟她：“无所不能的辰总难道不知道我找江越什么事儿吗？” 他不相信江越前脚刚走，后脚她就打电话过来这会是个巧合。 发生在別人身上他还信，但发生在姜逢辰身上… 姜逢辰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甚至从手机那边传来的嗓音更加轻鬆，“你回去的时候，应该正好看见枕流轩开门了，里面有人在收拾吧？” 姜颂时就知道！ 当所有的巧合都恰到好处，那只能说明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为之。 “你想告诉我，小霸王要回家住了？”姜颂时的嗓音放得很隨意，和姜逢辰的语气如出一辙，“妈妈早就和她开始接触了吧？她回家住也並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他的脑海中也浮现著那位“张牙舞爪”的小公主。 如果不是她去年硬生生撕开了那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没人敢碰的遮羞布，直到妈妈回来，她们恐怕在她面前都会是那副虚偽的模样。 让你失望了。” 姜逢辰接下来的话让姜颂时点著沙发扶手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她暂时…还不会住回来。她很排斥妈妈，也不能说是排斥，”姜逢辰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应该是…厌恶。” “什么？！”姜颂时的语调瞬间上去了，脊背从沙发靠垫上弹起来，深棕色的眸中攒起一团火，嗓音尖锐带著几分怒气，“她敢？！” “別这么著急呀，”姜逢辰的声音里完全不见焦急，甚至比方才更鬆弛了些，“这是很正常的，妈妈应该不希望我们两个过多参与，今天还特意给我发了条消息。” “让我收拾枕流轩，其他的她来安排。” 姜颂时还在消化“厌恶”那两个字。 心里的火没消，舌尖上已经翻上来另一个问题，话赶话地问出了口，“妈妈没去找姜言溪之前，你威胁姜言溪了？” 他太了解姜逢辰了，完全相信这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姜逢辰的回答也没有让他失望，语气坦荡得理直气壮：“算也不算吧，不过是让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小公主认清一点现实。” 姜颂时隔空给这位双生姐姐翻了个白眼，“所以你猜测她告诉妈妈，你威胁她的事儿了？” “恰恰相反，”姜逢辰的语气更加悠閒，“她不会说的，以她的脾气不会说这些的。” 姜颂时眼眸闪了闪，没说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沉默在姐弟两人之间漫开。 良久，姜逢辰似乎说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別做得太过分，別扯到你自己的，其他的你隨意。” 姜颂时听出她在说什么，无非是让自己在永夜幻境里別为了温顏做得太过分，也不对，是只要別让他自己受到损害就行了。 他握著手机的手更紧了些，整个人往沙发深处又缩了半寸。 “你…”从喉咙里滚出一个沙哑的音节，“你不去吗？” “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姜逢辰很乐意回答弟弟的问题，“妈妈和爸爸也会去，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姜言溪那边我也不指望你能管什么，妈妈和爸爸那边更是用不著你操心。” 姜颂时那双似乎看谁都神情的眼眸黯淡了许多。 他嘴角扯了扯，也是。 反正在她心里，自己不给旁人惹麻烦就已经是好的了。 明明只差了几分钟出生，可姜逢辰却似乎比自己大了几年一般。 他的余光扫见了茶几上摆的全家福照片。 “那…姜言溪…”姜颂时还是问出了口，他知道姜言溪是永夜幻境的游戏策划师溯光。 这件事是姜逢辰主动告诉他的。 他虽然没有去过永夜幻境，但也知道那里的游戏策划师与游戏公司里的策划不一样。 “你担心她？” “废话，”姜颂时闭了闭眼，从兜里摸出一颗柠檬糖，单手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酸味在舌尖上炸开，顺著味蕾一路躥到后脑勺，糖纸捏在手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她也是我妹妹，我担心她不是很正常吗？” 姜逢辰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听见这句话，唇角勾了勾，声音更愜意了些：“不用担心她，她给永夜幻境创造的利益很大。而且…” 姜逢辰眼睛眯了眯，深棕色的眸里裹著几分危险，“今年会是最后一年。” 姜逢辰说话向来都是如此篤定的。 “她未必会愿意吧？去年她才加入其中，她对这份工作也挺喜欢的，怎么可能辞…”话说到一半，姜颂时猛然噤声，再次开口时，嗓音低了很多，“你要让她辞职？为什么？是因为妈妈吗？” 同样的，从姜逢辰口中说出来的话，也一定会实现。 “嗯，一部分是因为妈妈，更多的是为了她自己。” 姜颂时不喜欢听到这句话，姜逢辰也经常对自己这么说。 “为他好”…… 什么叫做为他好，提前给他安排好所有的一切是为他好，还是让自己按照她决定的路来走是为他好。 事实確实证明了… 他把那糖纸捏得更紧。 她做出的决定基本上全是对的，几乎没有任何错误，也都是在所有选择里最正確最合適的选项。 可是…可是这太压抑了，这是一种绝对的束缚…… 当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她的决定来做选择的时候，她们还是自己吗？ 姜逢辰的目光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盛京一如既往地热闹非凡。 楼外是芸芸眾生，高楼大厦的顶楼最核心的办公室只站著她一人。 玻璃幕墙映出她的影子，孤零零地悬浮在盛京城的天际线之上。 “还有別的事吗？” 姜颂时张了张嘴，紧紧地握住拳，又鬆开。 姜逢辰也没有著急。 “姐…姐姐，”姜颂时感觉自己的嗓音沙哑，好不容易才喊出这两个字，“我不需要你时刻为我的人生负责、兜底…我…我不需要…言溪不需要，妈妈和爸爸更不需要。” “还有林听弦，您…真的想让他成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徵患者吗？让他一直都活在对您的恐惧之中，让他对您始终保持著一种扭曲的爱意与忠诚吗？”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您不能…也做不到把另一个完全独立的人彻底调教为您的…『私有物』。” 这些话，姜颂时说得很流畅，仿佛在心中排练过无数遍了。 他以为姜逢辰会打断他，会厉声呵斥自己，不让自己说下去。 可是没有，从头到尾，电话那头只有极轻的呼吸声。 姜颂时惴惴不安地等著她的回覆，指尖无意识地抠进糖纸里，嘴里的糖也变得苦涩起来。 第158章 辰总是在求我？ “还真是惊讶，”姜逢辰的嗓音从听筒里漫出来，“有一天你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她的嗓音里没有一分怒意，甚至那向来平静如湖的嗓音里多了几分愉悦的波澜。 姜颂时咽了咽口水，喉咙一滚，那颗还没化完的柠檬糖被他囫圇吞了下去，酸甜的糖块刮过食道。 酸甜的糖果还没进入胃中，他却先从心臟那里感知到了…愉悦。 从心口往外渗，顺著血管蔓延到指尖。 姜颂时忍不住捂住胸口，心臟跳得很急，比他知道姜逢辰在断魂峡谷玩车的时候还要快，比他第一次站在领奖台上面对闪光灯的时候还要快。 “你不生气吗？”他没有感受到姜逢辰的怒意，话也说得大胆了许多，嗓音里甚至还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要是以往，这些话你应该都不会让我说出口。” “这些话，你以前也不会对我说。”姜逢辰慢悠悠地调侃回去。 姜颂时没有反驳，確实，这些话他在心里排练了不知道多少遍，可能想要说的比现在说出口的还要难听。 电话里一时又没人说话了。 姜逢辰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盛京的天际线在她身后铺展开，缓缓走到自己的桌前，也没有坐在椅子上，靠在黄花梨木桌上，拿起那相框。 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幽深如潭，望向那相框之时却又蒙上了一层温柔。 姜逢辰的指腹点在照片上幼小的自己的鼻樑上的小痣上，忽然问他，“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玩互换身份的游戏吗？” 姜颂颂时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心，又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从胸腔深处涌上来，他沙哑著嗓音回她：“记得…” “那个时候，除了妈妈…和爸爸，没人分得出我们两个。” 姜颂时从小就喜欢黏著姜逢辰，衣服要跟著姜逢辰选，鞋也要和她穿一模一样的，饰品、物件甚至是房间里的装饰也都要一样。 后来即使姜屿失踪，两人慢慢长大了，但屿行居这边的装饰也没有改变，两人的院子也几乎如出一辙。 毫无疑问，姜颂时敬仰自己的阿姊，长大了，也依旧如此，每每孤身一人之时，他也经常问自己。 为什么他和他的双生姐姐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对，”姜逢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清澈得像空谷幽兰，“我们若是刻意模仿对方，只要不脱衣服，就连奶奶和爷爷都分不清。” 姜颂时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难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你…你想让我做什么？你想什么？” 他几乎没有犹豫，两个问题接连砸过去。 他了解他的姐姐，她绝对不会突然討论起小时候的事。 “很简单的，”姜姜逢辰把相框稳稳地放回桌上，指腹在相框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才鬆开，嗓音温和了许多，“於你而言也是一件很方便的事。” 她这柔和的语气，反而让姜颂时更不敢接话了。 盛京的世家大族里，有不少人在背后用“笑面虎”三个字来代指姜逢辰。 面上谦谦温和贵君子，实际上最是狠厉。 “你有什么不敢应的，”姜逢辰的嗓音轻快起来，甚至带了点笑意，“难不成我这些年，还害过你，嗯？” “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害我，”姜颂时对这一点没有任何质疑，虽然对姜逢辰的做事方式很不喜欢，但不可否认她永远都不会害自己，“但…你坑不坑我就不知道了。” “哼，”姜逢辰竟是孩子般地轻哼了一声，语气难得地鬆弛下来，她似乎是把自己完全缩在了沙发里，“我们很久没玩过这个游戏了，不是吗？” “十二年零三个月。”姜颂时更准確地说出了时间，嗓音很平静，盖住了以前全部的情绪。 可他握著手机的手却更紧了些。 “记得这么清楚啊，”姜逢辰笑了一声，“確实很长时间了，所以…现在给你个机会玩玩，要不要玩？” 姜颂时一脸困惑，眉头拧了起来：“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那个时候我们的身体都还没有发育。现在？”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又想起姜逢辰的身形，语气里多了几分被荒谬，“先不说我们俩的身高不一样，性別身体肌肉结构都不一样。” 说到这里，姜颂时几不可察地停了一瞬，试图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出口，“你不会看那些女扮男装或者是男扮女装的小说电视剧看多了吧？” 是啊，回不去了。 早就回不去了。 她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不行？”姜逢辰的语气不紧不慢，“更何况，咱俩的身高差不了多少，我穿个厚点的鞋也不多，至於身材…永夜幻境的衣服很宽大，也看不出来。至於改变音色你也很熟悉我的声音，扮演我，对於今年年初荣获鼎枢奖最年轻影帝的艺人，也很简单吧？” 话说到这里，姜颂时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永夜幻境十周年庆典的时候，以你的身份参加？” “对。” 他得到了姜逢辰肯定的答案。 “你疯了？！” 刚才江越送给自己的话，姜颂时一字不差地送给了姜逢辰。 他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面带焦灼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以姜逢辰的身份去永夜幻境，永夜幻境的那些核心成员都得亲自过来招待吧？！ 姜逢辰把手机拿得靠自己耳朵远了一些，瑞凤眸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我有別的事，你回京確实大张旗鼓，多数人也都会以为这次和上一次一样，我会把你锁在竹喧庭。” “所以，你如果『扮演』我，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呵呵，”提到上一次的事儿，姜颂时说心里没有怨恨是假的，但现在也没空翻旧帐了，他重新靠在沙发上，“理由呢？我去参加永夜幻境確实会让媒体大肆报导，可只要你那边不通过，媒体也不敢。” 他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以及，为什么？你自己不想去参加，又为什么要把我绑回来，还让我去『扮演』你？” “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姜逢辰的声音沉了些，却並没有说清楚。 听见这话，姜颂时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眸上挑，眸中的焦灼也被戏謔所取代，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甚至点了点儿骄纵，“所以，辰总…这是在求我？” 第159章 扣了姜逢辰的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姜颂时静静地握著手机，指腹贴在机身边缘，能感觉到机身微微发烫。 他听见话筒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而后，姜逢辰一贯轻鬆自得的嗓音从听筒里漫了出来：“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若是以往，姜颂时对她这种语气丝毫不会在意，反正这些年没少听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不知是因为妈妈回来了，还是因为刚才聊天勉强算是敞开心扉地聊天。 姜颂时毫不犹豫地反问，声音依旧骄纵得理直气壮：“这算什么回答？” 对弟弟这样的语气，姜逢辰的眼底掠过一丝浅笑：“嗯，是在求你。” 清澈如春风的嗓音里裹上了一层少时对姜颂时说话才会带上的，她自己都没怎么察觉到的宠溺。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姜颂时瞪大了眼睛，他把手机从耳边拿远，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的备註是“病人”。 不对，他下意识锁屏再点亮，再看一遍。 是姜逢辰啊！ 姜逢辰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甚至还使用这种语气说的！ “你…你…”姜颂时的声音完全卡住了，他整个人都僵在了沙发里。 电话那头的姜逢辰依旧靠在黄花梨木桌沿上，眼波微转，流淌著温柔，又重新重复了一遍她刚才的话，嗓音也依旧是那真切的柔软：“求我们二公子在永夜幻境十周年庆典上扮演一下我。” 再次听到这话，姜颂时眼尾有些红，他咳嗽了两声，故作矜持：“报酬呢？我演戏的片酬可不低。” “报酬啊…”姜逢辰的尾音拉得很长，就在姜颂时以为她会说多少钱，什么新剧本或者是代言之类的时候，她继续道，“隨我们二公子，想要什么，都可以。” 二公子…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姜颂时的心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很多人都会这么称呼他，江越、叶蓁还有很多公司的老总算是一个敬称，“姜二公子”，他的身份，在妈妈没回来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他想要逃离又不想要逃离的身份。 可姜逢辰只有在小时候挑逗他的时候才会这么喊他。 妈妈很喜欢给她们起一些其他的暱称，姜逢辰其实也会。 “怎么样？二公子满意这个报酬吗？” 姜逢辰的话再次传来，尾音微微上扬，没多少催促的意思，更像是在逗他玩。 姜颂时也终於回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眼角那点红色还没褪乾净：“確定？辰总就不怕我狮子大开口？” “我很期待，”姜逢辰的嗓音依旧温柔，依旧隨意，她的目光再次落到相框上的那张与自己脸庞一模一样的小男孩身上，“二公子狮子大开口的模样。” 轻鬆的相处模式，隨意自然的对话。 依旧很久没有出现在姐弟俩之间了。 “行叭，”姜颂时也终於鬆口，身体往沙发深处陷了陷，语气也重新找回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反正你要做的事儿，肯定又你自己的安排，你也更不会让自己出事儿。” “不过先说好，”饶是扮演过很多人，饶是少时和姜逢辰互换身份骗过了全家上下，在这一刻，姜颂时还是生出了犹豫。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都这么多年了，我…不一定啊…而且…而且…” 姜颂时的声音更加犹豫，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应不应该答应姜逢辰了。 “妈妈不是也去吗？可以带一个人，那妈妈肯定会带爸爸。就算这些年，妈妈真的没有陪在我们身边，对现在的我们可能不完全了解，可能会认不出我们，当然这个概率还是很小的。可爸爸肯定能分出我们两个，你…” “那你就陪在她们两个身边，”姜逢辰没有任何犹豫，声音乾净利落地截断了他有未出口的顾虑，“这难道不是刚刚好吗？” “啊？”姜颂时捏了捏眉宇，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才还和说別去打扰到她们两位…” “『姜颂时』不能，但『姜逢辰』可以。” 姜逢辰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姜颂时。 姜颂时瘫在沙发里，白眼几乎要翻到天花板上去了。 呵呵…他就知道姜逢辰嘴里没好话！ “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一会儿就回去，”姜逢辰的声音重新变得利落，“也让叶蓁告诉永夜幻境那边的人了，『我』会去参加。” 姜颂时已经没法翻白眼了，只能狠狠地闭了闭眼。 她早就知道自己会答应她了。 果然又是每一步都走在她算计好的路线上啊！ 行。”他重新睁开眼睛，声音里的无奈多了几分愜意，“我在竹喧庭等你。到时候妈妈和爸爸那边你去解释。” “当然，”姜逢辰答应得很爽快，“不会让你背锅的，亲爱的弟弟。” 那五个字落进姜颂时耳朵里的时候，他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不远处茶几旁边的垃圾桶。 江越临走前扔进去的空饮料罐还斜斜地卡在桶口。 他盯著那罐子看了两秒，忽然隨口吩咐道，带著点很浅地试探：“你来的时候…顺便带两罐碳酸饮料吧，我想喝了。” 姜逢辰从桌上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听筒里滑进姜颂时的耳朵，像一颗冰珠子滚过温热的掌心。 她的嗓音却也很轻鬆愜意的语气：“不是在锻炼吗？现在喝碳酸饮料，你不怕把你这段时间以来的锻炼毁於一旦？” “滚啊！”说完，姜颂时直接扣了电话。 手机在手掌里微微发烫，过了几秒，姜颂时终於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让姜逢辰承担下所有的后果，让姜逢辰回来的时候给自己买碳酸饮料，甚至还让她“滚”，还！还直接扣了她的电话！ 这些事別说妈妈失踪以后了，就算是失踪前自己也不敢做啊。 姜颂时把手机扣在膝头，仰头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在剧烈地跳动，比拿奖时候台下粉丝鼓掌的声音还要大，他的耳边充斥著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而另一边，人生第一次被弟弟扣了电话的姜逢辰脸上没有多少怒气，眸中掠过几丝笑意。 “叶蓁，”姜逢辰俯身摁下內线，“拿一提柠檬水放我车上，一会儿我自己开车回屿行居。” “是！”叶蓁依旧没有丝毫犹豫地应声。 在姜屿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的一双儿女之间的关係在她的影响下终於走向破冰。 可於姜屿而言，现在更重要的是…那个蠢货系统终於整理好了一切资料，並且送到了她的面前。 第160章 你们高塔打算怎么处置我？ “宿主，”250终於做好自己的心里建设了，最原始的机械声顿顿卡卡，“您確定要现在看吗？不…不再等等了？” 250本来就是新手系统，没经歷过这种事儿。 去它们自己的群里问了一些前辈们也都是说让宿主接受穿越小世界执行任务简单，可让它们接受自己也不过是“纸片人”，也是这三千小世界之一，她的世界也有可能在某一处正存在一位管理员，就很困难的。 更何况，绑定宿主这件事发生的概率本来就极小，更別说是绑定一个本该为了推进世界进展而死的角色。 这已经不是新手教程了，这都算是系统局的重大事故了。 姜屿轻嗤一声：“该猜的我也都猜得差不多了，无非是知道具体的来龙去脉。” 她环顾四周，休息室里即空无一人，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漏进来几道极细的光线，在白色地砖上切出等距的金线，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归鸿去微光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辰辰和时时也更不可能突然来研究所。至於一一，他回老宅陪爸爸了。” 姜屿的嗓音里裹著几分漫不经心，“就算有人过来，你不是也能第一时间告诉我，並且也能屏蔽她们，暂停时间，不是吗？” 这种招式，系统商场里有卖的，250当时为了攒积分，自己也没少向姜屿推荐，而姜屿为了更快地完成任务，也不会在意那几个积分。 即使连著姜屿的情绪，250也真的完全没有从宿主的身上感觉到任何情绪上的波澜，只有一片平静。 就像是以前在小世界执行任务一样，无论是什么样的小世界，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又无论在她眼前发生了什么事。 宿主的眼里只有任务、只有积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250似乎终於做足了心里准备，沉声开口：“我…我现在传给您。” 姜屿轻轻頷首，脸上的神色正了许多。 她静静地靠在沙发上，接收250传来的信息。 接收信息於姜屿而言早已习惯，每穿梭到一个新的小世界，250都会把这个小世界的资料以及她所穿越到的“角色”的命运轨跡，以及原主的祈求、需要完成的任务传给她。 而这一次，同样是资料，同样是“她”所在“角色”的命运轨跡，还有整个世界的资料。 与她猜想没有差多少。 她所在的世界也不过是250口中的高塔管辖的小世界之一，评级很低，不过f级。 属於大多数管理员和执行任务的宿主看都不会多看一页的小世界。 而她也確实是那个本应顺著世界剧情而早亡的角色，更准確地说是…男主的前妻兼大多数角色的早亡白月光。 这个小世界被高塔系统局命名为——《豪门继母只想摆烂》。 世界剧情在姜屿脑海中一页一页地铺开： 女主是娱乐圈出了名的黑红女星许念，因为一次意外，与盛京明屿集团的现任董事长姜知行结婚。 阴鷙冷漠的老公，笑面虎继女，恋爱脑继子，还有个打架斗殴的小继女。 许念嫁进姜家的第一天，就被媒体贴上“豪门弃妇预定”的標籤。 而后也是频频被爆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嫁给姜知行，不受老公继子们喜欢，早晚变成豪门弃妇。 谁料她突然和同为演员的继子了一档家庭亲子综艺，凭藉和三个继子们相处时手足无措的“摆烂”日常，意外收穫了大批观眾的喜欢。 后来的一切也都如此顺理成章，她与姜知行互生爱慕，三个继女继子也在这位“不太靠谱”的继母影响下渐渐走上正道。 目前来看，唯一的变数就是她这个本该死了十二年的男主前妻没死。 许念… 这个名字，姜屿总觉得有点儿熟悉，尤其是“许”这个姓氏，更是让她感到熟悉。 姜屿很平静地接收了这些信息，甚至还去翻看每一位“角色”的“人设”。 “宿…宿主……”250看到她在翻看其他资料，代码又是一阵乱闪，声音都带了上几分怯意，“您…您不觉得生气什么的吗…” 以250这些年和姜屿的相处来看，以及它私下对姜屿的称呼是“皇帝”，它迟迟不敢给姜屿看的一个很大原因就是以为她会生气，而且还是震怒。 她们俩的联繫到现在可是还没解除啊！ “这似乎並没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地方。”姜屿一边看人物关係图，一边回脑海中的250。 250的代码乱闪，下意识地反问：“毕竟在原本的设定里，您可是英年早逝，而且养大的老公也成別人的了，还有三个孩子最后也都接受了继母…就连…就连您妈妈和爸爸也都接受了。” “你自己也说了，那是原本的世界设定，”姜屿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目光却在许念的人物关係图上微微停了一瞬，眼眸幽深，“剧情是为主角服务的，哪怕是管理员来到一个小世界，除非世界剧情已经彻底崩塌，需要依靠改变剧情来稳定社会，否则也不会轻易改变，不是吗？” 250轻轻地应了一声。 確实…如此。 新的主神上位之后，那种纯粹为了获取更多积分隨意毁灭世界的做法早就不被允许了。 甚至在祂上位之后，仍然没有守规则的管理者连同她的系统一起被当眾用特殊机器吸乾了能量，扔到了高塔之下。 自此，没有人敢碰线。 “至於你…”姜屿嗓音更轻了些，目光依旧落在这个世界错综复杂的人物关係图上，细细地看著，“绑错了宿主，没挨罚？” 250没回话，自从人造系统被发明出来之后，还真没发生过几次，这种事儿足够让它在系统局抬不起头了。 良久，姜屿看完了许念的人物关係图，她的睫毛微微垂下去，在眼瞼下投出极淡的阴影。 许念的“许”原来是这个许啊… 姜屿把这个姓氏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然后压了下去。 她的眼眸更深了些，嗓音轻飘飘地询问250：“我呢？既然你绑错了宿主，你原本的宿主应该是谁，以及…” 姜屿的嗓音里裹著些许好奇，还没等250回答，她的声音骤然转沉，“你们高塔打算如何处理…我？” 第161章 三种方法 “是准备消除我所有的相关记忆，你重新去找宿主，高塔那边回溯，还是其他什么別的方法？” 姜屿谈论起这些的时候，仿佛在討论一个陌生人。 250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正常人知道这些事儿，第一反应不应该是生气吗？ 哪儿有主动问这种问题的宿主？ 姜屿似乎早就预料到250的反应，她的声线依旧平缓：“还是说你们高塔的系统局还没有做好决策？” 250没有隱瞒她：“没和宿主您绑定之前，我就是一个新手人造系统，权限很低。和您绑定之后，因为您的能力很强，我们辗转各个小世界，获取的积分很多，我的权限也慢慢被提高了。” “人造系统被建后，是由系统局分配宿主，也不是没有过系统局分配错宿主或者是人造系统绑定错宿主的事。以往的处理方案也分为三种。” 姜屿靠在沙发上，闔上眼睛，似乎在假寐。 休息室里的消毒水气味被空调吹得薄了几分，百叶窗外漏进来的光线恰好落在她身上，她在脑海中示意250继续。 反正都说到这里了，宿主也都能接受，250也就没什么其他的不能说的了。 “一种是和您刚才说的一样，消除所有记忆，重新绑定本应该绑定的宿主，按照原世界剧情发展…” 250知道第一种方式，它的宿主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应该没多少宿主愿意选择这种吧？”姜屿轻飘飘地开口。 “对，”250这次回应得很肯定，“因为这种方式其实对大多数被绑错的宿主是不公平的。而且也不乏有强大的宿主，因为自身能量磁场已经在穿梭过程中被改变，哪怕消除了记忆，身体机能也已经不一样了，会间接影响小世界的运行。” 一个曾辗转於无数小世界、且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內积攒了大额积分的宿主，哪怕消除她的记忆，但她的身体机能也已经受到影响了，和原本小世界很难融合。 姜屿很清楚这一点，这也是她敢於250谈条件的资本。 250迟迟没有等到姜屿说话，也不尷尬，继续解释第二种方式：“宿主您也知道，其实高塔也不是什么独裁专治的地方。第二种方式就是保留宿主记忆，宿主自己消耗积分稳固小世界，高塔在宿主寿终正寢之前都不会再参与这个小世界的管理，这也算是…对宿主的一个补偿。” 第二个方式也很好理解，宿主自愿选择停留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再隨著系统穿梭其他小世界，高塔会在此限度上给予宿主最大的权限。 但同样的系统不会再服务宿主，高塔也不再分出能量稳固小世界，这就要靠宿主自己的积分来完成。 毕竟选择了这个，“宿主”也就是过去式了，和系统彻底解开联繫，积分也就没用了。 就这两种方式比较而言，姜屿会选择后者。 而往往对於大多数“宿主”来说，这两种方式都让她们厌恶。 被绑定、被告知自己不应是“宿主”，又曾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在穿梭之时拥有“商场”、勉强算是万能的“系统”…… 一切的一切，让她们又如何能接受再次回归成为一个“普通人”呢？ 姜屿依旧没有说话，250准备好的那些劝说之词全部被堵了回去。 宿主真真是“皇帝”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 “当然，”250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將另一种方式说了出来，“还有第三种方法……” 姜屿终於开口：“第三种方法？” “是…”250那机械的嗓音更是停顿又停顿，连带著代码都乱七八糟，似乎这是一个极难说出口的方法。 “前两种都已经说了，你还差最后一种吗？” 姜屿总是这样，总是能用最轻的力道，推开最重的那扇门。 250的代码骤然停下，一点点地被它自己拉了回去，终於梳理好自己的代码，似终於缓和好。 它才终於开口，嗓音很是扭捏：“第三种方式就是…卖身给高塔…再…再赎身……” “嗯？”姜屿感觉忽然有些听不懂250的话了。 卖身、赎身？ 这都是什么词？ 250进一步给她解释：“宿主，您知道高塔的生命之树中会不定期地诞生生命之源，这颗生命之源完全成熟便会化为管理员。这些管理员是自带伴生系统的，她们由高塔这位『母神』降生。日復一日的地维护高塔。但久而久之总有想要离开樊笼之时，便催生了『赎身』这一过程。” “也就是说用自己赚取的积分向高塔买下自己的『生命之源』，彻底脱离高塔。再从穿越局那边选择一个喜欢的小世界养老。” “后来系统局有了我们这些人造系统，也有了你们这样的宿主，我们人造系统的寿命有限，宿主也是会变化的，但也总有宿主渴望前往高塔。” “只要签订一份完全忠於高塔、忠於主神的契约就可以实现，这个过程也就被称为『卖身』。再后面就是由主神冕下安排司法局给予宿主『生命之源』，转化为『管理员』。剩下的事情就和原本的管理员们一样了。” 姜屿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大多数宿主都选择了第三个方式，对吗？” “是…”250的回应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困惑，“很多高塔的管理员都巴不得赶紧攒够赎身的积分离开高塔，可我们人工系统的宿主们却是截然不同，恨不得赶紧卖身给高塔。” 姜屿几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这不就是公司正式员工和外包吗？ 她也很清楚对於绑定人造系统的宿主而言，无疑第三种方法才是最合適最有利於她的，否则第三种方法也不会被创造出来了。 可…姜屿不想离开她的家人、朋友们，所以第三个方式她不愿意选，第一个方式更是不可能，那就只剩下第二种方式了。 “我的积分足够我到寿终正寢吗？”她问。 稳固一个小世界需要多少积分，姜屿並不清楚，这些年里她也花了不少积分，回来之后她只以为那些积分没什么用了，更是毫不吝嗇。 可现在…若是积分不够，她又该如何？ 第162章 他应该陪葬才是 “够的！宿主，完全够的，甚至还有多余！”250没有任何犹豫，“这个小世界的等级只是f级，所需要稳固花销的积分本来也不高，您的积分又有很多很多，稳固好几个都够了！” 姜屿突然反应过来，她的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你绑定我的时候，告诉我，我攒够积分就可以回来，你说的那个数额，是不是就是管理员『赎身』积分？” 250再次惊嘆於姜屿的敏锐，却也完全在它的意料之中了：“是的……” 即使250从来没有提起过管理员“赎身”需要多少积分，但就从她们两个平时的相处中，她也知道是一个巨额数字。 还真是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攒了这么多积分啊。 “不过，宿主，其实您不用这么著急做选择的！”250连声开口，机械音都变成愉快的音调了，“高塔那边一位超牛的大佬似乎出了点小问题，司法局局长大人都亲自过去了。所以咱一个f级的小世界应该没人关注。” 姜屿嘴角抽了抽，她还记得在选择小世界执行任务的时候，只有第一个小世界是f级，后面的小世界里，250直接把所有的f级任务给摒除了。 美其名曰——“f级的小世界嘛，就是养老的，宿主您这么厉害，f级的小世界怎么配得上您！” f级小世界的任务都很简单，同样的获取的积分也很少，而往往f级小世界所消耗的时间却又很长，性价比很低。 那时候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可姜屿也是不愿意去f级小世界的。 现在竟然还要感谢自己所在的世界是f级的小世界了。 她靠在沙发上，头微微后仰，望著天花板上那条被百叶窗切出来的金色光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宿主，除了这些，您还有什么別的问题吗？”250发觉到现在都没有从姜屿身上感受到什么其他的情绪，说话的语气都欢快了许多。 “如果按照你所言，”姜屿的声音低了几分，眼眸低垂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的阴影比方才更浓了些，即使是250也察觉不到她的情绪，“回溯，还会发生吗？” 哪怕从一开始，姜屿便不怎么相信250的这个说辞，可万一呢？ 如果真的能够回溯，她就可以陪伴著她的孩子们成长，而非在事后努力地去弥补。 250瞬间噤声，代码也停滯。 姜屿並不意外，所谓“回溯”是存在於系统绑错宿主导致她是“意外死亡”的情况下。 可现在既然她的“死亡”是既定的故事线，回溯不回溯的就另外说了。 “我知道了。” “宿…宿主…”250的代码闪了闪，想要说些什么。 可一想到系统局那边还在忙那位大佬的事儿，它一个人造系统，而且她们目前所在的世界还只是一个f级的世界，什么时候能得到消息还不知道呢。 它终究没有再说话。 姜屿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虽然250说不用那个著急做选择，可也不过是早晚的事了。 她的大脑里快速思索，又重新看了一遍所谓的“世界剧情”以及由女主许念为中心的人物关係网。 就在250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姜屿突然问道：“在你们系统局的判决还没有下来之前，我依旧可以使用我的积分在商场里买东西，也依旧可以找你帮忙，对吗？” “是的，宿主！”250回答得更快，生怕迟到一秒让姜屿不舒服，嗓音很是殷勤，“请您放心，您的积分是您辛辛苦苦赚到的，属於我和高塔的那一部分已经分出来了，剩下的完全属於您。” “在系统局的决策还没有下来之前，我不会绑定其他宿主，依旧服务於您。” 得到它肯定的答覆，姜屿的脸上也没有多少笑意，她只是微微睁开了眼，深棕色的瞳孔里映著百叶窗漏进来的碎光，声音冷静：“把现在，我是说已经改变后的世界，有关许念的所有资料发给我。” “好的，宿主！”250正准备马不停蹄地去找资料，猛地反应过来宿主让自己找的是谁的资料。 “宿主…您是让我去找原女主许念女士的资料，不是查一下她和您爱人…按照原本的时间线会在什么时候认识，又为何结婚吗？” 这不应该是正常人率先想要知道的事情吗？ 以宿主对她爱人的占有欲，知道她爱人以后会爱上別人不但不生气，甚至还…还完全不在意吗？ “那是…以前的，或者说是你们既定的剧情线，”姜屿的声音冷了些，“每个小世界里都有规定的命运轨跡，但也总有会发生改变的时候，管理员和我们这些宿主不就是来做这些的吗？” “更何况…”她嗤笑一声，靠在沙发上的动作更加懒散，“我不认为我的一一会爱上別人，我也不认为许念女士会爱上一一。” 深棕色的眸中掠过一丝丝冷寒，声线乾净婉转，犹如古琴轻拨，大珠小珠落玉盘，“我养大的，怎么会离开我，另陪他人呢？倘若我真的死了，他该做的是养大我们的孩子，而后…陪葬才是啊。” “如果许念女士愿意，她会有自己的专属伴侣，而那个人是谁都有可能，唯独不会是我的一一。” 250被姜屿这一番话惊得代码乱闪，所有的句子都堵在了输出埠，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它突然知道为什么宿主的爱人还有那仨孩子在她失踪之后的这十二年里，会变成这种模样了。 除了她爱人，剩下的仨孩子全是遗传啊！ 她爱人还是她一手教出来的… 我的母神啊，它所在的世界真的就只是一个f级的小世界吗？ f级的小世界会出现这么可怕的人吗？！ “还有別的问题吗？”姜屿缓缓睁开了眼睛，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落在她手背上。 她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指节。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呢。” 250摇头：“没…没了。” “既然没有了，就赶紧去查许念女士的资料吧。” “哦哦哦，好的！我这就去！”250的声音终於恢復了运转。 窗外的阳光落在姜屿身上，只映得那张脸庞愈发冰寒，没有消散半分她眸中的阴寒。 姜屿喃喃著“许”这个姓氏，脑海中浮现的名字並非许念，而是…许阮寧。 温家温嵩的前妻许阮寧。 那个以一种近乎决裂的方式与温嵩离婚並带走了温念，並给强逼著温嵩给温念改姓的人啊。 也就是说…许念，这个原世界的女主是她的儿子姜颂时所爱慕之人温顏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姜屿闔上眼，靠在沙发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原本的世界线里，许念会嫁给姜知行。 而温顏似乎也和姜颂时成了情侣。 父亲娶了姐姐，儿子和妹妹在一起了。 姜屿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原本的这世界是疯了吗？ 第163章 打算斩草除根吗？ 小公寓的门在身后合上，姜言溪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仰面倒进靠垫里。 脑子还有些乱，像被塞了一团没洗过的棉花。 只是还没等她伤春悲秋，就收到了另一条令她气愤的消息。 “溯光阁下…很抱歉在您的私人时间打扰到您，夜鶯传来消息，今年的庆典，所有游戏策划师都必须参加。” 姜言溪盯著这行字看了好几秒，直接被气笑了。 她去年通过永夜幻境游戏策划师的时候，永夜幻境的人可是告诉她。 永夜幻境的游戏策划师拥有很高的权限，仅次於永夜幻境的股东。 永夜幻境的庆典办了这么多年了，她也从来没去参加过，去年哪怕是作为游戏策划师，也未曾前去。 说句不好听的，那地方发展得那么快，谁知道后面有什么靠山？ 她又不是傻子，成为游戏策划师只是因为自己感兴趣，以及为了摆脱姜逢辰的监控。 姜言溪很清楚因为奶奶和爷爷，她更需要保护好自己。 现在强迫游戏策划师参加，这又是什么意思？ 姜言溪脸上是遮不住的怒火，手腕上的溯光几乎是立刻感知到了主人身体温度的攀升，它从她的腕间探出小脑袋，顺著小臂慢慢往上爬，竹青色的鳞片在皮肤上划过一道凉丝丝的痕跡。 它停在她锁骨窝的位置，扬起小脑袋，蛇信子轻轻地舔著她的脸颊。 锁骨和脸庞上的冷意让姜言溪短暂地回神，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快要烧到指尖的怒意强压下去，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字。 溯光：夜鶯传得哪位阁下的消息？永夜幻境什么时候也回强迫游戏策划师了？合同里的规则难不成也是那位阁下可以隨便更改的吗？ 一连三个问题发过去，服务生也知道这位溯光阁下有多生气，多不想来参加了。 “怎么…怎么回啊…”她忙去问旁边的服务生。 “还能怎么回？如实回唄，”旁边那个长相清俊的服务生扫了一眼屏幕，表情倒是淡得多，但眸中也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溯光阁下算是好性子的，荆棘阁下什么性子，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他话音刚落，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男服务生直接跪倒在地了，双手抱著脑袋，手机搁在地上，屏幕朝上。 他的嗓音从指缝里闷出来，生无可恋：“寒刃阁下…现在人在欧罗巴洲特提斯海度假！我完全不敢发消息！” “以往，游戏策划师不都是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吗？她们就算来了，也都是在测试室或者是监控室观看，今年怎么…” “禁言！” 清俊服务生厉声喝止。 他的臂章和左胸口用金线勾著两个字——荆棘，那两个字在服务厅冷白的灯光下折出一道极细的光弧。 他冷冷地扫过去，目光从刚才说话的服务生脸上掠过，再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多久了。连最基本的规矩，也忘了吗。” 不单是被呵斥的那个服务生瞬间闭上了嘴，整个服务厅都安静了，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在永夜幻境，专属服务生高於普通服务生，而专属服务生之间的等级自然就要依赖於其专属於何人。 荆棘作为老牌王者，她的专属服务生自然也要高於其他的专属服务生。 服务厅安静了几瞬，荆棘服务生扫了一眼眾人，声音缓和了许多，嗓音里带著几分劝阻与无奈：“诸位，我们虽是服务生，但总比…『养分』好些。” 服务生们皆是垂著眼眸，紧紧地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荆棘服务生继续开口，语气愈发沉缓：“游戏策划师们是什么性子，我们都很清楚。新下来的规则，於她们而言就是束缚。而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向她们传达这条规则，並极力恳请她们请来参加。” “有什么解释的话儿，大家一起討论，总归…”荆棘服务生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在这件事上，我们並没有利益衝突。” 这句话落地，其他服务生也纷纷点头。 事到如今，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她们也不过都是传话筒和受气筒罢了。 而在顶楼的几人也同样在看这条新规则。 “定下这种离谱的规则，到底是谁疯了？就那群游戏策划师是什么性子，你们难道不清楚吗？尤其是现在前三位，本来一个荆棘一个寒刃就够让人糟心的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溯光。別人不知道，你们还不清楚吗？” “什么疯不疯的？”