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幕后黑手》 内容简介 《我，幕后黑手》 作者：爱吃辣鸡粉 文案 2024年，范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来自异位面的高魔世界，即将入侵她的老家地球。 不愿让地球沦为外星殖民地的二十岁女大生，不得不做出艰难的决定……即使欺骗全球同胞，她也要让地球提前进入超凡时代。 为了地球的未来，勇敢的正国同胞们，踏上成为超能力者的旅程吧！ 【幕后黑手流】 【女主的马甲无限多】 【女主谁都骗】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异能 马甲文 轻松 燃 主角视角范娴配角众魔之神 其它：群魔乱舞 一句话简介：关于我不得不成为幕后黑手这件事 立意：我们身后就是地球！ 第1章 中二病之神 “你家麻，你有病啊？！” 第1章 中二病之神 “你家麻，你有病啊？！” “老范，你那个世界要有大难临头了。” 2023年年末的倒数第二天，放假中的大二生范娴躺在房间打游戏打得正嗨，一起双排开黑的游戏搭子忽然中二病发作，开了麦神神叨叨地对范娴说道：“你要不要移民异界？不然的话下两个赛季你可能就没法跟我一起双排了。” “……你要不要去精神科挂个号？”范娴道。 “我认真的。”中二搭子一本正经，“其实我是神，多元宇宙的神明之一，我观测到你那个位面的次元壁有松动的预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有未知魔法位面的强大敌人正试图入侵你的世界，对于尚处蒙昧时代的落后科技侧位面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要粗大事的哦。” “能别哔哔了吗，你特么快来对抗路抓一下啊，对面打野都来几次了！”范娴怒喝，“再放生老子就不帮你看野区了！” “哦哦来了来了。” 一把酣畅淋漓的游戏打完，范娴查看完对局结算退回开黑房间，中二病晚期的游戏搭子再次犯病，语气深沉地道：“刚才我跟你说的是真的，老范，没开玩笑，你认真考虑一下，趁位面次元壁还未被攻破，现在逃走还来得及。” 范娴敷衍地回了句“是是是”，压根没往心里去，又开了下一把游戏。 元旦三天假，范娴打寒假工的快递站老板两口子都去外地旅游了，她没钱出去玩，索性就蹲在房间里打游戏，每天不打到被健康系统禁赛不算完。 两天时间匆匆而过，到2024年元旦节正节日这一天，范娴照例睡到下午才爬起床，草草吃了顿外卖便在微信上呼叫游戏搭子：“起床没有？开搞开搞！” 游戏搭子的id叫“众魔之神”，虽然认识几年了范娴跟对方来往仅限于组排打游戏、没聊过双方现实里的事，但这货显然也是个大闲人，成天嘛事不干就等着范娴这边召唤，在微信里回了一句“这就来”便迅速登录了游戏。 一口气玩到吃晚饭的时间，在范娴这个金牌对抗路助攻下拿了好几把mvp的中二搭子众魔之神意犹未尽地道：“咱俩这边野联动简直天下无敌啊老铁，可惜了，等你的位面被卷入战争你就没法跟我一起打排位了，说真的，老范你真不考虑移民异界吗？我帮你开个空间门就可以了，很方便的哦。” 认识这货几年，范娴早就习惯了这个游戏搭子时不时犯点中二病，照旧“是是是”敷衍过去：“我饿死了，先吃饭了，晚点再约。” “那你赶紧的啊，我等你。”中二搭子迅速恢复正常。 范娴煮了碗面条把晚饭对付过去，继续上线跟中二搭子组队双排。 又是一晚上的峡谷酣战，两游戏重症患者一直玩到双双被健康系统禁赛，这才偃旗息鼓。 范娴正心情愉悦地欣赏自己好不容易才从中二搭子那里抢来的mvp战绩，跟她一样没舍得下线、还挂在游戏里的中二病搭子又发了句语音消息过来：“老范，你考虑好了没有？” 范娴随口回道：“考虑什么？” 中二搭子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沉痛地道：“移民异界啊，你咋就不上心呢？再不快点做决定你可就走不了，位面次元壁一旦被突破，整个位面宇宙的时空法则都会受到影响，到时候就算是本座也没法把你弄走了。” 范娴关掉战绩页面，盯着中二搭子的游戏id沉默了十秒钟，叹气：“老众，我说认真的，你要不要去青山精神病院住一段时间？大不了你带着手机去住院，咱俩还能一起双排。” 范娴高中的时候刚在游戏里认识众魔之神，这家伙就一本正经地要求范娴叫他大魔神，或者神主大人也行……耻度正常的范娴反正是叫不出这么中二又耻度爆表的叫法。 众魔之神生气了，音调都高了八分：“你不信我？！老范，咱们一起征战峡谷四年多的交情，你特么不仅不相信我，还把本座当成蛇精病？！” 范娴乐了：“要别人不把你当蛇精病，你特么好歹说点正常的人话啊，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鬼扯的都是啥？” 众魔之神怒气冲冲地骂了一句“你给我等着”，气咻咻地下了线。 范娴有点儿担心中二搭子真生气了，连忙也退出游戏，登录微信给众魔之神发了句消息过去：“明晚还打吗？” 发出消息后等了十秒钟，众魔之神别别扭扭地回复：“打，老时间。” 范娴这才放心，搁下手机去洗澡睡觉。 数小时后，好梦正酣的范娴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啰嗦，闭着眼睛伸手去摸被子，冷不丁摸到一张人脸上。 “卧槽——卧槽槽槽？？你谁？！” 范娴猛然惊醒，这才发现她压根没躺在自己的床上，反而是直挺挺地站在一处陌生荒野中。 天已经亮了，风很大，只穿着廉价法兰绒睡衣的范娴给冻得够呛，但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面前站着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五、板着一张死人脸的精致型小帅哥。 身高才到范娴肩膀处、脸色很臭的袖珍小帅哥一巴掌拍开范娴的爪子，不耐烦地道：“瞎叫啥呢，是我。” 这声音别提多耳熟，范娴这四年来都不晓得听过多少次这把声音在游戏里大呼小叫的发中二病了，顿时眼珠子瞪得溜圆：“你——老众？！” “都跟你说多少次了，要叫大魔神！” 这个回复模式范娴也很熟，不可思议地道：“等会，你特么绑架我？你怎么会有我家钥匙，还有你这小身板怎么把我弄出来的？” 众魔之神对此的反应，是鄙夷地白了范娴一眼……虽然在游戏里认识四年来，范娴跟这货一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不知为啥，他这个鄙夷人的小样儿在范娴看来也特别符合这家伙一贯以来的风格。 “别说废话了，你看看那是什么？”众魔之神侧过身，抬手指向不远处。 范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儿瞬间发直。 两秒后，范娴抬手揉了下眼睛，再次定睛往前看去……没看错，前面那片长得过分密集的草丛里面，有一只……不，有一坨半米多高的、呈半圆形的、水当当绿油油的、像麻糍又像是水气球的东西在蛄蛹蛄蛹地挪动。 这蛄蛹蛄蛹的软体怪物，底部长着一圈起码有好几十只的肥肥短短的小胖脚，头部……应该是头部的地方，凸起来一对圆溜溜的、转动起来不太灵活的小眼珠子。 跟蜈蚣一样密集的小胖脚和绿到发光的水润外表，乍一看仿佛有些萌系，但细一看吧，又实在有点让人生理性恶心……那软体外表太容易让人联想到鼻涕虫了。 “——这特么是啥？我难道还没睡醒？”范娴嘴巴张得老大。 众魔之神二话不说抬起穿着皮鞋的袖珍小脚，重重往范娴光着的脚丫子上一踩。 范娴“嗷”地一声原地起跳，抱住自己的脚丫子怒视初次见面的游戏搭子：“你家麻，你有病啊？！” “会痛就不是做梦，老范，你清醒点。”众魔之神翻了个白眼，再次抬手指向不远处那个蛄蛹蛄蛹的恶心萌物体，“那东西是最低等级的本能魔物沼泽水怪，只能在有魔力沉积的沼泽之中诞生，你叫它史莱姆也行，你能理解这玩意儿出现在你生活的地球上意味着什么吧？” 范娴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不确定地道：“呃……灵气复苏？” 这软体多脚绿球怪确实不像是能在现实生活中出现的正常生物，范娴看到它的第一瞬间脑子里很难不产生类似于地球灵气复苏啊、古老的神仙妖怪跑出来满世界乱窜之类的念头。 众魔之神大怒：“灵气你个大头复苏你个鬼啊！我明明才刚跟你说过有魔法位面的外来者正试图入侵这个世界吧？！你是金鱼吗？记忆只能维持三秒吗？” “不是，你说的这些东西比史莱姆跑到现实里来还离谱好不好？”范娴蛋疼地道，“次元壁不是二次元术语吗，未知位面又是啥玩意儿，外星人？” “啧，无知的凡人真是麻烦。”众魔之神暴躁地抓了抓头皮，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儿瞪向范娴，“行，本座好好跟你解释——次元壁是位面法则形成的壁垒，你所生活的这个位面是个科技侧的无魔位面，那么一切不符合本位面法则的生物就都无法在本位面诞生，即使来到此地也会被本位面的法则所排斥、驱逐，这么说你能理解了吗？” “呃……就是防火墙之类的……吧？”范娴努力跟上这个中二病之神的思路，没办法，活生生的史莱姆都在眼前蛄蛹了，她也不能再继续把这货的话都当成发病。 “可以这么理解。”众魔之神见范娴总算不跟他杠了，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打起精神道，“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你所生活的这个位面还处于落后蒙昧时代，在本位面的科技侧开发到有探测宇宙深空的水平层次之前，本该没有机会与异次元宇宙的生物打交道的机会才对——但很遗憾，有未知魔法位面的外来者盯上了你的位面，他们正在攻击这个位面的次元壁。” 众魔之神第三次将手指向那只在灌木丛里蛄蛹的多脚绿球怪：“这是四十分钟前被某种外力干涉了次元壁垒、强行打通时空通道投放过来的生物，显然，外来者已经成功定位了你的位面，并能将低级魔物投放进来探路。以本座的观测，这个位面的次元壁最多再坚持一段时间就会被突破，一整个未知位面的敌人——注意了，大概率会是来自魔法位面的强大生物——将会踏上这个星球的领土。” 范娴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众魔之神转过脸来看向她，袖珍小脸板得很严肃：“以位面为规模的战争里凡人绝难幸免，你这种凡人是不可能在位面战争中幸存下来的。老范，我们俩怎么说也是一同合作了四年的战友，本座觉得你还可以抢救一下，现在本座最后问你一次，你想移民去平行位面吗？” 范娴：“……” 就……一时之间，范娴也不知道是应该吐槽众魔之神把游戏搭子称为战友离谱，还是吐槽众魔之神把她揪过来看史莱姆就是为了劝她移民异界、好以后也能长长久久地双排打游戏更扯淡。 第2章 神权碎片 范娴：“卧槽——？！” 第2章 神权碎片 范娴：“卧槽——？！” 范娴，二十岁，g省人，顺安学院大二的学生，寄住在亲戚家中，生活习惯简单朴素，日常只有读书上课和打游戏，顺带勤工俭学赚点零花钱——她家里是乡下的，爹妈都是老农民，跟父母伸手要学费生活费已经让范娴心里过意不去了，网费电话费买卫生巾啥的，肯定得自己赚。 一直安安心心地读着书过着简单的小日子、只期待着毕业后能找份工作赚份工资好给爸妈减轻负担的范娴，万万没想到……她还会有忧愁地整个地球未来的这一天。 g省百万大山深处，具体坐标不明的某处深山中，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的那个穿着睡衣光着脚，矮的那个倒是一身正装，但也不符合此时的气温……虽然连绵的群山依旧苍翠清幽、绿意盎然，但这会儿可是一月份，室外温度还在零度上下徘徊。 众魔之神抬手虚虚划了一条线，在野生绿植中蛄蛹的史莱姆上方瞬时浮现一道特效一样的裂缝，不知从而来的诡异浮力悄然产生，把长着无数只小肥脚的史莱姆“抬”了起来，“咻”一下塞进了裂缝中。 范娴一脸呆滞，半张着嘴。 众魔之神再次抬手一挥，隔空抹掉了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时空裂缝，深沉地道：“现在位面法则还有压制和排斥外来生物的能力，不过这种能力还能维持多久就不好说了。老范，你不会想要见识一下来自魔法位面生物有多恐怖的，我劝你最好尽快做出决定。” 范娴呆呆地低头看向虽然一脸深沉但看起来确实和小号人偶差不多的中二病之神，完全没法给出反应。 众魔之神脑门上隐约浮起青筋：“……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能在多元宇宙中精确定位某一个处于蒙昧时期的科技侧位面，还能成功打通时空通道投来探路生物，意味着通道那头觊觎地球的至少是来自魔法位面的半神，你特么一个随随便便就会噶掉的凡人，知道半神来了还不赶紧跑？你在犹豫个什么劲儿？” “嗯……先等等。”范娴用力捏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总之就是有魔法位面的敌人要打过来了，是这么个意思吧，那咱们地球人就不能还击回去？咱们地球上也有核o弹啊、航母啊，科技难道还打不过魔法？” “科技侧位面倒不是就不能力敌魔法侧位面，但也建议你不必对地球科技过分盲目自信——本座好歹是多元宇宙的众神之一，你以为我是没有见识的老古板吗？”众魔之神冷笑一声，抬起下巴道，“说到底地球位面步入科技侧也不过才几百年而已，地球上最先进的音速飞机在科技侧的无数平行位面中不过是民用的玩具，不然你以为为啥人家不去定位那些高科技侧位面，偏偏来找地球这个软柿子？” 范娴嘴角微抽：“喂喂，有没有你说的这么大差距啊？我看新闻说现在有什么机器狗、无人机群啥的，不定真就只能挨打吧？” 众魔之神没跟她废话，抬起右手往旁边一指，一块没招谁没惹谁安安分分立在那儿的大石头便忽然缺失了一个巨大的大口子，就好像是被看不见的嘴狠狠咬下去一大口似的。 范娴：“卧槽——？！” “这只是最基本的空间魔法的运用方式，将某一区域的物体转移到另一处空间区域，被转移走的可以是物体也可以是活人，可以完整转移也可以部分转移。”众魔之神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你不要被地球上的幻想作品误导，老范，魔法位面那些伟力归于自身的强者，可不是只会丢出或大或小的火球。” “你可以想象一下当你面对一位元素系的魔法师，对方能在数千米之外一瞬间蒸发你体内所有的水分，这时候你准备怎么对付他呢？让背着加o特o林的机械狗出其不意地清空弹匣？”众魔之神再次冷笑，“有能力打通时空通道的魔法位面没你单方面以为的那么无知，机械造物这种玩意儿一旦被对方认为有威胁，投放的第一瞬间就会被水或者其它的高腐蚀性质液体包裹淹没甚至是被分解，而你们地球人甚至难以理解别人的进攻方式。” 范娴没话说了，默默地擦了把冷汗。 是个人都会贪生怕死，范娴也不例外……十几年前她老家出了个逃犯的时候她连天黑了都不敢出门，更别提众魔之神描述的位面规模的战争了——虽然她活了二十年也没亲眼见过战争，但沙加的新闻图片她可没少刷到。 可是不管怎么说，移民异界这种提议也太离谱了……范娴考虑了会儿，还是艰难地摇了头：“不……还是算了，我离开了其他人怎么办，我爸妈还在呢。”想到老家的父母，范娴神色间坚定了不少，她绝不能扔下老爸老妈跑路，“老众，你跟我说的这些我可以对外人说的吧？这么大的事情，得先让国家知道——回头你能不能再弄一次那个裂缝出来，让我录个视频？” 众魔之神少有地没有纠正范娴的称呼，而是疑惑地道：“老范，你是不是对你自己的能力有什么误解？你只是个区区凡人而已，能认识本座并成为本座的战友已经是你人生中最大的幸运，你是否留下、是否对地球人示警，对即将到来的位面战争和这个位面的未来，都毫无意义。” 范娴面红耳赤恼羞成怒：“没错我就是个会打点游戏的普通人而已，你也不用说这么难听吧！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留下来就没有用？” 众魔之神没啥诚意地道：“冷静点，老范，我并没有说你一无是处，作为战友，我还是认同你的。”仅限于游戏里。 范娴还没蠢到连听话听音都不会，想想这货只是个外星人（神），也不计较了，摆手道：“算了，你愿意看在咱们一起玩了几年游戏的份上考虑到给我一条生路，我郑重谢谢你，我再怎么说也是在地球上出生长大的，不管有没有外星人入侵这档子事，我都不会当逃兵的，我要留在地球。” 这回轮到众魔之神沉默了。 这个外形上看上去小巧袖珍、像是侏儒症患者但偏偏比例又很正常的外星人（神）思索了会儿，摇头叹气：“好吧，我就知道你这种玩对抗路的头都铁……中辅但凡开局帮过你一回，你就恨不得跟中辅共存亡，本座的野区都不看了。” 范娴嘴角一抽：“你能别在这种时候扯游戏了吗，会让我觉得我特么大清早的光着脚站在野地里是在陪蛇精病发癫好不好？” “这不重要。”众魔之神小手一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你决定跟地球共存亡，本座也不能冷血无情地坐视你去送死——这样吧，你愿不愿意赌一把？” 范娴：“……赌啥？” 众魔之神做了个甩手的动作，小巧的巴掌上赫然出现了个有鸡蛋大小的、灰白色的不起眼石球。 “这是某位旧日神祇陨落后留下的神权碎片的一部分，它的能量可以让你脱胎换骨、触摸到属于神的规则之力，它所收录的来自多元宇宙诸天万界的知识能让你博学多才，无所不知；如果你敢接受它，那么你将可以获得接近于神的力量，这能够大大增加你存活下来的几率。” 停顿了下，众魔之神严肃地道：“但——贸然拥有超过自身承受能力的力量，对凡人来说并不全是好事。你可能会死亡，也有可能被这块神权碎片同化成那位旧日神祇的狂热崇拜者，失去自我、失去理智，变成神之力的傀儡……凡人想要一步登天，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能接受这样的风险吗？” 范娴一脸懵逼地看看众魔之神又看看他手里的石球，说实话……这么块灰扑扑的、丢在路人都完全不会有人注意到的石头球居然是神权神格之类的神奇物品，这比让她相信一起玩了几年游戏的中二搭子是多元宇宙中的神还离谱。 众魔之神看她神色恍惚，似乎还不能理解自己的话，便道：“如果你不能听懂我的意思……” “听还是能听懂的。”范娴勉强地道，“简单来说，就是你拿出来的这个东西是神格之类的东西，我拿了就能变成神，是这个意思吧？” “是接近于神。”众魔之神强调，并意味深长地看了范娴一眼，“神权碎片并不是神格，不要混为一谈——而且你可以相信我，对于凡人来说，成为神并不是什么好事。” “你可以将神权碎片理解为一种超高能的能量体，因其能量过于纯净强大之故，凡人获得后若有差池，很容易被神权碎片吞噬，会变成失去自我意识、只会狂热地崇拜神祇的工具人狂信徒。” 众魔之神说到这儿，又略有些不舍地、神色复杂地看了范娴一眼：“一个疯狂的旧日之神的神使，是做不到像你希望的那样保护地球的，我相信你也不会想变成那种‘东西’。如果你失控，本座只能亲手了结你……这很冒险，但既然你不愿当逃兵，那么这就是能让你在未来的位面战争中活下来的唯一办法了。” 范娴：“……” 范娴感觉有点头晕，还有点低血糖，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嗯……这我还真没法这么快做决定……要不我再多考虑一下？” “可以。”众魔之神点头，“当然，要是你反悔的话，我随时能将你送去平行位面，只是你必须要在半年内做出决定，这个位面的次元壁撑不了太久了。” 说完，众魔之神抬手朝范娴挥了一下，范娴还准备再说几句话，忽觉轻微失重感传来，再稳住身形时，她已经被送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呆了呆，范娴有气无力地爬到床上。 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接收到的信息实在太多了，她得缓缓。 抛下所有亲朋同胞，移民到异世界去生活，又或是留下来跟地球共存亡，冒着生命风险接受来自于神的力量——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大生，这么离谱的抉择真是太为难她了。 在床上打了几个滚，范娴捞过手机，咔咔给众魔之神发信息：“地球真的只有半年了吗？” 众魔之神回复很快：“据本座观测，最多半年，次元壁就不足以抵挡成规模的魔法位面生物降临地球。” 范娴盯着这条信息龇牙咧嘴了好一会儿，有心想问有没有降低神权碎片风险性的办法，想了想还是没把这种没出息的过分要求发出去。 众魔之神都说得很清楚了，凡人想要一步登天必然要付出代价，再说人家又不是没给她当逃兵的选择，她不能蹬鼻子上脸。 摊平四肢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会儿的呆，范娴拿起手机，再次咔咔给众魔之神发消息：“如果我得了你给的神权碎片后能苟住，那我能有机会把外星人赶走吗？” 隔了好几秒，众魔之神才回复她的消息：“至少你活下来的概率能大大提升。” 范娴再次龇牙咧嘴。 众魔之神这家伙……虽然能把她瞬移来瞬移去的，还连次元壁都能观测到，但似乎不太强的样子，拿出来的神权碎片名儿听起来高大上，但好像也并不能真让凡人“超神”。 也是，神话传说里的神仙也分能打的和不能打的，或许众魔之神就是不能打的神仙吧……像是被孙猴子一棍子抽翻的十万天兵天将之类的。 但即使是不能打的神仙，在魔法位面的外星人入侵地球这种离天大谱面前也是金大腿了。 冲着手机又发了会儿呆，范娴起身跳下床，进厕所洗了把脸清醒了下，先打电话给她打寒假工的快递站提辞职，再给老家的爸妈打了个电话。 和老爸聊了会儿地里的庄稼，又和老妈聊了十来分钟家长里短，挂断电话后，范娴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给众魔之神发消息：“我想好了，你啥时候方便给我神权碎片？” 众魔之神的回复非常简洁：“现在就可以。” 隔三秒钟，这货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看窗外。” 范娴下意识扭头朝窗外看去，便见……冬日上午阴沉沉的天空下，有一颗拖着尾巴的流星出现在天际，还目标明确地、精准地、速度极快往她这个方向飞来。 范娴：“——？！” 不等懵逼的女大生做出反应，突兀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流星”——众魔之神先前给她看过一次那块鸡蛋大小的灰白色石头——砸破了范娴房间的玻璃、砸到了坐在床沿的范娴脑门上，并……毫无阻涩地融进了她的脑袋里。 范娴白眼一翻朝后栽倒，手里的手机砸到了脚背上。 第3章 地球也要有超凡 ——哪怕是需要万中选 第3章 地球也要有超凡 ——哪怕是需要万中选…… 属于超高能能量体、犹如微型太阳的神权碎片一入体，范娴就感觉自己要裂了。 不是夸大描述，而是如实形容……范娴真的能够清楚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被撕裂成一片一片又一片，碎得她自己都快数不清楚自己被“分”成了多少份了。 “——这个狗曰的坑爹货！！” 从灵魂深处发出对坑货中二病之神的咒骂，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过了一遍碎纸机的范娴，又立马迎来海量信息流的冲刷…… 经历过宛如一瞬之间重读高三的恐怖信息流洗礼、脑子里被塞进无数学识后，勉强找回神智的范娴，再次迎来灵魂层次的冲击——信息流洗礼期间从片状被捏合成整体的灵魂，再次因神权碎片带来的超高能能量体冲击而裂开。 如是循环两次后，范娴对众魔之神的恨意爆发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并从灵魂深处发誓熬过这一关必定要想办法干掉那个狗东西。 循环四次后，范娴开始后悔自己轻易相信了众魔之神那些凡人成神的屁话，懊恼没有跟爸妈多打会儿电话。 ……循环十次后，彻底麻木的范娴甚至能苦中作乐地“欣赏”起神权碎片信息流中那些稀奇古怪的多元宇宙学识。 不知过了多久，无数次以为自己搞不好会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范娴，神色恍惚地睁开了眼睛。 身下的地板黏糊糊的，湿透了的睡衣贴在身上，头发也像是被汗水给腌入了味儿。 恍恍惚惚地在原地坐了会儿，范娴挣扎着爬起身准备把衣服换掉，忽然感觉哪里不对，猛然扭头看向远处。 2024年一月二日，正国时间下午六点。 东经106°，北纬26°，g省境内百万群山之间，与一条野生瀑布相距不远的山坳里，有一条看似平平无奇的大青虫正好奇地在野生灌木丛中爬来爬去。 说是平平无奇，是因为这条大青虫外形确实很普通，和农家菜地里常出现的害虫没啥区别；而加上“看似”这个词儿的原因么……则是因为这条大青虫体型大得离谱，和阿拉斯加之类的大型犬相差仿佛，其所过之处，密集得让人插不下脚的野生植被硬生生被压出一条“虫道”来。 还穿着睡衣的范娴站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上，一脸沧桑地盯着不远处那条蠕动的巨大虫子。 这么大的肥硕虫子真的很恶心，但这种不属于地球生物的生物出现在老家地盘上、范娴还能隔着老远就能感应到这玩意存在的感觉才更让人难受——比家里进了蟑螂还让人不适。 “看起来，你已经能感应到外来位面气息了？”神出鬼没的众魔之神悄然现身，淡定地上下打量了一遍范娴，“不错嘛，老范，别的不说，你的精神力素质确实优秀。” 范娴一看到众魔之神这张脸，就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脑袋。 痛，太痛了，神权碎片跟她的灵魂融合过程中，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让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你怎么不早说接受神权碎片的过程会这么蛋疼的，哪怕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呢？我整个人简直和被凌迟了一百八十遍差不多！”范娴激动地控诉。 “没办法，谁让你只是个平庸的凡人呢？不把你的灵魂打碎重组，你根本接受不了来自于规则之力的力量，一接触就会被神之力搅碎意识。”众魔之神小手一摊，“现在看来结果不是还不错吗，你从一开始就深刻认知到超出人类的力量有多么恐怖，会小心翼翼地对待进入你灵魂深处的这块神权碎片，不至于轻易迷失在对力量的索求之中。” 范娴五官扭曲：“……那我真是谢谢你了哦！” 众魔之神这话其实也不算错，本质上属于一种超高能能量体的神权碎片太特么霸道了，范娴在灵魂重组这个过程里面死去活来nn次，好容易把神权碎片“收纳”进自己的灵魂里以后吧，别说滥用力量、迷失在力量之中变成没有自主意识的狂信徒了，她特么压根不敢去碰触自个儿灵魂深处那个跟活火山一样的玩意儿。 “魔法侧位面有三句谏言，不可迷失于力量，不可沉迷于力量之境，不可探索无尽力量之源。”众魔之神淡定地无视了范娴那冲天的怨气，意味深长地道，“你现在对力量的恐惧只是凡人接触力量之初最常见的怯懦，不出意外的话，你会渐渐适应拥有力量带给你的无上满足和快感，并忍不住追索更多——而这就是你必须要面临的、永无止境的考验。” 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众魔之神再次消失在原地。 范娴愤恨地望着众魔之神离开的方向，扯得再高大上，也掩盖不了这家伙不仅是个不能打的神仙，给的神权碎片还有毒的事实——这货绝壁不是什么正经神，邪神还差不多。 愤愤不平了好会儿，范娴努力把满肚子消解不掉的怨气强压下去，没办法，疑似邪神就疑似邪神吧——魔法位面入侵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危机面前，站在地球人立场上的范娴完全没得挑。 转头面对不远处草堆里蠕动的大虫子，范娴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凭空比画。 神权碎片携带的庞大信息量，必然不是身为凡人的范娴能够全盘接纳的，只会把她冲击成白痴；范娴也不敢主动去探索神权碎片里的信息流，不过在融合灵魂期间接触到的一些最表层的浅层信息和知识，也足够现在的她慢慢消化了。 此刻她所使用的，便是神权碎片最表层收录的数不清的初级魔法中的一种：“遣返”。 “遣返”的原理是利用精神力或魔力锚定某个生物，将其遣回来处，魔法位面的施法者们通常使用这一招来对付亡灵法师所召唤的魔界生物。 范娴也不是很确定这个魔法能不能用来送走作为探路石被丢到地球上来的外星大青虫，但神权碎片表层收录的初级魔法太多、太杂，她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全部解读，只能先试试看了。 生涩地、不太熟练地用手指比画完“遣返”魔法的符文，范娴便惊奇地看见她的手指划过的区域，有细碎的、象征精神力能量的蓝色光点亮起。 顷刻之间，如同萤火虫般不起眼的、星星点点的蓝色光点凝聚具现成手机大小的魔法符文字型，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范娴两只眼睛盯着自己第一次创造出来的魔法符文，咽了口唾沫，试探地将手指指向不远处的大青虫。 蓝色光点凝聚而成的魔法符文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贴”到了灌木丛中蠕动的那条庞然大物上。 范娴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眨动一下，体格子堪比阿拉斯加、能把害怕爬虫的小伙伴吓哭的巨型大青虫便消失无踪，现场只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被大青虫庞大的躯体压出来的“虫道”。 “……！！”范娴兴奋得说不出话，用力握拳空挥。 成功了！ 果然，哪怕是疑似邪神的弱鸡神仙，给的东西用对地方了，也能为保卫地球做出贡献！ 范娴高兴得原地手舞足蹈了好会儿，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静心凝神，感应更多“探路石”的方位。 融合了神权碎片后，范娴有点儿理解众魔之神为啥会极力劝她当逃兵了……无知无觉地当个凡人时她还没啥感觉，灵魂在融合过程中被千锤百炼、感知大大提升后，虽然她还是对次元壁是否松动没啥感觉，但光是她老家g省顺安市这一带，她就能感应到好几处外来生物的气息存在。 范娴不太敢想象盯上地球的那个魔法位面到底向全球投放了多少“探路石”，也不太敢去细想那个魔法位面对地球有多志在必得，更不敢确信清除这些“探路石”究竟有没有用——但有个目标先做着，总比无所事事地坐等大难临头的好。 片刻后，范娴睁开眼睛，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穿着廉价法兰绒睡衣的身影出现在另一处深山中。 神权碎片最表层记录的无数初级魔法，锚定某个区域后将自身或将他人“传送”过去的瞬移能力无疑是最方便的——“瞬移”是范娴自己命的名，这个魔法的正式名称是“空间转换”。 这个魔法理论上来说能将一整片空间（包括空间内的生物或物体）与另一处区域内的某个相同大小的空间进行转换，但范娴显然还不具备这样的应用能力，她暂时只能“转换”她自己；距离上也做不到转换太远的两处空间，限定在十公里范围内，远没有她静心凝神后能够感知到的范围广。 连续“瞬移”了几次，范娴才来到从感知中定位到的又一个“探路石”，将其遣返。 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如同小蜜蜂般把老家顺安市周边的“探路石”都清除一空，累得够呛的范娴正准备瞬移回家休息会儿，阴魂不散的众魔之神“咻”一下出现在范娴身侧。 一现身，这家伙就顶着一张被欠了几百万的臭脸怼到范娴鼻子面前，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范娴：“呃……啊哈哈，没忘啊，咱俩约好八点双排的嘛，我这不正准备回家联网上线吗，我手机流量不多，在外面没法玩游戏啊。” 众魔之神恶狠狠地瞪了范娴一眼，留下一句“我等你”便再度消失。 范娴默默擦了把冷汗……行吧，她现在确实愿意相信众魔之神折腾这么多就为了双排打得爽了。 接下来，回到家的范娴浪费了四小时的时间满足了金大腿的游戏瘾，才总算能腾出手来做正事。 众魔之神虽然说话难听，但有一点他确实没有说错——以地球才累积了几百年的科技水平，确实做不到正面刚魔法体系发展成熟的魔法位面。 神权碎片表层记录的浅层信息流中，范娴窥到了一些诸天万界不同侧向位面的信息……魔法位面土著强者中的半神大多有搬山覆海之能，甚至能轻轻松松去外星球旅游遛弯，且不说这种灵活的半神核o弹能不能打中，地球人总不能拿核o弹一个个去轰吧？打完了老家还能住吗？ 给逮着当陪玩这几个小时里，范娴也想清楚了，既然地球科技水平累积不足、也没法儿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范娴举起手掌，从手指头里“挤”出来一个米粒大小的蓝色光点。 地球是无魔位面，排斥魔法的位面法则保护了地球人不会轻易被外位面入侵，但也断绝了地球人超凡脱俗、步入超凡者序列的可能性。 现在地球的位面法则扛不住了，次元壁都松动了，那也就意味着……地球也可以诞生超凡者了。 从神权碎片表层记录的信息流可知，诸天万界中的凡人想成为超凡者是有门槛的，要么必须要有极高的特定天赋，要么必须要有超出凡人极限的坚定意志和出类拔萃的精神力，非万中选一的天才，难以步入超凡门径。 而这，也正是范娴认为地球人在这场不可避免的位面战争中并非毫无抵抗之力的底气。 因为——哪怕是需要万中选一的天才，正国也有十四万！ 算上全球人口，那就是六十万！ 就算全球200多个国家因为种种矛盾和历史遗留问题，或许很难在位面战争开始后迅速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但哪怕是只有正国人能团结到一块儿，十四万的超凡，也不惧一切妖魔鬼怪了！ 问题只在于……短短半年时间内，如何让世人相信危机迫在眉睫，又该用什么办法弄出来那么多地球超凡？ 要知道当下地球的位面无魔法则还在苦苦支撑，再有天赋的凡人如果不能获得天降神权碎片这种奇遇，也是没法儿脱胎换骨的。 范娴收回指尖跳动的蓝色光点，头痛地捏了捏眉心。 跟众魔之神要十四万份神权碎片……这个估计不太行。 已经融合进她灵魂里的神权碎片，也没法儿从她灵魂里面剥离出来分成十四万份。 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在地球还是无魔位面的当下，打造出地球超凡来呢？ 范娴一面琢磨着这个问题，一面在脑子里的记忆楼阁里翻看她目前为止能够解读到的那部分神权碎片表层信息流。 翻着翻着，范娴猛然握拳起身。 “——对了！还有这个办法！” 第4章 超凡的条件 “——找到了，真的有！” 第4章 超凡的条件 “——找到了，真的有！” 2024年一月三日凌晨一点，夜幕之下，顺安市森林公园一片寂静。 退耕还林三十年养出来的成片成片的树林中，有一头水当当、绿油油，像是超大号麻糍团子又像是水球的软体生物在缓慢蛄蛹。 穿着高中时期的运动服、背着个双肩背包的范娴盯着前方不远处那只史莱姆观察了会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袋盐。 神权碎片表层的信息流中记录着许多来自诸天万界的知识，其中就有一部分是关于魔法侧位面的各种魔物、以及对付魔物的方法。 史莱姆这种魔法侧位面极其常见的低等魔物，消灭的方法就很简单……撒上盐，这玩意儿就会融化。 咽了口唾沫，范娴鼓起勇气轻手轻脚地走向蛄蛹中的史莱姆。 智慧程度和地球上的鼻涕虫没啥区别的史莱姆并没有察觉到危机临近，仍然欢快地在草叶中蛄蛹。 壮着胆子走到一米范围内，范娴心一横，扯开盐袋把白花花的盐撒了出去。 诡异……或者说让人san值狂掉的一幕发生了，被盐撒到的史莱姆那水当当绿油油、圆润光滑的半圆形躯体就像是被高温铁水浇到的泡沫板一般迅速融化，并冒出腥臭刺鼻的黑烟，好悬没把范娴冲一趔趄。 与此同时，只会蛄蛹的史莱姆也像是终于有了求生本能，眼睛下面看似啥都没有的皮肤上忽然裂开一条诡异的、拉扯着粘稠拉丝液体的大嘴，发出尖利刺耳、压根不像是能在现实中出现的恐怖嘶鸣声：“昂——昂昂昂昂——！！” 范娴扔下盐袋，捂着耳朵转身就跑。 神权碎片收录的信息还真没错，史莱姆这个东西被攻击时会发出尖锐刺耳、直冲云霄的叫声，难怪魔法侧位面的人会把这玩意儿逮来当预警装置使用。 幸好这些入侵者送来的“探路石”都被有意地往地球上远离人群的深山老林里投放，不至于惊动无辜人士；也幸好地球上的食用盐纯度很高、对史莱姆的杀伤力很大，史莱姆被消灭前发出恐怖的嘶鸣声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范娴捂着嗡嗡响的脑瓜子倒回来，从背包里掏出从英嬢家拿来的火钳，蹲下来忍着恶心在地面上那摊还在持续冒着刺鼻黑烟的史莱姆残留物里扒拉了好会儿，终于找出一小片仅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微泛着紫光的细小晶石。 “——找到了，真的有！”范娴用卫生纸隔着手拿起这一小片细小晶石，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但凡是魔法侧位面诞生的魔法生物，都必然存在魔力结晶，亦称魔核。 史莱姆这种低级魔物必然没法产出魔核那种高级货，但是魔力残渣总还是有机会找到的。 搁魔法侧位面，这种魔力残渣只是扔在路边魔法师们都懒得去捡的垃圾，唯一的用途是被平民捡回去稍稍打磨后当成装饰物用……但对于此刻身处无魔位面地球的范娴来说，这片儿细小晶石别提多重要！ 再垃圾的魔力残渣，也属于具有魔力能量活性的魔法物品，借助这一丁点儿的魔力能量活性，就有可能帮助天赋足够的地球人获得与魔法侧位面的住民同等的机会，迈过最难的从零到一的门槛、进入超凡序列！ 神权碎片表层信息流中收录了凡人步入超凡序列的知识，却奈何身处无魔位面的范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觊觎地球的入侵者投来的这些“探路石”，恰好给了范娴可乘之机！ 把魔力残渣收好，范娴站起身，双手握紧背包肩带，坚定地望向远方。 现在她不再恐惧入侵者投来的“探路石”太多了，多多益善！ 五小时后，天色蒙蒙亮时，面色惨白、满脸冷汗的范娴摇摇晃晃地瞬移回自己的住处，刚把背包放下就趴地板上了。 趴平了足足半小时，恢复少许精力的范娴才颤巍巍地爬起来。 “大意了……没想到瞬移用多了消耗这么大。” 擦了把冷汗，又饿又累、头昏眼花手脚发软的范娴挣扎着开了柜子，拿了袋方便面出来干啃。 魔法侧位面的施法者使用魔法消耗的是魔力，随时用、随时转化；地球没那玩意儿，就只能消耗精神力，缺乏经验的范娴一开始没把这种消耗当回事，直到把精神力都快掏空了才发现大事不妙。 一口气生啃了两袋方便面，饥饿倒是缓解了，脑袋仍然针扎似的疼……不过还好，透支精神力这种程度的痛苦，对于一天前才刚经历过灵魂重组的范娴来说并不算啥。 忍着头痛解开了背包，把用塑料布一层层包好的魔力残渣掏出来，范娴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不惜透支精神力、熬了一个通宵跑遍全省，忍着恶心灭了那么多史莱姆大青虫和乱七八糟的小怪物是有价值的，这一小包魔力残渣，足以先搞出一批属于地球的超凡来了。 稍微想象了下半年后魔法位面入侵者打通空间通道气势汹汹杀到地球，立马就被成千上万的地球超凡正面刚回去的场面，范娴就心情愉快得不行，脑子里的阵阵刺痛都像是在伴奏。 畅想了会儿把外星侵略者打出shi来的场景，范娴努力冷静下来，用两根手指头拿起一小枚魔力残渣，慎重地开始思考：“时间紧迫，得赶紧先弄一批超凡出来才行……怎么找人好呢？” 凡人要成为超凡，天赋和精神力缺一不可。 天赋要求，一般而言分为两类，一类指向的是符合本位面自然规律的、对某一现象或者事物物种的特殊亲和力，例如相对于普通人更受小动物喜欢，又或是非常擅长种植、或是会本能地感知到天气变化、或是对数字图形异常敏感……等等。 如果没有倾向于自然亲和侧的天赋，那么大脑在某个方面特别发达也行，也属于特有天赋、有开发并迈过超凡门槛的希望，例如有较强的空间感，有出色的运动神经，有独特的色彩感知，有绝对音感，有感知他人情绪的能力、擅长说服他人，有较强的语言表达能力或是文字表达能力，又或是动手能力较强、擅长做手工活……等等。 相比起于精神力这个硬性要求，天赋相对来说门槛没那么高——大部分人其实都有在某一领域较为出色的天赋，只不过并不是谁都能得到开发自身天赋的机会罢了。 就像范娴自己，要不是中二病之神砸了个神权碎片过来、不容拒绝地榨出了她这副身体和灵魂的潜力，范娴也不会知道自己有着很强的空间感、还算不错的身体素质和反射神经，如果能得到好的条件从小训练的话她能去当个球类运动的运动员之类的……她只会把自己强于一般人的体魄和体能用在帮家里干农活上，把对空间感的本能把握、反射神经和手速用来打不花钱的手机游戏。 至于精神力，可以解读成智慧、意志和心性的综合体。 智慧很好理解，智商要在线、要有标准线之上的逻辑思维能力；意志么就是抗压能力，也可以解读成心理素质，屁大点事就崩溃来崩溃去的人肯定不过关，遇到挫折困难就轻易放弃的人也肯定不行；心性的话要求倒是没有那么高，并不要求什么完美无缺的大德行、大仁善，只要不是喜欢怨天尤人钻牛角尖的人，又或是屁事不顶、出啥问题都麻溜甩锅给别人自己一点责任不担的废物就行。 说起来容易，但要求三项全满就有点难了，但偏偏这三项还是硬性要求——魔法位面哪怕精神力差点、某一项存在短板，有一定的天赋也能当超凡，区别只在于强弱而已；但地球现在还是无魔位面，是没有魔力那玩意儿的，心性不行、精神力不够，那就绝没可能在无魔位面创造奇迹。 换言之，就是对精神力的要求会非常高，远远高于魔法位面。 而且吧……也不是精神力条件符合就能把人拉来当超凡。 作为一个智商正常、三观正常、且出身底层见过世间百态的当代大学生，范娴对于人类这种生物最基本的认识还是有的——如果她路边随便拉人来当超凡，这人能不能扛起保卫地球的大旗先不说，就怕第一天人家还想当拯救世界的超人，第二天就成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祖国人了。 说到底，人是会变的，古往今来任何考验人性的试验都一边倒地一败涂地，范娴还没自信到觉得自己有了个神权碎片就能把人性拿捏到位。 正纠结着呢，住楼下的英嬢来敲门了：“小范娴，你起来了没得，楼下的火钳是不是着你拿了？” “起来了英嬢，我正准备一哈拿火钳去楼下勒。”范娴连忙拿起借来的火钳去开门。 房门打开，英嬢接过火钳便道：“老梁说你昨天打电话和他讲不过去他那点打工了？那你今年放假是准备回家过？” “呃……不是，我有个朋友给我介绍了另外一个工作，工资要多点。”范娴连忙强做镇定地解释。 范娴住的这套城中村小二楼自建房是英嬢十几年前自己买地皮自己建的，英嬢大名叫范琼英，是她爸那边的亲戚，和她爸是一辈儿的——g省本地，和父母同辈的女性长辈大多不分姑姨，统称为嬢。 也是这两天事太多，范娴都差点忘记梁叔家快递站的工作是英嬢介绍的了，她忽然辞职，梁叔肯定会和英嬢说。 范琼英奇怪地道：“哪个和你介绍的？是去哪里工作？” “嗯……现在我也还不晓得，我这两天跟人去面试了再回来跟你说。”范娴想到自己这阵子都要频繁出去找“探路石”，索性顺着这个由头往下编，“你放心么英嬢，不正经的工作我不会去做的。” 范琼英欲言又止，想想侄女都这么大了估计也不耐烦被人管东管西，便没有再多话，只道：“那也行，你个人多注意到安全。” 扭头下楼前，范琼英又叮嘱道：“你记到晚上下楼来我屋里吃饭，不要老是吃那些方便面了，不营养。” “我晓得了。”范娴关门回屋，继续坐下来琢磨事儿。 仔细想想，因为担心别人开发出超凡能力就想当祖国人而畏手畏脚，多少有点儿因噎废食。 现在地球的位面法则还是能管事的，地球人就算成了超凡也没魔力可用，只能消耗精神力；而精神力这个东西是有数的，人类超凡的破坏力受限于自身精神力，很难有祖国人那种杀伤力。 说到底，地球只有半年的战前准备时间了，现在怕的不是步子迈大了扯到蛋，而是怕步子迈得不够大——半年后魔法位面打穿了地球位面法则、打通了空间通道降临地球，而地球这边连人家的攻击方式都看不懂、甚至连敌人在哪都发现不了，那才扯淡呢！ 稍微想象了一下魔法大军冲进地球城市烧杀抢掠、而地球军队面对飞天遁地隐身隐形的敌人束手无策的情形，范娴拳头都硬了。 “也罢——还是先解决有没有地球超凡的问题，再去考虑地球超凡会不会变成祖国人的问题。”深吸口气，范娴决定不做庸人自扰，先把能做的事情都尽力做到最好才是正经。 在房间里休息了一早上，把精神恢复到最佳状态，范娴简单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回到房间正中间盘腿坐下，闭上眼睛静心凝神，将感知全部打开。 她的灵魂被中二病之神简单粗暴地打碎重组了无数次，这个过程虽然把范娴折磨得不轻，但也不是全无好处——好处就是她的灵魂在千锤百炼的重组中于极短的时间内大大增强，哪怕被毁去肉o体，光靠灵魂也能活下来…… 灵魂的强弱决定精神力强弱，此刻的范娴虽说只能运用一些神权碎片表层收录的初级魔法，但精神力是远远能够得着魔法位面的大魔法师标准了——当她达到绝对集中状态时，她的感知范围可以覆盖到方圆二十公里范围内的区域，比她一次瞬移的距离还多一倍。 当然……这种绝对集中状态下对一整片区域进行感知，对精神力的消耗会很大，但反正消耗的是可以自然再生（自然恢复）的东西，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感知向四面八方辐射开来，迅速覆盖了整个城中村，又继续向四周延展。 被范娴的精神力感知到的人群毫无知觉，处于精神高度集中状态下的范娴对于窥探他人的隐私也毫无兴趣，只是逐一扫过她感知范围内的同胞，识别每个同胞身上的精神波动。 人类的精神力并不是恒定状态，会随着人自身的情绪变化、心境变化、身体状况、阅历积累等等产生波动，且每个人在精神产生波动时，波纹的上限与下限也会有极大差距——意志力强悍的人哪怕在濒临崩溃状态，精神力也会比毫无意志的软弱之人强得多。 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通常来说精神力并不会处于峰值，而是处于松懈放松状态；而范娴要寻找的，就是在放松状态下，精神力强度下限依然很高的同胞。 感知扫过一条条街道、识别过一位位市民，处于绝对集中状态下的范娴，额头隐现汗珠。 这个不行……这个差了点……这个要是在魔法位面的话成为超凡是迟早的事但现在还不行……这个也不太行…… 三分钟后，范娴猛然张开眼睛，抱着脑袋满地板打滚……一次性放出所有精神力进行精细感知的消耗实在太大了，这反噬来得比早上透支精神力后来得还快还猛。 第5章 ”无限流“ 【欢迎来到入门试炼】 第5章 ”无限流“ 【欢迎来到入门试炼】 顺安市是个连地铁都没有的十八线小城市，全市人口200来万，市区常住人口五十来万。 人口少，城市自然也就大不到哪去，只有东秀区和开发区两个城区，开发区这边还有部分街区处于开发状态，简单来说，就是围墙围起来的大工地。 范娴以为自己能一次性地感知整个城区，但显然她有点儿错估了精细感知和大范围扫视在精神力上的消耗差距……若说后者是开花洒的话，前者简直和泄洪差不多；都还没把开发区感知到一半，她就倒下了。 这一回，她足足在房间里躺平了一整个下午。 虽然头痛得范娴恨不能把脑袋摘下来晾晾……但好在付出是有代价的，即使只感知了小半个开发区，范娴也成功物色到了不少精神力素质颇为出色的同胞。 2024年一月三日，晚上九点。 “诶……诶，你注意到要按时吃饭……好勒，那等你回家来过年再说，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范琼英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出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范琼英已年近五十，育有一儿一女，大儿子在外省读大四，小女儿学习成绩不好没考上高中去读了职中，现在已经被学校安排去实习了。 儿女都不在身边，范琼英心里难免挂念，尤其是小女儿，从小就娇气贪玩得很，范琼英总是担心她会不会和同事领导相处不好、又或是在外面被人家欺负，每天不打个电话问下都不安心。 心里揣着对孩子的牵挂，范琼英忧心忡忡地关了灯上床睡觉——她家里只有她一个经济来源，每天都要早起备菜好赶在饭点前出摊卖盒饭，晚睡的话明早可爬不起来。 半小时后，躺在床上的范琼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黑漆漆的客厅中，悄摸摸走下来一道黑影。 来人是……住在二楼的范娴。 范娴站在楼梯口注视了会儿英嬢的卧室，犹豫了下，还是坚定地走了过去。 她也没想到自家的亲姑妈、在顺安市里头卖了二十年盒饭的英嬢，居然有着很出色的精神力素质。 这个发现让范娴有些纠结，毕竟在地球这个无魔环境下，想让普普通通的地球人跨过超凡门槛难免得使些非常规手段，而给看着自己长大的亲戚上手段必然会有些羞耻……但想想这都是为了在不远的未来保护地球，范娴也实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轻轻推开门潜入英嬢的房间内，范娴先比画着划了个安睡符文让英嬢睡得更死一点，然后把英嬢从被子里薅出来扛到肩膀上，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空间转移”这个能让人瞬移的魔法，范娴用得还不太熟练，暂时只能传送自己，想把另外的人带到特定地点，范娴只能亲身上阵当搬运工。 再现身时，扛着范琼英的范娴出现在一处……空荡荡的山洞中。 上世纪冷战时期正国政府在遍地大山的g省掏了不少防空洞，如今这些防空洞部分被规划到了城镇范围内、变成了地下商场地下停车场，部分被转做仓储物流仓库，部分闲置。 范娴找到的这个防空洞就位于开发区郊区，离英嬢家直线距离不到八公里，这一带没被规划进开发范围，本地村政府也用不上这种大山洞，只用水泥板封了洞口避免村人误入了事。 封洞口的水泥板肯定是挡不住能瞬移的范娴的，她下午能爬得起来后就先过来布置过一趟了，此刻空荡荡的山洞里铺了一大块范娴在农贸市场买的农用塑料布，塑料布中间摆着一叠提前画好魔法符文的草稿纸，一卷两面胶。 范娴把范琼英平放到塑料布上，再次从原地消失。 再再次现身时，范娴出现在了一栋位于开发区娄湖公园里小区的小别墅里。 住在这栋小别墅里的目标显然没有范琼英那种早睡早起的良好作息，都快晚上十点了还在兴致勃勃地给手办上色，拿个小刷子可劲儿地刷刷刷。 范娴蹲在阳台上等了会儿，见房间里那人短时间内估计没有放下手办去睡觉的打算，索性比画了个强行让人入睡的符文，隔着窗户扔了进去。 半分钟后，范娴抗着个身高至少一米八、体重至少一百六的小壮汉出现在山洞中…… 如是跑了几趟开发区的角角落落、前后花费约二十来分钟的时间，第一批参加“超凡试炼”的九名预备役地球超凡，就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山洞中的塑料布上…… 范娴擦了把汗，将这些昏睡不醒的预备役选手全给手拉手地连成一个圈，再拿起草稿纸和医用双面胶，仔细地把这些画好符文的纸挨个贴到选手们的脑门上。 神权碎片上收录的海量初级魔法，其实搭配得当的话是可以在现实里打造出一个更具真实感的“超凡试炼”来的，奈何范娴自个儿成为超凡也才不到两天时间，暂时实在做不到那么精妙的运用，也只好委屈同胞们一下，用集体做梦的方式来参加了。 做完布置，范娴把一张同样画了符文的纸贴自己脑门上，在塑料布正中间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把多人拉进同一个梦里倒是不难，但编织一个容纳多人的集体梦境可不容易……对于范娴来说，这就是属于她的考验了。 日常作息非常规律的范琼英“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迷迷瞪瞪的。 她怎么感觉自己才刚躺下呢？ 睁开眼睛看清楚四周情形，范琼英忍不住“哦哟”了一声，惊得立马坐了起来。 和范琼英一样同时“清醒”、同时忙不迭爬起身的人，还有八个，男女都有，老少齐全。 “你们是哪个，怎么会在我家？”最先开口的是个目测起码有一米八、块头挺胖壮的小伙子，问完这句话这小伙子才注意到周边环境不对，蹭一下站起身来，“诶？这是哪啊，这里不是我家啊？” 其他人也没工夫嘲笑小伙子的茫然失措，因为大家伙的反应都差不多……每个人都在震惊地打量四周。 连范琼英在内的九人，此时身处于一间看上去很有历史感、很有g省农村风格的老式村屋中。 ——范娴的天赋点强在空间感和理性思维上，想象力方面要差一点，能编织出来的梦境场景只能是她熟悉的场景，例如这种早年在乡下最常见的这种民清年间留下来的长条状独栋老房子，中间堂屋左右耳房后面厨房，再用木板搭个阁楼放粮食，左右耳房下面还能挖个地下室来养猪。 范琼英对这种结构的老房子就特别熟悉，扶着墙壁站起来的她视线逐一扫过堂屋正中间供的祖宗排位，房梁上挂的干辣椒和包谷棒，还有侧面墙壁上糊的风景挂历，瞳孔疯狂地震。 虽然祖宗排位上的姓氏不对，但这间堂屋——怎么就跟她爸妈那间从爷奶那儿继承来的老房子那么像呢？！ 甚至连上阁楼的楼梯摆的位置都一样！ 范琼英暗暗咽了口唾沫，她能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在自个儿盖的城中村自建房里上床睡觉的，也记得这栋范家祖先传下来的房子八年前就因为过于老旧成了危房，由她大哥、范娴的老爸做主拆掉了，不可能再出现才对。 谨慎地看了眼堂屋里的另外八人，范琼英忍住了没把这房子眼熟的话说出来……她现在还没搞清楚现下是啥情况，这些人她也是一个都不认得，还是先别乱说话的好。 外表怎么看怎么平平无奇的中年妇女扶着墙壁发怔时，另外八人面面相觑了会儿，便分散开来把这栋房子看了个遍，连阁楼都有一个瘦瘦的年轻小伙硬着头皮踩着不太结实的楼梯上去瞄了一眼。 也有人尝试着想离开，但紧闭的堂屋大门明明看上去只是两扇破烂木门，却无论如何也拉不动；就连左右耳房里摇摇欲坠的木格子窗户，也是死活都撞不开。 各自分开折腾了会儿，九人相继回到堂屋里来汇合，又是一阵尴尬的面面相觑后，其中看起来年纪最大的老者开了口：“我看你们互相都陌生得很，估计是都不认识，啊乜（mie，音同咩）……要不大家自我介绍一哈，讲哈你们是咋个来这点的？” 停顿了下，发起话题的老者先道：“我先讲我自己啊，我姓周，人家喊我周老者，我原本在屋里头睡觉——” 有人开了头，其余人便也有样学样地逐一自报姓氏和来这里之前的经历……有的是睡觉中过来的，有的在玩手机玩电脑途中忽然睡过去然后莫名其妙过来的。 每个人都很警惕地做到了不贸然暴露自己现实中的身份，也没有人表现出过分慌乱紧张、拒绝合作态度等等，这让正努力维持集体梦境的范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精神力去观测他人的精神力，只能看到强度成色……是个人都有精神力，弱一点的显示为灰白，中庸点的为白色，强一点的为浅蓝色；精神力越强，蓝色就越深。 如果是在有魔力的魔法位面，精神力显示为蓝色的就是超凡种子没跑了；但在没有魔力的地球位面，只有综合素质高是不行的，精神三要素智慧、意志和心性都必须全满，否则无法以凡人之躯创造奇迹。 这一批选手都能在初始的慌乱后迅速冷静下来，并认识到在这种突发状况下与陌生人合作的重要性，在智慧这一要素上，算是全员都半只脚过关了。 毕竟……智慧从来不是指向知识量，而是指向思考的能力，诸天万界从来不缺满腹经纶做蠢事的家伙。 耐心等待九人做完基础沟通，范娴便开始进一步放出试炼内容了。 集体梦境里，围站在堂屋里的众人正在商量怎么从这个地方出去，面朝大门方向的周老者忽然抬手惊呼：“快看那！” 其余八人齐刷刷顺着这人的手指看过去，便同时看见……刚刚才检查过啥都没有木门门背上，正悄然浮现出两排血红血红的大字： 【欢迎来到入门试炼】 【第一关：参加婚宴，并于婚宴结束后离开】 这两排大字鲜红得不正常，尽数显现后组成文字的粘稠红色液体还让人心底发毛地顺着木门的纹路往下流淌，怎么看怎么透露出一股子诡异。 九人齐齐变色，并迅速抱成团集体往后退。 “这个好像、好像是在要求我们做任务？”一名中年女子脸色刷白地颤声道，“难道我们真的进了无限流了？” 最先提议大家互相介绍的周老者连忙看向中年女子：“大姐，啥子是无限流？” 中年女子显然吓得不轻，一时间说不出话，壮着胆子去看过阁楼的瘦小伙便接口道：“周伯，无限流就是一种小说里面的流派，一般讲的都是一群陌生人莫名其妙被集中在一个地方，和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像，然后可能要做一些任务啊、解决一些事件啥的，有可能会死人，但是如果能活着出去的话也可以得到一些好处。” 瘦小伙一说出“会死人”这三个字，年约六十来岁的周老者和年近五十的范琼英便双双被吓了一跳，满脸的惊愕。 相比起这两位年纪大的，其他人看上去反应就要小得多……看来除了不看网文小说的周老者和范琼英，其他人心里已经或多或少有过猜测了。 不等周老者继续追问，原先他们合力也推拉不动的堂屋大门，忽然自动打开了。 随着堂屋大门打开，众人也看到了屋外的情形…… 大门外是个宽宽敞敞的大院坝，院坝里摆着好几张坐满了人的八仙桌。 粗一看像是哪家在办酒，但再看第二眼，所有人就都发现了不对——坐着的哪里是人？分明是纸扎人！ 还是那种特别粗糙、连脸上的五官都画得很不走心的廉价纸扎人！ “啊啊啊啊啊——！！” 范琼英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她左手边的瘦小伙和站她右边的周老者叫得比她还撕心裂肺。 男女老少混合在一处的尖叫声中，最先提出“无限流”的中年女子大约是实在受不住刺激，眼睛一翻朝前栽倒。 和中年女子站得比较近的一米八胖壮小伙和两个年轻女孩下意识伸手去抱中年女子。 三个人都捞了个空……在众人面前晕厥过去的中年女子，居然像是泡沫一般穿过了胖壮小伙和年轻女孩们伸出来的六只手，还没沾到地，就消失无踪了。 “妈耶——妈、妈！！” 眼睁睁看着中年女子化成泡沫消失的胖壮小伙眼泪都吓出来了，他旁边的两个年轻女孩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瘦小伙本来也是被说没就没了的中年女子吓得大脑宕机，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朝嗷呜乱叫个不停的众人用力挥手：“别别别叫了，别被吓到，在这里着吓死了搞不好现实里真的会死！快忍住快忍住！” 第6章 吃席 “我、我真的不行了……” 第6章 吃席 “我、我真的不行了……” 死当然是不会死的……筛选了小半个开发区好几万人才找出几十个精神力达标的宝贝蛋，每一人都很珍贵，范娴哪舍得放弃其中任何一个呢？ 现代人毕竟长期生活在太平年月，神经韧度不够，猛一上来刺激狠了断线宕机是很正常的事，多历练几次习惯了就好了，多大事！ 集体梦境中的八人自然不知道他们在主导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眼里有多重要，瘦小伙提出“被吓死可能真会死”的警告后，其他人都开始努力做深呼吸。 到底也是范娴辛辛苦苦挑出来的精神力潜力者，众人还真镇静了不少，至少没人再嗷嗷乱叫了。 瘦小伙擦了把冷汗，他自己倒是暂时还扛得住，但要是其他人都没了只剩他一个，那他大概率也得凉，连声道：“对了对了，就是这样，我们自己得先保持住镇定，不能乱，无限流一般不会给安排必死的死局的，咱们还都是新手，怎么说也应该有个新手保护期才对，只要我们自己不乱起来，肯定能活着出去的。”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的胖壮小伙听到新手保护期这词儿也稍微有了点儿安全感，附和着道：“对勒，哥哥说得对，我看无限流小说里面第一场任务都是比较简单的，刚才那个阿姨可能只是运气不好或者是有心脏病啥的才会出事，我们不要乱，应该没得事。” 其他人在这当口自然也不会有人非要唱反调，都纷纷出声互相鼓劲……主要还是靠说话壮胆。 八人努力调整心态间，一名小纸人突兀地出现在堂屋门口。 “……！！” 躲进堂屋最里面的八人不约而同地再次挤成一团，十六只眼睛惊恐地盯着堵住门的那小玩意儿。 这个高度大约在一米二左右的小纸人“做工”同样非常粗糙，能看出是个童男的样子，五官画得歪歪斜斜，脸蛋儿上贴的两片红色圆纸片都没贴对称。 众人注视之下，这个外形走惊悚狂放风的童男纸人抬起一只脚，以一种僵硬的、类似于木偶人的动作迈过膝盖高的门槛，进了屋，摇摇摆摆的、以跟定格动画似的“帧数”走向众人。 胖壮小伙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继续哗哗往下掉，瘦小伙、周老者和两个女孩的腿都开始打颤，脸色惨白的范琼英一把抓过身后供桌上的主人家祖宗牌位捏在手里，剩下的一男一女见状，也一个抓起了供水果的盘子，一个捞过了香炉…… 男童纸人摇摇晃晃走到众人面前，微微侧过身，弯腰偏头，抬起一条胳臂，做了个请众人出屋去的动作。 紧密地挨在一起的四男四女都没敢动。 男童纸人也一动不动。 僵持片刻后，稍微习惯了男童纸人那副惊悚滑稽风外表的范琼英壮着胆子颤声道：“这、这个……这个是不是要我们出去？” “应、应该是。”瘦小伙的声音也抖得厉害，艰难地道，“任务不是说、说要我们参加婚宴么，那、那……那可能是……要我们出去吃席。” “吃席”两字一出，在场众人都沉默了。 这是个非常简单的、连吓得一直哭的胖壮小伙脑子里都很清楚的问题——不说在全是纸人的酒席上吃席有多要命，光是坐在纸人堆里就已经足够挑战人的神经极限了吧？！ 众人缩在原地不敢动，男童纸人又朝前迈了两步，再次固执地做出邀请动作。 人群外侧的瘦小伙离男童纸人只有半臂距离，那鬼玩意儿再凑前两步必须得钻他怀里来，这么可怕的事儿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要哭不哭地道：“还、还是……听它们的吧，这个席可能是不吃不行。” 这个其实不用他说另外七人都明白，周老者一咬牙，打头走出第一步：“那走吧，不管是福是祸终究躲不过。” 众人自然也晓得这个道理，纷纷跟上。 从堂屋里出来、走到院坝里头，八人才真正看清这场“婚宴”的全景…… 约小半个蓝球场大小的院坝内摆了八张八仙桌，每张八仙桌上都满满当当地坐满了八个纸人。 桌子间的空地上还分散着十来个小纸人，有男童女童，有的站着，有的倒在地上。 八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们能想到外面纸人可能不少，但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最重要的是，没有空位啊！ 他们坐哪？！ 手里紧紧捏着别人家祖宗牌位的范琼英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催促他们从堂屋里出来的男童纸人，这一看，好悬没把她吓得叫出声来。 那男童纸人不知何时也跟出来了，就站在堂屋门槛前面，画得歪歪斜斜的滑稽平面脸直直地盯着众人，而男童纸人身后，堂屋大门正无风自动、缓缓合上。 范琼英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其他人注意到她的异样回头看……相继发出好几声抽气声。 很明显，他们这是想躲回屋内都不行了，必须得面对这一院坝的纸人。 也就在众人在堂屋大门前空地上呆站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院坝里的这一大堆纸人，像是注意到了他们这群人。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两个年轻女孩中的一个，这个长着张小圆脸的女孩子眨巴着大眼睛惊恐地反复确认了两遍后，颤抖着低声道：“喂喂……你们发现没得，这些纸人好像、好像在看我们？” 另一个瓜子脸的年轻女孩原本是低着头、极力避免去看那些纸人的，闻言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面朝人群方向的两只纸人“视线”。 这两只并排坐在条凳上的纸人，画在纸脸上的那四只既不写实也不萌系的平面眼睛，真就是直直地在盯着众人方向。 瓜子脸年轻女孩倒吸一口冷气，随即抬起手拼命掐自己的人中顺带捂住自己的嘴。 高高壮壮但胆子不大的胖壮小伙也对上了倒在地上的小纸人的眼睛，没憋住“妈呀”了一声。 继这三个小年轻，其他人也陆续发现了这个诡异处，所有人的脑门上都开始齐刷刷地冒冷汗…… 院坝里的这几十只大大小小的纸人，原本不管是面朝什么方向的，这会儿都在朝他们这群人行“注目礼”。 本来就面对着堂屋方向的纸人还好，只是“看”过来而已，而那些背对或侧对着他们的纸人，缓缓扭动脑袋时脖子处糊的纸发出来的细碎声响，那真就跟在凌迟人的神经差不多…… “我、我真的不行了……” 人群中的青年男子发出小猫似的虚弱呢喃声，其他人紧张地看过去，就见这个一直没咋说过话的白净男人眼睛翻白，软软朝地上倒去。 “别——” 瘦小伙和胖壮小伙同时伸手去捞软倒的青年男子，只捞到青年男子提在手里的香炉，两个人都沾了满手的香灰。 “……！！”瓜子脸女孩掐自己人中更用力了，小脸刷白的圆脸女生也有点儿摇摇欲坠。 这时候，众人中年龄最长的周老者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牙开口道：“你们年轻的不是讲这个无限流要按人家的要求做事情才能活么，那我们站在这里不入席恐怕不行，我看这情况，怕不是要我们把纸人搬开然后坐到位置上去，不然这些纸人闹不好全都要冲我们来。” 周老者这话一出，便有几人神色各异。 周老者这个猜测，其实也有人想到了……但没人说出口的原因就是，谁也不知道去搬开纸人的人，会不会出事。 虽说八仙桌间的空地上也摆着不少没入席的小纸人，仿佛在提示大伙儿纸人是可以搬开的、纸人的座位是可以去占的——但万一呢？ 真有人听信这个话去搬坐在席上的纸人结果给纸人残害了，那提议的人岂不是要背一辈子的良心债？ 周老者在把话说出来时已经下定了决心，也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直接快走两步来到最近的一张八仙桌旁，伸出双臂抱住一个纸人——然后轻轻地把这个纸人从条凳上拎起来，再迅速扔到旁边空地上。 只是做了这么个看似很简单轻松的动作，周老者头顶上那稀松花白的头发便已尽数被冷汗打湿…… 给扔到地上去的纸人仍然保持着别过纸糊脑袋的诡异姿势、死死盯着众人，但确实没有其它动作。 周老者精神大振，连忙把条凳上的另一个纸人也抱起仍开，然后亢奋地朝大伙儿挥手。 在场的就没有脑子不好使的，也没谁是那种等着别人把一切危险都排除了再坐享其成的人，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同一张桌上的纸人都搬开，找位置坐下。 暗中观察着这群预备役选手的范娴，满意地点了点头。 进入集体梦境的人是九个，一张八仙桌只能坐八个人；这个设计本来就是想看看选手们在特殊极端环境下的应对，比如会不会有人刻意排挤欺压某个弱势者、逼别人去排雷，又或是出现愿意自我牺牲一个人去和七个纸人坐一桌的“孤勇者”。 虽说没想到入席环节开始前就吓“掉线”了两个……但好在试炼还是出成果了的。 看着精神矍铄像是才六十多、其实现年已经七十一岁、年轻时参加过老山战役的周老者，几十年过去仍然初心不改，是愿意为了后辈冲锋陷阵的可靠前辈。 范娴的亲姑妈范琼英，虽说各方面条件其实相比其他选手要平庸一点，但在男童纸人逼近瘦小伙的时候她一把抓过供桌上的祖宗牌位拿在手里，是打定了小纸人扑上去来时能帮瘦小伙挡一下的心思……别的不说，英嬢这甭管是抗压能力和勇气都是妥妥儿的。 选手中年纪最小的两个女孩子和胖瘦小伙，虽然还没表现出比较亮眼的素质吧，至少也不是会把责任全推给别人、自己一点儿事都不沾的自私鬼，他们坐的都是自己挪开了纸人后空出来的位置，并且也有救助同伴的意识。 要说唯一比较拉胯的…… 范娴一面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集体梦境，一面将部分注意力转移到七人中的青年女子身上。 这个青年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直表现得胆小怕事，始终缩在人群后头。 瘦小伙被男童纸人逼近时，范琼英和已经“下线”的白净青年分别拿过供桌上的牌位和香炉后，这两人都是死死盯着男童纸人、随时准备把手里的东西丢出去砸纸人的，而这个同样从供桌上拿了盘子的青年女子，是把那个厚重的粗瓷盘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最重要的是……选手们入座的时候，这个本来一直缩在人群最后面、显得非常害怕的青年女子，抢在他人面前冲到了周老者旁边，坐到了周老者挪开纸人的那条条凳上。 本来这种行为也无可厚非，毕竟那些粗糙得一看就很假、眼睛和脑袋却会动的纸人确实很惊悚，正常人会被吓到、不愿意去碰触到是很正常的事，但……这个青年女子，显然不像是她表现出来的这么恐惧无助。 人的情绪可以演出来，但生理反应骗不了人，只有十六七岁的那个瓜子脸的女生脸都快没有血色了，那才是真吓住了的。 不过……试炼才刚到一半，目前还不能下结论，范娴还得再观察观察。 集体梦境中，七名预备役选手皆坐到同一张桌子上后，原本安静得七人都能听到彼此呼吸声的院坝中，突兀地响起刺耳的木头摩擦声。 手里还捏着牌位的范琼英小心翼翼抬头，便看见……她这个方向正对着的院坝大门，正被一只大手缓缓推开。 这只手非常大，至少是成年男性手掌的三到四倍，手指头就和矿泉水瓶差不多粗细。 更惊悚的是……这只手的皮肤颜色很不对劲，既不是纸人的那种惨白，也不是正常人的肤色，而是青中带紫……像是中毒而死的死人皮肤一样！ 木头门轴那漫长的、刺耳的摩擦声中，笨重的院坝大门被缓缓推开，巨手的主人也完整出现在惊愕地盯着这个方向的七人视线范围内…… 那是个高度至少两米、宽度也至少有两米的浮肿巨汉，皮肤青紫，垂在胸前的脑袋几乎和42寸的显示器一个规格，鼓起的肌肉块儿状如岩石，把勉强套在身上的崭新蓝布衣衫撑得鼓鼓囊囊。 而在这个站出来就能吓哭小孩子的“肿尸”新郎旁边，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穿着简易秀禾服的干尸新娘。 是真干尸……新娘子露在外面的脸只有一层皱巴巴的皮包着骨头，头顶上的头发都快掉没了，没有肌肉支撑的下巴落到了喉咙部位，两只眼眶里也只剩下一只眼珠子，另一只眼球不见踪影。 新郎新娘刚登场，在被全场纸人“注视”后就已经快要撑不住的瓜子脸女生眼球上翻，都来不及像白净青年那样留下“遗言”便化作泡沫当场消失。 幕后黑手范娴：“……” 就是考虑到新郎新娘的外形非人这个问题，她才设计了比较长的“登场前置”，好让选手们能有个慢慢适应的时间；也省去了双方的亲朋，只安排一堆除了眼神杀和摆动作啥啥都不会干的纸人宾客，免得现场太群魔乱舞了会吓坏选手——难道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这怎么又掉线了一个呢？ 第7章 “恭喜过关” 自私自利自作聪明不是错 第7章 “恭喜过关” 自私自利自作聪明不是错…… 集体梦境中，肿尸新郎和干尸新娘齐头并进踏进了院坝内。 肿尸新郎手大脚大，走起来可以用地动山摇来形容、动静大得不行，干尸新娘娇小玲珑，绣花鞋踩过地面，丁点儿声响都没有。 这对新人组合一动起来吧……坐在离堂屋大门最近的那张桌子上的六名选手，每个人都用尽了洪荒之力才能勉强控制住抬起屁股拔腿就跑的冲动。 胖壮小伙一边低声抽泣一边呢喃着喊妈，目睹瓜子脸女生消失后便愈发脸色发白的圆脸女生两只手紧紧抓着桌沿，冷汗顺着下巴不住往下淌；瘦小伙痛苦地捂着胸口大喘气，范琼英整个人抖得屁股下面的条凳都在轻微晃动；周老者一脸杀气，手臂肌肉鼓起，似乎是下定了大不了拼命的决心；被幕后黑手看出心怀鬼胎的青年女子则眼珠子乱窜，也不知道是在打什么主意。 万幸，这对儿非人新人组合并没有直接冲着众人过来，而是在进入院坝后就停下了。 随即，这两个僵尸左右分开，肿尸新郎走向左边院坝，干尸新娘走右边。 紧张地全员注视着这对新人组合的六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再次齐齐瞪大了眼睛。 只见……肿尸新郎走到了离院坝大门最近的那张八仙桌旁，抬起粗如矿泉水瓶的手指，一个、一个地点起了桌上纸人的人头。 走向另一方向的干尸新娘，也从简易秀禾服下露出带着尖利指甲的、骨爪一般的手爪，做出了相同的、点数席面上纸人宾客的动作。 “——！！” 这个提示实在太过明显，胖壮小伙顾不上哭了，圆脸女生和范琼英也顾不上害怕了，六人相互交换了个眼色，范琼英伸手把原本和瓜子脸女生坐一起的圆脸女生拉过来和自己坐，瘦小伙和周老者则各伸了一把手，从地上捞起两只纸人，放到空出来的条凳上。 虽然和两只纸人坐一张席对六人来说确实有点慎得慌，但比起被那对非人新人组合识别出他们这桌没满八人的风险，这实在不算什么！ 凑足八人席不到两分钟，走路无声无息、行动也比肿尸新郎快得多的干尸新娘，就来到了有活人的这一桌。 好巧不巧，她还正巧站在胖壮小伙旁边……胖小伙眼泪淌得更凶了。 干尸新娘从秀禾服袖子下伸出近看之下更让人毛骨悚然的骨爪一般的手，依次快速点过席上六人连带两只纸人，收回爪子，迈着轻盈的小碎步走向堂屋。 站在堂屋门前的男童纸人狗腿地打开大门，搀扶住干尸新娘的胳臂，扶着干尸新娘进入堂屋内。 直到看不见干尸新娘了，一直憋着不敢出气的胖小伙才敢细微地抽泣出声，其他人也像是才刚刚找回知觉，劫后余生般大口呼吸。 不过众人显然没能放松太久，另一边，肿尸新郎在检查过院坝左侧的四张八仙桌宾客人数后，也朝有活人的这一桌走过来了。 这货体积庞大，重量估计得以吨位计，每走一步周围的地面都会轻微晃动，离桌子还有十来米距离呢，胖小伙和圆脸女生的眼睛就有上翻趋势。 范琼英和瘦小伙不得不一个搂着圆脸女生努力安抚，一个捏住胖小伙的手，极力挤眉弄眼、给对方打气鼓劲——这俩要是也化成泡沫，那只剩四人的他们接下来可就更难熬了！ 万幸，摆明了非人力所能力敌的肿尸新郎并没有凑过来找六人麻烦的意思，只是绕着六人这张八仙桌转了一圈，把被六人抢占了位置的六个成年纸人逐一踩扁。 清理完没入席的成年纸人，肿尸新郎便又在地动山摇的动静中走开，迈过膝盖高的门槛，走进了堂屋内。 这回，又多撑了几分钟的六人，再次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幸亏他们出来坐席了，要是还留在堂屋内，这会子特么就得被那两口子堵在里面。 在新婚组合的衬托下原本惊悚诡异的纸人带来的惊吓成了毛毛雨，胖小伙都完全不怕就坐在旁边那条长凳上的两纸人了，稍稍用力抽了下鼻子，强打精神道：“我们这算不算参加过婚宴了？可不可以走了？” 僵尸新人进门时打开的院坝大门，这功夫还是敞开着的，从众人坐的这张桌子看出去，能看见外面有一条通向远处的马路。 胖小伙的提议让另外五人都疯狂心动，要能走人，谁特么愿意搁这跟一帮纸人吃一对僵尸新人的席呢！ 范琼英就很想跑路，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孩子都上大学了，真是头回遇到这么诡异离奇的事情，她现在是一分钟都不想等、只想赶紧躲回自己家里。 但再怎么归心似箭，活到这把年纪的范琼英理智还是有的，犹豫了下还是谨慎地道：“这个……应该没这么简单吧？先前门背后那两排字，讲的不是说要婚宴结束才可以走吗？” 周老者也支撑范琼英的看法，点头道：“是勒，确实是写明了要婚宴结束，这哈子新人才刚来，酒席都没上，我觉着，算不得是结束了。” 说完这话，周老者迟疑了下，又道：“我倒是有个想法……那些红字只是笼统的标明了要婚宴结束才可以走，但也没详细说是要婚宴完满（圆满）结束，还是办不下去了结束……要是说没得人吃席，活人也不得纸人也不得，席办不下去了，那算不算也是一种结束勒？” 这话一出，在场五人皆大受震撼，全员震惊地看向精神矍铄的老人家。 周老者假咳一声，补充解释道：“那‘两个’，一进门来就先点宾客，我就觉着有宾客吃席应该是很重要的，毕竟我们阳间人结婚摆酒，也是要宾客盈门才热闹……还有那个‘男的’，刚才不是把不坐席的大人纸人都给踩扁了么，那这些纸人……我们应该也可以对付。” 范琼英咽了口唾沫。 她其实也不是想不到这一点，但是吧……作为一个出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从小在传统教育里长大的淳朴劳动妇女，范琼英确实也没法像八十年代就打过老山战役的老兵那样骨子里就有进攻性。 说白了，环境对人的影响是巨大的，把女人放在“女人”的处境下，处处按“女人”的要求约束规训女人，那女人就确实只能长成“女人”的模样——范琼英可以凭自身的智慧和阅历本能地记住血红字体标明的“婚宴结束”这四个字有文章做，但具体应该怎么去做这个文章，受限于惯性思维的她，不如周老者这样目标明确、思路清晰。 换成是在阅历积累上稍逊一筹的胖瘦小伙和两个年轻女性，考虑事情的层次就难免会浅薄一些，他们也意识到了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尽快离开，但估计得要有一两个“炮灰”去撞了南墙，才能冷静下来寻找真正的破题办法。 无人出声反对，周老者信心更甚，坚定地道：“试一下吧，要是坐席的纸人是我们可以破坏的，那估计就是对的。” “可、可是……”瘦小伙犹豫道，“万一、万一屋里那‘两个’中途杀出来勒？咋个办？” “所以要快。”周老者道，“算上我们这座的两个，坐席的纸人一共是五十八个，一哈点我们同时起身，拿板凳当工具，每人平均砸烂十个就可以了，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范琼英下意识看向自己手里从堂屋里拿出来的牌位，反应过来周老者为啥会想到拿板凳当武器了……他们从堂屋拿东西出来没人管，这本身就意味着院坝里的东西他们也是可以利用的。 周老者见大伙儿都在认真考虑他的提议，范琼英、瘦小伙和圆脸女生还都提前观察起了院坝里八仙桌的远近布局，暗暗松了口气——这证明这帮临时凑到一起的同胞，是有齐心协力的意识的。 定定神，周老者继续道：“那‘两个’东西动起来的样子刚才我们都看到过了，男的那个笨重得很，威胁不大，女的那个才是我们要警觉的；一哈点破坏完了纸人、我们都出去以后，不要去走那条大路，和我一起往山林里跑。” 五人皆神色凝重地点头。 周老者偏头看了眼紧闭的堂屋大门，快速给五人分配了下各自要破坏的纸人，安排好后便不再拖延，低喝一声“动手”便迅速起身，推倒他右手边条凳上的两个纸人，然后抄起纸人坐的那条长凳，狠狠往倒地的纸人身上砸去。 这些纸人本来就被设定成除了眼神杀和摆动作外不具备任何能力，很轻松就被老兵抄起的长条凳子砸得稀烂。 有老兵周老者打了样板，其他人也迅速行动起来，两人一组往旁边坐席的纸人扑过去。 有周老者的提前安排，三组人破坏纸人的进度都很快，没多会六人就先后冲到了院坝大门前。 也就在最后一名坐席的纸人被破坏之际——堂屋大门被拉开，暴怒的肿尸新郎一脚踢碎门槛，从屋内冲了出来。 “——跑！”周老者扔掉条凳，领头往院坝外头冲出去。 其他人也完全不敢停留，紧跟着老当益壮的老兵埋头往外面冲。 身后追击的脚步声又响又重，还伴随着桌子凳子被撞开、被踩烂的动静，打头领路的老兵即使明知那头笨重的肿尸新郎动作迟缓速度慢、没那么快追撵上来，脑门上的冷汗也是一层层地往外冒；不过他也晓得这种时候保持冷静的重要性，蹿出院坝后咬牙忍住了恐惧、先观察了下室外地形，迅速找出最近的山林方向，再领着众人冲过去。 却在此时，一直安安分分地跟在老兵后头的青年女子，忽然加快速度冲出人群，独自沿着大路狂奔而去。 周老者惊愕扭头，只看见青年女子头也不回的远去背影。 “——不管她！”周老者咬牙爆喝出声提醒身后四人，跳下马路、跳到了路基下面的山路上。 胖小伙和圆脸女生年纪轻，差点儿就受青年女子影响动摇，好在范琼芳和瘦小伙就在他俩旁边，一个拉了一把，便也没空犹豫，都跟着跳下了马路。 青年女子打的什么主意，年长的周老者和范琼英、以及参加了工作有一定阅历的瘦小伙门儿清……她大概是认为他们这群人又有老人、又有只晓得哭哭啼啼的胖小伙和看着就不顶事的圆脸小女生，觉得会拖累她，还不如甩开他们这帮累赘自行求生。 一边是抱团往山林里钻的五个老弱妇孺，一边是单独走大路的青壮年，追在后面的那两煞神，理所当然被五人引走的概率更大——青年女子会考虑到这一层，确实无可厚非。 冲出院坝时她没有领头，砸烂那些纸人时她也有意摸鱼、更多让和她同一组的老者动手，青年女子确实可以有自信，她拉到的“仇恨”不多，至少不会比另外五人更拉仇恨值。 但偏偏……青年女子忽略了一点，忽略了老者为啥会放弃更容易走的大路、而是带着小胖子和需要人拉拽着才能跑路的圆脸女生去钻山林的真正用意——防备那个穿着绣花鞋和简易秀禾服的干尸新娘子！ 山林植被茂密，穿着累赘的干尸新娘要是追进了山林，也难免被丛生的植被牵绊住速度，打过老山战役、熟悉山林战场环境的老兵周老者有一定的信心能想办法带着众人逃生；可换成是平坦的、无遮无拦的大马路，那一旦被速度比肿尸新郎快得多的干尸新娘追上，只有一个死字！ 范娴设计的入门试炼，最终目的是考核选手们处于极端环境下的抗压能力、观察能力和反应能力，简单来说就是考察选手们的精神素质三要素是否满值、有没有哪个方面存在致命缺陷，必然不会设计个死局来折腾人，处处都会留下提示和生路。 光着脚、行动笨重的肿尸新郎，和穿着绣花鞋和累赘秀禾服、在平地上速度快得惊人的干尸新娘，就是最明显的生路提示——被肿尸新郎近身就会噶，□□尸新娘追上也会噶。 至于考验人性，其实只是打草搂兔子……毕竟范娴也很清楚人性不能考验，选手们只要不是德行过于恶劣，范娴其实都可以容忍——近代史她还是学过的，果军出来的兵戴上了五星帽照样能打鬼子，没必要在道德上吹毛求疵。 但是吧……自私自利自作聪明不是错，观察力不够就大错特错了。 老兵领着四人艰难地爬到半山腰上，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五人回头看时，便看见……追着他们的肿尸新郎还在山脚下的密林里扑腾，而那条绕着山的大马路上已经看不到青年女子的身影了，只能看见穿着秀禾服的干尸新娘轻飘飘地从远处走回来。 五人对视一眼，不敢停留太久，又继续手足并用地登山。 等五人艰难地爬上山顶，看到一块大石头上突兀浮现的“恭喜过关”四个血红大字，疲惫不堪的五人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同时昏睡过去。 现实里，防空洞中。 范娴摘下脑门上的贴的纸，原地休息了会儿，起身把九人脑袋上的纸依次揭下，再逐一把人送回来处…… 这一场试炼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算成功，淘汰了三个，出局了一个，成功“晋级”的有五个。 虽说胖小伙和圆脸女生其实有躺赢的嫌疑……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可以成功进入第二轮。 吭哧吭哧地把参加第一场试炼的选手们各自送回家，范娴看了眼时间，又继续吭哧吭哧地把参加第二场的选手扛到山洞里来…… 范琼英等九人经历的“无限流”对本人来说自然是惊心动魄，但其实全过程加起来也才一个多钟头而已，现实里的时间才刚到凌晨，范娴这个幕后黑手还有几场“入门试炼”要主持。 2024年一月四日，早上八点。 范琼英从睡梦中醒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昨晚上做的“噩梦”她醒来以后压根没法忘记，那一幕幕惊险的被纸人注视、被僵尸追杀的经历还清晰鲜明地刻在她脑子里，甚至她一恍惚就仿佛感觉那个可怕的正方形肌肉僵尸还在后面追撵着她，让她坐立不安，上厕所都不敢关门，洗脸都不敢闭眼。 “我怎么会做这种梦的，难道是撞到邪了？不行，得赶紧去庙里烧柱香。”心神不宁的范琼英根本静不下心来备菜，收拾了下便急匆匆出了门，直奔本地有名的圆通寺。 距离范琼英家住的城中村不远处，住在商品房小区里的瘦小伙醒来后也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毕业没两年的瘦小伙无限流小说是看过不少，但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无限流的参与者，紧张地回忆了下在“无限流”里的经历，怎么都觉得不像是梦的瘦小伙坐不住了，睡衣都不换就冲出了家门，直奔小区附近的黑石头派出所。 值班民警见大清早跑来报警的瘦小伙神色惊惶面白如纸，大冬天的脑门上全是冷汗，连忙让他坐下说话，有好心的女警还给瘦小伙倒了杯热水过来。 瘦小伙一口气灌下整杯水，稍稍平复了下情绪，开口道：“是这样的，我做了一个梦——” 民警客客气气地把瘦小伙送出了派出所。 第8章 时间紧任务重 【第二关：取得韦德的信 第8章 时间紧任务重 【第二关：取得韦德的信…… 范娴一直睡到下午两点才起床。 起来后，头部仍然隐隐作痛，跟脑子里扎了根钉子似的。 没办法，她并不是那种非常有精神力天赋的天才……融合神权碎片之前，她的精神力实际上是不如英嬢范琼英的，也比不上昨晚上她扛来扛去的那些预备役选手——要不是她的灵魂被简单粗暴地打碎重组过nn次、又融合了神权碎片这种宇宙级的超高能能量体，她的精神池并不可能做到一步登天。 但即使有众魔之神这个打游戏认识的好基友给开了外挂，一夜之间连续主持数场集体梦境，对她来说消耗也有点儿大。 忍着头痛简单洗漱，范娴坐到书桌前，一手拿着方便面干啃，一手翻看着早上睡觉前记下的笔记。 昨晚上一整晚的功夫，范娴一共主持了四场集体梦境，对三十六名预备役选手进行了入门试炼。 试炼下来的结果，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像周老者和范琼英那样顺利过关的选手有二十一位，正好可以分成三组继续第二关试炼。 中途被吓掉线、暂时淘汰的有十四位，这十四人自动进入下一轮试炼名单。 至于出局的么，目前暂时只有一位……就是范琼英那场试炼中那个有老兵领路都要跑歪路的青年女子。 范娴盯着这个青年女子的名字看了会儿，有点儿纠结。 这个女青年大名叫池雪璇，其人存在心性缺陷，智慧上也略差了一点，但意志力确实堪称上等——其人的胆魄、抗压能力和精神韧性，甚至要强于周老者，为众选手之最。 要知道范娴设计的入门试炼虽然其实难度并不高，也谈不上多大的危险性，但中式恐怖的画风还是努力搞到位了的——肿尸新郎和干尸新娘的造型和出场的纸人都参考了多部经典的影视作品、乃聚众家之长于大成之作；而选手们呢？除了参加过老山战役的周老者，其他人这辈子估计都没在亲戚葬礼之外的地方见过死人。 生活在富庶和平年代、日常少有为生存发愁的现代人，咋一被扔进有恐怖僵尸有惊悚纸人的极端环境下，当场昏厥过去人事不省才是正常反应……吓死都不奇怪。 十四名淘汰选手能多撑一段时间才吓晕，二十一位通关选手能在惊恐慌乱状态下做到尽可能冷静地寻找“生路”，这已经是选手们的精神素质远远强于一般人之功。 而池雪璇这个女的就厉害了——明明她也才二十六七岁，明明她自己也是白天还在正常上班的普通白领，一进试炼梦境，她不仅能做到迅速镇定下来、冷静地为自己找生路，甚至还能做到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伪装自己、麻痹他人；在单方面认定了别人都是她的炮灰后，她还敢独自一个人甩开其他人跑路…… 呃，虽说这个心性确实是挺让人牙疼的，估计不会有人愿意跟这种人当战友……但这也并不能抹杀池雪璇的能力，就池雪璇这种心理素质，别给她祸害其他人的机会，让她去当孤儿单兵，没准儿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功效。 纠结了会儿，范娴索性另外拿了个笔记本，把池雪璇的名字单独记上去。 也罢，地球危机在即，任何一丝能保卫地球的力量都不能浪费……主打集体作战的“无限流”是不能让池雪璇进了，轮到开发孤儿单兵的时候再考虑她吧。 收起只记录了池璇璇一个人名字的笔记本，范娴又拿起先前翻看的“无限流超凡小组”笔记本，专注地写起今晚要进行的第二关试炼内容。 范娴正奋笔疾书之时，范琼英搭乘公交车返回了黑石头村。 这一早上，范琼英真没少跑……先是去圆通寺上了香，随后去医院照了个片、看自己是不是脑子里长瘤子了或是血管堵了才会做那种离谱又过分真实的噩梦，最后又跑了趟老北门，花了一百块钱找了个小有名气的媒拉婆帮她看运势、去霉气…… 这一圈兜下来，虽然范琼英自己也不晓得有用没用，但好歹是不再坐立不安了。 回到家里，范琼英看了眼客厅里堆放着的肉菜，强打精神挽起袖子干活。 这些菜都是昨天她收摊后才去买的，本来准备早上就备好菜、中午好出摊卖盒饭……结果么被噩梦耽搁了；幸好现在天气冷，蔬菜啊、肉啥的多放一两天也不会坏；她现在赶紧把菜饭啥的弄出来，还能赶上下黑（天黑）前那波晚高峰。 忙忙碌碌地洗菜切菜炒菜、淘米蒸饭分装，赶在下午四点半之前，范琼英把备好的饭菜抬到三轮车上，急匆匆出了门。 电三轮骑到她经常摆摊的开发区学院路路口，范琼英刚把车斗挡板拉下来、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摆出来，生意就上门了。 学院路附近有好几个商品房小区，因几个小区都是去年下半年才陆续交付之故，装修的人家挺多；那种有装修队的正式装修工人收入高，看不上范琼英这种路边摊盒饭，不过背篼小工还是很青睐十块钱一份包吃饱的廉价盒饭的，范琼英的主要客户群也是这些经常在路边等活的背篼小工，还有附近工地上打零工的小工。 半小时左右，范琼英就卖出去三十多份盒饭。 到了下班高峰期，范琼英的电三轮盒饭摊子再度迎来一波客流，有旁边商业街的服务员，也有附近写字楼刚下班的打工人——如今这年头，白领的收入可不见得有工地上的大工高，一样是量大管饱的路边摊盒饭受众。 忙忙碌碌中天色渐暗，范琼英的盒饭也卖得差不多了，正准备收摊回家，眼角余光便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 “——？” 范琼英连忙扭头。 有个身高至少一米八、体重至少一百六的小伙子，垂头丧气的贴着人行道栏杆往前走，一面走还一面嘟嘟囔囔的嘀咕着什么。 范琼英呆呆地看着这个眼熟的胖小伙从她摊子旁边走过去，走到不远处的公交站台，随着刚下班的人流挤上了一辆公交车。 范琼英不自觉嘴巴大张。 不是——昨晚上那不是梦吗？！ 她怎么会在现实里看到梦里的人？？ “老板，还有盒饭不得？老板？” 顾客的催促声叫回了范琼英飘飞到九天之外的魂魄，做生意的本能促使她下意识抬起塑料罩子，并习惯性地从旁边纸箱掏出一次性饭盒：“有的有的，要几份？” 胖小伙陈沐辰，一脸忧郁地坐着公交车返回了自家住的娄湖公园里小区。 这个小区是主打只有洋房和别墅的高档小区，但其实吧……房价并不贵，洋房五千多一平就能拿下，联排别墅一套毛坯价也过不了百万。 毕竟g省本来经济就拉胯，顺安市这种十八线小城市的房价也没有炒起来的可能性；住在娄湖公园里这种所谓高档小区的“有钱人”，搁外省的话中产都排不上号。 回到家里的陈沐辰，顶着忧郁的小胖脸钻进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便在长泡的胶佬论坛里发帖：“哥哥们，我好像进无限流了，怎么办？” 范琼英花了半天时间求神拜佛才平静下来，陈沐辰这小伙子也没好多少……今天一整个白天他跑遍了市里的亲戚家和玩得好的同学家，惶恐不安地讲出了自己的遭遇，然后吧——没人当回事。 亲戚家的长辈们还好，还会体贴地先关心他几句，再把话题转移开来问他的学习情况、爸妈情况之类的，同学那边就一言难尽了，平时玩得最好的兄弟甚至嬉皮笑脸地让他帮忙把他也拉进无限流，要去无限流里面大杀四方走上人生巅峰啥啥的。 陈沐辰郁闷得不行，思来想去似乎也只能求助于网友，看有没有神通广大的网友能帮他解脱出困境、逃离那个该死的无限流——小说里看着别人出生入死当然精彩刺激，轮到自己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才不要去过那种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呢！ 把昨晚上那惊心动魄的噩梦经历写出来点击上传，陈沐辰忐忑不安地等了会儿，这才满怀期待地点开网友们的回复…… “钓鱼贴？骗回复新套路？” “是写网文的来找灵感来了吧，啧啧，哥们你写的这无限流关卡也太无聊了吧，纸人吃席这种套路烂大街了啊兄弟，来点新鲜的，这种老套路发出去必须扑街。” “兄弟们扯呼，写网文的来白嫖大家伙儿创意来了，都憋紧了别说话，别让丫得逞！” “头像里那个模是楼主自己组的吗？出不出？” 陈沐辰：“……” 陈沐辰绝望地关掉浏览器。 果然是他太天真，做梦进了无限流这种事说起来确实没啥可信度，去报警警察叔叔都不一定会信，又怎么指望得上这帮沙雕网友！ 还想买他的模，呸！才不出！ 2024年一月四日，下午七点半。 冬天日头短，到这个时间点天色已经黑尽了。 范娴鬼鬼祟祟地推开房门，鬼鬼祟祟地下楼来到一楼客厅，鬼鬼祟祟地走到英嬢卧室门口。 范琼英平时都是九点以后才会回卧室上床睡觉，不过或许是昨晚的试炼也耗损了她的心力，这么会儿都还没到八点呢，范琼英就已经去卧室床上躺着了。 只是躺，还没睡，范娴站在门外还能听到英嬢刷抖音的声音。 范娴也不是不能理解对于英嬢这种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刚经历过一轮噩梦惊吓亡命奔逃，是需要时间来养精蓄锐的，但是吧……她实在是时间紧任务重，也只能对不住了。 默默在心里给自家的亲姑妈道了个歉，范娴比画了个沉睡符文，隔着门丢进去。 半分钟后，范娴推开卧室门，掀开被子薅出姑妈，把姑妈手里还在放着狗血婆媳短视频的手机关掉搁在一旁，扛起人就走。 等范琼英迷迷瞪瞪地“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身处一条战损风格的废弃走廊上，和她一道儿“醒来”的还有六个人。 “不是吧，又来！”其中一人睁开眼睛看清楚四周，便双手抱头痛哭流涕，“有没有搞错啊，哪家的无限流是天天都来的啊，不是应该隔一个月半个月才对的吗！” 范琼英寻着这把耳熟的哭腔看过去……看清对方后，不知为何，原本脑袋发蒙的范琼英居然神奇地清醒了不少。 又是哭包小胖子，二回熟了都。 这胖小子哭得太惨烈太撕心裂肺，不光范琼英，另外五个惊魂未定的倒霉蛋在看到他哭得那么绝望后也感觉心里好受了一点点……大伙儿虽然都很惨，但至少还不像这货这样一进来就崩溃了。 有个戴着黑框眼镜、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来，主动朝众人招呼道：“大家都是做过任务的人吗？有没有头次进来的新人？” 胖小伙抽泣着摇头，范琼英也和其他人一样。 眼镜男松了口气：“那就好，省去解释的功夫了，我姓吴，在学校头当老师的，昨天是我第一回 进这个‘入门试炼’，我旁边这个兄弟姓张，我们两个就是在试炼里头认识的。” 姓张的男人看着也是有四十上下年纪，发际线后移得比较夸张，脑门程光瓦亮，人长得倒是挺憨厚的，站起身后老好地朝众人点了点头。 范琼英经历过昨晚上的惊魂一夜，也晓得来了这里头要大伙儿团结起来才更方便渡过难关，再说她卖了二十年的街头盒饭，并不是抹不开脸面和人打交道的小年轻，起身后便走到胖小伙旁边把他拉起来，自我介绍道：“我姓范，这个小伙姓陈，我们两个也是昨晚上在这个、这个无限流里头认识过的。” 有他们带头，另外三人也顾不上抗拒排斥再次被拖进试炼里了，纷纷自报家门。 到底是第二轮试炼，选手们相比起在第一轮时省去了四处摸索怀疑猜忌的时间，互相介绍过一轮后最先起头说话的吴老师便总结道：“看来我们大家都是一样，昨晚上都着拉进来过，今晚上又着进来了。那大家都有经验了，都晓得要按试炼安排的做任务才可以出去了，我们就好好合作——” 话音未落，一道冷冰冰的机械电子音冷不丁在众人脑子里响起： 【欢迎来到入门试炼】 【第二关：取得韦德的信物，逃离疗养院】 对无限流依然没啥概念的范琼英抬手捂住耳朵，震惊地四处张望，没理解这声音是从哪儿来的；倒是其他人反应良好，在听到机械音提示后便开始警惕地观察四周环境。 范娴也是会进化的……下午她花了半个多个钟头的时间搞清楚传音符文怎么用后，无限流套路里最常见的、能直接传递到选手脑子里的“系统电子音”就弄出来了。 相比起找块平整地儿浮现文字，这种入脑的“系统声”必须更有逼格、更有可信度~！ 第9章 关卡BOSS韦德 不管是武力还是脑力…… 第9章 关卡boss韦德 不管是武力还是脑力…… “既然提到要寻找信物，那咱们就得赶紧动起来了，不能浪费时间。”吴老师显然是个很擅长统筹组织的人物，反应也很快，立即朝众人喊道，“我站在这里当路标，大家快分头确认一下走廊两头有没有出口！” 其他人这功夫倒也没谁跳出来质疑吴老师为啥有资格指挥别人，纷纷动了起来。 这条走廊很长，还是l字型，众人被投送进来的地方正好是l型走廊的转角位置；六个人忙忙乱乱地分作两头跑出去，没多会儿又乱糟糟地跑回来。 “这头是死路！” “这边有条往下走的楼梯！” 这次不用吴老师说话，众人便一起往有楼梯的方向奔去。 尽头果真有个朝下的楼梯，楼梯旁边还有间没有门、里面隐约飘散出翔味的厕所。 吴老师一看见那间厕所，立即刹住了脚，抓住先前去查看走廊另一头是否有出口的张姓男子：“老张，你们去那头看的时候有看到房间不得？” “没得啊，只有条走廊，尽头就是墙了。”老张先是莫名地回了话，然后他便也反应过来了，一脸震惊地看向楼梯口旁边那间半开放式的厕所。 昨晚上的《婚宴》试炼，选手们都还印象清晰着……这个试炼里不会安排多余的人或事，但凡有显眼的地方，必须是提示。 一条光秃秃的没门没窗的走廊，摆了个有使用过的气味的厕所，这可不能当没看见！ “先不忙下去。”吴老师连忙拦住众人，语速极快地道，“这次的试炼任务要求我们去取得信物然后逃离这个地方，既然用到逃离这个词了，那应该过关的时间是很要紧的，这个大家应该都注意到了吧？” “那我们现在在的这条走廊，长度搞得这么长，下楼梯的地方又故意让我们看到有人用过的厕所，这个应该就是关键提示了，我们最好是先仔细找一遍，看有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吴老师都解释到这个程度了，其他人反应或快或满，都相继醒悟过来——对哦！摆了个厕所在下楼的楼梯口这里，可不就是提醒大家伙儿这条走廊是有人活动的吗？任务要求找的那个“韦德的信物”，韦德摆明了就是个人的名字啊！ 要是他们急匆匆地跑下楼去，在别的地方找不到信物，又不得不倒回来寻找，那宝贵的时间可不就被浪费了吗！ 小胖子陈沐辰接受了现实后不再哭哭啼啼，这功夫也能帮着出主意了：“这条走廊我目测一下大概有四十二米长，那我们每个人搜差不多五米长的路段，看能不能找到暗门机关门之类的隐藏门。” 吴老师赞同这个提议，毕竟这条走廊真挺长的，一起走一起搜索的话确实太浪费时间，便立即道：“好，那我和老张去搜最里面那十米。” 说完便招呼老张和他一道返回走廊最深处，这也是在表态他肯定没有把众人都哄着留下来然后自己先下楼开溜的意思，避免大家伙儿在这种时候还有互相猜忌的可能性。 默默注视着这群选手的范娴，朝吴老师投去赞赏的眼神儿。 这位姓吴的老师确实是位老师，是开发区民族中学的计算机老师。 昨晚上的《婚宴》关卡，吴老师在他参与的那场试炼里的表现就已经较为亮眼，虽然比不上范琼英那场的老兵周老者那么神勇无畏事事当先，但也算是胆大心细。 到今晚上的《疗养院》关卡，吴老师进步很明显，观察更加入微、胆气也更壮了一点——换成昨天，这位吴老师估计没有当机立断叫停众人的决断力，大概率要下楼后遍寻不着信物后，才会谨慎地提出信物有可能就在他们“出生点”走廊上的可能性。 选手们的这种成长，正是范娴辛辛苦苦搞这个集体梦境的真正意义所在——她不仅希望选手们能历练出钢铁一般坚韧的神经、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还希望选手们都能养成随时随地保持思考、时时刻刻善用大脑的好习惯。 因为……半年后那些跨越次元宇宙而来的魔法位面侵略者里面，会包含有大量活了二三百年的怪物魔法师！ 跟这种阅历丰厚、活成精怪的老怪物较量，只靠力量是不行的！ 正如众魔之神所警告的那样，绝不能小看有着上万年乃至数万年积累沉淀的魔法文明，更不能小看在这种魔法文明环境下精中选精、万中选一培养起来的高阶魔法师们所拥有的智慧——不管是武力还是脑力，地球人都必须不逊色于敌人，才有一线生机！ 在幕后黑手充满期待的热切目光中，这一场试炼的七名选手约莫花费了十来分钟的时间，终于从战损“装修”风格的走廊上，找到了通往秘密房间的机关门。 然后么……就是喜闻乐见的大逃杀了：辛辛苦苦找到秘密房间后，拎着电锯、外形高仿科学怪人的狂暴韦德就杀了出来…… 没办法，也总不能总搞中式恐怖，老美的血浆片该用也是得用上的，必须得让选手们知道武力的重要性、不管是谁成功走到最后能成为超凡了都要下死力气去提升武力值才行。 当然，选手们目前肯定是领会不到幕后黑手的殷殷期待，在集体梦境里被拎着电锯的科学怪人追杀的他们只想诅咒这个试炼的主人立即上天。 “韦——德！杀死你们——！” 科学怪人韦德一面发出自曝身份的咆哮，一面将手里的电锯狠狠挥下；电锯刀片所过之处，建筑墙壁像被切开的饼干一般碎裂开来，水泥墙皮砖块碎末四下飞溅。 范琼英已经没有力气尖叫了，咬紧牙关拖着小胖子陈沐辰的胳臂，追上前面的大部队。 “不行，这玩意儿太生猛了，一般的障碍物根本挡不住！”发型都跑乱了的吴老师一面搀扶着一个女生，一面紧张地回头观望，“还是得想个办法把这东西困起来，要不然根本拿不到信物！” 疗养院面积很大，由一栋四层高的老旧楼房、三栋三层高的小楼、两间大平房、一座前门大厅、一块两个篮球场大小的中庭、和一片儿至少有半亩地宽的停车场组成。 整个疗养院都被四米多高的围墙围住，围墙顶部还有通了电的铁丝网，说是医院更像监狱，压根不可能翻o墙出去……唯一的出入口，只有前门大厅的玻璃门。 众人已经尝试过了，这个看起来挺脆弱的玻璃门没法靠人力破坏，重物砸上去只会被弹开、连个白印子都砸不出来；而开门的钥匙、过关必须的信物，就挂在追杀众人的科学怪人韦德脖子上。 老张扶着另外一个女生，一面跑一面焦虑地道：“不好搞啊，吴老师，刚才我们试过的么，就算把它引到平房里头也困不住，那个墙着它两电锯就劈穿了！” 疗养院面积够大、建筑物也多，再加上科学怪人韦德的追击速度不快，给了众人辗转腾挪的余地，但能暂时逃命和逃出生天不是一回事，不拿到钥匙信物，众人再能逃也只是白白浪费力气。 而糟糕的是……科学怪人韦德是没有体力之说的，甚至随着时间流逝，追击速度还越来越快了——一开始找到它的时候它的移动速度和老太太遛弯差不多，现在已经快赶上一般人小跑的时速了！ 再次甩开韦德、躲进视野相对开阔能随时转移的停车场里，范琼英擦了把汗，道：“你们想到啥子办法了不得？这个东西动起来越来越快当了，怕是再耽搁下去就要追到我们跑了，甩都甩不掉了。” 韦德的移动速度会随着时间流逝加速这个特征非常明显，被追杀了二十来分钟的众人想忽视都不行。 吴老师和老张面面相觑，两人都艰难地摇了摇头。 一开始韦德速度还很慢的时候，众人是尝试过想办法用从平房里搬出来的家具压到韦德身上，然后壮着胆子去拽韦德脖子上的钥匙的……但是这个办法没能生效，韦德很轻松就用电锯锯开了家具，跳出来继续追着人砍…… 之后众人又尝试着把韦德引到停车场这里，再合力推翻停车场上唯一的一辆小货车去压这个家伙——结果么，就是现在这辆唯一的小货车从腰部断成两截，成了两大块废铁。 近了会被电锯砍，远了够不着信物，这就是众人面对韦德这个科学怪人boss最大的困境。 老张神色变化了会儿，咬牙道：“要不，再试一次能不能近身去抢？大不了……大不了断个手断个脚，能活着出去的话，应该可以恢复的吧？” 这话没人能接，而且吧……众人心里也是有数的，接近韦德的人恐怕不是断个手断个脚这么简单，被劈成碎块才是正常——那东西连小货车都能斩成两半截！ 但这显然已经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范琼英想想那东西速度提升到超过众人后把所有人都追撵上全部砍死的后果，索性发狠道：“反正拖到最后一个都跑不脱，还不如拼了，大家都一起上，总不能个个都失败吧？能活出去一个，就好一个！” 昨晚上的《婚宴》试炼，对范琼英也有很大影响，这个从出生起就被老辈人规训着怎么当一个传统女人的农村妇女，在经历过砸烂纸人宾客、破坏僵尸夫妻婚宴这么一桩惊心动魄的刺激遭遇后，骨子里那些在萌芽阶段就被摁死、就被否定的凶性和进攻性，也有了复燃的趋势。 所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生于心，显于身；人若是亲身经历了生死恐怖——虽然是人造出来的假恐怖——心与志，都必然会有所成长。 这场试炼四男三女，三女之中的范琼英正当壮年、再加上常年搬动几十上百斤的菜肉大米，体能很好，不仅能自己跑还能拉拔一把虚胖的小胖子陈沐辰；另外两个女生的体能就要明显差一点，要靠同样壮年的吴老师和老张各伸把手才能保持住不掉队。 这两个女生中年龄较长、有二十五六岁的那个心里对自己拖累了别人很过意不去，在老张搀扶着她跑路的过程里一直在拼命地想办法，见范琼英和老张都在绝望之下起了博命的心思，这位女生便开口道：“实在不行……要不我们试个大的？” “怎么试？”吴老师、老张和范琼英立即齐刷刷看向她。 女生抬手指向不远处那栋全疗养院最高的四层建筑，鼓起勇气道：“韦德是右手拿电锯，追我们的时候任何挡在它右前方的东西都会被它劈开，那如果我们想办法引着它去把那栋楼一楼的承重墙劈了呢？” “车子压不住它，那一栋楼倒下来总能压得住吧？” 范琼英、小胖子、吴老师、老张等人，皆两眼放光地盯着这个拿出了主意的女生。 默默关注着选手们的范娴，露出个放松笑容。 同袍们总算是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可算找到破题思路了。 没错儿——这个特意设计出来的疗养院，只有那栋四层高的、作为选手们投放地的战损风楼房，是唯一的反击boss的利器！ 如果生长于和平年代和平国家的选手们不能打开思路、无法做到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去干掉敌人达成逃生目的，那么拖延到关卡时间满一小时后，范娴也只能遗憾地坐视这七名同胞被淘汰出局，等待下一轮的试炼开启。 毕竟——地球超凡将来要面对的可不是她捏出来的假boss，而是跨越次元宇宙而来的、以占领地球为目的的外星侵略者！连假boss都干不掉，怎么指望选手们将来能从外星侵略者手中保护地球呢！ 第10章 大有可为 必不能容外星宵小欺压我地 第10章 大有可为 必不能容外星宵小欺压我地球…… 关卡boss韦德只会跟着人多的地方追杀，换言之，想利用《疗养院》“地图”里最高的这栋l字型战损风楼房压死韦德，总人数为七人的选手们必须四人或四人以上主动出击，把boss韦德引进楼房内破坏承重墙。 这个设计的用心之处，自然是要给选手们灌输团队合作的重要性——所谓吊桥效应嘛，有过共同出生入死的体验，将来成为超凡的选手们，互相间更容易培养起革命友谊。 目前在集体梦境里死去活来的选手们暂时还领会不了幕后黑手的苦心，在决定采用“危楼计划”干掉boss后，范琼英、吴老师、老张几人商量了几句，便决定留下小胖子陈沐辰和两个缺乏锻炼的女生，由他们三个年纪大的再加上队伍里最后那个体能还不错的年轻小伙子去执行。 那年轻小伙自然是不情愿的，指着小胖子抗议道：“她两个女的跟不上就算了，他也是男的么，为啥子他不一起？” 小胖子面露委屈之色，两个女生中年纪小的那个受不了激，挣扎着站起身道：“算了算了我去，我跟得上的。” “不要闹，你虚成这个样子，半路不要趴下就算好的了。”范琼英抬手阻止了不服气的那个小女生，她懒得计较太多，扭脸对小胖子道，“陈沐辰，你行不行？” 小胖子也是有自尊的，强撑着跳起来：“我肯定可以的，范嬢你放心。” 四人出发，年轻小伙如愿以偿和两个女生一样留下来等着“躺赢”。 他一方面心里暗暗庆幸，一方面又担心自己这个计较的样子会被另外两个女生看不起，想没话找话给自己解释几句，但两个女生显然也不太看得上他，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到旁边去。 “早晓得么我平时就应该多锻炼锻炼的，也不至于到这种时候一点用都没有。”望着四人跑向远处的背影，年纪稍大的女生懊恼地道。 年纪小的那个女生抿紧了嘴巴不吭声……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其实体力精力都是很旺盛的，奈何为了备战漫展地狱减肥了半个月、每天吃的饭还没猫吃得多，这功夫能不躺平已经是仗着够年轻了。 “——我以后再也不减肥了。”被年轻小伙鄙夷地用“两个女的跟不上”来明白指着她说她没用的小女生，愤愤不平地暗暗发誓。 暗中注视着众人的范娴，略有些惋惜地看了眼主动或被动进入“躺赢”状态的三名选手。 很遗憾，这一关是没有躺赢之说的，没有参与“boss战”的选手，在关卡结束后就会被淘汰。 范娴实在是没有那么多时间一轮轮地给同胞们搭建集体梦境慢慢儿玩无限流……到第三关，就要正式决出优劣，让各方面条件都合格的优秀选手步入超凡行列、为保卫地球而积极备战了。 这一批淘汰的选手，只能进入下一轮“入门试验”，和下一批新人一起玩…… 脑子里慢慢琢磨完善着自己的地球超凡大军制造计划，范娴把注意力转移到范琼英等四人身上。 这四人里面，小胖子陈沐辰因为年龄比较小之故，胆识方面要略略逊色一筹，其他三人也各有各的缺陷。 范琼英差在受教育程度太低，毕竟她那个年代的农村女人实在很难得到什么比较像样的教育资源，所以她难免会有思想跟不上时代、眼界见识也不足够的毛病。 吴老师倒是个德智体美劳多项发展的六边形战士……但也因为太六边形了，所以没有特别出色的亮点。 老张的话，性格中正平和，遇事能出头有事能担责，但就是太平稳了一点，所以在观察能力方面要差一点……也就是所谓的能做事但不会来事。 虽然各有缺陷，但在范娴眼里，范琼英、吴老师和老张，已经是合格的超凡预备役了——无论是智慧意志还是心性，这三人都并没有不能容忍的短板。 “……开发区这边都才筛选了小半个城区而已，就咱们这人口基数，肯定还有更多数不清的优秀选手等待我去发掘。”一想到这点，范娴就感觉心潮澎湃。 谁能想到，只有小学文化、卖了二十年盒饭的自家亲姑妈有这么坚韧的意志和抗压能力、有这种面对挑战世界观的怪物还敢于迎难而上的胆识气魄？ 谁又能想到，一个在本地民族中学教了十几年书的普普通通的计算机老师，会是超凡领域的六边形战士？ 想想正国大地十四亿同胞里还藏着至少十几万几十万像范琼英和吴老师这样等待她去发掘的超凡钻石，范娴就感觉保卫地球之战大有可为，必不能容外星宵小欺压我地球父老！ 《疗养院》这个关卡的难度仅在于能在时限内找出破题办法、并敢于于破题而已，找对了思路，过关还是很容易的，十分钟后，范琼、吴老师等人便顺利将boss韦德埋进了倒塌楼房的废墟里，又花了几分钟从就算给废墟压住了也在挥舞电锯往外面爬的韦德脖子上摘走通关信物，成功过关。 范娴勤勤恳恳地把身体都在山洞里的七人扛回各自家里去，又勤勤恳恳地把下一批选手搬到山洞里来…… 2024年一月五日，早上七点。 从自己卧室床上醒来的范琼英，整个人已经佛系了。 范琼英平静地换下睡衣，平静地洗漱，赶在八点前骑着电三轮出了门。 不管做了啥难以理解的“无限流”怪梦，终归她还是要生活的，两个娃娃的学费也还要交……只要不会死在怪梦里，那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想到昨晚上和她一样累够呛也吓够呛的小胖子，买完菜回到家里，范琼英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范琼英便关心地道：“陈沐辰，你那边啥子情况？没啥事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委屈巴巴的粗犷男声：“没得事，范嬢，我这边都好好的。” 小胖子陈沐辰有一米八的个儿、一百六的块头，嘴唇上还有一圈细细的绒毛，咋看上去像是挺正常的成年男性……但范琼英是当妈的人，第一个晚上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小胖子绝对是个刚变声的初中生。 这也是范琼英第二次在试炼里遇到陈沐辰便多加照顾的原因，有儿有女的成年女性，对于学生娃娃总难免会关注几分……不止是陈沐辰，前后两晚上遇到的和她女儿差不多大的两个女生，范琼英也总是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没事就好。今晚上……可以还会有，你白天不要乱管跑了，养好精神，晓得不？”范琼英关心地道。 “晓得勒范嬢，我今天就在家头休息，哪里都不去了。”陈沐辰乖巧地回话。 挂掉电话，范琼英忧郁地叹了口气。 两个晚上的试炼，她先后看到四个都没成年的学生娃娃了……想到有这么多娃娃要在试炼里头拼死挣命，范琼英这个当母亲的人心里面就不落忍。 “到底是啥子人搞的什么鬼试炼，大人就算喽，咋个连还在读书的学生娃娃都不放过！” 一想起《婚宴》试炼里那个被活生生吓死（大误会）的长着小瓜子脸的姑娘，范琼英就是又心痛又生气——一要不是在现实里面看到了陈沐辰，她都还以为那只是个噩梦勒！ 那个脸小小的女生才多大年纪啊？弄不好还没她女儿大！这么小小年纪，就莫名其妙着一个梦给害了！ 满腹恼火又没处发泄的范琼英把刚买的大骨头拎起厨房，抄起骨头剁得哐哐作响。 二楼，才睡了几个钟头的幕后黑手丶范娴，成功被楼下愤怒的亲姑妈剁骨头的响声吵醒。 “英嬢，你今天咋了，脾气这么大？”睡眼惺忪的范娴从房间里出来，站在楼梯口朝下喊。 “没事——！”楼下厨房里的范琼英气咻咻回了一句，反应过来自己迁怒到侄女了，连忙又调整语气，“哦，我忘记你还在睡了，吵到你了？肚子饿了没得，饿了么下来，我煮碗面我们两个吃，昨天炒的臊子还有大半碗。” 范娴摸摸肚子，还真有点饿，于是半点没有自己就是幕后黑手的自觉，大摇大摆地下楼蹭饭。 范琼英吃完面条便忙忙碌碌地开始蒸饭炒菜、赶着饭点前出摊，蹭了顿饭的范娴索性便也留下来帮忙……她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处于精神力透支状态，头疼都快成习惯了，做点儿不动脑子的活儿正好调解下神经。 中午十一点，范琼英骑着电三轮出摊，回到二楼的范娴也开始了自己的活儿……设计今晚上要用的试炼关卡。 昨晚的三轮试炼，包括第一场过关的范琼英等四人在内，合共有十三人过关。 到今晚上的第三关试炼，就不仅仅是给选手们上强度了，正菜——也就是范娴猎杀史莱姆大青虫等外星生物取得的魔法物品，也要端上桌了。 连续两个晚上的高压考验，一路走到最后的这十三名选手，每个人的状态都基本已经被迫自我调节到了神经最紧绷、精神最集中的“战时”状态。 接下来，只需要有合适的试炼环节能够充分刺激到选手们的每一根神经、让他们个个都能保持住自身的精神力巅峰状态，再辅以含有活性魔力能量的魔力残渣为牵引、激发出选手们的潜能，就可以帮助选手们跨越凡俗之别、一举迈入超凡序列！ 这个难度必然会很大，毕竟魔法位面的魔法导师们给弟子提供突破环境的时候通常也只是面对一两名弟子，而范娴要一次性给十三人安排突破……不管是编织梦境、还是在梦境里方方面面地对选手们的精神有针对性地施加压力刺激，对范娴来说都是一种挑战。 “没办法，虽然仓促了点，但不赶时间是不行的。”范娴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打起精神在笔记本上刷刷写关卡方案。 参加试炼的选手们，都是从开发区挑出来的。 而开发区就这么大……选手们有的是隔着街区的住户，有的甚至是住在同一条街上的邻居。 换言之——万一过关的选手在现实里偶然撞见本应该噶在试炼关卡中的同场小伙伴，那问题就大条了！ 意识到这个“无限流”不会死人、没过关也没啥大不了，选手们好不容易紧绷起来的神经集中起来的精神，可不就瞬间垮塌掉了！ 那时候就算是范娴再有能耐，也没法让已经松懈下来的选手去冲击超凡屏障了！ 在地球这个无魔位面强行打造超凡本来就是逆天而行，不仅仅是范娴这个幕后黑手要倾尽全力，也得要同胞们能配合才行的啊！ 所以范娴必须抓紧时间，先把第一批超凡给打造出来；有这么一批成功案例在前，后来的选手们即使知道了试炼失败不会死，有“过关后会变成超人”这个胡萝卜吊着，应该也能奋力一搏了——正国人嘛，但凡有看得见的好处，哪条赛道都能卷起来！ 在范娴兴致勃勃的准备中，在一众选手或坐立难安或佛系摆烂的等待中，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当然，这一批的选手也不是全在煎熬或摆烂……也有积极自救的。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眼见天色建暗、距之前两个晚上不管在做啥都会无知无觉地睡过去并被扔进无限流试炼里的时间点越来越近，家住在黑石头村附近的商品房小区、离范娴这个幕后黑手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的瘦小伙，坐不住了。 “……算了，丢人就丢人，赌一把吧！” 瘦小伙昨晚上和周老者以及圆脸女生被分到了同一场试炼，一群人千辛万苦才搞定了boss韦德，实在是受够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给自个儿收拾了两套换洗衣物、打包了一卷毛毯，出门打车直奔两条街外的开发区分局。 一见到开发区分局的民警，瘦小伙便一脸沉痛地道：“我怀疑我遭受到了不明人士迫害，我希望政府能帮我避过难关——我能不能在公安局里过夜？把我送去看守所也行。” 开发区分局的民警认真听取了瘦小伙的诉求，在充分了解过情况后，温和耐心地用警车把瘦小伙送回了家。 第11章 无限流大师兄 “——大家都要加油啊 第11章 无限流大师兄 “——大家都要加油啊，…… 2024年一月五日，晚上十一点。 范娴放下手机，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 本来她准备八点就去扛选手们进试炼的，结果吧，才七点她就被众魔之神给逮住了……这不，陪玩了四个小时，才算把犯了游戏瘾的中二病之神打发掉。 “……以后还是不能在晚上这个时间段安排事情，不然会被这家伙耽误死。” 把手机揣兜里，范娴起身轻手轻脚下楼。 这个时间点，平素作息很好的范琼英已经睡得很沉了，范娴没费什么事就把亲姑妈从温暖的被窝里薅出来，扛到山洞里。 住娄湖公园里小区的小胖子陈沐辰就不一样了，这小子提心吊胆等了几个小时也没被“抓”走，以为今晚危机已过，范娴瞬移到他家里的时候，这小子正一脸放松地在看胶佬直播。 住得离黑石头村不远的瘦小伙也没睡，这家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呆在家中，而是跑到了自家楼下的网吧里。 这难不倒范娴，阴魂不散追过来的她先给蜷缩在卡座里瘦小伙扔了个沉睡符文，然后用了个类似于障眼法的、能扭曲光影折射达到光学隐身效果的初级魔法屏蔽掉周围人视线，抗起瘦小伙潇洒走人。 临走前，范娴还没忘记给瘦小伙开的电脑点结账下机，免得他网费被扣光光…… 至于瘦小伙凭空从网吧里消失、监控里找不出离开影像这种小事，范娴就懒得理会了，她又不是来杀人越货，没谁会闲得蛋疼关心一个上网的小年轻啥时候离开的网吧。 十三名选手中最麻烦的是第一场试炼时跟范琼英同场的圆脸女生，这小姑娘今年读高二，第一个晚上在自己房间里睡觉时被范娴打包带走，第二个晚上跑到同城奶奶家里过夜照样被范娴揣走，到今天这第三个晚上，这小姑娘索性买了张车票跑到了省城，在离省公安厅最近的酒店里开了个房间。 范娴连续用了十来次瞬移魔法才摸到圆脸女生住的酒店，冷酷无情地把睡着了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小姑娘捞了出来…… 如是往返忙碌了快二十分钟，十三名选手终于齐聚山洞。 范娴擦了把汗，没忙着把选手们拖进梦境，而是先把目前她手头最宝贵的物资、用手机包装盒装着的魔力残渣拿了出来。 这几天范娴是一面忙着给选手们主持入门试炼，一面还要抽空在附近几个省溜达、收集魔力残渣，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一点儿空闲功夫没有。 但结果也是喜人的，虽然她的空间转换魔法还是用得不咋地、跑不了太远的地方，只能在西南四省转悠，收集来的魔力残渣却也不少——都有上百枚了！ 把装着魔力残渣的手机包装盒珍重地放在手边，范娴盘腿坐下，满怀期待地扫视了一遍塑料布上躺成一圈的同胞们。 “——大家都要加油啊，争取人人通关！” 集体梦境，启动！ 在试炼中“醒来”的范琼英，表情可以用淡定来形容。 果然，这个啥子无限流噩梦一做起来就没完没了了……幸亏她从来不是那种会抱有侥幸心理的人，没有希望自然也就不会有失望。 与范琼英同步“醒过来”的另外十二人，有将近一半和范琼英是类似的想法，坐起身来的周老者扭头打量了下四周，对上范琼英后还能神色轻松地抬手打招呼：“范家小妹，又遇到喽！” 吴老师和老张也看到了范琼英，远远地挥手示意。 他俩没有过来，原因是……过不来。 这回的试炼，和先前不是把人都丢进一座房子里就是全扔到一栋建筑里不一样，而是……把人全分开来，单独关在一个个透明的玻璃箱子里。 这些玻璃箱子呈正方形，大小类似载重二十人的电梯；十三个箱子摆成了一个大圆圈，圆圈的正中还有一个巨大的、直径至少有二十米、高度也有六七米的透明玻璃罩。 关着选手的玻璃箱子和箱子正中间的玻璃罩都是透明的，虽然交流沟通上肯定会有不便，但至少选手们都能看到其他人，这“醒来”的众人心里多少有了点儿安全感……要是让他们一个人被关进这么个一看就很不妙的鬼地方来，神经再粗的人也得崩溃。 “今晚上的试炼，牌面看上去不一样了啊。”吴老师打量清楚众人身处的情形，便苦笑着道，“这个场地，该不会是什么斗兽场吧？是要我们单打独斗？” 这话听得众人皆心下一沉。 尤其是自身没啥武力、前两场试炼都是硬着头皮跟着大队伍跑才勉强过关的圆脸女生，泪花花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老兵周老者前两场任务都是带着别人突破困境的那个，但这会儿他也被隔离起来独个儿关在一个玻璃箱子里，有心帮助年轻后辈们也做不到，只能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么，等哈看这个试炼的任务要咋个说，我们再想办法应对，总会有办法的。” 好歹都是撑过两场试炼的人了，其他人心里再怎么不安，也都附和着点了头。 范琼英用手拍了拍关着自己的箱子墙面，手感和排水泥墙差不多，感觉不到丝毫的反弹晃动，想想这箱子估计和婚宴试炼里没法打开的门窗和疗养院试炼里那扇砸不坏的玻璃门差不多，索性也不浪费力气了，静下心来去查看其他人。 小胖子陈沐辰、瘦小伙、周老者、吴老师和老张算是熟人，范琼英一直隐约挂心着的圆脸小姑娘也在，这让她安心了不少——这个女娃娃和她女儿差不多大，幸好她也活下来了。 余下的六人，范琼英就没见过了……这六人里有一个留络腮胡的中年壮汉，有一个长得高高大大的青壮年小伙，有一个长得很秀气、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女生，一个长得很漂亮、留着一头卷发的美女，一个斯文白净的中年女人，还有一个满脸精明、看着就不是简单人物的瘦削中年男人。 这六人里，卷头发的美女和斯文白净的中年女人似乎是认识的，两人隔着中间的瘦小伙说了几句话；青壮年小伙和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仿佛也认识，正比手画脚说着话，不过他俩离范琼英最远，范琼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众人忐忑不安又强做镇定地等待了约半分钟左右，正中间那个巨大的玻璃罩内，地板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圆洞。 不管是在说话的、还是在默默养精蓄锐的选手，都齐刷刷看了过去。 众人注视之下，圆洞内部传来机械齿轮运动的“咔咔”声响，伴随着动静，有个踩着升降舞台的人影渐渐现身。 待“此人”完整现身在玻璃罩内，不管是年纪最大的周老者还是年纪最小的陈沐辰都沉默了…… 这个人——选手们姑且先认为他是人吧——身高一米七七，体重不详，目测在一百三、四左右，穿着一身大袖飘飘的当代丧葬风仙侠剧影楼古装，粗看上去似乎没啥太不对劲的地方……前提是如果能无视此人脖子以上的话。 为啥会这么说呢，因为这人没有脸，或者准确地说，没有五官——脖子以上发际线以下、应该是脸的那个位置，只有一块儿如同鸡蛋壳一般平滑的椭圆形平面。 没有鼻子眉毛嘴，只有三条横线，两短一长，分别分布在应该是眼睛和嘴巴的位置。 顶着一张“(￣ー￣)”脸的人一现身，选手们的表情也快变成“(￣ー￣)”了。 大袖飘飘的无脸人走下升降台，一手背在身后，客气地朝众人微微躬身，脸上的三条线其中两条变短了一点点，还多出来一条大约是代表鼻子的竖线：“（-i_- )各位好，欢迎来到入门试炼，在下乃主持本次试炼的大师兄，若诸位能通过本日关卡，则今后我等便皆是同门子弟，某在此提前恭祝诸位心想事成。” 选手们集体沉默，诡异地沉默。 无脸人说话举止彬彬有礼，颇有古君子之风，但对着他那张颇为抽象的符号脸……选手们即使老成如周老者、跳脱如陈沐辰，也都实在难以直视。 暗中观察众人反应的范娴幽幽叹了口气。 没办法，编织集体梦境需要先构想出完整的梦境模型，而范娴目前能搭建出别那么容易穿帮的集体梦境就不错了，啥啥建模细节方面的，她确实不太行——需要灵活生动地做出各种表情的“大活人”，她捏不粗来！ 《婚宴》的僵尸夫妇和《疗养院》的boss韦德是不需要表情的，但引领地球同胞步入超凡、为不远的将来积极备战的玄门大师兄，不可能也搞个脸上的肌肉连动都不会动的模型人出来吧！ 不说恐怖谷效应会不会吓死人，以后有机会跟官方搭上线了，连表情都没有的模型人大师兄也很容易被误解成反派啊！ 无奈之下，范娴也只好先拼拼凑凑个表情包大师兄将就用了。 反正目的达到了就行，不必要太过计较细节…… 第12章 挑战试炼 不抱着这种必死的决心死中 第12章 挑战试炼 不抱着这种必死的决心死中求…… 众所周知……做梦是没有细节的。 自然做梦的人在醒来后会大致记得梦境内容，但肯定记不住梦里自己穿的啥衣服做的啥打扮、梦里见到的人留的是长指甲还是短指甲…… 范娴编织的集体梦境也是如此，身临其境的选手们能够清楚地记得梦中的情形、梦里见过的人和发生过的事，但在细微方面，所有人的感知末梢都会下意识地忽略掉许多细枝末节部分，例如——明明没有光源，但大伙儿不管在啥场合视线都仿佛全体具备夜视功能；明明大家光着脚丫子在山林里乱窜、在废弃的疗养院里乱跑，但没人觉得自己的脚底板不痛这点儿很不对劲，更没人能注意到大伙儿都没穿鞋这个细节。 换言之……只要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不对劲，集体梦境并不那么容易穿帮。 那怎么能让微小的不对劲消失在人群的关注中呢？那自然是在大的不对劲衬托之下了！ 一个活动的自走表情包在你眼前晃荡，你还能注意到这人关节僵硬、动作不太灵活、说话的时候喉咙胸膛都看不出起伏吗？ 不阔能！ 所有人都只会去关心在意这个人为啥没有脸这个摆在明面上的破绽，压根注意不到其它~！ 而眼下，范娴的策略显然是很成功的，一举一动都像定格动画的表情包玄门大师兄，很成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那张过分荒诞、只有简单线条的鸡蛋壳脸上；站在圆罩子里的大师兄走到哪，众人的视线就跟到哪。 “本次试炼，为挑战机制，有三点规则，请诸位熟记于心。”大师兄脸上的颜文字变回端正的(￣ー￣)脸，郑重其事地道，“规则一，每位选手只有一次主动报名参与挑战项目的机会，挑战成功则通关，自动成为我派记名弟子。” “规则二，参与本次试炼的守擂方每次项目只接受一位选手的挑战，若多人报名，则随机选择一名报名者上台；若某一回合的挑战项目无人主动报名，则由擂主挑选一名挑战者上台。” “规则三，若有选手放弃主动报名挑战权，则在其余选手完成挑战回合后，自动进入挑战程序。” 交代完规则，大师兄脸上的表情包更换成( °w° )：“以上三点诸位是否已听清？若有不解之处，正式开始试炼前可向在下提出，在下必定知无不言。” 众人自然是个个都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但好歹都是走到第三轮的选手了，也没谁还改不掉冒冒失失的毛病；互相与周围认识的人对视一眼后，吴老师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我有问题。” 大师兄顶着纯良的( °w° )颜文字表情朝吴老师看过来：“请讲。” 吴老师看着那张鸡蛋壳脸实在是有点头皮发麻，硬着头皮道：“请问，挑战要是失败的话……会有什么惩罚呢？” 大师兄瞬间变脸(￣ー￣)，冷冰冰地道：“请在规则范围内提问，规则外问题不予回复。” 这个变脸速度还有这个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回复……在场众人无不感觉一盆凉水兜头淋下，从天灵盖凉到脚底板。 ——好不容易才用作假的生死危机把同胞们逼到精神高度紧绷状态的范娴，这种紧要关头当然不阔能让选手们有侥幸心理！ 通关失败可能会死——不抱着这种必死的决心死中求活，哪能把大伙儿的潜力都压榨出来！ 吴老师举起的手微微颤抖，内心挣扎了下，还是勇敢地继续提问：“那请问，贵派又是什么派呢？” 大师兄仍然是冷酷的(￣ー￣)脸，淡淡地道：“君若能通关自能知晓，此时不必赘言。” 吴老师的眼角微微抽搐，这个不回复，那个不赘言，这特么叫个鬼的知无不言？！ 奈何形势比人强，吴老师也只能无力地放下手，拿教鞭的手手背青筋鼓起。 顶着(￣ー￣)脸的大师兄扫视了一圈敢怒不敢言的众人，淡定地道：“诸位既无疑问，事不宜迟，便开始吧，有请守擂者登场。” 话音落下，圆罩中间地板上再次露出个黑色的圆洞，升降舞台缓缓升起。 待这位守擂者的真身随着升降台上升、渐渐出现在巨大的玻璃罩子中……围着圆罩子呈环形摆放的十三个玻璃箱子内，所有的选手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表情包大师兄再怎么古怪诡异，好歹还是个人形怪；而这个守擂者，显然已经跳出人形的范畴了——山羊头公牛肩、虎背熊腰反曲腿，这特么完全就是西方神话里的恶魔啊？！ 更惊悚的是这玩意儿块头还很大！至少有一米七七的表情包大师兄站在旁边被衬托得娇小玲珑，长得拖到地上去的大爪子像是一把就能把成年男人抓起来！ 年轻时上过战场的周老者估计也没想到要让挑战的是这种程度的怪物，嘴巴大张、脸色惨败，完全想不出赤手空拳的正常人对上这玩意儿到底要怎么赢。 本来还对自己的体力和力气有些许自信的范琼英呆立当场，六边形战士吴老师扶着玻璃箱壁摇摇欲坠，小胖子陈沐辰直接一屁股墩跌坐到地上。 高度至少两米四、臂长比一般人身高还长的山羊头抬起覆盖着厚厚一层几丁质的四趾足爪走下升降舞台，巨大的头颅如鸟头那样360度转了一圈、打量了一遍四周箱子里两股战战瑟瑟发抖的一众凡人，大嘴一歪，鼻子里喷出股热气，露出个仿佛嗤笑般的表情。 ——呃，其实只是某个游戏里的怪物固定登场动作，范娴照搬过来而已。 大师兄依然十分淡定(￣ー￣)：“请大家欢迎来自西方阿鼻地狱的擂主，魔族阿尔瓦先生，第一回 合挑战项目为‘翻花绳’，是否有选手主动报名？” “——？！” 除了已经吓呆的小胖子陈沐辰，其余人皆震惊地看向表情包大师兄。 他们刚才听到了啥？挑战项目是啥来着？ 大师兄淡定地重复了一遍挑战项目，这回连失神的小胖子都听清楚了，这家伙确确实实地说出了“翻花绳”这三个字。 神色诡异的众人，不得不鼓起勇气将视线投向场地正中间那个威武霸气、如同电影cg怪物一般的魔族阿尔瓦先生……这家伙别的地方都挺非人的，那一双长得指甲拖到地面的手，手掌部分倒是有几分像人——都有五个手指头。 指甲的长度就比例来说也不算夸张，只有半个指节长。 理论上来说……至少自身比例是在正常范围内的这么一双手，要拿来翻花绳似乎也不是做不到。 但——这显然不是这双手能不能翻花绳的问题好吗！ “只是翻花绳吗？不挑战别的？”范琼英忍不住扬声问道。 场地中的大师兄并没有理会范琼英，这家伙自称“知无不言”的时候摆明了要说话不算话，但只在试炼开始前回复问题这个地方上倒是较真得很，又重复询问了一次是否有人主动报名后，冷冰冰地宣告道：“若无人报名，三十秒后阿尔瓦先生将自行选择挑战者。现在开始倒计时，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十三名选手冷汗都下来了，小胖子陈沐辰直接瘫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倒计时数到九，终于有个声音响起：“我、我来！我来挑战翻花绳！” 冷汗淋漓的众人循声望去，发现出声的居然是——选手之中年龄倒数第二小的那个圆脸女生。 主动报名的圆脸女生光是喊出那句话就已经几乎用光了她全部的勇气，整个人已经贴到了玻璃箱子的玻璃壁上，浑身上下抖个不停。 周老者连忙踉跄着起身，隔着好几个人的箱子紧张地朝圆脸女生喊话：“小丫头，你不要冲动！” 现年十六岁的圆脸女生，大名叫邵梦妍，顺安市第二高中高二年级的学生。 二高是本市本科录取率最高的名校，能读二高的邵梦妍自然也是个小学霸，虽然家庭破裂、父母已经离异，但家教很好，是个会努力做到不去当拖累他人的累赘、会尽力在能力范围内对团队做出贡献的懂事女孩子——第二场《疗养院》试炼中，同场的周老者其实是想让这个小女孩子“躺赢”的，是邵梦妍自己坚持要求参与了把boss韦德引去废弃楼房里的行动，也是这个小小的坚持让邵梦妍来到了第三场试炼。 第一场试炼时差点儿就没撑住被吓淘汰的邵梦妍，勉力撑着玻璃壁站稳，朝着关心她的周老者硬挤出惨白笑脸：“没得事的，周爷爷，反正、反正不管主动不主动，都是要着（方言，着字与被、被迫同一个意思）去挑战的，翻花绳我还玩过，别的、别的项目的话，我不一定会。” 邵梦妍知道自己的缺点在哪，她的胆子不大，身体素质一般，阅历不够，观察力也不够强，做不到在恐怖的环境里还能冷静地思考对策、做出应对；但也正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缺陷短板，所以她对自己的能力上限也非常有数。 就像她此刻对周老者说的那样——她既没有超强的胆魄也没有过人的体能，除了翻花绳这种小学的时候就玩过的简单小游戏，她并不敢保证自己能参加得了其它对体力或是反应能力有更多要求的挑战项目。 虽然要和一个恶魔一样的怪物翻花绳也非常超过她的接受力上限……但总比心里一点儿底气都没有好吧！ 周老者看了看邵梦妍坚定的小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 同样挂心着这个小女生的范琼英想到邵梦妍说的那句“都是要着去挑战的”，也勉强压下了出头帮邵梦妍去挑战的心思……没错儿，既然规则要求每个人都是要下去挑战的，不管主动不主动最终都还是要下去和那些怪物面对面，那翻花绳这个挑战项目，至少听起来没有那么危险。 大师兄并不理会众人的眉眼官司，稍微等待了下，见除了邵梦妍便再无他人报名，脸上的颜文字跳动成愉快的(*^▽^*)符号，将手一抬，声线切换成热情洋溢版：“报名成功，挑战者请入场！” 关着邵梦妍的玻璃箱子，面朝圆罩子方向的玻璃壁缓缓升起，而覆盖了中间场地的那块巨大的玻璃罩上，也同步出现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邵梦妍深吸口气，鼓起勇气走出玻璃箱子，踏进圆罩内。 也就在邵梦妍刚踏进圆罩内的一瞬间，场中那个两米四的魔族怪物忽然张开嘴，从嘴巴里抽出一条又细又长的小蛇，并以与它那庞大身躯不符的灵巧手速，迅速将这条首尾相衔的细长小蛇盘到手上。 鼓起勇气进入圆罩里的邵梦妍都还没反应过来，魔族怪物阿尔瓦先生已经把细蛇盘成了翻花绳游戏中最常见的双十字花式，两只手保持着花式动作，虚虚伸向人还在九米开外的邵梦妍。 站在旁边当主持裁判的大师兄，也顶着一张看似友好的(*^▽^*)脸，冷酷地开始计时：“十，九——” 好歹在现实里也是个小学霸的邵梦妍立即明白过来这俩怪物是在玩什么套路，忙不迭撒开腿往前狂奔，顾不上对魔族怪物的恐惧和对那条细蛇的畏惧，伸手去够被阿尔瓦先生盘在手上的花式…… “——卑鄙！”周老者、范琼英、吴老师等反应过来的选手也忍不住纷纷脱口开骂，“无耻——！” 第13章 少女决定拼命 这完全不是靠毅力撑过 第13章 少女决定拼命 这完全不是靠毅力撑过去…… 魔族阿尔瓦的手掌很大，和《婚宴》试炼里的肿尸新郎差不多大小，但万幸这手指的粗细比例还是比较正常的，邵梦妍努力伸长了双臂、极力展开手掌的话，还是勉强能把手指套进对方撑在指头上的细蛇花绳之间的。 邵梦妍拼着一股子“死也不能倒在出师前”的劲头冲到近前，强忍着惧意，勇敢地伸出双手。 二米四的怪物之躯近距离下更具压迫感，那双虚虚地弯腰举起、朝向范娴的手掌除了比例还算正常外，其它地方哪哪都在挑战人类的感官神经——尤其是手指皮肤那种非人的、宛如昆虫几丁质外壳的触感，让在翻花绳过程中避免不了会碰到的邵梦妍从头皮发麻到脊椎尾。 但邵梦妍完全不敢停止动作，更顾不上害怕，因为旁边那个不当人的大师兄还在催命般地倒数！ 她可不敢赌自己没能在倒计时结束前把细蛇花绳翻到自己手上，会有什么后果！ 人除生死无大事，生死关头，什么恐惧、怯懦、对非人生物和冷血动物的反感恶心……都得靠后！ “四，三，二——” 赶在倒计时最后一秒，邵梦妍终于成功把细蛇花绳翻到了自己手上，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冷汗更是顺着下巴往下淌。 大师兄鸡蛋壳脸上的符号切换成( ≡ _ ≡)，像是有些不爽地看了邵梦妍一眼，重新开始倒计时：“十——” 站在邵梦妍面前的魔族阿尔瓦，并没有立即上来翻邵梦妍双手上的细蛇花绳，反而是把双手收了回去，公羊头上那对分散于面颊两侧的眼珠子，诡异地、冷冰冰地盯着面前弱小的人类。 邵梦妍本能地感觉到有哪里不对，但还来不及等她多想……盘在她撑开的双手十指上、那条首尾相衔的细蛇，忽然松开了尾巴、昂起蛇头，又细又扁的蛇脑袋上张开大嘴，狠狠咬到了邵梦妍的鼻子上！ “啊啊啊啊——！！” 邵梦妍的眼睛能看见自己的鼻子鲜血狂飙，耳朵里能听见自己的鼻梁骨被蛇牙咬得咯吱作响的声音，鼻背被撕咬的疼痛更是就近传感到大脑，痛得邵梦妍惨叫出声。 圆罩外，被关在各自玻璃箱里的十二名选手目瞪口呆，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小胖子陈沐辰又一屁墩瘫坐到地上。 “操！你们这些狗东西还讲不讲道理！”周老者破口大骂。 范琼英见不得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着整得这么惨，焦急得团团转。 玻璃箱位置位于范琼英斜对面、能看到邵梦妍正面的那个卷发美女像是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忽然用力拍打玻璃壁、高声提醒：“小姑娘！忍住！不要松手！千万不要松手！” 圆罩内，痛得脑门儿连带上半张脸都快麻木了的邵梦妍正要本能地甩掉手上的蛇，恍惚间听到有个尖利的女声叫她不要松手，动作一顿。 人在疼痛的时候会忽略对周围环境的观察，而邵梦妍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被蛇咬住鼻子不松口这种疼痛，已经足以吸引她所有的注意力。 万幸，邵梦妍已经连续两个晚上经历生死考验——虽然是只是人为捏造出来的假考验吧，但身处其间、深受其害的邵梦妍，显然不会认为自己体验到的一切恐惧痛苦绝望和濒临崩溃并不是真实。 总之……也算是饱受过一番折腾、身心承受能力已经与三天前不可同日而语的十六岁女高中生，在得到提示后理智迅速重回高地、求生欲压倒了对疼痛的本能逃避，重新有了观察四周情形的能力。 变成( ≡ _ ≡)符号脸的大师兄还在倒数，没有停下；而站在她面前的那只光是体型就已经极具压迫力的魔族怪物也并没有做出其它动作，略略下垂的公羊脑袋上，那两只诡异的眼睛仍然在注视着她。 这两只怪物的反应，让邵梦妍顷刻间便清醒了过来。 表情包大师兄对他们这些选手不怀好意，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对方会在某种特定的范围内折腾他们这些选手，也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刚才大师兄和魔族阿尔瓦就搞了个趁她还没走近、就提前计时的骚操作！ 换言之，这个自称主持者的大师兄，根本就不会对他们明确交代出所有的挑战规则——而他也确实没有说过翻花绳这个挑战由什么来判定胜负，并且摆出了不会回复质疑的强硬姿态！ 这也就意味着，选手必须在大师兄这个主持者会刻意隐瞒关键线索的不利局面下，自行探索规则。 而眼下，她面对的这一回合挑战，翻花绳的时间被限定为十秒，十秒内翻过花绳就继续下一轮计时，这是摆在明面上的规则。 而翻花绳的双方都有配合对方的义务，显然就是这一回合挑战中的潜规则——因为在她刚才反应过来冲上来翻花绳后，这两个怪物都没有做出其它能阻扰她翻花绳的操作！ 尤其是阿尔瓦，这个魔族怪物其实只需要把手举高让她够不到就行……对方没有采取多余行动，这只能证明不配合对方翻花绳的人会出局！让对方出局的人，就是赢家！ 心念电转间反应过来这一点的邵梦妍，立即强忍住鼻子被咬得鲜血直流的疼痛，将缩回胸前的双手往前举起，勇敢地递到阿尔瓦面前。 ——倒数已经到两秒了！都忍受了那么多，没道理几秒钟都忍不过！ 倒数最后一秒，公羊头阿尔瓦无奈地伸出手，迅速翻走邵梦妍手上举着的细蛇花绳；那条死咬住邵梦妍鼻子不放的蛇，也终于不得不松开了口。 但这并不意味着挑战结束……细蛇花绳套在公羊头阿尔瓦的手上，大师兄那要命的计时又从头开始了。 邵梦妍强忍住鼻子传来的阵阵刺痛，逼着自己去思考对策。 很明显……主持这场试炼的所谓大师兄也好，守擂的阿尔瓦也好，这俩怪物都只是看似遵守明面上的规则、貌似公平地让他们这些人来挑战而已；但凡是规则没有明确要求、或是可以不跟他们交代的规则，这俩家伙就必定会搞小动作。 用膝盖想都知道，充当花绳的那条蛇只有在阿尔瓦手上时才会老老实实，到她手上了就只会给她放血。 对他们这些人不安好心的大师兄根本没交代一回合挑战的时间是多久，换言之——邵梦妍根本不敢确定，自己的血条够那条蛇放几回……能不能忍住疼痛继续挑战是一回事，以她的体重，像刚才鼻子被咬喷血这种事再多来几次，她就得因为失血过多而晕眩了！ 这完全不是靠毅力撑过去就能解决的问题，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倒计时数到三，邵梦妍上前两步，伸手去翻阿尔瓦手指上的花绳。 而那条充当花绳的细蛇果然也没有辜负邵梦妍的“期望”，刚被邵梦妍套到手指上，便松开尾巴，再次张开长着尖牙的大嘴，狠狠往邵梦妍面门咬来。 也就在这个瞬间——邵梦妍也张开了嘴，主动往蛇头上咬去！ 人类的嘴巴显然要比这条只有婴儿小指粗细的蛇蛇嘴大得多，而人类的牙齿，是人身上最坚硬的骨头……这是邵梦妍在紧急之下能够想到的、唯一对付这条欺软怕硬蛇的办法！ 这么近的距离下双方都不太容易“失口”，邵梦妍精准地咬住了细蛇的脑袋，而大半个头钻进她口腔内的细蛇，也一嘴咬住了邵梦妍的舌头。 舌头这个器官有多脆弱，有舌头的人都懂……不小心磕碰到牙齿都会疼得人跳脚，更别提被蛇咬住了，邵梦妍痛得整个人一哆嗦，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 舌头传来的剧痛让她浑身的神经都在抽抽，满嘴铁锈腥味更是让邵梦妍恶心欲呕，更别提嘴唇碰到冰冷湿滑蛇类的触感……这一瞬间，邵梦妍真有的种索性放弃一切死就死了的冲动。 然而……然而！ 都已经坚持到这种时候了，咬牙挺到这个程度了，再轻言放弃，邵梦妍又如何肯甘心——！ 被剧痛刺激得整个人的情绪、精神都处于暴走状态的邵梦妍双眼发红，肾上腺素飙升，也不管自己的舌头会不会被细蛇咬烂，发狠劲儿咬紧牙关、双手用力拽住蛇脖子，不把蛇头活生生咬断下来绝不罢休！ 场中的少女一脸狰狞地与细蛇拼命，唇齿缝隙间不住往外喷出血沫子、血水泡泡，自己的血把半张脸都染红了也浑然不顾，这堪称血腥残暴的一幕，把场外十二名还关在玻璃箱子里的选手看得目瞪口呆。 阴险狡诈地坑害选手们的表情包大师兄，鸡蛋壳脸上的颜文字符号也变成了( o_o )。 暗中关注着选手们的范娴，一脸欣慰地注视着邵梦妍。 这个女孩子才十六岁。 少年人血性未褪，仍然青春肆意、活泼张扬的十六岁。 刚从这个年龄段过来的范娴可是清楚得很，这个年纪的少女即使撞到南墙也不见得肯回头，那股子倔强劲头，连已经渐渐学会圆滑处世的大学生都不见得能望其项背。 这股子倔劲儿但凡用对了地儿，很难不有所成就——就像现在，不甘失败、决定拼命的少女邵梦妍，其精神力就正处于高度攀升状态！ 现实中，闭着眼睛维持着集体梦境的范娴，伸手从身旁手机包装盒里拿摸出一小片儿指甲盖大小的魔力残渣，用自己的精神力将其托起，移动到躺在塑料布上的邵梦妍额头上方。 在梦境试炼里拼命的邵梦妍，此刻现实里的身体内，有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属于能量层次的淡蓝色流光在看似缓慢实则澎湃地涌动。 人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到最巅峰状态时，其身体会爆发出惊人的潜力，最直观表现为力量会在短期内大幅度提升，地球人将之称为“灾害现场的爆发力”——例如柔弱的母亲能在不可能的状态下从火灾现场救走自己的孩子，又或是弱不禁风的老师在地震发生时救下人数众多的学生。 这种短暂的精神力爆发状态很难持续太久，且如果爆发过度会对人体产生不可逆的伤害乃至致人死亡。 范娴用尽手段将同胞逼到这种绝境下的精神力爆发状态，目的当然不是去害同胞——而是为了在同胞爆发小宇宙之时，抓住机会以魔力残渣为引、将同胞引进超凡门径！ 凡人想要跨越凡俗之别不亚于登天，非如此，不足以创造奇迹！ 集体梦境中，经过短暂又漫长的数秒僵持，两眼发红的邵梦妍终于占了上风，门牙合拢，将魔族阿尔瓦拿出来充当花绳的细蛇蛇头咬断。 也就在此时，同步关注着梦境和现实两头的范娴低喝一声“时机正好”，将悬浮在邵梦妍额头上的魔力残渣打进了她的脑门里。 只含有一丝丝微弱魔力能量、但仍然具备魔力能量活性的魔力残渣入脑，梦境内，刚吐出蛇头的邵梦妍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直到她正面朝下倒下，她两只手仍然保持着向前举起的动作，那条失去了头部的细蛇，蛇身仍然保持着花绳花式，盘在她的手指头上。 “二……一。” 颜文字符号变成( ._. ` )的大师兄低头看了眼满嘴鲜血失去意识仍然没有中止翻花绳挑战的邵梦妍，不情不愿地宣布：“第一回 合挑战结束，邵选手成功通关，入选本派记名弟子。” 升降舞台打开，两名从头到脚都包在黑布里的黑衣人登场，把邵梦妍抬了起来。 场外十二名选手鸦雀无声。 瘦小伙看了看被黑衣人抬起来后满脸满嘴都是鲜血的邵梦妍，又看了看旁边地上她吐出来的那个满是血水的细蛇脑袋，惊魂未定地咽了口唾沫。 挑战成功看来似乎不会死……邵梦妍并没有像之前两关试炼里失败的同伴们那样变成泡沫消失。 貌似看起来应该比较简单的“翻花绳”挑战就这么血腥，那接下来的挑战内容——有点不敢想象啊！ 瘦小伙这边忐忑不已，旁边，目送邵梦妍被黑衣人抬到升降舞台上的小胖子陈沐辰挣扎着站了起来，紧张地高声道：“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这是什么情况啊？弄死那条蛇就过关了？翻不成花绳了就算过关了？” 卷发美女、眼镜女生和看起来像大学生的青壮年小伙三人疑惑地看向长得人高马大、声音听起来也很雄浑的陈沐辰，看出这个小胖子眼神里的清澈愚蠢远胜于大学生后才恍然。 “不是破坏挑战就通关。”提示过邵梦妍的卷发美女开口道，“小姑娘没有破坏过挑战，她一直在遵守明暗规则坚持翻花绳。” 六边形战士吴老师这功夫也揣摩出这场挑战试炼的猫腻了，添加解释道：“你们上去挑战的时候可别误会了，破坏挑战就会失败，不配合挑战也会失败；主持人和擂主都是来坑我们的，他们不会讲咋个才算挑战成功，我们要自己摸索规则，他们两个都遵守的规则我们一定要遵守。” 卷发美女先前的试炼中没见过吴老师，略有些惊讶地看了这个其貌不扬的眼镜男一眼，接话道：“对，翻花绳本身没有难度，那条蛇是擂主拿出来阴小姑娘的，小姑娘把阴招破了，他们没招了，小姑娘就赢了。” 在场的没有笨蛋，卷发美女和吴老师这两个点了智力点的都把话说得这么细了，众人便也都明白了过来。 而被当众点名骂阴损坑人的主持人大师兄不为所动，待黑衣人搬走邵梦妍、清理掉地上的血迹，便又一脸严肃地回到场中宣布(￣ー￣)：“第二回 合挑战项目为‘抽鬼牌’，是否有选手主动报名？” 第14章 恐怖直立猿战斗本能 “哀兵也行，哀 第14章 恐怖直立猿战斗本能 “哀兵也行，哀兵…… 抽鬼牌是一种很简单的纸牌游戏，在各地玩法叫法皆有不同，有的地方叫做抽王八，而g省这边叫做抽乌龟。 本地抽乌龟（鬼牌）的玩法，通常是洗出五张牌，里面有一张鬼牌（大王或小王），两个人或更多的人轮流抽牌，抽到鬼牌的人就是老乌龟，要接受游戏惩罚；小学生玩的话惩罚是在输家脸上画乌龟，大学生的话输家大概率会被糊蛋糕。 但是吧……面对面玩游戏的人变成了会从嘴巴里掏条蛇出来咬人的魔族，这惩罚就不好说了——在场十二人，别管是年纪大的周老者、脑子好使的卷发美女，还是想法比较简单的小胖子陈沐辰，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复杂极了，蛋疼欲裂惊疑不定顾虑重重都不足以形容。 而主持人大师兄也没有辜负众人摸索出来的坑爹人设，压根就不打算详细说明这一回合抽鬼牌游戏的惩罚是什么、通关与否的判定标准又是什么，重复询问三次后就开始随（强）机（制）选人倒计时。 “——我来吧。” 焦灼的沉默中，有人举起了手。 手心里都是汗的范琼英循声望去，发现是那六个她没见过的人的其中一个，那个长得高高大大、看着像大学生的青壮年小伙。 出声的这个青壮年小伙名叫段元凯，二十一岁，确实是大学生，还是幕后黑手范娴的同学……他也读顺安学院，不过高了范娴一届，也不在一个校区，现实里没跟范娴碰过面。 见段元凯主动报名，暗中观察的范娴也是有几分期待的。 包括已经出局的池雪璇在内，三十六名“入围”选手的背景资料范娴都做过简单的了解，段元凯是本地人，家里是开火锅店的，经济条件不错，人品心性啥的应该也还行——范娴搜过校内网、也偷窥过段元凯本人和他女朋友的微博账号、社交软件个人空间，没发现有啥狗屁倒灶的事。 看到邵梦妍的惨状之后还敢站出来主动报名，抗压能力应该还过得去。 幕后黑手目光炯炯的注视下，勇敢报名的段元凯忐忑地走进了圆罩内，并在踏进圆罩后便立即加速，快步靠近站在场中央的两个怪物。 抽鬼牌这个纸牌游戏一听就要凑近了玩，段元凯担心这俩怪物也像上一回合“翻花绳”那样一上来就搞事。 还好，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直到段元凯走到近前、于近距离下与更具压迫感的魔族怪物面对面并忍不住脸色微微发白时，大师兄才不紧不慢地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段元凯把视线投过去，便见……大师兄打开了盒子，从里面取出五张烟盒大小的纸牌。 “本回合纸牌由主办方——亦即在下，所提供。段选手，你检查一下牌面吧。”取出纸牌，大师兄便貌似大方地将牌递向段元凯。 段元凯正要伸手去接，大师兄“唰”一下展开五张牌在他眼前虚晃了一下，便极其自然地收回手，把牌合拢递给魔族阿尔瓦：“阿尔瓦先生，你可以洗牌了。” 手才伸到一半、啥也没看清的段元凯：“……” 场外十一名选手：“……” 这个狗日的无脸怪，真就是脸都不要了——这一刻，十二位不同年龄段、来自不同阶层的选手同时在心底大声咒骂。 魔族阿尔瓦无所谓地接过纸牌，大手随便切换了下几张牌的顺序，将五张牌展开以单手捏住，牌背朝向挑战者递出。 大师兄的蛋壳脸浮出( °w° )符号，看好戏似的看向段元凯：“十，九——” 段元凯好歹也刚看过邵梦妍那小姑娘拿命“开荒”，晓得会有计数，也晓得这两个怪物拿出来的挑战道具绝壁有问题，没急着去抽牌，而是先将注意力放到举着牌的魔族阿尔瓦脸上。 两秒后，段元凯脑门上冒出了细汗。 一般人玩抽鬼牌，确实是可以从拿牌的人微表情里看出端倪……但一个长着公羊头的家伙，鬼才看得出是啥表情！ 原本就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上台来挑战的段元凯，手脚微微颤抖。 大师兄倒数到三，不敢赌倒计时结束的段元凯索性闭起眼睛，听天由命随机抽了一张牌。 刚才那个小姑娘，最惨最惨也就是被蛇咬、飚个几十百把毫升的血而已——他体重比那个小姑娘重，血也比那个小姑娘多，那小姑娘都能撑得住，他没道理比个小女生还不如吧！ 纸牌抽到手上，段元凯下意识睁开眼睛去看牌面……异变骤生！ 那张烟盒大小、在大师兄和阿尔瓦手里时都平平无奇的纸牌，到了段元凯手中后，平面的纸牌里居然伸出来一条长长的嘴，咬住了段元凯的食指。 “啊啊啊——！！” 段元凯惊恐地收回手，手掌拉回眼前，看清纸牌牌面里鼓出来的那张咬住他食指不放的嘴，惨叫声更大了：“妈呀——！！” 纸牌不大，牌面里伸出来的嘴自然也大不到哪里去，直径也就酸奶盖大小。 但是吧……这玩意儿不是大小的问题，而是看一眼都会掉san的问题——这张从纸牌牌面里伸出来的嘴有点儿像是没有长触角的海葵，有着如同石油般黑亮的、看上去像是流动的粘稠液体的外表，除了嘴之外没有其它器官，唯一的嘴里长了一圈儿细密的尖牙，深深卡进了他的指头皮肉里面！ 段元凯嗷呜乱叫着拼命甩了好几下手，没把纸牌甩脱不说反倒是指尖皮肉被撕扯得钻心般地疼；他实在受不了了，又抓狂地用另一只手去拽海葵怪钻出来的卡牌。 “快接牌——！快啊！快！”场外的卷发美女再次大力拍打玻璃壁，焦急地高声尖叫。 段元凯猛然回神，这才发现……他面前的公羊头已经把四张纸牌合拢递到了他面前，而公羊头旁边的那个大师兄，则鸡贼地用口型在倒数，压根没有发出声音那种！ 看口型，这个狗日的无脸贼都已经倒数到三了！ 段元凯脑子里嗡的一声，来不及多想，连忙挥手把公羊头手里的四张纸牌全抢到手中。 纸牌到了他手里，已经无声倒数到“一”的大师兄“啧”了一声，表情从看好戏的( °w° )切换成了( ≡ _ ≡)。 段元凯那股子惊恐后怕的劲儿就别提了——他怎么就算忘了卷发美女和吴老师都提醒过的不配合挑战就会失败的呢？要不是有人提醒，他特么这功夫就凉了！ 感激地看了卷发美女一眼，段元凯顾不上还被海葵怪咬着淅淅沥沥流血的右手食指，手忙脚乱地用九根手指切换了下纸牌顺序，左手将四张纸牌摊开，立即递向魔族怪物。 也就在这时，段元凯总算看到了纸牌的牌面。 大师兄这个怪物拿出来的道具，果然也不是什么人间的玩意儿……这会儿他手里拿着的这四张纸牌，三张印着奇形怪状的诡异符号，一张写着个大大的“鬼”字。 段元凯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忍住不去看牌，努力将视线集中到面前的两个怪物身上。 这两个杂碎狼狈为奸不安好心，压根就没交代过抽鬼牌挑战的胜负判断标准是什么，换言之——也可能抽中鬼牌就是胜方！ 毕竟这套牌里，怎么看鬼牌之外的牌都更危险！ 大师兄的倒数声响起，这回魔族阿尔瓦没有像上一轮那样拖延，随手就从段元凯手里抽走其中一张。 而这张纸牌从这一轮持牌的段元凯手里被抽走后，牌面里面冷不丁便钻出来一根长长的曲形尖刺，狠狠扎向阿尔瓦的胳臂！ 刺耳的金属交鸣声中，细长的曲形尖刺没能突破阿尔瓦皮肤表面那层坚硬的几丁质，崩裂成好几截，叮叮当当落到地上。 魔族阿尔瓦扔掉纸牌，淡定地掸了两下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的粗壮手臂。 站在这个怪物身前一米开外的段元凯两条腿开始打颤，场外十一名选手鸦雀无声。 如果刚才段元凯抽中的是这张牌——选手们很难不去考虑这个假设——就那根曲形尖刺的长度，大概够在段元凯身上留两个血洞，对穿的那种。 小胖子陈沐辰后怕地用手捂住嘴，刚才要不是段元凯先开了口，他可能就要开口报名了……邵梦妍年纪和他差不多大，邵梦妍通关后，他也产生了一种“我也可以”的错觉。 吴老师默默擦了把冷汗，脑子里默默琢磨着如果上去的是自己，这种情形自己应该怎么应对。 段元凯这功夫已经没有思考能力了，麻木地把剩下的三张牌合拢递给阿尔瓦。 也就在段元凯递出纸牌时，卷发美女猛然间想到了什么，瞪圆了眼睛，直直地盯向转移到阿尔瓦手里的那三张牌。 “——嗯？” 关注着选手们的范娴，疑惑地将注意力转移到卷发美女这个还没进场的选手身上。 卷发美女的精神力……在高涨？ 范娴奇怪地看看手已经握成拳状、精神力很明显涨高了一大截、正进入高度集中状态的卷发美女，又看看场中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时而高涨时而萎靡的段元凯，小小的眼睛里有大大的问号。 正面临伪丶生死考验的段元凯都还没爆发小宇宙呢，还没下场的选手咋就忽然爆发起来了？ 脑子里念头一转，范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卷发美女看出这回合挑战的破题办法了。 这个姐姐脑子确实很好使，人也挺不错……她明白现在不能说，要等待时机，等待段元凯重新成为持牌人的时机，激动亢奋之下精神力就澎湃起来了。 “聪明人还是很多的呀。”范娴感慨一句，再次把关注转回场中的段元凯身上。 她设置的挑战，说白了就是不择手段逼选手爆种……选手要是不爆发小宇宙，她这边会很为难。 幕后黑手殷殷期盼的目光中，大师兄已经倒数到三。 被逼到绝境的段元凯，不得不伸出了手——伸出的是完好的左手。 “别——！”卷发美女大惊失色。 段元凯的右手食指还在被海葵怪咬着不放，滴滴答答的一直在流血，要继续挑战、要当持牌人，段元凯就只能也必须继续用受伤的右手去抽牌——哪怕抽了牌后被纸牌怪物攻击，最多不过让右手伤势加剧，完好的左手还能持牌让魔族怪物抽，以继续挑战！ 卷发美女的本意是想提醒段元凯用右手，但她的这一声提醒却没能起到作用。 或者说……在看到阿尔瓦抽出的那张曲形尖刺的纸牌后，段元凯就已经丧失了斗志——卷发美女的阻止声对段元凯来说反而成了逃避的信号，他猛然收回手，转身就跑。 刚有点儿爆发趋势的精神力，也一泻千里。 范娴嘴角微抽，卷发美女瞠目结舌。 “……二，一。” 大师兄倒数结束，才刚跑出两步的段元凯变成了泡沫，原地消失无踪。 “真可惜，段选手挑战失败。”大师兄露出愉快的( *￣▽￣)脸，升降台上升，两名黑衣人登场打扫现场。 范琼英低下头不忍心去看场上残留的血迹，周老者沉默地别过脸去。 “——！”卷发美女一拳捶到玻璃壁上，明艳的五官略略有些扭曲，也不知是在后悔懊恼还是在恨其不争。 范娴暗暗摇头。 高压之下，有些人会被逼出基因编码里的恐怖直立猿战斗本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也有些人会扛不住压力崩溃、临阵脱逃，显然，她还以为可以通关的段元凯是后者。 “抽鬼牌”这个挑战，难度真的不大……npc大师兄只提供了五张牌，选手最多需要抽两次，也就是受两次绝对不会致命的伤——纸牌怪物，只会攻击抽牌的那只手。 过关方式，也真的很简单……选手有两次持牌机会，持牌的时候直接把怪物纸牌都扔掉，只剩一张鬼牌让擂主阿尔瓦抽就行——只要轮到当持牌人的一方做出了让对方抽牌的配合动作，另一方就不得不抽，这是摆在明面上的、稍微有点智商的人就能看出来的明规则。 当然，这么干是需要有搏命的勇气的，因为挑战项目的规则并不明确，选手也没法确定主持人会不会干预；但选手必须在两次持牌机会里下定决心，不然的话抽到最后就是擂主阿尔瓦拿着最后的一张鬼牌让选手抽了，坐以待毙到这个程度的家伙必须不能过关。 卷发美女就是想到了这一点，这才做好了等待段元凯第二次成为持牌人时便提醒他的准备——不然的话，当前还是持牌人的擂主阿尔瓦没准儿就会把选手的路走了，让选手无路可走。 可惜了，段元凯被那张钻出曲形尖刺的纸牌吓破了胆，没能撑到第二次持牌。 这倒也不能苛责什么，说到底段元凯只是大她一岁的普通大学生而已，人生中吃过最大的苦头搞不好就是阑尾手术啥的……要别人才过了两场“无限流”就能变成威武不屈的战士，这多少有点强人所难。 而且段元凯的失败，也不一定是坏事。 范娴眼睛发亮地看向沉默中的十一名选手，发现过半选手的精神力波动强度都很大。 显然，段元凯的失败刺激到了还没下场的选手们，就连躺平的陈沐辰都咬牙切齿地从地上坐起身来，一脸悲壮地默默运气。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既然半途当逃兵就会死，那除了坚定向前，大伙儿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哀兵也行，哀兵胜算大，大家可要加油啊！”范娴单手虚握成拳，诚心诚意地暗中给同胞们打气。 2024年一月六日，凌晨两点。 范娴揭下脑门上贴的魔法符文，用力按太阳穴。 她屁股下坐着的超大号农用塑料布上，摆成圆圈手拉手躺着的十三人，有八人面色安详好梦正酣，有五人面色痛苦冷汗淋漓、像是睡着了都不安稳。 后者会不安稳是正常的……魔力残渣正在发挥作用呢，虽说这玩意儿的活性魔力能量很低、吸收起来不像范娴融合神权碎片那样死去活来痛不欲生，但灵魂稍稍受到影响是难免的，不可能太安逸。 “——通关率怎么就这么低？”范娴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我设计的试炼还不够循序渐进，节奏不够好，大家伙儿跟不上？？” 辛辛苦苦折腾几天，能顺利迈过超凡门槛的居然只有五个，范娴实在很受打击——她还以为最差也能有一半成功的呢！ 尤其是她寄予厚望的六边形战士吴老师，居然没成！ 忧郁了十秒钟，范娴默默站起身，把还需要再去试炼里面磨炼磨炼的八人送回家。 再回到山洞内，范娴检查了下五名成功者的状态，坐在旁边静静守护。 她融合神权碎片的时候是众魔之神出手把她的灵魂片成片儿再重组、以适应神权碎片里超高能的能量和海量的信息流。 现在这五名同胞接受魔力残渣倒是不需要太多外力辅助，但相应的引导是有必要的——在魔力残渣里的那一丝活性魔力能量成功融合进他们的灵魂之时，范娴得帮忙从外部辅助、帮助他们将精神力的突破点往他们自身的天赋方向引导，不然的话，好不容易才找到恰当时机投放到他们体内的魔力能量就有可能还没发挥出作用就自然逸散。 耐心等候约莫半小时左右，通关选手之一的周老者脸上的痛苦不适之色渐渐消失，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范娴眼睛一亮，连忙放出精神力，对周老者灵魂里那一丝成功融合进去的活性魔力能量进行牵引。 老兵周老者有很强的专注力、相当不错的观察力和反应速度，年轻的时候也凭着自身优秀的身体条件心理素质当过观察手，如今他年纪大了，身体机能退化，但观察能力和专注力还是在的，适当地对他的精神力发展侧向进行引导，之后再辅以相应的魔法技能教学，保准儿能让这位老战士再现往日战场雄风。 搞定了周老者这边，那边一直在痛苦地小声哼唧的邵梦妍也安静下来了，范娴连忙屁颠颠地跑到她旁边蹲下。 2024年一月六日，早上九点。 范琼英从床上爬起来，第一时间冲进厨房。 昨晚上又做梦进无限流了，还成了个也不晓得是啥子鬼门派的记名弟子，搁平时范琼英醒来了肯定得恍惚下，但这功夫她是完全顾不上——她这会儿就像是饿了三天水米未进似的，喉咙干得生疼，胃痛得都快烧心了。 一口气灌下大半壶凉白开，又整整吃掉三大碗现煮的挂面，感觉自己像是饿死鬼投胎的范琼英才把那股子要被饿死的难受劲儿压下去。 “咋回事，进个无限流还把我吃到肚皮里头的饭掏空了？”放下碗，范琼英疑惑地摸了摸肚子。 这几天的遭遇离奇难解释的太多，范琼英也懒得纠结，摇摇头，站起身拿碗去洗。 大拇指往海碗碗沿上随意一扣，“咔”地一声响，碗沿给掰了一大块下来。 范琼英：“——？！” 手上不自觉稍微用了点力，瓷片直接被她的手指捻成了碎渣。 范琼英：“——？？？” 睡得迷迷糊糊的范娴听到楼下英嬢“妈耶、天”的叫嚷声，揉着眼睛起来站到窗口，便看到楼下范琼英和个没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单手抬一下电三轮，然后被自己吓到，尝试着抱起墙角边那个半满的酸菜缸，然后又被自己吓到。 范娴抓了抓后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继续回床上睡觉。 英嬢是个一辈子没进过健身房，却也有着傲人的四十公分上臂臂围、能让一众撸铁老哥羡慕嫉妒恨的奇女子，说是天生的健美举重运动圣体也不夸张；把她的精神力发展侧向引导到自体强化方向，一夜之间诞生个超凡大力士并不是啥难以理解的事。 第15章 主观能动性 范娴拿定了主意：“时间 第15章 主观能动性 范娴拿定了主意：“时间不…… 范琼英出生的时候，农村的日子还不太好过，虽说不至于饿着，但半饥半饱是常态——尤其是长身体的那几年，缺油水的范琼英时常绿着眼睛漫山遍野的找吃的。 到九十年代初，满了二十岁的范琼英和乡人一起去新疆打工摘棉花，才算是吃上了饱饭。 也正是因为饥饿的记忆刻骨铭心，范琼英在攒够本钱决定进城做小生意后，选择了卖盒饭…… 成长在这种环境下的范琼英，自然不会注意到自己其实是有着出色的体能天赋的，她只会庆幸自己天生力气比较大，当摘棉花小工能赚男工人的酬劳，上百斤的大米菜肉自己就能上下搬动、不用求别人帮忙看别人的眼色。 这种有着某项特色天赋却终生没有发挥机会的情况，其实也是常态了……毕竟人各有命，就算是2024年的今天，也不是哪家的孩子都能上得起补习班。 而且吧，天赋这个东西其实和美貌类似，单出屁用没有，得有意志心性加成才能有发挥的可能。 另一边，意志上略有短板的段元凯也在几条街外的某栋住宅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居然没死、居然还活着的段元凯，第一反应是跳下床，光着脚冲出房间：“妈——妈！” “大早上的叫魂啊？”在厨房里做早餐的段母不耐烦地呵斥。 段元凯冲进厨房，从后面抱住老妈就不松手。 “小凯凯，你有毛病不是，老子拿起锅铲的勒！”段母又好气又好笑，“搞哪样嘛你，好大个大小伙喽还要缠到我，你还没断奶哦！” 段元凯用力抽了下鼻子忍住眼泪，抱着亲妈的胳臂腻味，直到段母不耐烦了作势要拿锅铲打他才松开。 被老母亲嫌弃地赶出厨房，段元凯才意识到自己没穿鞋，连忙垫着脚倒回房间。 “……等等。”把鞋穿好，段元凯总算反应过来了，“我搞到一半跑路了，没完成挑战……那我没死，其他人难道也没死？” 这个念头一起，段元凯就坐不住了，非常强烈地想去确认一下——在第二场试炼里他看到过极其惨烈的“死亡”，搞得他心理阴影很大，这才在挑战试炼里拉了胯；这要是能确认试炼里死了的人不会死，那他心里的石头不就能放下来了吗！ 但……怎么去确认呢？ 第一场试炼的时候大家都慌得不行，只来得及互相说一下名字；第二场试炼的时候倒是跟人交换过联系方式，但和他交换的人也是活到第三场了的——对了，第三场！ 段元凯连忙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段元凯便迫不及待地道：“陆佳，你通关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正努力控制住激动情绪的女声：“没有……你也还活着？” “诶，我活着！”段元凯也激动起来，“你也活着，你也没通关——那就是说，先前没通关的人搞不好也没死，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陆佳没忍住，抽泣出声。 陆佳就是在挑战试炼时与段元凯说话的眼镜女生，这两个小年轻在第二场试验里亲眼目睹过同场的同伴被boss韦德砍成泡沫消失，而他俩当时都被吓呆了没能及时伸出援手……这事儿都快成了他俩的心病了。 开发区步行街某家咖啡店中，卷发美女与长得斯文白净的中年女子相对而坐。 卷发美女撩起刘海，用手指着自己光洁的额头：“姐，你看得见不？” “……看不见，我眼里你脑门上什么都没有。”皮肤很白、比卷发美女还要白上一个色号的中年女子睁大眼睛仔细看了会儿，摇头道，“你头上到底有什么？” 卷发美女沉默了会儿，幽幽地道：“一个符号……在网上查不到相似图案的奇怪符号。” 想了想，卷发美女拿手机打开涂鸦板app，用手指描画出一个略有些复杂的古怪符号，展示给中年女子看：“……就是这种图形的符号，浅蓝色的，很明显。” 中年女子接过手机端详了会儿，又皱眉抬头去看卷发美女的额头，遗憾摇头：“还是看不见……这个符号是只有你能看见，还是只有你们成功通关的人才能看见？” “——不知道。”卷发美女苦笑，“昨晚上你也看到的，通关后人就会失去意识、被黑衣人抬走，相互间根本来不及沟通交流。” “确实。”中年女子点点头，又关心地问道，“除了这个符号，你感觉你身上还有什么别的地方不对劲吗？” 卷发美女观察了下四周，确认这家咖啡店目前没有进其他客人，店员也还在吧台后面忙碌，便微微动了下手指，示意中年女子注意桌上的方糖。 中年女子顺着卷发美女的手压低视线，便见……放在小碟子里的方糖，在无人拨动的情况下自行翻了个面。 中年女子：“——？？” 这家咖啡店店内没装监控，氛围很放松，这是卷发美女与中年女子交换过现实联系方式后选择在这里“线下”碰面的原因；当然，闹出太大动静的话，还是会被店员注意到的。 卷发美女脸上稍稍透出亢奋之色，压低声音道：“我早上七点就醒了，醒来就发现我好像多了个隔空移动物体的能力……目前暂时能移动不超过200克的物体。” 两个年龄有代差的女人能很快熟悉起来并建立友谊，不是有共同的爱好，就是双方能有共同语言、沟通没门槛。 中年女子大了卷发美女十几岁，反应没有卷发美女那么快，但脑子也是够用的，呆滞片刻便反应过来，嗓音都有些颤抖了：“那就是说……能在试炼里通关，能成为那个门派的弟子，就能有——超能力？！” “我不确定这算不算是超能力，不过显然昨天的我是做不到隔空移动方糖的。”卷发美女舔了下嘴唇，难忍激动地道，“我打电话给你，姐你接了我的电话……我就在想，既然获得超能力的代价并不是以性命做赌，而更像是某个超能力门派的招新，那么姐，你估计还有机会要进试炼。” 中年女子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虽然她已经上了年纪……但人对力量的渴望是不分年龄的，小学生就会希望自己孔武有力不被人欺负，老年人也会在意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地位，不愿被人看轻。 “你真的这么觉得？”中年女子颤声道。 卷发美女举起左手：“昨晚上姐你看见的，我的手几乎都被废掉了。但我今早醒来，我这只手完好无损。” 顿了顿，卷发美女长吐口气：“回过味来仔细想想，这个‘入门试炼’看似过分，但其实每一场试炼都给足了提示，只要胆大心细，通关并不难……哪怕是最后一场挑战试炼，态度恶劣的‘大师兄’和那个非人的‘擂主’，其实也给我们留足了余地——如果那两个怪物诚心不让我们好过，我们是无法通关的。” 中年女子一愣。 说来……还真是这样。 第一场试炼确实很简单，纸人不会攻击人，众人出逃后也是笨重的新郎先追出来，那个僵尸新娘要隔好一会儿才会出手；第二场试炼也是一样，只要没有浪费时间尽快找到韦德，那么在韦德加速到能追上人之前，众人也是完全有机会想到对付这个boss的办法的。 不去回想还罢，仔细一回想，中年女子也品出味道来了，心情激荡下嗓子都哑了几分：“是啊，试炼是给我们留了余地的，而且即使失败也不会死——比起把人往死里整的无限流，咱们这个试炼确实更像是在考验人。” “但想要过关，也仍然要人拿出赌命的决心才行。”卷发美女道，“昨晚上的挑战试炼姐你看见了的，但凡是胆怯退缩、不够果断的，都折戟沉沙了，那位姓吴的老师更是非常可惜的倒在临门一脚。” 中年女子神色一凝，亢奋的劲儿顿时消去了不少，神色郑重地道：“你说得对，我差点自以为是了。” 娄湖公园里小区，从卧室床上醒来的小胖子陈沐辰，盯着自己的手背发呆。 他那肥肥厚厚、摊平了能看到四个小肉窝的手背上，有一个瓶盖大小的、像是刺青似的淡蓝色符文符号。 省城某家酒店客房里，站在浴室中的少女邵梦妍正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不知啥时候多出来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怪异图案。 顺安市开发区大水沟村回迁房小区，周老者捂着眼睛形色匆匆地从家里跑出来。 “老周，你要去哪点哦？”保安看见周老者路过，从窗口抬手打招呼。 周老者尴尬地笑了笑，含糊了句“出去趟有事”便低着头快步跑出小区。 半小时后，周老者心不在焉地回了小区，路过保安室，站在窗口朝里面道：“老刘，你看到我脸上有奇怪的东西没得？” “有啥？”正用手机听小说的保安疑惑地抬起头。 周老者：“……没啥。” 回到自家屋里，周老者拿过老伴儿梳头用的塑料小镜子对着自己左照右照。 “我眼睛外面这么一圈花里胡哨的东西……只有我自个儿看得到？” 范娴睡到中午起床，整个人又再次精神抖擞。 年轻就这点好，哪怕把精神力消耗一空，睡上几个小时也能恢复过来。 简单洗漱，下楼用英嬢家的厨房煮了碗挂面混饱肚子，范娴抹了把嘴，便开始感应五名“记名弟子”身上的精神烙印。 精神力是一种从人类灵魂中产生的能量，是能量就有挥发性；范娴留在三十六名预备役超凡身上的精神能量印记，就得隔几天补充一回——不然她就没法那么迅速地把选手们都薅到山洞里搞试炼了。 选手们跨过超凡门径，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范娴在引导他们的精神力发展侧向时留下的永久性精神烙印，可以更方便她找到成为超凡的同胞们。 当然，这并不是精神烙印的正确用法——按照魔法位面的常识，这种精神烙印是大魔法师们组建属于自身的精神矩阵时打给进入矩阵的“小弟”追随者用的，但范娴这会儿压根就没有搭建精神矩阵的能耐……也只好把牛刀先用来杀鸡了。 周老者还没意识到自己有了百分百命中的超能力“精准阻击”，这会儿还在纠结左眼周围多出来的符文太刺眼、看不惯。 卷发美女正躲在自己房间里刻苦练习念动力——这姐姐的脑子仍然很好使，外放精神力以干涉物质位面这种类似于常驻“法师之手”的能力果然非常适合她。 陈沐辰这个初中生不愧是模型达人，已经发现自己的“虚空造物”——其实就是魔力架构具现化魔法——超能力和他自身的脑内建模天赋非常契合，正兴致勃勃地尝试用精神力具现化出小扳手。 邵梦妍正在回顺安市的高铁上…… 至于英嬢……好吧，英嬢不愧是做了二十年买卖的小生意人，这会儿仍然在惯性作用下出摊卖盒饭。 “——进度有点儿参差不齐呀。”范娴摸着下巴琢磨，“从主观能动性上就拉出差距了。” 把选手拉进集体梦境参加试炼的整个过程中，范娴完全没有要求过选手们保密；不管是试炼里不会死人、还是成功通过入门试炼就能拥有超能力，变成公开的秘密是迟早的事。 没有生死危机作为刺激，想要选手们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自觉主动地在试炼里拼命，必须得拿出足够的让人心动的筹码——换言之，即使现在成功当上超凡的五人想猥琐发育，范娴这个幕后黑手也是不容许的……她还指望他们当好活广告呢！ 不管是调动同胞们的试炼积极性还是引起有关部门重视，超凡代言人这个招牌都必须擦亮才行。 琢磨片刻，范娴拿定了主意：“时间不等人，先搞点动静出来吧。” 第16章 炼金傀儡 “我果然是个天才，就算只 第16章 炼金傀儡 “我果然是个天才，就算只有…… 2024年一月六日，下午一点。 穿着件乡镇集市上非常常见的廉价棉服、更加常见的厚牛仔裤和仿版运动鞋的范娴，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新场乡附近的深山中。 这片深山退耕还林比较早，周围的村子也在范娴出生前就被政府主持着搬迁到公路旁边去了，大白天里冷清得鬼都打得死人。 “嗯……这个天气果然不会有人跑到这种地方来，除非吃多了。” 感知了下周围几座山头都没有人出没，范娴满意地点点头，拎着把铁铲钻进了树林子里。 一月份的g省还是很冷的，平均气温零度以下，山里别说人了，动物都看不见几只，范娴在深山老林里绕了十来分钟，终于找到了……一片看似不起眼的土坡坡。 “——应该就是这一带没错了。” 范娴放出精神力钻到植被茂密的土层下，略略搜寻了会儿，猛然精神一震，提着铁铲跑到一片齐腰高的杂草丛里便开始挖。 铁铲上下翻飞中，埋藏在泥土下的、零零落落的白骨露了出来…… “找到了！”范娴一脸欣喜，铁铲挥得更勤奋了。 新场乡附近这几片山，解放前是某个大户人家的祖坟。 解放后那个大户人家被查出和土匪勾结，什么老爷太太少爷全给拉去枪毙了，他们家原先不准外人进的“祖坟宝地”，也成了附近几个村子心照不宣的公用坟地。 范娴出生前这附近的村寨整村搬迁，各家迁走了自家的坟，这片儿曾经“风靡一时”的“风水宝地”才寂寥下来。 范娴会晓得这片地儿上埋着不少无主老坟，还是她小时后和爸妈一起赶新场乡（集），她爸路上曾经指给她看过，说是他们范家祖爷爷以前也埋在这边山里，后头才迁走…… 吭哧吭哧地挖了会儿，刨出几堆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白骨，范娴挑挑拣拣的凑出一幅相对比较完整的骨架用尿素袋装好，花了二十分钟把刨出来的坑填回去，这才气喘吁吁地瞬移回已经被她当成私人据点用的防空洞。 在山洞里休息了会儿，范娴又把尿素袋腾出来，瞬移回市区内，直奔西山批发市场买材料。 如果是在魔法位面打造炼金傀儡，光是买炼金材料就能让市民阶层破产……搁地球上倒是省事不少，能轻松找到许多平替乃至是高配材料，价格还相当亲民。 炼金傀儡需要的皮肤在魔法位面只能用细腻的小羊羔皮，地球上的话可以用按米计价的人造皮革代替，加工起来还更方便；炼金傀儡必不可缺的、充当神经和筋的铜包钢圆线在魔法位面是天价货，搁地球上的话任意一家路边五金店以几块钱一米的价格就能买到完美高配…… 至于打造炼金傀儡关节需要用到的不同型号的如钢球钢珠齿轮等金属配件，更不是问题——完全不需要花高价去请专业的矮人工匠手工打造，批发市场五金门店里找一找就能凑齐。 要说做炼金傀儡啥材料地球最难入手而魔法位面获得容易……那就只有人类骨架了。 这东西在地球上完全不是能不能弄到的问题，而是很刑很可拷的问题……买方卖方一起蹲局子的那种；要不然范娴也不能打起去刨别人祖坟的主意……人家子孙后代坟都放弃了、既不扫墓也不修坟、连墓碑都没了的老坟，就让她借用一下好了。 把上学期勤工俭学攒下的几百块钱花了个精光，完成采购的范娴回到防空洞，便埋头开始做炼金傀儡。 做这东西显然是有一定难度的，光是组装起来都费事费力，更别提材料还需要用精神力加工过、重要的配件上要铭刻上魔法符文才能用；一直折腾到天黑，范娴才勉强装好傀儡。 回英嬢家里吃了晚饭，范娴再次回到山洞，又埋头苦干了几个钟头，总算成功把人生第一具傀儡做了出来。 这具傀儡身高一米七七，重量比正常人类稍微轻一点、只有一百斤出头，不过看上去还算是正常体型。 傀儡面部没有做脸，只把人造革拉平了用填充物撑出一个微妙的弧形……“大师兄”反正也没脸，省了范娴去弄仿生眼球的功夫，这玩意儿对她来说还挺贵的。 欣赏了下自己的劳动成果，范娴满意地叉腰：“我果然是个天才，就算只有几百块钱也能把这么完美的炼金傀儡弄出来~！” 正得意呢，众魔之神的声音直接在她耳边响起：“你在干嘛呢，都几点了还不上线？” 这家伙是越来越懒得掩饰他的非常之处了，现在都不耐烦发消息叫她上线，直接传音到她耳朵边来催。 “……马上马上。”范娴连忙瞬移回家，拿出手机登录游戏。 等众魔之神在峡谷里杀了个爽、终于肯放范娴下线，都快到凌晨了。 把陪玩当成是休息的范娴看了下时间，换上她那身贼不起眼、走哪都只会被人当成是路人的行头，消失在房间里。 娄湖公园里小区某栋联排别墅中，小胖子陈沐辰正一脸纠结地刷着手机。 几天前陈沐辰发的那篇“进了无限流怎么办”的求助帖没有等到能帮忙的大神就算了，还来了不少闲出屁来的网友对发帖的陈沐辰一通调侃，嘲笑了他二十多楼。 本来陈沐辰也不在乎这个帖子了的，但是在获得了“超能力”还玩了一天以后吧，陈沐辰忽然想到，如果有人也进了那个“入门试炼”、被里面的怪事吓得哭爹喊娘的话，那他是不是可以提醒一下别人务必小心谨慎力求通关、过关了可以当记名弟子得到神奇的超能力呢？ 才十四岁的小胖子正是单纯的时候，没想太多就回了一下这条已经没人关注、沉下去了的帖子，很认真地说自己成功通关了无限流入门试炼、并获得奇遇—— 然后吧，自己把自己这篇帖子顶起来的陈沐辰，又遭到了网友们的无情调侃。 各种花式调侃、玩梗骚话都刷到一百多楼去了，就是没人把小胖子的回帖当真。 “我要不拍个用超能力的视频传上去？”陈沐辰嘀嘀咕咕，“但是这样的话又好像太高调了，被误会我是想红想疯了的话，多丢人啊？” 正国没有那种权贵至上娱乐至死的环境氛围，主流舆论对于当下的大小网红是保持质疑态度的，陈沐辰这个年纪的初中生自然就不会像大洋对岸那些同龄人一样把当名人赚大钱当成人生追求……换成是米利坚中高年纪的学生，这功夫早就愉快地呼朋唤友人前显圣、拍视频全网传播了。 陈沐辰当然也会有想要让别人知道他有了奇遇、羡慕他嫉妒他的暗搓搓炫耀心理，但真让他去当什么全网知名的网红，他内心仍然会觉得羞耻。 正翘着嘴角幸福地纠结着要不要拍个视频露个脸装波大的，他妈妈的骂声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陈沐辰！都几点了你还不赶紧睡觉，是不是要我来请你？！” 被老妈连名带姓叫的陈沐辰吓得“哦”了一声，赶紧拿着手机往床上爬。 才刚爬上床，陈沐辰又听到他妈的尖叫声从外面传来：“啊——！妈耶、你、你你哪个？！” 刚强的老妈居然发出这种颤抖的尖叫声，陈沐辰心知不对，立即跳下床往外冲：“妈？咋了？” 蹬蹬跑过走廊冲进客厅，陈沐辰也“妈呀”地尖叫了一嗓子，惊恐地扶住墙。 他家一楼的客厅里，站着个穿古装的无脸人……脸那个位置是平滑的，没有眼窝鼻子嘴，只有一个弧形的面。 这张只有弧度没有角度的平滑脸上，有两长一短三条横线，分别分布于应该是长眼睛和长嘴巴的位置上——正是昨晚上入门试炼里那个让陈沐辰印象深刻、刻薄阴险满肚子坏水的门派大师兄！ 顶着一张(￣ー￣)脸的大师兄单手背在身后，淡定地看了陈沐辰一眼，貌似客气地朝被吓得跌坐在沙发上的陈母略略躬身头：“初次见面，夫人，在下与令郎乃是师兄弟，此行奉命为令郎送师门口信，若有冒昧处，还请夫人见谅。” 这话说得文绉绉的，陈母听得云里雾里，惊疑不定地扭头看儿子：“陈沐辰，你朋友？” 两腿发软双手扶墙的陈沐辰害怕的劲儿一点也不比他妈妈少，一时间也不晓得咋回话……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大师兄对师弟的家属还会文绉绉地拽几句客套话，对陈沐辰就没那么客气了，沉声喝道：“陈师弟，你亲生母亲问话，怎能不做应答？” 陈沐辰都快哭了，惨白着小脸磕磕巴巴地道：“妈，那个……他、他是大师兄没错。” 瘫坐在沙发上起不来的陈母只感觉呼吸困难，脑袋发晕——她儿子什么时候认识这种脸都没有、还会悄无声息地进到别人家里的跟鬼一样恐怖的怪人的？！ 她儿子还管这玩意儿叫大师兄！ 第17章 谦谦君子大师兄 ——那玩意儿不是面 第17章 谦谦君子大师兄 ——那玩意儿不是面具…… 外表胖壮、像个成年大汉的陈沐辰，实际上是年仅十四岁的初中生，而且还是个家教不错的好学生……这一点范娴初次来扛小胖子的时候就知道了，他们家一楼客厅墙壁上就贴着两排陈沐辰的三好学生奖状。 陈沐辰的父母是做生意的，经常不在家，而陈沐辰只有爸妈都不在家的时候才敢没日没夜的玩模型……这一点范娴也是清楚得很。 小孩嘛，都这样，范娴读高中的时候也不敢在爸妈在家时没日没夜的打游戏。 简而言之，这小胖子在接近凌晨这个时间段肯定是不会四处乱跑的，只会乖乖呆在家里，范娴操纵着大师兄找上门的话最多只会遇到陈沐辰的父母这两个“观众”，正好让范娴适应一下“开”着炼金傀儡在“人前显圣”是啥感觉，免得骤然跑到人多的地方会露怯…… 此刻，范娴分出一分精神力操控的“大师兄”就成功做到了没在陈沐辰的妈妈面前露馅，稍微“维护”了一下大师兄在集体梦境里“谦谦君子”的古风人设，大师兄便一本正经地交代起陈沐辰：“陈师弟，你虽只是记名弟子，既入了我派，亦当日日勤修不辍，不可懈怠辜负了师门厚望，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两条腿直打颤的陈沐辰哪敢说半个不字，不管对方说啥都点头如小鸡啄米。 大师兄满意地微微颔首，只有弧度没有角度的脸上切换成愉悦的 (*^▽^*)颜表情，又道：“明日午时，为兄于驼宝山山顶代师授课，你等需准时报道，不可迟到早退，可听清楚了？” 第一次看见大师兄脸上符号会变的陈母倒吸一口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清楚了，清楚了。”陈沐辰白着小胖脸疯狂点头，然后才发觉哪里不对，“诶——？！” “甚好，你早些歇息，不要误了明日授课，为兄还需告知他人，就先走一步了。”完成通知任务，大师兄便潇洒离去，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范娴暂时只能瞬移她本人和她携带的物体（扛着的人），她操纵的傀儡自然也能瞬移走。 在挑战试炼中给自己带来巨无比大心理压力的大师兄消失，腿软了半天的陈沐辰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半天站不起来。 陈母也站不起来，两只手抓着沙发扶手抓狂地朝着儿子喊：“陈沐辰！咋回事？？你这几天在家头搞了啥子鬼，惹到啥子鬼东西？！”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大师兄是来通知他明天要主动去“自投罗网”……听课的陈沐辰，小胖脸皱成一团，哭兮兮地道：“妈，你不要叫他鬼东西，着（被）他听到我就惨了勒……” 前一晚的挑战试炼，在场外骂过大师兄“卑鄙、无耻”的周爷爷、范嬢和吴老师，下场挑战的时候都被表情包大师兄刻意针对过，这些细节小胖子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一想到今后要和这位“代师授课”的大师兄长期相处，陈沐辰就只觉前途一片灰暗，连超能力都不那么香了…… 操控着炼金傀儡的范娴瞬移回防空洞，稍稍花了三十秒的时间复盘了下“初次亮相”前后细节，自觉毫无破绽，便又信心满满地再次离开山洞。 范琼英并没像以往那样早睡，对昨晚的遭遇还刻骨铭心的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想一从睡梦中醒来又出现在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了，于是已经好些年没在晚上十点后出过门的她，这会儿跑到了这个时间段正热闹非凡的夜市上。 开发区夜市位于综合市场——就是菜场——隔壁，这地方平时是一条平平无奇的街道加一个空荡荡的广场，到周末晚上就热闹起来了，道路两旁画着黄线的位置一字排开摆着无数摊位，卖烧烤小龙虾烙锅烤鱼小豆腐的、卖二手衣服鞋子小家电床单被套的，卖汉服首饰背包挂饰手机贴膜的；顺着路走到头来到广场上，还有租旱冰鞋的、画石膏的、套圈的打气球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范琼英这会儿就坐在广场角落里的花坛边上，对着广场中心圈那群叽叽喳喳地滑旱冰鞋的小孩子们发呆。 这处只在周末开的夜市已经热闹蛮多年了，十年前范琼英婚姻还没破裂的时候，没少带着儿女来玩，那时候她也是坐在这里，看着一双儿女在人声鼎沸的广场上追逐打闹。 后来她一个人肩扛养家重任、一个人供儿女读书，就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力陪孩子了……想想女儿小学三年级后就没有接送过，初中住校都是一个人去读的，范琼英就有些内疚，女儿成绩不好、没法用心在读书上，她这个母亲是有责任的，没人盯着管着，玩性本来就大的娃娃哪里能自觉得了？ 想到女儿，范琼英就下意识伸手去裤兜里摸手机，想了想，还是没把电话掏出来。 算了，都十一点多了，孩子估计已经睡了下了，还是不打搅她了。 有些落寞的范琼英把手抽出来，默默思念着已经有几个月没见到的女儿。 她的一双儿女和别人家的儿女不太一样，儿子从小爱静，一个人捧本书能看一天，女儿则淘气得很，一个没看住就能跑得老远……独自养孩子的范琼英也是没得办法，学校放假的时候就只能把女儿往乡下送、让范娴她爸妈帮忙照看。 也是因为欠了大哥大嫂不少人情，范娴考上顺安学院后范琼英就坚持让侄女来家里住，家里总比住学校宿舍好，她还能供点吃喝，把当初女儿去大哥大嫂家吃的伙食还给大哥家的孩子。 想到范娴近段时间里早出晚归经常看不到人，范琼英又隐约有些担心，也不晓得侄女自己找的新工作合适不合适，做得怎么样……她这个侄女主意大，性格倔，范琼英担心说多了范娴会反感，不说嘛，又觉得自己好像是不关心侄女一样。 她这边正惦记着范娴呢，那边被她惦记着的侄女就找过来了。 准确地说，是侄女范娴定位到她的位置，操控着炼金傀儡直接瞬移过来了。 一对提着烧烤拿着奶茶的小情侣转悠到广场角落这边来找位置坐，前方冷不防凭空出现一名宽袍大袖白衣飘飘的男子，唬得两人齐齐朝后一小跳。 待那名男子现身，转脸朝他俩的方向看过来……小情侣顿时伸长了脖子，四只眼睛瞪得贼圆。 这个人——没有脸！ 不对，是没有脸嘴（五官）！ 那圆润平滑、略带弧度的面部，没有眉弓眉骨鼻梁鼻基等等正常人面部都应该有的凹凸，只有看着就非常诡异的(￣ー￣)符号，像是戴了个肤色面具一样。 (￣ー￣)脸男淡定地看了一眼差点撞上他的小情侣，甩了下衣袖，一只手背到背后，迈着小四方步，四平八稳地走向坐在花坛上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范琼英此时也处于伸长脖子瞪圆眼睛的状态，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ー￣)脸男。 不是……她甚至都没敢在家里睡觉、跑到晚上人最多的夜市广场上来了！这这这个大师兄还能跟到这里来？！ 范琼英整个人都石化了。 (￣ー￣)男在离范琼英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的表情切换成( *￣▽￣)，朗声开口：“范师妹让为兄好找，竟是到此处与民同乐来了。” 范琼英仍然是目瞪口呆反应不能状态，旁边那对来找座位的小情侣眼珠子瞪得更圆了。 ——那玩意儿不是面具？？那上面的表情包还会变的？！ 第18章 全员掉马 范娴自己手 第18章 全员掉马 范娴自己手 夜市广场的灯还是很亮的, 大师兄一现身，小半个广场的人都能看见这个个头在南方不算矮的白衣人。 多亏广场上娱乐项目足够多、人声足够鼎沸，再加上近几年汉服盛行、满大街都能看见穿着汉服的年轻人溜达, 一身古装的大师兄不算特别显眼、不至于引起全场轰动——离得远的市民甚至都没多看这边一眼。 但离得近的肯定没法把视线从这个诡异的自走表情包身上移开……例如花坛左边套圈摊子的老板和站在摊位前玩套圈的客人、花坛右边卖炸洋芋的大妈、坐在花坛前长椅上聊天的市民、路过这附近的行人等等, 周边二、三十人都和刚逛到这边来的小情侣一样, 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盯着突兀现身的表情包男。 不少人还下意识举起了手机…… 堂而皇之在大庭广众下现身的大师兄看似稳如老狗，其实已经悄悄有点方（慌）……得亏范娴披着大师兄的皮，不然再咋做好心理准备, 恐怕也难免会露出马脚。 面前的范琼英这功夫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范娴自己也清楚噩梦里的大师兄追到现实里会给选手们带来多大的心理冲击, 心里默默对亲姑妈道了个歉，行动上是一点儿也不讲情面，操控着炼金傀儡继续她的忽悠大业：“有此闲情雅致固然是好事，但范师妹也莫要忘了，你等如今已是我派记名弟子, 既入我门中，日日不辍勤勉修行才是正道，可莫要被红尘迷了道心。” 整个人的脑子都有点发蒙的范琼英恍惚间听见大师兄似乎是在交代什么，在挑战试炼里被此人可劲儿折腾的恐怖记忆终于让她清醒过来，满头冷汗地站起身仓促应答：“晓得、我晓得我晓得了。” 亲姑妈给自己捏的傀儡整出ptsd这种事……范娴内心多少还是会有些愧疚的, 但这都是为了地球的超凡大业，范娴不能掺杂私人情感，必须一视同仁，也只能硬着心肠做戏了。 只见顶着看似友善( *￣▽￣)颜文字的大师兄微微颔首, 冷酷无情地无视了范琼英是个需要在饭点摆摊赚钱养家的小生意人这个事实，无理取闹地要求道：“明日午时，为兄于驼宝山山顶代师授课, 你等五人须准时到达，不得延误、更不可迟到早退，否则休怪为兄不讲情面，范师妹可听明白了？” 范琼英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 主动去听这个怪物“代师授课”，这和让她自投罗网有毛的区别——！ 但面前这个又神通广大又没底线、没脸没皮地跟恶魔沆瀣一气把他们这些人往死里坑的家伙提出来的要求，范琼英还真的不敢拒绝……只得硬着头皮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强笑：“我、我晓得了，我一定准时到。” 大师兄满意地点头，丢下一句：“甚好，如此为兄便去知会其他人了，范师妹早些歇息罢。”就玩了个大变活人原地消失。 这一幕直接让旁边那对小情侣手里拿的奶茶掉了地上，花坛右边那个卖炸洋芋的大妈更是当场从塑料凳上滑了下去。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范琼英，听到四面八方传来此此起彼伏的“妈耶”、“见鬼喽”、“天菩萨”等等惊呼声。 刚才大师兄现身，真正看到他凭空出现的只有范琼英和正好逛到这边来的小情侣，而小情侣其实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到这会儿小情侣才确定自己真没眼花，两个世界观受到强烈冲击的小年轻直接傻掉了。 他俩傻了，周围一圈儿目击者可没有全部傻掉，花坛右边套圈摊子的老板生意都不做了，当机立断扔下客人冲到吃瓜第一线，猎奇亢奋凑热闹的心思就差没写在脸上：“范大姐！刚才那个是啥子人？你和他又是啥子情况？？” 夜市摆摊的大多是开发区本地的小生意人，天天在附近学院路路口卖盒饭的范琼英不说和这些老板都是熟人，但相互间名字肯定是叫得出来的。 范琼英正愁怎么回答套圈老板，卖炸洋芋的那个大妈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了，三步并做两步狂奔到范琼英身旁，一把逮住的范琼英的胳臂，语气无比急切、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范姨妈（年龄相近的中年妇女大多会从自己儿女的立场上去称呼相熟的同龄妇女，例如某姨妈、某伯娘之类），刚才那个是哪个哦？他为啥子会喊你师妹勒？？” 套圈的客人、路过的行人、连带那对痛失奶茶的小情侣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人类基因里看热闹的天赋一秒觉醒，也不管熟不熟、认识不认识，全员整整齐齐地往范琼英这边冲锋，十几秒的功夫就把范琼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早上才发现自己的力气异于常人的范琼英这会儿哪还能想得到自己其实很轻松就能甩脱人群纠缠逃之夭夭，被一堆人围起来七嘴八舌追问的她压根没多少抵抗能力，昏头昏脑地就开始交代了：“哎呀，其实是我前几天忽然开始会做噩梦，进了一个小年轻们喊成是无限流的地方……” 冲上来围观的人群举着手机，把范琼英磕磕绊绊的“坦白”全给录了进去。 另一边，就算是自己的亲姑妈坑起来也绝不会手软的范娴，来到了大水沟村回迁房小区。 这个小区的位置已经是开发区的边缘地带了，周围不是围墙围起来的大工地就是本地人种的菜地，路边也没多少商家，只有本地人用自建房改的门面房，开个小超市、小饭馆、洗车店之类的低投资店铺维持营生。 范娴操控的大师兄傀儡找到周老者家里时，老头儿已经入睡了，好梦正酣。 不得不说，这位年轻时真上过战场的老兵心理素质就是过硬……五个“记名弟子”里面也就这小老头儿还能睡得这么安稳。 范娴观察了下老头儿左眼眼周那个在能看见的人眼里花纹非常清晰繁复精美、看上去就很有逼格、很有二次元风范的烙印符文，暗暗点头。 这个精神烙印是范娴魔改过的、添加了特定魔法符文的烙印，花纹大小和颜色“显色度”由接受烙印的选手自身的精神力而定——毕竟精神能量也是能量，不存在恒定性，是会产生变化的，而精神烙印其本身存在就会消耗精神力，需要作为“载体”的选手自行提供“充能”；选手的精神力越强，魔法符文烙印的效果就越大。 左眼眼周像是化了特效妆的周老者，其“精准阻击”能力正确发挥作用时，威力很值得期待。 满意归满意，流程还是要走的。 范娴退出周老者的房间，淡定地打开了周家客厅里的灯，然后稍微放出精神力制造出小范围精神震荡，把睡梦中的周家人全部弄醒。 大水沟村的回迁房比一般廉租房小区大得多，套内面积有一百二十多平、做到了四室两厅，最小的房间当了杂物间，周老者和老伴儿住了主卧，儿子媳妇连带小孙子住了次卧，离婚后带着孩子回娘家的闺女住最后一间卧室。 猛然醒来的周家人个个一脸茫然、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醒过来了。 周老者的女儿从门缝里看见客厅里的灯是亮的，国人的节俭习惯让她立即起床来关灯……然后一开卧室门，她就看见了客厅里站着的(￣ー￣)脸男。 “啊！”周家女儿捂脸尖叫，惊慌失措地去敲大哥嫂子的门，“哥，家头进入了！客厅头有个人！” 周家儿子抄着随手拿的衣架就从次卧里冲了出来……然后发出了比他妹更大的尖叫声：“妈耶！你你你哪个！” 周老者和老伴儿听见女儿叫声时就忙不得起身穿鞋了，老两口开了主卧门以后吧……眼睛不太好的周老太还没看清楚家里来了啥人，周老者就脚下一个踉跄，面色苍白地抓住了门框。 噩梦里的那个怪物大师兄——追到他家里来了！ 性格刚强了一辈子的周老者，心头隐约有绝望滋味浮出……他在那个试炼里一直在尽量遵守规则，也做不到了不把这种诡异离奇的事情说出去免得造成恐慌或是引起幕后黑手不快，自问已经足够小心谨慎，这怎么还祸及家人了呢？ 不等周老者多想，不请自来的大师兄那张只有弧度没有角度的脸朝他转了过来，还貌似客气地朝他拱供手，脸上的(￣ー￣)也切换成了( °w° )：“不想周师弟原来已经儿女双全，三代同堂，真是有福之人也。” 周家人：“——？！” 客厅里的周家女儿、周家儿子，站在各自房间门口的儿媳妇、小孙子外孙女，全家人皆震惊地看向自家老爷子。 读初中的小孙子和同样在读初中的外孙女，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熊孩子还迅速拿起老爸或老妈的手机，对着客厅里的表情表怪人以及自家爷爷（外公）一顿拍。 周老者脸上的肌肉也开始狠狠抽搐了。 一方面是心惊这个客气起来就没好事的怪物大师兄到底想干嘛，一方面是老头儿忽然想起之后还要给家里人解释为啥他要被个怪物无脸人喊师弟…… “不敢……当，当不起。”周老者咬着后槽牙，硬着头皮朝大师兄拱手还礼。 这个怪物大师兄只是看上去礼貌客气而已，周老者可没忘记他骂过这货卑鄙无耻之后是怎么被穿小鞋的！ 周家人更震惊了，连眼睛不太好的周老太都看清楚了客厅里站的人没有脸，惊恐地望向和上门的怪物客套起来的老头子。 操控着傀儡的范娴观察了下周家人的反应，就很满意——这家人事后逼问周老者缘由的概率上升100%，关于不知名门派存在的消息扩散率同样提升100% 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脱掉周老者出于重重顾虑没敢让家里人知道的“神秘门派记名弟子”马甲，范娴貌似正直地留下明日午时到驼宝山山顶上课的通知便潇洒离去，挥一挥衣袖，给刚正不阿、在家里当了一辈子可靠大家长的周老者留下满地鸡毛。 接下来么，操控着傀儡的范娴又叨扰了正在家里闭门练习念动力的卷发美女、以及跑到奶奶家借住的邵梦妍，并故意惊动了卷发美女对门以及楼上楼下的邻居，邵梦妍奶奶家的堂伯堂婶堂兄弟……主打一个所有记名弟子都得给我掉马，雨露均沾不偏不倚。 于是在范娴搞定了大伙儿的掉马大业、背起背包再次趁夜跑遍东南各省去清理魔法位面探路石收集魔力残渣后，g省顺安市这个十八线小城市在各种不同角度手机拍摄下的“表情包大师兄”短视频的加持下，网络知名度直线飙升。 尤其是被大师兄找上门时人就在露天夜市广场上的范琼英，她和大师兄同框、以及大师兄走后她被亢奋的市民围着追问时说出来的那些解释的话，在短视频平台上传得到处都是。 这会儿可是周六，周六晚上能像周老者那样早早入睡的现代人少之又少，绝大部分人不玩手机到半夜绝不罢休；由市民拍下的、带着顺安夜市表情的短视频一火起来，很容易就会被推送到广大本地短视频平台用户的手机上。 于是那些在试炼挑战里淘汰的、又或是在前两轮入门试炼里就不幸淘汰的选手们，也纷纷现身说出了自身经历，进一步证实了唯一被“采访”到的试炼通关选手范琼英在被市民围堵追问时说出的“无限流入门试炼”存在的真实性…… 等范娴忙了一个晚上、累得跟条狗似的瞬移回房间里休息时，#顺安夜市表情包大师兄#、#神秘门派记名弟子#、#顺安市开发区入门试炼#等等词条，成功霸榜短视频平台。 2024年一月七日，周日，早上八点。 范娴正在抓紧时间补眠，范琼英已经起床了。 回想起昨晚上的遭遇，范琼英神色还有些恍惚…… 昨晚上她被一大群人围困了差不多半小时才脱身，那期间被追问着说了多少东西出去她都不太记得了，当时那情况实在太混乱，无数手机对着她拍，围过来的人还越来越多，把她唬得不行，赶紧扯了个借口甩开人群跑路。 她只模糊记得，好像自己跑路的时候因为广场上围过去的人太多的关系，特警巡逻车都开过去了…… 范琼英默默揉了一把脸。 咋说呢……她这辈子就没有被这么多人这么狂热亢奋地关注过，默默无闻了四十多年的她对这种被无数陌生人围追堵截的遭遇实在太过难以适应。 “——我以后出摊卖盒饭，不会像那些被动成为网红的人一样生意都做不成了吧？” 想到这茬，范琼英就觉得心里苦……也不是她想给逮到什么入门试炼里面去然后被那个怪物大师兄缠上的啊！这要做不成生意了日子可怎么过！ 唉声叹气了会儿，范琼英懒懒地打开手机看时间。 然后范琼英就被手机屏幕上疯狂弹出、已经达到999加的信息提示给吓到了。 这些信息提示全来自于短视频app，作为智能手机用户，虽说范琼英文化水平不高、聊天打字全靠一指禅，但短视频平台她还是注册了的，没事么就刷刷狗血婆媳短剧、听听不要钱的狗血小说，偶尔也会发几个出摊卖盒饭的视频给自己的摊位打打广告，招呼网友们来学院路路口买她的盒饭。 而此刻，她这个注册了几年也只有二十几个互关粉丝的短视频账号，一夜之间暴涨了大几千粉丝，都快赶上本地的那些探店网红了。 上个礼拜发的那条洗菜炒菜、证明自己的盒饭都是新鲜备制不是预制菜的短视频，原本三位数的播放量突破到了十万加，寥寥几条留言也涨到了三千多条。 范琼英哆哆嗦嗦地点开评论，脸上的表情立即变得很精彩。 找到她视频下面的网友，一成在追问“无限流”、“入门试炼”到底是真是假，两成在插科打诨说骚话，剩下七成都在质疑她昨晚在别人手机镜头前说的那些话的真实性。 当代网友素质不详，所以这些占大部分的反对网友发出来的留言肯定不会好听到哪去……有怀疑她是故弄玄虚搞邪o教的，有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大阴谋的，还有毫不客气地指出这是哪个网络推手公司又在搞事、要把一个农村大妈包装出道的。 年过四十的范琼英一身淳朴的劳动人民气质，人家要喊她农村大妈她也没啥意见，但一堆连她的面都没见过的网友这么想当然地骂她是装神弄鬼想出名甚至是想当社会不稳定份子的骗子，这多少有点过分了吧？！ 火气上来的范琼英起身走到院子里，左右看了看，拿了个海碗当手机支架，打开摄像头，拍了个自己走到院墙处把几百斤重的酸菜缸轻轻松松抱起来绕两圈、再放回去的十五秒短视频，上传到平台上。 这个毫无拍摄技巧的固定镜头短视频上传没几分钟，热度爆涨。 要知道范琼英虽然正当壮年身强力壮，成为超凡前一般小伙子的力气就没她大，但因为她早年吃过苦的关系，身量那是相当不高，还不到一米五五。 这么一个个头短小、只是胳臂腿看起来粗壮有力的小个头中年妇女，二话不说就把一个里面装满酸菜水的大缸抱起来、面无表情地在小小的院落里转悠了两圈，再举重若轻地放回原处，着实很有爆点……一些还没刷到#顺安市无限流#词条的健体爱好者也给大数据推送过来了。 盯着这条最新发布的短视频看了会儿，总算没有跑来骂她欺世盗名的留言，范琼英心底出了口恶气，回房间换了衣服，拿上钥匙准备去菜场。 刚骑上电三轮，范琼英又默默下了车…… 她怎么又忘了，大师兄叫她午时去驼宝山山顶找他来着，中午的生意肯定是做不成的了。 坐回客厅里继续唉声叹气的范琼英没清静多久，有人来敲门了。 打开院门看到黑石头街道办事处主任，跟主任一起登门的还有穿制服的民警，范琼英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脑子里拼命回忆自己这段时间做了啥。 “别紧张，范大姐，我们就是来了解哈你这边的情况。”办事处主任和蔼地道，“我们办事处今早上都听说了，范大姐，你这边据说是遇到一点子麻烦，着一个不晓得来历的门派强行收为弟子了？” 范琼英的眼泪好悬没当场滚落，激动地握住办事处主任的手：“杨主任，我是身不由己的啊，我真的是睡觉睡得好好的，就着弄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的，那里头害怕（可怕）得很，又有僵尸又有外国人（boss韦德恶魔阿尔瓦，对范琼英来说都算外国人）的，我真勒是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 听到“外国人”这个词儿，街道办的人和民警的神色都严肃了不少，杨主任更是顾不得主客之别，连忙把范大姐请回客厅坐下，让范琼英细说——昨晚上范琼英被市民拍下的那些视频里，可没有提到过境外势力！ 然后吧……街道办的人和民警就听范琼英絮絮叨叨地讲了半个多钟头的电锯科学怪人和公羊头恶魔，以及他们在大师兄逼迫下和公羊头恶魔玩的那些“小游戏”。 开着执法记录仪的民警面色僵硬，在旁边做笔记的民警更是不晓得要咋落笔。 就连群众工作一向做的不错的杨主任都有些绷不住，尴尬地确认道：“范大姐，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自称是玄门门派首徒的‘大师兄’，和一个外国名字的恶魔一起……胁迫你们去参加翻花绳、抽鬼牌、跳方块、丢沙包等等……挑战？” 范琼英回忆了下，不确定地道：“这个……我倒是没有听大师兄说过他是啥子玄门的，他只是一直说啥子门啊派啊的，昨晚上来找我也是说的啥子代师授课，没说过什么玄门门派。” 杨主任与民警对视一眼，两边的神色都很有些诡异。 顺安市这种小城市的基层工作效率肯定跟大城市没得比，但也没懒怠到连自家辖区内的事儿都不管……事实上，开发区区政府这边已经注意到了，从一月四号开始，开发区多个派出所就陆续接到奇怪的警情，有多人声称他们在睡梦中被带到了疑似无限流的场地，被僵尸鬼怪追杀之类。 要是一起两起的话也就算了……但是包括黑石头派出所和区分局在内，先后有十余人或者打电话、或亲自跑到接警处来言之凿凿地报警，这就不能当成小概率事件无视掉了。 昨晚十一点，范琼英在夜市广场上的遭遇被多名市民拍下并上传网络、在本地网民之中引起轰动后，开发区区长半夜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舆情都大到这个程度了，还不管不问除非屁股下的位置不想要了。 来范琼英家里访问的杨主任只是其中一组，昨晚上但凡是在网络上声称自己也进过“无限流入门试炼”的人，这会儿区政府都安排了人员上门。 就是吧……范琼英这个说法，在来前已经大致了解过情况的杨主任和民警看来，依然多少有些离谱——费那么大事把这么老些人从睡梦中带到一个神秘地方去搞的什么无限流试炼，最终目的是让他们和一个疑似恶魔的生物比划翻花绳、抽鬼牌？！ 这报告打上去，别说领导了，他们自己都很难相信啊！ 范琼英还没傻到看不出杨主任和民警的疑惑怀疑，连忙道：“我讲的都是真的，我也和那个叫阿尔瓦的外国恶魔比试过，比完以后我就昏死过去了，醒过来就在屋头了，然后我就发现我的力气好像变得特别大，院里头那个缸你们看到的么？以前我要把里面的酸菜水腾空了才搬得动那个缸，现在我直接可以把那个缸抱起来……” 担心别人不信，范琼英索性起身跑出院子，特别实诚地当着杨主任和两名民警的面儿把缸抱起来走了两圈。 杨主任嘴巴张得合不拢，俩民警快步跑到院子里尝试了下去推那个装着半缸酸菜水、起码有几百斤重的大缸，看范琼英的眼神儿都变了。 其中一名民警走开打了个电话，回来后郑重地对范琼英道：“范大姐，你能不能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跟我们走一趟？” “可以的，可以的，政府有啥要求我一定配合。”当了一辈子守法公民的范琼英自无不可，只是愁眉苦脸地道，“就是大师兄要我们午时去驼宝山听课，这个我不敢不去，那个东西邪门得很，我不敢惹他。” 民警咽了口唾沫，神色艰难地道：“不会耽搁那么久的，范大姐，你尽管放心。” 早上九点，范琼英老老实实地跟着分局民警来到区政府办公大楼，意外地发现卷发美女和周老者也在。 ……陈沐辰和邵梦妍那两个未成年掉马时现场只有他们家里人，受惊的家人保护自己孩子还来不及，当然不会主动往外宣扬；在邻居见证下掉马的卷发美女就别无选择了，虽然她掉马时躲在家里没出来、没被拍下视频证据，但她住的地方街道办晓得她的情况也没啥难度。 至于周老者，这老头儿是早上醒来晓得网络上的热度后，自己来区政府主动告知自身情况的。 三人好歹是在挑战试炼里同甘共苦过的，卷发美女还帮着出了场外主意，范琼英和周老者对她都很有好感，见面后都开心地打起了招呼。 “范姐，你身上有没有我们这种符号？”卷发美女指着自己的额头道，“我和周伯都有，我想着其他过关的人应该也有？” “有的，在我后腰位置上，我昨晚上洗澡睡觉才发现的。”范琼英连忙侧过身，捞起衣服下摆，让两人看她的后腰，“我还以为是沾到啥子东西了勒，使劲儿搓了半天，才发现洗不掉。” 卷发美女掏出手机拍了个照，然后道：“我们三个身上的符号位置不一样，花纹图形也不一样，我感觉这可能是因为我们获得的能力不同的关系，回头遇到小陈和邵梦妍，可以综合起来研究一下到底有啥不同。” “能力……？”范琼英眼睛一亮，“对哦，我力气变得特别大了，那你们勒，你们是啥子能力？” 在挑战试炼中努力动脑、并积极对同场选手提供场外援助的卷发美女并不是藏私的性格，当即大大方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念动力……虽说只能移动200克以下的物体，但这能力也相当不俗了，看得范琼英眼睛发亮直呼仙法。 周老者有些尴尬：“呃……我昨天光想着我眼睛上这个东西要咋个去掉了，还没发觉我自己哪里和平常不一样……” 三人正说着话，在试炼中惨遭淘汰的瘦小伙、段元凯、吴老师、老张、眼镜女生、瓜子脸女生、白净青年男人等一大堆人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呼啦啦进入了他们叁呆着的房间。 范琼英“哎呦”了一声，惊喜万分地站起身，激动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抖：“你们都活着勒？？都没死？？妈耶天，菩萨保佑，太好勒！” 瘦小伙等人也很激动，开心地跟三人打招呼，段元凯还没忘记对挑战试炼时帮助过自己的卷发美女表示感谢。 早上十点，只睡了几个小时就养足精神的范娴爬起床，感应到身上有精神烙印的通关选手和身上只有精神印记的淘汰选手大部分都集中在了一起，悬在心中的石头终于安安稳稳落到肚子里。 不枉她顶着羞耻披皮搞了那么一手尴尬的人前显圣……从现在起，她就不用去管通关选手们的生活作风问题（会不会用超能力乱搞）了，祖国母亲自会帮她背书。 预备役选手们的积极性也不再需要她操心，正国政府从来不搞神秘主意，老祖宗就玩烂了的那套愚民政策更是嗤之以鼻——只要这帮预备役选手晓得了通关选手获得的神奇能力，他们自己就会卷起来。 此外，等范娴把这批选手调教好、放出去帮她广募超凡新人时，也自然有国家帮她监管打理好一切——以非常手段让所有选手全员掉马这一招，简直无本万利！ 当然，要达成这个目的，范娴必须做到让祖国母亲认为国人超凡多多益善才行……而这，就是范娴接下来的任务目标了。 一开始范娴其实也是考虑过把自己上交给国家，让祖国母亲安排着从十四亿人里面选拔超凡大军的，但在经过深思熟虑后，范娴发现这么干的话，投入的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 首先，是文明等级远高于地球的魔法位面入侵地球这个惊天大雷，一旦被广而告之、流传到有心人的耳中，那绝壁就要粗大事——古往今来古今中外，为啥那么多教派都热衷炒作末日论？就是因为一旦有足够多的人愿意相信末日论，现有秩序就会以正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崩塌！ 大灾大难必有大（人）祸，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在神权碎片携带的海量信息流中看到了无数多元宇宙八卦的范娴毫不怀疑，一旦地球人接受了半年后就会有高等魔法文明入侵地球这个残酷事实，那么也许都等不到半年后，全球二百多个国家和地区就有无数地方的秩序先一步崩坏…… 只剩下半年生命的绝症病人都难免癫狂失态，更何况地球上六十亿人？ 范娴是想要保住地球，可没打算看着自己老家在敌人来袭前就乱套！ 即使国内可以保证不乱，国外可保证不了。 且不说范娴不能去赌那帮子2024年还在玩正国人祖宗老套路的外国政客也讲良心——就算范娴敢拿别人家孩子的命不当命去赌，那些国外财阀、寡头、富豪资本家的良心也绝壁不能赌，毕竟这帮人是真没有良心这个玩意儿，绝对底裤都要输个干净。 总不能身在国内的范娴听不到大洋那边的哭声，就无所谓人家乱起来要死多少老百姓吧！ 所以要稳住地球这边的阵脚，范娴就必须谨慎地做出取舍： 首先，属于地球的超凡大军必须要有。 其次，高等魔法文明这柄全体地球人头顶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在地球这边有足够的超凡战力、在地球人有与魔法文明一战的信心底气之前，在地球人里面即使会出球奸、也不会有太多绝望的民众相信球奸的说辞之前，最好不要急于泄露。 说到底，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那么多人在面对不可力敌的强大敌人时还能保持战斗意志……全球近代历史已经证明，大战当前，滑跪的投降的丑态不要太多。 至于在亮出高等魔法位面这张boss明牌前，要靠什么去提升祖国母亲组建超凡大军的动力……就得范娴自己想办法了。 而这事儿吧，其实也不难——范娴自己手捏个前期大反派出来过度一下就好了，超简单的~！ 简单洗漱，下楼用英嬢家的厨房煮了碗面吃，范娴看了眼时间，背上背包出门。 今天中午的这场驼宝山山顶“秀”，她得好好筹备一下！ 第19章 大师兄的毒打 “喂喂，这 第19章 大师兄的毒打 “喂喂，这 2024年一月七日, 周日，早上十点十分。 离约定好的“午时”还有五十分钟，平时没啥人的驼宝山, 已是人声鼎沸。 从小路绕过来的范娴远远看见山脚下那一排排停在路边的车辆、登山栈道上那热热闹闹的人群, 由衷感叹：“寒冬腊月都能来这么多观众, 人类凑热闹的毅力果然不管啥时候都不能小看。” 顺安市这地方也不是说没有风景名胜名山大川，但那些地方都远在郊区，市区内的山只能用平平无奇来形容——至少对看惯群山的g省人来说是如此。 位于开发区区政府大楼附近、山峰状似双驼峰的驼宝山, 虽说风景也算不错、开发区也给拨钱修了方便市民上山的栈道, 但要说对本地人有多大吸引力, 也是不存在的——夏天还会有人登山看日出、登山健身啥的，一月份这种大冬天就算了吧，窝在炉子旁边刷剧玩手机不爽吗，得多欠呐才跑山上喝冷风！ 冷冷清清的驼宝山能猛然间热闹起来，只能说昨晚上范娴的表演功不可没。 这么多凑热闹的市民可太方便范娴这片树叶藏进去了, 她直接大大方方混进了登山的人群里。 驼宝山占地面积挺大的，不过山峰本身不算高，走栈道从山脚下爬到山顶上只需要半小时，要是跑起来且体力足够的话，十几分钟也能到。 范娴在登山市民人流中左冲右突, 只花了十分钟就登到山顶。 山顶的景色吧，对于本地人来说比较乏善可陈……只有几座仿古风的凉亭、围栏围起来的葫芦形广场，以及广场中间干枯的池塘。 上到山顶来的市民就感觉挺无聊的，大部分人找地方坐下玩起了手机, 小部分人则沿着石板铺的栈道在山顶上走来走去，期待着视频里见过的表情包大师兄赶紧露面。 范娴看了眼时间，也跟没事人似的在山顶上闲逛起来。 她能感应到姑妈范琼英、周老者、卷发美女三人正在一大堆便衣民警的陪同下从栈道另一侧的小路上山, 至于还没到政府那边“报道”的陈沐辰和邵梦妍这两个未成年，这会儿已经在各自家人陪同下登上了登山栈道。 表演很成功，大师兄的邪恶面具还是挺有威慑力的，没谁敢迟到。 混在人群里四下闲逛的范娴，不时稍稍驻足休息，但凡抓住空挡，就把叠成小方片的纸片塞进石块之间、石板栈道的缝隙里、垃圾桶旁边的角落里、凉亭柱子接缝处…… 驼宝山登山栈道和山顶上都是装了监控的，还不是网吧里装的那种便宜货，而是有红外功能的高级货，以范娴目前掌握的只能扭曲光影折射的初级隐身魔法，要是敢在晚上一个人偷溜上来动手脚，必须得给抓拍个瓷实。 所以虽然麻烦了点，范娴也只能想办法吸引足够多的观众来隐藏她这片树叶，并藏住所有的马脚——卡片上的魔法符文是用隐形墨水画的，而画符文的这些纸片，是范娴不厌其烦地去街头收集来的男科医院广告卡~！ 且不说没人会关注扔在角落里印满了阳w早x的广告卡，就算真有人闲出屁来捡起这些卡片，也不会联想到逼格高大上的“隐世玄门”上面去哒~！ 简直完美~！ 不到十分钟，范娴就在面积不大的山顶上各个角落里塞了二十八张男科医院广告卡，拍拍手，找了个离葫芦广场不远不近的凉亭坐下，拿起手机没事人一样地刷起抖音。 十点五十分，从小路上来的范琼英、周老者、卷发美女以及陪同的便衣，出现在驼宝山山顶广场东侧。 没能通关挑战试炼的瘦小伙、段元凯等人本来也是想跟着来的，区政府出于安全考虑把他们留下了，这会子一帮人都乖乖留在区政府大楼里面看监控“转播”——毕竟无限流里面那个大师兄无论是那张猎奇的表情包脸还是行为都跟正国人想象的仙风道骨隐世玄门相距甚远，区政府很担心这个大师兄要有机会的话会不会对他没能在“无限流”里面坑死的淘汰选手下黑手…… 带队来保护范琼英等人的区分局便衣大队大队长给了三人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人一样地走开，其他跟上来的便衣民警也像是不认识他们三个一样，四下散进山顶看热闹的市民人群中。 范琼英与卷发美女、周老者对视一眼，卷发美女挽住了范琼英的胳膊，周老者落后两人一步，三人像是来山顶凑热闹的一家子一样，也踏进了广场。 ……在视频里曝光过的范琼英做了简单伪装，戴了假发和平光眼睛，脸脖子手都涂得白白的，和平时的淳朴劳动妇女形象大相径庭，但仍然很显老态，只比她小十几岁的卷发美女态度表现得亲昵一点，确实挺像她女儿的。 五分钟后，走栈道的陈沐辰和邵梦妍先后来到山顶广场，这俩未成年都被陪同来的自家亲人围得严严实实，明明相互间只隔了几十米都全程没发现对方。 人一到齐，范娴也不管是不是离午时还有几分钟了，毫不犹豫地激活了二十八个用隐形墨水画在男科医院广告卡上的魔法符文—— 扔在葫芦广场周边各个不起眼角落里的符文被激活，一层层的、肉眼不可见的精神力波动以这二十八个符文为中心点相继荡漾开来，已经走到葫芦广场中心处的范琼英、卷发美女和周老者，以及还站在葫芦广场边缘处的陈沐辰和邵梦妍，五个已经被魔改精神烙印强化过精神力的地球超凡当即发觉不对。 “水……波？”五人中精神力最高、感知最强的卷发美女，惊诧之下下意识开口。 被卷发美女挽着胳臂的范琼英，以及落后卷发美女一步的周老者，顿时觉得卷发美女这个形容非常形象——可不是吗？虽然肉眼看不到，但他俩确实感觉像是有轻微的、一阵阵的水波从自己身周打过去一样。 不等脑子最好的卷发美女琢磨出什么，葫芦广场上空，骤然出现一扇巨大的漆黑圆门！ 已经挤上来近千名围观市民的葫芦广场，顿时爆发出“哦哦哦哦——”的惊呼声…… 这扇圆门离地面约莫十米，整扇门漆黑到发亮，更诡异的是这扇门的门框——姑且把这玩意儿当成门框——居然是某种长满了深黑触手的活物！ 圆门现身，那些密密麻麻地在门框上长了一圈儿的、粗细长短各不相同的触手便张牙舞爪地挥舞了起来，站在下方广场上的市民中眼神儿好点的，甚至能看见包着圆门的那圈儿黑得五彩斑斓的门框，在也在如同呼吸般缓缓蠕动…… 呼啦啦一下，原本散漫地分散在葫芦广场上的市民齐刷刷退开，把漆黑圆门下方的场地空了出来。 不为别的，实在是那扇挂在半空的圆门实在恶心得不行……那些黏糊糊的触手万一滴几滴液体下来砸到人身上可咋办！ “喂喂，这东西怎么看也不像是修仙门派能整出来的吧？！”后方区政府大楼，从便衣民警携带的摄像头以及驼宝山山顶监控中看到半空圆门的段元凯忍不住高声道。 “靠，我就晓得这个搞出无限流的门派肯定有问题！”报过两次警的瘦小伙也是满头冷汗。 后方看监控的淘汰选手们隔着屏幕都有被恶心到，就更别提身在现场的五名通关选手了。 周老者横眉怒目，卷发美女小脸刷白地捂住嘴，范琼英多盯着圆门那圈儿活门框看了几眼，有种想吐的冲动。 广场边缘，陈沐辰和邵梦妍两个未成年紧紧抓着自家的亲人不撒手。 万众瞩目之下，那扇凭空出现的圆门，门板被一条长在活门框上的长触手用吸盘缓缓拉开，顶着一张(￣ー￣)脸、白衣飘飘的大师兄从门内走了出来，抬头挺胸，单手背在背后，看似风光霁月、仙风道骨地……站在了活门框下侧蠕动着盘起来的漆黑触手上。 原本还抱有最后一丝侥幸心理的卷发美女、范琼英等人，一颗心沉进了谷低。 分散在人群里的便衣民警们，脸色也是相当地难看。 ——这怪物大师兄是完全不装了啊！ ——他哪怕是装模作样地像神话里的仙人那样乘着仙鹤登场呢，大家至少也还能捏着鼻子相信他真是来自仙家门派、隐世玄门！ 偏偏这货连这点仙家气派都懒得搞了！ 葫芦广场外侧凉亭，混在一群又害怕、又好奇地不住抬头打量市民中的范娴要是晓得他们的想法，大概只能表示遗憾。 浮空门的话用精神力临时捏一个然后将其暂时具现化，再把搁在防空洞里的大师兄瞬移过来就行；至于让大师兄骑着坐骑飞上山顶来……范娴做不到啊！精神力捏出来的东西维持不了那么久的！ 就算她是在短短十个小时内被灵魂重组了九十九次还能保持正常人理智的钢铁女人、精神力比起高魔位面的大魔法师也不落下风，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半空中，一登场就赚足了眼球、吸引了全场注意的大师兄似乎非常满意这种全场全场瞩目的待遇，只有弧度没有角度的脸上切换成(*^▽^*)，愉快地朝下方人群遥遥拱手：“不曾想我派避世多年，如今入世竟备受乡亲父老所喜，在下实在不胜惶恐，不胜惶恐啊。” 混在人堆里的范琼英等人便衣民警：“……” 浮在十米高空中的克系圆门持续时间到，无声无息崩解消失，体内铭刻了超多初级魔法符文的大师兄潇洒地用了个羽毛术轻飘飘地飘落地面，保持着单手背负身后的姿势，朗声道：“午时已至，诸师弟师妹，还不快快上前来？” 人在现场的范琼英等人深吸口气，抱着上刑场的悲壮心情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都知道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怪物大师兄上课，已经被打上记名弟子标签的五人多少也是做了些准备工作的——改头换面的范琼英且不提，卷发美女和周老者都做了假发胡子之类的伪装，两个未成年更是被各自的家长包裹得严严实实，毛线帽口罩眼镜一样不落。 早就举着手机等着拍下精彩镜头的围观市民中发出阵阵不满的戚声，这些习惯了和平生活的现代人又没经历过大师兄的毒打，自然不会觉得看热闹还能把自己卷进去。 顶着(*^▽^*)脸的大师兄并没有对五人藏头露尾的打扮表示不满，貌似客气地做了个请的动作：“请入座。”便单手一掀衣袍下摆，坐到了围着干枯池塘的石台上。 卷发美女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地上，默默盘腿坐下。 这种时候就别挑什么没东西坐了，能顺利熬过这关就不错。 挨过大师兄毒打的五名记名弟子都老老实实坐到地上，大师兄微微一笑( *￣▽￣)，语气轻快地道：“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诸师弟师妹虽刚入我门中，忝为我派记名弟子，但若能在擅长领域精益求精，一展长材，也不是不能破格转入内门，还请诸师弟师妹多多用心于课业，力争上游。” 周老者板着脸不吭气，其他四人一个比一个麻木不仁。 还力争上游呢，能少被面前这个怪物折腾点他们都烧高香了。 大师兄大约也不在乎师弟师妹们摆出的这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摆烂态度，淡定地道：“你等为我派入世后为兄代师收下的第一批弟子，为兄自当尽力助诸师弟师妹尽早成才。为避免诸位浑噩度日、徒废光阴，为兄少不得要使些非常手段，还望诸师弟师妹能体谅为兄的一片苦心。” 言罢，大师兄逼格满满地一挥袖子，宽大的袖袍里滚落出来一坨拳头大小的球状物。 坐在近前的五人下意识齐齐看过去，就见那个从大师兄袖子里滚出来的球体迎风便涨，一眨眼的功夫体积就膨胀了nn倍，落到地面上时，已经变成了个……身高至少两米、宽度也至少两米的浮肿巨汉。 这巨汉皮肤青中带紫，肌肉如岩石，脑袋大得像磨盘，手脚也大得不成比例，手指头跟矿泉水瓶差不多粗细——正是入门试炼中那个能把一部分选手吓“掉线”的新郎官！ 围在十几米距离外看热闹的上千市民“哄——”地一声退出去老远，部分胆子小的直接扭头直奔下山的栈道或小路，胆子大的也惊恐地跟已经退到葫芦广场外侧的人群报团取暖。 这个肿尸新郎，当然也是炼金傀儡……还是丐版的傀儡，用做大师兄剩下的边角料做的，其内部没有作为核心部件的人类骨骼，装置在内部的魔法符文也只有大师兄傀儡的三分之一；虽然同样可以分出一分精神力去操控，但远不如大师兄灵巧，很多普通人都能轻易能完成的动作这个新郎傀儡是做不出来的。 这么大块儿的傀儡也当然不可能从大师兄的袖子里出来，只不过是简单的幻术罢了，还是连摄像头都骗不过去、没法儿被拍下来的初级幻术……范娴要做的只是看准幻术时机把这玩意儿从防空洞里瞬移过来就行。 这么个粗制滥造、动作比游戏里的npc还生硬的新郎傀儡一现身，威慑力仍然很足——坐在近前的五位记名弟子，每个人的脸色都可以用看见了太奶来形容。 后方，区政府大楼中，守在屏幕前的一众区领导、市领导脸色也没比身在现场的人好多少。 “——来者不善呐。”市领导盯着屏幕里顶着滑稽符号脸的大师兄，沉着脸道。 第20章 古道热肠苗壮士 “纸人！那 第20章 古道热肠苗壮士 “纸人！那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天降馅饼, 只有天降陷阱。 冷不丁冒出来一个所谓的“隐世门派”，毫无条件帮助普通人变成超能力者一举成名走上人生巅峰——要说这种天降金手指没有代价，那估计也只有蠢到会无端自信自己是人生主角、自私到以为别人都不自私的逗比才会相信。 尤其这个“隐世门派”的行事风格还处处透着诡异荒诞, 门派大师兄更是就差没把坏比两字写在脸上…… 事实上, 范琼英等人上山之前, 顺安市的民兵武装部、特警队和公安部门都已经调动起来了，在驼宝山方圆十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要不是担心来去无踪的“隐世门派”察觉到人类政府这边的异常后会对市内平民不利——大师兄昨晚出现在夜市广场上后警方眼睛都快看瞎了都没找到这货出现在广场之外任何地区的监控画面里——市里说不准老早就把驼宝山周边给清场了，更不会任由市民自行上山。 而现在, 事实证明领导们的忌惮并非无的放矢……摄像头是没法拍下范娴搞的那个“袖纳乾坤”幻术的, 坐镇后方的领导们所看到的, 就是大师兄挥了下袖子，然后葫芦广场上就多出来个出现在恐怖片解说里都得打码的肿尸巨汉。 这个“隐世门派”，果然都是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怪物！ 出入城市跟玩儿一样，连发现都发现不了，更别提防备了！ 那么问题来了, 一个全是怪物的“隐世门派”，真会无偿帮助凡人“修仙问道”吗？ 市里的领导们肯定是不信的，紧张地讨论了两句，便决定让在驼宝山附近待命的武警立即上山，先把半山栈道上和从葫芦广场上下去的市民疏散。 至于还留在葫芦广场上用生命看热闹的那部分市民……领导们也只好先静观其变, 万一直接让武警上去激怒了那两个怪物咋办？那不是拿市民的生命在开玩笑吗！ 官方那边风声鹤唳，驼宝山山顶葫芦广场上，气氛也没放松多少。 目前为止还坚持留在广场上没跑路的几百名市民安分了不少，没人再大声喧哗起哄, 全安安静静地举着手机拍照录像直播；混在人群里的便衣民警则是有意无意分散在人群前方，以备场中怪物突发暴走时能尽快掩护市民撤离。 至于坐在近处被迫听课的五人……陈沐辰和邵梦妍这两个未成年已经在哭了。 试炼里的怪物居然跑出来了！这打击简直比他俩被大师兄找上门的时候还大！ 而场中那个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大师兄，仍然厚颜无耻地无视了所有人投过来的畏惧惊恐排斥抗拒眼神, 顶着( *￣▽￣)脸貌似温良地说出了这个世界上最过分的话：“这位是苗壮士，与我派有些渊源，诸位师弟师妹都参加过苗壮士的婚礼，为兄也就不过多介绍了。今日这第一课，便由苗壮士来为大家伙儿喂喂招，你等只需接上苗壮士几招便可，诸师弟师妹可有意见？” 新郎傀儡适时抬起能把成年男人拦腰抓住的大手，双手合拢、敷衍地朝五名记名弟子行了个拱手礼，那张浮肿青紫、难以直视的脸上，甚至勉强挤出了一丝渗人微笑…… 卷发美女冷汗都下来了，连忙出声：“那个——” 大师兄衣袍下忽然伸出一条漆黑到发光的带吸盘的触手，并顷刻间暴涨十米多长，“啪”地一下横空挥过来，毫不怜香惜玉地把试图提意见的卷发美女抽飞出去。 这条触手不是幻术，是精神力捏的，体重才110斤的卷发美女哪扛得住这种抽打，横飞出去半米后落地又打了两个滚才停下来，疼得浑身抽搐。 现场已经只剩几百人的围观市民，哗啦啦一下又跑掉二三百人。 后方区政府大楼，从屏幕里看到怪物大师兄裙子……长袍下面能伸出触手这种玩意儿来的领导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施暴的大师兄没事人一样地收回触手，语气温和地教育道：“霍师妹，苗壮士古道热肠，主动来助力我派弟子修行，你等该感恩才是，人家都主动行礼了，你怎么连礼都不知道还呢？” 痛得直抽抽的卷发美女霍明娜肚子里疯狂咒骂大师兄全家，却也不敢无视大师兄的威胁，忍着剧痛挣扎着爬起来，颤巍巍地拱手还礼：“多谢……苗壮士。” 过程中，霍明娜还没忘记给周老者等人投去提醒眼神——她算是一时不警醒、给大师兄找着机会下黑手了，其他人没必要步她的后尘。 周老者连忙拉了把哭哭啼啼的陈沐辰，范琼英也赶紧拽了下抽抽噎噎的邵梦妍，四人齐齐站起身，老老实实地朝新郎傀儡还礼：“多谢苗壮士。” 大师兄脸上的符号切换成( ≡ _ ≡)，深沉地看了整齐还礼的四人一眼。 这似乎是为错过阴他们一把机会的遗憾反应……看得周老者、范琼英四人毛骨悚然，后怕不已。 ——这个狗曰的无脸怪物，还真是但凡有借口就要整他们是吗！ 一生行事无须对任何人解释的大师兄脸上的符号再次切换成(￣ー￣)，淡定地道：“既如此，那就开始吧，苗壮士，有劳。” 霍明娜二话不说朝四位同伴一招手，忍着浑身疼痛扭头就跑，迅速与新郎傀儡拉开距离——那玩意儿的吨位怎么看都不像是近身肉o搏能讨好的，不管能不能打得过，先离远点再说。 一转身看见广场外侧还站着三百多个围观市民，霍明娜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扯着嗓子怒吼：“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跑！真不要命了吗！” 这三百多个围观市民中不少人其实在看到“隐世玄门”的大师兄连自己人（记名弟子）都抽打的时候就心生退意了，坚持留到现在只不过是舍不得心里头那一丝丝不可对外人言说的“仙缘”执念……毕竟这种能见到上天入地隐世玄门的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霍明娜这个得了“仙缘”却形容狼狈、看起来惨到极点的当事人这么一吼，部分人如梦初醒、反应过来这桩“仙缘”怕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哗啦啦一下劝退了几十个。 这时，站在场中的那个庞大笨重的苗壮士似乎是终于反应过来记名弟子都跑远了，慢吞吞地握紧双拳、做了个0.75倍速的吸气动作，随后张开大嘴，往外用力一吐。 正一瘸一拐往远处跑的霍明娜回头看了一眼，便见……那个在第一场试炼里就给了不少人下马威的肿尸新郎苗壮士，大嘴里居然吐出来一个又一个的纸人…… 和真人一比一比例的丧葬风纸人，“涂装”花花绿绿，制作粗糙，画工潦草，纸人脸上的五官甚至还不如大师兄那张颜文字表情包脸灵活生动。 这些跟饺子出锅一样一个个从苗壮士大嘴里蹦出来的纸人，手里或抄着寒光闪闪的刀兵、或举着缠白布的哭丧棒狼牙棒，一落地就张牙舞爪、动作宛如奇行种般地往记名弟子们追杀过来…… “妈呀！” “天菩萨！” 自带中式恐怖buff的丧葬风纸人登场亮相，围观人群这次的骚动比前面几次都大，哗啦啦一下跑掉了二百多个，剩下几十个不愿意下山的也不敢留在葫芦广场上了，全蹿进了广场外的凉亭里。 便衣民警们见还是有这么多人死赖在山顶上不肯走，急得直掐大腿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跟过去。 后方区政府，紧盯着监控屏幕的领导们没看明白葫芦广场上的骚动，区领导赶紧呼叫便衣大队的大队长：“老张，啥情况？什么东西在追起人跑？” “纸人！那个大块头的怪物嘴巴里头吐出来好多纸人，还在一直吐、现在还在吐！”大队长紧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区领导：“——？？” 区领导睁大眼睛去看实时监控屏幕……大师兄招出来的那个巨汉怪物确实是保持着张大嘴巴的姿势没错，但并没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嘴里出来啊？！ 难道——这些怪物招出来的新怪物，还有只有人眼能看到、监控拍不下来的种类？？ 区领导冷汗都下来了，连忙把情况汇报给市领导，市领导也结结实实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能被监控拍下、被人眼看到的怪物种类（大师兄、苗壮士），有人眼看到，监控拍不到的怪物种类（纸人），也就意味着——必定还有监控和人眼都看不到、对于人类来说完全就是隐身物种的怪物种类！ 这可不是啥好消息！ 市领导掏出手帕擦了下冷汗，下令道：“赶紧把情况整理一下，汇报到省里，请省里指示。” 看不见摸不住的怪物有极大可能在人类城市中成规模地进出这种前所未有的离谱事态，市领导觉得自己单薄的肩膀已经扛不住了，还是让省里来做主吧！ 另一边，被葫芦广场上退下来的人群挤到凉亭角落里的范娴，正鬼鬼祟祟地从裤兜里摸出一枚魔力残渣捏在手里。 又要分出精神力去控制大师兄傀儡和苗壮士傀儡，又要用精神力捏出触手抽人保持大师兄的逼格，又要用幻术变出一大堆纸人去压迫记名弟子们的神经、压榨出记名弟子们的潜力，范娴这边的消耗实在有点大……虽然把珍贵的魔力残渣拿来当充电宝用实在有点浪费，但也顾不上了。 毕竟幻术是没有伤害的，为了让记名弟子们明白在大师兄手底下只有自身实力强大才能自保、不然就会被大师兄坑死……范娴就只能在某一个幻术变出来的纸人追上某个记名弟子时，迅速用精神力隔空偷袭，给被追上的人一点小小的苦头吃…… 费这么多事，目的是为了保持住“隐世玄门”门派亦正亦邪的人设；尤其是邪这方面，必须得加大力度。 原因么，自然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要是门派大师兄是个好好先生、对待门下弟子温柔似水，整个门派的门风正气凛然、形象伟光正高大上，那范娴用屁股都想得到，等她把物色新弟子的权力下放到现有的弟子手里时，一定会出现海量加塞。 各使神通加塞进来的人，还会挤掉真正有精神力潜力的好苗子，耽误范娴的正事！ 出身底层又在融合神权碎片的过程中看遍诸天万界位面八卦的范娴，绝壁不会幻想人类面对唾手可得的超越凡人的机会，还能够保持平常心，还能够做到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君子会被欺之以方，好人会被拿枪指着，善人会被道德绑架。 范娴脑袋上还吊着半年后就要落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呢，哪来的时间精力去跟地球同胞玩心眼儿斗心机~！能避免的麻烦，自然是要极力避免！ 至于被误解、被咒骂啥的……在地球的安危面前，都是小节！ 第21章 吾心甚慰 “民间竟然 第21章 吾心甚慰 “民间竟然 顺安武警支队沿着登山栈道一路疏散民众来到山顶, 远远就看到葫芦广场上的群魔乱舞。 准确地说，是纸人乱舞……几十上百个真人大小的纸人以奇形怪状的姿态追逐着满地跑的五名记名弟子，还隔着大老远呢, 都能看见那些纸人抄着的兵刃上闪烁的寒光。 “……！！”全副武装的武警官兵面面相觑。 支队长骆博文上校抽出手机, 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只有几个人在满地狂奔的监控画面, 又抬头看了眼压根没有出现在监控镜头下、但却确实存在于现实中（大误）的纸人，一时间感觉世界观摇摇欲坠…… 把压根看不到纸人的手机揣回去，骆队长定了定神, 给身后的战友们比了个原地待命手语。 滞留在葫芦广场的围观市民还有四十多人, 加上便衣大队的民警就是六十多个；现在遍布广场的纸人已经堵住了两条下山的道路, 山顶的人等于是变相被困在了三座凉亭里，领导们担心这些被困的市民和便衣民警安全，这才让武警先接近山顶，随时准备接应。 大部队原地待命，骆博文上校又用手语点出两名战友, 与他一道继续向上。 小心翼翼来到登山栈道与山顶葫芦广场的交接处……骆上校再次迎来世界观暴击。 只见一名神色仓惶的中年妇女在十来只纸人的围追堵截下慌不择路跑到了广场边缘护栏内凹处，左右前后都被堵死，情急之下，这名还化着中老年大浓妆、个头更是连一米六都没有的妇女居然两只手抓住护栏，怒吼一声扯下来两米多长的一截, 一面“嗷嗷”惨叫，一面毫无章法地挥舞着起码有上百斤重的护栏往纸人拍去。 骆上校战术眼镜下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跟着他上来的两名武警战士嘴巴也张得合不拢。 百多斤重的栅栏状护栏倒是不算重，武警队消防队随便来个现役官兵都能挥舞得虎虎生风, 但是把这个两头焊死、底部还用膨胀螺丝钉死在山顶岩石层中的玩意儿硬生生拔出来——这能是人类的力量？！ 很是有一把子怪力的中年妇女挥动的护栏所到之处，两只纸人先后灰飞烟灭。 妇女精神一振，又挥舞着护栏试图去拍散别的纸人, 然而这些纸人显然并不会呆在原地让她拍，相互间甚至还有联动意识，堆在她面前的几只纸人立即呼啦啦往后退散，左右两侧的纸人则抄着刀兵上前，凶狠地往妇女举着护栏的手臂上砍去。 妇女闪躲不及，左臂挨了好几刀，虽然没见到血光飞溅、妇女手臂衣物也未见破损，但已经摸到广场边缘来的骆上校以及两名武警战士，仍然能够清晰地看到……妇女穿着的羽绒服袖子上出现明显的条状凹痕，像是被看不见的鞭子狠狠抽下去一般。 “唉哟！” 妇女痛呼出声，左臂垮了下去、连护栏都抓不住了，不得不单手拖着护栏，趁着前方有空挡，埋头冲出了纸人包围圈。 骆上校三人还未从“民间竟然还有如此悍勇健妇”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看见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 另一名也被多只纸人追击着的年轻卷发女子正一瘸一拐地变换位置、防止自己被纸人包围；这卷发女子身周环绕飞舞着一截手指长的管状物，当有纸人逼近时，管状物便会猛然加速、贯穿纸人劈过来的刀兵棍棒或是纸人本身，将纸人打散或逼退。 骆上校使劲儿眨巴了几下眼睛凝神看去，发现那截不仅违反了物理常识还具备一定攻击力的管状物，是一只口红。 骆上校：“……？？” 开始怀疑人生的骆上校，又看到卷发女子身后，有一名长得高高胖胖的壮小伙哭喊着“妈妈”蹬蹬蹬地跑过去，屁股后面跟着二十多只纸人，比围堵中年妇女的还要多。 跑出去几十米远，哭哭啼啼的壮小伙忽然回身，伸出双臂朝上举起，又用力向下空挥。 随着壮小伙做出的空挥双臂动作，半空中冷不防出现一柄巨大的、整体呈半透明胶质状、跟某美漫超英绿灯特效特别像的淡蓝色扳手，砸向追击他的那堆纸人。 被砸了个正着的三、四只纸人当场消散，跟电影特效一样凭空出现的淡蓝色扳手也消失无踪。 扔出半透明扳手的壮小伙，趁机抽噎着跑远…… 骆上校：“……” 大脑暂时进入空白状态的骆上校，麻木地用目光搜寻起组织上要求他要尽可能救援下来的另外两名目标。 目标之一的高中女生在广场另一头，那小姑娘一面踉踉跄跄地被纸人追着跑、一面不时用手抹着眼泪；实在是跑不过了、要被某个纸人追上了，就小脸苍白地回头，冲着要攻击她的纸人扯开嗓子尖叫。 她尖叫时，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看到她嘴巴前的区域有类似水纹般的空气波动出现，而被她的尖叫声波笼罩到的纸人，会从头部开始消散…… 目标之二的老前辈周老者，其战斗方式算是所有目标中最正常的，老当益壮的老兵手里拎着自己的皮带，身法灵敏地拉着一大群纸人围着葫芦广场中间的干枯池塘兜圈子；但凡抓住纸人落单的机会，就甩着皮带抽过去，把皮带上的钢扣当暗器、精准地把纸人的脑袋打爆。 整体来说……虽然有些一言难尽，但几天前还是普通市民的五人，确实没谁躺平了等救援，都在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战斗。 骆队长咽了口唾沫，把视线转向比群魔乱舞的纸人还更需要重视的那两名怪物。 自称大师兄的怪物懒洋洋地盘膝坐在池塘外侧石台上，单手支着膝盖，手掌托着下巴，只有弧度没有角度的脸上出现(￣﹃￣ ）符号，像是打起了盹。 至于被称为苗壮士的浮肿僵尸……这个光体型就足以震慑人的怪物还张着大嘴站在原地，嘴巴里一只一只地往外蹦着纸人。 骆队长谨慎地观察了会儿这两个怪物，又远远眺望了下三个有人的凉亭位置，用手语示意两名战友退回原处。 从平台上撤下来，骆队长便拿起对讲机，对上级汇报了下现场目击到的情况，请求指示。 对讲机那头，上级花了好几秒消化骆队长这边报上去的情况，又跟市里的领导紧急讨论了几句后，给出行动指示：先避免惊动葫芦广场上的怪物，优先把退到凉亭里的四十多名群众和二十多名便衣民警转移下山。 骆队长对这个命令没怎么意外，立即领着战友们跳下栈道，沿着陡峭的山坡往凉亭方向绕过去。 等武警战士们从山坡外侧靠近凉亭，被广场上乱跑的纸人吓住、想走都走不了的市民们到这会儿全都老实了，听话地由武警战士带着翻下好几米高的凉亭外侧悬空支柱、哆哆嗦嗦地顺着山坡往栈道转移。 混在人群里的范娴也没有任何出格之举，特别顺从地跟着来救人的武警战士下山。 就现在这种信息化时代，今天来过驼宝山凑热闹的市民全是最真实最权威的广播台；要不了多久，在网络上大面积曝过光、不晓得引动多少人浮想联翩的“隐世玄门”真面目就会火遍全网，有幸获得“仙缘”的无限流选手是不是真那么幸运也会人尽皆知。 要是范娴都搞到这个程度了，还有无脑深信自己能搞定“克系仙门”、自信心爆棚到觉得能在这种仙门手底下获得好处成为人生赢家走上人生巅峰、并不惜一切代价要来碰瓷的家伙——那就来吧！ 范娴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力去跟同胞斗心眼儿玩心机，但要是同胞中有人实在顽固不化，那范娴也略懂一些劝退套路~！ 留了半分注意力在本体这儿“挂机”、扮演好被吓成鹌鹑的小市民，范娴主要的精力还是在葫芦广场上。 苗壮士吐纸人其实是有固定频率的，只要记名弟子们消灭幻术纸人的速度超过苗壮士吐纸人的速度、成功在苗壮士这边“刷新”纸人前灭干净场上的纸人，那么这一课就算是结束。 记名弟子中脑子最好使的霍明娜已经发现了这个关窍，用自己的念动力试探过纸人的要害、并谨慎地观察过同伴们消灭纸人的手段后，这个姐姐已经想出了破题办法；当范娴把大半注意力从本体转移到打盹中的大师兄傀儡这边后，就见霍明娜正拖着被抽飞时崴到的伤腿靠近目前为止战斗力最强的周老者。 “周伯，如果让陈沐辰变出一把尽可能长的扳手，你能不能在两秒内用这把扳手击中尽可能多的纸人头部？”霍明娜高喊。 拉着一大群纸人兜圈子的周老者惊讶地扭头看向一瘸一拐跟上来的霍明娜，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毫不犹豫点头道：“应该可以，我能拿得起就行！” 人的潜力在生死危机面前是无穷的，只是被纸人追杀了十来分钟，周老者就发现自己扔出去的物体有指哪打哪、百分百命中的神奇精准度了。 可惜这地方是个人工整修过的山顶广场，没法捡石头当武器用，广场周围的石板还是悬空在陡峭的山坡上的，仓促跳下去且不说会不会受伤，纸人追下去的话跑都没有地方跑。 霍明娜点点头，又拖着伤腿去追小胖子陈沐辰。 陈沐辰在魔改精神烙印加持下获得的“虚空造物”超能力，说白了就是精神力具现化魔法的魔改版——毕竟地球是没有魔力的，地球人无法将魔力转化为精神力，也就没办法随意消耗精神力去捏东西；为了让这个超能力更有实用性，范娴只能想办法在不降低威力的情况下尽量减少精神力消耗，也就是弱化其塑形上的效果和降低持续时间。 简单来说，就是陈沐辰虽然捏不出百分百复制金属扳手材质外观的造物，捏出来的东西持续时间也很短，但威力是可以保证的，拿来打小怪兽一样可以爆头…… 和小胖子通了气，霍明娜继续马不停蹄去找范琼英和邵梦妍沟通。 陈沐辰的虚空造物和周老者的精准阻击配合起来能够起到多目标打击的效果，邵梦妍的声波和范琼英的一力降十会、再加上霍明娜自己的念动力口红，搭配得当的话也能有不俗的杀伤力。 不多会儿，被纸人追得四下分散的霍明娜、邵梦妍、范琼英三人便先后往广场正中央跑，而拉着一大群纸人的周老者，也默契地把他后头那一大串儿纸人稍稍拉开，去和同样被不少纸人追撵的小胖子碰头。 行动受伤势限制的霍明娜估算了下自己离干枯池塘的距离，高声叫道：“准备了——动手！” 跑到附近的邵梦妍、范琼英立即朝霍明娜方向靠拢。 陈沐辰咬牙变出个长度接近两米的超大号细长扳手，扔给接上头的周老者。 周老者接过扳手，上半身猛然旋转、用力把长长的扳手砸向两人身后挤挤攘攘的那一大堆纸人。 挤得很近的纸人瞬间被爆头十几只，身后空出一大片的周老者立即拉拽着变出超大号扳手后明显有些虚脱的小胖子、大步奔向干枯池塘。 霍明娜在邵梦妍帮助下爬上石台跳进池塘，虚脱的陈沐辰也在范琼英的拉拽下手脚并用地跳进池塘内。 把霍明娜推进池塘的邵梦妍硬着头皮转身，张开嘴对五人身后围上来的纸人发出尖啸。 音波范围比较小，打击面没有扳手那么大，但因为五人都集中到了一起的关系、纸人挨得很密，这一声尖啸直接吼爆了六、七个纸人的脑袋， 等在一旁的范琼英，赶紧单手把邵梦妍拖进池塘里。 池塘里没有水，底部也并不平坦，五人相互搀扶、抓住后面的纸人还未围上来的空挡，迅速冲到池塘一角。 霍明娜选择的最佳正面作战场地，就是池塘内的折角区域——深度约莫半米的干枯池塘再算上围着池塘的石台，能借用的掩体有将近一米七的高度；五个人都进入池塘内、以这处折角空间为交战点的话，需要防守的面积就只有身前约莫120度的空间以及头顶，五人的超能力相互配合，完全可以以逸待劳、守住这个折角把追杀他们的纸人逐一消灭！ 坐在石台上的大师兄不打盹了，侧过身看向抢进池塘折角内、正并肩迎战纸人的五人。 霍明娜这个大姐姐，能力是真挺强……不管是抗压能力、脑力还是组织力，都属于拔尖。 还是个很顾大局的好人——她会把所有人都照顾周全，连小胖子使用虚空造物能力后会有的短暂虚脱都考虑到了。 而在范娴闯进霍明娜的家中把她薅出来送进集体梦境之前，霍明娜只是个被追求者骚扰得不胜其烦、还在公司里被传黄o谣、不得不暂时停职回老家躲清静的倒霉美女而已。 “十四亿同胞里，也不知道还藏着多少个霍姐姐这样的奇才。”范娴看着虽然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却仍然熠熠生辉的霍明娜，只觉吾心甚慰。 第22章 倒反天罡 ——这几天 第22章 倒反天罡 ——这几天 2024年一月七日, 周日，下午一点二十分。 “快，快点！” “让一让, 把路让开！” 抬着担架跑下栈道的武警战士急匆匆穿过围在驼宝山山脚下不肯散去的围观人群, 将担架上的伤者抬上救护车。 等待多时的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将伤者抬到医疗床上, 护士掀开伤者身上不剩几颗扣子的羽绒服，看到内里皮开肉绽触目惊心的伤痕，眼皮跳了跳, 连忙拿剪刀将伤者的贴身衣物剪掉。 五辆救护车把武警战士从山顶葫芦广场上抬下来的五名伤者拉走, 被拦在隔离带外的围观市民仍然议论纷纷, 不愿离去。 混在围观人群里的范娴并没咋担心被一起拉走的亲姑妈……她下手是有数的，范琼英等五人只是看上去凄惨而已，其实全是皮外伤，上点药包扎一下、缝个几针修养两天就行。 相比起受的那点看起来夸张的皮外伤，范琼英五人在这节课里的收益大了去了——姑妈范琼英的精神力增长了一点五倍, 其他人的成长也在一倍到两倍之间；其中原本精神力素质就最好的卷发美女霍明娜，这会儿的精神力甚至达到了魔法位面法师学徒的标准！ 精神力这个东西跟体能不是一回事，体能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积累，而精神力成长起来是很快的，适当的外力刺激加上本人自身的意志, 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做到在一夜之间精神力倍增~！ 现实中被迫接受生死考验，显然是个很不错的外力刺激……就是稍微劳师动众了点。 范娴目光默默扫过忙忙碌碌上山下山的武警战士，消防员还有赶到现场来维持山下秩序、劝返围观群众的民警，良心有一点点刺痛。 也罢, 都是为了地球的将来……浪费了下官方力量就浪费吧。 范娴转过身，低调地往医院方向走。 好歹她也是为着关心亲姑妈才跑到驼宝山看热闹的，这会儿姑妈都给送医院里去了, 她这个亲属得去看一下，不然说不过去。 范娴离开不久，一辆低调的小巴车来到驼宝山山下，几名穿着行政夹克的领导下了车，在工作人员的拥护下绕过站在隔离带外面迟迟不散的围观市民，登上登山栈道。 山顶葫芦广场，此时还保持着武警战士把记名弟子们抬下山后的原貌……石板铺的地面出现多处龟裂破损，离广场最近的凉亭被毁损了一座，广场中心的干枯池塘更是凌乱不堪，石台都垮塌了一大截。 市领导眼皮一跳，这现场……在监控里看到时就觉得离谱了，来了实地才发觉毁损程度比监控里看到的更触目惊心。 “骆队长，你把你看见的情况说一下。”市领导默默掏出手帕擦了下冷汗，扭头朝等在一旁保护现场的武警支队长道。 骆上校上前两步，跟领导们汇报起他现场看到的情况：“……霍女士等人把场上的纸人消灭干净后，那个苗壮士就不吐纸人了，撞碎石台进入池塘里攻击霍女士等人……霍女士等人体力消耗严重……” ——新郎傀儡制作得太潦草，又笨重又迟钝，想把这玩意儿当磨刀石用，当然得先用幻术纸人把弟子们的体力耗掉……不然的话堂堂守关boss连老弱妇孺都追不上，岂不是贻笑大方。 “……见到霍女士等人陷入危机，我们便进入场内救援……”说到这儿，骆上校顿了顿，语气难掩惊惧地道，“结果一进广场，我们全部人就都动不了了，全身上下只有眼皮能动。” 听当事的骆队长亲口介绍到此，领导们的脸色也都难看起来。 二十分钟前，在苗壮士动身追击五人并大肆破坏（其实是这玩意儿太过不灵活、操纵困难）之时，守在监控前的领导们也都亲眼看见了——骆队长领着的人刚冲进广场，就跟中了孙猴子的定身术似的全员定在了原地。 市领导开口道：“这里就交给市局里接手了，骆队长，你们下去后都去医院里头做个检查，检查完了也不要急着走，留在医院里头多观察一下。” 骆上校点头应下，扭头便急匆匆召集战士下山——他们这群武警全都给定身了好几分钟不能动，骆上校也担心战士们的身体会不会被未知力量影响。 武警这边下山，那边市局刑侦队的法医、痕迹鉴证人员匆匆上了山。 不管是大师兄坐过的石台位置、还是苗壮士破坏的凉亭围栏地面石板，统统都要进行科学检验，一片碎石子儿都不能放过。 领导们也不闲着，查看过现场便又返回区政府大楼，关起门来商量后续事宜。 与此同时，随着上过山顶的围观市民纷纷放出自己拍的视频照片，“顺安市”这个曾经查无此地的十八线小城市再次出圈。 范娴用幻术搞的纸人没法骗过摄像头、留不下影像，苗壮士残暴痛殴五名选手的场景已经被疏散下山的市民也无缘得见，但悬浮在半空中的克系圆门、踩着漆黑触手登场亮相的大师兄，以及虽然粗制滥造但外形足够有威慑力的苗壮士，已经满是爆点。 尤其是被当时还滞留在山顶上的围观市民拍下的、大师兄衣袍下伸出十米长的触手暴力拍飞霍明娜的画面，不管放到哪个网络平台上，都能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迅速转发。 范娴赶到医院时，连门诊部的护士都在嘀嘀咕咕“邪门大师兄”、“怪物门派”、“刚送进来的伤者好像是从驼宝山过来的”之类的话。 范娴平静地从交换着八卦信息的护士旁边经过，貌似脚步匆匆地在医院里转悠了两圈，这才拿出手机拨打范琼英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待范琼英虚弱无力的“喂”声从手机里传来，范娴便先声夺人，焦急地发出一连串追问：“英嬢，视频平台上那个人是不是你？你现在是不是在开发区人民医院？我找过来了，没找到你，你在哪个病房？” “……我在住院部十四楼的病房（里）头，你过来嘛，过来了嬢再和你说。”范琼英气势弱了半截，弱弱地报出地点。 于是等范娴一脸担忧地跑到十四楼，斜靠在病床上、还在让护士帮忙包扎的范琼英虚弱地朝她笑了笑：“小范娴来了，你先坐到哈，等护士先忙完。” 守在旁边的便衣看到来人是伤者家属，不仅没赶人，还客气地拉了把椅子过来…… 范娴心安理得坐下，面带关切地伸长脖子查看范琼英身上的伤势，嘴上道：“英嬢，我刚才也在驼宝山上的，一开始没认出你，认出你以后我已经不敢过去喊你了，你这个伤看到好严重哦，要紧不？” “不要紧的，医生刚才看过了，说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范琼英好歹是长辈，咋也不可能朝一个晚辈喊痛，坚强地道，“你跑到山上去搞啥子哦，乱糟糟的，出点啥事咋个办，以后这种热闹不要去乱凑了，个人乖乖呆在家头。” “我早上起来看到视频了么，想到可能会是你，本来准备问你一声勒，但你已经出门了，你的电话又打不通，我才想到说去驼宝山找你的。”范娴一脸无辜，并顺势倒反天罡倒打一耙，“英嬢，我不是看到你天天都出去摆摊子的么，你哪个时候成了门派里的人了？你进的那个又是啥子门派？喊你师妹的那个怪模怪样的人是谁？” 范琼英“呃”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咋个跟侄女解释——这几天里，实在是发生太多事了~！ 看了眼站在旁边的便衣民警和手上忙碌、实则已经竖起耳朵的护士，范琼英假咳一声，道：“我现在也不好和你讲，总之我这边有政府管到（管着）的，你不用担心，你先回家去好了，我这边一哈还有点事，等我回家来再和你说。” 这英嬢这段话里，范娴飞快分析出——官方暂时还不打算把弟子们集中起来看管，但也不会任由弟子们到处跑，会进行一定程度的、取得他们本人同意的监管。 这倒是没有出乎范娴的意料，毕竟这批记名弟子全是普通市民，而正国政府对遵纪守法的老百姓向来是比较宽容的，不会违背市民的意愿强迫市民牺牲自身自由配合官方行动。 这和范娴的期望有点差距——地球只有半年时间了，官方还不赶紧加大干涉力度怎么行！她后头还有一堆计划等着实施呢！ 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范娴面上仍然保持着愚蠢清澈的大学生本色，故作迟疑了下，乖巧点头道：“那……好吧，我先回去了。晚上你回家吃饭不？要不要我先把饭煮好？” 范琼英暗暗松了口气，她确实是不想和侄女说自己在试炼里面那些狼狈逃生的事儿，立即道：“先不用煮我的，煮够你吃的就行，要是我回来我会先打电话给你的。” 范娴做出能看懂长辈希望她赶紧走的懂事样儿，站起身客气地朝明显是在陪伴英嬢的便衣民警躬了下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病房。 关心长辈且尊重长辈意愿、眼神清澈愚蠢的女大学生，退场。 回到家里的范娴抓紧时间放空精神休息了两个钟头，把精神养足了，便再次拎起背包、拿起火钳，消失在房间里。 高强度瞬移把西南f4溜达了一圈，捡回来十几枚魔力残渣，累得跟个狗似的范娴随意煮了点面条填饱肚子，又赶紧登录手机游戏，给送她金手指的众魔之神当陪玩。 玩游戏的时间里恢复了精神力，打发掉网瘾大魔神后，范娴重新背起背包，瞬移出门。 像上次那样坐在家里放出精神力覆盖街区、检索同胞们的精神力素质，省事是省事，但消耗实在太大了，范娴压根检测不了多大的范围。 最省力的办法，还是就近检索，一个小区一个小区、一条街一条街地找过去，精神力只往人群集聚的地方放，避免浪费，还不容易让自己陷入透支的窘境。 这几天里，范娴就抽空用这种办法检索完了开发区和大半个东秀区，找出来的预备役选手已高达三百多个。！ 瞬移来到东秀区，范娴跑到晚上人最多、最密集的老城区夜市一条街、酒吧一条街各蹲点半小时，又跑到正拆迁中的老街区的溜达了一个多钟头，筛出来五十多个先前没检索到的漏网之鱼。 “四十多万人里面就不到四百个……会不会我标准定得太高了点呢？要不只是稍微差一点点的也行？”刷着存储到手机备忘录里的预备役选手名单，范娴蹙眉思索，“精神力这个东西说到底是有弹性的，只是差一点点的人，给足充分刺激的话，说不准会有成长空间？” 想想反正这一轮试炼可以借用官方的力量，不用再靠她去辛辛苦苦的半夜偷人，范娴索性在路边解锁了一辆共享小电驴，把面积不大的市区重新转悠一轮。 2024年一月八日，周一。 