三枚金幣在三枚金幣女士的指间不紧不慢地翻转，她斜眸扫向他，然后朝不远处的云中阁扬了扬下巴，“那位亲自安排的。有什么问题，你不妨直接去问问那位啊，在这儿朝我们发什么火？” “我！我哪有？！”听见是谁制定的新规则，方才还义愤填膺的直身男连连否认，声音骤然矮了半截，“我就是不理解。当时招游戏策划师的时候，合约里写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干涉她们的自由。现在…现在这算个什么情况吗？” “民无信不立，当时我们招揽游戏策划师不也正是因为给了她们足够大的权限吗？现在突然加上这么一条规则…” “那又何妨？” 下棋男嗓音冷寒，打断了他的话，他的指腹细细地摩挲著指间那枚墨玉髓棋子，墨色石面在冷光灯下泛著幽沉的光泽，“游戏策划师有很多，没了一个，再招便是了。这个世界上的天才很多，陨落的天才，更多。” “某几位游戏策划师確实需要好好管管的……” 三枚金幣女士略略挑眉，指间的金幣翻转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的嗓音幽幽：“你是在说头部的那几位吗？当时可是那位自己说的，天才嘛？傲气点儿是正常的，我们的游戏策划师们可都非常年轻，年轻气盛的天才傲气些就更正常了。” 她的声音清和，然后她话锋骤然一转，声音依旧清和，“某些人手里握有一个游戏的两个版本，若是透露出了第二个版本，就算舆论没有闹大，传到某些机构、某些上层的耳中，你们以为永夜幻境还能好好地矗立在盛京吗？” 刚准备拿起白玉髓棋子与自己对弈的下棋男，手指在半空中顿住了。 白玉髓停在他指尖，没有落下。 三枚金幣女士，或者说戚芷汀施施然起身，手里依旧把玩著那三枚金幣，她眼眸微转，静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最后落在棋子男身上，“还是说，你打算斩草除根，嗯？” 第164章 共进退，还是…撤退 这句话一出来，不仅仅是棋子男愣住了，整个房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仿佛连空气都似乎稠了几分。 戚芷汀冷笑一声，垂眸掠过自己手指上的那枚黑砂戒，黑砂在冷光灯下泛著幽沉的光，像一段被凝固的夜幕。 刚从父亲手下夺过家族掌控权还有这枚代表永夜幻境核心成员即股东的黑砂戒的时候，毫无疑问她是兴奋的。 可当她真的迈入了永夜幻境的核心层，哪怕早有预料，真的了解到之后，还是…很难接受。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她甚至比她更早进来，却对这枚黑砂戒不屑一顾了。 “斩草除根，太浪费了。”一道散漫的嗓音从侧方传来，嗓音压得很低。 来人裹著一袭苏绣玄袍，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袍角曳地，步履无声。 她走到戚芷汀身后，手掌落在戚芷汀的肩头，力道很轻，眸光掠过几人，“物尽其用才好，你们说呢？” 明明她的力气很轻，戚芷汀却感觉肩膀一沉，她强撑著对上她的眼睛，“哦？阁下的意思难不成是想把那些游戏策划师变为…『养分』吗？” 这两个字一出来，空气又凝固了一度。 这位真不愧是新顶替上来的啊，就是敢说话。 “有何不可？”散漫女士的声音更加轻鬆。 宽袖之下，戚芷汀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抵在掌心里，黑砂戒在指节上硌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这些个老东西！ 简直不把枢国的法律放在眼里，就连人命也！ 戚芷汀和散漫女士依旧是那个姿势站在那里，两人对视著，也都没有说话。 前者是成功顶替上位的狼崽子，后者是盘踞核心不知多少年的老前辈。 一剎那，整个房间的气氛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没有一个人再说话。 “好啦好啦！”直身男凑到两人中间，嬉笑道，“知道两位都是为了我们永夜幻境好，只不过所操之术多异故也。大家同为永夜使，何必因为一些小事而生成內部矛盾呢？” 戚芷汀瞥了他一眼，直身男眨巴著眼睛，很是无辜。 “乔姐姐～戚妹妹刚来没多久，她年纪尚幼，还不是很懂，自然是需要我们慢慢教，你说是不是啊，”直身男歪著头去喊棋子男，“棋子哥？” 本就思绪断下的棋子男被他这么一唤，更是不知道手里的棋子应该往哪儿下了。 现在这尷尬的氛围，他还能如何，面对著三人的目光，他也只能硬著头皮点头。 鯨说得没错，戚確实刚来，难以接受也很正常。 隨性女·乔淡笑了一声，轻轻地拍了拍戚芷汀的肩膀，“戚，我理解你刚来，年纪尚幼还不能了解。但我更希望你能明白，”她深邃的目光慢慢扫过眾人，“我们才是利益共同体，既然你取代了前任『戚』，成为现任永夜使，既然享受到了权力，也必然要担当得起相对的责任。”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你应该清楚，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我作为前辈更希望你能深深地刻在你的灵魂里。” 戚芷汀听得出来她在威胁自己，也很清楚自己没有那个能力与整个永夜幻境对抗。 这永夜幻境背后的势力何止牵扯到了盛京城？怕是整个枢国乃至世界上各国的力量势力都有涉及。 她闭了闭眼，指甲深深地印在掌心，疼痛顺著神经一路传到大脑，让她从愤怒中短暂地清醒过来。 再睁开眼时，她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当然，乔阁下所言甚是。” 从乔的覆面之下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她的手掌终於从戚芷汀肩上移开了：“新时代的力量，我还是很期待的。我们这些老人迟早要退，自然是要靠你们啊…” 戚芷汀微微点头，覆面盖住了她所有的情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別著急走啊，戚妹妹！”直身男·鯨一个跨步挡在她面前，张开手臂，“你忘了？我们今天是来討论『二改游戏规则』是否符合我们玩家们的心理期待的。” 戚芷汀的脚步顿住了，大多数游戏策划师並不知道她们所设计的游戏有两个版本，第一个版本是在永夜幻境这座巨大且奇幻的建筑中给“普通人”娱乐的。 而第二个版本则在另一处…不为人知的地方进行。 “戚，”乔的声音再次传入戚芷汀的耳中，“这是你身为永夜使的义务。” “我知道了。”戚芷汀停在原地，没有再走。 乔扫过场地里的其他几人，视线再次落在戚芷汀身上：“许怎么不在？” “她在不在，我怎么会知道？”戚芷汀冷声回回去，嗓音里没有半分恭敬，“乔阁下若是想知道她在哪儿，不如直接联繫她。” 说罢，她甩开袖子，走向距离乔最远的那个蒲团，一屁股坐下。 鯨见此情景，连连引著乔入座，“乔姐姐，许姐姐那性子您也最清楚了，她…”鯨也实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啊，只能看向棋子男，希望他说话缓解气氛。 棋子男长嘆一口气，把白棋放回棋篓，缓缓起身走到乔身边：“乔姐，许向来不喜欢参与这些会议，她在不在也並不耽误我们討论。” 棋子男的目光落在云中阁，低声道：“那位也早就到了。” 乔眼眸微敛，没再说话，抬脚走向自己的蒲团。 鯨朝著棋子男伸手拜了拜，表示感谢。 棋子男直接没搭理他，重新走到自己的棋盘前。 鯨完全没有生气，甚至主动开口：“那诸位都没有什么意见，我就去请那位出来了？” 没有一人说话，鯨低声嘟囔著：“好好好，都不说话，都是哑巴，我来当传声筒行了吧…” 戚芷汀盘腿坐在蒲团上，垂眸摩挲著黑砂戒，思索著现在到底是应该前进与这些魔鬼共进退，还是…想办法退出… 她微微闭上眼睛，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当时她把老头踹下去的时候，老头那复杂的眼神，还有他说的那句话：“这枚戒指，带上去很难，摘下来…更难。” 他怕是早就猜到了吧？ 京大附属中学，银杏苑a栋，521单人公寓里的姜言溪还没有收到回復，她把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 她的目光越过落地窗，落在远处那座庞大而奇特的建筑之上。 永夜幻境。 即使在白天，那栋楼的轮廓也像一只盘踞在城市天际线上的巨兽，企图吞噬…一切。 第165章 复製粘贴 落日缓缓西沉，余暉犹如熔化的金箔，铺天盖地地洒下来，为云朵镶上一道又一道耀眼的金边。 晚高峰的车流还没有完全涌上来，通往屿行居的路安静得不像盛京。 车上，姜屿主动聊起这个话题，透过后视镜去看姜知行，他静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 “和辰辰聊得怎么样？” 她突然发问，也是让姜知行浑身一机灵，忙抬头去看，浅浅的笑意盖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当然很不错啦！” 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几秒，他进而解释：“过程略有小矛盾，但最后结果还是达成了一致。” 姜知行的声音很轻快，可那轻快之下却又隱藏了点儿其他的东西。 姜屿很清楚，姜知行不可能有什么隱瞒自己的东西，但如果他现在不说，那就代表这件事定然与她有关，或是惊喜或是惊嚇。 “宿主…您需要我去查查吗？”250在姜屿的脑海里轻声开口。 红灯，车缓缓停稳。 姜屿的余光扫了格外沉默的姜知行一眼，在脑海里回250，“不用。” 既然有关她的事，他更不会隱瞒自己了。 姜知行此时也陷入天人交织，身边两个小精灵的黑白翅膀交缠在一起互殴。 白色天使扇著翅膀猛戳黑色恶魔的脑门：“当然要实话实说啦！怎么可以隱瞒姐姐？!” 黑色恶魔也是不甘示弱，拿起叉子就往白色天使身上懟：“这也算隱瞒？只是暂时！暂时不告诉姐姐而已！再者说这种事儿怎么告诉姐姐？你怎么知道姐姐不会生气？！” 小天使猛地扑到小恶魔，翅膀扇得呼呼作响：“姐姐生不生气是姐姐的事儿，就是不应该隱瞒姐姐！” 小恶魔也拋弃了叉子，对小天使拳打脚踢：“都说了不是隱瞒！只是暂时不告诉姐姐而已，这件事是我们和辰辰一起商量决定的，就算要告诉姐姐，也要和辰辰说一声吧？” 两个小精灵打得你来我回的，不仅没让姜知行做出决定，反而让他更加矛盾。 曙色昏暝，天边的火烧云从浓烈的橘红慢慢褪成浅淡的灰紫，最后一缕余暉在天际消散的时候，车驶入了屿行居。 姜屿並没有把车停在主院下面的她们俩的私人停车库，而是停在了整个屿行居的大停车库里。 从电梯上来的时候，通往主院的石板路两边亮起了地灯，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轻。 姜知行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他清楚地看见了枕流轩的门上原本掛著的那块写著“开门必死”的木牌被摘下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姜屿，一扫刚才在车上的烦躁，声音都真切了许多：“姐姐…您今天和溪溪…聊得很开心吗？溪溪什么时候搬回来呀？” “应该还要过几天，”姜屿低头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握，“只不过是先把她的院子给她收拾出来而已，至於她什么时候回来，也得看她自己了。” “嗯…”姜知行再次陷入沉默，姜屿也没有在说话。 只是这段沉默並没有围绕太久，两人换了套家居服，刚到客厅。 就看见了一脸散漫靠在沙发上的姜逢辰，以及她对面坐著的一脸烦躁的姜颂时。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神情却是截然不同，而更让姜屿和姜知行惊讶的是，他们两个人的家居服、鞋子都完全一样，甚至头髮也弄成了一样的造型。 还有…姜颂时的鼻樑处多了一颗小痣。 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只在姜屿和姜知行进来的时候，双双起身，目光望向她们。 “妈妈，爸爸。”姐弟俩异口同声，声线把控得刚刚好，完全听不出是二重奏。 “嗯。”姜屿拉著还有些僵硬的姜知行往里走，目光在这对儿女身上徘徊。 姜知行眼眸里的困惑快要溢出来了。 “你们俩…怎么突然穿…亲子装了？”姜屿询问。 姜颂时毫不掩饰地给姜逢辰翻了个白眼，可回姜屿话的时候，清冽的嗓音低了几分，“是她想穿的…” 姜颂时並没有把那话说出来，他又不知道姜逢辰到底要去做什么，解释也解释不明白，还不如一股脑儿地把事儿推给姜逢辰，让她自己解释呢。 情侣俩的视线又落在姜逢辰身上。 姜逢辰倒是落落大方地直接开口：“妈妈，您不是想和爸爸去参加永夜幻境十周年的庆典吗？” “我那段时间有事要忙，不能去陪你们。颂时那艺人的身份又不太方便出现在永夜幻境，所以我便想著，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让颂时扮成我的模样，陪你们一起过去就是了。” 姜屿和姜知行对视一眼，这姐弟俩前段时间闹得还很不合，现在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只能说不愧是龙凤胎亲姐弟吗？ “时时你也同意？”姜屿向来不会偏向哪个孩子，也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孩子们之间存在著大的欺负小的，小的仗著自己年纪小道德绑架大的的事情。 姜颂时脸上那股烦躁还没有完全退下，可声音很確定；“嗯，她没逼我，我自己同意的。” 姜逢辰脸上的神情也很是无辜：“妈妈，我又不是什么坏姐姐，怎么可能会去强迫他呢？” 这句话一出来，室內站著四个人，三个人脸上的神情都不太对劲。 姜屿的嘴角极轻微地抽了一下。 姜知行低头，假借整理袖口，掩饰掉了唇边一闪而过的弧度。 姜颂时直接偏过头去，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姜逢辰忍不住伸手扶额，她的名声已经坏到这种地步了吗？ 气氛一时尷尬到了极点，姜颂时望向姜逢辰的眼眸里都裹著几分幸灾乐祸。 姜逢辰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好了，”姜屿適时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目光在双胞胎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手指从姐姐移到弟弟，又从弟弟移回姐姐“小时候还好，你们俩確定现在…还…” 姜逢辰施施然走到姜颂时身边，仅拍了拍他的肩膀，姜颂时脸上神色瞬间切换，膝盖屈了几分，被裤子盖住。 姜屿这个时候也才注意到，姜颂时不知何时把喉结遮盖住了，脖颈的线条变得平滑而柔和。 两人站在那里，如同复製粘贴一般！ 第166章 儿女都是前生的债啊 晨曦初露，一轮橘红色的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辉轻轻抚过大地，將整片竹林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绿。 姜家老宅的竹林小径里，姜知行扶著萧见微慢慢地往外走去。 “知行，”萧见微看著这个曾经的养子，现在的女婿，嗓音很轻，“明霽回来了，有些东西你也该放下了。” 扶著他的姜知行脸上没有多少意外，只隨著他一起轻轻地往前走著，任由大片竹影落在自己的身上，明明暗暗地交错：“爸爸，这个问题我和辰辰昨天討论过了。” “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確实不是很靠谱，所以…” “所以你们俩才兵分两路，”萧见微打断了他的话，清澈无比的深棕色眼眸落在他身上，嗓音很是平静，“一个来找你妈，一个决定亲自去看看原理，对吗？” 迎著初晨的阳光，姜知行几乎看不清他的脸庞，更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却也是很诚实地点头：“嗯。” “无论是我，还是辰辰，在这方面，我们的目的很一致，”他睫毛颤了颤，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爸爸，您知道的…我不能…不能再失去她了…我…” 那双温润如水的琥珀色瑞凤眸蒙上一层薄雾：“爸爸…我…我不想给妈妈和您添麻烦，可是…可是…我…” 萧见微无可奈何地长舒一口气。 这孩子是明霽带回来的，她们夫妻俩没有管过明霽，这孩子也是明霽一手养大的。 他早就应该知道，明霽那性子，要不是妈教育得好，现在指不定…哎… 而且那个时候明霽也只是个孩子，她完全把知行当成了她的“私有物”。 甚至现在还…养成了这副…这副“哭包”的模样！ 萧见微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姜知行的肩膀，还是开了口：“阿执今天上午忙，下午才能回来。” 姜知行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我还没说完呢，”萧见微又是嘆了口气，给他打个预防针，“阿执那性子，你们也都知道，无论是她认定还是否认的事情都绝对不会有什么改变。这件事，她的態度不明，若是与你和辰辰的想法不同，你要怎么说服她，我可帮不了你。” 萧见微和姜允执也是自由恋爱，她有多强势，他再清楚不过了。 从认识到现在，只要是她决定的事情，就从来没有改过的。 “我知道，爸爸。”姜知行轻轻点头，鸦羽般的睫毛盖住眸中的分分担忧，他小时候就很害怕妈妈，相处久了也…也依旧对妈妈始终是有著畏惧心理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妈妈对他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对萧见微郑重开口：“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和妈妈好好说说的。” 萧见微抿了抿唇，以他对自己爱人的了解，怕是…不会这么简单啊。 果不其然，父子两人刚走到姜允执的书房，就看见她的一个警卫员拿著文件匆匆往外走。 看见萧见微的时候，连忙敬礼：“萧元帅好！” 萧见微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正式，隨口问：“阿执呢？今天早上她不是还说今日在家办公吗？” 警卫员恭声回道：“回萧元帅的话，副总统阁下临时有安排，刚离开，半路上她说有份文件忘记拿了，让在下回来取。” 父子俩对视一眼，瞬间闻弦歌而知雅意，很显然姜允执在躲他们，或者说在躲姜知行。 萧见微迅速回神頷首，语气平淡如常：“既然是阿执要用的资料，你就赶紧送过去吧。” 警卫员再次微微躬身趋步离去。 在警卫员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之后，姜知行依旧稳稳地扶著萧见微，却是缓缓垂著头，声音低哑委屈：“妈妈是故意躲著我吗？” “嗯，”萧见微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这个消息，他转头看向姜知行，“意料之中。那天辰辰回来和她谈完，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也迟迟未能入眠。” “估计那天辰辰与她聊天的时候，也隱晦地提起过什么，”萧见微说到这里，有些犯愁地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又道，“下周就是全民普选，她这段时间也很忙。” 姜允执这段时间有多忙，萧见微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 全国几个地方连轴转，飞机落地开会上台讲话，再飞下一个地方。 姜知行每天都看新闻，自然也知道姜允执这段时间全国几个地方到处飞，相比较而言，现下对姜允执而言最重要的毫无疑问是明年的大选。 “一一，”萧见微突然唤了声他的小名。 “啊？”乍一从旁人嘴里听到这个称呼，姜知行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怔了一秒，才把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到萧见微脸上，“哦，怎么…怎么了，爸爸？” 姜知行的名字和小名都是姜屿起的，意为“知行合一”，小时候的姜屿很霸道，不允许任何人称呼姜知行的小名，后来大些才好点。 只是等姜知行成年了，他的小名又就只有姜屿自己唤了。 “你和辰辰都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明霽吧？” 明明是问题，可从萧见微的口中说出来完全是陈述句。 “嗯……”姜知行头更低了些，下巴几乎要埋进胸口。 都说儿女是前生的债，萧见微也算是终於见识到了。 他抬手拍了拍姜知行的肩膀，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的，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听爸一句劝，坦白从宽，趁早找个合適的时间告诉明霽，比什么好。” 一说起这个，萧见微眉宇间的愁闷怎么也散不开，他的目光落在霽屿，那是姜屿的院子。 那里面还有个设施完全的地、下、室呢！ 甚至还有早就准备好的…“死亡证明”，甚至当年她们母女里第一次爆发极为激烈的“辩论”也是在那里面。 顺著他的目光，姜知行显然也是想到了什么，脸颊泛起了一抹红润。 她们俩还没確定关係的时候，自己意为姜屿不喜欢自己，於是下定决心离开盛京，甚至离开枢国。 然后…然后回来给萧见微过生日那天晚上就被灌醉了，再起来就被锁在地下室里了…甚至还看见了放在旁边床头柜上自己的那份准备好的“死亡证明”。 “我…我知道了，爸爸…”姜知行的声音有些结巴，脸上的红润还没有褪尽。 萧见微看著他泛红的耳根，嘆了口气。 第167章 永夜幻境十周年庆典开幕 暮色像一张巨大的黑绸，缓缓覆盖整座盛京城。 永夜幻境那枚巨大的蚕茧建筑在夜色中亮了起来，先是底部一圈幽蓝的光带，然后像有什么东西从內部被点燃，整栋建筑从下往上逐层亮起。 无数细碎的光点沿著外立面的纹路攀爬流转，远远望去像一只正在从沉睡中甦醒的巨兽，正缓缓睁开它的眼睛。 戚芷汀站在顶层落地窗前，看著那条由车灯匯成的长龙从盛京市区蜿蜒而来，在永夜幻境的门前分流、匯入、消失。 庆典还没正式开始，但前厅已然烛光熠熠，席间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往年她是眾多参与者之一，今年却是站在了顶楼成为“策划者”之一。 身后传来脚步声，鯨凑到她旁边，也往下看，嗓音轻快：“戚妹妹，怎么还在这儿？” 戚芷汀没回头，目光落在大厅的人影中：“不是说明屿的辰总会亲自过来吗？你没下去迎她，怎么上来了？” “辰总可用不著我来迎啊，棋子哥和乔姐都过去了，超隱秘的私人通道，”鯨的语气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调子，但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其他的就別多想了，哦，对了！许姐也过来了…” 戚芷汀这才偏过头，覆面之下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意外：“她也来了？” “嗯哼，”鯨朝著楼下大厅怒了努嘴，“刚看见了，还是直接露面来的哦~” 露面！ 顶楼的永夜使有专门的衣服，无一例外都是覆面系，但因为互相之间都知道对方身份，覆面也不过是外人看的。 但对永夜使们来说，露面就代表她不是以“永夜使”的身份前来，是以自己在世俗上的身份前来。 戚芷汀瞳孔一缩，目光顺著望下去，果然在“餐点区”看见了那道熟悉的倩影！ 许·永夜使，真名许念，光影传媒旗下艺人，三年前继任前任『许·永夜使』成为新的永夜使。 “我刚看见的时候也很惊讶呢，”鯨的嗓音懒洋洋的，手肘撑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她估计是有什么別的计划吧，比如…” 鯨眼尖地瞥见了正朝著她们走来的棋子男，声音更轻鬆了许多：“比如…荆棘和溯光谁会贏？” 戚芷汀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那枚被许念似隨手扔在她面前的黑砂戒。 一剎那，手里的三枚金幣都被她握紧了许多，金属的边缘硌在掌心，微微发凉。 但她没有在水温，继续看著楼下涌入的人群。 “我去下面看看，”戚芷汀眼眸一凛，甩开袖子，大步向电梯实走去，恰与棋子男迎面错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棋子男刚抬手准备打招呼，戚芷汀已经走远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回头看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有些疑惑：“戚…这是怎么了？” 鯨耸了耸肩膀，很是自然地回他：“可能是看到许以『餐点』的身份前来有些不舒服吧？所以决定亲自去问问。” 棋子男也略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大厅的“餐点区”，果然在那里看见了那道身著华服的身影。 他沉默了一瞬，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好啦好啦，许既然这么愿意这么做，那肯定是有自己的安排，”鯨手臂撑在栏杆上，甚至还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等会儿吧，不出意外乔姐应该会安排我们一起去迎接…明屿的辰总。” 明屿是那位姜总一手建立起来的，后来那位姜家的养子巩固了几年，又在这位辰总手上真正地成为了实际意义上的“商业帝国”。 年轻、有为，若是能拉拢她，確实会让永夜幻境更上一层楼，也难怪那位那么期待了啊。 棋子男也沉默地看向那里，脑海中一瞬间有什么东西闪过去。 溯光…姜三公子… 他似乎知道为什么那位要定下这么一条新规则了啊。 那枚在他指间反覆摩挲的墨玉髓棋子，忽然有些发凉。 穹顶的巨型水晶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浮动著昂贵的香水味和香檳的气息，悠扬的弦乐从二楼露台上流淌下来。 “一一也是第一次来吗？”姜屿著了一身藏蓝缕金祥云纹云锦长袍，三千青丝以一根小叶紫檀的祥云钻束起，面上还覆了一张最简单朴素的白色面具。 紧紧地挽著她手臂的姜知行也是同款穿搭，隨著她往里走，低声回她：“嗯，以往也都会给我发请柬，只是我…没时间来这里。” 姜屿回来的事並没有公示於眾，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姜屿也不想弄得那么麻烦。 也因此扮成姜逢辰的姜颂时並没有和她们一起进来。 姜屿微微点头，隨著服务生的引导往休息区走去，从一进来她的目光就在全场扫了一圈，也让250將整栋建筑扫描。 她最先注意到的便是进来的每个人左胸口的胸章不同。 “宿主，”250的声音在姜屿脑海中响起，声音很正经，“永夜幻境的会员分为三挡，永夜使、午夜人和月下客。” “你看她们左胸口的胸章，左胸上的胸章是完整的一轮黑色日蚀唤为『玄冕』，是永夜使，也就是永夜幻境的核心成员…即股东们，她们的左手大拇指上会戴一枚黑砂戒。” 姜屿听著这些复杂的名词，眼眉微皱，示意250继续。 250继续道：“左胸上的胸章是一扇微启的门唤为『暗门』是午夜人，她们是高级会员，每年消费需要在三千万元以上，可以引客。” “那些左胸上的胸章上刻著一层极薄的霜花纹路唤为『初霜』，代表月下客，也就是普通会员，每年消费在五百万元以上，没有引客资格。” 伴隨著250的描述，姜屿再次扫过大厅里的重任，大多数人的胸章都是初霜，很少的几人是暗门，至於玄冕更是没有，还有几人的胸章是一只闭著的眼睛，而且都戴在右胸口，和她右胸口的胸章是一样的。 250注意到姜屿的视线落点，连声解释：“和您胸口上一样是闭著眼睛的胸章，代表『访客』。都是特邀贵宾。” 姜屿瞭然，她的目光越过衣香鬢影的人群，越过觥筹交错的席间，最终落在了另一处灯光昏黄的地界。 那道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准確无误地锁定在了一道靠在桌旁的倩影身上。 资料上照片和本人，几乎没什么差別。 第168章 更多的是遗传！ 这个小世界的女主角——许念。 她穿了一身米白缎面斜肩鱼尾直筒长裙，光泽柔润如水光，单侧露肩配长飘带，灵动而飘逸，身上也没有带什么首饰，妆容淡得似三月清晨的雾。 修长的手上端著一个高脚杯，静静地站在那片昏黄的灯光里。 周围之人既隱隱想要靠近，却又不敢上千与她攀谈，那並非是惧怕，更多地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自惭形秽。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与她相隔不过几步，却像是两个世界。 另一位女子穿了一身酒红色缎面长裙，光泽温润如水光，一字露肩v领缀著柔和的荷叶边，胸前扭结与腰侧收褶勾勒出玲瓏曲线，下摆是层层大波浪鱼尾蛋糕裙，明艷又嫵媚。 颈间的珍珠碎钻拼接锁骨项炼，更衬得整个人风华绝代，像一朵在暗夜里开到极致的红玫瑰。 一红一白並肩而立，素雅与明艷，浓妆淡抹总相宜，一切都刚刚好。 若是仔细看，两人虽一个淡妆，一个浓妆，眉眼之间竟有几分神似。 姜屿一眼就认出了那位桌酒红色长裙的人是温顏！ “宿…宿主…”250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语调比方才急促了几分。 它又去仔细搜查了一番永夜幻境隱藏的规则，当“眼睛”在隨著姜屿的视线扫到小世界的女主角的时候，感觉天要崩了！ “怎么了。”姜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收回视线。 “那个…许念女士，也就是你们所在这个小世界的女主她所在的那个区域是被永夜使和午夜人们称为『餐点区』的地方。” “餐点区”，这三个字一出来，几乎不用250解释，再结合温顏艺人明星的身份，姜屿瞬间就明白了。 那片被刻意调暗的、昏黄裹著曖昧的灯光，那些人看向那片区域时既垂涎又迴避的目光，那些胸章上刻著初霜和暗门的人端著酒杯往那个方向踱去的步伐。 “姐姐？”一直揽著她手臂的姜知行也在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姜屿身子的僵硬，低声关切，“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顺著她的目光望过去，只一眼的功夫儿，目光又迅速放回到姜屿身上。 素白面具之下的睫毛微颤，姜屿拉著姜知行往旁边的休息区走去，嗓音回府了惯常的温和：“没事，只是…看到了一个曾经见过的人。” 姜知行想了几秒，顺著她的话往下说：“姐姐是说温顏吗？” “你知道她？”姜屿的音调依旧温和，让人听不出她的真实情绪。 姜知行没有去仔细分辨她的语气，只靠得她更紧些，嗓音清和：“嗯，时时的第一部男主剧的搭档女主就是温家的这位女公子温顏，时时进入娱乐圈也是因为她，后来…还因为她，做了一些不是很好的事情。” 他的话语很平静，显然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儿子为了温顏做的那些荒唐事了。 “你知道？”姜屿的尾音上扬，带著几分调侃。 姜知行完全不担心她会问责：“知道，时时做得最过分的那几次，辰辰都拦住了，也不需要我去管。而且…时时那个时候估计最不想看见的就是我了。” 庆典还没有正式开始，人流还在涌进，交谈的声音不绝於耳。 姜知行扶著姜屿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自己也靠著她坐下，“我那点事儿，她们俩从欢欢姐那里也知道得差不多了，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他。” 要论起年轻时候的恋爱脑程度，姜知行表示儿子和自己不相上下，不过若是论起胆量，他表示，儿子出於蓝而胜於蓝。 毕竟自己当年……只能说情况不同，如果要为姐姐做到那些，他也完全可以。 姜屿轻笑了声，伸手捏了捏姜知行的指腹：“那按照你这般说，辰辰也没我当时做的过分啊。” 按照250所言，应该是辰辰刚准备囚禁林同学，就被她发现了。 她当年可真是实打实地囚禁了小半年呢，甚至还骗妈妈和爸爸他去外地出差了，甚至还每天用他的手机给妈妈和爸爸发消息，也顺便给自己发几天消息。 “姐姐做得一点都不过分！”姜知行低声反驳她，素白面具之下，连耳垂都泛上了一抹红润，那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在藏蓝云锦的领口处戛然而止，“我…我是自愿的…” 他当时醒来，发现自己脚踝和手腕上都有锁链的时候，是生气的。 然后看见了姐姐，发现是姐姐囚禁的自己，那股愤怒瞬间化为了开心。 这证明了什么？ 这不是刚好证明，不仅仅是自己对姐姐的感情不是单纯的姐弟之情，姐姐对自己也是，无论是单纯的占有欲也好，爱情也好，反正…反正姐姐离不开自己，就是会让他感到开心。 姜屿顺势与他十指相扣，爽朗的嗓音里透著几分愉悦：“改天，我们可以再试试。我们的八周年结婚纪念礼物…还没用。” 八周年结婚纪念礼物。 这几个字传到姜知行的耳中，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滯。 他甚至顾不上去思考姜屿是在她们八周年结婚日那天失踪的，低低地唤著她：“姐姐…” 那礼物还稳稳地放在主院的一个屋子里，是姜屿亲自设计、亲自监工，用纯金打造的一个面积足以让两个人任意活动的笼子… 那是姜屿在准备开车回家前给他发的消息，让他可以先去看看。 后来姜屿失踪，那间屋子也直接被他锁了起来，到现在…还没用过。 听著两人一言一语，再加上姜屿的心理情绪。 250的代码不停地闪烁。 它忽然发现，宿主的那几个孩子变成世俗意义上的“法制咖”、“反派”和成长环境有关係，但不多，更多的应该是遗传！！ 宿主这不就是个法制咖+强制爱囚禁的大反派吗？！ 还有这个小世界原本的男主，说好的阴鷙冷漠的疯批霸总呢？！ 这不就一个心甘情愿被囚禁的绿茶恋爱脑吗？！ 有那么一瞬间，250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没绑错宿主，是穿书局那边弄混小世界了！ 恩爱的情侣两人如同其他情侣一样挽著手走进来，在庆典尚未开始的时候，坐在沙发上，低声密语，似乎没什么让人好奇的。 而在顶楼的云中阁，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们身上。 从她们踏入永夜幻境的那一刻起，便从未移开。 第169章 姜颂时版姜逢辰 姜颂时本来是打算带著耳机隨时与姜逢辰联繫的，结果因后者一句“不过是走个过场，我们二公子不会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和我一直打电话吧？”瞬间歇了这心思。 她总是这样，无论再大的事儿，在她口中似乎都轻飘飘的，而且…她那一句话就让人瞬间有了底气。 他著了姜逢辰特意给让人给他做的那套絳红緙丝海水江崖纹的蜀锦长袍，衣料在灯光下泛著沉静的暗红光泽，袍角的纹样隨著步伐若隱若现。 无论是脸上还是头髮都没有刻意装扮，面上戴了一张玄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深棕色的瑞凤眸。 一下车便是私密通道，通道两侧的壁灯將光线压得极低，几个玄青色箭袖衫的服务生迎上来，躬身引路。 待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一个著苏绣玄袍、左胸口佩戴著一轮黑色日蚀胸章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直身站在那里，左手拇指上的那枚黑砂戒格外醒目，“辰总，”声线里压著一层极薄的笑意，“我是永夜使·乔，谨代表永夜幻境所有永夜使欢迎您蒞临。” “蒞临这话就有些过了，乔女士，”在来之前，姜逢辰已经把除了永夜幻境创始人以外的几个永夜使的身份全部都给他看过了，姜姜颂时模仿著姜逢辰惯常的语气，不冷不热，“我也不过是来参宴的宾客罢了。” 模仿姜逢辰而已，很简单。 乔並不意外她这语气，依旧以礼相待，亲自带她去休息室：“庆典尚未开始，且停阁下还在准备最后的一些事宜，就没有亲自来接您，让我先带您去休息室稍等片刻。” 且停，永夜幻境的创始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进入顶楼云中阁之人。 姜颂时微微頷首：“那就麻烦乔女士带路了。” 即使她看不见，乔覆面之下的脸庞依旧笑意满满，嗓音里都透著几分爽朗：“辰总，请。” 姜颂时隨著她往前走，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雕樑画栋，无一展示著朴素的奢华，一路上只有服务生，没有任何客人，隔音也做得很好，完全听不到前厅那边的喧闹。 他今天本来想和妈妈爸爸一起过来的，只是妈妈只是好奇，並不想引起轰动，拒绝了他。 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姜颂时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奢华而不失简约，亮丽而又不失稳重。 四壁铺的是暗青色丝绸，上面用银线绣著连绵的山纹，正中央摆放著一张紫檀木矮几，上面搁著一套釉色沉厚的茶具。 旁边还放了一张舒软的贵妃榻，榻前摆放著一个巨大的屏幕。 看姜颂时的目光落在那屏幕上，乔缓声开口：“辰总，您平日也曾来过永夜幻境，庆典期间的永夜幻境与平日的不同，便是会採用完全崭新的游戏，开放一些平时不会开放的楼层。” “因为庆典时间有限，所以每位客人在庆典期间只能选择一个游戏参加，这块屏幕便是供您选择的。” 姜颂时上前几步，走到屏幕前。 屏幕感应到来人，黑沉的表面微微亮了一下，正中央浮现出四个用铁线篆勾勒的大字——永夜幻境。 待他站在屏幕面前，屏幕上的四个字自中间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类似手机应用软体主页的画面。 上面摆设著各式各样的图標，每一个图標上写著游戏名字还有游戏的作者名。 姜颂时一眼就看见了一个类似宴会的图標——鸿门宴·溯光！ 溯光，这不是小公主的代號吗？ “我知道了，”姜颂时唇角勾了勾，歪头道，“我暂时没什么事了，乔女士…请自便。” 乔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微微躬身：“那我便不打扰辰总了，辰总您若是有吩咐，隨时在屏幕上联繫我们便是，待庆典正式开始，我们也会派人来请您前往。” 姜颂时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余光瞥见她轻轻地关上了门。 可装成姜逢辰的模样丝毫未变。 很显然，这种休息室里，肯定是有监视器和监听器的。 他甚至连那茶具也没有动，修长的手指带著墨色的手套，拿起旁边的电容笔先打开了一个很简单朴素的金矿的图標，上面写——黄金契约·荆棘。 但凡来过永夜幻境的人，就不会不知道荆棘，这位常年霸占游戏榜榜首的游戏策划师，永夜幻境最受欢迎的几个游戏基本都是她设计的。 姜颂时也不例外，荆棘设计的游戏確实新奇又好玩。 点开那图標，浮现上来的是游戏场地地址和游戏规则，后者不单单是枯燥的文字，而是编成了一个简短的小视频，看完小视频，规则自然也就瞭然於心。 只能说，不愧是荆棘，小视频放完，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並没有直接决定去玩这个，进而点开了溯光的那款游戏。 同样映入眼帘的是游戏场地地址和游戏规则，也同样是一个小视频。 哪怕有《黄金契约》珠玉在前，哪怕《鸿门宴》取自古代的一个早就全民皆知的故事，她结合那则故事而创造的游戏，同样引人入胜。 也完全不输前者。 姜颂时也没有在《鸿门宴》停留，接著去看其他游戏。 有那两个珠玉在前，后面的…除了一个叫“寒刃”的策划得不错，其他的虽多少有些亮点，但也让他生不起多少兴致。 “如果是姜逢辰在这里，她会选择《黄金契约》还是《鸿门宴》？”姜颂时这么问自己。 他的目光在这两个图標上停留了片刻，眼眸微敛，却是放下了电容笔，缓步来到沙发上坐下。 按照姜逢辰说的，今天姜言溪也会过来，还是以游戏策划师的身份出场。 他有些好奇，永夜幻境的人准备怎样让这些让这些游戏策划师出场了，以及…怎样安抚她们的情绪。 这间私人休息室的內容也被顶楼云中阁之人看得清清楚楚。 姜逢辰啊… 棋子男站在门外，犹豫了几次，终於抬手轻轻叩了一下门框，声音压得很低：“且停阁下，您今日真的不打算…出场？” 屏风后面没有立刻回答，乌木雕花屏风上的缠枝纹在昏暗的光线里投下斑驳的影子，將后面那道身影遮得隱隱约约。 过了片刻，一道略微沙哑的嗓音从屏风后传出来：“嗯，我今日…不方便。” 第170章 庆典开幕式，那些贱人！ 主会场比前厅更加恢弘，穹顶以萤光材料绘製了一幅巨大的“星夜图”，墨蓝色的天幕上缀著密密麻麻的星点，大小不一，疏密有致。 隨著人流的拥入，穹顶的光开始变化。 先是边缘那些细丝亮了起来，一根接一根，从穹顶边缘向中心依次点亮。 光沿著丝线向上攀爬，一直爬到穹顶与墙壁的交界处，那些萤光星点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开始一颗一颗地、以一种极慢的速度，从穹顶脱落。 身著华服交谈的宾客们也瞬间被其吸引，主会场里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嘆，而端著托盘隨时听候吩咐的服务生们却是未曾停下脚步。 姜屿和姜知行也已然从休息区来到主会场，恋人手挽著手，站在人群之中，与那些结伴而来的情侣並无两样，静静地欣赏著每年惊艷一次的永夜幻境庆典开幕式。 姜屿的目光追隨著那些坠落的星点，面具之下的侧脸被萤光碎屑映得忽明忽暗。 那些星点沿著丝线缓缓滑行，在接近地面时突然重新凝聚成形，化作一团光雾，轻轻没入地面。 一颗，两颗，三颗…… 越来越多的星点从穹顶脱落，满场的萤光碎屑如一场倒悬的雪。 穹顶的星夜图逐渐暗沉，光芒从脚底蔓延开来，沿著地面的凹槽向四周扩散，最终匯聚成一个庞大发光的图案——一弯极细的月相落在一道平直的地平线之上。 那是永夜幻境的標誌——永夜之瞳。 姜屿的目光落在那月相之上，白光映在她深棕色的眸瞳之中，明明灭灭，盖住了她眼眸深处的情绪。 永夜幻境、无尽岛… 还有，溪溪还是这里的游戏策划师呢，她也很好奇溪溪设计的游戏，以及…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些问题悬在她的脑海，又暂时被她压下去。 姜知行同样对这个標誌很是熟悉，但他不是在这个地方见到的，而是在无尽岛见到的。 算算时间，辰辰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去了吧？ 妈妈那天没有见他，后面的几天也都一直躲著他，爸爸的意思也很明显。 可…可姜知行却犹豫了。 夫妻俩各有心事，而永夜幻境的开幕式还在继续。 方才坠落的万点星光，竟全数匯入地面那轮巨大的“月轮”之中。 月轮缓缓旋转，光纹如潮水般从中心向外层层推涌，空气里浮动著细碎的星尘，似乎触手可及，不知在何时空中漂浮著七个字——永夜幻境十周年。 又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清脆的嗓音：“感谢诸位的到来。今夜，诸位是来者，亦是归人。” 声音落下的瞬间，地面的月轮骤然收拢，光纹从边缘向中心急速收敛，所有碎光都被吸回了圆心，“轰”的一声，月轮碎裂成无数光屑，向四面八方炸开。 每一片光屑落定之处，地面亮起一道门。 门內缓缓浮现一个游戏图標，浮在离地半尺的位置，像被托在水面上。 几道苏绣玄袍的身影在空中浮现，在最中间之人的长袍在萤光碎屑中泛著幽沉的光泽，缓缓开口：“再次欢迎诸位午夜人、月下客以及我们的特邀嘉宾们前来。” 她展开双臂，墨色的黑砂戒在她的大拇指上熠熠生辉，“今夜地上的每一道光门，都是一场別开生面的邀约。请诸位选你所选，如你所入。四个小时后，无论你所在的区域进行到了哪一步，都会回到这里。我们在此恭候诸位，而它…” 乔微微偏头，朝那道巨大的永夜之瞳示意了一下，覆面之下逸出一声极轻的笑：“会告诉诸位，今夜谁是最幸运的那位。” 话落，地面上的光门齐齐亮了一瞬，永夜使们的身影被屏风遮住，主会场的宾客们也只能隱隱约约看到她们的身影。 第一次来参加庆典的宾客还有些疑惑，这些门都代表著什么，所谓的“最幸运的一个人”又是指什么。 不等她们去询问，穿著菸灰色箭袖衫的服务生主动上前引导。 人流逐渐散开，姜屿和姜知行对视一眼，也准备去仔细看看这些游戏，尤其是两人都很好奇小女儿策划的游戏是怎样的。 两人还没离开，一个面容妖艷的服务生趋步来到姜屿面前，“女士，请问您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说话的时候，那双水润的眼眸微微上挑，似勾著一层薄薄的情慾。 前来参加庆典的客人可以自由选择覆面或是露面，但“餐点区”的“餐点们”和服务生则必须露面。 服务生从这两人一进来就一直在关注她们，很显然，这位女士才是“主方”，庆典八点正式开始，而结束都已经要接近凌晨一点了。 这座庞大的建筑里也准备了足够多的房间，而往往停留在此的客人会自行发起“第二场”。 姜知行虽然是第一次来这里参加庆典，可这个服务生看向姜屿的眼神，还有他的动作、他的话语，他都太清楚了。 曾经，在他还是她的弟弟的时候，去接下班的时候，不知见过了多少。 哪怕后来他们结婚了，也依旧有大把大把的人…前赴后继。 婚戒从未离开她的手，她也在无数场合介绍过他，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已婚，並且她们是青梅竹马，甚至是…养姐弟，她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可依旧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贱人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以前他还能凭藉著自己的脸、身材，鄙夷那些贱人，让他们自惭形秽，知难而退。 可现在…… 他看著那个服务生光滑的下頜线，又年轻又乾净，像一朵开得正盛的花。 姜知行的手指在姜屿的臂弯里僵住了。 他想起自己早上在镜子里看见的，眼角那一道压不平的细纹。 还有那再怎么健身、再怎么注意饮食也比不上这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 他又能靠什么留住她呢？ 可那些贱人又凭什么？！ 自卑与愤怒在他心中来回交织，像两条蛇互相缠绕著越收越紧。 面具之下的慍色如何也压不下去，他忍不住抱的姜屿更紧了些，垂著猩红眼睛去看脚尖，似一个即將被秋后问斩的犯人，等待著皇帝的批红。 第171章 自荐枕席 “不必。” 姜知行听见了那道清脆的嗓音，也更听清楚了那两个简单明了的字。 脸上的慍色瞬间消散，面具后的那双丹凤眸望向她的时候更是闪著星星。 服务生脸上一怔，他虽然是今年新来的服务生，可也跟著前辈们学到了许多，判断客人的身份、年龄於他们而言都是最基本的事情。 这位客人很年轻，不过二十几岁，可她身边带著的这位…伴侣却是…… “老少”组合在这里很常见，可这种以“少”为主的“情侣组合”却是很少见。 多数都是家族安排的联姻，为了巩固势力、交换资源，彼此心照不宣，各玩各的，也很正常 还是说这位尊贵的客人是怕…不卫生？ 服务生脸上虽还掛著笑，眼底却闪过一丝瞭然，他上前一步，那双水润的眼眸含著笑，声音压到只有他和姜屿能听见的音量，“请您放心，这里是永夜幻境，在这里所经歷的一些事情也只会停留在此，绝不会影响您幻境之外的事情。” 他的睫毛轻轻垂下去，声音更轻：“请您放心，小人是今年新、来的服务生，永夜幻境的官网上也可以查到昨日的健康证明，小人在三个月前，刚刚成年。” 前一句是在告诉她永夜幻境里发生的事只会停留在这里，后一句则是在隱晦地告诉她，他很乾净。 姜知行原以为但凡是个要脸的人，在听到姐姐说“不必”那两个字的时候就应该主动退开了。 可现在，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仗著自己刚成年，就这么不要脸地勾引別人的妻子。 永夜幻境的那群永夜使是怎么做培训的，又是怎么招了这么一个上赶著往別人妻子身上贴的骚货进来。 他的手在袖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强忍著没有发作，努力让自己冷静以免力气过大让姜屿察觉到异样。 250在姜屿的脑海里代码闪了闪：“宿主，这个服务生的表情怎么那么像您当太子太傅的时候，那个小皇孙看您的表情啊？” “还有您…您爱人，他现在浑身散发的情绪特別…特別像…”250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合適的“人”，“特別像司法局局长阁下得知主神冕下单独召见管理员时候的情绪。反正就是一种即將在平静中爆发的感觉。” 姜屿並不知道250口中的主神和司法局局长都是谁，两人之间又是什么样的关係。 但她也同样感受到了从身边之人身上传来无比浓郁的怒意，在尝试隱藏压著，但她仍然嗅到了。 这也是这些成为系统宿主之后，她在积分在商场里买下的一个很实用的技能——放大身边人身上的情绪。 姜屿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姜知行的手指，姜知行略略回神，低垂的眸光转而落到姜屿身上，依旧没有说话，但浑身的怒火消散了些许，依旧牢牢地裹著那浓郁的自卑。 “我说得很清楚了，”姜姜屿的视线重新落回那个服务生身上，=，“我和我的爱人感情很好，家在盛京，不会在这里留宿，也不需要你的讲解。明白吗？” 她的语气並不严厉，甚至没有抬高半分音调，平静地如同山涧潺潺流水，似清冽，却能磨平石头的菱角。 服务生更是敏感，从中察觉到了几分寒意，额间上的冷汗沁出，他再次躬身，声音也更加恭敬：“实在对不起，尊贵的客人，是小人打扰了您和您的爱人。” 他不知道是真的相爱还是家族里亦有人也来了永夜幻境就在旁边看著。 可既然她都已经说得如此明了了，他自然也不敢再说些什么。 服务生立刻切换到了敬业工作模式，声音冷冽了许多，眼尾那抹勾人的弧度也都收了起来：“不知您要选择哪项游戏，可需要小人帮忙？” 与服务生的惊慌不同，姜知行周身的情绪都欢快了许多，揽著姜屿的手臂都放鬆了许多。 “不必。”姜屿揽著姜知行的手臂向前走去。 服务生恭恭敬敬地退到三步之外，低垂遮头，不再多言，只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那位特邀客人，怎么比永夜使阁下们还要可怕。 姜知行面具后的那双丹凤眸此时亮晶晶的，宛若夜间铺满月华的湖面，只经过那服务生的时候，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荫翳。 姜屿察觉到姜知行的情绪有所缓和，在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现在貌似是哄好了，可私下他自己定然会胡乱地想东想西。 姜屿的手从他的手臂上滑下去，转而与他十指相握，“其他人都选得差不多了，我们也去选一个玩吧。” 清润温柔的嗓音不高不低地落到姜知行的耳中，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主会场的宾客已经散了大半，人流在各道光门前分流向不同的游戏区域。 地上的光门有的像一汪静止的水面，有的像一面倾斜的镜子，有的则在地面上投出一个旋转的漩涡图案，每一扇都標识著一个游戏名称和玩家人数上限。 也在这时，两人都发现，有几个游戏名称一样，只是后面加了数字，比如溯光·鸿门宴1，溯光·鸿门宴2… 每扇光门若达到人数上限，则会迅速关闭、变暗，隨之代表这扇光门的上空星辰也会隨之变暗。 鸿门宴与黄金契约的光门外都排著许多人，有几人正在低声討论著。 几个左胸前胸章是“暗门”的午夜人在这两个光门前徘徊。 “这两个游戏我都想玩，溯光去年的那个《花园的第三条路》在庆典结束之后，我又来玩了几次，每次选择不同都是不一样的结果，今年的《鸿门宴》光看介绍的话，应该是仿照古代的那场『鸿门宴』所设计策划的，但这样就更有趣落到…” “话虽如此，可今年荆棘策划的这款《黄金契约》你难道就不好奇了吗？” “可惜了啊，每次庆典只能选择一个游戏，待庆典结束之后，还要再过一个周，才能放开这些游戏权限。” …… 姜屿和姜知行也同样徘徊在这两个游戏之间，听著他们討论的话，两人对视一眼，最后同时往溯光·鸿门宴5走去。 既然都知道溯光就是姜言溪了，想来等她回家住的时候，也不继续隱瞒身份，这个时候如果不选鸿门宴，等著被秋后算帐吗？ 小公主那撒娇蛮横起来，可没几个人抵得住啊。 第172章 怎么不见溯光足下？ 主会场的人流如潮水般被光门吞噬，唯独这间休息室，似是被隔绝在气压的孤岛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休息室里依旧是奢华不失低调的装修风格，四面墙壁是深灰色的软包，灯源藏在天花板的凹槽里。 只是那光色冷白，照得人脸上的血色都薄了几分。 “不是说都不愿意来吗？”一道妖妖然的嗓音划破死寂，“怎么今天一个也没落下？” 荆棘整个人陷在贵妃榻里，墨灰色立领斗篷將她裹得严丝合缝，唯独左上臂那道三指宽的哑光黑臂环，在冷光下泛著幽暗的质感。 “荆棘足下都来了，”略带低沉的男声轻嗤了声，雾幕面罩之下眼眸扫向荆棘，更裹著几分讥讽，“我们敢不来吗？” 两个大佬交锋，其他的游戏策划师们一致选择…闭麦。 而角落里，姜言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任由手腕里的溯光在自己的手臂上爬上爬下，细密的鳞片蹭过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 她最好奇的便是…为什么一定要让她们策划师都来参加游戏。 姜言溪垂眸摩挲著溯光的鳞片，回忆著刚才在屏幕里看到那两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有些不敢確定。 会是…她们两个吗？ 寒刃声音里的嘲讽，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荆棘也自然不会给他留面子：“寒刃，你不是说在特提斯海度假吗？可少扯什么我来了，你就会过来。” 她隨手捞过一个软枕塞在背后，整个人往榻里又陷了几分，嗓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难道不是因为…夜鶯传了消息过来？说什么庆典收入要按照比例分了。” 话音刚落，休息室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至於比例…”荆棘低下头，漫不经心地拨弄著自己墨色手套的指尖，声音却愈发隨性，“按照游戏热度浮动。” 是本场庆典的收入，而非纯利润。 其中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翻了多少倍，可就有的说了。 寒刃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到了冰点，坐在他附近的人不自觉地挪远了几分，生怕被他的怒火波及。 荆棘像是浑然不觉，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翻过手背，端详著手套的材质：“寒刃足下…不是还私下联络了几位午夜人和月下客吗？” 寒刃的肩膀微微绷紧。 “甚至还动用了策划师特权，”荆棘终於抬起眼，隔著面罩，笑了一声，“邀请了『特殊宾客』。” 按照永夜幻境的规矩，通常来说只有永夜使才有资格邀请特殊宾客。 而策划师榜排名前十的，额外拥有三个名额。 策划师来自全世界各地，有些非会员的人又想要参加永夜幻境的庆典，试图进来玩也好，多认识人也罢，而策划师们也为了参加自己游戏的人更多或者是得到其他的利益，也会欣然与之达成交易。 这不过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罢了，如今被荆棘这么摆在明面上说，多少有些丟人。 这话一出口，寒刃才是真的怒了。 “荆棘！”寒刃猛地起身，袖袍翻飞间带起一股凌厉的风，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在滥用职权吗？！” “策划师榜排名前十的人，本就有资格邀请『特殊嘉宾』，”他死死盯著荆棘，胸腔剧烈起伏，“难道你就没有邀请吗？！” “邀请了啊。”荆棘声音很是坦荡，她朝著播放著主会场的巨大屏幕扬了扬下巴，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过去。 “看见那位正走向溯光·鸿门宴5號的客人了吗？沈家大公子沈温哲，我邀请的。” 沈温哲的名字一出来，休息室里更是鸦雀无声。 而更让策划师们惊讶的是，沈温哲选择的竟然是溯光的游戏，而非邀请他的荆棘所策划的游戏。 寒刃却並不买帐：“盛京瀋家大公子沈温哲，你从永夜幻境里隨便找出一个人，哪怕是服务生，你问问认不认识？就算你不给他发邀请函，他也是午夜人，自然可以隨意前来。” 他上前一步，声音里淬上了恶意的锋刃：“你非要邀请他，难道不是生了攀附沈家的心思？” “那又如何？”荆棘完全不吃压力，语气坦荡得近乎囂张，“他来不来是他的事，我邀不邀请他是我的事。话说得这么清楚，想要攀附沈家的人不是我，应该是你寒刃吧？” “说不准，”她轻笑一声，“你也私下想给沈大公子发邀请函，不过被他拒绝了而已。” “荒唐！”寒刃气得脸庞发红，眼睛充血，食指指著荆棘，“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荆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重新靠回榻上：“你这暴躁的模样，看来確实是我说对了。” “你！” 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断，寒刃大步上前。 他的服务生连忙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腰：“寒刃足下，请您冷静，永夜幻境有规矩，策划师之间不能动手啊！” “滚开！”寒刃一脚踹了过去。 那一脚正踹在服务生的肋侧，他的身体猛地一弓，面容在那一瞬间痛苦到扭曲，但他只是闷哼了一声，连惨叫都咽回了喉咙里。 他撑著地面，指节泛白，强迫自己重新抬起头，脸上甚至重新掛上了劝阻的笑。 他再次伸出手，拽住了寒刃的袍角。 “寒刃足下…” 声音依旧温柔如同寻常。 游戏策划师们视若无睹，而服务生们各个垂著头却是感同身受。 “寒刃足下，刚才夜鶯来消息，鯨永夜使一会儿便过来了，您…” 他的声音未尽，门口，一道戏謔的声音斜斜地刺了进来。 “哟，这儿怎么这么热闹啊。” 一枚黑砂戒在冷白灯光下闪过一丝暗芒。 紧接著，苏绣玄袍如墨色流水般漫进眾人的视野。 寒刃的身形猛地钉在原地。 荆棘低低地笑了声，施施然从榻上起身，其他的策划师们也都纷纷起身。 唯独坐在角落里的姜言溪选择闭眸假寐。 鯨一进来就扫视了全场，那角落確实不引人注意，可溯光却很是引人注意啊。 他缓缓低头落在寒刃和他的服务生身上，故作疑惑地询问：“这是怎么了？寒刃足下，可是这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惹了您生气？若是他惹到了您，您何须动怒？让夜鶯传唤一声，给您换个您喜欢的便是了。” 服务生扯著寒刃的手一点点鬆开，默默地调整好自己的跪姿，垂眸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寒刃脸上的怒火还未消散，胸膛仍在剧烈起伏。 他粗重地喘著气，扫了一眼跪在脚边的服务生，又看向鯨：“不劳鯨永夜使费心。” 策划师之间的恩怨，关起门来是她们自己的事。要是闹到外人面前，那性质就变了。 寒刃知道这个规矩，荆棘也知道。 她缓步上前，走到鯨面前，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鯨永夜使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其他吩咐？” 鯨的嗓音笑眯眯的，却是刻意反问她，“荆棘足下可说笑了啊，”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荆棘，再次投向那个角落，“怎么不见…溯光足下呢？” 第173章 自由选择时间到！ 角落里，姜言溪的眼睫终於动了一下。 她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原本搭在溯光鳞片上的手指停了一瞬。 溯光同样感觉到主人的情绪，静静地蜷在她的手腕上。 荆棘眼眸微敛，声音依旧是笑著的：“鯨永夜使您这可就问错人了，您还不知道我吗？我向来独来独往的，哪儿能知道溯光在哪儿呢？” 她既没有“供出”溯光，也没有贬低溯光。 哪怕没和溯光见过几次，她也很清楚溯光一看就是那种不缺钱家世殷厚的主儿，估计还是那种年少成名的天骄。 这种人，最討厌被人拿捏。 永夜幻境这次的新规矩，最不舒服的大概就是溯光了。 资源也好，金钱也罢，这些別人趋之若鶩的东西，搁她那儿怕是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可今天，溯光偏偏来了。 她很好奇。 寒刃看不惯溯光，但这个时候也没有说话。 每一个策划师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策划师与策划师都是不认识的，甚至没有留各自的联繫方式，即便在现实中有过一面之缘，也不会知道对方和自己共享著同一个隱秘的身份。 谁知道对方现实是什么身份，万一和永夜使有关係呢？ 永夜使可是都知道她们这些策划师的真实身份的。 这两位大佬都一言不发，其他的策划师自然也是不说话。 反正当时签约进来的时候就说会给她们最大的权限，她们也不是什么罪犯。 溯光什么性子谁不知道，独来独往，谁也不搭理，今天一来就察觉到她那浑身的烦躁了，她们上赶著得罪溯光干嘛？ 鯨覆面后的眼眸微转，却是完全不奇怪她们的做法，目光准確无误地锁定在角落处的姜言溪身上。 “溯光足下！”鯨的嗓音骤然拔高，畅快得像要把整个休息室的灯全部炸亮。 嗓音畅快的要让整个休息室的灯全部都亮了起来，也將那处角落照亮。 伴隨著声音传入耳中，灯光也落在眼皮上，姜言溪有些烦躁，溯光用自己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臂內侧，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有事儿？”那嗓音像蛇吐信子，嘶嘶地刮过耳膜，让在场的多位策划师和忍不住眉头紧皱，服务生们垂著眸强压著情绪。 鯨和没事儿人一样，主动上前找她：“溯光足下，別这么冷漠嘛，我们一年才能见几次呀！这次可是好…不容易才能把您请过来。” 鯨在“好”字上无限拖长，弯腰俯身去靠近她，覆面后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那面罩，似要看透她的真是面容。 姜言溪半分不怕，甚至主动迎上前，面罩与面罩之间仅余寸许距离。 鯨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差点儿摔倒。 他稳住身形，轻笑了一声：『溯光足下果然…与眾不同。』” 姜言溪冷笑一声，完全不留面子：“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总不能这一晚上都让我们坐在这儿吧？” 饶是荆棘都有些被她的话惊到了，不过…除了声音，溯光很合她的胃口。 旁边的寒刃也没说话，他同样也疑惑这个问题。 经很快稳住了心声，双手捂住左胸，语气里杂著委屈：“哎…溯光足下真是狠心呢。” 这齣独角戏，鯨自己开唱，自己闭幕。 他倒也不尷尬，迈著轻快的脚步走到眾人正中央，拍了拍手，嗓音恢復了先前的活跃轻快：“好啦好啦，多余的寒暄我们改日再说。” “现在…请诸位尊贵的游戏策划师们前往主会场选择游戏，”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请记住一点，各位不能选择自己策划的游戏哦～” 他话音一落，下面传来窸窣的议论声。 “什么…意思？”寒刃率先发问，他几步来到鯨面前，嗓音生硬。 荆棘也上前两步，眼眸定定地望向鯨，妖然的嗓音里裹上了几分寒意：“鯨永夜使阁下，您这话確实说得很简单，但也让我们很疑惑。游戏策划师不参与游戏，这不是基础吗？什么叫做…我们也前往主会场选择游戏？” 荆棘和大多数游戏策划不同，她是永夜幻境创立之后的第一个游戏策划师，她很清楚这些所谓的游戏不单单是庆典和平时使用这么简单。 呈现给大眾，在盛京玩的是一种版本，而在另一个地方…玩的优势另一个版本了。 真要算起来，鯨在永夜幻境待的时间都比荆棘短，他自然知道荆棘知道这些。 他连连摆手，身子微微后仰，语气里带上几分赔笑：“荆棘足下，我的意思是每次庆典都让诸位如此繁忙，诸位难道不想趁机好好玩一次吗？” “诸位之间定然不会互通游戏內幕，想来这些游戏里，也定定然有诸位好奇的想玩的游戏，不妨趁今日隨便玩玩。” 鯨的实现在眾游戏策划师的身上一一扫过，唯独没有看向溯光，最后停留在寒刃身上：“诸位游玩的费用由永夜幻境支付，但最后所得奖励则由诸位自己收入囊中，如何？” “他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反正也不过是玩玩……” “左右我们现在都已经来了，回家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在这儿痛痛快快玩一局。” “是这样，我还挺好奇溯光的《鸿门宴》的，一个人尽皆知的宴会，改编成了游戏…” “我和你不一样，我更好奇荆棘的那个《黄金契约》，虽然规则有些多，但是看著也很好玩。” 策划师们並没有放低声音，很自然地討论著，鯨覆面后的唇角浅浅勾著。 荆棘闭了闭眼，云中阁的那位…究竟想做什么？ “诸位，考虑好了玩哪一个，现在就可以前往主会场了，诸位的服务生会带领您前往。” 几个策划师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的服务生，几瞬的功夫，休息室里只剩下了鯨、荆棘、寒刃和姜言溪… 鯨笑眯眯地看向三人，笑眯眯地开：“三位足下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寒刃犹豫片刻，目光在荆棘和姜言溪身上徘徊，最后拍了拍仍然跪在地上的服务生：“带我去…《鸿门宴》。”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能让在场其他三人都听得很清楚。 “是…”服务生立刻回神，手撑著有些僵硬的腿起身，也顾不上肋骨处的疼痛，引著寒刃往主会场走。 荆棘在寒刃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施施然开口：“既然寒刃足下选择了溯光足下的《鸿门宴》…那我也选《鸿门宴》好了。” “当然可以，”鯨笑声连连，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荆棘足下请。” 荆棘没有再看任何人，她的服务生在前领路。 荆棘的斗篷下摆擦过地面，像一道墨灰色的流云，消失在门后。 休息室里，终於只剩下两个人——鯨和姜言溪。 第174章 给您开天眼 冷白灯光无声地倾泻下来，將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在深灰色软包墙面上无声对峙。 鯨缓缓转过身，再次走向角落里的那道自始至终都不曾起身的身影。 宽大的苏绣玄袍垂落如墨色静水，衣摆擦过地面时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 溯光蜷在姜言溪的腕间，鳞片在袖口暗处偶尔折射出一星冷光，隨即又隱没，不发出一点声响。 鯨歪了歪头，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溯光足下，您呢？” 姜言溪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眸光终於落在鯨的身上，声音嘶哑难听：“我同意过来，不代表我同意参与你们的这些游戏。” 鯨有一瞬间的僵硬，还能这么理解啊… 姜言溪没有再说话，鯨也没有再说话，那处角落再次陷入了黑暗。 一直蜷著的溯光也慢悠悠地开始活动，在她的手臂上爬上爬下，姜言溪重新闭上了眼睛。 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告诉她，这条规则是针对她的，可是为什么？ 这几个永夜使肯定知道她的身份，除了来测试游戏，她也不会待在这里，与这几个永夜使更是几乎没什么交流。 那么现在，是为什么？ 面罩之下，姜言溪的眉微微拧了一下。 良久，鯨忽然开口了。 “溯光足下所言甚是，”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和煦，“今日是永夜幻境十周年庆典，我等邀请策划师们一起前来，也是为了见证这一美妙的时刻。” “至於玩不玩游戏，也確实由各位策划师们自己决定。” “只是，”他缓步靠近，声音压得更低，“溯光足下难道对这些游戏，真的一点儿都不好奇吗？就真的一点儿都不想玩吗？” 十六岁的少年，不应该最是喜欢玩游戏的时候吗？ 更不用说她自己还策划游戏，怎么貌似真的一点儿兴趣都么有。 姜言溪似乎有些烦了，她抬手扯了扯自己的帽子， 又不说话了。 上一个让鯨这么难办的人根本不存在，鯨覆面之后的脸上也难得掛起几分无奈，十几岁的小孩怎么这么难搞！ 但想到乔吩咐自己的事，他也只能强忍著烦躁，大脑迅速运转。 姜家的小公子…姜家…… 姜家的二公子！ 一个名字闪过脑海，鯨的呼吸微微顿了一拍。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重新掛上那张笑脸，声音依旧温和：“溯光足下，不知道您对…娱乐圈是否感兴趣。” 姜言溪心下一震，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想说什么？” 她知道主会场那里有一个特殊的区域，被永夜幻境的內部人员称为“餐点区”，和娱乐圈的人多少有点儿“关係”。 但凡知道点儿內幕的，谁不知道姜家的二公子喜欢温家的那二小姐啊。 这些盘根错节的大族之间，內部闹得再难堪，对外也得顾著彼此的脸面。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三姊妹闹得再怎么不愉快，在外人面前也一定会维护对方的脸面。 鯨略略靠近她，眼眸幽幽：“我不想溯光足下找麻烦，也请溯光足下谅解我的工作。按照规则，在游戏结束后，永夜之瞳会挑选一位最幸运的人先进行『用餐』。” 他抬眸，“只要足下您愿意……” “这位“最幸运”的人完全可以是您…” 姜言溪的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最幸运的人，不过是永夜使私下操作出来的幌子罢了。 她手腕上的溯光感受到她肌肤上的热度，也急躁起来。 鯨继续加码：“您可以在这里选择任何参与的游戏包括您自己的游戏，至於游戏角色，您也可以自行选择。” “甚至…”他在这棋盘上放下了最后一个筹码，“可以为您开天眼，如何？” 姜言溪忽然有些好笑，对外標榜著“绝对公平”的永夜幻境，私下也不过是可以用来谈判的工具罢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鯨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筹码也给得足够多，姜言溪似乎没什么不答应的理由了。 她施施然起身，歪头示意旁边的服务生：“等最后所有的玩家都入场了，哪个光门没有一个人进去，就选哪个游戏，懂吗？” 服务生恭声回她：“小人明白。” “可以了？”姜言溪歪著头掠过鯨。 鯨侧身为她让出一条路，嗓音畅意：“溯光足下可別这么说，您请。” 望著姜言溪的背影离开视线，鯨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摸了摸手上的黑砂戒。 “也真是不知道且停怎么想的，非要让游戏策划师们都参加，还非要让这位也必须参加游戏。” 鯨眼睛眯了眯，朝著暗处勾了勾手。 一个著菸灰色箭袖衫的服务生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无声，趋步躬身，停在鯨面前。 “去跟著，看看溯光选了哪个游戏。” “是。” 服务生倒退两步，转身消失在门后。 穿过走廊的光线逐渐亮了起来。 主会场的穹顶高而远，数道光门排列在弧形的墙面上，宛若一排排眼睛。 姜言溪不紧不慢地走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腕上的溯光，目光从光门上一一扫过，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溯光阁下，”身后跟著的服务生迅速扫过面前的光门，脑中信息飞速比对，“目前…” 姜言溪打断了服务生的话，似隨口询问：“明屿的辰总不是也来了吗？她去了哪儿？” 服务生的话卡在喉咙里。 饶是培训再好、经验再丰富的服务生，在这一刻也足足愣了半秒：“溯光阁下…您…” “她们难道没告诉你吗？”姜言溪很清楚以姜逢辰这种身份的人，去哪个游戏定然是全部的服务生都要知道，必须要服务好，游戏策划师的专属服务生也不会例外。 服务生稳了稳心神，但开口时嗓音仍有一丝极轻微的滯涩：“辰总…去了您设计的游戏《鸿门宴》。” 姜言溪覆面之后的唇角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她的眼眸微微上扬，视线越过人群和光影，落在远处那扇光门上。 溯光·鸿门宴5號的標识清晰可见，一行数字正在光门上方无声地跳动著。 7/8。 还差一个。 她没有犹豫，脚步转了方向，径直朝那扇光门走去。 服务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道光门已经在姜言溪踏入的瞬间陡然黯淡下去。 8/8。 门在她身后合拢，像一只眼睛缓缓闭上了瞳孔。 姜言溪站定，她在这里策划一年了，但这些游戏还真是第一次玩。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廊的起点，长廊尽头隱约有烛光浮动，空气里有陈年木料和铜锈的气味。 脚步声从长廊深处传来。 几个身著褐色袍子、脚踩麻履的人迎了上来，神色恭敬，他们在她面前停住，齐齐躬身，“尊贵的策划师阁下，您请……” 第175章 选择身份 长廊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大厅毫无预兆地展开在眼前，穹顶高而深，向上望不见尽头，只余一片幽暗的虚空。 青铜灯盏在四壁次第排列，火焰在灯芯上无声地跳动，將整片空间照得忽明忽暗，光与影在墙壁上拉锯。 大厅正中央，是一张长桌，桌上摆著青铜酒壶和雕漆食盒，桌旁已经坐了七个人。 其中有两人坐在边缘格外亲密，单看衣袍料子，绝对上等，可脸上的面具却是素白。 还有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把椅子，坐得老远，但看见姜言溪走进来，两人却是极快地对视了一眼。 坐在最中间穿著一身絳红緙丝海水江崖纹的蜀锦长袍的姜颂时漫不经心地扫过她，心中却是瞭然。 游戏策划师的衣袍都是一样的，但她们肩膀上的臂章会以金线勾勒她们的代號。 刚才进来的两个一个永夜幻境的老牌王者荆棘，一个也是榜单上的常青树寒刃。 《鸿门宴》这个游戏人数在6-8人，他是第五个来到这里的，过了几分钟，又来了两个策划师，七个人可以开始游戏，不过正式开始游玩的时间还没到，他们也不著急。 而现在，小公主来了，正巧凑够了八个人。 姜言溪的靴底踏在大厅的石板地面上，发出均匀而清冷的声响，她径直走到荆棘和寒刃中间的那个位置坐下，没有说一句话。 荆棘和寒刃也移开了视线，却是各怀心思。 不是说不能参与自己策划的游戏吗？ 那溯光是怎么回事儿啊？ 姜屿同样看见了“溯光”那两个字，旁边的姜知行不动声色地靠著她更近些。 两个午夜人也是一脸疑惑，今天中奖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怎么来了三个游戏策划师，甚至《鸿门宴》的策划师都亲自过来了？ 正在此时，一声钟响。 青铜的余音从穹顶压下来，在灯盏间来回震盪，整个大厅骤然安静下来。 一剎那，整个屋子瞬间亮了起来。 一道玄青色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走到长桌主位前停下，她手中捧著一卷竹简，展开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欢迎，”她缓缓开口，以確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欢迎诸位蒞临由溯光阁下策划的《鸿门宴》。” 话音刚落，长桌上有了细微的动静，刚才姜言溪进来的时候，臂章上的“溯光”两个字可是熠熠生辉啊。 姜屿眸中的自豪是如何也藏不住的，她的小女儿就是厉害！ 荆棘的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敲，寒刃不动声色地扫向她，眸光也恰掠过坐在她们两个中间的姜言溪。 而姜言溪坐在那里，手指不紧不慢地摩挲著溯光的鳞片。 主持人將竹简完全展开，她的声音平缓却並不卑微，与门外那些身著菸灰色箭袖衫的服务生不同，与引著他们进来的那些著褐色袍子的侍从也不同。 “《鸿门宴》之规则，诸位在选择踏入这扇光门之时便已经瞭然，也无需小人赘敘。” 话尽，她的视线在八人脸上流转，八个人，只有两人露面，都是午夜人，剩下六个人全部是覆面，甚至有三位游戏策划师，一位是她们所有服务生都知道的明屿集团的辰总，至於其他两人也是“特邀嘉宾”。 怎么看，这一场游戏都是大咖云集，很难开始啊…… “那便请诸位贵宾决定是否要换位置，若是不换位置，请按照现在的编號以此走进与序號对应的房间，了解自己的身份以及目標任务。” 话音刚落，八道灯光几乎同时亮起，光线从四面八方涌来，照亮了八扇门。 那八扇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厅的八个方位，將长桌团团围住 方才来时的长廊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空间被这八扇门完全闭合，没有一扇窗，没有一个出口。 八个人没有人说话，服务生也不著急，就站在那里。 姜屿的右手与姜知行紧紧握著，左手轻轻地在桌子上敲了敲，一一掠过其他六人：“如果没什么问题，就按照这个序號了？” 妈妈说话，姜颂时也是毫不犹豫开口：“完全可以。” 荆棘和寒刃也都知道这位是辰总，也纷纷赞同。 另外两个午夜人对视一眼，也是赞同，反正身份是隨机分配，那就全凭运气吧。 八个人，七个人都同意了，只剩下最后的姜言溪了。 主持人躬身询问：“溯光阁下，请问您同意吗？” 在永夜幻境的服务生都知道，寧肯得罪宾客，也绝对不能得罪这些游戏策划师。 得罪了宾客顶多挨罚，可若是得罪了游戏策划师，她把你要去成为她的专属服务生，等待他们的可就不一定是挨罚这么简单了。 姜言溪漫不经心地点了一下头。 主持人暗暗鬆了一口气，转身对著姜屿微微躬身表示感谢：“1號客人请…” 姜屿捏了捏姜知行的指腹，欣然走向1號房间，其他七个人也以此走向自己序號所对应的房间。 姜屿刚走进那门，不等她自己推门，门自动开了，门后的光线是柔和的暖黄色，和外面青铜灯盏的冷光截然不同。 姜屿没有任何犹豫走进去，在她走进去的一瞬间，门又自然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其他七个人也都陆续进入自己的门中。 隨著姜屿进门，空中巨大的屏幕赫然勾勒著两个字——刘邦！ 姜屿覆面后的睫毛颤了颤，目光扫见桌上平板以及代表她身份的身份木牌。 “沛公，请查看您的阵营、特殊技能与目標任务。” 姜屿理了理衣袖，也不知道永夜幻境的人是怎么安排的，隨便坐的位置，怎么还能分了这么个角色给她？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她走到桌前，打开那平板。 沛公，您的阵营——宾客方。 您的特殊技能有三条： 一、天命二条，此为被动技能，即首次被刺杀/指认仅损失1命，生命灯由绿变黄。 二、金蝉脱壳，注意此技能仅可使用一次。即在场景內与任一玩家互换位置。 三、偽詔，注意此技能仅可使用一次。即敬酒阶段可偽造一次“举玦”结果，误导投票。 您的目標任务——逃席阶段，从逃生门离开。 姜屿脑海中迅速回放鸿门宴的相关內容。 鸿门宴出自《史记·项羽本纪》，公元前206年，项羽在咸阳郊外的鸿门设宴，刘邦赴项营请罪。以曹无伤告密、项羽决定进攻为始，以项羽受璧、曹无伤被诛为终。 那这个游戏的核心悬念只有两个——项羽是否发动进攻，刘邦能否安然逃席。 也就是说，这个游戏的所有局势演变，最终都会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她贏，宾客方贏。 她输，卫士方贏。 姜屿將平板放回桌上，指腹轻轻摩挲著那枚木质身份牌的边缘。 她的目光透过覆面，投向房间的墙壁，似在看其他人。 角色身份是隱秘的，其他七扇门，谁握刀、谁握玉、谁献舞、谁磨剑… 姜屿忽然对这个游戏来了兴致，也很好奇一一是什么身份呢？ 250小心翼翼地冒了个泡：“宿主……您要是想知道其他人的身份，我……” 第176章 好戏、开场了 “不用。” 姜屿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她深棕色的眼眸微微敛起，盖住了那抹情绪，声音依旧是那副沉稳从容的调子：“不必事先知道，在游戏里慢慢猜，不是更好玩吗？” “更何况…”姜屿唇角的弧度更大，时时本来就准备来永夜幻境的十周年庆典，可却和辰辰达成协议，用辰辰的身份前来。 辰辰美其名曰说是因时时艺人身份特殊，这也不过是搪塞之言。 以及溪溪那性子竟然会答应过来，顺著永夜幻境的规则走，这本身已经很奇怪了。 还有…最重要的，姜屿的脑海中回忆著那枚黑砂戒，还有那所谓的“永夜之瞳”。 那个设计，她曾经似乎见到过一个类似的啊。 250感受著来自宿主身上无比复杂的情绪，默默地缩了回去，也关闭了刚才调出来的查询界面。 此时，云中阁。 且停的视线正落在面前那块屏幕上。 溯光·鸿门宴5號的画面被放大到占据整个显示屏区域，光线从屏幕边缘溢出来，將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她修长的手指抬起来，指腹轻轻摩挲著屏幕上姜屿的身影。 她的眼眸幽深发暗，瞳孔里倒映著屏幕的微光，像是两潭深水。 另一台电脑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发出异样的声响。 看来，她的猜测对了啊。 那十二年，姜屿到底在哪儿，她又经歷了什么才…回来了呢？ 且停的眼眸深处的癲狂与偏执几乎要溢出来，她死死地盯著屏幕里的姜屿，仿若在看一只势在必得的猎物。 不…不，冷静…冷静…… 她的手指从屏幕上收回来，呼吸在鼻腔里急促地进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姜屿的性子和能力，她很清楚。 且停偏过头，扫了一眼旁边那台仍在作响的机器。 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映进她的瞳孔里，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身上也定然存在著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东西… 说不定! 说不定就是那东西助她，说不定那东西能让她实现毕生愿望！ 不不不…冷静、冷静…… 且停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剧烈的跳动，如同鼓擂，如同擂鼓，撞在胸腔里，撞得她几乎要窒息! 不能急…不能急，几十年都过来了，她也不差这几年了。 此时的姜屿也已经按照指示，换上了衣袍，收好自己的身份牌。 光门前的规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与歷史上的鸿门宴主宾之间互知身份不同，这场《鸿门宴》眾人身著衣袍一样，互相之间的称呼是代號，並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能靠猜测。 收拾好一切，机械声再次响起：“沛公，请隱藏好您的身份，並保护好自己，预祝您成功逃生。” “逃生”，这两个字上次从旁人嘴里听到，还是在一个无限流的小世界里面。 姜屿拿起桌上的平板，不等250说话，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深棕色的眼眸幽深，对250说话的嗓音里还带著几分轻笑：“不用管那些东西，去查辰辰去做什么了。” “哦…好的宿主！”250不解，但250照办。 姜屿脚下的步伐没停，径直走出了门。 门在身后闭合，大厅已经不是来时的大厅了。 曾经的长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张木桌，灯火摇曳，酒肉蒸腾的香气瀰漫。 其他七人也都是一样的外衣，截然看不出各自的身份。 姜知行很自然地走到姜屿身边，伸手去牵她的手，姜屿更是自然而然地与他十指相扣。 两个没遮面的午夜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无语。 玩游戏，尤其是这种偏阵营类的，最討厌碰见这种恩爱的小情侣了！ 谁知道谁什么时候就恋爱脑上头，直接反水？ 姜颂时唇角的笑更是几乎要压不住，他一进去，那偌大的屏幕上显示著他的身份——项伯。 平板上不仅显示著他的特殊能力和目標，还有其他七个人的身份、特殊能力与目標。 一號房，妈妈，身份牌：刘邦； 二號房，爸爸，身份牌：项羽； 七號房，姜言溪，身份牌：项庄。 他也很好奇这妈妈阿和爸爸会怎么玩，是两人互相告知身份，其中一方退让让对方贏，还是说互相隱瞒真的玩一局。 能和妈妈还有爸爸一起玩游戏本就是意外之喜，还有姜言溪在，甚至姜言溪的任务是找出刘邦，在舞剑阶段將刘邦打下台。 鯨答应给姜言溪开天眼，在场所有人的身份资料她自然也清楚。 一號二號有点儿熟悉，但不重要，反正一號是刘邦，二號是项羽。 她的目光扫过几人，蜷在手腕上的溯光似乎有些不安，她抬手去安抚她。 任务无所谓，但姜逢辰竟然抽到了项伯！ 这才是最烦人的！ 正当眾人各怀心思之际，那道玄青色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她手里依旧拿著一册竹简：“请诸位入席，第一敬酒阶段，马上开始。” 话音刚落，整个屋子的四周迅速暗了下去。 光线从边缘开始被吞没，黑暗似涨潮的海水一样蔓延上来，將一切吞噬。 八扇门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中间那几排矮木桌，在烛火下静静陈列。 面东而坐两个坐席，面南而坐一张坐席，面北而坐一张坐席，面西侍坐一张坐席。 在整个酒席之外还空著三张分开的坐席 几人面面相覷，都是没有先动。 身份是不显露的，可座位很明显，那五张椅子该做谁，她们都知道，至於外面那三张坐席从八个人中一刪除也就知道剩下哪三个人了。 主持人没有催，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个大屏，大屏上是一个沙漏，在无声地计时。 姜言溪活动了活动脖子，悠悠然迈开步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坐在了那三张独立坐席之一。 她落座的一瞬，空中响起一道机械音。 “『项庄』已等候。” 眾人的目光几乎是同一时间集中了过去。 这时候眾人才注意到每一个坐席上都有名字，刚才姜言溪/溯光坐下的位置，靠背上赫然写著两个字——项庄。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她拿到的身份牌真的是项庄？ 还是说，她只是坐在了项庄的坐席上？ 一瞬间这成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疑惑的问题。 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姜屿和姜知行对视一眼，即使隔著面罩，两人似乎也能看出对方的情绪。 姜屿的目光掠过那几排矮桌后坐席的字，鬆开了他的手，很自然地朝前方走去。 第177章 两处不同的游戏场景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姜屿迈开了步子。 袍角在脚踝处轻轻摆动，她无比自然地走向面东而坐的一位。 机械声隨即响起：“『项王』入席——” 覆面之后，姜言溪的眼眸微微挑了挑。 这人也是真大胆啊，身份牌是刘邦，却敢坐项羽的位置。 她忽然对这个游戏，来兴趣了。 姜知行没有犹豫，他跟在姜屿身后，很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那个面东而坐的席位上。 “『项伯』入席——” 姜颂时站在原处，听到自己身份的机械播报响起时，发现自己竟然完全不意外。 少时那模糊的记忆里，甚至妈妈有时候上班，爸爸都要黏著妈妈。 放眼望去，这一圈坐席里，就这两个坐席並排挨在一起。 完全不意外啊。 他的瑞凤眸微微一转，姜颂时转身，走向了面北而坐的那个坐席。 “『沛公』入席！” 决定这场游戏胜负角色入场了，更是引来无数人的猜测。 姜言溪垂眸摸著溯光，姜颂时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不过…他的身份牌是项伯，项伯本就要保护刘邦。 若是让人一直错认，也不算输。 荆棘和寒刃一前一后地动了。 一个走向面南而坐的席位，一个走向面西侍坐的席位。 机械声紧跟著落下来，一声接一声。 “『范增』入席——” “『张良』入席——” 两个午夜人只想翻白眼。 靠! 另外三个人都是谁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们在永夜幻境好歹也是午夜人，不算什么无名之辈，不说那些月下客，就算是其他多数的午夜人都要供著些。 怎么到了这儿，就被挤到这两张多余的散席上来了？ 但再生气，庆典的规矩两人也是懂的。 若在庆典大闹，可不仅仅是被赶出去，免掉会员这么简单了。 永夜幻境第一年还是第二年的庆典，有一个午夜人自以为自己有势力，因不满自己的待遇不如那些永夜使，在庆典大闹了一场。 结果呢？ 他自己的產业全废了，甚至是一夜之间破產，连那些埋得极深的灰色交易都被爆了出来，乾乾净净，一条不剩。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在庆典上闹事。 两人压下心头的火气，走向另外两张散席。 落座。 机械声隨之响起， “『樊噲』入席——” “『曹无伤』入席——” 由此，八人“初始身份”暂时確定。 主持人环顾四周，確认八人全部入席，竹简在她手中缓缓展开，她的声音在烛火摇曳的空间里响起，平稳如同旁白。 