清晨，太阳从天边缓缓升起时，跟小蜜蜂一样勤劳的范娴，手机备忘录里记下的名单已有五百余人之众。 疲惫得跟幽魂一般的范娴回到家中，睡了六个小时才把体力精力给补足回来。 记名弟子们还在养伤，范娴也不急着把他们拖起来做事，吃饱肚子便拿出手机，查看网络上的舆情反馈。 疑似无限流和克系大师兄的热度还在，不过明显没有昨天那么热闹了，倒是多了不少网友拿着放大镜在一帧帧地给网上流传的照片视频挑刺，挑出来不少或牵强附会、或看似合理的ps痕迹。 至于一度被嘲是网络推手包装出道的农村大妈范琼英，则是已经完全无人问津……还在关注这事儿的网友，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在克系大师兄暴露触手时出镜的霍明娜身上。 毕竟是看脸社会……给抽掉假发后形容狼狈灰头土脸却仍然貌美如花犹如落难布偶的霍明娜，确实比范琼英更引人注目。 “随便吧，有关注度就行。” 范娴并不在乎哪位选手更受瞩目，只要这事儿能保持热度就ok……她的瞬移技能在高强度使用下最大距离渐渐提升到十五公里了，但离能让她一日之内跑遍全国还远着。 而身为已经暴露在官方视野的范琼英的侄女，她也不太方便搭高铁出省——要是她购票记录到哪个省，哪个省就有人上预备役选手名单，这特么不是在玩自曝吗？ 最省事么，还是g省这边的“无限流”影响范围以顺安市为圆心，“自然”向西南四省扩散……这个过程中能让全国人民产生兴趣，自己跑来西南省份让范娴就近检索精神力素质就最好了。 脑子里琢磨着超凡大军计划，范娴灵光一闪，从床上坐了起来。 “等等……说起来，既然英嬢在官方囊袋里了，我这个亲属本来也是在官方眼皮底下的——那不如我自己也进预备役选手名单，这不也是一种藏叶于林吗？” 第23章 筹备门派 “环境山清 第23章 筹备门派 “环境山清 把五百多人拉进集体梦境不是小事, 取得官方认同、让官方来主动促成这桩大事，更需要仔细计较。 趁着已经成功入门的记名弟子们还需要养伤这个空挡，稍微腾出点空闲时间来的范娴, 把顺安市周边方圆百里内人烟稀少的山区全给跑了个遍。 经过对隐秘性、当地地理水纹环境和道路交通等多方综合考量、再结合上能从本地县志上找到的能利用的历史渊源……最终范娴选定了距离她老家新场乡直线距离不到三十里的一处山谷。 这处山谷其实理论上来说不算特别荒僻, 因为山谷里头有个小瀑布的关系, 每年夏天都会有一些硬核游客或徒步爱好者进入山谷内露营钓鱼游泳，属于相对偏冷门的野生小众景区——主要原因是进出山谷的路太难走，专业的户外运动爱好者在盘山公路下车, 都得花上至少一小时的时间才能抵达山谷口。 类似的野生小众景点在g省这个森林覆盖面积达60%以上、出门就是连绵群山的地方数不胜数, 这么个进出困难、方圆十里内看不见人烟的山谷自然很难出现在绝大部分普通游客的旅游清单上, 范娴在山谷里溜达了一圈，除了临近小瀑布的水潭附近能模糊看到扎营痕迹，其它地方都还保持着原始风貌。 “环境山清水秀，面积也还算大，周围的山说一句险峻也过得去……就这里吧！” 敲定了“隐世门派”的老巢, 范娴便从背包抽出来一把大铁铲。 范琼英是这几年才开始用煤气，早几年烧的都是煤，范家院子里停电三轮的那个小棚子就是以前的煤棚，而范娴手里拿的厚重大铁铲，就是当年范琼英拿来铲煤的工具。 几年不用, 铁铲上锈迹斑斑，不过这种上世纪的老国营单位生产的产品质量仍然过硬，别看锈得不成样子，用起来仍然很趁手。 范娴挽起袖子和裤脚, 脱下鞋，爬上水潭周围被常年的雨水冲刷得光华无比的岩石，三两下来到小瀑布侧面。 枯水期的瀑布水流淅淅沥沥, 把底下同样被冲刷得顺滑光亮的山体岩石暴露了出来。 范娴先用一个拓印魔法把瀑布后面山体岩石的形状给整块复制下来，然后再对这些不知几亿年前成型的、一层层交错垒就的自然山体岩石施了个脆化术。 接下来，便是抄起铁铲，把脆化得跟饼干差不多硬度的岩石成块成块的铲下来，踢进水潭内…… 不多时，范娴便成功凿了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山洞出来。 “这个大小就差不多了，毕竟这地方还是会有闲得蛋疼的人过来玩的，要是瀑布后面有个大洞又这么多年都没被人发现，那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范娴擦了把汗，稍稍休息了会儿，又再度提起铁铲使力，把这个小山洞往里面深挖了四、五米，挖成一条小通道。 感觉通道长度够用了，范娴便又忙碌着把挖出来的碎石装进自己带来的尿素袋里，转移到几公里外的山沟沟中扔掉…… 没办法，瀑布下面的水潭面积不算大，每年夏天还会有户外爱好者大老远跑来游泳，往里面丢太多“建筑垃圾”会引人怀疑的。 接下来……范娴便继续忙忙碌碌地对两米高、一米宽、五米深的袖珍山洞通道进行深加工：先把内侧洞壁铲平，再用腐蚀术给这些新鲜铲出来的岩石墙壁增加点岁月痕迹，最后一步么，就是疯狂往石墙上叠加初级空间魔法符文。 感谢出生自带的空间天赋，虽说日常生活中这种天赋也就是让范娴空间感好一点、打羽毛球乒乓球等小球运动不那么容易丢球，以及方向感比较好、不容易迷路……但这个天赋带到魔法领域，可就帮了大忙了——神权碎片表层收录的空间系初级魔法，那些复杂别扭的魔法符文，范娴基本一看就会。 海量初级空间符文叠加之下，原本只有一米宽、五米深的狭窄通道，诡异地开始变宽、变长…… 这就是空间魔法的神奇之处了，能神奇地在现实物质位面的基础上再构造出理论上存在、现实里也确实存在的“多余”空间——魔法位面类似空间戒指、空间手镯之类的随身储物道具，都是这么做出来的。 就是这种空间魔法有个没法儿忽视的弊端，一旦魔法符文依附的器具被破坏，其依托器具而增加的人造空间也会崩塌——空间道具价值昂贵，其实就是昂贵在道具本身的材料上。 这会儿范娴倒是不担心这个，有神秘诡谲的隐世门派当背景，还有个行事作风亦正亦邪的大师兄虎视眈眈，有脑子的地球人都不会疯到跑来破坏这些精神力铭刻在山体岩石上的空间符文。 当然，为避免有人手贱在石墙上乱涂乱画，范娴还是得多做些保险……花费了整整两个钟头的时间叠加了上千个空间符文后，范娴稍微休息了会儿，又振作精神，再铭刻一层幻术符文上去。 回头她把人引到这个魔法打造的山洞里来了，真有人要手痒乱摸乱碰的话，那就好好体验一下现实版恐怖游戏vr吧~！ 天色渐暗，到下午六点左右，劳累一下午的范娴不顾形象地坐到地上喘气时，原本只有一米宽的狭窄山洞，变成了宽度超过千米、深度也超过三千米的超大号巨无霸山洞。 这山洞内的面积，甚至比山洞入口的瀑布小山还要大两倍多了…… “不行了，想一口气搞完果然有点勉强，还是缓一缓，晚上再来。”甩了甩酸痛的胳膊，范娴颤巍巍地站起身，准备瞬移回家。 临走前，范娴抬头往山洞入口看了一眼。 “都这么晚了，还是大冬天……应该不会有人无聊到跑到这种深山里面来吧？” 想了想，范娴决定还是稳妥点，撑着酸软的腰走到山洞口，画出个幻术符文，把挖山洞前用拓印魔法复制出来的原始山体岩石形状掩盖到挖凿出来的洞口上去。 有幻术遮掩，除非有人吃多了大冬天的来爬水潭边的大石头玩、还不怕被淋湿衣物往瀑布下面跑，就应该不会暴露了。 搞定隐蔽程序，早已饥肠辘辘的范娴便消失在原地。 范娴离开不久，山谷另一侧，蜿蜒陡峭、路面几乎被绿植盖得看不见的盘山小路上，突兀地出现了……手电筒的光柱。 “就跟你们说没人的吧，这地方偏得很，现在天气又冷，根本就不会有人过来。” 打着手电筒的男人戴着帽子手套防风镜，身上裹着羽绒服，手里提着个水箱，背上背了个大背包，一面走在前面领路，一面扭头地对身后的两名同伴道：“去年冬天我就来过这里的了，这里头那个水潭到天气冷的时候水位浅，鱼得多很，还没得人抢位置！” 落后半步的两名同伴一高一矮，两人的打扮与领路的男人相差仿佛，矮个儿男人提着装鱼竿的箱子，高的那个人背着的大背包上面还捆着顶帐篷。 “呼哧……呼哧……就是、太远了。”大汗淋漓的矮个儿男人气喘吁吁地道，“车子开不进来，走一趟差不多要一个多钟头，也太费力了。” 高个头男人大约有丰富的户外运动经验，体力比矮个儿男人好得多、额头上只有一层薄汗，很是兴奋地道：“王哥，你去年发在朋友圈里面那条四十多斤的大鲢鱼，难不成就是在这里头钓到的？” 领路的王哥回头嘿嘿一笑，脸上尽是得意：“不是这里还能是哪里，外头那些地方哪里钓得到那么大的鱼？一般人我是不会跟他们说的，也就咱们哥几个的关系，我才会带你们来。” 高个头男人开心死了，连声赞扬王哥义气；矮个儿男人也忘记了一路走来的疲惫，亢奋地摩拳擦掌。 于是……等范娴吃过晚饭、陪众魔之神打了几个钟头的游戏，再返回山谷里来时，便发现水潭斜对面的坡地上，多出来三个钓鱼佬。 那三人在坡面上扎了个帐篷、摆了盏露营灯，自带的折叠桌上摆了一桌子用锡纸包裹的烧烤，一字排开的六杆鱼竿前还放了个手机支架……这哥叁不光大冷天的跑到野外深山里来钓鱼，还搞上直播了。 范娴：“……” 行吧……果然会往绝对没人的地方跑的，除了抛尸的凶手和她这种来搞事的幕后黑手，还有钓鱼佬。 摇摇头，范娴决定不理睬那哥叁——这水潭说大不不大说小也不小，两边隔着百五十米远呢，互不打搅得了。 钻进山洞内，范娴顺手在洞口布下个隔音符文，这便继续忙活起来。 传说中的“隐世门派”的老巢，必须不能只有一个内部空间比外部山体还大的空荡荡地盘，该有的门派设施还是得有。 凭范娴一人之力，自然是没可能在这么大的山洞内把足以冒充一个门派的建筑设施搞出来的，但不要紧，反正一开始的时候她也不会任由外部人员进来自由活动，所以只要做出个有视觉欺骗效果的面子货就行，简单来说，就是门面工程…… 第24章 择人不如创人 鬼怪什么的 第24章 择人不如创人 鬼怪什么的 2024年一月九日, 周二，凌晨四点。 熬得眼珠子发绿、脚步也有些虚浮的范娴从山洞里探出头来，毫不意外地……看到水潭对面那三个钓鱼佬还在。 那叁似乎还上大货了, 一高一矮俩仁兄正合力把一条起码有二十几斤重的大鱼往岸上拖, 另一个身型略胖、头顶略秃的老哥则亢奋地举着手机开着补光灯对着水面狂拍。 “——真安逸啊。”过度劳累身心皆疲、一些美好的道德品质正在悄悄远离的幕后黑手, 神态幽幽地嘀咕着道。 她这里操劳得都快去见太奶了，别人的欢乐还这么不客气的糊到她脸上。 “……反正都是要找个借口让‘隐世门派’曝光的，择人不如创人, 哥几个帮帮忙吧。”有被别人的欢乐时光闪到眼睛的幕后黑手, 冷酷无情无理取闹地做出了决定。 精神力探过去绕着对岸那高兴得像叁孩子的成年男人检索一翻, 确定这三人身体健康身强力壮、没啥心脑血管方面的疾病，个头最高的那老哥精神力素质还挺不错的、离合格预备役选手只差一点点，范娴放下了心，深深地看了这哥叁一眼，阴暗地退回山洞内。 水潭对面, 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嘴巴都快裂到耳根下的老王，正眉开眼笑地跟自个儿直播间里沸腾的观众互动：“兄弟们看见了啊，我们这可是上大货了，王哥我不是在吹牛吧？咱找的这地方，是有门道的！不是随便找个山咔咔里头的水潭子就算数的~！” 一面吹着牛逼, 老王一面举着手机屁颠颠地跑到给拖上岸了还在不住跳动的大鱼旁边，蹲下来比了个“耶”。 直播间在线的观众嫉妒坏了，疯狂刷屏“不要让我跪下来求你告诉我地点”、“有本事你把定位打开”、“这水潭跟贫道有缘告知下坐标贫道过来打窝”等骚话。 公开鱼点是不可能公开的，老王很清楚自个儿一旦嘴贱点这个鱼点就保不住了, 哪怕是外省的哥们自驾开车都得奔着这地儿来——钓鱼佬的精神就是这么执着！ 炫耀了个够本，老王才让高矮哥俩把大鱼抬进水箱里，美滋滋地将正直播的手机放回支架上, 继续坐回镜头前甩杆。 这一鱼竿刚甩出去，还蹲在水箱旁边咔咔拍照的高矮哥俩忽然惊叫出声，“妈耶”、“菩萨”地往老王这边跑来。 “搞哪样么你们？”老王手一抖差点没把鱼竿扔水里，烦躁地回头……然后他也“嗷”了一嗓子，声调比高矮哥俩还高亢。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刚还满脸嘚瑟的主播老王扔下了鱼竿，跟从左侧惊恐万状地跑过来的高矮哥俩一道儿跑出了镜头范围。 人跑了，声音还没消停，哥叁像是比赛着谁能叫嚷更大声似的、一面嗷呜乱叫一面往远处跑去…… 安安静静立在原地的支架上，镜头对准水面的手机屏幕里刷起了一排排的问号。 这种半夜的直播钓鱼，哪怕是王哥这种有一定粉丝基础的小网红也不会有太多观众，只有百来号人；给主播老王和他俩同伴整了这么一手的钓友们都挺惊悚，纷纷在弹幕里猜测起来：“出啥事了？” “老王他们不会是山里头遇到熊了吧？” “g省哪点来的熊，野猪还差不多！” “有晓得他们到底是在哪里钓鱼的没？赶紧帮忙报个警啊，要出事喽勒！” 虽然一心保密钓鱼地点的老王压根就没跟别人说过自己的去向，但直播间里的钓友们也不可能坐视不管，天南地北的网友都纷纷拨了报警电话，告知“老王直播间”在直播期间疑似三人遇险的情况。 涉及三条人命这种大事，接警的警方自然万分重视，多地网警迅速对“老王直播间”还在进行直播中的手机ip地址进行定位，不到十分钟后，这条重要警情就传到了顺安市本地警方指挥中心。 半小时后，新场乡派出所的民警和附近林业局的护林员就相继开车赶到距离野瀑布山谷最近的省道公路；又四十分钟后，在林业局护林员的带领下，一路跋山涉水的民警赶到事发现场。 此时，已是凌晨六点，天色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进入山谷内的民警很快就发现了水潭西侧空无一人的钓鱼人露营地，以及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继续直播的手机。 经验丰富的护林员打着强光手电筒在坡面草地上搜寻了会儿，找到了三人急匆匆离开时留下的足迹，又花费了二十来分钟左右，总算找到了三名遇险的钓鱼人。 这哥叁惊恐万状地躲在山谷西北侧挨着山脚长的一片竹林中，看见民警就和看见了亲人差不多，帽子都跑丢了的秃顶老王抱着民警的大腿嗷嗷哭：“妈呀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我们三个差点死在这里了！” 亲自带队来救人的新场乡派出所副所长哭笑不得，一面安抚着估计比自己还大几岁的秃顶老王，一面耐心问道：“你们是遇到啥情况了？咋个搞得动静这么大？” “有鬼！”秃顶老王嘶声竭力，“不对，也可能是妖怪，一队妖怪从山谷外面进来，打着灯笼从水面上飘过去、钻到山里头去了！” 副所长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甚至有种打人的冲动——他们一帮人深更半夜跋山涉水的跑深山老林里来救人，你跟我扯有鬼？！ 见走山路走得满头大汗的民警每个人的眉毛都竖了起来，旁边领路的护林员还毫不掩饰地面带不善，遇险的三名钓鱼人连忙捶胸顿足地发誓他们叁绝对没撒谎…… “是真的，当时我们钓到一条大鱼，才搬到水箱里头，我和我哥们正拍照呢，就看到有飘在半空的人从山谷外面进来！”脸色刷白、嘴唇还在打颤的高个儿钓鱼佬掏出自己的退伍证，指天发誓道，“我绝对没乱讲，我叫齐正阳，我也是部队里面出来的，要不是真的看到了我绝对不会这样说！” 副所长看到高个儿钓鱼佬的退伍证，脸色稍微好看了点，耐着性子道：“你们说飘进来的人是从水面上飘过去的，那你们外面那个开着直播的手机咋啥都没有拍到勒？看你们直播的人现在有好几百个了，这几百个人总不可能一个都看不到吧？” “我也不晓得，但我们看见的真的是这样。”退伍兵钓鱼佬齐正阳白着脸道，“那队人进来山谷也看到我们了，还有两个脱离了队伍朝我们飞过来……我们当时是想用手机报警的，就是那个时候着急逃跑，把手机搞落了。等我们跑到竹林里头来后，我回头看了一眼，亲眼看到那队人飘过水面、飘到瀑布里头去了。” 矮个儿的哥们到这功夫总算缓过劲儿来，也虚弱地出声补充道：“后头齐哥是准备一个人出去捡手机的，他刚出竹林，瀑布里面就飘了两个鬼影出来，是我和王哥赶紧把齐哥喊回来的。” 副所长眉头拧成了死结，皱眉打量了一遍三人。 这叁钓鱼佬确实每个人都像是吓得不轻的样子，包括退伍下来的齐正阳；眼神也很清明，不像是用过违禁药物。 “那行，我们去瀑布那里看看。”副所长觉得来都来了不查证一下就把这遇险三人组打成集体犯癔症了也不好，转身就打算出竹林。 “别别别！”矮个儿和秃顶老王同时抱住副所长大腿，异口同声，“天亮再看，这哈还黑叭叭的，怕不安全！” 副所长气笑不得：“这个天气等天亮还不晓得要几点勒！” 正拉扯间，外面忽然远远传来两声短促的惊叫声，紧接着便传来民警的怒吼：“什么人！” 副所长一惊，连忙甩掉两个缠着他的钓鱼佬，和身边的几名民警快步钻出竹林。 叁钓鱼佬不敢出竹林，但更不敢和穿警服的警察分开，只得也硬着头皮跟出来。 出了竹林，众人便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山谷里挨山脚的地方植被都高且密，有竹林的这片儿算是下脚地比较多的地方了；从竹林方向看过去，能看见……露营灯还亮着的钓鱼人营地外，有四个飘在半空中、拎着中式灯笼的白袍人“包围”了那片儿有灯光的区域。 而留在钓鱼人营地里的两名民警，就被这四个白袍人困在了中间。 秃顶王哥和矮个儿钓鱼佬同时“嗷”了一嗓子，头也不回地蹿回了竹林里。 像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那四个漂浮在三米高的低空中的白袍人，有一个扭头朝竹林这边看了过来。 看清这名白袍人的外形，打着强光手电的护林员脚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副所长和同来的三名民警也呆在当场。 这个白袍人，没有脸！ 甚至连这两天在网络上“风头正盛”的那个怪物大师兄那种滑稽的线条表情包脸都没有，这玩意儿应该是面部的地方只有一个黑漆漆的椭圆形黑洞！ 要说新场乡派出所的民警们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当年新场乡出了个公安部通缉的a级通缉犯的时候，在场的五名民警就有两人在当时参与过抓捕行动。 但是相比起穷凶极恶的a级通缉犯，鬼怪什么的还是太超纲了！ 尤其是在新场乡工作了好几年的副所长，他倒是把新场乡十里八村都跑了个遍、还搞了了几年的助农扶贫工作，但这种场面他是真的没见过！ 此时，那个扭头看人的白袍人，朝竹林方向飘了过来。 夜空下随风飘舞的白袍大袖、手里拎着的中式灯笼，看上去仿佛很有那么仙气飘飘的意境在……但要是再结合此人那黑漆漆空洞洞的面部，这一幕就只剩惊悚了。 脑门上都是冷汗的副所长，下意识把瘫软在地的护林员护到身后……在场的不是警察就是退伍兵，年过五旬的护林员确实算是需要他们保护的人民。 白袍人在距离人群五米开外驻足，那张近看之下愈发诡异荒诞、让人不由得毛骨悚然的黑洞脸对准了副所长。 这位新场乡派出所的副所长，对幕后主导这一场“钓鱼佬遇险记”的黑手范娴来说，算是“熟人”…… 每年村子里的李子鸭梨桃子等水果上市，陪爸妈去乡集上卖水果的范娴都能看到这位副所长执勤的身影，有外地来的水果贩子说话不算话、赖账扣斤两啥的，找他总能帮上忙；逢年过节乡里头的干部来乡下慰问孤寡老人五保户，也总能看到这位叔叔拎着菜油大米进村。 新场乡人私下里经常骂乡长，上任乡长落马时更是有不少人拍手称快，但对派出所向来是没啥意见的，因为派出所连着几任所长副所长在老百姓这边口碑都不错。 这会儿碰到面，范娴就更满意了……这位所长叔叔的精神力素质也很高，和老兵周老者不相上下。 心里高兴，明面上用幻术变出来的黑洞脸白袍人却仍然态度冰冷，居高临下冷冰冰地道：“官府的人？” 神经紧绷、如临大敌的副所长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个“官府的人”指的是他。 第25章 玄蛟派小师叔 就算是千年 第25章 玄蛟派小师叔 就算是千年 清晨六点四十, 换夏天早已天光大亮，但此时还是冬日，这个时间点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远离人烟的荒僻山谷中, 呼啸的山风将竹叶吹得哗啦作响；凌空伫立的白袍人在其手中拎着的中式灯笼惨白灯光映照下, 也不知是从那个器官发出似远似近、不似人声的淡漠话语：“玄武山乃玄蛟派山门禁地, 外来者不可擅闯。念在我派已经有千年不曾出世，便恕尔等不知者无罪，且速速退去。” 不等副所长和民警反应过来这个黑洞脸怪人咬文嚼字的说了些啥, 便见立在半空中的白袍人甩了下袖子、转身就要飘走。 副所长有心叫住这个神秘的黑洞脸怪人追问个一二三, 又担心惹对方不快牵连到他人, 正犹豫间，水潭那边又飘了个同样没有脸、面部位置只有个空荡荡黑洞的白袍人过来。 刚来的这白袍人还没飘到竹林附近，其同样是不晓得从那个器官发出来的、类似青年女子的声音就顺着山风刮到了竹林前众人的耳中： “师兄，小师叔听闻有官府中人来访，令你将来客请入门中一叙。” “嗯？”正要飘走的白袍师兄脚步一顿, 看向来通知的白袍师妹，“小师叔她老人家什么时候醒了？” “也就片刻之前。”白袍师妹停在半空，恭恭敬敬朝白袍师兄拱手回话。 “那好吧。”白袍师兄微微点头，转过身来朝向地面站着的众人，状似随意地道, “我派师叔有请，诸位可有兴于门中小坐？” 副所长下意识扭头，和另外三名民警交换了个眼色。 这个有野瀑布的山谷虽然位置很偏、周边也没什么人家，但确实是新场乡辖区内没错；自家辖区内冒出来这么个神秘诡谲的“门派”、还自称什么千年不曾出世……要说不去想办法了解一下对方的底细, 民警们确实没法儿放心——总不能真的这帮怪模怪样像鬼又像精怪的家伙跳出来说几句“山门禁地”，乡里就得把这周围全给封禁起来把地儿让给它们吧！ 新正国都成立了几十年了，就算是千年前的什么隐世门派, 也没有说就能容忍这帮家伙圈地称王的。 都是合作多年的搭档，副所长一个眼神三名民警就了解了他的意思，其中两名老资历的民警立即站出来走到副所长身后，另外一位年轻些的民警则蹲下搀扶起现在还爬不起来的护林员。 “嗯……”犹豫了下称谓问题，不晓得应该咋称呼对方的副所长索性跳过这节，客客气气地学着行了个拱手礼，“你们好，我们是新场乡派出所的警察，要是不打搅的话，我和我这两个同事就叨扰你们一下了。” ……虽然这些黑洞脸白袍人会说话、看上去也会讲礼节，不像是那种不问是非就伤害害人的鬼怪；但到对方门派里面去做客这种离奇的事情，匡副所长指定不能让老百姓——护林员以及三名钓鱼佬——以身涉险。 白袍师兄点了下头，又看似随意地从袖子里伸出白惨惨的手，点向仍然一脸懵逼地傻站在旁边的退伍兵齐正阳：“你虽不是官府中人，根骨倒是不错，与我派有缘，你也来。” 齐正阳打了个激灵，不可思议地用手指向自己的鼻子——他刚才听到了啥？！ 白袍师兄却已经不耐烦和他们这些“凡人”多话了，转过身去，朝水潭挥了下袖子。 下一秒，在场的几名“凡人”便开了眼界——山风吹拂下微微荡漾的水潭水面，居然在一连串密集的“咔、咔”细微声响中飞速凝聚出一条马路宽窄的冰面出来！ 这马路宽的冰面还飞速往东侧延伸、直抵水潭对面瀑布下方！ 挥手间用“法术”变出一条冰面路的白袍师兄随意地说了声“请吧”，将白惨惨的手拢回袖子里，保持着双手提灯笼的姿势，仙气飘飘地往瀑布方向飞去。 来通知消息的白袍师妹、和钓鱼人营地那里围着两名警察的三名白袍人也没有停留下来监督副所长等人的意思，全跟着那位白袍师兄离开，一个接一个地飞过百多米宽的水潭，投进瀑布内消失不见。 山洞内，匆匆把充牌面的弟子们全收回来的范娴扶着墙用力按压太阳穴，一口气画了十几个冰系符文在水面上铺出冰面道路虽然挺有逼格，但消耗也是真不小……她熬了一通宵布置“山门”，到现在都还没好好休息过呢！ 山谷里的众人自然不会知晓幕后黑手的窘迫，这会儿所有人都在盯着水面上那条起码三十公分厚、一百多米长的冰面路发呆。 g省的冬天确实挺冷，经常在零下几度徘徊，但要说冷到水面能结出这么厚的冰的程度——是不存在的！ 这群土生土长的g省人，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厚的冰！ “副所，什么情况？”留守在钓鱼人营地、没听见刚才对话的两名民警一脸震惊地跑过来跟大伙儿汇合。 匡副所长走到水潭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冰面，费力地咽了口唾沫。 市里这两天闹得轰轰烈烈的“无限流大师兄”、“驼宝山神仙打架”等网络热点话题，新场乡人自然是知道的……不光知道，乡里的小年轻在看到那些放出来的视频后还好奇地跑到市里的驼宝山山脚下“打卡”过——因为山顶的葫芦广场正在维修的关系，已经不让人上山了。 身为八零后、才三十多不到四十岁的匡副所长，当然也会关注这些本地的热门话题，私下在家里的时候还跟老婆半开玩笑似的说过神仙妖怪都跑出来了、怕不是他们这个世界会灵气复苏什么的。 而现在，匡副所长自己亲身撞见的这些没有脸的白袍人，这种文绉绉的说话方式还有动辄“上法术”的行事风格，实在很难不和他在视频里看到的那个表情包大师兄对应上…… “……小梁。”撑着膝盖站起身，已经做出决策的匡副所长快速地对下属交代道，“你现在立即打个电话给苗所，把我们这里的情况汇报上去。小张，你和老卞进竹林里头把里面那两个（钓鱼佬）喊出来，招呼他们赶紧把个人物品收拾好立即出谷，顺便把老林（护林员）也一起带出去，然后你们两个也不要呆在这个山谷里头，去谷口那里等我们。” 安排好自己人，难掩亢奋、激动和好奇心情的匡副所长最后看向钓鱼佬中的退伍兵：“齐同志，你这边什么打算，是要和我们一起进去（瀑布里面），还是到外头等我们出来？” 退伍兵齐正阳顿时内心疯狂纠结起来…… 那些没有脸的白袍人没开口说话、没把“我派”挂嘴上之前，齐正阳对这帮玩意儿确实只有毛骨悚然怕得要死、恨不得赶紧远离这么一个单纯想法；但这些白袍人表现出了能沟通、会对官府中人乃至是对他“另眼相看”的态度后吧，齐正阳的想法那可就多了。 诚然，在网络上多个视频里出现过的那些“无限流记名弟子”一个个的都给那个表情包大师兄折腾得挺惨，但换个方向想想——他们也不是被白折腾，那好处也是有的啊！ 尤其是多位围观市民拍下的那个能让口红在自己身周违反地心引力物理常识地旋转的美女，几乎全网都在猜测她是不是有类似万磁王的那种超能力！ “——我也去。”一想起那些让人浮想联翩的仙家法术神奇能力，齐正阳便下定了决心。 他也能吃苦、他也不怕危险！ 要是肯吃苦敢冒险就能有那种稀罕的能力，那齐正阳也愿意！ “好，走！”匡副所长也是爽快人，当即大手一挥，当先踩上冰面桥。 然后好悬没摔个屁墩…… 几分钟后，小心翼翼踩着打滑冰面的四人，总算来到瀑布下方。 枯水期的瀑布淅淅沥沥，把后面的山体岩石全暴露了出来；四人抬头打量了下严丝合缝、完全找不到入口的山壁，顿时有些犯难……这又没门又没路的，他们怎么进去？ 正犹豫要不要扯开嗓子叫门呢，看似空无一物的山壁上突兀地“走”了一个白袍人出来，探头看了四人一眼，又“钻”回山壁内。 匡副所长闲暇时也没少看玄幻小说，心动一动，连忙手脚并用爬到瀑布下的大石头上，伸手往刚才有白袍人出来的位置一摸。 他的手直接从眼前的山体岩石上穿了进去。 “门在这里！” 连障眼法这种小说里的术法都出来了，匡副所长心头对这个隐世门派的“人设”愈发深信不疑，兴奋地朝还在下面的三人招手。 又花费了几分钟的时间，四人总算顺利进入了自称“玄蛟派”的隐世门派山门…… 然后四人就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不管是年纪最大的老民警还是最年轻的齐正阳都短暂失去了合拢嘴的能力。 进来的门洞很小，仅容一人通过，而过了这道小小的、开凿在山壁上的门洞，眼前的景象完全可以用豁然开朗来形容——这门洞内的空间，竟然非常的大！比市里的高铁站还大！ 从山洞的门洞进来，首先看到的就是至少有三、四层楼高度、外形类似寺院牌坊的巨大石雕牌坊门，仿门正中挂着副金字红底牌匾，匾上有三个烫金大字：玄蛟派。 牌坊门下左右各立着一名手持中式灯笼的白袍弟子，大门内仙气缭绕，从层层云雾中能看见内里有层层叠叠数不清的中式亭台楼阁，还能看见有成群结队的白袍弟子在门楼间穿行。 牌坊门下站岗的两名白袍弟子看见从门洞内进来的四人，其中一人那张只有黑洞的脸色发出轻快的少年声线，对同门道：“小师叔要见的客人来了，你把客人领过去吧。” 同门弟子点点头，拎着灯笼脚不沾地飘到四人身前：“客人，请随我来。” 言罢这名弟子便扭身往牌坊门左侧的建筑群飘去，完全没有领客人进自家山门内好好领略一番仙家风采的意思——毕竟连看似阔气的巨大石雕牌坊门连带门后的景象全都是幻术捏出来的，远看还行，真把人带进去可就要露馅了。 幸好被虚假的“仙家气象”震住的四人这功夫也没空想太多，只多看了几眼那道气派的景区常见牌坊门就乖乖跟着白袍弟子走了。 走了没几步，匡副所长等人便发现这地儿明明是山洞内，云雾却很大，路边的建筑、树木都被大雾笼罩，看不真切。 退伍兵齐正阳习惯性地想要记住这些山门外的建筑布局，没多会儿就放弃了……实在是走两步就得体验一下白蒙蒙冰凉雾气糊脸、几乎要把视野全部遮蔽的待遇，能跟上前面那个领路的白袍弟子就不错了，压根顾不上其它。 云里雾里地跟着白袍弟子走了约莫几分钟，四人被领进了一座独门独院的古风小院内。 领路的白袍弟子让四人在院子里稍后，自行飘进院内唯一的木屋中，没多会儿，这名弟子的声音就从屋内传出：“小师叔，官府的人到了，就在门外。” 两秒后，又一道声音响起：“好，我出去看看。” 这道声音有些飘忽，能听出是成年女性的嗓音，还是那种上了年纪的成熟女性；声音落下后，木屋内便有细微的“沙、沙”声传出，似乎是衣物在地面上拖行发出。 进入山洞前的忐忑心情已经在无形中被影响替换、此刻的心态不知不觉中带上一种“朝圣”心理的四人，齐刷刷把期待的目光投向那扇敞开的木门。 几秒钟后，“沙、沙”声渐近，一道身影在木门内现身。 匡副所长呼吸一滞，两位见惯风浪的老民警眼角嘴角开始疯狂抽搐，一向自认胆子大的退伍兵齐正阳，好悬没一口气上不来晕厥过去。 木门后现身的、有着一把成熟女性嗓音的玄蛟派小师叔……是条四脚蛇。 真正意义上的四脚蛇，不是那种什么人首蛇身的美女蛇之类的，而就是一条蛇头蛇身蛇尾齐全、长着四条腿的、官方叫法称之为蜥蜴的四脚蛇。 就算它如同人类一般只用后条两腿站立，蛇身上穿着一套华丽厚重的两晋风格古装，两条前肢很淑女地交握在胸腹前……这玩意儿仍然是一条直立的、有人那么大的四脚蛇。 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正拼命忍住咳嗽冲动的匡副所长，这功夫脑子里来来回回的只有一个念头——难怪叫玄蛟派呢，蛟指的可不就是四脚蛇吗！！ 第26章 名门正派玄蛟派 “昔女士那 第26章 名门正派玄蛟派 “昔女士那 站在门后的直立蜥蜴静静与院内四人对视了数秒, 让这群客人都能仔细看清楚她那布满细密鳞片的扁圆头颅，才抬起一条前肢貌似腼腆地捂住嘴，似嗔似怨地道：“妾身如今形貌非人, 可是惊着了贵客？” 匡副所长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他们这反应不太礼貌, 连忙端正态度诚恳地道：“世间万物各有其形, 我们被女士的外貌震惊到只是我们从来没见过像女士你这样的人，是我们见识少了才少见多怪，你可千万别介意。” 直立蜥蜴扁圆脑袋上那张细长得爪子完全挡不住的嘴, 嘴角往上拉了拉, 幽幽怨怨的声线也恢复成正常的成熟女性嗓音：“郎君真是端方君子, 是妾身小人之心了。敢问郎君高姓？” “我姓匡。”匡副所长定定神，强迫自己不去在乎对面那个蜥蜴人冷冰冰的诡异视线，自然地介绍起在场众人，“这两位是我的同事，还有这位是齐兄弟。”介绍完了, 又客气地朝直立蜥蜴一拱手，“我们几个也是因缘际会来到贵宝地，不懂你们这里的规矩，不知像我们这样的外来客，应该怎么称呼女士你最合礼数？” 这功夫仍然不敢直视直立蜥蜴的退伍兵齐正阳佩服地看向匡副所长……不愧是能在基层扎根的干部, 换成他，绝壁做不到这么气息不乱地跟个穿衣服会人言的大蜥蜴面对面说话！ 直立蜥蜴对匡副所长的这副礼貌客气有礼有节的应对大约也非常满意，那对分散在脑袋两侧的冷冰冰竖瞳都眯起来了，愉快地道：“匡郎君既是公门中人, 倒也不必在意我们这等山野门派的规矩，妾身单名一个昔字，有诗云, 酒醒溪边思往昔，至今方觉彼区区，郎君唤妾身昔娘便可。” 匡副所长努力把脑子里自然冒出的蜥蜴的蜥字摁下去，态度非常端正地道：“是这样……那我就冒昧称一声昔女士了。” “称谓不过小事，匡郎君自便就是。”昔娘很好脾气地道，“妾身冒昧，命我那轮岗的师侄请几位郎君入山小坐，想来几位郎君已心有疑惑，只是这玄武山千年前确为我派所有，如今我派避世已久，已不知山外岁月更易，难得有官府中人到此，妾身少不得要请匡郎君几位相助，了解一番现今这玄武山归属于何人？” 匡副所长很想硬气地说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都归正国政府所有、不容任何私人或团体侵占……但面前这位好歹是能随意出口南宋诗词的有文化的古人（古妖），他也不确定这种千年前的“老物件”出土面世后上面会是啥政策，犹豫了下，委婉地道：“这一带以前是有几个村寨的，不过十多年前就都集中搬迁到交通更便利的新场乡去了，倒是没有住人。” “善。”昔娘满意地眯起眼睛，本来就细长的嘴拉得更长了，差点没把扁圆的脑袋分成两部分，“我派当年亦是名门正派，并非占山为王的强人，如今我派入世，还要请匡郎君代为转告本地官府，是否可将玄武山归于我派所用，若有银两租金要求，也只管来人告知。” 匡副所长：“……” 且不说银子早就不是硬通货，满门上下没有一个正常人的玄蛟派到底是不是名门正派也很值得商榷…… 不过这么大的事落下来压谁头上都压不到他区区一个副所长身上，所以匡副所长的压力也不是很大，仍然能冷静地回话道：“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不过我会把昔女士你的诉求原原本本汇报给上级的。” “如此，便劳烦匡郎君了。”昔娘笑眯眯地道，“对了，妾身那掌门师兄的首徒、李凌风李师侄，数日前便已出山寻觅良才，不知匡郎君是否听闻过我那李师侄的踪迹？” 匡副所长等四人一听到“首徒”这词儿，脑子里同时浮现了那个在市里头招摇搞事的表情包大师兄…… ——不是一个画风的人走不到一起，你们果然是一伙儿的啊！ “听说……过。”匡副所长面色有些僵硬地道，“昔女士那位师侄，听说在市里招到五个记名弟子了。” “才五人？”昔娘眯起来的那对爬行动物竖瞳猛然瞪圆，惊愕道，“怎会这般少，不是说如今人道鼎盛，遍地良才美质么？” 然后这位蜥蜴娘子用渗入的眼球打量了下匡副所长和好容易才鼓起勇气敢和她对视的齐正阳，口中不解地道：“两位虽过了最佳启蒙年岁，在妾身看来也是天赋异禀之人，想来外界之才亦不会差到哪去，李师侄怎会如此拖沓？难不成，是有谁阻扰妨碍了我那师侄？” 匡副所长四人的脸色就都挺一言难尽的……还阻扰妨碍呢，市里的领导们为那个行事诡谲毫无章法的怪人到底会不会突然暴起袭击民众这事儿都快愁到秃头了！ 昔娘看了眼四人的脸色，像是能读懂四人那副无言以对的表情，幽幽叹了口气：“也是，李师侄性情乖张，想来是他挑剔过多……不过他亦知晓此事利害，想来过些时日应当能收敛住性子，为天下苍生计，广收门徒广育贤才，以备来日危机。” 匡副所长多精的人呢，当即从这段话里听出不对，连忙道：“昔女士，你所说的危机指的是什么？” “……此事甚大，妾身也不知如何与郎君说起。”昔娘沉默了会儿，才幽幽出声道，“只望郎君知晓，我玄蛟派门人子弟，包括妾身在内，并非自来便是如此难以见人。我那李师侄，从前的性情也并非是如今这般古怪。” 匡副所长眼皮一跳，这几句话透露的信息量，好像有点大！ 不等匡副所长追问，昔娘的精神已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脑袋两侧的眼珠子都没有光彩了，困倦不堪地摆摆手道：“妾身精神不济，无力多说，几位郎君且去吧，还望莫要辜负了妾身所托之事。” 言罢这个蜥蜴娘子便转身退去，而先前进屋的那名领路的白袍弟子从门内飘了出来，客气地一伸手“请”，便开了院门出去。 一肚子疑惑的匡副所长心知无人领路他们估计很难从这个到处充斥迷雾的地方出去，只能赶紧跟上。 在迷雾里兜来转去出了山洞，匡副所长顾不上其它，立即给上级打电话汇报。 两小时后，新场乡刚上任的乡长、书记、派出所的苗所长等人在乡政府齐聚一堂，把匡副所长带回来的执法记录仪看了一遍。 不到中午，执法记录仪里拷贝下来的内容便出现在了新场乡上级部门、顺安市市政府的多功能会议室投影屏幕上，“围观”记录仪内容的也变成了市里的领导们。 执法记录仪没能拍到自称“玄蛟派”的门人弟子、也没拍下匡副所长汇报中的那位“直立蜥蜴昔女士”，连匡副所长声称他们多人共同目击到的“玄蛟派”山门景象，也只拍到一大团一大团的云雾…… 但水面转瞬之间凝水成冰铺路的异景，以及匡副所长和“玄蛟派”门人以及那位昔女士的对话，是清清楚楚收录下来了的，每个字眼儿都清晰无比。 而这些对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就已经很值得参考研究了。 “——这个昔娘的意思，是他们这个玄蛟派，古时候曾经遭遇过什么变故？”市领导眉头都快打成结了，“那既然这个门派千年前就已经存在我们这个地方了，这个昔娘还知道南宋诗人的诗，那这个门派在我们的历史上为啥查不到呢？就算正史没记载，地方志、县志里也应该能找到蛛丝马迹才对吧？民间传说里面也有应该有痕迹才对啊？” 另一位管文化方面的领导从听到执法记录仪里面有不知来处的声音提起“玄武山”这个名字后就一直在用平板电脑查资料，此时开口道：“要说地方县志这方面，也不是全找不到根据，‘玄武山’这个位置，在清末时候的县志上记载的名称是龟背山，玄武，那不就是龟和蛇么？玄蛟派的蛟，也算是蛇。” “龟背山？”会议室里的领导们都把目光投向这位管文化的领导。 “是勒，龟背山以前还有个龟背寨，建国以后这个寨子人口少，合并到别的村寨去了。”管文化的领导扶了下眼镜，略有些亢奋地道，“而且这个玄武山离我们的龙宫风景区也不算远……龙宫地下那些暗河溶洞，说不准就有通向玄武山山谷里头那个水潭的，那个水潭也是通地下水的。” 领导们面面相觑，要从这方面来说的话……假如玄蛟派八百年前、南宋灭亡后的那个时间段里避世隐居了，那一带的老百姓把玄武山喊成龟背山并且把这个叫法一直流传到清朝，也是有可能的。 由地下暗河溶洞、瀑布和洞穴构成的龙宫风景区，没准儿也是因为那附近曾经存在过玄蛟门的关系，才被本地人惯性称呼为龙宫——蛟嘛，修行可不就是奔着化龙去的！ 市领导皱眉看向大屏幕。 匡同志坚定声称这段画面拍的是玄蛟派的山门景象……可惜执法记录仪拍下来的只有大团大团的云雾，就连匡同志提到的“站岗弟子”，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思索了会儿，市领导用手指敲着桌面道：“我们先假设这个玄蛟门确实是南宋之前存在过的门派好了，也先预设这个玄蛟派的人没有撒谎，那么这个昔娘话里的意思，摆明了是说他们这个门派从前不是我们肉眼能看到的种种鬼头刀把的造型，是因为某些缘故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那么这个‘缘故’，也就是昔娘声称的‘危机’，会是什么呢？如果放任那个大师兄继续在外面招人，那么被招进去的民众，会不会也因此产生不可控变化，受到负面影响？” 第27章 大忽悠之术 “那大官儿 第27章 大忽悠之术 “那大官儿 市领导提出的这个问题与会众人显然无法回答,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相当沉重。 提出问题的市领导也不是真要个答案，只是先提出这个可能性让大伙儿上上心, 又转而道, “医院里头那五位, 检查结果出来没有？” 另一位领导接话道：“医院目前能做的检查都做过了，暂时没发现异常。昨晚上局里的同志把那五位民众的血液、头发、皮质等生物检材各取样了送了一份去省里的实验室，那边最快也要二十四小时才能出结果。” 市领导点点头, 又问道：“省里那边是什么说法, 啥时候能派调查组过来？” 另一位市领导开口道：“恐怕来不到那么快, 我这边早上刚得到的消息，省里看样子还要再开会讨论一下。” 这消息一放出来，在场的市领导、区领导们都有些头疼。 这意思很明显了，省里的态度就是那边暂时也不了解他们这边的情况，还要他们汇报更多情况上去才能做出反应——言外之意就是, 让顺安这边先把事儿顶上。 这倒不是说g省的官场生态就这么差、连个能担责的领导都没有，而是这事儿实在离谱——哪怕是啥啥重案要案捅破天的惊天大案呢，领导们还能当机立断雷霆出击迅速拿下始作俑者平息事态安抚民众，然后老老实实写检讨承认监管失责把该锅的锅背上争取宽大处理戴罪立功；可偏偏在顺安市搞风搞雨的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去哪抓都不知道的疑似古代生物，领导们再敢担责再愿意背锅, 这力也没处使去啊！ “这样吧，就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先把能做的都做到位再看结果吧。”市领导强打精神道，“市局这边先盯好目前与这个‘无限流’有关的所有关系人, 看（大师兄）那边还会不会有下一步动作，另外的话……玄武山这一方，目前看来还是有争取沟通交流的可能性的, 我们先积极与玄武山这边接触看看。” 七号驼宝山事件发生后、五名记名弟子全睡在医院养伤的这两天里，顺安市里头的这些领导们也是做过不少努力的，首先，就是把五名记名弟子和被抓去参加过第一轮“入门试炼”的人全给调查了一遍。 调查下来的结果么，就很茫然……这第一批被“选中”的试炼者，身家背景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是普普通通的市民而已。 住院中的五名成功入门的记名弟子，每个人的背景也是一张纸就写得下： 周老者是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老兵，转业后在大水沟村当了多年的村干部，十年前大水沟行政村合并到开发区，周老者也到退休年纪，如今跟老伴儿、儿子媳妇以及离婚回家的女儿一大家子人合住在回迁房，平日里就在附近的公园下下棋、散散步，手机通讯录上的联系人还不到三十个。 范琼英是土生土长的顺安市龙宫镇新场乡岩腊村人，在开发区卖了二十年盒饭，早年离异，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在外省上大学，女儿职高毕业后如今已经在乡镇上的幼儿园实习；目前只有个就读于顺安学院的亲侄女借住在她家中，人际关系比家中人口众多的周老者还简单。 陈沐辰和邵梦妍这俩未成年也没啥好说的，一个十四岁一个十六岁，都是学习成绩不错的乖宝宝；其中邵梦妍因为父母离异的原因家庭关系比较复杂，但已经各自组建家庭的父母也都是守法公民，给邵梦妍的生活费也很及时。 至于外貌靓丽、目前网络上关注度最高的霍明娜，也是看似复杂实则单纯——在调查霍明娜背景期间，警方确实在一开始发现去年年末从某外省大公司里离职的霍明娜似乎背负着大量负面传闻，但在简单核实后就能证实皆为不实谣言，霍明娜本人履历清白得不能再清白，压根不存在生活混乱男女关系复杂等迹象，不管是手机通讯录还是常用社交软件上联系过的人加起来都不到百位，这里面还包括了工作期间对接的客户。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看不出这五人到底有啥特殊之处，这必然会让领导们和警方头痛无比——根本无法预测大师兄接下来会对符合什么画像的群众下手，何谈预防？ 既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游击派”大师兄无从着手，那不愿意坐以待毙的领导们，自然就要从“坐地派”的昔娘这方面使劲了。 这么简单的逻辑推理，范娴当然也能想到，于是……在领导们为表诚意集体出动不惜穿着皮鞋走了四十多分钟的山路艰难赶到玄武山后，山谷里便飘出来个脸部只有个幽深黑洞、大白天里也拎着中式灯笼的玄蛟派弟子： “公门贵客到访，我派本当以礼相待，只是师门曾遭大祸，掌门师伯如今仍昏睡不醒，小师叔每日也只有一两个时辰能保持清醒，我等众弟子难以做主迎客，还请贵客谅解。” 骤然现身便把领导们和随行人员吓出冷汗的白袍人弟子飘在半空，客客气气地把众人去路拦住。 市领导只隔着屏幕“欣赏”过大师兄的“风采”，此时亲眼看到面前这个面部比大师兄还惊悚的白袍弟子，脖子后面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被这么个脸上长黑洞的人盯着，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很难不毛骨悚然。 衣服下面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倒也不妨碍这位领导维持住明面上的风度，硬着头皮上前半步行了个临时学的拱手礼，同样客气地道：“是我们冒昧上门打搅到小兄弟了，我姓王，在顺安市担任市长，约莫等于你们那个时候（南宋）的府尹，贵派在的这个玄武山，算是我的责任区，听闻贵派出世，我们才赶过来拜会一下，倒是没想到来的时机不巧了。” 顶着一张黑洞脸的白袍弟子偏头看向王市长，好奇地道：“贵客居然是本地府尹吗？好大的官儿啊，那你见过我们大师兄吗，他到你们那里去了有好几日了。” 被这么一张诡异的黑洞脸看得头皮发麻的王市长面上一点儿痕迹没露，判断出面前这个弟子的声线、个头都像是未成年，王市长便很自然地露出和善笑容：“当然见过了，不过贵派大师兄贵人事多，倒不一定记得我。我们的同志听贵派师叔提过有“来日危机”，不知是不是贵派有什么麻烦事呢？如果不冒犯的话，能不能告知一二，也让我们这边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白袍弟子果然不疑有他，很是单纯地道：“是这样，大师兄确实事务繁忙，出去这几日都未曾与门中联络。”然后这个没有脸的弟子再次偏头，好奇地道，“说到祸事，你不是个大官儿吗，怎么你们会不知道，还要来问我们的？那桩灾祸又不是只有我们玄门受害，官府不是有人编修史书的么，怎么才八百年前的事情你们会不知晓呢？” 王市长不由得扭头看向管文化的文化局长，而文化局长也只能回以一脸无辜。 八百年前的南宋时期，g省这地儿还是中原不征的蛮荒之地呢！ 直到明朝开贵阳府，g省这地儿才逐渐在史书上有姓名…… 白袍弟子大约是从这帮“大官儿”的神色上看出了什么，了然道：“看来你们是真不知晓，难怪大师兄出山收徒这般不顺，奔波多日也只多了五名师弟师妹。” 随即，白袍弟子便开始放大招、开启大忽悠之术：“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隐秘，想来人间应当是有我玄门消息流传过的，那大官儿，你可知晓什么叫做‘天外邪祟’？” 一众领导随行人员：“——？？” 华夏这块地头上吧……你要说什么高等魔法位面入侵，眼神清澈愚蠢的大学生都能用看二傻子的眼神看你；但改个说法、替换成“天外邪祟”这个本土专用词儿，那不管是爱看玄幻小说的中二少年还是对道家文化不了解的正常成年人，都能望文生义！ 所谓邪祟，邪恶而作祟的事物、鬼怪；所谓天外邪祟，那就是从天外而来的邪恶作祟的事物、鬼怪，非常好理解！ 丢出“天外邪祟”这个概念镇住众人，白袍弟子便继续语气严肃地开始说明：“自夏商起，天外邪祟便时时侵扰人间，屡屡掀起大祸，我玄门自是首当其冲，凡人亦饱受其害；到八百年前，那天外邪祟大肆来袭，中原大地民不聊生，中原玄门亦相继倾覆。” “其时东南有我黔南玄蛟派与蜀中青城派、湘西凤凰山互为犄角，奈何邪祟来势汹汹，青城派惨遭灭门，凤凰山上下几千名弟子更无一人幸免……”说到这儿，白袍弟子的语气愈发伤感，“便是我玄蛟派，也几乎难以幸存……到那一劫难过去，派中多位师伯师叔陨落，掌门师伯至今也未能醒来。” 像是在听天书一样的王市长，脸上完全不晓得应该做出啥表情。 讲诉完沉痛过去，白袍弟子语气一凝，沉声道：“小师叔耗尽法力封锁山门八百年至今，才保全了我等性命。不日前，小师叔心血来潮感悟到祸事将至，断言多则一年、少则半年，那天外邪祟必会卷土重来，遂召集众弟子重开山门，又命大师兄下山广收门徒。大官儿，你问我玄蛟派是否有麻烦上身，此言便差在此处，不是我玄蛟派有祸事，是这人间祸事将近了才对！” 嘴角眼角都在抽抽的王市长：“……” 第28章 省里反应 留给官方这 第28章 省里反应 留给官方这 幻术与编织集体梦境最大的区别是, 后者是纯虚假，而前者是建立在“存在于物质位面人类观测角度”上的伪虚假——简单来说，就是幻术虽然只能骗过生物的眼球、骗不了冷冰冰的摄像机镜头, 但幻术这种依靠扭曲光影折射形成的术法, 还是可以被摄像机抓拍下蛛丝马迹的。 比如说, 拍下的画面里会出现较为明显的光线反射缺失区域，且越是高精度高像素的镜头，拍下来的缺失区域就越明显。 市里的领导们劳师动众跑到深山里来拜访“疑似古代生物门派”, 那肯定是会把摄像机带上的, 工作人员里面就混着文化局的专业摄影师…… 于是被拦路弟子打发回城的路上, 市里的领导们就看到了摄影师拍下的、那段他们跟个疑似“透明人”有来有回地交流沟通的画面。 坐在返程大巴车上的一众领导，一个比一个沉默。 什么天外邪祟卷土重来，真的是离谱到家——但这么离谱的事情是从一个高精度摄像机只能收录下声音和拍下其所处区域的光影异常现象、压根拍不到其“庐山真面目”的疑似古代门派弟子口里说出来的……那这看似荒诞的离谱事儿，好像也就不是真那么毫无可信度了。 至少这会儿坐在返程大巴上的一众市领导，谁都不敢拍胸脯保证“天外邪祟”的说法纯属扯淡, 每个人那一本正经的严肃脸色里都透露着那么一股子藏都藏不住的失措茫然…… “要不……咱们把录像交给省里吧？”文化局的领导弱弱地开口道，“顺便再去个人，去和省里讲清楚咱们顺安这边的情况……不然我去好了？” “我去吧。”王市长沉痛脸道，“宜早不宜迟，等会儿我先不回市里了, 我直接带上录像去省里说明情况。” 此前省里没给个明确指示，王市长也没催促，原因么很简单，未了解全貌就仓促做出不恰当的应对, 反而会导致舆情爆炸。 正国人还是很相信政府的，只要政府这边还没出具官方通告，天大的事儿正国人民都能有耐心等待结果——就像七号的驼宝山事件, 哪怕现场流出的市民拍的视频都遍布全网了，大部分正国人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在看待这事儿，猜测着是哪里来的特效工作室在搞事、哪部电影在炒热度。 简而言之……官方这边一天没表态，绝大部分正国人就一天不会把“克系大师兄”和“超能力弟子”当真，官方真的表态了，那才真到了舆情暴走的时候；所以别说省里了，市里面都不会轻易出来站台。 但现在，显然已经不是在乎舆情的时候了——要是那个黑洞脸的小弟子没有扯淡，真的会有什么匪夷所思离天大谱的“天外邪祟”跑到人间来，那留给官方这边的反应时间可就不多了！ 于是……在成功忽悠走市领导们的范娴瞬移回家睡大觉之时，刚上任没两年的王市长带着录像“证据”，一脸悲壮地奔赴百公里外的省城，面见到了同样刚上任没两年的常务副省长。 至于这俩为啥都是刚上任嘛……要问就是他们的前任如今都黄马褂加身、去班房里面反思去了。 现任的这位g省常务副省长算是从沿海发达省份平调到g省来为前几任清理烂账的，从到任的第一天就在为本省庞大的负债掉头发，才短短一年多的功夫头顶上的“绿化面积”就减少了三分之一。 在办公室里跟王市长面谈了约莫二十分钟，刚过五十岁的常务副省长就感觉自己脑袋上仅剩的“植被”再次迎来生存挑战。 换个人搁他面前扯淡什么“天外邪祟大举入侵”，上任后脾气日渐暴躁的常务副省长都能把人吼出去，但换成是同样给平调到g省来收拾地方上的烂摊子、且还带着证据来的王市长，副省长就没法儿一骂置之了。 翻来覆去地把王市长与“透明人”对话的高清录像片段看了好几遍，副省长沉默片刻后，拿起电话，联系正科院的老同学：“老同学，问你个事啊，现在的科技水平，能不能做到让一个人只能被人的眼睛看到，在镜头前面可以做到完全隐形，然后还可以飞在半空中的？” “……别急嘛，我也是在工作时间，哪里会和你逗乐子呢……那这样啊，我再打听一下，有没有那种能把人的五官全部遮蔽，让人看上去就像是脸上只有一个黑洞的技术呢？” “呃……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啊，国内外现在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生物科技，可以让一个人在现实里面得到那种类似于超级英雄电影的超能力，比如念动力啊，变出一个半透明的扳手啊，衣服下面伸出来一个十米多长的触手啊之类的？” 在电话里被当了科学家的老同学喷了好几分钟后，常务副省长面色平静地放下电话，对同样一脸平静的王市长道：“事情我这边已经晓得了，你先回顺安主持好工作，我尽快和中央汇报一下，争取正科院和各部门的支持，组个调查组……” 下午四点，草草睡了几个钟头的范娴从床上爬起来，随意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穿上外套去开发区人民医院看望姑妈范琼英。 周日当天在驼宝山受伤的五名记名弟子现在都还住在开发区人民医院住院部顶层单间病房，在确认了每个人的伤势都没有大碍后，开发区政府并没有禁止病人家属探望；范娴赶到范琼英的病房时，隔壁邵梦妍的病房里就乌泱泱地挤了十几号人……全是邵梦妍父母两边的亲戚。 范娴给范琼英倒了杯水，耳边听着隔壁病房那一连串嘘寒问暖的关怀声，想了想对姑妈道：“英嬢，要不我打个电话给小幺妹，喊她下班了坐中巴车来城头陪哈你？” 范琼英心疼小小年纪就从职高去实习的女儿，摆手道：“不用喽，我又没伤得多重，明早上我就可以出院了，没必要喊她跑一趟。” “也应该和幺妹说一声的么，要不你住院了她都不晓得，以后她知道了不是也要心里难受？”范娴劝道。 范琼英想了下，道：“等我明天出院了我打电话和她说好了。” 范娴心知姑妈这是担心闺女晓得了会奔波劳累地来城里照顾她，也就不再劝了，转而故作好奇地道：“英嬢，现在你已经不是一般人了，政府那边是啥子说法？会给你们安排工作不？会给你们发钱不？” “啥子不是一般人，我不还是我么。”范琼英好笑地道，“霍明娜她家里人不讲道理，小范娴你可不要犯糊涂！” 范娴一脸纯洁地道：“英嬢你说的啥呀，啥子犯糊涂？霍明娜是谁？” 范琼英呃了一声，这才想起来侄女并不认识霍明娜：“……是个好姐姐，性格又好人又聪明，以后介绍给你认识，你多和人家学学。” 范娴“哦”了一声，继续明知故问：“这个姐姐家里怎么了？她家里人不好？” 一说起这事儿范琼英就上火了，拍着大腿道：“可不是吗，也不晓得霍明娜咋摊上的这种爹妈，昨天来探望她时非把她弟媳妇留下来陪床，都说不用了硬是非要留，到今天早上，好么，尾巴露出来了，她爸妈非要说她弟媳妇非亲非故的都来陪床了，要让霍明娜跟领导说情，给她弟弟两口子安排进政府部门工作！” 范娴演技很好地露出惊愕震惊表情，不可思议地道：“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可不是！”范琼英气愤地道，“那些领导看到我们都头疼得很，怕是咋个安排我们这些人都还没想好，还去扯那些鬼话！他们家人也是真的不考虑霍明娜难做不难做！” ……作为首批记名弟子，范娴当然会时刻关心弟子们的身心健康，霍明娜给家里人闹腾得没休息好这事儿，范娴当然门儿清。 而范娴同样门儿清的，还有她亲姑妈范琼英对一双儿女的疼爱——范琼英就差把自己的血肉割下来喂给那对表哥表妹了。 表妹且不说，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被惯坏了破坏力也有限，无非就是自己不拿自己当回事、不肯好好读书去跟社会上的人鬼混罢了，顶天了自己糟践自己，或者糟践个孩子出来让范琼英提前升级当外婆。 在外省上大学的表哥就不一样了，范娴还能不知道那个表哥是啥心性吗！这货但凡是有了能放纵的资格和底气，那是要多逆天就能有多逆天！ 范娴肯定是不想自家姑妈后院失火的，所以嘛，趁一向溺爱孩子的范琼英还没意识到自己这超凡身份多有含金量之前，得先给姑妈去掉无脑给自家孩子谋好处的心——至少把那个看似爱读书实则蔫坏的表哥给搞份好工作的念头得给打消掉。 当下，范娴就非常配合地附和范琼英一起骂霍家人：“英嬢，我看他们家里人根本没把霍明娜当自家人，但凡把那个姐姐当家人都不会这样完全不为她着想，政府的工作哪里那么好安排的，人家都是考公、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才挤进去的，没得能力本事的人硬是安排进去，能不能混到工资先不说，惹出大祸捅出篓子来，哪个能负责？别人要怪罪，是不是要第一个怪到霍明娜姐姐头上？” 完全没意识到侄女是在给自己上眼药的范琼英，深以为然地点头。 在病房里进进出出、保护顺带监视弟子们的便衣民警们，一脸乐呵地听着姑侄俩闲扯。 顶层单间病房只入住了五名已鉴定确定拥有超凡能力的特殊人士，这两天里民警们没少观察这五位遭遇让人同情、但际遇也让人羡慕的同胞。 邵梦妍和陈沐辰这俩未成年且不说，两人住院当天晚上家里长辈就把寒假作业带来让他俩写了…… 老兵周老者的一家子都是实在人，霍明娜虽然家里人闹腾，但本人是个性格很好的姑娘，会主动配合便衣民警们的工作、不给大伙儿添麻烦；到范琼英这边，也没得挑，来探望的侄女也是个省心的。 第29章 霍明娜的成长 她现在可以 第29章 霍明娜的成长 她现在可以 有着愚蠢清澈眼神的愚蠢清澈女大生丶范娴, 在医院里呆了半个小时、确认五名选手恢复状况良好，连伤势最重的霍明娜都能生活自理了，这才顶着一张愚蠢清澈的脸离开。 顺安市这种连电视台都处于倒闭边缘的小城市, 超能力者住的医院外面自然是不可能出现记者围堵的情况的, 蹭热度的直播网红倒是来了不少……范娴出医院的时候, 就看到马路对面有一群占道直播的网红正唾沫横飞地跟城管吵架。 这也算是现今正国城市的街头特色了……摆摊的小摊贩能跟城管有商有量的讨论摊子往哪摆、几点钟能摆，跟城管发生争执的主力军反倒变成了拎着相机支架补光灯音响、随地占用公共场地的所谓网红。 作为眼神愚蠢清澈的女大生，范娴理所当然一脸好奇地驻足围观了会儿热闹, 这才施施然离开。 在满大街遍布的天眼监控探头见证下回到城中村黑石头村的家中, 范娴把房门一关, 这才丢掉女大生伪装，着急忙活地换了身衣服背上背包往玄武山山洞里瞬移。 原先搁在防空洞里的零碎行头——比如写计划的笔记本、画魔法符文的草稿纸、大师兄的傀儡新郎傀儡啥的，范娴都给搬到玄蛟派的山洞里来了，毕竟防空洞是官方的设施，紧要的东西还是搁自个儿地盘上放心。 大师兄又得登场了, 这次亮相非同一般，得给大师兄搞个够震撼的造型！ 下午五点，范琼英捧着两份饭盒进了霍明娜的病房。 在同楼层的周老者和两个未成年二十四小时都有两名以上亲属陪护的待遇衬托下，范琼英就特别心疼有家人还不如没家人的霍明娜，总惦记着过来陪她一下。 “范大姐。”靠在病床上看手机的霍明娜连忙坐起身准备下床。 “别动别动, 我帮你把饭盒拿过来了，你在床上吃就行。”范琼英赶紧制止霍明娜，并帮她把桌板拉到床位中间段，“我听护士说你中午就没吃多少饭, 这咋个要得呢，人是铁饭是钢，还是要多吃点才好得快。” 霍明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也不是不晓得好歹的人，顺从地任由范琼英安排。 范琼英帮霍明娜把饭盒打开、筷子勺子摆好，嘴里忍不住念叨：“你不要怪范大姐多嘴，要我说啊，你反正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又不用依赖别个才有饭吃，没必要别个说啥子你就听啥子，人家讲的话好听么你就听着，不好听你就当听不到，没必要把自己气着……” 霍明娜知道范琼英是在劝什么，苦笑着默默拿起筷子。 她对自己的家庭也是挺无奈的……因为她父母并不是那种凶神恶煞满肚子算计的坏人，相反，她父母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对她还算很好。 只是这种“好”……绝对不能放到天平上去比较。 霍明娜从小就知道自己要比身旁的同学朋友更聪明，也很清楚爱是不能比较这个道理——但懂归懂，人的心又怎么可能绝对理性呢？反正霍明娜自己做不到。 她爸妈可以因为担心她一个人去外省打工不安全，陪着她去工作地点找房子、租房子，帮她把生活琐事都打理好了，才依依不舍地回老家；每隔两三天就会打电话关心她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休息好，听说她惦记老家菜场卖的洋芋片，她妈妈就每个月都给她寄。 她因为被人抹黑污蔑在公司里呆不下去，躲回老家这一个多月来，爸妈没对她说过半句重话、没催促她赶紧找工作或是嫁人，反而是担心她心情不好，对她万般照料。 而也是这样贴心温暖的爸妈，在她做不到像他们一样对弟弟有求必应时，会像是被背叛了似的和她翻脸，变成她完全认不出来的陌生人……这种巨大的落差失落，霍明娜再怎么清楚范琼英说的道理，心里又怎么可能毫不介意？ 范琼英见霍明娜一句话都不回，也晓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叹了口气，转而说起自己家的事儿，给霍明娜当八卦听、纾解下她的心情：“……要说你也有一桩好，你没结婚么，省大事了，像我，离婚这些年拖起两个娃娃，真的累得无法……” 霍明娜还是头次听见范琼英说起自己离异的事儿，也难免有些好奇：“范大姐，你当时咋个会离婚的？” “嗨，还不是我当年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以为只要是找个能过日子的男人，搭起伙就能把日子过下去？”范琼英扼腕道，“那个时候我才二十多岁，老辈人只会和我们这些人讲结了婚生了娃娃就好了，从来不会和我们说再老实本分的男人也要面子得很，但凡家里头不是他当家了，这日子就过不下去……” 自己的婚姻到底为啥经营失败，范琼英这些年自己也反复复盘过无数回，这么些年下来，她也算是搞清楚原因了：她那个城里人的前夫没本事，而她虽然农村户口小学文化，却比她前夫有本事。 黑石头村那栋自建房，就是范琼英自己摆摊子赚钱买的地基、自己建起来的。 当年搬进自家的自建房，范琼英满心满眼都是终于有自己家的房子、不用再租房住的喜悦，而她前夫却日渐消沉，脾气也一天比一天暴躁；原本以老实本分著称的男人，居然开始酗酒。 范琼英苦大仇深地说起酗酒的前夫找茬对她动手，她莫名其妙挨了几顿打后实在气不过抄起板凳还击、把男人打了一顿后男人便索性离家出走，留她一个人在家里头苦苦等了两年后请人送了份离婚协议回来让她签字的过往，听得霍明娜笑也不是、不笑又忍不住。 “……幸好范大姐你天生力气大不好惹，不然怕你前夫不会那么轻易放手，你这日子还有得熬。”霍明娜总结道。 “可不是哦，我原先还觉得离婚丢人得很，回乡下老家都抬不起头，过了好些年才反应过来。”范琼英拍着大腿道，“要不说还是你们年轻一辈的聪明呢，道理都比我们懂得多，我一说你就啥子都看透了，不像我，硬是要浑浑噩噩的好几年才弄明白。” 霍明娜对上范琼英那毫不掺假的、望向她的赞赏目光，只感觉自己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心下一颤。 她怎么会不清楚呢，虽然她只比范琼英小了一轮（生肖），但要说起成长的环境，她真的比范琼英这一代人幸运太多——体能天赋异禀的范琼英因为小时候物资匮乏营养不良、身高还不到一米六，而身体素质只是中庸的她，中学的时候就有一米六五了。 范琼英生在农村，头顶上还有哥哥，草草念了几年小学就回家干农活；而她，她父母虽然更重视后面出生的弟弟，但因为家境还不错的关系，爸妈也是舍得给她花钱的，让她能读完大学又读了个研究生，过了好些年范琼英触摸不到的象牙塔生活。 在这样一个如同杂草一般自己推开了压在身上的各种大石头才成长起来、却仍然保持着热情开朗本色的范琼英面前，已经是成年人却仍然被困在求而不得的狭隘偏爱里的她……真的值得范琼英这么欣赏、这么高看她吗？ 有什么压在心底的重物被粉碎，心头某块地方一直被阴郁纠缠的霍明娜，忽然感觉浑身一松。 “——我其实也是运气好，赶上时代红利了。”霍明娜微笑着道，身心前所未有的轻快，“要是我早出生十年，说不准大学都上不了。” 范琼英并没有心细到能看出霍明娜身上那细微的变化，赞同地附和了几句她也觉得还是后头出生的人有福享之类的话。 待范琼英把两人吃完的饭盒收拾好拿出去，坐在病床上的霍明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将视线转移向床头柜的矿泉水。 五百毫升的矿泉水缓缓浮空，飘到霍明娜身前，绕着霍明娜起伏旋转。 初时，重达500克的矿泉水运动轨迹还有些笨重滞涩，绕了两圈后，渐渐变得灵活轻便，环绕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霍明娜搭在桌板上的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 她到现在仍然还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只是通关了挑战试炼就获得了超能力、完全想不通那个表情包大师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至少她现在可以确定，他们这些人获得的超能力，其强弱并非由大师兄所赋予的了。 她终于放下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二十多年的执拗和不甘，她终于决定走出那些看起来很可笑、却偏偏困住她自由的心灵多年的执念，让自己不再因此而对身而为女这件事愤怒不平，甚至因此而自卑、焦虑，与人交际总是不那么顺利……而就在她释然那一刻，她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变得更强大了。 “心性……不对，应该是心境，或者说，灵魂？”霍明娜自言自语，“我的心境变了，我的灵魂挣脱了我自己给自己加上的枷锁，我的念动力，也就提升了。” 这个发现让霍明娜发自内心地兴奋，这种兴奋和她总是出于心底深处的自卑和不自信、下意识觉得要帮助到别人自己才有价值的那种渴求得到认同的讨好心态完全不同，是真正地为自己拥有某种才能、某种智慧而单纯地高兴。 “我得把这个发现告诉大家。” 做出这个决定，霍明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一次只是纯粹的想要分享自己的发现，而不是像以往那样，生怕自己没有价值而总是想要做出点什么贡献。 霍明娜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玄蛟派山洞中，刚“加工”完大师兄傀儡的范娴心头一动，疑惑地感应弟子们的精神烙印。 属于霍明娜的精神烙印，在范娴的感知中闪闪发亮，就像是刚刚充能过一样。 “……这姐姐咋忽然爆发了一波小宇宙？”啥都还没开始干的幕后黑手，困惑挠头。 第30章 所谋甚大叶组长 王市长：“ 第30章 所谋甚大叶组长 王市长：“ 2024年一月九日, 下午六点。 从省城返回顺安市的王市长，屁股刚离开自己的座驾，秘书就神色诡异地把正处于接通状态的手机递了过来。 王市长接过手机, 听电话那头说了十秒钟, 脸色也跟他的秘书一样诡异起来…… 十分钟后, 王市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见到了打电话来的人。 “王市长你好，我是叶良慧。”直接把电话打到王市长手机上的神秘女士，客客气气地朝王市长伸出手。 这位看上去其貌不扬、扔菜场大妈堆里立马就能融入人群的女士, 王市长是一点儿也不敢小看, 连忙把两只手都伸出来握住对方的手, 极力自然地做出一副激动不已的反应：“叶组长你好，你们来了，我就放心了，要不然我真的是睡觉都不安稳！” 叶良慧，巡视小组的组长。 看到这位中央来的巡视组组长, 王市长心里就有数了……看来七号驼宝山事件当天，他往省里打的汇报上面并不是没有关注到。 他才刚从省里回来，叶组长就已经在顺安市等着他了，这只能说明……巡视组这边压根没和省里通气，是直接跑到顺安来调研来了。 这也没啥好奇怪的, 毕竟七号那天他交上去的汇报内容要不是他亲自安排人提交的，他也不信——新正国都成立多少年了，扯什么牛鬼神蛇呢！ 建国以来，每年都不乏有自称自己有超能力、有特异功能、有数理化方面的天赋奇才又或是啥啥神仙妖怪转世的神人通过各种渠道意图把自个儿“上交”给国家；甚至还有地方干部脑子抽风也跟着瞎起哄意图造神、搞人造奇观的……中央要是全都一听就信, 那首都的领导们也不用干别的了。 鉴于g省的历史遗留问题，显然是让中央误会顺安这边又是准备搞什么人造奇观了，看情形还像是上来就准备搞波大的（毕竟打报告上去的是一市之长）, 这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巡视组都派了过来——但对一点王市长是丁点儿都不虚！他一个外省人没事在g省折腾啥奇观呢，交上去的汇报一个字都没掺假！ 叶良慧对王市长这副表现分满分的反应压根儿就没见怪，正国官场一般的人精是玩不转的，能玩转的都必须得是人精中的人精，当即也不废话，立即进入正题，把一份文件递过来：“王市长，这里是你们提供的五名市民的生物检材检验报告，你先看一下。” 王市长不动声色地接过文件，完全不去问这份由他们提供检材的报告为啥没交给他们而是先到了巡视组的手上，严肃地翻开。 没看几眼，本身也是高学历人才的王市长就绷不住了，脸上的惊愕掩都掩不住。 省科院出具、可能连省里的干部都还没看到的这份检验报告中，明确提出范琼英、霍明娜、陈沐辰等五名检材提供者的检材中，发现了有别于正常人的异变——简单来说，就是范琼英等人的生物检材中提取出来的细胞组织胞质运动比普通人活跃，细胞质中的微丝、微管和中间纤维也比普通人“涨大”！ 王市长连忙往下翻，在下一页看到了更让他震惊的专家结论……除了胞质运动比普通人活跃、细胞个体仿佛也更强壮之外，从范琼英等人提取而来的细胞组织不仅在离体后没有死亡，反而在实验室环境下出现了缓慢生长的迹象！ “这、这是——”王市长震惊地看向带来报告的叶良慧。 提前六小时拿到这份报告叶良慧明显要比王市长冷静得多，平静地点头道：“根据省科院专家的意见，如果检材提供者本身的器官组织没有出现癌变……那么从常理上推测，这五位检材供体的身体状况会比普通人健康，寿命也可能要比普通人长。” 众所周知……人类的正常细胞是不可能无限分裂的，出现无限分裂迹象的细胞那都是癌变细胞。 顺安市政府这边在安排医院给范琼英等人做检材的时候已经排除了五人有癌症的可能，送去省科研做检验的细胞组织也不是从什么特定器官上取的，就是普普通通的皮屑、毛发、血液等。 ……这事儿吧，其实算是超能力的“副作用”，毕竟地球是没有魔力的，范娴想要在无魔地球手捏超凡只能拼命压榨选手们的精神力潜力；而精神力这种东西一旦突破凡人桎梏、强大到超凡境界，那本来就能反哺躯体让人益寿延年，只不过这种影响不是很大，地球这种无魔环境是出不了千年寿命的老乌龟的，地球人也就最多能多活个三、五十年罢了，所以范娴压根没当回事。 才十多岁、对生老病死还没啥太大概念的范娴不觉得增寿几十年是多大的事，从弟子们的细胞组织变化发现端倪的政府这边可不会像她那样心大。 王市长拿着报告的手微微发抖，他算是明白这份报告为啥被省科院直接交给巡视组了——这东西但凡流传出去，绝壁是要出大事的！ 普通人知道成了玄蛟派的弟子会长寿倒也没啥，毕竟玄蛟派本来挑弟子的方式就难以琢磨，影响力有限的普通人最多嘀咕几句也就罢了。 但决定世界能不能过太平日子的，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正国国内还罢，天大的富豪顶级的豪门，也得在政策之下低头做人，但国外可就不好说了！ 国外那些公开的富豪全身换血、睡年轻女人生自己的血脉后代然后从婴儿身上提取血清给自个儿注射啥的，都只是小儿科——那些不公开的，说都没法说！ 叶良慧很有耐心地给了王市长足够的消化时间，待王市长从震惊中冷静下来，才开口道：“王市长，听说你们今天中午与‘玄蛟派’接触过了？那边的反应如何，是否有和我们政府部门友好来往的可能性？” “这个可能，还是有的。”王市长小心翼翼把报告合上，嘴上回道，“不过今天我们去的时机不好，还没见到那位对我们比较友善的昔娘女士——哦，关于这位昔娘我们也是昨天半夜才有同志接触到的，稍后我们会把关于这位昔娘女士的报告打出来。” “是这样。”叶良慧点点头，又目光炯炯地道，“那么那位大师兄呢？现在我们是否有跟这位大师兄接触的途径？” 王市长一听这话就感觉哪里不对，再一看叶组长那闪闪发亮的小眼睛，顿时感觉更不对了：“……叶组长，你看过我们七号那天附加在汇报里的录像了吧？标注为驼宝山葫芦广场的那份录像。” “看过了，本地市民拍摄后上传网络的那些视频我们也都尽可能搜集来了解过了。”叶良慧索性也不掩饰了，直接地道，“王市长，我能理解你的顾虑和警惕，确实那位大师兄行事作风都和我们认知里的古人差距甚大，不过既然是对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人民有益的好事，而且目前来看我们也是有机会去争取到这个益处的，那么我想我们都应该可以做到摒弃前嫌，不计小节。” 王市长顿时有种风中凌乱的冲动。 他算是明白这位巡视组组长上来啥话不说先给他看报告而且事前没口头提醒要保密了！ 这家伙所谋甚大，保密不保密已经无所谓了——就叶良慧这话里的意思，要能确认当了玄蛟派的弟子就可以让人健康长寿，她还真打算让十四亿人都去挂这个玄蛟派弟子的名头、换来全民健康长寿是吧？！ “……这不是前嫌不前嫌的问题，叶组长。”王市长极力冷静下来，努力劝说叶良慧，“是这样，玄蛟派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他们好像自己有他们的一套标准，虽说目前我们还没搞清楚他们的弟子标准是什么，但让全民受益的可能性确实不太大，所以这事儿吧，我们还得再仔细斟酌斟酌。” 叶良慧把遗憾摆在了脸上，伸手把报告拿回去：“这样啊……那行，先搁置吧，这份报告的事儿王市长你得先保密一下，到能公开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王市长：“……”只是搁置不是放弃是吗，但凡有机会您还打算争取是吧！ 王市长还搁这内心无语呢，叶良慧已经把状态调整过来了，冷静地道：“王市长，方便把你们白天跟玄蛟派接触的过程仔细说说吗？” 王市长还能拒绝吗，只能把几小时前对常务副省长汇报过的情况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王市长终于扳回一局——随着他把那位黑洞脸弟子的话复述出来，叶良慧冷静的脸就在他面前裂开了。 这位才刚提出过但凡有全民受益的机会就索性让全民去当挂名弟子的叶组长，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就差没把“胡说八道”这个词儿宣之于口…… 王市长心里啥想法同样不能宣之于口，嘴上只道：“这个事儿影响太大，我感觉我们地方上无力应对，还是等调查组下来再做打算。目前的话，我们能做的只能是关注好住院的几位市民……” 才刚提到住院那几位，秘书就敲门进来了，紧张地道：“王市长，叶领导，医院那边有情况，那个大师兄找过来了，还要求要见你！” 办公室里的两位领导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得亏这会儿已经过了晚高峰、而顺安市城区面积也不大，十分钟不到，市长的座驾和巡视组开来的低调商务车就驶进了开发区人民医院。 住院部顶层，王市长一马当先从电梯里冲出来，就看到了……他原先只隔着屏幕看到的那位玄蛟派大师兄。 连玄蛟派老巢都去过、还面对面跟个黑洞脸弟子交流过的王市长自认也算“开过眼界”，觉得自个儿有机会亲眼见到表情包大师兄时绝壁不会失态；但显然，他忽略了世间万物随时随地都会发生变化这个可能性……于是在看清大师兄这一回的造型后，这位四十多岁正当壮年的市长面色一白、脚下一软，要不是秘书关键时刻扶了一把就得当场来个五体投地大礼。 慢了一步从电梯里出来的叶良慧以及她带来的三名巡视组组员，反应也没比王市长好多少，扶墙的扶墙、摇摇欲坠的摇摇欲坠。 医院的走廊是比较宽敞的，而就这么一条宽敞的走廊，被大师兄占去了一小半。 整个人淹没在大团大团扭曲蠕动着的漆黑触手中、只有上半身勉强露了一小半在外头的大师兄扭脸朝电梯方向看过来，那张只有弧度没有角度的脸上并没有出现符号表情，只有一道道诡异的、龟裂状的扭曲纹路。 “来人了啊。” 漆黑触手包裹中的大师兄，从那一大团缠绕触手中伸出来一条大腿粗的带吸盘的黑亮触手，指向电梯门口被“硬控”住的王市长等人，转脸向病房方向，发出来的声音听上去粗糙暗哑、震得人耳膜生疼：“周师弟，那其中可有本地的父母官？” 这一层的民警、病人、护士和陪床家属，这会儿全集中躲到了周老者的病房内。 被如临大敌的民警们层层保护在后方的周老者努力从人堆里探头出来、往病房斜对面的电梯方向看了一眼：“有，市长亲自来了，大师兄，你现在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第31章 双重会师 现在还把主 第31章 双重会师 现在还把主 大师兄首次在公众面前亮相, 是在六号晚上半夜十一点。 当时虽然就已经有大量市民拍下的视频流出并一夜之间火出了圈，但是吧……说实话，那功夫相信这事儿真实性的人其实不多, 毕竟这二十年的网络时代, 出现的谣言和反转事件实在太多了, 绝大部分网民都只是凑个乐呵看个热闹，压根没把那些视频当真。 要不然七号当天中午，跑驼宝山看热闹的市民也不能只有那一两千人……这其中还有一半人连半小时登顶的驼宝山都懒得爬, 栈道上溜达了一下、山顶都没上就打道回府了。 到大师兄在驼宝山秀了一波大的、而当时便自觉扛不住的王市长迅速把汇报打到省里, 中央才晓得这个事儿。 然后吧, 中央迅速派出了巡视组——抓官员风纪的巡视组。 ……很明显，正国政府当时也没认为这事儿有真实性可言，还以为是g省这边污染性太大，好好的干部调过来没两年就给祸害了，就开始搞g省传统的人造奇观、准备巧立名目另辟蹊径贪污腐败了…… 巡视组从首都赶到g省是在八号, 当天范娴这幕后黑手没整活，于是巡视组无风无浪地绕过本地省、市两级官员，直接深入地方上做调查，找了不少七号当天上过驼宝山山顶的市民取证…… 到九号早上，新场乡派出所的匡副所长喜提“奇遇”没两小时后, 叶良慧叶组长这边也拿到了省科院紧急送到巡视组手上的检验报告。 于是在王市长等本地干部穿着皮鞋辛辛苦苦地走山路去玄武山“拜见”时，巡视组这边也很辛苦地在全员重建世界观……这才有了王市长从省城返回后，叶良慧主动率领巡视组成员与被巡视的王市长“解除误会并顺利会师”的一幕发生。 简单来说，忙着忽悠全世界的范娴这两天是一刻也没闲着, 而被忽悠的政府这边也差不了多少。 直到此刻，忽悠人的一方和被忽悠的一方，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顺利会师”： 当从头到脚写满了克系恐怖电影大反派标签的大师兄往人前这么一“显圣”, 不管是激进派的想把十四亿人全塞进玄蛟派挂名蹭福利的叶组长，还是保守派的盘算着先跟玄蛟派充分接触了解后再想辙薅羊毛的王市长，心思都消停了大半。 还以为直立蜥蜴娘就是玄蛟派“非人”的下限，这显然是他们想多了！ 暂时失去了表情包的大师兄缓缓转过身，包裹在他身上的那一堆摊开来至少能占十几个平米、缠起来也是好大一团的漆黑触手在这个过程中发出了“咕呲咕呲”的软体动物摩擦的动静。 花了几秒钟的时间调整好面向，只有小半截上半身露在外头的大师兄单手冲电梯前众人做了个虚虚拱手的动作，遍布诡异龟裂纹的弧形面孔再次发出粗糙难听的声音：“敢问哪位是本地老父母？李某这边有礼了。” ……用词儿似乎还挺礼貌客气，但谁面对着这么个造型的玩意儿估计也很难能因为这么点礼貌就放松警惕，反正年纪还轻的市长秘书已经快吓尿了。 要换个地儿王市长必须不带自投罗网的，但这会儿现场不仅有巡视组的人在，旁边病房还困着一大堆人，只得硬着头皮把挡在自己前面的秘书推开，尽可能镇定地道：“我是本地市长，你……李道长有什么指教？” 虽然大师兄从来没自称过道士，但既然玄蛟派是修仙门派、那位直立蜥蜴娘又口口声声“他们门派以前不是这般模样”，那王市长也只能尽力在面儿上把这帮妖魔鬼怪当成修道中人对待了。 大师兄毫不客气地笑纳了“李道长”这个称谓，淡定地道：“指教不敢当，我派初初入世，多有打搅贵宝地处，在下心中惶恐；却奈何要务在身，不敢耽搁，生怕误了大事，也只得厚颜上门劳烦老父母；我观此地人杰地灵，有心替师门寻觅佳徒，不知老父母可否助在下一臂之力？” 王市长花了两秒的时间从这家伙半文不白的话里分辨出这货的意思，顿时瞳孔一缩——你这家伙招呼都不打就掳走咱们的市民去参加什么劳什子入门试炼就算了，现在还把主意打到官方这边来了？！ 虽说成了入门弟子后有用钱都买不来的健康长寿福利确实非常诱人……但跟你们这种家伙为伍说到底真能称得上是好事吗！ 想是这么想，面儿上王市长并没露出半分端倪来，仍然能做到很镇定地跟不似好人的大师兄来往套话：“哦？不知道李道长是希望我们政府部门提供什么样的支持呢？” 一口回绝的话谁知道对方还会采取什么途径绑架民众，倒不如先稳住对方探究一下底细为上策——哪怕再怎么心慌如老狗，这点子处理争议纠纷议题的本能王市长还是能保持住的。 大师兄可不在乎王市长是不是想和他打太极，直接掏了个物什出来，搁到一条手臂粗的触手吸盘上，再由这条触手将这个不大的物件儿递向王市长——不这么麻烦也不行，两者之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呢！ 触手伸到面前，王市长看清吸盘上沾粘着的那玩意儿，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那居然是一块只有指节大小的u盘。 满口半文不白却冷不丁掏出个现代物件的大师兄仍然非常淡定，不容拒绝地道：“在下于贵宝地寻觅多日，还算不负师门所托，物色到一批良才美质；只是这一批良才人数众多，在下不敢擅专，得回一趟师门请派中长辈做主；还请老父母将这些与本派有缘的有缘人召集齐全，择一开阔地安置，在下最迟后日便会将派中长辈请来，主持收徒。” 言罢，这个明明处处透着诡异却又偏偏处处保持古人风范的大师兄，冷不丁脑袋转弯180度、面向身后的病房，语气一变，从客气地提要求变成了严厉地下命令：“周师弟，范师妹，你两个为这一批新进弟子中最年长者，需为后进弟子做足榜样，为兄不在时，务必看顾好底下师弟妹，更要好生配合官府行事，不得延误了派中收徒大事，可听明白了？” 从病房里探头探脑朝外打量的人全给这货冷不防的非人行为吓到了，好一片嗷呜乱叫。 大师兄镇定自若地把转向了180度的脑袋又正回来，语气和善地对同样被他扭脖子的行为吓到、一时间忘记了要委婉拒绝好继续下一步谈条件的王市长道：“如此，就有劳老父母了。” 说完，这家伙便毫不犹豫地瞬移离开；留在原地的只有那枚他递出来后王市长还没接、现在落到地上去了的u盘。 隔着空旷下来的走廊，病房里心有余悸的众人和电梯前的一行人面面相觑。 神出鬼没的大师兄就这么跑路了，而他的这次别具一格的造型和他扔下的大雷，威力才刚刚开始…… 还没来得及谈条件的王市长尴尬地弯腰蹲下捡起u盘，才刚因大师兄离开消停下来的病房内又闹腾起来，一对老年夫妇和一对年轻小夫妻不管不顾地推开挡在病房门口的便衣民警，也不管身后的人群给他们祸害成啥样，争先恐后地冲进走廊、往电梯这边狂奔。 王市长一眼认出这四人是最不消停的那位入门弟子的家属，连忙往电梯面板前一挡，朝病房里的民警招呼：“快！先控制住他们！” 便衣民警们个个身强力壮，让这四人得手只是因为面对守法公民老百姓时会下意识避让罢了，有王市长这一声招呼，立即迅速冲了出来，后发先至、把本来就上了年纪的老夫妇和五体不勤的小夫妻相继按倒。 大约是和平年代享受了太多肆无忌惮也不会吃亏的便利，完全没觉得自己哪里错了的四人被按倒了还在骂骂咧咧，小夫妻里的男方还在叫嚣要去告他们限制公民人生自由云云。 便衣民警推推攘攘的把不住挣扎叫嚣的四人全给关到一间病房，叶良慧忍不住道：“这四个什么情况？” “霍明娜的家属。”王世杰简洁地回答。 来顺安后便已经对五名身份半公开的入门弟子做过背景调查的叶组长，秒懂。 无非就是以为有好事就使劲儿想占便宜，被造型非人行为也非人的大师兄亲自上门吓到了才发现这便宜有毒想跑路罢了……很遗憾，正国政府在无事时确实会尊重重视每一位合法公民的自由自愿，但有事的时候吧，官方的铁拳挥起来可不会在乎你是谁——不管是大师兄这次“登场”的造型还是大师兄提出的要求，在讨论出是否有严格保密的需要前，任何公民都有为国家保密的义务。 不想遵守正国公民义务，只想享受正国公民待遇，这世界上可没有这么好的事。 第32章 入选名单 万一他们这 第32章 入选名单 万一他们这 晚上十一点的市政府大楼, 灯火通明。 多功能会议室内，市里的领导班子齐聚一堂，每个人都很平静——至少看上去很平静——地听着王市长介绍情况。 “……u盘里的名单已经提取出来了。”王市长面无表情地道, “这份名单里合共提到541人, 我确认过了, 先前报过警、声称进过‘无限流入门试炼’的那二十来位民众，都在这份名单里面。” “我们的同志简单统计了下这份名单，从户籍方面算, 这541人里面有512人是我们顺安本地户口的居民, 29人是外来就业、务工或学习人员。” “从职业方面算, 541人中有未成年人24名，待业人员（已成年的无业游民或不用办营业执照的小摊贩）11名，个体工商户8名，自由职业者（没工作单位但合法缴纳所得税的人群）……”对着户籍办民警提供的名单念了会儿各行各业的人数，念到最后, 王市长深吸口气，放了波大的，“——以及，包括武警、民警、消防……等在内的在职公职人员，合计299名。” 这个大放出来, 会议室里的领导们不管事前有没有听到过风声的，都有短暂的表情管理失控…… 市局的领导忍不住道：“王市长，我们局里难道也有人上去了？” 王市长看了他一眼，没有感情地道：“老朱, 你就在名单上。” 现任顺安市副市长、政法委副书记、市局局长的朱建华朱局长，顿时跟被雷劈了似的傻眼当场。 王市长其实在第一时间从u盘提出来的名单里看到朱建华的时候也是懵逼的，要不是这份大师兄提供的名单也考虑到了重名情况、“贴心”地添加了名单上人员的家庭住址和就业（就读）单位, 王市长都不太敢相信本市的局长也会给网罗进去…… 这也是统计过名单后王市长顾不上时间已晚、立即把本市领导班子都召集回来开会的原因，实在是这份名单过分离谱了！ 王市长把打印出来的名单下发到每位与会者的手上，让大伙儿能看个仔细明白，又让秘书在投影屏幕上放出几个小时前的医院监控。 这段经过简单剪辑和加速的监控内容，包含了大师兄初登场就把电梯和楼梯口挡住不让任何人离开、然后让人去通知本地父母官也是就王市长，以及王市长赶到后一番连哄带吓强行让王市长收下u盘、并飞快跑路不给王市长拒绝机会的片段。 高清晰度高像素的监控探头里，大师兄身上那团纠缠蠕动的触手连黑亮的色泽和湿滑绵软的“材质”都拍得无比清晰，人比较脆弱敏感的文化局领导好悬没当场吐出来。 给了点时间让同僚们搞清楚状况，王市长便继续面无表情地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现在大家要有什么想法，意见，都畅所欲言吧，反正我们也好、国家也好，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遇到，这条路怎么走，咱们都得自己摸索。” 王市长去见大师兄并收到u盘的事儿有中央来的巡视组做见证，现在那个u盘已经交给叶良慧叶组长了，给上面的汇报暂时也不需要他去头疼……但这事儿说到底是发生在顺安市的地头上的，哪怕上级部门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他们顺安市这边也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样样都等上级部门来指示处理，那样的话国家让他们来当这个干部干嘛来的？ 这么浅显的道理在场的人都懂，王市长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绞尽脑汁动起了脑筋。 玄蛟派提出的“天外邪祟”说法，暂时还没有途径证伪，但大师兄那副越来越诡异的形貌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这毫无疑问明确了一个事实——当玄蛟派的记名弟子获得的那些神奇能力，不可能全无代价。 最糟糕的是，大师兄似乎会把入门的记名弟子当成“自己人”对待，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还会冷不丁出现在记名弟子们面前……这实在不是啥好消息。 更糟糕的是，市政府这边不仅无法掌握大师兄的行踪，更不可能掌握乃至是控制、影响到这家伙的动向——这也就意味着，万一他们这边不配合，大师兄很有可能自行其是！ 到那时候会发生啥事，可就完全不可控了！ 没准儿还会让到目前为止表现出良好沟通意愿的玄蛟派那一方，不再与愿意政府部门沟通……那可就真的要坏事！ 但是吧，让大家伙儿“公器私用”去配合那么个不可理喻的怪物、把自己的公民送到怪物大师兄眼皮子底下，去赌那个怪物大师兄会善待民众、去赌那个怪物有良心有人性——对于一向喜欢有计划、有安排、按部就班照章办事的正国官员来说，这种纯靠赌性的行为简直一想起来就浑身都有蚂蚁在爬！ 涉世未深的小孩子小年轻才会懵懵懂懂的去赌别人有良心好吗！稍微成熟点的大人都不能干这事！ 大家伙儿畅所欲言各抒己见讨论了半个多钟头，不管是支持配合的还是反对配合的，都绕不过“怪物大师兄的不稳定性”这一茬。 王市长认真听取了各位同僚的意见，思索一番后拍板道：“大家的想法和顾虑我都了解到了，这样吧，既然那位‘李道长’明确提到他最迟后天就会带着玄蛟派的长辈来市里，那么不管最终我们到底要不要配合他们玄蛟派，我们这边先把准备工作做好总是没错的。” 说完这句话，王市长刻意停顿了下，让同僚们理解到位他话里“玄蛟派的长辈”、和“最终要不要配合”这两个重点——大师兄本人确实有很大的不稳定性，但是玄蛟派已知的长辈、那位蜥蜴人昔娘，应该是比较好沟通的；至于最终到底要不要配合玄蛟派收徒嘛……到那时候，上面的指导意见也应该下来了，大伙儿听命令就是。 其他领导其实也不是想不到这一茬，只不过是拿不准王市长这位一把手的想法罢了；见王市长表态，便也都齐齐附和。 统一了意见，王市长便直接安排起了后面的工作，一是在场地上的选择，二是对541名人员的告知和召集方式。 场地的话，顺安市这种十八线小城市能选的地儿其实并不多……也就开发区那个建设完工后一年用不到几回的奥体中心体育场符合条件。 至于对名单上人员的召集也好安排，体制内的由各部门的领导去传达就行，至于体制外的公民，就辛苦各个街道的民警走一趟了。 至于封锁消息不让风声流出、也不去告知名单上的体制外公民啥的，市政府这班领导都没考虑过这么不切实际的事——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师兄还不晓得在哪里溜达呢！这货但凡像六号那天晚上那样跑到某个公共场合瞎比比几句，那四十万顺安市民非得沸反盈天、把他们这帮当官的骂成猪狗不可！ 群众可不像他们这些人这样必须得面面俱到样样都要考虑到，但凡有人带个节奏、喷啥官方意图“霸占垄断”修仙门派的弟子名额，那别管真相如何内情如何，会议室里的这班领导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背锅。 当然，在名单上的体制外人员这一项上，王市长也没忘记强调：去告知详情和通知召集地点的民警在办完交代的任务后，不必强求这些市民非得准时到奥体中心来报道，由当事市民自行选择是否听召。 正国征兵都不带强制的，怎么可能帮别人强行收徒！ 开到凌晨的会议解散，奔波劳累了一天、口干舌燥的王市长拿起茶杯准备喝水，就见朱局长一脸便秘地凑了过来。 看到这位市级领导里唯一“入选”的老伙计，王市长的嘴角也有些抽搐，额头上的神经隐隐有些发胀。 朱局长比王市长大了十来岁，已经有五十多了，不过两人都是一个省的老乡，平时关系还是蛮好的。 “老朱，朱老哥。”私底下和朱局关系不错的王市长用力摁了下额头，语重心长地劝道，“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要能打入对方内部，那对咱们后续的工作展开也是一种便利……再说了，咱们这么多同志都上名单了，你这位级别最高的领导，得起到带头作用……” 获得超能力就能延年益寿这事儿短期内还不能对外公开，必须严格保密；很理解朱局长对本职工作感情深、不愿意离开岗位的王市长，只能迂回劝他别浪费机会——就算这炮o弹有剧毒，那咱也先把糖衣舔掉了再说。 这边，市里的领导为着大师兄的刁难熬夜加班，另一边，还在医院里住着五名弟子也是彻夜难眠。 除了霍明娜的家属被带到市局“教育”去了，其他人的家属都挺愿意配合政府安排，一块儿转移到附近的武警部队招待所去休息了，没让留下陪床——毕竟谁也说不准那个行事肆无忌惮的大师兄会不会半夜找过来再把人给吓着。 而作为会被大师兄“突发临幸”的重要目标，范琼英等人这会儿也不分病房了，全集中到最大的一间病房内。 这会儿，五人就围着年纪最大的周老者的床位坐成一圈，讨论着几个小时前大师兄丢下的那些话。 “这回招弟子，会不会是又把人送到入门试炼里面去？那咱们也得跟进去吗？”回想起自身经历过的那三场试验仍然心有余悸的邵梦妍不安地道。 “应该……不会吧，我们不是已经通过试炼了吗？”陈沐辰不确定地道，“大师兄再有病，也不能让都已经成记名弟子的咱们再去里面受罪吧？” 范琼英紧张地看了看左右，冲陈沐辰道：“你讲人家的坏话要注意到点，遭大师兄听到有你受的，那个怪物心眼子有多小你都忘记了？” 周老者和霍明娜好笑地看向范琼英。 第33章 分清敌我 “我们这个 第33章 分清敌我 “我们这个 周老者年过七旬, 范琼英和霍明娜一个四十多一个三十多、算是中青代，邵梦妍和陈沐辰则是未成年……年龄跨度这么大的五人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迅速熟悉起来并培养出“革命友谊”，驼宝山山顶共患难过的经历功不可没。 当然, 他们五人谁也不会觉得大师兄是让他们拓展交际圈的功臣就是了…… “试炼的话, 应该不会让我们进。”霍明娜止住笑, 分析道，“大师兄这个人，但凡有收拾我们的机会就绝不会放过, 不过他的行事似乎也是需要遵守某种‘规则’的, 必须得用语言陷阱误导我们又或是我们这边露出了破绽他才能动手, 所以我们务必要谨慎小心，既然他要求我们要配合政府行事，那我们最好把他这个话听进去，免得被他找到机会。” 都被大师兄找机会整过的四人，神色凝重地点头称是。 霍明娜面带微笑, 这四位小伙伴虽说老的老、小的小，但确实不会有那种“带不动”的吃力感，大家伙儿都会自觉地配合、尽心尽力地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没人挑事冒刺更没人阳奉阴违，这是她工作期间带团队的时候从没有过的。 “政府这边的话, 我觉得很大概率还是会答应大师兄的要求、把他看中的人召集来的。”霍明娜继续道，“毕竟大师兄这个人行事也好、能力也好，都太过鬼魅，政府应该会更倾向于尽可能掌握住事态、把主动权更多拿到手里……由政府这边出力去把人组织起来, 总比让大师兄去绑架人可控。” 都被大师兄“绑架”过的四人，再次沉痛脸点头。 “至于被召集到的那些人，我感觉, 大概率也都会来。”霍明娜无奈地道，“毕竟外人再怎么能看到我们五个的惨状，也不会对我们的经历有多感同身受……人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都难免会高估自己，这么一个能得到超能力的机会，有谁会放过呢？” 在这方面特别有感触的陈沐辰立即满腹牢骚地附和道：“肯定的，我都躺在医院里头了，我家二伯和二伯娘来看我的时候，居然还阴阳怪气说我有好机会都不带上堂兄弟，也不想想他们家儿子吃不吃得这种苦！我那个堂哥我都懒得讲他，我家太太（奶奶）开的洗车行让他去看（店），他都嫌每天坐起无聊，有机会就跑去打麻将！” 邵梦妍也一下子愤慨起来：“不讲别个喽，我妈还特地私下里问我能不能把她后面生的妹妹也带进门勒，啊个妹妹才八岁！她忍心，我都觉得造孽！” 周老者和范琼英有些无语地看向俩未成年，难怪他俩的病房一直跟走城门似的热闹非凡，感情是他们家亲戚亲属都觉得俩孩子好说话，来轮流问能不能开后门的？ 霍明娜倒没咋意外，成年人看不起小孩子，又觉得小孩子没脑子没自我意识、又觉得小孩子的便宜能占好占，这其实和成年男人对成年女人的心态差不多——都一样默认对方是只需要给点小恩小惠小情小爱就能打发的蠢蛋；都一样使劲浑身解数规训对方要重感情、要把他施舍的恩惠当成恩情那样去对待；都一样认为对方的便宜自己不去占就是王八蛋。 像是“我考考你”这种话，就只有大人会对小孩说，男人会对女人说。 曾经当过小孩、现在当着女人的霍明娜自然是不会去辅助规训两个未成年要把感情看得多重要的，只是笑着道：“这些你们可得尽快习惯，毕竟以后你们还会遇到不少。”又特意多对邵梦妍说了句，“尤其是小梦妍你，你没成年又是女孩子，你身边的所有人几乎都会默认你应该又听话、又重情份，否则就是你大逆不道、你就要被千夫所指；你不如把这种对待当成是对你自身的磨砺，这对你的心境提升应该是有好处的。” 邵梦妍还有些懵懂，不太能听懂霍明娜的话，但她也隐约能感觉这些话对自己是有好处的，默默将这些字眼儿都记在了心里。 霍明娜已经把自己心境提升后能力便也提升了的事儿告诉了大伙儿，只不过这种心境方面的变化太过个人向、每个人的理解层次都不一样，她的经验也不是每个人都适用。 说完闲话，霍明娜继续回归主题：“大师兄给王市长的名单是用u盘刻录的，我想，人数应该很多。这么多人一起进入门试炼，大师兄又特地要求了我们要配合行事，那也就意味着，大师兄很可能会让我们去担任试炼的助手之类的事务，在这方面，我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范琼英神色一凝，她文化水平不高、眼见见识也略略逊色，但人生经验还是挺丰富的：“你的意思是说，大师兄会让我们多做事情，做多错多，好找我们的茬？” “这个概率最起码有90%。”霍明娜沉痛脸点头，“大家应该都能感觉到，大师兄对我们这些弟子是有敌意的。我严重怀疑，他是出于某种‘迫不得已’的原因才把我们这些人找来参加试炼，这也许和他今晚对王市长提起的‘师门长辈’有关……他本人，应该是不喜欢我们这些弟子的。” 这个大实话听得在场四人脸色都沉重起来……可不是吗，驼宝山山顶上那堂课大伙儿还记忆犹新着呢，说是要给弟子们上课，结果大伙儿上山去了，大师兄这个狗曰的啥都不教，就放了个试炼boss出来收拾他们。 一回想起好不容易消灭掉所有纸人、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后便被那个苗壮士追着捶的经历……大伙儿都感觉背后发毛。 “——总之，既然我们已经很可能被迫卷入了所谓的‘师门恩怨’，而主导这一切的大师兄又不是能讲理的人，那站在我们的立场上，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先活下来。”深吸口气，霍明娜最后总结道，“收徒大会之前，我们就先不要急着出院回家了，都先呆在医院里，也方便政府看着我们。我们这个‘师门’，不一定能靠得住，政府，才是我们真正能依靠的。” ——要是范娴能听到霍明娜这些分析，必定会对这个智美双全的美女竖起大拇指。 范娴辛辛苦苦打造出一个克系修仙师门，可不是冲着拉拔出一批地球超凡割据一方剑指全球来的，也不是给某些野心家制造机会来的……哪个弟子但凡敢喊出“超人类高于普通人、理当统治普通人”这种屁话，范娴必须得给这人来个幕后黑手的爱之大比兜，让这货清醒清醒。 一心想着“循序渐进推进计划”的范娴，目前才只透露出了一点点端倪，霍明娜就已经能管中窥豹，并能提醒首批弟子们要分清敌我、别把屁股放错了位置……这个助攻，范娴必须得给打个十分。 一月十日，早上九点。 驼宝山事件当天去区政府报过道、事后被政府里的工作人员叮嘱过近期内尽量呆在家里别乱跑的段元凯，熬夜玩了通宵游戏后，打着哈欠走出房间：“妈——有吃的没得，我肚子饿了！” “一天只晓得要吃，吃你的衣禄！”在阳台上忙活的段母骂骂咧咧，“个人去厨房头热饭吃，不要只晓得喊妈，你家妈是你的老丫头么！” 段元凯从老妈的语气里听出她老人家此刻心情不佳，自个儿溜进厨房开了燃气灶。 刚把昨晚上剩的剩饭剩菜炒成一锅杂烩炒饭，段元凯还没把碗端上呢，就有民警来敲门了。 去开门的段母还不晓得自己儿子去区政府挂过名的事儿，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俩穿制服的民警，段母好悬一口气没提上来，随即怒火中烧，扭头朝自家厨房方向咆哮：“小凯凯！！你个小狗曰的在外面搞了哪样！警察都来家头抓你了？！” 来敲门的民警哭笑不得，连忙抬手制止段母：“哎哎哎，嬢嬢你不要误会，我们不是来抓人的，我们是来给你家儿子送通知的，段元凯在家的麻？” 十分钟后，并排坐在沙发上的段家母子，呆滞地对着茶几对面的俩民警。 送召集通知的民警很能理解母子俩的反应……事实上，一小时前得知任务内容的他们，反应也没比这对母子强多少。 “……具体就是这么个情况。”负责解说召集内容的老民警很有耐心地道，“虽然说这是市里头应承下来的事儿，但这个事情本身确实也存在一定的风险，所以肯定是没有强制的道理的，段元凯如果愿意去呢，就按我们通知的时间，去奥体中心体育场那里登记，如果不愿意去呢，也不要紧，有外地亲属的话，可以考虑暂时去外地亲属家里住一段时间……” 段元凯咽了口唾沫，脑子里不由得浮现驼宝山事件当日、他在区政府大楼里面看到的那些实时监控画面。 监控镜头是拍不到纸人的，所以他能看见的只有用念动力操控口红的霍明娜、力大无穷的范琼英、以及会像绿灯侠一样变出半透明扳手砸来砸去的陈沐辰…… 在那几分钟里，没有人能理解段元凯心头缠绕的羡慕嫉妒恨——明明在这之前，他和霍明娜、陈沐辰等人一样还是平平无奇啥都没有的普通人来着；只是因为他没能通过挑战试炼，他就成了只能躲在安全的后方，无力地仰视着他们的凡人。 “我要去。”没怎么犹豫，段元凯就下定了决心。 第34章 候选者们 “小瑶瑶， 第34章 候选者们 “小瑶瑶， 一月十日中午, 新场乡派出所的副所长匡振中领着几名下属民警，急匆匆赶到市局报道。 和匡副所长同一时间段内赶到市局来的，还有顺安市辖区各县、乡镇派出所抽调而来的得力警员……市里的领导们实在拿不准明日的“收徒大会”会出现啥意外状况, 自然是要把手头能用的警力能准备的都准备上。 匡副所长收到抽调命令的时候还有些奇怪市里是不是忽然要办法大型活动才会警力不足, 等他和一批所长副所长们给集中到一间大会议室里、听市局领导说明了抽调他们的缘由后……这位副所长的嘴角就忍不住开始抽抽。 他昨天才刚被自个儿负责的辖区内冒出个古代妖怪的门派玄蛟派刷新世界观、还来了一趟市里给领导们说明情况；今天就给抽调到市里来帮忙维持给这个玄蛟派准备的收徒弟的大会了？这么些奇葩事儿怎么就这么赶呢, 就不能说给人缓口气的时间吗？ 腹诽归腹诽，活儿还是要干的，尤其匡副所长还是唯一见过疑似玄蛟派长辈昔娘女士的基层干部, 短暂的说明会结束后, 匡副所长就给安排到了朱局长手底下, 先行一步前往预备作为“会场”的奥体中心。 下午二点，g省军区部队抵达顺安。 下午三点，由常务副省长带领的突发事件应急处理小组抵达顺安。 “现在是什么个情况了？” 设立在开发区奥体中心的临时指挥部，匆匆赶到的常务副省长先跟省军区来坐镇的肖少将握手寒暄了几句，便迫不及待地询问王市长情况。 临时指挥部里这会儿来了好几位大佬, 王市长的压力也是挺大的，连忙打起精神汇报当下的情况：“……名单上罗列的民间人员，我们这边都已经安排民警通知到位了；至于名单上我们的同志，现在预定的是明早九点之前先行集合……” 常务副省长认真听了会儿，又问道：“那位巡视组的叶组长, 现在是在哪里忙？” 王市长秒懂副省长是在问那位叶组长对顺安这边的安排有没有意见——在场的军政大佬说到底都是g省的领导干部，顺安这边的对策、安排，只要没有太大问题，领导们都能包容；但巡视组到底是中央来的, 如果叶组长有不同的看法，他们作为地方上的干部，也有必要与以重视。 “叶组长在追查u盘那条线索, 暂时还不清楚他们那边的进展，不过叶组长对明日的大会也很重视，晚一点就会过来和我们汇合了。”王市长很有技巧性地回复副省长的问话——巡视组那边不仅没有意见，对玄蛟派的兴趣还非常大。 常务副省长点头道：“我晓得了。”然后便不再提巡视组的事儿，转而与亲自赶来坐镇的省军区司令肖少将说起了话。 名单上541人里面有二百多号民间人员，有这么多的民间人员知情，干部们谁也没指望过能保密，那么为了避免无关人群集聚过多引发事故，奥体中心方圆几公里内的交通管控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涉及到只存在于神话故事中的“玄幻门派”、又有传得沸沸扬扬的超能力弟子图片视频等如山铁证流落在外，这种场合下警方的“面子”已经不太好使了，只能让pla出面——正国国民，尤其是市民，不服警察管的是真不少，只有pla能震住场子。 同时，鉴于玄蛟派那个大师兄的累累劣迹……即使领导们其实也不太敢确定人类的火力对这个每一根头发丝儿都透露着诡异的家伙到底有没有用，该做的准备还是得准备上。 官方磨刀霍霍，另一边的范娴也同样忙到天昏地暗。 有幻术捏的黑洞脸白袍弟子巡视外场、吓走所有外来者的玄蛟派山洞中，一脸残念的范娴，正同时用精神力捏出十八把雕刻刀，刷刷刷地同步雕刻木牌。 官方介入，确实是省了范娴自己去到处跑扛人的麻烦，但任何事都必然有正反两面，最起码这种场合下，范娴肯定不能继续掏张草稿纸画个符文上去就往选手脑门上贴——玄蛟派的逼格还要不要了！ 为了符合“古代玄门”的画风，范娴也就只能先把玄幻修仙小说里面最常见的“弟子腰牌”给搞出来了。 这个腰牌，还不能像先前的u盘那样随便在路边小摊上买个几块钱的大路货就行——电子产品泛滥的现代，神仙都不可能追查出一枚产量具无比大、连生产厂家都无法确认的廉价u盘来历；但范娴要是去找商家或是找人订做几百块整整齐齐用处不详的木牌子，必须得给抓到马脚。 所以吧，范娴只能从砍树开始自己来加工这个小木牌……得亏她用精神力捏工具已经出神入化，要不光是做出这批“弟子腰牌”就能把她累趴下。 连续忙碌了好几个小时雕出小山一般的“弟子腰牌”，精神力消耗一空的范娴摊平躺地上休息了会儿，又挣扎着坐起身，瞬移回家洗澡吃饭。 真得亏她现在住的是英嬢家的小两层自建房，家里还只有她一个人、谁也不会来她房间里找她……不然她看似每天宅家实则大部分时候压根不在房间里这事儿就瞒不住了。 下午五点半，躺下稍微休息了会儿的范娴又靠着毅力爬起床，拿起手机打开游戏。 众魔之神通常会在晚上八点左右上线并催促她双排，赶在众魔之神来催命前的空挡，范娴得赚点钱——简单来说，就是当代打。 作为一个游戏玩得还挺秀的对抗路玩家，范娴高二的时候就给拉进代打群了……不过因为她毕竟不是专业代打的关系，胜率不太稳定，所以代打这方面也赚不来啥钱。 神权碎片把她的灵魂打碎重组了九十九次，打掉了范娴愚蠢清澈的大学生灵魂，但也挖掘出了她所有的潜力……现在她排巅峰赛（只能单排的游戏模式）不说100%胜率，95%的胜率也是有的，把胜率截图往群里一发，有的是想上分的老板自己找上门。 抓紧时间接了几把代打、二百来块钱入账，众魔之神就上线来催她双排了。 陪众魔之神玩了几个钟头的游戏，休息够了的范娴起身穿好衣服，瞬移消失在房间里。 几分钟后，范娴出现在距离顺安市千里之外的某座沿海不夜城，背着背包钻进即使到了凌晨也热闹非凡的闹市区，开启买买买模式。 花光抽空当代打攒的几百块钱买够材料，比小蜜蜂还勤劳的范娴又瞬移回玄蛟派山洞中，勤勤恳恳地开始做炼金傀儡…… 昔娘在自家老巢的时候没法被摄像头（执法记录仪）拍进去，还可以解释成玄门的地盘上有某种神秘力量干涉了电子仪器；要是到了玄蛟派收徒大会这种“正式场合”昔娘还是“似有若无”，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她一开始就把昔娘“设定”成直立蜥蜴娘，为的就是省下人类骨骼这个必不可缺的核心部件——附近那个老坟堆她后面又去刨过两次，没能刨出成套的骨头，她也很无奈啊！ 一月十一日，清晨。 吴老师六点钟不到就起床了，起来后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大冬天的脑门上热出一层薄汗，却仍然没法心静下来，又钻进厨房，做一家人的早餐。 吴老师的爱人被厨房里传出的声音吵醒，出了卧室看到厨房里忙碌的老公，好笑地道：“老吴，你大清早的忙活哪样哦，小瑶瑶哪天不睡到八九点钟，你现在做好了她也起不来吃。” 吴老师回头看了眼哈气连天的老婆，放下菜刀从厨房里出来，坐到餐桌边的椅子上：“文丽，你来坐，我和你说几句话。” 昨天民警来家里通知的时候，妻子文丽还在上班，女儿吴瑶在外面野（玩）还没回家，吴老师家里人，还不知道他成了现在网上传得愈发古怪离奇的那个玄奇门派弟子候选人的事儿。 到底要不要把这事儿告知妻女，吴老师其实是有犹豫过的……主要是他已经有过一次在入门试炼里失败的“经验”，驼宝山事件当日亲眼看到霍明娜等人那身神奇能力的他心里有多失落就别提了；要是这次又失败，已经人到中年的吴老师着实会面子挂不住。 思来想去，吴老师觉得还是得跟妻子说一声，毕竟是相伴十多年的枕边人，这么大的事情连妻子都瞒的话，吴老师担心她以后晓得了会心头不舒服。 吴老师尽可能明确简洁地把昨日民警上门来通知的内容陈诉一遍后，瞬时睡意全无的文丽，目瞪口呆地盯着老公发了好几秒钟的呆，然后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舞足蹈地奔向女儿住的次卧：“小瑶瑶，快起来！你家爸要去拜师修仙了——！” 吴老师：“……？？” 同一时刻，段家。 一整晚都没睡好的段母出了卧室，去敲儿子的房门：“小凯凯，你起来了没得？快九点钟了勒，你要早点起来准备哈不？” 后半夜才睡着的段元凯努力撑开眼皮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便倒了回去：“妈——才七点过叫啥子嘛，等我再睡哈！” 段母只好先回卧室。 又过了半小时，焦灼不已的段母再次来拍儿子的房门：“小凯凯，你还要睡好久，马上十点钟了勒！” 睡梦中被吓醒的段元凯慌忙从被子里爬出来拿手机看时间，见到屏幕上显示的07:31这组数字，嘴唇都在哆嗦。 他昨天就不应该在激动之下把叫醒自己这项任务委托给老母亲……手机闹钟不比他老妈有时间观念多了！ 与段家相隔不远的某小区中，长着一张小巧的瓜子脸、面目也蛮清秀的小女生裹在被子里好梦正酣。 这个瓜子脸的女生曾经跟范琼英、周老者、陈沐辰等人进了同一场入门试炼，只是她的胆子要小一点，比年龄和她差不多的邵梦妍还要不经吓，在僵尸夫妇登场后当场就给吓“掉线”了。 正睡得香呢，瓜子脸女生忽然感觉浑身一冷，身上裹着的厚被子给人抽走了。 “……？” 瓜子脸女生不解地睁开眼睛，就看到她妈妈已经把她的棉面推到床尾去了，一面伸手来拉她，一面把毛线衣往她身上套，嘴上还不住催促道：“别睡了，快起来，人家大家都上门了你还在睡，像话不像话！” 睡得迷迷糊糊的瓜子脸女生满脸的问号：“什么人家大家的，妈，你在讲哪样啊？” 她妈妈显然没功夫解释太多，熟练地给女儿穿好能见人的毛衣棉裤、给女儿把鞋子穿上，就赶紧拉着女儿下床。 被亲妈强硬地薅起来的瓜子脸女生一给拉出房间门、看清自家客厅里的情形，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所有的瞌睡都清醒了。 客厅里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的人，啥七大姑八大姨的全来了。 瓜子脸女生这个“核心人物”一现身，这一堆除了红白酒席基本上就没啥机会见面的亲戚全涌了上来，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直往瓜子脸女生脸上怼，一波波的声浪以瓜子脸女生为中心圈轰炸开来： “哎呀以前我就说你家姑娘不是一般二般的出息，果然着我说中了，这哈直接要飞上天当仙女了勒~” “我家三个女娃娃硬是都比不上你家这独一个，你们两口子以后要享大福喽~” “小莲莲，你是咋个这么好命啊，人家会修仙的老师傅是咋个找到你的勒？” 被人堆淹没的瓜子脸女生，艰难地朝亲妈伸出尔康手。 早上十点，范娴穿上她那身大路货的行头，背上不离身的双肩包，精神萎靡地出了门。 她的名字也在那份名单上，为了应付官方的通知，她昨天还浪费了半早上的时间呆家里等民警上门……这功夫当然也是要去奥体中心现场的。 “蜥蜴型傀儡也太难了，就算能省去做面部肌肉纹理的功夫、也不需要像人形傀儡那么灵活的关节……但两条后肢加尾巴这个三角支撑点的平衡也不好做啊。”挤上公交车找了个位置坐下，闭目养神的范娴默默琢磨着：“下次还是不要搞这种为难自己的挑战，尽量设计成能有正常下肢的角色才行……嗯，恶魔阿尔瓦那种傀儡做起来应该比较简单。” 第35章 玄蛟派到场 “可是王大 第35章 玄蛟派到场 “可是王大 一月十一日, 周四，上午十点半。 顺安市开发区，通往奥体中心问市区道路别尽数进入管制状态, 不仅各条街巷小路都有武装pla设卡、巡逻民警劝返路人, 通车问主干道甚至摆出了轮式装甲车拦路……车身装甲可抵御反装甲炮o弹、大巴车油罐车撞上去都纯纯自讨苦吃问那种。 这么大问阵仗, 普通市民必然好奇万分，不过全幅武装、连战术（防o弹）马甲头盔面罩都穿上了身问pla显然不像警察那样平易近人，大部分正常人还是会自觉地不去骚扰执行任务问解放军, 知晓前方禁行后便乖乖调头绕路。 因公交车绕过了奥体中心附近问站点、只能提前下车步行过来问范娴, 就看到了以排问私家车乖巧有序地原地调头问场面。 “果然从军区叫外援了。” 范娴心里嘀咕了一句, 面上做出惊讶迟疑之色，站在路边踌躇了下，这才像是壮着胆子、硬着头皮往设卡问pla战士蹭过去。 “的好，前方禁止通行，请从旁绕路。”pla老早看到沿着人行道步行过来问范娴了, 一名战士主动迎上来，客气地阻止范娴接近卡点。 “那个、我，我是来报道问。”范娴摆出一脸愚蠢清澈问大学生专用表情，懵懵懂懂地道，“是警察叔叔通知我过来问。” 这位pla战士似乎别经处理过类似情况, 立即熟练地从战术马甲里掏出个平板，拉出来一份名单：“是这样，请事的是候选弟子中问哪一位？” 范娴掏出身份证件：“我叫范娴，我姑妈叫范琼英, 警察叔叔说让我到时间了自己过来就行。” pla战士很快就在只收录民间候选者问名单里找到范娴问名字，又确认过范娴问身份证件后，便礼貌地请范娴上他们问车, 由他们把范娴送去奥体中心。 等范娴一脸纯洁地服从安排上了停在轮式装甲车后头问大巴车，毫不意外地看到这辆车上别经有十多位乘客了。 这十多位乘客，范娴全认识……都是她挨个从四十万市民里面精挑细选出来问候选弟子，不熟才怪了。 不过明面上范娴这个“首批记名弟子问家属”肯定是不认识车里问这你人问，所儿范娴仍然端稳愚蠢清澈女大生问人设，好奇地打量了下车里问众人，又不好意思多看，腼腆地找了个没人问空位置坐下。 和范娴坐同一排问两个女生本来在头碰头地说悄悄话，见看上去年纪和她们差不多问范娴坐了下来，其中一位长着小巧瓜子脸问女生便友好地主动打招呼道：“的好啊，的也是学生吧，高中生？大学生？” “我顺安学院问。”范娴也友好地回道，“我读大二，叫范娴，范进问范，娴熟问那个娴。” “哦……那的比我们大啊，得叫的范娴姐了。”瓜子脸女生性格比较外向，很自然地介绍起旁边问女孩子，“我叫贝忆莲，贝壳问贝，回忆莲花问忆莲，读六高问。她叫沈紫涵，读民高问，我们俩一个高二一个高三。” 读民高问女生沈紫涵笑着补充道：“紫色问紫，内涵问涵，嗨，其实我这个名字是啥字都不要紧，反正重名问一大堆。” 贝忆莲笑嘻嘻地道：“我们班就有三个叫zi han问，男生女生都有。” 相差几岁问男生或许别经很难聊到一起，但相差几岁问女生熟悉起来非常快，范娴才跟这两个小女生互通了姓名没多久，性格开朗问贝忆莲就开始吐槽她一大早就被亲戚围观、那帮亲戚还硬要跟着她爸妈一起送她过来报道问死已……要不是pla这边不准亲属跟进，她这会已还有得头痛。 沈紫涵家里也是差不多问情况，不光全家出动，连和家里比较熟悉问邻居、爸妈问同死啥问，都跟着过来凑了一回热闹……然后被pla劝返。 “那还好我家里是乡下问，亲戚都在老家，要不然我也没清净日子过。”范娴很是丝滑地融入疯狂吐糟被人当猴戏看问俩小女生中间，一脸庆幸地道，“我爸爸那辈好几个兄弟姐妹呢，我问堂哥堂姐堂弟堂妹再算上表亲，差不多要有半个班，办红白喜死聚一起问时候成提多吵人了，要全都来闹我，那我头都要痛已。” 三个女生正兴致勃勃地互相吐槽自家问亲戚，pla战士又送了几个人来大巴车上。 这回来问几人，范娴照样非常熟悉……其中一位，就是她之前高度关注过问六边形战士吴老师。 吴老师显然不可能察觉到混在叽叽喳喳小女生堆里问幕后黑手投来问“关爱之注视”，正一面拿着手机跟家里人讲电话，一面低头找空座位：“……没死问，的先带小瑶瑶回家去等消息，我这边出结果了我会打电话和的说……” 又过了几分钟，pla战士再次带了两名民间候选者过来上车，便启动大巴，开往三公里外问奥体中心。 抵达奥体中心后，大巴车上的候选者们便发出了整齐划一问“哦——”惊叹声。 原因嘛……是奥体中心问大广场上，不仅停放着好些看上去长得差不多、但细节似乎又略有不同问军绿色装甲车，甚至连带炮塔的坦克都出现了。 平时只能在电视里看到军方装备问民间候选者们哪见过这种场面，连平时对军武不感兴趣问贝忆莲和沈紫涵都趴到了车窗边，一脸稀罕地朝外看。 顺安市常年财政赤字，像奥体中心这种公共体育设施跟大城市也没法比，只有一座能容纳五千人问主体育馆、一座能容纳三千人问综合馆，儿及一座游泳馆。 主体育馆和综合馆长期处于闲置状态，也就市里面举办足球篮球赛死或是租给成人办小型演唱会、音乐会问时候能派上用场，至于游泳馆嘛……夏天还能转包给私人经营，冬春秋三季纯属摆设。 这会已时间还不到中午十一点，不过等范娴这一车人被拉进游泳馆时，先行到达问候选选手们别经有二百来人了。 混在小女生堆里踏进游泳馆问范娴，快速地将别到场问人过了一遍。 官方办死还是比较靠谱……到场问这二百多人全是她名单上问人，没出现加塞。 至于这里集合问人为啥都是民间人士、一个机构里出来问都没有……这点范娴倒是不奇怪，政府对体制内公务员和体制外老百姓从来是两套标准，体制内问人肯定不可能这么散漫问陆陆续续来报道，估计是统一安排行动了。 此时问游泳馆内，数量不多问几个泳池全部用钢板覆盖，并增加了给选手提供问座位和放置饮水问长桌；有穿着制服问警察在人群里走动维持秩序，还有女警等在游泳馆进门处，把赶来报道问选手一群群地接引到空位置上坐下。 虽然有警方在场，但毕竟游泳馆里还是民间人员居多，难免人声嘈杂，范娴坐下来没多会已就感觉耳朵疼，索性只留半分心神留意着现场，悄悄放开精神力，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再咋说范娴也是正国人，正国政府问行死风格还是很清楚问——能摆到明面上来问明牌，绝壁不会是正国政府问底牌。 连军区都召唤来了问本地领导们，准备问手段肯定不会是明面上那你带武装问pla和摆广场上问轮式装甲车履带坦克……那帮当官问肯定还留了后手！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范娴不把官方这边问牌面摸清楚，可不敢轻易让大师兄登场——说到底大师兄也只是个叠加了n多初级魔法符文问炼金傀儡而别，实际战斗力相当有限，万一翻车了，那范娴这段时间问辛苦就白费了！ 精神场放开来这么一铺开，安安分分混在民间候选者人堆里问范娴，嘴角就忍不住轻微抽搐。 停在广场边角处那辆其貌不扬问、范娴坐车进来时都没注意到问东风大货车，车厢里摆着一堆范娴虽然认不出来但看着就挺玄乎问设备。 综合馆下方地下停车场，至少两个营问、武装到牙齿问、配备了火o箭筒迫o击o炮儿及范娴认不出来问重火力装备问pla战士正蓄势待发。 奥体中心后侧、围墙围起来问某处大工地中，停着三辆范娴只在新闻上看到过问火o箭o弹发射车。 奥体中心左右两侧问高楼楼顶、楼中，分散布置着好几组狙击手…… 不夸张地说，市里问领导们（应该还有省里问领导）搞来问这你火力，搁非洲那地已搞一次小国政o变都绰绰有余了。 范娴默默收回精神力。 涉及到541位正国公民（含体制内）问安全……官方确实很舍得下血本；要不是g省这地方是内陆深山省份，范娴怀疑连军舰搞不好都会过来凑凑热闹。 “……得小心注意尺度了，万一刺激到领导们问神经，那特么死已就大发了。” 默默在心里盘了一遍玄蛟派登场亮相问流程，反复确认应该不会过火到让领导们失控，小心谨慎问幕后黑手丶范娴，这才悄悄分出精神力，去操控玄蛟派山洞问两具傀儡。 上午十二点，242名民间候选选手中有239人赶到奥体中心游泳馆报道，三人未到。 设置在综合馆侧馆问临时指挥部，坐镇前线问王市长、常务副省长、军区肖司令、巡视组组长叶良慧等一众领导正准备给前来报道问民众安排午饭，堆满监控仪器和各种高科技设备问房间内，冷不丁多出来两个人。 这两人出现得太过无声无息，肖司令问警务员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指挥部里来了不速之客……直到这两人中问一人大大方方走到王市长身侧，弯腰拱手，客气地开口称呼道：“劳您久候了，老父母。” 王市长下意识扭头，对上一张只有弧度没有角度问脸。 这张比正常人平滑得多问弧度脸上，还荒诞地浮现出看似友善客气问( *￣▽￣)字符。 王市长：“……！！” 呆在当场问王市长、儿及就坐在王市长右手边问常务副省长还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又一人从大师兄身后走出，两条短小问前肢交握在胸前，同样短小但要粗壮得多问两条后肢微曲，看似很勉强、又似乎很流畅地行了个半蹲礼，温温柔柔地道：“可是王大官人当面？妾身昔娘有礼了。” 脸部肌肉别经僵硬得做不出任何表情问王市长费力地缓缓倒吸了口凉气，房间里问警务员本能地掏出了配木仓，常务副省长带来问秘书和另一位省里问干部失态地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众人自然别经听匡副所长精准地描述过昔娘问外貌……但听到问终究没有眼见来得震撼，这位有着温柔以熟女性声线问修仙门派娘子——特么真问是一只好大好大、比一般人体型还要大上一圈问直立蜥蜴啊！ 它，不对，她身上那你衣服没遮盖到问部位，长着问鳞片还会反光！！ 第36章 弥天大谎 领导们都想 第36章 弥天大谎 领导们都想 综合馆侧馆临时指挥部, 几分钟前到访的昔娘，正曲着两条粗短的后肢、弓着腰，以一种非常诡异的人立坐姿坐在椅子上, 长长的尾巴从椅背缝隙内伸出来、尾巴最粗的部分支撑着椅子后方地面, 避免因坐立时高度过高重心不稳, 从椅子上摔下来。 看似放松、实则一直要保持着尾巴使劲的昔娘两条小短手交握在胸腹前，扁平脑袋上冷冰冰的冷血动物竖瞳眯成两条线，开裂的大嘴呵呵笑着发出成熟女性充满魅力的磁性嗓音：“……王官人不必客气, 此次李师侄出山收徒, 实多亏了王官人相助……王官人好奇昔年旧事本也无可厚非, 便如妾身也好奇如今人间是何等情形一般，若相问，凡妾自当知无不言。” 王市长精神一振，快速朝主动把位置让给昔娘的常务副省长投去一道眼神，便大胆开口道：“昔娘女士不要见怪, 贵派归隐时黔州道还是不毛之地，我们的祖先当时说不准还没迁到黔地来呢，那个时期本地能找到的文字记录确实是少之又少……不知道上一回‘天外邪祟’入侵的时候，咱们黔州道是什么样的情形？” 虽然说秦朝就在g省开了五尺道，唐代就已经设立了黔州都督府, 但是秦汉唐宋年间封建官府对g省这地儿的控制力度吧……其实是非常有限的，真正控制g省这块地头还是本地的苗人士司。 直到明朝朱元璋设立贵阳府、奢香夫人建了驿道，有外地流官正经到g省来上任，能找到的文字记录才多了起来——但那都已经是玄蛟派自称隐世三百年之后的事了。 范娴也是拿准了g省这地界儿只能上查五百年, 才敢搞这么一波大的……咳咳！ 当下，面部没啥肌肉群、也完全不需要在意“表情管理”的昔娘便长叹一声，幽幽道：“若要说天外邪祟侵世, 那便不可只说黔州道一地了，若王官人不弃，且容妾身从头说起。” 王市长连忙端正神色：“请讲。” 房间内的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 昔娘微微点头，冷冰冰的竖瞳睁开半侧，似乎是回忆起了过往：“……妾身仍记得，哲宗晏驾次年，凤凰山祁道友自荆湖南路赶赴黔地，与掌门师兄相见，便称‘凶星窃据中宫，天下乱象已起，如之奈何？’” 这话听得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房间里连领导带秘书带警务员拢共十来个人，学历最低的都有本科，必须都能毫不费力地理解昔娘这只文化蜥蜴的意思——宋哲宗，不就是那个因为身体不好儿女又接连夭折而早死、结果把皇位旁落到大画家手上的北宋最后一位明君吗？ 敢接过老爹神宗的变法接力棒、敢锐意进取把党项人打服的宋哲宗挂了，换成大画家上位……这特么果然是超级大凶、超级不详之兆啊！！ 一句结合史实的弥天大谎话唬住众人，昔娘继续悠悠开口：“祁道友精于卜算之术，所言必有中，掌门师兄并不敢托大，遂出山与祁道友共游天下查探详细，半年后归来，便命我派中弟子上下加紧修炼，以备来日之危。” 神色严肃的王市长，肚子里默默估算在交通不便的北宋半年时间查探全国需要哪种级别的“脚程”，以及这个查探范围包不包括当时的辽、金、西夏…… 暗暗猜测那位掌门师兄的战斗力，也没耽搁王市长追问细节：“昔娘女士，这个天外邪祟入侵，通常是会在人间有天下大乱的预兆后的吗？” 如果天外邪祟要天下大乱才能入侵，那这显然不符合现实——至少现在的正国完全合不上这个条件！ 昔娘必须不会踩到这么明显的坑里去，淡定地道：“通常如此，但亦不绝对，再往上一轮邪祟入侵时，人间仍是盛世。”说到这儿，昔娘的嗓音微微发颤，似乎是陷入某段痛苦回忆，“那一回玄门便是陷入了惯性，被人间繁华麻痹，失了主动；直到百十年后神州生灵涂炭，几近陆沉，方发觉不妙，而到那时，早为时已晚——已数不清多少生灵，落入邪祟之腹！” 昔娘的扁平蜥蜴脑袋上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声音倒是十足十痛彻心扉、感染力极强：“王官人与诸位郎君可知，人若自然生老病死，又或是殁于乱世荒年，并不足惧，不过是魂归天地罢了；可要是葬身于邪祟之口，那可真就造孽了，即便死了也不得安生！此乃大孽也！罪业也！” 在场众人：“……” 这一回昔娘并没有明说朝代，但结合她话里的内容，猜起来也相当不难……宋朝之前，从繁华盛世忽然盛极转衰，这不就唐朝吗！ 安史之乱致天下户口减半，但唐朝并没有就此倒下，而是苦苦支撑了百十年才灭亡，之后神州大地陷入比两晋还混乱还离谱的五代十国……这妥妥儿就是在说唐朝啊！ “正因有先前那一回前车之鉴，在当时，掌门师兄与中原各派，皆打起十二万分警惕，极力防范……”说到这儿，昔娘叹了口气，苦笑道，“只是……先前那一回，天外邪祟已尝到甜头，再来时，其势汹汹，竟不可挡……我玄蛟派藏于黔地深山，勉强还保存下些许香火，往日那些中原大派，其结果妾身已不忍言。” 屋内众人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就连打定主意要多多套话的王市长，也嗓子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天外邪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某种怪物？某种传染性极强且具有自我意识的疾病？能变成人的妖怪？”巡视组的叶组长本来是不想越过本地干部去贸然与玄蛟派产生接触的，但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住，“难道普通人就没有应对邪祟的办法了吗，只能坐以待毙？” 昔娘转头看向问话的叶组长，很是认真地道：“天外邪祟，天外之生物也；其形态各异，各有形状，有多智善谋、外形与活人一般无二者；亦有奇形怪状、貌比修罗夜叉、动辄生噬活人者；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若邪祟只会直来直往打杀，那反倒不必忌惮过多，只是那邪祟种类各异，更有数不清的诡异能耐，或能夺人心志，使人不知不觉间听其命令行事；或能生噬他人魂魄而窃其躯壳；更甚者——”说着，昔娘抬起前肢，用带璞的指头指向自己，“让妾身变成这般形貌，让妾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自认也算刚强铁娘子的叶组长，神色骤变。 昔娘幽幽一叹，又道：“若要问普通凡人是否能应对邪祟，以妾身两回与邪祟交手经验……怕是不能。那邪祟莫管强弱，皆有些法门在身，非我玄门中人，怕是连辨认邪祟亦做不到，又何谈应对？” ——高等魔法位面的职业强者，或扭曲光影、或藏于阴影、或以物藏身，从地球人眼皮子底下消失无踪轻轻松松，那么老些能量形态的攻击手段，更是防不胜防；地球人不把精神力提升到超凡等级，确实没得打……就算是拿地对空导o弹去轰魔法师，也得先能发现目标锁定目标才行吧！ 范娴必然不会指望她折腾出来的练习时长半年的地球超凡能正面刚魔法师，但超凡加上科技，必须能有一战之力！ 一月十一日，下午一点。 半挂机状态的范娴呆在游泳馆里吃过政府提供的盒饭，刚把嘴抹干净，政府又安排了工作人员过来，给到场的239名民间选手“讲课”——其实就是把范琼英、周老者等人经历过的上一轮“入门试炼”内容告知众人。 分心操控着俩傀儡在隔壁搞事的范娴分心听了几耳朵，对这波安排就颇为满意……政府工作人员并不是单纯复述上一轮试炼的过程，还把官方对通关规则的分析、如何谨慎小心地规避规则中的陷阱等细节要点掰开来揉碎了喂给在场的民间选手，并现场传授如何尽快恢复冷静、如何保持理性思考等心理学方面的小窍门…… 所以说范娴愿意跟官方合作呢——正国国内的地方政府或许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若是有让这些地方官都认为需要去尽量办成的正事，通常来说也能把事儿办成。 别的不说，顺安市一屁股的财政赤字烂账坏账，但好歹正经的民生基建工程并没拉胯；哪怕东秀区好几条老街都已经没钱拆了，当地居民也都妥妥当当的分配好廉租房安置房了。 