而空中那个无声的沙漏，也缓缓流下第一缕细沙。 第一阶段敬酒环节也正式拉开帷幕。 不仅是这个房间，其他房间也都在进行著各自的游戏。 而在外面看，整座永夜幻境灯火通明。 那座巨大的蚕茧状的建筑，被无数灯光从內部点亮，半透明的外壳折射出层层叠叠的光晕，在夜色中宛若一只即將破茧而出的蝴蝶。 神圣，而不可靠近。 同一时刻。 远离枢国的一处私人岛屿上。 另一场游戏，正在同步进行。 比永夜幻境里的那些，更刺激。更疯狂。 “让你一个小姑娘来？她怎么想的？”青年单手把玩著蝴蝶刀，刀刃在她指间翻飞，她隨意依靠在门上，斜眼扫著眼前这个刚到自己胸口的小女孩，调侃道，“小学还是初中了？” 套著一身黑袍的女孩眼眸漆黑，望向青年的眼神也冷如寒冰，“想死，我送你去餵鯊鱼。” 青年眸中很快地闪过一丝疑惑，但她收敛得更快，很自然地上前搂住她的肩膀：“行叭行叭，既然是老大派来的人，我当然相信啦，我们的『客人们』可望眼欲穿了呢。” 女孩一把甩开她的手：“离我远点儿，带路。” 青年瞥了一眼自己被甩开的手也不生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另一只手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甩著那把蝴蝶刀，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跟我来吧！” 她的眼睛却再一次扫向那个女孩，和老大长得有几分相似啊，但老大也没有孩子了，而且这孩子…和那块可爱的小蛋糕很像，不对，不能说实像，只能说除了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哦！ 她懂了! 青年恍然大悟，老大家里有双胞胎基因啊，那她有一对双胞胎侄女似乎也就不奇怪了。 青年这般想著，脚下一拐，带著女孩换了一条路。 一路上的哀嚎声不绝於耳，中间又杂著畅意的大笑，不单单是枢国语，还有很多其他的语言，几乎国际上通用的六大语种在这里都能听到。 青年一边往前走，一边观察著女孩的神情，从她的脸上却是没有看到任何情绪，她宛若一只被人操控的木偶，似乎完全没有自己的情绪。 “你知道老大让你来干嘛吗？”青年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声音在哀嚎与大笑的间隙里落下去，又浮上来。 女孩依旧没有说话。 青年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永夜幻境那里的游戏，我们这儿有都有，不过是换了换游戏规则，总的来说换汤不换药啦。” 她將蝴蝶刀往空中一拋，刀刃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稳稳地落回她掌心。 “本来《鸿门宴》的主持人已经安排好了，谁知道被一位医师看上了，那自然先要顺著我们的医师大人来，这次想玩《鸿门宴》的客人们身份都很特殊，候选主持人能力太差，又怕配不好她们，所以只能让老大临时调人过来了。” 这种鬼话，女孩完全不信。 《鸿门宴》这个游戏，准备了多少主持人，一个被选走了，还有多少早就培训好的主持人，又怎么会是临时“调”她过来呢？ 她依旧没有说话。 青年也完全不著急，还在自顾自地说：“《鸿门宴》的规则你都熟悉吧，无尽岛上的规则和枢国永夜幻境那边的规则可是略有不同啊，你到时候可千万別说错了规则，到时候…” “玩客都成年了吗？” 女孩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插了进来，將青年的话一刀截断。 她刚才余光瞥见了一个…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孩童…… 走在前面的人脚步顿了一下，慢悠悠地转过头，烛火將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她的眼眸里裹著兴致，俯身凑近女孩，棒棒糖的棍子在她唇边翘了翘：“我们的小朋友还没有成年啊……” 女孩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睛，漆黑的眸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第178章 被诈骗的几十个亿啊？ 青年並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盯著她看了两秒。 她把刁在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薄唇微启，声音像蜜糖里浸过的刀锋：“八个小玩具都没有成年哦。” 青年的眼睛一直都紧紧地盯在女孩脸上。 女孩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兜帽的阴影之下，那双眼睛依旧漆黑一片，像两潭结了冰的墨池，仿佛刚才只是隨口一问。 青年略一挑眉：“但是他们都熟读《史记》，甚至都能把《鸿门宴》这一章倒背如流。” 她直起身，將蝴蝶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刀刃反射出一道光斑，从女孩的脸上掠过，又移开。 “国籍嘛，来自八个不同的地方，民族也不一样，哦，就连人种也不同。” 她的语气无比轻快，甚至还裹著几分自豪，“他们八个可都是我们的培育师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精品。” “所以，”青年收起了蝴蝶刀，再次俯下身看向女孩，“今天你主持的这场《鸿门宴》一定会非常好玩！” “知道了。”女孩只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青年盯著她又看了片刻，没有自討没趣，把棒棒糖重新塞到嘴里，转过身去继续带路。 只是那双裹著疯狂的眼睛里的白眼球泛著血丝，手里转著蝴蝶刀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个小姑娘很对她的胃口啊。 就是不知道老大肯不肯忍痛割爱呀。 走廊还在向前延伸，昏黄的壁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哀嚎声和大笑声从两侧不断涌来，又被甩在身后。 同一时刻。 距离岛屿不远处，一艘舰艇正静静地锚在海面上。 夜色如墨，海面几乎不见一丝光亮。 “辰总，前面那个岛屿就是无尽岛了，”叶蓁指著屏幕里的內容，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放大了画面，“我们的舰艇只能开到这里了，再往前就会被岛上之人发现，网络也会断掉。” 姜逢辰垂眸扫过屏幕上的东西，其实看不太清什么东西。 夜色太深，距离太远，屏幕上的东西其实看不清楚什么。 “上过岛的人，怎么说？” 叶蓁从身侧拿起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早已整理好的资料。 她继续匯报：“曾经上过岛的蜕部说岛上有专门的通讯设备与外界设备是绝对隔离的。又划分成不用的区域，不同区域之间是严格封锁的，上岛、下岛也都有专人安排。甚至每一个区域中的人利益链条相互绑定，也互相知道对方一些见不得人的黑料。” “利益共同体？”姜逢辰隨口道。 “基本可以这么认定，”叶蓁斟酌回答，“无尽岛在世界上名声不显，也只是个面积一般的私人岛屿，岛屿所属人是来自一个几乎没听说过的国家，背后之人，鸣部和蜕部的人都在查。” 蝉衣都查不到，可想而知这背后之人牵扯的势力有多广泛了。 “该查的继续查，让她们小心行事，”姜逢辰的目光停在屏幕上，深棕色的眼眸在舷窗透进的冷光里显得格外幽深，“你师父的投资流水什么的都是透明的吧？应该还有一大群…大冤种也投资了无尽岛上的不少项目，对吗？” 叶蓁的头垂得更低了。 自己boss敢这么称呼师父，她可不敢。 她清了清嗓子，低著头继续匯报：“是，师父只是经过中间人的介绍对这里研究的『时空穿梭器』的项目感兴趣，进行了投资，自己並没有亲自过来。確实也有很多其他…人对无尽岛上的一些项目进行投资。” 无尽岛之所以名声不显，是因为只在內部成员之间知晓。 进入无尽岛的人员无一不是来是世界各国的权贵、顶级名流们。 “那…你师父这是妥妥地被骗了几十个亿啊。”姜逢辰嗓音幽幽，裹著几分轻笑。 叶蓁合理怀疑自己boss在讽刺自己的师父，她低头继续匯报：“师父他…他走的是他自己的私帐…而且这种行为应该属於…正常投资。” 叶蓁也是跟过姜知行一段时间的，他真是凭什么也没什么可花钱的地方，要不是无尽岛这边的人为了让其他投资人也满意，特意设定了投资比例，她都害怕师父最崩溃的一段时间会直接把银行储蓄卡都给那边的负责人。 姜逢辰扫了她一眼，也没为难叶蓁，漫步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走吧，回京，有什么结果，及时匯报。” “是。”叶蓁躬身回復，侧身去吩咐舰长。 舰艇在海面上缓缓掉头，海水的暗涌被船身划开，翻出白沫，又迅速被夜色吞没。 无尽岛在屏幕上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灰黑色的海天之间。 刚回到枢国的海洋领地，姜逢辰的手机就响了。 叶蓁一直坐在她身边处理文件，来电亮起的瞬间，她第一时间將手机拿起，双手奉到姜逢辰面前。 看来来电人信息，心尖一颤。 姜逢辰接过手机，朝著她挥了挥手，叶蓁立刻走出来房间，轻轻的关上门，在外面等候，耳朵时刻听著里面的动静。 姜逢辰这趟外出，本来也没打算瞒过她。 她低头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了，没有任何犹豫接起了电话：“奶奶，您给我打一次电话可是很不容易啊，请问奶奶有什么吩咐？”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温温柔柔，带著几分调侃的，似乎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姜允执清冷的嗓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你去无尽岛了。” 简洁明了的六个字。 姜逢辰笑了声，声音依旧是调侃放鬆的：“我只是今晚的夜景不错，颂时去庆典了，也没人给我修车。所以我索性开了舰艇去转了一圈而已，距离无尽岛的外围都很远呢。” 姜允执抬手捏了捏眉宇。 都说隔辈亲，但隔辈管很难。 姜屿是她生下来的女儿，她刚出生的时候自己忙，可也是专门空出时间来陪她，管她也是应该的。 可…可这大孙女她还真是…… 停顿了好一会儿，姜允执才再次开口：“回京后，来老宅一趟吧。” 她的声音里透著几分无奈，她知道自己的孙女想做什么，也正式因为知道，才担心。 “正好，”姜逢辰也答应得爽快，“傍晚我去钓了会儿鱼，钓上来一条十五斤重的石斑鱼，正想明天给您两位送过去呢。” 姜允执又叮嘱了几句，才扣下电话。 姜逢辰垂眸看著逐渐黑屏的手机。 屏幕上最后一点光熄灭，映在她深棕色的瞳孔里，像两颗即將沉入夜色的星火。 她轻声吩咐叶蓁：“叶蓁，把那条石斑鱼收拾好，一会儿下船直接回老宅。” 叶蓁將腰弯下去，声音平稳：“是。” 姜逢辰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不远处的巡逻舰上，奶奶的情报还是这么快啊。 第179章 胜负已分 “刘邦成功从逃生门离开，曹无伤被杀，游戏结束！” 机械声落下的瞬间，大厅里的烛火齐齐跳动了一下。 四面的墙壁上，那些原本紧闭的暗门依次开启，露出后面泛著微光的通道。 姜屿站在逃生门的出口处，面具之下的呼吸不急不缓，姿態依旧从容，袍裾还有些翻腾，那祥云纹隨风成云。 这场《鸿门宴》与歷史中的鸿门宴还有不同的一点就是“曹无伤”也参宴了。 而在整个游戏过程中，她猜出了曹无伤是谁，利用“偽詔”技能成功误导了几人的投票方向，『杀害』了『曹无伤』，又在最后阶段用“金蝉脱壳”与樊噲换了位置，成功逃脱。 其他七人也纷纷亮相，一缕缕灯光分別从头顶落下，精准地打在八个人身上，头顶对应的屏幕更是清晰地掛著他们的“身份牌”。 1號：刘邦 2號：项羽 3號：项伯 4號：樊噲 5號：曹无伤 6號：范增 7號：项庄 8號：张良 拿到“范增”身份牌的寒刃站在那里，覆面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鸿门宴》原文里，范增对项王的行为就是四个字：怒其不爭。 他举玦示之者三，项王默然不应。 而现在！ 他更是快被气炸了，这对让人无语的小情侣！ 也真是不知道系统是怎么分配的，把“刘邦”和“项羽”分別分配给了这对小情侣。 而且一看那男的就是恋爱脑，还把项羽分配给了他！ 那女的在游戏里的表现，也更是游刃有余，寒刃还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有项伯！! 也是玩的真好啊，上来就坐在“刘邦”席，后面也一直在“扮演”刘邦，等那个女人转而去指“曹无伤”身份牌的午夜人的时候，她更是开团秒跟。 寒刃看得一愣一愣的。 而那两个午夜人其中的一个，此刻的状態更是写在了脸上，脸庞气得通红，脖颈上青筋直暴。 恶狠狠地盯著姜屿和姜知行，似要把这俩人吃了一样。 以后！ 玩游戏，尤其是这种阵营泪游戏，绝对！绝对! 绝对不能和小情侣一起玩！ 他爹的，这俩人到底是谁？！ 荆棘覆面后的脸上也是面无表情。 游戏全程很好玩，无论是剧情设计还是人物技能和任务设计又或是整个场所的设计都绝对是上等。 溯光確实很让人惊讶。年纪轻轻就对歷史这么有研究，而且还能设计出这么让人惊讶的游戏。 当然，更让人惊艷的是那位拿到“刘邦”身份牌之人的玩法，用的是“项伯”的身份。 辰总不用多说，手段了得，估计两人很早的时候就互相验证了对方的身份，后面也是按照对方的角色扮演。 让人无语的自然也就是拿到“项羽”身份牌之人的玩法! 项羽本应该是这场宴会里的极为重要的人物，且有歷史为鑑。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拿到项羽身份牌的竟然是个恋爱脑! 姜言溪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她手握项庄牌，还“开天眼”，还是这游戏的策划师。 因为那个拿到“刘邦”身份牌的女人和那个拿到“项羽”身份牌的男人，还有姜逢辰这个浑蛋！ 竟然输了！ 溯光也感受到了主人烦躁的情绪，缩在她的手腕上一动不敢动。 而姜颂时本人覆面之下的唇角弧度几乎挡不住。 甚至还有些得意地把目光扫向姜言溪。 姜言溪很清楚这道目光来自谁，撇开头，完全不想搭理姜逢辰！ 姜知行则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抬脚走到姜屿身边。 他是真的没猜到姐姐拿到的身份牌是“刘邦”，真的以为姐姐其实是项伯，时时真的是刘邦。 姜屿主动牵起他的手，两人紧紧地黏在一起。 姜知行附到她耳边，很轻很轻，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姐姐骗人…我都告诉姐姐我拿到的身份牌是项羽了…姐姐却告诉我你拿到的牌是…『项伯』。” 他的声音带著抱怨，尾音却软软的，落进姜屿的耳朵里，更像是在撒娇了。 姜屿的唇角勾了勾，捏了捏他的指腹，柔声回他：“我可从来没有直接告诉一一，我的身份牌是…项伯啊。” 姜知行一愣，仔细回想，好像…游戏的过程中姐姐確实没有直接说她是“项伯”。 甚至在旁人猜测她的身份是“项伯”的时候，她也没有说话。 从始至终，都是她们自己以为姐姐是项伯！ 姜知行想是想明白了，但怎么说他都输了嘛，还是作为卫士一方阵营的老大带著全团队认错人了，最后还让“刘邦”跑了，甚至还误杀了“曹无伤”。 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往下塌了一点点。 姜屿贴得他更紧了些，声音温柔：“好啦，等回家安慰我们的小乖宝，好不好？” 看著两人还在“腻歪”，一个午夜人直接忍不住了：“主持人呢？游戏都结束了，还不出来宣布吗？” 他爹的！ 自从他当上这午夜人，还是第一次这么憋屈！ 等这清点结束，他就让人去问这里的服务生，那俩人到底是谁 一个游戏能把他玩上火，也真是只有永夜幻境的游戏有这么能耐了。 另一个午夜人清楚好友的性子，尤其是他还是获胜的一方，就更不敢说话了。 话音刚落，那道玄青色的身影终於从暗处走了出来。 一身玄青色的主持人缓步走来，她手里依旧拿著一卷竹简。 游戏结束后会给客人们反应的时间，主持人並没有迟到。 她对著八人微微躬身，而后展开竹简。 “诸位尊贵的宾客，”主持人的目光再次一一扫过八人，最后目光落在姜屿的身上，“依据《鸿门宴》游戏规则，胜利方为宾客阵营。刘邦成功逃席，曹无伤被指认出局。” 她的声音轻缓，不疾不徐：“按照永夜幻境的规则，胜利方每位玩家可获得相应积分，失败方每位玩家扣除积分，且失败方需承担胜利方今夜在永夜幻境所有消费。所有积分將以永夜幻境通用货幣形式存入各位的会员帐户中。” 只要进入永夜幻境就需要消费一定的积分，而参与游戏也会根据游戏不同消费不同数额的积分。 而对於庆典当天，输者是要替贏者承担这笔开销的。 能成为午夜人，一年至少要在永夜幻境花3000万，那的身份牌是曹无伤的午夜人自然不缺钱，但这么憋屈地输了，是真不愿意掏这笔费用！ 可再憋屈，这也是永夜幻境的规则，他也不敢乱，硬生生地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鸿门宴》已落幕，”主持人將竹简缓缓合拢，“接下来，请诸位尊贵的客人前往主会场，永夜之瞳將选出本庆典之夜『最幸运之人』。” 第180章 最后一个环节——点餐 主持人这话一出口，那条已经消失的长廊再次出现。 墙壁上的暗纹、地面的石板接缝、两侧壁灯里將熄未熄的烛火，一切都和游戏开始前別无二致。 两个午夜人才想起来对於庆典来说，最最最重要也是最后一个环节是由永夜之瞳根据隨机选择“最幸运之人”。 这个人的所有积分会翻倍，永夜幻境的积分与枢国幣是1:1000啊！ 而且，还拥有“率先用餐权”。 这两条，无论是哪一条都让人很心动啊。 两个午夜人对视一眼，他们几乎同时迈开了步子，袍角在身后翻飞，率先朝著长廊那头走去。 荆棘很自然地来到姜言溪身边，声音依旧是那副妖妖嬈嬈的调子，懒洋洋的：“走吧，溯光？这还是你第一次参加庆典吧？” 姜言溪不动声色地离她远了些，却也是向前走去。 寒刃朝著荆棘翻了个白眼，也向前走去，旁人不知道这选择『最幸运之人』是如何选择的，她们难道还不清楚吗？ 三年前，因为前一年的登顶游戏策划师是他，直接是让他选了一个合眼缘的客人为“最幸运之人”。 无论是永夜使还是游戏策划师又或是她们的专属服务生都知道，每一年有资格决定“最幸运之人”的客人是谁，不是由“永夜之瞳”隨机决定的，而是由前一年登顶游戏策划师决定的。 去年登顶的人是溯光，怎么她还在这儿？ 也不对啊，鯨不是说游戏策划师不允许参加自己所策划的游戏吗？ 等等! 寒刃突然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溯光拿到的身份牌是项庄，和他一样属於卫士阵营。 也就是说…溯光作为《鸿门宴》这款游戏的策划师，结果自己还输了！ 他偏过头，透过覆面看了一眼那道裹在墨灰斗篷里的身影，嘴角在覆面之下慢慢扬起来。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趟来得也不算太亏啊。 姜屿和姜知行也很自然地手挽著手离开，两人经过姜颂时身边的时候，还给了他一个眼神。 姜颂时知道现在这个场合不能黏在妈妈身边，更不用说妈妈身边还有一个更粘人的爸爸。 姜颂时收回目光，默默跟著一个服务生走出长廊，他也没有去主会场，而是走向休息室。 可当他路过主会场的时候，却猛地发现主会场的中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台子。 台上覆著一层厚重的红布，灯光从红布上方打下来，把所有东西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虽有些奇怪，却还是跟著服务生离开。 服务生轻轻地为他打开门：“辰总。” “嗯。”姜颂时从腰间的锦囊里抓了十几块铜幣送给她。 服务生看见那几块印著永夜之瞳的铜幣眼睛都亮了，双手接过，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里的惊喜压都压不住：“谢谢辰总，我就在门外，您有什么事隨时吩咐。” 印著永夜之瞳的铜幣就是永夜幻境的通用幣，一枚就是一千枢国幣，这十几块枚铜幣就是一万多枢国幣，这抵得上她两个多月的公子了。 而她仅仅是来引著辰总回休息室。 姜颂时本来就不是缺钱的主儿，更何况，这锦囊也是刚来的时候，那个乔永夜使送给他的。 他推门走进休息室，就看见了直身而立的乔。 她站在房间中央，显然已经等了一段时间，玄色长袍垂坠如墨色流水，黑砂戒在指间泛著幽微的暗光。 “辰总，恭喜您取得胜利。”乔快步来到他面前，很是真诚的道喜。 姜颂时值轻轻点头，嗓音依旧淡淡的，又透著几分温和：“嗯，乔永夜使有事？” “有事算不上，”乔的声音里裹著一层薄薄的笑意，即使隔著覆面也能听出来，“只是想请问辰总是否愿意参加庆典的最后一项活动。” “请说。” 永夜幻境的庆典向来神秘，外界人只知道会引入新游戏，但是对这最后一个环节却是截然不知道的。 他以往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自然也不知道。 乔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辰总请上座，由我来为您讲解。” 姜颂时没有经过乔身边，在一处沙发上落座。 乔则是落下了窗帘，从这里，在姜颂时坐著的那个位置是看向下面主会场最好的位置！ 看著主会场形色各异的人，姜颂时眼眸微敛，他的视线依旧被最中间的巨大红布与台子所吸引。 乔转身看向姜颂时，轻声介绍：“想来辰总刚才已经听到主持人说，一会儿永夜之瞳会选出今夜『最幸运之人』。” 姜颂时微微頷首，没多说一个字。 对於姜逢辰谨慎的性子，乔也是早有耳闻。 对这种多疑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真诚”。 她没有多少犹豫，拋出了第一个诱饵：“辰总难道不想知道今夜的『最幸运之人』是谁吗？” “乔永夜使莫非是想说是我吗？”姜颂时懒懒地靠在沙发上，那慵懒散漫宛若老虎暂时休憩的模样简直和姜逢辰一模一样！ 乔笑了声，本来確实有意將“最幸运之人”安排给这位辰总，可溯光那边…反正於她们姐妹俩而言，无论是谁成为“最幸运之人”，想来选择的“餐点”都会是那位温家的小姐。 无论是这位辰总还是溯光，都没听说过两人对娱乐圈感兴趣，前者只为赚钱，而且真要说起来，许还是光影传媒旗下的艺人，也不知道这次怎么想的，以“餐点”的身份来赴宴。 至於后者，更是对娱乐圈完全不感兴趣。 可中间的那位二公子不同啊。 “辰总说笑了，”乔柔声解释，“既然是『永夜之瞳』选择，定然是『最幸运之人』，我们又怎么能內定呢？” 对她这一番话，姜颂时是完全不相信的，没怎么在公司待过，在娱乐圈还没经歷过吗？ 姜颂时靠在沙发上，垂著眼眸没多说话。 “不过在选出『最幸运之人』后，还有一个环节——点餐。” “不知辰总是否有兴趣参加。”乔的声音依旧笑眯眯的。 姜颂时微微抬头，乔见他有兴趣，调出另一块屏幕，直接展开给他：“请辰总放心，这个『点餐环节』並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您可以先看看『餐点』，若是没有感兴趣的，我这便安排人送您离开。” 点餐？ 姜颂时可不认为永夜幻境是个什么做美食的地方，乔永夜使又这么说，那“餐点”定然不简单。 “把『餐谱』给我看看吧。” 第181章 一份隨时可供享用的「餐点」 乔非常贴心地为“姜逢辰”准备了纸质版的“餐谱”。 封皮是深灰色的细纹皮革，烫银的字体在灯光下泛著低调的暗芒。 装帧之考究，比起那些大型拍卖会上压轴的拍卖图录甚至更精致几分。 可一打开，姜颂时覆面之后的脸色瞬间变了。 所谓的“餐点”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每一个人的照片、基础信息还有生平履歷。 覆面之后的脸庞再震惊，可姜颂时手下的动作也是稳的，他一张一张地翻阅著，却是…却是停在一张上… 乔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视线跟过去，不出意外那张上面是“温顏”。 刚才《鸿门宴》游戏结束的时候，溯光就已经安排自己的专属服务生让夜鶯传递她要“温顏”了，只是为表示对这位辰总的尊重，自然是要给全名单。 而且…这位辰总到底知不知道溯光就是她的妹妹，也不知晓，还可以趁机试探一波。 “辰总，”乔的声音放得很轻，身体向前倾了倾，从“她”对面的沙发上缓缓靠近，语气里裹著歉意，“很抱歉。这份『餐点』，已经被提前预约了。” 姜颂时在她靠近的同时，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分。 乔也不意外，这些世家公子基本都这样，看著温润如玉，对谁都客客气气，实际上骨子里一个比一个疏离。 乔的声音很轻，似乎只是在解释一件很普通的事。 姜颂时握著“菜谱单”的手一紧，却並没有太多表示。 如果真的是姜逢辰在这里，她会怎么说？ 姜颂时甚至自动在脑海里补了姜逢辰说话的动作、音调和语气。 “所以，”他略略抬头看向同样覆面的乔，嗓音里裹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漠，你想和我说什么？” 对了，姜逢辰会这样。 无论什么时候，她总是“演”得很好，总是一副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的气场。 乔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整个人瞬间一僵，早就知道明屿的这位辰总年纪虽轻，可手段狠辣，反应速度也极快，比起一些政客老狐狸也是有之过而无不及。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颂时把那“餐谱”隨手仍在桌上，册子落在桌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懒懒靠在沙发背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既然被称为“餐点”，这册子上的人接下来会如何，姜颂时很清楚，他刚入娱乐圈的时候年纪尚小，在那次不知道他身份也不知道姜逢辰大名的饭局上，也有人试图“潜规则”他。 而替他解围之人，也正是…温顏。 后来再参加那些饭局的时候，乾妈却突然过来了，自此“潜规则”这三个字彻底与他告別。 可现在，温顏的名单出现在这本册子上，被人当成一份“餐点”，这是他完全不能接受的！ 同时，姜颂时也很清楚，现在他不能急，急的人应该是面前的这位乔永夜使。 如果是“姜颂时”坐在这里，他定然会焦急、会迫不及待地询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温顏过来。 可现在坐在这里的人是“姜逢辰”，无论在什么时候，她都是这副风轻云淡的上位者姿態。 他是演员，甚至是鼎枢奖最年轻影帝。 扮演的角色还是他最最最熟悉的同胞亲姐姐。 到底是永夜幻境资深永夜使，乔也迅速镇定下来，语气裹上几分歉意：“辰总，您可千万不要误会。” 乔的声音温和：“这些『餐点』与某些强迫人的地方不同，每一位出现在这份册子上的人，都签署过完整的合作协议，拥有完全的知情权和自主选择权。” “只是在下以为二公子会对这份…『餐点』感兴趣，並非只有这一夜可以享用，日后二公子有时间，都可以。” 乔的用词滴水不漏，语气温和而有礼。 可同样，她的话语中完全没有把温顏当成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人，仿佛真的將她当成了一份可以暂存的…“餐品”，一份客人隨时可以享用的“餐品”。 姜颂时单是听著便觉得噁心，胃在不停地翻滚。 什么叫做拥有完全的知情权和自主选择权利？！ 这就是永夜幻境吗？ 这就是永夜幻境的规则吗？！ 没有听到“姜逢辰”的声音，乔也不著急，重新坐回位子上，双手交叉看向“她”。 “至於是何人提前预定了这位『餐点』，”乔的语气更轻快了些，“只要辰总想，我们也完全可以告诉辰总。” 乔不知道这位辰总今年为何突然答应来参加庆典，但是对於明屿集团的现任掌权人，那位的亲长孙，若是能纳入进她们永夜幻境，於永夜幻境的利益是巨大的。 但且停对这位辰总的態度却是一直很模糊。 姜颂时依旧不搭话，乔如此篤定，他也已经猜到是谁了。 他几乎能听见姜逢辰的声音——“我告诉过你了。” 她的语气，也一定会是那种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语气。 她什么都知道！ 她想告诉自己什么？ 是想要再告诉自己一遍他和阿顏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两个人根本就不可能。 还是想告诉他，她们永远都活在她的掌控之下？ 姜颂时用力地闭了一下眼，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他眼前还坐著一个老狐狸！ 乔说罢，透过覆面一直在观察“姜逢辰”，她姿势未曾变过，覆面之下的神情更是看不清。 姜家二公子对温顏的態度，她们都清楚，而这位辰总对温顏的態度…其实也挺明了的。 排斥，但又因为估计自己的弟弟，某些情况也愿意稍加保护。 就像现在。 乔很清楚再僵持下去，这位辰总只会抬脚离开。 若是什么都不说清楚，上了菜单，却没有上菜，让这位辰总就这么离开。 后面倒霉的怕就会是她们永夜幻境了。 思虑片刻，乔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比方才又柔软了几分：“预定这位『餐点』之人是溯光策划师足下，也就是辰总今天参与的《鸿门宴》游戏的策划师，她也和您一同参加了游戏，並且她拿到的角色卡还是『项庄』，想来二位也有些交集。” “確有交集，”在乔无比期待的目光之下，姜颂时终於开口，“性子桀驁，待人毫无礼貌。贵司的游戏策划师都很有个性。” 后面这句话，就算是个小学生也能听出来“她”在讽刺了。 乔差点儿被他带得脱口而出“这不是你亲妹妹吗？难道不是你们家养出来的吗？” 话到嘴边，硬生生地认下了，声音里也重新带上了笑容：“溯光足下年纪小，又天赋异稟。天才嘛，总是有点儿自己的脾气。” 她在等他的回覆。 这句话透露著两个点，一来是在夸讚姜言溪是天才，二来也从另一面告诉“姜逢辰”，预定温顏的人年纪小，不会对温顏做什么。 姜颂时自然是知道她想说什么，目的也达到了。 他施施然起身，袍角从沙发上滑落，垂坠如墨色水流。 “既然已经预定好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那这份『餐点』就留给预定的人吧。” 他径直向前走去，乔阻拦的话还没有开口，他又道：“永夜幻境的服务，果然周到。” 第182章 一一，你好奇你的亲生父亲吗 主会场这边，“最幸运之人”刚刚揭晓。 往年，游戏策划师们对这个“最幸运之人”不感兴趣，內定的名额有什么可感兴趣的，可今年不一样啊。 她们才发觉，內定还可以內定自己？！ 难不成这就是让她们所有游戏策划师一定要来参加庆典並且一定要来参加游戏的原因？ 寒刃站在荆棘身边，覆面后的脸都黑了大片。 他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荆棘，你別告诉我，你早就猜到了。” 荆棘轻笑了一声，那副妖妖嬈嬈的嗓子懒懒散散地拋出来：“少来冤枉老子，这些个『餐点』还不如我那些小可爱乾净有趣。先回去补觉了。” 说罢，荆棘迈著悠然的步子越过人群往外走去，她的专属服务生也早已在此等候。 寒刃翻了个白眼，他来到永夜幻境这也是第六年了。 六年，荆棘身边的服务生换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了。 而且都是清一色年轻俊美，服务精神十足的那款。 他的目光慢慢转移到溯光身上，发现她也在往外走。 这一刻，寒刃想骂人的衝动达到了人生巔峰。 同为榜单前三的游戏策划师，这俩就真的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个人等他。 她们俩都走了，他要是还杵在这儿，倒显得他对这些“餐点”有多上心似的。 寒刃也立马抬脚起来。 三个大佬都走了，其他的游戏策划师们却是放鬆了许多。 “餐点”嘛，本来就是用来“吃”的，万一有他们合胃口的呢？ “姐姐，”姜知行握得姜屿的手更紧些，软声撒娇，“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他虽然没有来参加过永夜幻境，但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所谓的“点餐环节”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姜屿由著他握住自己的手，嗓音却是故作疑惑：“一一不也是第一次来吗？刚才主持人说还有最后一个环节的时候，那两位午夜人可是走得飞快，一一难道不好奇吗？” 姜知行对她这语气再熟悉不过了，可明知她是故意的，却还是忍不住地顺著她的话去说，嗓音更低了些：“好奇…但在这种场合，既然是『餐点』，还是如此大的一个台子，我…我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的话说得太轻了，而姜屿从250那里已经得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了。 永夜幻境的庆典是允许客人提前离场的，游戏结束，“最幸运之人”被选出后就可以离开了。 但是对於那些大多数客人来说，无论是第一次参加还是第几次参加，“点餐”环节都是一场很不错“放鬆环节”。 姜屿反握住他的手：“好，既然一一不想看，我们就回家。” 覆面之后，姜知行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满是自得。 姐姐就是会一直宠著自己呀~ 主会场里没有人知道姜屿和姜知行的身份，两人离开也没有引起任何慌乱。 只有顶楼的云中阁的且停注意到了。 且停看著两人十指相扣一併离开的背影，略略挑眉。 感情真是好了，十二年没有见了，再见也依旧如旧，这期间两人也竟然都没有为其他人所心动过。 且停的目光落在较高的姜知行身上，很快转到了姜屿身上。 他应该是…你的软肋吧？ 而恰好，他身上的一件秘密，她恰好知道呢…… 方舟基金会啊…… 永夜幻境的事被两人彻底拋之脑后，刚上车，两人便换下了厚重的衣袍。 “姐姐！” 姜知行九曲十八弯的声音一出来，司机自动打开了隔板，將声音挡得严严实实。 他整个人也恨不得掛在姜屿身上。 250自动屏蔽宿主和她…爱人。 姜屿垂眸望著他，唇角勾著一抹浅浅的笑意：“怎么了？” “姐姐不是知道吗？”姜知行抱得她的手臂更紧些，狭长的丹凤眼眼尾泛著薄红，“您別告诉我，您今晚真的只是单纯地来参宴。” “永夜幻境的庆典確实挺有意思的，可每年都这样，而且姐姐您对游戏向来没有多少情绪。” 自幼一同长大，姜知行怎么会不了解她？ 姜屿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视线却落在他的手腕上。 姜知行察觉到了，下意识想扯袖子去挡，却被姜屿一把抓住手腕。 “没…没有了，姐…姐姐……”姜知行垂下眼睛，声音矮下去，试图解释，“从…从您回来之后，就…就没有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配不上姐姐，可又忍不住去想姐姐。 但他也不想让妈妈和爸爸难过，也更不想让她们的孩子没有了爸爸，而且，万一！万一姐姐会回来呢？ 所以才会在姐姐失踪的这十二年里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就这样熬过了一年又一年。 姜屿几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托起他的手腕，轻轻捲起袖口。 手腕上的疤痕，比起她刚回来时已经淡了许多，他整个人也终於养回来一些肉了。 她的指腹轻轻地拂过那些密布的疤痕，引得姜知行有些发痒：“姐姐…痒……” 姜屿俯身密密地亲著那里，姜知行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热，更是有些瘙痒难耐。 车里的温度刚刚好，可姜知行的耳根却烫得厉害。他感觉到姜屿的手指在他后腰处慢慢滑过，不轻不重地停在某一处，然后摁了下去。 他的腰瞬间绷紧了，喉咙里滚出一个不成调的音节，整个人往她那边歪了一寸。 “姐～姐姐…” 腰是他的敏感位置，没有人比姜屿更清楚了。 姜屿抬眸看著他。 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眼眸上蒙著一层浅浅的薄雾，眼尾殷红似嵌著细碎的珍珠，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泛开点点红晕。 看著就好欺负，想让人狠狠地欺负，弄坏他… “一一……”姜屿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抬头很轻很轻地吻上他的眼睛，姜知行很自然闭上了眼睛，他不会拒绝姜屿，什么时候都不会。 姜屿却没有再继续。 她只是双手捧著他的脸，额头抵著他的额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一一……你好奇你的生身父亲吗？” 第183章 那就一切交给我 姜知行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额头上还残留著她额头抵上来的温度，眼白泛著细细的血丝。 “姐…姐姐…您说什么？” 姜屿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你好奇，或者说，你想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姜知行张了张嘴，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嘴角好不容易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不好奇。” 姜屿没有继续问，仍然是那样看著他，等待他的回答。 姜知行浅浅敛眸，鸦羽般的睫毛微垂，在眼瞼下方落下一片阴影，也显得整个人更加楚楚可怜。 “我…其实对我自己的亲生妈妈和那个男人都没什么太多的印象了，只是家里的一些日记本什么提醒我我五岁的时候亲生妈妈车祸去世了，我被送到了方舟福利院。” “我刚到那里，姐姐您还有…妈妈和爸爸就来接我了。” 他重新抬头看向姜屿，琥珀色的两个小房子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姜知行扯了扯嘴角继续说：“我去方舟基金会的时候背了一个小包，里面有我亲生妈妈的一些资料，长大后我也看过。她是一个…很优秀、很棒很棒的女人。但…但不应该生下我…” 姜知行眼眶泛红：“她也是一名很优秀的医学生，是盛京第一医科大学的硕士。如果不是因为怀上我，生下我，她应该会继续求学，会有更好的前途。” “那个年代，未婚生子，甚至…甚至她身边还没有男人，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她一定很难过，要忍受一些人的非议，还要养活她和我……” 姜屿的眼眸深了深，没有制止他，只是静静地听著。 姜知行对生母的印象几乎没有了，他对母亲的记忆是姜允执，这位严厉却又慈爱的妈妈。 但在看了那些资料之后，他也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他…不应该出生的。 “至於…至於，”姜知行的嗓音一转，带上某种自厌的冷意，“至於亲生父亲，他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遗传到了他卑劣的基因……” 骗子，那是一个卑劣令人作呕的骗子。 他骗了她的亲生母亲，他明明已有家世，却骗他的亲生母亲他是单身，却又在她怀孕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拋下了她，消失不见。 卑劣的基因会遗传的， 就像他。 如此卑劣、如此阴暗…… 明明很清楚自己配不上姐姐，明明很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姐姐，如果不是因为姜家，自己也不可能会接受如此好的教育，也不会有如此广的眼界，也不会…… 他很清楚，可他…可他还是，还是想要和姐姐在一起，还是想要与姐姐结婚，还是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其他的男人与姐姐在一起。 在还没有与姐姐正式確认恋爱关係的时候，就以“弟弟”的身份赶走一切试图靠近姐姐的男人，哪怕后来让姐姐知道了，他也知道姐姐对他一直很宽容，会原谅他的。 姐姐对他也一直都很好很好，几乎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生育他的妈妈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人，而他却继承了那令人作呕的骗子生父的卑劣基因…… “一一，”姜屿太清楚姜知行现在在胡乱想些什么了，她的指腹捏了捏他的脸颊，“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给我收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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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传我。” 姜屿的语调不紧不慢。 第184章 祖孙对弈 姜家老宅 姜允执靠在按摩上，面前摆著一张黄花梨木的棋盘，棋盘上黑白子错落，已至中盘。 她执黑，姜逢辰执白。 “奶奶，”姜逢辰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並未急著落下，声音清和如流水，“我向您承诺，等溪溪成年后，我会如您所愿。而现在，您不需要有任何动作，只需要漠视，我会解决的。” 白子落下，正点在黑棋大龙的眼位上。 姜允执瑞凤眸微垂，望著棋盘上那枚不疾不徐落下的白子。 她的孙女这一步走得极准，也极狠，可她眼前浮现的却是却是你个二十岁毅然决然地告诉她“我对一一的感情不是姐弟之间的亲情，是您和爸爸之间的爱情”的女儿。 她的孙女面容上像了她的女儿七八分，而性子上似了十成。 姜允执没有立刻应话，只是捻起一枚黑子，在手中缓缓摩挲，片刻后，黑子落下，稳稳地靠在白棋一侧。 上阵母子兵，议会里也不乏有母子、父子共事的家族，姜允执自然也希望享受那一刻的温馨，在自己身边辅助的是自己亲自诞下的血脉。 可同时姜允执也很清楚，自己的女儿对这种事向来没什么兴趣，相较在幕前对垒，她更喜欢在幕后运筹一切。 长孙的表现，让原本已经歇了这等心思的姜允执再次燃起希望。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也了解自己的孙女，同样，她的女儿也了解她们，她的孙女也了解她们。 “辰辰，”姜允执望向她的眸光格外慈祥，嗓音也润和，“你妈妈知道这件事吗？” 姜逢辰脸上的笑意依旧谦和，目光在棋盘上游走一瞬，白子应了一手，不急不躁地將那颗黑子的威胁卸去大半。 因是夜晚，她也没有为姜允执沏茶，声音格外肯定：“妈妈知道的。” 毫无疑问，她喜欢科研，喜欢医学研究，可似乎更多的她是在享受那种辨析、了解的过程。 她永远也不会成为像闻箏那样全能的医生，也不会成为似归鸿姨那样为科研奉献的研究者。 相较而言，她更享受的是…下棋，尤其是看著“棋子们”自以为是地寻找出路，也享受著对手一步步地踏入自己设下的圈套之中。 棋盘之上，她的白棋看似步步退让，实则已在三处埋下了劫材。 如果说妈妈刚回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喜好如同少时一般，那么现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妈妈也肯定反应过来了。 姜允执微微闭了闭眼，手中的黑子停在半空，忽然想起了她的母亲对她说的话：“秉均，你的名字是你自己抓的，为你起这个表字也正是『秉国之钧，四方是维』之意。但我也希望你能记住，我没有干涉你的选择，未来，你也不能干涉你的孩子们的选择。” 妈妈，她没有干涉。 她们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只不过也会在某些时候无限放大自己的恶劣偏执因子。 正如您当初对父亲，寧肯给他下药让他下半生都无法独立行走，也如她对阿微，搬弄权柄让他留在自己身边，也如明霽，刻意养坏了知行。 那么现在，似乎轮到…辰辰了啊。 姜允执睁开眼，那枚悬了许久的黑子终於落下，是一手“断”，生生切入白棋看似连成一气的两片子力之间。 “那么你呢？”姜允执再次看向姜逢辰，“你又是如何想的？” 那双似姜屿，也似姜允执的瑞凤眸微微弯著，裹著真切的笑意。 姜逢辰看著奶奶那手凌厉的断，不慌不忙，白子轻轻一长，將那枚断进来的黑子置於两面受敌的境地：“我很享受……” 她不是第一次接触枢国的政务了，妈妈失踪后，她在老宅的时间很长，也总会帮奶奶忙。 后来奶奶若是在家办公，很多事也都会事先询问她的建议。 “你的那个…林同学呢？”姜允执又问。 黑棋顺著白棋的逼迫顺势而下，放弃了那枚孤子，转而围剿另一片白空。 姜逢辰脸上不见半丝慌张，白子落在一处看似毫不相干的位置上。 声东击西。 那一子恰恰好卡住了黑棋下一步想要腾挪的气口。 “毫无疑问我深深地爱著他，就如妈妈深深地爱著爸爸，也似您深深地爱著我的爷爷。” “情侣之间有些小矛盾很正常，您和爷爷这么长时间了难道一次矛盾都没有吗？我还记得妈妈和爸爸在我们小时候也是吵过架的。” “情侣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年龄上，他虽然比我大，可到底没有我经歷的事情多，我会多照顾他的。” 她的话很清楚，无论怎么闹，林听弦是她的。 她也很清楚地知道她的奶奶和她的妈妈都曾经做过什么，相比较而言，她对林听弦做的…不算过分。 姜允执並不意外自从她的口中听到这些话，无论她在外装得再怎么慈祥，再怎么受人敬仰。 她的爱人，她的孩子们都很清楚她对爱人那偏执的占有欲。 她的女儿亦然。 或许是家族遗传，她们隱藏得都很好。 姜允执望著棋盘上那枚被收起的白子，沉默了片刻。 “咱家家规里有一句话，你应当记得，『从业由心，立身以德；许国不负，俯仰无惭。』” 她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到姜逢辰脸上。 “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我不会多说什么。想来你妈妈也一样。” 姜允执將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罐中，发出一声脆响。 棋至官子，胜负已在不言中。 姜逢辰脸上笑容更温和了些，她也放下手中的棋子，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替奶奶將棋盘上的残局一颗一颗收起。 是啊，正是因为妈妈察觉到她要做什么，她想要做什么，所以后来再也没有参与过她和林听弦之间的事。 她和她那愚蠢可爱的弟弟妹妹们不一样，她太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姜允执靠在椅背上，望著孙女收棋的嫻熟动作，缓缓开口，“无尽岛后面的关係错综复杂，若是没有完全的把握，不要轻举妄动。” 姜逢辰笑著，將最后一枚棋子收入罐中。 “奶奶放心，孙儿明白。” 第185章 回家吗？ “姜逢辰，你什么意思？！”姜言溪直接通过私人通道，上了姜颂时的车。 也顾不上什么姜逢辰会不会询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了，上车就是一系列的质问：“你別告诉我你今天过来就是单纯的参宴，你问三岁小孩，她信吗？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了？” 她喘了口气，目光钉在“姜逢辰”的侧脸上。 “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了？刚才在宴会上的表现，你可一点儿都不像不知道。” “你从哪儿知道的？永夜幻境的所有的游戏策划师都要参加庆典，是不是也和你有关係……” 姜言溪一句接一句地问题，问得姜颂时都有些头疼了，他自己也攒了一肚子的疑惑。 “这件事你应该去问她，而不是来问我。” 姜颂时转头看向姜言溪，声音恢復了自己的声音。 姜言溪猛地一怔，她上车的时候，“姜逢辰”已经摘下了覆面，神情、动作都是…都是姜逢辰啊。 可是…可是怎么会…怎么会是那个蠢货姜颂时？! “姜颂时？！”姜言溪的音调骤然拔高，若非车的隔音效果好，怕是能嚇到路人们。 姜颂时抬手，指腹使劲搓了搓鼻尖，將那颗画上去的小痣擦掉：“是我。” “你…你……”姜姜言溪瞪著他，脑子转了好一会儿。 她知道，她知道姜逢辰和姜颂时很像，家里还有她们两个小时候互相扮作对方的照片和视频，很少有人能猜对。 可是！ 可是她俩已经长大了啊，怎么还…还这么…… “不对啊，”姜言溪迅速反应过来，这俩龙凤胎做什么都不奇怪，“你为什么要以『姜逢辰』的身份过来，她呢？她同意了？” “她要是不同意，我会这么做吗？”姜颂时反问回去。 对家里的这位小公主，每一个家族成员表的耐心都很足，他也不例外。 “可是…”姜言溪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大多数明星艺人收到的请帖肯定都是『餐品区』的，可你不一样啊，你收到的肯定是『特邀嘉宾』的请帖啊。” “而且以往姜逢辰都不会来参宴的，这次为什么自己不来，还让你过来，你竟然还答应了。” “你觉得我能拒绝她吗？”姜颂时偏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已经被磨平了的无奈。 姜言溪看著他脸上的表情，声音忽然矮下去，带上了几分同病相怜：“也是……你要是不同意，她有一万种法子让你同意。” 姜颂时闭了闭眼，继续道：“她只说自己有事，具体什么事也没有告诉我，你要是好奇，可以自己去问她。” 姜言溪想了想自己那位可怕的姐姐，还是摇了摇头，但是没想到永夜幻境也瞒不过她吗？ 隨即又想起什么，声音犹豫起来：“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永夜幻境的游戏策划师溯光了？” 姜颂时没有说话，只是在姜言溪的注视下缓缓点头。 姜言溪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裂开一道缝。 在姜言溪有些崩溃的情绪下，姜颂时竟然也开始同情她了：“溯光是你养的小宠物的名字，我们都知道。至於永夜幻境里游戏策划师的名字其实也不难知道。確实这很难让人直接联想，但…很明显，你太低估我们的姐姐了。” 说到后面，姜颂时的嗓音里也满是悵然无奈。 姜言溪彻底瘫在座椅上，手腕上的溯光也早就顺著她的手臂爬到了她的锁骨上，吐著蛇信子试图安慰她。 姜颂时瞥了一眼那抹竹青色，轻笑一声：“这小玩意儿不还是她送给你的吗？” 对於姜言溪突发奇想想要养一条蛇，家里人都没什么意见。 小公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唄，只要不弄伤自己就好。 上午说的，下午姜逢辰就让人把这条竹叶青给她送过去了。 “嗯……”姜言溪垂眸看著那小蛇。 溯光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小脑袋往上仰了仰，分叉的蛇信子轻轻扫过她的锁骨。 是啊，她都快忘了，一直陪她度过孤单日子的溯光，也是姜逢辰送给自己的。 “还有其他问题？”姜颂时问。 姜言溪摇头。 姜颂时点了点头，语气里透出一丝压了许久的急切：“现在轮到我问了。”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姜言溪预判了他的问题：“放心，温家那大…不对，二小姐好著呢。永夜幻境的那群永夜使为了让我遵守规则，参加游戏，直接把『最幸运之人』內定成我了，我有率先『点餐』的权利。” “我对那些『餐点』又没什么兴趣，所以直接点了温顏，我直接让她们把温顏送去璞岸酒店了。” 璞岸酒店是明屿旗下的连锁酒店，也绝对够安全。 听见她的话，姜颂时的肩膀都鬆了下来。 “谢谢。” 这两个字格外认真。 姜言溪睁开眼去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透著几分烦躁：“別因为这事儿，对我说那两个字，噁心。” 她知道她再怎么排斥也得承认，她是爱著那个让人烦躁却又让人依赖的姐姐的，也爱著这个温柔却变成恋爱脑的哥哥的。 她不想从哥哥的口中听到“谢谢”这两个字，会显得……她们很陌生…… 姜颂时到底比她大四岁，也接触社会更多一些，他也很了解自家的小公主。 笑著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谁让你动了！”小公主瞬间炸毛。 “好好好，不动。”姜颂时举起双手投降。 他忽然知道姜逢辰今晚让自己来到这里的其中一个原因了，是想要调节她们兄妹之间的关係吧。 已经过零点了，从永夜幻境通向屿行居的路上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姜颂时望著前方的路，似不经意地开口：“不是回握瑜府。回家。” 这一次是他不等姜言溪说话，继续补充道：“你的枕流轩，前几天妈妈就让人收拾乾净了。你今晚打算回你的学生公寓，还是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让姜言溪陷入沉默。 家，是温馨的，是遮风挡雨的地方。 有爭吵，有伤心，可更多时候，是庇护，是她们一寸一寸长大的地方。 姜言溪垂著眸不说话，姜颂时也没有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姜颂时没有再问第二遍，只是让司机把车速放慢一些。 司机应声后，车厢里只剩下溯光碟在姜言溪锁骨上，“嘶嘶”地吐著信子。 第186章 不寻常的早晨 晨光熹微，金色的海岸线轻轻地拂过大地，薄雾还未散尽。 姜言溪刚走到餐厅，迎面碰见了同样来餐厅吃早饭的……姜逢辰。 明明是一样的脸，经过昨晚短暂的交流，她和姜颂时暂时统一战线，而共同的敌人就是面前这位…… 她本来想低头快速掠过，当没看加。 可偏偏，那头道貌岸然的笑面虎还主动和她打招呼：“早啊，溪溪。” 那四个字温柔和煦，却似晨风里裹著的刀片。 姜言溪胃里翻了一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两位会过来，硬著头皮，扯了扯嘴角，歪著头去看她，一字一字从牙缝里往外挤：“早。” 姜逢辰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她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脸上掛著浅浅的笑意。 姜言溪想绕开她，可姜逢辰的块头实在是大，而且也灵活，自己准备往哪个方向走，她就往哪个方向堵。 她想干嘛？！ 大早上的就想大打架吗？！ 也在这时，姜颂时走了过来，远远的就看见餐厅院子外对峙的两人。 一个笑眯眯的就像在做坏事儿，另一个更是快要炸毛了。 “姐姐，早上好。”他很自然地开口问好，也是回屿行居住后，姐弟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早上好，弟弟。”姜逢辰回得也爽快。 “你们俩怎么还不进去？”姜颂时对著她点了点头，转而去看姜言溪，“早上好啊，溪溪。” 姜言溪从姜颂时的称呼里反应过来了。 这只老狐狸是在等著自己喊她“姐姐”呢！ 很简单容易的两个字，她叫沈闻箏向来是唤“闻箏姐姐”，可对姜逢辰，就是…就是很难叫出口。 明明她才是自己的亲生姐姐，甚至…甚至无论是自己记忆中还是他人的口述又或是家里储存的视频里都显示自己小时候最最最喜欢的人就是这个姐姐。 姜言溪不肯唤，姜逢辰不著急，姜颂时不敢劝。 姊妹仨人就这样站在餐厅院子里，呈三足鼎立之势。 姜屿和姜知行也走到了餐厅院子，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溪溪昨晚回来了。”姜知行有些惊讶地去问姜屿，琥珀色的眸子里浮起真切的笑意。 姜屿点头，昨晚刚准备睡觉，250就告诉她，溪溪和时时一起回来了。 “不过…”姜知行的视力很好，听力也很好，“也没听见她们三个爭吵的声音啊，怎么都站在院子外不进去？” “没听到，不代表没有哦，”姜屿捏了捏他的手指，唇角微扬，“走吧，我们去看看。” 姜知行握紧她的手，应得轻快：“嗯。” 无论怎么说，孩子们都回来住就是第一个好消息！ “怎么都围在这儿？”姜屿的声音隨著清晨的凉风，轻飘飘地落进三人耳中，“是看过早餐，觉得不合胃口？” 三个人几乎是同一时刻，齐刷刷转头，目光统一落在姜屿身上。 姜知行站在她身侧。 他注意到那三道目光从自己身上掠过时，没有半分停留，那双琥珀色眸子里的笑意暗了一瞬。 应该的，她们排斥自己是应该的。 是自己先不负责的，是自己没有当好一个爸爸。 姜逢辰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微微欠身，唇角噙著笑，声音不急不缓：“妈妈，爸爸，早上好。” 姜颂时也紧跟著打招呼：“早上好，妈妈爸爸。” 唯有姜言溪垂眸，头歪向一边，声音闷闷的：“早上好……” “早上好，孩子们。”姜屿並不介意姜言溪依旧没有称呼她。 姜屿並不介意她依旧没有称呼自己。 她的目光在三个孩子脸上扫过，声音温和如常：“早上好，孩子们。” 姜逢辰的唇角浅浅上扬，清晨的阳光斜斜打过来，她半张脸沐在光里，只看得见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却並没有再说话， 姜言溪依旧歪著头，也不说话。 姜屿和姜知行还站在不远处，两人的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来回扫。 姜颂时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 他就知道。 一瞬间，他有些梦回小时候。 “我们三个刚好遇见了，刚打完招呼，正准备进去就看见您二位。”姜颂笑著解释，那张与姜逢辰一样的脸上掛著与她如出一辙的笑意。 他一说话，姜屿和姜知行的视线也全部都落在他的身上。 突然被妈妈和爸爸一起盯著，姜颂时的目光下意识地去找自己最能依赖的人——姜逢辰。 姜逢辰受到弟弟的信號，也是终於开了口：“妈妈，爸爸，就是这样。只不过……” 她上前起步，姜言溪在感觉到头顶的阴影放大的一瞬间向后退去，她的幅度太大，连溯光都一惊，“嘶嘶”吐著蛇信子。 站在了阴凉处，那张掛著淡淡笑意的脸庞上多了几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情绪：“只不过没想到昨晚溪溪回来，刚才见到她的时候，有些惊讶。” 姜颂时果断闭麦，该调节的他也调节了，剩下的就看他姐和他妹怎么说的了。 她那话里的意思姜言溪怎么会察觉不到？ 姜言溪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怎么想的，竟然就这么跟姜颂时回来了。 而且! 她那撒谎的意思要不要这么明確？ 明明她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仰止院（姜逢辰的院子）还是亮著灯的，那就说明她没睡。 既然她没睡，那么发生在屿行居里的事儿就不可能瞒得过她。 她是蠢的吗？ 明知道今天早上来餐厅用早饭，一定会碰上姜逢辰这浑蛋，怎么还来吃早饭了？ 这个早饭就非吃不可吗？ 她就应该睡到自然醒，然后直接回公寓！ 就连250都察觉到了现在五个人的气氛格外不对劲，更不用说姜屿和姜知行这个高敏感人了。 “姐姐……”姜知行握了握姜屿的手，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好，还不如交给姐姐。 姜屿反握住她，目光扫过姜逢辰，落在她旁边的姜言溪身上：“好了，既然是早饭的时间，那就都先吃早饭吧。” 说著，牵著姜知行的手往里走。 姜言溪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没有看姜屿，但脚后跟不自觉地挪了一小寸。 姜逢辰唇角上挑，紧跟在两人身后：“妈妈说得对。” 三个人都已经进了屋子，姜颂时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走到姜言溪身边，“走吧，先吃早饭再说。” 姜言溪也没想到以往最烦的姜颂时，现在竟然成了唯一能勉强算上自己同盟的人。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跟著他往里走。 溯光碟在她肩头，吐著蛇信子，在空气里捕捉到了不寻常的情绪，它一下一下地蹭著主人的颈窝，试图安抚她。 姜言溪的指腹轻轻抚过溯光冰凉的鳞片，抿了抿唇，迈进了餐厅的门。 第187章 那么妈妈是怎么知道的呢？ 五个人的私人领地意识都很强，屿行居里平日里除了她们五人也没什么旁人住。 也都有专人定时上门打扫规整。 至於餐桌上的早饭是云棲阁的经理早早让人送过来的，品类多，样式全，分量更是一看就是五个人的量。 姜知行下意识地看向姜逢辰，姜言溪昨晚回来的事，她们两人都不知道，那么这早饭就只能说她安排的了。 姜屿扫了一眼，唇角浅浅勾著，拉著姜知行坐下，一如她没失踪的时候。 她坐在主位上，姜知行在她左下侧落座。 姜逢辰如少时一样，在妈妈右下侧坐下。 刚走进来的兄妹两人看著桌上的早饭，又看了看那三个人已经落定的坐姿，反应各不相同。 姜颂时手里还有一堆合约都和她有关係，而且他也完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上赶著和她对立。 很明显嘛，他现在也不需要站队，只需要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享用早饭就是了。 在姜言溪求助的目光下，姜颂时径直走到姜知行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还不忘投给姜言溪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 原本姜颂时和姜逢辰是坐在一起的，两人是龙凤胎，基本不会分开。 可后来小公主抓周抓到了姜逢辰，等稍微能走了，就连姜逢辰上课都想跟著她，更不用说是吃饭了。 只有坐在姜逢辰身边才肯好好吃饭，至於睡觉也是，非要黏著姜逢辰。 姜言溪看著那个位子，嘴唇都在微颤。 原本已经爬到她锁骨上的溯光更是老老实实地重新蜷缩回她的手腕上，冰凉的鳞片贴著肌肤，让她还保持著理智。 她今天就只能坐著一个位子吗？ 不能做其他位子吗？ 只是还没等她的眼睛移开，姜逢辰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是打算…站著吃早饭吗？” 那嗓音清和与寻常没什么两样，可姜言溪愣是从中听出几分几不可察的威胁。 坐就坐唄，她还敢对自己做什么吗？！ 姜言溪冷哼一声，大跨步走过去，一把扯住姜逢辰旁边那把椅子，往外拖了半寸，拉开一段距离，才肯坐下。 四人都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姜屿和姜知行对视一眼，眸中都闪过些许无奈。 姜逢辰则是完全不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孩脾气。 至於姜颂时，他看著那个被拖开的椅子和那个气鼓鼓坐下的人，恍惚间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妈妈，”姜逢辰率先打开话茬，语气如常“归鸿姨那边已经把最终数据发给我了。发布会打算放在明屿大厦八楼的发布厅，定在七天后。我已经让光影传媒那边开始渲染了。” 临床实验早就通过了，开发布会不过是时间问题。 姜屿夹了一个蟹黄小笼包放在姜知行的盘中，这才抬起头看她：“发布会什么的，你和归鸿肯定都比我熟，你们俩安排就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收回筷子，语气里忽然染上几分调侃，嗓音轻飘飘的：“在研究所待这么长时间了，再不回老宅去看看你奶奶，等选举结束，她怕是能直接把我调去给她当助理。” 这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无非是相信姜逢辰和虞归鸿，她们全权负责，她很放心。 姜逢辰却是从中听出了另一个意思——妈妈知道，她昨天晚上回了老宅一趟。 昨天晚上，她又非常確定，她在老宅的时候，妈妈正在永夜幻境的溯光·鸿门宴5里参与游戏，是凌晨两点左右回的家。 而她是在十一点左右到的老宅，十二点左右离开的。 那么，妈妈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並没有问出口，眸中含著浅浅的笑意，对上姜屿的眼睛：“昨天回老宅和奶奶下棋的时候，奶奶还提到您了呢。” 那双与姜屿如出一辙的瑞凤眸望著姜屿，似乎要透过她的眼睛寻找到那藏在暗处的东西。 明知道姜逢辰根本就看不见自己，可250莫名的还是有些发慌，更缩小了自己的光团，伸出代码手把散落的代码一个一个全部都收回来，熄灭。 姜屿感知到了250的惧意，还有它那不寻常的动静。 她不动声色地对上女儿的视线，笑容不变：“是吗？她就没说我什么坏话？还有你爷爷，没在旁边给你添乱？” 萧见微那棋艺，她们都知道。 和姜允执祖孙三人比起来，那真是菜且爱玩，还特別爱悔棋。 “姐姐，”姜知行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夹了一个煎饺放在她盘中，“爸要是听见您这么说，又要提起上次您和他下棋因为走神下的和五子棋差不多的事儿了。” 这件事儿姜颂时也知道，“上次《致命吸引》庆功会的时候，我碰见乾妈了，乾妈还提这个事儿呢。” 一时间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餐桌上的氛围也是格外好。 唯有姜言溪一言不发，默默地吃著自己碗里的东西。 她听著那些笑声，感觉自己和她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 这样也好，反正她以后也不打算待在这儿。 还有一年多她就成年了，到时候就可以把自己的户口什么的全都迁出去了，她也不要待在盛京，去云间城也好，去港城也罢，就算是出国也可以，反正…反正只要远离她们…… 姜言溪这般想著，心臟忽然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原本规规矩矩蜷在手腕上的溯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她的锁骨。 冰凉的身子贴著她的皮肤，一下一下，轻轻舔著她的脸颊。 “溪溪，” 一道清脆而温和的声音落下来。 “啊…啊？”姜言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抬头去寻声音的源头。 是姜屿。 她对上她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只有些许真切的担忧：“怎么只喝粥，是其他的饭不对你的口味吗？” 姜言溪下意识地低头一看，自己確实…一直在喝粥，她…她不是在和姜逢辰她们聊天吗？ 怎么…怎么还知道她在做什么？ 莫名的，心臟抽疼的感觉忽然淡了些，而且嘴里还感觉有些甜甜的。 肯定是云棲阁的厨师往里面加糖了！ “要是不喜欢，就让云棲阁那边的人再送些过来。”没有等到她回答，姜屿也不急，语气仍是温温的，不急不缓地补了一句。 第188章 应该是闻箏姐姐吧？ 姜言溪睫毛颤了颤，眼眶有些发酸、发红。 “没…”她沙哑著嗓音回她：“不用，这些够了…” 姜屿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嗓音里的不对劲，並没有进而问下去，接著转移话题：“溪溪是不是也很久没回老宅了？今天是周末，要不要和我还有你爸爸一起回去一趟？” 姜言溪握著勺子的手指收紧了些。 毫无疑问，姜言溪在这四个人里，最最最最最討厌的就是姜知行！ 她怨恨姜屿，是怨恨她为什么失踪，是怨恨因为她失踪，家不成家，父不成父。 却更清楚地知道，这也非她本意。 她培训比赛结束之后，她也一直在试图修復她们的关係，没有高高在上，没有觉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她就应该在她回来的第一时间表示自己的反哺之情。 一切都没有。 她一直很温柔，一直很温柔。 至於姜逢辰和姜颂时，前者更多的是怨恨自己会受她掣肘，归根结底，是恨自己不够强。 至於后者……恋爱脑！丟人！给家族蒙羞！ 只有姜知行…只有这个男人她血缘上的父亲…… 不负责的父亲！ 她不想去，不想在奶奶和爷爷面前和那个男人装什么父慈子孝，也更不想在她面前替他偽装。 只是还没等姜言溪说话，姜逢辰咽下了粥，轻快的嗓音里带著几分委屈：“妈妈您偏心。” 说著，姜逢辰扫了姜颂时一眼。 姜颂时瞬间理解到同胞姐姐的意思，紧跟著说：“姐姐说得对，妈妈您就是偏心。” “这话怎么说？”姜屿明知故问，接过姜知行送来的水喝了口，眸中掛著笑：“这话不都是对你们爸爸说的吗？这次怎么对我说了？” “姐姐！”姜知行的音调高了些，去拉姜屿的衣袖，“我以前…也没有吧…” 他越说声音越低，他確实…爱屋及乌……会更偏心更像姜屿的姜逢辰和姜颂时姐弟俩。 他清楚，姐姐清楚，妈妈和爸爸也都知道，也为此和他聊过好几次。 那么…溪溪呢？ 姜知行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姜言溪，姜言溪依旧在低头吃饭，完全没有看他。 “看吧，”姜屿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不是都知道吗？” 姜屿的视线从父女俩之间掠过，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落回姜逢辰和姜颂时身上，语气悠然：“你们两只小狐狸说说看，我怎么偏心了？” “您怎么单问溪溪要不要和您还有爸爸一起回老宅，怎么不问问我和颂时呢？”姜逢辰也是有理有据。 姜颂时顺著她的话点头：“就是啊，妈妈，今天是周日，姐姐也休息，我剧组那边也还没有开始，同样也休息。您怎么只问溪溪啊？” 姜屿眼眉微挑，她的目光依旧在姐弟两人转了圈，声音不紧不慢的：“你们两个想回去，说一声不就是了？” “还为什么单独问溪溪，你们俩难道还不知道吗？不是还在说什么你们俩今天准备换『亲子装』去探望欢欢吗？” 姜逢辰和姜颂时对视一眼，两人身上还是家居服，但款式是一样的，不过一个是絳紫色，一个是墨蓝色罢了。 “再说了，”姜屿看向姜逢辰，继续道，“你昨天不是刚回过老宅吗？怎么，被你奶奶杀得片甲不留，准备今天再回去陪她杀几场？” 她目光一转，落到姜颂时身上，“还是说，时时你想去陪你爷爷钓鱼了？” 姜屿还没失踪的时候，萧见微爱钓鱼就已经初具雏形了，为此，姜屿还专门买了鱼苗放进老宅的池塘里。 可也不知道萧老爷子是什么运气，妥妥的空军佬一位。 有一回，姜屿和姜知行为了討他欢心，俩人直接去买了一条二十多斤重的鲤鱼给他掛上去。 萧见微直接拎著那条鱼就往军区大院走了，那天整个军区大院的人都知道萧少將钓上来一只二十多斤重的鲤鱼…… 姜颂时也没少陪爷爷钓鱼，往往一下午，自己桶里一堆，爷爷那桶里…… “我…”姜颂时是真犯愁啊，连忙向姜逢辰投以求救的目光。 姜逢辰接到目光之后也是道：“对，您说得对，妈妈。我和颂时確实早就和乾妈说好了，乾爸和闻箏也都休班，我们打算好好陪陪乾妈。衣服和鞋子也都定好了。” 姜颂时更是拼命点头。 “我很好奇，欢欢姐、裴度哥还有箏箏她们三个谁能认出你们两个了。”姜知行也道，他看著这对孩子，脸上的笑容也是丝毫不掩饰。 这是姜言溪第一次在家中用餐，可对於其他四个人来说不是。 尤其是姜逢辰和姜颂时都各有自己喜欢之人，也都能理解姜知行。 理解归理解，但…原谅不原谅的还要看这位爸爸的表现了。 很明显，就目前而言，他做得很好，像是回到了妈妈没有失踪前的时候，那个负责、会哄著她们、给她们做“捧哏”的爸爸。 “我觉得箏箏能猜出来，”姜屿开口，接著去问姜言溪，“溪溪，你觉得你乾妈她们谁能猜出来？” 姜言溪微微一怔。 刚才那温馨的场景，姜言溪震惊於姜逢辰、姜颂时和姜知行的相处，但有一瞬间她是想要插话的。 却…却觉得自己的身份很尷尬。 明明…明明她也是这个家庭的一员，甚至在小时候只要她说话，她们四个都会停下来把目光投向她。 无论她说得好不好，她们也都会夸自己。 她的记忆没有那么好，是因为家里有监控，也拍了很多视频。 在那无比清楚的画质里她更清楚地感受著那个时候，她的家人们对她的爱。 而现在…她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坐在这里，坐在与她们稍远一点的地方，看著“她们一家人”在温馨地聊天。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好像那个在暗地里偷窥別人幸福家庭的老鼠。 而在听到唯一一个不会让她那么应激的声音，下意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更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认真考虑她的问题。 “我猜，”她开了口，声音有些涩，有些轻，“应该给是闻箏姐姐吧？毕竟闻箏姐姐和……”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189章 强势的二公子 和谁？ 和姐姐吗？ 刚才姜颂时似乎是这么唤的…姜逢辰。 她也是她的亲生妹妹，她也只有这一个亲生的姐姐，她好像…也应该这么唤。 可…可…… 姜言溪张了张嘴，那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字，刚才在餐厅外的时候说不出口，现在也依旧说不出口。 原本姜屿再次把问题拋向她，她就已经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声音突然断了，更是收到了不同的目光。 姜屿和姜知行的关切，姜颂时的无奈，还有姜逢辰那毫不掩饰的轻笑。 “闻箏、姐姐啊……”姜逢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深棕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著姜言溪，把那两个字之间的停顿拉得很长。 沈闻箏比姜逢辰和姜颂时早一个月出生，但无论是姜逢辰和姜颂时都没有唤过她“姐姐”，都是直接叫名字和外號。 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就连姜屿脑海里的250都感觉到了，更不用说窝在姜言溪锁骨上的溯光了。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它把自己盘得更紧了些，冰凉的鳞片贴著主人的皮肤，一动不敢动。 “好啦，”姜屿知道还是得…慢慢来啊，她嗓音依旧温柔，“一会儿不是都有事儿吗？先吃饭，午饭我们三个肯定是在老宅那边吃，你们姐弟俩也是去你们乾妈那里吃，晚上回来吗？” 姜屿没失踪的时候，家里也不都是平平和和的，往往打破尷尬或者是主持大局的也永远都是姜屿，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我今晚约了听弦，”姜逢辰无比坦然地对上姜屿的眼睛，声音也是不紧不慢，“就不回来吃晚饭了。” 姜颂时紧跟著道：“我…晚上也约了阿顏…可能…不回来…” 消息已经发了，但是阿顏可能还没有醒，就没有回他消息。 坐在他对面的姜言溪扯了扯嘴角，她想起来了，刚才姜颂时过来的时候似乎是刚放下手机，看他这犹豫的模样，估计那温家小姐还没回他。 这恋爱脑不会以为她还没醒吧？ 她今天早上刚醒，就收到了璞岸酒店前台给她发的消息。 “小公子，温小姐今天早上六点左右已经离开。” 现在已经七点半了，就算再怎么需要清醒，这个时候也肯定已经很清醒了。 这不明显就是根本不想回他吗？ 他爹的，恋爱脑！ 她小时候怎么不知道，这个哥哥长大了能变成这副德性？ 姜屿听见她们俩的回话也不意外，目光转向姜言溪：“溪溪，你呢？” 对上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眸，一瞬间什么恋爱脑什么偏执狂都被姜言溪拋入脑后，“回啊！当然会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看见那双深棕色眼眸里的星光亮了起来。 “好，”姜屿笑了，声音轻快了几分，“家里的食材吃得差不多了，我们顺路去一趟菜市场。” 姜言溪也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 刚才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答应了什么？ 答应回来住？ 她刚才应该以自己明天还要上课为由拒绝才是啊！ 不不不，她绝对不是被她所迷惑了！ 姜言溪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丝亮光。 对！ 她是为了更好地质问姜逢辰！ 昨天晚上她还没来得及质问她！ 她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姜逢辰！ 其他地方肯定也蹲不到姜逢辰，她现在大多数时间也都是回屿行居住的，所以在屿行居堵她就是最好的。 姜言溪成功把自己说服。 餐桌上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用过早饭，五个人兵分两路各自出发。 姜逢辰刚坐上车，手机便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妈妈：明天有时间陪妈妈一起用个下午茶吗？ 姜逢辰瞥了旁边的姜颂时一眼，看他还在低头看手机等消息，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才低头给姜屿回消息。 辰：当然！盛京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很不错，妈妈要是感兴趣，我们明天下午可以一起去试试。 妈妈：好啊，妈妈很期待哦。 姜逢辰看著这条消息，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 以奶奶的性子，怕是不用妈妈问，她也会全说清楚。 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妈妈也一定会尊重她的。 只是想到无尽岛的事儿，姜逢辰又是忍不住有些犯愁。 她闔上眼睛，一股烦躁从胸腔往上涌，几乎要衝破头顶。 她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伸进了口袋，摸到那个熟悉的药盒，下意识地就要打开。 就在她准备像往常一样仰头倒进嘴里的时候，手腕被一把握住了。 “药量不对吧？” 五个字，清澈、平静。 在这五个字出口的瞬间，叶蓁已经打开了隔离板，后座上只剩下对峙的姐弟两人。 姜逢辰睁开眼，眼眸泛著猩红的血丝，她垂眸对上姜颂时分毫不让的目光，薄唇微启，只吐出两个字：“鬆开。” 姜颂时没有松。 他握在她手腕上的力道没有鬆动分毫，声音是他从未在姜逢辰面前展露过的严肃与强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刚才是打算全部倒进去是吧？而这个药量明显不对。” “我们二公子什么时候弃艺从医了？”姜逢辰声音还有些沙哑，眸光黯淡，看不清情绪。 “別扯开话题！”姜颂时没有被她带偏，一字一句咬得很重，“闻箏確实没有告诉我有关你病情的细节，是我自己观察到的，怎、么、回、事？” “你在质问我？”姜逢辰也分毫不退。 “不是质问，”姜颂时否认了这个词，他的嘴唇都有些发颤，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是关心……” 这三个字说出口之后，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以为会很烫嘴，会说不出来那两个字。 可是…可是好像…也没那么难。 他自己的亲姐姐，他还不能关心了？ 姜逢辰却因为这三个字愣住了。 他刚才是在说…“关心”自己吗？ 差点脱口而出的讥讽，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姜逢辰望著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她几乎见不到的执拗，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比刚才鬆快了许多：“行了，鬆开吧。一直举著手，不累吗？” 姜颂时没有松，他盯著她的眼睛，再次確认：“你確定，真的不吃？” 姜逢辰对上那双写满不信任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她把药盒摁死，就要往他手里塞：“你拿著，行了吧？” “呵，”姜颂时没有接，他的视线从那个小黑盒子上掠过，又落在她的口袋上，声音冷了几分，“一个盒子是你一次的量，你兜里、包里应该都还有很多吧？” 第190章 二公子胆子不小啊 姜逢辰的眼里没有惊讶，有的只是对自己同胞弟弟满眼的讚嘆。 不愧是她的弟弟，想的就是周全。 “那，我们二公子是打算今天一直待在我身边看著我了？”姜逢辰没有给他解决方案。 姜颂时一下子被噎住了。 这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一整天都待在姜逢辰身边。 小时候黏著她的那段时间恨不得上厕所都要站在她身边，可现在她们已经长大了，怎么说也…女男有別。 他握著姜逢辰手腕的手慢慢地鬆了下来…… 他可以阻止一时，但不能阻止一天，反正她也向来不会听自己的。 说不定连闻箏都不知道她这么个吃药法。 姜颂时垂下了头，本来他也不怎么敢对姜逢辰强势，刚才不过是觉得占理。 现在被她这么一说，气一泄，人便矮了下去。 姜逢辰看他这模样，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她有时候真的特別特別想和这两个弟弟妹妹好好聊聊，聊一下她在她们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以及她们两人在对方眼里互相是什么样的形象。 “我的意思是说，我会…”姜逢辰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的嘴唇有些发乾，声音轻了很多，“儘量不吃……” “不是不吃！”姜姜颂时立刻抬头，反驳的话脱口而出，“是按照药量吃，妈妈肯定知道你生病了，但是她知道你不想让她知道，所以才没有问你。闻箏那里她定然是问过的，可闻箏因为和你有约定，也不会告诉妈妈实情。”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接下来的话连自己都觉得刺耳。 昨晚他还在唾弃永夜幻境那种行径，可现在…… “如果…”他极为艰难地吐出这些字“如果林听弦满足不了你，仍然无法为你紓解，你可以找旁人，乾净的男人多得是，你不用……” 话没有说完，他知道他要说什么，姜逢辰也知道。 可人都是自私的，於姜颂时而言，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他的姐姐更重要。 “二公子，”姜逢辰的声音软了许多，这句话和当时他说直接让林听弦假死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別，“我还不需要用其他男人来缓解自己的情绪，林听弦更不是。” 她晃了晃手里的药盒，语气很平静，“我是躁鬱症，缓解的办法有很多，我也在慢慢治疗了，闻箏那里资料也都有显示。你要是不相信，一会儿去见了闻箏，我让她把我的病例都传给你看看。”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药盒的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药量我有分寸，就算大学没读医学专业，我也陪闻箏上了几节课，也自学了很多。” “有你们在，我不会找死，更何况，我刚答应了奶奶，等小公主一成年，来明屿，我就辅助她。” 姜颂时的眼睛里是一层又一层的震惊。 她的谋算、她的安排……所有的所有，在以往，她根本就不可能告诉自己。 而现在竟然说得这么清楚。 而且！ 而且还直接承认了她打算让姜言溪来管明屿! “溪溪…知道吗？妈妈和爸爸…都知道吗……” 是问句，但问题的答案，他很清楚。 她们三个怎么可能会知道？！ 看著他的神情，姜逢辰脸上笑意更真实了些，她甚至还拍了拍姜颂时的肩膀：“行了，jy老师，我惜不惜命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姜颂时就知道！ 姜言溪是永夜幻境的游戏策划师溯光瞒不过她，那么同样的，他是她的专属修车师傅也定然瞒不过她。 姜颂时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问了出来：“所以…你刚才烦躁想吃药是…因为什么？” “二公子，”姜逢辰的音调变得有些抑扬顿挫，眼睛里也带著几分好奇，“你今天胆子不小啊，见好该收了啊。” 以往她们姐弟俩聊天別说到这儿了，一开始他阻止自己吃药那段，两人就得互呛起来。 若是以前，姜颂时確实早就闭上嘴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一是姜屿回来了，二是他很清楚地感受到了姜逢辰的变化。 姜颂时更加理直气壮地问回去：“我在问的难道不一直都是一个问题吗？而且我说得很清楚了，我在关心你，我作为你的双生弟弟，想关心一下自己的亲姐姐，有问题吗？” 他隨便嘲讽自己一两句，姜逢辰可能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可偏偏他这么说，姜逢辰也確实……被堵住了。 她不说，反正到医院还有一段距离，姜颂时依旧只好自己猜了，还是先从近地猜起：“是在烦你昨天晚上去办的事儿？” “算是吧。”姜逢辰给了她比较肯定的答案。 眼看姜颂时还要继续问下去，姜逢辰的声音严肃了些：“我会处理好的，而且你现在更关注的是应该是温家的那位二小姐为什么还没回你消息吧？” 姜颂时的脸瞬间就变了：“您还真是亲、姐、姐啊！” 知道他哪里疼就往哪儿戳。 “自己观察出来的。”姜逢辰用他刚才的话回他。 几分钟前的迴旋鏢正中眉心，姜颂时也是无话可说了。 “昨晚不是已经看见了吗？”姜逢辰轻飘飘地开口。 “所以你昨晚让我假扮你去，一点是因为你真的有事，第二点是为了让我和溪溪缓和关係，第三点是为了让我知道阿顏也去了，还是以…那种身份去的，是吗？” 那个词，姜颂时还是无法用温顏身上。 在姜颂时肯定的目光下，姜逢辰予以他肯定的点头，又摇摇头。 “什么？”姜颂时疑惑。 “还有第四点，”姜逢辰伸出四根手指，她的眼睛笑眯眯的，“確认一些异样波动。” 她伸出第五根手指，整个左手完全展开，手指纤长，骨节分明：“以及第五点，放出鱼饵，才能开始慢慢钓鱼啊。” 姜颂时彻底沉默了。 合著不是一箭三雕，是一石五鸟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盯著自己的姐姐，忽然就觉得她最后的选择完全没有问题。 別人走一步撑死看五步，她却是看了十步甚至是更远。 而且完全不像人，也不把人当人，这简直就是天生的政客啊。 “还有问题？”姜逢辰挑眉。 姜颂时乖巧地摇了摇头：“没有了。” “嗯。” 姜逢辰信守了承诺。她没有再吃药，只是將头靠在椅背上，闔上眼睛，开始假寐。 阳光从车窗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呼吸渐渐均匀下来，脸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始终没有褪去。 姜颂时把那个小黑药盒收进了自己的口袋，瞥了眼她的口袋和包，终究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同样闭上眼睛假寐。 第191章 难绷尷尬的父女俩 另一辆车里，三个人也已经驶上了回姜家老宅的路。 三人都坐在后座，姜屿在中间，她的左手边坐著姜知行，右边坐著姜言溪。 后座明明宽敞宽敞，姜知行恨不得整个人贴在姜屿身上，而姜言溪却是恨不得距离姜屿几米远。 她歪著头看向窗外，从屿行居回老宅的这条路，她不知道走过多少遍了，几乎闭著眼睛都能知道接下来应该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姜知行的手紧紧地握著姜屿，视线却时不时地瞟向姜言溪。 感觉的姜知行手掌都有些发颤的姜屿有些无奈，但是她也完全能理解。 姜言溪对她们几人的態度再明显不过了，想来这几年这一一的负责，也只是在“钱”上，甚至可能后来辰辰正式接任明屿的位子后，他也更是连钱都不需要出了。 至於她们父女俩之间… 姜屿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宇。 和辰辰还有时时一样，溪溪小红手的尿不湿也基本都是一一换的，餵奶也是。 辰辰和时时刚出生的时候也很懂事，不怎么闹，但溪溪是那种最磨人也是最典型的“高需求宝宝”。 她那段时间本来就忙，妈和爸的意思也都是说请几个月嫂来照顾就行了。 可一一不同意，他说“姐姐，辰辰和时时时当时都没请月嫂，我都照顾得过来，更何况只有溪溪一个人恩？这段时间，我先睡溪溪院子里，您好好休息。” 他也真的做到了，那段时间，婚后几乎从来没有和姜屿分床睡的姜知行真的去了姜言溪的院子，陪在她的小床边，一夜一夜地哄。 只是后来…… 眼看老宅越来越近，姜屿收起那些翻涌的回忆，终於开了口：“我今天早上一起来就和妈发消息了，她们俩也都在老宅，一会儿到了，我和妈有事去书房。” 她说著，姜知行静静地看著她，就连目光一直放在窗外的姜言溪也转头看向她，静静地听她说话。 姜屿的目光在父女两人身上徘徊，姜言溪的面容真的很像姜知行，有那么一瞬间让她幻视少年时期的姜知行。 安静地坐在那里，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眼睛所有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是完完全全属於她自己的“私有物”。 姜知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姜屿身上，自然也捕捉到了她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恍惚。 溪溪留的半长发，和他十六七岁的时候差不多。 姐姐刚才看溪溪的时候，也是…想起来少年时期的自己吗？