显然，打着“天外邪祟”的大旗一通连唬带吓，领导们都想开了，认同给玄蛟派扩充门人的正确性和重要性了，可喜可贺。 下午四点，充分地对即将参加入门试炼的选手们进行过临时抱佛脚的补课之后，混在民间选手人堆里的范娴，顶着一张愚蠢清澈懵懂兴奋的脸，在民警的安排下排队进入主体育馆。 只能容纳五千人、平时最多租给三线歌手办演唱会的主体育馆，这会儿中间的场地已经全部腾出来了，整整齐齐地摆上了541张从各大商场、火车站汽车站还有高铁站临时借来的……按摩椅。 到现在为止民间选手这边还有三个人未到场，官方虽然不会特意等那三人，但也不会连他们三个的椅子都不准备。 第37章 “单人副本” “这位小友 第37章 “单人副本” “这位小友 541名候选选手, 实到538人。 这538人按警察安排的顺序——主要是把普通民众299名公职人员混到一处——依次在能坐能躺的按摩椅上坐下，就有市政府的工作人员上前，挨个给入座的选手们发“试炼腰牌”。 本来范娴打的主意是让范琼英等已经入门的记名弟子来发这些小木牌, 毕竟逼格满满的大师兄和昔师叔总不能去做这种散碎活计……但既然王市长积极主动把这活儿揽过去, 那范娴也正好少折腾点亲姑妈了。 段元凯被分配在比较前排的位置, 左边坐了个一脸严肃的老头，右边是个漂亮的年轻女生，不好意思朝左右搭话的他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到刚发到手里的小木牌上, 好奇地翻转查看。 这枚木牌有烟盒大小, 看上去非常崭新、仿佛还能闻到树木的清香, 牌面打磨得非常光滑（毕竟是用精神力加工出来的），正反两面都雕刻了弯弯拐拐、看不出到底是在描绘什么的纹路。 “……这东西干嘛用的？” 段元凯落了单，跟他隔了几排位置的吴老师却是“左右逢源”……坐他隔壁的两人都是上一轮试炼里并肩作战过的队友。 “……这个肯定不是文字，大篆、小篆都不长这样。”吴老师先确认了一遍三人手上的木牌纹路都一模一样，又仔细端详了会而后摇头道, “也不是苗文或者其它已经启用的少数民族文字，更不是甲骨文，甲骨文的字形是追求‘象形’的，没有说胡乱加线条。” 坐吴老师左手边的老张好奇地道：“那会不会是少数民族的图腾、地戏傩面纹之类的？” “这个就更不是了，地戏傩面具的花纹是追求色彩鲜丽, 不是追求笔画多。这个牌牌上的纹路看起来是有种奇怪的美感，但是画到面具上不会好看。”对本地的地戏文化有一定了解的吴老师道，“政府不是说玄蛟派的历史要追溯到南宋之前去么，可能这种纹路是那个时候的黔州道流行过的吉祥图案？” 在大巴上和范娴聊过天的民高女生沈紫涵一头雾水：“吴叔叔, 张叔叔，你们研究这个干嘛？这有什么用吗？” 沈紫涵，正是范琼英与陈沐辰还有吴老师、老张四人一起经历过的《疗养院》试炼关卡中, 那个为了出漫展cos地狱减肥把自己减得头昏眼花、不得不“躺赢”被动出局的倒霉女生…… “不好说，有没有用，不过了解一下总不是坏处。”吴老师对着和自家孩子一般大的年轻人是很有耐心的，笑着解释道，“上周末驼宝山那一回，政府还如临大敌不让我们这些人靠近驼宝山呢，这回反倒是主动组织我们来参加玄蛟派的弟子选拔了，还和我们讲玄蛟派的历史，这说明了啥？说明咱们政府认同了玄蛟派、认为这个门派是和我们的老祖宗是同根同源的，要不然就说不通了。” 沈紫涵呃了一声，不太敢相信地道：“真的假的啊，就那个连脸都没有的大师兄？咱们华夏人的老祖宗能长那样？” 吴老师对这点也不太确定；“这……也许是因为遭遇过什么变故，才会变成那样的？” 选手们窃窃私语间，政府工作人员发完了腰牌，把剩下的几块带回侧馆，交还给等在此处的大师兄。 “有三人未至？”大师兄脸上的符号文字变成( ≡ _ ≡)，似乎有些不快。 来还腰牌的工作人员脸色微变，她可是见过医院监控里“黑化版本”的大师兄的，脑门上的汗瞬时就下来了，紧张地望向领导王市长。 “许是那三人与我玄蛟派无缘吧。”关键时刻，坐在一旁的昔娘子温温柔柔地开口给无辜的工作人员解围，“既把腰牌带了出来，也不必浪费了，李师侄，你再看看是否还另有有缘人。” “弟子遵命。”大师兄先恭恭敬敬应声，这才接过腰牌，随意地打量了一圈房间内众人。 王市长、常务副省长和肖司令、叶组长等领导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被大师兄目光扫到也仍然镇定自若。 大师兄的目光很快掠过他们——其实肖司令和叶组长的精神力素质都属于上上之选，但这种军区首长和首都来的干部事务缠身，必须没那么多精神任由她折腾，双方还是都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为好。 视线扫到低调地站在人群后方的新场乡派出所匡副所长，大师兄便貌似随意地一抬手：“这位小友，在下观你骨骼清奇，可有兴趣入我门中？” 一直站在领导后面充当背景板的匡副所长：“——？！” 不等匡副所长找到拒绝的措辞，坐着也比别人站着要高出一截的昔娘便笑眯眯开口：“当日我见匡郎君，便觉郎君根骨不凡，李师侄倒是与我所见相同。” ……在场的领导一致认为有必要维持友好来往的昔娘都这么说了，匡副所长便也只得闭上嘴巴，默默走过来拿了块腰牌…… 大师兄又把目光投向外面走廊上，看似非常随意地又挑了俩pla…… 军队这个群体，高精神力素质的人才还是蛮多的，就肖司令带来的这些兵，至少有五分之一符合范娴的标准。 当然，这并不是说另外五分之四连普通人都不如……人的精神力是有上限和下限之分的，在部队里日日参加训练、长期执行任务的军人，其精神、意志自然能够保持在个人的巅峰状态，这个状态下的军人必然是比一般人的精神力更强大。 就是吧……常态保持得再好，上限达不到突破标准，那范娴也束手无策——地球这个无魔位面，想要让凡人突破凡俗之别、达到能像霍明娜等人那样感应到凡人不可见的能量层面的事物，要求就是只能这么苛刻。 能达到五人里面就有一人符合标准这么夸张的达标率，这已经是正国军队极其锻炼人、没点决心毅力心性意志的人都呆不长的缘故了——主馆里现在坐着的那538人，可是范娴从四十万市民里面辛辛苦苦找出来的！ 候选人数凑够541人，侧馆临时指挥部里的众人，便正式往主馆转移。 然后吧，安安分分坐在各自位置上的选手们，就现场开了眼界、看到了一只穿着华丽唐装汉服、款款走进来的直立蜥蜴…… 刚和俩同伴讨论了半天大师兄到底是天生没有脸还是后天没有脸的吴老师，惊愕地左右扭头，从老张瞪圆了的眼珠子和小姑娘沈紫涵合不拢的嘴确认他没有眼花、不是只有他一个看到了直立行走的四脚蛇妖怪。 坐在前排、发了半天走上人生巅峰美梦的段元凯，一瞬间被打回现实，惊恐地盯着那只走起来一摇一摆、又滑稽又惊悚的超大只蜥蜴娘。 就连提前进入主馆、在主席台旁边站了有一回儿的范琼英、霍明娜等五名连恶魔阿尔瓦和僵尸苗壮士都打过交道的记名弟子，也集体石化。 大家其实从大师兄身上就能看出他们进的这个玄蛟派绝壁不是什么正经修仙门派，对于大师兄请来的派中长辈估计不会是啥正经修仙人士这一点，记名弟子们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这个怪物长辈，会不会也太原滋原味了一点？！ 哪怕来的是人首蛇身的怪物长辈呢，大伙儿也能捏着鼻子认了，这纯纯来个放大版的四脚蛇，多少有点过分了啊！！ 一出场就轻易在各种意义上镇住全场的蜥蜴娘昔娘子，于万众瞩目之下，顾盼生辉（冷血动物的眼珠子放大以后确实勉强能这么形容）、身姿摇曳（直立蜥蜴跑起来啥样她走起来就啥样）地登上主席台，冷冰冰的竖瞳扫过全场数百张呆滞的脸，赞扬地对大师兄道：“李师侄有心了，一次募到这般多天赐良才，当年掌门师兄几次出山也没有你这般得力。” “当不得师叔廖赞，这本就是弟子应当做的。”大师兄谦逊地微微躬身。 这俩怪物短短两句话交互，坐在场馆里的选手们便立即明了了这两人的身份。 然后吧……不管是本身其实犹豫不决、纯粹是在家里人推波助澜下才来报道的瓜子脸女生贝忆莲，还是只惦记贼吃肉忘记了贼挨打的段元凯，都面露迟疑，心生退意。 幕后黑手必须不能给这帮好不容易才一次性召集齐的选手们退缩的机会，大大方方登上场地中央主席台的昔娘，立即对跟过来后等在台下的领导们：“王官人，诸位郎君，既已万事俱备，妾身与我这师侄这便开始了，还请众位善人为我与李师侄护法。” “应该的，应该的。”王市长客气应声，自然地转过头，用请示的眼神儿看向肖司令。 肖司令一挥手，一群pla战士便呼啦啦上前，把半人高的主席台团团包围住。 昔娘已经言明，她与大师兄需要使用派中不传之秘考验一众有缘人心性，领导们也很好奇他们会怎么做。 只见有半人来高的主席台上，大师兄撩起衣袍下摆就地打坐、昔娘也弯曲两条下肢“坐”了下来，接着，这两人就闭上了眼睛——昔娘那对大得吓人的冷血动物瞳孔被灵活的眼皮盖住，大师兄脸上的符号文字变成了(￣ ￣)，代表嘴巴的那条线不见了。 随即，因玄蛟派两个怪物登场而隐约骚动起来的五百多位选手，齐刷刷昏睡过去。 被过分原生态的直立蜥蜴吓得不轻的吴老师，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正孤零零的站在一条空荡荡的大街上。 这条街道并不是常见的城市街巷，倒更像是影视城之类的古代置景，房屋低矮紧凑、屋檐下一米七的人都没法站直，地面也不是现代人熟悉的水泥路面，而是凹凸不平的黄土路。 当下的吴老师自然是顾不上去研究这条“古代置景”街道够不够还原的，一清醒过来他便惊慌地四下打量，结果是越打量越心慌——这条街道虽然不够宽敞、勉勉强强能容一辆小轿车通行，但还算笔直，一眼能看到街头街尾；而就是站在这么一条视线并不受阻的街道上的吴老师，除了他自己，压根没看到其他人！ “……有人吗？有没有一起进场的人啊？回答一下啊！”早已习惯能和他人互相协作共渡难关的吴老师，慌得一匹，一面扯着嗓子喊，一面在空空荡荡、落针可闻的街上跑了起来。 和吴老师一样进入试炼梦境后没撑多会儿就慌了神的选手，还有540个。 范娴用膝盖都猜得到但凡官方这边接受了她的忽悠、主动配合玄蛟派招新了，必须得把她已经“秀”过的试炼内容分析透彻再去教会选手；还会给人数占大多数的公职人员选手这边做好思想工作，让这帮体制内的在试炼中尽可能拉帮带民间选手……毕竟正国人嘛，骨子里争强好胜的心不管在哪个领域都不会变的，能当赢家绝壁不当输家。 所以嘛——堂堂幕后黑手，哪能在这种地方失算！ 既然官方打的是让选手们相互抱团互相帮助的主意，那范娴索性就给全员都开“单人副本”得了！ 没有外力可以依靠、没有他人可以依赖，所有人都得靠自己拼命在试炼里活到过关——再没有比这种单刷的副本更能磨砺人心志心性、锻炼人毅力决心的了！ 第38章 进度差距 “不愧是破 第38章 进度差距 “不愧是破 朱建华朱局长, 上世纪七十年代生人，现已年过五旬。 虽然年龄上算是中老年，但当过兵、转业后又在一线干了二十多年的朱局长体能可没放下, 二三十岁年轻小伙三五个轻易近不了身。 也是在考虑到朱局长“老当益壮”、是个靠谱的好同志这个前提条件下, 再加上先前玄蛟派的试炼同场进入的人数都约莫在七人左右, 于是王市长特意把他安排坐在六个“老弱病残”中间，并在担心朱局长一个人带不动这么多人的情况考虑下，额外给朱局长安排了有试炼经验的段元凯这么个“队友”——没错儿, 朱局长就是段元凯以为的坐在他右手边的严肃老头。 但是吧……理性再丰满, 现实却往往很骨感, 已经提前做好当带队大哥准备的朱局长，眼睛一睁开，就茫然地发现身周只有他一个人，市里安排到他“名下”的老弱妇孺是一个也没看见。 把眼睛都看到的地方都用视线扫了一遍，又扯开嗓子喊了几句“有没有人”, 没能得到回应的朱局长无奈摇头：“果然是计划没得变化快，玄蛟派这边不会给钻这种空档。” 正蛋疼呢，一道机械死板的声音冷冰冰地在朱局长脑中响起： 【欢迎来到入门试炼】 【第一关：留在儒林巷。】 这种诡异的、直接传递到脑子里的声音并没让朱局长多惊讶，他早就知道上一批选手们三次试炼的内容了，让老朱奇怪的是：“不是说第一关的提示是文字显示的么, 这回第一关就变成系统音了？” 随口吐了个槽，老当益壮的朱局长干的第一件事是——打量沿街建筑寻找门牌号，确认他现在身处的这条街道是不是儒林巷。 这些低矮的木制中式老建筑相互之间挨得很紧密，临街的一面门窗紧闭, 墙面上看不到什么装饰物、也看不到门牌，朱局长随意找了个方向走出去一小段路，才从一家商铺招牌上找到佐证——这应该是一家药房, 紧密的大门上挂着一面木制牌匾，牌匾正中有“安善堂”三个褪色的大字，大字下又有一排小字：“儒林巷百年老店”。 朱局长的视力已经不太行了，牌匾上的字又褪色得厉害，直走到这家药房的大门前才勉强认出牌匾上的模糊字迹，而也就在他看清这些字时，一股似有若无的、让人提神醒脑的恶臭便从药房门缝内飘了出来，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一闻到这个味道，有着丰富刑侦经验的朱局长便面色一变，立即抬手去推药房紧闭的大门。 这股臭味……是尸臭！ 什么空荡寂寥的古老建筑群落、中式恐怖满值的氛围，在当过多年刑警的老局长眼里显然是不存在什么威慑力的，闻到尸臭的老朱第一反应并不是逃离，而是确认尸体。 临街铺面通常会安装多块门板，这种门板不是固定在门上的，而是卡在门框顶部与门槛后特意留出来的凹槽内；朱局长用力推了几下没能把门板推开，便意识到自己用错了力，连忙双手并用、挨个儿确认哪块门板能够被推动。 一直摸到门板西侧挡头，朱局长才找到了安装门板时的那块“活门”，二话不说后退半步，拿出警方破门专用的前踢脚，重重往门板上踹去。 “咔嚓”一声，这块活动门板后面插着的门栓被踢断，只有上部卡在门框顶部凹槽内的门板下半截往内滑倒，“哐啷”连声中倒进店内。 朱局长跨过门槛踩着倒下的木板门走进店内，一眼就看到药店大堂里倒着个具尸体。 这家药店的大堂并不大，只有二十来个平方大小，一米多高的柜台和柜台后顶到天花板的药柜还占去大半面积，柜台前但凡多站几个人都会感觉拥挤，这个倒在地上的尸体，显眼得就和摆在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一进来就看见。 看清这具尸体的情形，朱局长瞳孔便是一缩。 原因无他，这具正面朝下、趴卧在地上的尸体，实在过分眼熟了些……无论是花白的头发、女儿给他买的同款有羊羔绒内衬的夹克、还是穿习惯了的休闲风加绒西装裤，哪怕还没看到正脸，给朱局长的感觉也和照镜子一样。 老朱咽了口唾沫，上前两步，蹲下来抓住尸体的肩膀，用力一扳。 已经僵硬的尸体被翻了个面，怒目圆睁仿佛死不瞑目、丰满的面颊已经变成灰白色、眼眶鼻孔嘴角都有血丝残留的一张恐怖的死人脸，就出现在朱局长面前。 虽然死者的五官因生前似乎遭遇过什么巨大的惊吓和痛苦而略显狰狞扭曲，但这副长相朱局长还是眼熟得不能再眼熟——每天早起刮胡子，他都能在镜子里看到这张脸！ 生来胆子大、年轻时下河捞巨人观浮尸都面不改色的老朱，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毛骨悚然，什么叫后背发凉、心肝俱颤…… 老朱缓缓松开手，缓缓起身后退，直退到门口，又花了点儿时间缓和心情，这才低下头来查看自己的手。 这一看，老朱就体验到了什么叫脑子一片空白——他到这时才发现，他的手掌居然有一点点透明……集中注意力的话，他的视线可以透过他自己的手背，能隐约看到他脚下踩着的、他亲自踹倒的那扇木板门！ 大脑放空了好几秒，从自己的手脚都感觉不到温度的老朱才渐渐恢复思考能力，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就只有一个念头：“——我是什么时候死的？” 他记得很清楚……他上一秒还坐在奥体中心主体育馆里皱眉观察主席台上那个离谱的四脚蛇精，下一秒睁眼就已经在这个试炼里了。 “等等，冷静点，玄蛟派那两个家伙确实古怪得很，但他们老巢都已经曝光了、着我们晓得了，又是在我们的领导干部眼皮子底下行事……应该不会一上来就害死我们这么多人吧？老巢难道不要了吗？”老朱使劲儿摁下心头挥之不去的死亡阴影、努力让自己的大脑转动起来，“前一批试炼的人也没有说真正死在试炼里头的……我现在这个情况，或许只是这次试炼的一部分？” 人类这种生物，越是能见识到世界有多宽广、天地有多大，就越是会珍惜自个儿的小命。 朱局长年轻时一门心思建功立业、时时刻刻冲在最前线，领导都怕他莽过头了浪掉自己的小命，死活不同意他打上去的要求调去缉毒岗位的申请；到孩子出世、长大，他渐渐上了年岁，老妻的头发也慢慢白了，老朱才渐渐息了让家属帮他领一等功的心。 现在的老朱年过五旬，再是轻生死的性格也到了会幻想退休后含饴弄孙的年纪……最起码不能糊里糊涂的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试炼里！ 稳住了心态，老朱便再次上前，蹲下来给“自己”验尸——如果他的死亡是试炼里的考验，那么作为“死者”的他，肯定得先把“自己”的死因搞清楚了~！ 把两具傀儡摆出“做法”的样子便进入冥想状态同步开启540道梦境的范娴，很快便注意到了“进度”惊人、在541名选手里首屈一指的朱局长。 “不愧是破了当年新场乡那起大案的老警察，这手操作果然秀得很。”压根没入梦、只是随大流装睡的范娴默默赞赏了一句老朱，又把注意力转向其他选手。 像朱局长这样开局不到十分钟就开始给自己“验尸”的选手并不多，大部分选手这会儿要么还在空荡无人的儒林巷街道里打转、自己吓自己，要么就是找到了“安善堂”、也闻到里面传出的尸臭，但并没敢破门而入，而是赶紧远离“安善堂”、尝试在别的地方另寻线索。 这其中又有大部分人，压根还没发现自己是“鬼魂”设定，还在战战兢兢地找生路…… 范娴“啧”了一声，暗暗摇头：“把实力有差距的选手拉到同一个难度的单人梦境，果然就会出现这种‘进度’差距过大的问题。” 要能同时把540名选手拉到同一个集体梦境里，那自然是最省事的，范娴能轻轻松松掌控全局。 但既然享受了官方帮忙召集人、官方给准备场地的便利，那范娴自然也就只能忍下官方在场时不方便把所有人都拉进同一个梦境的缺点——毕竟让所有人都手拉手再昏睡过去这场面也太邪o教了，明面儿上很难解释。 搞大批发、一次性同步编织540个单独梦境，那细节上有所缺陷就是难免的了——反正范娴肯定是做不到给540人都安排符合自身实力的梦境！ 她现在最多只能一心分成十八份用，分太细了会把她自己搞精神分裂的！ 虽然说难度太高会对起步比较低的选手不公平，比如那些还在读书的未成年压根不可能有朱局长那种老警察的心志和智慧……但范娴这不也没明确通关标准嘛！ 起步高的选手过关进度就要求高一点，起步低的选手过关进度就要求低一点；像是二十四名未成年选手，范娴都不要求他们能有多少进度，可以不被吓“掉线”、能撑到最后，都可以算他们过关！ 第39章 苟命选手 贝忆莲像是 第39章 苟命选手 贝忆莲像是 “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空空荡荡的古老街道中, 长得瘦瘦小小的瓜子脸女生贝忆莲夹着肩膀、两只手缩在胸前，战战兢兢地沿着路面往前走。 贝忆莲和已经成为正式记名弟子的邵梦妍同龄，今年也是十六岁, 不过她学习成绩没邵梦妍那么好、并没考上市一高那种重点高中, 读的是在市内算中下游的六高。 曾经被僵尸夫妻吓掉线的贝忆莲, 在驼宝山事件当日、从区政府大楼监控屏幕中看到僵尸夫妻中的“苗壮士”殴打邵梦妍等人那一幕时，是无比庆幸的……得亏她给提前淘汰了，不然葫芦广场上被僵尸壮汉殴打的倒霉蛋里面就得多她一个。 不过贝忆莲这个年纪的小女生有个很常见的通病是记吃不记打……驼宝山事件后在网上看到别人发的霍明娜等人展现超能力的视频, 她又开始羡慕上了：怎么当时她就不能胆子大一点好好熬到通关呢？不然被关注的超能力者里面也能多她一个了。 于是在半推半就以及家里人“望女成凤”的推波助澜下, 贝忆莲这个胆子不算大的女生没有当逃兵, 准时赶来了奥体中心报道。 然后吧……现在的贝忆莲又进入肠子悔青状态。 “我怎么就光看贼吃肉了呢，明明晓得这个入门试炼很难的，呜呜呜……”花了几分钟把总长度约莫有二百来米的儒林巷走了一个来回，啥也没找到的贝忆莲忍不住抽泣起来，“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我可怎么办啊，这关得怎么过啊？” 哭哭啼啼，也不妨碍贝忆莲目标明确目的清晰地……倒回唯一有“指示路标”的安善堂药房前。 这条街关着门的商铺不少，但招牌上带了“儒林巷”这个地点提示的只有安善堂，平时日爱玩爱闹没把心思用学习上的贝忆莲本身并不笨, 哪怕只靠直觉呢，也能猜到这个安善堂药房至关紧要。 站在紧闭的木板门前踌躇了会儿，脸蛋儿上还挂着泪痕的贝忆莲一咬牙，壮着胆子……伸手去轻轻推了推门。 门板纹丝不动。 贝忆莲加大力气再推, 继续推……索性把身体都用上了、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紧闭的木板门也只是轻微地、小幅度地晃了晃。 汗都下来了的贝忆莲吸了下鼻子退后两步，困惑地上下打量这家药房的门面。 门上没有挂锁, 那就意味着这门不是找到钥匙就能开的；门板很厚实，这也说明了凭她的力气不可能破门而入。 有谜题摆在面前，贝忆莲也顾不上哭鼻子了，左右张望了下，小跑到药房隔壁再隔壁的房屋前，又抬头仔细打量这几栋建筑间的相连处。 这些临街的建筑，高度都很低，商铺还好点，民宅的单层层高普遍不超过二米二。 贝忆莲观察了会儿她一眼看中的这栋两层高的小木楼，目测了下一楼窗台和二楼凉台栅栏间的距离，尝试着抓住窗格，把脚踩到窗台上…… 几分钟后，因经常需要减肥去出cos、运动量比一般小女生要大的贝忆莲，小心翼翼地从相邻的建筑屋顶攀爬到了药房二楼的阁楼处。 这种中式老房子的阁楼，窗子一般都开得很小，成年人肯定是钻不进去的，不过对于还在发育中的高中女生来说问题不大。 贝忆莲单膝跪在瓦片上，小心翼翼地扣破一小块窗格上糊的纸，将手探进去摸索了会儿，没费多少事儿就摸到了顶窗子的细竹竿，抽掉竹竿，便能把窗子拉开。 这一通攀爬钻窗把贝忆莲热出一身累，因哭哭啼啼堵住的鼻子也通了气，于是……窗子一拉开，开窗的她立即被窗内涌出来的臭味熏得眼前一黑。 “碰”地一声，贝忆莲迅速把窗子关了回去，还赶紧从脚边抽了块瓦片把窗子卡住，免得没了支撑杆的窗户又会自动打开。 “——什么味这么臭的？这房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啊？” 切断臭味来源，贝忆莲手脚并用爬回隔壁建筑的房顶上，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向安善堂。 在一众低矮建筑中要略微“高大”那么一点点的安善堂，在一片空寂中静静矗立不动。 贝忆莲揉了下鼻子，那股子臭味仿佛还残留在她鼻腔里，搞得她呼吸起来都挺难受……等等！ 并不是学霸、一身的聪明劲儿都用来玩乐的贝忆莲，猛然想起她睡前喜欢刷的凶杀案精讲视频中提过的一种说法——相比起其它来源的臭味，人类尸体腐败后发出的臭味会更为特殊，哪怕是从来没闻到过尸臭味的人，在闻到这种气味后也会产生本能的逃离冲动，因为这是铭刻在人类基因里的、远离有同类尸体的危险区域的原始编码！ “里面有死人——？！”贝忆莲脸色一白。 意识到这个可能，贝忆莲立即打消了进入安善堂查找线索的念头，二话不说爬下房顶，埋头就往远处跑。 试炼要求留在儒林巷，那她只要呆在这条街上就行了，不去安善堂自己找事也没关系吧？ 抱着这个想法的贝忆莲，才刚刚跑出几十米，就听到路边的某栋房子里传来“喀嚓”的一声异响。 这道声响非常清脆、非常近，就好像是……弄出声响的人就站在那栋房子的门后面一样。 有点儿气喘的贝忆莲，立即紧紧闭上嘴巴，放慢脚步，惊恐地看向有动静发出的那栋民宅。 她刚刚才在这条才二百来米长度的小街上走了一个来回，别说找到其它人了，连有人近期在这条街上生活过的痕迹都没看到——她明明确认过的，所有看上去像是民宅的建筑，门窗的窗台、门槛这些地方，都积着灰尘！ 要不她怎么敢随便去攀爬人家的房子？这种全木制的古早中式建筑又不隔音，有人去踩别人家的窗台、爬人家的房顶，屋子里的人保证能听得清清楚楚！ 在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的贝忆莲紧张的注视下，那栋民宅的门被人缓缓从内侧拉开了。 朽坏的木制门轴发出又长又刺耳的“吱——”声，随着木门被慢慢拉开，一道人影在门后现身。 这是一名男性，看不出年龄，身高在一米六左右，头发梳在脑后、用两根草绳扎成道士头，穿着一身交领窄袖粗布短打，衣料非常粗糙、跟早年间乡下用来装粮食的麻布口袋有点像，抬脚迈过门槛时，能看清此人的裤脚短了一截、只勉强盖住小腿，瘦瘦的脚踝下，是穿着草鞋的一双粗糙大脚。 而让这名古装男性看不出年龄的原因是……这人就没有脸。 真正意义上的没有脸，发际线以下、脖子以上只有一团肉色的糊糊。 顶着一脸肉色糊糊从家门里走出来的这个古装男人，其动作起来时……甚至能看到其面部那团糊糊仿佛在流动。 贝忆莲像是中了定身术一般呆立在原地，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毕竟不能要求一个会被僵尸夫妻吓断线的小女生能有多大的胆子……别说是这种诡异的、恐怖谷氛围满分的糊糊脸了，换成黑洞脸贝忆莲估计都得给吓应激。 庆幸的是这小姑娘暂时还不至于吓掉线——因为糊糊脸的古装男人走出家门后并没有对她发起任何攻击行为，甚至都没多看她一眼，而是很自然地拉上房门，转身往街道另一头走去。 这个古装男人的出现像是激活了某种开关，这条原本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的荒寂小街像是忽然活过来了一般，住户拉开挡门木的“喀嚓”声，拉开窗格并用细竹竿将窗格顶起的“吱呀”声、挪动桌椅板凳锅盆碗盏的杂乱声响，纷纷从四面八方响起。 同时，亦有更多脸部一团肉色浆糊的男女老少，或背着款式和现代挎包非常相近的布包从家门中走出去上工、或挽着篮子出门卖菜、或开了门面将摊子摆到门口做生意、或挑着水桶出门去挑水…… 只是一两分钟的功夫，好不容易才强撑住了没有嗷呜乱叫痛哭流涕、艰难地回过神来的贝忆莲，便发现路上多了许多行人，路两旁的商铺都开了门、店内有戴着小帽的伙计在勤劳地洒扫店铺大堂，还有光着脚踩着黄土路追逐打闹着从她旁边跑过去的垂髫小童。 贝忆莲：“……？？” 贝忆莲一只手掐着自己的人中、一只手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左右张望。 这些来来往往的浆糊脸古装怪人像是都看不见她，自然放松地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儿；但要说这些人都很正常吧……那也不像，贝忆莲能听见隔壁杂货铺的伙计拿扫帚扫地时发出的嚓唰声响，但当有客人上门买针头线脑时，这看似在面对面比手画脚沟通的两人，却压根没发出半点声音——像是所有人都是哑巴一样。 贝忆莲立即把捂胸口的手拿来捂住嘴，只用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正不时分心留意着选手们副本进度的范娴看到这一幕，赞赏地点了点头。 到目前为止，进度第一的仍然是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死亡有古怪、在安善堂内四处寻找线索的朱局长，他一个人就是第一梯队。 发现了安善堂的古怪、但没敢进去的这部分选手，目前属于第二梯队——毕竟从试炼开始到现在也就十来分钟而已，小心谨慎的伏地魔还在挨家挨户小心翼翼试探各栋民宅到底有没有人、又是为啥没有人、人都去哪了；过分自信的那部分傻大胆呢，则已经在尝试看能不能反其道而行之、去琢磨能安全离开儒林巷的办法了。 贝忆莲这个选手，观察力很强的同时想法也比较单纯，只把儒林巷走了一个来回就看出这些建筑都已经长久无人居住，然后吧完全没想太多就去尝试进入安善堂，之后又被尸臭味吓到，毫不犹豫选择退缩……综合起来，就是很苟，且有苟的资本。 别的不说，光是只发现古装怪人只能比手画脚而无法出声说话这一点，她就已经意识到“说话声”会导致自己暴露……这种反应速度和在自保方面的天赋，还是很值得称赞的。 “做前线侦查兵的好苗子。”幕后黑手如此评价道。 观察力强意味着收集信息的速度很快效率很高，不会想太多就不会自作聪明，发现不对就会当机立断跑路说明不会白白送人头——玩游戏绝壁是最佳连体辅助，跟高魔位面打仗，那必须适合当侦察兵啊！ 第40章 六边形战士 “争点气行 第40章 六边形战士 “争点气行 540个“单人梦境副本”, 肯定是没有条件“调试”成不同的“进度”的，原因也很简单，主持梦境的只有范娴一个人, 她的大脑没办法像游戏服务器那样根据每个选手的进度来给出恰当的剧情反馈。 范娴能做到的, 只能是将选手同时投入梦境, 然后给这个试炼梦境设定好固定死的“副本流程”：不管进入试炼的选手是主动去查找线索破局还是浑浑噩噩地找地方蹲着，本关卡的浆糊脸npc们都会准时在十五分钟这个节点上登场。 而十五分钟这个关键点，显然也成了第一波选手被淘汰的契机……在浆糊脸npc登场短短两分钟内, 便先后有六名选手因为个人心理素质问题没能及时发现所有浆糊脸npc都不能说话这个明显的提示、没能意识到骤然在所有人（npc）都不能发出声音的地方贸然出声具有风险性这个可能性, 惨遭淘汰。 眼看着一名蹲在角落里的选手发出惨叫后被浆糊脸npc干掉, 范娴“啧”了一声，微微摇头。 精神力，是智慧、意志和心性的综合。 按常理来说，精神力高的人往往脑子不会笨到哪里去，就算是会因为个人际遇问题导致一部分精神力素质很高的选手受教育程度不高、眼界不足, 但起码的观察力和逻辑思维能力也是能够保证的——就好像范娴的亲姑妈英嬢，只有小学文化的范琼英脑子就清楚得很，一个人独立支撑家庭养育子女这么些年，从来没被专门盯着底层妇女骗钱的街头骗子得逞过。 范娴是在给同胞搞精神力特训，不是在搞最强大脑, 她设定的试炼梦境会有一定的难度，但肯定会给足提示，努力做到让只有小学文化的选手也能破题的程度——简单来说，就是把自己的亲姑妈当成标准线, 不去搞故意为难人那套。 “……算了，往好处想想，540人里面有534人能在孤身一人身处诡异陌生地点的情况下, 还能够做到冷静理智地观察环境规避风险，已经是很不错的比例了。”范娴默默安慰自己，“这一批选手怎么说也都是主动来报名参加试炼的强者，最终过关率怎么说都应该比第一轮试炼更高。” 正努力往好处想呢，又有一名采取“登高避险”手段的选手不慎从攀爬的建筑屋顶上滑落下来砸到大街上，摔落过程中没控制住惊叫出声，被周围的浆糊脸npc一涌而上一波带走。 范娴：“……” “——都已经知道不出声就不会被npc攻击，这还怕屁啊！还往房顶上躲！争点气行不行啊！”幕后黑手内心无声咆哮。 单人梦境中的选手们自然不会知道幕后还有个和他们无亲无故的好心人比他们自己还期待他们能通关，所有存活下来的选手都在小心翼翼地寻找着生路。 吴老师贴着墙站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默默注视着面前走来走去的浆糊脸怪人。 身为六边形战士、虽然哪项天赋都不是特别出色但也几乎毫无短板的吴老师，已经发现到了……在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浆糊脸怪人似乎都很呆板，每个人都只是在循环重复着简单的动作。 比如他斜对面那家汤饼（面条）店，店里的老板娘就一直在循环着先拿扫把扫会儿店门前地面上的灰尘，然后杵着扫把站在路边，和一个拎着篮子从东面闲逛过来的妇女比手画脚地做出似乎是在八卦的动作，这个过程中，两个女性浆糊脸怪人还会躲躲藏藏地朝不远处关着门的安善堂指点几下。 之后，老板娘就会返回店内，拎篮子的妇女则会调头原路返回。 约莫一分钟后，汤饼店的老板娘又会拿着扫把从狭小的门店内走出来，开始打扫店前那块儿永远不可能扫干净的黄泥巴地；而那个拎着篮子的妇女，也会再次从东面闲逛过来。 吴老师在汤饼店斜对面的屋檐下站了五分钟，就看到了这个两个怪人重复了两次以上行为。 “……这感觉像是，游戏里设定好程序的npc？” 年轻时也曾经在艾泽拉斯大陆上挥洒过青春的中年男人吴老师，将视线转向不远处的安善堂。 临街的门面大多开了门，只有安善堂大门紧闭，而这些npc一样的怪人，也像是在有意无意地对没开门做生意的安善堂指指点点。 吴老师长长吸了口气，吸气过程中也很小心地控制住让自己别发出声响。 “如果尽可能忽略掉这个试炼诡异的地方……那么现在这个场景，其实和玩游戏有点像。”吴老师心头默默思索，“一条住着许多人家的街道，一家百年老店药房忽然就不开门营业了。街坊邻居似乎知道点什么，但只是遮遮掩掩地议论，也不会对外人说……这就是这些怪人都不能说话的原因？” “那么出现在这个场景里的‘我’……又是什么身份呢？” 吴老师默默抬手擦了把汗。 他已经确认过了，这个试炼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也就意味着他没有试错的机会，一个不慎就是出局；这也就罢了，拿出局去试错出来的信息还会随着他被淘汰而变得毫无意义，连给别人铺路淌雷都不行。 “但是……话又说回来，玄蛟派这么大张旗鼓的和政府合作，把我们这些人召集来参加入门试炼，怎么也不应该完全不给我们过关的机会才对。” “换言之，想通过这一关，应该是有某种关窍的，找准关窍应该就能合格，就能达到玄蛟派收徒弟的要求……那么这个关窍，又是什么呢？” 暗暗给自己鼓了把劲，吴老师一面继续观察着街上来往的浆糊脸怪人，一面努力梳理思路。 “就玄蛟派大师兄那种厚颜无耻、动辄翻脸不认账的样子，我们政府里的人不太可能会放心和这种人合作……那么让政府愿意跟玄蛟派合作的原因，就只能是着落在那个玄蛟派的长辈身上。” 脑子里回想起那只和大师兄一起登上主席台上的、无论外形还是走动起来都尤其滑稽荒诞的直立蜥蜴，吴老师其实对自己这个想法也不是很确定……但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政府那帮当官的还能有别的跟玄蛟派合作的理由。 身为智商在标准线之上、且已经到而立之年的成年人，吴老师早就过了因无知而天高地厚的年纪——哪怕是他就职的民高，学校里面就职时间长的老油条领导都不是啥简单人物，何况是市政府里的领导？ 正国官场可不是有家世背景能吹牛逼会演讲就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地方——二世祖靠着后台硬在无关紧要的清水衙门混日子还行，主政一方就别想了，自个儿身败名裂事小，牵连一屁股的人才叫事大。 能在市政府的安排下进入试炼，玄蛟派这边必须得有个能取得市领导们信任的人物才行；这个人物不是大师兄，那就只能是那个疑似长辈的直立蜥蜴了。 既然有这么一位长辈来收徒现场坐镇，那么像之前的挑战试炼那样放大师兄出来毫无道理地恶整所有人的概率，应该能大大降低——只要找到通关的关窍，应该就能顺利把这个试炼渡过去！ 用这套理论把心底的不安惊惧压下去，吴老师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都清醒了不少，一些之前没想过的想法都冒了出来。 大师兄一个人主持的挑战试炼，那副态度确实是没把他们这些人当回事，但有一点还是可以明确的，那就是大师兄对于能靠实力通关的人也不会强行阻拦，只是会有少许不快。 这就可以得出旁证：把合格的人选招为弟子是玄蛟派的“政o治o正o确”，即使是性格恶劣的大师兄也不能上下其手。 那么对于玄蛟派来说，什么样的人算是合格的人选呢？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吴老师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上一轮挑战试炼时，他人就在现场、亲眼看过的的过关者和失败者。 过关的小姑娘邵梦妍，拼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血性咬死了恶魔阿尔瓦拿出来的那条蛇，成功赢得翻花绳游戏；而没过关的叫段元凯的那个小伙，没敢去接那副牌，最终失败。 吴老师的心头仿佛有一记无声惊雷劈过，原先一直被他所忽略的许多东西猛然间全想通透了。 打过老山战役的周老者，是个即使上了年纪也有进无退的老兵；看着只是平平无奇中年大姐的范琼英，是个骨子里不服输的、很有韧性的传统华夏妇女。 陈沐辰和邵梦妍虽然都是没定性的小孩子，但两小孩也自有一股拼劲，疗养院那一关试炼的时候，陈沐辰就顶住了事儿、没当逃兵。 至于看起来娇气的霍明娜，那也只是看起来娇气而已——驼宝山山顶上被大师兄抽飞出去的那一下子，换成心性差点的没准骨头就软了、乖乖巧巧跪倒在大师兄脚下了；但霍明娜可没怂，不仅没怂，还能拖着摔伤的腿组织起其他人、努力跟变着法尔整他们的大师兄抗争到底！ ——明明这么多合格的模板摆在面前，他怎么先前就没注意到呢？ 吴老师再次将视线投向大门紧闭的安善堂，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躲躲闪闪、总有股子连他自己都骗不过的惧意。 “‘我’一来就出现在这条小街上，小街里的住户都看不见‘我’、无视‘我’，这应该是某种提示。” “安善堂这家药房，一凑到门前就能闻到尸臭气，这应该也是某种提示。” “想要明白这两种提示意味着什么，我就必须得直面恐惧，不能逃避……是这个意思吧？” 吴老师闭上眼睛暗暗给自己鼓了会儿劲，再睁开眼睛时，便不再继续躲在别人家的屋檐下，勇敢地、轻轻地踏到了黄土街面上来。 街上的怪人npc们仍然在机械地重复着各自的程序，比如离吴老师最近的一个浆糊脸小童，约莫八、九分钟的时间里，已经举着拨浪鼓从他面前这段路上跑了几个来回了。 很谨慎地站在路边的吴老师，耐心地等到这个举拨浪鼓的小童第四次跑过来时，双手手指轻轻拍了一下，发出很细微的“啪”声响。 举拨浪鼓的小童无视弯着腰、举着双手似乎在小心翼翼地试图恐吓他的无聊大人，光光的脚丫子踩着黄土飞奔而过。 吴老师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又轻手轻脚地走到汤饼店前，在老板娘不知道多少次提着扫把出来时，用手指敲了敲汤饼店摆在台阶前的方桌，又尝试着把方桌上的筷笼拿起来。 老板娘无视了跑来偷筷笼的陌生人，机械地走到店门前开始打扫。 吴老师另一半的心也放下了。 两分钟后，吴老师手里拎着从街尾铁匠铺“借”来的锤子，勇敢地站到他先前一闻到尸臭味道就仓惶远离的安善堂药房前。 正准备提着锤子破门，想到了什么的吴老师又赶紧把锤子放下，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掉、把穿在羊毛衫里面的保暖内衣脱下来，稍微折叠整理了下，充当口罩戴到脸上，并把衣领位置的一大团布料塞进了嘴巴里。 怪人npc们都只能制造动静，但不能从口中发出声音，吴老师也是根据这一点摸索出在这一关试炼里出声说话就会有危险；为避免自己破开药房大门后看到什么不能直视的东西惊叫出声，他得做好预防才行。 第41章 斗智斗勇 “这个试炼 第41章 斗智斗勇 “这个试炼 2024年一月十一日下午四点五十五分, 奥体中心主体育馆内、整齐摆放的541张按摩椅上，沉睡约三十分钟的541名候选者，几乎在同一时刻清醒过来。 其中近半候选者在清醒后抱头尖叫、一部分人边尖叫边仓惶离座, 抓住附近维持秩序的民警就紧紧抱着不放, 又有部分选手近乎全身脱力地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或是忽然失控痛哭。 还在猜测玄蛟派的入门试炼内容到底是什么的常务副省长、王市长等领导连忙请医护人员进场，对候选者进行心率检测、血压测量，并对部分情绪失控的民间选手挨个进行安抚。 把主席台严密地围了起来、说是护法其实更像是监视的pla战士们面面相觑, 带队的营级军管回头皱眉看了眼台上的两个怪物, 将询问的眼神投向肖司令和司令员旁边的政委。 肖司令也在皱眉盯着主席台上还保持闭眼打坐姿势的两个怪人, 政委则给了营级军管一个按兵不动的眼神。 在肖司令冷峻的目光注视下，昔娘与大师兄这两个玄蛟派招生办的一前一后睁开了眼睛。 表情包从(￣ ￣)变成( *￣▽￣)的大师兄根本没理会围着主席台的pla战士们警惕的眼神，淡定自若地朝自家人开口：“小师叔，对这批门人素质可还满意？” 掀起眼皮露出那对顾盼生姿冷血动物大眼睛的昔娘微微点头，大嘴中发出温柔低沉的成熟女性嗓音, 赞赏地道：“如今人族之昌盛果然古来罕见，天赋良才多矣。” 这俩的对话是一点儿也不避人，不光包围着他俩的pla战士，不远处的一众领导们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军区首长肖司令仍然一脸威严，旁边的常务副省长也平静得不行, 只有王市长没忍住，有点儿喜上眉梢…… 这俩文物——如果玄蛟派的历史始终不能被证伪的话，此刻台上的两个确实能算是文物，还是不能出国展出那种——这功夫夸的可是顺安市和顺安市人民, 王市长这个地方官虽说目前还不敢全然信任玄蛟派，但别人夸他文治好总不能不让他开心吧。 而昔娘紧跟着又来了一句：“……只是心境过于薄弱、动辄失态者众，相较旧时英才, 属实是缺了几分历练。待这批弟子入了我门中，李师侄还需多多看顾才好。” 领导们：“……” 王市长眼角余光偷看了几眼那帮或是抱着民警痛哭流涕、或是嗷呜乱叫没法平静下来的候选者，眼皮子抽了抽。 倒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失态，至少候选者里的民警武警消防等公职人员以及临时加进去的俩pla战士就很镇定，不是在配合医护人员检查血压心率就是跟现场维持秩序的民警一起安抚情绪过于激动的民间人员，但相比起撑颜面的他们，果然还是又哭又闹的那帮家伙更显眼包…… 王市长默默出列，冲还在台上的玄蛟派两人强笑道：“两位辛苦了，也不晓得这个第一关试炼，现场这里是有多少人合格了？” “不敢称辛苦，倒是累得诸位郎君为我派劳心劳力，妾身实过意不去。”昔娘客气地回话道，“我与李师侄相中良才四百有余，到明日第二关试炼，还有劳王官人将这四百有余良才尽数请来。” 大师兄也看似客气地朝王市长拱手道：“劳累老父母了，有那腰牌完整无损者，明日还需再奔波一回。” 王市长听懂了……意思就是541人里面有百来号人的腰牌不“完整无损”、已经被淘汰了。 这个淘汰率有些惊人，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是过关就有伟力加身的门派招生，谁来都能进就不合理了。 内心想法一串串的冒，面儿上王市长丁点儿没显示出来，很是客气地邀请两人下去休息、让他也尽一尽地主之谊——最重要的是，不管是通关选手还是没通关的选手，官方这边暂时都不太想他们与玄蛟派这两人接触过多。 玄蛟派声称的“天外邪祟”无法证伪之前，官方配合玄蛟派招生是可以的，毕竟近代两百年屈辱史早就把火力不足恐惧症刻进了正国人的基因里，要是真有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要从天外入侵，那正国这边必须得赶紧筹备能应对的超能力者大军。 但把自个儿国民组成的超能力大军指挥权交给别人，那是想都别想——除非玄蛟派上上下下也来个火线入党。 王市长把玄蛟派的两人带离，常务副省长、肖司令等省里来的领导们便立即安排人询问试炼情况。 刚量完血压的朱建华朱局长，最先被请到领导们这边来问话。 几分钟后，常务副省长和跟他一起来的省里的领导、秘书等人员，每个人都很用力地绷紧了脸，努力不让自个儿的内心真实情绪暴露出来。 “老朱同志，你是说……就刚刚这半小时里面，你梦里到了一个类似古装片街景的地方，破了个你自己是受害人的凶杀案？”常务副省长极力镇定地道。 朱局长很实在地点头道：“大致情况应该就是这样，我先寻着尸臭在药房里面找到了尸体，确认是我自己的尸体、而我本人是鬼魂状态后，我就简单做了下尸检，然后仔细搜索现场，找到了凶器，确认我是被老式中药房里面常见的那种舂药的石舀重击胸腹、砸破内脏内出血死的。” 领导们：“……” “到这个时候梦里头就开始出现背景人物了，街上也有，药房里头也有，都是些古代人，没有脸的，面上只有一团肉色的糊糊，还一个个都是哑巴。”朱局长继续道，“我看这些古代人都是不讲话的，也像是看不到我的鬼魂，我就没耽搁时间去找人问话，先自己去找杀害我的凶手。” 领导们：“……” “这个也没啥难的，药房里头的人不是老者就是妇孺，只有一个人身强力壮，能搬得动那种舂药的石舀。”朱局长很正经地解释起他的破题思路，“找到凶手以后我就想么，我的尸体是摆在药店大堂里面的，这个凶手没处理我的尸体，明显是有恃无恐，吃定了药房里头的老弱妇孺拿他是没办法的，而我又是个鬼魂的状态，没办法去报官府，那么我就试一下把我的尸体从药房里头拖出来、拖到大街上，看药房外的背景人物能不能看到我的尸体，帮我去报官。” 说到这儿，朱局长一拍手：“等我把我的尸体拖到街上，外头的人果然是能看见的，乱哄哄的把药房围了起来，还有好几个人冲到药房后头去抓那个杀我的凶手，然后我就听到我脑子里面有个声音说我过关了。” 领导们：“……” 常务副省长请朱局长先去休息，又把新场乡派出所的匡副所长请了过来。 匡副所长的通关过程，和朱局长大同小异……也是确认地名的时候找到了安善堂药房，闻到尸臭味便想办法破门而入，然后发现自己的尸体被吓了一跳，确认了自己是鬼魂状态又被吓了一跳，之后自己给自己缉凶…… 两个警届选手都是一样的说辞，把领导们都有点整不会了——按这两位同志的说法，这个入门试炼的第一关不就有手就行？ 会有这么儿戏的吗？ 直到市政府的工作人员把大致询问过全体候选者后统计上来的淘汰选手名单、以及各人自诉的通过过程和淘汰原因列成表格打印好了呈上来，领导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次试炼的难度…… 一月十一日晚上九点，奥体中心临时指挥部灯火通明。 541名候选者中淘汰的百多个选手，在经过医护人员检查确认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后已经由民警送返各家；其中部分情绪波动过大的淘汰选手，还额外给安排了心理疏导。 通关的400多位候选者，则就近安排住进了奥体中心附近、由官方出面征用的三家酒店内。 至于玄蛟派那两位吧……领导们是看到他俩在眼皮下面晃荡会不自在，看不见他俩更心慌，索性由王市长带去了距离候选者们住的酒店有一定距离的武警部队招待所安置，并打着提供安保的名义调了两个营的pla战士过去守着他俩。 搞完这一切的领导们这会儿齐聚临时指挥部，忙的就是讨论试炼内容。 “老朱和小匡同志，还有我们的民警同志，武警、消防官兵，通关过程倒是听上去有惊无险，但换成是我们各个机关部门里的公职人员，还有我们的老百姓，这个第一关，就不简单啊。”常务副省长皱眉道，“第一关就淘汰了五分之一，接下来的第二关第三关，恐怕不太乐观，大家怎么看？” 无论是玄蛟派自诉的“历史”、还是玄蛟派口称的“天外邪祟”，在目前无法证伪的情况下，本着对本国国民和国家安全负责的大前提，在座的省级领导市级干部，都有必要重视玄蛟派招生这件事——毕竟入了玄蛟派的记名弟子，那是真的能有超能力在身。 虽说玄蛟派那两人的诡异形状也很让人担心到底是因为“天外邪祟”所为，还是“修”他们那种路子的“仙”的后遗症……但在情况暂时还不明朗，且官方这边目前还掌握着部分主动权的情况下，领导们都认为可以先大胆尝试——大不了之后发觉“修”玄蛟派那种“仙”真的会有后遗症，那就及时叫停嘛！ 反正从玄蛟派的俩人正式露面开始，g省这边的领导干部们就把两怪人的全部影音资料同步汇报到中央去了，有啥事大不了全员一起扛，也不担心锅会被甩到某个人头上。 王市长安顿好玄蛟派两人后就一直在看工作人员统计上来的、541名候选者的通关过程和淘汰原因，皱眉接话道：“是不太容易，参加试炼的候选者一个人被投放到陌生的环境下本来就很容易心神不定，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求他们一个个都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质，能在看到形态诡异的背景人物后不被吓到，能够冷静地分析出‘出声就会淘汰’这个通关规则、还要能顶着压力去找通关线索，这简直和挑特种兵差不多了。” “特种兵倒不是这么挑的。”军区首长肖司令被王市长的话逗得一乐，道，“要我看，这个试炼如果是以挑要上战场的士兵为标准的，那么其实还算是宽松了。” 这话其他领导都没法接…… 政委倒是还有点别的想法，开口道：“要说起来，我倒是更关心这个通关的人员的问题。统计出来的通关人员里面有十九个未成年人，对吧，这十九个未成年人里面只有一个是达到通关标准了的，另外十八个未成年人并没有做到这一点，那么玄蛟派为啥子也算他们十八个娃娃都过关了呢？” 政委这话吧，领导们不仅没法接，还都纷纷开始挠头、端茶、点烟…… 因为这事儿领导们也想不通。 要说玄蛟派对未成年比较宽容、额外开了绿灯吧，未成年选手也是实打实淘汰了好几个的；要说玄蛟派希望招收更多未成年弟子吧，大师兄拿出来的名单，541人里面只列了24个未成年，十分之一都不到。 认真算起来，六十岁以上的人进入玄蛟派名单的，都比未成年多得多…… “——这个玄蛟派，到底是以啥标准在招生的呢？”常务副省长盯着400余人的第一关通关名单，眉头打成了结。 不搞清楚这个规律，就无法主动出击、由官方这边来安排人选，只能等玄蛟派那边提……这种被动的感觉对于常务副省长来说，实在是太不愉快了。 而也就在本省的领导干部们想方设法地琢磨更多主动权的时候，混在通关选手人堆里、生平第一次住进了三星级酒店的范娴，只在客房里留下个自己早早上床睡觉的幻术，本人已经跑到了千里之外的隔壁省的隔壁省。 没办法，周边几个省的“探路石”已经被范娴干掉变成魔力残渣了，现在还想找高等魔法位面偷偷摸摸丢到地球来的低等魔法生物，只能往远处跑…… 操控着大师兄和昔娘跟领导们斗智斗勇半个白天，范娴已经敏锐地觉察到了——这帮当官的不是对她拿出来的那套“天外邪祟”的说辞没有怀疑，只不过是在暂时无法证伪她那套说辞的情况下跟她虚与委蛇、先把人塞进玄蛟派蹭到超能力而已。 正国人玩与人斗玩了几千年，这也就罢了，老祖宗们还很实诚地把各种与人斗的经验都用笔记了下来，传给后人学习参考——如何高效率地拿小刀子刮糖衣o炮o弹上的糖衣这种玩法，对于正国人来说只是基操。 有这种父母官范娴还是很安心的，但是让她一个人去摆开了架势跟一帮她的父母官们斗心斗力，实在是有点儿累……她还是先把“天外邪祟”这个弥天大谎给坐实吧。 先铺垫好“天外邪祟”确实真得不能再真，然后才方便把前期反派拖出来亮相……让父母官们去跟空气斗智斗勇，总比来跟她斗好！ 第42章 孤例不成证 范娴脑门上 第42章 孤例不成证 范娴脑门上 h省, 正国最温暖的省份……一月份这个全国人民纷纷羽绒服上身的日子里，h省的人民还能穿着单衣上街溜达。 气候温暖的地方夜生活肯定就要比寒冷的地方丰富，都已经快到半夜十一点钟了, h省的城市街道仍然灯火通明, 游客出没的夜市仍然人声鼎沸。 范娴今儿没有采购任务, 自然不必往市区里跑，以十五公里为单次瞬移最大距离“闪现”到h省境内，立即埋头往深山老林里钻。 然后吧……沿着她感应到的、有天外生物存在的方向瞬移了几次后, 范娴就感觉不对劲。 高等魔法位面投放过来的探路石是有意避开目标星球——也就是地球——的人烟密集区的, 而这一带也确实没啥人烟, 唯一的进出公路甚至还是上个世纪修的老式马路，年久失修、连路面都已经坑坑洼洼这种。 但诡异的是……就这种远离市区且已经被弃用的老式马路，居然能看到明显的车辆驶过的痕迹——路面上有沾着未干透的泥巴的车轮印，这车轮印还不止一个型号。 范娴停在层层叠叠的车轮印旁边，疑惑地低头看了看那些还没被风干的泥巴印, 又不解地抬头看向留下印痕的复数车辆可能的去向。 她那现在已经能做到精确感知三十平方公里区域、辐射感知上百公里的精神力场，能感应到“探路石”就在前方六、七公里外。 “……不可能啊，难道还有人能发现那些天外生物？”范娴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先前遍寻东南各省到处去搜集魔力残渣的时候已经发现到了，地球人是无法用肉眼看到来自天外的魔法生物的，这倒不是那些诸如史莱姆、魔化大青虫之类的小怪物会隐身, 而纯粹是地球的位面法则在产生作用——地球位面是排斥并禁止魔法生物的。 在地球位面的无魔法则还在发挥作用的当下，高魔位面投放过来的小怪物探路石跟地球人就属于不同次元的存在……当然看不到。 范娴第一次能目睹到史莱姆，是带她去看史莱姆的众魔之神帮她暂时抹平了地球位面的无魔法则影响；这之后自己去也能看见，是因为她接受了众魔之神赠送的神权碎片, 已经从纯种人类转化成有高能能量加身的半碳基、半高能能量形态物种了。 要是把范娴搁到有魔法规则的位面，她好歹也能算个幼年期的半神……只不过恋家的范娴完全不考虑离开地球就是了。 换言之……至少截止到目前，全地球能看见“探路石”小怪物的, 按理来说应该只有她，和已经突破了凡人精神力上限、步入超凡领域的范琼英、霍明娜等人。 “——总不可能是地球位面的无魔法则又出问题了吧，连半年都维持不下去了？连普通地球人都影响不了了？” 想到这个可能范娴便狠狠心跳了下，忙不迭瞬移朝前方追去。 她的地球超凡大军才起了个头呢，地球老祖宗，您可千万要顶住，不能连半年准备时间都不给了啊！ 火烧火燎地瞬移到感知区域，本来心急如焚的范娴，瞬间心如止水。 怎么说呢……她找到了那个坐标“探路石”，也找到了把她吓出一身汗的同胞们。 这地儿是个明显已经废弃多年的山村，村民留下的建筑已经被野草树木淹没，墙壁都快看不见了。 而就在这个至少被废弃二十年以上、完整的建筑都找不到一栋的荒废山村中……被人为清理出一片儿平地来，搭上了半露天的帐篷，用皮卡车拉来了柴油发电机、拉起了电线架起了大灯，摆上了桌子椅子，坐着几十个挽着袖子叼着烟、手里抓着牌的赌鬼。 赌鬼们聚在半露天帐篷里赌得正嗨，帐篷外面还有十来个望风看场子的大汉…… 范娴默默抬手，用力摁压额角处冒出来的青筋。 把她吸引过来的“探路石”史莱姆，就窝在聚赌点不远处的民宅院子里，悠闲地啃食着比院墙还高的青草，看那货更加圆润更加水当当的体型，似乎还被地球丰盛的绿植养肥了一圈。 而与史莱姆一墙之隔的空地上，是闹哄哄聚赌的同胞。 讲真，这真有点比她捏出来的玄蛟派还玄幻、还不讲逻辑——除了钓鱼佬，会往深山老林里钻的还有你们这些搞非法赌场的和非法聚赌的是吧！ 范娴脑门上的青筋按下去一处，又弹起来一处。 “……话说回来，隐世玄门都现身了，天外邪祟的说法也打出来了，那么相对的，有点子灵气复苏灵异复苏之类的说法冒头，也很合理。” “再说了，只有g省出现什么古门派、古妖怪的，咱们省里的领导要把这事儿汇报上去，估计自家也没啥底气——孤例不成证嘛！怎么可能只有g省有这种稀罕事呢，万一人家怀疑，人家死活不相信，咱们省里的领导岂不是百口莫辩？” “所以说——不能只有g省有古门派现世和天外邪祟入侵，不说雨露均沾，至少不能说让咱们省里的领导干部孤军奋战！” 脑内复盘了几次，怎么盘都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合理、很有逻辑的范娴，立即决定创死这帮赌鬼同胞……不对，立即决定说干就干。 随手划了个扭曲自身身周光影折射的符文，达到隐身效果的范娴二话不说钻进亮着大灯、乌烟瘴气的赌场帐篷，挨个给这帮不辞辛苦跑到深山老林来赌的赌鬼同胞们各上了一个颤栗符文。 颤栗符文属于黑魔法诅咒系中的一类，当然，这种低级魔法符文不存在什么逆天改运的神奇功能，只不过是能够在一段时间内降低人的心理防线，让人更容易情绪崩溃、变得相对比较脆弱而已。 普通人对普通人进行持续数月或数年的心理打压（pua）也能达到颤栗符文的效果，说白了，这玩意儿就是一种简单且有效的针对心灵层面的攻击方式。 公平公正给这帮赌鬼同胞上了一层心灵debuff（负面状态），范娴又快手快脚地在帐篷外的地面上叠加一圈儿沼泽术符文。 这个符文是初级魔法中的最常见的陷阱符文，其本身并不具备杀伤力，只是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持续时间很短（半小时到数小时不等）的魔法陷阱，被人或动物踩中后就会改变周围的地面环境（仅限于泥地），让原本平整的地面变成会把人或动物的腿脚陷进去的超小型沼泽地，直到符文内注入的精神力耗尽才会恢复常态。 在赌场帐篷周围动好手脚，范娴拍拍手，绕过垮塌了一半的院墙、来到自顾自进食的史莱姆面前，默不作声地疯狂往这个安全无害的低级魔物身上叠加各种只有影音视觉效果的幻术符文…… 十分钟后，赌场帐篷外，聚在大灯下抽烟聊女人的看场小弟，忽然同时听到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摩擦着地面经过的声音。 正唾沫横飞吹牛逼的看场小弟们先是怀疑自己耳鸣了，又从其他人的反应里看出这个动静并不是只有自己听到，几人的面色顿时有点变。 “啥声响呢？咋回事啊？”操着一口北方口音的赌场老板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哥。”看场小弟们连忙起身，纷纷摇头，“不知道啊，刚刚才听到响的。” 赌场老板皱眉看了眼大灯照射范围之外、夜幕之下黑漆漆的荒废村庄，朝小弟们别了下下巴：“过去看看。” 这老板的威信还是很足的，小弟们谁也没敢推诿，听话地从桌子椅子下面抽出棍棒、拿起手电筒。 正准备动身，那窸窸窣窣的声响骤然加速、快速逼近，紧接着，一具庞然大物从黑暗猛然扑出、现身在帐篷外挂着的大灯范围内。 从黑暗中扑出……好吧，其实是被范娴一脚踹过来的小怪物委屈巴巴地在灯光下翻滚了小半圈、勉强稳住身型后，其身前瞬时爆发出好大一波武器级别的、划破夜空刺破云霄的声波音浪…… “啊啊啊啊啊——！！” “妈呀——！！” 已经抄起各种棍棒、拿起了手电筒的花臂大汉看场小弟们，瞬间丢掉所谓道上兄弟大哥义气、一面嗷呜惨叫一面作鸟兽散；稍微有点理智的调头就往人多的帐篷里钻，吓破了胆的居然埋头就往外跑。 然后吧……这些想往外面跑的，又发出了更大更渗人的绝望惨叫声、给陷进了诡异地变成泥潭沼泽的地面里去…… “你们踏马的叫魂呢？还让不让人玩牌了？！” 帐篷里面的烂赌鬼们再怎么沉迷赌博也不可能对外面发生的事儿不闻不问了，好几个输得一肚子火的赌鬼狠狠把手里的烂牌往桌面上一扔，起身推开跌跌撞撞面无人色跑进帐篷内的花臂小弟，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然后吧，这几个赌红了眼睛的、这功夫杀人的心都有了的烂赌鬼，便看到了外面情形—— 一头……不对，一只起码有半挂卡车那么大的、长着数不清的细长狰狞大花腿的蜘蛛精，就趴在距离他们这帮人赌博的帐篷直线距离不到二十米的空地上。 这蜘蛛精不光腿多，躯干还又圆又大，超出想象的大；其巨大的蜘蛛腹上，顶着一个同样又圆又大的蜘蛛脑袋，两小两大、足足四只巨大的昆虫眼睛呈排状平列在蜘蛛脑袋上，恐怖地、冷冰冰地盯着帐篷这边看。 “啊啊啊啊啊——！！” “妈、妈呀——！！” 杀气腾腾的烂赌鬼们瞬间变成脆弱无助的小宝宝，哭爹喊娘地瘫倒在地，其中两个还当场尿了，反应比他们先前破口大骂的花臂小弟还不如。 本来就长着多条节肢、且移动速度本来就很慢的史莱姆，静静地趴在原地不动。 见面前的人类一个个要么活蹦乱跳地自己去踩了沼泽陷阱然后半截身体陷在里面动弹不得、要么瘫在地上虚弱地往回爬动，并没有来进攻自己，原本就没啥智力、只有本能生存反应的史莱姆索性真就不动了，淡定地趴在原地装死。 双手抱胸蹲在院墙上看热闹的范娴，直看到赌鬼同胞们实在受不了惊吓、又逃不出被沼泽陷阱包围的赌场帐篷，不得不报警自首（求救），这才神清气爽地拖走装死的史莱姆，给本地警方贡献了一波抓赌的业绩并顺带在h省留下深山蜘蛛精的传说，深藏功与名。 第43章 第二关 “诶嘿，百 第43章 第二关 “诶嘿，百 2024年一月十二日, 周五。 g省的冬天不算太冷，但也还是会下雪的，从凌晨四点开始顺安这片儿就飘起了雪花, 到早上八点, 市区内大部分建筑都盖上薄薄的一小层雪被子了。 这辈子头一回住大酒店的范琼英从床上起来, 简单洗漱后下楼去吃早餐——她昨天入住进来的时候政府的工作人员就告诉过她了，早上九点前酒店都有自助早餐吃，难得有机会住这种好地方的范琼英准备也去开开“洋荤”。 坐电梯下到一楼, 范琼英便看到酒店大堂里闹哄哄的, 一堆人围在一块儿也不晓得是在干啥。 “妹妹, 这是啥情况？有明星来了？”范琼英好奇地朝酒店工作人员打听。 酒店工作人员随口道：“哦，不是明星，是我们顺安的网红霍女士，大姐你来吃早餐的么？餐厅往这边走。” 范琼英下意识听从酒店工作人员的安排往餐厅方向走出去好几步，才反应过来她口里的“霍女士”是指霍明娜, 愕然回头。 那个给她指路的酒店工作人员，已经掏出手机往人群扎堆的地方靠过去了，努力地站在人圈外垫着脚举着手机拍…… 范琼英：“……” 酒店里住的客人只有政府安排过来的参加玄蛟派入门试炼的候选者，昨晚上政府开车把他们送来酒店时已经被动成为网红的霍明娜就给包围了一回，这一夜过去, 看样子候选者们对霍明娜兴趣不减…… 范琼英又有些羡慕、又有些同情地往给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寸步难行的霍明娜方向看了一眼，默默扭头先进了餐厅。 自助餐厅里已经坐着不少人了，陈沐辰、邵梦妍和周老者都在。 范琼英赶紧拿了个盘子，把自己感兴趣的什么精致的小面点啊、手磨豆浆啊、皮蛋瘦肉粥啥的都装了一份, 兴致勃勃地去跟周老者等人同一桌。 范琼英一坐下，小胖子陈沐辰便酸溜溜地道：“我就说范嬢不会被围到（围着）的么，梦妍姐, 周爷爷，你们信了不？那些人都只看得到明娜姐，根本不晓得我们是哪个。” 周老者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邵梦妍可不惯着小胖子，翻了个白眼道：“搞哪样么陈沐辰，你还嫉妒明娜姐？你拿啥子嫉妒人家，凭你长得胖？” 小胖子其实是不太能接受被同龄人说胖的，激动地道：“我哪点胖了，我只是长得壮！像你一样猴子似的就好看了？” “你敢说我像猴子？！”邵梦妍大怒。 “本来就像，你啊个嘴巴和猴子一样！”陈沐辰这屁孩子毫不客气地用手在自己嘴巴面前做出一个手背拱起的动作，还故意把自己的嘴巴也往外面凸出，“你自己照镜子看你嘴巴是不是这个样子，你就是包谷嘴（龅牙），我又没讲错！” 脑门上浮起青筋的邵梦妍深吸口气，猛然张嘴，“啊——”地一声，朝着陈沐辰发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约莫有巴掌宽、小臂长的音波集束攻击。 陈沐辰娴熟地运用虚空造物能力，在自己面前竖起一面表面布满细小气孔、材质看上去有些像是泡沫板的半透明小圆盾，把邵梦妍发出的音波集束攻击吸收了大半。 至于周老者和范琼英……俩长辈也是很熟练地在邵梦妍张嘴时堵住了耳朵。 用精神力捏出来的仿吸声材料泡沫板小圆盾只挨了一道音波集束攻击便当场消散，被声浪余波震得脑袋有点儿发晕的陈沐辰强忍着些微不适，故意眉开眼笑贱贱地挑衅：“诶嘿，百分百格挡~！你的大招对我没有效果，你气不气呀~~” 被气坏了的邵梦妍啊呀怪叫几声，脱下棉拖鞋就要去抽陈沐辰的大脑袋，陈沐辰哪里能让她得手，立即跳下椅子撒腿就跑。 俩小孩饭都不肯好好吃就打闹起来，周老者和范琼英也是拿这俩精力旺盛的小崽没啥办法，各自好笑地摇摇头，自顾自起聊起家常。 餐厅内另一张坐了十几个人的大桌子，手里拿着包子的朱局长和正在啃油条的匡副所长、以及同样被召来参加入门试炼的一众警员，默默注视着一面打闹一面往厕所方向跑过去的俩小孩。 邵梦妍的音波攻击是可以看到很明显的空间波动的，陈沐辰变出来的那个像是泡沫板一样的小圆盾更是尤其显眼……人在三星级酒店的自助餐厅里吃早餐就能看到这种电影特效走进现实的场面，说实话，警察们的心情实在很有些复杂，精神状态也很有些凌乱。 “这种没定性的小娃娃，有这种际遇，得了这种别人都没有的能力本事……也不晓得是好还是不好。”在座警员中，一位民警皱着眉头，不是很认同地道，“要是行差踏错，恐怕不得一般的娃娃那样好扳回来。” 成年人骤然发一笔小财都难免会飘，没成年的小娃娃忽然有了电影里才有的超能力，这性子还不知道会发生咋样的变化，而这位工作了一些年头的民警显然不太看好。 正低声跟朱局长说话的一位上了年纪的女警闻言，笑着道：“也不用这么想，现在的娃娃并不是都那么浮躁，脚踏实地的还是多的。” 停顿了下，说话的女警又笑着朝朱局长道：“是不是啊朱局，这个玄蛟派的试炼，心性差点的别说是娃娃了，大人都过不了，这两个小娃既然能在试炼里头通关，自然有他们的过人之处。” 说话的这位女警名叫梁秀蓉，现年已有四十多岁，是顺安市市局刑事科学技术室的主任，负责的是刑侦痕迹检验这块儿；从警二十多年，勘验现场600余起，通过指纹、足迹、dna等现场痕迹破案400余起，参与侦破30多起重大案件，荣获市局嘉奖四次，三次被评为本市“三八红旗手”，两次荣立个人三等功，并被省公安部评为优秀技术民警。 十二年前那起震惊全省的顺安市新场乡连环杀人重大刑事案件，就是当时已经当上主任的梁秀蓉和当时还是刑侦队大队长的老朱携手侦破的，两人岁年龄相差了一轮，也在多年的共事下建立了过硬的革命友谊。 朱局长是完全可以理解有不同看法的那位民警是在担忧什么的，他们这种在市里搞刑侦工作的，看到的年纪轻轻就被花花世界迷住了眼睛、一心想在网络世界出名当网红赚大钱，结果被牵扯到匪夷所思社会事件甚至是民事刑事案件里面去的小娃娃，实在是太多了。 远的不说，就去年下半年，局里就才刚侦破了一个设计到未成年人的、性质极其恶劣的案件……由一个混社会的无业男人牵头，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哄骗了一帮十几岁二十不到的年轻小伙年轻小姑娘，在市内租了套房子搞非法涉黄直播。 等他们追查到线索成功把这伙人一网打尽时，那一帮年轻娃娃还在做着靠走捷径剑走偏锋赚大钱、甚至是当什么颜色明星的美梦，殊不知他们在镜头前留下的毫无遮掩的不堪影像，已经扩散到互联网的边边角角，终生都无法从网络世界里抹去。 但也正如梁主任所说，浮躁的年轻娃娃毕竟还是少数，大部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还是会愿意去读书、去走正路的。 “小林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不过梁主任说得也没错，我们犯不着杞人忧天嘛。”朱局长打了个哈哈把这茬绕过去，转而道，“这些没发生的事情先不用讲，我看上面领导的意思，这个玄蛟派的山门，我们的人能进的话还是要尽量争取挤进去的，进去了才好知己知彼嘛，尤其是我们警察系统的人，不要说市民老百姓都能通关反而我们着淘汰了，那就丢人丢大了，到下午的试炼，大家也要打起精神，可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候掉链子……” 顶头上司发话，警员们自然纷纷应是。 一月十二日下午一点，留到第二关的400余名候选者，再次由政府安排大巴车送到奥体中心集合。 这一回，奥体中心主场馆里摆的四百多张按摩椅，都增添了能同步检测心率、血压的医疗装置，场馆外更是直接停了几辆救护车……毕竟昨天的第一关试炼里有人从梦境里头出来就出现了心率失常、心悸头晕等比较危险的症状，擅长与时俱进的正国政府都有过一回经验了肯定会把善后工作提前准备好。 就连来参加第二关试炼的一百多位民间人员，官方这边都提前安排了一对一问话、确定是自愿主动且不愿意中途退出的才安排上了车。 全员入座后，昨天大伙儿就见过一回的那头视觉冲击感十足的直立蜥蜴再次登场。 今天的昔娘似乎心情额外的好，摇摇摆摆地上了台后没急着把大伙儿都拉进试炼，而是瞪着那双顾盼生姿的超大号眼珠子把全场的候选者扫视一遍，微笑着扬声道：“诸位郎君，女郎，本日的这第二关试炼，需三到四人一组共闯我玄蛟派师门秘境，正式开始前，还请诸位自行组队。” 不等全场哗然，昔娘又温温柔柔、中气十足地吩咐道：“若组好了队，坐到相邻座位上即可。” ——昨天不搞这一茬，是因为官方这边提前做好了“分组”准备、在选手位置的安排上透出了端倪，而范娴又不能让官方看出她需要让选手们手拉手才能把人拉进同一个梦境，这不仅看起来有点儿邪o教，还会掉幕后黑手的逼格。 到今天就没事了，有了准备时间的范娴已经趁后半夜下雪的时候瞬移到奥体中心来，给主场馆里这些按人数安排的按摩椅偷摸加上了有效期为12小时、能互相呼应的精神印记；通过这些印记把相邻座位的选手拉到同一个梦境内，这逼格可不比要求选手们手拉手高多了！ 第44章 堂堂正正 那官方一旦 第44章 堂堂正正 那官方一旦 昔娘动动嘴, 现场公职人员跑断腿。 常务副省长公务在身，昨晚上开完会大半夜的就赶回省城去处理手头工作去了，而省军区来的肖司令是不插手地方事务的, 这会儿现场能主持大局的只有王市长和巡视组的叶组长；两位领导内心骂骂咧咧, 表面上还得装成若无其事, 云淡风轻地指挥着安排分组。 分组的原则，自然是尽可能强带弱，大带小, 务必保证一百多个“仅存”的民间选手合理地安插到小三百号公职人员堆里, 尤其是贝忆莲、沈紫涵等未成年, 都交给了有警员在的小组负责——就目前的试炼内容看来，有刑侦经验的警察似乎过关率更高。 忙而不乱地在短短十分钟内安排好了分组、让候选者们按分好的组入座，站在主席台上的昔娘又开口了。 这回开口，这头蜥蜴娘没冲着台下入座的选手们，而是冲着王市长、叶组长、肖司令等领导干部来了, 扁圆脑袋上细长的大嘴拉得更长，笑眯眯地道：“王官人，还有这几位郎君女郎，这回的试炼，几位可要一同入梦旁观？” 精明机智如王市长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这家伙说了啥, 叶组长、肖司令等人也有些愣神。 昔娘一点儿也不急，又笑吟吟地邀请道：“我玄蛟派虽不算得名门，却也是自商周时便存世的正派，既开了山门广纳门徒, 当以求觅心性资质上上者为佳，遴选过程自无避人处；若王官人与诸位郎君女郎不弃，愿从旁见证我派弟子入门试炼, 实为昔娘之幸也。” 这话其实就是在又委婉又客气又强硬地表态玄蛟派是名门正派，行事作风堂堂正正，收徒弟也讲究公平公正；咱们不仅行得正坐得直，还敢开放“参观”，也不知道你们这些民间的官老爷敢不敢来做这个“见证”？ 王市长这种当官的人精反应多块呢，不等台下同样能听到昔娘说话的候选者们琢磨清楚昔娘这话是啥意思，立即上前半步，特别爽朗地笑着接道：“固所愿也，求之不得呢，能有这个机会也是我们的荣幸！” ——开玩笑！但凡多犹豫半秒，王市长这官声可就要毁了！在场同仁们的前途也要受影响了！ 敢放心让公职人员和老百姓入玄蛟派的“梦”，当官的自己却不敢入玄蛟派的梦，这特么流传出去还得了！ 其他领导也反应过来了，立即都端起一副又正式又热情的笑脸，和王市长一道往主席台上走。 还是那句话，正国的官场越是紧要部门，就越没有划水摸鱼的空间，大灾大难一把手二把手不上前线都是要事后清算的，会在这种时候脑子拎不清的，基本也就没有走到现在的可能性。 一群领导干部满面春风地上了主席台，昔娘也不客气，立即让领导们都学着她——学着大师兄的样子——盘腿坐下，随后说了一句“诸君，请”便闭上眼睛。 下一秒，台下400多号选手齐刷刷昏睡过去；台上一圈儿刚刚做好打坐姿势的领导们，也精神恍惚了一瞬。 神智回笼，王市长便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雾茫茫的空间中，而且还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叶组长、肖司令、政委等人也在他旁边。 肖司令稀罕地打量了下四周，又做了个伸胳膊蹬腿的工作，接着这个老领导便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用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臂，然后新奇地对众人道：“不疼，没感觉，和平时做梦一样！” “咦？还真是。”叶组长也赶紧用力捏了把自己手臂上的软肉，惊讶地道，“候选者清醒过来了都说他们在梦里面是有痛觉的，那我们这跟他们入的不是同一种梦了？” “确实不是一个梦，你们看。”眼尖的政委已经发现了端倪，指着众人头顶道。 大伙儿纷纷抬头，便看见……众人头顶处，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几百个小光点。 王市长好奇地抬手伸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光点，手指头跟那个米粒大小的光点一碰，这团小光点便骤然放大、将其它光点都遮盖了过去，并转瞬间将所有人覆盖。 只是眼睛一睁一闭，再次睁开眼睛的王市长、叶组长等人便震惊地发现他们已经不在刚才那个雾茫茫的空间中了，而是来到了一片绿意盎然的茂密丛林中。 g省森林覆盖面积非常高，这班领导倒不会没见识到看到森林就大呼小叫，不过大伙儿这会子仍然很震惊……这是什么仙术？转场这么快的？ 王市长已经意识到这个“转场”和他碰了那个小光点有关，正抬头搜寻头顶上方看还能不能找到其它光点，眼神儿最好的政委又再次提醒大家：“看那边！”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在他们这群人左前方不远处，有四个人小心翼翼地从树后探头出来，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王市长等人是突然“转场”进来的，一群人都大大方方地站在开阔处；而从树后探头观察了下四周才谨慎地走出来的这四个人，却像是看不到他们一样，视线非常自然地从他们身上扫了过去，压根没有停留。 这四人两男两女，其中最年长的那位女性王市长还眼熟得不行，下意识脱口而出：“梁秀蓉？！” 双方距离不过十几米，王市长这声惊呼也没压低音量，但被他叫到名字的市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梁主任却仍然像是完全听不到王市长的声音，牵着个小女孩子的手，和另外两人一道从王市长等人旁边走了过去。 在与这四人错身时，梁秀蓉牵着的那个小女孩子，胳臂直接穿透了王市长的手…… 一群领导面面相觑。 “这就是……请我们来入梦见证的意思？”叶组长神色复杂地喃喃道，“直接让我们进来旁观了？这也……” 叶组长下半截话没能说出口，不过在场的人都能理解她想说啥——居然能做到把他们投送进来围观候选者的试炼梦境，玄蛟派在唯心这个领域是不是多少有点神通广大了？！ 嗯，这其实也是信息不对等导致的美好的误会了……范娴哪有那本事随意把互相之间没有任何锚点链接的人拉到同一个梦中，她只不过是把上了主席台的领导们都先拉进同一个浅层梦境中，然后从她正在主持的一百多个深层试炼梦境里随便选一个出来以幻术的形式投影给领导们“参观”而已。 浅层梦境和一般人睡觉后会做的梦差不多，可以理解成大脑进入放松状态后脑内产生的简单“幻灯片”，入梦的人可以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也不太可能在梦里产生啥太强烈的代入感，图省事的范娴在这一步甚至懒得编织任何场景内容，只要把领导们的意识体都集中起来就行。 至于参观试炼梦境嘛……放给领导们看的只是投影，虽说也可以让参观的领导们有“身临其境”的错觉，但双方压根就不在同一个次元，当然也不可能有互相影响到的可能性——就像看电视的观众没法影响到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剧情一样。 毕竟要同步主持编织一百多个集体梦境的范娴也是很累的，领导们安安心心看投影就行了，可别在给她生事了！ 搞这一茬的目的也不是纯为刷逼格，只不过是范娴需要把玄蛟派“正”这方面的人设再稳固一下，强化下玄蛟派行事作风堂堂正正没啥不能见人的印象而已——毕竟就正国官场这帮人精的风格，要是玄蛟派过于邪门、让领导干部们认为玄蛟派带来的威胁大过合作共赢，那官方一旦找到时机，是真的有底气敢甩开玄蛟派单干…… 看祖国母亲对讨人嫌的家伙撂狠话“勿谓言之不预也”是很爽，范娴自己可不想要这待遇。 王市长等人自然不会知道幕后黑手也在小心谨慎掌握着与他们沟通的尺度分寸，这会儿一群人正乌泱泱地跟在梁主任带的这个四人小组后头，好奇地参观着这个试炼关卡的环境。 并不晓得自己在被一群领导围观的梁秀蓉梁主任，则是正皱眉查看着手里的地图。 这份地图是他们进入这次的试炼后就拿到手的“任务道具”，地图画得非常草率，用简单的符号标示出森林里的一条小河，还有河流上游、地图的正南方向有一个画了红色“o”符号的目的地；而他们被投放进来后脑子里听到的机械音，要求的就是找到这个画了红圈的地点。 “从树上的青苔生长方向看，这个方向应该是南面没错……不过这个河，到底是在哪里呢？” 梁秀蓉当了多年主任，身上倒是没有多少官僚作风，很是自然地对另外三人道：“我们也走了有好几分钟了，你们有啥想法没有？有的话说出来，大家集思广益，我们四个臭裨将，说不准就能顶个诸葛亮了呢。” 和梁秀蓉同一组的有一位街道派出所的民警、一名机关办事处的办事员，以及他们叁公职人员带的拖油瓶——未成年的高中生沈紫涵。 街道派出所的民警面现迟疑之色，像是犹豫了下才不确定地开口道：“那个，梁主任，我觉得这里有点奇怪。” “怎么说，你觉得奇怪的地方是哪里？”梁秀蓉鼓励地看向才二十出头的民警。 这位小民警从警也才几年而已，对在本市乃至本省创造过破案神话的梁秀蓉是很尊敬的，当即大受鼓舞，勇敢地道：“我感觉这片森林不像是正常的森林，这里头这些植物，好像有好多我都不认识。” 说着，民警便伸出手，露出他攒在手心里放了有好一会儿一根野草：“梁主任你看这个草，看起来很普通吧？长得也和我小时候帮家里头割过的猪草有点像，但仔细看又完全不一样，这个草的叶片背后，有细细的毛刺。” 涉世未深、思想也还很简单的沈紫涵一脸茫然，从小在市里长大的办事员也没听明白民警在说啥，但梁秀蓉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你确定？” “确定。”民警用力点头，“我读书的时候喜欢看国家地理，了解那些罕见的动植物，这种长得像我们本地猪草，但是叶片背面有毛刺的植物，我确实没看见过。” “当然，我不是只靠这根野草就敢做结论的，最主要的还是这里头长的树。”民警抬手指向他们旁边那棵咋看咋不起眼、估计没人会多看几眼的大树，认真地道，“这个树的树叶是杨梅树的树叶，我家里头就有杨梅树，从小就看惯了的，但是梁主任你看，这个树的树枝上，叶片果梗上挂的果子，根本不是杨梅，看起来倒有点像银杏结的白果。” 第45章 怪物农场 “玄蛟派的 第45章 怪物农场 “玄蛟派的 范娴在空间感方面的天赋还挺不错, 能与神权碎片中空间系的威能完美契合，融合的当天就能用瞬移。 但是吧……空间感越强的人，相对来说, 想象力就会越差, 所以范娴是做不到自己搞一个完全“原创”的试炼场景出来的, 从《婚宴》试炼开始，范娴“采用”的梦境场景、登场boss，都得有原型参考。 所以这一关的试炼, 梦境里的场景自然也不是范娴纯靠想象编织出来的, 而是照搬了神权碎片收录的诸多魔法位面中某个低魔位面的投影。 科技位面有蒙昧和高科之称, 魔法位面当然也有低魔和高魔的区别。 处于科技蒙昧时代的地球人很难理解高等魔法位面那种物质世界与高能能量相互伴生依存的位面法则，换成低魔位面的话，理解门槛就会降低很多——毕竟低魔位面和低科技侧位面在进化法则中还是能找到很多相似点的，比如绝大部分动植物的进化路线需要遵从自然气候定律，又比如低魔位面能获取并利用的能源资源, 低科技侧位面的智慧生物也能在了解后产生认同。 用简单点的说法就是——低魔位面的魔法师搓个大火球地球人看了就晓得这货是要攻击人，而高魔位面的施法者运用的那些匪夷所思的手段，地球人还真不一定能看懂这家伙是要干嘛。 为了让“玄蛟派的试炼中出现魔法”这个发现不要太突兀，范娴甚至在第一轮试炼的第三关就搞出了“西方恶魔阿尔瓦”这么个npc作为铺垫……也是煞费苦心了。 而此刻，身处试炼梦境中的选手们显然还不可能理解幕后黑手的苦心。 在确认这一关试炼里的植物确实怪形怪状后, 梁秀蓉梁主任的第一反应是困惑地道：“玄蛟派的师门秘境难道还自成一方天地了？连植物都进化得和地球上不一样？” 玄蛟派小师叔昔娘在提出让大伙儿组队的要求时，是明确说过这一关要闯的是“我玄蛟派师门秘境”的，这么明显的信息干了半辈子痕检工作的梁秀蓉不可能会忽略。 办事员和小拖油瓶沈紫涵这俩倒是真真把昔娘说过的话给忽略了个彻底，这功夫两人才迟钝地面露震惊之色, 像是刚反应过来…… 跟在他们这个小组后面参观的王市长、叶组长等人，则是面面相觑。 领导们当然不会忽略昔娘明确说出口的“师门秘境”这句话的内容，虽然没说出来, 各自心底也是默默记住了这个重点并暗自琢磨过这个师门秘境到底是啥玩意儿的；这会儿结合上梁主任和跟她同组的民警的发现，领导们属实有被震惊到—— “秘境”这个说辞，古已有之，通常代指神秘的、无人探索过的地域；先秦时代的山海经就粗略提到过神话时代的秘境归墟，称其为少昊氏建立部落，抚养天帝颛顼之地。 《列子·汤问》中也有类似记载：“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如果说昔娘口称的“师门秘境”真就是一个独立于地球之外的小世界，那——古人说的“三千世界”，难道还是如实描述不成？！ 而一想到这个问题，身为本地一把手的王市长，和对玄蛟派非常感兴趣的叶组长，就不得不联想到玄蛟派所在地的那座玄武山。 玄蛟派横空出世之前、玄武山还叫龟背山的时候，就不是什么让本地人都感到陌生的遥远山川——那地儿二十年前周围还有好几座村寨呢！解放前的时候那一代还有个大地主家！ 龟背山也并不大，就算把山腹都掏空了也最多掏个防空洞出来，达不到当日匡副所长等人受邀进入玄蛟派做客时，执法记录仪拍下来那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程度。 而这，也是那段执法记录仪被叶组长的巡视组翻来覆去研究的原因…… 虽说镜头前到处充斥着雾蒙蒙的雾气让人看得很难受，但执着的叶组长还是把这段录像一帧一帧地截图下来研究讨论，并得出了玄蛟派所在的山腹内部空间至少有上千米进深这么个怎么看都很离谱的结论——玄武山只是座g省很常见的山丘而已，压根没这么大的占地面积。 政委倒是接受力很强，在努力地去理解了一番“秘境自成小世界”这个结论后哈哈笑道：“难怪叶组长一直想不通玄武山山肚子里怎么掏出来那么大个空洞，倒是我们这些当代人的想象力都不如老祖宗了，老辈人既然声称古时候的修行人有‘袖纳乾坤’之能，那不定也不是空口白话，搞不好也是有某种依据的。” 为这个违反常理的问题没少挠头的叶组长只能苦笑摇头。 “这谁想得到呢，老祖宗也没记得那么清楚啊。”王市长也苦笑着道，“算了，咱们都跟上梁主任，好好看看她们还能有啥子发现，说不得今天这场试炼，就是我们都能开开眼界的时候。” 王市长这段感慨算是歪打正着，今儿这场试炼，幕后黑手确实盘算着给同胞一点小小的眼界震撼……当然，不是地球上的眼界，而是与地球这个位面不晓得隔了多少个位面的、某个属于魔法侧的低魔位面的眼界。 于是在梁秀蓉小组花了十来分钟的时间终于找到那条森林里的小河、并顺着河流找到上游那个任务地图上打了个红圈的标记地点时，身临其境的梁秀蓉四人和跟在她们后面参观的领导干部们，个个都张大了嘴巴。 地图南端、河流南岸，有一片约莫有两、三亩地大小的、被人工平整过的土地。 这片儿有明显人工痕迹的土地上，划分出几小块田地，种植着一些乍一看眼熟、细一看又有点陌生的植物植株；而在这些田地的尽头，又盖了一栋风格颇为简陋的小木屋——屋顶上没有瓦片而是用木板搭出排水的斜面、再铺上一层干草隔热的那种小木屋。 原始气质满分的密林深处出现这么个“田园牧歌”的场景倒还没什么……关键是在田间地头拎水除草的那几个会动的玩意儿，并不是人类，或者说不是地球人能理解的人类——那特么是稻草人啊！ 实打实的用晒干的稻草扎的稻草人，每个稻草人的头顶还留着明显的用麻绳扎起来的草束，手脚比正常人类更长、躯干比正常人类更“纤瘦”，拎着从河里打起来的水走动起来，还会因为重心不稳一摇一晃！ 隔着河岸看到这一幕的梁秀蓉等人就像是中了隔空身术，全员被硬控在原地，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跟过来的王市长等人也懵逼了，这这这……听过老祖宗讲古代修士撒豆成兵，没听说过还有扎稻草人为奴的啊？！ 一帮人还没从“稻草人为奴”的场面中缓过劲儿来，那栋与众人隔着河的小木屋，又走出来一个非人生物。 这次走出来的……是一具骷髅架子。 和稻草人一样“光秃秃”、不着片缕的骷髅架子。 这具看着还挺“白净”、骨架子隐约还会反光的骷髅人，手上拎着一个竹编的篮子，略略佝偻着背、迈着类似老年人的步伐，走到一片种植得还算不错的三分地旁边，蹲下来，摘取植株上的果实嫩叶。 河岸对面，看到骷髅出现就赶紧拽着沈紫涵躲到树后的梁秀蓉，小心翼翼地从树后探出半只眼睛，紧张地观察着那具骷髅人的动向。 骷髅人并没做出什么特殊举动，摘了半篮子的大概是瓜果蔬菜之类的东西，便又继续迈着稳健缓慢的步伐走到河边，蹲下来清洗菜蔬。 梁秀蓉默默侧过头，与躲到另外一颗大树后的年轻民警对了个视线。 虽然有点儿三观碎裂……但既然是玄蛟派的秘境，想来和地球也是有共通处的。 那么按照地球人的常理来说——如果这个玄蛟派的师门秘境还愿意遵守地球人的常理的话——稻草人和骷髅人，应该不需要吃喝才对。 那就意味着……木屋里还有人，需要进食的人。 梁秀蓉轻轻掏出揣在她上衣衣兜里的任务地图，又仔细看了一遍。 地图上，那个要求他们去寻找的画红圈的地点，就是河对岸那栋小木屋的位置没错。 他们已经找到这栋小木屋了，而脑子里又并没听到通关的提示音……那就意味着，他们得“找”到那栋木屋里去才行。 “……果然这个第二关是没这么容易过的，还是要和第一关一样，要有舍得一身剐去把围墙推倒的胆魄才行。” 梁秀蓉默默收好任务地图，调整姿势、改蹲为趴，整个人都贴到了地面上，好方便自己能藏身在大树旁的草丛里，去更加仔细地观察河对面那片儿“怪物农场”。 现实里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梁主任都不带怕的，试炼里面的怪物说到底也不会真要人命，梁秀蓉自然不会畏惧不前；但胆子大不意味着就有必要去傻大胆，尽可能知己知彼，才是破题的有效路径。 民警见梁主任的动作就明白这位市局的领导已经做好了迎难而上的心理准备，心脏怦怦跳的小年轻顿时提升了不少勇气，也模仿着梁主任趴了下来，努力透过灌木草丛去观测敌营。 第46章 天赋选手 “感知型的 第46章 天赋选手 “感知型的 梁秀蓉带队的这个小组谨慎地隔河观察怪物农场时, 另一个试炼梦境中的小组，正在讨论要不要去“绑架”个稻草人出来看有没有沟通可能。 这个想法别具一格的小组，由三男一女、俩现役武警带俩市民组成。 而作为青铜拖油瓶被委托给俩王者武警带飞的俩市民呢……分别是段元凯和范娴。 毕竟这一关是组队试炼, 范娴不能像第一关的单人试炼那样自个儿压根不进试炼梦境、装睡就行……这第二关, 她还是得跟着同小组的队友进来装装样子的。 至于裁判兼出题人下场参加考试会不会影响到同场队友发挥什么的——这点完全不用操心, 范娴压根没打算出力，反正她平时的人设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大生，谁也不会指望她能在试炼里秀操作。 艺高人胆大的现役武警提议主动出击, 低调划水的范娴自然不会反对, 段元凯更是巴不得被带飞, 四人非常愉快地迅速统一意见。 交代俩青铜大学生呆在河岸这边等消息，俩武警战士便悄悄地绕了个大圈兜到远处，现场来了个轻装泅渡——要不说人家是专业人士呢，蹲原地的段元凯明明是亲眼看见他俩入水的地方的，但在俩武警潜进河水里后, 他硬是连稍微明显点儿的水面动静都看不出来。 “这把应该稳了。”心里其实很紧张的段元凯，暗暗握了下拳头。 第一关的《儒林巷》，天知道段元凯过关的过程有多险象环生惊心动魄，运气但凡稍微差上半分他都得被淘汰掉——上一轮试炼段元凯好歹撑到了第三关，这回他是真心不想提前出局。 看了眼蹲在自己旁边的低调老实女大生, 段元凯想了想，觉得这女生可能只是看起来稳重，没准儿心里比他还要紧张，便低声安慰道：“没事的, 范同学，有两位武警大哥在，这一关我们肯定能过去。” 低调老实女大生, 抿着嘴巴小幅度地点头。 说起来他俩是同校生，但是吧，顺安学院一万多个学生，同届的都不一定能认识，更别提不同届的了，大三的段元凯对范娴这个大二的学妹就完全没印象。 当然，这不重要。 范娴把视线投向已经摸到河对岸的两名武警战士，心潮略有些澎湃。 这俩武警战士说来年纪其实也比她和段元凯没大几岁，都是二十多的年轻人，但是吧，精神力素质真的是亮眼到不行——属于丢高魔位面稍微训练一下就能跨进超凡门径的那种天赋型选手。 可惜了，地球没有魔力这种东西，所以即使是这种天赋型选手，也得可劲儿压榨精神潜力、压榨到小宇宙爆发那种程度才有机会。 而这，也是让范娴这个一心打造地球超凡大军的幕后黑手感觉最棘手的地方——精神力素质起步太高的选手，义身抗压能力和心理素质就已经强到离谱，想要逼迫这类型的选手爆发小宇宙，题面的难度就得超级加倍。 能把段元凯这种“平民级选手”整得战战兢兢的《儒林巷》试炼，在天赋型选手眼里就和闯关游戏差不多……实在是起不到历练效果。 “这回提升的难度到底有没有用，就看这一波了。”范娴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越发期待地关注着已经摸向怪物农场的俩武警。 没错儿……昨日第一关试炼结束，范娴就已经琢磨着把第二关的难度超级加倍了。 不然的话，这一轮试炼搞下来只有起步低的平民型选手能爆发，而起步高的天赋型选手压根爆发不起来，那不就搞笑了吗？ 只有老百姓能当超凡而官方人员不能，这正国政府还能心无芥蒂地跟玄蛟派合作？ 必须不行啊！ 但是强行把难度提得太高，市民选手这边的过关率又会被干涉到……这真的很为难；所以范娴也只能费时费力地给选手们坐的按摩椅上精神烙印、努力打造出能组队试炼的环境——反正以政府的做事风格，是肯定会把青铜级别的市民选手打散了再分组交给王者选手们“带飞”的，不至于让任何选手错失历练机会。 范娴满怀期待的目光中，对岸的俩武警顺利潜进怪物农场，并以包夹之势，小心翼翼地往一只独自站在农场边缘处锄草的稻草人摸过去。 而也就在这俩现役武警即将得手之时——看似摇摆无力、安全无害的稻草人，双臂忽然诡异地扭曲，将举在正前面的锄头抬高、在头顶转了180°，两条胳臂自然地倒转“生长方向”、挥着锄头往借助植株隐藏身型、已然摸到它“身后”的那名武警砸去。 猝不及防被发现的武警：“——？！” 负责偷袭的武警赶紧侧身避让、险险避过劈下来的锄头，索性也不考虑什么偷袭不偷袭了，就准备欺身硬上—— “高江！撤！” 战友的吼声骤然响起，武警高江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义能地迅速转身、往事前约定好的撤退路线狂奔。 而也是这一转身，高江才明本过来还没暴露的战友为啥忽然出声喊他撤了……远处那些散在各个地块间的十几个稻草人，全抄着农具往他这边冲过来了。 “——这玩意儿还带联动的啊！”高江吐槽了一句，跑得更快了。 行动前俩人已经考虑过“绑架”失败、怪物暴动的可能性，也想好了应对办法：暴露的话两人就分头跑，要是怪物会追赶人，那就由一人将怪物引走，另一人抓紧时间去把河对岸的俩市民接过来、进入小木屋内把这一关过掉。 他俩这主意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没毛病，三个人达成通关条件总比一个都通不了关好；但问题在于……农场里的怪物愿不愿意配合。 而幕后黑手特意加大难度的这一关，显然不可能留这么大的漏洞——于是在十几只举着农具的稻草人全追着高江跑出农场后，小木屋里又蹭蹭跑出来四具骷髅架子，抄着刀子斧头之类的凶器、气势汹汹地往高江的战友围过去。 高江的战友沉默了半秒，扭头狂奔。 河对岸，蹲在灌木丛里的段元凯眼睁睁看着俩武警各自被一串儿怪物撵得抱头逃窜，人都傻了。 “不是……这一关到底有多少怪物啊？！”段元凯脸色发本，嘴唇哆嗦。 范娴“嗯？”了一声，略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已经开始汗出如浆的男同学。 段元凯的精神力波动很剧烈，这没啥好奇怪的，这哥们虽然不算胆小，但确实不是那种能抗压的人，上一轮挑战试炼的时候他就是输在了他自己的情绪崩溃上。 而现在，似乎又有情绪崩溃预兆的段元凯，他这个剧烈波动的精神力频率……好像和一般人濒临崩溃的时候不太一样？ 有些不确定的范娴索性放弃安抚这个已经失败过一次的男同学，认真地感知起段元凯的精神力波动频率。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范娴的眼神儿就变了。 “好家伙——这货居然也是天赋型选手？！” 看起来是个阳光型男、但其实内心极其敏感的段元凯——精神力很特殊！是那种真正意上的特殊天赋型选手！ 他的精神力和邵梦妍、陈沐辰是同一个水平，而构成他精神力的灵魂能量，却要远比正常人还要更加敏感纤细——不是近距离感应的话连范娴都察觉不出区别的那种纤细！ 敏感一词，经常被用来指向女性，但其实并不是女性专属，事实上不少女性的敏感和脆弱大多都源于原生家庭不幸和童年遭遇；而这种“后天敏感”，通常在治愈童年或是从其它渠道获得心灵上的支撑后就会消失。 天生的、且无法被后天成长环境所动摇的敏感，是极其少见的——尤其是在其精神成长到比一般人要更强大的同时还保留住这种特质，说百万人中选一都不为过。 毕竟要求一个人在精神成长、心灵强大的同时还保留住那一份灵魂深处与生俱来的敏感，是很为难人的事儿…… 心灵能够强大起来的人会很容易割舍掉内心那份敏感，从内而外强硬起来；而心灵无法成长、精神力更是弱得一匹的那类人就更别提了，不是沉沦在自身脆弱情绪里自暴自弃自哀自怜，就是为自己的过分敏感产生羞耻排斥心理，进而将其扭曲成妄自尊大、偏激、愤世嫉俗。 简而言之……满足了各种苛刻条件、让自己的精神力变得无比特殊的段元凯，是一朵实实在在、异常稀少的奇葩。 范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已经吓出眼泪且正在背着她偷偷在抹眼角的段元凯，摸了摸下巴。 “感知型的天赋选手吗……‘开盒’出来会是什么样的能力呢？” 敏感与感知挂钩，精神越为敏感纤细，则其感知便越发敏锐入微，且这种感知的作用，并不局限于某一领域。 这种感知型的天赋选手吧……就算搁魔法侧的位面，也属于开盲盒——有的感知型天赋超凡哪怕自身实力不强，却能拥有接近于神之领域的能力；而有的感知型天赋超凡吧……就算把能力开发到极致，也属于来搞笑的。 “——不急，总要能开盒了才会知道。” 范娴深沉地看了正努力掩饰自己破防的段元凯一眼，眼珠子一转，故意弄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迈着小碎步凑到段元凯旁边。 段元凯赶紧做出专心致志看向前方的样儿，生怕被同校的学妹看出他情绪不稳。 “段同学。”范娴很礼貌地没去盯着段元凯发红的眼眶看，还厚道地掐出了微微发颤、像是也很害怕的声线，“高江大哥他俩被缠住了，我看好像不容易脱身的样子……我们两个是不是也应该过去帮忙？” 段元凯浑身一僵。 这个提议的可怕程度，不亚于来个人建议有点点洁癖的他立即收拾包袱去印度留学…… 但在同校学妹面前丢脸同样很可怕，段元凯只得硬着头皮、小脸刷本地回头，强笑着道：“这……我们能帮上忙吗，不会反而拖累高江大哥他们吧？” 范娴做出一副比他还畏惧的样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道：“不管、不管怎么样，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吧，实在不行……我们过去想办法给高江大哥他们找点东西当武器也行，要不他们两个都只有被追着跑的份儿，连还手都做不到。” 段元凯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可脸色比他还本、神色比他还惊恐的同校学妹都这么想去对面帮忙——身为二十出头、正是好面子年龄的男大生，段元凯实在说不出“我不敢”三个字！ 于是两分钟后，不需要泅渡、直接趟着河水横穿河面的段元凯和范娴，站到了怪物农场这边的河岸上。 被十几只稻草人追撵的高江老早跑到农场外面的森林里去了，这会儿拖着一串身姿摇摆步伐妖娆的稻草人在树林里玩躲猫猫；高江的战友屁股后面只撵了四具骷髅人，倒还能在农场里跟这四只小骷髅周旋……但也只有周旋的份儿了，毕竟这个农场实在简陋得很，篱笆都没扎，他想找防身武器也没地儿找。 眼见俩市民自个儿跑过来，高江的战友急得不行，抽空冲他俩吼道：“你俩过来干嘛？快回去！” 喊了这么句话的功夫，高江的战友就差点给一个骷髅人挥刀砍中。 范娴焦急得不行，连声冲段元凯催促道：“段同学，快，我们俩赶紧找一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当武器的！” 嘴上这么喊着，范娴就抬脚往小木屋方向跑——农场里能当武器的锄头镰刀铲子啥的都被那些稻草人拿着去追撵武警高江了，她这功夫做出的这个选择，哪怕俩武警事后复盘一百遍，也绝壁挑不出毛病来！ 整个人都处于应激状态的段元凯这会子哪里能考虑到范娴一举一动间的深意，义能地就跟她移动。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跑到小木屋面前，气都没喘匀，就正面迎上了……一具身高至少两米、披坚执锐、头盔下的面部皮肉烂了一大半的蜡化僵尸。 没有人比范娴更清楚《怪物农场》这个关卡真正考验人的步骤是哪一步，干农活的稻草人、做杂务的骷髅人都只是前菜，绝对能够给足选手们充分的精神刺激的正餐，还摆在这栋作为唯一通关条件的小木屋里—— 正是这具一比一复刻自某个魔界次位面的大僵尸！ 这玩意儿的外形威慑力自不必多言……刚在小木屋门内现身，跟着范娴跑过来的段元凯眼球就开始往上翻了。 范娴必须不可能给他晕过去“断线”的机会，猛一把抓住段元凯的胳膊、拽起他就跑，一面跑还一面尖着嗓子惨叫：“啊啊啊啊——！” 差点就晕厥断线的段元凯，硬是被范娴生拉硬拽和惨叫声给叫回了魂，然后这个义来就处于情绪崩溃边缘的男大生便破大防了，口中发出比范娴挤出来的假声要惨烈n倍的凄厉尖叫声：“救命啊啊啊啊——！！” 硬拽着段元凯疯跑的范娴，很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稍稍有些激动的小表情。 这精神敏感脆弱也不全是坏事……也就目睹了一下她照搬来的魔界次位面僵尸将军的尊容而已，段元凯的精神力波动就奔着峰值去了。 第47章 队友祭天 他好歹也是 第47章 队友祭天 他好歹也是 给范娴拽着疯跑的段元凯精神力波动接近峰值, 还在被四具骷髅人追着砍的武警战士精神力波动也大起来了。 “——这两个活祖宗！” 这名武警战士其实也没比俩大学生大几岁，但在他们这种军人眼里老百姓不管多大岁数都属于需要他们照顾的目标，当即放弃保留体力的想法, 撒开腿狂奔兜大圈、想把屁股后面的怪物甩掉了好去救人。 然后吧……这名武警战士刚一爆发提速, 追着他砍的那四具骷髅人也提速了。 武警战士：“——？！” 范娴眼角余光扫了眼在四只骷髅围攻下狼狈奔逃、压根没法过来救人武警战士, 眼神儿就很淡定。 很遗憾，《怪物农场》这一关其实不存在王者大腿带飞青铜选手的说法，反倒是会让王者选手陷入带青铜小白打高端局的窘境…… 因为范娴自己也得进试炼、没那功夫也做不到同时调整一百多个试炼梦境即时演算的关系, 所以试炼关卡里面这些小怪物, 都已经提前设定好了固定的行为模式和交互逻辑：一个类型的小怪物在锁定某个选手后就会全体追击此人, 且小怪物本身的战斗能力，会与这个被锁定的选手看齐。 简单来说就是，稻草人和骷髅人都只会集体进攻同一个目标，且稻草人和骷髅人的战斗力并不恒定，会严格遵守“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原则。 骷髅人锁定的是现役武警, 那么骷髅人的战斗力就会和武警战士一个标准；要是锁定的目标换成四体不勤的大学生的话，那么这些骷髅人也会变成动辄崴脚平地摔、连一米宽的水沟都跳不过去的卖萌货。 毕竟范娴实在没法把实力参差不齐的选手们给拉到同一水准……也就只能在这个方面加大难度了。 所以范娴才故意走在前面，让蹲小木屋里的僵尸将军先锁定自己——毕竟身为普通大学生的段元凯战斗力确实比较一般，要是僵尸将军锁定的是段元凯本人，那压迫感就不够强了。 现在的话……效果就蛮好, 锁定了范娴的僵尸将军战斗力可以用超神来形容，几步追上“逃窜”出一段距离的范娴和段元凯后，其手中拎着的锈迹斑斑长剑便携风雷之势、重重往两人劈来。 范娴装作慌不择路摔进农田里、把被她拽着的段元凯也拉着滚倒进植株中，只听“噗”地一声闷响, 碎石泥土沙尘四下飞溅，六十厘米宽的田埂硬生生被僵尸将军砍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来。 摔得七荤八素的段元凯一扭头就看到地上那个突兀的剑坑，魂都快吓飞了, 不等范娴拉拽他就嗷呜惨叫着爬起身想跑。 范娴哪里能让他自个儿跑掉——僵尸将军锁定的是她来着，段元凯跟她分头跑不就安全了！ 于是范娴也发出和段元凯差不多惨烈的鬼吼鬼叫声，像是吓坏了一般拽着段元凯的胳膊死活不肯放手，强拉着他跟着自己跑。 等武警高江终于搞清楚稻草人的弱点，把追着他跑的那十几只稻草人给引到河里去泡散、千辛万苦地脱了身后，返回农场里来，就看到了自己的战友被四个凶猛无匹的骷髅人追着砍，而俩大学生则在另一头被一个狰狞可怖的蜡化僵尸追得嗷呜乱叫的场景。 高江：“——？？” “先帮我脱身！”高江的战友狼狈不堪地喊道，“帮我找个钝器来！” 这些小怪物会复制锁定目标的战斗力没错，但也不是无解，不管是稻草人还是骷髅人都有着摆在明面上的弱点：干草扎的稻草人不能被水浸泡，而只有骨架子的骷髅人经不起震荡冲击。 高江连忙转身跑回河里，去寻摸被泡散的稻草人丢在河底的锄头。 跟战友配合着将四具骷髅人打散，都拿到武器的俩武警战士又赶紧去解救被僵尸追杀的大学生。 然后吧……率先追上僵尸将军的高江，手里的斧头重重挥出砍到僵尸将军脖子处的青黑色皮肉上，不仅没能破防，自己还被斧头上传来的反震力振得虎口发麻。 不等高江惊愕于僵尸将军的刀枪不入，对俩大学生紧追不舍的僵尸将军头都没回，只是轻轻反手一挥，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六、满身腱子肉的高江就跟个气球一样被轻飘飘地拍飞出去。 非常清楚高江战斗力的战友人都傻了。 满心期待着俩武警大哥能把他从绝境解救出去的段元凯，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范娴必须不能让段元凯绝望之下自暴自弃，手上用力硬拽着已经在口吐白沫的段元凯继续狂奔，嘴上的凄厉惨叫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俩武警战士不肯死心，高江爬起来缓了口气，两人又继续追上来……这一回，同时对僵尸将军发起进攻的两人一左一右倒飞出去，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爬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毕竟僵尸将军复制的是范娴的战斗力……即使这玩意儿只是范娴设计的npc、没法像范娴那样娴熟运用各种初级魔法，也不是还处于凡人领域的人类能挑战的。 “——不来了！”嘴角都是白沫、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的段元凯扯着嗓子哭喊道，“算了范同学，我不要过关了，放弃吧！” 范娴如同失了智般嗷嗷怪叫，主打一个听不见。 快跑断气了的段元凯只觉悲从中来……他好歹也是正当青壮之年的男大学生，居然连挣脱发疯学妹的手都做不到！ 又被范娴硬拖了兜了小半圈农场，感觉自己再跑下去不被僵尸追上砍死也要跑死的段元凯受不了了，绝望地朝挣扎着爬起来的俩武警喊道：“高江大哥——！你们进小木屋去通关吧！不要管我们了——！” 脸色发白、嘴角流血的高江捂着胸腹与战友对视一眼，两人艰难地拖着重伤之躯往那栋小木屋挪去——第一关时就出现过选手能活到最后就算作通关的情况在，能赶在俩大学生被僵尸砍死前通关的话，或许还能保住那俩学生的过关机会。 小木屋先是跑出来一波骷髅，又“刷新”了个无法被消灭的无敌僵尸，要有选择的话，高江和他战友是不会愿意在自身受伤的情况下贸然踏进这么危险诡谲的地方的，奈何这功夫他俩根本没得选。 互相搀扶着踏进小木屋内，本来就受了重伤、摇摇欲坠的俩武警战士，同时面色一白。 这座小木屋毫不意外的内有乾坤——外面看着最多只有二十来个平方的小房子，内部空间居然相当大，至少有二百平的规模。 而也就在这栋内部空间宽大得超出合理范畴的木屋中，正对门方向、摆在窗下的书桌边，坐着一个留着地中海长发、面色阴鸷、高鼻深目的外国老男人。 长着丑陋鹰钩鼻、眼眶深得可怕的外国老男人阴森森地往不请自来的俩人投来森冷目光，口中吐出一串听不懂的、以疑问语气结尾的陌生语言：“……？” 压根不知道对方在说哪国话的俩武警战士自然没法儿做出回复，被僵尸拍飞两次的高江还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外国老男人冷笑一声站了起来，抬手往两人所在方向一挥。 才刚吐出满嘴血沫的高江，便看到有一团诡异的、速度极快的火光从外国老男人手中飞出。 下一秒，朝夕相处的战友便被熊熊烈火吞没。 惊愕的高江只见到火光中的战友露出了个难以置信的表情往他看过来，转瞬之间，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便像是被投进高温熔炉里的纸张一般，尽数灰飞烟灭。 目眦欲裂的高江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等他有意识时，他已经忘记了腹部传来的疼痛，拼命地扑向杀害他战友的凶手…… 正拖着段元凯狂奔的范娴感应到了什么，抽空往小木屋方向看了一眼。 “嗯……压台大boss当面杀害亲密队友这种戏码，果然能把人刺激到爆种啊。”感应到两道正高速接近峰值的精神力波动，范娴没忍住眉飞色舞了一秒。 没错儿——正爆发小宇宙的精神力不是一道，而是两道。 俩武警战士进去的那栋小木屋，是个镜像空间；高江目睹战友被杀害而发狂时，他战友其实也正经历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目睹朝夕相处的好友被邪恶的大坏蛋挥手之间烧成飞灰的惨烈遭遇。 毕竟范娴在怪物农场这个试炼场景里设计了不少线索提示那栋小木屋很危险、是真正的压台戏码，而选手里面智商高的人还是很多的，必须能看出这一点——就他们这个小组，要不是范娴中途改变计划把段元凯拉进来体验一下生死时速、四人能按部就班地先清理掉稻草人骷髅人这些小怪再去引出僵尸将军的话，也不会混乱到让受了伤的俩武警迫不得已去闯小木屋。 正常的试炼情况下，正常的试炼小组在清理掉三波小怪后，肯定是会斟酌再三才派出可靠的选手去小木屋里查看情况，又或是抱团进入；这个时候，就正适合来一波“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虽说出了点小小的状况，不过结果还是一样的，俩武警战士走上了他俩的“正确归宿”，意料之外的感知型天赋选手段元凯也得到了充分的历练，可谓一石二鸟，皆大欢喜。 心情愉快的范娴又拉着段元凯兜了两个大圈，直到小木屋内的俩武警燃烧完小宇宙、达到他俩目前能达到的精神力峰值上限，这才装作慌不择路，拽着眼睛翻白的段元凯往小木屋方向狂奔而去。 怪物农场这一关的通关条件是必须踏进过小木屋，不敢进去的必须得被淘汰；范娴这个幕后黑手总不好坏自己的规矩拆自己的台，过场还是要走的。 第48章 ”凡人劫“ 渡过凡人劫 第48章 ”凡人劫“ 渡过凡人劫 一月十二日下午三点, 以入梦状态沉浸式“参观”候选者通关的王市长、叶组长、肖司令、军区政委等干部在短暂的精神恍惚后，齐刷刷恢复意识。 然后吧，这帮大大小小的领导才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主席台上, 压根不像昔娘和大师兄那样还很有修行者逼格地保持着打坐姿势…… 等领导们爬起身来, 台下的选手们也从梦境中清醒过来了。 随着选手们的清醒, 整座主场馆顿时跟菜市场似的闹腾起来，有愤怒咆哮的、有抱头尖叫的、还有更多失声痛哭的。 台上的领导们谁也没嫌弃台下选手们的失态，王市长异常平静地跑下台指挥现场工作人员安抚选手们的情绪、请医护人员和心理专家进场, 并当机立断把几名很明显处于应激状态的选手立即往救护车上拉。 就领导们刚刚参观过全程的试炼内容, 那是太能理解或通关或淘汰的选手为啥会难以镇定了——好不容易历尽千辛万苦干掉三波小怪兽、进入通关要求的小木屋, 结果却立马迎来队友给当场祭天的打击，这谁能淡定得了？！ 虽然以局外人的视角看过去，小木屋那个仿佛魔镜迷宫（镜像空间）的场景里其实并没有真正出现队友祭天这种无解死局、进入木屋内的人其实看到的都是相似的假象——但作为习惯了讲团队合作、讲集体主义的正国人，完全可以理解身处局中的人承受到的心理暴击。 王市长正忙着现场调控呢，一名工作人员满脸急色地跑了过来：“市长, 有个学生不晓得是啥情况，一直醒不过来！” 王市长赶紧跑到出事的学生座位，便看到有个男大生倒在按摩椅上，满头大汗双眼紧闭、浑身止不住地痉挛抽搐，医护人员都把他的眼皮扒拉开来检查了他也仍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王市长汗都下来了, 连忙高呼：“担架赶紧过来！” 担架还没到，神出鬼没的大师兄倒是先到了，这个本应该在主席台上的家伙也不知道是啥时候跑过来的，顶着一张让人笑不出来的( °w° )脸凑到王市长身前：“大官人莫慌, 这小郎与我派有缘，断不会英年早夭，且将他交予在下便可。” 王市长一众工作人员：“……” 大师兄只是礼貌客气地告知, 并没有询问征求意见，话音落下便上前一步单手捞起段元凯，咻一下消失在原地，又咻一下出现在二十多米外的主席台上。 还在主席台上努力与昔娘尬聊的叶组长、肖司令等人面色微微变了变，又强行忍住。 昔娘在场时大师兄的存在感会降低很多，但是吧……这个“前科累累”的家伙，仍然比外形非人的昔娘更让人忌惮。 “师叔，这位小郎像是已提前悟道，我大概是要先多出个师弟来了。”大师兄单手拎着昏迷之中还在不住抽抽的段元凯，顶着一张(*^▽^*)脸喜气洋洋地道。 昔娘看了眼脸色怎么看怎么不妙的男大生，语气竟然也轻快起来：“大善，此吉兆也。”又愉快地对众领导歉意地道，“这位小郎正渡凡人劫，需得为他护法，诸位郎君女郎，妾身与师侄先失陪了。” 言罢，昔娘、大师兄连带大师兄手里拎着的段元凯，便齐刷刷消失在主席台上。 叶组长、肖司令等领导：“——？？” 稍微一阵兵荒马乱后，有监视着玄蛟派下榻酒店的工作人员把他俩带着个年轻男子出现在酒店客房中的消息汇报上来，叶组长等人才从紧张中放松下来。 然后吧，早就习惯把玄蛟派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反复复盘的领导们，便不得不琢磨起昔娘声称的所谓“凡人劫”来…… 所谓凡人劫，其实不算是范娴原创的概念——不管是哪个位面的凡人在首次突破精神力上限时，因精神高度过载的关系确实是会对人体造成损害的，轻则肾上腺素分泌过量而导致恶心、呕吐、胸闷、心慌、呼吸困难、昏厥，重则血管收缩、血压升高、脑内出血并最终导致中风或猝死。 也正是因为凡人跨入超凡门径存在如此之多的凶险，普通人更容易成为超凡的魔法位面才会盛行师徒制或学院制。 这种精神力过载导致身体负荷过重的概念搁到地球上，显然没有比“渡劫”更契合本土修仙文化的词儿了~！渡过凡人劫就超凡脱俗了嘛，超简单易懂的！ 至于助自家弟子渡劫时不把流程公之于众，这当然是为了隐藏魔力残渣的存在……要是这帮当官的发现成为超凡的秘密就是那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晶石，以这群家伙的心眼子，还不晓得能搞出啥骚操作来！ 操控大师兄傀儡往段元凯额头上放上魔力残渣，让两具傀儡进入“打坐入定”状态，人还在奥体中心主场馆里的范娴，一脸乖巧地摘下手臂上的血压测量仪，很是配合地对来一对一问话的工作人员如实讲诉自己在试炼里的遭遇。 段元凯和她是一个组的人，其他人从梦境里出来状态都还算正常、被送去医院的那几个也都还能保持意识，偏偏就段元凯一个“断片儿”、还给拉去“提前入门”了，同组的人肯定是会被详细盘问的，这一点范娴老早就门儿清。 听了范娴的“一面之词”，负责问话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太惊奇，人在极端环境下本来就啥反应啥表现的都有，拽着别人一口气狂奔十几分钟啥的压根不叫事。 配合完问话，检查结果正常、也没有啥过激反应的范娴就给安排着先回酒店休息了。 回到酒店的范娴，第一件事是先去找自个儿的亲姑妈——准确地说，是打着找亲姑妈的名义去确认五名记名弟子的状态。 第二关试炼，只有被她特殊照顾的段元凯“提前晋级”，其他那些她看好的选手都还处于要突破又不突破、总还差了那么临门一脚的状态；到明日的第三关，范娴必须得投入手头能用的资源、把几名弟子们也用上了。 范琼英等人也是刚从奥体中心返回酒店，范娴找上门时，范琼英、霍明娜和周老者三人正聚在范琼英的房间里说话，邵梦妍和陈沐辰那小孩则不见踪影，也不知道是跑哪玩去了。 “小范娴。”见侄女上门，范琼英关心地起身相迎，“我还准备一哈点打电话给你勒，刚才你们过的试炼是不是特别难？” 范娴先礼貌地冲周老者和霍明娜各喊了一声“周爷爷”、“明娜姐”，才一脸后怕地回姑妈的话：“还好，就是有点着（被）吓到，里头那些骷髅啊、僵尸的，怕（吓）人得很。” 范琼英唏嘘地摇摇头，又道：“你着（被）选中的时候咋个不和英嬢说一声么，我晓得了就会劝你多考虑考虑了，玄蛟派这个试炼磨人得很，运气好能过关了么还好说，要是过不了，就是白白来受罪的。” 霍明娜好笑地插话道：“范大姐，我们都晓得你心疼小辈得很，一点苦都不愿意小辈去吃，不过反正玄蛟派的试炼也不会真的危险到哪去，那让你侄女尝试一下也是好的么，不管过不过关，长的见识总是她自己的。” “小霍这个话合道理。”周老者也认同地出声道，“要不是我那几个儿孙不成器没着选上，我都愿意他们去试炼里头吃点苦头，免得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很了都不晓得自己的斤两了。” 范娴挂着温顺的笑脸安安分分听他们叁对话……难怪邵梦妍和陈沐辰那俩小孩不爱跟他们呆一块儿，这老中青三个的对话真是长辈感满值。 不过有闲心扯这些“长辈老话”，也说明这叁人的心境足够稳定自信、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动辄焦虑惶恐的凡人心态了——这倒也没啥好奇怪的，毕竟人的底气和自身实力挂钩，能在某一领域干出成绩的人，整个人的精神气质本来就会出现改头换面的变化。 自身过硬的实力和靠自身能力能够触及并掌握的资源（权力、财富、人脉、话语权），从来都是人类最好的滋补品，连常务副省长都要过问、王市长一天要关心好几遍的这三人，要是都被重视到这个程度了还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那才是天方夜谭。 眼下，既然连心思最细腻的霍明娜都能放松到跟范琼英闲聊小辈前途了，那么就可以确定——那帮当官的已经把这班记名弟子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范娴虽然做不到二十四小时监控弟子们的言行，但好歹也在吸收神权碎片的时候看遍了诸天万界无数个次元位面的八卦异闻，人心人性啥的还是可以估摸个七七八八的……要不是官方给做了背书、给他们这些打上玄蛟派印记的记名弟子准备好了有份量的安排，那么五人中最没有安全感的霍明娜肯定是会透出端倪来的。 简而言之就是——官方已经把玄蛟派的墙角给挖了，而且还挖得很彻底。 对此，范娴表示喜闻乐见……毕竟玄蛟派可没本事养这么多门人弟子，官方不挖墙角、不帮她把弟子都养起来她还得头疼呢！ 总不能要求收进门的弟子不拿工资不领薪水就白白对玄蛟派听命行事吧？那不纯扯淡吗！超凡也是要吃饭的！ 所以范娴不仅喜闻乐见，她甚至还要混入其中……咳咳。 坐了十来分钟、确认过记名弟子们的状态，范娴便起身找了个借口告辞。 回到房间里，捏了个自己的投影扔床上、做出她心力交瘁早早休息的假象，范娴便消失在房间中。 另一边，回省城去忙公务的常务副省长，到晚上八点过钟，才又匆匆忙忙地赶回顺安。 “有人提前被玄蛟派招收了？说是忽然‘悟道’了？？”听留在王市长介绍过白天的试炼情况，常务副省长大为好奇，“这是我们哪个部门的同志？是老朱还是梁秀蓉？” “呃……不是。”王市长有些尴尬地道，“是顺安学院的一个学生，叫段元凯的小伙子。” “……？？”常务副省长明亮的眼睛里有大大的问号。 王市长其实也想不通为啥他们的同志表现都挺好却没有出现半个“悟道”的，反而是一个靠小学妹强拖着混到最后的男大生给抢了头筹，颇有些蛋疼地与常务副省长讲了下他们对“凡人劫”这个说法的分析理解、以及昔娘和大师兄把段元凯带去他们下榻的房间里呆了半小时，才通知他们去把段元凯挪出来的事儿。 感觉信息量有点大的常务副省长用手捏眉心：“那现在这个小伙子醒了没有，又是‘悟道’了啥子超能力？” “……还不晓得。”王市长一脸便秘，“段元凯两小时前就醒了，目前在医院里输液，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有了啥能力。” 躺在医院里的段元凯，确实不知道自己到底“觉醒”了啥超能力。 此时面色仍然很苍白、手背上扎着针的段元凯，正在心理专家的陪同下努力寻找自己的超能力……破大防了的他在醒来后一度精神崩溃，要不是有心理专家耐心安抚，这会儿没准还哭着鼻子呢。 “……小段同学，你能够感觉到你的身体里有某种能量，你潜意识里觉得你自己似乎并没有特别虚弱，但你并不能像范琼英、陈沐辰等人那样明确认识到自己的力量到底在哪一方面，对吧？那么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或许你是在排斥这种能量，你无法接受它，所以你才会无法去认知到它呢？”心理专家温和地道。 “我……我说不清。”段元凯纠结得要死，明明是期盼了很久的超能力，好不容易拥有了却不会用，真没有比这更操蛋的了，“我感觉我应该不是排斥，我应该很期待才对的，但就是……就是我实在不晓得要咋个用这些能量，就好像我身上多了个器官，我对这个器官明明是有感觉的，但就是不会用，医生你能理解吗？” 心理专家点点头表示理解，耐心地道：“那这样，我们再梳理一下你在试炼里的感受，好吗？” 段元凯实在是不想去回忆下午在试炼里的遭遇……但他也明白医生是想从他的心理角度找出他不能运用超能力的原因，勉强地点了点头。 心理专家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强压住心底的不耐准备开口，坐在他对面的段元凯忽然冲着他“啊——！”了好大一声，并震惊地看向他。 心理专家：“？？” 这辈子就没接过这种“帮不晓得自己的超能力是啥的超能力者分析原因”活儿的心理专家，确实是位医德很好、医术过硬的医生；但是人就会有耐心上限，一惊一乍情绪不稳还总是含糊其辞的段元凯又不是个特别配合的病人，所以反复车轱辘话两小时的心理专家这会儿确实已经有点儿耐心告罄。 心理专家努力把心底的暴躁摁下去，语气温和地道：“怎么了段同学，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瞪着眼睛盯着心理专家看的段元凯“嘶——”了一声，还夸张地将上半身朝后缩。 脑门上终于忍不住冒出青筋的心理专家：“……小段同学？” 段元凯哆哆嗦嗦地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指向心理专家，脸上是做不了假、影帝都演不出来的惊恐：“医生，你、你——我好像看到了你的死状，你死得好惨！” 心理专家：“——？？” 第49章 超感预兆 心志太过坚 第49章 超感预兆 心志太过坚 一月十二日, 晚上九点。 “段同学，你的意思是说，你看到了医生死亡时的样子？” 顺安市开发区人民医院住院部, 在范琼英等人出院后再次启用的顶层干部病房, 常务副省长、王市长、叶组长、肖司令等领导悉数到场, 给段元凯来了个“三堂会审”。 段元凯只认得出王市长，其他啥副省长啊、军区司令的他压根不认得，很是无知者无畏地仔细说明道：“准确地说, 是看到医生死亡时的场景, 他和我说着话的时候, 我眼前忽然看到他提着行李箱在一条大街上行走的画面，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是能听到医生和我说话的，但是我看到的并不是眼前的他，而是在大街上走的他，我还搞不清楚是啥情况呢, 忽然有两个戴帽子口罩的人跑出来抢了医生的行李箱，医生和他们一拉扯，其中一个人就拿刀子捅到了医生脖子上……”说到这儿，段元凯有些心有余悸地捂了下自己的小心脏，“那个血喷得吓死人了, 医生整张脸都是血，偏偏这个时候我还能听到医生在和我说话，真的快把我吓死了。” 领导们下意识看向坐在旁边的心理专家，而此时的心理专家已经过了会生气的阶段, 整个人就处于一种很贤者的状态。 饱经玄蛟派刺激的王市长还是很镇定的，能继续就这个怎么听怎么匪夷所思的话题谈下去：“段同学，你能具体描述一下医生被刺时的那条街道是什么情形吗？刺伤医生的两名劫匪又是什么特征呢？” 段元凯“嗯——”了一声, 视线左移、回忆了会儿才道：“我想想啊……那条街道看起来满窄的，路面很旧，到处是裂缝，路中间没得绿化带，建筑物很有年代感……对了，路边没看见垃圾桶，大早上的地上就有很多垃圾，看起来……不太像是国内；然后的话……刺伤医生的那两个戴口罩的人眼窝很深鼻子很高，像是外国人——对的，应该是外国人，他们两个和医生一样都穿得很厚，但是头身比例和身材比例都不像是东亚人，更像是欧洲人。” 一脸贤者的心理专家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惊愕之色，甚至忍不住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不等领导们发问，心理专家便激动地道：“我上个月收到的邀请函，下个月要去欧洲某国参加学术论坛讨论会！” 这话一出，除了见惯（玄蛟派制造的）风浪的王市长，其他领导们的瞳孔都在地震。 要是段元凯声称他“预知”到心理专家在国内被当街抢劫杀害，那领导们的疑心必须会超级无敌大——就国内这种哪怕是十八线小县城也满大街天眼的现状，但凡敢当街抢劫行凶的跑不出几条街就得给警方摁住；而再穷凶极恶的罪犯也是会计算犯罪成本的，拿命去赌路人行李箱里有没有钱，还不如老老实实滚去中东赌场当叠码仔场混饭吃。 换成是欧洲某国的话……那不合理的地方就都消失了。 确认了心理专家确实下个月有预定去欧洲某国的行程，心头怦怦跳的王市长便立即询问段元凯是否愿意配合实验一下他所获得的超能力——简单来说，就是配合官方给自愿者“相面”，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有类似于“死亡预知”的能力。 段元凯自然不会拒绝。 六小时后，一月十三日凌晨三点，陪着熬了半夜的领导们聚在病房里，凝重地盯着显示器里的画面。 显示器里显示的是另一间病房中正配合着做实验的段元凯——成群的自愿者依次上前与段元凯对话、交谈，交流结束后段元凯偶尔会停下来与站在旁边做记录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大多数时候一脸茫然。 “看来段元凯这个能力，确实不是什么人的未来都能看到。”眼睛里遍布血丝的叶组长开口道，“他这个类似预知的能力，似乎只能看到一部分人的未来。” “能看到一部分人的未来就已经突破常理了。”同样眼睛里满是血丝的王市长仍然感觉不可思议，“简直难以想象得很，这个小伙子只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没错吧，也没学过什么易经算命之类的，昏迷几个钟头就成半仙神算子，这到底是咋弄的？” 上了年纪的常务副省长拿起茶杯灌了口浓茶，疲倦地道：“凭空变出物件来的超能力都有，预知他人未来的能力也没啥子不好接受的。我看小段同学也有些累了，今天的实验先到这里吧，等休息好了再继续摸索。” 领导都发话了，好奇心还很强烈的叶组长和王市长自然也不会坚持。 中止实验，领导们还不能休息，又集体去慰问过刚配合着做了几个钟头实验的段元凯。 于是略显疲态的段元凯在享受了一番省级领导到病床前慰问自己的待遇后，便迎来了一份收编大礼包——和范琼英等人同款待遇的那种。 范娴猜得没错，玄蛟派门下的记名弟子，确实已经全员给官方收编了。 而政府收编掉记名弟子们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周老者本来就是老兵自不必说，其他四人对于官方的调查统计问话啥的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包括他们使用超能力的心得体会，那都是恨不得写成日记再汇报上来。 还没出校门就喜提编制的段元凯这功夫自然也是开心得很，很是积极主动地拍胸脯承诺必定继续配合组织的要求、深挖自己的超能力潜力为国家做贡献……云云。 等领导们结束慰问回去休息，精神再次亢奋起来的段元凯美滋滋地掏出手机，也不管现在都几点了就狂发朋友圈…… 到早上天亮，才睡了几个钟头便精神抖擞的段元凯主动要求出院，回到酒店后又立马跑去认识的选手房间串门，恨不得把自己晋升超凡的消息用本人亲自口述的方式昭告天下…… 范琼英和侄女结伴下楼吃早餐，一出电梯就看到新晋玄蛟派记名弟子正前呼后拥地往餐厅方向走。 个头不高的范琼英垫脚张望了下前方，好奇地扭头对侄女道：“小范娴，你昨天是和那个姓段的小伙同一个组的么？咋个那么多人里面就他一个人被玄蛟派破格提前招收了，他表现好得很？” “不知道啊。”范娴一脸的清澈愚蠢，“我感觉段同学好像没有同组的那两个武警哥哥厉害，我也搞不清楚为啥那两个武警哥哥没给破格招收，反倒是段同学先给收进去了。” 范琼英困惑不解：“玄蛟派这个收入的章程硬是怪得很，吴老师那么厉害的人都没说得破格招收勒，真是搞不懂。” 说是这么说，进入餐厅后，看见姑侄俩的段元凯满面春风地挥手和她俩打招呼，范琼英也是很热情地笑着夸了他几句……这就是成年人的人情世故了。 到取了餐、找了位置坐下来，范琼英又忍不住嘀咕：“怪了，这个小伙真的也是入门弟子了？咋个我看不到他身上有花纹的？” 范娴演技非常合格地好奇打听：“你在讲哪样啊英嬢，什么花纹？” “没啥，要是你今天过关了的话你就能看到，没过的话我和你说也说不清楚。”范琼英摆摆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昨日下午的《怪物农场》关卡又淘汰了一百多人，现在住酒店里的参选选手拢共只有三百来人了；大伙儿都晓得今天下午的试炼是真正要决出凡俗之别的“决赛圈”，紧张感还是有的，睡不着早起下楼来吃自助早餐的人比昨天还多。 吴老师昨晚上显然就没睡好，端着餐盘从范家姑侄俩坐的位置旁边路过时明显有些神不守舍，甚至没看见范琼英。 范琼英本来是想和吴老师打招呼的，见他脚步飘忽神思不属，默默把举起的手放了下来。 “哎呀，也是磨人得很。”待吴老师走远，范琼英很是唏嘘地对自家亲侄女感慨道，“先前我们那一拨人过那个挑战试炼的时候，哪里想得到过关不过关会有啷个大的差别哦，你看那个老师，顶聪明的一个人，不比霍明娜差多少的，现在状态都变成这个样子了。” 范娴对此表示，她其实一点都没意外。 虽然她已经极力把玄蛟派打造成亦正亦邪的人设，出来亮相的大师兄和昔娘还是那副尊容……但拥有超能力的这种机会，仍然会对凡人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就像段元凯，这货一“开盒”出超能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可惜的是，范娴对段元凯“开”出来的能力其实不太满意。 倒不是说他开了个废牌出来，“超感预兆”这种能堪破他人命运曲线中的某个关键节点、精确地感知到某个人在未来某个时间片段里发生的重大事件重要遭遇这种能力，其实是非常逆天的，堪称跳出位面法则之外的因果律武器，要把他搁到什么玄学算命之类的小说里，那必须是妥妥的重要男角色。 然而问题也就在这里——段元凯这个感知型的天赋型选手开盒出来的这项“超感预兆”超能力，也只有逼格值得称道。 原因很简单，想要堪破他人的命运曲线，精神力必须得比别人强大至少一倍以上才行；而段元凯这个超强感知建立在其精神足够敏感纤细基础上的特殊天赋型选手吧，其精神构成的特性就注定了他的精神力上限不会太高…… 换言之，段元凯基本上也就起个能给比他弱的普通人——还得是正处于情绪波动比较大、精神比较不稳定状态下的普通人——“算命”的神棍作用；搁到位面规模的战场上，作用真的是相当有限。 虽然范娴也不愿意放弃这么天赋别具一格的选手、努力把添加了特定魔法符文的精神烙印弄到了段元凯的眼皮内侧，以保证即将到来的位面战争中段元凯能有机会出其不意地发挥一下作用，但这个发挥的空间吧，是真的不太大——敌人但凡有所防备、不让还处于凡人序列的高层跟段元凯面对面，那段元凯就真屁用没有了。 耳边听着姑妈的絮絮叨叨，范娴眼角余光扫过正志得意满与人谈笑风生的段元凯，又默默掠过他，落到餐厅对角那桌人身上。 身着便服的朱局长和梁主任，这俩曾经破获过范娴老家新场乡大案的老搭档，其实才是昨天《怪物农场》试炼里表现最亮眼的两个；要不是范娴给段元凯开了后门、亲自下场把他硬拽进了超凡门径，也轮不到段元凯来出这波风头。 就是吧……这俩老刑侦虽然非常值得期待，可同时也异常难搞定——除了队友祭天那一波绝杀，这俩的精神力几乎就没有波动过！ 心志太过坚韧不拔，在这种时候就让范娴很为难。 “……今天的试炼，对我来说也是个挑战呐。”范娴收回视线，神色严峻了不少。 