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爱上了姐姐，可姐姐也曾经告诉他，她爱上他的时间一定比他早。 那么…姐姐还是更喜欢年轻的他吗？ 还是说…姐姐还是更喜欢年轻、有活力、又乖巧懂事的人？ 姜知行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可是…他忍不住…忍不住会…… “宿…宿主，”250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一直贴在姜屿身上的姜知行的不对劲，不假思索马上提醒姜屿，“您…您爱人情绪不太对……” 灰濛濛的还泛著几点血丝，250看不太清楚。 姜屿面上却是没有任何情绪，安全感…还是得慢慢建立啊。 这些事情暂时不能完全解决，但在妈妈上任之前，可以先把大头解决掉。 家里的那处房间也该好好收拾收拾了。 她语气如常，接著问：“你们俩呢？” 萧见微也还没有退休，休息日也喜欢下午钓鱼，上午多是和姜允执黏在一起。 “我去陪爸爸吧。”姜知行很自然地接话。 还没结婚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去陪妈妈，另一个就去陪爸爸。 而现在姜知行脑海里却在想其他的东西，哪怕…哪怕…姐姐后面真的会…会对其他……感兴趣。 孩子们……也肯定不会说什么…… 但最起码！ 最起码他也…也还是她的弟…弟弟…… 姜知行身上那股低气压，连姜言溪都感觉到了。 这又是怎么了。 实话实说，对姜言溪来说，相比外面和家里这一群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人来说，她还是觉得亲爹和洛简兮这种直白的人比较好相处。 只不过直白的人也不同，洛简兮那种所有的心思情绪都放在表面最好懂了。 至於她亲爹……说好懂也好懂，说难懂也难懂。 不至於和姜逢辰那样，让人完全看不透，甚至达到了一种恐怖的境地。 但她亲爹也的情绪总是一阵一阵的，让人说不上来的奇怪。 反正是她爹又不是她男朋友，姜言溪也懒得去管，目光从姜知行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姜屿的身上。 “好，”姜屿眼眸弯弯，转而看向姜言溪，“溪溪你呢？要和爸爸一起陪爷爷吗？” “不了，”姜言溪可不想和姜知行待在一起，反正奶奶和爷爷都知道，“我想回房间补觉。” 姜家老宅的面积自然没有屿行居大，但单独的房间还是有的。 姜屿也不指望这对父女俩在自己回来后第一次见面就能冰释前嫌。 经过这些时日和姜言溪短暂的相处，她也知道自己的小女儿是个什么性子，也更清楚自己的一一是什么性子。 车通过宅子外的警卫员层层审查，驶入了老宅。 姜屿跨进门，见到姜允执的第一句话就带著笑：“妈，照这么下去，等选举大会结束，我再回来找您，是不是就得打报告层层审批了啊。” 坐在姜允执对面的萧见微忍不住想笑，宽袖下的手刚一动，就被姜允执握住了手腕。 姜允执却是先抬头看向姜屿，语气里也带著几分调侃的意味：“你要是想，不用等选举大会结束，现在就可以打报告。” “別別別，”姜屿连忙摆手求饶，眉眼弯弯，“我开玩笑的。” 笑话，这儿是她的家，要是回家都要打报告层层上传审批，虞归鸿那浑蛋能直接笑背过气去。 姜允执轻笑一声，目光越过她，落在那对隔了八丈远的父女身上。 太阳穴“嗡嗡”的跳。 愁啊…… 议会的那些事儿都没让姜准总统如此发愁。 “妈，爸。”姜知行注意到她的视线，轻轻地唤了声。 姜言溪也唤道：“奶奶，爷爷。” “哎。”萧见微应了一声，又试著把手从姜允执掌中抽出来。 “妈，您这是……干嘛呢？”姜屿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姜允执紧紧握著萧见微手腕的那只手上，一脸疑惑地开口。 第192章 操心的姜屿 姜允执轻笑一声，目光斜斜地瞥向萧见微，嗓音清润得像浸了茶汤：“让你爸自己说。” 萧见微的右手还悬在棋盘上方，手是握成拳里，里面隱隱约约似有什么白东西在。 一家三口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萧见微身上。 萧见微悔棋的次数是不少，但是被当眾抓包，甚至闺女儿子孙女都在场，就不是那个意思了啊。 毕竟…盛京男人…要脸啊！ “阿执！我……”萧见微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姜允执，嗓音也是往常的那种带著几分无赖和撒娇的意味。 “爸，”姜屿拖长了音调，很是隨意地扬了扬下巴，“放桌上唄，您悔棋啊偷棋啊，我们都知道，您在我们面前还有什么好瞒的啊。” 萧见微的目光从姜允执身上一点点移开，落在姜屿脸上，又落在姜知行脸上。 果然，在女儿和儿子脸上都看见了理所应当。 萧见微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小孙女脸上。 姜言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尷尬的笑. 很显然，她也是知道的。 爷爷不光和奶奶下棋的时候喜欢悔棋、偷棋，和父亲，姜逢辰和姜颂时下棋的时候也都会悔棋和偷棋。 但是她並不知道爷爷和……她下棋的时候会不会…… 姜言溪下意识地看向姜屿，她…肯定也和爷爷下过棋吧？ “阿执？！”萧见微略略垂眸，手腕依旧被姜允执握住，声音矮了几分。 姜允执的笑声爽朗，指腹揉了揉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灵巧地从他掌心里取出那几枚藏著的棋子。 “我和明霽有点儿事想聊，你们祖孙三个……” 萧见微也鬆开了手，他也知道昨晚辰辰来过。 这母女俩，不对，这祖孙三个才是真一个比一个难搞啊。 “行，你们俩聊，”萧见微活动了活动手腕，刚才姜允执握著他手腕的动作很轻，只是刚好让他无法动弹而已，他缓缓起身，目光略过那对父女，语气有些无奈：“走吧，两位？” 让这对父女一起过来，估计也是明霽的主意，还把这麻烦留给他…… 姜屿就知道她亲爱的爸爸一定会懂她的意思的，对上萧见微看过来的视线，俏皮地眨了眨眼。 萧见微无奈地嘆了口气，他自己的女儿，还能如何？ 姜知行看向姜言溪，姜言溪完全不没看他，抬脚跟在萧见微身后。 “去吧。”姜屿安抚似地捏了捏姜知行的手指，柔声道。 姜知行眨了眨眼睛，狭长的眼尾还有些殷红，抱了抱姜屿才离开。 待姜知行关上门，姜允执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嘆了口气：“你啊，好好一个孩子让你养成什么样了？” 姜屿知道她说的，不是姜言溪，更不是姜逢辰和姜颂时其中的一个，是她们的父亲——姜知行。 “这句话您老可没什么资格和我说吧？”姜屿懒懒地坐在刚才萧见微的位置上，俯身一颗一颗地拾起棋子，分门別类地放进不同的棋篓里。 戳起母亲的短，姜屿也是毫不犹豫：“您十四五岁的时候，在一个夏令营碰见了爸爸，並对他一见钟情，后来想方设法让爸爸来了盛京，要是我没记错的话，爸爸本来想去西北战区吧？” 西北战区是枢国五大战区里最难捱的地区，可谁年轻的时候，还没个保家卫国、马革裹尸的梦。 姜允执明面上並没有动强权，但潜移默化却是最恐怖的。 “而且，”姜屿已经把棋盘清空了，缓缓抬眸看向母亲，语气平淡如湖，“爸爸以前也不是这性子呀。” “哼，”姜允执没有阻止女儿说这些，只冷哼一声，手里握著一枚墨玉棋子，“你別告诉我，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成功遗传了我的这些…基因。” 姜屿扫见旁边的茶具，开始沏茶：“哪儿能啊！知道您老日理万机，若是没事儿，我哪儿敢来叨扰您啊。” 姜屿沏茶的动作极其熟稔，若仔细看，姜逢辰沏茶的手法与她如出一辙 白瓷盖碗掀开时，一股浓郁的蜜糖香混著花果气息蒸腾而起，滇红的金毫在沸水中舒展沉浮，茶汤渐呈琥珀般的暖红色。 氤氳的热气在书房里缓缓弥散，像一层半透明的薄纱。 姜允执也不著急，指尖捻著那枚墨玉棋子把玩，目光落在女儿低垂的眉眼上 她的女儿与她年轻的时候很像，但也更狠、更懂得隱藏自己，甚至…更肆意些。 姜屿將第一盏茶推到母亲面前，口吻里带著几分撒娇的嫌弃：“您这儿只备了南詔滇红，可不怪我不给您泡別的茶啊。” “还不是你爱喝吗？”姜允执笑了声，接过茶杯，顺手下了一子，落在棋盘上。 姜屿自己端起第二盏，轻呷一口，才慢悠悠开口：“您最爱喝的红茶不也是南詔滇红吗？” 少时，姜屿与自己的母亲其实並不是很亲近，她出生的时候，也是姜允执的事业上升期，她很忙，甚至因为孕假耽误了些事情，为了仕途，格外忙。 那个时候，姜屿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的妈妈都会在家里照顾自己的小孩，可她的妈妈不会，甚至有一段时间姜屿是排斥姜允执的。 只是后来在姜老太太姜慈沐的教育下，姜屿一点点地懂得了母亲的不易，甚至后来自己有了孩子，姜屿还笑著与母亲谈论过这件事。 但毫无疑问，姜屿很清楚，她的妈妈很爱她。 “喜欢喝，一会儿走的时候带两罐回去，”姜允执扬了扬下巴，指尖在棋盘上点了点，“赶紧落子，什么时候这么磨蹭了？” “是您太著急了好不好？”话这么说著，姜屿落子的速度却很快，“咱母女俩之间也没什么可隱瞒的，我就直接说了啊。辰辰昨晚来找您了，和您聊了些什么？” 昨晚250告诉她，姜逢辰来了老宅，和姜允执单独聊了好一会儿。但姜屿没有让250监听聊了些什么。 “你啊，”姜允执落下一子，才看向女儿，语气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操心的命。我当时建议过你走政或者从军，你都不愿意。那也就罢了，你自己想做什么我也不会拦你。可看看你现在，不还是操心的命？” 第193章 我自己的闺女我能不担心吗 姜屿没有否认，甚至反將一军：“您这话说的，我自己的闺女我能不担心吗？” 她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转，落子的时候敲出一声脆响。 “辰辰再如何聪慧，她也才二十岁，过了这个年也才二十一岁。和那一群老狐狸一比，谁知道那些老狐狸会怎么算计她？” “她那么小的时候，我就失踪了，没办法陪她长大，只知道她小时候確实喜欢生物医学，可谁知道长大了，也算是被一一逼著去学了金融管理，现在我都在她身边了，总不能还让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吧？” “那我这个母亲岂不是做得太失败了些？” 姜屿说得抑扬顿挫，但本质上除了在骂政坛的那些老狐狸，就是在说她的女儿有多么的可怜，后面顺带还阴阳了一波她的亲妈和她的爱人。 “在这儿阴阳你老娘呢？”姜允执冷哼一声，把杯中的茶喝尽。 “我哪儿有啊！”姜屿连声否认，俯身给她添茶，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中，热气重新升腾起来，“我就是关心自己的女儿，这总没有错吧？” “妈，您和辰辰聊了什么，还不能告诉我吗？”姜屿可一点儿都不相信她妈不知道她今天会过来，“您以往和不怎么会和爸爸下棋啊，这个时候，您两位应该在书房才是。” “不能，”姜允执慢悠悠地落了一子，嗓音清冷，“我们俩说的是政事，那么你，姜屿，以什么身份来询问我？” 对上母亲那似笑非笑的眼眸，姜屿喉头一哽。 政事， 私下不谈公务，这也是姜家默认的规则。 准確地说，还是姜屿立夏的。 尤其是因为无论是姜屿十六七岁的那段时间，姜允执总在她面前提国策、政策，试图以同样的方式潜移默化地影响姜屿。 可奈何，母女俩太像了，太清楚对方想要做什么了。 有一次午餐，姜允执照例就一项尚未確定的政策询问姜屿的意见，而当时姜屿恰实验碰到了瓶颈，憋著一肚子火，母女俩直接在餐桌上吵了起来。 “无论您说得再怎么好听，我姜屿！这辈子都不会从政！也不会从军！我对这些没有任何兴趣，您也別想著潜移默化地改变我的想法。” “这儿是家，不是您的办公室，您要是想谈政事，也別在家里谈，別在餐桌上谈！” 后来，私下在家不谈公务这条规矩也就心照不宣了。 而现在，姜屿自己打破了这条规则，她主动在询问姜允执。 “看来是想起来自己说的那些话了啊，”姜允执对於女儿反抗自己，愤怒是有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她自然是该愤怒的。 可更多的是欣慰，她的女儿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而且她做得很好，她为她感到骄傲。 姜屿耳垂有些微微泛红，躲在姜屿脑海里的250看到这一幕感觉很新奇。 见多了运筹帷幄的宿主，还是第一次见到宿主这般…这般羞赧的模样。 “妈……”姜屿索性也不下棋也不喝茶了，起身走到姜允执身边，报上她的手臂，整个脸也贴在她的手臂上，声音闷闷的，“这哪算什么政事啊，辰辰还没从政呢……” “现在不说是我逼她从政了？”姜允执依旧没动，垂眸扫了一眼女儿。 “当然不是您逼她呀！”姜屿立刻转变话术，她自己其实也很清楚，“是…辰辰自己想走这条路。” “我…都知道，她从小就有很高的探索欲，但更多的是…掌控欲……” 深棕色的眼眸黯淡了些。 她刚回来的时候，確实觉得以为她长大了依旧是想学医，想学生物医学的，想留在呦呦呦研究所的。 可…不是…… 她其实自己也没有找到自己真正想要做什么，只是自己回来之后，她轻鬆了许多，她放下来许多本就不应该她承担的担子，一点点地去寻找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而在找到之后，她也很积极地去做。 估计今天去看欢欢，也是想顺便和裴度聊聊吧。 裴家年轻一辈里，还没有从政的，只有从军的。 而箏箏在医学上的天赋如此之强，且在整个枢国甚至是整个世界都负有盛名，就可不可能弃医从政了。 辰辰也是裴度看著长大的，辰辰和妈说完之后，再去找裴度聊，裴度也很乐意帮自己的乾女儿。 她的女儿有野心，有目標，有谋略，有行动。 “不是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了吗？”姜允执轻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姜屿的发顶，“你也应该知道，辰辰能解决好这些事。她现在没有告诉你，定然是觉得现在告诉你没有必要，日后待合適的时间，她也一定会说的。” “我…我知道的，妈妈，”姜屿感觉自己的嘴唇有些干，却是继续道，“我知道辰辰很厉害，可是…可是这些事不单单涉及她，也涉及一一，甚至…甚至更多的人，我还是担心…担心她……” 她的声音逐渐沙哑，剩下的话被清凉而温柔的两个字截断。 “明霽，” 姜允执俯身贴近她的女儿，那张被岁月细细描摹过的脸上，一双瑞凤眸依旧清澈，更裹著爱意，“我没有问过你为什么会失踪，又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姜屿怔怔地对上母亲的眼睛。 “可，就像你说的，”姜允执的指腹轻柔地擦过她有些翻红的眼尾，“我自己的闺女我能不担心吗？” 姜允执怎么可能不担心啊，她怎么会不痛苦不崩溃？ 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宝贝，那是她总觉得再三亏欠的宝贝，那是她想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送给她的宝贝，那是她想为她铺平一切道路，让她走得平些的宝贝啊。 “妈…妈妈……”姜屿的眸中浮上一层薄雾。 姜屿跟著250去过的那些小世界里，她经歷过形形色色的人生。 她所在的角色大多数都是孤儿，就算有父母，也是那种极端的、扭曲的、不配为人父母的。 可她的母亲，她的父亲都很好很好。 “都多大年纪了，还在妈妈面前哭鼻子啊？”姜允执的声音也有些哑，轻轻的掐了一下她的脸颊，嗓音依旧是宠溺的，“也不用多从我这里问，辰辰会告诉你的，至於一一那边…他也更不会隱瞒你。” 第194章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姜允执这边和女儿算得上是相谈渐暖，而另一边，离开棋房的萧见微看著不远处那对父女，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望著那两个人之间隔著的距离，饶是萧见微，脸上也浮出了几分藏不住的忧愁。 他只有一个女儿，都说女儿长大了就和父亲成了陌生人。 可萧见微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姜屿性子多变，在外人面前是一个模样，在家里人面前又是另一个模样。 或许是因为姜允执和萧见微都觉得亏欠女儿，在她面前也多是温和的，姜屿也习惯了朝两人撒娇，即使长大了，也是该撒娇撒娇，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彆扭。 萧见微记得小时候的姜言溪也挺黏姜知行的啊。 父女俩关係到这种僵硬的地步，问题多是出在……知行身上了啊。 “爷爷，”姜言溪多少也能猜到姜屿的意思，但……她不想，她主动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我昨晚睡得有些晚，想回房睡觉，您…” 顿了顿，那个称呼终究还是被咽了回去，只是嘆了口气：“就不陪您了。” 萧见微眼看著站在一旁的姜知行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下来。 他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女儿的心思很好惨，孙女能猜到也完全没什么可意外的。 “溪溪啊，”萧见微还是决定爭取一下，“明霽的意思……” “爸，”姜知行上前一步，打断了萧见微接下来的话，“既然溪溪困了，就让她先去睡觉吧，我陪您，如何？” 姜言溪完全不接受他的这一番“好意”，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他一眼。 姜知行都这么说了，萧见微还能如何，他望著小孙女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只能点头。 姜言溪微微点头，大跨步离开。 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再也听不见了，萧见微抬手“狠狠地”拍了一下姜知行的肩膀，“你啊！” 姜知行没有躲。他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被拍疼的地方，琥珀色的眸子里，那片落寞还没有散尽，“爸，我知道您和姐姐的意思，但…我和溪溪之间…哪有这么容易啊……”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片空荡荡的光影上，“溪溪…恨我也是应该的……” 姜知行唇角露出一抹苦笑，“是因为我对她的忽略，才导致她小学被霸凌都不敢告诉我们……” 姜言溪不是突然变得囂张跋扈，桀驁不驯的，小孩子心思敏感，最能察觉到家中人的变化。 姜言溪七八岁的时候，对於姜屿的去处，姜逢辰依旧是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出差，过几年就回来了。” 可无论是爸爸的表现，还是奶奶和爷爷，又或是姐姐哥哥其他的长辈们，给姜言溪的感觉都不对。 尤其是那个时候，姜言溪也已经知道了“死亡”这个概念。 死亡代表著彻底离开，再也不会见到了。 其他小孩子都有妈妈，小学放学的时候身著不同款式衣服的母亲多多少少都会来接自己的孩子。 可她一次也没有，甚至父亲都很少来接她。 小孩子的善意，是世间最纯净的东西。 同样，小孩子的恶意，也是最纯粹直白，如锋利的刀刃一般直直地插进最疼的地方。 “没娘的野孩子”“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一定是因为你不乖，你妈不要你了”“果然是没妈的人，就是坏！”…… 从一开始的被言语霸凌到后面甚至被锁在厕所里、器材室里…… 小小的姜言溪蜷缩在黑暗里，拍著那扇打不开的门，没有人来。 是姜逢辰第一个发现了姜言溪身上的伤口不对劲，第一时间带人去学校解决。 无论是言语霸凌或是行动霸凌姜言溪的人和他们身后的家族都得到了应有的代价。 那个时候小小的姜言溪还不懂，为什么那些在老师们面前都颐指气使的家长和学生却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面前唯唯诺诺，甚至称得上“恐惧”。 但她知道了一点，只要她学校里有事，她最喜欢的姐姐就会把目光放在她身上，而她的姐姐会告诉她的哥哥、爸爸…… 他们的目光也都会短暂地放在她的身上。 也是那个时候姜言溪开始上课睡觉、不写作业、逃避考试甚至是…逃课去网吧。 姜知行知道，他都知道…可是那个的时候的他满眼只有一个目標——哪怕把这个世界翻过来也要找到姜屿。 萧见微自然也知道。即便事情事后已经处理得滴水不漏，可溪溪受过的伤，已经长进了骨头里，永远都不可能磨灭。 “爸……”姜知行眼尾有些泛红，声音也杂著几分哽咽，“我能感觉到，其实不止溪溪，辰辰还有时时都…都也不过是在姐姐面前与我表演『父慈子孝』罢了。” “姐姐也肯定是知道的……可是，”姜知行深吸一口气，缓缓对上萧见微的眼睛，“可是如果再来一遍，即使知道姐姐会自己回来，可我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他的声音略略发颤，却异常的坚定。 毫无疑问，他爱她们的孩子。 可他更不能失去她。 “爸爸，如果…妈妈失踪，您的选择也会和我一样，不是吗？” 那张清冷的脸庞上，掛著一抹悲凉的笑，似寒冬腊月里独自开在枝头的那一株梅，孤傲，决绝。 萧见微沉默了，他的沉默也恰恰证明了姜知行的话。 姜知行却似是释然了，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声音也缓和了许多：“我知道您的想法，那么…我的孩子们也定然会知道我的想法。” 他爱她，胜过爱这世间的一切。 萧见微很轻很轻地拍了拍姜知行的肩膀。 没办法啊，明霽，知行说的…对啊…… “走吧，你昨晚应该也没睡好吧？上午咱就不去钓鱼了，”萧见微收回手，声音苍老了几分，却更多了几分温柔，“就陪我去花园躺一会儿。” 姜知行轻轻应声，两道身影缓缓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们走后，拐角处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姜言溪望著爷爷与父亲离开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眸幽深晦暗。 窝在她锁骨上的溯光，探出小脑袋，一下一下，轻轻蹭著她的脸颊。 冰冰凉凉的。 姜言溪把它从锁骨上取下来，托在掌心里。 她低头看著这条竹青色的小蛇，伸出手指，慢慢地揉著它还有些冰凉的鳞片。 “走吧……”她的嗓音沙哑堪比在永夜幻境里的“溯光游戏策划师”，“我们回房睡觉。” 第195章 滋养出自负 时间太早了，沈亦欢还没起来，但两个地方，四人已经聊起来了。 沈亦欢所在的医院正是沈闻箏工作的地方，吩咐助理把姜逢辰的那些文件带过来，她递给姜颂时，眉梢微微一挑，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你和臣子…这种终於和好了？” “谢谢，”姜颂时接过文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那扇紧闭的小书房门。 干父女两人正在里面谈话，声音被厚重的木门滤得乾乾净净，什么都听不见。 他收回视线，落在手里的病例上，“不算吧？我们俩…也不存在什么和好不和好的。” 沈闻箏挑眉，倒不是因为不信，甚至恰恰相反，她很清楚这句话是真的。 和小时候的姜屿羡慕沈亦欢有一个同胞姐姐一样，沈闻箏很羡慕姜逢辰有一个同胞弟弟。 即使后来乾妈失踪，两人的关係一度闹得很僵，可两个人也都非常坚信对方永远、绝对都不会伤害自己。 “那她怎么突然决定把这些东西给你看了？”沈闻箏问。 她一直都是姜逢辰的主治医师。 沈闻箏自幼学医，跟在沈亦笙手下，在其他孩子还在按照十二年义务教育一点点地学习、考试的时候。 沈闻箏早就开始背医书、背草药、看案例、当助理、实操…… 天赋异稟，自己还很努力，再加顶级的教育资源和医疗资源，沈闻箏成为世界闻名的“天才医师”，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姜颂时小时候虽然也学过一些这些內容，但在这方面確实…没什么天赋。 病例上那些术语和药物名称，他看得吃力，眉头越拧越紧。 沈闻箏看著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你乾妈不喜欢喝茶，只喜欢喝奶茶在，她还在修养期，也肯定不能让她喝奶茶，所以只有白水，將就一下吧。” “谢谢，”姜颂时接过水杯，並不觉得喝水有什么不妥。 为了保持身材，他都习惯清淡饮食了。 他把病例摊在桌上，抬起头，问得直截了当：“这病例……” 姜逢辰和沈闻箏的关係自然是最好的，两个人都是女人，兴趣爱好也高度重合，玩什么都能玩到一块儿去。 但沈闻箏和姜颂时的关係也不错，怎么说都是乾姐弟，小时候还在同一张床上挤过。 “这两本是乾妈没回来的，”沈闻箏伸出手指，一本一本地点给他看，声音不急不缓，“这一本，是乾妈回来之后的。乾妈回来之前……” 姜颂时听得很仔细，但有些过於复杂的术语和药物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散了，果断从旁边抽出一张白纸，一边听，一边记著笔记。 小书房里。 “好事儿啊！”裴度拍了拍姜逢辰的肩膀，他眸中的喜悦更是毫不掩饰。 裴度和裴家其他人关係一般，尤其是…自己的老婆曾经还是自己大侄子的未婚妻，裴家的小辈也都强不到哪儿去。 可自己的乾女儿不一样啊，那是深得师母和师姐亲传啊。 和师母一样，裴度也一直觉得，姜屿那颗脑子不拿去从政，简直是暴殄天物。 “一般来说，肯定是要先去基层锻炼两年的，”裴度直接就开始了分析，“尤其是明年大选后，师母上任，你作为师母的亲孙女自然是要去基层，最好是那种比较偏远、比较落后的地区。扎扎实实做出一番政绩，再调回盛京，那才叫名正言顺。” “西北那边，自然就是柱州，那边的发展你也清楚，可西南有几个地区也是不好弄，”裴度说著，从手边的文件架上抽出一张卷著枢国地图，在桌面上展开，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个位置“你来看，西南这边的这几个……” “乾爸，”姜逢辰觉得自己再不阻止他，他能一路规划到她退休，“您先別著急啊，哪儿有您想的这么远啊。” “我怎么可能不著急？”裴度抬头去看她。 和姜屿说的是什么无所谓啊，不在意之类的，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人怎么可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来继承自己的事业？ 姜屿姜知行和沈亦欢裴度这四个人真真是青梅竹马，只不过在两对佳人都没结婚的时候，除了沈亦欢总觉得裴度“死装死装”的，关係就很好。 “溪溪…没同意吧？”裴度忽然反应过来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以他对姜言溪的了解，姜言溪应该也不会想继承管理明屿…… 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有想法，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啊！ 姜逢辰没有立刻回答。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裹著浅浅的笑意，薄唇微微一启：“会的，她会同意的。” 裴度对上她的眼睛，忽然感觉脚底一阵发寒。 姜逢辰这个眼神，让裴度一瞬间幻视早年坑他的姜屿…… “师姐…知道吗？”裴度可不想后面被夹在这对“狐狸母女”之间被反覆摩擦。 “知道。”姜逢辰面不改色。 裴度可是从小被姜屿坑出来的，继续追问：“是知道你打算从政，还是知道你准备让溪溪来管理明屿？” 姜逢辰犹豫了，她的视线从裴度脸上移开，落在桌面那份摊开的地图上。 裴度秒懂，慢慢地、慢慢地扶著椅子坐下，他了解姜逢辰，但更了解姜屿啊！ “乾爸，”姜逢辰默默安慰他，“妈妈肯定会支持我的……” “她会支持你从政，支持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裴度的声音慢了下来，一字一顿，“但她不会允许你算计溪溪的。” 他特意选了“算计”这个词，是明明白白的贬义。 姜屿对这三个孩子向来是一视同仁，绝对不会偏心另一个，那么同样的她也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孩子为了她自己的私心而去算计另一个孩子。 “不会的，”姜逢辰的声音也格外冷静，“溪溪会自己选择管理明屿的，是她主动，而非我『强逼』她。” 沉默的人变成了裴度，他低头捏了捏眉宇。 他没有觉得这是一个好事，甚至，他心里涌上来的，更多的是担忧。 不对，辰辰和师姐还不一样。 辰辰…可以说除了师姐失踪，从未经歷过什么真正的失败、什么挫折。 而师姐在这个时候，不知道碰过多少次南墙，和多少老家胡周旋了。 但辰辰不一样，她一路成长都顺风顺水，太顺了，无论她想得到什么，都能得到，甚至是很轻鬆地得到。 这样的顺利，对一个能力极为强大、又深知自己能力强大的人来说，太容易滋生出一种东西。 自负。 而在庙堂之上，最忌讳的，就是自负。 裴度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这些话他当然可以和姜逢辰说，但是…意义不大。 至於师母，马上就是大选了，她太忙了，不能再劳烦她了。 所以…… 他又捏了捏眉宇，没有一个人比师姐更合適了啊…… 还是得找个合適的时间好好和师姐聊一下啊。 第196章 见女主，推进剧情 250又仔仔细细地把姜屿刚才说的话在代码里重新跑了一遍。 “宿主，您是说…您想要去见女主？” 姜屿和姜允执聊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拜访她，姜屿便顺势退了出来，回了自己在老宅的院子。 “嗯，”姜屿靠在椅子上，闔著眼睛重新翻看250给自己的那些资料，“所谓的小世界，不是都一个接著一个的故事剧情。等发展到『结局』的时候，『世界意识』也就是你们穿书局管理局的那些管理员会短暂地停止。等下一个主角从这个世界上诞生，才来迎来新的剧情故事线，对吗？” 姜屿说得很清楚，250听得更清楚，“对，理论上是这样。除了一些因为『主角』或者是管理员导致崩坏的『小世界』，其他小世界都是按照这个规律运行的。” 它的代码闪烁了一下，组织好语言，“主角，就代表著气运。而气运的诞生也是需要时间的。当一代主角的故事落下帷幕，要诞生新的主角，中间肯定需要一段孕育期。” 姜屿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 她倏地睁开眼睛，目光在虚空中定住，出声追问：“这个时间是固定的吗？还是说无论前一代主角的故事是否结束，新的气运都已经在孕育之中了？”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资料上那两个字上。 许念。 原世界观的元素挺齐全的，豪门、继母、摆烂、扮猪吃老虎、马甲…… 看完整本剧情，姜屿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许念为什么会爱上姜知行。 並非说姜知行不好，她自己养大的人，性子如何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但如果按照这原剧情里“许念”的人设和“姜知行”的人设，他们两个都绝对不可能喜欢上对方。 更不用说她那仨孩子了。 250没有立马回答她，先去查了会儿资料，才把最准確的资料发给她：“宿主，是后者。一个『主角』的气运是在不断地孕育的。” “果然如此。”姜屿唇角微勾，脸上却是没有多少惊讶。 这些年在小世界，她也並非只是完成任务、积攒积分。 每个小世界都有一些东西是共通的，既然她所在的世界也不过是三千小世界之一，那么这些东西就理应也是共通的。 “可是，宿主，这和您想要去见女主有什么关係啊？”250还是不理解，甚至好心地劝道，“宿主，女主的这个小世界所拥有最强气运之人，严格意义上来说，她选择了谁，谁就是男主，才有资格分得气运。” “她要是有事儿，这个小世界很有可能会被毁掉，您是我的宿主，我到时候肯定会保证您的安全，可其他人的安全…我可保证不了……” “你是觉得我会对她动手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想办法去夺她的气运？”姜屿嗓音冷冽，带上几分质问。 那语气不算严厉，却让250整个光团都抖了一下。 “当然没有了！”250想也不想的否认，“虽然確实有些坏的管理员和宿主系统会通过抢夺主角气运来赚取几分，但是我知道宿主大大您肯定不是那么坏的人！” 它的声音弱下去，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委屈：“不过，那您找女主干嘛呀？” “推进剧情发展。”姜姜屿关掉了脑海中的资料界面，缓缓睁开眼睛。望向自己桌上摆放的全家福相框，声音坚定。 250有些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宿主，您说您要做什么？” 姜屿俯身拿起那相框，指腹落在姜知行的脸上，眼眸幽深：“我说，我准备推进故事线剧情。” “原世界的故事线剧情已经崩地差不多了，又因为每个世界只能允许存在好一个管理员或是宿主，我和你还没有解除绑定，你们高塔那里也不可能派来第二个管理员或者是宿主进行所谓『修正』。” “可同样的，如果剧情线长时间偏离，这个世界也会受到影响。” 姜屿边说，250不停地闪烁著代码。 “理论上確实是这样的，”250自己反反覆覆地重复了她的话好几遍，仔细斟酌后才开口，“但是…您也不可能真的按照原世界的剧情走吧？” 250可不认为自家宿主会把她爱人送出去，而且宿主那仨孩子……尤其是最小的那个，到现在还没管宿主叫“妈”呢，应该就更不可能叫別人“妈”了吧…… “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即使姜屿没有刻意感受，仅是通过250说的这些话就知道它又在乱想什么了。 姜屿有时候都觉得250不应该当系统，它应该去当编剧的，它和欢欢也一定聊得来！ “哦…哦，宿主……”250连忙清理自己的缓存，光团都缩了一圈，“那，您到底想怎么做啊？” 它自己本身就是新手系统，一些前辈们都说新手系统选择的第一个宿主最好选择一个能力强大头脑聪明的“死亡之人”。 不对，对大多数人造系统来说，宿主都是由系统局直接分配的。 系统局的算法应该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都不会出错，250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绑定错宿主。 发现帮错宿主之后，它也是第一时间上报了，但…按照群里其他系统说的，整个高塔最近似乎都在忙那位大佬的事儿，还没空管它这种新手系统，更不用说它所在的世界还是f级的小世界了。 就算是回溯，所需要高塔那边的能量也是…少得可怜。 就算是重塑整个小世界，所需要的能量也不及维护一个s级世界来得多。 “许念，永夜幻境的永夜使，却在昨日永夜幻境的十年庆典之上以『餐点』的身份出场，这本身就让人很奇怪。”姜屿没有直接回答它的问题，目光重新投向虚空，语气不疾不徐。 且不说姜屿是刚回来没多久，就算她在材料里了解到的许念，也只是大概了解她的性子。 昨晚，她也早就安排好了人，让自己绝对不会落在危险的境地。 想来，她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做事果决、狠厉，清楚自己的目標，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姜屿很喜欢这样的人。 但这样的人也最容易…受伤。 姜屿希望自己能够帮到她。 “可是宿主…”250的声音弱弱地响起来，“您以前也执行过任务，应该还记得吧？我们是不可以告诉小世界的主角，这个世界的真相的……” 第197章 这是什么大型修罗场 “我当然记得。”姜屿重新闔上了眼睛。 就像她自己一样，哪怕早已有预料，可真的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三千小世界”或者说…“小说”里的一个角色，也是难以接受的。 於这个小世界而言，唯一的主角是许念，所有的剧情都围绕著她展开，所有的人物都在为她服务。 至於她姜屿顶多算个推动剧情的路人甲，还是早亡的那种。 连她这个路人甲得知真相后，都会对世界线造成一丝波动，更不用说许念这位真正的主角了。 “我不会告诉她这些的，”姜屿的声音放柔了些，她知道250更多的还是在担心自己，更何况只要她们两个的连结没有解除，她们一人一系统就是永远绑在一起的，“只不过是想和她聊聊而已。” 气运， 是一个玄之又玄的东西。 姜屿本来也不信这些东西，她是一个坚定的科学主义者，只相信数据和逻辑。 可后来…尤其是在250出现的那一刻，也由不得她不信了。 而往往在小世界执行任务的时候，和主角关係好，或者是与她们共事的时候，往往会更顺利。 250大概知道自家宿主要做什么了，互利共贏，这是宿主在小世界执行任务的时候经常会用的手段。 前往小世界执行任务，並非所有的任务都和主角有直接关係，但也不会与主角有利益上的衝突。 当然，这一切是要在主角同意的情况下。 “有关许念的资料，再去重新调查一份，以她为中心，所有的人和事件我都要，需要多少积分你自己划。”姜屿下达又一道命令。 她隱隱有一种预感，这位许念女士一定会给她一种超出意外的惊讶！ “是！”250想不透，也没有再去想，反正宿主最后一定会完美地的完成所有的任务。 也如姜屿所猜测，临到午饭时间，五人一同出现在餐厅，姜知行和姜言溪父女两人仍然没有丝毫进展。 萧见微递给她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姜允执的眸中倒是裹著丝丝看戏般的“笑”。 姜慈沐曾经评价过自己的女儿——“她不是什么完完全全被权利充斥头脑的野心家，有时候也只是一个…调皮鬼罢了。” 姜屿的脸上也没有半分著急，这让姜允执有些许的失望，前者则是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她亲爱的母上大人，在外人面前威严无比的准总统阁下。 谁知道私下竟然这么皮？！ 简单地用个午饭之后，三人便离开了老宅，倒不是她们著急走，实在是拜访姜允执和萧见微的车队，已经堵满了老宅门外那条长长的路。 姜屿望著那一排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龙，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那些车低调而不失奢华，一辆接一辆地排著，像等待覲见的臣子。 “看样子，爸爸今天下午怕是没办法去钓鱼了啊。” 姜知行今天上午陪在萧见微身边，也明显的感受到了他的那几不可察的烦躁，估计今天上午都是三令五申告诉所有人，今天要招待女儿，概不见客，这才好不容易空出半日清閒。 临近年关，过了年就是大选。 谁不想多探探这位准总统阁下的口风呢？ 就算探不到本人，万一能从枕边人嘴里，撬出些只言片语呢。 “这些话，姐姐可不要让妈妈和爸爸听见了。”姜知行依旧靠在她身边，柔声道。 姜屿笑著揉了揉他的髮丝，指尖穿过他柔软的黑髮，眸中柔情更浓：“你信不信妈妈今晚一定会和爸爸吐槽，说我们今天中午离开的时候，我肯定会说『我当初的选择一点儿错都没有』。” 姜屿的选择… 那天午餐，姜知行也在。 那是姜知行第一次看见母亲和姐姐之间爆发剧烈的爭吵。 父亲做在他的旁边，阻止了他想要劝说的动作。 可姜言溪不知道，她忍不住有些好奇，她她手腕上的溯光也同样好奇，竹青色的小脑袋从她的袖口探出来。 四只眼睛齐刷刷地把目光投过来。 “溪溪好奇？”姜屿也注意到了女儿的视线，唇角微微扬起。 姜言溪对上那双温柔如水的深棕色眼眸，竟是下意识的点头。 窝在她锁骨上的溯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直起身子，跟著主人的脑袋一起点头。 一人一蛇双双点头的模样，引得姜屿忍不住笑。 姜知行眸中的笑意也几乎要溢出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她的笑顏，像是盛了一汪被春风吹皱的湖水。 “既然溪溪想知道，那这种糗事儿……”姜屿拖长了声音，目光慢慢地转移到旁边的姜知行身上，很自然地开口，“就让你爸爸来说吧，他当时可是就坐在我对面哦～” 姜知行冷不丁地被点到名，有一瞬间的愣神。 愣神的人不止他一个，坐在姜屿另一边那张面容与他有著七八分相似的少年脸上也几乎是同款表情。 两个人，两双近乎一样的琥珀色眼眸同时望向姜屿。 只是一双里裹著震惊与些许的惊慌错乱，另一双里带著难以言说的复杂与不解还有一丝姜言溪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 250待在姜屿脑海里都要被这两道视线烧穿了！ “宿…宿主，您真不…真不管管啊……” 这是什么大型修罗场？！ “管啊，怎么不管？”姜屿对250说话的嗓音里含著几分兴致，可她看姜知行和姜言溪的脸上、眼睛里只有温柔如水般的笑。 可250只觉得更可怕了！ 上善若水，水善万物而不爭，天下莫能与之爭。 宿主还是太可怕了！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平静。 终於，姜知行缓缓开口，嗓音略带沙哑：“好啊，溪溪…想听吗？” 他是过错方，他本就应该主动开口。 姜家的教育与枢国很多世家教育都不怎么一样，没什么“父母就一定不可以向孩子道歉，也更没有什么父母向孩子道歉的方式就是『吃饭了』这类说法”。 错就是错，无论是谁，错了就应该道歉。 感觉到脖颈上凉丝丝的鳞片，姜言溪才逐渐回神，或许是车厢里的温度太过温暖，又或许说姜屿的眼神太过温柔，又或者是…是她內心仍然在深深地渴望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想听……” 姜屿眸中的笑意更浓。 姜知行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薄薄的雾气快速消散。 他的嗓音依旧清冽：“那天……” 第198章 她於她腹中诞生 明屿大厦，顶楼办公室 “你是说，妈妈想见许念？”姜逢辰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把玩著那香囊，却在听到叶蓁这声匯报的时候，抬头去望她，深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 叶蓁也很奇怪，和二公子有关係的人是温顏女公子，却不是这位许念女公子啊。 虽然许念公子表面上是光影传媒旗下的艺人，可实际上她也是光影传媒的股东之一，甚至光影传媒的现任总裁严湛都是她推荐给姜逢辰的。 私下，姜逢辰和许念的关係算不上亲密，但也称得上相熟。 “是的，辰总，”叶蓁躬身回答，“姜总刚发来消息，说她希望与许念公子见一面，或者说…聊聊。” 姜逢辰抬手捏了捏眉宇，忽然有些不太理解自己的妈妈要做什么。 许念，这个名字应该从未出现在妈妈面前才是。 就算她和温顏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可许念和温家的关係可是切断得乾乾净净啊。 “其他呢？”姜逢辰重新望向叶蓁，声音平静如常，“妈妈就没说什么其他的？” 叶蓁索性打开她和姜屿的聊天页面，双手奉给姜逢辰：“再就是，姜总关心了一下您和林先生之间的关係，其他的就没有了。” 正如叶蓁所言，姜屿提了一嘴姜逢辰和林听弦，而后也没有什么过度，直接询问她能不能和许念见一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母女两个心照不宣，都没有再提林听弦的事。 “辰总，所以…我应该怎么回姜总？” 叶蓁始终牢记，姜逢辰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姜逢辰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把手机还给叶蓁：“先问问妈妈，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见许念，再去联繫许念……” “是。”叶蓁躬身退下。 门关上的那一刻，姜逢辰闭上了眼睛。 只一瞬的功夫儿，又很快睁开。 那双深棕色的瞳仁旁泛著血丝，她以为…以为妈妈回了一趟老宅，会想要先和她谈谈呢…… 可是没有，是太信任她了，还是…… 后一个可能性还没冒出来，就被姜逢辰自己否认了。 不，妈妈不可能不关心她的。 那么就是前者了…… 不，也不对。 今天上午乾爸的话定然没有说完，他肯定会去找妈妈再聊聊。 妈妈是打算和乾爸聊完再来找她吗？ 姜逢辰任由自己陷进宽大的老板椅里，后脑勺抵著柔软的皮质靠背，眼睛望著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她的脑海不停地排练、猜测著她的妈妈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忍不住…忍不住想要…… 不…不能！ 那是…那是她的妈妈…… 可如果，如果不看住她，她会…她会再次失踪的…… 不会的！ 她不会再失踪的！ 不! 没人能保证她不会再次失踪! 那也不行！ …… 两股念头在她脑子里来回撕扯，像两只手各攥著一根绳索，拼命往相反的方向拽。 太阳穴里仿佛被钉进了两根钝钉，每一次脉搏跳动，那钉子就往骨头里再旋进一分。 