第50章 辅佐试炼 “明知山有 第50章 辅佐试炼 “明知山有 一月十三日, 开发区奥体中心主体育馆，离下午一点还有二十分钟，留存到第三关的三百余名选手便已提前进场。 选手们相继入座后不久, 玄蛟派招生办的昔娘和大师兄也准时出现在了主席台上——这回这俩没像之前那样慢悠悠登台, 是直接瞬移到了台上。 提前等在主席台左侧的王市长机灵地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主席台上, 主动朝昔娘问道：“昔娘女士，今天的试炼也需要像昨天那样分组吗？” 昔娘客气地回道：“有劳王官人费心，本日试炼由李师侄亲自主持, 就不必分组了。” 王市长强忍住了没把视线往大师兄那边瞟, 很是自然地笑着道：“是这样, 那两位自便，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说，能配合的我们都会尽量配合。” 昔娘羞涩地掩嘴一笑，道：“王官人真是太客气了，妾身惶恐, 受之有愧。” 王市长有意磨蹭了两秒，也没等到昔娘开口邀请他们这班领导“参观”试炼过程，只得揣着遗憾下了台…… 昔娘肯定不会开这个口，倒不是说今天的试炼内容不能见光，而是范娴今天真的没这闲功夫——好说都到第三关了, 有实力通关的选手要不能把潜力压榨出来当不了超凡，那范娴这幕后黑手的脸往哪搁！ 无视主席台侧面那一排领导们失望的小眼神——尤其是昨天回省城忙公务去了没赶上参观怪物农场的常务副省长——站在台上的昔娘对台下选手们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鼓励废话，便原地扭转脑袋160度、闪闪生辉的冷血动物竖瞳目光炯炯看向主席台侧后方那一排乖巧站立的记名弟子们。 看过大师兄180度转头的范琼英、霍明娜等人接受力良好，还能冷静地与理论上是他们小师叔的直立蜥蜴娘对视；本日才第一次站到弟子行列里的段元凯可没见过这种世面, 突兀地“嗷”了好大一声，反应过来又赶紧捂住嘴。 陈沐辰和邵梦妍这俩小孩看向段元凯的眼神就很有些困惑，这个一惊一乍的家伙是怎么混到他们里面的？ 万幸昔娘不像大师兄那么小肚鸡肠、没有揪着段元凯的失礼不放, 而是温温柔柔又不容拒绝地对记名弟子中最年长的周老者吩咐道：“周师侄，你将众弟子领到台前来。” 周老者给其他人打了个眼色，当先往主席台前走去。 范琼英等人都吃过大师兄的苦头，谁也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冒犯门派师叔、给昔娘身旁虎视眈眈的大师兄趁势发作的机会，全都老老实实跟上。 待六名入了门的记名弟子在台前站成一列，昔娘便理所当然地摆出师门长辈的架势交代道：“遴选后进弟子乃我玄蛟派首重大事，你等既入了我派山门，自也当注重此事；本日入门试炼，本座命你等辅佐李师侄，你等可有异议？” 范琼英、邵梦妍、陈沐辰都很乖觉地低头不语，霍明娜还赶紧给刚当上记名弟子的段元凯打眼色、暗示他不要乱开口。 已经被玄蛟派默认为这一批弟子话事人的周老者暗暗吸了口气、给自己做了个认蜥蜴怪当师门长辈的心理建议，面上一脸恭敬地拱手：“回小师叔的话，我等并无异议，自当全力辅佐大师兄。” “善。”昔娘微笑点头，笑容渗人……笑容可掬地招手道，“周师侄，你将众弟子领到台上来，与你们大师兄一同开启我派秘境罢。” 周老者扭头看了众人一眼，一脸沉痛地当先领头往主席台上走。 霍明娜等弟子也晓得这不是周老者的锅，全员默默跟上——顶着一张( °w° )脸的大师兄就站在蜥蜴师叔后面等着他们犯蠢呢！谁要在这种时候不识趣，下场也不过是挨顿狠的然后乖乖听命行事罢了！ 混在弟子堆里的段元凯，忽然感觉手脚有点发冷，额头上的冷汗成串成串的往外冒；为自己成为超凡这事儿亢奋了十几个钟头的男大生，到这功夫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玄蛟派的弟子好像不太好当…… 主席台左侧，站成一排的领导们这功夫可顾不上去理解记名弟子们那种“明知山有大师兄、偏向山中行”的无力感，在又一次听到昔娘提起“门派秘境”后，王市长和叶组长就开始疯狂交换视线。 昨天下午那场试验结束后，选手中的公职人员便提交了海量关于“怪物农场所在地或许并非地球地域”的汇报，尤其是林业局的同志，甚至把试炼中看到的、地球上没有的植物种类都列了几十份出来，还画了不少未知植物的图鉴出来，可谓有图有真相。 小木屋中那个地中海长发外国男人说出口的几句未知语言，也有特技在身的同志记住了每个字眼儿的发音，并在出来后反复确认了这并非是地球上的语言体系。 虽然说明显是东方仙侠画风（无视其中所有诡异处的话）玄蛟派，自称的门派秘境里面出现一个讲着未知语言的外国人非常离谱——但考虑到大师兄曾经请来一个身份为“来自西方阿鼻地狱的魔族阿尔瓦”当守擂嘉宾，试炼关卡里还出现过科学怪人韦德这种小boss……这事儿又仿佛在离谱中透着那么一丝顺理成章。 这么些信息综合起来，这班年龄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混着一小半八零后的领导们，很难不产生这样的猜测——玄蛟派会不会具有某种能与地球之外的星球联通的神秘能力？ 这些古代的活文物，是不是把外星当成所谓的“西方地狱”、“某某秘境”来对待？ 毕竟正国的精英们是可以确定西方历史上是不可能存在什么所谓地狱、魔族的——不然的话这帮西方人也不至于在文艺复兴后拼命抹去从东方大国抄过去的文化痕迹、还在近代两三百年的时间里持续往地下埋“文物”伪造历史了。 别的都不用扯，不会风化的雕塑石雕是在糊弄谁呢——明清时期的古城墙、古石雕古石塔啥的正国还保留着大把呢，几百年前的物件儿就已经风化得这里缺那里缺的了！西方那边上千年几千年历史的石雕雕塑从地里刨出来连个缺角的地方都没有，是把全球人民当傻子打整吗！ 领导这边打着眉眼官司，那边，硬着头皮上台的六名记名弟子，已经认命地在大师兄安排下乖乖打坐成一排。 两具傀儡貌似端庄地坐下，三百多个选手并台上六名被安排坐在特定位置上的记名弟子，便给全拖进了同一个集体梦境内。 本以为自己成了超凡就能彻底摆脱掉试炼梦境的段元凯，在熟悉地昏睡过去又熟悉地清醒过来后，当场热泪盈眶。 邵梦妍困惑地看了眼眶盈满泪水的男大生一眼，默默离他远了点儿…… 六名弟子此刻全员出现在一处空寂幽静的山谷中，众人脚下是大片大片寸草不生的荒地，只远处靠近山脚的地方长着些稀稀拉拉的灌木丛，无遮无挡的，一眼就能把这处山谷看个通透。 g省省内是很少能见到这种明明空置着却不长植被的地域的，哪怕是堆建筑垃圾的地方搁个一年半载的也能被野草覆盖，这让六名土生土长的本地选手难免有些心慌。 待六人东张西望地把山谷里的环境打量了一遍，大伙儿就更心慌了——他们站着的这地儿前方不远处，居然密布着一大片低矮的土包！ “喂喂……那该不会是坟地吧？”段元凯努力想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话，但他道行不到家，说出来的话音里没控制好带上了发颤的哭腔，“咋回事啊，我们不是已经是记名弟子了吗，怎么还得来过试炼啊？” 邵梦妍和陈沐辰俩小孩再次不解地看向段元凯，这个哥哥胆子好像比他们还小啊？才看到坟包就一惊一乍，是怎么混进他们里面的？ “你们在耽搁什么呢？” 大师兄略带不耐烦的声音在大伙儿上方响起，对这家伙已经有心理阴影的范琼英、霍明娜、周老者等人心跳加速了一波，迅速往四周散开。 下一秒，大袖飘飘、白衣胜雪、只要不看脸就哪哪都仙风道骨的大师兄从众人头顶飘落，顶着一张无表情的(￣ー￣)脸懒洋洋扫视一圈众弟子，大手一挥、袖子里变出六把铁铲落到弟子们面前，又朝前方那片儿坟地随意地指了下：“别傻站着了，去，把骨道人的徒子徒孙都先刨出来。” 六人站着没动。 霍明娜尽可能礼貌地开口请教：“大师兄，你是说……刨？” 大师兄冷漠地看向弟子中相貌最出色的师妹，凉凉地道：“我是说，把骨道人的徒子徒孙‘请’出来。” 霍明娜明智地没有指出大师兄改了口还不认，立即捡起一把铁铲，大步跑向坟地。 六个超凡刨一百多座坟还是有点儿费力的，即使这些坟都埋得很浅、去掉表层的薄土就能看见白骨。 辛辛苦苦刨开一百多座坟，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过去了，随便给弟子们找点儿事先做着的大师兄袖着手走过来验收了下成果，略略点头表示满意，便扭头对无人处道：“骨道友，还请把你这些徒子徒孙叫醒，借某一用。” 大汗淋漓的段元凯正疑惑大师兄是在叫谁，便看见大师兄面朝的那个方向突兀地涌现出大团黑雾…… 这些黑雾并不像常见的烟雾那样轻薄朦胧，反而浓稠黏腻、像是质量极其厚重一般，涌动时甚至能看见拉丝。 众弟子都有点儿被这会拉丝的浓稠黑雾恶心到，齐刷刷后退了两步。 也只是几秒的功夫，蠕动着的浓雾便凝聚成了个人形生物……一具披着黑斗篷、身着黑色法袍、手里提着根扭曲的枯木法杖的骷髅生物。 看清楚这个造型高度类似西方电影中巫妖角色的法系骷髅怪，六名弟子中玩过西幻apg游戏、看过西方魔幻电影的四个年轻人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是——大师兄你管巫妖叫骨道人的？！ 第51章 传统惯性 “呃……长 第51章 传统惯性 “呃……长 范琼英、霍明娜等弟子被大师兄盯着刨坟时, 另一边的选手们还在自行摸索。 梁秀蓉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陌生的小房间中。 这个房间不大，只有七、八个平方, 靠墙位置摆放着一张至多一米一的小单人床, 床上的被褥枕头不知放置了多久、已经长满大块大块的霉斑, 床边的小桌子与靠着另一侧墙壁的衣柜间挂着厚厚的蜘蛛网，桌下倒着一条朽坏得相当厉害的小木椅。 床柜家具、木制墙壁地板都散发着重重的霉味和腐朽气息，清醒过来的梁秀蓉只是呼吸了几下就恶心欲呕, 忙不迭往门的方向走去。 出了小房间, 梁秀蓉便进入了一间略微宽敞些、从布局上看像是客厅之类的大房间里。 同样的木地板和木墙壁, 同样布满灰尘四处挂着蛛网的桌椅柜子，以及……比房间里的床发霉得更严重、布料表面几乎都被霉斑覆盖的布艺沙发。 被味道更重的客厅熏出生理眼泪的梁秀蓉不得不捂住口鼻，看准大门的方向便埋头跑过去。 门轴叶腐坏严重的大门轻轻一推就从门框上脱落、砸到了进门的地毯上，惊起好大一片灰尘，梁秀蓉躲开倒下的门板、快步跑到外面, 才终于感觉呼吸顺畅。 离开被腐朽发霉气味腌透彻了的室内，梁秀蓉才有空打量周围环境。 她似乎正站在某个居民集中居住的街区中，正前方和左右两侧能看到高度不等、约莫都有个两三层高的民宅；而她脚下站的似乎是其中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地上有一条用鹅卵石铺出来的小路，小路两边则是光秃秃的小花园……这个前庭小花园里的植物已经尽数枯死, 不过从打理得较为平整的地面和摆放在墙角下的大大小小花盆，还能看出是个小花园的格局。 至于她刚跑出来的屋子……则是一栋两层结构、单层面积约莫有四五十个平方的小木楼。 规格比正国农村自建房略小，有点儿像日式一户建，但总体上更像是西方中世纪老电影里的那种中古民宅。 “……今天这关也是单人秘境？”梁秀蓉左右看了眼, 没见到其他人。 话才刚嘀咕完，梁秀蓉便听到惨烈的尖叫声从隔壁传来。 心跳稍稍加快了下的梁秀蓉猛一扭头，隔着齐腰高的篱笆墙, 能看见隔壁那栋同样为西式中古风的民宅中仓惶跑出来一个人…… 看清这人的情形，梁秀蓉心跳再次加快。 这是个成年男性，粗略看去约莫三十来岁年纪，鼻子大得夸张、占了全脸至少四分之一的面积，鼻梁更是高得惊人，小小的脑袋上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毛——是外国人？！ 跑到前院的红发外国人也看到了隔壁院子里站着的梁秀蓉，随后这家伙便“妈耶”了好大一声，还很没有礼貌地、惊恐地退后了半步。 梁秀蓉“嗯？”了一声，瞬间发觉不对——这红毛外国人喊出来的“妈耶”俩字是字正腔圆的g省本地话，嗓音还特耳熟！ “左子才？你是小左不？”梁秀蓉立即快步走到篱笆墙前，目光炯炯地盯着对方道，“民政局的小左？” 退出去好几步的“红发外国人”也反应过来了，惊奇地张大嘴巴：“这个声音——你是梁主任？！” “是我。”梁秀蓉暗暗松了口气，并立即用手指向自己的鼻子，语气确定地道，“你看到的并不是我的外貌吧，你眼里看见我是哪种样子的？” “呃……长得像格格巫的外国妇女。”左子才很诚实地道。 梁秀蓉：“……” 现实里在民政局上班的左子才并没有长个这么逆天的大鼻子，而是一个还算清秀的小伙子，他都变成了可以用丑来形容的红发外国男，那么梁秀蓉对自己这会儿在别人眼里的造型也是有心理准备的，稍稍无语了下便镇定地道：“看来今天的试炼是团队试炼了，应该还有其他人，你和我一起找。” 左子才二话不说就用行动表态——他直接从隔壁家的庭院跨过齐腰高的篱笆、跳到这边来跟梁秀蓉汇合。 “你刚才在叫啥子？”梁秀蓉稍稍给他让开位置。 “哦，我刷新出来的那栋房子里头有死人，就藏在一个柜子里头，把我吓一大跳。”左子才回道。 “——嗯？！”梁秀蓉先是面露愕然之色，随即立即扭头去看她刚刚跑出来的民宅。 她“刷新”的这座房子可没有看见尸体，也没有闻到尸臭。 “你看到的尸体是什么样的？腐败？白骨化？” “呃……白骨化了。”左子才道，“只有衣服包着骨头了。” 梁秀蓉立即跑回她刚刚跑出来的那栋民宅。 一回到充斥着霉烂气味的客厅内，梁秀蓉便目标明确地跑向那条显眼的、腐坏得尤其严重的布艺沙发，并毫不犹豫地上手去撕满是霉斑的布料。 “呲——嚓”声响中，朽坏严重的沙发表层布料被梁秀蓉徒手撕扯下来好大一块，暴露出了……卡在同样遍布霉斑的海绵之中的人类白骨。 跟着梁秀蓉跑进来的左子才没忍住“菩萨”一声，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梁秀蓉面不改色，双手齐上、刷刷把蒙在沙发座位上的布料全扯下来，然后把手伸进去，掏那些卡在海绵里的白骨…… 左子才看得心惊肉跳龇牙咧嘴，想帮忙吧不太敢，想躲开吧又怕丢脸，只得硬着头皮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陪着。 梁秀蓉动作很快，没多会儿就从沙发内掏出了两大两小四颗骷髅头，以及零零散散的一堆骨架。 观察了下这四具骷髅头的牙齿、大致估摸出这四名死者生前的年龄，梁秀蓉蹙着眉头，抬头打量这栋老式木制民宅的室内格局。 一楼是餐客厅和厨房，还有个小房间；二楼的建筑面积要比一楼略小一点，估摸着只能隔出两到三个小卧室…… 换言之，这是一家人、两个大人两个小孩，全给整整齐齐装进沙发里了。 梁秀蓉放下骷髅头，起身朝左子才招手：“走，去看看你发现的白骨。” 左子才能说啥，只能乖乖地给这位市局的刑侦技术部门领导带路…… 隔壁民宅中，梁秀蓉看到了被藏在衣柜里的两具白骨。 “一男一女，女方耻骨未分离，生前应当还比较年轻，无生育史……这又是一家人了。”检查过白骨，梁秀蓉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个……梁主任，你是不是收到什么提示了？”壮着胆子陪在旁边的左子才小心翼翼地道，“我刷新出来以后没听到脑子里响起试炼提示的声音，所以我才尝试着搜索一下这个房子，看能不能触发提示什么的……但我现在还啥子都没有听到。” “我也没有。”梁秀蓉摇头道，“不用急，玄蛟派这个试炼到第三关估计都是会搞一些新花样的，上一批的人不就着拖起去参加了啥子挑战试炼么，我们这回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我们把心态放平，兵来将挡就好了。” 左子才正为梁主任明明也没收到啥提示就到处找白骨觉得无语，听人家这么有理有据地一分析，不由有些臊得慌，臊眉搭眼地连声应是。 梁秀蓉并没去在意左子才神色间的细微变化，或者说，十二年前就当上市局刑侦技术部门主任的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状况——就算她是本世纪初的高材生，待遇和如今的职场女性其实也是差不多的；不管在自身领域内做出多大的成就、交出多漂亮的成绩单，同龄的男同志又或是年轻一辈的成年男性，仍然会下意识忽视她们的个人能力。 而这种待遇，很多时候并非出于刻意针对某个人的歧视，也谈不上谁谁道德败坏，只不过是成长在过度培养自信环境里的男同胞习惯了俯视女性，几千年累积形成的传统惯性没那么容易在几十年的开明解放下扭转过来罢了。 民政局的这个小伙子只是委婉提示她没试炼提示的话没必要做白工，已经是年轻一辈思想开放的体现，换成年长一两代人的男同胞，弄不好还要站到“好为人师”的立场上教她做事——这种事，立过几次个人三等功的梁秀蓉遇到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梁秀蓉是不耐烦把有限的时间精力拿去浪费在无意义的惯性偏见上的，她自有她的骄傲，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行不行，心平气和地对左子才解释道：“我们进试炼的时候也听到那个大师兄是把已经入门的那批弟子也带进来了的，既然我们进来没看见范大姐他们，也没有收到试炼通知，那就说明这回的试炼应该不是之前那种发布任务做出提示后让我们去完成的模式，估计是要我们自己来摸索的，那么我们首先得确认一下，我们被送来的是什么样的地方，这个地方是不是存在什么可疑的现象或事件。” 说话间，梁秀蓉把观察过的白骨重新用衣物包起来，放回柜子里，嘴上继续道：“现在看来，我们进来的应该是居民区之类的人群集聚地，而我们两个被送进来的这两套民宅，都发生过灭门或是类似性质的恶劣事件。那么依据住户的遗体都被特地藏进沙发内部、衣柜内这种隐蔽区域的行为来看，制造案件的应该是有隐瞒自身行为意识的智慧生物，也就是人类，或是有着人类思维的某种怪物。” 左子才听得一愣一愣的。 “玄蛟派的试炼，哪怕是那个大师兄主持的挑战试炼，也没有说不给通关机会，还是留了过关余地的。那么现在虽然只有我们两个碰上头了，只要我们小心谨慎点，应该也能有发挥的空间，不至于轻易被淘汰掉。”关好柜子，梁秀蓉一面起身往外走，一面朝左子才招呼道，“我准备去旁边的民宅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你和我一起不？” 左子才毫不犹豫点头，并小碎步跟上梁秀蓉。 梁秀蓉微微笑了下。 所以说人总是一代更比一代好的，换成和她同批参加工作的男同胞，要是意识到在她这里丢了脸、掉了面子，多半会恼羞成怒故意和她唱反调，可不会像现在这些年轻人这样有这种好心态。 第52章 雷神之锤 “那怪物就 第52章 雷神之锤 “那怪物就 梁秀蓉领着左子才走出院门, 很快便确认他们确实是处于某个城镇的某片街区中——从他俩“刷新”的那两栋房子里出来，就能看到路边立着个路牌。 路牌上的文字似乎也是某种象形文字，字形很华丽, 也很陌生, 梁秀蓉观摩了会儿也没法找出与这几个花型文字与她所知的文字相通的点, 只能先把字形记下。 刚研究完路牌正准备继续去搜索其它建筑，就有三个人从路牌指向的路口走了出来，与正准备转身进入临街建筑的梁秀蓉和左子才撞了个正着。 这三人两男一女, 也是外国人的造型, 两个皮肤惨白得和死人肤色差不多的中年男女, 和一个大脑袋细身材、英年早秃的大脑门小伙。 五人面面相觑了会儿，其中那名肤色惨白、手臂上的汗毛浓密得和穿了件羊毛衫的中年男壮着胆子开口：“呃……你们好？hello？” 字正腔圆的贵普，hello还发音成了哈楼，人少这边的梁秀蓉和左之才顿时松了口气。 “我是市局的梁秀蓉，这位是民政局的左子才, 你们几位是？”梁秀蓉直接用顺安本地话道。 壮着胆子开口的中年男也很明显地松了口气，绷紧的脸也放松了下来，高兴你道：“你好你好梁警官，我姓吴，是民高的老师。”又指着自己的俩同伴介绍道, “这个小姑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沈紫涵，昨天多亏了梁警官你照顾她了。然后这个小伙是欧阳乐。” “外观”看上去是个双下巴鹰钩鼻、凶横恶煞外国妇女的沈紫涵高兴地吐出清脆稚嫩的少女嗓音，礼貌地感谢昨天试炼里带飞她的梁秀蓉：“梁嬢嬢，昨天真的多谢你了。” 有被反差震撼到的梁秀蓉左子才：“……” 梁秀蓉尽量不表现得太震惊、免得让人家小女生难受, 温和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问起了吴老师他们进入试炼后的经历。 吴老师、沈紫涵和欧阳乐三人进试炼后的遭遇与梁秀蓉、左子才差不多，都是各自被投送到一栋民宅中, 然后吴老师和沈紫涵都发现了自己给“刷新”进来的房子里有白骨，惊惧下跑出门后正好遇到走到街上来的欧阳乐。 虽然“外观”变了，但现实里是师生关系的吴老师和沈紫涵对对方的声音都特别熟悉，欧阳乐和吴老师也是认识的——本人长得又高又瘦的欧阳乐曾经多次去派出所报警，驼宝山事件时也和吴老师一样积极去区政府那里自曝了家门——所以三人互相认出对方的过程还算顺利。 两边快速交换了信息，梁秀蓉皱眉思索了会儿，道：“现在还不确定这一关试炼的要求是什么，这样吧，我们先一起行动，一面沿路检查哈这些民宅，看是不是每栋房子里都有尸骨，一面找哈看能不能碰到其他人。” 吴老师三人自然不会有异议，欢欢喜喜地跟梁秀蓉组上队。 五人依次进入建筑内搜索，没多会儿果然又遇到了人——几个“刷新”后碰上头的选手也在依次检查这些民宅，只不过他们走的是背街的巷子，和走正街的梁秀蓉等五人错开了，搜到同一栋民宅里后双方才碰上面。 把这条有一条正街、两条背街、拢共加起来有百来栋房子的街区搜了一遍后，梁秀蓉这个队伍已经壮大到六十来人。 试炼开始四十分钟后，暂不知名街区最大的一栋民宅中，成功汇合的六十来位选手分散在院内和一楼客厅，静静听着梁秀蓉、吴老师等有脑力优势的选手分析情况。 “看来，我们应该是被投送到了一个小城镇里面了。”梁秀蓉把一张从这栋最大的民宅里搜到的地图铺到餐桌上，“这个小城镇从比例尺上看应该有小半个东秀区大，而我们被投送的这个街区，应该是其中一处居民区。现在就我们搜索下来的结果，这个居民街区应该是没有活口了，大部分住户都已经去世并被藏尸家中，对于这一点，你们怎么看？” “这种规模的事故，不像是人为啊。”二十分钟前和梁秀蓉带领的大部队碰上头的匡副所长皱眉道，“难道说这个镇子是遭遇了什么异常怪物袭击了？但是怪物来袭击镇子的话，又没得必要故意把尸体都藏起来吧？” “这个也不好说。”另一位老刑警道，“昨天那个怪物农场，不也是玄蛟派的门派秘境么，藏在木屋里头那个像是魔法师一样的外国人，手底下不就领着一大帮骷髅人稻草人啥子的？如果是一个人领着怪物袭击了这个地方的住户，那把尸体藏起来就是有可能的了。” “但是这种藏尸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么多人的尸体藏在这么多房子里头，随便来个人搜索一下就能找出来了啊，那不一样还是要暴露的吗？”匡副所长摊手道。 吴老师叹了口气，把手里翻看了半天的一叠报纸放下，摇头道：“最麻烦的还是我们不认识这里的文字，能看懂这些文字的话很多问题可能就迎刃而解了。” 百余栋居民住宅里面，能搜到的书籍、杂志、报纸非常多，在一些家居条件比较好的住宅中，选手们还找到了彩色打印的广告纸……印着漂亮年轻男女的人像和看上去像是商品广告的那种纸张。 问题就在于，这些杂志报纸上的文字选手们完全看不懂…… 就连数字，也和正国人用的不是一种符号——就连看懂地图上的比例尺，都全靠这帮能动脑的选手对比了报纸上折角处的标记和书页角落上印的符号，才大致搞明白了哪些符号能对标地球人常用的1到9。 “先不考虑那些我们暂时做不到的事，先把我们搜集到的线索汇总一下，考虑一下我们能做什么吧。”梁秀蓉用手指敲了下桌子，冷静地道，“首先，我想我们可以明确确定我们所处的这个街区、这个小城镇，大概率并不是在地球上。” 停顿了下，梁秀蓉才继续说明自己得出这个结论的依据：“我会这么认为的原因有几点，第一点，是这里的房屋不管户型大小、家居条件好坏，房子都是木结构，且我们在民宅中搜索时看到的衣物都是单层织物且以中袖和长袖为主，这说明这个地方的气候是比较温暖的，没有需要双层夹棉衣物来御寒的严寒冬季，夏季的气温也不会太炎热，这和地球上的非洲地区气候相近，但非洲这个地方，理论上说撒把草籽都能种出草坪，应该不存在院子里头一根草都找不到的情况。” “其次，是居民生活水平和消费层次。”梁秀蓉拿起一叠放在地图旁边的广告传单，对众人展示，“这些广告传单上的文字我们不认识，图样还是能辨认出来的，传单上打广告的商品有和轿车相似的车辆、有珠宝香水之类的高价值商品，还有应该是剧院演出的广告。这些广告只能在家居条件好的人家找到，且数量不多，这说明这个地方的消费层次还处于比较高的阶段，大众平民还不属于打广告的商家的目标人群，这个大家都可以理解的吧？” 在场的老刑警、匡副所长等人都能听懂，纷纷出生附和，吴老师稍微思索了下也能想明白梁秀蓉的意思，点头认同。 这确实很好懂……如果是在平民大众也有消费力的地方，那么在有印刷条件的情况下，广告的数量应该是无孔不入才对，打广告的商品也应该更接近民生，毕竟民生用品才是真正能走量的大宗商品。 而这就和地球上的文明进程不符合——民众没条件过好日子的战乱国家先不提，但凡是国民可以安居乐业的国家和地区，任意一户人家家里都应该能找到附近超市的特卖广告传单才对。 梁秀蓉笑了下，又从衣兜里掏出“证物”……她随手从多户民宅中收集而来的小件织物，手帕、袜子、厨房抹布啥的都有，零零散散的装了一大把。 把这一堆零碎的织物放到桌上，梁秀蓉便镇定地道：“真正让我确定这个地方不是地球的证据，就是这些小东西了，这条街上的我们搜过的所有民宅，织物不管大小，不管是床单被套还是窗帘衣物、桌布坐垫，一样化纤的织物都找不到。” 围坐在餐桌周围的智囊型选手们顿时全场轰然，安静蹲在另一半客厅里旁听的选手们也震惊了。 这个证据简直是雷神之锤，比判断气候、确认居民生活水平消费水平啥的更简单易懂——但凡是在地球上，不管是多偏僻多不为人知的边边角角，都绝壁不可能出现找不到化纤织物的地方来！ 在这个方面，生产了全球50%以上织物、每两件t恤里就有一件产地来自正国的正国人，特别有发言权！ 梁秀蓉仍然很冷静，继续道：“综合以上信息，既然确定了这个地方不是地球，而很可能是我们完全一无所知的外星球，那么我们就不能用地球的思维模式去套我们现在在这个试炼里遭遇的问题。” 匡副所长眼皮一跳，脱口道：“梁主任，你是想说，怪物藏匿尸体这种事情，也许是符合这个地方的‘本地习惯’的？”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梁秀蓉点头道，“我们地球人的话，会觉得怪物杀了人没必要藏尸，因为我们会觉得怪物这种无法无天的东西不会遵守人类社会的规矩，怪物本来和我们人类就是敌对的。但是，如果这个地方的‘习俗’和我们不同呢？如果在这个地方怪物和人类是和平共处——至少表面上会和平共处，会一起生活的呢？” 吴老师冷汗都下来了，抽着冷气道：“那怪物就会做表面功夫了，杀了人也会装成不是它杀的。” “对的。”梁秀蓉道，“我们在搜索过程中是发现了很多成年男性尸骨的，要把这么多成年男性和他们的家人一并杀死，并且不能惊动邻居——毕竟邻居知道隔壁死人的话肯定就会逃走，不会全都乖乖留在家里让别个来杀——那么人类是很难做到的，或者需要多人合作才能做到。” “但是，这里的房子都是木结构。”梁秀蓉面色稍稍深沉了点，“木结构房屋不隔音，哪家稍微有点大动静左右邻居都能听得见，被分散投送的我们能这么快能聚到一起，就有这个因素在。如果说有多人在这条街上统一行动、挨家挨户灭门，那必然会惊动邻居，也必然会引起混乱，那么我们搜索这些房屋时，看到的屋内景象就不会是现在这种只是灰尘大、蛛网多，家居环境和家具都没怎么被破坏过的模样。” “虽然目前我们还没有去搜索别的街区、不晓得其它街区是啥子情况，但可以确认的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街区，这一百多户人家，应该是被一到两只怪物，在一夜之间尽数灭门的。”梁秀蓉把手指往地图上一点，沉声道，“只有这种可能，才能解释我们现在所发现的种种不合常理的情况。” 蹲在客厅里安静旁听的沈紫涵抱着可怜巴巴的自己瑟瑟发抖，她旁边的瘦小伙欧阳乐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再根据这些结论往下推，那么我们可以发现，这条街区的民宅只有靠近十字路口位置那几家的大门是被破坏了的，其它的房屋门窗不管还结实不结实了吧，都还算保存完好。”梁秀蓉继续道，“这说明什么呢？说明这个街区出事后，是有人来看过情况的，然后这些人只搜查了路口那几家就终止调查了，之后大概率放弃了这条街……又或者，是直接放弃了这个城镇全员搬离了。” “让本地人不敢继续调查的案子，说明这个地方的本地官方机构，知道制造这种恶性案子的怪物是什么怪物的，而后这些官方机构选择了逃避，不惜放弃一座城镇也不愿意深究这个事情。”说到这儿，梁秀蓉轻吐口气，道，“这样的话……我们这一关试炼的内容，大概率就和这些灭门案，以及制造了这么多灭门案的怪物扯不开关系了。” 停顿两秒让大伙儿消化了她抛出来的推论，梁秀蓉扫视一圈众人，道：“这个街区只是这座城镇的一部分，光是一条街就投放了我们这么多人，那么如果其他人也进入了这个试炼的话，应该就在别的街区了。这一关试炼，我看着像是要我们所有人一起协作、齐心协力才能共克难关，所以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先考虑去找其他人汇合，看看投放到的别的地方的同志有没有别的线索，大伙儿说呢？” 在场选手都巴不得自己人越多越好，纷纷应和——进试炼的时候大伙儿都看见大师兄这回不仅要亲自来主持他们的第三关试炼、还把已经入门的弟子都给带进来当帮手了；就算没有梁秀蓉提醒，大伙儿也不会愿意在势单力薄的情况下去面对那货的刁难。 第53章 魔法杀人事件 “我们地球 第53章 魔法杀人事件 “我们地球 另一处城区中, 五十多名选手正分成六个小组，在一条遍布豪宅的大街上四下搜索。 这条大街上，有一座大门非常气派、类似现代小区门面的府邸, 门梁用柳钉钉着金属门牌, 门内空出了能停放十几辆小轿车的空地, 三栋四层高的建筑呈品字型排布，中庭里有个干枯的喷水池，从建筑规模上看, 差不多有正国市内中学的大小。 选手们找到这里来后吧, 很是费了点儿劲儿分辨这地方到底是休闲娱乐场所还是某个权贵的市中心豪宅……直到发现小楼里的大部分房间都只有桌椅立柜沙发等看起来比较像办公环境的设施, 又找了存放着大量纸质档案的档案室，才最终确定这儿应该是这个地方的官方行政中心、市政大楼之类的场地。 把碰面的选手们组织起来到处找线索的老朱朱局长，这会儿带着个下属，在疑似市政大楼的建筑内占用了一间摆着长会议桌的房间里，正忙碌地翻看、整理着堆成小山般的纸制文件。 “这些文件果然是居民户籍档案之类的东西。”市局民警小张在整理了好会儿手头分到的泛黄纸制文件后, 开口道，“从户籍档案的数量来看，这个小城镇头应该有个三、四万左右的常住人口，不过流动人口就不好说了，这里的官方机构连常住人口登记得都很粗糙, 流动人口怕是没啥子章程。” 手里拿着好几份文件在研究的老朱皱着眉头道：“正常，城建都搞得一塌糊涂，规划乱七八糟，指望这些人搞得好基层工作就见鬼了。” 也难怪老朱有火气……因为他给“刷新”进来的这片儿城区吧, 是真的有点离谱：也就两平方公里左右的街区，一条宽敞的大马路和成片儿的独立豪宅占了大半面积，剩下不到五分之一的区域挤挤挨挨密密麻麻地建了上百栋层高在三到五层、手拉手肩并肩的“公寓”楼, 建筑密度紧追拆除前的九龙城寨，老朱能看得惯才怪了！ 被“刷新”在牵手楼中的朱局长，一睁眼就看到顶多四十平大小的居民住房里残留的生活痕迹，从房间里出来又给堵满走廊的垃圾弄得灰头土脸，好不容易下了楼吧，狭窄到离谱的“一线天”楼中距和迷宫一样的小路也没少给大伙儿制造麻烦……反正老朱对这个城镇是压根没有好感，要不是人都跑光了、到处都只找得到人口撤离后遗留的垃圾和废弃物，暴脾气的老朱非得跟本地执政的官员讨论下回家卖红薯这个问题不可。 一肚子不满的老朱放下手里看不出道道来的文件，又拿起一份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剪报本，翻看几页后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他连忙把刚放下的那几份文件拿起来，眯着眼睛在摆板紧密的陌生文字间查找了好一会儿，总算找到眼熟的“字组”。 摊开剪报本放在文件旁边一比对，果然，剪报上高频率出现的一组“字组符号”，和文件上出现的字组一模一样。 “小张，这个剪报本是哪个找到的？”朱局长蹭一下站了起来。 他一直在研究琢磨的这几份文件，来自市政大楼顶层一套很阔气、只剩下撤离遗留物也能看出曾经住在这里的人身份不凡的套房卧室里，还是用镶嵌在墙体里的密码箱给锁起来了的、一看就知道很重要的文件，老朱拿到手后就一直没放开过。 至于剪报本，则是其他人从市政大楼里搜出来的。 “啊？”埋头整理文件的民警小张抬起头，打量了下朱局长举着的剪报本便道，“是我，我在左边那栋副楼二楼的一个像是办公室的房间里找出来的。” 朱局长把剪报本和他很重视的那几分文件都拿上，走出座位：“走，领我去看看。” 两人来到左副楼，半小时前负责搜索这栋楼的民警小张没花多少功夫就回想起他找到剪报本的房间，把领导带了进去。 这个房间确实很像是某个人的办公室，不大的隔间里摆着个档案柜、一张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一把有些老旧的椅子，一条脏兮兮的沙发，放在墙角的衣帽架上还挂着一件原来的主人留下的、已经发黄发霉的旧衬衫。 “我先前搜过来的时候这个档案柜就是空的，开抽屉看才看到混在垃圾里的这个剪报本，我就把这个剪报本带走了。”民警小张指着办公桌道。 朱局长绕到办公桌后面，将小张合上的抽屉一拉开，果然看到满抽屉的垃圾……皱巴巴的不晓得用来擦过啥的纸团、看上去像是烟盒的生锈铁盒子、半盒潮掉了的火柴、几张印着美女图案的彩色小广告卡片、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不知名水果果核——甚至还有几只霉得不行的臭袜子。 老朱脸色有点儿发青，拥有个人办公室的基层干部内务差成这个德性，这地方还能不能行了！ 将抽屉抽出来，把里面的垃圾都倒在桌子上，老朱用手拨弄了下这些垃圾，脑子里已大略浮出这个办公室的主人、制造出这堆垃圾的人人物形象：男性，年龄在四十以上，抽烟，单身，不修边幅，很可能还经常在这间办公室里过夜。 办公桌对面那条沙发，老朱不用细看都猜得出靠内侧沙发扶手上那些油污是一个不爱洗澡的成年男人常年睡在上面留下的——所以说为啥很多人家都喜欢在沙发上铺毯子被单呢，男主人但凡多睡几次沙发，这沙发就不能要了。 老朱再次打开剪报本。 从这个剪报本，也能看得出制作的人不怎么讲卫生……贴着剪报的纸张上沾了不少人的手指留下的油印子，翻页的页角处尤其严重。 不过这人做事还是有一定的耐性和细心的，剪出来的报纸边角比较整齐，贴的顺序似乎也有某种规律——可惜就是不认识这里面的字，完全无法猜测制作剪报的人到底在关注什么、到底在调查什么。 剪报本翻到最后一页，朱局长惊讶地发现这一页贴的剪报居然出现了照片。 从印刷粗糙的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自然是没有什么清晰度可言的，再加上是中远景合影之故，只能模糊看出是一群穿着三件套西装的男人站成三排、在某栋建筑前合影，里面的人物连衣物细节都很难看出，更别提看得清楚脸了——不夸张地说，还没大师兄那张表情符号脸有辨识度。 与这张合影一起被剪下来，贴到这个剪报本里的，还有三小牌字号很小的文字，其中也出现了朱局长高度关注的、在他手头的重要文件里多次出现的那串字符。 朱局长盯着这串符号，有些纠结：“这些字符到底是啥子意思呢？是某个人的名字，还是代表某个事件？” “——算了，线索太少，还是先别忙着先入为主。”朱局长把几份文件全夹进剪报本里面，再熟练地把剪报本夹到胳膊下面，朝小张一挥手，“这片街区能找到的线索估计就这么多了，走，把人招呼回来，我们去别的城区看看。” 这边朱局长准备换地方，另一边，梁秀蓉已经领着六十多名选手浩浩荡荡地走出了他们“刷新”出来的街区。 一走出全是独栋小木屋的街区，选手们便给结结实实的震惊了一下——大伙儿都还以为木屋住宅区的路面算狭窄破旧了的呢，走出来才发现还有更狭窄破旧的！ 不光马路又窄又破，甚至路面都没硬化，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更糟糕的是，建筑的“档次”也飞速下降……目之所及全是成片成片低矮简陋的单层棚屋，走过来简直和走进贫民窟差不多。 吴老师回头看了眼身后那片儿独栋小木屋街区，咋舌道：“这对比得，刚才那条街还成高端住宅区了还？” 梁秀蓉倒是在最初的惊讶后便很快镇定了下来，开口道：“外星球嘛，啥生态都有可能出现，再说了，我们地球上也不是没有贫民区和居民住宅区对比强烈的国家和地区在，咱们国家周边好几家邻居就是这环境。” 吴老师想想也是，自嘲道：“嗨，我没出过国，倒是习惯性把国内的环境当成地球上的普遍情况了。” 说话间，众人路过了一片成片坍塌的棚屋。 这些棚屋搭建条件相当简陋，不少屋子都是和邻居共用“承重墙”，且共用的还不止一堵墙……长久失修的情况下，垮塌几间确实就很容易引起成片的坍塌。 梁秀蓉视线扫过塌成废墟的那片儿棚屋，心头一动，抬手道：“等等，先不忙走，我们去看看这些棚屋里头是啥子情况。” 大伙儿已经对梁主任的判断力心服口服，当即转向。 进了棚屋区，众人便多多少少都感觉到有些压抑……这些棚屋实在太破烂、居住环境实在太糟糕了，用来搭屋子的材料大部分是竹片、不知名的干蔓藤和草叶混合的泥土块，既不挡风也不挡雨，相比之下，有铁片编织袋和塑料布能用的非洲贫民窟都能称得上“豪宅”。 没查看多少间棚屋，梁主任便发现了端倪。 “住在这些棚屋里的人，是被组织着撤离的，而且是有一定强迫性质的组织撤离。”在检查到一间屋顶和主匾门都还保存完好、里面还遗留着少量生活痕迹的的棚屋后，梁秀蓉便确定地对众人道，“你们看，地面上的脚印里面混着鞋印。” “脚印……混鞋印？”最早抱上梁主任大腿的小年轻左子才没听懂。 六边形战士吴老师倒是能跟上梁秀蓉的思路，眼睛一亮，兴奋地指着那几个还能看出具体轮廓的鞋印道：“诶对，鞋印！咱们一路过来能看到的室内残留的脚印都是光脚板，可见住棚屋的人是不穿鞋的，或者是穿草鞋，这种鞋印要厚底皮鞋、且大体重的人才能留下！” “对的，棚屋区的路面地面都没做过硬化，人走得多的地方地面被踩实了，不大容易看出脚印，不过室内的地面没那么容易踩实，居住这里的人搭屋子的时候也不太可能有夯实地面的条件，那么就会留下脚印。”梁秀蓉补充道，“我们在刚才那个都是独栋木屋的街区是可以在住户家里看见皮鞋的，但也只有部分条件好的人家才有，住棚屋区的人，不可能穿得起这种厚底皮鞋。” “那就只能是这里的官方机构派来的人了。”吴老师接话道，“这个地方的官方机构，我看到（看着）不像是会重视民生的，有危险情况要全城撤离的话，应该是先保达官贵人才对；这种时候居然会抽调人手来转移……或者说强迫这个棚屋区的人转移，那就是说，这里的人不走的话，会带来更大的危险——不对，会带来能威胁到达官贵人的隐患？” 梁秀蓉赞赏地看了吴老师一眼，不得不说，这个留小胡子戴无边框眼镜、光看外形其实容易被陌生人误会作风不太正派的老师，为人其实还是很正直的，脑子也确实够用：“是勒，从这个方面去想的话，那么我们先前还没解决的两个疑难问题，就隐约有答案了。” 不等围在旁边听的众人提问，不喜欢卖关子的梁主任便直接为大伙儿解答道：“第一个疑难问题，是住在那些独栋木屋里的住户明明都是全家被灭门，但家里头找不到半点血迹。第二个疑难问题，是那些住户不管被藏身在柜子里还是沙发里，我们能找到他们的尸骨，却没能找到他们在白骨化过程中留下的痕迹，也就是找不到尸水痕迹。” 停顿了下，身为八零后、年轻时也曾经在闲暇之余玩过网游、看过奇幻小说的梁主任感叹了一句，提示道：“昨天那个怪物农场的试炼，我们都撞见过会御使骷髅人的魔法师了……我这么说，大家都能联想到了吧。” 一直听到最后才反应过来的左子才忍不住“卧槽”了好大一声，围在棚屋外的选手们也个个面露惊悚之色。 “魔法师——杀人？！”混在人堆里的沈紫涵也听明白了，脱口道，“梁嬢嬢，你不是说是怪物杀人的吗，怪物也可以当魔法师？” 梁秀蓉目光穿过人群看向发问的高中女生，意味深长地道：“我们地球上没得魔法、也没得魔法师，但要说草菅人命满手血腥的怪物，那也是有的。” 第54章 关键线索 【第三关： 第54章 关键线索 【第三关： 穿过棚屋区, 梁秀蓉这支队伍便来到了一片看上去像是商业区域的街区。 这片儿街区的地面不再是灰尘大的土路，而是铺了一层石板的石板路，路面勉强还算平整；路边的建筑也不再是单调的平房木屋, 放眼望去, 能看到不少三、四层高的、外墙上做过墙面装饰的砖瓦建筑。 与刚才的棚屋区做比较的话, 就像是从非洲贫民窟来到了正国国内贫困省小乡镇的感觉…… 这片商业街区也是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梁秀蓉随机搜索了几栋建筑，都只看到曾经的住户撤离时遗留下的大件家具和随意扔在各处的垃圾。 撬开其中一家沿街开设的大商铺后, 选手们还看到了商铺里面大量没来得及带走的货物。 “这里应该是商业区了。”梁秀蓉沉吟了下, 道, “按理来说，商业区域内应该有负责监管市场的行政部门才对，这样吧，我们一直抱团行动有点耽搁时间，大家分分组, 好好找一下行政部门在哪。” 匡副所长和吴老师自然也是赞同的，便商议起如何分组——主要是商量一下队伍里的未成年选手和民间选手要咋个安排人来带好。 正讨论呢，闲晃到商铺楼上的左子才一脸兴奋地跑下楼来了：“梁主任，吴老师，后面那条街上来了一大帮人, 要不要去看哈是不是我们的人？” 梁秀蓉正想找投送到不同城区的同志交换情报呢，闻言立即挥手：“走！” 这片儿街区不止一条街，且建筑多为砖瓦青石结构，两帮人要是没走同一条街, 还真不容易碰上；梁秀蓉领着她这个队伍的选手急匆匆兜了个小圈子从巷子里横穿到隔壁街，才勉强追上左子才看到的那群人的尾巴。 “喂——！前面的，是哪个同志在领队？”梁秀蓉跑出巷子便挥手大喊。 也不怪她得这么叫……谁让这个试炼里他们所有人全变成了外国人呢？不是熟悉声音的人又或是自报家门, 面对面也很难认出对方是谁。 熟悉的贵普让前面急于赶路的那群“外国”人齐刷刷回头，接着便有个长着满头稀稀拉拉的金发、脸长得和马差不多的细鼻梁外国男人欢喜地从人群里跑了出来：“这个声音是不是梁主任？” “……小张？”有被丑到眼睛的梁秀蓉唬了一跳，硬是慢了半拍才听出对方的声音。 不多会儿，带着队伍在不同城区搜索了一个多小时的梁秀蓉与朱局长，成功会师。 然后这俩老搭档都忍不住笑喷……一身正气的老朱变成了个一脸死相的章鱼哥脸秃顶瘦白男，端庄秀气的梁秀蓉变成了女版格格巫，这形象跟他俩本人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不过问题不大，外表成啥样了不重要，人还是那个人就行，朱局长先道：“你们也跟我们一起走，离开这里再说。” “你们遇到事了？”梁秀蓉立即反应过来，在她出声叫停前，朱局长这队人确实是急匆匆地在转移来着，都没说停留下来搜查一下这片街区，这跟老朱的形式风格可不像。 顶着章鱼哥脸的朱局长一面招呼大伙儿都跟着走，一面悻悻地哼了一声：“可不是，遇到段元凯了。” “呃？”梁秀蓉先是一愣，随机明白了什么，哭笑不得地道，“不会吧，难道——” “对，这场试炼我们那些‘师兄师姐’要来当反派。”朱局长不爽地两手一摊，道，“我和小张他们是着送到有行政大楼在的那个城区的，花了点时间算是找到两份重要点的资料，我还准备把那些资料带上了来找你们汇合呢，段元凯这个小伙领起一群骷髅兵把我们拦在半路把那两份资料抢走了，还瓜兮兮的放话‘外乡人赶紧离开不要多管闲事’，我简直了，他就算是着大师兄逼着来的，不晓得说放哈水么？哪怕给我留个纸片也好呢！” 梁秀蓉脸上的好笑表情，在听完老朱的抱怨后瞬间变了：“老朱，你说骷髅兵？” “是啊，比我们昨天试炼里头那种骷髅还厉害的骷髅兵，一个就要打我们的武警战士好几个。”朱局长郁闷地道。 “老朱，你找到的是啥子资料？”梁秀蓉问道。 “嗨，我也不晓得算是啥子资料，那上面的字我们又不认识……” 朱局长一面快步赶路，一面说了下他找到的那几份藏在保险柜里的重要文件、和那个他直觉就很重要的剪报本，以及他发现的那串在文件和剪报本里面多次出现的字符组。 梁秀蓉立即让匡副所长和吴老师先把大伙儿带去棚屋区等他们，然后拉着朱局长和小张调头，赶往他们刚才搜索这片商业区时经过的一家书店。 这家书店十分钟前才被他们撬开并简单搜查过，梁秀蓉把朱局长和小张带到书店后门、用来堆放过期报纸杂志的库房前，大手一挥：“老朱，小张，你俩辛苦辛苦，看看能不能在这堆旧报纸里头找到你们看到过的剪报。” 朱局长和小张看到这一大堆旧报纸就明白梁秀蓉的想法了，二话不说挽起袖子上前翻找，梁秀蓉也跟在旁边给两人打下手。 这活儿还是有一定难度的，三人忙得满头大汗、费了十来分钟的时间，朱局长才从一堆捆扎好的旧报纸里抽出一张来，指着上面特征最明显、最容易找到的那张多人大合影道：“就这个，剪报最后一页剪下来的就是这张，我看到文件里多次出现的那串字符就在下面这一排。” 梁秀蓉接过报纸，仔细端详了下油墨打印出来的糊成一团的大合影，又去看老朱指出的那串字符。 这一看，梁秀蓉便看出了问题——老朱指出的那串字符，她居然也觉得眼熟。 “好像刚刚才在哪里看过……对了！” 身为刑侦痕迹检验技术民警、勘验过几百起现场的梁秀蓉不说过目不忘，但对案发现场的证据证物敏感性绝对在线，稍作回想便立即想起她在哪里看过这组字符，连忙转身跑到堆在旧报纸旁边的滞销杂志旁边，蹲下来迅速翻找。 找杂志可比找报纸容易得多，没多会儿，梁秀蓉就从这家书店没卖出去的杂志中翻出了一本她先前在独栋小木屋街区受害者住宅内看到过的同一本。 梁秀蓉将杂志递给朱局长，朱局长接过来一看，便看到封面人物头像下，用加粗加大印出来的那串字符。 小张也凑了过来，看清楚这本杂志的封面，便脱口道：“这串符号是人的名字？就是封面上这个人？” 朱局长和梁秀蓉没急着下结论，而是先把印刷着多人大合影的报纸拿过来，两人头碰头地研究合影里面模模糊糊的那些人，有没有和杂志封面上印刷的高清晰度人像能对得上号的。 当警察，看监控和按监控找人是基本操作，早些年天眼探头像素和清晰度还不够的时候这俩搭档没少忙活这方面……稍微花了点儿时间，两人便都确定，出现在报纸刊登的大合影上的这些人中，其中一人的五官特征和杂志上的封面人物头像能对上。 “跟人合影能上报纸、合影下面还会特地标出名字，还能上杂志封面……这个人是个‘名人’无疑了。”朱局长长吐口气，“这个人的名字出现在本地官方严密收藏起来的重要文件里……老梁，你有什么想法？” 梁秀蓉皱眉盯着封面上的人物。 封面上这个人物，从客观角度来说，是个相貌非常出色的青年男性，不输地球上的好莱坞男星。 从封面和合影里的穿着来看，这个人的身份地位应该还很高。 “……情报还是太少了。”梁秀蓉微微摇头，道，“不过多的不说，我们搜查过的那个街区的事情，估计和这个上封面的人有扯不脱的联系。” 话音落下，自从他们进入这个试炼后就一直玩消失的那道机械音，忽然同步在所有选手脑中响起： 【欢迎来到入门试炼】 【应试者梁秀蓉、朱建华触发关键线索，跨位面语言翻译功能已解锁。】 【第三关：破解废城塔纳利斯消亡之迷。】 被点名的梁秀蓉和朱局长还来不及震惊脑子里听到的机械音内容，便发现他们手中的杂志报纸发生了变化——杂志报纸上那些原本看不懂的字符，全变成了方方正正的正国文字。 梁秀蓉手里拿着的那本杂志，几排分别用不同字体排版的、不知道是写了什么的陌生文字，也变成了一眼就能看懂的几句话： “天才魔法师布伦丶兰伯特将于本月访问塔纳利斯” “兰伯特家族首次公开新兰伯特魔法学院选址，并透露塔纳利斯亦在考虑名单” “xx勋爵宣布参与下任市长竞选” “市长先生承诺将于本年度内修复自提亚大街至马汀市集的道路，迁走贫民窟……” 第55章 引虎入室 这辈子遭遇 第55章 引虎入室 这辈子遭遇 来不及分析机械提示音中的“跨位面语言翻译功能”意味着什么, 梁秀蓉和朱局长的第一反应，是跑出库房、跑到书店临街门面房内，去查看摆在报刊架最前排的那些报纸上的发行日期。 本地住户撤离的时间, 就是撤离当日售卖的最新报纸上印刷的发行时间, 再对比梁秀蓉拿着的那本杂志发行的日期, 大致就可以判断出名字多次出现在市政厅秘密文件内的“天才魔法师布伦丶兰伯特”究竟与这座城市的凄惨现状有没有联系。 “杂志发行时间为新历923年四月一日，最新一期摆到书店售卖的报纸发现日期是新历923年五月三日……很接近！”梁秀蓉道。 “把四月份期间发行的报纸都先找出来，小张, 你也来帮忙。”朱局长道。 民警小张连忙“哦”了一声, 跟着两位领导一起在书店里翻找起来。 能不能辨认出文字对于调查效率来说完全是两码事, 没多会儿，三人就发现了端倪…… 四月中旬之前发行的本地报刊，刊登的内容除了吹嘘市长先生为本市争取到兰伯特家族新魔法学院选址地之一的“政绩”，就是各种本地名人八卦、没根没据的猎奇艳闻，连哪位夫人的猫丢了都能刊登出来浪费版面。 过了四月中旬, 这些塔纳利斯本地报刊画风一转，多家报纸都开始争相报道几起连续在城区内发生的杀人事件，并有多位本市名人登报指责市政厅执政不力，怀疑连任的市长是否有“让市民安心入眠”的能力。 四月二十日发行的塔纳利斯日报，一整个头版头条都在鼓吹某某勋爵宣称将捐献三万金币重建沙土大街、并将原居住于沙土大街的贫困民众转移到“妥善地点”安置的“善举”。 翻报纸看到这儿, 帮着整理报纸的民警小张就品出味道来了：“哟，这是砸钱发动舆论围剿现任市长呢？魔法世界也搞这套啊？” 朱局长和梁主任都没接腔，仍然在埋头查看各期报纸版面。 四月二十七日发行的公民晚报，头版头条都在赞扬正大张旗鼓搞慈善晚会的某某勋爵, 第二版的版面，则刊登了一篇看上去似乎不大起眼的寻人启事：居住于橡树大街某号某宅的威廉丶赛缪尔先生于二十号晚间离家与友人聚会后多日未归，赛缪尔太太很牵挂儿子, 希望知情人在看到儿子时能帮忙告知威廉先生，请他尽快与家人联系。 看到这条寻人启事的梁主任心头一跳，连忙招呼朱局长过来看：“这个橡树大街，就是我们搜查过的那条都是独栋木屋的街区。” 塔纳利斯的地图就挂在书店墙上，沙土大街、橡树大街等地名这会儿都显示成了正国文字。 朱局长神色一凝，两人连忙合力翻看二十号之后发行的大小本地报纸，查找夹在各版面中的市民启事。 这一查找，问题果然很明显……从二十一号起发行的本地报刊，不管是大报还是小报，都陆续刊登过内容类似的寻人启事，且发布者皆为橡树大街的住户！ 两人只是稍微统计了下，就统计出二十号到五月三号塔纳利斯全城撤离之前，橡树大街的失踪者已高达八位！ 把找到的刊登过不同橡树大街住户发布的寻人启事的报纸都找出来列成一排，朱局长沉默了会儿，对梁秀蓉道：“老梁，你看这个像不像是‘引虎驱狼’？” “我倒觉得，像是‘引虎入室’。”梁秀蓉神色略有些沉重地道。 “什么虎什么狼？”还在研究魔法位面舆论战的民警小张听没明白。 “这里原来的市长位置坐不稳了，请了这个什么兰伯特家族的天才魔法师来撑场面造政绩，结果请来的是一头吃人的老虎，就这么简单。”梁秀蓉简洁地道。 小张“呃”了一声，朱局长又在旁边补充道：“这个市长后面应该也发现请来的是老虎了，但是不敢承认现实，又或者是承担不了后果，即使他那个市政厅里头有人调查到不对劲了、弄出那个剪报本来了，他也没敢公开，把真相都锁进我们找到的那个密码柜里面了。” 小张嘴巴张得合不拢，脸上写满了半信半疑和震惊迷茫。 朱局长和梁秀蓉没解释太多，把比较关键的报刊全打包带上，便急匆匆离开书店去跟大部队汇合。 沙土大街，等了差不多半小时的众人正担心梁主任等人会不会遇到危险，见到三人赶来后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梁主任，你们触发到什么关键线索了？是找到真凶了吗？”左子才好奇地往梁主任旁边凑。 “差不多吧。”梁秀蓉轻轻吐了口气，看了看散得到处都是大伙儿，招手道，“找个开阔地，大家都了解一下情况。” 在场的都是需要通关的选手，梁秀蓉和老朱自然不会对他们调查到的线索遮遮掩掩，万一通关要求是必须得了解事件全貌，那没及时公开情报的他们可就耽搁到别人了。 一百多人呼啦啦转移到垮塌的棚屋区那片儿围坐下来，跟露天上课似的听梁秀蓉和老朱解释了他们找到的线索和根据线索得到的推论结果——大伙儿顿时都不淡定了，有匪夷所思的，也有半信半疑的。 “真的假的啊，一个魔法师就能做出这种事？杀了那么多人都没人管他？”沈紫涵难以置信地道，“那……那这个世界岂不是都没有天理王法了吗？” 梁秀蓉和老朱对视一眼，两人对这些年轻人的反应都颇有些唏嘘。 现在的年轻人成长的环境和老辈人不一样，现在的正国，整体治安环境也和以前不一样，别说沈紫涵这种高中生了，即使是刚参加工作的民警小张，哪怕也晓得人性不可直视这类大道理，也难真正做到深刻认知。 像老朱和梁主任这种从上个世纪走过来的、经历过九十年代到两千年初这段社会剧烈变革期的中年人，才能真正领会人性下限有多难以直视。 二三十年从警生涯，不夸张地说，身处一线的老朱和梁秀蓉，是各种型号的人渣禽兽畜生都见过——有信仰、有理想的老朱和梁秀蓉会相信人性的美好，会坚定相信凡人中总有人能比肩神明，但同样也从来不会怀疑人性的下限。 假咳一声，梁主任招招手示意大伙儿先安静下来，便出声解释道：“是这样——在确认咱们现在身处的这个玄蛟派秘境，可能是某个有着不科学魔法存在的外星球后，我还有老朱，就在猜想‘魔法师’这种超凡者，在‘外星球’这种环境下，会是什么样的社会定位。” “猜想的结果吧……不太乐观，尤其是我们观察到塔纳利斯这个外星城镇的城建规划、平民民生水平后，我们俩的感觉都挺一言难尽。”梁主任摇头道，“我说个最浅显易懂的点啊，大家都看到了，这个外星城镇的民生水平，甚至还远远比不上上个世纪我们地球上那些战后吃到全球红利的地球资本主义国家，这么说大家都可以听明白的吧？” “民宅的建材仍然是获取途径比较原始的木料，石头砖块建筑都少见；民众消费力低下、连在城市中拥有独栋小木屋住房的平民都不那么容易能有充足的生活物资，还有在城镇这种人口高度密集的区域路面维护也相当落后，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可以理解不？” 在场的选手中公职人员占多数，大伙儿当然能理解梁主任是在表达啥，当教书匠的吴老师更是很积极地出声响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梁主任，就是说这个外星球的老百姓，比地球资本主义国家的平民老百姓还要不受政府重视，这里的当权者们甚至不屑于去挖掘占绝大多数的平头百姓在衣食住行上的消费潜力、不屑于以这种相对平和的方式从平民手上聚敛财富，是这个意思吧？” 梁秀蓉笑着点头：“对的，那么这个星球的权贵聚敛财富的手段是什么呢？可以从我们带来的报纸里面管中窥豹——那个站出来与现任市长打擂台的勋爵，做慈善捞政绩的方式是，赶走这条沙土大街上居住的数万贫民，用他自己的钱把这片儿街区建成产权100%归属于他自己的城中之城。” “这种事要是发生在地球上的话，早就被人口诛笔伐、大骂厚颜无耻了，但在这个有魔法的世界居然是本地主流媒体众口一词称赞的‘善举’，这里已经很能看出这地儿的官方是怎么看待自家国民的了。” 朱局长适时开口插了一句：“还有我和小张在市政厅里整理出来的本地常住人口的户籍档案，这条沙土街的棚屋区都能住下几万人口了吧，登记在册的全市户籍人口居然只有三到四万规模，这就说明这里的大量本地人口压根就不在册，也并不被本地市政厅承认为‘市民阶级’”。 话说到这个地步，不必说公职人员，连沈紫涵这种高中人都听懂两位市局领导想要表达的真正意思了——活生生的人在同一座城市中生活，那些当官的都可以不把这些大量的人口当成人对待；那么换成当官的、当勋爵的都要去应酬讨好恭维的魔法师，究竟能不能做到把活人当成人呢？ 认识到这一点，还在读高中、这辈子遭遇过最险恶的事件也不过是漫展主办方跑单的沈紫涵，小脸渐渐变白。 梁秀蓉暂停了会儿，给大家一点消化的时间，这才继续道：“我们地球上没得超凡者，普通人与顶层权力者至少从生理和个人能力上没有拉开天差地别的差距，都是得病了就要看医生，年岁到了就要衰老，不管哪个种族、出身如何，大家不管从哪个层面看都是同类，不能说谁高于谁、谁是上等人谁是下等人，就这种环境下，尚且有大搞食品工业化的米利坚资本家把自家国民当猪养，面向大众的民生食品甚至不需要标注出添加剂、完全不在乎国民会不会吃出毛病……（注1）” “他们的那些医药行业龙头，就能为了捞钱把自己国家的几代人打造成瘾君子，让普通人哪怕只是看个牙医也很有可能就此阿片类药物成瘾，完全不在意成瘾的国民下半辈子要怎么过、会不会因为健康被破坏人生稳定被打破而成为社会不稳定因素。（注2）” “那么在存在超凡者、普通人与天地伟力加诸己身的超凡者区别比人和动物还大的魔法世界，这些比地球上的资本家权贵还更无需在乎普通国民的魔法师，还能不能做到……至少别那么草菅人命呢？” 第56章 暴怒BUFF “我曰他家 第56章 暴怒buff “我曰他家 人对自己不了解的领域, 总难免会过分自负。 例如……对丛林法则的残酷不够有深刻认知的人，会糊里糊涂地觉得“强者为尊”的秩序很酷；对阶级压迫没有实际体会的人，会满脑子浆糊地认为拥有特权的人群满身光环, 这个王公那个公主个个高洁神圣宛如人间偶像。 这与智力无关, 只是纯粹的阅历不足、把距离当成美罢了——就像世人盛赞楚霸王勇武举世无双, 但不会有现代人想去做被楚霸王所屠之城的小民；再怎么向往军阀大帅“风姿”的脑残小妹，也不会受得了小有资产的地主都要当饿殍的“民国风月”。 正如此时此刻，在深刻了解到这个存在魔法的世界凡人所面临的生存险境, 在场的选手们对于魔法文明的不切实际浪漫想象当场就被雨打风吹去, 所有人的脸上都只剩下惊愕震撼、和发自内心的反感。 其中部分跟着梁主任搜索过橡木大街的选手回头遥遥看了眼那条满是独栋小木屋的街区, 心底有熊熊怒火在安静燃烧。 正所谓大富之家出情种，太平盛世养善人，从小在安定和谐环境里长大的正国人，但凡不是天生的反社会或心理变态，都很难做到目睹强权欺人、强势欺人而无动于衷。 虐猫虐狗、家暴、校园霸凌都会引发网络上的大规模舆论爆发, 更何况是这种涉及几百条人命、造成严重影响的恶劣事件？ “还天才魔法师呢，什么畜生玩意儿，这东西要是敢到地球上露面，我不把这个杂种的肠子拉出来老子就不姓邪！”选手人堆里，有个纹着大花臂的老哥骂骂咧咧。 旁边的武警战士看了眼花臂老哥, 嘴里没说话，不过眼睛里的杀气没比花臂老哥少多少。 花臂老哥还是有点儿怕武警的，被对方看过来就闭上了嘴，强做无事地把头别开。 这哥们是所有选手中唯一有案底的前科人员, 王市长也是犹豫了蛮久才派人去通知了这家伙来应玄蛟派的入门试炼……主要这货留前科的原因是在公交车上殴打他人下手过重被拘了十天，起因还是见义勇为，不然的话他也留不到现在。 见大伙儿只是群情激奋、没谁纠结看似地位很高光环很足的魔法师到底会不会这么没人性这个问题, 梁秀蓉和朱局长放心了不少，这便招呼大伙儿动身，去别的城区找其他人。 这座叫塔纳利斯的外星城市基建拉胯，城区还是蛮大的，离开沙土大街、绕过朱局长等人被“反派”段元凯领着骷髅兵打劫过的商业区，百多名选手步行了十来分钟后，便来到了另一个城区。 这个城区在塔纳利斯地图上标注为“磨坊区”，来了之后吧，众人便发现这似乎是个类似于工业园区之类的区域——路边看到的、用来住人的木屋民房或者两三层高的砖瓦小楼变少，更多是类似于仓库或是作坊（工厂）厂房之类占地面积较大、层高也更高的单层建筑。 磨坊区这些作坊、小工厂也到处是人群匆忙撤离时留下的痕迹，还算宽敞、能通行四辆马车的土路上随处可见被遗弃的诸如木桶、方桌、木椅木凳之类的大件物品， 选手们照例一面行走、一面简单搜索临街的建筑，搜到一家还挂着招牌的皮匠工坊时，进入工坊内搜查的武警战士发现了异样——这家皮匠工坊深处的一个房间内，居然倒卧着一具白骨化的尸体。 朱局长被“投放”进来就在市政区，那片街区搬得最干净，转移到商业区后没搜索多久就撞见“反派”匆匆退走，还没在这个试炼里见过尸体，好奇地跟进现场。 简单检查了下现场，勘查经验丰富的梁主任便得出结论：“这个人不是魔法师杀的，地毯上黑糊糊的这些是血迹，胸腹部衣物上有穿刺口，肋骨上有刀痕，从衣物上的穿刺口来看，应该是被手持利刃的人捅穿胸腹，内脏大出血致死的。” 朱局长打量了下这个铺着地毯的房间称得上讲究的陈设，把死者旁边的手提箱翻过来看了一眼：“是财杀吧？” “应该是。”梁主任用手摸了下白骨死者身上的衣物，检查了下白骨死者的袖口和衣领，“衣物的料子我辨别不出来，可能不是我们地球上有的天然织物料，不过做工很精细，应该是有技术的裁缝手工制作的，纽扣和袖子的腕口都被人拆走了，可能是用了珍珠或银子之类的贵重物品做的扣子。” 查看了下盆骨，把头骨抱起来检查了下牙齿的磨损程度，梁主任继续道：“这个人是男性，牙齿磨成这样的话……年龄应该在四十到六十岁之间，牙床上有镶过牙的痕迹，可能生前镶过金牙，被拔走了……没意外的话，估计是这个工坊的老板在‘大撤离’后倒回来拿财物，结果撞到趁火打劫的人手里了。” 朱局长唏嘘地摇摇头，基层工作做不好的地方，组织全城撤离这种规模的大事，用膝盖想都猜得到肯定乱成一团；这种时候冒出趁火打劫的匪徒趁势侵财杀人，就一点都不会让人意外了。 从皮匠坊出来继续往前搜索，接下来就没有什么额外的发现了。 即将走出磨坊区时，在枯燥的搜索过程中感觉无聊、自己在大队伍外围东摸西看划水的高中生沈紫涵忽然尖叫一声，撒开腿往大部队这边跑过来。 “那边、那边池子里头有好多具白骨！” 沈紫涵所说的池子，是一家洗衣房靠着贯城河挖了个糟、再用石板铺平底部的洗衣水池。 这池子很小，只有一米多深、二米长宽，顶上盖着块竹匾、竹匾上搁着三两个叠放的水盆，因其挖在地下、没有搭出高于地面的部分，乍一看去并不起眼，要不是摸鱼的沈紫涵手贱掀了下竹匾，任谁也想不到竹匾下还有个水池，池子里居然有这么多具白骨。 跑到水池边来的梁主任和朱局长看了下池子里的情形，便毫不犹豫跳进去检查池底层叠交错、一具具摞起来的尸骨。 把这六七具尸骨都捞出来放到地上，再把和这些尸骨一道扔进水池里的几个打包得乱七八糟的包裹也提出水中，只是稍微检查了下，梁主任的脸上便难以抑制地浮起惊悚之色。 全程和梁主任一样亲力亲为的朱局长脸色也很不好看，一句骂人士话脱口而出：“我曰他家仙人板板！” 民警小张还是头回看到局长发这么大火，忐忑地看向梁秀蓉。 梁秀蓉默默将从包裹里找出来的一把珍珠纽扣拿出来，放到地上让大伙儿看。 围在俩领导旁边十几名警察，反应快的立即变了脸色。 “啥情况，这些……这些扣子咋了？”来帮忙捞尸骨的消防员选手一头雾水。 一位脸色同样很难看的老刑警指着藏尸骨的池子，道：“趁火打劫的匪徒抢了钱就跑，是没必要特意把尸体藏起来的，丢到这里头的这些人，只可能是那个魔法师杀的。” “呃……所以呢？”消防员没明白，旁边的武警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老刑警还是很有耐心的，解释道：“这伙人带着大量财货，包裹里头还有估计是从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个皮匠坊里抢的珍珠扣子，应该就是这座城市里的人撤离后结伙跑回来趁火打劫的匪徒。这帮匪徒也着那个魔法师杀了，那就是说，这座城头的人撤离的时候，那个魔法师还没走，还在这里。” 消防员理解了下老刑警话里的意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脖子后面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我曰哦，那、那些撤离的人，到底跑脱了没得哦？！”慢一拍听懂老刑警言外之意的武警战士，头皮都麻了。 这位武警战士的疑惑没人能解答，倒是那道机械音再次在全场选手的脑海中响起： 【应试者贝忆莲触发关键线索，破解废城塔纳利斯消亡之谜进度：40%。】 【贸然闯入废城塔纳利斯的应试者们已惊动魔法师布伦丶兰伯特。】 【布伦丶兰伯特将于二十七分钟后降临塔纳利斯，请应试者们做好准备。】 “——贝忆莲？！”和小贝姑娘已经混成好闺蜜的沈紫涵惊呼出声。 其他人可顾不上去好奇贝忆莲那小姑娘到底触发了啥子关键线索，朱局长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招呼大伙儿立即动身，尽快去找还没碰到的选手汇合。 得亏塔纳利斯虽然不小但也算不得有多大，他们这群人一出工坊区，就和另一支大部队碰了个正着。 这支队伍的人数可比他们多多了，有将近二百来人，没和他们碰上的选手都在这支队伍里面。 “你们是着投放到城外的？难怪咱们一直没碰着。”两边快速交换了下情报，朱局长便惊讶地道，“那等于是说你们汇合后就往城里赶了？那你们触发的关键线索是啥？” “万人坑。”领队的选手脸色不太好看地道，“就在城外面那片树林里头，到处都埋着死人骨头，贝忆莲那个小姑娘进去看到的时候都吓着了。” 才刚说完话，这个城外队伍的领队选手就发现了不对劲儿……对面的朱局长、梁主任、还有他们旁边那些被变成外国人面孔的警察同事、武警战士消防员啥的，每个人都瞪圆了眼睛、龇起了上牙巴，像是全体被上了暴怒buff、随时准备手撕几个活人一样。 “咋了？你们在城里发现啥线索了？”领队选手小心翼翼地道。 梁主任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把狂化边缘的情绪强压下来，尽可能用客观的口吻把他们两队人在城里找到的线索分享了下。 然后吧……被感染暴怒buff的选手人数立马就翻了好几倍。 第57章 藏龙卧虎 “保持愤怒 第57章 藏龙卧虎 “保持愤怒 走到第三关的三百多个选手中, 公职人员占了大头。 平均年龄三十岁、以八零九零后为中流砥柱、接受过现代教育并怀揣着理想投身公门的这些成年选手，非常清楚一件事：权和力这两样东西，很容易把人变成魔鬼。 别的不提——正国九十年代到两千年的前十年, 这二十年里, 那些搭上了时代顺风车的弄潮儿、那些于全国各地悄然崛起的时代“新贵”, 遵纪守法的固然不少，但手里有了三瓜两枣就急于弄权、就急于彰显自己与庸碌凡人不同之处的土豪恶霸，亦多如过江之鲫。 连顺安这个小地方都出过不少破下限的恶性案件, 顺安警方打击过的多个黑恶o势力o团伙皆有复杂背景, 包括乡镇街道乃至公检法部门的基层干部, 都有人或利益熏心、或权欲膨胀卷入其中，惨淡落马——而这，还是仅仅改开后三十年间穷人骤富后把持不住本心、一念入魔的小部分人。 那么……在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固有秩序已经稳定运营了几百上千年乃至是数千年的魔法世界，那些有着成百上千年“底蕴”、明面上是光鲜亮丽世家大族、豪族门阀的黑恶份子，又能干出多少反人类的破事儿来呢？ 这个逻辑真的很容易推。 所以在认知到他们进入的这个已沦为废城的试炼场地皆因某个家族背景势力雄厚的魔法师所为后, 选手们在震惊反感之余，都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毕竟这种事儿在地球上也不是没有先例可循，正国的老前辈们还没有把上下尊卑和吃人的皇权礼教摁进历史的故纸堆之前，那些盘踞在中原大地上的诸侯豪族、世家豪门，什么把侍女的手剁下来送给客人啊、拿奴仆工匠姬妾殉葬啊、把国民打包卖去国外当猪仔奴工啥的, 啥反人类破下限的事儿没干过？ ——但再怎么能明白这个世界的秩序就是为尊强者会视人命如草芥，屠城这种事情还是太过了！ 楚霸王屠城曹操屠城，后人在史书上怒骂了几千年，近代泥盆屠旅顺屠南京, 正国人更是恨到了骨子里，无数人含恨东望恨不得平岛填海——屠城这种事儿，真就是踩到正国人的逆鳞上了！ 选手们越是议论这事儿越是气愤, 两名pla战士索性直接挤到朱局长和梁主任旁边，杀气腾腾地请示道：“领导，那个魔法师是一哈就要过来了吧，那我们这边怎么搞？” 老朱本来就是暴躁性子，这会儿心底的怒火并不比小年轻们少，但他也明白能单人屠城的魔法师估计没那么容易对付，咬着后槽牙道：“先不要急，各部门能顶事的都先出来商量商量，拿个章程再说。” 这场试炼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多钟头，且不说选手们已经相处了两天半的时间、相互都有一定的了解，在试炼里埋头探索的这几个小时也足够让有实力的人冒头了——于是公职在身的选手们聚到一块儿开会时，吴老师、贝忆莲等表现出色的民间选手也给喊了过来。 特地把贝忆莲喊来的那位领队的选手，还如此对朱局长这个在场职务最高的领导介绍：“这个小姑娘也是有水平的，眼睛尖得很，我们没发现的东西她都能发现得了。” 三百选手中被大伙儿普遍认为比较可靠的十几人凑到一块儿，梁主任首先道：“你们在城外是看到过大量耕种过的土地的，对吧，还有迁走的村庄痕迹，而我和老朱这边搜索下来，也可以确定，这座塔纳利斯城，曾经是一座生活过约莫十万人规模人口的城市，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我们进来的这个秘境，并不是所谓的一场梦，而是真实的、玄蛟派有某种渠道能够直达的某个外星球上的城市呢？” 梁主任这话一出，参与讨论的十几人都齐齐点头。 实在是这个世界太过于真实了，真实到投送在城外的选手们甚至能看到人和动物遗留的排泄物……城外的乡镇村庄街道可不像城里这样干净，成堆的排泄物就丢在路边没人管。 不远处，窝在大堆选手中装无辜的范娴反应很淡定。 还是那句话，幕后黑手没有那么发达的想象力自行编织出一座城市……所以这座名为塔纳利斯城的废城遗迹以及这座城市发生过的事，其实都是范娴照搬了神权碎片中收录的外位面事件之一、连场景带事件一比一复刻搬过来用的。 考虑到地球同胞们的接受力和适应力，范娴照搬的还是发达程度跟蒙昧时期科技侧的地球接近的低魔位面——所谓无知者无畏嘛，也只有低魔位面的魔法师还敢肆无忌惮使用魔力，换成中魔或是高魔位面，认知到魔力有毒的施法者们就不会这么乱来了。 就好像工业萌芽时期的资本国家敢把国民当消耗品用、以最短时间内弄死纺织工为荣；再多发展个几十年，这些资本国家就得赶紧调整政策鼓励生育了，剥削方式也会多层包装，乍一看还会显得温情脉脉。 试炼场景足够真实，选手们才会有代入感、才会当真，这也是范娴辛辛苦苦编织这么大的集体梦境的目的之一；而现在，不枉费她一番辛苦，这个目的算是成功达到了。 心头暗爽的范娴远远投来的欣慰目光中，无知无觉的梁主任仍然在继续表达她的想法：“再来，就是制造屠城凶案的魔法师似乎仍然有意“遮掩”塔纳利斯变成废城的真相这个重点——不管是城内我们发现的那些民宅里的尸体，还是你们在城外找到的万人坑，虽然说藏得不怎么仔细吧，但这些丧命于魔法师之手的人，尸骨确实是被隐藏起来了的，没有曝光在明面上，这个大家是不是也认同？” 这话一说，大伙儿都眼睛一亮。 任何一种社会能稳定运行，都必然建立在某种秩序之上。 而不管是多么弱肉强食的丛林秩序，在明面儿上，权力者们总是要做出几分温情脉脉的面孔来安抚底层，再弄出一些兑现代价极低甚至是不需要兑现的虚假胡萝卜吊在底层面前，好让底层能甘心做“安安饿殍”的——就像地球人折腾出来的“今生受苦来世享福”、“死后上天堂享用72个处女”、“高居文明灯塔享受民主自由”，都是类似的套路。 说白了，权力者的特殊地位建立在能骑在海量凡人头顶作威作福之上，权力者的光环建立在大量庸碌平民的衬托之上，要是底层“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不去当这个陪衬垫脚石了，权力者们搁哪卖弄排场去？ 所以哪怕仅仅只是为了让底层继续做“安安饿殍”、让底层对他们建立的秩序保持信心，权力者们也得维持住面儿上的光鲜——地球上的权力场游戏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再肮脏恶心的事儿但凡能捂住就“人人皆知人人不言”，若是捂不住了，那上层的老爷们也只能捏着鼻子出来表演一下“天道昭昭”，又或是宰几个替罪羊祭天。 肆无忌惮屠杀全城的魔法师既然在试图掩塔纳利斯城的盖子，那就说明，这个盖子掀开了对这家伙必然弊大于利！ 梁主任并没有直说他们达成试炼目的后那个魔法师究竟能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这个沉重的问题，事实是他们只是因应玄蛟派的渠道意外来到这个位面的路人，而他们这群人确实不太可能干的掉实力超乎地球人想象的魔法师；身为成熟的成年人，梁主任并不想在做不到的事情上浪费心力，她只关于能做到的事。 不愿意大伙儿联想多了会胡思乱想，梁主任便先把大伙儿的思路都拉到自己的思路上来：“这个试炼的要求是破解废城塔纳利斯消亡之谜，而老朱他们在市政厅找到的那几分文件还没带出来就给段元凯领着骷髅兵截胡了，这已经很明显了吗，玄蛟派就是要用这个试炼来看看我们的斤两，看我们到底能不能发现真相，然后把真相带出去，把这个屠城魔法师的真面目揭穿！” “那不对啊，既然是这样的话段元凯为啥要阻挠我们……”吴老师说到一半就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哦对，段元凯是大师兄带进来的，那家伙肯定得变着法儿给我们添乱。” 梁主任赞扬地看了吴老师一眼，吴老师这句话可是能帮到她不少忙，让大伙儿去纠结玄蛟派大师兄的立场，总比让大伙儿认识到大家能做到的事其实不多这个冷酷真相要好，接过话头道：“吴老师说得对，咱们得注意这一点，不要把玄蛟派的立场和大师兄的立场混为一谈。咱们突围的时候，对于大师兄带来的人，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说到这儿梁主任便话锋一转，和大伙儿商量起怎么分组、怎么从塔纳利斯突围出去、出去后怎么找地方汇合等细节。 不远处，混在人堆里的范娴目光炯炯地盯着这个女技术民警的背影。 该说不说——这个嬢嬢真的好会！ 判断出三百选手抱团也大概率刚不过未知实力魔法师这个摆在明面上的劣势，梁主任是半分多余心思都没浪费在纠结气愤双方实力不对等、玄蛟派的试炼设计不公平上面，满脑子考虑的都是怎么在双方实力相差过大的情况下破局的路线，冷静得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鲨手！ 她甚至没有急于在魔法师boss降临前急匆匆地招呼大伙儿先行离开城市，而是能在自己还没去看过城外环境的情况下、仅仅听取了队友描述的情况，就判断出他们这群人拉到野外去与魔法师面对面对是不明智的，迅速考虑起如何合理利用城市地形、达到最大限度让更多选手突围逃出城去的策略！ 三百选手拉到没有遮蔽物的城外去与率领骷髅兵大军的魔法师“浪战”，必然是取死之道，范娴还特地设计了个选手们要是急于离城的话就让弟子们领着小怪把他们撵回来的后手……这还用不上了！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顺安市，居然还藏龙卧虎。”心情舒畅的范娴愉快地把目光转向众选手。 屠城的震撼仍然没从大部分选手心头消去，大多数选手仍然余怒未消，骂骂咧咧地咒骂着屠城的魔法师；尤其是选手中的武警民警还有那两个pla战士，这会儿已经围成一圈在比手画脚地讨论着什么，似乎是有想把魔法师boss干掉的想法…… 通常来说人的精神力在受到惊吓、感到恐惧的时候波动频率最快，这也是范娴拿来帮助同胞超脱凡俗时最依赖的常规手段；奈何这种手段吧，对上连明知屠城的boss即将降临也仍然战意昂然的这些选手，确实没啥用处。 既然如此，范娴也就只能拿出第三招“愤怒”了。 愤怒也一种对精神力刺激性很强的情绪，当人目睹到不公、为他人的遭遇血压上升时，人的精神力就会活跃起来，而这种不平情绪保持得越久、越不容易消去，此人的精神力就越会出现明显增长——类似的例子在没有魔力的地球上其实也是有很多先例的，很多看似庸碌的普通人，往往能因为发自内心地为他人遭遇的不公、不平，而做出突破自身能力极限的大事。 “保持愤怒吧，这会让我们地球超凡的力量更加强大。” 观察过选手们的状态，范娴满意地暗暗点头。 两分钟后，梁主任、朱局长等选手中的智囊拿出了章程，迅速对在场三百余名选手进行分组。 这次分组的原则依然是强带弱，选手中的民间人员和未成年人均匀分散到各个小组内，尽可能公平地保证民间人员的过关率。 分完组，离boss降临也不到十分钟了，朱局长和梁主任两位领导当机立断，让六个小组就地散开、前往各个城区进行潜伏——既然打是打不过的，那就等魔法师boss降临进入城中来追杀他们这些外来者后，不幸被优先选中的小组尽可能利用城市地形拖延住boss、其他小组见机突围！ 第58章 “正奸” 匡副所长的 第58章 “正奸” 匡副所长的 三百余名选手分成六个小组, 每组前往不同城区利用地利环境潜伏，以牺牲其中一两个小组的代价来争取其它小组的突围机会、将废城塔纳利斯被屠城的真相尽可能带出去——如果选手们真的是被全员跨位面空投到某个异世界做任务的话，这个解题思路可谓非常完美。 当然, 即使这地儿并不是啥异界、只是个编织出来的大型集体梦境, 这个思路也照样行得通……范娴辛辛苦苦给选手们的外型套上一层异界居民的壳子, 又在中途开了“跨位面翻译”功能，就是想让大伙儿往这个方向使力。 作为看穿“设计者思路”的奖励，范娴还真的在城外某地设计了个调查营地, 只要有选手能把“布伦丶兰伯特是屠城凶手”的消息带到这个放了几个“npc”的调查营地, 这一关就算是过关。 说白了, 幕后黑手设计关卡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为难同胞，肯定不会搞出让同胞竭尽全力也无法通关的死局来；至于通关过程中必要的精神刺激嘛，那也没啥坏心，只不过是需要尽可能挖掘同胞们的精神潜力而已。 而此刻，在选手们终于摸清楚题面、关卡boss正式降临之时, 为了挖掘同胞而准备的精神刺激大招，也正式上场了。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吴老师和匡副所长带队、将橡木大街作为潜伏地的这支小组。 吴老师和匡副所长都参与过搜索橡木大街的独栋小木屋，算是熟悉地形，朱局长和梁主任两位领导信任他俩的能力, 把由四十余名武警战士、民警等公职人员和数位民间人员组成的小组交给了他俩。 主打一个求稳的吴老师和匡副所长把小组带回了橡木大街一栋最大的独栋房舍内，刚给小组里的成员都分发了简单的防身用具——在各处搜索到的铁锹、拖把等工具，大伙儿便听到脑内响起的机械提示音： 【布伦丶兰伯特降临塔纳利斯。】 随着这声简短的机械音落下，藏在房舍内的五十余人同时感觉身周气温降低、体感温度瞬间降了十来度。 分配到吴、匡小组的沈紫涵没忍住轻声“嘶”了一声, 惊疑不定地摸了下自己的胳膊，摸到了一手的鸡皮疙瘩。 被匡副所长特意叮嘱过要照顾一下沈紫涵这个未成年的女公务员竖起手指头比了个“嘘”的手势，沈紫涵赶紧抿着嘴巴点点头, 用力握紧手里的拖把杆。 安安静静蹲在一楼的众人都尽量做到了不发出声响，二楼却传出了动静。 一左一右站在大门边的吴老师、匡副所长愕然回头，看向二楼方向。 楼上的动静愈发大了，有布帛摩擦的声响、有橱柜被推开的吱呀声，还有什么东西踩在地毯上行走的轻微摩擦声。 沈紫涵害怕地缩到公务员姐姐怀里，紧张地看向楼梯。 没多会儿，集中挤在一楼、占满了餐客厅的小组众人便看到了堪称惊悚的一幕……身上挂着松松垮垮衣物、高矮不等的数具白骨骷髅，排成一列，僵硬地、步伐缓慢地从二楼走了下来。 客厅里的人或倒吸一口冷气，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齐刷刷退开来与熟悉或陌生的队友们紧紧挤靠在一起。 这列白骨骷髅似乎看不到客厅里挤得密密麻麻的人，又或是并不像选手们先前看到的骷髅兵那样具有灵智，麻木地下了楼后，便保持着整齐的列队姿势，呆板地往门外走去。 守在门边的吴老师、匡副所长和几名武警战士不由得默默退开，让出了道路；其中不久前才刚参与过搜索这栋木屋两名武警战士，满面惊愕地盯着这些白骨骨架上松垮垮地挂着的衣物。 在这十二具麻木而僵硬、即使“复苏”也仍如死物的白骨列队从大门走出去后，两名武警战士忍不住异口同声道：“——是这家的主人家！” 匡副所长本来在看到这群穿着衣物、有老有少的白骨后心里就有所猜测，闻言立即追出门外、几步跨过前院跑到院门口，抬眼往街面上一看，顿时瞳孔剧震。 马路两旁一栋挨着一栋的独栋木屋中……皆有穿着衣物的白骨走出！ 这些有高有矮、有男女有老少的白骨走出各自家门，便像是被某种意志操控着一般、在街边整整齐齐站成一排，一眼望去，竟望不到头！ 橡木大街有一正街俩背街，正街的独栋木屋加起来有百来栋，背街的房舍粗粗算一下也有二三百；限于人手关系，先前梁主任带队搜查时众人只搜了正街的建筑，发现的尸骨有大几百具。 而现在，这些藏在各栋民宅中的尸骨自行走出家门、自行在街面上成排列队，这白骨数量，竟比梁主任先前预想的还要多得多！ 追出门来看的匡副所长目眦欲裂，他早该想到的——凶手杀光了正街的住户，又怎么会特意放过背街那些人家呢？！ 这时，街道那头又有隐隐约约的人影出现，匡副所长来不及压下刚升起的怒火，便赶紧拉着跟着他后脚跑出来查看情况的两武警战士退回房子里。 躲回屋内、把大门关上，匡副所长调头蹬蹬跑上二楼，掀起二楼房间的窗帘朝外探头。 这一看，匡副所长便看到了认识的人——和他们同批应试、提前一天被“特招”入门的段元凯。 从街道那头现身的段元凯身上披着件古朴的黑斗篷，手上捧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身周环绕着十几具穿着破旧战甲、提着各色武器的骷髅兵，这登场的架势和电影里的反派小boss也差不了多少。 更反派的是——段元凯走到有白骨列队的路段后，他手里那个水晶球竟然会飘出一道道扭曲的、隐约可见长着人面的条状雾气，钻进了那些列队等在街边的平民尸骨中！ 从藏身在街口位置民宅二楼的匡副所长这个角度看下去，能够很清晰地看到——被长着人面的条状雾气钻入的平民尸骨，竟然会像是“活过来”一般、瞬间从呆板的骨头架子变成会有扭脑袋、转胳臂等小动作的“活骷髅”，并且会在“活”过来后，温顺地跟到段元凯身后、成为新的骷髅小兵！ 匡副所长的血压瞬间爆表。 跟着匡副所长跑上二楼的吴老师还有其他同组的小伙伴也看傻眼了。 这一幕的反派气质实在是太足了，足到明明跟段元凯也算认识的吴老师眼睛都气红了双眼，其他人的心情更不必提…… 正国人恨入侵者，恨屠城，更恨正奸。 理论上是六边形战士、要比一般莽夫更理智的吴老师红着眼睛看向匡副所长，一身正气的匡副所长回了他一个更仇恨更愤怒的眼神，然后两人又用这副杀气腾腾的小表情看向跟上二楼来的一众武警战士和民警消防。 大伙儿眼神里杀气都很足，上牙巴都龇得很用力。 “看来我们这组是着（魔法师boss）选中了，大家怎么说？”匡副所长从牙缝里挤出冷飕飕的声音。 段元凯先前就出场阻挠过老朱局长，这货这会儿出现在他们潜伏的橡木大街，很明显，他们这个组要承担起两位领导交代的、尽量利用地形拖住boss为其他小组争取突围时间的重任了。 “——搞死他们！”数名小伙伴从牙缝里挤出斩钉截铁的回答。 不过关就不过关，这种有机会干挺屠城boss和与虎作伥“正奸”的机会，无论如何不能错过了！ 同一时刻，商业区。 把店面面积较大、建筑较为高大结实的书店选为潜伏地点的梁主任所带领的小组，这会儿全员挤在书店二楼的阅读区，透过阅读区的玻璃窗惊愕地看着外间街上的情形。 书店正对着商业区最宽敞的大街，此时的大街上，正走来一名披着件黑斗篷、手里捧着个水晶球的玄蛟派弟子。 这位玄蛟派的弟子大伙儿都挺熟悉……正是当下顺安市本地最火的出圈网红霍明娜。 一脸疲倦麻木、脸颊上似乎还沾着些灰尘的霍明娜看上去有些灰头土脸，但这并不是众人关注的点——大伙儿惊愕的点在于，霍明娜身周跟着十几个披甲持锐的骷髅兵，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平民骷髅。 相对于高大霸气的骷髅兵，后面那群平民骷髅看上去颇为落魄，骨架上批刮的衣物破破烂烂、满是尘土，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队形也很不整齐，高矮不等、缺胳膊少腿的一大堆，甚至还混着一些小孩的骸骨在里面。 稍微多看两眼，还会发现那群数量极多的平民骷髅举止动作非常呆板，像是提线木偶一样生硬。 “这是在干嘛？” 挤在书店二楼的选手们还没弄明白自家的网红超凡为啥跟个反派似的领着一大群骷髅登场，便见……霍明娜手里的那个水晶球闪过某种诡异的灰黑光芒，离她最近的一栋临街建筑中便飞出来七道影子。 这七道影子看上去像是稀薄的灰色雾气所构成，呈半透明状，有着完整的人形和肉眼也能看清的五官面目。 这七道鬼魂一般的人影被某种不可知的外力从临街建筑中被“抽取”出来、飞向霍明娜手里那个水晶球的过程中，藏在书店二楼的选手们，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它们在挥舞着四肢奋力挣扎、还算清晰的面部五官也露出了痛苦抗拒的神色。 选手们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七只满是不甘的鬼魂被吸收进了霍明娜手中的水晶球里。 紧接着，霍明娜手捧着的水晶球再次飘出七道扭曲的、隐约可见长着人面的条状雾气，飘向她身后那一大群平民骷髅、钻进了其中七具骷髅中。 被条状雾气钻入的平民骷髅，动作举止瞬间便变得活灵活现起来，行走的步态也不再像是提线木偶般生硬呆板。 书店二楼，挤在窗子前的五十来人安静得落针可闻。 像咸鱼一样混在这个小组中、只等着大佬们带飞的女大生范娴眼角余光看向不远处的梁秀蓉，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梁主任被气得五官扭曲、七窍生烟的脸…… 幕后黑手范娴满意地暗暗点头。 大是大非面前，正国人向来拎得清；就算是霍明娜这种路人缘很好的大美女，给搁到“正奸”的位置上也能拉满仇恨值，刷爆大伙儿的怒气槽…… 第59章 “从贼” 反正大师兄 第59章 “从贼” 反正大师兄 水晶球会放出鬼魂或是吸收并“转化”亡者鬼魂, 是只属于选手们的“特供幻术”……捧着球的弟子们其实是看不见这种一看就挺不当人的场景的。 屠了城，还把被屠城的居民连灵魂带骸骨当成工具来使用，弟子们要是晓得这“真相”, 怕不是要当场跳反……当然, 被迫为虎作伥的弟子们事后也会晓得“真相”, 不过到那时候背锅的就变成了大师兄了，所以也无所鸟谓。 当下，给大师兄拎着刨了一轮又一轮坟的弟子们对来自同胞的恨意一无所知, 所有人都只是按大师兄的吩咐在完成“师门任务”罢了。 范琼英这会儿就捧着球、披着件黑斗篷在市政区空荡荡的大街小巷间穿梭。 “……也不晓得小范娴她们通关了没有。” 刨了好几个小时的坟、累得两腿打摆子的范琼英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跟着的成千上万的白骨骷髅, 身心皆疲的范琼英又强打精神, 继续往前走：“算了，能不能通关就看她的命，这边的事情还是要更重要点，这么多亡魂还等着超度呢。” 打量了眼虽然荒废多年、却仍然保留着文明痕迹的城市街景，范琼英不由有些唏嘘：“——好好的一座城, 居然一场瘟疫就没得了，真是可怜。” 大师兄交代给弟子们的“师门任务”，是在“玄蛟派友好伙伴”的骨道人帮助下，安抚在瘟疫中失去生命的塔纳利斯城数万市民。 这个安抚的程序可以简单归纳为三步： 第一步，是跟骨道人借来“可以跟亡魂沟通、安抚亡魂的徒子徒孙”骷髅兵。 第二步, 是在骷髅兵的陪同下刨出瘟疫后被草草掩埋在城外的塔纳利斯市民尸骸；第三步，是在骷髅兵的陪同下将塔纳利斯市民尸骸带回城市内，让这些惨死于瘟疫中的市民尸骸能重温生前故地、安心上天堂。 至于让选手们和弟子们产生误会的“段元凯神兵天降阻扰朱局长做任务、抢走关键证据文件”……则是某邪恶幕后黑手的歹毒安排。 并不是针对朱局长，谁先进入市政厅搜索到那几分关键证据文件, 都得给来上这么一遭。 在幕后黑手苦心孤诣的推波助澜下，兢兢业业超度亡魂、安抚亡灵的范琼英转入市政区生活区——也就是那些密集的公寓楼之间后，就差手拉手肩并肩的楼房二楼阳台上, 冷不丁跳出一群身强力壮的选手，拉着用布条搓成绳临时编成的大网、兜头往范琼英罩来。 所谓擒贼先擒王，潜伏在市政区的选手们将带领骷髅兵的范琼英视为“先手”目标非常合理；范琼英的力大无穷不是啥秘密， 这帮选手感觉来硬的胜算不大、于是采取“渔网战术”也非常合理。 而这一幕落在范琼英眼里，就是她好好儿的安抚着亡魂超度着亡灵，半路忽然杀出来好几个长得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啥正派人物的“外国人”，要对她下黑手。 嗯……某幕后黑手专门给选手们套上长相不咋样的外国人外表，也有担心双方对上时弟子们下不去手的顾虑在。 “——还真有反派呐。”范琼英有点儿紧张，但并没有慌张，随手把超度道具水晶球揣进衣兜里，便主动伸手去抓往她脑袋上罩来的大网。 他们六个奋力刨坟时霍明娜就已经指出过了，虽然说是瘟疫但也不至于一个十万人规模的城市能死上这么多人的，死去的人还都这么集中的被埋在数个“万人坑”里面；塔纳利斯城的这场瘟疫，幕后搞不好有啥大阴谋。 仓促编出来的布绳渔网孔眼大，范琼英抓住其中一道孔眼，爆喝一声双臂发力用力一甩，扯着渔网一角的两名选手便身不由己地斜飞出去、手里拽着的布绳也脱了手。 一个角没人使劲，这渔网布成的天罗地网也就有漏洞了，范琼英赶紧把这个缺了人的渔网角几下收到自己手里，人也从渔笼罩下脱离了出来。 数名选手一看不好，谁也没蠢到要跟范琼英比力气，齐齐撒开手就跑。 其中一名和范琼英说过话的选手，跑路前忍不住回头高喊了一声：“范大姐，你也是个好人，没必要和大师兄沆瀣一气！” ……很遗憾，选手们这边已经“开通”了跨位面翻译功能，能看懂这个低魔位面的文字、听懂低魔位面的语言，而弟子们这边并没有这项“特供服务”。 于是这名选手的善意劝诫，搁范琼英这边，看到的就是……一个癞痢头的外国人大汉，临走前骂骂咧咧地冲她嚷嚷了几句听不懂的外国话。 范琼英压根没空关注反派撂狠话，险险避过落入敌手危机的她扔掉从敌人那儿抢过来的布绳渔网，调头就往落在她身后数米外的骷髅兵之中走。 大师兄交代过这些跟“骨道人”借来的骷髅兵不会主动攻击敌人，只会被动防御反击，让他们在入城安抚亡魂时不要离骷髅兵太远；是范琼英感觉走在一群骨头架子堆里太渗得慌，这才独个儿走在前面。 “大师兄经常坑人，这回倒是真为着我们考虑了。”躲回威武霸气的骷髅兵之间、稍稍找回点安全感的范琼英默默擦了把冷汗，“看来也不能全把他的话当耳边风，有些话该听还是要听的。” 一击脱离、撤退到远处的选手们，发现范琼英不但不肯迷途知返、还缩回了骷髅兵保护圈里，心情更糟糕了。 带队潜伏到市政区来的是朱局长，发现范琼英与骷髅兵“脱节”，于是决定冒险出击、把范琼英绑回来再劝她弃暗投明的老朱，这会儿的脸色尤其不好看。 “不应该啊，范琼英怎么会是这么听那个大师兄的话的人呢？”朱局长想不通，“按理来说，她这种性子的人，应该更亲近昔娘女士那一系，远离大师兄才对吧？” 任何集体或组织，内部都必然存在派系派别，这是稍微了解群体生态圈的人都应该有的常识。 玄蛟派的派系，就很容易懂……重视门派招生、亲近凡俗、作风也相对比较坦荡的小师叔昔娘，就很明显和掌门首徒的大师兄不是一路人——毕竟后者看似对前者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师叔的叫着，但那种不在意弟子死活、光天化日下放出僵尸怪物苗壮士把弟子们往死里捶的态度，实在看不出有多重视门人。 这也是王市长但凡有机会就会尝试着跟昔娘接触的原因，虽说对凡人而言昔娘和大师兄都属于怪物那一卦，但与和蛇精病一样不知道啥时候就会黑化的大师兄比起来，直立蜥蜴昔娘子都显得更慈眉善目。 “可能是大师兄用什么办法要挟住她了吧。”一名老警员开口道，“那个大师兄手段神鬼莫测的，范琼英只是本本分分的小老百姓，着他拿捏住了也不奇怪。” 朱局长默默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试炼里的怪物，不会真的要了他们的命；但试炼之外的大师兄，就确实不太好说…… 上一场怪物农场试炼时，眼睁睁看着战友被祭天的老朱也能很快反应过来战友并不会真的被祭天，心情只是起伏了一下便很快镇定下来；但要是在试炼之外的现实中亲身遭遇黑化版本的大师兄……老朱可没自信自己还能保持理性冷静。 “范琼英既然和我们撞见过了，那么那个魔法师说不准很快就会找过来。”朱局长道，“既然我们已经暴露，那也就不用躲躲藏藏了，大家按计划行事吧，尽量给其他组的同志争取突围的时间。” 老朱这一组的选手，纷纷凝重脸点头。 说来大家都是地球人，没必要为不搭杠的外星人的遭遇捉急上火；但好歹也享受了二、三十年太平盛世的正国人，实在是见不得屠城的凶手还能逍遥法外这种不平事——但凡有那么一两分能让被尘封的真相被揭穿、被掩盖的罪行能被追责的可能性，大伙儿都愿意拼上十分的力气。 于是在简短商议了下对策后，朱局长这一组的选手便再次对“为虎作伥”的范琼英发起了进攻…… 老实本分的范琼英一开始还有些束手束脚，但连续被多次打扰安抚亡魂她也开始上火了，外国人再次来袭时没忍住破口大骂：“你们能不能做点人，人家一个城的人都死干净了，我们来超度哈你们还要捣乱？你们家屋头是没得过世长辈的吗！” 她这口字正腔圆的贵普，听在披着外国人外壳的选手们耳中……变成了叽里呱啦的乱码。 老当益壮、亲自领着人来阻止范琼英的老朱听到这堆乱码就本能地感觉哪里不对，但还没等老朱想明白是哪里不对，护卫范琼英的骷髅兵就一刀砍到了老朱肩膀上。 应试的选手在试炼里不会死，痛觉却是实打实的，血流如注的老朱瞬时痛出一身的冷汗，捂着肩膀倒了下去。 “局长！” “领导！” “朱叔叔！” 选手们眼睛都红了，拼命冲过来抢救老朱。 而也就在这时……又一个boss从天而降。 赶过来的是骨道人，一具披着与弟子们同款黑斗篷的、光滑圆润的骷髅法师。 这浑身上下写满反派两字的骷髅法师一现身，护卫范琼英的那些骷髅兵就不再是“防御反击”模式了，切换成了主动进攻模式，抄着武器往选手们杀过来。 打出真火的选手们不得不带着老朱落荒而逃，逃跑时每个人回看后方的眼神儿都带着仇恨。 尤其是在看到“执迷不悟”的范琼英恭恭敬敬向那个标准反派架势的骷髅法师行礼时，再能理解范琼英是受大师兄胁迫才不得不“从贼”的选手，肺也都快气炸了…… 商业区，梁主任带领的小组也是相似的情形。 骨道人从天而降、卿本佳人却奈何“从贼”的霍明娜不得不捏着鼻子对这个“玄蛟派的友好伙伴”行礼免得被大师兄事后找茬，本来就对霍明娜“为虎作伥”、打搅惨被屠城的塔纳利斯市民亡魂安眠而不满的选手们，一个个都被气歪了鼻子。 不显山不露水苟在选手人堆里的范娴，一面跟着大伙儿在商业区东逃西窜、一面暗中观察众选手，非常地欣慰地发现大伙儿的精神力波动都很强烈、直逼队友祭天；尤其是在骨道人降临后立即带着大伙儿执行“拖延敌军”任务的梁主任，精神力峰值更是屡屡突破高峰。 “诶嘿，计划通~！” 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抑制住眉飞色舞的幕后黑手，心情愉快得想唱歌。 已经知道试炼里不会死人的选手们，很难再因为自身安危受到威胁而产生过大精神波动；但是出于朴素的正义理念追求被阻扰而产生的不满愤怒，果然还是能让同胞们再创奇迹的呀~！ 不过这个力度似乎还不太够，选手们目前也还只是不满和愤怒而已，大伙儿还存着“有同志能把信息带出去就能揭开屠城魔法师真面目”的侥幸心理，还没真到为绝望而不甘的地步。 默默观察了会儿她很看好的梁主任在几次突破高峰后精神力又“稳健”下来，范娴颇为遗憾地暗暗摇头。 这不行啊，离极限爆发还差着临门一脚呢。 心里念头一转，范娴很快拿定主意。 算了，试炼过关不过关、试炼剧情够不够完整啥的就先不要去在乎了，比起让同胞们突破自身极限，试炼环节的设计是否完美啥的只是小节。 反正大师兄都已经背了这么多锅……那就再多背几个吧！ 第60章 “只手遮天” “——老子 第60章 “只手遮天” “——老子 放弃考虑试炼环节完整性的范娴思路这么一转弯, 就立即整起了大活。 第一波大活，是让六个“骨道人”率领成千上万的“被转化成亡灵的塔纳利斯市民”追杀各组选手。 每个小组的选手都在幕后黑手的误导下以为自己是“运气不好的诱饵”，抱着为其他组的同志争取突围时间的念头, 自然得想方设法竭尽全力地担负起诱敌工作, 并不能“心无旁骛”地逃跑, 个中惨烈自不必提。 试炼开始到第四个小时，六个都以为自己在执行“拖住敌军大boss”任务的小组，都有近半队员落入敌手, 被骷髅兵或市民亡灵逮住带走。 到这个时间点, 六个小组都有人隐约感觉不对劲儿了……塔纳利斯城也没多大, 步行横穿一次城区都只要一小时左右而已，怎么其他组突围逃出去的人到现在还没完成任务、他们一直听不见成功通关的机械音呢？ “难道跟任务要求的破解进度有关？废城塔纳利斯消亡之谜的破解度只有40%，所以就算有人突围出去了、把消息带出去了也不行？” 选手中的聪明人，如梁主任、朱局长、吴老师等人，不得不开始思索这个艰难的问题。 自然而然的, 大伙儿就会想起被“段元凯”抢走的那几份重要文件。 虽然那个“段元凯”是幻术捏的，但是选手们不知道啊~！ 大伙儿只能顺着玄蛟派弟子被大师兄胁迫为虎作伥这个方向去推导，那么推导出来的结果必然是——那几份极其重要、有极大可能关联着破解进度的文件，还得着落到“从贼”的弟子们身上。 于是原本混在骨道人周围摸鱼划水的弟子们，便迎来了各小组选手一波又一波的袭击…… “卧槽, 这些反派小怪还挑软柿子捏呢？！” 橡木大街，本本分分混日子的段元凯被一轮又一轮袭来的、披着外国人皮的武警特警打得抱头鼠窜。 如果说其他人的超能力多少还能用来自保，属于特殊感知天赋型人才的段元凯就和普通人没啥区别，甭说专业人士了, 来俩身强力壮的大妈都能把他按到地上摩擦；而他偏偏还是背了抢走重要文件大锅的那个，吴老师和匡副所长这个小组的选手几乎是拼着落入虎口也要来搞他……这鸡飞狗跳的程度可以想象。 不仅吴、匡小组，老朱的小组、梁主任的小组也都在一面顽强抵抗、一面想方设法找空挡袭击霍明娜和范琼英。 身边的同伴一直在减少, 老朱和梁主任不得不时时刻刻给自家组里的成员打气：“没事的，其他组的同志肯定已经突围出城去了，就等我们找到文件把破解进度提上去就可以通关了，大家再鼓鼓劲，把这个难关渡过去！” ……不能说场内的这些选手不够努力，试炼进行到第五个小时，尚未被亡灵大军绑走的选手已经只剩下二十多人，而这些零散分散在六个城区的选手仍然没有放弃，仍然抱着“为已经突围的同志创造通关机会”的念头在竭尽全力。 但是吧，正所谓职业选手也不能跟版本对着干、金腰带拳王来了也不可能在东奥会上从晕倒吸氧的田中手里抢走世界冠军、吕斌实力再强也没法在里约奥运会晋级……黑幕就差压到选手们天灵盖上的这场试炼，梁主任和老朱再有通天的本事和不屈的意志，也没可能通关。 试炼进行到第五小时二十四分钟，仅剩的两名pla战士和五名武警消防体力耗尽，被骷髅兵一涌而上绑成粽子抬走。 顽强抵抗到最后一秒、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的七人被大群骷髅亡灵一路抬着出了城、来到城外，便惊骇地发现——不管是不久前被抓走的队友，还是两个多小时前分组散开的同志，全都给绑成粽子一样的集中关在城外树林内。 被骷髅兵粗暴地扔到地上的武警战士挣扎着坐起来，左右看看坐了一地的人，仓惶出声：“不是……难道没人突围吗？？” 没人回答他，同样被绑着手脚、站都站不起来的同志们回以他的只有苦笑。 奋战了两个多钟头的武警战士看到了人群里灰头土脸的梁主任、肩膀上还在渗血的朱局长、不同程度受伤的匡副所长和吴老师等各个小组的带队人，在部队里也算刺头儿、每年要写好几次检讨的这名战士，只感觉手脚冰凉，一种叫做不甘绝望的陌生情绪从心底缓缓升起。 这时，看管选手们的骷髅兵让出了一条路，一大群人呼啦啦地从骷髅兵包围圈外走了进来。 半小时前被抓过来的梁主任下意识抬头，瞳孔顿时一缩。 走进来的这群人大伙儿都认识，六个记名弟子都在里面；而走在最前面的三人，梁主任也都挺眼熟……左边是顶着(￣ー￣)脸的大师兄，右边是披着黑斗篷的骷髅法师；而走在这俩中间的，则是她在杂志封面上看见过的那个屠城的魔法师！ 不光梁主任看傻了，其他人也傻眼了——大伙儿一直以为屠城的boss就是骷髅法师来着！ 更让三百选手傻眼的是，大师兄居高临下打量了一圈儿身陷囹圄的众人，脸上的(￣ー￣)符号居然毫不掩饰地变成了又像是看好戏、又像是阴谋得逞的( °w° )。 “有劳了，骨道友。”大师兄冲骷髅法师拱供手，“若非有兄台相助，想一次抓齐这些人还得多废些功夫。” 骷髅法师矜持地点点头，露骨的下巴晃动了几下，居然也发出一道听上去有些浑厚、语气听上去还很得意的男声：“应当由我对李修士你道谢才对，要不是李修士提醒，我都不知道城里多出来这么多小虫子。” 大师兄的语气也得意起来，很是愉快地道：“左右都是两利，不如你我兄弟都不必客气好了。” 说完这俩便同时看向站在他们中间的那个挂着一脸温润笑容、却不知为何细看之下有些呆板的屠城魔法师，又同时哈哈大笑。 这俩说的都是异界语言，跟后面的六个弟子是一个字都听不懂；选手们倒是能听懂，但一时间也没明白这俩究竟是在为啥得意，看向他俩的眼神儿都特惊疑不定。 大师兄的人设就不是那种会给主角解释阴谋的反派，抬手对跟在后面的六弟弟子挥了挥，示意周老者上前，切换成只有弟子们听得懂的地球语交代了几句。 把弟子们都打发走，骷髅法师骨道人这才再次开口：“李修士，这些虫子如何处置？不如交给我？” 众选手齐齐心头一跳，便见大师兄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儿扫了眼他们，又用颇为遗憾的语气对那具骷髅法师道：“……道友好意在下心领，只是怕有些不便。” 梁主任、吴老师等反应快的选手冷汗都下来了——这特么、要不是他们这群人在玄蛟派小师叔昔娘那儿过了明路，大师兄这个砍脑壳挨千刀的货还真准备弄死他们所有人？！ 被大师兄遗憾婉拒的骷髅法师幽幽地看了众选手一眼，空洞洞的眼窝里绿油油的魂火硬是看得铁骨铮铮的选手们汗流浃背。 好在骷髅法师似乎还是会在意大师兄的态度的，只惋惜地看了众人一眼便收回视线，冲大师兄邀请道：“李修士难得来一回本位面，就不要急着走了，到我那儿坐会？” 说着，这个骷髅法师还特意看了亮相至今仍然一言不发、宛如工具人般的屠城魔法师一眼。 大师兄脸上( °w° )符号变成(*^▽^*)，愉快地一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固所愿也。” 两个大反派再次哈哈大笑，愉快地转身就走。 站在他俩中间的屠城魔法师原地转身，跟上他俩的脚步，从骷髅兵让出的通道中离开。 给捆着手脚、只能坐在地上的选手们，这功夫便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个屠城的魔法师boss，在转身的时候，眼球始终保持直视前方、眼珠子居然连转都不会转！ 梁主任张大了嘴巴，瞬间只觉头皮发麻、手脚的血液都在往心脏集中。 稍微慢了一拍、反应过来的朱局长，也朝梁主任投来惊悚的目光。 这时，已经走出去几步路的大师兄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低声对骷髅法师说了几句什么，又独个儿倒了回来。 再次于众选手前方站定，大师兄清了清嗓子，顶着(*^▽^*)脸抬高音调道：“你等资质不凡，根骨绝佳，虽差了些运道没能通过试炼，但看在你等乃昔师叔所重视的首批门人上，本座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算你等过关。” 说着，大师兄的脸上又换成( °w° )表情，意味深长地道：“不过……虽本座愿讲人情，此等放宽门槛之举，终究与本派规矩不合，你等即便入了门恐怕也不得全部记名，部分人少不得要从杂役弟子做起——昔师叔不问时还罢，若问起时，你等该知道如何回话吧？” “如何回话”这四个字，大师兄特意一字一句，还用上了重音。 三百选手以沉默与这个奸贼对视。 稳重点的如梁主任、老朱、匡副所长吴老师等人，还能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不要太外露，心浮气躁点儿的小年轻们眼睛都快冒火了。 虽然还不知全貌——但这场试炼特么摆明了就是场超级大——阴谋啊~！！ 傀儡一般的“屠城”魔法师，想把选手们变成骷髅兵的骷髅法师，还有只手遮天的大师兄——这特么简直黑粗翔了啊！！ 实在是不能忍的热血小姑娘沈紫涵憋不住，张口就喊：“你到底背着师门——呃嗯唔唔！” 下半截质问没能喊出，因为沈子涵旁边的几个大人扑上来像叠罗汉似的用身体把沈紫涵压到了下面，免得小姑娘口不择言激怒了大师兄这个没下限的货。 大师兄往给自己人压制住了的沈紫涵方向看了一眼，明晃晃地嗤笑了一声。 就算这家伙没长脸，大伙儿还是从这货的表情包符号上看出了轻慢不屑……脾气大点儿的选手当场血压就上来了。 梁主任及时回头，用沉重的眼神儿看向众人，提醒大家别意气用事。 归根到底，大家参加试炼的目的就是为了进入玄蛟派，学成超凡艺，报与祖国母亲——谁不知道大师兄黑得发亮？没必要跟这个家伙争一时之气！ 选手里面就没几个脑子不好用的，大伙儿都晓得轻重缓急，哪怕是一时冲动的沈紫涵在那股子气过后也晓得要谨言慎行，只愤愤不平地瞪着大师兄，没再多话。 选手这边气氛低迷，大师兄就愈发小人得志，甩了下袖子、慢条斯理地道：“诸位当知晓，并非入了我派的山门就万事大吉，若有不敬师长、违背门规门训者，本座这个大师兄一言可决其去留。待本座事了，出去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诸位师弟师妹可得好好掂量。” 搁下这么句阴阳怪气的反派狠话，大师兄便拂袖走人，多半个眼神都懒得丢给大伙儿。 给丢在原地的三百多个选手，不知多少人当场治好了多年的低血压。 “——老子迟早弄死这个私儿！！”牙根子都要咬碎了的朱局长红着眼睛发誓。 脑门上的青筋浮出来好大一片的梁主任等大师兄走得老远了，这才回头对大伙儿道：“不是我要哄大家当缩头乌龟，大家也都看到了，这个大师兄……简直嚣张至极！” 狠狠地把闷在心里头的浊气吐了半口出来，脑门上的青筋愈发明显的梁主任咬牙切齿地道：“这回的试炼很明显了，大师兄这个人，在玄蛟派内的作风恐怕也是欺下瞒上，他们这个玄蛟派的秘境里，他简直是肆无忌惮、只手遮天！” “我们现在确实是拿他没得办法，但不表示我们以后也做不到，大家都尽量控制一下自己，把这里发生的事情都记在心底——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给这个秘境里的人讨回公道！” 心性贼稳定、心志贼坚毅的梁主任都忍不住连出好几个成语来骂大师兄，其他人的激愤心情可以想象……武警里面的一个来自江南水乡的战士都气得用吴侬软语骂娘了。 混在选手人堆里的范娴努力做出气愤的样子跟着骂大师兄，私底下则正暗暗点着精神力波动正迅速突破自身峰值的选手人头数。 大师兄这锅没白背，屠城魔法师疑似为被人操控的傀儡、大师兄跟疑似屠城事件真凶的骷髅法师当众这么一称兄道弟，选手们的反应比发现大家谁都没逃出去时还剧烈——毕竟前者只不过是出于自己做出了牺牲队友却没能得利过关的遗憾，后者那可是被欺骗后才发现真相更加残酷的愤怒。 偏偏大师兄还强得离谱，不仅不在乎被他们这三百多个人看穿了他在玄蛟派内部“欺下瞒上”的真面目、和秘境世界中的大反派勾肩搭背的事实，甚至还以之作为要挟，逼迫众人低头当乌龟——但凡是有几分血性的人都受不了这个窝囊气，于是大伙儿在愤怒之余，还新增了不甘。 血性很足的武警消防pla战士、一身正气的刑警民警公职人员，这会儿就有上百人已经突破了自身精神力的临界点…… 范娴舒适地扫视了一地正在群情激愤中不知不觉迈进超凡门槛的同胞，就像在看自家菜园里水灵灵的大萝卜。 哎呀~大家的天赋方向还挺杂，啥种类的都有，她准备的能帮选手们尽可能发挥自身所长的“专项”符文，好像都有点不够使了呢~！ 第61章 不干涉原则 “大师兄是 第61章 不干涉原则 “大师兄是 一月十三日下午七点, 天色已经黑尽。 叶组长、肖司令、常务副省长等领导不住在三百多个躺在按摩椅上、仍处于深度昏睡中的选手中来回走动，不时与医护人员交谈几句，确认选手们的生理体征是否正常。 “前两次都是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这次怎么会这么久的？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从半小时前就守在朱局长位置前面的王市长, 神色间难掩忧心忡忡。 年过五十的老朱确实还老当益壮, 但年轻时受的暗伤太多，体质其实是比不上同龄人的……王市长来顺安上任时，老领导就曾私下叮嘱过他多看护一下老朱, 别让老同志倒在退休前。 “醒了, 有人醒了！” 场馆另一头有小护士发出惊喜的声音, 王市长连忙起身看过去，果然看到有个小伙睁开了眼睛。 再看主席台方向，给拉进试炼去“辅佐”的范琼英、霍明娜、段元凯等六人也正相继爬起身。 王市长心安不少，连忙回视线去看老朱，却惊愕地发现……老朱依然眼皮紧闭, 并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医生——！”王市长心跳都快了一拍，连忙高喊，“快来看一哈老朱！” 很快，领导们就发现没能清醒过来的不止是老朱，或者说, 相比起仍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的人来说，醒过来的人才是极少数！ 主场馆内顿时好一阵鸡飞狗跳，把主席台上还处于迷糊状态的六名弟子都吓了一跳。 幸好这种混乱没持续太久，很快昔娘就带着大师兄瞬移找到王市长, 一脸喜气地道：“王官人莫优，朱官人、梁娘子等人不过是在渡‘凡人劫’罢了，还请王官人清出场地来, 由我与李师侄为众郎君女郎护法。” 王市长先是倒吸一口气，随即强压下心中的忐忑和狂喜、精神抖擞地安排起场馆里的清场工作——简单来说，就是其他人都先撤出场馆，只留下需要“渡劫”的选手。 当然……愿意积极配合清场，不表示领导们对自家选手“渡劫”过程就不感兴趣了，把人手都撤了出来、任由昔娘笑眯眯地关上主场馆大门后，王市长、叶组长、常务副省长等领导立即心照不宣地往监控室跑。 等这班领导兴冲冲地冲进监控室以后吧……便看见监控屏幕上的画面都是大团大团的云雾，就好像主场馆内的探头全装进了云海里似的。 领导们：“……” “果然没得空子给我们钻啊，哈哈，好奇一下‘渡劫’过程都不行了。”王市长打了个哈哈缓解尴尬，然后灰溜溜招呼大伙儿去找没轮上“凡人劫”的那几人问话。 第三关试炼总计有三百二十余人参加，试炼结束后没能清醒过来、留在主场馆“渡劫”的有三百一十九位，清醒过来的有四位。 这四人醒过来后状态都不太好，两个出现应激反应、一个有自闭倾向，只有一人还能正常对话。 这个唯一能正常对话的未渡劫选手，见到来慰问的领导们后便激动地跳了起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大师兄是个叛徒！玄蛟派的叛徒！” 领导们：“……？” 于是在这位还能正常对话的选手，便愤慨地对家乡父老们讲起了他们在疑似外星球的玄蛟派秘境里经历的种种惨痛遭遇…… 被告状的选手硬控了差不多半小时，领导们又火烧火燎的去找范琼英等人核实情况。 另一边，主场馆内。 用大团雾气把场馆里的监控头都挡了个严严实实后，装睡的范娴便立即从座位上跳起，兴奋地掏出个小盒子、愉快地往大伙儿脑门上放魔力残渣。 她本来只保守期待着能有两百来人突破就算成功的，没想到同胞们居然这么给力——幸好她这段时间但凡有点儿空闲都在积极搜寻探路石刷小怪物，不然她攒的魔力残渣没准儿还不够用！ “主要也是我设计的试炼太给力了，哦哈哈哈！”越想越高兴的范娴，没忍住中途停下来叉腰笑了三秒钟。 给突破成功的同胞们分配好魔力残渣，接下来，就是根据各人的天赋方向、给装上契合度最高的魔法符文精神烙印了。 如果是在魔力充盈的位面，后面这一步其实可以省略，任由同袍们自由发挥就行；奈何地球还是无魔位面，范娴要是不给个契合度高的魔法符文加以引导，同胞们确实不太容易能发挥出自身所长——就好像在严重缺水的沙漠里教沙漠土著冲浪，人家连海长啥样浪花又长啥样都完全没概念，能学懂才怪了！ 这种以特定方向引导的方式必然会限定同胞们在超凡领域的发挥，但正所谓有其弊必有其利，虽然同胞们没法野蛮生长了，却容易出“单打一”的专精选手。 以有绝对音感、要不是嗓子差了点不然可以去当个小网络歌手的邵梦妍为例，范娴帮她装到喉咙位置上的声波符文就能让邵梦妍在声波领域专项发展，才多久呢，小姑娘对超声波的控制就娴熟精近了不少，甚至都能自如地发出定向超声波束了。 也正是因为有利有弊，范娴才需要在引导符文上更加用心……要是安装的符文跟同胞们本身的天赋方向契合度不够高，那可就误人子弟了。 这一用心，就用心了十几个钟头。 2024年一月十四日，周日。 一夜没睡好的王市长急匆匆赶到奥体中心临时指挥部，叶组长和军区来的孟政委等人已等候多时。 常务副省长是大忙人，了解过玄蛟派师门秘境的情况又连夜回省城处理公务去了，留下王市长、叶组长等人讨论了半宿也没讨论个章程出来，这会儿所有人的眼底下都挂着大片青黑，显然，昨晚上不止是王市长一个人没睡好。 王市长坐下来刚灌了口浓茶，嗓子还沙哑着叶组长便假咳一声，用公式化的语气开口道：“中央那边来指示了，目前上面不了解顺安这边的具体情况也不好乱指挥，让我们这边先随机应变，在不违背现有法律法规、不影响社会稳定和谐的情况下酌情处理，及时把事件进展往上面汇报、做到信息通畅就行。” 王市长听得一愣，连忙放下茶杯，往叶组长投去个询问的眼神儿——上面真这么指示？这不是把这事儿的事权全面放给他们地方上了吗？ 叶组长很明确地回了他一个肯定的点头动作。 王市长顿时长长地松了口气。 顺安这边搞得轰轰烈烈的超凡试炼有省一级乃至军方的干部做背书，中央在充分了解过情况后敢于信任地方上的同志没有拿这么大的事情开玩笑，大气地撒手放权，这对于王市长来说自然是好消息……这说明上面的大领导已经关注到这个事儿了。 正国建国至今不到百年，虽然难免会出现各种不和谐的声音和抱残守缺的守旧份子，但最顶尖的那群精英，其实是非常开明的，不仅有积极自我纠错的魄力和决心，还很有时时刻刻与时俱进的气魄。 说白了，人类这个群体，只有无法认识理解、无法合理解释、更无法复刻自身成功路径，且心知肚明自己已经很难寸进的既得利益者，才会为了守住现有的利益抱残守缺，变成让有进取心的年轻人反感的守旧派；而真正能梳理清楚自身成功逻辑、对自己有着充分自信的那批真正的精英，当然不惧后来者挑战。 这也是任意国家都只在前中期朝气蓬勃、到中后期便难免暮气沉沉因循守旧的原因……当抱残守缺的既得利益者数量超过还有进取心的人群后，再庞大、底蕴再厚的利益集团，都必然走上下坡路——哪怕不喜欢历史，看看大洋对岸近些年来愈发不像样的各种闹剧，也能明白过来这个道理。 正处于当打之年的王市长自然属于很有进取心的那部分人群，上面没给明确态度时他难免有些束手束脚，现在他算是底气十足了，脸上的大黑眼圈都精神抖擞起来：“叶组长，孟政委，昨晚上我回去想了下，以我们和玄蛟派目前的关系，实在不宜插手人家门派的内部事务，大家觉得呢？” 叶组长孟政委等领导心照不宣地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点头赞同。 要怎么拿捏与玄蛟派的关系，领导们是有想法的。 首先，刻意疏远肯定不行，人家门派就扎根在自家国土上呢，门派里面的人还神出鬼没的、出入城市就跟出入无人之境一般压根没法限制，这种局面下还想去疏远别人，那官方这边就连一丁点儿的主动权都没有了。 而关系太近了，也不行……说到底玄蛟派这个“上古修仙门派”，诡异的点和世人未知的部分实在是多得离谱。 那么保持不远不近的友好合作关系，把玄蛟派当成一个和正国有着一定历史渊源的、有一定独立性的利益集团，就是最稳妥的路线。 换言之就是——正国官方不干涉玄蛟派的内部斗争，大师兄这个黑得发亮的玄蛟派叛徒想咋搞事咋搞事，正国这边绝对不多话，不去交浅言深，更不去做以疏间亲这种蠢事。 当然，要是往后昔娘女士看出了自家师侄的狼子野心，向正国官方求援了，那么官方这边自然也会积极地为友好合作伙伴两肋插刀，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双赢的利益交换就行……这个大伙儿心知肚明就可以了，不必赘言。 定下与玄蛟派的交往基调，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等自家的选手们“渡劫”结束，该收编的收编、该调整岗位的调整岗位，先把属于正国自己的超凡机构搭个框架出来，再去慢慢与玄蛟派拉扯。 最终目的，是要借玄蛟派这个跳板去了解地球之外的外星球的情况——虽说选手们在试炼中去到的那个外星球是玄蛟派的秘境，按理来说正国官方既不方便去没有借口去窥探，但这个秘境不是被大师兄这个只手遮天的叛徒给把握住了么！等大师兄倒台了，正国官方不说要对那个外星球做啥，只是参观一下、学习一下，总不过分吧！ 一月十四日，下午一点，“闭馆”了十几个钟头的主场馆大门，被人从内部拉开。 矜矜业业在场馆外站岗的俩pla战士眼睛一亮，连忙一面掏出对讲机把情况汇报给还在综合馆指挥部开会的领导，一面小跑着迎上去。 开了主场馆大门走出来的是朱局长，没走两步脸色发白的老朱就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全靠迎上来的两位战士伸胳膊把他扶住。 其中一名战士正准备用对讲机把医护人员请过来，朱局长就反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虚弱地出声：“有饭没得，要饿死了。” 俩战士呆了呆，算起来已经饿了三顿的朱局长又颤巍巍地催促：“快、快喊送饭，里面一堆人，都饿得不行了。” “……炊事班！” 第62章 测试登记 “周老伯， 第62章 测试登记 “周老伯， 一月十四日, 下午四点，担心侄女的范琼英和关心试炼结果的霍明娜、周老者三人赶到奥体中心。 原本就闲人免进的奥体中心这会儿愈发戒备森严，装甲步兵战车直接停在了广场前, 进了广场后里面更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已经算是知名人物的三人靠着刷脸通过层层岗哨, 进入堪称重兵把守的主场馆后吧……连一向稳重的周老者都忍不住“嚯唷”了一声。 主场馆里面摆的按摩椅已经撤走了, 主席台也拆掉了；新增了许多看上去就挺高科技的机器仪器，甚至连开发区人民医院的医疗检测设备都临时借了好几台过来。 这些还不是最显眼的，最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是——此刻在特意空出来的场地中央区域, 浮空晃荡着一名民警。 用“晃荡”这词儿来形容的原因是, 这个民警并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浮空的位置, 甚至连保证头朝上脚朝下都很有些勉强……反正周老者三人进来的时候这民警正手忙脚乱地在离地约半米左右的低空中转悠过来晃悠过去、像是笨拙的群众演员第一次上威亚似的。 没法控制好浮空能力的民警急得满头大汗，围在外圈儿的众人却是眉开眼笑。 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亲自来给大伙儿登记超能力的孟政委还喜气洋洋地走到旁边去提问细节：“小张啊，你还能再升高点不？会不会感觉头晕？要不你扶着我肩膀看一下能不能正过来？” 周老者是当过兵的人，他那个年代的兵别提对制空权的执念有多大，见到这情形也喜上眉梢：“还有能飞的超能力啊, 这个厉害了啊！” 笑呵呵站在场外看的王市长注意到刚来的三人，喜气洋洋地回头招呼道：“周老爷子来了哦，范大姐，霍小姐，你们来得正好, 也帮着参详参详，看看这批超能力素质咋样。” 霍明娜和范琼英哪敢这么托大，连称不敢，周老者倒是不客气, 兴冲冲地跑到场边去凑热闹。 获得浮空能力的民警小张坚持了将近两分钟才耗尽精神力、大汗淋漓地从半米高的低空落下来，一走出场地便看到兴致勃勃盯着他看的老兵，脱口而出：“周老伯, 你这个眼睛原来这么花哨的？” 周老者脸色一僵，靠着多年的自制力才勉强控制住抬手捂眼睛的冲动……大意了，光顾着高兴国家又多了一批超能力者，忘记这同时也意味着有更多人能看到他左眼外侧眼眶上这一圈儿花哨得不行、他自己都没眼看的“纹身”了。 王市长一脸好奇地凑过来：“对哦，有超能力的人身上会多个纹身，还只有你们之间互相能看见，是吧，那小张，你的纹身在哪里的？” 获得浮空能力的民警小张面色一顿，视线旁移、扫到站在旁边明艳端方、纹身还漂亮得跟额饰一样的霍明娜，说话的语气不自觉气弱了几分：“这个……也不是什么显眼的位置……” “在屁股上。”从旁边走过来的朱局长把接了过去，一面冲周老者点了点头，一面对王市长道，“超能力是浮空的人现在统计出来有十来个了，纹身不是在左边屁股蛋就是在右边屁股蛋，都是挨到大腿根的位置，老梁推测说这种浮空能力的重心恐怕和天生的左利手还是右利手有关，至于说不同人之间浮空能力也不同的原因，老梁和叶组长还在讨论。” 给点破符文纹身位置的民警小张自觉在大美女霍明娜面前丢了脸，捂脸而遁。 铁直男履历长达五十年的朱局长必须不可能注意到小张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歉意地冲霍明娜道：“昨天试炼里头不好意思了霍小姐，我们不晓得你们认不出我们来，也不晓得你们听不到我们说的话，都是误会。” 霍明娜也是没想到老朱这个跟她爸同龄的老男人居然会一点儿也不在乎面子、上来就和她道歉，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别别别，朱局长，我们也有疏忽的地方，当时我们挖了好几个小时的坟，还以为你们已经通关出来了，大师兄是故意在折腾人、让我们给他办私事……说起来明明我最应该想到大师兄这个人不安好心的，居然没怀疑他让我们去超度亡魂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我这边也有错，怪不到你们的。” 朱局长不由多看了霍明娜一眼，他印象里长得特别漂亮的女人都傲气得很，轻易不肯低头，主动道歉也是担心霍明娜会介意昨天的事儿，心有芥蒂影响到后面的工作开展，毕竟他确实带着人偷袭袭击了对方多次……没想到她不仅不介意，还主动揽了错过去。 “那就好，那就好。”万事不过心、过心也不会揣心里太久的朱局长哈哈一笑便揭过这一篇，热情地招呼三人到旁边先坐下，观摩完登记再说其它。 这会儿到场上来测试并登记超能力的是范娴看好的侦察兵斥候贝忆莲，小姑娘进入场中后顶着全场人员的关注很有些紧张，抢着要当登记员的孟政委慈祥地鼓励了几句她才冷静下来，闭着眼睛酝酿了会儿，便咻一下下沉、沉到了自己的影子里面去。 场馆内的工作人员、医护人员、排队等测试的选手、以及连夜从省城赶来的省科院专家研究员等等，同时爆发出惊叹的“哦哦哦哦——”声。 两秒后，下沉到自己的影子里、连带自己的影子也消失无踪的贝忆莲，又咻的一下从离她最近的孟政委影子里水灵灵地钻了出来。 “哦哦哦哦——”的惊叹声更大了，原本在操控仪器的省科院专家都一脸亢奋地跑到近处来看热闹。 “这这这——”范琼英吃惊不已，“这种能力都有的啊？！” “真厉害。”霍明娜也看得两眼放光。 “贝同学，你这个能力是叫‘阴影行走’？”孟政委激动得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能在影子里行走，是这么理解没错吧？” 贝忆莲性格本来就有些腼腆，这会儿脸色涨红得跟个煮熟了的西红柿一样，羞涩地点头道：“嗯，我刚才试了一下，可以做到在相邻的阴影中穿行，什么影子里面都可以，不过最远距离不能超过十米，然后、然后……不能走太远，不然会头痛，得休息会儿才能缓过来。” 孟政委咽了口唾沫，又热情洋溢地让贝忆莲多展示几次，好收集数据。 贝忆莲做完测试登记下场休息，就轮到范娴上场了。 范琼英就是来看侄女的，见范娴从等待席里走出便立即站了起来，紧张地用眼神儿给亲侄女打气……场馆里人太多了，还有好多穿白大褂的医生和穿白大褂的科学家，范琼英不好意思在这么多文化人的注视下瞎嚷嚷，不然她非得高喊几声加油不可。 霍明娜好笑地劝道：“别紧张，范大姐，我看小范娴性子还蛮稳重，不会掉链子的。” 范琼英点点头表示知道，但还是关切地盯着亲侄女。 走到场中的范娴也看到了姑妈了，往范琼英的方向挥了下手，便学着贝忆莲的样儿貌似很紧张地酝酿了下，这才抬起手，在手中慢慢凝聚起水汽。 数秒后，水汽便凝成了足球大小的水球，稳稳地漂浮在范娴的手掌心上方。 场馆内响起稀稀拉拉的“哦哦——”声，动静比贝忆莲秀“阴影行走”的时候小多了。 范娴貌似紧张地舔了下嘴唇，另一只手虚虚放到水球上方，再将双手拉开，位于双手之间的水球便温顺地被拉成长条、能让人清楚地看到水体流动的动态。 范娴又故意做出较为吃力的神色，双手费劲地凭空虚抖了会儿，把拉成长条的水流慢慢捏合成数根筷子粗细的水箭，再用力往场上用来测试威力的金属板上抛去。 看似没啥破坏力的水箭砸到金属板上，把防o弹级别的金属板砸出浅浅的凹痕。 场馆内再度响起稍微不那么稀稀拉拉的“哦哦哦——”声，场边的省科院研究员也很给面子地走过去查看金属板战损。 孟政委看了眼平板电脑上选手们自己上报的资料，和蔼地问道：“范同学，你的能力是控水对吧，是只能控制你自己从空气中凝结出来的水吗？包不包括自然界的水呢？” “呃……应该都可以，是水就行。”范娴很符合零零后人设地诚实回答，“不过最好是纯净点的水，混着别的东西的水不行，我试过了，可乐、饮料、茶水，我都控制不了。” 停顿了下，范娴又挠头补充道：“尿……那个人排出的□□也不行，这个可以说的吧？” 参与测试登记的工作人员不少人都露出了老母亲（老父亲）看耿直孩子的微笑。 孟政委神色仍然和蔼，让人把不同浓度杂质的水各弄一份，让范娴继续测试。 范娴乖巧地配合，让专家们收集数据。 最低等级的水元素亲和，是范娴给自己这个明牌身份设计的、既不会太亮眼也不会太没存在感的超能力——能从空气中抽取水元素、能控水，但不能控制除水之外的液体，更做不到瞬间抽取生物体内水分达到瞬间秒杀啥的，属于既不会被委以重任也不会被太过边缘化的档位，正适合摸鱼划水。 第63章 看戏门票 众魔之神用 第63章 看戏门票 众魔之神用 刚获得超能力的选手们暂时都还做不到娴熟运用能力, 在首轮测试里能展示个三、五次就不错了，每个人需要的登记时间都很短，两三分钟就能搞定。 范娴也没打算太出格, 按孟政委的要求秀了三次控水能力便故意弄出满身大汗, 从场上退了下来。 她这边顺利完成登记, 姑妈范琼英像是比她还激动，拉着范娴的胳膊一连串地道：“好好好，这么难的关卡都能熬过来了, 小范娴你硬是出息得很, 等哈点我就打电话和你爸妈说, 让你爸妈也晓得你有好出息……” 范娴只得做出又得意又兴奋的样儿，乖乖听着范琼英翻来覆去地夸她。 范娴家里上一辈，关系最好的就是她爸和姑妈范琼英，至于这兄妹俩为啥能在各自成家后还能维系着亲密联系，问就是同仇敌忾……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范家老一辈的恩怨纠葛说来也是异彩纷呈，反正范娴打小年年能稳定收到的就只有姑妈范琼英给的红包，她当然也只跟范琼英亲。 下午六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回通关的319名新晋超凡也全员顺利完成登记。 眉开眼笑的王市长安排人把被关了四天的新晋超凡们先送回家去跟家人团聚, 转过头来便摩拳擦掌地领着省里来的专家团钻进综合馆指挥部开会。 开会的内容么……就是省里今早上才新增的编制《超能研究所》选址得定在哪。 毕竟玄蛟派入世的地点是在顺安市，中央批的事权也是批给顺安本地，省城方面再有想法也不能跟自家下级部门抢活干，但从支持的角度来掺把手还是很合理的, 王市长也非常需要省里给支持……昨晚上常务副省长连夜赶回省城，就是去跑新增机构这事儿的流程去了。 正国人喜欢专事专办，特事特办, 不让外行人对内行人指手画脚，是从上到下默认的要办成某件事儿时就必须遵守的明规则。 但是超能力这个东西吧……大伙儿实在是连过河的石头都没得摸，于是几位领导简单商议后，就决定先把省内科研领域的精英都先抽调一批过来再说。 于是今日来主持新晋超凡们的测试登记的这批专家团，阵容就相当强大……有省科院的专家研究员、有省科大的科研团队、有省医的中西医泰斗，甚至连省体的老教练都拉来了几个。 这支临时召集科学家医生和专业教练组成的专家团，不少人在听说省里要借调他们去主持一个什么新成立的《超能研究所》部门的时候，还当场跟亲自去拉人的常务副省城急过眼…… 这会儿参加了对新晋超凡们的能力测试和登记工作，这帮专家每个人都像是一下午的时间就年轻了好几岁，往临时指挥部会议桌旁一坐，便眉飞色舞地讨论起哪些选手的能力还有哪些可能的潜力可以挖掘，那唾沫横飞的样儿，让主持会议的王市长都插不进嘴。 王市长不得不站起来抬起双手往下压：“先停一停啊，先停一停，其它方面往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定一下咱们这超研所位置选在哪里合适？” “哎呀，王市长，这种事情你是东道主你决定就好了嘛！”省科院副院长冲王市长一瞪眼，还不耐烦地挥挥手，似乎是觉得王市长插这个话打断了他的思路，又扭头过去自顾自地跟同事道，“要说控水控火这些个超能力，拿来研究啥子破坏力不是大材小用了么，要我说，适合先编到实验室队伍里头……” 其他人也不带买王市长账的，继续热情洋溢地讨论超能力应该咋应用、和该咋科学地训练自家超凡。 王市长简直哭笑不得，要是年轻十岁，他真想好好跟这帮搞科研的死宅好好说道说道超研所这个新增机构的选址对他、对顺安市来说到底有多重要——要不是常务副省长抢了先手、又有中央批示的事权，超研所设在哪、第一批骨干要从哪里抽，都不定听谁说了算呢！ 没奈何，王市长只得给叶组长和老朱投了个“出去商量”的眼神，拿起身前的小本本，起身往外走。 可以预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必定举足轻重的超研所究竟要设在哪，出了不少力的常务副省长选择避嫌、直接没来顺安，孟政委和搞技术工作的梁主任也不便参与，身上兼了个副市长的老朱倒是可以上桌的。 至于捎带上叶组长么……中央这么大方给批了事权，王市长不能不识趣，没把挑着巡视组担子的叶组长召回去本身已经表明了态度，王市长要还蠢到把叶组长排除在外，那就多少有点既不会做人也不会做官了。 把指挥部让给那帮搞科研的死宅、退到走廊上来的三人低声商议了几句，很快便统一了意见。 说白了，谁都知道草创期的超研所其实还不太保险，这种不亚于第一批吃螃蟹的诱惑，谁知道会不会忽然有哪个能量大的大人物反应过来了要分一杯羹甚至是直接端锅走？保险起见还是赶紧把一切事儿都先固定下来才好。 既然要求快，那搞面子工程大动土木兴建奇观建筑啥的就不必要了，直接征用现成的场地就行；而顺安这个辖区总人口200来万、城区常住人口才四十多万的小城市吧……啥都不多，不值钱的地皮空楼盘烂尾楼、抵债的产权建筑啥啥的，多得要命。 选好地址，王市长也不去和霸占指挥部的那帮科研死宅斗咳嗽了，直接去找孟政委借人手，先把专家团从省城带过来的仪器都搬过去再说。 花了半晚上的时间搞定那批比他命还贵的仪器，王市长又继续忙活要启用全新超研所的枝枝节节…… 新晋超凡们经过简单测试后统计出来的超能力种类蛮多，其中重复的不少，像是霍明娜拥有的念动力，就有十几个人跟她能力重合。 不过同样的念动力，能力细节却有很大差别——不管是念动力能操控的物品重量和质量、还是操控物品的移动方式、活动半径，每个人几乎都不一样。 与范琼英一样拥有自体强化能力的人也很多，统计出来足足有二十来多人；但是吧……这些同样拥有自体强化超能力的人，能力细节处的区别也是跟跨物种差不多大…… 超能力不光分种类还要分种属，专家团只感觉新奇有趣、充满探索欲，对于得给科研所搞好配套后勤的王市长来说可就要了老命——光是给自体强化系的新晋超凡准备的训练室，就得各种器材都预备上。 这边劳碌命的王市长在熬大夜兢兢业业搞后勤，另一边，范娴也没闲着。 和范琼英一起回到黑石头村自建房的范娴，应付过激动过头的姑妈、跟同样激动的爸妈通了半天电话、又耐心等姑妈睡觉后，立即掏出手机给好战友众魔之神发信息：“老众，在不？在的话吱一声。” 非人类物种、不像人类那样需要睡眠的众魔之神果然在线，并一如往常那样不靠谱地回了范娴一个字：“吱。” 范娴无视了众魔之神的搞怪，平常心打字邀请道：“你现在有没有空，有的话来我这里一下。” 没几秒，仍旧穿着一身小号西装、身高不到一米五的中二病之神就悄然出现在范娴的房间里，双手插兜、小下巴一抬：“有事？” 范娴深吸口气：“有。老众，我想问你，你平常其实是不在我这个位面的，对吧？” 众魔之神“嗯哼”了一声，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范娴心里有了底，这个事儿其实她已经琢磨了有一阵子了……半个月前众魔之神首次提出带她离开本位面时的态度太自然太随意，范娴在拿到这家伙给的神权碎片后，很难不这么想：众魔之神肯定能在他口中提到的平行位面里来回穿梭，不然的话这货不会把移民异界这种事儿说得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地球的平行位面，范娴虽然说不会愿意当逃兵、舍弃自己的老家跑到别的位面去，但肯定也是会好奇的……当然，现在不是好奇这个的时候。 “地球有平行位面，那么魔法位面也会有平行位面吧？”范娴再度深吸口气，沉声道，“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要入侵地球的那个魔法位面的平行位面，然后告诉我怎么穿越过去？我想——” “不能。”众魔之神不等范娴说完便冷酷地打断了她，面无表情道，“我告诉过你的吧，老范，能打通超远距离空间通道的只有存在半神级空间系魔法师的位面，这种位面的平行位面也会有同等类型的位面强者，我不想和半神级的空间系魔法师打交道。” 范娴沉默了三秒钟。 她很想问问这货身为一个多元宇宙的神有没有必要去惧怕空间系的半神魔法师，神的逼格在哪里，面子又在哪里……但到底她还需要众魔之神相助，不把这个中二病给惹炸毛了。 默默记住众魔之神忌讳空间系魔法师这个重点，范娴转而道：“好吧，那么……你能帮我定位一个中魔魔法位面吗，低魔也行。” 众魔之神先是“嗯？”了一声，随即便反应过来，惊讶地道：“你找不到‘探路石’了？” 范娴沉痛脸点头……原本她跑远点、多跑几个省还能找到探路石搜集魔力残渣来着，但最近那个意图入侵地球的高魔位面不知是怎么了，没再继续投探路石不说，似乎一些已经投放过来的探路石也收了回去。 现在她手头的魔力残渣存货只剩下不到两百个，而顺安市还有一百六十万人没筛选过呢——这哪够啊！ 她总不能跑到国外去碰运气吧！手头还有一堆事要做呢！ “这样啊……”众魔之神也是知道范娴在老家搞的手脚的，对范娴搞的这些别具一格的自救操作还蛮有兴趣，摸着下巴道，“我倒是可以帮你定位，但如果你利用空间系能力多次往返地球和魔法位面之间，有可能会破坏到地球的无魔屏障，你确定要冒这个险吗？” 范娴没忍住“卧槽”一声：“等等，那你这么说，你频繁从别的位面跑到我的位面来，岂不是也在破坏我老家的无魔屏障？” 众魔之神用看傻子的眼神儿鄙夷她：“你以为我是靠空间系能力来地球的？” 范娴“呃”了一声，这货随手就把空间系的神权碎片扔给她，还无比厌恶空间系的半神魔法师，貌似是很嫌弃空间系能力来着…… “那你用的穿越位面的办法，我能用吗？”范娴只好道。 “不能。”众魔之神没有感情地道，“想借用多元宇宙规则之力，你先修炼个几百年再说。” 范娴：“……” 范娴恼火地伸手：“那你总不能白看戏，总要付门票吧，魔力残渣我得去哪弄？！” 她还不知道众魔之神会暗戳戳偷窥她怎么假扮大师兄假扮昔娘搞事吗！她现在好歹手头也拿着块神权碎片、也算半个空间系半神来着！ “这个嘛……”众魔之神视线游移了下，隔了会儿才道：“要不这样好了，我帮你定位个离地球近点儿的中低魔位面，你把你自己的意识体切个片，投送一份过去？” 范娴：“……哈？” “意识体的话就不需要用到空间系能力了，慢慢儿的用光速飞过去都行。”众魔之神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很机智，“等你的意识体飞到那头落地，你就随便捏造个假神名出来，哄骗那边的土著帮你收集魔力残渣，再用你自己的意识体携带魔力残渣慢慢儿飞回来，这样就不用担心会损害无魔屏障了，如何？” 范娴：“……” 被这货“捏造”、“哄骗”这些个用词无语了两秒的范娴，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用意识体穿越的话，那我还用得着哄骗土著吗，我直接把同胞弄过去不就完事了吗？” “同胞的意识体不能像我的意识体一样抵挡得住光速穿行，但只要活用一下精神烙印、把大伙儿临时拉进同一个精神矩阵里面，我再带着矩阵核心过去——那不也是异曲同工吗！” 范娴蹭一下站起身，两只手握住众魔之神的小肩膀，亢奋地把自己的大脸贴到人家的小脸前：“帮我定位个一小时就能抵达的中低魔位面，时间稍微长点也行，单程不能超过两小时。” 第64章 身外化身 适当的虚荣 第64章 身外化身 适当的虚荣 合适的魔法位面并没那么容易找, 尤其是在距离上有要求的魔法位面。 众魔之神听到范娴的要求就黑了脸，一面伸手推开范娴的大脸一面大声呵斥：“你以为中低魔位面是大白菜吗，还要求距离的？你以为多元宇宙是什么, 弯腰就能捡个魔法位面？你没事能不能多看看神权碎片里的知识库, 连这么没常识的话都说得出来！” 范娴死乞白赖：“那不是中低魔位面也行, 只要是能找到魔力残渣的位面就可以，或者别的能找到魔力残渣替代品的位面也行，只要有活性魔力我都不介意。” “你还假大方上了, 这不一回事吗！” “这怎么能叫一回事呢, 我的意思是就算是原始时代的魔法位面我也不介意的啊, 有小怪兽打就行……” 两人拉拉扯扯了会儿，众魔之神对胡搅蛮缠的范娴也是服气了，一脸嫌弃地双手用力把范娴的大脸推到变形：“行了行了，我先找找看再说，有了再通知你——还不给我撒手！” 达成目的的范娴眉开眼笑松开人家的肩膀, 众魔之神给了她一个大白眼便气咻咻消失在原地。 嗯……不管怎么说，寻找魔力残渣这个大难题还是顺利地转嫁……呃委托给了好战友众魔之神，范娴大大松了口气。 多元宇宙实在太大了，各种光怪陆离的位面又实在太多了，本体还脱离不了物质位面、只有意识体能“神游太虚”进多元宇宙去观光的范娴, 要不找众魔之神这个“前辈神”帮忙，还真没法自行去找适合的外位面。 稍稍松懈了两秒，范娴又振作起来。 顺安市辖区内还有六个县、十八个镇、三十六个乡、二百多个行政村合计一百六十多万常住人口等着她去筛选，本来范娴是准备熬几个“夜班”搞定的, 但既然众魔之神提醒了她还可以活用切片的意识体，那她不如趁这个机会顺带练习下这招半神以上通用的身外化身大法。 所谓意识体切片，和范娴已经能娴熟应用的一心十八用不是一回事, 是要先从她的灵魂上切个片儿出来，再把自己的意识分离出一份重合到灵魂切片上面去，以达到造出一个灵魂精神体双重结合的、不仅能与本体同心同意还能独立运转的身外化身目的。 这事儿说难不难，多元宇宙里但凡是个神就能给自己造出大量身外化身、投放到各个位面去征召信徒或搞风搞雨；但要说简单吧，其实也不简单……至少半神以下的超凡是绝壁做不到给自己的灵魂切片的，一切就会搞成精神分裂。 范娴离正经的半神还有些差距，但好歹也算是半只脚踏进半神门槛，做不到像真神那样满宇宙投放切片意识体，努努力一两个身外化身还是能弄出来的。 冥想了半小时、把精神力恢复到满值，范娴便尝试起对自己的意识体进行切片。 然后吧，范娴便再次遭遇理论与实际之间的微妙落差……切片灵魂对她来说确实没啥难度，但分离意识这一步怎么都把握不好这个精准的度，不是过强了重合不进碎片灵魂里，就是过弱了、在重合过程中就消散了。 都已经手段尽出不要脸皮地纠缠众魔之神帮她定位外位面了，范娴这边肯定不能掉链子，只得强打精神反复尝试…… 一月十五日，周一。 好久没有在家里住的范琼英，一早起来便将家中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打扫完了感觉还是闲不下来，又找出水管，把停在院子里的电三轮刷洗得铮明瓦亮。 看时间快到九点钟了，范琼英脱下袖套进厨房把水烧上，便上楼去敲侄女的门：“小范娴，起了不得？下楼来吃早餐勒！” 门内传出虚弱的声音：“晓得了，这就来。” 范琼英听着这有气无力的声音就觉得不对劲儿，隔着门喊：“小范娴你的声音咋个是这样子的哦，你昨晚上没睡？熬夜了？” 室内，切割自己的灵魂切割了一通宵的范娴用力摁额头，都头痛欲裂了还不得不努力做出有精神的声音回话：“不是，我只是睡晚了点。” 门外的范琼英会心一笑，把侄女的反常理解成小年轻骤然获得超能力后的过度亢奋夜不能寐，柔声道：“那你先起来把牙刷了，我先帮你把面条煮起，你吃饱了还困的话就再上来睡。” 范娴尽量有精神地应声……没办法，受过饿的上一代人对于一日三餐有着超乎当代年轻人的执着，就算是放任年轻一辈睡回笼觉，也得把早餐吃了再说。 范琼英是见不得自家小辈饿肚子的长辈，盯着范娴吃了一大碗面，这才换上崭新的行头，戴上结婚时买的金手镯，喜滋滋地出了门。 所谓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王市长叮嘱过他们十八号记得去专门为他们这些人设立的超研所报道、给他们先放了两天假后，范琼英就惦记着要在住了二十年的黑石头村好好招摇招摇……咳，上老邻居老街坊家里串串门了。 回到二楼的范娴目送姑妈精神抖擞地出了院门、直奔斜对门卖菜的老奶奶家而去，好笑地摇摇头。 适当的虚荣心是督促人进步的良药，范琼英这小小的炫耀心理范娴乐见其成，只要姑妈不嫌烦就好。 然后吧，只是想在街坊间招摇下的范琼英，还没潇洒够半早上就狼狈地逃回了自家院子，并反手将大门锁死。 闻风而来的本地外地网红主播、看热闹的城中村住户、过路行人等等几大百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把范琼英这栋小小的自建房围了个水泄不通；随着老街坊们激动之下拍下的与范琼英同屏的带坐标的短视频在同城播放量节节上升，聚集人数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躲回家里的范琼英还没缓过劲儿来，就看到自家院墙上升起一根又一根的自拍杆，杆子上卡着的手机对着她的小院就是一通狂拍…… 于此同时，还有数道有男有女、或夹着嗓子或故作粗豪的嗓音在院墙外响起： “范嬢娘~我是xx平台oo主播，可以采访您一下嘛~” “范大姐，我是主播q哥，我也是新场乡人啊，和你是老乡噢，开门摆几句白么！” 范琼英抱头逃窜进屋内，院子里都不敢站了。 另一边，开发区某小区，贝忆莲穿着睡衣坐在自己的床上，神色僵硬地看着挤了一屋子的亲戚。 上回来还只是站满她家客厅的远近亲戚们这回不仅把她的房间挤得没处下脚，还拿着手机咔咔对她一通拍，甚至还有人开起了直播…… 贝忆莲双手抱头，崩溃大喊：“妈——！！” 距离贝忆莲家不远的段家，听到门铃声起身开门的段元凯，一拉开自家房门就被挤满走廊楼梯间的人头吓了一大跳。 手上还拿着肉包段元凯好悬没噎到自己，堆满笑脸的熟悉或不熟悉的亲戚朋友便蜂拥而入、瞬间占据他家足足有四十平大小的客厅，把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看情况的段母都吓了一大跳。 开发区民族高中教职工宿舍，穿着睡衣系着围腰布、早起给老婆孩子做早餐的吴老师，强笑着面对一屋子大早上就来看望他的同事领导…… 王市长批准放假后很明智地没有回家、也没有去认识的亲朋家借住的霍明娜，安安逸逸地在酒店里睡到快中午才起床。 这个时间段酒店里已经没有自助早餐了，霍明娜明智地放弃下楼吃饭，在手机上订了个外卖。 等外卖的间隙刷了下短视频，霍明娜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家里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范琼英、还在睡梦中就惨被亲戚送上直播镜头的贝忆莲、被一大堆亲戚包围着僵硬假笑的段元凯、手上还戴着袖套就出镜在学校领导慰问新闻画面中的吴老师……等等同城推送。 霍明娜：“……噗。” 顺安市现在半公开的超能力者已有300多人，按理来说已经不算“以稀为贵”，但奈何超能力这玩意儿实在过分新奇，玄蛟派在网上的名声又越传越玄乎，短期内关注度肯定是下不去的。 一想到玄蛟派，才刚刚通过他人的痛苦获得几分欢乐的霍明娜便用力捏眉心。 第三场试炼，被大师兄坑到的不止是应试的选手，事后晓得真相的霍明娜也给恶心得不轻——她居然蠢到以为大师兄至少在自家的师门秘境里不会太过于肆意妄为！ 真的是被大师兄那副对小师叔毕恭毕敬的态度给骗到了，以为小师叔在场时大师兄好歹会收敛点！ 恶心之余，霍明娜又忍不住心生焦虑。 唯一能治住大师兄的小师叔昔娘，对于他们这些入了门的记名弟子，并不亲近！ 给应试的第二批弟子做过“渡劫护法”后，小师叔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离开了。 这岂不是说……他们这些入了门的记名弟子，只能任由心怀叵测的大师兄调遣，根本没有机会接触玄蛟派上层，寻觅时机揭穿大师兄的真面目？ 只要一想到她今后或许还会不得不去做类似给屠城凶手当帮凶这种破事，霍明娜就只觉前途黑暗。 坐到落地窗边默默思索了会儿，霍明娜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入门试炼开了两轮，第一批弟子人少也就罢了，但第二批弟子的数量还是很可观的，足有三百多个。 应该是很重视招生的小师叔，没有额外对他们这些新弟子交代什么……那么，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性，目前招到的人数还不符合玄蛟派的预期，还会有第三轮入门试炼？ 会不会要招到足够的弟子后，小师叔才会正式与他们这些新门人接触？ 越是回想小师叔在第二轮试炼收徒大会时的言行，霍明娜就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小师叔对人类社会的官员都客客气气，没道理忽视他们这些在她口中“根骨不凡、天赐良才”的门徒才对！ “第一轮试炼和第二轮试炼只相隔一周……再耐心等上六天，就知道我的想法对不对了。”霍明娜搭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紧，暗暗下定决心，“只要能跟小师叔接触……就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这边霍明娜雄心勃勃剑指大师兄，另一边，反复尝试了一整个通宵加大半个早上的范娴，终于成功搞出来个自己的意识体切片。 以隔音法阵将楼下闹哄哄的嘈杂隔绝在外的房间中，疲惫地瘫坐在地上的范娴，一脸欣慰地看着身前半透明的虚影。 可称为身外化身的意识体切片，本质为一种可承载其创造者高等生物部分意志的高能能量体。 有讲究的高等生物可以将从自己身上分离出去的身外化身随心所欲地塑造成任何外型，捏得多完美都行，但既然这个高等生物是不咋讲究的范娴……那就没必要在意这种小事了。 实用主义的范娴只需要身外化身能用就行，所以她面前漂浮的意识体切片……从外观上来说，更像是一块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厨房抹布。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块厨房抹布……啊不身外化身，确实可以既能跟本体同心同意、还能在处于隔绝区域内无法与本体共鸣响应时独立思考，具有与本体相等的智慧和意志。 “就是实力差了点，遇到中魔位面的魔导师恐怕打不过。”范娴感受着两个“自己”同时存在的新奇体验，摸了摸下巴，“不过反正我也不会无聊到跑中魔位面去找魔导师刚正面……所以也不要紧。” 本体还头痛欲裂、不躺几个小时缓不过来的范娴立即舒服地躺下休息；漂浮在半空中的厨房抹布则在感受了下轻盈的“身体”后，愉快地穿过窗户飞了出去。 第65章 分体范娴 “嗯……她 第65章 分体范娴 “嗯……她 只有半神以上强者才能从自身灵体中分化出来的意识体为高能纯能量体, 具有能量体的性质和特性，包括科学侧地球位面的人类也能理解的相加性、传递性、转换性、做功性，并遵守能量守恒定律。 简单来说就是, 切片出来的意识体可以更高效地吸收并转化能量、更轻易地做到转换自身和它体能量性质, 并可见在物质与非物质间产生传递效应——也就是穿墙钻地无孔不入。 对于刚成为半步半神还不到半个月的范娴而言, 她的切片意识体在某种程度上是强于本体的……至少她本人的本体还做不到抗衡地球上的物理法则，但意识体可以做到。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厨房抹布”状态的范娴就横跨六十公里的直线距离出现在她老家新场乡上空, 效率比她本体慢慢儿的用瞬移快了几倍不止。 “这个状态下对能量的分配运用确实有点爽, 难怪那么多高等位面的半神都喜欢本体窝起来当宅男, 用切片意识体满世界溜达呢。” 在新场乡上空以不低于十马赫的速度“慢悠悠”溜达了几圈，范娴才控制住颇有些激动的小心情，降落到新场乡街道上，挨家挨户检索起同胞们的精神力素质。 “不行……不行……唷，这个可以……这个也可以……” 涵盖了两条街道、以及散落乡场周边方圆十里内的十来个村庄、常住人口达到三万的新场乡, 厨房抹布范娴只花了两分钟便筛选了一遍，连借着回老家过年机会躲到各个山咔咔里头去打牌赌钱的打工仔们都没有漏掉。 “太效率了，我怎么早没想到还有这一招呢，果然当半神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不如老油条有经验。”范娴自己都被这个效率感动到了, 喜滋滋地从抹布大小的意识体身体里掏出比自个儿的化身还大的笔记本，刷刷往上面记人名。 本身就有空间系天赋的范娴获得的神权碎片里面也有空间系权能，按理来说早就可以搞出空间道具，偏偏在地球这个无魔位面她没地儿搞魔法材料, 只能扼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现在她把切片意识体搞出来了，倒是省大事儿了——从半神身上切片下来的意识体不仅是高能纯能量体还是一种多元宇宙稀有“施法材料”，她能直接把自个儿的身外化身当空间道具使…… 一小时后, 本体范娴还没从自我切割灵魂的损伤中恢复过来，分体范娴就已经完成了对顺安市除市区外辖区内一百六十万住户的筛查，小本本上记下的人名突破了两千人。 黑石头村自建房二楼房间中，本体范娴愉快地翻看了下写满名字的小本本，拿出手机，用拍照转换文字的功能把这些人名全给录进一枚平平无奇的u盘中。 “昨天才结束第二轮试炼，现在就去通知王市长准备第三轮的话好像太快了点。”想了想，本体范娴先把u盘收进分体的空间内，“算了，还不是不要太急，先给官方点把所有弟子都收买……收编稳当的时间，不然的话回头玄蛟派这边派弟子出省去主持收徒，官方也不一定能对这些弟子放心。” 既然省下了大把物色人选的时间，范娴也不打算把这些时间浪费掉，本体往床上一，分体则直冲云霄、穿过大气层飞进宇宙——稍后还要靠分体担任“多元宇宙穿越快车”、把同胞们的意识带去外位面当劳工……咳咳历练试炼呢！这不得先练习一下安全驾驶？ 太空中，分体范娴愉快地在宇宙里玩起了光速飙车，地球上，随着顺安市三百超凡陆续被好事者发到网上，理所当然引起了全国网友的关注。 早先流传到网上的只有霍明娜、范琼英等五人的“饭拍”短视频，还有大量网民能斩钉截铁地来一句“毫无ps痕迹”；但随着贝忆莲、吴老师等第二轮试炼的通关者主动或被动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超能力并被拍下来上传网络……这可把原先铁口直断弄虚作假的网友们给整不会了。 范娴的分体还在忙活着筛选人选时，全国各地网友纷纷涌入g省官媒和顺安市本地官媒、以及ip为g省的主播网红评论区，到处打听g省这地方究竟是咋回事、顺安这个没听过的十八线小城市究竟是不是真的有超凡。 驼宝山事件后，顺安本地网友就没少对外地网友解释他们这儿到底有没有超凡；这一回又被各地网友追问，便有人直接放出了一段堪称重量级的重磅视频。 这段视频是一段居民安装在自家客厅的家用探头拍下的长达49秒的监控画面，其内容为一家人拘谨地坐在自家沙发上，与茶几对面的两位穿制服的民警对话。 监控画面的像素有些模糊，看不清人脸，声音倒是收录得很清晰，能清楚地听到画面里的民警以温和的口吻告知这户人家中的某位家庭成员可以在本月十号当天到奥体中心报道、参加玄蛟派的入门试验，还反复重申一切遵照自愿原则，愿意去就去，不愿意的话可以不去…… 这段视频一被放出来，全网都炸了。 全国各地网友在极短的时间内霸屏了所有g省官媒的评论区，连一向没啥存在感的文旅官媒都被刷出了上万条的回复数…… 这么大的舆论关注，g省官方这边肯定没法继续装死……才多久呢就有阴谋论g省挟玄蛟派自重的言论了，再发酵下去g省这帮当官的还不晓得要被黑成啥样——本来g省这边黑历史就够够的了！ 于是在省城避嫌的常务副省长赶紧给王市长打了个电话，而王市长在虚心听取了领导的意见指示后，也迅速做出了应对——快速注册了个《正国超凡研究所》的官媒账号并在最短时间内挂上蓝v，然后立即在多个社交平台上连发十几条短视频，视频的内容都是十四号当天弟子们测试登记超能力时的部分片段。 念动力、控水控火、高度类似绿灯侠的虚空造物、力大无穷、飞檐走壁、隔空切割物体、飞行等等超能力在视频中与全网观众见面，全网再次炸了。 超研所官号在放出这部分视频把大众视线从玄蛟派身上转移到对超能力本身的关注上后，又发布了一条蓝v通告，对全国网友简单解释了下超凡研究所这个机构的研究范围，还在通告末尾处来了这么一句：“……本研究所将会尽力研究现今国内部分民众获得超能力的原因，以及国内现有超能力者的能力开发应用，并及时更新进展，欢迎广大网友监督并提供意见建议，官方邮箱xx@xxxx。” 这条通告一出，省内官媒评论区被挤占的现象顿时大大缓解，眼红超能力、也想人前显圣的网友们都去冲超研所的邮箱去了。 扔出个邮箱账号便缓解了不少舆论压力的王市长，又转头去忙活超研所的建设工程——专家团催着要赶紧把研究工作提上日程，三百多个超凡还等着训练开发，他负责的后勤这块可不能拉胯了。 领导们一通操作化解了官方这边要背的网络舆论压力，线下，已经主动或被动曝光弟子们依然亚历山大。 躲到自家厕所里的贝忆莲，一开手机就收到了无数条来自小学初中高中同学的微信短信，甚至还跳出来好几个请求语言通话视频通话的弹窗。 贝忆莲默默把手机关机。 “——我还不知道我人缘有这么好呢！”初中时一度因为性格腼腆内向差点被当成霸凌对象的贝忆莲吐了个槽，起身把厕所门反锁，然后沉进自个儿的影子里、偷摸溜了出去。 这个家是不能呆了……爸妈只顾着在亲戚朋友面前有面子，都不在乎她能不能好好休息一下的！ 用超能力溜出家门的贝忆莲，只犹豫了两秒要不要去投奔刚认识的好朋友沈紫涵，便毅然决然地换了个方向跑…… 开发区郊区某酒店，安安分分呆在房间里刷手机的霍明娜听到门铃声，开门一看，意外地道：“咦，小贝，你不在家里头休息跑出来做啥？” “我在家里才没法休息呢，明娜姐，我可以在你这里蹭两晚上不？十八号早上咱们一起去报道呀。”贝忆莲讨好地双手合十。 霍明娜好笑地让她进房间。 贝忆莲算是霍明娜的粉丝，小姑娘在第一轮试炼时没撑到第三关、错过了跟霍明娜同场；后来驼宝山事件时看到有勇有谋的霍明娜简直惊为天人，第二轮试炼幸运地给安排住同一家酒店，便没少追着霍明娜跑。 往沙发上一坐，贝忆莲就忍不住对崇拜的大姐姐抱怨：“我爸妈真的是，没外人时就老把重视我关心我挂嘴上，家里来外人，我就要靠后了，什么都没有他们的面子重要，就为了听人家几句吹捧好话，完全不管我的想法的，明娜姐你都不知道，我的房间都快成菜市场了……” 分体范娴穿墙飘进霍明娜的房间，看到的就是她看好的斥候料子贝忆莲正纠缠着她看好的军师料子霍明娜，喋喋不休撒娇卖痴。 “嗯……她在也行，也不是派不上用场。” 视线在贝忆莲身上停留了两秒，分体范娴无所谓地从厨房抹布大小的能量身体里，掏出了个完完整整的大师兄。 第66章 穿越位面 “魂穿异世 第66章 穿越位面 “魂穿异世 顶着(￣ー￣)脸的大师兄在客房内一现身, 坐沙发上的俩弟子都木住了。 凌空站立、脚底离地板约莫半米高的大师兄低下头看向两人，貌似友善地道：“霍师妹，贝师妹, 别来无恙？” 贝忆莲眼白上翻, 都来不及掐自己人中便不声不响地厥了过去。 “喂……喂！”霍明娜赶紧拽住贝忆莲的胳臂免得她从沙发上滑下去, 手上使着力，面上还不得不极力对大师兄挤出假笑，“大师兄来了啊, 是是是有事要交代我们吗？” ……在大师兄手里吃过好几回硬亏的霍明娜抗压能力还是很高的, 学习能力也很强, 语气里居然连一丝怨怼都听不出来，甚至还努力表现出了几分欢欣热情。 大师兄满意地点点头，人的潜力都果然都是逼出来的，就霍明娜现在这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抖擞样儿，哪还看得出她半个月前还是无法忍受被造黄谣就辞职躲回老家的脆弱小白领？ “为兄确实有些私事需霍师妹相助。”大师兄切换成( *￣▽￣)脸, 温和地掏出两块小木牌，往霍明娜递过来，“此乃门中一处小秘境通行信物，霍师妹拿好，随为兄走一趟。” 这两块小木牌长得和先前试炼里发过的“试炼腰牌”大小差不多, 只不过没有试炼腰牌上的图形、只是光秃秃的木牌子；不过霍明娜这功夫也没余力去关注这个木牌为啥没图像，她只来得及紧张地看了一眼已经厥过去的贝忆莲。 内心挣扎了半秒钟，霍明娜硬着头皮强笑道：“大师兄，贝师妹还年轻, 心性不定，我与你一起就好，不用带上她了吧？” ( *￣▽￣)脸的大师兄语气依然温和, 态度却不容拒绝：“霍师妹此言差矣，正因贝师妹心性未定，才要多加历练。莫要耽搁时间了，霍师妹，将信物放到她身上去。” 霍明娜轻轻地、尽量不显眼地长吐了口气，面上带着笑，以英勇就义的姿态坚强地接过了两块小木牌。 没办法，她实在太了解面前这个表情包怪物的行事风格了……再多废话几句也不过是先吃点苦头再乖乖就范，没必要去犯那个贱。 没时间让霍明娜想东想西，确认俩人都拿到了小木牌，大师兄便手一挥、把霍明娜也弄昏睡过去。 让大师兄傀儡背下黑锅，范娴这才将大师兄收回分体空间内，厨房抹布大小的能量身体直接一个旱地拔葱、几秒钟就蹿到了大气层外。 入了门的弟子，身上纹身一样魔纹是范娴魔改过的带符文的精神烙印，理论上来说，范娴可以通过这个烙印把弟子们拉进同一个精神矩阵里，然后利用矩阵核心把弟子们意识体收集到一起、再用分体揣上同胞们的意识体去穿越位面。 这个想法吧……在实际地尝试过用分体去穿越位面后，范娴就发现行不通。 就算有她的意识体作为屏障、可以保证弟子们能抵挡住光速穿行的压力，但穿越位面时不同宇宙间的轻微摩擦、排斥或者震荡之力，就足以把半神之下的意识体搅成碎片…… 吐槽了一句“魂穿异世界果然都特么扯淡”后，范娴也只能另外想辙。 没多会儿，范娴便在宛如多元宇宙图书馆中的神权碎片知识库里找到了办法——以多元宇宙众神锚定信徒的方式锚定同胞们的灵魂，再用分体独个儿去穿越多元宇宙、抵达外位面；最后以多元宇宙众神召唤信徒的方式，把已经成功锚定的同胞们的灵魂拓印出一个倒影、拉到外位面去。 这个办法稍微麻烦了点，但谁让范娴这个半步半神的资历太浅、还不如一些中魔位面的大魔法师呢？人家只需要精神矩阵就可以锚定锚点，而范娴在这方面的操作还做不到那么精确……她只能简单粗暴地把有她的精神烙印的人意识体整个儿拉走，没法儿做到只进行灵魂锚定。 没法用魔法手段搞定，那也就只好上物理手段了，发到俩同胞手里的光秃秃小木牌，其实就是范娴自己给自己打的“神物”——十字架泥塑像都能当神物使、让人跪拜叩首，那范娴亲手削的小木牌当然也行。 宇宙中，只有厨房抹布大小的分体范娴顶着宇宙罡风光速飞行。 速度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分体范娴感知到的宇宙空间开始出现一层薄薄的、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膜”。 “到次元壁了，效率比上两次高了不少，看来穿越位面这种事，也是熟能生巧。”范娴心中默默估算了下抵达次元壁的时间，心中大定。 只要是熟能生巧的技艺，就不存在门槛之说……她有的是恒心毅力达到这个生巧的境界。 范娴产生这个念头不久，只有厨房抹布大小的分体就穿过了某个看不见的屏障，出现在另一个宇宙空间中。 这个未知宇宙的星系与地球人熟知的星系完全不同，不过对天文没啥爱好的范娴并没兴趣关注这些……穿越过来的她，先感知了一下自己首次尝试锚定的两名同胞，霍明娜与贝忆莲。 跨宇宙感应信徒的难度还蛮大，抹布大小的分体范娴孤零零地飘在未知宇宙里发了好会儿呆，才隐约捕捉到一丝丝微弱的联系。 “卧槽，才跨了一个位面联系就这么淡了？这距离要是远点儿可怎么搞？” 范娴的抹布分体皱成了一团，开始思索原因。 “即使是单方面的锚定，理论上来说也应该能跨位面召唤信徒才对……虽然说我作为半神的资历弱得不能看，但我跟神权碎片契合度是很高的，我应该可以借用这块碎片原主人的一部分权能才对的啊？” 把各种不成功的缘由都梳理了一遍，范娴总算找到根源：她虽然因着自身有空间系天赋的关系可以借用神权碎片拥有者的权能，但她不知道神权碎片拥有者的神名，自然不被多元宇宙承认为众神之一……哪怕是边边角角的弱鸡神、被流放淘汰的上古旧神堆里，也没她的位置。 “……曹。”分体范娴骂了一句脏话。 权能可以借用，神名可不能乱借，那特么是有概率会把真神引出来的——那乐子可就大了。 “算了，回头我自己捏造一个假神名先用着吧，现在还是先试一下我这个办法行不行得通。” 分体范娴左右看了看，选中一颗有大气层的星球，飞了过去。 多元宇宙中，魔法位面是极少数，或者说，能顺利诞生中、高等文明的位面其实都不多……很多位面要么一直在低等文明循环，要么索性就是死位面，哪怕是诞生出多个适合生物生存的星球，也连一个原始文明都孕育不出来。 这个离地球位面最近的未知位面，显然就是后一种情况……分体范娴飞进这颗有大气层的星球溜达了两圈，只看到一堆奇形怪状的节肢动物异形怪物，连哺乳动物都没看见，就更别提智慧生物了。 随便选了块儿陆地降落，范娴放出大师兄傀儡，刷刷干掉了两只长得奇形怪状的异形怪物。 把这两只怪物尸体拖到一起，分体范娴便开始努力地召唤她锚定的俩同胞。 在双方联系极其微弱的情况下，隔着次元宇宙去感知锚定同胞的存在、拓印锚定同胞的灵魂倒影、再把俩同胞的灵魂倒影精准地引导召唤到自己的分体身边来……不得不说，这是个异常艰难的精细活，难度和用绣花针在米粒上雕鬼工珠差不多。 费了不知多少心力、连范娴的分体都皱巴成一团了，才终于成功把两同胞的灵魂倒影召唤过来。 于是……光是看到大师兄便晕厥过去的贝忆莲，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身边不仅站着大师兄，还趴着一只长得非常随意的异形怪物。 贝忆莲：“……！！” 与贝忆莲同时幽幽醒转的霍明娜，在看到大师兄之余，也看到了一只……理论上来说应该只会出现在电影cg里的异形怪物。 霍明娜：“——？！” 惊吓之下大脑一片空白的霍明娜，又看到她眼前这只外貌过分狰狞丑陋、像是用多种节肢昆虫拼凑而成的巨型怪物，脑袋上成排鼓起的五只眼睛正在努力往上翻出眼白，长满细密尖牙、牙齿还一层又一层深不见底的口器中，正在吐出一串串儿的白沫沫。 霍明娜的抗压能力还是很强大的，被眼前的异形怪物吓得思维都有些迟滞的她，这功夫还能有余力去看一眼大师兄的反应。 顶着一张(￣ー￣)脸的大师兄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她和那只异形怪物的正前方，这种淡然的态度让霍明娜稍微安心了一点点——不管她即将面对什么，这至少说明趴在她旁边的异形怪物不会忽然暴起把她一口吞掉。 神经紧绷的霍明娜本能地尝试着站起身远离身边的异形怪物——然后她就感觉到哪里不对。 稍稍低下头，醒过来就被身旁的怪物吓到大脑冻结、无暇他顾的霍明娜，终于看到了……自己那庞大丑陋、被厚厚的几丁质覆盖的怪物躯体。 而她的双手……不对，她的上肢，也变成了沿着怪物躯干两侧成列生长的、六条狰狞的节肢臂。 霍明娜：“啊啊啊啊——！！” 异形怪物没长声带，只会震动细长口器内的特殊器官发声；于是正从灵魂深处发出撕心裂肺尖叫的霍明娜，便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正在发出的“嘶——嘶——”诡异鸣叫声。 第67章 未来可期 分体范娴震 第67章 未来可期 分体范娴震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虫族是种什么体验？ 好消息是同为虫族的怪物不会把自己当成一盘菜, 坏消息是……会被自己丑到崩溃。 霍明娜看不见自己长啥样，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好像多了几只出来，视距变得很长、视野变得很宽, 胳膊腿啥的也变成了复数……她简直要疯掉了, 歇斯底里地冲着大师兄“嘶——嘶——”咆哮。 没有感情的冷血大师兄并没有理会崩溃的霍明娜, 反而抬脚踹了下旁边那个一直在翻白眼吐泡泡的宽嘴巴异形怪物：“别装死了，贝师妹，醒了就起来。” 霍明娜：“——？！” 霍明娜惊悚地看向还趴在地上不动弹的异形怪物——贝忆莲？？ 霍明娜更加愤慨地朝大师兄疯狂输出：“嘶——嘶——！！” 大师兄这才转头看向霍明娜, 几笔简单线条组成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ー￣)霍师妹感觉如何, 这具躯壳是否适用？” 被大师兄踹得晃荡了下也毫无反应、趴地上吐泡泡的贝忆莲, 猛然抬头，硕大脑袋上那排只是看到就会让人生理性不适的昆虫复眼惊悚地看向霍明娜。 呆滞两秒后，还没意识到自己也被“变成”超大号虫族怪物的贝忆莲，悲愤地一跃而起、扑向大师兄——大师兄怎么可以把风光霁月的明娜姐变成这么可怕的样子！！ 大师兄白袍下摆伸出来一条水桶粗的黑亮触角，啪一下就把原地弹跳三米多高的贝忆莲给拍进了地里。 也准备一涌而上咬死大师兄的霍明娜身形一顿。 ……这大概就是热血少年和成熟大人之间最大的区别了, 少年人总是容易冲动，而成年人多少还是会权衡下利弊。 不过大师兄显然不是那种能放人一马就会放人一马的人，即使霍明娜已经及时悬崖勒马，把贝忆莲拍进地里的那条水桶粗的触角还是毫不客气地朝暴露了攻击意图的霍明娜横扫过来，把体重以吨位计的霍明娜给抽得横飞出去、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勉强停下。 二十秒后, 被大师兄的触角拖回来的霍明娜，又给扔在了半截身体还陷在地里的贝忆莲旁边。 “霍师妹，贝师妹，你们俩现在冷静下来了吗？”大师兄高冷地道。 虫躯几乎散架、痛得多条胳膊腿都在抽抽的霍明娜虚弱地发出“嘶……嘶……”声。 半截躯体陷在地里的贝忆莲没有发声器官, 她自己能看到的话多看一眼都会做噩梦的宽大口器中无力地吐出白泡泡。 “很好。”大师兄貌似满意地点点头，手指随意地朝两人比划了下，“别耽搁时间了, 站起来走一走，动一动，让为兄看看你们俩是否还能随为兄做事。” 霍明娜和贝忆莲还没有蠢到以为不能帮大师兄做事就会被放过，两人都强忍着恶心、努力地尝试着用这具丑陋的虫躯爬起身。 这么一动弹吧，两只虫……啊不，两人的虫躯区别还挺明显的，躯干较为圆润的贝忆莲的前肢只有一对且相对短小，后肢多对且十分发达，可以轻易地做出蹦跳动作，但不会步行；躯干较长、长着多条前后肢的霍明娜呢，则爬行起来非常快…… 努力适应着船新版本身体的俩人眼泪都快下来了，虽然她俩自己看不到自己现在到底完整的样子是啥样，但就只她俩互相都不敢多看对方几眼这一点，就足够让霍明娜和贝忆莲留下心理阴影。 飘在两人头顶的分体范娴，也在认真地观察笨拙地按大师兄吩咐行事的俩弟子。 不习惯长了多条胳膊腿的霍明娜走几步就会顺拐，不适应当大号变异跳蚤的贝忆莲也很容易蹦两下就摔倒，但分体范娴仍然很满意：“还行，拓印过来的灵魂倒影果然还是可以跟外星生物的空躯壳适配上的。虽说因为跨物种的关系这身体用起来不顺手……不过这不重要，能用就行。” 观察了会儿，确认霍明娜和贝忆莲虽然仍有些蹒跚学步、但确实能把这么大的异形怪物躯体“发动”起来，大师兄便道：“行了，你们俩跟我来。” 把勉强地支配着十几条腿艰难行路的霍明娜和三蹦一摔的贝忆莲领到一处虫巢入口前，不当人的大师兄大手一挥，再次发出冷酷无情的命令：“你俩进去，把里面的虫子都杀光。” 霍明娜贝忆莲两个脑袋上十几只眼睛同时惊恐地看向大师兄：“——？！！” 大师兄见两人站在原地不动，脸色一变：“( ≡ _ ≡)怎么，为兄的话都不管用了吗？” 只能发出“嘶嘶”声的霍明娜和没有发声器官的贝忆莲，在这一瞬间内心骂出了这辈子所有的脏话。 两人加起来十几只眼睛看向大师兄的眼神儿都骂得很脏，不过到底没有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反应，终究还是在滔天的愤恨中钻进了虫巢。 这颗只有虫子的星球自然也是存在物种竞争的，分体范娴特意找来给俩弟子用的虫躯就是隔壁区域的“霸主”，和这块地头上的虫子是天敌；两弟子刚被大师兄逼进虫巢，铺天盖地的大大小小异种虫子就朝她们杀来…… 霍明娜发出绝望悲愤的“嘶嘶”声，贝忆莲吐的白沫沫都快把她半张虫脸给糊住了。 说起来惨烈，但其实嘛也还好……她俩用的虫躯好歹是巨无霸级别，一般异种虫子连她俩身上那层几丁质外壳都咬不破；就算俩人连正常的行走跑跳都勉强，哪怕只是摔倒了在地上滚个几圈呢，也能灭杀掉不少对手。 跟进虫巢的分体范娴就完全不带操心俩同胞安危的，仍然在客观地评估着俩弟子的表现。 “物种跨得太多了果然操控起来麻烦，连霍明娜都没法很好控制住肢体平衡，换成运动神经差点的，像是贝忆莲，果然就只会更糟糕。” 眼见贝忆莲进了空间相对狭窄的异种虫巢仍然三蹦一摔，分体范娴暗暗摇头， 念动力是需要一定的空间感、运动神经和逻辑运算能力的，这也是范娴在实验把同胞们带出地球方式时首先想到霍明娜的原因，；毕竟同胞们的灵魂倒影拉到外位面后需要寄身躯壳，而掌握陌生躯壳就很需要运动神经和空间感方面的能力。 通常来说，大部分正常人多多少少都会有那么点儿空间感，只有极少数人会毫无空间感，也就是大路痴兼迷糊蛋，在自家家里都能随时踢到凳腿或是被家具绊倒啥的。 贝忆莲作为一个正常的高中生，空间感自然也是有的，但是运动神经明显要差一点，体现出来就是平衡方面的掌握比较弱。 “运动神经差的人还蛮多的，看来不能简单粗暴给所有人都准备虫子躯体了。”分体范娴的一个角皱了起来，“但是就为了自己方便，去偷偷干掉外位面与人类相近的智慧种族也不是那么回事……算了，大不了等众魔之神给我搞到定位后，我先进那个魔法位面去偷一批尸体好了。” 正琢磨着调整计划呢，分体范娴忽然感知到俩弟子的灵魂倒影状态产生了变化。 “——嗯？”分体范娴立即将注意力集中到正破罐子破摔地在虫子堆里打滚的两人身上。 果然……被范娴塞进虫躯里的两人的灵魂倒影，精神波动都很大、很强烈；强烈到她俩明明只被要求操控了不到半小时的虫子躯体，两人的灵魂强度就出现了较为明显的增长。 分体范娴震惊得皱巴的角都撑平了。 卧槽——只是把她俩带过来“试用”一下“穿越载体”，她俩受到的刺激居然不比在她苦心筹备的试炼环节里少多少？！ 分体范娴恨不得把自己的厨房抹布化身捏成人型，然后用两只手重重地击个掌来表达内心的激动。 饺子不仅成煮着吃，还能煎着吃——这是分体范娴这功夫心里唯一的念头。 她光想着地球是无魔位面、能把同胞刺激到突破超凡门槛就不错了，反正地球还有科技可以用，而正国的火力储备一向让人很有安全感，魔法加科技，怎么着也应该可以跟入侵位面刚个正面……她怎么就没有想到晋升超凡的同胞们，还可以再想办法往上提一提实力呢！ 什么运动神经差的同胞控制不好虫族躯壳，这能叫事吗！人的潜力都是逼出来的，不加大力度去压榨一下，她怎么可以自以为是地认为同胞的上限就摆在那、就已经没法儿提升了呢！ 动辄晕厥过去的贝忆莲都能抱成一圈在虫巢里打滚、碾出一地大大小小的异种虫子残渣了，事实已经证明她的同胞们还是有大把潜力可以挖掘、未来可期的嘛！ 半小时后，承受力超过刺激上限的霍明娜与贝忆莲，相继在虫巢深处昏死过去， 她俩“断线”时，虫躯外壳上已经沾满了各种异种虫子的残留物……其污染眼睛的程度即使是老美的恶趣味b级片也望尘莫及。 分体范娴操控着大师兄傀儡把两人的虫躯从虫巢深处拎出来，扔进水里清洗干净，收进本体空间内；然后又用大师兄到处去找大体型、外壳厚、不容易磕碰坏掉的异形虫族怪物，击杀后宝贝地收进空间…… 第68章 自愿原则 “不好说， 第68章 自愿原则 “不好说， 一月十六日, 周二。 顺安市开发区学院路162号，外观看上去像是一座走低调奢华风格洗浴中心……的城堡型建筑，正在进行加急施工改造。 这座看起来像是洗浴中心的城堡建筑, 原来的主人是本地的一个大贪官, 十几年前在顺安这种穷得叮当响的地方硬是捞了几个小目标出来, 还掷巨资在市区里搞了个城堡似的“x府公馆”出来，可谓嚣张得没边。 随着原主人的落马，这栋建设时花了几千万（十几年前的几千万）的城堡豪宅也自然也被政府收回了。 后来么有人提议把这座城堡公馆改成酒店为地方上创收, 但是提了几年都没成, 反而是一直在扯皮产权啦、归属啦之类的问题, 甚至还出现过类似把这座光造价就高达几千万、算上地皮地段通胀翻倍不止的豪华建筑低价打包转给私人运营等奇葩提议…… 嗯，这也是王市长两年前被平调到顺安市来收拾烂摊子的原因之一，老王的前任就是倒在这座城堡公馆的处理问题上的。 现在么，学院路162号的城堡公馆，算是找到了它的新去处……豪华得像是开发商骗人买房专用门头的临街大门上, 挂上了《正国超能研究所》的牌子。 公馆本身设施是很完善的，要改酒店的话不夸张地说只要把房间门牌号都挂上就行……不过既然是拿来当超研所基地，那要改造的地方就多了，实验室、训练室啥的，都得改过才能用。 已经在超研所工地上蹲了两天没挪窝的王市长顶着两个夸张的黑眼圈, 疲惫地对坐在他对面的人确认道：“你是说——大师兄让你通知所有的弟子明天早上去奥体中心集合，听他讲课？” 神色比王市长还憔悴的霍明娜麻木地点点头，又麻木地补充：“不光记名弟子，那四个杂役弟子也要去, 他说一个都不能少。” 王市长看到霍明娜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便想到了什么，面露同情之色：“昨天大师兄去酒店里找你，是不是又……做了啥子？” 王市长故作不知还罢, 他这么关心了一句，霍明娜委屈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王市长：“……” 王市长赶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霍明娜也只是稍微情绪崩溃了一下下罢了，用力擦掉流淌下来的鼻涕，万分沉痛地道：“王市长，麻烦你……通知其他人的时候，提醒一下大家，务必、务必要做好心理准备。” 王市长“啊”了一声，霍明娜抽了下鼻子，又一脸悲壮地道：“具体原因我不能说，总之，大家这次一定要拿出必死的决心去面对艰难险阻，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一定要坚强面对。” 听她说得这么严重，王市长冷汗都下来了。 王市长看人的眼光还不错，他知道霍明娜并不是会口花花的人，她从来说话做事，都言必有物；她既然这么凝重地刻意交代，那就说明这次大师兄就没打算让弟子们好过。 至于霍明娜不能直言的缘由么，王市长不用问都知道必然是大师兄做了什么手脚，所以他也不会在这上面多问，思索了下，谨慎地道：“小霍，大师兄这次也是一个人出面，给你们‘代师授课’？” 霍明娜能听懂王市长想问的是什么，悲痛脸道：“是，师叔没来，明天可能也不会来。” 王市长懂了，看来明天这一遭是“驼宝山公开课”的复刻……以霍明娜的反应来看，大师兄这次准备给弟子们的刁难大概率会更加凶残。 “我晓得了。”王市长神色郑重地道，“小霍你回去好好休息，其它事情就不要操心了，我们都会处理好的。” 身处凄风苦雨中的霍明娜总算是感受到了一丝丝温暖，感激地冲王市长点点头。 既然大师兄这回是摆明了要绕过昔娘子来折腾人，那么不管最终决定去不去、去的话又是什么个章程，都没必要让只是被大师兄胁迫的霍明娜背锅，更不能事后怪她“知情不报”——这也确实怪不着。 但是局外人可以理智地认识到大师兄才是罪魁祸首这个问题，而局内的人，例如即将要被大师兄召去“听课”的弟子们，就不一定都能这么理性……毕竟任谁去让苗壮士那种怪物捶到住院，心里都是不可能没有怨气的；那么为了避免弟子们中间出现矛盾、怨言、迁怒，王市长就不打算让霍明娜在这事儿里露头了，最好连她“知情”这一点都先抹干净。 以霍明娜的智商自然不会连王市长的好意都看不出来，再三道谢后告辞离去。 送走霍明娜，王市长便立即联系叶组长，把情况说明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叶组长沉默了几秒钟，才一言难尽地道：“这个李凌风……他跟咱们这些凡人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不好说，也许是受什么刺激了吧。”王市长尽量文雅地道，“上回这个李凌风打着掌门首徒的名义就把我们五个（混进玄蛟派的）同志折腾得不轻，这回我们有三百多个同志，还不晓得他又要搞出啥子鸿门宴来。” 叶组长在电话那头“嘶”了一声。 归根到底，还是官方这边和玄蛟派的联系太松散，没有和玄蛟派高层直接沟通的渠道，才只能任由李凌风这个大师兄挡在中间上下其手还无可奈何。 但是吧，官方这边又不便过于主动，更不能去求着和玄蛟派建交……任何关系的建立都是有所求还暴露了自己有所求的那一方要让出主动权，玄蛟派还拿捏着全球独一份儿的超凡渠道——不掌握好这个分寸，后患可是无穷尽的！ “……我的建议，还是采取自愿原则吧。”沉吟了会儿，叶组长才开口道，“咱们尽量把具体的情况都告知给我们的同志，然后让大家伙儿商量着决定到底要不要先委屈求全、渡过这一关。这样，搞个投票好了，少数服从多数。” 叶组长这个说法，其实就是在委婉建议弟子们都先捏着鼻子认栽了——谁让大师兄嚣张到放出过“撵谁出门派只需一言而决”的狂词呢！大家伙儿好不容易才获得的超能力，就这么放弃掉实在很可惜的！ 王市长当然也舍不得让自家超凡们半途而废，打这个电话给叶组长请示，只不过是一种表态罢了，当即从善如流应下。 跑到乡下外婆家躲清静的段元凯接到市里打来的通知电话，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可以不去吗，我装病……不是，我真生病了，这会儿在我外婆屋头养病呢，我不去行不行啊？”拿着手机的段元凯都快哭了。 他可是看过驼宝山事件的现场监控直播的！ 当时看着监控画面里的霍明娜、范琼英她们被僵尸怪物苗壮士爆锤，段元凯还有心情酸一下她们的超能力，换成是自己要去吃那种苦头，他可不一定顶得住——试炼里被怪物杀了不会死，现实里可是会真的死人的！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耐心安抚了段元凯几句，然后把他拉进一个全员禁言的微信群，让他考虑好后在群里投票。 挂掉通知电话，段元凯是再也没有心情上网和兄弟们闲聊打屁享受吹捧了，整个人窝在炉子边缩成一团，一脸的挣扎纠结。 他也就是性情敏感了点、抗压能力差了点，脑子是没啥毛病的，当然记得大师兄那些犹在耳边的威胁的话……这货压根没把入门的弟子放在眼里，给他机会的话，他是真的会把他们这些好不容易才混进玄蛟派的弟子扫地出门。 虽然说被一大堆人纠缠着想要蹭好处确实很烦，连和他们家矛盾特别大的亲戚家都想利用他当网红更是烦上加烦，大师兄的存在更让人如芒在背——但段元凯确实还是更愿意当超能力者！ 相比起平平无奇男大生的人生，超能力者的人生实在太过精彩安逸舒适了！ 别的不说，他甚至连校门都还没出、实习都还没参加过，就已经编制在身——省里和中央鼎力支持的超研所经费充足，他们这些超能力者的待遇都超好的！ 满打满算才当了几天超能力者，这就要把满身的光环还回去……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如是反复纠结了半小时后，敏感脆弱的男大生委屈巴巴地在禁言群里投了赞成票。 另一边，辞别王市长的霍明娜开车返回了酒店。 酒店客房内还保持着昨天大师兄离开后的样子……沙发靠垫落在地上没人捡，贝忆莲点的奶茶还搁在茶几上，珍珠都泡涨了也没人喝。 一脸生无可恋躺在床上的贝忆莲听见开门声，爬起身见到回来的霍明娜，眼泪便汹涌地流：“怎么办啊明娜姐，明天咱们还得去那个秘境吗，就不能不去了吗，我真的不想去了……” 霍明娜心酸地上前搂住哭得像个孩子的小姑娘。 昨天下午那一遭……霍明娜很清楚是自己牵连了小姑娘，大师兄摆明了就是冲她来的。 不然的话，呃，贝忆莲至少还能再多当两天无忧无虑的大孩子。 两个最清楚明天将要遭遇什么的姑娘抱头哭了一场，坚强的大姐姐霍明娜抹了把眼泪，把王市长的交代给贝忆莲说了下，又叮嘱小姑娘道：“我们俩也要加群投票的，你记得不要和任何人说你知道明天听课的内容，知道吗？绝对对谁都不可以说，不然的话，晓得你提前知情的人，搞不好就会把受的罪迁怒到你和我头上。” 贝忆莲呜咽得很大声：“明娜姐，你不说我也不敢说的，我要是说了大师兄不会放过我的，呜呜呜呜~~~~” 霍明娜沉默不语。 她其实并不是不能扛事的人，如果说出实情的后果只不过是被迁怒的话，她是肯定会把昨天经历的一切如实告知王市长的。 让霍明娜不敢吱声的，是昨天她们醒来后，还留在这个房间里等她们清醒的大师兄留下的威胁……时隔十几个钟头，霍明娜脑子里还清晰地记得那个无脸怪物用慢条斯理的语气说出来的话： “为兄想给师弟师妹们一个惊喜，今日之事，还望霍师妹、贝师妹暂不必对外人道。” “若是坏了为兄一番苦心，让诸多师弟师妹没了惊喜，霍师妹，贝师妹，你二人就且留在那方小世界为我派看守秘境罢。” 第69章 师门杂务 修仙门派的 第69章 师门杂务 修仙门派的 一月十六日, 周三。 早上八点，名义上已经是玄蛟派弟子（含四名杂役）的三百二十九人便陆续抵达奥体中心。 昨天投票中全员一致投出赞成票的众人，这会儿的精神状态区别倒是挺明显的……有精神抖擞勇于面对挑战的周老者、朱局长、梁主任等人, 也有瘟鸡似的段元凯、贝忆莲等人, 还有做好了心理准备、反应还算平常的陈沐辰、邵梦妍等人。 至于329人中还没获得超能力的四名杂役弟子, 则是紧张忐忑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幻想着能在大师兄的“带师授课”中获得机遇赶上大部队。 这回奥体中心的安保工作不像先前试炼时那样严格，肖司令已经带着大部队回省城驻地去了, 只留下孟政委和两个班的战士在这边帮忙；至于先前从各乡镇街道派出所调来帮忙的民警嘛……则是忙着在外围布控, 主要工作是驱逐闻着味儿赶来蹭热点的自媒体网红。 现在让官方头痛的已经不是拿腔拿调的传统媒体人了, 毕竟那帮人发表的高论已经没多少国民买账，博出位搞大新闻的媒体记者才刚露出屁股呢，广大网民就会把这帮货冲个细碎，都不必官方下场。 现如今最为难缠的，变成了各种搞自媒体的网红主播……这帮人是真的难缠, 还无孔不入不择手段，就超研所挂上牌子这两天，警方就不晓得驱赶过多少回拿个手机就敢翻围墙跳进去骚扰工地工人的大小主播，无人机都击落了十七八架。 外面的纷纷扰扰暂时打搅不到奥体中心主场馆里的超凡和预备役超凡们，时隔两日又重新聚到一起的大伙儿这会儿都在扎堆讨论着今天大师兄这堂“公开课”到底会玩啥套路。 “没啥子好怕的, 先前我们还只有五个人勒，他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现在我们这么多人了还怕他做什么，管他有啥子阴谋诡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了。”精神矍铄的周老者中气十足地表态。 周老者的话在同样战意盎然的朱局长、匡副所长、前武警前特警啥的弟子堆里很有市场，不少人纷纷应和。 丧气地坐在角落里的知情人贝忆莲见他们一帮人说得热闹，一句话也不插嘴, 只是默默地啃着手里的鸭脖。 另一名知情人霍明娜神不守舍地坐在范琼英身旁，无意识地扣着自己的指甲。 心大的范琼英并没留意到好姐妹的低落，还在絮絮叨叨地和亲侄女唠家常：“……小范娴你回头要不和我回一趟新场，等超研所这边喊我们报道了我们再回来？这城头简直呆不下去喽，我这两天想出去买点菜都买不成……” 范娴乖巧听着亲姑妈的抱怨，不时符合两句：“昨晚上还有人拿竹竿绑着手机举到我窗子这边来偷拍勒，这些人简直想出名想疯了，回新场清静两天也好……对了英嬢，哥不是过年前后要回来的么，和我们错过了咋个办？” 范娴提到的“哥”是范琼英的大儿子，提到这个儿子，范琼英就喜忧参半，嘴上只道：“管他勒哦，他那么大个人了，我们不在家他还会饿死？不用理他。” 讲完这句，范琼英想到了什么，又赶紧道：“你家哥打电话找过你没得？” 这个“你家哥”指代的仍然是范琼英的儿子，范娴一见姑妈提到自己的儿子就先问儿子有没有找过她，心里便有了个谱……看来她那个不咋省心的姑表哥打过电话给姑妈，或许还提出过让范琼英为难的要求了；而已经被她提醒过的范琼英，这次没有满足儿子的无理取闹。 “这个倒没有。”范娴老老实实地道，“倒是小红妹在微信上问过英嬢你的事，她怕你是着别人骗了，去拍那种弄虚作假的短视频引流，我和她说我们这个事情是有政府参与的，我们还经常能看到王市长，她就相信了。” 提到女儿小红妹，范琼英嘴角不自觉浮出笑容，又不想在小辈面前失态努力压了下去：“还是小红妹贴心，就是她那个工作也不晓得是咋搞的，都快过年了还不放假……” 范琼继续扮演贴心好侄女，附和着范琼英把姑表妹为数不多的优点捡出来夸…… 姑侄俩说得热闹，旁边心不在焉的霍明娜也渐渐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范娴身上。 在霍明娜心里范琼英是个古道热肠的好大姐，而范琼英的侄女呢，则是个乖巧听话老实本分的女大生……一想到这么天真老实的女孩子也要被丢去虫子堆里打滚，霍明娜心里就怎么都不落忍。 姑侄俩聊家常的间隙，霍明娜便忍不住开了口，委婉地道：“范大姐，这回大师兄开的课，我总感觉心惊肉跳的，恐怕今天这一关不好过，我们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才行的，我看……我们这回还是要大家抱成团，不管发生啥事情都优先考虑抱团，不然恐怕得不到吃（不得行）。” 霍明娜不敢直说所有人在不久之后都会变成虫族，暗示范琼英和小侄女不管遭遇了什么都要尽可能先冷静下来找同伴汇合，算是她能够做到的最大程度的提醒了。 范琼英是很信任霍明娜这个她所见过最聪明、脑子最好使的小姐妹的，当即认同地道：“阿个人（大师兄）心黑得很，找我们来肯定不会有好事。小范娴，一哈点不管他咋个吩咐、要我们做啥子事情，你都记到要离我和你明娜姐近一点。” 范娴表面上乖乖听话，心里却在想：“果然……如果能抱团的话，弟子们都可以从队友的存在获得慰藉，再身陷绝境也会觉得自己还有队友可以依靠，这可不利于磨炼心境。” “幸好，我已经提前考虑到过这一点了——难得有这种让所有人都能在新鲜感满值的情况下磨砺自身的机会，怎么能浪费掉呢？当然要利用到极致才行。” 弟子们或忐忑不安或斗志昂扬的等待中，时间来到八点半；众人前方，昨晚上才临时搭出来的主席台上，大师兄悄然现身。 已经看到过多次大师兄神出鬼没的众人反应还算淡定，和弟子们一道儿等在主场馆里的王市长还能仰起笑脸上前拱手打招呼：“李修士。” 不管黑成啥样也总会勉强做一下表面功夫的大师兄，也礼貌地拱手道：“老父母，在下又再次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只是举手之劳罢了。”王市长客客气气地道，“不知李修士此次召集弟子，是要上的什么课？如果这里的场馆不合适的话，李修士只管说说场地要求，我们这边能提供的方便一定会尽力。” 明面上是在问场地，实际上是么旁敲侧击问大师兄到底想对弟子们干啥……实在是一定要放妖魔鬼怪来痛殴众人，那好歹换个开阔地，别把主场馆给砸了——这座主场馆维修起来要花的经费，跟维修上回被砸的驼宝山山顶广场可不是一回事！ “有劳老父母费心了。”大师兄顶着一张( *￣▽￣)脸，貌似腼腆地道，“倒不必如此麻烦，鄙派有一处小秘境，已经多年未曾维护，如今已荒草丛生，长了许多蛇虫；在下此次不过是想领着众师弟师妹为师门做些杂务，打扫下那个闲置已久的小秘境、除除虫罢了。” 王市长神色一顿。 修仙门派的秘境长的蛇虫，大约不会是用杀虫剂就能除掉的……吧？ 没等王市长从大师兄这段听上去似乎没啥毛病的话中分析出个道道来，大师兄已经飘然走下主席台，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地朝众弟子中坐前排的周老者吩咐道：“周师弟，门中四名杂役弟子何在？将他们叫上前来。” 不用谁去叫，没能在试炼中突破自我、沦为杂役弟子的四人就面红耳赤地站起来，灰溜溜地走到人群前方…… 大师兄对着自家门下的“杂役弟子”就没对着王市长这个“老父母”那么客气了，板着一张(￣ー￣)脸从袖子里掏出个沉甸甸的袋子，随意地递过去：“这里头是329枚小秘境通行信物，去发给你们的师兄师姐。” 接过袋子的四人，有一种感激涕零的冲动——329枚通行信物，这是把他们四个也算上了的，没有扔下他们不管！ 人对自己没能得到的东西总是极其渴求的，其他人不想看到大师兄，他们四个就差临门一脚的倒霉蛋却是恨不得在大师兄眼皮下多晃荡几会，好去捞个当超能力者的机会……要是大师兄把他们四人的信物漏掉了，这四人才叫接受不能。 于是这四个心态还颇为积极的“杂役弟子”抱着一种感激的心情开始给大伙儿分发小秘境通行信物，而坐在人堆里的贝忆莲和霍明娜，两人已经几乎要瘫倒在椅子上了。 “小贝，你不舒服？”坐在旁边的沈紫涵注意到贝忆莲汗出如浆，小小声关心了一句。 “没、没事。”脸色惨白的贝忆莲强撑着紧张地摆摆手，又努力勉强自己坐直。 大师兄就在她前方不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站着，贝忆莲再有天大的抗拒心理，也比不过大师兄那句“看守小秘境”的威胁。 霍明娜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大冬天的，主场馆里的空调温度也没开多高，可她脑门上的冷汗就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淌……偏偏她还连失控尖叫几声发泄情绪都不敢。 两名知情人煎熬的等待中，所有记名弟子杂役弟子手上都被分配到了通行证物。 确认所有人都拿到“神物”，负手站在人群前方的大师兄便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符号自然地从(￣ー￣)切换成( *￣▽￣)，客气地对王市长道：“在下需先行一步去开启那处鄙派小秘境，稍后便会将众弟子接引过去，还请老父母为在下这班师弟师妹略作看护。” 一无所知的王市长自然是客气应下，把师弟师妹们委托给老父母的大师兄也像是特别放心地原地消失——其实是被早老就飘在场馆里等待的分体范娴收回了自体空间内。 至于拿到“神物”的众人，自然是像先前一样纷纷陷入昏睡中。 不知不觉在深度睡眠中渡过了快四十分钟的范琼英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遮天蔽日的苍翠森林。 g省的森林覆盖也很高，在农村长大的范琼英还不至于没见识到看到个森林就大呼小叫，所以刚醒过来的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好奇地张望了下四周，便准备扯开嗓子喊喊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 一张嘴，范琼英就发觉不对——她没找到自己的舌头。 不光没舌头，口腔内的感觉也怪怪的……嘴巴里面好像长了很多层牙齿，最外层的牙齿好像还漏着风，像是排布不紧密、且似乎没有嘴唇挡着牙龈似的。 后知后觉的范琼英，猛然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 做出低头这个动作时，范琼英就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立”了起来……从原来的位置上伸了一小节，大约是从眼眶到头顶的位置。 没等范琼英反应过来“自己的眼睛怎么还会换位置”，她就看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几丁质、排列看上去像是螃蟹肚子、还长着诡异花纹的前胸，四条并列在前胸两侧的毛蜘蛛腿一样的手臂。 与此同时，她还看见了自己的牙齿，准确地说，是看到了自己的下半张脸——朝前凸起、像鸟嘴又像乌龟嘴的上颌，壳包骨的上颌面下，还排布着一口暴起凸出的尖利獠牙。 范琼英：“——？！” 范琼英惊恐地转动脑袋想去看看自己的身后，而她头顶上那三只长在凸起肉瘤上的眼睛比她的脑袋可转动幅度更大，很轻易地就让范琼英看清楚了自己的全貌——她那像是穿着盔甲一样的前胸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比她前胸躯干部分大上好几倍的蜘蛛后体；而这坨同样覆盖着一层几丁质、长着诡异花纹的庞大后体，靠八条比她的手臂粗壮得多的、五彩斑斓毛蜘蛛腿支撑。 范琼英想从灵魂深处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可她做不到——她口腔内没有舌头，也没有别的发声器官，只有一层一层的细密牙齿。 连发声都做不到的范琼英发疯般地挥舞了好几下让她感觉非常怪异、像是寄生在她身上的毛蜘蛛胳膊，但这种程度的抓狂显然是不可能把长在她身上的“手”去掉的。 于是范琼英开始在地上打滚，用头去撞树，癫狂般地用长着好几层内外尖牙的嘴去啃树干…… 折腾了会儿后，没法从噩梦中醒来、也没法摆脱这具恐怖虫躯的范琼英开始笨拙地用八条毛蜘蛛腿艰难地在密林中行走，仓惶无助地四下寻找理论应该和她处境差不多的同伴们…… 第70章 问题不大 大伙儿都在 第70章 问题不大 大伙儿都在 距离范琼英直线距离十余公里外, 一条体型肥硕、体表覆盖着层层坚硬带刺骨质鳞片的巨大蠕虫，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从这具外形可以用狰狞来形容、头部和躯干都长了一层坚硬外骨骼装甲的蠕虫躯体里醒过来的……是霍明娜。 上次被投到高度疑似变异爬虫虫躯里的经历已经足够让霍明娜崩溃，而现在……醒来后发现自己的手足比上回更多、身体回馈给她感觉比上次更恶心的霍明娜, 只想死。 但她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没能维持太久……随着密集的“嗡嗡”声响起, 周围的密林里飞出来一大群形状类似蚊子、但比蚊子要诡异可怖得多的长嘴飞虫。 这群飞虫在静静注视了霍明娜变成的超大型蠕虫两秒后, 便振动翅膀、发出更加密集的“嗡嗡”声，凶狠地朝霍明娜扑来。 “去死啊啊啊啊啊——！！” 从灵魂深处发出狂怒愤恨怨毒尖叫、但其实只是头部口器蠕动了两下，这次不幸地没有分配到发声器官虫类的霍明娜, 发疯般地人立而起, 挥舞着长在躯干两侧的百多条又粗又短又有力的肉足, 将自己庞大的肥硕身体当武器，往蜂拥而来的虫群压去。 另一边，同样是无论多悲苦也无法发声的范琼英，在步履蹒跚地离开“出生点”约十几米之后，便惊恐地发现前方出现了一群数量非常多的变异蝗虫。 这些变异蝗虫每个都有矿泉水瓶大小, 收在身后的翅膀像小刀子一般闪着寒光，头部长着锋利的口器，有的停在树上，有的停在草地上。 发现范琼英变成的变异蜘蛛后，这群原本在啃噬树皮树叶草叶的蝗虫都停下了窸窸窣窣的啃噬动作, 一双双昆虫复眼朝躯体“肥美”的范琼英看过来。 时间仿佛暂停了半秒钟，时间开始运动后，原本就成群结对的变异蝗虫便铺天盖地往范琼英席卷而来…… “……！！” 不太能控制好蜘蛛腿、行走非常费力的范琼英在这个瞬间被激活了这辈子所有的潜力，居然在连续摔倒几次后便能狂奔了起来…… 范娴并没有过多关心正亡命乱窜的亲姑妈, 此刻她的分体化身正漂浮在一处小山谷上空，关注着散落在这个小山谷各处的五条大虫……五名弟子。 而这五个让分体范娴不得不多操点心、多盯着点儿的弟子吧……正是段元凯和四名杂役弟子。 段元凯是特殊天赋暴露后被范娴硬生生拽进超凡门槛的，而那四名杂役弟子呢, 则是因为自身存在较大的破绽、连在范娴费尽心机折腾出来的集体试炼里都没法蹭上通关顺风车的弱鸡（相对其他弟子而言）——范娴既然舍不得浪费掉他们的天赋、想把他们也培养成地球战力，便也只能多费点心了。 此时，这五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相上下的弱鸡，还在自己的“出生地”磨蹭徘徊，看得分体范娴直摇头。 “段元凯这天生小弱受的性格也就算了，你们四个浓眉大眼雄心勃勃的老哥老姐，怎么也这么拉呢？强者之道有进无退，犹豫就会败北，这种道理不应该让别人教啊。” 沦落到只能当“杂役弟子”的四人，由三男一女组成，分别是混过社会的花臂老哥、警察系统内的一名搞内勤的小哥、一位四十来岁的个体户中年妇女、一名年龄与段元凯相近的待业（无业）小伙。 花臂老哥是应试选手中唯一的一名档案在身的前科者，被拘留留档的原因是见义勇为但用力过头，意志和心性其实是过关的，短板在智慧方面——倒不是学历方面的问题，而是脑子转得慢、有点儿糊里糊涂，跟不上趟。 内勤小哥的短板和花臂老板相反，短板在心性不足、太过心机上……大师兄彻底不当人的《屠城》试炼中，其他选手都在为大师兄的罪恶滔天义愤填膺，而这家伙太懂“明哲保身”之道，结果么就是浪费了范娴给精心准备的突破自身冲击超凡的机会。 个体户中年妇女的毛病与内勤小哥相同，也是太会权衡利弊机关算尽，结果耽搁了自个儿。 至于年龄与段元凯相似的那个小伙子么，则也是和段元凯一个毛病：抗压能力太差，意志方面的短板靠智慧和心性无法弥补。 虽然范娴其实也可以把用在段元凯身上的手段用到这四个杂役弟子身上、强行把他们踹进超凡大门，但是吧——在无魔的地球位面，超能力加身并不能强化人的精神维度，看段元凯就知道了……这货也算当了几天超凡了，精神力可谓毫无寸进。 超凡对敌，双方之间的精神力强弱影响是很大的，区别约等于游戏里的军装（pvp装备）和副本装（pve装备）……后者哪怕天赋再特殊、能力再逆天，也是被前者摸两下就要暴毙的小脆皮，为保证将来位面战场上的地球超凡一方战斗力，范娴实在是不能无视同胞们的精神力基础一昧拔苗助长。 “这回没有队友可以依靠，想存活只能靠自己，你们好好加油吧。” 耐心等了十几分钟、直到适应虫躯最慢的段元凯都能步履蹒跚地在山谷里头爬行了，范娴便让大师兄傀儡把先前特意从山谷里驱赶出去的虫子放回来…… 其他人是没有这个待遇的，“落地”后最多有个几分钟的适应时间就要被铺天盖地袭来的异种虫族打个措手不及，包括范娴自己的亲姑妈范琼英；也只有他们五个能享受到额外的照顾——没办法，就这五人拉胯的精神力和并不稳定的战斗力，一上来就虫群糊脸怕不是只有全员“掉线”的份儿。 随着被赶出山谷的异种虫族陆续返回，幽静的山谷顿时喧嚣了起来…… 又继续飘在上空观察了几分钟，确认连最弱鸡的段元凯都没有被吓“掉线”，分体范娴就放心了，转头飞走去关注别的弟子。 虽说弟子们都被投放到与自身分配到的虫躯属于敌对关系的虫族地盘、谁都逃不掉会被海量虫族围攻……但范娴给大伙儿准备的躯壳都是“巨无霸”类型的大虫子，哪怕躺平任由虫族围攻也能撑一段时间；会跑会动、晓得反击的话，弟子们并不会那么容易挂掉。 就算真有个把个弟子霉运逆天挂掉了也不要紧——绑到虫躯里的只是同胞们的灵魂倒影，大伙儿还留在地球上的灵魂本体并不会受到伤害，只不过是会多出一段过程可能不太和谐的濒死体验而已……问题不大！ 把分别投放在不同区域内、相互之间都隔着一段距离的弟子们都查看了一遍，范娴还算满意。 包括她亲姑妈范琼英在内，所有的弟子都没有躺平摆烂的，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卯足了意志在竭力求生，且大部分人都已经能做到较为吃力地控制虫躯逃命或是反杀，其中个别战斗力比较强的，甚至已经在主动杀虫了。 “果然大家都讨厌虫子，人心可用勒~！”感知着大伙儿均有不同程度提升的精神力，分体范娴愉快得每个角都撑得平平展展，“这个全是虫子的星球，真是太美妙了！” 一面监控着大伙儿的状态，分体范娴一面还得兼顾着“控场”。 例如当她发现边逃窜边击杀虫子的亲姑妈范琼英快要跑到另一名弟子所在的区域时，范娴便要赶紧让大师兄傀儡出场，驱赶着一大堆虫子出来逼迫范琼英修正逃跑路线……之类的。 虽说让相互间“即使相逢应不识”的弟子们碰到一起了，双方顺利沟通并合作的可能性其实也不大，大概率只会让处于极限状态下的弟子们互相残杀，而这也能够起到磨砺弟子们的效果……但现在还不急，毕竟虫躯与人类躯体差距太大，当惯了人类的同胞们现在使用虫躯还不够得心应手，打起来也只是菜鸡互啄。 “下次还是尽可能把大家投送的位置都分散一点，部分人在能够适应虫躯后活动范围会变大。”发现改进点的分体范娴，从自体空间内掏出小本本，将心得记下。 确认大伙儿都在顺顺利利地自我成长，分体范娴又飘回最让她操心的山谷上空。 这一飞回来，范娴便惊讶地发现……她一度认为心机过重、或许需要考虑转移到“孤儿分组”那边去的内勤小哥和个体户中年妇女，表现居然还不错。 这俩人一个找到了个能容纳虫躯大部分躯干的树洞，蹲进树洞里头守株待兔击杀源源不绝地冲杀过来的虫子；另一个则利用自身分配的虫躯特性爬到了大树上，占据制高点后再转头对付纠缠不休的异种虫族。 “不错不错，虽然心机重了点，但是脑子确实会更好使，也会因为比其他人惜命的关系，在被逼到绝境时会更愿意奋力一搏。”分体范娴习惯性地把抹布一角卷起来，摸了摸抹布中心位置，“心性这个东西说到底也是可以纠正过来的，这俩要是吃足了孤军奋战的苦头，再给他们团队合作的机会，他俩应该就能受到教训、珍惜团队了吧？” 再去看意志短板的段元凯和无业小伙，范娴便默默弹回卷起的一角。 这俩吧……怎么说呢……确实比较拉胯。 其他人，包括未成年弟子都已经意识到一昧逃避不是问题，不管战斗力强弱呢，好歹都在努力杀虫子了，这俩倒好，一个躲进自己刨出来的土坑里窝着，顾头不顾腚地任由围攻他的虫族啃他的屁股；另一个呢，只晓得连滚带爬地仓惶逃窜、都不知道还手反击的，屁股后头跟的虫族越来越多…… “算了……第一回 嘛，总难免表现差强人意，霍明娜那种层次的选手给扔进虫巢都抓狂失智了呢。”范娴默默安慰了下自己，最后去看智慧短板的花臂老哥。 这位花臂老哥倒真没愧对见义勇为把自己送进局子还留了档案的血性……已经杀出好大一堆虫尸来了。 “不错不错。”范娴顿时又精神起来，“虽说智慧短板也没那么容易补全，但如果把意志和心性方面的潜力尽可能开发出来，把上限顶起来，那也是有机会突破自身上限的。” 第71章 过于乐观 这特么是人 第71章 过于乐观 这特么是人 先前“试验”的时候, 霍明娜和贝忆莲两人能互相作伴互为依赖，还算是撑得久一点，足足当了快一小的虫族才崩溃“断线”。 这回正式开始的“师门杂务”吧……弟子们都给打散了当“孤军”, 就撑不了那么久了——“虫虫大作战”刚过三十分钟, 精神力本身就有个体差异的弟子们便开始陆续“掉线”；到第四十分钟时, 已有过半弟子“早退”离场。 哪怕是已经经历过一回、理论上应该比其他人更有心理准备的贝忆莲和霍明娜，也分别在第三十三分钟和四十二分钟退场——前者是实在支撑不住崩溃“断线”，后者么, 是绑定的蠕虫被天敌长嘴飞虫吸干□□, 含恨离场。 选手们绑定的虫躯确实是“巨无霸”没错, 但毕竟还属于凡虫行列，属于可以被多蚁咬死的大象……弟子们要是不小心点儿精打细算“血条”，那也是要遭罪的，比崩溃“断线”还遭罪。 到第四十五分钟，整个虫族星球只剩下硕果仅存的两名选手。 到第四十七分钟, 智慧不够意志心性来凑的花臂老哥终于扛不住了，精疲力尽地被满山满谷的虫群撕咬成碎片；仓惶逃窜中误打误撞跑进虫巢内的范琼英亦惨烈陷入包围圈中被啃穿了蜘蛛肚子，含恨离场。 至此，首次玄蛟派“师门杂务”宣告结束，329名弟子均获得不同程度的精神力增长, 其中一人——鏖战到最后的花臂老哥——突破自身极限、一举迈入超凡门槛，可喜可贺。 地球世界2024年一月十六日上午十一点，奥体中心主场馆，昏睡了三个小时的329人同步醒来。 寸步不离守在现场的王市长和叶组长正准备上前关心大伙儿, 两人便被醒来的众人同步发出的、各种腔调的惨烈嚎叫声唬得心肝发颤。 “妈！妈妈——！呜呜呜呜呜！！”这是破防的未成年年轻小伙年轻女生们。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这是撑到最后都没崩溃、然后惨遭万虫啃噬留下濒死体验的强精神力选手。 除了嚎啕大哭嗷呜乱叫痛哭流涕的，还有或抱头打滚或奄奄一息状若垂死的，以及随便抱住个现场工作人员就死活不撒手的…… 王市长和叶组长这下哪还顾得上细问情况, 连忙把等在场馆外的医护人员、心理专家啥的都赶紧请进来…… 正混乱成一团呢，离开已久的大师兄又冷不丁出现在主席台上。 本来就情绪不稳、ptsd都给整出来了的弟子们看到这货，又有好几十人当场失控、不管不顾地吱哇乱叫。 大师兄像是根本看不到弟子们那仇恨畏惧交加的眼神儿和涕泪齐下的惨状，顶着一张让人看了就血压上升的( *￣▽￣)脸、淡定地朝王市长一拱手：“有劳老父母，李师弟在师门杂务中表现得力，当升为记名弟子，在下需得将他带走渡劫，其他这些不成器的师弟师妹，还请老父母照看一二。” 王市长还没反应过来大师兄说的“李师弟”是指谁，便见大师兄一个闪现出现在花臂老哥旁边，把气息奄奄、还处于濒死体验中缓不过劲儿来的花臂老哥随随便便那么一拎起来，便再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脸上的神情也快变成表情包的王市长：“……” 一小时后，好不容易把出现应激反应的弟子都安排好的王市长，又接收到了被大师兄送回来的、已经升成记名弟子的花臂老哥李光宗。 处于昏迷状态的李光宗显见得是没得到过什么体贴点儿的待遇，背部、屁股和大腿上沾了老多灰尘，头发间还夹杂了些许枯黄的草叶；王市长明智地没有去猜测大师兄到底是不是随便把李光宗随便扔个荒郊野地就给他安排“渡劫”，默默把人送去改造进度过半的超研所。 等李光宗醒来，已经是两小时后的事了。 等待李光宗苏醒的时间里，王市长和叶组长已经从恢复少许神智的多位弟子口中了解到了大师兄声称的“师门杂务”内情，两人的神色那是一个比一个精彩纷呈。 叶组长非常努力地把“姓李叫凌风的崽种真是不当人”这句不太礼貌的话压下去，一脸沉痛地对王市长道：“——真是辛苦我们的同志们了。” 王市长同样一脸沉痛地点头。 他原本还以为以自家超凡们获得的各种超能力，再加上老朱、老梁这些可靠的干部同志的组织力，就算是给修仙门派的秘境除虫也应该能逢凶化吉才对——万万没想到他还是太乐观了！ 李凌风根本没给弟子们发挥超能力的机会，甚至就没打算让大家伙团结起来——所有人都被打散了扔到不同地形的区域、变成了不能说话甚至连发声器官都没有的大虫子，这特么是人能想出来的除虫策略？！ 别说是亲身经历的大伙儿了，他这个局外人光是用听的都觉得大师兄有病！有大病！ “……先去看看李光宗是什么情况吧。”王市长道。 俩领导赶到超研所时，醒过来的李光宗已经完成初步能力测试并登记在册，不过这位老哥显然没有先前大伙儿集体登记时的那种意气风发，王市长和叶组长隔着玻璃门在测试室外的休息区见到他时，这个比王市长年轻不了几岁的中年老哥正神情萎靡地窝在椅子上，眼神儿发直地盯着角落里的垃圾桶发呆。 “李光宗同志这是怎么了？”王市长只好去问给李光宗做心理辅导的专家。 “心理创伤。”心理专家言简意赅，“这位同志是精疲力竭状态下经历的濒死体验，精神还是清醒的，他说他现在耳朵边还能听到虫子咬他骨头的声音。” 王市长叶组长：“……” “不过他的心态很好，他自己也晓得那个声音只是幻听，休息一段时间，不要再受刺激的话，应该能缓和过来。”心理专家又补充道，“现在的话，我的建议是先不要强迫他去回忆那段濒死体验，这个会对他有刺激。” 王市长叶组长：“……” 这个话他俩是一点儿不陌生，这几小时里他们听多好多回了……所有在“师门杂务”里经历过濒死体验的弟子，辅导他们的心理医生都是这个说法。 从超研所里出来，俩领导的心情更沉重了。 “这个事情真的是……我看李凌风不像是不懂凡人，相反，他把我们这些凡人的心态拿捏得很稳啊。”王市长叹气道。 叶组长摇摇头，没有接话。 先是召集一趟“师门杂务”把大半弟子送进医院接受心理辅导，然后又扔出让李光宗这个杂役弟子升成记名弟子、获得超能力的甜枣。 这要还叫不懂人心，那就没有比李凌风这个玄蛟派大师兄更懂人心的了——有李光宗这个甜枣在前，他要再次打着师门的招牌折腾他们的同志、还要让他们这些当领导的人来帮他召集弟子时，他们这些领导能拒绝吗？ 手里拿捏着唯一的晋升超凡渠道，李凌风真就是可以对他们这些有所图的凡人为所欲为啊！ 另一边，顺安市西郊，位于山清水秀大山中的某疗养院。 这次需要心理辅导的弟子太多，医院里的干部病房住不下，王市长只能协调借用了市里给干部用的疗养院，让需要清静环境修养的弟子们都能住进去。 随大流扮创伤的范娴，这会儿也和亲姑妈住进了其中一间原本只开放给退休伤病干部疗养的病房内。 吃过专供病人的营养晚餐，范娴一脸虚弱地躺到床上，把帘子一拉隔绝了亲姑妈的视线，便掏出手机看了下在线好友。 以往到了点就会催命一样让她赶紧上线打游戏的众魔之神，这两天都没出现，这会儿也依然不在线。 范娴放下手机，她现在算是对寻找一个离地球近点儿的中低魔位面到底有多难有概念了……众魔之神连上线打游戏的功夫都没有了。 不过这个现在倒不用急，现下最重要的，还是弟子们的实力提升——她自己的本体是不能轻易跨位面的，只有意识体化身能离开地球；定位到中低魔位面后，还得指望弟子们（的灵魂倒影）能帮她搜集魔力残渣。 而当下的情况是……只不过是在一个没有诞生出智慧种族的原始星球搞一搞“虫虫大作战”，都把这么多人搞出了ptsd。 这让范娴不得不认真考虑定位到中低魔位面后，以同胞们目前的实力，投影过去的灵魂倒影能不能顺利收集到足够多的魔力残渣这个问题。 毕竟中低魔位面存在的潜在危险性，就不是原始星球上还在进化路线上试探可能性的异种虫族能比的了……那种位面不光会有比虫族更离谱的各种小怪物，还会出现智慧生物！而智慧生物的杀伤力和威胁性，永远都是要高于本能生物的！ 让所有现有的超凡同胞尽快提升实力——迫在眉睫！ “果然还是经验不足，预制各种计划时难免会出现疏漏，要不是我考虑到了如何把同胞带去外位面这一层，先做了一番尝试，不然怕不是事到临头时才会晓得麻烦。” 范娴用手摁了摁额头，默默思索解决办法。 毫无疑问，当下她能够采取的、在短时间内提升同胞们实力的途径只有一条，就是她刚验证过确实非常有效的“虫虫大作战”。 有着明显智慧短板的花臂老哥李光宗在短短四十七分钟里就突破自我迈过超凡门槛，最弱鸡的段元凯精神力也提上去一大截，比她费力折腾的入门试炼还好使。 但是吧…… “‘虫虫大作战’是很锻炼人没错，但大伙儿毕竟才刚当上超凡，承受力上限还太低，频繁把人都拉过去怕是会把人逼疯，那就得不偿失了。”范娴冷静地思索着，“可是就这么慢慢儿的等着他们自然恢复精神，又实在有点儿浪费时间……有没有能让同胞们的恢复速度加快、每天都能去‘虫虫大作战’里磨砺自身也不会发疯的办法呢？” 正翻来覆去想辙呢，范娴搁到枕头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并弹出一条众魔之神发来的消息： “找到了。” 第72章 污染位面 “——这怎 第72章 污染位面 “——这怎 暗沉沉的苍穹之上, 挂着一轮猩红血月。 天幕之下，幽寂的城市仿佛沉眠中的凶兽，于黑暗中小心地藏匿起凶戾尖牙, 耐心潜伏, 等待着不识好歹的外来生物贸然闯入。 高空中, 由纯高能能量构成的厨房抹布盯着下方宛如蛮荒古兽般的黑暗城市，足足沉默了三十秒才幽幽开口：“……这就是你说的中低魔位面？” “啊。”飘在抹布旁边的小号西装少年不自在地别过视线，嘴巴倒是硬得很, “反正你只是想要有活性魔力的魔法物品嘛——你看, 这个位面虽说有点儿小毛病、小瑕疵, 但确实也属于魔法位面啊，魔法物品什么的……肯定还是能找到的嘛。” “你信不信我毁你号啊混蛋？！老娘要拿你的号去开挂，还要挂直播，不给你封个十年不算完——！”厨房抹布大小的分体范娴勃然大怒。 “我靠，人言否？！我好不容易打上的百星！”众魔之神大惊失色, “你不要乱来啊，小心我翻脸哦！” “那你特么让我等了几天就找这么个位面打发我？！”分体范娴激动得喷出了能量星子。 “讲讲道理老范，你敢说这里不是魔法位面？”众魔之神也生气了，“这里明明就是有魔力的嘛！还是魔力充盈的中魔位面，离地球也只需要穿过三个位面而已, 哪里不合要求了！” 范娴深深吸口了气……然后不小心吸了一大口污染程度极高的不纯魔力，又连忙“呸呸呸”地把脏兮兮的不纯魔力吐出来。 众魔之神多多少少还是要脸的，见状便有几分心虚：“呃……虽然说这个位面确实问题有点大，又没正神、文明又搞得乱七八糟的, 一大堆邪神外神旧神古神把位面规则都给穿烂了……但也正好方便你行事嘛，对吧老范，换成是位面规则完整的中魔位面, 你溜到别人家里去，就算只是捡点垃圾就走，没准儿也会被主人家逮住暴打呢？” 感觉自己的意识体化身都有被刚才那口不纯魔力给污染了的范娴，很小心地吸了口气：“别扯有的没的，老众，你确定这个位面的魔力都污染成这样了，这里的魔法物品我还能用？” 众魔之神默默别开视线，沉默了两秒才道：“要不……你试一下看看？不试试怎么知道有用没用？” 分体范娴：“……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众魔之神嘀嘀咕咕：“你现在哪来的眼睛。不是我说，老范，我知道你这个人大大咧咧的不太讲究，但你这个意识体捏得也太不讲究了……” 范娴暗暗运气。 每次众魔之神带着她好不容易才守住的红蓝buff去送给对面，就会变得额外多话，范娴用膝盖想都知道这货现在东拉西扯的说白了就是心虚，索性也不啰嗦了，直接提要求：“我找到的魔法物品，你得帮我找个有正神的位面净化干净，行不行？” 众魔之神不太情愿，噘着嘴哼哼唧唧了会儿才勉强地道：“行吧，就一回啊，本座好歹也是多元宇宙的众神之一，你不能拿我当跑腿用，小心我会翻脸的。” 埋怨完这货就懒得跟范娴多话，咻一下跑没了影。 范娴卷起一角，捏了捏抹布分体中心位置。 众魔之神的相助让很多为难的事情都有了解决办法，但不得不说，这货也确实不大靠谱。 而且……范娴已经隐隐约约发现到了，众魔之神这货仿佛还背着个大雷——还是范娴这种半神中的半桶水所不能想象的惊天大雷！ 这家伙对多元宇宙的规则秩序如数家珍，随手就能扔个神权碎片给她用，怎么看都像是那种成神已久、底蕴很深的老牌大神；但偏偏这货的实力却又和他的认知不匹配——跨位面而来的入侵者也好，空间系的半神魔法师也好，这家伙都会避之不及。 就连进入有正神的位面帮忙净化被污染的魔法位面，这家伙也答应得很勉强，而这一点，是很不合理的——这货在多元宇宙穿梭可不像范娴这么费力，以他众神之一的实力，也没道理像范娴一样去别的位面必须小心谨慎严防翻车，那么，他到底是在顾虑什么呢？ “——这家伙该不会是惹到过什么天大的麻烦，所以才躲到低等科技侧位面这边来避风头的吧？”综合以上观察，范娴很难不得出这么个结论。 琢磨了会儿，范娴又摇摇头。 “算了，我这边还一屁股的麻烦没解决呢，还是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再说吧。” 将对众魔之神的猜虑扔到一边，别无选择的范娴调整好心态，先把这个污染严重的中魔位面走马观花观望一遍。 以二十马赫的时速把这颗体积质量都比地球略大的星球溜达了一圈后吧，观望下来的结果实在不怎么理想——这颗星球上的主体民族（主要智慧生物）不足地球人类的十分之一，文明有严重的倒退迹象、很多地标性建筑都年久失修；更糟糕的是，还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邪神外神古神旧神的气息！ 一想到要带着同胞来这个位面搜寻魔法物品，而她那些同胞们光是掉进虫子堆里就会吱哇乱叫，范娴四个角都皱起来了…… 多元宇宙中的已知或未知能量，都同样必须遵守能量守恒定律；但凡是能归类到能量这个大类里面的可消耗资源，都不可能凭空产生，只能从别的能量来源转换而来。 而所谓的魔力……其实就是神明陨落后留在该位面的“鲸落”。 但神明可以陨落，却并不能被真正消灭——所谓的陨落，只不过是无法存续于物质位面，被外力放逐到无尽虚空罢了。 被流放虚空的陨落神明失去的只是力量，意志仍存。 中高魔位面的施法者们对待魔力的谨慎态度，也正是来源于此……都已经是走到顶峰的当世强者了，谁特么还乐意去当别人意志下的傀儡呢！ 就是吧……也并不是所有陨落过神明的位面都能只享受“鲸落”而不需要承受神明的怨恨乃至是反噬。 如果完成过“屠神”壮举的位面未能在之后出现新的神，依靠正神建立新的位面规则；又或是该位面的主体民族（主要智慧生物）没能在“屠神”后发展出新的、能取代神之意志影响的文明侧向位面规则，再那么就要粗大事。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就约莫等同于地球上的欧洲佬干翻了罗马帝国的统治却又没能耐在欧洲这块地儿上搞出能取代罗马帝国的大一统政权，那么后果便是文明倒退、种群分裂、大大小小的利益集团割据为王、黑暗中世纪笼罩欧洲大陆长达一千年…… 这个规则崩塌、秩序混乱、污染严重的位面，就是类似的情况……规模庞大的城市群说明这个位面也曾经有过辉煌璀璨的魔法文明，但这些都随着旧神和旧规则的陨落又没接上新的位面规则而崩殂了。 在这颗星球上空漂浮了好会儿，分体范娴一咬牙。 “也罢——既然只有这一条路能走，那就怎么都得走下去！” 众魔之神也不是没有脾气的，把这个位面拿来交差就说明他确实已经不耐烦再去寻找更合适的位面了，范娴不能在人家的底线上反复横跳——把人留在身边好歹以后还有个借力的地儿，真把人气跑了，那就亏大了！ 下定决心接受现状，范娴便毅然决然地往她看中的墓园飞去。 十分种后，范娴对着一堆隐约缠绕着不详气息的智慧生物骸骨，抹布角直抽抽。 她不死心地又换了几处墓园墓地乱葬岗……找到的全是被严重污染的生物遗骸。 “——这怎么给人用啊！”范娴怒吼，“这个位面还能不能好了！” 地球事件2024年一月十七日，上午八点。 一气儿睡了十几个钟头的范琼英打着哈欠起床，一扭头就看到同病房的侄女面无人色地靠在枕头上哼哼。 “小范娴，你没得事吧？”范琼英连忙关切地凑上前，用手背试了下侄女额头上的温度，“没发烧……是心头难受还是哪点不舒服？要我帮你喊下医生不？” “没事，不用，我就是有点心累。”范娴有气无力地回道，这次她的虚弱可是百分百保真、没有半点演的成分，“英嬢你帮我拿哈早餐么，我累得很，起不来。” “行，你想吃哪样？”范琼英声音都放软和了不少，“要吃油炸粑稀饭还是粉面？” “羊肉粉吧，再拿杯豆浆。” 范琼英先帮侄女拿了羊肉粉再自己下楼去疗养院食堂里吃早餐，刚从窗口那儿端了碗干鸡面，就看到和她侄女一样面色惨白的霍明娜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爱操心的范琼英不得不先放下碗，去把走路都走不稳的霍明娜搀扶过来坐下，再关心地问她想吃啥子…… 霍明娜昨天也是经历过濒死体验的，还是被长嘴飞虫吸干血肉的那种糟糕体验，这会儿见不得流质的稀饭，也要了一晚干鸡面。 勉强着自己吃下去小半碗干鸡面，脸色仍然苍白的霍明娜擦了下嘴，强打精神对范琼英道：“范大姐，你的能力提升了没得？” “啊？还没注意到。”范琼英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惊奇地道，“你的超能力又变强了？” 霍明娜惨然一笑：“我睡不好，半夜起来的时候发现的……我现在可以把我盖的那床六斤重的棉被‘提’起来了。” “真的哦？！”范琼英大惊，“变强了这么多？！那都等于以前的好几个你了勒！” 霍明娜的念动力，最开始只能操控200克的物体，之后她更进一步，也不过是突破到五百克；这次居然能“提”起三千克的棉花被，这提升必须惊人。 能力变强固然是好事，不过霍明娜的神色里看不出太多喜悦，反而是愈发苦大仇深。 “我也想清楚了，范大姐。”霍明娜神色悲壮地道，“大师兄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昨天那种‘师门杂务’，以后怕不是还要继续……” 停顿了下，一脸悲愤的霍明娜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愤怒和杀气，咬着牙根道：“他不当人，我们也不要和他客气——大不了先咬紧牙关受点罪，等哪天……一定不要放过他！” 范琼英有被霍明娜的气势震撼到。 默默将嘴里的鸡肉块咽下去，范琼英也神色坚定地点头：“好！” 两人放下碗，便结伴去找陪着大伙儿留宿在疗养院的叶组长。 叶组长一听霍明娜的能力大幅度提升，连忙打电话给王市长，然后叫了车来，把已经能跑能动、精神头也恢复得差不多的弟子们一块儿带到超研所去做测试。 第73章 合作对象 ——没有大 第73章 合作对象 ——没有大 “——李凌风开的课, 真的把我们同志们的超能力提升上来了？！”电话那头的常务副省长显然对这个结论很难以置信，声音都提高了三个度。 把这个消息上报给常务副省长的王市长自己也有些如在梦里，咽着唾沫道：“是的, 测试结果刚出来, 接受测试的同志, 能力相比上一次登记时候的数据都有显著提升……以最先发现这一点的霍明娜同志为例，她原本的念动力是只能控制五百克以下的物体，现在这个上限提升到三千克了。” 电话那头的常务副省长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发出了与王市长和叶组长确认此事时一模一样的困惑：“这个李凌风……是有啥子居心？” 要说大师兄真心诚意地对弟子们好, 那别说领导们了, 帮忙过维持现场秩序的民警都不会信——谁家好人大师兄是这么对待师弟师妹的啊！ 说是大师兄别有用心、居心不良，那大伙儿还更能理解点！ “哦对，李凌风打的招牌是‘代师授课’，那要是他上过课以后我们的同志一点收益都没有，那他估计也不好和玄蛟派那边交代。”常务副省长在困惑过后又很快反应了过来, “难怪得我们的同志入了玄蛟派的门，师叔辈的昔娘就不管事了，任由李凌风瞎胡搞……这个大师兄，果然来者不善呐。” 电话这头的王市长深以为然……他和叶组长也是这么想的。 要不然的话，实在说不通为啥辛辛苦苦把弟子收进门, 师叔辈的昔娘却又对新进门的徒弟不管不顾——不说谆谆教诲如师如父，指点下修行、教导下门规门训总是要做的吧？小学生上课第一天老师都要教“上课下课老师好老师再见”呢！ 李凌风这个大师兄在其间动了手脚、打着“代师授课”的招牌把师叔辈的昔娘哄走，那么甭管落到他手里的新弟子遭了多大罪、被欺得有多惨，只要师弟师妹们确实是在实力上有那么一成两成看得见的成长, 他都可以对师门交差、糊弄过关——这么一解读，就一切都通顺了。 “我就是想汇报下这个事。”王市长神色严肃地对着电话道，“之前驼宝山那一回先不说, 就昨天这个‘课’，我们的同志受影响很大，有过半同志精神上受到严重的刺激，其中个别小同志还出现了精神创伤。我有理由怀疑，李凌风就是借着这个授课的名义来针对我们的同志。” “我是这么想的，如果说我们的同志是在‘授课’过程中出现伤亡，那我们还有理由去问责，去朝玄蛟派要一个交代；但如果我们的同志是在‘授课’过程中精神崩溃了、被逼疯了精神失常了，那李凌风不就正好有借口说这是我们的同志自己的问题，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电话那头的常务副省长，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很要紧的问题，毕竟超能力这个东西本来就很唯心，自家同志在通过玄蛟派的入门考核的时候，也确实是在唯心的试炼关卡里取得的玄蛟派的认可。 李凌风这个大师兄阴险狡猾，明面上不会违背师门指示，但会阳奉阴违，打着谁也不好去挑毛病的“代师授课”招牌谋害他们的同志——这都不是猜测，而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儿了！ “既然是这么个情况，那就不能再等时机了。”思索片刻后，常务副省长沉声道，“老王，你和林业局的同志沟通一下，安排人去玄武山拜访玄蛟派，先争取见到昔娘女士再说！” 王市长秒懂顶头上司的态度，当即二话不说应下。 官方与玄蛟派的外交策略，有选择的情况下，那肯定是求稳为主，最好是等待一个双方都有所求、都有合作意向的时机，那才方便坐下来谈，力求做到双赢共赢。 但现在李凌风那个大师兄显然不准备给人间政府这边留余地，是要把自家的同志往死里逼……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就算以后不得不让出部分主动权，官方这边也必须先保全住自己人再说！ 让林业局的同志出面，也是先留出些许转圜余地……如果李凌风晓得知难而退，给大家都留些体面，那么官方这边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找上门的举动随便扯个借口糊弄过去，不必要非得针锋相对；但要是大师兄不肯悬崖勒马，那说不得官方这边就要出招了！ 说穿了，再怎么半信半疑昔娘言之凿凿的“天外邪魔入侵”、再怎么想要让自己人获得超能力，官方这边也不是只有大师兄一个合作对象——没有大师兄这个张屠夫，正国人就只能吃带毛猪了不成！ 这边官方对大师兄磨刀霍霍，另一边，赖床了一早上的范娴也躺不住了，穿着拖鞋溜溜达达的出了病房，去楼下散散心。 g省本就山清水秀，这个位于郊区的疗养院的环境自不必说，出了楼房多走两步路就能去爬山，要是到夏天雨水充沛的时候，在病房里都能看到瀑布。 看惯绿水青山的范娴对于疗养院优美的环境自然不会有啥想法，在庭院里随便找了个下象棋的小凉亭坐下，便一脸深沉地琢磨着下一步计划该咋办。 众魔之神给她定位到的那个魔法位面，污染程度真的很离谱——实力平均下来只有常规中魔位面学徒级别的同胞们，就算过去了，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那边的妖魔鬼怪，就更别提帮忙收集魔法物品了。 但是吧……到现在还躺在病房里的弟子还有几十个，想尽快把同胞们再拖去虫族星球磨砺自身，也是不实际的。 “半年期限都过去大半个月了——这个时间真的拖不起啊！”范娴仰天长叹。 “什么拖不起？”范琼英和霍明娜从鹅卵石散步小路的另一头走过来，远远看到侄女搁凉亭里长吁短叹，范琼英便好奇地道。 “没啥，我是说不知不觉寒假都过去快一半了，还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范娴面色如常地回话，“英嬢刚才你们去哪里了，半早上都没看到人。” “去超研所了。”范琼英一说起这个话题便眉飞色舞，兴奋地道，“我和你明娜姐姐都去重新测试了一下，所里的科学家都说我们两个成长得很快。小范娴你好点了没得，下午你也去测试看看，一哈点叶组长会来通知的。” “哦，晓得了。”范娴没啥兴致，嘀嘀咕咕着道，“测试出好结果也没啥用，还不是大师兄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得干啥。” 往常范娴有意无意把话题往这个方向带时，范琼英就会愤怒地用本地土话骂骂咧咧地诅咒大师兄，也方便范娴掌握大师兄傀儡拉到的仇恨值…… 不过今天仿佛有哪里不一样，身为中年妇女、骂街是基本功的范琼英，居然没有咒骂大师兄，反而是神采奕奕地哈哈一笑：“你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咋个就没志气了哦，大师兄现在能威逼我们，还不是因为我们全部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等我们都厉害起来了，你看他说话还管不管用！搞不死这个挨千刀的！” 范娴做出一副不会被轻易鼓舞到的丧气脸，用眼角余光去观察霍明娜的神色。 她亲姑妈啥性格她晓得，大部分情况下都习惯只顾眼前的范琼英是很少去考虑长远的；而这种短视，也在一定程度上造就了范琼英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固执和坚韧不拔的性格……普通人基本都是这样，破绽和优点总是相辅相成。 说人话就是，范琼英不太容易受他人影响，但要是把别人的话听进去了，就会非常坚决地认同并支持；而这个会让范琼英忽然就变得“目光长远”起来的人，除了霍明娜不做它想。 果然，霍明娜虽然没有说话，但明显也是赞同范琼英的，在听到范琼英骂“搞不死这个挨千刀的”的时候，还忍不住嘴角上翘了下。 范娴表面不动声色，内心的小人摸了摸下巴。 头脑简单的姑妈的态度不能说明什么，霍明娜这个态度问题就很大了……这个美女姐姐并不是多能吃苦的人，她骨头是很硬没错，但也记打，吃过大师兄的硬亏后就会圆滑地学会规避风险。 用人话翻译一下就是……范琼英哪怕晓得明天又要去玩“虫虫大作战”了，也能吃下三碗饭；换成霍明娜的话，她指定食不下咽。 霍明娜现在居然能笑得出来，那就意味着，她似乎忽然有了某种底气。 再结合这俩刚从超研所回来这一信息，范娴很容易得出结论：“——官方不愿意坐视了？准备想办法搞大师兄了？” 客观地说，这不是啥很难想到的事儿……毕竟大师兄背了那么多黑锅，黑得发亮、黑得五彩斑斓，王市长、叶组长那些领导对他忍耐度有上限是很合理的事。 虽说大师兄确实也让一名杂役弟子在“师门杂务”中升成了记名弟子，还让大伙儿的精神力显著提升……但就这种大半人被整来住院的惨烈状况，领导们忍无可忍太正常不过了。 转过这个弯来，范娴便不再继续跟两人闲聊，扯了个“感觉还是有点不舒服、想回去再躺会儿”的借口摆脱两人回了病房。 本体往病床上一躺，抹布分体便从本体里蹿了出来，往玄武山玄蛟派飞去。 玄武山还是老样子，山洞外的山谷里头留了几个幻术捏的无面弟子驱赶闲杂人等，而所谓玄蛟派“山门重地”的山洞里……空荡得让人落泪。 回到山洞里的范娴，首先从分体空间内掏出昔娘傀儡。 身为一个合格的幕后黑手，范娴当然也是考虑到官方难以忍耐大师兄、会想掀桌子这个可能性的；而“温婉和善、待人友好”的昔娘这个师叔辈长辈，就是范娴特意准备的、让官方忍受不了大师兄时必定会优先考虑到的合作对象…… 人设已经设定成“师门长辈”的昔娘要是被官方找上门“告状”、“认识”到大师兄的“真面目”，不勃然大怒做出反应的话会很不合理；这个时候，就需要还没有出过场的“其他师门长辈”来帮昔娘维护人设了。 把昔娘傀儡靠墙摆好，范娴又掏了十七、八只各有特色、每个都能拿去拍几部怪物系列电影的奇葩生物出来。 这些奇葩生物不是傀儡，是范娴在虫族星球搜寻适合给弟子们用的“巨无霸”虫躯时顺手干掉的、已经进化到领主级别的异形怪物。 相比起还能看出明显昆虫特征的“巨无霸”虫子，这些在奇葩路线上进化得非常“先进”的异形怪物已经摆脱昆虫特征限制，个别器官已经有哺乳类动物的早期征兆了——至少在外形上能当怪物电影头号反派，而不是一看就活不过三分钟的炮灰小怪。 “掌门的话，还是需要保持神秘感，就先不要出场了，师伯师叔啥的可以来两个，然后是门派里的长老……对了，大师兄都有了，应该也来个大师姐。” 欣赏着自己收集的这一排领主怪物标本，范娴卷起一只角，若有所思地摩挲抹布中间靠下的位置：“等等，全门派的长辈都是怪物好像也有点离谱，是不是也需要设计一两个好歹能看出是个人的长辈呢？” 第74章 殊途同归 《正国古修 第74章 殊途同归 《正国古修 范娴敢让大师兄不当人, 是因为她晓得正国的官但凡想做成某件事儿就不会轻易翻脸，但凡事儿还有转圜余地也不会轻易掀桌子。 而昔娘及玄蛟派的存在，就是范娴特意准备好的“转圜余地”……大师兄这个难缠的小鬼后头还有个好见的阎王爷呢, 您几位领导可别着急上火, 多多担待下~！ 玄蛟派的“背景故事”范娴早已胸有成竹, 门派里该设计的“长辈”也大致有个谱，只是一直没时间来“完善细节”而已；现下魔力残渣暂时还见得着拿不着，弟子们又还需要时间修养恢复, 那范娴索性也就先把这摊子事儿忙完再说。 从十几具外星怪物标本精挑细选出五具, 范娴便挽起袖子对这五具标本开始“精加工”。 这五具领主级的外星怪物确实是摆脱了昆虫特征限制没错, 但到底还是从虫族演变进化而来，多多少少能看出昆虫的轮廓，为避免让人产生多余联想，范娴得把这些轮廓能改掉的都尽量改掉。 再来，还需要给这些魔改过的领主怪物添加上人的特征——正国人嘛, 就讲究一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怪物修炼成人的话国人多少心里还是会有忌惮的，换成是人修炼成了妖怪，那国人接受起来就容易得多了~！ 就像怎么看都是头大号蜥蜴的昔娘，也就是给添加了“直立行走”、“口吐人言”这俩设定, 领导们接受起来可不就丝滑得很！ 忙活不多久，当初制作昔娘傀儡时剩下的材料边角料用完，范娴又抽空跑了趟某沿海省份海关仓库，偷了点违禁出入境的皮毛啊、五金件之类的扣押物回来…… 没办法, 现在范娴已经是超研所的一员、属于编制内，不能再随意跑到外省去留购买记录了……反正海关收缴的违禁品也是收归国用，而玄蛟派的师门长辈们说到底也是为了国事才需要出场的, 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殊途同归了~！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搞定师门长辈们的“精加工”，累得分体都皱巴了的范娴正准备睡几个钟头休息一下，才返回本体，众魔之神的催命连环消息就弹到了她的手机上：“快快上线！三天没打游戏了，我简直浑身难受！” 范娴能说啥，范娴也只能强打精神坐起来陪玩…… 地球时间2024年一月十八日，腊八节。 一大早，林业局的同志就拎上节日礼品，坐上了开往龙宫镇新场乡玄武山的车。 这次对玄蛟派的拜访看似只是林业局的一次正常访问工作，实则承载了常务副省长、王市长和叶组长等领导的殷切期待……能不能大师兄那个坑货换下去、换个更爱重弟子们点儿的“门派指导”，就看这一遭了。 另一边的西郊疗养院，范娴并不知道自己昨天的布置马上就能派上用场，起床后就放出分体把所有病房巡视了一圈、把住院弟子们的精神状态全检查了一遍的幕后黑手，这会儿正一脸无奈地坐在病床上唉声叹气。 太慢了，同胞们的恢复力实在太慢了，她都已经耐心等了24小时，大伙儿的状态还没恢复过来，这样下去时间怎么够用！ 顶着亲姑妈关切的目光，草草吃了早餐的范娴以身体不适不想动弹的借口躺了回去。 昨天浪费的时间还能用来完善玄蛟派设定，今天这个时间再继续这么白白浪费她实在是难以忍受，还是先去那个污染位面转转，把那边的情况再深入了解一下吧！ 一个半小时后，穿越三层次元位面的分体范娴再次降临受污染的魔法星球。 这个星球的情况和两天前比起来没啥改变，仍然到处是被严重污染过的魔力、一大堆乱七八糟邪神外神的恶心气息、以及在这种崩坏环境下苦苦求生的凡人。 分体范娴在这颗星球上空兜了几圈，咬咬牙，捏着鼻子挑了个城市降落。 越是人群集聚地，邪神的气息就越重，以匀速降落的分体范娴里地面还有好几百米呢，就有种跳进污水里洗澡的感觉，那滋味儿真是不提也罢…… 这边幕后黑手正在外星球吃苦受累，另一边，地球上，结束对玄蛟派访问、返回城内的林业局同志，看上去状态也不太好。 特意从省城赶来等结果的常务副省长见到这几位同志的精神面貌就心头一跳，王市长的心情也落到了谷底。 林业局的同志没有卖关子，默默把身上的摄像头摘下来交给几位领导。 一小时后，在区政府多功能会议室里看完录像内容的领导们，不管是脸色还是精神状态，都与带回录像的那几个林业局的同志高度类似…… “……拷贝一份发给超研所，再发一份给中央。”捂着胸口的常务副省长艰难地道，“还有省科院和正科院……算了，我看，不如通知宣传口的同志，把这份录像对公众公开吧。” 王市长没想到副省长会这么决定，吃惊地看向顶头上司。 常务副省长疲惫地回看了王市长一眼，又朝叶组长道：“叶良慧同志，你的看法呢？” 叶良慧原本是想反对这个提议的，但在常务副省长特意开口问她的意见后，便又犹豫起来。 原因无他……上一次等同于半公开的玄蛟派入门试炼后，不止是回省城去避嫌的常务副省长，叶组长这边压力也很大。 毕竟……常务副省长只需要回绝省内“关系户”的不合理要求、把本地纳税大户客客气气地挡在门外就行，而从中央来的叶组长吧，那请托的范围可就广得离谱了——要不是工作手机不能关机，叶组长都想把手机扔掉。 说到底是全国乃至全球独一份儿的超能力“发放”地，就算所有人都知道玄蛟派的弟子没那么容易当，想把自家的孩子又或是把自己给送到这个“发放”地来的国人，仍旧犹如过江之鲫。 苦笑了下，叶良慧委婉地表态道：“只怕是……别个挨的打痛不到自己身上，再大的艰难险阻也挡不住有侥幸心的人呐。” 常务副省长哪会不晓得这个道理，只拍了下座位扶手，唏嘘地道：“尽人事吧。” 玄武山周边几条进出的公路，都安排了人24小时设卡，而这也挡不住求仙者的热情，每天后半夜设卡的同志都要劝返要好几辆打着各种借口靠近玄武山的私家车辆。 这还是寒冬腊月气候影响下的现状……g省的冬天可是很冷的，g省的山路也不好走，再是一根筋的人往山林里钻半小时就得自己滚回来，要是到了夏天，拦截人员怕不是要常驻到深山里去。 “身体力行”的人都这么多，就更别提托关系讲人情的了——但凡是有点背景有点门路的人，都觉得自己比别人更有资格当上这个“仙家门派弟子”，各种骚扰各种施压，搞得常务副省长都顶不住。 王市长没敢吱声，他也晓得自己这边能顺利开展工作全多亏了顶头上司把压力都扛过去了，见上司和中央来的叶组长达成意见一致，便起身道：“那我这边先安排超研所开个网络媒体发布会。” 一屋子的领导，谁也没再提把大师兄换掉这一茬……相比起林业局的同志带回来的录像内容，大师兄这个小人的存在已经不很重要了。 十八号下午一点，一段经过简单剪辑的、总长度二十二分钟的《正国古修玄蛟派访问实录》视频正式在正国互联网上与全国人民见面。 还住在疗养院里的弟子们对这个超研所官号首发的视频自然也是很关注的，毕竟大伙儿说是玄蛟派的弟子，但其实么只见过大师兄和小师叔昔娘……顶天再加上给大师兄“助纣为虐”过的僵尸怪物苗壮士和魔族阿尔瓦。 霍明娜带着平板来范琼英的病房一起看首发实录，跟霍明娜一起来的还有陈沐辰、邵梦妍这俩小孩。 躺着装病的本体范娴也有点儿好奇官方把“访问实录”拍成了啥样，披着睡衣下床来凑到几人旁边。 霍明娜一点开发布时间在三分钟前的实录视频，围在范琼英旁边的陈沐辰和邵梦妍就同时发出好大一声“卧槽”，并齐齐后仰。 最先出现在平板屏幕里的，是一张面若芙蓉的美女脸。 这张脸的五官很端正，很有古典美女的气质，按理来说不可能会吓到人……但如果这张脸是长在一只遍体通黑，多手多足且长手细脚、这些手足还都不太像人类手足，躯干部位又神似卷曲海螺的怪物腹部，那这就多少有些惊悚了。 更让人眼睛难受的是，镜头里的美女脸说话时表情很怪，非常怪，像是拙劣的建模师捏出来的游戏人物一样违和，偏偏“她”还完全不觉得自己诡异，操着一口柔软的江南腔调客客气气地与出现在镜头右下方、穿着羽绒服的林业局工作人员说话。 被拍到半边脸的林业局同志五官是麻木的，像是饱受摧残已经放弃了治疗的可怜人，连吐出来的字眼儿都有明显的颤音：“原、原来是这样，昔娘女士在闭关，那、那我们倒是来得不是时候。” “无妨，昔道友已交代妾身代为看顾门中事务。”脸长在腹部也能与站着的林业局同志平视、用一条前肢掩唇微笑还能用另外三条前肢给客人斟茶倒水的美女脸咯咯笑道，“妾身名唤多足，玄蛟派不以妾身修为低下，聘妾身为派中客卿，官人若有要紧事务，说与我听也是一样。” 把茶水倒好，站起来有两米多高的多足客卿还热络地邀请道：“几位官人别站着了，快快坐下说话。” 能被委以重任的林业局同志果然非常勇敢，一般人隔着屏幕都不能直视的长足客卿当面，他们几个还真坐了下来…… 画面跳转，坐下来后手足更显得冗余诡异的多足客卿侧对着镜头，温温柔柔地笑着道：“……李修士领众弟子清扫派中小秘籍一事，妾身确实听昔道友提过，那方秘境原是玄蛟派种植药草的小世界，因闲置多年遍生蛇虫，已不堪大用。想来李修士也是考虑到派中丹药紧缺，这才想着把那方小世界打理出来罢，亏得他有心了。” 屏幕中表情生硬的客卿轻描淡写的一席话，屏幕前看访问实录的弟子们心都凉透了。 “这个客卿跟大师兄是一伙的吧，肯定是一伙的吧！这家伙一看就是怪物啊！！”邵梦妍抓狂尖叫，“大师兄跟这种怪物沆瀣一气来整我们都没人管，玄蛟派绝壁要丸！” 林业局的同志倒不至于这么快破防，顶着跟一只美女怪物面对面的压力，很是勇敢地委婉提出希望玄蛟派能再多出一位长辈指导弟子进修，免得大师兄一个人顾不过来——多足客卿都表态夸奖大师兄“有心”了，再继续告状不实际，还不如提出别的更容易达成的要求更稳妥点。 多足客卿并没有一口回绝，而是在听取意见后笑着道：“这倒也是正理，派中新募了这般多弟子，只李修士一人确实忙不过来。这样吧，还请几位官人与我去见一见派中长辈，看是否要为李修士添些帮手。” 画面跳转，接下来就是多足客卿走在前面，领着林业局的同志穿过一条长长的、烟雾弥漫甬道的长镜头。 从甬道中出来，又在大片大片非常遮挡视线的烟雾中绕行了会儿，来到一处同样到处是烟雾、连环境都看不清楚的场景中。 画面再切换，出镜的人物里便又多出来……两头妖怪。 用头而不是用只，是因为新登场的这俩妖怪确实大得离谱，两米多高的多足客卿站在旁边都被衬托得娇小玲珑…… 刚抓狂过的邵梦妍双手抱头，嘴巴大张，她旁边的陈沐辰小脸刷白，搂着范琼英的胳膊瑟瑟发抖。 两小孩被吓傻了，范琼英和霍明娜这俩大人也是面若死灰。 “完了，玄蛟派真的从上到下都是怪物，就没一个正常人……咱们这还能好吗？”霍明娜面无人色喃喃自语。 安安静静呆在一旁的范娴略有些困惑地看了眼四名弟子。 两个师伯的大小她确实没办法，毕竟领主级的虫族体型上难免会剑走偏锋……多足客卿的脸装在腹部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这个领主虫的发声器官确实就长在腹部。 但范娴已经很努力地给这些领主虫都添加上类人特征了啊！ 多足客卿的前后肢都去掉了一半数量，剩下的前后肢都安装了金属支架、让她动起来的时候更像人类的肢体，还能看出虫型的头部和尾部也去掉了，只保留下比较顺眼的躯干。 两个师伯也是，一个去掉了累赘的后体、加装上类人后肢；一个去掉了太像螳螂的上体、安装上与体型成正比例的头部和两条胳膊……就算还是不太正常吧，论理也应该归类到妖怪里面去，不至于说人家是怪物吧！ 三师伯那个头她还参考了佛像的五官呢，看上去多慈眉善目啊！ 第75章 大浪淘沙 “还、还要 第75章 大浪淘沙 “还、还要 烟雾缭绕雾气朦胧的神秘空间中, 隐约可见高大石柱、石门、石墙、石室——玄蛟派总不能一直都只有个空荡荡的山洞，官方来人拍下的视频里老是啥啥都看不见也说不过去，范娴便索性临时魔改了个土系魔法、用随处可见的土石捏了些空建筑把山洞内填满, 就算实用性为零吧, 好歹能充场面。 层高超过八米的巨大石室中, 两把能用来停三轮车的石椅上，端坐着两个坐高都有三米多的巨人……巨型妖怪。 左边的二师伯，上身短小（其实是头）、下身庞大（其实是胸腹）, 四条胳膊（加装过金属支架、蒙上一层来历不明真皮的前肢）两手端茶, 两手放松地搭在石椅扶手上, 两条粗壮后腿盘在座位上，防雨帆布改的超大号对襟长衫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咋一看，颇有几分闲散仙家的气质——至少范娴是这么坚定认为的。 美中不足的点在于，这个魔改后体型还算类人、可以披上衣袍的二师伯, 头部只能靠脑袋顶上用来诱食的器官蒙上脸皮装装样子……因为这只领主虫没进化出发声器官，人脸装哪都是哑巴，索性范娴也懒得折腾了。 相比之下，右边的三师伯就要完美许多，其发声器官是长在胸腹位置的, 范娴去掉其上体、装上头部和两条成正比例的胳膊后再给披上件衣袍、挡住发出声音时会轻微蠕动的发声器官后，就可以正常发声与人交流，不会轻易露馅。 现在访问实录里播放的画面，便是端坐右首的三师伯与领着客人过来的多足客卿一唱一和相谈甚欢, 二师伯端坐一旁，板着张脸一言不发。 “有劳多足道友。”慈眉善目三师伯冲多足客卿做了个请坐的动作，便笑眯眯地朝镜头方向一低头, “三位官人远道而来，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本座道号悲道人，几位既非修行中人，也无需讲什么辈分，唤我一声悲道长即可。这一位是本座的师兄慈道人，我这师兄不善言辞，羞见外人，还请几位官人不要计较。” 慈道人适时看向下方三人，勉强地冲着镜头方向略略点头——他的头说到底只是嘴巴前面长的诱食器官，太大幅度的动作实在是做不出来。 只能仰视两个庞然大物的三名林业局同志哪里敢计较，负责出面沟通的那位同志连声“不敢”，脖颈后面一层层竖起来的寒毛和亮晶晶的冷汗都被镜头给捕捉到了。 随着客人都被请入座，拍摄的镜头也从正面正对俩巨型妖怪变成了侧对，但这也并不影响俩巨型妖怪的压迫感……当坐在右首的悲道人用那颗巨大的、表情极其僵硬的佛面脸转向镜头方向时，所有看到这段实录画面的观众都能明显地感觉到画面抖动了下。 悲道人像是对下方客人的恐惧一无所知，慈眉善目地笑着道：“李凌风李师侄是我那掌门师兄座下首徒，他行事向来稳妥，深得掌门师兄看重，此次他出山去征召门人，也不知是否顺利？” 林业局的同志能说什么，自然是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强笑着回话：“李道长代师收徒自然是顺利的，我们山外已经有三百多位同志有幸拜入贵派门下。” “甚好。”悲道人笑呵呵地道，“上回凡间遭逢大变时，李师侄身先士卒经年鏖战，昔师妹一度担心他与邪魔纠缠太多移了性情，现在看来倒是还好么。” 镜头右下角的林业局同志默默握紧了拳头…… 一般观众大约是体会不到这位同志的心情的，只有看到这段实录的领导们最能理解他——这次访问没能见到闭关中的昔娘，该是多么让人遗憾痛苦扼腕的事儿~！ 也亏得代表林业局出面的同志心性坚毅，这功夫并未完全沉浸到痛苦之中，还能趁机攀谈套话：“悲道长，我们不太了解情况，与天外邪魔抗争，是会对人有影响的吗？” 悲道人乐呵呵的佛面脸顿时深沉下来，喟叹道：“昔师妹说人间缺了许多史实，本座原先还不信，现在看几位公门官人都不甚了了，却是不得不信了……官人进得我玄蛟派来，可曾为我派中上下异形异状生过惧意？” 镜头再次清晰地捕捉到林业局同志发根下面亮晶晶的冷汗。 这位被领导们寄予厚望的同志到底还是扛住了这一波考验，颤声道：“确实……贵派弟子确实与常人大相径庭，让人、让人震撼。” 悲道人抬起粗大的胳膊，不太熟练地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就算罩上一层超大号长衫也能看出形态异常的肚腹，幽幽长叹道：“这便是了，我辈修行中人，入道便是逆天而行，天道不公，释邪魔入世，我辈亦无惜身之理，哪怕舍弃这一身好皮囊，亦要与之相抗，不死不休。” 说完这段既轻描淡写又震撼人心的话，悲道人垂下眼皮，细长佛目望向镜头，意味深长地道：“上回大劫时我派上下便不曾退却半步，这一回大劫亦然。既入了我玄蛟派门中，便需得有邪魔入侵时死不旋踵之决意。若临场时生了怯懦之心，有躲逃之意，派中上下皆可出手清理门户……李师侄素来稳重，为应劫计，他当会好生教导他那些师弟师妹才对。” 这两段话不仅是信息量很大，还意有所指，普通观众能不能听明白且不提，反正现场面对悲道人压力的林业局同志肯定是听懂了，后面看实录的领导们也肯定懂。 和邪魔交手确实会移人性情、把人变成怪物，而一旦进了玄蛟派的门、当了玄蛟派的弟子，那是就算明知道会“舍弃好皮囊”也不准当逃兵的——！ 大师兄当年不例外，现下这批入了玄蛟派门墙的弟子也绝无例外——！！ 这几乎已经是在明示，哪怕官方这边找上门来告状大师兄“授课”手段酷烈，玄蛟派的长辈、例如眼前这位怪物一样的悲道人，也不会把大师兄换下来的——比起半年后去战场上丢人，让新入门的小辈吃点苦受点罪，又算得了什么！ 镜头右下角清晰地捕捉到林业局同志微微颤抖的手。 没人能想到这位同志当时想到了什么，不过镜头倒是忠实地收录下了这位同志略带颤音又坚定的话语：“李道长授课上确实尽心，我们也正是为此冒昧来叨扰贵派，不知能否再请一位道长出山，为我们的同志多补补课呢？正所谓人间兴亡匹夫有责，我们正国国内，是有很多同志向往能加入贵派，为不久后的大劫出一份力的，李道长终究只有一人，分o身乏术，我们实在是不好意思过多麻烦他。” 高压之下还能清晰明确地表达诉求，不仅能机智地把有可能会引起争议、惹对方不快的话茬圆滑地绕过去，还不显山不露水地拍了下玄蛟派的马屁……这位林业局的同志，确实是非常尽心尽力了。 悲道人果然对这番话颇为受用，佛面上细长的佛陀眼再次眯了起来。 “官人此言有理。”悲道人愉快地一笑，又调侃般地对坐在三人对面的多足客卿道，“多足道友，人间公门如此热情相邀，你是否有兴趣出山一游？” 手脚操作起来别提有多麻烦的多足客卿两手掩嘴，两手虚摆：“妾身就算了，我如今这般形貌，没得吓坏了外间凡人。” 悲道人哈哈一笑，豁达地自嘲道：“也是，你我等人应劫多次，形状非常，早就不适合行走凡间了。”笑完又朝向镜头方向，对林业局三人道，“也罢，我那不成器的小徒近日出关，她名唤冉不休，与李师侄同期入门，算是他们这一辈的大师姐，上一回应劫时亦小有战果。我让她过些时日便去见见她那些还未曾见过的师弟师妹，官人以为如何？” 冷汗都把里外三层衣领子打湿透的林业局同志还敢说什么，自然是高高兴兴地应下。 时长22分钟的《玄蛟派访问实录》，就此结束。 疗养院病房内，前半段还不住咋咋胡呼咋哇乱叫的陈沐辰和邵梦妍这两小孩，这会儿真个是叫面无人色冷汗淋漓。 “还、还要我们上战场去打仗的啊？”邵梦妍小脸苍白地喃喃自语，“这这……这就不能提前说嘛，我反悔行不行啊？” 此前昔娘确实提过邪魔入侵、弟子们要去抵挡邪魔这事儿，但可没放出入了门的弟子都必须上战场，不然小命不保这种狠话。 只有十四岁的小胖子陈沐辰绷不住了，抱住范琼英的胳膊哇哇大哭：“我不要变成怪物啊，范嬢，我不要啊，呜呜呜呜哇哇哇——” 比起失控的两小孩，一开始被吓到的霍明娜脸色倒是要好不少，拍了拍手发抖脸发白、强撑着不在小辈面前露怯的范琼英，宽慰道：“别慌，我们上不上战场不是玄蛟派说了算，别忘记了我们背后还有国家的，我们国家再怎么说也不会让未成年去送死的。” 一句“未成年”立马就把确实没成年的邵梦妍和陈沐辰安慰住了，俩小孩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 二十年前就成年范琼英惊惧之色更显，刚成年的范娴也做出惶惶不安的神色免得露馅。 霍明娜赶紧一手一个拉住惊恐万状的俩姑侄，语气稳稳地道：“咱们也不用紧张，国家也不会让老百姓去打仗的，山火的时候没当过兵的去想去现场送物资政府都不准呢，对吧？领导们既然都比我们先晓得这些事情，那么领导们肯定是会做好准备的，别的不说，咱们国家上百万的正规军部队，都拉进玄蛟派搞个超能力，去打仗不比我们这些老百姓来得强？” 从范琼英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提别的都不一定好使，提到子弟兵那安全感就来了，顿时手也不抖了、脸也不白了，惊喜地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怎么都忘记还有子弟兵了，对的对的，有他们在我们就不用上战场了！” 霍明娜只是想安慰大伙儿，可没打算让大伙儿躺平等死，好笑地提醒道：“不是不用上战场，范大姐，玄蛟派肯定会把我们全丢到战场上去的，玄蛟派才不管我们是不是未成年、是不是老百姓，我们可别真心怀侥幸放松下来了，侥幸没有好结果的。” “哦对对，战场还是要上的，和子弟兵一起上。”范琼英连忙改口，喜滋滋地道，“那有子弟兵在也比什么都好。” 陈沐辰和邵梦妍这两小孩的兴奋劲儿都没刚才那么大了，两人颇为悲观地对视一眼……这不还是要上战场嘛，有啥区别啊！ 就算有pla叔叔一起上战场，可玄蛟派那些厉害得不得了的师伯师叔啥的上过战场都变成怪物了，一个人就能压制住所有弟子的大师兄也成了没有脸的妖怪……pla叔叔搞不好都自身难保，怎么保护他们啊！ 范娴视线余光扫过神色中隐有悲愤的两小孩，满意地摸了摸下巴。 不枉她辛辛苦苦完善了一番玄蛟派的“人设”，借官方的镜头公开了即将到来的大战……有这个访问实录打基础，不管是已经入了玄蛟派的弟子、还是想进玄蛟派混超能力的人，都得认真考虑一下能力大了责任就得大、得了超能力就必须得上战场这件事了。 她的分体化身现在几分钟就能把全球溜达一圈，国内那是想去哪就能去到哪，目前有多少人关注着g省这边的“修仙门派”，有多少人惦记着超能力，范娴比谁都清楚。 同胞超凡对范娴来说自然是多多益善，但要让范娴逐一去调o教弟子，她是真没那个时间，最理想的状态么，还是同胞们自己调整好心态、自己调整好预期，以饱满的精神风貌加入玄蛟派，自己苦练超能力、自觉主动磨砺强化自身，为地球的和平未来出一份力…… 虽然说她苦心捏出来的有着丰富类人特征的“师门长辈”似乎风评不佳，连能与大师兄当面讨价还价的霍明娜似乎都接受不能、异常排斥——但也无所谓了，反正没法补救，就索性当成大浪淘沙、淘掉砂砾留下真金好了。 有一肚子想法的霍明娜回房间去思考人生，陈沐辰和邵梦妍这两小孩也有一肚子的话想去和同伴吐槽，范娴再次打出“身体不适”的借口，回自个儿病床上去趟下。 她本体这边现场观摩弟子们对玄蛟派“访问实录”反应的时候，分体那边也没闲着……还在那颗与地球隔了三层次元宇宙的的高污染中魔位面深入调查呢！ 第76章 伪装神明 “反正这个 第76章 伪装神明 “反正这个 22分钟的《访问实录》连挨过大师兄毒打的弟子们都接受不能, 普通人的反应可以想象……超研所把这段实录视频放出来还没过一小时，网络上就炸开了锅。 几乎所有的中文社交网站都出现了大量“芙蓉美人面”多足客卿、“慈眉善目”悲道人的特写截图，在实录里存在感很低的“一言不发”慈道人也没逃过热度, 各种角度的截图被人专门找出来一通观摩, 被无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唾沫横飞地分析他们到底是啥品种的妖怪…… 只能说, 亏得玄蛟派的这些长老客卿都只是单纯无害的空壳傀儡，不然的话就这帮网友披层马甲就敢肆无忌惮的毒舌功力，还不晓得要发生多少起妖怪线下“真实”凡人的血案…… 毒舌归毒舌, 正国十几亿人里面高人还是很多的, 《玄蛟派访问实录》热度席卷全网不到两小时, 就有一些网友提出了部分会让范娴这个幕后黑手被吓出冷汗的猜测： 这部分网友怀疑玄蛟派出镜的三人有明显拼接痕迹，并引用截图作为证据，列举多足客卿那张长在腹部的脸在说话时面部肌肉运动方向不合理、悲道人的脑袋像是装上去的佛头、慈道人隐藏在长袍下的肢体怎么看怎么不像比例和谐的人身……等等质疑。 庆幸的是，大众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对玄蛟派全员非人的猎奇关注、对邪魔入侵这个离谱说法的好奇、以及对获得超能力的代价到底值不值得的讨论上，没多少人耐烦给提出质疑的这部分网友增加流量。 就连看完访问实录后还能感情充沛地为玄蛟派满门忠烈、全员都妖怪化了还不忘除魔卫道而感动的“深情派”网友, 聚拢的人气拉到的流量都比质疑派的多无数倍。 围绕玄蛟派展开的各种赛道各种流派的讨论非常多，啥剑走偏锋的观点都有，不过好消息是……类似某个闲磕牙的网友随便发一条“要去g省遍访群山拜师修仙”的评论就能骗到几百条跟风排队回复的现象，基本消失了。 开玩笑——要当超凡就要对着一群妖怪喊师父师伯师叔，完了以后还要上战场去打仗、就算运气好活下来了自己也得变成妖怪, 谁特么这么想不开啊！是太平日子过太久了给自己找点短命事干吗！ 都知道每天慢跑半小时就能养身减肥，能做到天天坚持爬起来跑步的又能有几个？ 反正这超凡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门槛还高得很呢，普通人没啥大病就少在这方面死磕, 随缘吧~！ 网络上的舆论风气变化，g省这边是最先感觉到的。 首先么，就是本省各官媒和超研所发布的视频评论区, 再没有出现威胁不让ta当超凡就要用生命去报复社会又或是扬言自杀的过激言论了；其次，是王市长放出的那个超研所的邮箱，总算不再以让人光看信封就看不过来的速度出现新增邮件……可喜可贺。 叶组长特意把自己的私人手机暂时开机，半小时都没接到八竿子打不着的熟人打来的托关系讲人情的电话，一时间居然还有点小小的感动。 “好歹是把这股谁都想来当超凡的风气刹住了。”叶良慧组长私下感慨地对王市长道，“就是网上对玄蛟派的那些言论……咱们这边跟玄蛟派来往，走礼这方面先把能上网的电子产品排除掉吧。” 王市长先是点头认同，随即想到了什么，又苦笑道：“恐怕瞒不过那边的，大师兄早先就会拿u盘装名单了呢。” 叶组长嘴角抽抽了会儿，僵硬地道：“这个应该……反正李凌风不是也不咋回玄蛟派去么，应该问题不大。” “但愿吧。”王市长也只能往乐观方面想，“悲道人派来的那个大师姐要是晚两天再来就好了，那时候热度也应该差不多过去了。” 提到悲道人口中的冉不休这个大师姐，两位领导很明智地没有展开发散，而是很有默契地中止话题，分头去忙自个儿手头的一摊事……他们现在也搞不清楚悲道人这个师父和冉不休这个徒弟辈的大师姐是啥立场，在实际接触到之前，还是先不要给对方预设立场的好，免得之后影响到自家判断。 此时，已经在高污染中魔位面蹲了半个白天的分体范娴，这会儿正忧郁地飘在一条街道的上空，惆怅地看着下方来往的外星人。 这个跟地球离了三个次元宇宙的星球，进化路线与地球也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这个世界的智慧种族大概率是从某种爬行动物演变进化而成的。 就像直立猿进化的地球人至今还有部分族群保留着体毛过量的特征一样，这个世界的外星人也看得出少许爬行类的痕迹，他们的眼间距要比地球人更宽一点，一部分人的手背、手肘、膝关节等部位皮肤更为坚韧厚实，指甲也不是人类那种长在指端背面的扁甲，而是从手指皮质层里面钻出来的圆尖甲。 除去这部分的不同，这个星球的人跟地球人还是很相似的，成年人身高都在一米六到一米八这个区间，大部分雄性的体型略大于雌性，同时也有少量例外。 文明程度的话……也和地球上的二十世纪初期类似，对本星球的资源如煤铁矿物石油燃气等等有一定程度的开发和利用，有高楼、有工厂、有铁路、有飞机和运河船，也能以人力建设起不需要用城墙这种原始手段来抵御野兽的、可聚集百万人口规模的脱离农业生产的大城市。 这么一个各方面来说都能让地球人接受度和理解力拉满的魔法星球，按理来说确实很适合地球人过来偷摸捡点垃圾再悄悄走人——奈何这个星球的位面法则已经崩坏，走在大街上的除了活的、生物形态的外星人，还有死的、以残缺灵魂形态残留的外星人。 就范娴呆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这一小会儿功夫，就看到好几只鬼魂飘了过去…… 分体范娴默默卷起一个角，捏了捏分体中间靠上的位置。 地球没有魔法规则，地球人死亡后魂归天地，偶有眷念不去的亡魂也会被旺盛的人气冲散、回归自然。 而这个位面吧，本来就有魂类生物也能生存的空间，再加上本位面法则崩坏、各种邪神趁虚而入，这混乱的程度就别提了——连百万人规模的大城市都无法靠自然规律净化亡魂，换成人口少的地方，那惨烈劲儿完全可以想象。 “——连只有撕咬啃噬这种原始攻击手段的虫子都抵挡不了的同胞，要是被拉到这个到处是魑魅魍魉的地界儿来，得哭成啥样啊。”分体范娴第n次发出无力叹息。 如果只是简单的位面法则崩坏，范娴还能把同胞往远离人烟的地方拉，躲着本星球的原住民狩猎小怪物收集魔法物品就行。 但这个星球还叠加上了邪神这层debuff，这么干就是自寻死路了——众所周知，本星球的原住民好歹还是受本位面的崩坏法则守护的，邪神过来了得先给自己搞出一帮信徒把自个儿的意志稳稳锚定在这个星球上，才能用玩心计耍手段的方式猎杀本位面土著；换成同样是偷摸潜进这个位面的外来者，邪神没法直接搞本位面土著，还收拾不了你一个哪哪都靠不着的小贼？！ 只是灵魂投影的同胞们倒还好，最多不过多一次濒死体验就能在地球上醒来，分体化身就在这边的范娴可没处跑去！ 现在范娴把分体化身降临到原住民的大城市里，那都是处处缩手缩脚小心谨慎、生怕被哪道邪神意志给注意到。 “也罢……实在不行，就听听众魔之神的意见，我也假捏个神名出来发展下信徒好了。”