每一根神经都在传递著膨胀而又被死死压缩的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颅骨里面炸开。 姜逢辰死死地摁著太阳穴，紧紧地咬著牙。 不能吃药，她今天早上可是答应二公子，不会隨便吃药的…… 她没有骗他，那药量她很清楚，可同样的，那药…有依赖性和麻醉性…… 沈闻箏今天上午的话也犹在耳畔：“颂时听得可是很仔细，他反应过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阿辰，你明明可以…不用这么忙，少想点儿，多点儿时间治疗……” “你很清楚，躁鬱症，目前市面上没有根治的办法，只能缓解。” 是啊，她很清楚，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姜逢辰粗喘著气，抬手扯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那颗扣子绷开的时候弹到了桌面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才停住。 冬日的暖阳透过落地窗落在她身上，温暖而舒適，就像…妈妈温柔的怀抱一般。 嗯， 这一刻，姜逢辰很確定。 她不想死了。 也不想在自己死前，拉著林听弦一起去死了。 甚至还想和林听弦结婚、生子…… 这么想著，姜逢辰甚至在想她的女儿以后会不会也像她猜测她的妈妈一样猜测她？ 哪儿用得著？ 是啊！ 姜逢辰猛地睁眼，深棕色的眸中流连著星辰。 她们是母女! 她於她的腹中诞生！ 这世上，没有谁比母女之间更应该坦诚。 有什么问题，是不能直接问妈妈的吗？ 这样想著，头疼竟然缓解了不少。 姜逢辰没有任何犹豫，拿出手机给姜屿发消息。 辰：妈妈，您突然找许念是有什么事儿吗？是关於颂时的吗？ 正在和姜知行、姜言溪逛街的姜屿收到了这条消息。 不过和手机没什么关係，是250直接通知她的。 “宿主，怎么回您大女儿啊？”250轻声询问。 姜屿扫了一眼那消息，眼睛落在前面各自购物的父女身上，回250：“实话实说，就说我在永夜幻境那天见到她了。” 250以为姜屿还没说完，可迟迟没有等到她的下一句话，“就这样？宿主，没別的了？” 姜屿拿起一袋子大白兔奶糖很自然地放进购物车里，“对，就这样，其他的不用多说，辰辰就知道了。” 姜屿垂下眼眸，有些事情她说不出来，但…她那聪慧的女儿应该多少能猜出来。 “好…好的，宿主……”250不解，250照做。 “姐姐，”姜知行看见姜屿把一袋大白兔奶糖放在购物车里，连忙抬头去看了眼姜言溪，注意到她没有看这边，忙来到姜屿身边，“姐姐，家里还有呢……” 姜屿看著被他握住的手腕，眼眉轻佻，语气里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她们不知道你喜欢吃大白兔奶糖？” “也…也不是……”姜知行耳垂有些泛红，“家里客厅什么的也都摆放著大白兔奶糖，溪溪以前还用大白兔奶糖做过甜品，但是…但是……” 怎么说他都这个年纪了，还让孩子们知道自己喜欢吃糖，还是奶糖，实在是…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察觉到爱人的小心思，姜屿满眼含笑地看著他：“她们又不是不知道你喜欢吃，家里也没剩多少了，正好你昨晚不是说想吃奶冻了吗？买些回去做奶冻。” 姜言溪脸颊也顺著泛上红润，他没有想到昨晚隨口一说，姐姐竟然还记得! 走在前面的姜言溪也察觉到什么，扭头去看两人。 温馨，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姜言溪的脑海中不由得再次浮现今天上午他听到姜知行和萧见微的话……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莫名的，她竟然…有些理解姜知行的做法了…… 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移开了目光，视线重新落在货架上。 第199章 见到女主了 云棲阁，专属包间 许念撑著手臂坐在椅子上，幽深的墨眸落在窗外翻涌的云雾之上。 明屿的姜总…… 不是已经“死亡”了吗？ 她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指甲与木质桌面碰撞出极轻微的声响，却被包间里流淌的琴音盖了过去。 叶蓁发的消息，肯定是不会出错的，可…自己和她应该从未有过交流。 但，只要是盛京的世家公子，就不会不知道姜屿这位传奇人物。 许念虽然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妈妈带离温家，她对温家那些所谓的“豪门秘辛”毫无兴趣，可唯独对这位姜总，多少存著几分了解。 少时的偶像，盛京九亿少年的梦，这些称號放在別人身上或许只是浮夸的宣传辞令，可放在姜屿身上，却是实打实地匹配。 可现在这样一位被传已经“死亡十二年”的传奇人物，竟然会想要…见她？ 一个…娱乐圈的黑红女星？ 还是说……她也参加了永夜幻境的庆典，並且在餐点区认出了自己？ 如果这么说，她应该找的是温顏才对，找她做什么？ 许念换了个更隨意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墨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外面是翻腾的云海，她眼底却平静无澜。 “我应该没有来迟吧？”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声音不算高，却清晰地穿过古琴的弦音，落在许念耳中，像一滴凉水落进温水里，很快便融了进去。 许念转头去看，望见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她逆著光而来，看不太清她的脸庞。 却隱约能够感受到这是一位…温柔而不失威严之人。 许念下意识地起身，但又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 昨天晚上在永夜幻境已经见过这位如傲梅般的佳人，今日相见，姜屿还是会忍不住想要感慨：不愧是造物主的孩子，这个小世界绝对的主角。 姜屿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我是姜屿。算起来我和你的母亲许阮寧曾经共事过，你可以唤我一声『姜姨』。” 许念有些惊讶，只是想到母亲现在仍然还在呦呦呦研究所保留了一个职位，似乎也没那么奇怪了。 很自然地唤了声：“姜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250在姜屿脑子里尖叫：“宿主！！您这是占女主便宜！！” 对於系统局的人造系统来说，每个小世界的主角是最重要的，无论执行怎样的任务都绝对不可以损害小世界主角的利益。 其次才是宿主和它们自己，再然后才是积分和任务。 姜屿再一次见识到了她的系统到底有多蠢。 但也知道这种事儿如果不和它说清楚，它少不了要闹。 “我，和她的母亲在十几年前共事过，她的母亲也是呦呦呦研究所的一员。我和她的母亲是一辈，她不叫我『姜姨』，难道直接叫我名吗？还是我们俩就这么尬著，也不称呼对方？” 听了姜屿的解释，250才逐渐反应过来…… 好像，大概、可能是按照宿主所说，小世界里是礼仪辈分的，和它们系统直接喊编號不一样。 姜屿没有再搭理蠢系统。 250默默缩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款款落座在许念对面，唇角含著清浅的笑意：“点餐了吗？云棲阁的下午茶味道很不错，今天的下午餐套餐有一个新的『归暖套餐』，要不要试试？” 许念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正如姜屿所言，云棲阁的下午茶很不错，多少人提前预约好几个月才能吃到这么一次美味。 大不了回去…多锻炼一下唄! 姜屿摁了旁边的按钮：“上两份『归暖』，谢谢。” 不多时，两壶南詔滇红被送了上来，隨之而来的还有两套甜品：滇红茶冻配香草奶油、焦糖核桃塔、玫瑰乳酪司康、炸年糕配桂花酱以及海盐巧克力曲奇。 但是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请。”姜屿笑著邀请许念。 许念轻轻点头，只是品茶、享用甜点，仿佛她今天下午真的只是来陪母亲的旧友享用下午茶的。 姜屿也不著急，伴隨著清浅和缓的琴音，望著云捲云舒，慢悠悠地享用美味的下午茶。 250的代码乱闪，宿主找女主难不成就是为了吃一顿下午茶？ 也不可能啊。 没有人会不爱恰到好处的甜品，许念也不意外。 可对面坐著的人，实在是太难让人忽略了，尤其是她那…隨意的態度，仿佛真不多只是请她用下午茶的。 可是，为什么？ 妈妈虽然也提到过这位姜总，可话里话外並没有表示自己与她很熟。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她要专门邀请一个老…下属的孩子来享用下午餐？ 而且还一言不发？ 良久，姜屿终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多余的废话我就不说了。” 许念咽下那半杯茶，静静地看著她。 茶水的余温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的目光却清明而清醒：“姜姨，您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或许是姜屿那双深棕色的眼眸过于澄澈，又或许是她浑身的气场太过让人舒服，向来少言的许念接著开口：“如果是因为温顏和姜二公子的事，您找错人了。” “我和温顏並不熟。” 她对自己的生父都没什么好感，更不用说温家其他人了。 至於这位妹妹…的事，许念也都知道。 如果她需要帮助，自己也会在能力范围內帮助她。 可若是她执迷不悟，想与温家共沦陷，那她不会去管。 “哈哈，误会了，”姜屿脸上掛著浅浅的笑，话是这么说，可她却一点儿都不意外，毕竟整个盛京城的世家都知道姜家的二公子喜欢温家的那位小姐，她这么猜测，也確实没什么可意外的，“我不是因为温小姐，只是想要与你聊一聊。” 许念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疑惑，与她聊？ 和她有什么好聊的？ “安心，”姜屿亲自为她添了一杯茶，“这里是云棲阁，是我的產业。” 她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许念却懂了她的意思。 盛京城鱼龙混杂，指不定那个地方就有什么监听器和监视器的。 既然是她的產业，也就代表她们今天的交流绝对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您…想聊什么？”许念双手接过茶杯，嗓音里带上了些许严肃。 第200章 剷除背后的势力吗？ “永夜幻境，你应该知道吧？”姜屿果然没有多废话，上来就直逼主题。 许念虽然心里已经隱隱有所预料，却还是被她这份直白震了一下。 她抬起眼，墨色的眸子在光线里微微收缩了一瞬，却没有什么惊慌的神色。 “姜姨，您昨夜也在永夜幻境参加盛典吗？”许念並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 姜屿坦然点头：“嗯，我刚回来，对有些事情不是很了解。欢欢说永夜幻境是个不错的放鬆的地方，恰好遇上十周年庆典，又恰好给我发了请柬，我便去玩了玩。” 许念作为永夜使，自然是可以看到“特邀嘉宾”的名单的，但偏偏她对这个所谓的“庆典”烦之又烦，並没有看，也因此不知道除了那些午夜人和月下客，还有什么人来了庆典。 但，同样的她有些好奇，姜屿回来这件事，整个盛京城都没有几个人知道，那么是谁，或者说是哪位永夜使给她发的请柬呢？ 许念压下心头的疑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姜屿的视线：“所以，您在『餐点区』看见我和温顏了，是吧？” 她很清楚昨天晚上她和温顏收穫到了多少目光。 尤其是温顏…那套衣服確实过於华丽，似一朵开到极盛的花，毫不遮掩地绽放在暗夜之中，自然会吸引无数恶狼般的视线。 许念本来想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可还没等她问，鯨就过来找她，告诉她不用担心，温顏已经被溯光內定了。 溯光，姜家的小公子，姜颂时的亲妹妹。 那就好办了。 至於她？ 更是无所谓了。 “一剪寒梅冻玉骨，半枝红药烈金樽，”姜屿的嗓音不疾不徐，像是吟诗，“昨夜应该多数参宴者的目光都曾在两位身上停留。” 姜屿的嗓音里没有一声贬低或者諂媚，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许念微微一怔，隨即笑了出来。 她举起手中的茶杯，向著姜屿的方向微微倾斜，“能让姜姨多看一眼，那我昨天三个小时的妆造也算没白做。” 美没有错，有错的是那些试图覬覦美、將美落下神坛的人。 “我的荣幸，”姜屿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再抬眸看向许念的时候，深棕色的眸中裹著几分凌厉，“许·永夜使，对吗？” 许念拿著茶杯的手一怔，她知道姜屿问得直白，但也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 250的代码也是红橙黄绿蓝靛紫闪个不停：“宿主！宿主！！您！您就不怕女主敌视您吗？！” 即使一人一系统在一起不知道执行多少次任务了，可250每次都还会被姜屿的做法所震惊。 怎么人家的宿主都知道迂迴铺垫，它家宿主就直接掀桌啊！ “不会的。”姜屿在脑海里用一种格外肯定的语气回她，目光则落在许念身上。 许念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她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任何敌意，而且…永夜幻境的永夜使，最起码现在…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 “姜姨想说什么？”许念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直接反问回去。 姜屿放下茶杯，挖了一勺滇红茶冻送进嘴里。茶冻入口即化，凉丝丝的甜意在舌尖上散开。 她慢悠悠地品完了这一口，声音轻飘飘地落在空中：“阮寧现在还在无尽岛，独吗？” 许念僵住了。 250在姜屿的脑海里更是飞快地翻阅剧情材料，这不是暗线吗？！ 宿主这么这么快就发现了？ 这个小世界虽然被判为f级的小世界，但元素很齐全，女主也不是什么纯摆烂，更多的是扮猪吃老虎，暗暗谋划一切。 但是…但是小世界里原本也没有这个什么永夜幻境啊！！ 250这才猛地发现，这个小世界的剧情早就发生偏移了！ “宿主！我……”250刚想出口提醒，姜屿就已经打断了它，“一回去再说，我知道。” 250的代码闪了闪，又缩了回去，忍不住埋怨自己，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没早看出来？！ “姜姨，”许念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看向她，“您到底知道些什么？或者说，您想让我做什么？” 妈妈確实…在无尽岛，这也是她还留在那个噁心的地方担任永夜使的原因。 250也有些代码惶惶，它不知道宿主准备做什么。 感觉宿主好像在用女主的母亲威胁她，但好像又不是…… “不是我想让你做什么，”姜屿否认了这个说法，看向她的眼眸依旧温柔，“明年大选，永夜幻境定然要重新洗牌。永夜幻境又和无尽岛息息相关，无尽岛那个地方明面上是一个休假的私人岛屿，实际上…你应该比我清楚。” 许念不好奇姜屿是怎么知道无尽岛的，姜家要是连这点儿信息都没有，也不会屹立在盛京这么多年了。 “所以，您是想…”许念顿了顿，见姜屿没有想说话的意思，她顺著姜屿刚才的话往下推了一步。 她抬起眼：“您是想剷除永夜幻境背后的那些势力吗？” 永夜幻境能在短短十年发展得如此迅速，其背后的势力自然不容小覷，牵扯到的商界人物不少，自然…政界和军界的人物也多多少少都有牵扯。 全民投票已经结束了，差距过大，所以姜允执在现在的政坛才有“准总统阁下”的称呼。 永夜幻境不仅仅是一个纯粹的商业游玩场地，接下来如果想要继续扩张，不受阻碍地“发展”，就必须要和姜家的势力攀上关係。 而最最最合適的，自然就是姜允执的三个孙子。 但凡了解一点儿枢国的政治就应该知道，一旦姜允执上位，离姜颂时退圈也就不远了…… 若是在最容易接触到的姜颂时退圈之前没有与他牢牢绑定上，以后再想要攀上就难之又难了。 许念想得出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姜屿身上。 姜屿少年时期，姜允执是政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自幼以“聪慧”闻名的天骄会沿著母亲铺好的路，走向同一个方向。 她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创办自己的生物研究所，並且还真让闯出了一条路。 虽然姜家曾经也是杏林家族，但曾经的那位姜老太太只有一个女儿，唯一的女儿还选择从政，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断代，而这位可是以一己之力奠定了明屿帝国基石的人啊！ 许念想著想著，墨色的眼眸里竟不知何时浮上了一层光。 姜屿抬头就对上许念的星星眼。 第201章 加密对话？ 姜屿微微一愣，这种眼神，她见过很多次了。 那些小世界里，年轻的孩子们在询问她问问题时，看过来的眼神，就是这样，眼底带著忐忑的期待。 “怎么这么看我，”姜屿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许念仓促低头，指尖握紧茶杯，耳垂漫上薄红。 “姜…姜姨，我知道这些话可能这个时候说不太合时宜。” “但…但…” 她囁嚅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姜屿，眸中应著敬仰：“您是我少时的偶像，我小时候，妈妈经常在我耳边提起您，所以…所以我大学也是在盛大的生物医学工程学院读的生物医学工程，只不过…在这上面的天赋没有那么好……” 250在姜屿的脑海中听得目瞪口呆。 这剧情不是偏了，怕是直接崩了吧？！ 原女主竟然是宿主的迷妹！！ 原女主读生物医学工程的设定，不是为了后面更好地劝说自己的继女姜逢辰吗？！ 怎么会是因为宿主？！ 250又重新去翻剧情，肯定是它拿错剧情了，要不就是这小世界真的顛了！ 姜屿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刚才不是在聊永夜幻境的事儿吗？ 怎么突然就扯上这个了？ 但多年执行任务的经验，还是让姜屿很快反应过来，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许念就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苦笑，自嘲道：“只不过……我现在从事的职业已经和我的大学专业没有任何关係了……” 她重新抬头看向姜屿：“姜姨，我说这些，只是想要告诉您，我的妈妈是一位很优秀的研究员。但是她当年为了带我离开温家，才不得已与…” 她突然哑了嗓子，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上，“与且停或者是乔…进行了交易。” “且停？乔？”姜屿重复这两个名字，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並没有追问，只是在仔细回忆许阮寧。 许阮寧也是盛大生物科学工程学院出来的高才生，还是姜屿的学长。 姜屿还在读书的时候，许阮寧就已经是枢国生物科学界的新星了。 后来与温家当时的少主温嵩相爱，温家祖上就是梨园，梨园少主与医学新秀的婚礼也是震惊了整个演艺界。 两人婚后一年，便有了爱的结晶——温念。 只是在温念五岁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许阮寧非要与温嵩离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两人的婚礼极为盛大，同样的离婚也闹得很不好看。 再然后，过去了一年，温嵩又娶了温家企业九韵传媒旗下的一姐顏云裳，生下了女儿温顏。 和许念从未出现在镜头面前不同的是温顏一出生就开始跟著母亲参与各大拍摄，有著“国民女儿”之称。 以许阮寧的势力，確实难以抵抗当时的温家，更何况温嵩当年能鬆口与许阮寧离婚让许阮寧带走温念，甚至给温念改姓为许念，本身就存在著眾多疑点。 如果后面有永夜幻境…… 不对。 许念今年二十八岁，而许阮寧是在二十三年前与温嵩离的婚。 永夜幻境这才十周年啊！ 时间完全对不上。 许念看出了她的疑惑，很自然地解释：“乔，的实际身份是执鼎医疗財务部总监，也是宇正集团邵家邵之霆的妻子，即乔沁。” 永夜使之间除了且停，都是互通身份的。 姜屿眼神微敛。 脑海中思索著乔沁的信息，乔沁今年应该是四十五岁左右，二十三年前，也就…二十二岁。 乔沁身后可也没有什么其他势力，更不用说，邵之霆当时才只有十八岁，两人还没见面呢。 那么与许阮寧做交易的人就只有一个了……且停，永夜幻境真正的创始人。 “且停，你见过吗？”姜屿询问。 许念缓缓摇头：“永夜幻境的顶楼只允许永夜使进入，而在顶楼还有一个特殊的房间名唤『云中阁』只有且停能进去。” “我们之间是互相知道身份的，且停也知道我们的身份，但是且停到底是谁，我们都不知道…”许念说到这里，拧眉思考了一瞬，又补充道，“乔可能会知道。大多时候，有关且停的命令，都是乔来传递的。” “永夜使说的好听都是平等的，都是永夜幻境创立之初的股东，”许念唇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但实际上，且停拥有绝对的决策权，乔则更像是她的…执事。至於我们其他永夜使也多是负责执行罢了。” 姜屿早就从250那里了解到了永夜幻境的这些事儿，所以许念说的时候，她脸上没有丝毫情绪。 许念边说边在观察姜屿的情绪，见她这般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疑惑。 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她忽然感觉嗓子有些乾涸，拿起茶杯往嘴里灌茶。 姜屿也拿起茶杯啜了一口。 清润的嗓音一点点飘入许念耳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许念再次抬头望向她，姜屿的眸中已多了分分暖意:“只是你误会了一点，我的母亲姜女士不是徇私舞弊之人，我也只不过是普通的枢国公民而已。” “过了年，大选后，新的政策会如何，”她淡淡的笑了声，“我也不知。” “宿主！您怎么就不知道了？”250在姜屿脑子里急得团团转，“今天上午您不是还和您的母亲討论过这些事吗？” 姜屿刚回来没多久，姜允执便和她谈了无尽岛的事儿，今天上午更是又重新好好谈了谈。 “宿主！虽然这个小世界对您来说不是任务，可和女主打好关係，对咱来说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啊……” 250没听懂的话外之意，许念却是听懂了。 她眼眸微弯，俯身为姜屿添茶，热气氤氳中，声音清和：“当然，姜姨，我们都是枢国的公民，我们也都希望枢国的发展会更好，枢国能在未来总统阁下的带领下更好。” 250的碎碎念戛然而止。 怎么…怎么宿主和女主说的话，它完全听不懂？ 难不成她俩还有什么加密对话吗？ 姜屿索性没搭理愚蠢的系统，举起茶杯与她碰杯：“怎么说你也是娱乐圈的前辈，后面有机会，还得麻烦你照顾一下颂时。” 许念眼眸微闪，举杯碰上去，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切的亲密：“姜姨说笑了，颂时弟弟那么厉害，我们两个还说不好是谁照顾谁呢。” 第202章 一条消息都没回 许念被经纪人叫走了，包间里的琴音並没有停下。 姜屿靠在椅子上，望向窗外。 雪不知何时飘起来的，细密地织成一片雾，將远处的盛京城揉成了一幅模糊的水墨画。 姜屿低头挖了一勺焦糖核桃塔，焦糖的甜和核桃的油脂香在舌根处交匯，再喝上一口南詔滇红，茶汤的醇厚恰好顺著焦糖残留的路径滑下来，刚刚好。 “宿主…”250想著刚才宿主和女主的对话，还是满代码的疑惑，忍不住开口提醒，“虽然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是您原本的世界，您也確实没有在执行任务，但是……您也应该知道，小世界里主角肯定是最重要的，我们肯定不能伤害到她们的，最后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您自己。” 250生怕自家宿主和有些坏宿主一样，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不会。”姜屿知道自己的系统虽然蠢，但也绝对不会害自己。 她没有进一步解释，又挖了一勺核桃塔送入嘴中，继续问，“按照原本世界剧情发展，许念和一一的那次意外结婚是因为什么？” 250的代码瞬间打了个结。 它的宿主要不要这么！这么牛？ 竟然能一边享用美食，一边说出这种…自己的爱人和旁人结婚的事，而且说得还如此之隨意。 震惊归震惊，它还是老老实实调资料，“原本的剧情也是比较老套的故事，女主被下…某种药，恰碰见了回来的『姜知行』，然后…发生了……嗯，然后『姜知行』要负责，就准备和女主结婚，但是女主一开始拒绝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又答应了。” “宿主，”250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那些词，您也知道大部分都是禁播的，您知道就行。” 姜屿连眼皮都没掀，她从小受到的性教育很完善，更不用说她现在都是仨孩子的妈了，自然知道250在说些什么。 “继续。”姜屿面不改色地继续享用自己的下午茶，似乎和以前在小世界执行任务没什么区別，认清自己的位置，只是短暂来小世界执行任务的“任务者”，只是为了积分。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这样的姜屿，250竟然也平静下来了。 机械音更加平缓：“宿主，在您和女主聊天的时候，我去重新对比了原世界剧情和现在的世界剧情。现在的世界剧情，因为我绑定了您，定然是发生了一些偏离。” “但我发现，实际上在我还没有绑定您的时候，这个世界的剧情就已经开始多多少少发生偏移了。” “小世界发展稍微发生偏移，只要不影响到主角的主线剧情，不都是很正常的事吗？”姜屿反问它。 这点还是姜屿刚开始执行任务不久，发现本来在世界剧情里，那家只有一位公子，可等她开始走剧情的时候，却发现那家竟然多了个公子。 当时250告诉她的。 “是的，宿主，”250肯定回答，“正如您所言，在不影响到主角主线剧情和一些比较重要的暗线发展的情况下，稍微发生偏移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这也是我们教官当时培训特意强调的內容。” “但现在不一样！”250的音调拔高了些，“在原世界剧情中，沈家，就是您闺蜜沈亦欢所在的沈家，沈亦欢本来应该没有…双生姐姐的。” “我知道，”姜屿在第一次看世界剧情的时候就知道了，但也正因为前面250说的话，她也没有提出什么疑问，“所以呢？” “本来……多个人少个人的对世界剧情是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的，”250越说声音越小，“但是…但是您闺蜜沈亦欢的这位双生姐姐沈亦笙…能力有点儿…太强了……而且…而且也是盛京的世家公子，就…就和女主扯上关係了。” 眾所周知，一旦和女主扯上关係，这就不是什么路人甲了，也不是稍微偏移一点儿剧情了。 250以为自己说完这些，宿主会著急，可姜屿的反应再次让它咂舌。 “然后呢？” “啊…啊？！”250有些怀疑自己的代码是不是出错了，要不然怎么能听见宿主完全不关心的声音呢？ 正在250准备重新调试自己的代码的时候，姜屿再次开口：“我说，然后呢？” 250这一次也是彻彻底底听清楚了，太过清楚了，清楚得让250想装死。 “然后？宿主！您！都这种情况了，世界剧情偏离了啊！” “我知道，你刚才说的也差不多了。”姜屿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添茶，红茶落入白瓷杯的声响，清冽悦耳。 “世界剧情都从女主这里发生变化了，你们系统那边就没有什么补救的方案吗？” 250瞬间沉默了，它又返回去看自己发给系统局的邮箱，连著发了几十条，没有一条回得。 它也知道系统局是典型的“人少事多”，往往都会先去看高级小世界的邮件，d级以下的小世界也不可能会出什么事儿，就算是真出什么事儿，路过的管理员为了那些积分也就顺手做了。 所以基本来自d级一下小世界的邮箱，系统局的管理员都会选择…直接忽略。 更不用说等级最低的f级小世界了。 但是！！ 它们不一样啊！ 250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人工造物，好像有什么地方通了电，酸酸麻麻的。 没別的——纯想哭！ 凭什么啊？！ 一个f级小世界，为什么摊上这么复杂的事？！ 而且这么麻烦的小世界怎么就让自己撞上了？！ 直到姜屿吃完那份焦糖核桃塔，拿餐巾轻拭嘴角，她主动询问；“还没回你消息？” “没有…”姜屿听见250闷闷的，几乎要哭出来的机械音，“一条也没回……” “宿主，您也知道f级小世界…默认不会发生任何事情，就算有点事情，相比较那些高阶世界，也都不算什么……” 它越说越低，尾音拖著一长串自责的电流杂音。 如果不是它绑错宿主，这个小世界可能…可能也不会这样…… “和你没什么关係，”姜屿的嗓音清凌凌的，如同窗外的清雪一般，“用不著自责。” 250的代码瞬间活蹦乱跳了一瞬，还没说什么，她的下一句话，又让它整个统都懨了下去。 第203章 越来越像在执行任务的那个宿主了 “你一个人造系统，还是不怎么完善的新手系统，我本来也没多指望你。” “咔嚓——” 250觉得自己主晶片裂了一道缝。 代码瞬间乱成暴风雪里的雪花屏，在姜屿脑海里闪得跟迪斯科灯球似的。 “宿主！！！！”2它嚎得撕心裂肺，电流杂音都出来了，“我们一起去过这么多小世界，执行过这么多任务，我帮您查过档案，还为您和商场不停地讲价，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啊！” “虽然！虽然我是有些时候不怎么靠谱，但是我也是很靠谱的啊！我……” “停！” 姜屿及时掐断了它的施法前奏，她深知这个系统的鬼性子，如果不及时阻止它，它指不定能说多久的单口相声。 “宿主……”250的机械音委屈巴巴的。 姜屿喝完一整杯茶，那股被吵得突突跳的太阳穴才平復下来。 “我的意思说，”她难得补了一句解释，“我在看到你发给我的原世界剧情线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姜屿第一次看到原世界剧情和许念的人物关係时就在对比250给她查到有关许念的人物关係图。 其他的都没什么变化，但许念的身份多了一个——永夜使。 而且在原世界剧情线里，永夜幻境是不存在的，沈亦笙也是不存在的。 剧情有偏差很正常，但但一个足以影响盛京格局、甚至枢国势力划分的组织凭空出现，怎么可能不波及女主这根“定海神针”？ 一旦女主被捲入漩涡，世界剧情必然跟著翻天。 所以，她才更决定去参加永夜幻境十周年的庆典。 不亲自去看看永夜幻境內部到底是什么模样，又怎么能切身了解呢？ 更何况，她刚回来的时候，姜女士可是就隱约提到那里了啊。 250偷偷扫描著宿主的微表情，她唇角那点弧度，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宿主…”它忽然有点心虚，声音矮了半截，“我怎么觉得，我的存在，好像有点耽误您发挥了……” 而且…而且现在的宿主怎么越来越像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那个残暴冷酷的宿主了？ “原剧情线已经崩的差不多了，”姜屿没塔里它的话，她握著茶杯的手紧了些，深棕色的眼眸幽深，声音也沙哑了些，“但在原剧情线里，拯救许阮寧也是一条暗线，不过是换了个势力罢了。” “我也说过了，一一不可能喜欢上许念，许念也断不可能爱上一一。原本的剧情线如何我不管，既然我已经成为你的宿主，在保证世界绝对不会崩塌的前提下，稍微改变一下剧情。这点特权，我总不会没有吧？” “有…有的，宿主……”250怀疑宿主把系统守则和高塔法则背得比它都熟练。 否则怎么会知道这些？ 无论是高级小世界还是低级小世界，都不会存在绝对，也都只是相对。 而且，管理员和宿主都这么辛苦了，有点儿特权怎么了？ “那就好。”姜屿唇角勾了勾，自己给自己添茶，蒸腾的雾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她转头看向窗外。 雪下得更大了，盛京城的轮廓被揉成一团模糊的白，看不真切。 她忽然开口，声音被茶水温润过，却带著冷冽：“在那档节目开始录製之前，许念和姜逢辰她们见过吗？” 250知道姜屿是在梳理剧情，就像以往在小世界执行任务一样，它缓声回道：“女主和姜颂时曾经一起演过一部剧，在《逆光的少年》”这部剧里，温顏饰演女主，而女二正是女主许念所饰演的。 “在女主刚和姜知行拿到结婚证，姜逢辰就找人把女主『请』到明屿大厦了。” 说是“请”，实际上怎样，懂得都懂。 “但从来没和姜言溪见过面。” 姜屿摩挲著茶杯，顺著250的话，在脑海中重新梳理著四份材料——原本的世界剧情线，原本的许念人物关係、现在的剧情大概发展、现在的许念人物关係。 所有的较大的变化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而这个人恰好，她挺熟悉的。 深棕色的眼眸微微眯著，面上蒙上一层薄薄的笑意，暗处的情绪如同深渊一般让人难以捉摸，唇角上扬，勾著一抹温和的轻笑。 250理著材料呢，突然看到宿主露出这副表情，代码忍不住颤了颤。 宿主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就是有人要倒大霉了！ 姜屿低头啜了口茶，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又吩咐服务生重新上甜品。 窗外的雪花如柳絮般飘洒，云棲阁的包间里，琴音依旧裊裊，茶香氤氳。 “怎么突然约我吃下午茶了？” 同样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云棲阁雅间的门被一把推开，带进一阵室外的凛冽寒气。 “我说姜总啊，您知不知道马上就是细胞修復器的发布会了？我现在超级无敌忙啊！” 虞归鸿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把大衣和围巾一股脑儿甩给侍者，人还没坐下，抱怨已经砸了一桌子。 姜屿在听到她嗓音的一瞬间，敛下眸中所有的情绪，再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只剩下了浅浅的笑意。 “知道我们虞所长忙，这不是才趁著你休息的时候请你吃顿下午茶吗？” “云棲阁的这套『归暖』可是广受好评哦。” 虞归鸿一屁股坐下，似笑非笑地睨著她，完全不相信她这话。 “少来啊，我还能不知道你啊？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她朝著窗外扬了扬下巴，“外面下这么大的雪呢，要不是我正好在附近，我才不来赴宴呢！” 她刚才收到姜屿的消息都有点儿惊讶，“你不是不怎么喜欢吃甜品吗？怎么突然约我来云棲阁吃甜品了，还到得这么早？” 在虞归鸿的记忆里，姜屿的手艺好得没话说，尤其是甜品，但本人对美食却堪称清心寡欲，忙起来直接灌葡萄糖续命都是常態。 大学下乡时，她也是最隨遇而安的一个。 也是后来的一次意外，虞归鸿才知道，姜屿曾因药物实验，把自己的味觉弄丟过很长一段时间。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姜屿眼眸微弯，亲自执壶，为她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滇红，“我作为呦呦呦研究所的创始人，还有这细胞修復器也是我的心血，我怎么会不关心？” 她將茶杯轻轻推到虞归鸿手边，笑容更加亲昵，“这不是今天刚有了时间，就想著约你好好聊聊嘛！” 第204章 小王子该知道了 翌日清晨，姜逢辰刚在后座坐定，另一侧车门就被猛地拉开，姜颂时带著一身寒气钻了进来。 “你现在不应该回西南了吗？”姜逢辰眼皮都没抬，接过叶蓁递来的平板，指尖流畅地划过屏幕，“还是江越消极怠工，连张机票都没给你订？” 姜颂时耸耸肩，往椅背上一瘫：“江越昨晚的消息。《北纬三十度》延期了。” 《致命吸引》大爆，姜颂时手里多了不少本子，但为了这个《北纬三十度》，他推掉了不少同档期的。 “江越还在接触別的项目，这几天……”他拖长了尾音，“暂时休假。” “呵，”姜逢辰终於赏了他一个眼神，似笑非笑，“温顏最近不是在横店拍戏？二公子不去片场探班献殷勤，怎么反倒往我车上钻？” 姜颂时脸上的散漫瞬间僵住，隨即发出一声冷笑：“少来这套。我和阿顏昨天怎么回事，你不比谁都清楚？” 昨天从医院出来，温顏的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抓狂的温柔疏离。 两人昨晚也是一起用的晚餐，但话里话外，温顏仍然是拒绝的，更甚至暗戳戳表示自己並不想和姜颂时在除了工作以外有什么交际。 姜颂时昨晚也没回屿行居，回的握瑜府，结果看见旁边怀瑾府的灯亮著，本来想找姜逢辰聊聊姜言溪的事儿。 一进门，就撞见客厅沙发上，姜逢辰把林听弦压在身下，场面一度非常精彩。 她现在可真是情场职场，场场得意啊！ 姜逢辰脸一黑，昨晚的好事被这个二百五弟弟搅黄了不说，还被硬拽著在客厅聊了一整夜的“感情困局”。 自己追不到人，破坏她的好事儿干嘛？！ “她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姜逢辰滑动屏幕，斜眸瞥了他一眼，“她感受不到你对她的喜欢是男女之情的喜欢，更何况，她也不喜欢你。” “我！”姜颂时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姜逢辰的话，姜逢辰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眸中没有多少情绪，偏地让人没有来的泛上一抹惧意，也让姜颂时止住了嘴。 “你到底对她是男女之间的爱情，还是只是情绪的一个投射，你自己最清楚。” 姜逢辰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这几天都没休息好，眼下的黑眼圈都冒出来了。 姜颂时默默地歪过头去不说话了。 姜逢辰瞥了眼他这副逃避现实的鸵鸟模样，凉凉地笑了声：“说我的时候，不是一堆法子吗？怎么到你自己身上就不捨得了？” 姜颂时继续装死。 姜逢辰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资料，又瞥了眼刻意歪著头去看窗外的姜颂时。 她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行了，別难受了。等明年大选结束，一切都就尘埃落定了。” 姜颂时脑海中迅速地飞过什么，但他还没有完全抓住就已经离开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姜逢辰：“什么意思？什么叫做等大选结束，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你还答应了奶奶什么？还是说你知道些什么？” 他知道的事情確实不多。这几年他一门心思扎在娱乐圈里，外界那些风起云涌，他从来都是最后知道的那个。 反正有姜逢辰在，也绝对不会让他有什么事儿。 姜逢辰低头看著平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姜颂时眉头刚皱起来准备说话，姜逢辰又道，“会让你安心从军的。” “阿顏……”姜颂时没搭理她这话，还是在担心温顏。 “她，可比你，”姜逢辰忽然凑近姜颂时，深棕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她“可爱又愚蠢的弟弟”，“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不给姜颂时多余的反应时间，姜逢辰扬声唤道：“叶蓁，资料准备好了吧？” 坐在副驾的叶蓁这才转头看向姜逢辰，將一个文件夹双手奉上：“准备好了。” “什么东西？”姜颂时疑惑不解。 姜逢辰扬了扬下巴，示意姜颂时接下文件。 叶蓁也很自然地把文件奉给姜颂时，姜颂时收下文件，仍然是一脸疑惑。 他迟疑地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眼底的错愕瞬间被怒火点燃，“你去查阿顏了？！” “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齷齪念头给我收回去！”姜逢辰咬牙切齿，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我不是黑社会！你都知道等溪溪成年我会去辅佐奶奶了。” “法治社会！枢国是法治社会！” 姜颂时捂著额头，撇撇嘴，冷笑一声：“有些话说给旁人听听也就行了，说给我听做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我前天刚去永夜幻境参加了永夜十年庆典，就那里面的那个所谓的什么『餐点区』，我不相信不知道。” “按你说的，尊法的辰总，”姜颂时晃了晃文件，嗓音平静，“私查別人资料，也是违法的吧？用现在的网络用语，这应该叫做…『开盒』？也是违法的。” 姜逢辰也不想和他辩论这些有的没的，“行了，你自己不也是受益方吗？” 姜颂时再次噤声。 对，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也是受益方，所以才会在自己能力范围內去更多地帮助別人，救助別人。 “是温顏的资料，也不全是她的资料，”姜逢辰的指尖点了点那文件，眼眸愈发幽深，“或许看完，你就知道为什么温顏对感情看得那么清楚了。” 说罢，姜逢辰重新靠在椅子上，低头看著屏幕上的內容。 她这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弟弟，对这些浸在暗处的事，也该知道一些了。 姜颂时的手指微微收紧，犹豫了几秒，他还是翻开了第二页。 只一眼，他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 姜逢辰递上一瓶温水：“既然决定了，这些事你也该知道了。” 姜言溪是年纪最小的，但很有自己的想法，自己又格外聪慧，姜逢辰对於她了解那些事，也都是护著为先。 至於姜颂时…才是全家最纯洁的小王子啊。 说难听点，是被保护得太好的温室花朵。 “我……”姜颂时抬起头，那双一向明亮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些……” “別哭出来啊，”姜逢辰的声音多了几分调侃，“早晚的事儿，不过是以前因为你在娱乐圈忙而已，现在清閒下来了，也该深入了解一下了。” 说著，她拍了拍姜颂时的肩膀，俯身凑到他耳边：“慢慢看，以后需要你帮忙的时间多著呢。” 姜颂时猛地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眼睛里。 那双与他同出一源的深棕色眼眸里，此刻正翻涌著他从未见过的、浓郁到几乎灼人的野心。 “知…知道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回她，有些发颤，但…格外坚定。 第205章 现在不是沉迷男色的时候啊！ 有些事情需要姜颂时自己去消化，姜逢辰也没有催。 直到日头爬上正中央，姜颂时脸上那层灰败才终於褪去些，有了点活人该有的血色。 “你……”他张了张嘴，抬眼望向办公桌后面那个头也不抬的人。 这是姜颂时第一次真的坐在明屿的办公室里陪了姜逢辰一上午。 也是才知道，执掌整个明屿商业帝国，姜逢辰是真的、很忙很忙。 来来回回的秘书很多，每个人的事情都不一样，涉及的领域更是多。 “我说，二公子。”姜逢辰终於捨得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端起茶杯灌了两口早已凉透的茶。 她前几天休假，所有的文件都推到今天了，这么忙也是没办法。 “你也在我办公室待了一上午了，那资料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她抬眼扫他，“到底还想问什么？” 姜颂时窝在沙发上，嘴唇嚅动了好一阵，愣是一个字没挤出来。 姜逢辰抬手捏了捏有些泛痛的太阳穴，叶蓁给姜颂时的那份资料，她早就看过了。 里面的有些內容確实让人难以接受，但对於姜颂时来说，也不是完全难以接受，用不了花费这么长时间接受，也更不需要这么长时间来缓解。 她瞥了一眼时间，漫不经心地开口：“叶蓁一会儿就上来送午饭了。” 姜颂时喉结滚了滚，还是那副吞吞吐吐的死样子。 姜逢辰觉得现在的姜颂时还不如以前那个说两句话就和她呛起来的呢。 “姜颂时，”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语气里满是无奈，“你不是三五岁的小孩了，有什么话就直说，用不著在这儿推三阻四的。”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姜颂时慢吞吞地来到姜逢辰面前，眼睛紧紧地盯著她。 姜逢辰单手摘了眼镜，隨手仍在桌上，仰头扫向走过来的弟弟，“你要是太閒了，我就安排江越给你多排几个本子。反正爷爷那边也不著急。” 姜颂时脸色一僵，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话也直接禿嚕了出来：“溪溪怎么回事儿？” 话开了口，后面就好说了，““我以为那天晚上她愿意回来，只是因为太晚了。可今天早上，她居然接了爸爸给她夹的小笼包，甚至！还开口道谢！” “什么怎么回事儿？”姜逢辰从办公椅里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她昨天不是一直和妈妈还有爸爸待在一起吗？关係有所缓和不是也很正常吗？” “屿行居本来就是她的家，她想住或者不想住都隨她的意，还是说她回家住，你不舒服了？” 前面的话还好，后面的话明显就是在挑衅了。 姜颂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屁股靠在办公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睨著她：“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辰总。”叶蓁的声音从门外穿来。 姜逢辰索性一摊手，脸上的笑容要多无辜有多无辜：“那很抱歉，你想问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姜颂时眉头一拧，还没来得及开口，姜逢辰已经扬声道：“叶蓁，进来。 叶蓁拿著饭盒进来，先看见了靠在桌子上一脸黑线的二公子。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她垂下眼帘，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规规矩矩地把饭盒放到茶几上：“辰总，二公子，午饭都在这儿了。” “辛苦了，”姜逢辰微微点头，声音温和了很多，“你也去吃饭吧。” 叶蓁没有犹豫，抬脚离开。 她可完全不想参与这对姐弟的事儿，一个都惹不起。 叶蓁一走，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姜逢辰已经打开了饭盒，准备吃饭。 姜颂时盯了她的侧顏好一会儿，她不想说的就没人能问出来。 他认命地在沙发上坐下来，刚夹了一筷子塞入嘴里，手机就响了——江越。 反正姜逢辰也不是外人，姜颂时直接摁了免提：“怎么了？” 对面，姜逢辰头也不抬地吃著饭，连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怎么听怎么心虚：“那个…颂时，《北纬十三度》暂时不是没法开机了吗？然后这儿临时有个…有个很小很小的活…找上你，就三天！三天，要不要…要不要试试？” 听见江越这么说，姜颂时心里瞬间涌上一股不太好的感觉，就著旁边的茶咽下嘴里的食物，快速瞟了一眼姜逢辰，拿起手机就往旁边的休息室走。 隨著休息室的门关上，姜逢辰才终於抬头，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趣味。 而此时在屿行居的姜屿也收到了250的消息。 “宿主，按照您的想法，剧情线已经推进来到即將录製综艺了！”250一整个惊呆。 “我的天，您不就是跟女主吃了顿下午茶吗？严格意义上也就半顿吧？怎么就？怎么就快进到这里了？！” 姜屿还没来得及回它，一碗排骨莲藕汤被轻轻放到她手边，汤色清亮，热气里裹著莲藕的清甜。 “姐姐，快尝尝。” 姜屿转过头，姜知行已经自然而然地挨著她坐下，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掛著浅浅的笑，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活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姜屿暂时无视了250，伸手拉住姜知行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笑盈盈地说：“我亲自手把手教一一做的，怎么可能会难喝？” “姐姐都不尝尝怎么就知道好喝了？”姜知行笑著，他说著，低头舀了一勺，餵到姜屿嘴边。 姜屿张嘴咽下去，入口的温度刚好，咸鲜里带著排骨本身的甜。 “怎么样？”姜知行凑过来，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这可是他第一次煲汤，还是由姐姐全程教导，他自己刚才已经试过了，味道还可以，就是不知道姐姐喜不喜欢。 姜屿歪著头去看他，恰撞进那一汪春水之中。 “很好喝，”她的声音略带沙哑，温热的指腹一点点抚上他的脸庞，眸中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一一怎么这么厉害啊，第一次煲汤就这么好喝？” 姜知行的耳垂有些发烫，却是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睛，轻轻地靠近她，嗓音更加轻柔：“是姐姐教得好。” 他凑得她很近，只要姜屿微微一偏头，就能吻上他的唇。 小情侣俩在这儿调情，250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宿主刚才不是还非常在意剧情发展吗？ 还一直让自己关注女主以及她孩子们的发展，怎么现在就！ 250的代码直直地落在姜知行身上，它知道了！ 一定是因为这个男人，每次碰上这个男人，总觉得宿主有时候理智就不怎么在线了。 “宿主！！您醒醒啊！现在不是沉迷美色的时候！” 250在姜屿脑海里尖叫，姜屿直接切断了两人的联繫，只剩下250无能狂吠。 第206章 不对劲的姜言溪 下午的阳光正好，懒洋洋地铺满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姜屿窝在软榻里，刚沐浴完的发梢还带著微微的潮意，整个人饜足得像一只晒够太阳的猫。 脑子里忽然“嘀”的一声。 250试探性地戳了戳两人的连结，发现那条被单向切断的通道终於重新开放了。 “宿主！！”它憋了大半个中午的怨气，凝聚成一声震耳欲聋的吶喊。 姜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漫不经心地叉了块果切送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怎么了？”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似乎完全不在意。 姜屿和姜知行刚沐浴完，姜允执电话就过来了，直接把姜知行叫走了。 “综艺剧情现在面临一个大问题。”250被姜屿切断联繫后，也一直在关注其他人的进展。 “直接说。”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女主那里和剧情线一样，仍然选择了参加，温顏也同样接受了这一期的邀请函，但是…”250的声音矮下去半截，“您儿子那边，不太確定。” 它等了一秒，没等来宿主任何惊讶的反应，只好自己把话接上：“他好像……不太想参加。” “嗯。”姜屿又叉了块果切。 就这？没了？ “原世界线里，姜颂时也没有主动参与。”姜屿终於坐直了些，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穿过花园里扶疏的花木，遥遥望向明屿大厦的方向，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午后的阳光，看不清深处的情绪。 “是因为许念参加了，他才被迫参与。” 250飞速翻了一遍原剧情记录，代码惊讶地闪了闪：“还真是！原剧情里他也不是自愿的，是女主参加之后，作为家庭成员的一位他才参加的。” “世界剧情线是以女主为中心所展开，本剧情里是因为姜知行同意了，她们三姊妹担心自己的父亲，所以才会选择回到屿行居。可现在，”姜屿的指尖轻轻叩了叩软榻的扶手，“时时在犹豫更多的是因为这个综艺，家人也需要出境。时时不確定我们愿不愿意出境，他自然是在犹豫。” 250听著姜屿的解释，代码频频闪烁。 “那…宿主您是打算参加这个综艺吗？” 250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家里其他人不管，只要宿主决定参加，其他人也肯定是同意的。 “我？”姜屿施施然从软榻上起身，拢了拢肩头的披肩，唇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那就要看，我们家两位公子商量好了之后，打算怎么来跟我开口了。” “那宿主，您现在是打算去明屿大厦还是说去呦呦呦研究所？”250及时询问。 “去盛大，我答应今天下午去接溪溪放学，顺便再一起去明屿。” 京大附属中学每个班级的下课时间都不一样，姜言溪所在的九班也是最特殊的班级，班上多是有权有钱家庭的孩子，而往往这种家庭的孩子不会走高考，甚至竞赛和夏令营什么的都很少，基本都是直接出国。 她们班放学也都比较早。 现在是三点，姜屿慢悠悠地开车过去也差不多了。 京大附属中学 “溪姐!”洛简兮兴奋地跟在姜言溪身后，“昨天新开了一家射击场，我充了会员，要不要一起去试试？听说他们家的移动靶特別有意思！” 姜言溪在前面走著，完全没注意洛简兮说些什么，满脑子都是今天早上吃完饭后，姜屿说要来接她放学。 她真的会来吗？ 她记得小时候，姜逢辰她们来接过自己放学，他…父亲好像也偶尔来过。 但…她还是更羡慕那些有妈妈来接的同学。 她站在校门外，没有忘熟悉的公寓楼走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眸望著一个又一个被家长接走的同学。 她手腕上的溯光知道这还是在学校，更是乖乖地缠在她的手上，一声不响。 “溪姐？”洛简兮感觉今天的的姜言溪有些奇怪，不说別的，就在课堂上的时候那积极回答问题的模样，更甚至周末的作业，溪姐竟然都好好做了! 这简直比他哥给他完全放开零花钱都离谱！ 当然，最离谱的是现在。 周一放学都是最早的，以往溪姐这个时候应该是去找个射击场或者是马场什么其他的地方玩玩，然后隨便找个餐厅吃点儿再回公寓。 可现在，竟然在校门口乾站著？ “溪姐，”洛简兮向来是有什么疑问直接问，凑到姜言溪面前，“你在等人吗？” 姜言溪还没来得及开口，洛简兮忽然感觉眼前一暗。 他下意识地抬头。 一张让他花容失色的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洛简兮倒吸一口凉气，脚步往旁边一错，又对上了另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他脚下顿时一个踉蹌。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撑住了他的后背，力道刚好，既不让他摔倒，也不至於弄疼。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头顶落下来：“小同学，没事吧？” “没……”洛简兮惊魂未定，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连鞠了好几个躬，“谢谢您，我没事！我没事！” 和洛简兮的兵荒马乱相比，姜言溪简直冷静得不像话。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对身材高挑、长相一模一样的人身上时，脸上的冷静就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缝。 “你们俩，为什么会来？” 姜逢辰的一条手臂还松松垮垮地掛在姜颂时的肩膀上，听到这句话，眉毛微微一挑：“这不是很明显吗？” 姜颂时默契地接过话茬：“妈妈说今天要来接你放学。” “正好我们也下班了。”姜逢辰耸耸肩。 “就顺路一起过来了。”姜颂时一摊手。 “有意见？”两人异口同声。 姜言溪：“……” 洛简兮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大哥是赫兹光年现任ceo，在家里的时候没少和他们说这位辰总的手段有多厉害。 能让自家那个眼高於顶的大哥心悦诚服的人，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而现在这位，还有最近爆火的姜二公子竟然都来了？ 溪姐和她们的关係不是一直不是很好吗？还是说什么时候关係缓和了？ 等等！ 妈妈？ 洛简兮猛地看向刚才扶起自己的人，身材修长高挑，正温柔地望著溪姐。 最最最重要的是，这人的脸好像辰总和姜二公子，不对！ 应该是辰总和姜二公子像她！ 那就是！就是！姜总！ 姜屿確认洛简兮站稳了，才自然地走到姜言溪身边，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我来接你的路上，接到了你姐姐的电话，明屿那边没什么事儿了，正好你爸爸已经在老宅了。” “你爷爷想今晚全家聚一聚，我就顺道先去明屿接了你姐姐和你哥哥，”她微微偏头，对上姜言溪的眼睛，嗓音里含著温柔，“没来晚吧？” 第207章 你就不是这副鬼样子了 姜言溪张了张嘴，她手腕上的溯光都感觉到了主人在紧张。 “没…” 学校门口的人本来就很多，就算不认识姜逢辰和姜颂时，这两个身材条件优越到逆天、五官又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往附中门口这么一杵，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最近靠著《致命吸引》血洗了各大热搜榜的顶流。 “那…那是不是陆景琰啊……”一个女生一把拽住同伴的袖子，声音发颤。 “我騸我騸!!是！！孤狼陆队本狼啊！” “我的天啊！碰见活的了…活的陆景琰！” “废话，不是…不是说他的妹妹在咱中学上学吗？看来是真的了！好帅啊！怎么现场见到也这么帅啊！!” 越来越多的目光朝这边匯聚过来，甚至有人举起了手机，有人开始往这边跑。 姜言溪眉头一拧，转头狠狠剜了姜颂时一眼，就知道招蜂引蝶！ 姜颂时也听见了刚才的声音，无奈地垂下头，试图让姐姐挡住自己。 姜屿自然也注意到了周围迅速聚拢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她侧过身，不著痕跡地將姜言溪往自己身侧拢了拢，温声开口：“我们先上车吧。” 姜言溪轻轻点头，“洛简兮，我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洛简兮还有些愣，但在听见姜言溪的声音，“哦，好的溪姐，您也赶紧去吧。” “阿姨再见，辰总再见，二公子再见！”说罢，洛简兮快速离去。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跑了。 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终於安静下来。 “洛简兮？”姜颂时喃喃著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转头问坐在自己旁边的姜逢辰，“谁啊？” 姜逢辰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现在的姜颂时是越来越像小时候那个一直黏在自己身边问个不停的弟弟了。 家里所有的长辈对姜颂时的印象都是——温柔懂事。 可只有姜逢辰知道，温柔懂事个鬼啊！ 粘人精为什么精一个。 姜逢辰认命地开口：“宋柏舟和宋子衿的弟弟。” 宋柏舟，姜屿不怎么熟悉。 但是宋子衿他还挺熟悉的，那部《致命吸引》的男二就是宋子衿出演的，他还是光影传媒旗下的艺人。 在驾驶座上的姜屿听著姐弟俩的话，眸中掠过一丝欣慰。 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姜言溪听得目瞪口呆。 姜逢辰什么时候对姜颂时这么有耐心了？ 而且姜颂时什么连这种问题都能问出口了，甚至还是问姜逢辰。 姜逢辰眼眸不经意地扫过前面的姜言溪，见她那目瞪口呆的模样，拐了拐旁边姜颂时的手臂。 对上姜逢辰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一下子就让姜颂时反应过来了。 姜屿透过后视镜瞥见了姜颂时表情，也猜到了他犹豫什么，主动开口：“时时，怎么了？休假结束了，马上就要去上班了吗？” 姜逢辰耸了耸肩，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姜颂时和江越一打完电话，没聊两句就全被这亲姐全问出来了。 “没…没什么，妈妈……”姜颂时还不知道该如何和姜屿开口。 论私心，他是想去参加这个综艺的。 综艺总是有剧本的，导演纸片人什么的也肯定都是想要曝光点和矛盾大热点的。 可也总有些东西是她们不敢发的。 “要是真没什么，”副驾驶座上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嗤笑，“你就不是这副鬼样子了。” 姜言溪的下巴抵在手背上，歪著头看窗外的街景。 反正她也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性子了，姜言溪也就直接有什么说什么了。 姜颂时的脸一黑，旁边姜逢辰脸上的表情格外好玩。 无差別攻击所有人的小公主啊。 姜屿微微垂眸，敛下眸中的笑。 作为一个母亲，她不会偏袒某个孩子，对於孩子们偶尔的拌嘴也会觉得很有趣。 “好啦，溪溪，”她的声音里含著浅淡的笑意，“让哥哥把话说完。” 红灯，姜屿停下了车，又顺便打开了自动驾驶模式。 透过后视镜去看姜颂时：“时时，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姜言溪对姜颂时为了温顏进娱乐圈这件事，是全家意见最大的。 但兄妹之间的事，姜屿向来只负责在中间稍微调节，不会越界去指责谁。 姊妹之间的事情，父母若是参与进去，有时候很容易適得其反 姜言溪不再说话，歪过头去看窗外，刚离开京大附属中学，还能看见穿著京大附属中学校服的学生。 可能是因为昨天下过雪，屋檐山还铺著银装，她的指腹抵在窗上，或许是车厢里的温度太过舒適，姜言溪难得放鬆下来。 她手腕上的溯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她的脖颈上，小头轻轻地蹭著她的脸颊。 与主宠二人温馨的场景不同，后座的姜颂时却是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自己很清楚，进入娱乐圈本来就有些离经叛道了，更不用说这个综艺是要在家里录，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要上镜，就算后面可以剪辑，但肯定也不会全打马赛克，也更不会全部都剪掉，只留下他一个人的镜头。 绿灯亮了。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姜颂时还是没开口。 姜逢辰扫了一眼不敢说话的弟弟，隨声道：“妈妈，其实也没什么其他的事儿。” “颂时本来应该要回西南那边去拍摄《北纬十三度》，导演製片什么的出了点儿问题，现在没法拍摄。江越今天中午打电话给他……” “我自己说！”姜颂时连忙打断她，语速飞快，“江越说有一个拍摄时间为三天的综艺，叫…『家的专属假期』……”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骤然跌落，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一时间，就连姜言溪和溯光的眼睛都看向他。 姜颂时深吸一口气，语速又快又急，“已经播出三季了，收视率和口碑都不错。邀请我拍的是第四季的第三期。” “拍摄三天两夜，第一天在家里拍摄，这一期的第二天早上前往卫阳，一直到第三天下午，而前往卫阳的时候，必须要有一个家庭成员陪同……” 第208章 我仇富！ “什么？！答…答应了？” 江越猛地从椅子上起身，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这个《家的专属假期》综艺，他本来只是想试试。 导演和另一位圈內大佬关係匪浅，让姜颂时在导演面前露个面，混个脸熟，就算不接这个活也不算亏。 更何况这综艺再怎么折腾也是个“假期综艺”，拍三天两夜，吃喝玩乐，权当给姜颂时放个假。 但是说真的，江越也没指望姜颂时会答应，就算他会答应，他家里…那些人应该也不会答应吧？ 尤其是马上就是大选了，作为那位阁下的亲孙子的一举一动肯定也是会引起媒体的注意啊。 “对。” 姜颂时靠著沙发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的光打在他脸上，稜角都柔和了几分。 他其实也没想到，不仅仅是妈妈，爸爸、姐姐和妹妹都答应了，甚至告诉奶奶和爷爷的时候，她们两人也没什么反对的意思。 甚至奶奶还说：“真人秀综艺啊，那应该挺好玩的，好好拍，我到时候会看的。” “你別告诉我…到时候要去屿行居…拍摄？”江越张了张嘴，有些不敢说话了。 他为数不多去过几次屿行居，虽然没有全逛，但也知道那个地方有多大！ 姜颂时摇头。 江越这才浅浅地鬆了一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在屿行居拍摄？”姜颂时屈起一条腿踩上沙发边缘，胳膊搭在膝头，姿態散漫，“屿行居太大了，而且也有很多老物件，拍摄起来不方便。” 江越抿了抿嘴唇，表情严肃：“这些你可以不用说的。” “嗯？” “我会仇富的” 姜颂时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 姜家本来就是老牌传承家族了，姜屿又抓住风口创立了明屿，后来的姜知行和姜逢辰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强，其中的底蕴…就不用多说了。 姜颂时挑了挑眉，这一点他確实不否认。 姜二公子过得最苦的时候也没为钱发过愁。 但江越是真的在天桥底下睡过的。 姜颂时起身走到江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妈妈她们答应了难道不是好事儿吗？” “去联繫导演她们吧。” 江越很感谢姜颂时，自己离家出走的时候才十八岁，刚拿到录取通知书。 一看到是枢国政法大学法学专业，戚老爷子气得心臟病都要犯了。 江越也是硬气，当面折断了老爷子给他的卡，还把所有的付款软体全部解绑，拿著一个包和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就走了。 甚至还把家里人的联繫方式都刪掉了，当时还没开学，也多亏江敏女士硬是往他兜里塞了500块钱。 年轻气盛的江小少爷以为自己打暑假工什么的也完全养活得起自己，只要等开学就完事儿了。 但大手大脚花钱花习惯了，500元连他以前的一顿饭钱都不到，至於学费就更不用说了，他完全套不出来。 后面直接在天桥下面睡，也多亏遇上了姜颂时。 姜二公子那个时候迷茫，想进娱乐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做，但…不缺钱。 江越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行，不过…在哪儿录製，你得给我个准確地址吧？” “风岫君庭，握瑜府。”姜颂时吐出七个字。 江越就知道！ 就知道肯定是风岫君庭的握瑜府！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告诉自己这是必然的。 姜颂时的房產很多，他也是知道的，但是在盛京常住的地方不是屿行居就是风岫君庭。 这俩地方的保密性和安全性都很好，不用担心有狗仔和私生犯。 “但…风岫君庭那地方，外人能进去吗？”江越更担心这个。 风岫君庭，整个盛京最奢华的別墅区，没有之一。 就那十府，十府主人的身份都藏得很严，没人从网站上能查出来。 “当然，”姜颂时肯定点头，“这可是我昨天和妈妈她们商量后的结果。我姐的怀瑾府肯定是不方便的，她男朋友住在里面，反正我的握瑜府空房间有很多，简单收拾一下就能入住，而且我本来也在那里面住了小一年了，也都方便。” 江越听到姜颂时对姜逢辰的称呼，更是瞳孔地震！ 他上前猛地把住姜颂时的肩膀：“颂时啊…你为节目还是牺牲太多了！！竟然！竟然都管…管辰总叫…叫…姐了啊！” 姜颂时翻了个白眼，甩开江越的手：“你想多了，她本来就是我姐，我喊她姐没什么问题。” “赶紧去和导演联繫，具体什么时候上门装机器，又什么时候开始拍摄。” “哦哦哦，马上就去！”江越刚转身，另一个问题猛地浮出脑海，又转身看向姜颂时。 “怎么了？还有別的问题？”姜颂时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发慌。 江越眨巴著眼睛，眸中的好奇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当然有。” “什么？” “第一天是在握瑜府拍摄，但是第二天就要去卫阳了，这可是要带一个家庭成员一起去的，”江越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问，“你…准备和谁一起？” 他父亲肯定是不可能的，江越都知道他和他爹的关係很不好。 至於他母亲…可能性也不大吧？ 毕竟姜总看起来也不是很想出境。 那就只剩下辰总和那位姜小公子了，这两位可都不是什么善茬啊。 前者更是万一惹生气了，直接买下整个剧组，甚至后面不让播都有可能啊！ “先定日期吧，”姜颂时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你不定下日期了，我怎么知道她们谁有时间陪我去？” 虽然大概可能也许……姜颂时已经知道大概率是谁陪自己过完后面那两天一夜了。 “也对！”江越猛地反应过来，颂时的家庭成员可都很忙啊，不確定日期，確实无法確定最后人选。 “行，既然你们都答应了，那我就去联繫导演了！” “去吧。”姜颂时现在只希望不要再出什么其他的乱子了。 妈妈能愿意就已经！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209章 为了温顏 握瑜府 姜言溪双手抱肩，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溯光碟在她肩窝里，细小的头颅竖得笔直，和她用的是同一个角度。 主宠二人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对面那个低著像是犯错的小孩的某顶流。 “姜颂时，你脑子是月球吗？坑坑洼洼的填都填不平？” “直播？全程直播的综艺，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你是要让我们全都陪你演戏吗？！” 姜言溪的音调越说越高，溯光也跟著“嘶嘶”地朝著姜颂时吐蛇信子。 本来昨天在车上的时候，姜言溪想著既然她答应了，反正她也基本在上课，也就一天的时间，拍就拍了，后面有什么不好的直接剪掉就完事了。 搬来握瑜府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谁知道刚住进来的第一晚，刚吃完晚饭，这浑蛋哥哥就带来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坏消息！ 姜颂时垂著脑袋，不吭声，任由姜言溪说，他今天下午接到江越电话的时候也都懵了。 谁能想到这导演突然来个创新，直接把录播改为直播了？ 就不怕录製中途万一出个什么意外吗？ 姜颂时低著头不回话，姜言溪满肚子的火没处撒，余光恰瞥见了正在织毛衣的姜知行，冷声开口，“都这样了，你还不说他两句吗？” 姜知行正一心一意地在给姜屿织新毛衣，听到姜言溪的声音，手上的棒针在指尖转了个花，抬头看向她也是一脸的疑惑。 毛线在他膝头鬆了松，滚下去一小截，他连忙拾起来。 姜言溪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姜逢辰在旁边清了清嗓子，眸子里那点戏謔藏都藏不住：“你说他有什么用？他估计也是刚知道。” 姜言溪转头，火力瞬间调转：“是是是，那您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光影传媒应该也是《家的专属假期》的投资商之一吧？” “在明知道邀请了姜颂时的 姜逢辰的表情微微一滯。情况下，底下的人没和您这位大boss提一嘴吗？” 溯光跟著主人转了转头，两个豆豆眼精准地锁在姜逢辰脸上，姜逢辰愣是从那两个豆豆眼里看出来“讽刺”。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啊，谁养的像谁。 一时间，客厅里三个人都被姜言溪懟了个遍，气氛格外尷尬。 “这是怎么了？” 一道清冽的声音插了进来，截断了客厅里瀰漫著的尷尬。 “姐姐/妈妈。”姜知行和姜逢辰几乎是同时起身，姜逢辰眼眸微敛，慢了一步，姜知行很自然地来到姜屿身边。 “妈妈……”姜颂时也慢吞吞地站起身，仍然低著头不敢说话。 “宿主…”250的声音在姜屿脑海中浮出，“您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可以告诉您哦……” “用不著，”姜屿不怎么想搭理它，“去联繫你的高塔吧。” 250：“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姜屿格外熟练地与迎上来的姜知行十指相扣，姜屿的视线掠过姜言溪那张还带著余怒的脸，又扫过姜逢辰嘴角没收乾净的戏謔，最后停在姜颂时低垂的脑袋上。 “时时，怎么了？” 问题还是得找最主要的人问。 姜言溪冷哼一声，歪过头去。 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能让客厅里的每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声音和小动作。 溯光也是主人同款表情。 姜逢辰出来打圆场：“妈妈，您先坐，让颂时慢慢说与您听。 姜屿今天被虞归鸿叫去看最后的检测，以防万一，刚换好鞋。 姜知行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 “姐姐辛苦了。” 他一边说一边倒了杯茶递过去，姜屿接过杯子的时候，指腹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背，目光扫过茶几边沿那团毛线，眸中浮起一点柔意：“没什么辛苦的，都是归鸿在忙，我也不过是去帮忙参考一下罢了。” “你们……”姜屿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个孩子，温柔的声线愣是让几人听出了几分凉意，“谁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儿了？” 姜言溪完全不吃这套施压，歪著头看落地窗外，声音不咸不淡：“这个您还是问某位顶流明星吧，他比较清楚。” 姜屿的视线瞬间转移，停留在姜颂时身上：“时时，是那部综艺出什么问题了吗？” 这话问的姜言溪都想鼓掌了。 “妈妈，”姜颂时快速来到姜屿面前，他知道，正是因为妈妈答应了录製综艺，所以其他人才会同意，可现在…… 他用最快、最简短的语言解释现况，解释完一切，垂著脑袋不说话了。 客厅再次陷入了沉默。 姜言溪听得直翻白眼，溯光躥到她的手腕上，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冰凉，她轻轻地触摸著溯光，才勉强缓和了几分心中的怒火。 改成…直播？ 姜屿眼眸一凛，捏著杯子的手指略略收紧。 “250，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她哑著声音去问脑海中的250，“这也是偏离世界线了吧？” 250缩在姜屿脑海里瑟瑟发抖，它也没有想到啊。 “宿主…这种小偏差…它…我也没想到……” “和许念女士有关吗？”姜屿冷不丁地开口。 250感觉自己的核心代码都在发颤，刚才…根本没有提到过女主啊，宿主是怎么猜到的？！ “250，”姜屿的声音平白无故透著几分冷意，“你应该很清楚你和谁绑定在一起。” “小世界、小世界剧情、任务和积分，你都应该很清楚，你作为一个系统，一个人造系统，最起码就现在而言，你是和我完整地绑定在一起的。” “小世界重塑或者是回溯，你確定你自己能承担得起那个代价吗？” 250虽然是新手系统，但其中的利害它也很清楚。 “是…是女主提议导演的，导演接受了，”250声音严肃了很多，“但是，至於女主为什么这么提议，我是真的不知道。” 导演为什么能接受，还不是因为直播更容易出爆点吗？ 至於什么“直播事故”，这难道就不是爆点吗？ 反正艺人都签约了，出问题，也是他们自己的事儿。 姜屿垂下眼，目光落在茶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上。 许念应该是为了…温顏…… 第210章 母女连心呢 录製前一天下午，握瑜府。 一个看似四十岁出头的短髮带著细框眼镜女人带著一眾人踏入。 江越作为经纪人自然而然地开口介绍。 “洪导，这位就是姜颂时，”江越看著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万分感慨姜逢辰鼻樑上有一颗小痣，“这位是明屿集团的辰总，也是颂时的双生姐姐。” “辰总，颂时，这位就是《家的专属假期》的导演洪威洪导。” 他只简单介绍了一下，反正以他对这位导演的了解，无论面对谁应该只会稍微点一下头，然后迅速进入工作状態。 “洪姨。 姜逢辰先开了口，声音不轻不重，落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 姜颂时紧跟著，微微欠了欠身：“洪姨好。” 江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等等？ 什么玩意儿？ 洪姨？！ 他缓缓转头，看向姜颂时，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洪威这个名字，无论是在演艺圈还是盛京世家圈子里都赫赫有名。 大院子弟，写书、出版、拍电影、拍电视剧、拍综艺全面开花，拿过的奖能铺满一面墙。 但此刻她脸上那抹笑，是江越从来没在这张脸上见过的鬆弛和亲切。 她一手拍姜逢辰的肩膀，一手拍姜颂时的肩膀：“两个好小子，这期节目，我可押宝在你们俩身上了啊！” 江越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洪导如何调侃人，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姜逢辰笑道：“那洪姨您可得好好教教颂时了，我就一普通上班族，从我身上可找不出什么爆点。” 听姜逢辰这么称呼自己，在换鞋套的一种人都麻了。 明屿集团的现任boss，说自己就一普通上班族？ 她要是一普通上班族，那她们呢？ 牛马都不如了是吗？ 洪威嗤笑一声，目光落在姜颂时身上，满眼的欣赏。 再去看姜逢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坦然：“你当时说的…是对的。” 江越还是没分清楚状况，这都什么和什么？ 姜颂时侧头，低声给他补了一句：“洪姨是我妈妈少时的髮小，洪姨的妈妈和我奶奶也是朋友。” 江越张了张嘴，突然想到这位洪导的母亲好像是国务院人文与艺术事务局的局长。 国务院人文与艺术事务所，所如其名，枢国专门负责管理艺术、人文项目方面的机构。 那能和那位是朋友似乎就不怎么奇怪了…… “洪姨快请进，”姜逢辰迎著洪威往里走，低声解释，“屿行居到底不是很方便，我们就商量著来握瑜府录製吧。” 洪威也是去过屿行居的，连连点头：“屿行居確实不合適，你妈和你爸呢？” 姜屿回来的事，並没有弄得很大，只是熟人之间互相知道，找了几个时间一起聚了聚。 洪威自然也是这些熟人之一。 姜逢辰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她沏茶，“她们二位一大早就被奶奶叫去了，晚饭前正好去接溪溪下课。” 洪威轻轻点头，大山回来，知行也负责了不少，孩子们也走上正途，这才像个家嘛。 “您尝尝。”姜逢辰没有说泡了什么茶，只双手把白瓷三才杯奉上。 “这是考我呢？”洪威没端杯，先扫了一眼汤色，艷亮的琥珀色在杯沿微微晃动。 “洪姨，我哪儿敢啊？”姜逢辰低头给自己也沏了一杯，“不过是最近奶奶和妈妈都很爱的一款茶，想著您今天过来，特意给您留的。” 洪威这才端起来，先嗅，后啜，最后品了品，舌尖在口腔里轻轻一压。 “滋味浓厚鲜爽，她唇角勾著，“上好的南詔滇红？” “是，”姜逢辰笑著奉承，“妈妈知道您喜欢喝，特意给您留了份……” 这边两人聊得开心，摄像指导和助理也在忙碌中吃瓜，完全不敢相信那边正在品茶，还笑得一脸开怀的人是洪导！ 江越僵硬转头看向姜颂时：“你不早说，洪导是你姨啊！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搭上洪导这条线，打了多少个电话、託了多少个人、请了多少顿饭？！！” 姜颂时无辜眨眼：“你也没问过我啊。” “这还需要我问吗？！” 姜颂时仔细想了想，点头：“確实不需要。” 江越刚要鬆一口气，姜颂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洪姨和我妈妈还有我乾妈是髮小，这件事演艺圈里应该很少有人不知道，就算不知道和我妈是髮小，但也总归知道和我乾妈的关係很好吧?” 江越眨巴著眼睛，猛地反应过来，好像！ 確实如此！ 沈亦欢沈编剧第一次拿下鼎枢奖最佳编剧的时候，那一次的最佳导演就是洪威，並且是同一部电影的！ 圈里也都说这俩人是好友。 江越闭上眼，觉得后脑勺一阵发麻。 也就是说，洪导、沈编剧还有颂时的妈妈姜总是好友！ 而他，为了搭上这条线，不光费了老大劲，甚至还差点儿以为颂时上不了这个综艺！ 姜颂时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喝茶。” 与此同时，在一辆回握瑜府的车上。 姜言溪坐在后驾驶座上，溯光顺著她的手臂爬上爬下，格外兴奋，姜言溪也只是静静地看著它。 副驾驶座上，姜知行仍然在织毛衣，棒针在指尖不紧不慢地穿过线团。 姜屿在开车，一时间车厢里竟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和谐。 眼看进入风岫君庭了，姜言溪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姜屿身上：“我知道，您同意参加节目，甚至同意以『直播』这种可笑的方式播出，是为了…调节我们之间的关係吧？” 低著头织毛衣的姜知行手一顿，隨即继续鉤织。 “我承认，”姜屿坦然回答，“这確实是我的私心。” 姜言溪冷哼一声，扭过头：“就算再屏幕前，您也別指望我给她们留面子。” 姜知行又勾错了一针。 他低头看著那根错位的线，没急著拆，指腹在毛线上轻轻捻了一下。 姜屿唇角浅浅勾著：“我以为溪溪答应参加这个节目，是和我母女连心，一样的想法呢。” 她看得出来，溪溪也想找个合適的机会，重新“认识”她的家人们。 姜言溪似是被说中了，自耳垂涌上一抹红润。 爬上爬下的溯光也不动了，老老实实地蜷在她的脖子上，如同戴了一条绿色项炼一样。 她…她確实也…也抱有这个想法…… 本来是確实是想和她们一刀两断的，但是…但是她从小就在幸福的家庭里长大，自然也渴望那个幸福的环境。 反正…反正现在她…她回来了，那…那一切也肯定会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有个合適的机会在面前，为什么不用呢？ 姜知行也透过后视镜看见了后面姜言溪的表情，低头继续鉤织，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浅笑。 第211章 开播！ 虽说在昨天下午的时候，所有的摄像机都已经全部安上了，工作人员也都说得很清楚，拍摄时间从早上六点半开始，一直到晚上九点半。 直播，这期间只有导演和助理她们能看见弹幕。 无论是洪威拍摄的电影还是电视剧又或是综艺，都以“胆大”著称，也因此当节目组放出这一期“家的专属假期”將以“直播”的方式播出时，观眾们一片叫好声，没有什么值得意外的。 姜颂时以前也录过综艺，早就习惯镜头了，可姜言溪不一样，盛京小霸王对监控器可是一点儿好脸色都没有。 早上六点半，握瑜府的灯准时亮了 洪威坐在导播台前，端起一杯黑咖啡，扫了一眼飞速滚动的弹幕。 满屏的“啊啊啊啊”“来了来了”“蹲颂时”。 也因此等姜言溪趿著拖鞋慢吞吞地从房间来到餐厅准备吃早饭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溯光也懒懒地贴在她的脖子上，有气无力的。 住进握瑜府后的第二个晚上，也就是姜颂时说节目將以“直播形式”播出的那天晚上，姜逢辰来到了她的房间。 对於姜逢辰为什么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的房间这一点，姜言溪完全不惊讶，甚至还接过了她递来的温牛奶。 她还以为姜逢辰过来是来警告自己直播综艺的事儿，没想到比那更离谱，是让她结束和永夜幻境的合约，也就是让“溯光”这位游戏策划师彻底消失。 姜言溪知道姜逢辰不会害自己，但…这浑蛋玩意儿也不说原因就让她很生气了。 试图反抗， 如同往常一样， 这浑蛋根本不是来和她商量的，而是…已经让人去永夜幻境解除了合约。 甚至也不知道动用了什么手段，让永夜幻境的人心甘情愿地放弃她这个…姜家小公子。 姜言溪这几天都在疑惑，看见桌上的餐食，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靠在椅子上假寐等其他四个过来，溯光冰凉凉的小脸也贴在她的脸庞上，和主人同款表情。 与此同时，弹幕已经炸锅了。 “我靠……这…这是谁的家啊？这位又是谁的家属啊？！她脖子上那玩意儿哪是什么项炼，是蛇吧!!!” “竹叶青，最外侧的背鳞中央为白色，尾端呈焦红色，还是最毒的白唇竹叶青！” “我靠……这谁家的啊？在家里养异宠的见多了，养毒蛇的还是第一次见……” 握瑜府的客房足够多，昨天跟著洪威来的一眾人也都是在握瑜府住下的。 她们昨天就看见溯光了，但也只以为是异宠。 十六七岁的小孩，又是权势富贵人家的孩子，喜欢养点儿和別人不一样的也正常。 但！ 但怎么还有毒啊！ “洪导……”洪导的助理低声唤道，“那只竹叶青……” “不用管，”洪威摆了摆手，“她有分寸。” 姜家的这些个人，一个赛一个地叛逆，洪威早就习惯了。 助理没再说话。 弹幕还在继续。 “不儿…怎么都在注意那条竹叶青啊，就真的没人在意这到底是谁的直播吗？” “不是子衿哥哥，子衿哥哥纯哥控来的啊！” “也不是我们阿顏！绝了！你们都不知道阿顏的妈妈有多好看，不愧是不老女神！” “也不是……” 弹幕上的观眾一总结，这一期参加的人选只剩下了一个人…… “我騸！那不就剩下了！” 弹幕齐刷刷地打著“姜颂时”。 “起得这么早啊。”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进来。 紧接著，一张脸出现在镜头里，眉眼深邃、下頜线条锋利，晨光从落地窗斜斜打过来，在那张脸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弹幕瞬间疯了。 “啊啊啊啊啊——陆队!!!!” “游同学！！我的游同学！！” “是颂时啊！！！好帅！帅我一脸！！皮肤怎么能这么好？！！” 得了吧，三点起来做的妆造吧？这种综艺肯定有妆造团队。” “黑子闭嘴啊，也不看看这是谁的综艺。” “就是，姜颂时出道以来素顏上过多少次热搜了，你们还没习惯？” “呵呵，有钱人哪需要自己起来做妆造，化妆师直接住家里。” …… “姜颂时”一出来，弹幕刷的更快了，人数也瞬间增加。 在监视器后的洪威略略挑眉，这可不是…颂时啊。 姜颂时活动著自己的肩膀，慢吞吞地跟在姜逢辰身后出镜。 弹幕空白了一秒。 “我騸？！两个陆队？！” “一模一样的脸……什么情况我靠!” “双胞胎啊!!!你们不知道颂时有个双胞胎姐姐吗？” “不是说姐姐吗？怎么长得一模一样？！感觉身材身高都差的不是很多啊，还有这穿的衣服……” 姜言溪听到声音，好不容易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向来人，一看是那对姐哥，有闭上了。 这俩真不愧是双胞胎，审美什么的真的是太一致了。 反正从姜言溪回屿行居住之后，就发现这俩人的衣服款式神一样的相似，甚至同款同色系的都能找出来。 也不知道是谁学谁的。 没听见姜言溪的回覆，姜逢辰也不生气，眼眸掠过摄像和助理们，最后落在洪威身上，隨口吩咐道：“诸位起了大早，也还没吃饭吧？” “叶蓁，给诸位发一下早饭。” “是。”叶蓁昨晚也早早过来了。 她不仅是蝉衣的暮蝉，姜逢辰在明屿集团的特助，还是姜逢辰私下的助理。 特助年薪八位数，其他两个身份也各有薪资。 叶蓁的原生家庭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甚至原名叫做…叶招娣，是姜逢辰选择资助她，为她改了名字，並帮她解决了所有的后顾之忧。 所以对叶蓁来说，她愿意用余生来报恩。 洪威也没拒绝，示意摄像们都收下早饭。 不出意外，云棲阁的早饭，旁人买个云棲阁的餐食都要等好几个月，还是老板好啊！ 弹幕这个时候也注意到早饭的包装盒。 一个盛京ip缓缓飘过：“那…那是不是云棲阁的早饭？” “是……”另一个弹幕马上回她，“不是说云棲阁的餐食不外送吗？！” “额…如果你们了解云棲阁的话，应该会知道云棲阁是当时明屿集团的创始人姜总建立给她爱人的，而你们的颂时哥哥是明屿集团的二公子……” “！！！真富二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