左思右想下，范娴只能启动她原先摈弃掉的好战友给的建议，“反正这个星球都已经有这么多邪神外神古神旧神了，多我一个假神也不要紧吧？” 也不是她一门心思想着忽悠本来就处境堪忧的外星人，确实是她也没有别的招了……地球还等着魔法物品增加超凡数量救命呢，哪是顾虑道德的时候！ 下定了决心，范娴也不再当看客了，打起精神仔细观察路上的行人。 几分钟后，范娴随机挑选了一名幸运儿，从半空降落下来，尾随了上去…… 这名幸运儿，是位面相有些苍老、眼间距较宽的双眼里满是血丝的妇女，皮肤粗糙坚韧的手里挽着个竹编的提篮，提篮上斜挂着一把火钳；花白的头发上包着块褪色的头巾，头巾和系在胸口前的披肩上落满了灰尘和渣土，宽大披肩下的围腰黑漆漆的，灰扑扑的裙子下露出一双木鞋底的圆头布鞋，围腰布和裙摆以及鞋面上还能看出明显的烧灼痕迹。 已经对这个位面的文明进程稍有了解、并在这座城市里徘徊了小半天的范娴，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妇女是刚从工厂那边捡煤渣回来——她不久前掠过工厂上方时，看到过一大群灰头土脸的人挤在工厂倾倒的锅炉灰前，用手和火钳从炉渣里搜寻还能回收利用的煤渣。 第77章 竞争很大 她又不图信 第77章 竞争很大 她又不图信 一颗能正常孕育出智慧种族的星球, 论理来说星球资源是没那么容易枯竭的，反倒是智慧种族本身更容易灭绝掉……毕竟星球再短命都能存在个几十亿上百亿年，而智慧种族里的长寿种能活个几千上万年都属于凤毛麟角了。 这颗位面法则崩坏的星球, 也远不到星体崩塌的时候, 范娴已经确认过了, 智慧种族占领区之外的区域啥啥野生动物啊、小怪物啥的，都活挺好。 那么在一颗理论上应该资源充沛的星球上，人口规模达到百万级别的大城市仍然不能保证居民基本生活物资供给、导致相当一部分市民家庭得靠回收煤渣来充当燃料, 那就只能说明两个问题： 一是这个星球的政体能勉强维持城市运转就不错, 已经兼顾不到中下层城市居民；二是这个星球的文明程度已经倒退到无力擅加利用人力资源、去开采利用更多本土能源资源的程度。 两相结合下来, 就是这个星球的底层日子估计不会太好多……这也没啥好奇怪的，底层日子好过了也就没那么多邪神滋生的空间了。 分体范娴尾随着捡煤渣的妇女从大街转进背街的小路后，便看到了在路边搭棚子摆桌子、举着各种写着本土文字的招牌、不时出声招揽行人的一群人。 妇女从棚子前经过时，其中一个穿着还挺讲究的男人面上带笑迎上前，朝妇女递来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 妇女没有去接这本看着还挺精致的小册子, 反倒像是有些畏惧排斥这群发册子的人，稍稍加快速度、埋头往前走。 没能把小册子发给妇女的人脸上仍然带着看似无害的笑容，又朝另一名路人走去。 分体范娴回头看了眼这群人。 怎么说呢……这帮家伙粗看像是商家搞地推的推销员，但多看两眼吧就会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他们那棚子里没堆着商品，只有一堆堆的印得花花绿绿的传单和一箱箱的小册子；再结合这帮人穿的都是统一制式的白色长袍, 这帮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专门蹲在这种背街小路上传教的。 “竞争很大啊。”准备捏造假神发展信徒的范娴感觉到了压力，内心嘀嘀咕咕，“不过这帮传教的只会发传单发手册，连送鸡蛋拉人头这种套路都不懂……我应该还是有胜算的吧？” 在众魔之神自曝身份并往她脑子里扔了块神权碎片之前, 范娴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这也不妨碍她懂传教的套路——她还在新场乡读小学的时候，她们老家那就有某督教的衍生教会跑乡下送洗脸盆送牙膏牙刷洗衣粉哄老头老太太入会、骗乡下老人的土地征收款了！ 到范娴上了高中, 乡里的老人也不缺那点洗脸盆洗衣粉了，传教套路又与时俱进地进化成了送农家土鸡蛋、洗衣液…… 范娴没打算骗原住民的钱，更不要原住民的生命灵魂啥啥的，只是想先搞一批信徒把自个儿的分体跟这个位面锚定在一起，免得她这个没法儿随时跑路的分体化身给别的邪神当小点心吞了、或是当抢生意的放逐掉啥的……祭出鸡蛋大法，应该没啥问题？ 话说，这个星球的底层人民会愿意看在鸡蛋的面子上信教的吧？ 心里有点儿忐忑的分体范娴，就这么一路尾随捡煤渣的妇女来到了她家中。 看到这位妇女的居住环境后吧……范娴小小沉默了三秒钟。 一栋六米高、外墙体斑驳不堪的背街建筑，上下三层加起来最多有个两百来平的面积硬生生隔出了九户人家，上下楼的楼梯和每一层的走廊都狭窄得恨不能来个体重过一百二的成年人都得侧过身才能通过。 而这位住在三楼的捡煤渣妇女，勉勉强强能到二十来平的家中用木板隔出了内外两个隔间，挂着布帘的内隔间大约是一家人的卧室，外隔间则是全家人的客厅厨房餐厅兼阳台……挂在窗口的晾晒衣物就在煮饭炉子的正上方。 范娴不由得摇了摇头。 她家里也不富裕，但是农村嘛，缺啥也不会缺房子住，她老家的杂物间都比这个“两居室”大。 回到家中的妇女将手里的篮子递给迎上来接她的半大孩子，疲惫地对坐在炉子边看着火的银发老妇人叽叽咕咕说了句话，拖着脚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撩起灰扑扑的裙摆，把一只脚从木底布鞋里抽了出来。 范娴这才看到这个星球的人的脚长啥样……脚面比地球人瘦长得多，脚趾也相对较长且只有四根趾头。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妇女的左脚脚背似乎受了烫伤，有一小片皮肤红肿得厉害。 银发老妇人面露忧心之色，比手画脚地与妇女叽叽咕咕说了好几句话，而妇女只是疲倦地低着头，偶尔出声回应。 这时，妇女的两个孩子把她带回来的那大半篮子煤渣倾倒到地上，低头在里面挑挑拣拣，把较大的煤核逐一挑出。 范娴留意到两个孩子娴熟的挑拣煤核动作，多看了她俩一眼，又把注意力转到正说着话的两个大人身上。 这个位面好歹也是有过较为辉煌的文明的，而能将文明发展起来的智慧族群，语言体系甭管是啥起源，都必然会往简化和大众化方向发展，这让认识蛮多多元宇宙语种语系的范娴理解认知这个位面文字语言的过程简单了不少……虽然她前后也就只过来了三趟，也勉强能听懂部分常用词了。 再结合这两人的神态、动作，范娴可以大致判断出：银发老人似乎是在劝捡煤渣的妇女接受某种观点，而捡煤渣的妇女对此颇为抗拒，以语气助词敷衍拖延。 两个大人说了会儿话，没能说服妇女的老人似乎有些丧气，默默起身，掀起布帘进入内隔间。 而也就在这个银发老妇人进入内隔间不久，范娴就感觉到里面传出让人不快的气息。 抹布大小的分体化身穿过木板墙闪进内隔间，范娴立即就找到了让她不快的气息来源——并在一起的两张床一侧，一张小小的桌子上，放着个与这套各方面都很窘迫的家庭画风不符的、漆成白色的精致木雕像。 跪在小木桌前的银发老妇人低着头、双手交握在下巴位置，正轻声呢喃着某种祈祷词，而小木桌上的那具如同工艺品般精美的白漆木雕像仿佛具有某种神奇的能力，像是回应老妇人的祈祷一般，正隐隐向外散发着奇异的、仿佛能安抚人心般的微量能量波动。 分体范娴：“……” 卧槽——这个位面的竞争会不会太大了点，她随机挑个信徒都有竞争对手？！ “——等等，我挑的目标不是信徒，这家人当信徒了的应该只有这个老太太，我还有机会的，算不上出师不利。”想想外面那个捡煤渣的妇女对传教者的反应，范娴暗暗松了口气。 再用挑剔的目光去打量银发老人跪拜的那一小尊白漆木雕像，范娴的自信心再次上升……这东西确实很精致，想来这玩意儿既是收割信徒信仰的利器，也是收割信徒家财的利器，家徒四壁的老太太入手这木雕估计没少破财。 她就不一样了，她又不图信徒的钱~！怎么说都是她比较有性价比！ 信心满满的范娴不再理会已经是别家信徒的银发老妇人，返回外隔间，目光炯炯地打量炉火边的妇女。 经济困窘，取暖做饭的燃料要靠捡，家中没有成年男性的衣物鞋子，似乎已经失去了男主人……只要不图财，这简直是最适合的信徒对象嘛~！ “那么……怎么让这个排斥传教、也不赞同家中老人信神的小家庭顶梁柱，愿意当我这个假神的信徒呢？”范娴卷起一只角，摩挲抹布化身中间靠下的位置，“上来就送鸡蛋肯定不行，哪有神这么没逼格的……要不我先捏个幻术，雇两土著帮我打工，让土著给我去发鸡蛋拉信徒？” 正琢磨着呢，范娴眼角余光看见挑拣完煤渣的俩小孩把较大块的煤核重新装回篮子里，冲妇女叽叽咕咕说了句话，便相伴着拎起篮子出了家门。 范娴：“……？” 范娴：“……！” 不是，捡来的煤渣还不是自家用的？还要挑一部分出来卖掉、然后靠卖煤核的钱买当天的食物？！ 一想起她从城市上空飞过时看到的挤着抢工厂锅炉灰的都是成年人，范娴分体化身的角就忍不住抽抽。 这个位面的底层贫民，生存的环境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严峻——收集燃料这活儿都不是家里小孩捎带手就能干的了，得靠大人出马去争抢！ 既然是这样……那问题就简单了。 范娴往坐在炉子前一言不发的妇女身上留了个精神印记、免得下次过来找不到人，这便腾空而起，飞出大气层、返回地球。 四个小时后，往返都特花时间的分体范娴再次穿过三层次元宇宙，降临到这颗星球上。 到这个时间段，范娴选定的城市已经一片漆黑，只有少数几条用得起电力的街区还能看见灯光，大部分城区伸手不见五指。 在选定的信徒居住的背街小路上落地，范娴瞟一眼靠捡煤渣过日子的那家人居住的小楼，没急着找过去，而是……先贼眉鼠眼地打量四周。 这条不咋宽敞的小路大概也没啥人会经常来打扫，地面上到处是垃圾，转角处的垃圾更是堆得差不多有人那么高。 没奈何，范娴只得用精神力当了一回义务清洁工，先打扫出一小段稍微干净点儿的路面来，再不辞辛苦地布置个空间结界把这一小段路面给遮蔽住，免得被无处不在的邪神外神发现她这个竞家在搞不正当竞争。 再来么……就是刷刷从自个儿的分体空间内掏从英嬢家临时借用的铁炉子、炒菜用的大号铁锅、用水桶装来的自来水…… 摆起铁炉子架好铁锅、哗哗倒小半桶水进去，再往锅里搁从隔壁省某国营大厂临期仓库里顺的散装方便面……主打一个一毛不拔、咳，用正国的资源办正国的正事，合情合理合法合规。 第78章 便宜信徒 “别说是神 第78章 便宜信徒 “别说是神 人若长期处于饥饿状态下, 嗅觉就会变得很灵敏，十米开外有人嚼炒豆都能闻得到味儿，隔着半条村子都能闻到村里哪家在烧肉吃——这是范娴听家里老人唠叨饿饭年代（自然灾害时期）经历时学到的常识。 范娴并不怀疑老人夸大其词, 因为她初中同桌减肥的时候确实鼻子尖（灵）得不行, 连她早上吃的糯米饭有没有加火腿肠都闻得出来…… 待锅里的水烧开, 方便面霸道的香味扩散开来了，范娴将只覆盖一小段路面的空间结界稍稍扩大、将附近几栋楼房也包括到了结界内，这几栋房子里便很快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稳了。” 范娴不慌不忙地画出一圈儿照明符文, 把正煮着泡面的大锅周围都照得亮堂堂, 然后放出数道精神力, 把在这条背街小路附近游荡的十几只浑浑噩噩的残缺魂体全抓过来，套上一层具现化精神力的外壳凑人头，再淡定地掏出大师兄傀儡…… 于是等附近几栋楼房里被霸道的食物香气惊醒的住户们小心翼翼推开窗户探头出来看情况时，便看见了这样一幕—— 没有路灯、入夜后连本地住户都不敢孤身夜行的背街小路上，出现了一小块儿亮如白昼的区域。 这块儿亮堂堂的路面上, 有一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锅，锅里似乎炖煮着什么食物，那霸道的香气正是从锅中飘出；而在这个让人垂涎万分的大锅周围，直挺挺地站着十几道身着圣洁白袍、戴着白色兜帽、仿佛能发光的圣洁身影（其实是被固定在照明符文上方充排场的鬼魂）。 而在这些闪闪发光的、圣徒般的身影前方，还站着一位……以白色兜帽覆脸、身着白色镶金边长袍的、宛如神子般的男人。 饥肠辘辘的住户们在看清那些站在大锅旁的白袍人后, 就有大半人忙不迭关紧了窗户，剩下的人也没敢再继续大大方方打探，惊慌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这个世界的“传教”基础打得太好了，本地人已经聪明到粗看一眼排场就能晓得这又是哪个教会在“做法”的程度……愿意信教的早就信了, 不愿意信神的，那警惕性自然要比温室中的地球人（特指正国人）高得多。 范娴也是晓得这个道理，这才抓了一群残缺魂体来充传教的排场——反正她也不需要征召来的信徒多虔诚多么薄有家资, 能当锚点用就行，和信徒斗智斗勇啥的就算了，她没这个米利坚时间。 空寂幽暗的背街小道上，特意披上一身本土化神棍行头的大师兄笔直地站着一动不动，他身后的那圈儿站位很有牌面的“教徒”也依然身躯挺拔。 给罩在空间结界内、能看见亮光处的情形也能闻到味儿的这几栋楼房，楼内的住户们却无法保持淡定……短暂的安静后，又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吞咽口水的声响更是此起彼伏…… 范娴跑去隔壁省从国营大厂子临期仓库“顺”来的这批散装方便面，是在青睐重口味的西南四省严重滞销、但凡铺了货能卖出一成就算不错的香菇炖鸡面。 这款面吧……那真是连生活费紧张的大学生都不爱碰，反正从来不挑食的范娴就算饿了三顿，闻到这个口味的泡面那也是心如止水，唾液都懒得分泌。 就这么个西南四省人民嫌弃的东西，转到人均温饱线以下的高污染中魔位面，就成邀买人心的利器了……也就坚持了一分钟左右，缩头回去的居民便再次探出了头，关紧窗户的住户也忍不住轻轻把自家窗子拉开一条缝…… 两分钟后，便有人实在是难以忍受饥火折磨，战战兢兢地走出家门，淌着冷汗咽着口水，一脸悲壮地来到亮光前，自动自觉地跪下叩首。 范娴满意地点点头，所以说一件事情不可能只有坏的一面……她自个儿都还不能通顺理解这个位面的语言，摆出来的排场全是哑巴，要不是这个星球的传教基础已经有前人夯实，她这个征召信徒的工作短期内真的很难开展的说。 用兜帽挡住滑稽表情包脸的大师兄低头看了看这位头号信徒，高冷地递出一块信徒专属小木牌。 头号信徒愣了下，迟疑地接过小木牌捏到手里，眼睛忍不住地直往大锅方向瞟。 然后这位信徒便震惊地看到——大锅旁边的纸箱里飞出来一颗鸡蛋，自动在锅边磕破后蛋黄蛋清一并落到长柄铁勺内，没多会儿便烫成了荷包蛋。 紧接着又有一只纸碗飞到锅边，锅内连面带汤“升”起一团装到纸碗中，刚烫熟的荷包蛋也水灵灵地覆盖到了面汤上，然后这碗热腾腾的加蛋泡面就这么稳当当地平飞到头号信徒的面前…… 头号信徒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小心翼翼地从半空中接过纸碗，鸡蛋汤面香气往鼻子里一冲，人便失去了理智，以一副生吞活嚼杀父仇人的架势凶狠地对这碗泡面展开厮杀，胡噜汤水的声音在整个空间结界里回荡。 也就在头号信徒领到一碗加蛋泡面时，更多的信徒冲出了房间、争先恐后蹿进狭窄的走廊楼梯间，疯了一般往亮光处冲来…… “这不比费劲巴力的扯什么末日论灭世论千方百计忽悠傻子好使多了。”飘在大锅后面的厨房抹布愉快地赞美了一声自己，放出多条精神力触须，娴熟地磕鸡蛋、掏纸碗、装泡面…… 毕竟是头一回尝试“鸡蛋泡面”大法，范娴只把临近的四栋小楼、三十多家住户囊括了进来，才一百多号人而已，不管是发信徒专属小木牌还是分加蛋泡面都出不了啥岔子，哪怕只有范娴这唯一的一位抹布大厨，前后也就花了四十多分钟就全部搞定。 而这个星球也没愧对引来了众多邪神外神古神旧神的牌面，人均两分钟就能把加蛋泡面干掉的住户们连一个吃霸王餐的都没有，把自己的纸碗放下，这帮信徒便非常主动自觉地双手交握抵着胸口，虔诚地对着除了发木牌就啥啥都没干过的大师兄开始祈祷…… 正刷刷回收纸碗的范娴，猛地抹布躯一震。 卧槽——都还没开始锚定呢，这就有信仰之力了？！ 范娴震惊地盯着吃完面还不跑、全跪在地上祈祷的这一百多号男女老少，以她这副从（伪）半神身躯里分离出来的意识体化身视觉，能清晰地看到丝丝缕缕的、与别的能量有着明显区别的信仰之力，正欢快地涌向大师兄。 ……然后这些信仰之力又穿过了只是具傀儡的大师兄，争先恐后地往她的抹布化身涌过来。 范娴忙不迭分了道意识附身到大师兄傀儡身上，然后手忙脚乱地把想投进她分体化身的信仰之力拍到大师兄傀儡里面去。 她就想搞点锚点免得自己对上别的邪神时连自保之力都没有而已，信仰之力这种成规模了就会具有群体性意志影响、有一定可能会产生反干涉作用的东西还是算了。 大师兄反正已经满身黑锅，再背点外星球的信仰因果也没啥！ 拍走信仰之力，范娴便抓紧时间，先把这一百多号自觉性颇高的锚点给锚定上。 拉了个精神矩阵，把领到小木牌的一百多号本位面原住民往矩阵里这么一拉……范娴这个头回搞假神操作的新手半神便立即感觉到了不同。 虽然这个位面的崩坏法则已经无力形成壁垒，但跨越多层次元宇宙而来的范娴还是能感觉到排斥的——在地球上时她能有“自己和这颗星球紧密相连”的感应，而在这颗星球上，范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并不受这个位面欢迎。 而现在，仅仅只是拉了一百多号最弱小、最无助的底层原住民进自己的矩阵里当自己的锚点，范娴便没了那种自己仿佛无根浮萍的虚无感，反倒是隐约中与这颗原本并不欢迎她的世界建立了某种联系、有一种脚能够踏到实地的真实感了。 “……难怪呢，那么多被流放的旧神意志都那么渴望从物质位面获得信徒——原来只有被人虔诚地、全身心地信仰，流放在无尽虚空的旧神才能再次对物质位面产生干涉。”细细品味了下这种奇妙的感觉，范娴若有所思，“就像是死去的亡魂又能再次得到重返人间的机会，别说是神了，就算是人，也难以放手。” 这种渴望范娴能够理解，但要说带入吧……还真没法带入共情，毕竟她又不是被流放的旧神，哪能体会得到被流放到无尽虚空是啥感受！ 再次看向还在虔诚祈祷的便宜信徒们，范娴的眼神儿都热烈了不少。 泡面是顺国家的，锅灶是自家亲戚的，鸡蛋是从旅行社（别问旅行社为啥会有大量鸡蛋库存，问就是低价老年购物团能成团全靠鸡蛋）偷的，她也就花了个买一次性纸碗的钱……一本万利啊有木有！ 眼神热烈的范娴用精神力托起装鸡蛋的纸箱，挨个给便宜信徒们每人各发了一个鸡蛋，然后便麻利地收起要还回去的锅灶。 充当信仰之力挡箭牌的大师兄一言不发，高冷地转过身，步入黑暗中。 充场面的十几只……十几个圣洁白袍教徒，也悄然从光亮中消失——其实是撤掉了困住它们的具现化精神力、把这帮游荡残魂放掉而已。 一手鸡蛋、一手信徒专属小木牌的便宜信徒们久久不肯散去，直到光亮消失、整条街道再次被黑暗笼罩，这才眷念不舍地起身，各回各家。 范娴没急着走人，又多在这个星球呆了小半夜，直到确认“散会”后便宜信徒们的虔诚不减、仍然把她这个连教会叫啥名、主神神名又是啥都不晓得的假神心心念念地挂在心头且持续输出信仰之力，这才放心地回了地球。 地球时间一月十九日，还在回味昨日《访问实录》视频内容的霍明娜吃过疗养院提供的营养早餐返回房间，刚拉开门便又大力将门甩上。 “明娜？”跟霍明娜一起吃早餐的同房病友中年妇女奇怪地问道。 手里还拉着门把手的霍明娜呼吸在转瞬间变得很粗重，迟疑地原地站了两秒钟，这才小心翼翼地再次把门拉开。 病房内，不知道啥时候多出来的不速之客面无表情地朝霍明娜看过来。 霍明娜：“……” 没有勇气第二次把门甩上的霍明娜，非常艰难地强撑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大师兄……这么早啊？” 大师兄：“呵。” 中年妇女听到大师兄的冷笑，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两分钟后，霍明娜与第一次参加入门试炼时就认识并结成忘年交的个体户中年妇女排排站在房间内，以一脸想死的沉默应对面前坐在沙发上的大师兄。 “霍师妹，蒋师妹，你二人与我做件事。”淡定地翘着脚、完全不把自己当恶客的大师兄慢条斯理地交代道，“为兄有位知交好友，不久前在一方小世界游历时不慎遗失了一批货物，你两个与我挑几个行事稳重的女弟子，去那方小世界中查找下这批货物下落。” 范娴吃不准同胞们能不能顶得住高污染中魔位面的压力，毕竟这种位面相比起只有虫族的原始星球来说确实过分危险了点。 既然要先弄几个人去做尝试，那么相对来说耐受力更强的女同胞应该会更靠谱一点——这也是范娴的个人经验，高中住校的时候女生们提起恐怖片都是好害怕好害怕，结果一个个看得比谁都欢。 霍明娜就是耐受力强的代表人物之一，一听大师兄张嘴就晓得没好事的她，在听完大师兄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危机重重的要求后，还能够坚强地出声：“大师兄，是只从记名弟子中挑吗？” 确信自己被大师兄盯上了的霍明娜，在明白自己逃不掉后，决定先努力一把、看能不能把好友摘出去——和她同房的个体户中年妇女还是三名杂役弟子之一来着。 大师兄冷漠地道：“不必，蒋师妹亦很合适。” 姓蒋的中年妇女只是心性短板而已，意志这项上又没毛病。 霍明娜只能悲痛地看了一眼好友……对不住，我只能连累到你了！ 蒋女士自然是完全能明白霍明娜为啥要提这一嘴的，还了她一个坚定安抚的眼神……不要紧，我顶得住！ 第79章 搜寻货物 “什么好友 第79章 搜寻货物 “什么好友 天穹暗沉, 仿佛贴面扣在大地之上；红月似血，血红色的月光里似乎隐约能闻到腥气。 霍明娜呆滞地仰头望着天边那轮猩红残月发了好几秒的呆，才僵硬地转过眼球, 看向她身边的……三具庞然大物。 只转动眼球的原因是……她这次“分配”到的虫躯是条圆溜溜的超大号变异瓢虫, 脑袋和躯干融为一体、没有脖子这个玩意儿, 全身上下除了八条粗长有力的大毛腿，就只有长在头部触须上的两只大眼球能灵活转动。 也是亏得这两只灵活度很高的眼球，霍明娜能清楚地看清楚自己这会儿是啥体格……就是还不如看不清就是了。 至于她身边的三位到底是谁么……霍明娜只晓得是和她同命相怜的蒋姐、热心帮助的范大姐和主动来帮她们渡过难关的梁主任；具体谁被分配到了哪具虫躯里, 霍明娜也没个数——大家伙儿要么是没有发声器官要么只能“唧唧”、“嘶嘶”的叫, 能对上号才怪了！ “都适应好了吧？” 四条……人前方, 已经负手站了会儿的大师兄冷谈开口道：“适应好就开动了，去，把前面那片废墟好好搜一搜，不管发现了什么看上去像是宝石、金玉器、又或是不应该出现在废墟里的东西，都给我带回来。” 四只……四位被绑定到虫躯里的女士默默交换了下眼神, 各自费力地操控着很难适应的虫躯，步履蹒跚地往废墟方向挪过去。 大师兄身侧，飘在半空中的分体范娴暗暗摇头。 她也不是不知道同胞们操控虫躯本来就很勉强，搜索这种精细活干起来会很累……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这个位面的原住民遗骸污染度都太高, 她不敢给同胞们用呢？ “虽然这次只是测试大家能不能适应这个位面……希望也能有所发现吧。”遥望了眼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废墟，范娴心里暗暗期待。 前方这片废墟，距离她发展信徒的城市直线距离不到六十公里，依据她在那座城市里大大方方旁听来的消息, 这地儿原来应该是一座小镇，因为两个邪神教派火并的关系而被遗弃，变成了本地居民讳莫如深的“禁区”。 范娴对邪神教派是咋火并的没啥兴趣, 她有兴趣的是那俩火并的教派其中一个与深渊崇拜有联系——深渊崇拜者算是多元宇宙众多邪神追随者里面最常见的老面孔了，这群疯子是把正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魔物当成教派神兽来尊崇的，扒拉下他们的老巢、活动过的地方啥的，指定能找到魔力残渣、魔核之类的魔法物品！ 要是用自己的分体化身去扒拉团灭的邪神教派坟堆，必须得被这个位面无处不在的邪神外神古神旧神盯上……换成是一群大虫子溜溜达达的进去，那暴露的风险就小了很多！ 等四名同胞笨拙地进入废墟，范娴把目标太大（相对本位面邪神来说）的分体化身留在原地，分出一丝意识操控大师兄傀儡，远远地跟了上去。 两个邪神教派火并团灭、导致整片区域都被严重污染的地儿，范娴也不太确定会不会存在不可预知的风险……首次来探路的这四名同胞她得多盯着点儿。 无法语言交流的四人在进入废墟后，其中一头变异螳螂便停了下来，举起两条镰刀似的前肢，很是费力地对另外三人比画起来。 只见这只变异螳螂先努力地指了下自己，然后又指了指三人，又连续点指出四个不同方位。 这套比划工作重复了两次，给绑定在变异瓢虫里的霍明娜就猜到变异螳螂里面的是梁主任、也明白梁主任的想法了，立即迈动庞大虫躯下的八条大毛腿，独自往其中一个方位走去。 变异螳螂欣慰地看了眼最快理解她意图的大瓢虫方向，又转头看向另外两条大虫。 这两头虫子里其中一个是与霍明娜关系很好的个体户梁女士，智商也蛮高的她当即“唧”了一声，另选一个方向走出去。 最后剩下的范琼英再笨这会儿也理解梁主任是想让大家分头行动、提高搜索效率，便也动了起来。 操控大师兄骷髅跟过来的范娴满意地点点头。 她就知道把事儿甩到霍明娜头上，梁主任就会主动来帮忙……而有了梁主任的参与，其他人选方面不管霍明娜挑了谁，都会在梁主任的带动下保持较高的主观能动性。 至于为啥不直接去找梁主任嘛，则是因为梁主任很可能自己把事儿扛下来，这就起不到多样本试验的作用了——普通弟子的抗压能力到底还是和梁主任这种三八红旗手战士没得比。 分头行动这个决策也很合理，毕竟把她们带来的是大师兄，这个小镇废墟要是不赶紧搜索完，大师兄是不会轻易让她们脱身的…… 眼见四人都兢兢业业地散开来展开搜索，范娴便在离废墟最近的地方找了个地方先蹲着。 大师兄傀儡现在附着了本土居民给贡献的信仰之力，没啥意外的话最好也别轻易进这种高污染区域，惊动了哪个老东西就不好了——那些个邪神外神古神旧神随便走一个出来都是几万年前的老怪物，这种玩意儿能别招惹到还是别去给自己找事的好。 废墟内，蒋女士绑定的超大号蠕虫正艰难地沿着一条对她此刻的体型而言略有些狭窄的小巷前进。 这片废墟虽然荒凉破败，但还大致保留着废弃前的模样，变成虫子后视线不会受到黑暗影响的蒋女士，一面蠕动着前行，一面仔细打量着四周的景物。 砖石结构的房屋，做过硬化处理的路面，沿街建筑上或完好、或破损的玻璃窗，无一不在暗示着这个大师兄口称的“小世界”有着科技文明的痕迹。 “这个地方……有点像屠城那个试炼的世界，但也只是有点，这里的科技水平应该是要比那个被屠城的城市高很多。” 蒋女士按大师兄的交代，用她自己都感觉很恶心的肉足推开一座沿街建筑的房门，把小半边脑袋凑到门前，朝内张望。 布满灰尘蛛网的室内，能依稀看见贴过墙纸的墙壁，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地毯，日用家具，以及……家电。 蒋女士盯着她随机推开的这座建筑室内摆着的、怎么看都很像是收音机的老旧电器看了好几秒，才移开视线。 “大概不是同一个世界吧……虽然地球上也存在现代化正国和非洲部落处于同一时空的现象，但如果这些小世界也是类似的情况，怎么也不可能同样是城市，一个到处是科技痕迹，另一个却连工业流水线生产的皮鞋都不常见。” 庞大的虫躯很难通过门进入室内，蒋女士只能用爬在门口、窗口观察的方式，逐一检索临街建筑。 当她搜索到这四栋临街建筑时，刚用肉足把虚掩的房门推开，蒋女士便看见……这栋占地规模较大的建筑内，倒卧着成排的尸骸。 蒋女士下意识就想离这栋满是尸骸的建筑远点儿，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一具怪物般的巨大蠕虫躯体内后内心稍稍沉默了下，中止逃避动作，默默打量起建筑内的尸骸。 只多看两眼，蒋女士就发现了不对。 这些白骨化的、还穿着衣物的尸骸成排倒卧于地，腿骨都处于折叠状态，手骨也大多背负在身后，且散落开的手骨和腿骨之间，还有一圈圈的……绳索？！ 蒋女士的脑子里，顿时浮现许多人被捆住手脚、又被强迫着跪成一排，接受处刑的场面。 “……！！” 这个她自己结合看到的尸骸现场想象出来的画面，把蒋女士自己都整得有些毛骨悚然。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该不会大师兄也在这个世界搞过什么害人的阴谋诡计吧？”蒋女士心里慌得要死，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算是符合传统标准的好人，但比起在黑得五彩斑斓的大师兄，她发自内心觉得自己非常善良无害，“也是，那家伙嘴巴里就没有几句靠谱的话，什么好友遗失货物让我们帮忙找——他根本就是让我们来帮他搜刮脏物！” 内心愤怒排斥，蒋女士却还真没那个胆子不给大师兄办事，只能忍着恐惧，尽量用视线在成排倒毙的尸骸间搜寻。 目光移动到满是尸骸的大厅深处时，蒋女士还真有所发现——在那个角落倒卧的几具尸骸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幽幽闪着紫光。 蒋女士：“……” 蒋女士目测了下从大门到那个大厅深处位置的距离，又低头看了下自己身躯下短小的、数量极多的肉足。 蒋女士：“…………” 沉默了几秒钟，蒋女士默默卷起庞大的身躯，把相对较为脆弱的蠕虫脑袋埋到腹部，然后不熟练地滚动着虫躯，用坚韧的背部去撞大门与临街窗户之间的墙壁。 把这处较为“单薄”的墙壁撞开，蒋女士又忍着恶心反感爬进满地尸骸的室内，去捡大厅最深处那个冒着幽幽紫光的东西…… 蒋女士，全名蒋秀红，七十年代生人，现年四十六，与范琼英同岁。 虽是同龄人，但因为保养较好的关系，蒋秀红本人看起来要比范琼英年轻很多，说是跟才三十出头的霍明娜是同辈人也不会有人怀疑。 看似日子过得很好、像个富家太太的蒋秀红，能跟霍明娜短暂认识后便结成忘年交，自然是有原因的——与霍明娜互相欣赏的她，所经历的人生并没有他人认为的那样轻而易举。 生活的苦难没有在蒋秀红脸上留下痕迹，不过人总不会白吃苦，相比同辈儿的那些把人生希望转嫁到子女身上的同龄人，蒋秀红的意志堪称坚毅，野心也很强；不然的话，像她这种已经事业小有所成、完全可以躺平享受的成功人士，完全没必要在收到二次参加入门试炼的通知后便兴冲冲赶来报道。 而这也是范娴舍不得放弃这位心性有短板的同胞、不管咋说都还是想尽力把她拉上超凡列车的原因——但凡交代了必须要做成的事儿，她这类人是真能想尽办法去做。 在另一方向里挨栋搜索建筑物的霍明娜，此时搜索到了一座规模还挺大、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豪宅前。 用与身体融为一体的铁头撞开已经锈死的大铁门，迈着八条大毛腿的霍明娜爬进这栋豪宅的庭院内，便看见……这处似乎发生过惨烈厮杀、到处都还残留着战斗痕迹的庭院中，不仅横七竖八地倒着大量尸骸，还有好几只半透明的、肢体也残缺不全的鬼魂在院子里飘荡。 霍明娜那对灵活度很高、长在头部触须上的眼球把满庭院的尸骸和残缺不全的鬼魂扫了一遍，便收回视线，专心致志地寻找起符合大师兄要求的“遗失货物”。 白骨化的尸体和鬼魂而已，没啥好大惊小怪的，只要别突然涌出铺天盖地奇形怪状的虫子给自己来一个“虫口凌迟”，霍明娜都懒得浪费精力去关注。 第80章 陷入沉思 “这回什么 第80章 陷入沉思 “这回什么 猩红血月下, 孤独矗立幽静旷野中的荒废小镇愈发显得空寂。 还处处残留着当年教派火并痕迹的小镇废墟中，一只长着三角头、镰刀臂、水缸般粗壮的虫躯下拖着个长扇形后体的巨型螳螂，以锋利的前肢将门轴叶已经锈死的房门切割开来, 侵入一座大体上还保持着完整形状的废弃民宅。 当这只宛如荒古怪虫的巨型螳螂踏进弥漫着潮湿腐败气息的客厅, 两道惨白的朦胧虚影便猛然从地板下转了出来, 几乎与螳螂面贴面。 巨型螳螂为了方便钻进门而垂下的三角脑袋猛然抬起，后脑勺撞到了门槛，“哐”一声闷响后惊落许多灰尘。 “……原来是鬼, 吓我一跳。” 没长发声器官的变异螳螂用锋利的镰刀前肢轻轻划过前胸, 内心吐槽了一句, 便没再理会那两道鬼魂，自顾自地在这栋房子里搜索起来。 两只鬼魂锲而不舍地跟在被装在虫躯中的梁主任身后，不住发出渗人尖叫，尖叫声中还了掺杂了一些含糊不清、仿佛有着某种神奇蛊惑能力的怪异呢喃声。 而梁主任……梁主任仍然置若罔闻。 跟在她三角脑袋后头、几乎要把嘴贴到她三角脑袋上的那只鬼瞳孔里都快流出血泪了，梁主任也仍然只是执着地低头在这间破破烂烂的夸大客厅里搜寻。 螳螂的听觉器官在胸腹部位, 且只能听见20千赫兹以上的、人类听不见的超声波……发出魅惑之语、能让普通人在极短时间内丧失理智被起蛊惑的这两只鬼，对此刻给绑定在螳螂虫躯里的梁主任来说，和哑巴没区别…… 将这栋废弃民宅搜了个遍，梁主任又费力地挤出对她此刻的虫躯而言较为狭小的门框，继续前往下一栋建筑。 另一边, 在小镇另一头某栋建筑中埋头寻找“遗失货物”的范琼英，一个不慎踩塌了地板、掉到了这栋建筑的地下室里。 范琼英这次被分配到的虫躯是一头超大号的变异天牛，一身几丁质外壳坚韧无比，六米多的高度摔下来一点擦伤没有, 反倒是地下室里堆放的不知道是人类还是什么生物的骨头把她吓了一跳。 挪开屁股看了下身下被她压碎的白骨，范琼英勉强辨认出其中一根应该是腿骨之类的东西……而这条被她的后足压断的骨头，朝外的一头散落的似乎就是长在这条腿上的脚掌。 “四个脚趾头？还好还好, 不是死人骨头。”范琼英松了口气，要是她掉落下来压碎的是死人骨头那就又造孽又晦气了。 打量了下四周，确认与这个地下室相连的地道太小、她这会儿的变异虫子身体钻不进去，范琼英便索性抬起前肢、插进墙壁内，打算直接从墙面爬回地面。 “噗”地一声，坚韧的前肢深深捅进地下室的墙壁，就像是筷子捅进馒头内那般顺畅。 诡异的是，被变异巨虫前肢捅进去的墙壁，居然产生了某种内缩力，吸附住了陷进墙体内的那小半截肢体…… 范琼英一无所觉，覆盖着一层厚实坚韧几丁质的前肢也确实不太可能将“被吸附住”的触觉回馈给她……所以她只是又将另一条前肢也捅进了墙壁里，然后便借着这股力，往上攀爬。 当她抽回最先捅进墙体里的那条前肢时，确实感觉到了小小的阻力……但这种阻力对于体型庞大、能托着一身以吨位计的几丁质铠甲到处跑的变异天牛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 六米多高的地下室墙壁攀爬过半，黑黢黢的、看着像是某种黑泥又像是黑色沥青的墙面上，悄然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 这张摊平在墙面上的、遍布青筋和不明凸起物的恐怖巨大人脸，两只眼球还仿佛是活着的一般，死死地看向正攀爬在自己身上的虫子。 然后吧……众所周知，天牛的眼睛是长在头部靠前的位置的。 范琼英那双水灵灵的、凸起的大眼睛有着相当广阔的视野范围，但就是看不到自己身下的位置……所以她理所当然看不到墙面上摊开的人脸，也不可能被吓到，就这么自顾自地爬出了地下室，回到了地表。 这座小镇在废弃前拢共就几百户人家，四个人分头搜索的话均摊到每个人头上的搜索区域也就六十多户人家而已，再加上本来就已经是废墟的小镇采取暴力破门破墙甚至拆屋手段也不会让人心生愧疚……前后也就两小时的时间，大伙儿就把自己的“工作量”完成了。 地球时间一月十九日，下午六点。 霍明娜、梁主任等四人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她们睡下的病房房间，陪同在病房内的医护人员，以及王市长那张关切的脸。 不等王市长开口，梁主任便抢先道：“我不要紧。”嘴上说着话，人已经坐了起来，并转头去关心另外三人，“你们呢，感觉如何，有没有难受的地方？” “我好好的，没啥事。” “我也没事。” 范琼英精神抖擞，霍明娜的状态也不错。 四人之中，也就蒋秀红的脸色不太好，像是有些脱力。 “我感觉我好像有点累，嗯……精神上的疲惫。”蒋秀红都是四十多岁的成年人了，这种时候肯定不会强撑无事或是假装虚弱，如实描述了下自己的状态，“就好像连轴转加班好几天一样，有点想躺着缓会儿，其它方面就还好，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梁主任点点头：“这种疲惫感觉我也有一点，可能是和我们刚才这几个钟头用的是不合适的身体的关系，那种……体型，用起来太麻烦了，做什么都费事。” 霍明娜、范琼英、蒋秀红三人不由得齐齐点头……可不是吗，那么笨重臃肿的虫子躯体，动起来真的很费神！ 虽然几人的状态看起来都不错，王市长也还是不太放心，坚持请医护人员给四人检查了下。 确认四人各方面体征正常，王市长送走医护人员，转过脸来好奇地道：“这回什么情况，大师兄转性儿了，没折腾人？”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还真有点不好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怎么说呢……把我们几个变成虫子去帮他翻垃圾堆，要说轻松么也轻松，找哈东西就可以了，用不着去打生打死。”从来不想太多的范琼英纠结地道，“但要说好过了嘛，那也扯不上，哪个愿意去变成那种丑虫子哦！还要给别个做白工。” 蒋秀红笑了笑，道：“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比先前的‘门派杂务’好多了。就是这回大师兄带我们去的这个‘小世界’，我感觉有点怪……不像是原先我们进过的门派秘境，倒像是一个科技水平和我们地球有点像的世界，但偏偏里面又有鬼，鬼魂还蛮多的，我遇到了好几个。” “蒋姐你也遇到了？”霍明娜意外地道，“我还以为只有我撞见了呢。” “还有我，我也看见了。”梁主任接话道，“至于蒋秀红说的科技水平这个，我也注意到了，有一部分两三层高的楼房是用水泥预制板搭建的，里面有钢筋。钢筋能用于民用，说明这个秘境小世界的钢材产量应该是比较可观的，确实和我们地球有一定相似的地方。” 停顿了下，梁主任又道：“不过我可以确定，那个秘境小世界应该不是地球，我在那个废墟里面看到的和我们人类很像的骸骨，头骨结构和我们地球人的区别还是有点大的，脚部的骨骼区别更为明显，那些骸骨只有四根比我们的脚趾发达得多的脚趾骨。” 霍明娜和蒋秀红同时震惊地看向梁主任——她俩当然也看见了大量骸骨，但压根没注意到梁主任说的这些细节！ 范琼英更是大惊失色：“什么？！那岂不是说我压碎的真的是死人骨头？？” 旁听的王市长呼吸都急促起来了：“梁同志，那你们见到了生活在那个世界里的外星人了没得？” “没有，大师兄把我们四个扔在一个没人烟的荒废小镇里面去了。”梁主任语气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没蛋也疼，“而且……我们四个都是变成虫子过去的，真碰到那里的原住民，还不晓得会是啥情形呢。” 王市长：“……” “先不说这些了。”梁主任道，“趁我们刚回来记忆还清晰，先把我们这次见到的情况信息都记录下来吧。” 王市长当然是想越早收录到她们四人带回来的外星信息越好，闻言便将询问的眼神投向看上去状态最不好的蒋秀红。 “我可以的，只是说说话而已，又不累。”蒋红秀配合地道，“都记录完了我再休息也不迟。” 另一边，距离地球隔着三层次元宇宙的高污染魔法星球。 废墟小镇外，刚解除灵魂倒影召唤、让四名女弟子先一步回地球的范娴，正冲着身前四具领主虫的躯壳陷入沉思。 这四具沾了不少尘土的虫躯非常完整，连刮擦痕迹都找不着。 操控着大师兄傀儡的范娴默默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小镇废墟。 哪怕她不能把精神力往这个被邪神气息严重污染的废墟里面探、也不能在这个魔力已经被污染透彻的位面随随便便放开感知，她也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片废墟里不仅游荡着大量亡魂、还盘踞着不少诡异的要命玩意儿。 这就让范娴不得不沉思……连面对只会原始啃咬手段的虫子都能被逼得精神接近崩溃的同胞们，是怎么在这么诡异离谱的地方安安稳稳地搜寻了两个多钟头，然后毫发无损地回来和她复命的？ 范娴都已经做好四人中的某一人、或者全军覆被吓“掉线”的准备了——反正她有一整个虫族星球补充领主虫躯壳，遗失几个也不要紧。 “……难道是因为性别差异问题？咱的女同胞不怕鬼也不怕别的，只是怕虫子而已？”范娴不得不努力给自己找个解释，“又或者……她们四个比较特殊？” 思索了会儿，范娴便放弃了：“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反正只要这招真的有用就行，我管它啥原因呢。” 于是范娴便美滋滋地摊开手掌，欣赏范琼英四人辛辛苦苦搜遍了废墟、找出来的魔法物品。 虫躯没法携带东西，搜出来的魔法物品都是用口器带出来的，难免会沾上虫族的粘液，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回尝试实验的收获还挺不错，亲姑妈范琼英一个人就找到了六枚魔力残渣，运气最好的霍明娜甚至找到了一枚完整度相当高的魔核！ 如果说是魔力残渣是一次性的消耗品，那么完整的魔核就不一样了——这玩意儿是可以充能的！耗尽里面的魔力为同胞们突破精神力极限后，只要能找到干净的魔力源头给魔核充能，就能反复使用！ “要是帮众魔之神打个国一，他应该会答应帮忙当充电宝吧？” 欣赏了会儿能循环利用的魔核，范娴小心翼翼地将这玩意儿和大师兄傀儡、还能再利用的四具虫躯一并收好，这才精神奕奕地往城市飞去。 既然让同胞帮忙在这个位面收集魔法物品是行得通的，那她就得紧抓一下发展信徒数量的问题了——要是绑定上虫躯的同胞们都能在这个位面站住脚，而她这个唯一能把同胞们的灵魂倒影召唤过来的人却轻易被某个邪神驱逐掉，那就不白费力了吗！ 来到信徒们居住的城中背街小路，范娴顿时抹布躯一震。 昨晚过来还是到处垃圾、污水横流的小路，被不知道谁打扫得干干净净；尤其是她昨天摆过泡面摊的地方，那段儿路面被刷洗得几乎一尘不染。 这还不算啥……最离谱的是，天色都还没黑尽呢，这条小路就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 粗粗扫一眼，至少有两三百人等在小路两侧，有的席地而坐，有的靠着墙入睡，还有的聚成一小堆、相互依偎着打盹。 范娴：“……” 看来这个位面的教派虽然把传教基础打得很好，但在竞争上不太给力的样子——她连这个教派的名字、假神的神名、教派教义啥的都还没时间没人手宣传出去呢，这信徒就在自发性增殖了~！ 、 第81章 来日方长 “天降好运 第81章 来日方长 “天降好运 出生于零四年的范娴虽说家里不算富裕, 但确实没过过啥苦日子，她懂事的时候村里就到处都是村人打工攒钱自建的小楼房了，小时候在村里满地跑、跑到哪家就在哪家吃饭, 零食玩具方面跟城里孩子肯定没法比, 但要说饿肚子啥的, 真没体验过——毕竟村庄是个人情社会，而乡下人其实是比城里人更在意面子的，哪家的孩子要是长得太瘦小, 家里大人都得努力对外解释是孩子挑食而不是吃不起。 自己没淋过雨, 并不表示现年二十岁的女大生范娴就对物资紧缺的年代没有概念……原因是村里的留守老人和她们这些留守儿童讲古, 十句里八句离不开“以前”。 才十几岁时，范娴就已经从自家长辈的同村老人的口中晓得她们新场乡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时还来过隔壁省逃难的人，拖儿带崽地挨家挨户讨饭，给钱不要，只要粮食和水, 要是能送件把件能保暖的衣物，来讨饭的人能给你跪下……如是云云。 懵懂年纪时的范娴一直把这些讲古当成故事来听，而现在，她仿佛看到了老辈人讲古中讨饭人的形象——她眼下这条至多四米来宽的背街小路两侧挤满的人群，三百原住民里面挑不出一个胖子, 甚至连体型正常点的人都找不出来，不是瘦，就是特别瘦，或者特别特别瘦。 不仅瘦, 衣物还单薄……这个位面这会儿约莫也是冬天，正街上的行人裹得都是很严实的，而等在背街小路上的这些人七成以上是单衣, 哪怕跟旁边的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也冷得瑟瑟发抖，还有至少三成的人没穿鞋……不是光着脚，就是勉强用一小块布或草绳缠在脚背上，勉强起个包脚的作用。 范娴幽幽叹了口气。 这群挤在路边等待的人，都不是昨晚上领过鸡蛋泡面的信徒……看来她找上的那位捡煤渣的妇女，居然还算不上是这座城市的最底层。 这真挺糟心的……要是没有自己老家要被偷家那事，她闲得没事干的话指定愿意花心思热心帮助受苦受难的异界人民，可这会儿她老家也是处于一个火烧屁股shi到临头的状态——她是真没那时间精力去管别人家的闲事啊！ “算了算了，我现在需要信徒，你们需要吃的果腹，咱们这就先小范围互利互惠一下吧……至于其它的，咱们来日方长。” 硬起心肠把心底的怜悯压下去，范娴扭头离开，先去别的街道抓鬼——这条小路一下子挤进来这么多人、多了这么多人气，原本在这地儿晃荡的鬼魂都不晓得被撵到哪里去了。 溜达了一圈、逮了几十只鬼回来，范娴便开始装神弄鬼……搞传教排场。 水手巷021号公寓楼，租住在三楼的摩根太太眼见天色暗了下来，忍不住起身推开窗户一角，偏头往楼下看。 巷子里仍然挤满了人，那些闻讯而来的下城区居民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到底是谁把消息传出去的？”摩根太太关紧窗户，神色里有些焦虑。 “梵妮，那些人还没有走吗？”摩根太太的母亲见女儿面色不好，压低声音问道。 坐回炉子边，忧虑地摇了摇头：“没走，还比我回来时更多了。” 母亲的眉毛也耷拉了下来，发愁地道：“这可怎么办，来了这么多无关的人……‘他们’还会来吗？” 两个围坐在炉子边取暖的孩子面面相觑，大的那个孩子小心翼翼地道：“妈妈，外婆，来了外城区的人，给我们食物的神官大人就不会来了吗？” 摩根太太惊愕地看向自己的大儿子，脸色难看地道：“杰米，是谁教你‘神官大人’这种叫法的？” “是、是楼下的希尔奶奶。”杰米被母亲的脸色吓了一跳，顿时紧张起来，“希尔奶奶说只有神官大人才会施舍免费的餐食给我们。” 摩根太太含糊地骂了句脏话，随后便郑重地叮嘱孩子：“这种话绝对不可以再说，知道吗？不然不只是你，我们一家都会惹上麻烦。” 才八岁出头的杰米的不懂妈妈为什么会这么说，但还是乖巧地点了头。 摩根太太的母亲却似乎不太同意女儿的看法，在女儿教训过孙子后才慢吞吞地开口道：“梵妮，你也不用这么教杰米，我跟你说过的，你有时候太过偏激，这并不是好事……” 摩根太太不想跟年老的母亲争执，只是低下头去看着炉火走神。 她今天抢到的煤渣比昨天少一些，巷子里还来了这么多人，没敢让孩子提下楼去卖掉，这会儿家里找不出半个子儿来，一家人的晚餐自然也就没了着落。 两个孩子很懂事，从不为饥饿哭闹，但摩根太太心里却很不舒服……她怎么就落到连自己的孩子都养不活这一步了呢？ 一家人坐在天色暗下来后只有炉火里的亮光能照明的房间里默默等待，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本就饥肠辘辘的摩根太太心中愈发烦躁，她并不喜欢入夜后有客人上门，这意味着她又得点起油灯——瓶子里的灯油已经只剩一点点了，她却实在是挤不出钱来去购买。 敲门声一直不停，摩根太太也只得起身拿起油灯，点亮后才去开了门。 来访的是楼下的希尔奶奶，这个摸黑找到三楼来的老妇人见到端着油灯的摩根太太便激动地开口道：“你知道吗，梵妮，把楼下那些下城区的人招来的是对面那栋楼的人！咱们这几栋楼我都打听过来了，只有对面那栋楼有一家的儿子早上去过下城区！” 摩根太太下意识扭头看向窗外、与她们家租住的021公寓楼面对面的那栋两层小楼。 那栋楼也是内城区的有钱人的房产，面积不大的的两层小楼分隔成四套房子，租给像她们家这样经济拮据、没能耐租下宽敞房子的人家居住。 类似的小公寓楼在水手巷满街都是，还供不应求——毕竟只有大城市才能保证人们安全地活着，而想尽办法进入城里来的人，总得找个落脚处。 摩根太太再次含糊不清地骂了句不想让别人听清楚的脏话，黑着脸对希尔奶奶道：“那又能怎么样呢，我们也没办法做什么。” “你难道不生气吗，梵妮，本来只是我们这几栋楼的人才能有的好运，就要被别人抢走了！”希尔奶奶更加激动地道，“那些下城区的人要是以后都不走了，我们得怎么办呐，要我说，我们得赶紧把他们都赶走——” 两人站在门口说话间，摩根太太身后的窗户忽然爆发出刺眼的亮光。 正对着窗户的希尔奶奶“唉哟”一声用手挡住眼睛，背对亮光的摩根太太本能地回了下头，又赶紧把脸别过去。 持续两秒多的刺眼亮光收缩下去、不再那么让人不能直视了，端着油灯的摩根太太便大步倒回自家窗边，急切地朝下张望。 这一眼看下去，原本心情很糟的摩根太太便喜上眉梢—— 昨晚那片儿“好运降临”之地，这会儿再次被亮堂堂的、不明来源的光亮笼罩。 如白昼般亮眼的光亮中，笔直、整整齐齐地站着十几位身穿圣洁白袍的圣洁身影；而在这些身影之前，又站着一位宛如天降神子般的、穿着高贵镶金边白袍的男人。 试图煽动邻居们一起维护自身“好运”的希尔奶奶二话不说扭头就往楼梯间跑，一把年纪的人了脚步声竟然也不比年轻人慢多少。 摩根太太也不再犹豫，立即朝两个孩子招呼：“快，带上你们的东西，咱们家也得赶紧下去！” 等摩根太太拉着两个孩子急匆匆从三楼跑到一楼，整条巷子已经挤满了人——不光是得到风声赶来碰运气的下城区住户，在亮光出现后，水手巷其他那些没领到过小木牌、也没混到信徒身份的住户也都相信了隐约听闻的能领取食物的传闻，蜂拥出家门。 这下别说是在巷子里找个地方跪拜了，不足百米长的巷子连个能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还给堵在楼房里、连门都出不去的人们顿时就急了，乱七八糟的骂声响了起来…… 好在这种混乱的情形没持续太久，便有一道神秘厚重、带着回音的、且咬字似乎有些古怪的声音在所有人脑中响起：“安静。” 距离亮光处最近却连楼都出不去的摩根太太正破口大骂，闻声颤栗了一下，忙不迭低下头——她倒是想用跪拜来表示顺从来着，奈何她身边挤着的人实在太多。 亮光中心处，飘在大师兄傀儡脑袋边的分体范娴卷起一只角，捏了捏抹布化身中间靠上的位置。 等着一口吃的续命的原住民从小路头排到小路尾，她只能把整条背街小路都用空间结界笼罩住；这种宽窄的巷子本来堆了三百号人就已经很勉强，再加上路两边的住户必然不乐观…… 也罢，人数过多导致会稍微混乱一点总比跪一地的人好，昨晚她是端着假神的逼格不好阻止，今晚上不用面对跪一地的人也算是能省点心力。 既然人这么多，范娴也就懒得给煮泡面了，用感知辨认了下持有小木牌的信徒们的方位，便放出少许精神力，再分化成十股精神力触手，各托举起一枚装在箱子里带过来的鸡蛋和一包没拆包装的泡面，往信徒们所在的方位飞过去。 亮光外，只能勉强保持站立、实在是没地方下跪的人们睁大眼睛、屏住了呼吸，用一种热切狂热的目光紧紧盯着从他们头上飞过的鸡蛋和花花绿绿的小包装物品不放。 这回范娴带来的是同样在西南四省严重滞销的鲜虾鱼板面……这玩意儿比香菇炖鸡面还不讨喜，商家基本不咋进货，范娴在别人家临期仓库翻到的这一批都只有两三天的保质期了。 反正这些等着吃的续命的异界人大概也不会拿到食物了还不吃、硬等着过期，范娴便也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先顺来再说…… 连自家租住的公寓楼都挤不出去的摩根太太，就这么惊喜万分地看着十份“天降好运”飞进了楼中、飞到了他们所有住户的头顶。 摩根太太其实有着不错的出身，她年轻时也曾是个不需要去捡煤渣度日的体面人，所以她会懂得回避在街头传教的教派——她很清楚加入这些教派也许能获得来自强大神明的恩赐，但这种恩赐往往和最底层的信徒没什么关系；而想在某个教派内往上爬，也不是仅靠虔诚就行。 她的母亲就是最好的例子，父亲的遗产、她们家过半的家业都几乎被母亲捐给了她虔诚信仰的教派，获得的也仅仅只是一尊让她母亲能够保持心灵平静的精美白漆神像而已——对于她们一家的处境，毫无作用。 对教派足够了解的摩根太太很清楚教派通常会将信徒视为“无偿奉献者”，他们对信徒的小小施舍，往往意味着会从信徒身上取走更多，但她……已经一无所有。 于是在那能让她多活一天的“好运”飞到自己头顶后，摩根太太毫不犹豫地举起手里的小木牌。 “天降好运”似乎是在回应她的动作，其中一份往摩根太太飞来…… 摩根太太的两个孩子见状，也有样学样，努力地把昨晚领到的木牌高高举起。 拿到三颗鸡蛋、三份包装食品的摩根太太领着孩子回到三楼的住处，守在炉火边的母亲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摩根太太手里拿着的东西上停顿了两秒，又缓缓移开。 “母亲。”摩根太太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说出她从好几年前起就发誓不会再说的话，“只有心灵能够平静是不能让人活下去的，你……也许你可以考虑，下楼去领一份吃的。” 母亲没有回答她，反而闭上了眼睛，一脸虔诚地念起祈祷词。 摩根太太站在原地沉默了会儿，大步走向放在桌上的锅子。 她还不需要为每日的晚餐发愁时，就从不曾在意过自己的心灵是否平静……有时候她也会在冲动之下想要逼问母亲是否年轻时做过无法原谅自己的亏心事才这么执着于此，但现在她已经不再关心这些了。 第82章 沟通基础 “这样的话 第82章 沟通基础 “这样的话 范娴一言难尽地看着静静漂浮在半空中的大师兄傀儡。 就, 怎么说呢……这个她亲手捏的、脸都没装的、堪称粗制滥造的炼金傀儡，也就帮她挡了两波信仰之力吧，这会子居然就有了那么一丝丝神性威势——连傀儡身上那套用精神力具现化出来充牌面的镶金边白袍, 都特么看上去更亮眼了！ “区区信仰之力, 居然恐怖如斯——？” 范娴不由得低下一个角角, 看向下方的背街小路。 领到鸡蛋泡面的人群还没全部散去，还有不少人留在原地跪伏祈祷；范娴虽然看不下去，但她这个装神弄鬼的怎么也不可能跳出来砸自己的场子, 也只好先飘到高空, 眼不见为净。 信仰之力这玩意儿范娴也不是全无了解, 神权碎片收录的信息量里面所有提到诸神的篇章都要对信仰之力大书特书——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智慧生物的群体意志，也可以解读成与某个智慧种族气运相关的因果愿力；不管哪个神想在哪个位面扎根、发育，都离不开信仰之力的争夺。 而这也是范娴不接收信仰之力、把这玩意儿当累赘的原因——被哪个物质位面的信仰之力绑定就得在哪个位面当好正神，而且还是只能进不能退，不然的话就会被反噬, 最惨下场包括且不限于流放无尽虚空。 她是根正苗红的地球人来着！这辈子都不会抛弃地球的！ 但现在，范娴发觉她确实有点儿轻看这种只有步入神列才有资格去争夺的资源了——也就发了两轮鸡蛋泡面、招募了合共大几百号信徒而已，大师兄傀儡都快变成具有神物特性的神像了！ 而她这个利用大师兄傀儡做中转媒介、锚定了这批信徒的幕后主使，这会儿也能非常清晰明白地感应到这个位面对她的欢迎……虽然她还是不敢吸收这个位面严重污染过的魔力，但呆在这个位面的舒适感确实提升了不少。 “该说不说, 锚点多点作用还是很大的，再多来点信徒我这个分体就不用总得夹着尾巴做人、到哪都怕被驱逐掉了。”范娴卷起一只角，摩挲抹布分体中间靠下的位置，“也罢, 大不了大师兄傀儡被太多信仰之力绑定的话就留在这个位面当个泥塑菩萨好了，地球那边我再捏个大师兄2号傀儡补上……没毛病！” “多亏我一开始就让傀儡挡了信仰之力，我真是机智！” 美滋滋地夸了自己好几句, 范娴收起大师兄傀儡，愉快地往城市中心的市政厅方向飞去。 这个位面的语言体系并不复杂，范娴稍微抽了点时间学了学，基本上能够听懂大部分日常对话、也能看得懂部分常用文字；市政厅的文件、档案资料啥的，连猜带蒙，也能理解个四、五成的意思。 让弟子们去帮她“回收垃圾”的废弃小镇，就是范娴在市政厅偷看别人家的官方资料顺带学习文字时听文员八卦听来的。 要了解这座城市的教派情况、找能捡漏的空挡，再没有比市政厅更适合的地方了！ 钻进入夜后便空空荡荡的市政厅，范娴溜溜达达的找了个规模较大的文员办公室，便毫不客气地搜刮起别人抽屉。 这座城市的名儿要是按涵义翻译成地球文字的话，全称超级长，叫做“富有而伟大的佰伦斯将军建造的光荣之城”，用本位面的文字喊出来也很累赘，原住民们大概也不耐烦用全称，不管是日常叫法还是书面称呼，都只将其简称为“荣光城”。 范娴把这间大办公室的报纸都搜刮到一起，便聚精会神地在这堆荣光城本地发行的报纸上寻找教派相关的新闻。 “什么什么神士出席啥啥夫人的生日酒会……神士好像是比较大的教派才有的荣誉教徒称号来着？钱买来装样子的吧，pass！” “森林翡翠教会举办慈善义卖会……崇拜生命女神的教派？生命女神的不是正神吗，啧啧，这个位面还有正经的正神来竞争的啊。” “影渊教会？这个看上去倒像是邪神……等等，死亡神系里面确实有个幽影派的正神深渊主宰来着，卧槽，就算是崇拜死亡神系也能不能起个阳间点的教派名，我要是跟正神撞上了都是你们的错！” 翻看了好会儿，范娴悻悻地放下报纸：“大爷的，我有点想当然了，搞邪神教派的肯定不会公开喊自己信的是邪神啊，就算张冠李戴也会谎称自己信的是正神来着，从明面上的渠道肯定没那么容易把这帮家伙的屁股分辨出来。” 要按范娴的三观，她觉得一些正神的教派其实也没那么正，反正按正国法律算全扫到邪o教堆里真冤枉的也不多。 但是吧……多元宇宙并不能任由她按着“我觉得”来——崇拜正神的教派，人家真能有正神罩着！不是想惹就能惹的！ “像先前那样去捡漏的好事儿果然没那么多啊！” 感叹了一句，范娴便收回没法继续捡漏的扼腕遗憾，琢磨起别的途径：“这样的话……果然还是只能让同胞们去打小怪物了？” 中高魔位面，收集有活性魔力的魔法物品其实不太难，魔力汇聚的地方去找魔物猎杀就行了。 问题在于，这个中魔位面的污染程度真的很严重……野外的魔物，也已经不是简单的小怪物。 范娴带同胞来尝试着做试验，就只是让同胞们去废墟里捡漏，没敢贸贸然让同胞上来就打小怪物——毕竟一群只会原始进攻手段的虫子就把一半多的超凡同胞送进了疗养院，范娴再希望同胞们得到历练，也不能说搞拔苗助长。 权衡来权衡去，能做的选择其实不多的范娴也只能下了决定：“也罢，我先找片儿危险程度不要太高的地方，然后把同胞们召唤过来的时候再让大师兄傀儡也跟着掠阵好了……反正大几百号原住民提供的信仰之力都在大师兄傀儡身上，就算遭遇到啥子意外，也应该能扛住。” 地球时间一月二十日，周六。 大清早的，顺安市开发区区政府大楼多功能会议室里便烟雾缭绕，一群眼睛发红的领导干部死死盯着幕布上投影出来的模拟成像，烟屁股都烧到手指头了还毫无所觉。 投影仪投出来的画面……是梁主任花了一晚上熬夜做出来的、根据她亲自观察过的尸骸做出来的外星人全身模拟图。 同样眼睛发红、手里也拿了根烟提神的梁主任用红线笔点过幕布上的外星人面部，用已经有点沙哑的嗓子解说道：“……这个星球的外星人，头骨部分和我们地球人最大的区别就在眼窝位置，眼间距更宽；其次就是这个额头的部分，额头相对凸出；再来是牙齿，这个人种的牙冠部分相对比较尖锐，我检查过十几个头骨上的牙齿，他们的中切牙、侧切牙和前磨牙都比我们地球人更锋利一点，更适合用来撕扯。后磨牙的话，倒是和我们地球人差别不大。” “再来就是肢体部分，大家看，他们这个人种的手指骨和我们也很不一样，我们的指甲是从肉里面长出来的，而他们的指甲是从手指骨的尾端部分延展出来的凸起物，那很可能说明他们不像我们地球人一样有剪指甲的需求，打磨顶部就可以，我确实也在我看到的指骨凸起部位看到过打磨痕迹……” “最后就是脚掌上的区别了，他们这个人种的脚掌应该比我们地球人普遍长一些，四跟脚趾骨和脚掌是连在一起的，然后在脚跟这个地方，他们这个人种似乎还多出来一个已经退化的趾骨。” 放下红线笔，梁主任摁掉手里的烟屁股，沉声道：“综合我本人亲眼观察到的这些从骸骨上能看得出来的特征，我合理推测，这个星球的人种大概念进化路线和我们地球人不一样，大概率是从某种爬行动物进化来的。” 这个结论出来，在听解说过程中内心多多少少都有些猜测的领导干部们都齐齐“哦——”了一声，每个人那熬过大夜后遍布血丝的眼球里像是都在发着光。 不同于只有大大小小虫子的外星球，也不同于自家的同志只看到一堆妖魔鬼怪骷髅法师、没看见半个活人的外星球，这回自家同志可是去到了与地球人不同物种的、孕育出另一物种进化出来的智慧种族、且已经发展出科学文明的外星——这么大的事儿，市里但凡够格知情的领导干部，怎么可能不激动、不积极参与进来！ 虽然这回自家的同志同样没机会看见半个活人，只能观摩到尸骸……但这毕竟也是一种进步嘛！ 地球人接触到地外文明的超级大进步！ 文化局的领导兴致勃勃地道：“梁主任，霍明娜、范琼英和蒋秀红同志提供的那部分情况我们已经了解过了也讨论过了，你能不能说说，你对你看到的外星文明的看法？” “我的看法么，和霍明娜差不多。”一脸倦色的梁主任脸上满上笑意，精神抖擞地道，“我们四个去到的那个小城镇，建筑的风化程度还不算太严重，荒废的时间应该不久，在二十到三十年之间；我们搜索到的居民住宅，能找到不同大小和型号的家用电器，这可以说明这个星球的科技产品是有迭代的。再来是这个星球也有塑料用品和化纤纤维，以及大量的纸质书籍报刊，说明这个星球在资源开发利用上是比较进步的，应该也能有较大规模的脱产城市……” 数了一堆自己的发现，梁主任最后总结道：“只以我们去到过的这个小城镇为参照物的话，我认为这个星球的科技水平应该和我们地球上的二十世纪是比较类似的，当然，这个小城镇之外是啥环境还不好说，毕竟科技这个东西时机合适了发展起来是很快的嘛，智能手机和bb机大哥大的时代也就只差了这二三十年而已。” 这话会议室里的领导干部们都认同，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不会说连这点想象力都没有。 “很好嘛，很好，科技代差和我们差得不大，那就说明我们两者之间是很有沟通的基础的，沟通起来也不会有代沟。”王市长喜滋滋地道，“下次再能有机会到那个星球去，梁主任你看着多带几个我们的同志，人多一点，也好再多深入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 “我昨天就已经后悔过人带得少了，下次肯定不会错过了。”梁主任乐呵呵地道，“实在是我们用的那个虫子的身体大得很，做啥动作都费事，不然我和霍明娜她们也不会说只能草草搜一遍了事，实在是累人得很。” 一屋子的干部们，谁都没有在乎那个外星球还存在大量鬼魂这事儿……反正只是轻飘飘地跑出来吓下人又轻飘飘地消失的微不足道的“气氛组”而已，霍明娜那种才三十出头的小同志都没被吓到，没啥好在意的。 第83章 虫族之王 “怎么说‘ 第83章 虫族之王 “怎么说‘ 地球上的同胞们为发现有沟通基础的地外文明兴奋之时, 与地球相隔三层次元宇宙的中魔位面，荣光城的城主派蒙丶佰伦斯，正于自家的书房中“接待”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这位不速之客是位身着耀眼得难以直视的镶金边洁白神官长袍、以兜帽覆盖住大半张脸的男士, 看不清面目, 但声音听上去还算年轻：“冒昧打搅, 城主阁下，我想来跟您谈一笔交易。” 只是在清早起床后准备写几封信、结果被这个神秘人给堵在了自家书房里的派蒙丶伯伦斯不适地皱了下眉头，忠心耿耿挡在他身前、随时准备呼叫警卫的管家也面露困惑之色。 面前这个不速之客说话时的咬字发音实在很别扭, 两人都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派蒙丶伯伦斯城主到底见多识广, 连蒙带猜估摸出神秘人大致是在问候自己, 便壮着胆子开口询问：“你是谁？” “您可以称呼我为李，李修士，李神官都行。”神秘人神态淡定，大约他也清楚他的吐字不那么准确，有意放慢了语速, “我为玄蛟会而来，希望您不会追问玄蛟会到底是什么，毕竟我只是想跟您做一笔交易。” 派蒙丶伯伦斯城主抽了抽嘴角……来人放慢语速后倒是稍微能理解其意了，但发音还是太奇怪，他完全听不懂“玄蛟会”的“玄蛟”具体对应哪个词组, “修士”这个词组更是闻所未闻。 “原来是一位神官来访。”派蒙丶伯伦斯尽可能镇定地道，“那么请问尊敬的神官，是想要谈一笔什么样的交易呢？” 相比起自个儿那别别扭扭的发音，本地人城主的吐字字正腔圆多了, 操控大师兄傀儡找上门的范娴都觉得对方说话比自己好听得多：“正是如此，城主阁下，我们玄蛟会是乐于助人的修士教会, 我看到了您在半年前公布的悬赏令，我们很愿意为您、为荣光城除去占据六号矿区的魔物。” 这段话比较长，范娴这边说得费力，对面的派蒙丶伯伦斯城主听起来也很费劲，不得不把脑袋略略偏过来并努力去猜对方的语境和用词，才能勉强理解大概意思。 “……我明白了，尊敬的神官，您是为我们解决麻烦而来的，这真是再好不过了。”好容易搞懂来意，年纪已经不轻了的派蒙城主掏出手帕擦了下汗，都懒得等对方磕磕绊绊地提条件了，很是大方地道，“伯伦斯家族的悬赏令永远有效，如果您和您的……教会，能够帮助我们驱逐六号矿区的魔物，那么除了公开的赏格，我本人将以个人名义，为贵教会捐赠一座教堂。” 他这个城主连听都听不懂的教会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教派，派蒙城主不介意多开一张空头支票好稳妥地把这个能侵入到他家里来的神秘人打发走——要是对方真的能神通广大到将连正神教会都束手无策的六号矿区魔物清理干净，那么能把矿区收回来的派蒙城主给钱修个教堂也不是多大事，他还赚大发了。 亲自登门的范娴对这个回复颇为满意……她也就是担心给人摘桃子才亲自跑这么一趟罢了，城主肯再掏一笔也算是意外之喜，爽快地起身道：“很好，那么在事了之后，我们玄蛟会的人会过来找您领取报酬。” 一身闪耀金白神官袍的神秘人从高背椅上站起身来便消失无踪，派蒙城主神色骤变，挡在书桌前的管家更是惊慌失措，“啊”地一下叫出声来：“我的天，魔法师？？现在还有魔法师的吗？！教会的人不是说过——” “卡尔文！”派蒙城主连忙高声喝止口不择言的管家。 意识到自己失言的管家连忙用两只手捂住嘴。 额头渗出冷汗的派蒙城主站起身，绕过书桌，将手搭在管家肩膀上，语气严厉地叮嘱道，“你看错了，卡尔文，今日来访的只是个不知名教派的神官而已，并没有什么魔法师。” 满头大汗的管家卡尔文连连点头。 打发走管家，派蒙城主仍觉心神不宁，又坐回书桌前拿起电话，拨打了某个友人的号码。 一小时后，在城主府的地下密室中，派蒙城主见到了接到电话后便匆匆赶来的密友。 “……你见到了自称某个教派神官的魔法师，这个魔法师还声称会给咱们搞定六号矿区那些魔物？”深谈一番后，密友的神色便也严峻了起来。 “是的，对方声称事情解决后会再次来找我，领取报酬。”派蒙城主凝重地用手指头点了点自己，“他离开时是忽然使用空间魔法离开的，我没有看见他有任何的施法动作……你知道的，这是旧时代传说中大魔法师才能做到的事。” 密友沉默了会儿，才开口道：“既然对方声称是某个教会的神官……那就把他当成真正的神官好了，把他们当成普通教派就行，反正城里的教派本来就多得数不过来，再来一个新教派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派蒙城主面色忧虑：“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 “我们只能做我们能做到的事。”密友打断了忧心忡忡的城主，“派蒙，你的家族和我的家族都清楚地知道过去的几百年里我们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多少事，那些事又有哪一件是我们双方的家族能干涉的呢？是的，我们是贵族，我们家族从旧时代到新时代都是权力和荣耀的象征，但那也仅此而已。” 派蒙城主无言了会儿，开口道：“我知道了。” 见好友不再钻牛角尖，密友松了口气，端起茶杯道：“说说这个新教派吧，那位神官是怎么说的来着？他们的教派叫做‘宣讲’会？” 派蒙城主苦笑着摇头：“我不确定是‘宣讲’会还是‘宣教’会，只能确定是类似的发音，那位……神官，似乎不太熟练我们的通用语，无论是咬字还是发音，都非常古怪。” “怎么说‘宣讲’会也太奇怪了，也许是‘宣教’会吧。”密友耸耸肩，意味深长地道，“我记得城主府是有防御结界的，那位神官能不惊动结界闯进你的书房，我想他或许是位很强大的神眷者，搞不好他们真的能够对付六号矿区那些让人头疼的魔物。你觉得呢？” 派蒙城主很欣赏密友使用了“神眷者”这个词儿，脸上浮现出浅笑：“你说得对，我应该更关注此事。这样好了，我会让管家带些人手去六号矿区附近看看情况，也许我的人会有机会目睹到那位神秘的强大神官大展神威。” 魔法师与任何教会都天然对立，他们这些从旧时代延续下来的老牌贵族确实不愿、也不能去沾染魔法师与所有教派之间的斗争，但说到底，身为城主的派蒙丶伯伦斯只是发布了悬赏令，招来了一位愿意为伯伦斯家族和荣光城解决麻烦的神秘神官而已，至于别的事儿，只是普通凡人的他们又哪里会知情呢！ 六小时后，派蒙城主的管家卡尔文与几名伯伦斯家的家族私兵，乘坐着一辆防御严密的装甲车，来到六号矿区所在的林地小镇。 因六号矿区的挖掘开采而兴盛的林地小镇，在六号矿区被魔物占据无法开采后迅速败落，如今曾居住着几百户人家的小镇已经搬空，大半个小镇的道路、建筑都几乎被荒草淹没。 私兵队长将装甲车停在林地小镇东面、勉强还能看出雏形的集市广场上，领着下属拿着仪器下车检测了下四周是否有魔物活动的痕迹，确认这一带还算安全，这才朝车上喊道：“你需要下车来透透气吗，卡尔文先生，天黑前这附近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躲在装甲车里的管家卡尔文连连摆手：“不必了，你们去看情况就行，我在车上等你们的好消息。” 私兵队长没说什么，回头看了眼下属，将比较稳重的女队员留下来看着装甲车顺带保护管家，便领着另外三人往矿区方向走去。 林地小镇离六号矿区非常近，从集市广场出来，沿着马路走上几百米，就能看到矿区入口。 四名全副武装的私兵小心翼翼地进入矿区入口，沿着同样被荒草淹没的矿区砂石路没走多久，便远远看到了一道出没在矿区深处的人影。 私兵队长迅速打了个隐蔽的手势，三名队员立即默契地就地寻找掩体。 四人都藏好了身型，私兵队长这才掏出比巴掌还略小一些的微型望远镜，镜头谨慎地朝发现人影的方向搜索过去。 当初人员撤离时情况太过紧急，矿区内还有许多大型设备没来得及带走，私兵队长耐心地在堆得满坑满谷的矿采设备、未处理的煤堆、工人的工棚之间搜寻了好会儿，才再次找到先前那道惊鸿一瞥的人影。 这道人影才刚被望远镜的镜头捕捉到，私兵队长都还来不及奇怪这人的装束和派蒙城主描述的不一样，便惊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望远镜都差点拿不稳。 那个站在矿区深处空地上的、穿着奇怪白色衣袍的人，身前忽然出现了好几只庞大无比、狰狞丑陋的恐怖巨虫！ 被这惊悚一幕吓得背后寒毛直竖的私兵队长只是眨巴了下眼睛，便又看到随着那个白袍人在空地上走动起来，可怕的虫子便出现得越来越多——前后也就十几秒的功夫，能同时停放上百辆运煤卡车的空地，便被密密麻麻的、让人只是看一眼都会毛骨悚然的恐怖巨虫占满！ 私兵队长猛然放下望远镜，冷汗淋漓地侧过头，看向自己的下属。 三名下属也都没有勇气再用手里的望远镜窥探矿区深处，汗出如浆、浑身发抖的这三人，朝私兵队长投来的视线都透露着那么一股子明显的惊恐彷徨、无助畏惧…… ——派蒙阁下让他们来看情况的、那个声称会为了伯伦斯家为了荣光城驱逐魔物的神秘神官……到底是什么怪物？？ 虫族之王吗？！ 第84章 木有输家 真遇到这个 第84章 木有输家 真遇到这个 李凌风丶虫族之王丶大师兄……皮下的范娴, 这功夫可顾不上有没有人在后面偷窥，把领主虫摆好，便忙活着开始召唤同胞。 隔着三层次元宇宙, 她这个在地球上连神名都没打过的伪半神跟同胞们的联系就更薄弱了……冥想了好几分钟, 才模糊感应到留在同胞们那里的微弱精神烙印。 “啧, 我这二把刀精神矩阵是需要再花点时间强化一下了，能有正牌魔法师的矩阵强度也行啊。” 吐槽了一句自己，范娴便赶紧给同胞们挨个复制灵魂倒影, 再把复制过来的灵魂倒影逐一绑定到领主虫躯壳内…… 也是亏得她几乎每天都要用分体化身在多元宇宙里来回穿梭了, 每次穿越次元宇宙对她的精神神魂都算是一种高强度锻炼, 精神力增长的速度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不然的话光是自个儿出精神力给同胞们复制灵魂倒影这个步骤她都得分批次进行，中间还得缓一缓。 一通忙碌把329名同胞都安置好，附身在大师兄傀儡里的范娴打了个响指，自以为自己是在睡梦中的同胞们便同时“清醒”了过来…… 整整齐齐摆放着329头领主虫的矿区空地上瞬时热闹了起来, “唧唧”、“嘶嘶”声响起成一片，个别绑定的虫躯弹跳力比较发达的还原地蹦起十几米的高度。 好在大伙儿也不是头一回上花轿的大姑娘，一睁眼就满眼虫子的强冲击力刺激过去后，搞清楚自身处境的弟子们便也都安静了下来，至少不再乱哄哄地到处蹦跶、把周围的虫都撞得东倒西歪了。 范娴也不管大伙儿队形乱成了啥样、内心又有多激荡, 确定每个同胞的灵魂倒影在复制和绑定环节上都没出意外，便操控着大师兄傀儡飞到虫群上空，略略运用声波魔法的技巧、把傀儡发出的声音精准地送到每位同胞的听觉器官里： “众弟子听令！” “天外邪魔侵扰人间界，不独我华夏受累, 尔等脚下的小千世界，亦饱受其害！” “今，我玄蛟派受此小千世界住民所托, 清理侵占这处矿区的邪魔外道，众弟子需尽心用命，全力诛杀邪魔，不得推诿、避战，坏我玄蛟派门风！若有违此令者，为兄必代师清理门户，绝不手软！” 一顿爆喝震住被周围人吓到又被自己吓到的同胞们，大师兄又语气一转，笑眯眯地朝众人道：“( *￣▽￣)诸师弟师妹不必紧张，此地来犯邪魔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低等魔物罢了，正适合师弟师妹们拿来练手；为兄带大家来这一趟，也是为的你们好，早日习惯了应对这些邪魔，也免得来日战场上见着敌人就乱了阵脚。” 爬在下方空地上的众弟子都不吱声，无数只形态各异的昆虫眼球沉默地盯着这个从不掩饰两面三刀的家伙。 这次被绑定在一具超大号跳蚤虫躯里的梁主任，看向大师兄眼神儿尤为深沉——所谓听其言观其行，李凌风这个大师兄，这是几乎把他谋夺玄蛟派门派秘境的野心写在脸上了啊！ 门派秘境都不叫了，叫成小千世界了！ 大师兄才不在乎弟子们是用啥眼色看他，随意打量了眼下方群虫，淡定地吆喝道：“周师弟、朱师弟、梁师妹，你三人何在？” 虫群里小小地安静了会儿，一只超大号的跳蚤、一条油光发亮的带壳大黑蠕虫、一头翅膀比钢刀还锋利的巨型飞蛾，沉默地从虫堆里钻了出来。 大师兄也没去分辨这三只虫分别绑定了谁，随手朝空地后方三个相继都有些距离的矿洞一指：“来犯邪魔都在矿洞中，你三个一人选个矿洞带队，先过去洞口站好。” 走出虫群的三条大虫站在原地沉默了会儿，超大号跳蚤打头蹦跳着朝其中一个矿洞方向走去。 绑定在大黑蠕虫里的朱局长见状，也默默朝另一个矿洞蠕动着爬过去。 这回分配到巨型飞蛾的周老者满肚子的郁闷，蹦跶和蠕动着爬他其实都可以接受，但用翅膀飞这个他是真的想象不来……没奈何，只好迈动着相对其它虫子来说不那么发达的小毛腿，很是费力地蹒跚走向最后一个矿洞。 把带队的弟子安排好，大师兄这才看向其它虫，随意地挥挥手：“你等分做三组，随周师弟、朱师弟、梁师妹三人进洞，要跟哪一组自个儿选，每组人数大差不离就成。” 这下换成留在空地上的大虫们沉默了。 年龄最长的越战老兵周老者、职务最高的朱局长老朱、脑子最聪明的梁主任梁秀蓉，在弟子们心目中自然是各有各的可靠——但特么光看外形，谁分得清楚谁是谁啊！！ 有本事把大家都变成虫子，有本事给大伙儿都装上嘴啊！！ 怨念归怨念，对大师兄早就没啥脾气的弟子们也不敢冒刺，只得随即挑选一名“幸运组长”，闷头闷脑地跟过去。 简单粗暴地把弟子们分成三组，大师兄这回好歹算是说了句人话：“为兄也知诸位首次迎战邪魔，恐有不遂之处；这样吧，为兄也不要求众师弟师妹一次将此处邪魔清理干净了，你等进了矿洞中去，每人只需绞杀三只邪魔，自邪魔找出魔核，带出来交由为兄一并销毁、免得这些邪魔死又复生，便算是完成这趟任务。” 这话一出，在上一回“虫虫大作战”里面阵亡于虫群撕咬的那部分弟子都是精神一振——干掉三只邪魔带出三枚魔核就能完事，这可比绝望地死在源源不绝的虫子嘴巴里好过多了！ 而另一部分在“虫虫大作战”里面埋头逃跑到“断线”的弟子，则是感觉心头发苦——得凑齐三枚魔核才能过关啊？那魔核长啥样，找不到咋办，打不过邪魔又咋办，就不能规定个时限、混够多少时间就放他们回去嘛！ 大师兄仍然不在乎大伙儿是啥心思想法，交代完便大手一挥：“行了，进洞吧，早点完工早点省事。” 范娴还能不清楚不是所有的超凡同胞都有积极面对艰难险阻的好心态、总会有人想逃避、想磨洋工或是确实能力不足嘛——要不然她多费一道程序给同胞们都分好组干嘛！ 所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有总会忍不住照顾年轻后辈的老兵周老者、把自己当大家长的朱局长、和会想办法拉着别人一起进步的梁主任这三个领头羊在，不会有弟子空着嘴从矿洞里出来的哒~！ 这么一趟下来，范娴少说也能有九百多枚魔力残渣进账……就很妥！ 再来个两三回，她手头攒了好久的全市预备役超凡名单就能派上用场、玄蛟派又能再次扩招、超凡同胞的数量又能再次增加……再没有比这更妥的事儿了！ 把329名同胞赶进三个矿洞，操控大师兄傀儡落到地面上的范娴愉快得搓手手：“守夜人调查报告里说这个矿区的矿洞里头至少上万头魔物，最好这份报告里每个字眼儿都如实才好——上万枚魔力残渣！嘿嘿嘿嘿……全省的超凡都够数了！” 百万人口规模的荣光城，邪神教派扎堆，正神教派也不少。 而成气候的正神教派，就会有守夜人这个组织——也就是处理超自然事件的部门。 范娴想让同胞们来帮她刷小怪物收集魔力残渣顺带历练，理所当然得去薅正神教派守夜人组织的羊毛……咳咳，其实就是单方面共享一下人家的信息渠道。 潜入影渊会的守夜人组织“单方面共享”了人家的档案室，范娴没费多少功夫就看到了六号矿区被魔物占领的调查报告，并看到了荣光城城主半年前发布的高额悬赏令——要不是赏格实在诱人，范娴也不会用大师兄亲自登门去确认派蒙城主是不是真的舍得给这么多钱……那可是以公斤计算的黄金来着！ 要能有这么多黄金，她还能抠抠搜搜的连像样的炼金傀儡都没法多造几个嘛！ “荣光城能收回矿区解决城市资源供给不足问题，我能得到黄金，地球能得到多多的超凡……这一波啊，这一波就是三赢！三方都赢，木有输家~！诶嘿嘿嘿！” 越发觉得自己能耐得不行、啥啥都能做成的范娴，愉快地哼起了喜羊羊。 矿洞内，上百只体积庞大、造型上各有特色的大虫，正沿着铺了运输轨道的通道往矿洞深处艰难行进。 火车都能开进来的通道倒是不算狭窄，奈何大伙儿被绑定的都是不咋好适应的虫躯，这一移动起来就难免磕磕绊绊。 梁主任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队伍，想想大师兄要求的每人至少猎杀三只邪魔，就有点儿发愁。 鉴于在虫族星球时不少人被虫群啃咬而死的惨痛经历，梁主任是一点儿都不怀疑——要是达不到大师兄的要求，他真能让大伙儿一直被困在虫躯里！ 想到先前开会时的乐观，梁主任默默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接触到地外文明的兴奋把她和王市长都冲昏头，想想也知道，大师兄那家伙怎么可能会考虑到他们这边的需求、让他们有跟这个地外文明友好接触的机会。 不是把他们丢到已经是废墟的小镇就是丢到被邪魔占领的矿洞里，这也就罢了，大师兄还压根就没打算让他们正常地过来——每个人都被变成了大虫子，他们自己人扎堆都互相会被对方吓到，真遇到这个地外文明的智慧种族，只怕没把人家吓死就是万幸了。 只能蹦跳着前行的梁主任看了眼矿洞顶部的钢筋支架，以及安装在支架上方的换气管道、电线等科技产物，内心幽幽一叹。 可惜了，有着另一种发展路径的地外科技文明近在眼前，而来到此间的地球人，却连和对方友好地说一声“你好”都做不到。 内心正感伤，蹦跳前行的梁主任那躯体下数量极多的细长毛腿在接触到地面上铺的轨道时，忽然感觉到了某种异样的颤动。 “……？！” 发现到这一点，领队前行的梁主任便又迅速注意到，她这个虫型的头部那些细长杂乱的、长得像海葵一样触须，似乎正在努力反馈着某种信息。 ……也不怪梁主任感觉迟钝，主要是人类本来就不会长出触须触角这种器官，自然也就想象不到触须触角这种器官也会像人类的眼球耳朵手指皮肤一样能够感知到环境信息并传递给大脑…… 而此刻，被绑定到这具超大号跳蚤里、且已经适应了十来分钟的梁主任，在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具虫躯还有有别于人类的感知器官后，便立即发现了不对。 梁主任立即停止蹦跳，略有些僵硬地抬起前躯，长在腹部的多条小毛爪往侧面挥开，示意身后的同志们先停下来。 大伙儿互相之间很难辨认出虫躯里装的都是谁，但大伙儿都是一起的这个认知还是很明确的，跟在梁主任身后的大虫们也赶紧停下脚步，紧张地朝前张望。 感知敏锐的不止是梁主任，各有感知器官的同伴们也很快意识到他们正行走着的这条轨道通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窥视着他们这群人……这群变异大虫，个别胆子小的吓得把自己多多的手足都团了起来、紧紧地抱住自己。 十几秒后，与梁主任一起的这百来只挤成一团、把整条通道都堵得严严实实的大虫，便听到黑暗中传来粘粘稠稠的、像是什么质量很大的液态物在滑动时发出的细微“咕噜”、“咕噜”声。 随机自选到梁主任这一组的霍明娜，这次被绑定的虫躯是一头巨大的、对声波较为敏锐的变异蝗虫，听到黑暗中传来动静的同时，霍明娜那来自变异蝗虫的发达感官便让她大脑内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传来动静的“物体”大致的轮廓…… “——！！” 自觉抗压能力已经很强、对很多事已经可以一笑而过的霍明娜，惊恐万状地用强壮的前后节肢抱住了身边的超大号蜗牛的壳。 第85章 绝杀利器 “这么快就 第85章 绝杀利器 “这么快就 随着又稠又腻、黏黏糊糊的“咕噜”声愈发靠近, 一坨不规则多面体流体物质从黑暗中缓缓现身，暴露在乱入这个位面的、百余名披着虫皮的地球人视觉感官范围内。 走在众人最前方的梁主任首当其冲遭受强烈视觉冲击，强壮的多条后肢都支撑不住重心、以一种对于虫躯来说非常不可思议的古怪姿势朝后跌倒。 其他人的反应只能是比梁主任更夸张, 物理上抱团的众人瞬时炸开了锅, 带了发声器官的一面“嘶嘶”、“唧唧”乱叫、一面抱头鼠窜, 把周围的同伴冲撞得东倒西歪；没带发声器官的也要么满地乱爬、要么发疯似的用手足肢体捶打自己或身边虫身上的几丁质外壳，主打一个必须制造点动静出来才能发泄掉发自内心的疯狂呐喊和惊吓无助。 也不怪众人反应这么大，实在是从矿洞深处爬出来的这玩意儿太过奇葩…… 这玩意儿其实相比起大虫们来说体型不算多惊人, 其最高点离地面也就两米左右, 但备不住外形过分猎奇——这坨不规则多面体长得麻麻赖赖、体表遍布形状奇异的凸状物, 和圆润流畅没有半毛钱关系，乍看上去像是用沥青、发霉面团、不明来历的肉糜肉块和无数剧毒霉菌糅合在一起的不可能生物。 这就也罢了——这玩意儿粘稠厚重的臃肿“身体”里，还裹挟着看上去像是类人生物的、已经半腐化的肢体！ 朝向众人这一面，就能看到一颗斜“插”在其层叠肉层中的、已经腐烂得只剩下少许烂肉粘附的头骨，旁边还拖着两条没烂得那么彻底、皮质肌肉筋膜还在的胳膊…… 最为惊悚的是, 这坨不可能生物体表“插”出来的头骨、胳膊，似乎还没有完全死去，还会轻微地抖动、颤动；正对着众人的那颗烂得能看到白骨的脸，甚至还会开口发出听不懂的呢喃声…… 正和其他人一样惊恐地手足并用往后爬的梁主任，其头部发达的触须让她听到了类似于人类发出的、低低的呻o吟声。 多年刑侦工作的职业习惯, 让这位从事了二十年现场痕检工作的法医下意识回头。 这一回头，梁主任那来自于变异领主级跳蚤的发达感官，便让她清晰地看到正对着他们这个方向的那颗烂得眼球都没了的人脸，在下颌开合时, 面骨上那仅剩的少许肌肉筋膜，依稀能看出痛苦之色。 一向冷静理智、遇到什么事都能镇定下来思索对策的梁秀蓉梁主任，在这一刻, 大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咯嘣一下断了。 当梁主任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调转方向，举起长在腹部的多条小毛爪，身前迅速出现大量象征精神力具现化的淡蓝色光点、并快速地凝聚成型—— 梁主任有着很强的空间感、空间想象力和非常高的智力，在为她准备精神烙印魔符时，范娴在念动力和虚空造物之间犹豫了很久。 念动力和虚空造物都有很强的成长性，哪一项分配给梁主任都不会屈才，让范娴犹豫的，是这位嬢嬢的性格倾向……相对来说，性格更内敛、更倾向于被动反击、防御方面的人，会更适合念动力；而性格更外向、更倾向于主动出击的人，在虚空造物上的拓展性就会更大。 年过四十的梁主任，性格实在是被磨砺得过分沉稳，即使是范娴也不太好分辨她到底是进攻性的性格还是防御性的性格，最终让范娴下定决心的，还是梁主任在“废城塔纳利斯”试炼关卡中，无意中说出的一句话：“地球上也有草菅人命满手血腥的怪物”。 正是想起了这句话，范娴才最终选择给梁主任装上了虚空造物符文……一位年过四十、在自己的领域内事业有成的中年人，内心深处仍然藏着愤怒，范娴相信这样的人应当更具有主动出击的进攻性，而不是被动防御。 而现在，梁主任在理智断线、心底深藏的愤怒被契机引爆后，其表现便正如范娴所期待的那样夺目——毅然回头直面恐惧的梁主任，瞬间具象化出来的精神力，竟直逼正牌的中魔位面施法者！ 抱头鼠窜的众人很快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蓝色光华，还紧紧抱着别人的蜗牛壳不放的霍明娜一回头，便看见落在最后面的梁主任高举着多条小毛爪，其头顶上方升起大量淡蓝色光点，并飞速凝聚成一辆眼熟的庞然大物…… 霍明娜：“——？？” 霍明娜连忙用强壮的蝗虫肢体猛敲蜗牛壳，示意正仓皇逃窜的、不知道是谁的同伴赶紧停下。 给绑在变异领主蜗牛里的陈沐辰下意识扭过柔软的脑袋，长着眼球的两条粗粗肉触角顿时直了起来。 察觉情况回头、回头观望情况的众弟子众目睽睽注视之下，那位留在最后面殿后的梁主任，具现化出来了一辆……泥头车。 整体呈淡蓝色半透明胶质状，没有金属质感、但压迫感一点儿也不比真车差多少、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重型泥头车。 同样有虚空造物能力、还是最早得到这个超能力的小胖子陈沐辰，长在触角顶端的眼睛都看直了。 即使是相对领主虫虫躯而言也仍然是庞然大物的泥头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能确确实实地振动声波并被任何生物听到的发动机咆哮声，怒吼着撞向地面上那坨自黑暗中爬出来的不可能生物。 “轰——！”地一声巨响、连地面都轻微地摇晃了两下后，一次性绝杀利器、兼具物理与魔法双重伤害的泥头车消失无踪，而地面上那坨光是登场亮相就能吓退千军万马的不可能生物，也是连渣渣都没剩下。 已经争先恐后逃出一小段距离的百余名弟子，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过了好几秒，用掉太多精神力、有点儿虚脱的梁主任一屁股坐到地上，众人才像是回魂一般，忙不迭围拢过去…… 另一条矿洞中，混在另一支小组里的本体范娴略有些惊讶地看了眼梁主任所在的方向。 所谓做戏做全套，这回的“大师兄召唤”全员都得在一个地儿活动，范娴就不能像先前的“虫虫大作战”那样只让同胞们去变成虫子玩极限求生、自己愉快划水了，本体也得跟着来走一下过场——要不然谁要是闲得蛋疼数一下大虫是不是够数329只，她就得露馅。 “这么快就有人发现可以用超能力了啊，我还以为要先跟魔物交手几个回合才行呢。” 自个儿给自个儿的本体随机绑定到一只超大号变异水蛭里的范娴，淡定地蠕动着爬行、跟上前面带队的大黑蠕虫朱局长。 能占据中魔位面的矿场、让正神教会都束手无策的魔物群，必然弱不到哪里去；范娴也是严谨地考虑过大伙儿的能力范围，这才把同胞们带过来…… 确实只能专修一门超能力的同胞们的单人武力值不太能上台面，单拎出来的话和魔法位面的职业级强者肯定没得比，但范娴又没打算让同胞们去当孤胆英雄——百多个人分成一组呢，还有专业人士带队，只要别去闷头冲魔物大部队、晓得挑数量少的魔物下手，人海战术碾都碾死对面了。 再加上大伙儿用的都是皮实耐操、轻易不会狗带的领主虫虫躯，范娴是完全不操心同胞们会溃败……退一万步来说溃败了也不要紧，最多么就是虫躯被魔物吞掉、同胞们经历一次濒死体验罢了，出不了啥大事！ 一路划水摸鱼跟着大黑蠕虫朱局长下到矿洞深处，他们这组人总算撞到了这个矿洞里活跃的魔物——两头脑袋像月球坑、躯干像泡过水的发霉面包、躯干下面还长着大团大团章鱼腿的魔物，从某个分叉矿洞里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组里的虫子们小小地骚动了一阵，好歹还算是稳住了阵脚，没长发声器官的的大黑蠕虫朱局长回头看了眼组里的人，费力地扬起半身，用肥肥短短的小肉足点了几个几丁质外壳比较厚的虫子出来，又努力地比划收拾，让这几位同志先上去试两魔物的攻击力。 “肉足用着不方便，可以用念动力操控石子儿写字的嘛，老朱叔叔，你悟性没得梁嬢嬢高啊。”混在虫堆里划水的范娴内心嘀嘀咕咕。 同胞们的灵魂倒影是从地球上的本体灵魂复刻过来的，本体精神力多强灵魂倒影就有多强，灵魂倒影经历磨砺得到的成长也会如实反馈给本体；范娴没操心过一直绑定在虫躯里的同胞们是不是在沟通上会有问题，就是这个原因——说不了话，还不能想办法写字么！虫躯是笨重没错，精神力多灵活好使呢！ 虽然腹诽，范娴倒也没打算乱插嘴干涉同胞们的成长，这个位面好歹是中魔位面，能入侵进来的魔物也不会是弱鸡；而只要跟这些魔物交上手，再不开窍的同胞脑袋都得灵活起来——她还能不知道国人的好胜天性嘛！ 对正国人来说没有赢不了的敌人，只有没找对路子的攻略！只要有人想方设法的都要赢，那啥套路都能被开发出来、啥潜力都能挖掘出来！ 果然，仗着几丁质外壳够厚上去试探的几名同胞被俩双子魔物用数不清的章鱼腿缠成了麻花后，大黑蠕虫朱局长就急了，小肉足一迈就扑上去想救人。 然后吧……其中一头魔物的某一条章鱼腿，就被朱局长情急之下用出来的念动力拉扯着松开来一点点…… 大黑蠕虫朱局长：“……！！” 没长发声器官的老朱又惊又喜地回头看向跟着上前来抢救人的同伴们，下意识想张嘴喊大家用超能力，结果长着细密小尖牙的口器里只吐了一串儿带粘液的虫丝出来。 老朱：“……” 第86章 影渊会 “还是别一 第86章 影渊会 “还是别一 不同人的超能力, 因自身精神力素质、性格倾向和天赋方向的不同，哪怕获得的是同一种类的魔法符文烙印，发挥出来的效果也各有区别。 比如同样是念动力系的超能力者, 霍明娜的能力就更倾向于防御向——哪怕手里只有一小管口红, 这姐姐也能给自己倒腾个“动态口红防护罩”出来。 而干了半辈子基层工作的朱局长老朱, 就更倾向于干涉向——别的念动力超能力者都琢磨着怎么去操控更大的物体、发挥更大的功用性，思路清奇的老朱却在获得超能力后第一个想到就是能用这种能力去抓捕逃跑的嫌疑人、隔空解救被挟持的人质、隔空控制住在警局里撒泼的嫌犯家属……如是等等。 这会儿，同伴给两只魔物的章鱼腿缠住, 老朱也算是找到发挥的场合了, 闭紧了口器、憋着股劲儿挥动小肉足, 硬生生用自己的念动力扯开好几条滑不留手的章鱼腿，将其中一名同伴解救了出来。 其他人脑子也不笨，见状便有很多人意识到被变成虫子了也不耽搁他们用超能力，于是便也纷纷各展神通，有念动力的用念动力、会虚空造物的赶紧弄出乱七八糟的造物围上去敲敲打打, 有元素亲和能力的则搓出了小火球、小冰箭、小电球…… 一通混战后，两头双子魔物不甘倒地，受困的同伴们也总算是被解救了出来。 梁主任和朱局长的小组先后拿到“魔物首杀”，周老者那组也没落后太多——顺着矿洞里发现的类人生物骸骨追踪到一处分叉洞口、堵住了几只长得奇形怪状的魔物后，一群人稍稍胆怯了下, 也还是硬着头皮一涌而上，靠着人海……呃虫海战术把这几只魔物碾成了渣渣。 数小时后，解除召唤、把精疲力竭的同胞们放回地球去休息的范娴，精神抖擞地揣着一兜子同胞们的狩猎战果返回荣光城。 众魔之神只答应愿意帮忙净化一次魔法物品, 为避免薅羊毛把众魔之神薅急了和她翻脸，范娴得多做两手准备——她想看看这个位面的正神教派能不能帮她净化一下这些被污染的魔力残渣，要能行得通的话就可以省很多事了。 所谓一事不烦二主, 揣着一兜子污染物的范娴一回到荣光城，奔着影渊会的大本营就找了过去。 崇拜死亡神系幽影派正神深渊主宰的影渊教会，算是荣光城数得着的三大正神教派之一；位于上城区的大本营装修得相当阔气……差不多有地球上大型洗浴中心的规模。 飘在天上观察了下入夜后仍然灯火通明的影渊会大本营，范娴卷起一只角，摩挲了下分体抹布中间靠下的位置。 “人家好歹有正神的神眷者坐镇来着……我这个伪半神的身外化身就这么闯进去，好像不太礼貌？” 要是低魔位面，范娴哪怕只是伪半神也能横着走，中魔位面的话还是不能这么嚣张的……尤其这个法则崩坏的位面充斥着太多高位生物的耳目爪牙，别说范娴这个伪半神了，正经半神来了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想了想，范娴还是决定谨慎一点：“还是别一来就给自己上难度，先找个守夜人接触一下好了。” 想到就做，范娴立即调头，往中城区的影渊会守夜人总部飞去。 相比起富丽堂皇的大本营，影渊会的守夜人总部就要不起眼得多……藏在中城区的一栋四层高的临街老楼房内，一楼还挂了个红灯招牌、伪装成了家随处可见的酒吧。 天色才刚刚擦黑，酒吧里已经有不少客人了，范娴穿过门后挂着的厚门帘飘进室内，迎面而来就是打击感很强的重口味音乐和酒鬼们制造的杂乱人声。 范娴一脸嫌弃地飘过数张酒桌，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装成老酒鬼、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守夜人队长。 这个守夜人队长外表其貌不扬，看上去像是一条被掏空身体的老鲶鱼，实则精神力很强、比范娴手头刚养成的超凡同胞们加起来还要强……哪怕这货躲藏在人堆里，那一身隐而不发、存在感很强的精神力也无比显眼。 嗯，范娴就是先发现了这个守夜人队长那身强得出奇的精神力，才把这个藏在闹市中的影渊会守夜人总部给找出来的。 远远看了眼守夜人队长，范娴没急着找过去，而是先飘进洗手间，钻进女厕所隔间，掏出大师兄傀儡…… 从男厕所出来的男酒客走到洗手台前，刚弯下腰拧开水龙头，就看到旁边女厕所的门被人拉开，一个闪闪发光的男人大大方方从女厕门内走了出来。 男酒客：“——？！” 大半张脸笼在兜帽内、一身金白神官长袍、从头到脚写满圣洁耀眼的男人没理会洗手台前瞠目结舌的男酒客，昂首挺胸走出洗手间，往坐在角落里的老酒鬼方向走去。 还保持着弯腰姿势的男酒客惊疑不定的视线在男人的背影和半开的女厕门之间转移来转移去，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抱着胳膊闭目养神的老酒鬼察觉到有人靠近，眼皮一抬，又赶紧把眼睛闭上，并下意识将手挡在了眼睛前面。 稍微适应了下逼到近前来的耀眼光华，老酒鬼眨巴着有些不适的双眼看向来人时，神色里的慵懒颓废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警惕、敬畏，和困惑。 已然自顾自坐到老酒鬼对面的神秘男人微微抬头，兜帽下只露出小半个下巴：“夜安，我应该称呼你希克斯，还是队长先生？” 这个神秘男人的发音实在过分别扭，看着苍老实际上还耳聪目明的老酒鬼一时间居然没听清：“……什么？” 范娴啧了一声，她又没啥语言天赋，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听会读就不错了，发音方面强求不了，也只能耐着性子把语速放慢，尽可能把每个字都咬准一点：“希克斯队长，能谈谈吗？” 被叫出大名的希克斯脸色骤变，视线下意识往大师兄傀儡身上套着的神官袍上转移，停顿两秒，确认面前这人确实信仰之力加身、怎么看也不像是邪神的傀儡，这才谨慎地开口道：“您是哪一位？” “你可以称呼我为李，李修士，李神官都行。”神秘男人继续操着一口别扭的古怪发音慢条斯理地道，“我知道你是影渊教会的守夜人，深渊主宰的虔诚教徒。我有点事儿想要请你帮忙……当然，我想你也会需要我的帮助。” 希克斯队长稀松的眉毛拧了起来，迟疑了下才为难地道：“很抱歉，阁下，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大约是担心会被误解，希克斯队长又尽可能诚恳地补充了一句：“也许是这里太吵了，不介意的话，到我的办公室里谈？” 范娴：“……” 他大爷的……不光是精神矩阵要赶紧吃透，这个位面通用语的口语发音她也得抽空练一练了。 来到二楼的守夜人办公室，范娴也不想继续用不洋不土的发音丢脸了，抓过别人办公桌上的纸笔，刷刷把刚才说过的话写下来。 于是盯着纸上文字看的希克斯队长又沉默了好几秒钟，并再次用眼角余光偷偷确认神秘来客那满身的信仰之力——这笔字比他六岁的小孙子写的练字本还潦草，他真有点搞不懂这么神秘又强大的男人是怎么写出这手丑字的。 “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很乐意为您效劳。”能在守夜人的位置上活到这个年纪的希克斯队长肯定不会是什么愣头青，在不确认对方来历的情况下，这位老油条拿出了看似友善无害的态度，“不知我能为李神官阁下您做些什么呢？” 神秘男人拿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片，扣到桌面上。 一看到这枚晶片，原本还挂着友善微笑的希克斯队长便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跳了起来、一步退开老远。 范娴疑惑地看了眼这个连圆滑面具都戴不住了的小老头，被污染的活性魔力魔法物品在这个位面又不是啥罕见的东西，杀只魔物就能看到，有必要大惊小怪吗？ 刷刷写下一行字，神秘男人提起纸：“我需要将它净化。” 希克斯队长很明显地倒吸一口冷气，并用一种惊骇的、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桌后的神秘男人，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范娴耐心等待了会儿也没等到这家伙开口，只好再写一行字：“这很让你为难？” 希克斯队长面现挣扎之色，左思右想了会儿，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道：“阁下，我不知道您是听了谁的谗言，又或是对我、对我们的人有了什么误解——但我可以以我的信仰向您发誓，我们守夜人所有人都绝对忠诚于伟大的深渊主宰，绝无逆反背叛之意，请您相信、务必相信我们的虔诚！” 大师兄傀儡脑袋上浮起大大的问号。 净化个魔法物品而已，怎么就扯到造反上面去了？ 范娴操控大师兄傀儡拿起笔，正准备写字问对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猛然发觉哪里不对。 说起来……她逛过市政厅的行政部门又单方面共享了影渊会守夜人的档案室，本地的报纸也翻过不少，但似乎连一条与魔法师、与施法者有关的信息都没看到过？ 她操控下的大师兄傀儡不由得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把本来就心惊胆战疑神疑鬼的希克斯队长唬得原地一小跳。 对啊——她真是忙昏头了，怎么就一直都没顾上这点来着？！ 中魔位面没有施法者，这简直和堂堂新正国十几亿人民里面没有厨子一样，根本说不通的啊！ 第87章 翡翠教会 似乎存在着 第87章 翡翠教会 似乎存在着 深港大道, 是荣光城中城区的主要交通要道，是搭乘班车出城到工厂区上班的工人每日的必经之路。 午夜时分，中城区大部分的街区一片漆黑, 只有少数几条街道还亮着路灯, 这其中也包括深港大道——骑车夜归的工人、趁着午夜往返港口运输货物的车辆, 还需要靠这条大道上的灯光提供照明。 凌晨一点，两名森林翡翠教会的守夜人开着辆老款的五座甲虫车从港口返回，经过城门大桥后, 驶进了深港大道。 常年有重型载货车辆往返的深港大道路面毁损得比较厉害, 减震措施较为落后的五座甲虫车一开到这条街上就颠簸了起来, 驶过一处较大的坑洞时，司机一个操作不当，差点没导致车辆侧翻。 “停车！停车！”坐在副驾驶位的翡翠教会守夜人队长黑着脸冲笨拙的开车队员叫骂，“奥特利，要我说几次你才会懂, 开车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 负责开车的奥特利一面手忙脚乱地把甲虫车往路边开，一面紧张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队长，我不是东张西望，我只是……” “行了。”连续几个晚上没合眼的队长懒得听他解释, 气冲冲地拉开车门，“换位置，我来开！” 奥特利有些委屈，默默解开安全带。 先下了车的队长骂骂咧咧绕过车头, 正准备上车接管驾驶位，忽然感觉哪里不对，猛然抬头、看向路边的小巷。 自从六号矿区在一年前沦陷, 陷入资源危机的荣光城便不得不缩紧供给，只有重要的工厂区和经济命脉港口区还能保持电力供应，民用电力能拉闸的都拉了闸。 连需要在夜间维持照明的深港大道都只启用了不到一半的路灯，其它小路就不用说了……好在居民们在这一年来也渐渐适应了入夜后便不再明亮的城市，天黑后都减少了出行。 这条漆黑的、看不见丁点儿灯光的小巷，便只是城内多处“黑暗区域”中的一处，并不显得出奇——但在巧合下恰好停车在这条小巷路口附近的翡翠教会守夜人队长，却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些诡异。 “队长？”已经走到副驾车门位置的奥特利开口询问。 队长抬手做了个噤声动作，抬脚走上人行道，小心翼翼靠近让他感觉有些古怪的巷子。 这条名为水手巷的巷子对队长来说不算陌生……他知道水手巷里的几十栋寓楼都是内城区某户人家的产业，几年前那户人家改装寓楼、把那些本来只能住几户人家的老寓楼改成一栋房子能挤进好几户甚至十几户人家的“罐头房”出租给涌入城中避难的难民时，还在城中引起过争议。 将比中产人家的门厅大不了多少的“罐头房”收取租金、租给一整户人家居住是否过分苛刻，这一点上翡翠教会保持保留态度……毕竟再怎么样糟糕的“罐头房”好歹也有一定的封闭性和安全性，能让女性住户安心居住，总比下城区那种连入室的小贼都抵挡不了的棚子强。 穿过人行道来到巷子口，队长愈发肯定自己的判断，神色也疑惑了起来。 肉眼看去，这条幽深黑暗、空空荡荡的背街小巷似乎和这条大道上其它的巷子没什么差异，但在感知的领域中，队长却根本感觉不到这条巷子的存在——似乎存在着什么隔绝感知的强大结界，从感知的层面上将这条巷子藏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谁会在只有难民居住的巷子里布置这种强大的结界？”队长万分困惑，又隐隐有些警惕，“难道又是哪个急于发展信徒的新教派在孤注一掷……？但也不应该啊，这种强大的结界若是卖给内城区的体面人家，能获得的好处难道不比糊弄一堆难民强？” 身为崇拜生命女神的正统正神教派教徒，这位队长是不太看得上那些新兴教派的，不过他也知道即使是他们这种正神教派，也不可能将那些供奉的神明乱七八糟的新兴教派尽数驱逐——这个世界存在太多未知恐怖，为了保证族群的延续，看在那些新兴教派多多少少也能庇护信徒的份上，正神教派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连生命正神的天敌、死亡神系正神深渊主宰的信徒在城中活动，翡翠教会都能捏着鼻子默认。 教会不强求排除异己，这位守夜人队长对新兴教派便也谈不上多么嫉恶如仇，不过在好奇心和警惕性的驱使下，他还是决定一探究竟——至少得确认这个新兴教派不能是那种搞血祭活祀的疯狂邪o教才行。 这种顾虑并非没有根据，毕竟已经落魄到只能居住在水手巷这种“罐头房”里的人家，除了生命，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别人砸出血本拉拢蛊惑的了——这种强大的结界若非他巧合下来到近处都发现不了，布置起来的成本自然只能以“血本”来形容。 做出决定的守夜人队长立即返回甲虫车边，跟唯一带在身边的队员奥特利交代道：“用车载电话呼叫总部，把值班的人都叫过来——算了，你直接开车回去，把值班的夏莉和东都拉过来。” 资源危机不仅仅是民用电力被取消，城内各个部门都深受影响……像是翡翠教会，连他们守夜人分配到的燃油都限量了。 半小时后，原地蹲守的队长等来了开车回去接人的奥特利，以及轮值的夏莉和东。 队长把他发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几名翡翠教会的守夜人便分散隐蔽、在水手巷路口周围层层布控，严阵以待。 又是半个多钟头过去，一直冷冷清清、看不见半个人的水手巷，忽然人头攒动。 暗中蹲守在巷子口的四名守夜人，八只眼珠子顿时瞪得溜圆。 只能容纳一辆小车单向通行、想调头还得找拐弯处的巷子里，那密得几乎下了不脚的人群，少说也有上千之众！ 蹲守在最近处、将整个身体都缩进路口棚子里的守夜人队长略略探头，还震惊地看到……这些挤在巷子里的人，大部分衣着单薄、形象潦草，一看就是下城区那些只能挤棚屋的穷人——能住在中城区里的人多少还是要讲究一下形象的，哪怕冬天也会尽量收集燃料烧点热水把要见人的面部清理干净，以免被房东认为无力支付房租而将其驱逐，一旦沦落到下城区，那可就很难再搬回来了。 这些在守夜人队长印象中总是满面愁苦、动辄失控发怒的穷人，此刻这么多人挤在并不算多宽敞的巷子，却不见谁有对身边人迁怒的迹象，反向是平和地排着长队，缓慢有序地从巷子中退出来。 队长将身体往路口的棚子里缩了缩，再从棚子里堆放的杂物缝隙间往外看，便看见排着不是太整齐的队伍从巷子里退出来的人，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护着腹部，衣服下有明显的不规则凸起，似乎是在衣物下藏匿了什么物品。 “——结团的盗贼？”队长脑子里不由得冒出这么个念头，然后他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水手巷的住户连下个月的房租都要发愁，哪来那么多财货让这么多下城区的人结团来偷窃？ 藏在另外三处隐蔽地点的三名守夜人也很震惊，六只眼睛盯着从巷子里退出后也保持着一定秩序队列的人群，目送着这些人以队列的形式靠着边路、沿着人行道往下城区方向走去，久久回不过神来。 从巷子内足足走出了近千人后，仍然有好几百人留在巷子里没有离开；在四名蹲守路口的守夜人注视之下，这些并不打算回下城区的穷人成群结队地在路边找空地坐下，并在找好位置坐定后，取出塑料膜包装的、看上去像是某种包装食品的方形物体，哗啦哗啦地撕开塑料包装，用手抓取着某种固态食品进食…… 四名守夜人：“——？！” 包装食品在城内很常见，因近几十年来沦陷地越来越多、各种资源越来越紧张的关系，这片大陆上的大部分城市已经很难保证新鲜食品供给，大部分城市居民都得靠远航运输而来的罐头和包装食品过日子。 但是包装食品再怎么说也是比较昂贵的——中城区的住户也就罢了，连住处都没有的下城区居民是怎么做到人手一包的？！ 蹲守在路口棚子中的队长正惊疑不定，又看见一栋“罐头房”公寓楼中走出一名披着披肩的妇女，站在台阶上左右打量了下露宿街头的人群后，走向共披着一床毛毯取暖、看上去像是一家人的几人。 离得最近的队长正皱眉观察这个敢于接近露宿者的妇女，便听见那名妇女开口道：“我家的客厅可以借给你们家的人过夜，虽然没有多余的床，但有炉子能用，我还能给你们提供一些烧热的水，只要给我两个鸡蛋就行，你们愿意吗？” 每个字眼儿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队长：“——？！” 队长正震惊这桩由住户妇女提起的交易，又看到挤在毛毯里取暖的那家人低声商议了几句，其中一人举起手，给出了两枚鸡蛋…… 队长：“……” 妇女收下两枚作为过夜费的鸡蛋，高高兴兴地把这家人往家里带；而他们这桩交易显然也启发了其他人，有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连忙站起身，去敲自己身后那栋寓楼的窗户，并低声询问里面的住户：“如果能给我一小片靠近炉子的地方过夜……再给我一些热水的话，我愿意出一个鸡蛋，可以吗？” 被敲了窗户的住户打开窗缝打量了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瘦弱妇女和她带着的孩子，没多会儿就开了门，将她请进室内…… 队长：“……” 次日一大早，翡翠教会的守夜人队长便神色匆匆来到翡翠大教堂，请求大主教接见。 等了半早上、终于见到百忙之中抽空见他的大主教，队长压根不敢浪费时间，上来便快速地汇报了下昨晚半夜他们守夜人才刚发现的新情报。 “你是说……水手巷出现了一个自称‘宣教会’的新兴教派，对水手巷的住户，以及闻讯而来的下城区居民，无偿发放鸡蛋和包装食品？”埋首案牍之中的翡翠教会大主教抬起头，单手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道，“我希望你能好好听听你在说什么，德维特，如果不惜等待半早上的时间只是为了给我讲个笑话，我会很高兴你居然学会了幽默，虽然你学得实在不怎么样。” 德维特队长默默摊开他花了钱才从露宿者手里换来的方便面包装纸，双手举着递到大主教眼镜前，并特意将印刷着陌生文字的那一面正对着大主教。 第88章 自力更生 “我帮你打 第88章 自力更生 “我帮你打 被翡翠教会惦记上的范娴, 这会儿正蹲在市政厅偷翻别人家的官方档案。 魔法师是一种存在感很强的生物，甭管低魔中魔高魔位面，都必定有施法者的踪影；所以这个高污染的中魔位面为啥见不到魔法师的原因真的很好猜……不是团灭了, 就是接近团灭、只能苟起来避世了。 范娴没那功夫去关心别人家的施法者是咋团灭的, 她关心的是这个位面到底能不能让她安心地活动一段时间、让她收集到足够的的魔法物品再说——贪心的话也不多说了, 至少正国需求的十几万份魔法物品总得满足吧？ 大大方方地用半神之下难以察觉的分体化身把市政厅高级行政官员的办公室全溜达了一遍，忙活了大半夜连带半早上的范娴也算小有收获——她在市长办公室的档案柜里，找到了一份女王高级执政官下发给王国各领行政长官的、要求各地配合王室调查缉拿一位名为“散播者”的邪恶魔法师的绝密文件。 仗着分体尺寸小、直接钻进档案柜里的范娴, 拿到手的这份绝密文件上, 还附带了“散播者”的部分已知情报……包括了一张偷拍的照片、一份简略的身份说明, 以及一份“散播者”涉嫌窃取王国最高机密的罪证。 “破案了，不是团灭，是接近团灭然后勉强苟住了。”范娴松了口气，“既然还有施法者能活着活动，那说明这个位面的魔力虽然被污染到完全不能用, 魔法物品应该还是能派上用场的……只要净化干净了就行。” 崩坏的位面法则也是法则，只要不是像地球那样被高于自身文明层次的敌人盯上、这帮老贼还直接针对地球的位面法则发起进攻，那么崩坏的法则也仍然能够维持作用——只要这个位面还有本土魔法师能够生存，那么这个位面的魔法物品即使遭受了严重污染，也仍然还属于有活性的魔法物品, 可以起到启蒙超凡入门的作用。 至于这个世界充沛的被污染魔力……就算了吧。 本土魔法师都势弱成这样了，必须就有魔力被严重污染、再强的魔法师都无法肆无忌惮支配魔力的原因在——要知道在绝大部分魔法侧位面，施法者和宗教势力多少都是能打个来回的，哪里会像这个位面这样混得这么惨。 “魔力终究是外力, 外力终究是不靠谱的。人类想要强大，还是得自力更生，自个儿的精神力强大了哪还需要靠借魔力之威。” 从体内掏出手机, 把找到的绝密文件拍照留个档，范娴便把自己弄乱的东西物归原处，抹布分体冲天而起、冲出大气层返回地球。 穿越三层次元宇宙回到地球的地界儿，范娴又再次从分体空间内掏出手机，给众魔之神发消息。 几分钟后，穿着睡衣、手里还拿着个平板电脑的众魔之神便出现在范娴分体所处的高空中，并在露面后毫不掩饰嫌弃地看了眼范娴粗糙的抹布分体，打着哈欠懒洋洋地道：“大早上的找我干嘛，话说你这个分体的造型能不能改一改，你用着这副身体的时候不会觉得难受吗？” “能用就行了，不要计较细节。”范娴无所谓地敷衍了句，便掏出一枚瓶盖大小的暗紫色结晶体给众魔之神，“这是我自己想办法净化过的魔核，你帮我看看能不能用？” 众魔之神看到这枚暗紫色的魔核便是一愣：“这是你在那个中魔位面找到的？你自己怎么净化的？”说完他便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道，“哦对，那个位面都崩坏成那样了，你捏造个神名和别人抢信徒很容易……这么快就想到能利用信仰之力，老范，你还蛮有当伪神的天赋的嘛。” “哪这么多话呢，快帮我看看净化成这样能不能用。”范娴催促，“要能行我就不用麻烦你了，不行我再想想辙。” “你要是拿这个魔核当能量核心使的话倒没问题，拿来给你的同胞用那还不行。”众魔之神也算是习惯了范娴不喜欢讲废话的风格，坦然道，“人类的精神力是很脆弱的，只是简单净化过的魔核跟他们的灵魂接触到，他们的灵魂就得被污染，沦为你带来的污染源的奴隶。” 范娴先是“卧槽”了好大一声，随即便接受了现实，懊恼地道：“信仰之力没法完全净化吗，那咋办，我去找那个位面的正神教派有用吗？” 众魔之神淡定地道：“你先听我说完，魔核这种质量大、能量高的高能结晶确实不容易净化干净，但是你经常用的魔力残渣是可以的——” 他话才说到半截，范娴便已经利索地掏出信仰之力加身、从头到脚耀眼夺目的大师兄傀儡，然后又麻利地掏出大把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片，迅速地塞进傀儡之躯里…… 装逼装到一半的众魔之神一愣一愣地看着范娴这通过分行云流水、多半秒都懒得等的操作，嘴角连续抽了好几下。 把同胞们辛辛苦苦穿越异界猎杀小怪兽筹来的九百多枚魔力残渣全塞进大师兄傀儡里面，范娴这才请教地看向众魔之神：“这样可以不？净化干净就可以用了，是吧？” “……通常来说，修个神坛搞个仪式再净化的话，能省不少信仰之力……”众魔之神努力保存面无表情，云淡风轻地道，“不过既然你这么快就骗了那么多人，搞到这么信仰之力，那也无所谓了。” “什么叫骗啊，我实打实用物资换回来的。”范娴不快地道，“算了，不用在意细节，你先别急着跑路啊老众，等净化完了你再帮我看一眼，要不回头我再招呼你多跑一次，那也我也不好意思。” 众魔之神：“……” 众魔之神懒得和就算成了伪半神在行事上也仍然过分随意的小伙伴多说，默默凌空盘坐，用平板刷起了游戏视频。 十来分钟后，大师兄傀儡身上加附的信仰之力消耗了八成、从头到脚不再那么闪闪发光，范娴塞进傀儡里面的九百多份黑色晶片，也净化成了淡紫色的水晶碎片。 再三从众魔之神这里确认这些净化过的魔力残渣能用，范娴是又喜又忧：“这样的话……净化一份魔力残渣差不多要一个信徒连续三次贡献的信仰之力，或者三个信徒一次贡献的信仰之力，那想要十四万份魔力残渣就得发展至少十万名信徒——难度有点大啊！” 众魔之神面无表情，十万名能贡献出信仰之力的虔诚信徒在这货的嘴里也只是“难度有点大”而已……人言否？！ 信仰之力又不是大白菜，不够虔诚的信徒是给不出来的——正神教派都不敢说自己能拉出十万信徒来！ 范娴纠结了会儿便很快放下为难，用自己的分体抹布角拍了下众魔之神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老众啊，既然我能自己解决净化的问题，那咱们先前约定好的你帮忙给我净化这事儿就不作数了，不麻烦你帮忙跑路了，不过呢，我们都这个关系了，是吧，你能不能再帮我一点小忙呢？” 众魔之神呵呵冷笑：“行了别恶心人了，想干嘛就直接说，打什么感情牌呢，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多油腻吗。” 范娴就当没听见老众嘲讽她油腻，再次掏出暗紫色的魔核：“我准备搞个功能性全面一点的精神矩阵，这个魔核拿来当矩阵核心使正合适。但是这东西确实不太好找，我到现在就弄到这么一枚。你晓得的，我是只有精神力能用的，要是魔核里面的魔力用完了，你能不能帮我充个能？” 众魔之神袖珍的小脑袋上浮起青筋，不讲情面地怒斥道：“老范，我拿你当朋友，你却想拿我当充电宝？！看不起人也要有个限度，本座好歹是多元宇宙众神之一，你这个态度像话吗？信不信本座翻脸！” “我帮你打这个赛季的打野国一。”范娴用抹布角勉强捏出个大拇指的形状，“包的。” “——成交！” 地球时间一月二十二日，周一。 经过一周改建的超研所，于本日正式启用。 市里有人提议这么重要的新部门落户本市是个值得上宣传的大事，并建议在启用当日搞个剪彩活动啥的，不过王市长在深思熟虑后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主要是顺安超能力的相关新闻热度已经够够的了，超研所更是万众瞩目；在这种时候搞剪彩，要是闹出点啥意外来不纯属添乱吗。 公开活动不搞，宣传流程还是得走的，不然的话又会闹出什么小地方住不下超研所这种大佛、本地政府不够重视不如把超研所搬走之类的阴阳怪气非议——这些个舆论上的交锋，这段时间来王市长是真受得够够的了。 一大早，王市长便低调地领着省电视台的人进入超研所拍了几张照片、再把坐镇的省科院副院长请出来录了段采访镜头；走完了宣传流程，王市长这才有功夫去看望自家的同志——昨天“响应”了大师兄的号召后便一直精神萎靡的朱局长等人。 暂时把市局的工作委托给同事、调动到超研所这边来配合工作的老朱经过一夜的休息仍然有些萎靡不振，见到来休息室看望他们的王市长也只是疲惫地挥了下手。 “唷，看起来有点严重的么老朱，还没缓过劲儿来？”王市长上任两年多还是头回看到老朱这副情状，连忙关切地坐到老朱旁边来，“昨天是啥子情况么，你们醒来后一个个都难受得不行，我和叶组长都不好意思多问。” “……是有点磨人。”到现在也还没恢复多少的老朱用力揉了揉眉心，“上回着丢到虫子堆里头，个把钟头就着虫群咬死了，还没感觉哪里不对，这回李凌风送我们去一个矿区里头，喊我们钻矿洞，打杀一些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几个钟头熬下来，人确实扛不住。” 王市长眼皮一跳，老朱说得轻描淡写，但是连他都用了“乱七八糟”、“妖魔鬼怪”这种词儿……这只能说明他们这回对付的东西只会比虫子更糟心。 想想在李凌风那个疯子一样的大师兄手底下确实不可能有啥好日子过，王市长心里默默怜悯了下这些为了国家进军超凡领域舍身的同志，又问道：“梁主任又是啥情况，我看她好像严重得很，这哈还躺在医院头起不来。” “这个我倒是听小霍同志说过了，老梁应该是透支了，超能力消耗过头了。”说到梁主任，萎靡不振的老朱顿时精神了不少，比手画脚地对王市长道，“王市长你是不晓得，老梁现在厉害得很，变得出泥头车来！不管来的啥子妖魔鬼怪，一家伙就能给创死！” 王市长：“……哈？” 老朱左右张望了下，看到在男子休息室另一边瘫在沙发上、昨日在梁主任那个组里的陈沐辰，便扬声招呼：“小沐辰，你过来，和王市长叔叔说一哈你看到的情况。” “哦，来了。”收到召唤的陈沐辰努力强撑着爬起来，到老朱这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便手舞足蹈地描述起梁阿姨虚空造物出来的泥头车…… 329名超能力同志，有一大半在昨日下午醒来后就送进了医院挂水……另外的一半人里，这功夫也还有大半睡在疗养院，没个一两天缓不过来。 能在超研所正式启用的今天到所里来报道的，不足二十人……这也是王市长决定不搞啥剪彩活动、也不做大肆宣传的主要原因之一。 从陈沐辰这个亲历者口中听到梁主任变出泥头车大法神威的描述，即使是王市长这个非常清楚超能力者并不好当的人，也不由得两眼放光、啧啧连声：“——虚空造物变出来的车居然还会自行发动，这个确实厉害了，小沐辰你也要加油了，你也会这个的么，你得和你梁阿姨好好学学。” 讲诉时还很亢奋的陈沐辰顿时又萎靡下来，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对他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大人督促上进的话不管谁来说都难免逆耳。 王市长倒也不是真想逼着才十四岁的陈沐辰多上进，也就随口一提罢了，残忍浇灭初中生的好心情便又扭头和老朱说起了话。 噘着嘴的陈沐辰见状，悄悄起身准备开溜，他才不想等王市长说完话又来问他为啥没梁阿姨那么厉害。 刚一站起身，陈沐辰眼球上方便出现了……一对大号的胸。 这对大号的胸位置实在太高，身高一米八的陈沐辰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慢了一拍才僵硬抬头，然后便看到了……一张同样比普通人大一号的脸。 这张脸是低下头来看向陈沐辰的，与陈沐辰对视上后，这张脸的主人娇俏一笑，一手掩嘴，一手来摸陈沐辰的脑袋：“这是陈师弟吧，长得真可爱。” 陈沐辰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回沙发上。 听到陌生女人娇笑声的王市长、朱局长两人下意识扭头，两个人四只眼睛同时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对儿大长腿。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很符合人类对长腿定义的大长腿……除了腿的维度比较夸张、主人的块头也高大得有点离谱之外，没啥毛病。 身高两米五、把这间宽敞的休息室都衬托得小了一号的女巨人低头看向瞠目结舌、坐在沙发上显得小小一个的王市长，弯下腰来一手撑着膝盖，一手伸向傻眼的父母官，做出非常现代人的握手动作：“可是王官人当面？妾身冉不休，久仰久仰。” 第89章 来都来了 “掐掉，这 第89章 来都来了 “掐掉，这 齐正阳, 男，而立之年，退伍军人, 资深钓鱼佬。 半个月前, 齐正阳与两名钓友驱车前往隔壁镇深山中钓鱼, 无意间撞到了开山门“迎客”的玄蛟派，很是饱受了一番惊吓……并开了好一场眼界。 之后玄蛟派广纳门徒，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连钓友群都有所耳闻, 曾被玄蛟派门人当面夸赞“根骨不错、与我派有缘”的齐正阳也稍微心动了一秒种……然后便麻利地收拾包袱跑去隔壁省避难了。 开玩笑——他可是亲眼看到过玄蛟派上下连半个正常人都找不出来的！ 部队征召他回去打妖怪的话他写遗书也得上, 自投罗网啥的可就算了吧！ 在隔壁省一蹲就是半个月, 直到临近年关，家里人每天三个电话催他回家过年，齐正阳这才不得不收拾包袱搭高铁返回g省。 然后吧……回到顺安市辖下坪坝镇老家的齐正阳，才在镇上过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转业在镇上派出所就职的老战友送来的应试通知。 “应……试？”手里还拿着刮胡刀的齐正阳一脸懵逼, “应试啥，难不成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被哪个学校录取了？” 穿着冬季警服的老战友哈哈大笑：“扯哪样鬼哦，要有学校给你发录取那我就不是来送通知的了，我是来看你笑话的，我看你拿起笔还写不写得出你自个儿的名字来。行了别装了, 老齐，你这是要发达勒，玄蛟派看上你喽，这个是市里头的超研所发来的通知, 喊你去应那个入门试炼呢，过了这个试炼你就算是修上仙了！” 齐正阳手一抖，落下去的刮胡刀好悬没砸到自己脚背。 他这边还没能做出反应, 听到动静的他老妈老爸已经咋咋呼呼地从房间里抢了出来，夺过老战友送来的应试通知便开始大呼小叫…… 还要去别家送通知的老战友一走，齐正阳的父母便着急忙活地召集亲属、把住在镇上的七大姑八大姨、叔伯舅姑全喊了过来，一家人关起门开家庭会议，会议的主题么，就是齐正阳到底要不要去市里的超研所报道，玄蛟派这个仙到底要不要修…… 自从超研所公开过那部二十多分钟长度的《玄蛟派访问实录》后，民间对修仙的狂热降低了不少，闲着没事干就往龙宫镇玄武山跑的私家车也少了很多，警方设卡拦截劝返的工作量大大降低…… 但再怎么能做到较为冷静地去看待拜师修仙、获得超能力变成超凡这件事儿吧——那毕竟是修仙啊！是拜进去就能有特异功能的啊！ 就算进了玄蛟派的门就得去对付啥子天外邪魔，一个不好就会不人不鬼……那毕竟也是修仙啊！搞不好还能长生不死的啊！ 更别提还有国家机构超研所给拜进门的人发编制——约等于拜进仙门就过了考公，这谁不心动！ 于是……到了地球时间一月二十四日这天，天刚蒙蒙亮，齐正阳就被自家老爸和赶来帮忙的舅舅、大伯二伯姐夫一块儿拉上了舅舅开来的七座svu，然后在一家子男性长辈的陪同下开车进城，直奔报道地点…… 早上八点，天色刚刚大亮，拉着“应试报道地点”红布横幅的奥体中心前便乌泱泱地挤满了人……全是来送人的亲属。 这次公开应试并没有搞交通管制，到场的也几乎只有家属、没啥闲人——毕竟超研所的媒体号几乎天天在网上发布超凡相关信息以及超能力者们练习超能力时的小视频，大众的好奇心能够得到满足，自然也就不需要听到点风吹草动就赶紧跑来跑去的凑热闹。 齐正阳给自家老爸推着穿过重重人群来到报道点前，才刚站稳，报道点后面的人就惊喜地出声招呼他：“咦，齐正阳？你也来了？” 齐正阳定睛一看，惊诧地道：“哦哟，你不是……匡副所长？！” 原龙宫镇派出所副所长匡龙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现在不是副所长了，调职了，齐正阳你先排到队伍里头来，登记好了回头咱们俩再好好聊聊。” 匡龙胜是当初和齐正阳一道儿被邀请进玄蛟派“山门”内做过客的难兄难弟，看到这位熟人也在，让齐正阳心安了不少，连忙排进报道队列里面去。 应试通知本来就是从超研所发出去的，来现场报道的人登记流程很简单，扫一下面部确认是本人到场、再发个临时的进出奥体中心通行证明就行。 齐正阳没等多久就办完了登记流程，等在旁边的匡龙胜便招呼齐正阳和另一群刚报完名的应试选手一道儿跟他走。 “入门试炼的流程大家在我们超研所的官号上看到过了吧，不管看没看过，我现在也都给咱们都讲解一下，咱们这个试炼要搞三天，这三天里三餐住宿都是咱们统一安排，不能离队……” 一面领着人往主场馆方向走，给安排来接引“预备役师弟师妹”们的匡龙胜一面给应试选手们介绍情况：“大家也晓得的，我们这个入门试炼是由玄蛟派的人来主持的，在试炼期间是不能退出的，只要参加了，中间没给淘汰，那就怎么着就必须过完三场才行……当然，要是实在心理压力大，可以在第一场试炼正式开始前、见到玄蛟派的人之前提出退出申请，这个是可以通融的，毕竟咱们不能搞强制，大家说对不对？” 队伍里的几十名应试选手都没吭声，安安静静地跟着走，包括昨天之前还满心抗拒的齐正阳——正国人嘛，就讲究一个来都来了，名都报了一场试炼都没参加就退出，怎么说也不是个事。 把众人领到主场馆休息区的一个小单间休息室，匡龙胜招呼大伙儿自己找个地方坐下，便正色道：“既然大家都有这个闯关的心，都不想说提前退出，那在正式开始第一场试炼前，就由我来和大家讲一下我们的同志经历过的试炼内容了。虽然说我们经历过的关卡你们不一定能遇得到，但也可以作为参考。” 言罢，匡龙胜便拿出夹在胳臂里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他自己临时收到“紧急培训任务”后自己做的笔记，认真地对几个小时后就要进试炼里去开眼界的新选手们讲解起目前已知的玄蛟派入门试炼关卡内容…… 这回由玄蛟派大师姐冉不休提供的、这一批从全市辖区范围内选上来的应试名单，总人数高达两千多人；再加上第二轮试炼时淘汰掉的那批选手，总人数突破了两千四百人，规模不可谓不庞大。 这么多人再拢到一起上“大课堂”就不合适了，王市长和叶组长在简单商议过后，便决定把来报道的人按报道的顺序分成几十人一组的小组，再让已经入门的弟子们现身说法、给新人们上课——没办法，名单虽然是看着还算友好的大师姐冉不休带来的，可主持试炼的却仍然还是大师兄；为保证大伙儿的过关率，哪怕临阵磨刀也得多使把劲。 上回感觉不妙便明智地对玄蛟派敬而远之的齐正阳，这次从匡龙胜这个亲历者口中听到第二轮入门试炼时的具体过程，眼角嘴角都忍不住抽抽。 两小时的紧急培训课上完，这一批心里已经开始害怕、开始忐忑不安的应试选手们，又被带到了场地开阔的主场馆内。 把大伙儿带到主场馆观众席、安排着大伙儿坐下时，匡龙胜还笑着朝大伙儿解释了下带他们来这里的目的：“虽然说我们超研所这边原则上是支持大家伙尽力而为、感觉勉强的话是可以退出的，但是也不是说我们就有啥小心思、玩花招劝退大伙。毕竟客观地说，能够通过试炼的话对我们确实是有一定的好处的，所以在试炼正式开始之前，所里还是要让大家看一下咱们这些入门选手的能力展示、充分了解一下通关试炼后获得的超能力到底是啥样子的，这样才方便大家做决定，是不是这个道理？” 确实已经萌生了少许退意的齐正阳不由点头赞同……他是有点害怕进了玄蛟派这个大坑就脱不了身没错，但真让他都临门一脚了再抽身出去，他确实也会患得患失。 于是在主场馆观众席坐满了一小半、这一批参加试炼的两千三百余名（有部分人收到通知后未前来报道）应试选手尽数入座后，超研所这边的“表演”就开始了。 先登场的，是上一批通关弟子中把浮空术超能力练习得最多、发挥得最稳的前民警小张，这位从山沟沟里读到警校、在联考里一路过关斩将给自己卷出个正式编的卷王，一亮相就先声夺人——这货没走门，是从主场馆的换气窗直接飞进来的。 一个大活人水当当地就这么从离地面好几米高的换气窗飞进场馆内，然后以略微前倾的站立姿态潇洒地在宽敞的主场馆内兜了一圈儿、再稳稳当当地凌空停在场馆正中央，只坐满小半观众席的应试选手们发出的震撼惊呼声就差点把场馆的屋顶给掀了。 “这个小张。”场馆一侧，站在主席台后面的老朱好笑地摇摇头。 “年轻人么，想炫耀一下也是正常的。”叶组长倒是包容度很高，笑呵呵地维护了小张了一句，又转脸问旁边的文化局同志，“都拍下来了吧，画面够不够清晰？” 负责现场摄影工作的文化局同志头都没抬，只简单比了个ok的手势。 满足全国国民的好奇心就全靠超研所每天放出的短视频，自己国家的超凡们给新人展示超能力这种场面，不拍下来擅加利用可不就浪费了。 “表演”浮空术的小张在场馆中央凌空停顿了十几秒、演示了下滞空时能做出的多项战术动作，在热烈的欢呼声和鼓掌声中容光焕发地退场……表演欲十足的他其实还很想现场讲几句话来着，但领导们并不准备给他丢人现眼的机会，没给装麦克风。 下一位登场演示的，是有虚空造物能力的陈沐辰。 虚空造物这项能力上最强的并不是小胖子，奈何梁主任确实不适合在室内场馆里展示泥头车……就只好让起码在熟练度上比较优秀的陈沐辰上场了。 十四岁的陈沐辰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收到让他演示的安排后便努力憋了个大活；热过场的小张一下来，走进主场馆正中央的陈沐辰便站在原地蓄力了十几秒，这才举起自己的小……大胖手，一脸严肃地释放出星星点点的淡蓝色光点。 观众席上的应试选手们不少都能认出陈沐辰，见这个小胖子没像往常在短视频里出镜时那样立即变出各种造物、反而是在蓄力读条，便也一个个都打起了精神，不错眼地盯一看就要放大招的陈沐辰。 约三十秒后，憋了半天读条的小胖子满脸通红地举起双手往上一抬，他放出来的精神力光点便迅速汇聚成型，在几个眨眼的功夫里，凝聚出来一台……模型高达。 车展或商场活动时摆在门口吸引眼球的那种两米多高的、能简单动动手臂转转脖子、动作大了会散架的……模型高达。 主席台后方，老朱和叶组长同时做了个低头掩面的动作。 正式弟子们的休息室，能隔着玻璃墙看到主场馆内情形的邵梦妍、霍明娜等与陈沐辰交情不错的弟子面皮涨得通红。 当努力憋出这手大招的小胖子努力控制着自己造物出来的模型高达费力地做出转胳膊抬腿扭屁股等僵硬动作时，看不懂的范琼英实在忍不住了：“陈沐辰这是变了个啥？这东西有啥用啊？” 一向热心为人解惑的霍明娜默默别过头去，邵梦妍尴尬得脚趾头都快扣出三室一厅了。 人在现场的叶组长面红耳赤地朝负责拍摄的同志摆手：“掐掉，这段全掐掉，这种素材不能要。” 第90章 玄蛟首徒 这俩首徒似 第90章 玄蛟首徒 这俩首徒似 得亏陈沐辰精神力还不太行, 造物出来的模型高达只勉强演示了下手办模型的“把玩”功能就消散掉了，丢脸也就丢了那么一小会儿，让主持现场工作的王市长和叶组长大大松了口气。 自觉非常潇洒的陈沐辰下了场被人拖走教育且不提, 下一位出场的雷电元素亲和弟子, 很快便为官方挽回了些许颜面—— 这位雷电元素亲和的弟子带了几根辅助用的小金属棒上场, 将底部带有橡胶吸盘的小金属棒在场馆地面上排布好后，这位弟子往金属棒中间一站，小心翼翼地比划着双手释放出自身精神力并将其转化成电能,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形状尤其漂亮的、直径达到三十厘米的球状闪电, 就这么给水灵灵的搓了出来…… “哇——！！” 稍微冷场过的观众席，新来的应试选手们全惊喜地欢呼出声。 操控雷霆之力的是位戴着副眼镜、留着短发的年轻女生，名字叫陆佳，和段元凯一样是第一批试炼时被范娴“扛”过的选手，只不过实力不够没能过关, 第二批“扩招”时才挤上玄蛟派的超凡列车。 自身是个理科学霸、性格也非常温柔腼腆的陆佳被全场的欢呼声闹了个大红脸，手上倒是愈发能稳住，隔空操控着自己手搓的球状闪电缓缓降落地离地面二十公分左右的距离，这便娴熟地让球状闪电做起各种战术规避动作——包括且不限于z字路线行进、加速冲刺、急停、跨越障碍或贴地潜行等等。 只是看个热闹的应试选手们发出阵阵欢呼，而看出门道来的退伍兵齐正阳下巴都差点脱臼了。 “这东西实用性很强啊——！”齐正阳大力拍大腿, 眼珠子都快没法从可颗又危险又灵活的球状闪电上移开了，“这个妹妹的能力好牛逼啊！！” 球状闪电可以长时间存在，就说明这坨闪电里存在电极——只有电极之间的火花才具有维持性能，而不是像普通的闪电那样放过电就消失。 一坨能长时间维持、能灵活地做出各种地面以及低空战术规避动作的球状闪电出现在战场上, 那就意味着——甭管战场环境多恶劣、敌军的重要核心设备藏得有多隐蔽、防备有多严密，这坨闪电都能对其进行一定距离内的精准打击！ 而陆佳的展示还不止于此，在演示过她搓出来的球状闪电即使离开布置辅助金属棒的范围也能如臂指使后, 她便开始了真正的表演——让球状闪电像无人机一样在半空飞舞，并发出橙红蓝紫黄等炫目光环。 观众席上的齐正阳一面大力拍手一面用力点头，兼具战术实用性与民用观赏性，比刚才那小屁孩倒腾出来的那个只能“把玩”的模型高达高端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能力展示大获成功的陆佳一脸喜气地退回弟子们的休息室，小伙伴段元凯便酸溜溜地凑了过来：“唷，这么快就下场了啊，我还以为你会顺带再表演一手电子正负极俄罗斯方块呢，那不才是你的绝招吗？” 电子有正负极之分，那么有雷电元素亲和超能力的弟子，按理来说就可以手搓自带正负电荷的微型电场，然后将这些电场按照一定序列排布，以电场间的正负电荷相吸作用瞬间产生大威力放电现象、以较低的（精神力）输出功率对一整片儿区域进行覆盖式雷暴打击——这是超研所的科学家提出的理论建议。 因为这个建议光是理解就有一定的门槛，实际应用更是需要一定的物理知识为基础……所以直到目前为止，能将这个理论建议实际运用起来的只有陆佳这个在外省上双一流大学、回老家过寒假结果被幕后黑手盯上了的理科学霸。 陆佳性格好，并不介意段元凯是在酸她出风头，笑眯眯地道：“这回展示是要对外公开的，绝招不能随便用呢。你的超感预知就不是因为这个才不能上场的嘛。” 段元凯明知道她是在哄自己开心，还是忍不住心情好了不少……然后又开始为自个儿的小心眼脸红，不好意思地道：“得，你当我刚才说了屁话，别跟我计较啊陆佳，你晓得我这人有时候兔（蠢）得很，我自己都管不到。” 爱操心的霍明娜还以为这俩平时关系好的小年轻要吵起来来着，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角落里，坐得没啥正形的范娴将审视的目光从霍明娜身上移开，转向陆佳。 陆佳这名弟子，说实话不太显眼……不太喜欢在人前说话，总是呆在人堆后头，以同门身份混进来的范娴天天跟这帮弟子朝夕相处，也经常会把陆佳忽视过去。 “难怪看着阳光大男孩实则纤细敏感的段元凯能跟她一直关系好，这个小姐姐私底下还挺会照顾人的嘛……稍微压榨一下潜力，应该也能独挡一面。”摸了摸下巴，范娴把陆佳这名字记到了她心里的小本本上。 亲自去挑弟子这活儿她在顺安市辖区内干过一遍就够够的了，下一轮全省乃至全国范围内挑有精神力天赋的同胞这活儿，必须得交给弟子们分担——大师姐冉不休的“登场”，就是为这事儿做的铺垫。 但精神力这个东西，只凭地球超凡同胞们那尚且浅薄的感知能力是看不出来的，玄蛟派这边得提供一个能够让精神力可视化的辅助工具，再制定一个合格的标准，才好让为她分忧的弟子们照章程办事。 要是没有统一的标准和可依据的章程，范娴在招生这个环节上撒手后，招进来的人能不能派上用场就不好说了……毕竟超研所这边再怎么渲染超能力者必须能力越大责任越重、面临的危机考验越严峻，想要孤注一掷博前程或是抱着侥幸心理想混进来的人仍然如过江之鲫——这一轮入门试炼通知到的两千四百多人，只有几十人放弃应试，就足以说明修仙超能力对国人的吸引力。 让精神力可视化的辅助工具倒是不难，让范娴为难的，是这个“合格的标准”……毕竟真严格按标准来的话，现有的328名弟子（除去她占的坑位）里面其实是有好几个人过不了第一轮筛选的；所以范娴必须稍微放宽标准，让一部分确实存在短板、但还能靠长处补救的同胞也能有挤上超凡列车的机会。 “也罢……要不搞个总分制吧，心性、智慧、意志，各占十分，单项六分就算合格，多出来的分数可以去弥补弱项的分数，总分能到二十分，就给参加入门试炼的机会。” 一面观察着休息室里的弟子们还有谁能挑出来扛起招生的重担，范娴一面默默琢磨着以后的招生机制：“然后的话……总分能到入门线、可以获得试炼机会的人，也给充分的试炼机会好了，每轮组织入门试炼时参加过但没过关的人都能来，虽然会麻烦一点，但这样好歹不会浪费人才。” “三个月内，必须尽快拉出至少几万人的超凡队伍，然后赶紧加急训练到至少职业级……不然的话，侵略者来袭的第一波，恐怕就扛不住！” 亲力亲为打造地球超凡至今，范娴已经深刻认识到她一开始所幻想的、全球拉出六十万超凡队伍去对抗外星侵略者的想法有多么天真——不仅仅是地球超凡启蒙必需品的魔力残渣供应跟不上这个大难题难以解决，最大的困难是，地球上别的国家和地区，并没有正国这种动员能力和组织力度。 第三世界国家和欠发达地区就不用说了，老日不落帝国这个月一直在闹哄哄地搞“美丽的街头风景线”，且短时间内并木有停下来的趋势；而大洋对岸的文明灯塔呢，不是在忙着攻击对家的初选资格，就是在忙着遮盖丑闻、把炒作外星人的骗子推到前台吸引大众关注…… 正国政府能在对玄蛟派打出的“天外邪祟”半信半疑的情况下、本着提早做准备遇事心不慌的态度全力配合玄蛟派打造超凡队伍，换成对自家民众严防死守、各种对内愚化政策都玩出花来的“发达国家”……范娴确实是没法保持乐观态度。 幸好，因为范娴前期到处扫荡“探路石”的关系，外星侵略者似乎是产生了某种顾虑，这半个月来没再继续投放打前站的低等魔物，暂时应该了解不到地球这边的虚实。 但这种谨慎态度不会保持太久——都已经动上手攻击地球的位面法则、投放海量资源来试图打穿通向地球的空间通道了，范娴用膝盖想都知道那头不会轻易放弃。 这也就意味着，当外来侵略者对地球发起第一波试探性攻击时，地球人必须以绝对强势的态度将敌人的试探部队正面刚回去，不然的话，就要被当成软柿子拿捏了！ 暗暗吸了口气，范娴装作精神不济，让本体靠在休息室沙发上闭目假寐，把主要精力转移到大师姐冉不休和大师兄李凌风这两具傀儡身上。 王市长和叶组长以展示超能力的方式激发起新选手们应试的决心、返回综合馆还没撤销掉的指挥部这边，便见到了联袂而来的两位玄蛟派首徒。 大师姐冉不休一如既然地礼貌客气，笑着起身对两位领导致谢：“我派之事，属实是有劳两位费心了，王官人，叶娘子。” 大师兄也保持着一贯的表面功夫，顶着一张和气的( *￣▽￣)脸笑呵呵地拱手。 “不客气，不客气，这事儿说到底也是为了咱们人间的太平。”王市长尽量自然地回道，“咱们的应试人员现在都集聚在主场馆那边了，冉修士，李道长，那我们这就先开始第一场？” 冉不休先斯斯文文地坐回去——主要她这个体型站着的话对双方都不太方便——又笑容可掬地看向大师兄：“李师弟，小师叔既全权委托你为派中训导新入门的弟子，那这入门的环节便也不劳他人，皆由你来吧。只是这回人数众多，李师弟若力有不逮，尽管来求教师姐便是。” 大师兄的脸瞬时冷了下来，面无表情看向坐下了也和他差不多高度的冉不休。 脸上带笑站在旁边的王市长和叶组长，立即敏锐地察觉到这俩玄蛟派首徒间似乎有火花闪过。 大师兄深沉地盯着冉不休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冷笑道：“不劳冉师妹费心，此事为兄自有计较。” 言罢，大师兄便一甩袖子，瞬移从指挥部中消失。 冉不休掩唇一笑，像是见怪不怪一般，又笑眯眯地朝两位领导道：“我这师弟性情有些乖张，让王官人、叶娘子见笑了。” 王叶二人客客气气口称“不敢”，不动声色地对了个眼神。 这俩首徒似乎不咋和睦——大好事啊！ 王市长立即以“看顾好试炼现场”为由返回主场馆，叶组长则留了下来，热情地问起冉修士出山后对现今人间的感官如何、是否还习惯适应现在的人类社会云云。 冉不休特意穿着一身现代装束亮相（特意跑挪威顺的加大号男装），就是为了给官方释放“她这个玄蛟派大师姐更亲善凡人”这么个信号，叶组长有意询问她对人间的看法，冉不休便也从善如流，对当代正国社会、主要是顺安市周边环境开启夸夸模式…… 第91章 糖衣轰炸 “叶组长， 第91章 糖衣轰炸 “叶组长， 主场馆中, 休息室中的弟子们隔着玻璃墙，默默看着场馆内正进行中的试炼“场景”。 这回来了两千三百多个应试选手，肯定没法安排坐按摩椅了……只能因陋就简, 让选手们就地坐在观众席上“入梦”。 试炼才开始十几分钟, 玻璃墙后的弟子们就看到观众席上的选手一个个开始冒冷汗、身体小幅度抽搐、个别严重的甚至开始痉挛…… 试炼进行到二十分钟, 从市内各大医院临时借调来的帮忙的医护人员便开始不停在席位间奔走，给呼吸困难的部分选手戴吸氧面罩，给出汗过多并身体痉挛严重的选手上束缚带、监控心率, 随时准备做急救措施…… “——妈耶, 我们当时试炼的时候, 外面看我们也是这样子的？”初次见到这种场面的贝忆莲看得眼角一抽一抽的。 “差不多吧。”第二轮试炼时就开过眼界的范琼英道，“当时你们试炼的时候不也是好多人一醒过来就往医院拉了么。” 陈沐辰和邵梦妍这俩小孩就在旁边用力点头，证明范琼英没说错。 “也没什么，习惯就好了。”霍明娜神色麻木地道，“现在大师兄逮我们去做给他做私活, 我们经历的也没比过入门试炼的时候好多少。” 这话一出，休息室里又是打过虫子、又是打过邪魔的弟子们都沉默了……可不是？入了门才是开始，入门试炼里遭的那点子罪算个啥！ “真希望新来的大师姐能给力点，把大师兄给挤走，那我们得少吃多少苦头啊。”段元凯发自内心地道。 “我看呐, 还是不要太乐观的好。”与霍明娜是忘年交的原个体户女老板蒋秀红唏嘘摇头，“这次的入门试炼只有大师兄一个人来主持，小师叔没来，说是要来的大师姐也没到现场, 恐怕大师兄一时半会儿的倒不了台。” 邵梦妍好奇地看向小伙伴陈沐辰：“小沐辰，你不是见过大师姐的么，那个大师姐比起大师兄如何？厉害不厉害的？” “这个哪里看得出来哦, 大师姐又没展示过。”陈沐辰指着比自己矮一截的邵梦妍道，“不过大师姐确实长得蛮大的，坐下来都比你要高。” 个头确实不高的邵梦妍勃然大怒，立即伸手拎住陈沐辰的耳朵：“你说啥子！你长得比我高点就了不起了是不是！” “诶诶诶你动手动脚的搞哪样，我明明说的是实话！” “你们还幼稚乜？不要闹了，吵到别个休息。”贝忆莲和沈紫涵连忙阻止这俩。 坐在沙发上端着茶聊天的周老者和吴老师见几个娃娃拉扯成一团，好笑地摇摇头。 笑过了，周老者便朝吴老师打听道：“吴老师，你们民高的录取线分数是多少来着？我勒个孙女在东高那边读书，跟不上人家的教学进度，我想着给她转个氛围宽松点的学校……” 双手抱胸坐在旁边的花臂老哥李光宗听见周老者和吴老师的话题，连忙挪动屁股离他们远一点……上学期间是个学渣的李光宗最怕听到有人提起学校、读书这种字眼儿，光是听都会觉得脑袋疼。 休息室里一半人在闭目养神，一半人各自有自己的小团队，李光宗左右看看也没几个自己能挤进去的团队，索性便厚着脸皮凑到范琼英、蒋秀红、霍明娜这个“姐姐团”这边来，贼眉鼠眼地朝同样当过“杂役弟子”的蒋秀红讨好一笑：“蒋姐，你们在说啥子勒。” “在讨论范大姐的自体强化咋个在被变成虫子的时候派上用场呢。”蒋秀红和李光宗平时还是有点交情的，见他主动过来加入便也带上他一道儿，“对了，你不也是自体强化系的么，你有啥子想法没得？” 提起这个，不长脑子光长肌肉的李光宗还真有点经验，眼睛一亮便滔滔不绝起来：“嘿，要问别的我不一定懂，这个我还是有点想法的，先前我不是着变成一条软趴趴的虫子么，有力气都用不出来，把我烦躁得不行，然后我就想着我变的这个虫，脑袋能硬一点就好了，我就很恼火的一直往这个方面去想，结果怎么着，我那个连皮都是有弹性的虫脑袋，真的感觉到结实一点点了，撞上去的时候也有那种能把邪魔撞塌下去的力气了——” “等等等等，你是咋个想的来着？怎么做到的？”范琼英听他表达得乱七八糟的，连忙开口追问。 李光宗抓耳挠腮的不晓得咋个说，索性举起一只拳头，对同样是自体强化系的范琼英比划着道：“范大姐，你看我这个拳头，我们平时是正常人的时候，想用这个拳头去打人，那肯定是会把力气往这个拳头上面使的对不对？那我们就把‘想法’都集中到这个拳头上，我们那个可以强化自己的身体的‘能力’也都集中到这个拳头上了，那这个拳头是不是就更加有力气了？” 他这个表达仍然很乱七八糟……但神奇的是，同样是健体圣体、从小到大体力体能就很强的范琼英，在努力思索了会儿，给领会到了。 “你等哈，我试试看行不行。”范琼英激动地也举起一只拳头，憋了会儿读条，猛然向前挥出。 这看似轻松随意的、速度也不是很快的一挥拳，居然挥出了凌厉的破空声，卷起的拳风更是把站在旁边的霍明娜和蒋秀红都吹得长发飞扬起来。 “——卧槽？！”霍明娜蒋秀红震惊地看向范琼英捏起来的那只怎么看怎么平平无奇、也没啥特殊光效的劳动人民铁拳。 “果然可以的勒！”范琼英兴奋地朝李光宗道，“那个虫子的身体太大了，咱们这点儿‘能力’根本没法全部强化起来，但是只强化一部分的话还是可以的勒！” 李光宗难得也有能教别人的时候，蜡笔小新一样的眉毛都笑弯了：“是吧范大姐，咱们的教练只会说让我们学古武、学发力啥啥的，那谁听得懂啊，还不如让我们按习惯来呢，用哪里打出去就往哪里使劲，这不简单好懂多了！” 超研所把弟子们收编进来当然不只是图让弟子们配合做实验，在训练和强化弟子们的超能力方面也是会尽量提供条件的，有浮空术能力的就要学空气动力学、学飞行期间自身与空气或其他气体作相对运动情况下的受力特性、气体的流动规律；陆佳那种雷电元素亲和系的就要学电磁电极电场、电荷正负极；范琼英和李光宗这种自体强化系的，则要学华夏古武，所里甚至还特意请了h省的大和尚过来当教练…… 范琼英和李光宗说得热闹，旁听的霍明娜蒋秀红对视一眼，两人都只能好笑地摇头。 李光宗说的这个“集中发力”理论，自体强化系的教练早就翻来覆去讲解了n多次了，这俩听了只当耳旁风；结果当了几次大虫子，这俩家伙发现靠蛮力行不通、不得不想辙，倒是自己把门道给琢磨出来了……得，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说话间，外面场馆内正进行中的第一关试炼结束，同步清醒过来的两千三百多名应试选手发出的各种撕心裂肺惨叫声、崩溃大哭声好悬没把整座主场馆的屋顶掀翻。 这下休息室里的正式弟子们也不好继续旁观了，连忙呼啦啦跑进场馆内帮忙。 这批应试选手素质还算不错，第一关只淘汰了两百多人，应激过度得送医院的也只有一百多，这比例算下来比第二批弟子还优秀。 但正式弟子们并没那功夫为新人们的素质高兴——因为刚一气儿把一百多个应试选手送进医院的大师兄，从主席台上下来就随手逮住正帮忙抬人的周老者，云淡风轻地交代道：“周师弟，你替为兄通知下其他人，过两个时辰来此地集合，莫要延误了为兄的正事。” 手里还抬着一位晕厥选手的周老者：“……” 大师兄打量了下周老者微微抽搐的面皮，居然没像往常那样交代完事儿就挥袖子走人，反而是罕见地冷笑了下、多说了句不轻不重的凉飕飕的话：“冉师妹前来辅佐为兄为派中广纳门徒，旁的事儿她可插不了手。周师弟，为兄观你也算是个聪明人，其他师弟师妹若是有什么不谐，你可得替为兄好生管束一二。” 言罢，这个比平时稍微多话了几句的家伙才一拂袖子，瞬移消失。 大师兄一走，忍了这家伙很久的周老者憋着气朝旁边的吴老师抱怨：“这个狗曰的，是把老子当他狗腿子打发（对待）了说？！” 吴老师生怕老爷子气怒之下的怨言被大师兄听到，连忙一叠声安抚。 从变虫子打邪魔回来众弟子也才休息了一天而已，不少人都还精神萎靡着；周老者把大师兄的交代往上面一汇报，王市长便觉得不能任由大师兄继续这么疯狂压榨自家的同志——虽说大伙儿确实也能在被折腾过后能力得到成长，但人又不是机器，不能说连充分休息的时间都不给吧！ 结果等王市长急匆匆赶到综合馆，想看看能不能借此机会观察一下冉不休这个大师姐的态度、以及看看这位大师姐能不能干涉大师兄一二时……便发现冉不休已经在大师兄对周老者撂话时离开了。 “……她就这么走了？也没留联系方式？”王市长掐着大腿问跟大师姐攀谈了半个多钟头的叶组长。 “没。”费了不少心力从冉不休那里套话的叶组长疲惫地道，“不过留了也没用，我套出话来了，训导入门弟子这个权力是玄蛟派师长辈交给李凌风的，冉不休这个大师姐可以干涉收徒，但在训导方面还不能跟李凌风争。” “嗨呀！”王市长懊恼地拍自己大腿上刚掐疼的地方。 “也不用懊恼，这个干涉收徒可比我们理解的力度要大。”叶组长没见有什么不满之色，反倒是有些眉飞色舞，“冉不休同意把收徒这个步骤转给我们负责，这一轮试炼之后，安排哪些人来参加入门试炼，就是我们这边说了算，玄蛟派不再提供名单。” 王市长只花了两秒的时间就理解到叶组长在这半个多小时的套话里为官方争取到多大的主动权，顿时眼睛都亮了：“真的？！” “保真。”叶组长也不遮掩喜意了，直接笑了起来，“当然，这个入门试炼的参加入选上也是有条件的，需要有比较高的精神力基础。我们这边不是没条件去观测精神力么，冉不休就答应会在几天内给我们送可以检测精神力的道具过来——他们玄蛟派提供的法器。” “妙啊~！”以王市长的沉稳，也忍不住对叶良慧这波操作大赞特赞，“叶组长，你立了大功了！” 到目前为止，超研所能研究的也只有入门弟子们的超能力……要是有了玄蛟派提供的法器，且不说这个法器还有检测精神力这种功能，光是研究价值就说不尽了！ 王市长搓着手激动地在指挥部里兜了两圈，又亢奋地朝叶组长道：“冉不休这个大师姐连这种事情都肯撒手放权，果然是比李凌风好打交道多了。叶组长你看，咱们是不是把这事儿和上面汇报一下，申请一笔专项经费，再有和冉不休接触的机会时，咱们这边给提升一下招待规格、发展一下关系？” 王市长这话，差不多就等于是在直说利用冉不休对人类社会的接受度（比如愿意穿现代衣物）、对这位玄蛟派大师姐狂甩糖衣轰炸……要是花一笔专项经费就把冉不休发展成与官方“全天候友好”的“亲人派”，那可就赚大发了！ “咱俩这不就想到一处去了吗，我正想和你商量这个事来着！”叶组长眉开眼笑地道。 第92章 光明正大 想了想，范 第92章 光明正大 想了想，范 正式弟子们苦大仇深地给自个儿做又要被逮去变虫子的心理准备时, 幕后黑手正忙着到处跑顺物资…… 全国范围内筛选预备役超凡这活儿能扔给官方干，物资这方面范娴就用不着麻烦别人了，反正正国本来就有产能过剩的问题, 她随便顺点都够用了。 先跑一趟隔壁省国营大厂临期仓库, 把人家积压的临期方便面、饼干、罐头、小县城乡镇超市撤柜退回来的廉价水果糖啥啥的各顺了一点, 每个品类范娴都很机智地只顺走个不起眼的一两吨——这些个临期食品实在是没法在保质期内找到下家接盘的话通常都是以超低的价格按吨卖给饲料厂，就算被发现遗失，数量少点也没人在乎。 每个省的临期仓库范娴都跑一趟、每个地方都只顺走那么几吨临期物资, 既不用担心引人怀疑、又能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顺到大量不花钱的物资……完美！ 这里刮一点、那里薅一点地募集了几百吨食品类物资, 范娴又跑了一趟沿海省份海关, 在某深港码头转头了半把个小时，分别从几艘货轮上顺走了几个集装箱的二手衣物……这些以超低成本从国内各个回收点回收来的二手衣物反正也是要被运输到第三世界国家打包卖到各种二手市场的，她薅点回来给国家做正事那是一点儿都不心虚。 花了两小时的时间凑齐够用一段时间的物资、把分体空间塞得满满当当，接下来的两小时范娴就得赶紧星际穿越……穿越次元宇宙了。 在空寂幽深的宇宙深空飞行了一个多小时、穿越三层宇宙位面抵达目的地中魔位面，范娴又马不停蹄地飞到六号矿区, 把要给弟子们（包括她本体）用的329只大虫子先掏出来排布好…… 早上给应试选手安排试炼顺带忽悠住人精叶组长，中午满世界收集物质，下午穿越宇宙、把弟子们召唤到异界猎杀小怪物收集魔力残渣，这一天里范娴别提过得有多充实。 天色渐暗，把奋战了半下午、一个个累成狗的弟子们放回地球休息, 收拾好大虫子的范娴仍然没得闲，又直奔荣光城，继续她的收买信仰……咳，等价交易物资换信仰大业。 刚飞到水手巷上空, 范娴就感觉哪里不对。 倒飞回巷子口往下一看，好么——从巷子口到路口大街上、正对着路口的建筑屋顶，蹲着趴着潜伏着一窝窝的守夜人, 正目不转睛盯着水手巷呢！ 守夜人有点儿像地球上的便衣，没有制服，不像常规的教会教徒那样走哪都把身份名牌打在脸上；飘在低空中的分体范娴正大光明地观察了会儿，才从其中一位貌似是领头人的守夜人身上感知到不太明显的生命神系正神气息。 “森林翡翠教会？这帮家伙不好好的去搞慈善，盯着我干嘛？”范娴有些不解。 正神教派的行事风格通常来说还算清晰易懂，死亡神系教派更擅长暗中策划各种行动、对不公不法之徒发起进攻，以死亡阴影威胁权力者遵纪守法；生命神系的话手段就要缓和一些，通常是默默承担救死扶伤、接济贫困的职责，当然，手段再缓和人家也是正神教派，要是有谁阻扰人家搞慈善、或是让他们的慈善做了白工，那么他们也会遵照生命女神的教令，让阻扰者重新投胎做人…… 简单来说，正经有正神当靠山的正神教派既可以跟世俗权力和平共处，也可以当世俗权力的爹……地球上那种被关在某个“自治区”当吉祥物的尴尬处境不会出现在正神教派身上。 但要说正神教派就绝对公正，那也是偏颇的说法，毕竟神眷者虽然能代表正神的意志，但执行意志的毕竟是人，而是人就会有各种破绽——神权碎片收录的诸天万界八卦中，因神眷者或者执行教徒不做人而导致某个位面的正神教派被人打上老巢、连圣地都守不住了这种事就不是一件两件。 范娴了解过荣光城的宗教情况，大体上来说城里的三大正神教派还算是严格遵守正神意志在办事儿，例如影渊会的存在让内城区的本土贵族官僚不敢太过肆无忌惮地剥削民众，而翡翠教会的存在则保证了外地涌入的难民能被城内接收。 相比起地球上打个伪神神名就敢把同类当猪羊的神棍，影渊会和翡翠教会还算是愿意当人，这也是范娴一度考虑过想跟正神教派合作、在公平交换的基础上让人家帮她净化魔力残渣的原因……发现正神教派过分忌惮魔法物品而她自己也有能净化的能力，这才作罢。 看看蹲守在黑暗中的守夜人，又看看水手巷中已经聚起的上千民众，范娴略略纠结了下。 她太忙了，实在没有闲功夫去应付计划外的麻烦……但荣光城确实也是人家的地盘，翡翠教会要真把她当成威胁了给她搞点事，那折腾起来也是很浪费时间的。 想了想，范娴决定还是摊牌算了——她就是发点物资换点信仰之力来用而已，说到底跟不管在哪个位面都靠搞慈善起家的生命神系正神教派没啥区别，这帮翡翠教会的守夜人肯定能理解她。 这么想着，范娴便掏出了闪闪发光的大师兄傀儡…… 水手巷路口正对面的一栋临街建筑里，翡翠教会守夜人队长德维特带着亲信下属夏莉，以及大主教阁下派来跟进“水手巷鸡蛋食品派发事件”的牧师奥伦丁，三人正蹲守在阁楼中，观察着对街对面巷子中默默等待的上千名下城区居民。 牧师奥伦丁是大主教的侄子，这位不久前才从翡翠教会圣地进修回来的、前途光明的关系户手里拿着一本只有神官才有资格持有的翡翠法典，一面盯着巷子里攒动的人影，一面对德维特队长低声询问：“你接触过那条巷子里的住户了？他们确实没有被要求购买昂贵的神物神器？也没有家人被带走？” “确实没有，我已经找过多位居民并反复确认过了。”德维特队长暗暗吸了口气，耐着性子回答他已经对多位神官回答过的问题，“此外，在领完鸡蛋食品后滞留在巷子内露天过夜的下城区居民，以及每个晚上领到东西后就返回下城区的那部分居民，我的人也都随机挑选人选进行过跟踪，我可以以我的教名发誓，没有人失踪或被带走，一部分下城区居民甚至还售卖了他们领取到的部分食物，用来换取御寒的衣物和毛毯。” 牧师奥伦丁回头看向回答得非常完美全面的德维特队长，也不知道这位前途远大的关系户联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将手中的翡翠法典递向了德维特：“队长先生，能帮我拿一下吗？” 德维特队长沉默了下，双手接过翡翠法典。 看上去只是普普通通的硬皮书、实则为翡翠教会神官专用净化神器的翡翠法典被德维特队长拿到手里后……没有出现任何变化，仍然只是一本书。 德维特队长两只手捧着翡翠法典持续超过三十秒，才平静地将书递还给主人。 接回翡翠法典的牧师奥伦丁脸上也没有任何羞愧或是难堪的表情，很自然地收回了属于自己的神器法典……德维特队长证明了自己对生命女神、对翡翠教会的虔诚经得起考验，牧师奥伦丁证明了对方没有背叛教会，仅此而已。 “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无私地救济贫民而不作任何宣扬吧，不会有人长期地坚持某件事而不收取回报，我们会知道对方想要的回报是什么的。”将翡翠法典夹到胸前，牧师奥伦丁再次将视线投向半开的阁楼窗户……然后他便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挡在了眼睛前面。 不止是牧师奥伦丁，德维特队长和他的队员夏莉也同步做出了同样的、用手挡住眼睛的动作。 藏在黑漆漆的阁楼中已有一段时间的这三人好容易适应忽然出现的强烈光线，将手从眼前移开时，便看到了……一位凌空站在阁楼窗户前的、闪闪发光的陌生男人。 兜帽覆面、只露出小半截下巴的陌生男人有些意外地盯着牧师奥伦丁注视了会儿，才稍稍将面部转向这位牧师身侧的守夜人队长，并微微点了点头示好：“森林翡翠教会的守夜人队长，德维特？” 紧急练了两天发音还是有点儿效果的，虽然咬字仍然有点儿不够精准，但好歹没有古怪得让本地人一听就皱眉、要疑惑会儿才能琢磨过来是在说啥了。 被叫到名字的德维特队长精神一凛，连忙尽量直起上半身：“阁下是……？” “你可以称呼我为李，李修士，李神官都行。”只看得到一小截下巴的男人淡然地道，“玄蛟会在此布道，似乎惊扰到了本地教会，在下深感惶恐。为避免与本地教会间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邀请德维特队长参与见证今夜布道？” 得稍微费点劲儿才能从略显怪异的发音和少见的用词中理解对方意图的德维特队长，目瞪口呆。 然后这位队长便下意识地看向了打着跟进名义、实则是来监视他们这些守夜人有没有被不知名力量蛊惑的关系户牧师。 连自己人都要检验过才放心的牧师奥伦丁显然已经对自称“李”的神官满腹怀疑，不动声色地朝德维特队长点了点头。 德维特队长定定神，客气地微微躬身：“这是我的荣幸。” 十分钟后，德维特队长将已经暴露的队员们都叫了出来，一半人留在巷子口随时准备接应，另一半人则跟他一道儿进入水手巷。 等在巷子里的下城区居民们自然是认不出守夜人的，但可以认得出牧师奥伦丁那身显然的翡翠教会神官袍，不少人的神色都紧张了起来…… 十几名守夜人连带牧师奥伦丁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巷子深处，算上今晚已经在巷子口外面蹲守了三天的德维特队长和他的队员们顿时瞪大了眼睛—— 十几只鬼魂被强加上少许信仰之力，犹如披上圣洁的、只有高级神官才能穿着的白袍，静静站在以隐蔽的照明魔法形成的光亮处，宛如正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已经很难维持住基本表情管理的德维特队长和瞠目结舌的牧师奥伦丁，齐齐看向那个不久前才现身邀请过他们的李神官。 李神官像是完全不在乎被人看穿用鬼魂充传教排场，很是淡定地冲来“参观”的翡翠教会众人做了个邀请他们上前的动作。 牧师奥伦丁紧紧搂着胸前的翡翠法典，德维特队长和他的队员们也忍不住将手伸向藏在衣物下的武器。 要不是李神官确实信仰之力加身、耀眼得连普通人都可以目睹到他身上的神力光辉，翡翠教会的客人们必须现场拔剑…… 看看身后挤满了一整条巷子的上千贫民，还有路边两排建筑中正排着队准备出门来的住户，牧师奥伦丁与德维特队长终究还是忍住了立即拿下眼前这个怪人的冲动，默默走进光亮中，隐隐散开在鬼魂队列两侧。 李神官身后站了两排虎视眈眈的“敌人”，却仍然丝毫不慌，轻轻抬了抬下巴，对这条巷子里所有的信徒发出神喻——其实就是利用声波魔法传音到所有人脑中：“列队”。 已经连续每晚领取过好几次物资的信徒们无比自觉，原本只是随意散漫地站着的人群迅速排成五条长长的队列，没就近抢到位置的人也晓得要保持安静、自己去队尾找位置。 这种纪律性极高、自觉性极强的场面看得一群守夜人嘴角直抽抽……翡翠教会募集到物资、对贫民发放时，可看不到这种有序的场面，通常都要义工们拿着棍子驱赶才能把随意插队的人赶去队尾。 一道传音魔法就搞定秩序问题的李神官，淡定地掏出成捆的、用防水篷布包裹好的物资，在身前堆放成一座小山。 李神官身后，牧师奥伦丁和德维特队长都麻木了……光明正大地当着他们的面儿抓鬼魂充场面，光明正大地当着他们的面儿用照明魔法和声波魔法，现在又光明正大地用空间魔法取出物资——就主打一个毫不掩饰呗！ 第93章 公平交易 “没关系， 第93章 公平交易 “没关系， 荣光城的贫富差距要说大, 确实也算大，内城区的有钱人家里烧着壁炉开着暖气，人在室内活动能穿短袖, 而水手巷的住户吧, 通常一家子人都只能围在炉子旁边取暖；下城区的居民就更糟糕一点, 大部分人只能把睡觉用的毯子随时带着披在身上保证体温，而小部分人连块毛毯都没有，只能裹着仅有的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范娴虽说腾不出手来在这个位面做啥经世济民的大事, 但在力所能及（不耽搁太多时间）的范围内做点事儿还是可以的, 今晚这场“物资换信仰”的公平交易, 她就特地为勤勤恳恳贡献信仰之力的信徒们顺了些实用的二手冬装过来…… 队列前排的人都站好位置，李神官那件圣洁的神官长袍下便伸出来十条手臂粗细的、带吸盘的、黑得发亮的触手。 站在李神官身后的十几名守夜人瞬间应激，刷一下从衣服底下抽出各种武器，德维特队长还本能地一把将站得太靠前的牧师奥伦丁拽到自己身后。 背对着他们的李神官压根没有理会身后如临大敌的翡翠教会众人，长袍下伸出来的触手很有弹性地延展开来、灵活地解开防水篷布, 一捆捆的二手冬装就这么从打包篷布里散落出来…… 排在队列靠前位置的众信徒们根本没谁有功夫去关注李神官长袍下面伸出来的触手诡不诡异，所有人都极其激动、亢奋地盯着那一捆捆的厚衣物。 连续解开十几捆包裹二手冬装的篷布，李神官又旁若无人地刷刷往外掏用最廉价的塑料编织袋装的、大袋大袋的临期小面包…… 方便面过期还能吃，这回范娴就没急着发方便面了，换成了她这回从别人家的临期仓库里搜刮来的、再放几天就要发霉变质的杂牌小面包——这种用工业糖精调味的廉价食品现在已经没多少人愿意买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厂家还一次性生产了这么多；范娴要不把它们顺走，再过个一两天这堆东西就是打碎了做饲料的下场。 照样是掏出十几麻袋堆成一座小山，李神官便开始给最前列的五人发放物资——十条触手两两分组、从二手冬装堆里抽出一件或一套冬装，再往冬装里兜满真空包装的杂牌小面包, 就是一人份信仰之力的价钱。 因为人多的关系，范娴是没有那个功夫慢慢给交易信仰的信徒们挑合身衣物的，主打一个大差不离、发出去的冬装和信徒的体型别差太多就行, 至于发到信徒手里的是大衣棉衣还是棉睡衣，是男装还是女装，就纯看运气——地球二手市场上受欢迎的好卖的都是夏装，她顺的都是不咋受欢迎、“捆价”也最低的冬装，能御寒就行了，管它啥种类呢！ 排在最前面的五名信徒异常激动，其中一名连鞋都没有、大冷天还只能用破布裹脚的少年在领到一套兜满了小面包、粉嫩嫩的少女款粉红色棉睡衣后，也不管场地够不够、会不会撞到其他人，硬生生跪下来给挥舞着十条触手的李神官磕了个头。 排在这名少年身后的队伍稍稍乱了一下，倒也没人开口指责不顾别人的少年人，能看到发放现场的人都伸长了脖子、一脸渴望期待地注视着成堆的物资山。 另外四名信徒就比少年人要“讲究”一点，颤抖着双手接过冬装面包大礼包，让出队伍前排的位置后，才想办法找个空地站住脚，朝给予他们食品和衣物的、圣光闪闪的神官深深鞠躬……倒不是不想跪，实在是场地不允许。 第二列的五人上前领取物资时，还以为李神官要暴露真身和众人撕破脸的守夜人们才回过神来。 然后这帮守夜人便震惊地盯着一言不发、娴熟地发放物资的李神官背影发怔。 轮到排第三列的五人上前来领取时，德维特队长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壮起胆子、小心翼翼地绕过挥舞着十条触手的李神官，来到二手冬装小山前，一面警惕着李神官的反应，一面试探性地伸出手，去触摸那些看起来就很厚实的衣物。 摸到一手珊瑚绒面料的德维特队长，脸上难以控制地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触感很真实，不是他以为的魔法变出来的虚假造物。 德维特队长下意识把自己摸到的冬装提了起来，眼睛快速地上下扫了一遍。 这是件合成面料（化纤）、造型有些奇特的旧大衣（其实是长睡衣），有穿着痕迹、袖口和手肘处能看出明显磨损……但仍然很新，至少有六成新。 德维特队长放下这件旧大衣（睡衣），又拎起另一件短外套（棉上衣）。 依然是合成面料（化纤），造型中规中矩，很厚实，而且很新——比上一件要新得多，只是胸口位置多了一小片污渍。 连续检查了几件衣物、确认这些衣物都是正常旧衣的德维特队长，用一种更加不可思议的眼神儿在娴熟地发放物资的李道长和成堆的衣物小山之间来回切换。 募集旧衣物再分发给贫民这种事儿翡翠教会没少做，但通常教徒们费尽口舌募集来的旧衣物条件不会好到哪去……不是比较破旧，就是有大大小小的毛病，贫民领到旧衣后，得自己缝补清洗过了才能上身。 像这种拿到手就能穿的旧衣，数量居然还这么多——德维特队长反正是没见过。 牧师奥伦丁见李神官并不介意德维特翻动那堆旧衣物，稍稍犹豫了下，也绕到了包装食品小山这边来。 从编织袋中拿起一个小面包，确认这种包装食品确实采用了真空包装技术、且包装袋内的面包“回弹”性很好后，这位翡翠教会的关系户牧师瞳孔微微收缩。 真空包装倒不是值得惊奇，让奥伦丁震惊的是这种包装袋内的食品，明显是经过精加工、经由流水线生产而成。 奥伦丁不由得用一种又怀疑、又努力掩饰怀疑的眼神儿，看向拿出这些包装食品的李神官。 ——这个毫不掩饰“真面目”的家伙，难不成洗劫了某个大城市的食品工厂？ 牧师奥伦丁很难不产生这么个念头，毕竟按常理来说，精加工食品只会出现在中产人家的餐桌上才对，中城区的大部分住户，都只能购买小作坊里烘焙的粗制食品。 奥伦丁眼珠子转来转去，倒是没做出什么可能会激怒李神官的举动，默默退回原处。 从另一边退回来的德维特队长与奥伦丁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默契地采取了静观其变策略，继续默默围观“布道”——他们这回对上的可是个当着正神教派的面儿也敢肆无忌惮露出触手的家伙，不管这货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俩都得先把眼下这一关撑过去再说！ 玄蛟会这场诡异的“布道”，组织信徒排队、维持秩序的义工是没有的，引领信徒祈祷、给信徒赐下祝福的牧师主教也是没有的，连教徒都靠一群临时抓来的鬼魂冒充，现场仅有一名靠触手分发物资的、极其可疑的神官…… 可偏偏就是这么荒诞的一场布道，却偏偏井然有序、忙而不乱，所有的信徒都异常虔诚——明明有将近两千人在这条并不宽敞的小巷中错身穿行、转个身都容易发生碰撞，也没有发生任何喧哗吵闹。 毫不在乎地把非人之处暴露在人前的李神官，发完这近两千份的物资，用时还不到半小时。 最后几名信徒一脸虔诚感激地抱着东西退下时，德维特队长和牧师奥伦丁看向李神官的眼神儿都非常复杂……该说不说，换成是翡翠教会来主持这种人数规模的慈善，活动时间没有几个钟头绝办不下来。 发完物资的李神官转过身来，给亮光处套了层阻隔外界视线的空间结界，挥挥手放走被困着当了好会儿布景版的鬼魂，这才好整以暇地看向翡翠教会众人。 “也许诸位已经有所猜测，没错，在下并非本位面人士。”李神官一开口，便丢出了个平地惊雷，“我代表玄蛟会带来了一些物资，与本位面有需求的住民换取些许信仰之力，在下认为这是合理的、双方自愿的公平交易，德维特队长，你认为呢？” 在场的守夜人闻言，都忍不住看向李神官身上那件愈发圣光闪耀的神官袍……这家伙确实是比先前还亮闪闪了。 德维特队长倒不像他的队员们那样容易被说服，稍稍思索两秒，尽可能委婉地道：“各取所需的话，那确实相当公平……”停顿了下，这位守夜人队长又勇敢地补充了后半句，“——如果没有其它代价的话。” 兜帽下只能看到小半截下巴的李神官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队长先生，谁都会警惕陌生来客……恕我冒昧，我也得提醒你一句，对你的家乡来说，你所信仰的生命女神也属于外来者。” 这话有点重，翡翠教会的教徒们都变了脸色，包括最沉稳可靠的德维特队长。 “在下只是陈述事实，希望诸位不会感到被冒犯。”李神官的态度淡然到让人有些许不快，慢条斯理地道，“在下见过只有虫子的星球，也见过猴子变成人类的星球，宇宙浩瀚，在某个角落里总会有稀奇古怪的事儿发生，像是有来自外位面的不速之客因某种缘故而需要原住民的信仰之力，只不过是众多怪事中最不起眼的那个罢了。” 牧师奥伦丁咽了口唾沫，投向德维特队长的视线中带上了一丝惧意。 德维特队长能明白关系户在紧张什么，无非是害怕他有什么不当言论激怒了眼前这个神秘的外位面来客、让大伙儿无法脱身罢了……他自己其实也有点儿后怕来着。 但再怎么后怕，守夜人队长也无法违背自己的本心，暗暗吸了口气，德维特队长再次非常勇敢地道：“尊敬的阁下，我并无意冒犯您，只是我想您应该知道，城中有三大正神教派……翡翠教会并不能说了算。” 德维特这是在弱弱地威胁未知来客——生命女神确实不是什么好斗的武神，翡翠教会也确实不太擅战……但影渊会还是很能打的！ 李神官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淡定地道：“没关系，会关注下城区和中城区的只有你们翡翠教会而已。” 德维特队长嘴角一抽，一时间他还真有点难以分辨这货到底是在威胁翡翠教会不要多事，还是只是陈述事实——另外俩教会确实只盯着内城区来着。 内心挣扎了下，德维特队长终究没有那个勇气连续摸三次老虎屁股，强做镇定地道：“我们会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如实汇报大主教，尊敬的阁下，您还有什么要让我们转告的吗？” 德维特队长只是客气一下、给翡翠教会挽个尊，没想到李神官居然点了点头，并理直气壮地当场提出要求：“我需要尽快与更多需要物资的住民做交易，而下城区太过混乱，玄蛟会没有人手来保证与我们做交易的信徒不被抢走物资，翡翠教会是否能解决下城区的治安问题？” 翡翠教会众人：“——？？” 第94章 与光同尘 “——荣光 第94章 与光同尘 “——荣光 内城区, 翡翠教会大本营。 大主教双手手肘抵在办公桌桌面上，交握的双手手背挡在下巴前，沉默半响后幽幽出声：“所以说……你们俩就灰溜溜滚回来了？甚至连那个宣教……好吧, ‘玄蛟会’追随的是哪位神祇都一无所知？” 德维特队长神色尴尬, 大主教的亲侄子奥伦丁脸面也有点挂不住, 默默低下头去。 大主教收回支在桌面上的手，上身后仰靠进靠背椅里，面无表情地道：“那么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们俩, 没随便松口给翡翠教会揽回活儿来, 还知道先回来问问我？” 德维特队长的脑袋也低下去了。 大主教摇摇头, 手掌撑着桌面站起身：“行了，这事儿用不着你们俩了，滚回家休息去。从今晚开始，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水手巷。” 德维特队长惊愕抬头，张嘴想说点啥, 预判到他会多话的大主教已经严厉地瞪了过来，于是识趣的队长便赶紧把嘴巴闭上。 从大主教的办公室出来，被亲叔叔狠狠羞辱一通的奥伦丁憋不住劲儿，气愤地小声嘀咕：“还说咱们胆小怕事呢，他也不是根本不打算管水手巷的事儿吗？” 德维特队长用眼角余光偷看了下关系户大侄子的反应, 抿紧嘴巴不吭声。 装做与奥伦丁同病相怜、灰头土脸地出了大本营，故意在停车场外面磨蹭了下的德维特队长看到奥伦丁气咻咻地开车离开，这才调头朝大本营跑。 等到看穿了真相的德维特队长麻利地倒回大主教的办公室……与他“心有灵犀”的大主教已经在等着他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看看吧。”站在档案柜前的大主教不等德维特开口, 便主动递了一份文件过来。 德维特队长接过文件，首先注意到的文件上的贵族印章，顿时一惊：“这是——伯伦斯家的纹章？城主阁下也知道玄蛟会？” “几天前, 自称李的神秘神官闯入过城主府。”大主教绕过办公桌回到高背椅上坐下，疲惫地用手指揉了揉额头，“这位李神官声称会解决六号矿区的麻烦，于是派蒙丶伯伦斯阁下派出了管家，前往六号矿区查看情况——” 大主教的话语声中，德维特队长一目十行地快速扫过文件上的内容，并很快扫到了城主府的管家及私兵队长提供的证词内容，手一抖、差点没拿稳这薄薄的一张纸。 大主教抬了下眼皮，语气平静地道：“……就像文件上描述的那样，城主府的人声称见到了‘李神官’召唤出数百只体型惊人、每一只都堪比四座汽车的巨大虫子，并让这些虫子钻进了矿洞。” 德维特队长人都傻了：“我的天——” “城主阁下犹豫了两日才决定在小范围内公开此事，原本我还不确定这事儿的真实性，但既然你蹲守到的神秘人与闯入过城主府的怪人形象高度类似，此人还提到过‘只有虫子的星球’……那很可能就是同一人了。”大主教的神色愈发疲倦，摇头道，“还保持着理智的邪神信徒，只能是神眷者无疑了，你们俩没有轻举妄动是明智之举。” 德维特队长咽了口唾沫，脑门上冷汗直往外冒……想想自己昨晚上面对着这种恐怖的人形怪物居然还敢言语试探，他就感觉脊背发凉。 “那咱们这……要不无视他们算了？”德维特队长后怕地提议道，“反正玄蛟会连教堂都没有，李……神官，似乎也只对下城区的信民感兴趣……” 生命神系的死对手、追随深渊主宰的影渊会大本营跟翡翠教会的大本营就只隔两条街，从这方面其实就可以看出翡翠教会一贯的行事风格——惹不起的敌人就当没看见，反正大家都是出来传教的，能发展信徒就完事了，没必要非得打生打死。 大主教没说话，只是皱起眉头、抬起眼皮，用一种奇异的眼神儿瞅了守夜人队长一眼。 德维特队长打了个激灵，瞬时便反应过来这是到他给上级背锅的时候了，连忙做出正义凛然之色、一脸正直地道：“等等，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李神官是因为人手不足才顾不上下城区的治安问题，要是不理会的话，他把那些‘人手’从六号矿区召回来，那城里不就有麻烦了吗？” 大主教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许，眼神儿也不再那么诡异了，反而带上了不明显的、需要下属自己去领会的鼓励。 德维特队长咽了口唾沫，继续严肃地道：“但我们翡翠教会也没有那么多人手去投入下城区的治安环境上，既然李神官已经是城主的座上宾，玄蛟会又正为六号矿区的魔物清理问题分o身乏术……那么我想，城中的三大教会，都有必要为荣光城的朋友排忧解难，阁下，您认为呢？” 大主教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也露出了笑意，温和地道：“我会考虑你的意见的，德维特，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德维特队长连忙娴熟地感谢大主教阁下的关心，然后挂着一脸中正平和的表情走出大主教的办公室。 走进早上没啥人的停车场，德维特队长才顾得上擦掉鬓角处滑下来的热汗。 把在水手巷派发物资的神秘人和在六号矿区召虫子的神秘神官挂上号，知道一切真相的大主教阁下在骂他们俩期间估计就已经想到李神官这个不明来历的怪物惹不起，这才骂走自家大侄子——毕竟堂堂正神教派大主教，不得不捏着鼻子跟不晓得哪来的邪神神眷者虚为委蛇这种场面，确实是不好让自家小辈看到。 坐进自己的通勤小车里，关上车门的德维特队长唏嘘地摇了摇头。 在他的前辈们的前辈们的时代，正神教派哪里能容得下邪神追随者在眼前晃荡，奈何时移世易，现今的教会压根没有以前那种强势的立场了。 “——希望那家伙能一直这么‘公平交易’下去吧，信仰换生存物资，说到底还是咱们这个位面的贫民赚了。”德维特队长幽幽长叹，尽可能乐观地嘀咕了句。 地球时间一月二十五日，周四。 一过下午两点，奥体中心便开出来几十辆救护车，呜啊呜地往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附近小区的居民听到动静开窗朝外看，毫不意外地看到成串儿的救护车从大街上开过去，啧啧连声地举起手机录视频，并娴熟地在录制过程中自己给加上配音：“又拍到玄蛟派招生现场拉出来的选手啦，超能力者果然不好当呢~~” 录了十来秒钟的救护车过路短视频传到网上，这位近水楼台的小区住户很快便收到n多网友的点赞评论…… 奥体中心主场馆内，刚从第二关试炼里出来、差点也给抬上救护车的齐正阳，正在一名护士的帮助下吸氧、服药控心率。 “你这个应激反应有点严重，要不还是去做个检查看看？”在现场帮忙的匡龙胜见齐正阳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的，关心地上来问道。 “没、没得事。”自己拿着吸氧面罩的齐正阳艰难地摇摇头，“我缓一下子就行了，没那么严重，没必要去占用医疗资源。” 匡龙胜有点哭笑不得，不过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退伍战士的好胜心，那么多市民都挺得了，当过兵的人居然给拉医院里去了，这面子哪里挂得住？ “没事就行，那你好好休息下，缓过来了再汇报。”匡龙胜决定成全齐正阳的尊严，拍了拍人的肩膀，便像是很放心地走开去查看别的应试选手状况。 齐正阳强撑着等匡龙胜走远，这才虚脱地放任自己瘫倒在椅子上。 半小时后，虽然还没有缓过来、但已经不好意思再拖拖拉拉的齐正阳强打精神来到综合馆。 参加这一轮试验的两千多人里公职人员、军警部门、现役及退伍、部队转业人员，占了六成；普通人过完试炼可以去休息，这部分选手试炼完了，还得把自己经历的试炼过程详细汇报出来，方便官方收集统计。 齐正阳是退伍兵，归部队管，听他汇报的自然也只有军区来的干部。 进入汇报的小隔间，一名军官从座位上站起来冲齐正阳敬了个礼，便客气地请齐正阳坐下。 齐正阳昨天已经经历过这么一回了，这次也算是有了经验，敬礼坐下后便直入正题，说起他这回试验的经历：“……我醒来以后出现在一个老式的大宅子里面，和我投放到一起的还有十三位同志，我们互相认识了一下后，就听到声音，说是半小时后干尸新娘就会出来，要我们准备好逃命……” 胆子也算大、半夜背个包就敢蹲在荒无人烟的深山里钓鱼的齐正阳，越说他刚经历的这次试炼就越来气——他是一身正气不怕邪祟没错，但有物理伤害还能上天入地的干尸新娘他是真没招，那玩意儿甚至还能下水、他躲到水井里头都被硬生生拖出来虐杀，这跟谁说理去？！ 要不是醒过来了手上的试炼腰牌还在、被虐杀了也算是一种通关方式，齐正阳必须得给气进医院。 问话的军官很努力地做到面无表情，还是稍微泄露出了那么一两分同情之色…… 下午五点，拿到汇报统计的孟政委和王市长、叶组长在综合馆指挥部碰了个头。 “总感觉这一轮试炼，大师兄的手段凶残了不少啊。”孟政委上来便道，“昨天的第一关，我们的同志还有来应试的老百姓，着丢到乱坟岗里守坟；今天这一关就更老火（过头、严重之意）了，应试的人都着那个干尸新娘虐杀了，就没有几个是活着通关的。” 拿到公职人员汇报统计的王市长也是摇头道：“看来大师兄对我们去请冉修士出山这个事情，还是有怨气在的。” 叶组长同意这个看法，唏嘘地道：“幸亏我们的同志经过昨天的试炼，都算是有心理准备了，这一关只淘汰了两百多个，这回能通过试炼的人数还是值得期待的。” ——这倒是领导们误会大师兄了，其实范娴只是心知试炼已经办过三轮，这第四批选手肯定会在官方的干预下积极调整心态，这才不得不放点狠招、好尽力把同胞们的潜力都压榨出来而已。 至于把同胞们的“老熟人”干尸新娘放出来虐杀全员嘛……肿尸新郎苗壮士现实里捶起正式弟子们来都从不留手，干尸新娘当然也不能太没存在感。 反正在梦境试炼里被虐杀又不会真的狗带，“真实感”也远远比不上弟子们在“虫虫大作战”里经历的濒死体验，问题不大！ 领导们总结了第二关试炼的经验教训，开始商讨起晚上怎么给过了这一关的应试选手们加急补课、好让撑到第三关的选手们能以饱满的精神面貌和积极的挑战心态迎难而上时，另一边，正式弟子们再次被召唤到中魔位面，正矜矜业业地钻矿洞打小怪物。 本体混在弟子堆里划水、分体守在矿洞外当监工的范娴，一面琢磨着精神矩阵，一面不时留意着身后。 这几天她带同胞们过来收集魔力残渣，矿区外都有人影出没，其中还有几个精神力强得耀眼的职业级超凡。 范娴很清楚那帮猫在矿区外头、鬼鬼祟祟偷窥她的是城主派来的人。 一开始她还没咋在乎这事儿，毕竟城主是承诺了高额赏金请她来办事儿的，出钱的甲方派眼线来查看乙方办事情况合情合理；但这批人每天都跟过来，范娴就有点儿拿不准城主的态度了。 “荣光城里都一大堆光搞事不干正事的邪o教呢，也没见城主容不下……我好歹是先给他办事儿再去收钱，派蒙城主总不至于会想拿我这个教派来历不明这点做文章，不给钱吧？”范娴卷起一只角，摸了摸分体中心靠下的位置。 再琢磨一下，范娴又觉得不太可能……她那天闯城主府的时候已经偷看过了，派蒙丶伯伦斯身家还是挺厚实的。 再说了，就荣广城这种哪片城区都有邪o教活动的环境，当城主的要不稍微学着点“与光同尘”，这城主可做不长。 她时间精力都有限，能挤出点余力来还要忙着跟老家地球上的领导们玩心眼，实在顾不上跟这个中魔位面的人斗智斗勇——所以范娴才懒得掩饰“李神官”这个身份的不正常之处，反正她要求也不高，只要荣光城上下都把她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邪o教份子对待就行。 “算了，把这个矿区清理干净后看看城主给钱爽快不爽快吧，爽快的话就多薅他几次羊毛，小气的话，大不了少赚笔外快，也没多大事。” 摇摇头，懒得在小事上纠结的范娴再次把精力投入到对精神矩阵的研究上去。 入夜后，忙完今日份的魔力残渣收集工作、返回荣光城的范娴，从下城区上空飞过时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分体飞行已经运用得出神入化的范娴一个急停，惊愕地看向下方。 往日里天黑后便伸手不见五指的下城区——今晚居然有灯光！ 不光是当摆设的路灯亮了起来，那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棚屋之间，居然出现了或打着手电筒、或拎着矿灯的巡逻队伍！ “卧~槽~？” 范娴连忙从高空降落，降到离地面只有几百米的高度。 这下，她可算看得真真切切的——在下城区成片成片的棚屋之间的狭窄小路上巡逻的队伍，不仅有翡翠教会和影渊会的教徒、守夜人，还有城主府的私兵。 范娴呆了呆，卷起左右两个角相碰：“——荣光城也有高人呐！” 她昨晚只预先提了一句“玄蛟会人手不足”而已，还准备过两天、等城里的正神教派接受她了这个新来的邪o教份子要在城里传教的现实后，再暗示不帮她扫清传教道路她就要放大虫子进城——毕竟她又不是什么大反派，威胁这种事儿还是手段缓和点比较好；让别人一步步放低底线，总比上来就把别人刺激过头了逼得人家真的跟她翻脸强。 没想到人家压根没打算给她威胁的机会，果然哪个位面都有聪明人呢！ 第95章 怪物神官 “还是她们 第95章 怪物神官 “还是她们 荣光城人口不少, 但要说官方能调动的人力资源有多充沛吧，其实也谈不上…… 主要是这个位面的法则已经崩坏，对外来入侵物没啥抵御能力、满世界都是妖魔鬼怪, 防卫力量弱点儿的村镇几乎没有生存空间, 不管是能种植的土地还是能养殖的水域, 都必须得重兵把守——还得是职业级的重兵，发把武器就赶上战场的农夫完全派不上用场。 城里看不见的军队警备，就全囤在荣光城名下的农场牧场渔场去了……要不然的话城里这百把万的人口就得断粮。 也正是因为把守备力量用在最重要的粮食资源保卫上, 城里的治安才会这么拉——内城区靠体面人家的私家护卫力量“自治”, 中城区靠大大小小的教派“自发维护”；到下城区的话, 就纯纯放任自流了……那些搞教派的人确实也看不上这帮薅不出几个钱的穷鬼，传教的人毕竟是要吃饭要发财的，没油水的信徒谁耐烦给眼神呢。 ——范娴耐烦给眼神，她早就眼热下城区这大几万嗷嗷待哺的预备役信徒了。 水手巷，呆在家里耐心等待“好运”降临的摩根太太一家, 以及巷子里提前汇聚的千多号信徒，脑子里忽然同步响起神官大人发出的“神喻”。 摩根太太连忙放下手里的手工活，起身催促俩孩子：“你们都听到了吧？快，赶紧动起来！” 全员信徒的母子三人忙不迭跑进卧室，将昨晚才领到的厚实冬衣从柜子里拿出来穿上, 急匆匆地出了门。 住在这栋公寓楼里的住户九成九都是玄蛟会的信徒，摩根太太一家跑出门时，同楼层的另外两户人家也正着急忙活地往外走。 “你们也听到神喻了？那就一起走吧。”平时跟邻居关系维护得还不错的摩根太太连忙停下脚步招呼。 邻居们纷纷应是，其中一位妇女见摩根家只出来三人, 便好奇地打听道：“摩根太太，你的母亲不跟我们一起吗？” 摩根太太尴尬地笑了笑，含糊地说了句：“她不太舒服。”就伸手去搀扶了邻居家的老妇人一把。 提问的妇女眼神儿有点古怪, 朝摩根家已经关上的房门看了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 住在三楼的这几家人下了楼，楼下集聚的下城区信徒们都已经走光了，巷子里只有一些住户还站在各家门口，大声催促着拖拖拉拉的家人赶紧出门。 “我们好像比别人慢太多了，得加快速度了。”摩根太太有些心急，都等不及拉着孩子跑了，直接弯腰把年纪还小的女儿抱了起来。 邻居们回应神官大人召唤的迫切心情并不比摩根太太少，邻居家的男人直接蹲下身，把腿脚不便的老人背了起来。 等到摩根太太这几家人结伴赶到下城区，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 今晚的下城区，明显与往日不同——中城区大部分街区都没有路灯用，下城区的主干道上居然灯火通明。 抱着女儿的摩根太太正惊诧地抬头看街边的路灯，她和赶到这条街上的信徒们又同时听到神官大人下发的“神喻”。 自从成了玄蛟会的信徒后便每日都能领到餐食、甚至连冬衣都领到了的摩根太太和信徒们丝毫不会质疑脑中的“神喻”，立即像是演练过似的、异常熟练丝滑地排成整整齐齐的六条长队，分列大街左右两侧。 有意无意在附近晃荡的巡逻队看到这帮男女老少都有、大部分人穿着怪异冬衣（睡衣款比较多）的贫民列队的速度居然堪比军队，眼睛都快看直了。 约莫一千六百来号信徒分列成四队，大街那一头便凭空出现了一位身穿圣洁神官袍、从头到脚圣光闪闪的兜帽男。 这条大街可比水手巷宽敞得多，神秘神官一现身，列队的信徒不分男女老幼、全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大师兄傀儡皮下的范娴：“……” ……失策，忘记这帮信徒有事没事就爱拿跪拜表忠心了。 本着掉啥都不能掉逼格的原则，范娴默默无视了巡逻队投来的诡异视线，刷刷往外掏纸箱子。 摩根太太和自己的一双儿女排的位置靠中游，等她移动到队列前方时，便领到手一个中等大小的纸箱子。 箱子里装的不是物资，而是整整齐齐排列好的、和她领到的“信徒信物”一模一样的小木牌。 摩根太太惊愕抬头，看向将纸箱发给她的神官。 神官大人没有看她，只有一道神圣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将玄蛟会的信物发给需要它的人，将愿意成为玄蛟会信徒的人领到我这里来。” 摩根太太听到“信徒”这个词儿时，捧着箱子的双手忍不住稍稍用了下力。 她一度很反感信徒这个词儿，甚至不允许孩子们称呼“发放好运”的神官是神官大人……曾经当过体面人家女主人的摩根太太，比一般的妇女更明白世界上不会有免费的晚餐这种好事。 但在摩根太太的内心深处，她仍然默默期待着这位神官能与别的教派神官不同——这位并不会用温暖的话语抚慰人心、冷淡到从不跟信徒们说多余的话、但却会用怪物一样的触手施舍给她和处境比她还糟糕的人们餐食的神官，是真的来拯救他们，而不是对他们另有所图。 沉默了半秒，摩根太太并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抱着箱子和其他人一起走下大街，走进棚屋间弯曲的小路。 ……就这样吧。 内心深处割裂挣扎的摩根太太麻木地想着，除了这位不掩饰怪物面目的神官，整座荣光城……不，整个世界，也不会有哪位教派神官愿意给他们这种榨不出半点油水的穷光蛋施舍餐食衣物的人了。 就算……就算这些餐食衣物的费用需要用他们唯一仅存的生命来换取，那又如何呢？能在死去前尽可能饱餐一段时间，也比像每年春天来临前、被马车拉出去的那些冻饿死在家里的倒霉蛋要强。 摩根太太知道很多人其实跟她抱着一样的想法，因为……没有人会在私下讨论神官大人究竟是不是某种怪物、会不会在某天要了大伙儿的命，大家都对此心知肚明。 下城区的居住环境很糟糕，离开大街就看不到几条路面好一点儿的小路，密集地搭建在一起的棚屋房子更是毫无安全性可言，来个半大孩子都能把任何一户人家的大门踹开。 脑子里乱糟糟的摩根太太跟一支迎面走过来的巡逻队错身而过，甚至没有注意到这队巡逻的人穿着翡翠教会的服饰；随便选了条岔路走进去，看看前方并没有像她一样的信徒，便抬手敲了路口人家薄薄的竹板门。 下城区的住户早就被突如其来的巡逻队闹得一头雾水、觉都不敢睡；摩根太太敲了好几下，住在这间棚屋里的人才小心翼翼地将竹板门拉开一条缝。 岔路口的路灯灯光很暗，摩根太太只能模糊看出开门的是位脸颊凹陷得厉害的成年人，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 犹豫了下称呼问题，摩根太太索性跳过问候这一环节，直接地道：“你知道玄蛟会吗？如果你们家的人愿意成为玄蛟会的信徒，拿上信徒的信物，每人可以到我们的神官大人那里领一份食物。” 只开了一条缝的竹板门猛然被大力拉开，屋主人直接从狭窄的门内冲了出来、几乎扑到摩根太太身上，两只眼睛几乎冒出绿光：“真的吗？不是在骗人的吧？！” 屋主人身后，那道狭窄的门中，又齐刷刷地探出来好几张同样瘦削的脸。 摩根太太对这家人的反应是半点都不觉意外，麻木地举起手里的纸箱。 主干道上排队的信徒们还没全部领到纸箱，离大街最近的几条小路中就已经陆续跑出迫不及待的、手里拿着小木牌的本地住户…… 这些急切地想用当信徒换到餐食的下城区住民一来到大街上，便看到了在路灯下闪闪发光、比路灯还亮的神官大人，以及神官大人身后堆放的超大号铁箱子（集装箱）、身前堆放的大量物资…… 故意在附近转悠的巡逻队上一秒还在担心这些跑出家门来的下城区居民会在看见长着十条触手的怪物神官后惊慌失措、闹出踩踏事件，下一秒就看到这帮手拿小木牌的贫民无师自通地学着别人的样子，也排起了长队。 影渊会守夜人组成的巡逻队：“……” 曾被某人亲自上门拜访过的影渊会守夜人队长希克斯，神色万分复杂地看向那个明明满身圣光、却又肆无忌惮暴露出怪物真面目的李神官。 “这家伙到底是谁的眷属啊，死亡神系里有这种、有这种用交易的方式换取信仰的主神吗？”希克斯队长抽着嘴角看向身旁的队员。 “没听说过。”队员的嘴角也在抽抽，“无尽深渊里爬出来的那些旧时代魔神里面倒是有以契约交易的方式骗取灵魂的魔神，但也没听过哪个魔神是专门找穷人立契的，还一次性找这么多。” 希克斯队长无语了下，一脸不爽地小声哔哔：“翡翠教会那帮家伙连这种嚣张至极的家伙都能忍，我真是小看他们了。” 想到自己还一度差点以为这个怪物神官是高层派来秘密调查他的上级，希克斯队长就感觉窝火——得亏当时没叫嚷出来让别人知道，不然他面子都丢干净了。 他身后的一众影渊会守夜人都没搭腔……他们不也一样么，嘲笑翡翠教会跟嘲笑自个儿有啥区别。 地球时间一月二十六日，周五。 一大早，范娴便神清气爽地从病房里出来，下楼去吃疗养院食堂。 因为正式弟子们几乎每天都要给召唤去打小怪兽的关系……这家干部疗养院算是给超研所包场了，弟子们压根离不开这里的病房，便也方便了范娴住在这儿蹭吃蹭喝——别的不说，疗养院的伙食比她平时自己随便煮的面条香多了。 刚打好早餐的霍明娜抬眼看到范琼英的侄女满面红光的从旁边走过去，朝好姐妹蒋秀红感慨道：“还是她们年轻人恢复得快，我现在头还疼着呢，你看小范娴，状态多好。” “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肯定是比我们精神好。”蒋秀红扭脸看了眼把餐盘装得满满当当了还能再添一大碗小米粥的范娴，也有些羡慕，“你看她胃口多好，稀饭都喝得下，我这几天都不敢碰那东西的。” 本来就有点头疼反胃的霍明娜连忙求饶：“唉哟蒋姐，别提稀饭，我听都不想听到，真的会连饭都吃不下去。” 大师兄拉他们这些倒霉弟子去打的矿洞邪魔实在太恶心，别说稀饭了，大部分弟子连绵软点的食物都不愿意吃，就怕联想起不好的回忆画面。 第96章 精神力检测器 这一波，叶 第96章 精神力检测器 这一波，叶 g省人吃早餐主打一个不拘一格, 拿个炸油饼是一顿，豆浆油条是一顿，破酥包子红糖花卷是一顿, 口味重的大早上来碗红烧牛肉面酸汤砂锅粉也是一顿。 范娴就属于重口味的, 飘着红油的酸汤粉、咸甜口味的破酥包子、夹折耳根的鲜肉油饼她都要, 还要再来碗小米粥爽爽口。 三下五除二把两人份的早餐干掉，范娴抹嘴出了食堂，便开始在整座疗养院里遛弯消食……检查弟子们的精神力成长度。 328名正式弟子（不包括她自己）, 目前有将近两百人的精神力已经达到魔法侧位面的学徒级标准, 其中又有二十来个弟子够到了职业级强者的入门线……要是搁高魔位面的话, 这二十来个第一梯队的弟子够格去应聘守夜人了。 以大伙儿平均迈进超凡门槛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来看，这个成绩也算是还过得去——魔法侧位面的超凡那都是从小就开始接受相关学习的，再有天赋的特殊人才通常也要经过一年半载的训练才能达到职业级的标准。 当然，这里面有范娴取了巧、让弟子们都只能“单打一”专修一项技能，还想方设法地给同胞们安排高强度历练的原因在……大伙儿的精神力是上去了, 但要论单体战斗力的话，确实跟正经的魔法侧位面职业级强者还没得比。 不过不要紧……精神力就是基础，地基打得好、打得实，起高楼只是分分钟的事。 把疗养院几栋楼上上下下的溜达了一圈，做完每日必须的了解同胞们进度流程, 范娴便返回病房，假装躺到床上睡回笼觉，意识沉到自身灵魂深处，集中精力翻阅起自个儿灵魂里那枚神权碎片里的信息流。 奥体中心那边的1900位应试选手, 其精神力素质和天赋潜力，范娴在两天的试炼里已经大致了解得差不多了——综合来说，这批从全市辖区内200万人中精选出来的选手素质都挺不错, 光是拥有特殊类型天赋（段元凯那一类）的选手都有十几个。 本着最大程度挖掘同胞们的潜力、最大限度提升地球超凡实力上限的原则，范娴不能像上次那样事到临头了才来琢磨给谁装啥样子的魔纹合适，她得在第三关试炼开始前就把相关的符文烙印准备好才行。 花了一小时的时间准备好给第四批预备役弟子们用的魔纹，范娴稍微缓了缓、下床喝杯水上个厕所，又躺下来将意识沉到自身灵魂深处，继续研学烙印矩阵。 目前为止，范娴在自己那个超高能能量体的分体化身里，已经架设了两个烙印矩阵；一个用来链接地球同胞，一个用来链接中魔位面提供信仰之力的信徒。 地球矩阵只有328个同胞锚点，中魔矩阵先前的锚点也不多，只有不到两千个，范娴主导这两个矩阵还没啥压力……但昨晚上中魔矩阵一次性吸纳了四万多个下城区信徒锚点，这压力嗖一下的就上来了。 要不是范娴的分体只个假的邪神神官、并不打算利用信徒锚点搞大事，她这个搭建得相当粗糙的精神矩阵指不定会半路崩掉…… 超低配版的精神矩阵不能再将就用了，尽快提升自个儿搭建矩阵的能力迫在眉睫。 这对范娴来说确实有点难度……毕竟她成为伪半神的时间也不到一个月，魔法学识都得从头啃，就更别提基于魔法学识原理之上的矩阵架构了。 几个钟头的高强度研学下来，范娴将意识从神权碎片信息流中抽离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昏昏沉沉，就跟高三时月考前熬夜做卷子刷题时的感受差不多…… “他大爷的，果然学习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磨人的事。”捏了捏眉心，脑袋都有点发胀的范娴强迫自己起身，下楼去食堂吃中饭。 等会儿还要操控大师兄傀儡主持入门试炼，本体不吃饱可支撑不下去。 中午十二点，大师兄准时瞬移到奥体中心主场馆。 两小时的试炼里冷酷无情地淘汰掉三百名选手，打着“渡劫护法”的名义把闲杂人等清出主场馆，大师兄傀儡的长袍下便伸出三十条触手——范娴的精神力提升，分心多用的能力也提升了——迅速地给精神力达到阈值的新弟子们挨个发魔力残渣、上魔法符文烙印…… “——行了。” 花了半小时的时间搞定新弟子们的“超凡晋升仪式”，披着大师兄皮的范娴习惯性地做了个擦汗动作，用一种老农民看稻子的满足欣慰自得眼神扫过昏睡在观众席上的1500名同胞：“有这么一批生力军，六号矿区的赏金很快就能到手……省内的超凡也可以赶紧先选起来了！” 搞定“训导”新弟子流程的大师兄傀儡下线，负责扩招的大师姐傀儡紧跟着上线。 综合馆指挥部，耐着性子呆在这儿守株待兔的叶组长，终于等来了“亲人派”的冉不休。 坐下来也比一般人高大的冉不休大师姐笑眯眯地跟叶组长寒暄了几句废话，便爽快地掏出了——十个水晶球。 义乌出品、专门用来出口给封建迷信的欧洲佬的那种占卜水晶球，虽然底部稍微做了点加工、加了个木质底托，但仍然还是外网购物站上很容易就能买到的迷信用品。 叶组长看到这十个水晶球，一时间都有点不确定了：“冉修士，这是……？” “精神力检测器。”冉不休笑成眯眯眼，温和地解释道，“检测精神力只需要几道简单术法，只是派内并无合适器具来储存法术，我也只好因地制宜，从人间取材了。叶娘子莫要看它寻常，终究是水晶所制，储几道术法还是便宜的。” 说着便大大方方抬起比叶组长脑袋还大的纤纤玉手，把水晶球拿起来，一手托着底部，一手放到球体上。 底部木制托底里铭刻了多道精神力检测符文的水晶球，立即涌现瑰丽绚烂、如云雾星河般流动的深蓝色彩——为保证这个手搓版的精神力检测器能起到展示作用，范娴还把自己的分体先装进了大师姐傀儡里面。 冉不休收回手，水晶球中的深蓝星河便消失无踪。 做过展示，冉不休将水晶球递到叶组长身前，并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叶组长半信半疑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这回就没有什么深蓝璀璨星河了，只有一抹颜色浅得几乎看不出的浅蓝色光带在球体内流淌。 “精神力乃人之魂魄原力，以黛蓝（深蓝）色为最上等，色浅而次之，无色为最次。”冉不休解说道，“若其色深沉，则人之魂意志坚定，不为外物所摧；若其色广，则人之心性上佳，道心稳定；若其色流动无滞，则人之心有慧根。” 停顿了下，让叶组长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冉不休这才继续补充道：“测试之人，但凡其色可见，色团中等、可占球体一半，又有流水之形，便堪为可教之才。其中若有一项不足，另两项强些，亦可有教无类。” 叶组长默默收回手。 她算是明白了……这水晶球检测她的结果就是智慧满分，心性差点意思，意志更差点意思是吧——只是试一下这玩意儿能不能用，怎么感觉像是被嘲讽了呢！ 幸好冉不休没有拿叶组长测试出来的结果取笑的意思，手里仍然托着水晶球，笑眯眯地冲叶组长道：“只是这水晶球到底不是法器，仍需有法力之人托着才有测试之能，现今正由李师弟教导的记名弟子中选一批实力强盛些的来配合便可，稍后我便将这些弟子中可担重任之人名单予叶娘子。” 叶组长：“……”连弟子中谁谁实力如何都知道，这位大师姐还真是一点都不掩饰觊觎大师兄的权柄啊！ “……好的。”叶组长努力把异样情绪藏好，尽量若无其事地道，“那么……冉修士，你看咱们这边选人来应试，又是啥章程呢，多久选一回，从哪里选，选多少人，有没有说法？” “从哪处选人，叶娘子与王官人做主便好，妾身不知现今人间情形，自然不好置喙。至于人数方面，倒不必设限，李师弟精力好得很，叶娘子只管去找人，来多少他都试得过来。”冉不休微微一笑，“这样罢，但凡凑足五千之数，叶娘子便知会我招李师弟来主持试炼便可；曾来应试过、未曾通关的，也可一并算在内。” 叶组长眼皮几不可见地抽了抽。 用膝盖想，叶组长都能猜到这位冉修士就是想利用“人间官府”的动员能力海量招收弟子来逼李凌风撒手放权，这简直是摆在眼睛前面的阳谋了。 但是吧……她两个玄蛟首徒斗法，官方这边还真不能一昧偏帮某一方——都不说什么非我族类，就玄蛟派这上下一致的“门风”，谁知道把李凌风斗跑了以后看似“亲人派”的冉不休还愿不愿意再当人！ 脑子里转过万般念头，明面上叶组长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只笑呵呵地表示会尽心挑出符合玄蛟派标准的应试选手、并希望能招待冉不休云云——只给态度、但绝不轻易给出承诺这种手段，叶组长忒熟。 这一波，叶组长算是真在跟空气斗智斗勇了……范娴这边确实是同胞超凡多多益善，把每一轮入门试炼的选手订在五千这个数字上，也纯粹是主场馆观众席正好能坐五千人而已。 至于大师姐留下来做客嘛……虽然范娴也很眼馋官方会给啥好处“收买”冉不休，但现在还不行，她这会子实在没那么多时间跟官方你来我往的玩心眼，冉不休也只能遗憾地留下“征用”的弟子名单和自己的联系方式（外网注册的不记名邮箱）便赶紧走人。 叶组长私下感叹冉不休这个修仙门派大师姐居然连不记名邮箱都会搞且不提，来奥体中心帮忙的正式弟子们还在严阵以待大师兄的召唤，便收到了王市长的通知——让他们其中一部分人做好准备、安排好时间，配合官方这边去挑选新应试选手。 “不是才刚招了一批吗——不对，这回让我们去选人？！”被通知到的霍明娜眼珠子都瞪圆了。 第97章 格局小了 “身在曹营 第97章 格局小了 “身在曹营 把费事费力还要操心这种那种问题的扩招事业全盘扔给官方, 肩头重担稍微卸下来一点的范娴，抓紧时间继续研学了两小时的烙印矩阵，便让本体暂时休息, 分体从本体里钻出来, 开始满地球兜圈子。 烙印矩阵不是短时间内能吃透的, 只能一点点摸索，现在范娴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入门试炼——官方那边可以放开手脚塞人过来应试, 她总不可能啥事不干就蹲地球上当试炼官了, 得赶紧把自己从这个繁琐活儿里解脱出来。 如果是魔法位面的话, 想搞个能提供安全性有保证的试炼程序其实并不麻烦……先找一个空间环境稳定的地儿，费点魔法材料搭出一个半永固性的亚空间结界；再花钱请个黑魔法师开个魔界通道的门、跟魔界那边拓印一个镜像区域投射到物质位面这边的亚空间结界里面来，就能很轻松地造出不会死人的魔法秘境，想玩啥花活都行。 范娴知道怎么来搭这个魔法秘境，连搭建程序都在脑子里演练过好几遍, 唯一的问题只在于……她手头的魔法材料只有一颗魔核，还他大爷的只有一颗。 黑魔法师更是没处找去——她唯一有坐标有锚点的那个中魔位面连个活的魔法学徒都看不到，就更别提能往返魔界的黑魔法师。 正所谓穷则通变……既然正经搭建魔法秘境的路子走不通，那范娴也只能剑走偏锋了。 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厨房抹布飞过南北极、掠过喜马拉雅雪山，又分别在中东沙漠和亚马逊原始丛林上空溜了两圈, 最后在自由女神像上空停了下来。 “不行啊——满地球都是卫星，不管搁哪弄场地，动静大了都有可能被卫星拍到，怎么搞？” 愁得抹布分体都皱了的范娴苦苦思索了会儿, 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我格局小了，地球位面又不是只有地球一颗星球, 我干嘛执着于地球上呢？” 范娴愉快地撑平抹布，左右两个角角相碰了一下，便愉快地加速飞出大气层。 把太阳系的几个大小星球溜达了一圈，范娴琢磨着离地球这么近的地方还是太容易暴露，索性又飞出太阳系，往银河深处飞。 挑挑拣拣一番后，范娴在地球位面的银河系里选中了一颗跟地球差不多的星球——这个差不多的意思是指球体体积大小，其它方面那可就差老多了，整个星球大半被冰雪笼罩、小半暴露在辐射狂风之下，唯一能找到的生命体只有细菌。 “这环境好啊，就算太空飞船找过来了都降落不了。” 范娴愉快地飘在大气层里欣赏了下这颗无名星球肆虐的狂风，一头扎了进去。 能把碳基生物腐蚀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强宇宙辐射狂风对纯高能能量体的分体范娴没有丝毫影响，降落到地面范娴稍微逛了逛荒凉得一批那啥、除了石头沙子啥都没有的地表，便开始用初级土系魔法在地壳上钻洞。 没办法……她成为伪半神的时间实在太短，手头的事儿又太多，实在没那精力去深入研究各种高大上的高级魔法，还是简单粗暴易学易懂的初级魔法实用性更高。 以范娴如今的精神力，初级魔法用起来的消耗都还没她恢复快，分心三十用、三十道初级土系魔法同时开动，没几分钟便钻出一个篮球场大小的深坑来…… 范娴放出精神力探测了下下方的地壳厚度，继续放心大胆的往下挖……再挖……继续挖…… 挖出二十公里的深度，来到这颗无名星球最厚实坚固的岩石层，范娴便不再继续往下挖了，转而往四周扩展…… 一口气挖了几个钟头，中间分体休息了会儿、让留在地球上的本体去食堂胡吃海喝填饱肚子，恢复过来的分体范娴又在无名星球上继续她的土木大业…… 挖着挖着，范娴人工挖到了这颗无名星球原有的天然地底洞穴，这天然洞穴还比她费了好几个小时挖出来的地下空间更大。 这下范娴索性也不全靠手搓了，放出精神力在底层里东探西探，探测到大规模的天然洞穴就把通道挖过去，这么一来又省事、又能少点人工痕迹，还能保留原有的不同洞穴之间的高地落差……完美！ 如是忙到地球时间的次日凌晨，范娴便硬生生在这颗与地球同位面的无名星球上生造出来了个四通八达、总面积十分惊人的超大地下世界来…… 范娴愉快地在自己开垦出来的荒地上溜达了两圈，方块小抹布侧立成菱形，得意地叉起了腰：“这就不妥了吗——费钱得要死的亚空间结界这就省下来了！” 允许自己骄傲了三秒钟，范娴便又穿过十几公里厚的底层壳、冲出稀薄的大气层飞进宇宙中。 同位面星球之间往返，速度可比穿越位面快多了，十来分钟后范娴的分体就回到了地球上。 接下来，范娴便又当起了勤勤恳恳的搬运工——把正国国内大大小小的五金厂电子厂皮毛加工厂但凡是国字头的全溜达一遍，均匀地、不偏不倚地、如蜻蜓点水雁过拔毛般地薅公家羊毛，主打一个用国家的钱办国家的事，一颗红心向太阳。 顺够了做炼金傀儡的物资，范娴又往国外跑——这个国外泛指至今还保持着土葬风俗、尸体还给防腐过才下葬的国外，比如某美，比如某利，比如某坚。 虽说顺外国人的遗骸来办正国人的正式多少有点儿不地道，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国内近几十年转火葬了呢，这新鲜的……呃，这完整的尸体实在是不好弄啊~！ 把薅来的物资和顺来的地球人亡者遗骸转移到刚完工的无名星球地下世界，范娴给自己半个小时的放空休息时间，便又打起精神，开始捏傀儡、摆尸体、布魔法阵…… 如是一口气忙了十几个钟头，范娴看了眼时间，暂停“试炼秘境”大业、分体先返回地球，继续本地球日的召唤同胞打小怪物收集魔力残渣事业。 正式弟子们分走了二十多个第一梯队的去配合“扩招”选人，团队战力有所下降，不过又有1500多个新嫩的地球超凡加入打小怪物的队伍，所以问题不大——虽然这帮萌新弟子对虫躯的适应力没有师兄师姐们那么强，但反正虫海战术嘛，单兵战斗力差点就差点，影响不了大局。 在中魔位面一耗就是将近十个钟头，等范娴的分体返回地球，已经是地球时间一月二十八号的凌晨了。 稍微休息了几个钟头养足精神，分体范娴再次脱离本体，直奔无名星球…… 前前后后花了三天时间，正国官方还在讨论这么快就让新一批选手来应试会不会太快、会不会惹到大师兄呢，范娴这边就已经把全新版本的超大型“身临其境”试炼秘境给准备好了。 地球时间一月二十九号这天，本体分体都快累垮掉的范娴狠狠睡了一觉，爬起来时已是早上十点，完美错过了疗养院的食堂早餐。 感觉自己亏钱了的范娴骂了一句“靠”，悻悻地从自己的病床柜子里拿出自带的泡面。 抱着泡面下了楼，正站在食堂窗口前等阿姨帮忙倒热水呢，给安排去配合“扩招”、充当精神检测睡觉充电宝的第一梯队弟子回来了两个。 “英嬢！明娜姐！”已经做好了启动真丶试炼秘境准备、完全不虚官方会安排多少人来应试的范娴立即高高地举起手，热情洋溢地打招呼，“你们回来啦！” 连续三天没给拖去当虫子的霍明娜精神抖擞地朝范娴微笑点头，范琼英则是在看到范娴手里的泡面后大惊小怪：“哎呀，你咋个吃这个哦，早餐没吃饱么，这个没得营养！” 范娴嘻嘻哈哈地把亲姑妈的关心糊弄过去，接了热水就跟着范琼英、霍明娜一起上了楼。 变虫子钻矿洞打小怪物的队伍提升到一千八百多号人，每晚上都有上千人要来疗养院过夜；官方索性也懒得折腾了，直接把这座干部疗养院转到了超研所名下，还准备再扩建几栋楼，以后就当超研所的员工疗养宿舍使，愿意住的就可以来住。 范娴反正是很乐意住疗养宿舍的，哪怕要和姑妈挤一间病房也无所谓。 这回玄蛟派首徒把招生放权给官方，官方也是一点都没耽搁时间，短短三天里就定下了两万多人选——其中七成来自军队警务部门，两成是来自省城的各部门公职人员，一成是从省内各大院校公开组织精神力测试、挑选出来的大学生。 能在临近春节的日子里搞出这么大规模的测试选人活动，顺安省城两地的领导可谓是操碎了心…… 梁主任、老朱、匡龙胜等官方背景的第一梯队选手还在部队那边，民间背景的霍明娜、范琼英等人负责的就是大学院校这边了。 “小范娴你是不晓得，明明都是大学生，差距着实大得很。”范琼英显然有很多话想说，一回到房间里坐下来就拍着大腿道，“我和周老伯、霍明娜还有陆佳，我们头天（第一天）去的不是你们顺安学院么？有个从海省赶回学校来参加测试的男同学上来一试，那个水晶球里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还不服气了，说是啥子我们这个测试根本不公平、有黑幕，死活不肯相信是他精神力不行，你说搞笑不搞笑？” “哦哦，然后呢？”呼噜噜嗦泡面的范娴很配合地接住亲姑妈的话茬。 “还有啥子然后，他在旁边闹事，旁边就上来一个小伙测出来精神力强得很，水晶球里头水蓝水蓝的漂亮得和彩光一样，当场就登记名字等通知了！”范琼英再次用力一拍大腿，又是兴奋又是生气地道，“都这样了，那个闹事的男同学还是不肯认，非说那个小伙是关系户，校领导都过来解释了都听不进去，你说好好的大学生，咋个会连这种蛮不讲理的人都有哦！” 范娴表面配合着姑妈一起指责那个男同学，内心风平浪静。 姑妈会为了一个男大生的胡搅蛮缠生气，说明她们去院校里头配合官方组织的公开精神力测试，没遇到啥麻烦，进行得相当顺利。 而众所周知……正国人喜欢搞试点，但凡有啥大项目大计划都必须得先搞个试点看看效果；把公开精神力测试的试点选在大学校园，这说明官方是有准备工作到位后、实践经验刷到手后，就把精神力测试推向全民的雄心壮志。 “……很好，不愧是咱家母国，啥时候都不缺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大事的气魄。”范娴心情相当愉悦。 玄蛟派这种注定不可能走亲民路线的“修仙”门派，不管让哪个马甲来暗示官方“不拘一格选超凡、十四亿人口不能浪费”，都难免会惊动叶组长那个人精，以及叶组长背后的那堆人精中的人精。 所以范娴再怎么心急自家超凡数量不足，也只能按部就班、不动声色地慢慢推动。 这波啊，这波就叫做虽然我“身在曹营心在汉”还不能让人知道我心在汉，但咱们汉家阵营的主公还是能跟咱心有灵犀——妙啊~！ 既然祖国妈妈这么给力，那范娴这个“身在曹营”的幕后黑手也不能拉胯了，吃完泡面，立即将本体往床上一倒，让分体脱离出来。 辛辛苦苦去找了个同位面的无人星球、搞了那么大的排场，只拿来搞入门试炼确实有点浪费了——反正都是要搞事，不如搞波大的！ 第98章 不死生物 翡翠教会有 第98章 不死生物 翡翠教会有 天光渐暗。 曾跟玄蛟会李神官面对面打过交道的守夜人队长德维特、牧师奥伦丁、以及六名守夜人乘坐着一辆车龄至少五十年的八座巴士车, 赶在天黑前驶进了荣光城港口东侧的仓库区。 外壳油漆脱落了大半、只能从车头位置勉强辨认出翡翠教会道标的中古巴士车在一间老式仓库前停下，开车的德维特队长手动摇开车窗，探头出来警惕地东张西望了会儿, 确认四下无人, 这才朝车里众人打了个下车的手势。 一行人下了车, 德维特队长一面示意大伙儿动作速度、一面低着头埋着脑袋，鬼鬼祟祟地领头往仓库里跑。 全员进了仓库，牧师奥伦丁实在忍不住了, 道：“咱们就非得这么……这么像做贼一样的吗, 这明明是咱们教会自家的仓库。” 德维特队长看了眼空荡得能跑老鼠的仓库, 又看了眼一脸不解的关系户大侄子，有种又一言难尽、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无力感…… 得亏这次跟着来出任务的守夜人没谁是奥伦丁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夏莉主动站出来将奥伦丁请到仓库管理员的小房间里休息，另外五人则主动自觉地找出许久没有动用过的打扫工具，与德维特队长一起清理仓库里的蜘蛛网、老鼠屎…… 等到天色黑尽, 德维特队长和他的队员们等待的客人也终于来了——刚打扫干净的仓库中忽然出现细微的空间波动，紧接着，一大团人形光团就从出现细微波纹、只有职业级强者能感知的空间波动中闪身出来。 哪怕大伙儿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这位人形光团，包括德维特在内的守夜人们还是下意识齐刷刷做了个用手遮挡眼睛的动作……信仰之力的圣光对普通人来说安全无害，但对于感知远强于一般人的守夜人而言, 实在有点刺眼。 吸纳了数万名下城区居民信徒后便彻底成了移动光污染的李神官淡定地打量了下地面还有少许拖地水渍的仓库，冲德维特队长道：“就这里了？” 德维特队长点点头，神色里有些紧张，还有些不那么明显的期待渴望。 李神官那身圣光闪闪的长袍下立即伸出来三十条触手, 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往外面掏物资…… 退到墙角边的德维特队长与他的五名队员，努力忍耐着激动的心情、两眼放光地看着那一大团又粗又长、黑得发亮的触手，掏出一箱箱的卷心菜、一箱箱的胡萝卜、一箱箱的土豆、一箱箱的蘑菇、一箱箱的鱼罐头牛肉罐头、一箱箱的面包牛奶…… 直到把这座闲置许久的翡翠教会仓库装满大半, 李神官才停止动作，兜帽下只能看到小半截的下巴转过来正对着德维特队长的方向。 德维特队长竭尽全力忍住先去检查交易物资的冲动，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打开后取出一份折叠好的地图，尽可能镇定地递向李神官：“这是灾变之前的西大陆地图，本大陆上个世纪最强大的施法者组织魔环之塔大本营，已经在地图上做好了标注。虽然大主教阁下也并不确定那附近的地形是否因为灾变的缘故发生改变，但如果你能去到魔环之塔，你应该可以很容易找到魔法存在的痕迹。” 李神官用一条触手接过地图，展开来看了一眼，便冲德维特队长点点头，在空间波动中消失无踪。 几名守夜人呆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空间波动的痕迹自然消散，这才发出欢呼声扑向堆得几乎顶到仓库顶部的物资山…… 拿到地图的范娴，在瞬移离开后也发出了类似的欢呼声。 想要在地球位面搞大事就离不开魔法阵，想搞魔法阵就离不开魔法材料，既然范娴找不到魔法师，那接收这个已崩坏的中魔位面魔法师们的遗产也行~！ 这个位面离开有人烟的地方就是满坑满谷的怪物和无处不在的邪神污染之地，范娴自己去找肯定是不实际的，她也没那时间——在稍微思索了三秒钟后，范娴就想到了跟本地正神教会做交易、用地球物资换取位面崩坏前本位面的魔法师们老巢位置这个办法。 毕竟最了解施法者的肯定是施法者的敌人嘛~！别人不一定晓得魔法师的老家在哪，本地正神教会必须清楚！ 接收这个位面的魔法师遗产是为了方便在正国搞大事，这个大事没准儿还会让领导们头疼……那么拿来做交易的物资就不好顺国家的物资了，在这方面范娴是很拎得清的，所以她就跑大洋对岸去薅了资本主义的羊毛——那些成箱的蔬菜罐头啥的，全是从某资本家仓库里顺的，新鲜得不行。 至于为啥在影渊会和翡翠教会之间选了后者当交易对象，原因么也很简单，翡翠教会有高人，还跪得快……咳咳，合作意愿比较清晰。 搞事准备顺利迈出第一步的范娴控制着激动的心情，先回下城区召集信徒发放物资、赚到今日份的信仰之力，然后便收起大师兄傀儡，用行动更方便、速度更快的抹布分体往翡翠教会大主教亲自标注的本位面施法者老家飞去。 大气层内飞行没有在宇宙真空中飞得快，范娴先飞到太空中，以马赫级别的速度飞到魔环之塔旧址上空，再进入大气层，按着地图标注的区域、圈出几百公里的大致范围，降低到离地面几百米的低空，一公里一公里地筛查过去。 曾经本位面的施法者把老家放在这块地儿，这一带的魔力自然是极为充沛的；这个位面的法则崩坏后，这片儿原本的的魔力汇聚之地也变成了高污染区域，范娴连精神力都不敢随便用，更别提放开精神场去感知探测，找起来别提有多吃力。 将近两小时的搜寻后，范娴来到一片迷雾笼罩、连地表环境都感知不到的区域前。 “应该就在这一带没错……难道是在迷雾里？”范娴有些不确定地掏出地图再看了一眼。 翡翠教会提供的灾变前地图细节其实是很多的，奈何这个位面发生灾变后地形变化太大、很多参照物都已经无迹可寻……但她已经把周边几百公里都筛查过了，也就这块让她本能地感觉有些不适的迷雾区域还没进去过，怎么想，都是这里的可能性最大。 “也罢……要是我这个分体受到污染，大不了多浪费点信仰之力给自己净化好了。” 琢磨了下自己可能需要承担的风险，范娴便收好地图，放出少许精神力给自己的小巧抹布分体做个精神屏障，这便降低高度，钻进迷雾之中。 一进入迷雾范围，范娴就感觉浑身都有点难受……倒不是说这些来源不知、生成原因不明的迷雾会对她这个伪半神的分体化身造成伤害，而是她的第六感在亮红灯，提醒她赶紧远离粪坑…… “他大爷，搞不好真就是这里了。”范娴强迫自己把那种舍身钻粪坑的异样感觉压下，但心情不可避免地恶劣起来，“这个位面的施法者是招惹到谁了啊，给灭门了不说，连老家都像是给泼了shi……” 迷雾内的环境要多糟有多糟，以范娴伪半神级别的感知能力也只能感应身周二十米范围内的区域；地面上随处可见坑坑洼洼的、不知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坑洞，这些坑洞还留有像是被强酸腐蚀过的痕迹，隐约散发着让人不适的气息和恶臭。 强打精神在迷雾中行进了数百米，范娴总算看到了除了腐蚀地面之外的别的东西……一片只剩残垣断壁的建筑废墟。 让范娴惊讶的是——在这片连原本面貌都已经无法看出的废墟中，有一团不明物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坐”在一把勉强还保持着完整的高背椅上。 这个“坐”要打个问号的原因是，这团不明物质并不具备能辨认出物种的形体，“坐”在高背椅上的部分只有拖在地面的那部分的五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虽然这东西也在散发着浓郁的、让人下意识想远离的污染魔力气息，但明显并不属于生命体，更像是某种死物——聚合型的魔物与融合型的魔物看起来也像一坨随意揉捏而成的不明物体，但魔物这玩意儿确实是属于生命体来着。 范娴好奇地飘进废墟中，凑到这坨不明物质的死物面前仔细观察了下，谨慎地伸出一个角，轻轻碰了碰其表面。 触感粗糙，像是摸到厚牛皮，但确实具有一定的、生物才具备的弹性。 范娴先是有些困惑，随后脑中闪过某种可能性，顿时“卧槽”了一声国粹。 没有丝毫生命体属性的这团不规则物体，轻微地、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下，又重归平静，像是死物一般安静“坐”着不动。 范娴沉默了下，掏出一只领主虫。 用螳螂领主虫锋利的前肢将不明物体那厚厚的外层“材质”从顶部切开了一小道口子后，在缓慢往下流淌的恶臭液体以及撕裂开来的不明材质肌理中，范娴看到了藏在其深处的一颗头骨——被纠结的、具有不死生物特征的肌理深深纠缠、已经密不可分的不死生物头颅。 被强行切开部分血肉、小部分面骨暴露在空气中的头颅，空洞的瞳孔中，亮起一团绿幽幽的、具备不死生物特征的魂火，先是看了将自己的皮肉切开的大虫子一眼，又艰难地转动魂火，看向飘在领主虫旁边的范娴。 范娴不由叹了口气。 能感知到她这个伪半神的分体化身，至少也得有大魔法师级别的实力才行——眼前这位不死生物的来历，呼之欲出。 第99章 念头通达 “过路的好 第99章 念头通达 “过路的好 范娴一直在尽量避免去了解这个中魔位面法则崩坏的原因, 尽量避免让自己去好奇这个位面为什么会从又有魔法规则、又能孕育出初级工业化的文明世界变成连存活都成问题的危险星球—— 因为她怕自己会物伤其类，会忍不住想立即为这个位面做点什么……在这种地球危在旦夕的时刻，她的任何分心、任何多余想法, 都是对地球几十亿同胞、正国十四亿同胞的冷酷无情。 但此刻, 对上她亲手切开的被诅咒的不死者血肉中、那颗即使死亡也无法脱离这身烂肉的智慧生物头颅, 范娴再怎么心如特种钢，也忍不住轻微地颤了颤。 这个能够感知到她的伪半神分体、生前也曾站在强者巅峰的本位面大魔法师，魂魄已经残缺不全。 透过它……不, 透过他那对空洞的眼窝, 范娴能清楚地看见, 那闪着幽光的不死生物魂火中，混合着一道最恶毒的诅咒——“死之祝福”。 将活着的生物转化为不死系生物通常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黑魔法中的亡灵法术，黑魔法师施法将生者转化为亡灵；一种是恶魔学识中的恶魔法术，以生者本身的意志, 将自身转化为巫妖。 诸天万界的强者们刻意不去提起的、希望人们将其忘却的第三种方式……便是来自高位生物的诅咒：死之祝福。 这可不是什么祝福，而是确确实实的诅咒……高位生物对低位生物赐与“永远的死亡”，任何法则，哪怕是永恒的时间，都无法让被诅咒的生物得到救赎。 范娴沉默地与只剩下些许本能的受诅咒魔法师对视了两秒, 操控领主虫收回镰刀，那被强行切开的、具有生物特性却又实实在在属于不死者的血肉便快速增殖、手臂长的创口在几个眨眼的功夫便恢复如初。 永生不死的不死者血肉，便是受诅咒者那永生不死的残缺灵魂最坚固的囚牢。 这位被关在血肉牢笼中的本位面施法者魂魄上的残缺、浑浑噩噩的神智，或许已经是他最后的幸运——如果他还能保持着清醒, 如果他还能思考、回忆、愤怒或绝望，那才叫真正的绝望。 范娴没有去做任何徒劳的动作，她只是盯着这座血肉牢笼, 内心深处那拼命压抑却始终无法压制住的念头疯狂滋长——这个位面，到底遭遇过什么？！ 法则崩坏，魔力被污染，不受召唤便无法降临任何物质位面的邪神外神古神旧神默契地上门做客——这个位面，到底发生过什么？？ 在原地呆愣了半分钟，巴掌大的抹布开始用力摇摆。 不行不行，不能陷进去——地球只剩下五个月的备战时间了！现在真不是多管闲事的时候！ 范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不死者身上转移开来，在这片废墟中开始翻找。 从残留的地基布局上看，这片废墟原本应该是炼金房之类的设施，虽然已经毁得只剩下一地的残垣断壁、到处都是腐蚀过的痕迹，但仔细找找还是能捡到漏的……用精神力扒拉开一根断裂的石柱后，范娴便找到了一张给砸成几半截的炼金台。 “好东西啊。” 范娴努力让自己为捡到东西欢欣鼓舞，把这张四分五裂的炼金台收了起来……虽然坏成这样已经没法修，但炼金台毕竟是炼金造物，重新提炼一下还是能回收到不少炼金材料的。 又在这片废墟里翻了会儿垃圾，范娴先后找到一件没有破损得太严重、稍微修补下就能用的魔法师法袍，一根断成两截的魔杖，一小箱子净化一下便能继续用的魔核、魔晶石，一条被扯断了链子、但吊坠内的空间宝石还能用的空间项链。 揣好收获，范娴一脸喜气地、逃一般地离开了这片废墟。 接下来，范娴又先后找到了好几处规模不等的废墟，各种杂七杂八的还能够回收利用的东西搜刮到不少。 在其中一处规模最大的、疑似为魔环之塔总部的废墟群中，范娴甚至连能收录法术、还能多次利用的魔法卷轴这种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都找到了十几卷。 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把迷雾中的区域都搜刮了一遍，以捡垃圾的形式接收了这个位面施法者们遗产的范娴，再次回到最初的那片废墟。 “我确实没那时间管闲事，但正所谓有因就有果，我这都接受人家的遗产了，这些遗产还能帮上咱的大忙，那咱怎么还能对别人不管不顾呢？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做人呢，最重要就是念头通达。做人都讲个通达，做半神就更不能不讲了，要不然一时占便宜是爽快了，心里面留下破绽怎么办？咱这好歹也是有数的牛逼半神了，不说啥做大做强，起码心境上面不能留破绽，不然给自己整出心魔来了、整堕落了，那他大爷的岂不是因小失大！” 自个儿给自个儿做着心理建设，再次面对这片迷雾中唯一的不死者，范娴感觉自己都正气凛然了不少。 “‘永远的死亡’这种诅咒我确实没招，众魔之神那种正经神来了也不顶事。但换个囚牢这种事，咱还是能做到的。”范娴像是在对囚牢中的不死者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一般自言自语，“我给你换个环境好点的牢笼，就当是我接收了你们遗产的回礼了，有来有往嘛，你也同意的吧？” 说完，范娴便掏出大师兄傀儡。 然后她犹豫了下，又把大师兄傀儡放在旁边，再掏了个螳螂领主虫出来……大师兄傀儡要用的场合还多着呢，弄坏了弄脏了她会心疼的，还是随时能补充替换的领主虫便宜。 分体投进领主虫内，运用起虫躯来比所有同胞都熟练的范娴，立即将“坐”在椅子上的不死者推倒，镰刀双臂唰唰挥出、以快到飞起的速度削去成坨成坨的不死血肉…… 因高位生物——也就是神或魔神——的诅咒而生的不死者血肉，用魔法是无法清除的；魔力本来就是神祇陨落时的“鲸落”，用神的“鲸落”去对付神的诅咒，这和火上浇油没区别。 只有纯正的物理手段，才能对这种永生不死的血肉起作用……当然，前提是必须要快、动作要迅速，慢了的话这些不死血肉自个儿又长起来了。 得亏范娴天天用分体在跨位面飞行，别的方面她不一定强，速度方面她有自信就算是正经神来了她也不一定会输。 以谁来了都看不清的超高速度削掉纠缠在白骨之上的血肉，范娴立即将旁边大师兄傀儡身上的信仰之力全转移出来、全砸到才刚削掉不死血肉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肉”的白骨上。 强烈的、堪比小太阳的一大团信仰圣光砸下去，转瞬之间便长出无数肉丝肉块肉条的白骨便几乎看不见了……全给光罩住了。 荣光城下城区四万多信徒连续四天贡献的、十几万人份的信仰之力，管你啥不死血肉呢，全给我净化掉净化掉！ 至于不死者残破的灵魂会不会也给一道儿净化掉，这个范娴倒是不操心……一是“永远的死亡”这种诅咒没那么容易搞掉，二是要是真能把这个被诅咒的施法者净化了、让人家的亡魂能安息了，那范娴还做成大好事了。 足足十几万人份的信仰之力没有辜负范娴的期待，不仅白骨上不死血肉生长的速度被大幅度控制住并开始萎缩、脱落，连四周的迷雾都给驱散了不少…… 十几秒后，大当量的信仰之力耗尽、光华褪去，圣光中的白骨已经变得莹白如玉，闪闪生辉…… 范娴并不敢放松，分体从虫躯内脱离出来飘到白骨头部，将一只角探进白骨头部的眼窝里，粗暴地将魂火拽了出来——然后塞进自己的分体里。 不是塞进分体空间，而是塞进自己的分体中——“永远的死”诅咒针对的是受诅咒者的身和心，也就是灵魂和肉o体；属于肉o体范畴的血肉可以暴力削掉，诅咒随时会复苏的骨头也可以放弃，灵魂肯定是不能放弃的，那就用她自己这个伪半神的超高能能量体分体化身，把这个受到高位生物诅咒的灵魂藏起来好了！ 她就算只是靠某位正神的神权碎片上位的伪半神，那也是一只角……脚踏进了神的领域来着，高位生物对低位生物的那种全方位压制，还压不到她这个有资格上桌子的伪半神身上。 履行承诺给遗产仅存的主人换了个地方坐牢，范娴立即将削下来的不死血肉、被不死血肉污染到的领主虫和带走有风险的诅咒白骨烧成渣渣，收回大师兄傀儡开溜……再在这个苦情得要死的地方呆下去，她真怕自己会道心不稳、分心去管别人家的事了！ 返回地球前，范娴还特地重组了下自己这个能量分体内部的能量结构，免得不知不觉中沾到了什么shi味的脏东西再给带回地球去…… 所以说范娴懒得给分体化身捏什么造型，要不然每次重组能量结构就得再重捏，多费事呢，有那时间干点啥不行。 穿过三层次元宇宙回到地球位面，范娴才刚把自个儿的分体归位到本体内，意识深处忽然出现一道微弱的杂音。 正准备瞬移出去找地方吃宵夜的范娴动作一顿。 稍微内视了下自己的分体，范娴惊讶地张大嘴巴……给她藏在分体里的那道魂火居然恢复了少许意识？！ 卧槽——这就是中魔位面正经大魔法师的实力吗？才把他从那种地狱一样的血肉囚牢里捞出来几个钟头啊，这就开始自我修复了！ 下一秒，范娴又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犯了蠢…… 都残缺成那种程度的灵魂了哪可能自我修复这么快的，但这不是她把这道魂火给塞自己的分体里面了吗？ 她的分体一丝魔力没有、全是纯纯的超高能精神力，对于被高位生物诅咒、魔力已变成剧毒的魂火来说，这特么简直是养伤圣地啊！ “……也行吧，好歹是个正牌的大魔法师，虽然诅咒在身用不了魔力、武力层面指望不上，脑力起码还在，学识啊、经验啥的，也是无价之宝。” 花了几秒钟的时间衡量了下这事儿的利弊，觉得自己反正亏不了的范娴便放心地瞬移离开疗养宿舍，跑冬天里也有夜市的南边省份吃宵夜去。 在距离g省一千多么里远的海省街头大排档坐下来，点了份炒河粉，刚拿起筷子，那个泡在她的分体里养伤的魂火就恢复到有自我意识了。 “……你是谁？”花了好几分钟才勉强辨认出自己似乎身处于某个生物的灵魂（精神）中的魂火，虚弱地用中魔位面通用语发出问询。 “过路的好心神。”范娴一面用筷子捞盘子里的炒河粉，一面回话。 虚弱不堪的魂火再次沉默了好几分钟。 第100章 炼金术师 “我名为拉 第100章 炼金术师 “我名为拉 大好的青春年华, 大好的后半夜，肯定是不能浪费过去的，范娴吃饱肚子就回了疗养宿舍, 把本体放床上睡觉, 分体从本体里脱离出来, 欢快地冲出大气层，直奔她那个无人星球。 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抵达无人星球地下世界，在她分体里安静养伤的魂火忍不住再次开口：“您……您是来自天外的神祇？” “这么说也没错, 我不是你们那个位面的土著。”范娴放出三十条精神力触手, 一面麻利地捏炼金傀儡, 一面道，“你应该感知到了吧，我这个位面是没有魔力的，我这儿是无魔宇宙，丁点儿魔力没有。” 她分体里那小小一丁点的魂火激动得哆嗦了下, 颤巍巍地道：“您、您可以解除我的诅咒将我带走，那——” “不能。”范娴不等他说完便冷酷无情地打断了这位刚升起希望的不死者魔法师，“你中的诅咒我解除不了，不然我话我就不会关你关在我的化身里面了，只有这样才能隔绝你的诅咒把你变成骨头血肉乱长的怪物。你那个位面的情况我也看到了, 是挺惨的，但我帮不上忙。” 给人希望再让人绝望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事儿，范娴自认是个好人，肯定不能干那事, 很是坦然地道：“你刚才看到过我的本体了，我的本体只是个活了20年的人类，我自然也强不到哪去。你那个位面满世界都是邪神外神古神旧神, 我进你们那的城市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刚激动起来的魂火再次沉默下去。 范娴能理解他的心情，没再说啥，继续忙自己手头的事儿。 虽然忙得要死，但地球上的局势范娴还是能抽空了解一二的…… 正国这边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比较重视她假借玄蛟派之名撒出去的“天外邪祟入侵危机”这个弥天大谎的，范娴在收徒选人方面撒手放权后国家机器便立即开动起来、短短几天时间定下了两万多的应试选手，可见在公共危机预案这块儿，正国有多舍得下本钱。 但是正国之外的地方吧，就多少有点一言难尽……哪怕正国这边都把经得起各种手段验证的《玄蛟派访问实录》公开到国际上并贴心地提供信雅达的各语种翻译了，几个老牌资本国家还是没把这事儿当回事，不是忙着指责正国搞生化实验就是想方设法的想让玄蛟派“国际化”，好把他们那的上流社会二代三代n代塞进来抢占资源，再顺带弄点能让顶层当家人益寿延年的“华夏仙药”…… 对于指望地球各国国家之间精诚合作、为地球和平大计共度时艰啥的，范娴已经不抱啥想法了。 倒不是说除了正国之外的国家就没有一心为民的仁人志士，但问题是现在真的没有时间——要能多个两三年的缓冲期，那范娴还能想辙搞点事去支持一下靠谱的别国政要上台，奈何如今备战之期只剩五个月，真去耐心等待人家换届，那特么敌人都突到自家泉水里来了！ 既然国内超凡这块儿有国家撑大梁，那么范娴便也有余力去给正国的超凡们拉点援军——别国的官方指望不上，别国的国民还是可以指望的嘛！ 印国那种地方都能出为女性权益奋斗的男性公众人物，大洋对岸那个资本灯塔都能出共产主义战士，范娴是一点儿都不会怀疑地球人民的赤诚热血！ 范娴正精神抖擞地捏着炼金傀儡，沉默了好一会儿的魂火像是有什么特别难以忍耐的事儿似的、犹犹豫豫地开了口：“阁下，您……您这个傀儡的零件，可能有一点问题。” “哦？”范娴看了看精神力触手上刚捏好的傀儡关节，“什么地方有问题？尺寸不对？” “不是尺寸，是材料的选择不太对。”魂火迟疑了下，大约是有点儿担心会激怒这个把他揣走的半神，小心翼翼地道，“您是否……直接取用了工厂出产的金属成品，未曾进行过炼金术加工？” 范娴“啊”了一声，本体那边连忙沉下意识去查看神权水平信息流里有没有相关记载，嘴上还嘀嘀咕咕：“这种当支架的金属还需要用到炼金术的吗，我先前没看着啊……” 魂火沉默了下，他特别想问制作炼金傀儡怎么会用不到炼金术，但又担心会惹恼对方，把这句话忍了下去，只是出于职业习惯谨慎地建议道：“工厂锻造的金属物理特性比较统一，如果是用来当机械造物的零件自然没有问题。只是用在炼金傀儡上的话，最好用炼金术重新炼化塑性，可以提高金属的延展性和传导性，能让傀儡更加灵活，并能降低符文耗损……” “你是炼金术师？”范娴眼睛一亮。 “我名为拉斐尔丶亚尔曼，确实是一位炼金术师。”魂火矜持地自我介绍道。 范娴二话不说从自己分体上扯下来一块儿能量块，揉成中空的球型，然后再把藏在自己分体里的魂火掏了出来，塞进能量球中。 拉斐尔丶亚尔曼都还没反应过来呢，魂火就进了仓鼠球了。 然后这位炼金术师便看见外形像块小抹布的半神阁下将他呆着的仓鼠球搁到身前，整个儿都散发着超高能精神能量的半神用一只角拍了拍以精神力拖起的金属零件，热情地对他道：“我确实没啥时间去研究炼金术，你指导一下我吧拉菲，这个用在关节上的零件怎么加工，你给我把步骤说一下。” 拉斐尔丶亚尔曼：“……这是我的荣幸，阁下，此外，我名为拉斐尔。” 半小时过去，范娴飘在正经用炼金术捏出来的第一具炼金傀儡面前，满意得直点角：“我就说明明我找的材料都是合适的材料，金属零件的尺寸也尽可能捏到位了，怎么我做出来的傀儡就是没那么灵活生动——感情是差步骤了啊！” 能量仓鼠球里李的拉斐尔努力憋着不出声。 那是差步骤了吗，那是直接就没用过炼金术、纯靠精神力蛮力把零件捏成型好吗！造出来的东西根本不能说是炼金傀儡，说是机械造物还差不多！ 正一肚子腹诽，拉斐尔便惊骇地发现——这个无魔位面诞生的半神，居然准备直接在炼金傀儡的关节上铭刻符文。 “不不不，你不能这么做！”拉斐尔几乎是尖叫着咆哮起来，“这不仅会破坏傀儡的完整性，还会让傀儡变成上了发条才会动的机械玩具！” 范娴多听劝呢，立即收回精神力，真诚地请教仓鼠球中的炼金术师：“那我应该怎么做？” 拉斐尔被对方过分诚挚的态度堵得没法继续抱怨，只得憋着气指导道：“你……阁下，您得先为它造出人工魂魄，这需要一颗魔核，一份魂灵之魄——足够的精神力就行，再将您需要它拥有的符文编写到魂灵之魄中……最后，您需要在它的魂灵之魄中留下您赐予的精神烙印，这样一来，它才能成为您最忠实的炼金仆从。” 范娴从善如流地按照炼金术师的指点开始操作……净化过的魔核她手头就有一颗，换成之前她还不一定舍得用掉，但既然已经接收过别人的遗产……那就没事了。 将属于炼金术高级产物的魂灵之魄小心翼翼地搁进傀儡内与傀儡绑定，跟人偶一样的傀儡顿时变得鲜活起来，不仅眼皮会眨、面部肌肉会栩栩如生地运动，甚至在看向范娴的分体时，还会做出谦卑恭敬的小表情，温顺地低眉垂目。 范娴“卧槽”了一声，伸出角角摸了摸傀儡的皮肤、感受到温热柔软的触感，又“卧槽”了一声更大的。 这这这……比起原先她捏出来的大师兄傀儡小师叔傀儡大师姐傀儡，这东西才叫真正的炼金傀儡啊！ 两者之间的差距，都堪比机械表和智能手机了！ 范娴欢快地围着刚造出来的全新炼金傀儡飞了几圈，又飞回仓鼠球前面，刷刷掏出她自己制作的几个傀儡，一脸热诚地向炼金术师请教：“拉菲，你看看我这几个炼金傀儡，帮我提一下改进建议，在不改动外形的前提下哈。” 拉斐尔依次把两米五的大师姐傀儡、没有脸的大师兄傀儡、以及甚至不是人形的小师叔傀儡挨个打量一遍，好悬没气厥过去。 这种粗制滥造的机械玩偶被一位半神当成炼金傀儡用，来自中魔位面的大魔法师、高级炼金术师拉斐尔丶亚尔曼，感觉自己信仰坚持的炼金之道遭受了暴击。 地球时间2024年一月三十一日，距离农历春节倒数只剩十天。 分体还在无人星球地下世界那边兴致勃勃地造炼金傀儡的范娴，到食堂开饭的时间本体便起了床，叫醒同房的姑妈范琼英，姑侄俩一起简单洗漱后下楼吃饭。 “小范娴，你要回家不？”连续几天没去变过虫子的范琼英胃口很好，对亲侄女的吃相也不是那么在乎了，一面捞粉条一面问道，“这哈大师兄拉人去帮他做事情都是下午才来，要不你趁早上回家去一趟？你爸妈担心你得很，又怕来城头会打搅到你，给我打了几次电话了。” 范娴本体面上做出犹豫之色，内心倒是没啥太大想法。 自己家里人范娴还是很清楚的，她爸妈这哪是担心她啊，是想让她回家去好在村里头炫耀呢！ 想了想本体这边也不是就走不开，范娴便点头道：“行，那我今天就回去一趟。” 范家到她父母这辈儿，兄弟姊妹里面只有范娴她爸妈没生出儿子，范娴晓得自己爸妈其实是在意这个的，没表现出来给她看到罢了；只是耽搁本体半天时间给父母长长脸，那就耽搁吧！ 吃完早餐，范娴回房间里随便拿了件外套，背起背包就准备走。 “要我送你去车站不？”范琼英见她动作这么快，赶紧追问了一句。 “不用，我拼个车回去就行。”范娴无所谓地挥挥手。 进超研所是有工资领的，还可以预支……没时间去代打的范娴刚预支了这个月的薪水，这会儿手头可是前所未有地有钱——超研所的预算超级充足，给他们这些超能力者的工资也不低。 从楼上下来，范娴便遇到了拉着行李箱往外走的陆佳。 “陆佳姐，你要出去啊？”范娴热络地打了个招呼。 “啊，我回家一趟。”陆佳客气地回道，“你这是去哪呢？” “回老家去看哈我爸妈。” 陆佳先是意外了下，随即笑道：“你也回家啊，我记得你家是龙宫镇的吧，要不我们一起？段元凯开车送我，正好顺路。” 范娴一听，立即热情地挽住陆佳的胳臂…… 本来嘛她瞬移几下就能到家，这不是为了掩饰身份才不得不掏钱去拼车的吗？既然能省下，那就别浪费了。 两人出了疗养宿舍，站在门口没多久，段元凯就开着车过来了。 见到陆佳身旁的范娴，段元凯也意外了下，从车窗里探头出来：“范娴学妹，你也来帮忙？” 范娴“啊？”了一声，旁边陆佳摆手道：“不是，小范娴只是来搭顺风车的，她今天要回龙宫镇。” “什么忙？”范娴目光炯炯看向陆佳，“段元凯惹麻烦了？” 段元凯气笑不得：“什么话啊，范娴学妹，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不是谁惹麻烦了。”陆佳好笑地道，“是……算了，上车我再给你说。” 车子发动，陆佳便对范娴解释道：“是这样，前几天我不是去你们顺安学院帮忙搞那个公开测试吗？当时有个男生在现场大吵大闹，后来我和段元凯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又见到这个男生了，然后小凯凯看了那个男生一眼，就说那个男生可能会去杀人。” 范娴：“哈？！” 开车的段元凯不好回头跟两人说话，在前排大声道：“真的，范娴学妹你晓得我的能力的么，我有时候会看到别人的未来，我当天看到那个男生的时候，眼前就出现了他提着刀子在捅一个人的画面，而且我跟你说哦，最离奇的不是这个哦，我还看到那个男生把人杀了以后，有个鬼魂从那个被杀的人尸体上飘出来，跟在了那个男生后头！” 范娴张大嘴巴。 地球是无魔位面没错，但鬼魂这个东西倒还真的有——范娴满世界跑的时候就遇到过几次。 不过因为地球没有魔法规则的关系，鬼魂这种灵魂能量是很难长久存在……通常几天就消散掉了，范娴看到过的地球鬼魂就都是离消失不远的状态，所以她也没有过多关注。 此刻，她分体那边还在尽心尽力地捏傀儡，又听到段元凯说起他预知到的场景，一个念头便从范娴脑子里冒了出来——炼金术师拉菲教她制作的人工魂魄，魂魄之灵还好说，她自己精神力就充足得很；但魔核是真的有点难搞，她接收了魔环之塔的遗产，也就收集到一点点。 要是在地球上找点没消散的鬼魂，用她自己的精神力养好了再用来代替魔核——那似乎也能行得通的啊！ 范娴立即正色道：“这事算我一个。” 找鬼魂的事儿另说，眼下这桩事情先解决掉再说。 第101章 龙蛋少爷 ——真是好 第101章 龙蛋少爷 ——真是好 段元凯的特殊天赋能力“超感预知”属于因果律系的规则类天赋, 强是真的强，但不可控也是真的不可控……虽然他本人也有在很认命地参加大师兄的“关爱特训”、努力提升自身精神力，但到目前为止, 他这个能力还是只能对普通人发挥作用, 但凡来个精神力不比他差太多的, 他就啥也预知不到。 不过这也不表示段元凯就是吃闲饭的，超研所就经常安排他去给一些身份不能曝光的神秘人“算命”，每回这家伙都能赚到一笔不菲的外快补贴……搞得范娴有时候都挺羡慕他的。 也是因为能力对国家有用、在一些非公开的领域能给组织帮上忙, 所以这家伙的钱包确实很厚实……范娴还要靠预支工资过日子呢, 同期“入职”的段元凯连豪车都买得起了。 这会子段元凯手里把握着豪车方向盘, 很是得意地朝后排的两妹子吹嘘：“不是我说，那小子我也算认识，和我一个系的，平时装得别提有多清高，这看不上那个看不上的, 哪个会想到这崽种有好狼心狗肺……” 范娴揉了揉耳朵，面无表情侧头看向身旁的陆佳。 陆佳安抚地冲她笑笑，看来是对段元凯的德行已经很习惯了，见怪不怪了。 “段……学长。”范娴只好自己出口打断自吹自擂没个完的小伙子，“你说你也认识他？这个人是啥情况的？” “哦, 那小子叫周耀宗，中文系的。你晚了我们一届不晓得，我们这批入学的时候，周耀宗还是咱们学院里头的‘名人’呢。”段元凯嘿嘿一笑, “他家屋头是清塘县的，我们大一的时候这小子去骚扰一个商学院的大三学长的女朋友，那个学长过来找他麻烦, 在我们男生二寝后面的山上打了一架，结果不得了，他屋头人全来了，包了两辆车来学校头闹事，还想打砸学校勒，闹得轰动得很！” 范娴嘴角微抽，然后又察觉出哪里不对：“他家清塘县的？那你们怎么开车去龙宫镇找他？” “他要去杀的那个女生是龙宫镇的啊，就是他想去撬人家商学院学长的墙角结果没撬走的那个女生。”段元凯解释道，“那个女生的照片被人发到校内网上过，但是学校头那么多学生，我也不认识她么，这两天就是在等所里帮我们调查那个女生的家庭住址。” 范娴：“……” 范娴没忍住“艹”了一句国粹：“不是，这都什么事啊？那女生哪惹着他了？就算是感情纠纷，那不都是两年前的事了吗？” “谁让周耀宗在学校头出名就找不到女朋友了呢，这回搞公开测试他自己丢了大脸，成了学院里的笑话，没有‘前女友’给他迁怒，就只能去找得罪过自己的女生了呗。”段元凯冷笑了一声，“这种人的德行老子别提多熟悉了，反正千错万错不会是他自己有错，既然是要泄愤报复社会，那当然是挑好得手的下手。” 范娴：“……” 这事儿闹的……好好儿的组织个校园公开测试精神力，连极端杀人犯都搞出来了，难怪所里没张扬出来、只让陆佳和段元凯这俩小年轻出面解决——要是闹大了，国内那些反对老百姓抢占“修仙”资源的家伙可不就有话说了！ 别看超研所现在是公平公开地对外开放超能力渠道，这种公平公开的背后，还不知道有多少股力量在角力、多少人在幕后顶着压力默默前行呢——毕竟国家大了总难免啥人都会有，要说十四亿国人个个都是一颗红心向太阳，那可比童话还扯谈。 虽然心知只是巧合，虽然清楚周耀宗那类人只是从小就被当成太子养、这辈子啥啥都没学会就学会了当普信男，虽然很明白周耀宗并没有聪明到会联想到他的行为会给超研所带来负面影响，这货只是觉得自己丢了大脸，想搞点大事给自己找回面子、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好惹—— 但范娴还是好气啊！ 她呕心沥血披肝沥胆辛辛苦苦才搞出来的大好局面，一个煞笔的一时犯蠢就险些让她功亏一篑，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范娴默默把周耀宗这个名字记到心里的小本本上，表面上只是很肤浅地做出愤怒之色：“这人怎么这样啊，太过分啊吧！能不能把他先抓起来再说？” “我倒是也想，但我这个预知只有我自己能看见，没法当定罪证据啊。”段元凯遗憾地摇头道，“叶组长交代过了，让咱们先不要对外透露这事儿，等我们到了龙宫镇，我去确认一下那个女生的家里是不是就是我在预知中看到的场景，是的话就找个借口让他们一家人都先去外省呆一段时间。” “至于周耀宗的话，已经有便衣在跟着了，要是能在他携带管制刀具进入龙宫镇的时候把人控制住的话，可以拘留几天……再多的也就没有了，毕竟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范娴看似恼火地道：“这也太便宜他了吧！” 陆佳本来是不喜欢说话的，范娴演得太好了，她便也只得出声安抚道：“别生气，那个女生不会受到伤害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总比让周耀宗杀了人再去抓他强吧，那就什么都晚了。” 范娴又符合人设地气了会儿，这才做出像是被劝住了的样儿。 半小时后车开进龙宫镇，段元凯载着俩妹子先跑了一趟镇上的派出所，然后又跟警车一道儿来到那位女生的家中。 段元凯进了女生家的大门，只是打量了眼客厅里的陈设，便朝陆佳打了个眼神——没错儿了，他预知到的杀人现场，就是在这个客厅里。 陆佳心领神会，这便与女生的父母谈起了事儿……超研所与全国多个官方机构、企业单位都有合作，女生的父亲是一家建材厂的车间主任，随便找个对口的单位或机构，不管参观也好学习也好啥啥活动临时调动也好，把这家人安排出省一段时间呆一段时间并不是啥麻烦事。 安排好这家人的去处，又请本地派出所在这家人离开期间帮忙注意一下安全问题，这趟公差就算是出完了。 段元凯和陆佳还要去与盯梢周耀宗那边的便衣民警碰个头，这趟范娴就不跟着了，以要回家看望父母的名义先行离开。 步行走出段元凯和陆佳的视线范围，范娴立即找了个没监控的地方钻进去，瞬移走人。 接下来，范娴顺着段元凯和陆佳身上的魔纹烙印，很轻松地找到了被便衣民警盯梢着的周耀宗——这家伙倒是没到处跑，还呆在清塘县的家中。 捏了个隐身符文扭曲自身光影折射，范娴大大方方瞬移到了周耀宗的家里。 这小子果然是家中的太子，家里一套县上的商品房小区复式洋房，一个人住宽宽敞敞带大露台的二楼，他父母连带读初高中的妹妹和爷奶五口人挤在一楼的三室一厅；家里的洗衣机甚至都不往宽敞的二楼露台放，而是塞在楼下的公卫里，就连洗个衣服都担心吵到龙蛋少爷。 范娴把周家溜达了一圈，上到二楼，便看到躺在自个儿房间里骂骂咧咧地玩着手机的周耀宗本人。 范娴嘴角朝上拉了拉。 盯梢的便衣民警在外面喝冷风，这家伙倒是安逸得很，窝在比一般城市居民客厅还大的卧室里玩儿手机不说，这卧室里还有地暖——真是好日子过多了，不想好了是吧！ 范娴二话不说就往周耀宗身上打了道精神烙印，还是经过炼金术师指导后练出来超级加强版——不需要链接进某个矩阵，就能随时把这小子的灵魂召唤走那种。 深深地看了这小子一眼，范娴扭头就走。 觉得自己丢脸丢大了，暴躁得夜不能寐、狂躁到想用极端手段来刷存在感、来让人看得起是吧——那老娘就让你被多多的人看个够够的！ 无名星球地下世界，矜矜业业造傀儡的分体范娴暂时停下手头的活儿，虚心请教仓鼠球里只剩魂火的炼金术师：“拉菲，如果我想在不借用魔力的情况下，把我现在身处的这片空间变成灵魂也能显形、也能被物质位面的普通人目睹到……呃，最好是让灵魂也能在这里接触到现实物质的环境，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拉斐尔已经不强求对方能叫准自己的名字了，认命地当好答疑解惑的角色：“这并不难，阁下可以借用宇宙中的以太粒子……以太为虚空中的特殊能源，其不可为人所用，是只有神才能操控的宇宙本源之力中的一种；若捕捉少量以太粒子，将其附着到魂体之上，虽不能强化魂魄、魂灵，但在以太自然消散之前，可让魂灵具有短暂干涉物质位面的能力。” 地球上的本体范娴和无名星球地下世界的分体范娴同时两眼放光：“这个以太粒子怎么捕捉？” 拉斐尔停顿了下。 让一位只是大魔法师的炼金术师指导一位半神如何运用神之权能，这事儿属实有点离谱。 拉斐尔不得不花了点儿时间适应心头的别扭违和，才能正常教学：“……阁下掌握着空间法则权能，只需要开个传送门——”想到这位无魔位面诞生的半神穷得离奇、连魔核都省着用，估计是没有搞传送门的材料的，拉斐尔又果断改口，“这样吧，阁下到宇宙中去，放开感知，将您能感知到的粒子能量吸附到您的精神力中就行。” 抹布分体欢快地收集以太粒子之时，地球上的本体范娴急匆匆地回了趟新场乡的老家、陪着父母去亲戚邻居家里炫耀了半小时，又打着超研所的借口急匆匆地离开，满世界搜寻起还未消散的鬼魂…… 第102章 首徒交锋 “敢问冉师 第102章 首徒交锋 “敢问冉师 地球时间2024年二月二日, 北方人民过小年的好日子。 下午五点，已经变成超研所专用场地的奥体中心主场馆内，又被抓了几小时“壮丁”的一千八百多号正式弟子们呻o吟着醒了过来。 “唉我去, 终于解脱了！”满头满身都是汗的范琼英龇牙咧嘴地撑着座椅扶手站起身, 刚站稳身体就晃荡了下, 忙不迭抓紧前面座位的靠背。 “别急啊，范大姐，缓和一下再动, 赶紧坐下缓缓。”来帮忙的医护人员都跟弟子们中的老面孔混成熟人了, 一名护士连忙伸手过来搀扶。 “没事没事, 我这是激动上了。”范琼英哪好意思让细细瘦瘦的小护士扶她，连忙一面摆手，一面揉着额头坐回去。 坐范琼英旁边的霍明娜醒来后就很明智地坐着没动，这会儿见范琼英又是起又是坐的，笑着摇摇头：“别心急, 范姐，大师兄既然已经说了这回矿洞清理干净就给咱们放三天假，应该不会改的，你休息好了再回家也来得及。” 这时推着小车的护士走到了她们这排座位里来，熟练地挨个给这些只要休息下就行、不需要送医院的选手们发放口服营养液：“来来, 都先把这个喝了再起身啊，要上厕所的也先等一等啊。” 范琼英和霍明娜各接过一瓶，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 本来操控那么大的虫子活动起来就很费精力，大伙儿发现被变成虫子也不耽搁使用超能力后, 虽然击杀邪魔的效率是变高了，但消耗也更大了——还是身心层面的双重消耗。 超研所的专家们对于怎么补充精神力还完全没个头绪，不过身体上的消耗补充还是难不住科学家们的, 这不，特供给超能力者们的口服营养液就已经上了生产线……说是特供，主要是这玩意儿也就超能力者们能当糖水喝，普通人喝下去非得上火不可。 天天都给大师兄逮去变成大虫子钻矿洞打小怪物，不管是原先的三百弟子还是后进的一千五百新人都有点扛不住；这回残忍无情大师兄终于给松口让大伙儿过三天轻松日子，归心似箭的可不止范琼英一个。 蒋秀红喝完特供营养液，感觉自己状态恢复过来一点点了，便从后排座位探头到前面来：“明娜，你这三天要没安排的话，要不要跟我一块儿？” “好啊。”霍明娜本来也没打算回家，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邀请，“蒋姐，你准备带我去哪？” “难得能放松几天，肯定是要找个清静地方修养哈么。”蒋秀红笑道，“我在凤凰山有套小别墅，离凤凰山温泉只有几百米，要过去住不？” “行行行！我要去我要去！”霍明娜立马就抱住了富婆姐姐的大腿。 “范大姐勒，要不要和我们两个作伴？”蒋秀红又热情地招呼范琼英。 “我就不去了，我儿女都回来了，在家头等到我的。”范琼英止不住地眉开眼笑，“讲起来么我都有半年多没看到那两个讨债鬼了，还是回去看哈才放心。” “那下回，下回有空挡了再去我那里玩玩。”蒋秀红也没勉强。 几个姐姐团的成员说完话，范琼英便起身去找侄女——她这辈人对亲情亲缘还是挺看重的，怎么着也不会让自己的子女和大哥家的侄女疏远了。 民间背景的弟子得到大师兄松口就可以散漫放羊、想回家就回家想去哪就去哪，官方背景的弟子可不行，老朱和梁主任这两位官方背景弟子中的领导只是稍微缓了口气，便强打精神转移到综合馆指挥部这边来。 综合馆指挥部，此时坐着两尊大神……玄蛟派俩首徒、李凌风和冉不休都在。 最晚到场的朱梁二人经常能看到李凌风，冉不休倒是很少见到的，尤其是梁主任，她还是第一回 亲眼见到这位超大号的大师姐，以她的定力都没忍住多看了对方两眼。 “朱师弟和梁师妹来了。”坐起来也仍然比谁都高、一个人就要占一条双人沙发的冉不休自若地朝两人点点头，又扭脸看坚持站着的李凌风，“李师弟，周师弟何在？” 顶着(￣ー￣)脸的大师兄冷淡地斜了一眼厚颜无耻的冉不休，冷冷地道：“为兄倒是不知冉师妹竟如此关心后进弟子。” 俩首徒视线交汇，指挥部里的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火光闪过。 叶组长看了王市长一眼，王市长默默朝站在门口的民警招招手，示意民警帮忙去请周老爷子过来。 倒不是说有啥“正式场合”就要把周老爷子排除在外……主要老爷子都多大年纪了，请人家来这种场合实在是不咋合适——冉不休倒还没见过她发威，李凌风那是有黑化前科的啊！ 等民警搀扶着还没缓和过来、连移动都要小步挪的周老者进了指挥部，对上李凌风时横眉怒目的冉不休换了张亲切笑脸，微笑着朝叶王两位领导客气地道：“本派事务繁杂，劳累两位官人颇多，我这师弟行事又年轻气盛了些，若有得罪处，还请叶娘子王官人多多担待。” “年轻气盛”的大师兄阴云密布，搞得叶组长王市长亚历山大，只能讪笑着连称不敢。 冉不休完全不搭理怒气值正蓄力中的大师兄，又镇定自若地朝周老者三人道：“周朱二位师弟，还有梁师妹，我听李师弟提过你三人乃是这批后进弟子中的佼佼者，若有李师弟顾不过众弟子时，还要你三个多多尽心。” 周老者每次被顶着个滑稽表情包脸的大师兄喊师弟的时候总有些愤愤不平、觉得自个儿一把年纪了还受这种羞辱；眼下长得超大只的冉不休这么叫他，老头儿居然没有太大不适，还觉得对方一看就像是活了许多岁数的修仙者，被当成晚辈并不算他吃亏，很是礼貌地称是。 冉不休微微一笑，道：“此次师姐代师出山，除了帮着李师弟盯着些收徒事务，还有一事要告知众后进弟子，前不久我派长辈联系上了冥界中人，才知当年邪祟入侵时冥界也造了池鱼之殃；如今我派客卿阿尔瓦已顺利返回冥界，来信向派中求援，过个几日，众弟子许是要往冥界走上一遭。” 指挥部里坐着的五名地球人都懵逼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冉不休口中提到的这个“客卿阿尔瓦”是指的谁后，所有人都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大爷的——最早在入门试炼中露过一次脸的“西方阿鼻地狱魔族阿尔瓦”，也是你们……不对，我们玄蛟派的客卿？！ 精通人斗之道的叶组长，立即用眼角余光看向大师兄李凌风。 果然……大师兄那看似面无表情的表情包脸已经不是阴云密布了，是怒气值都快蓄满了。 叶组长稍微肝颤了下，赶紧把投过去的那一点点视线收回来，脑子里已经疯狂转动人斗程序。 大师兄暗戳戳拉拢串联、朝玄蛟派秘境小世界下手的事情难不成被发现了——这是叶组长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毕竟大师兄在他自个儿主持的试炼秘境里从来毫不掩饰他那黑得透亮的黑心肝，实在怪不着叶组长阴谋论…… 原来还真有西方阿鼻地狱吗？那咱正国华夏传说中的阴间地府有没有呢？这是叶组长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二个念头。 脑子里转过诸多想法，叶组长立即朝梁主任投去暗示眼神。 梁主任自己也在猜想到底有没有阴间地府，当即做出虚心好学之状，恭恭敬敬地请教道：“敢问冉师姐，冥界是个什么地方？” 冉不休一扬眉，貌似惊奇地道：“李师弟不是已经带着你们去过几回本派秘境小世界了吗，竟未曾与你们提过冥界？” 梁主任立即聪明地闭紧嘴巴——她才不会让自己被牵扯到俩首徒的较量中去呢，她连对冉不休的称呼都是冉师姐而不是大师姐！ 所谓县官不如现管，管着她们这些记名弟子的还是大师兄，轻飘飘喊一句“大师姐”惹怒了旁边那个小心眼的货，可没有自己好果子吃！ 李凌风果然怒气值很高，气冲冲冷飕飕地开口：“冉师妹不是乐于助人吗，不如你代为兄为众弟子解惑。” 冉不休才不去正面接这话茬，那不就变相承认她处于被动位置、在帮李凌风做事了吗？ 于是这位超大号的大师姐只是摇头叹了口气，用一种嗔怪的、看小孩子耍赖的眼神儿无奈地看了大师兄一眼，便自然地对三名弟子代表道：“冥界是早先从咱们这个世界分离出去的一处小世界，约莫是几万年前分出去的罢；那地方还未演化成型，尚是个不毛之地，便是修罗恶魔也生存不易，只能在地下开辟洞府常住。” 停顿了下，冉不休又笑道：“凡间传说的阴曹地府，就是在冥界那头呢。不过那地府可不接引亡魂，这凡人也罢，我辈修行中人也罢，死便死了，魂归天地便是，哪有那还能投胎转世的说法。只不过是少数亡魂死后眷念不去、执念太深，或许有那机遇去冥界一遭，或长居，或小住，终究还是要消散归天的。” 这两段话经由冉不休这个当世唯一修仙门派玄蛟派的大师姐口中说出，在场的五人听得那真是心跳加速又加速……王市长憋得脸都通红通红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冉不休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是了，我记得人间长有冤魂厉鬼索命说法，哪有什么厉鬼，不过是有些去到冥界的亡魂与修罗恶魔交好，陈述冤情后有修罗恶魔来人间帮忙出头罢了。人死后若是没那机遇到冥界去，三魂七魄当场就要散去小半，余下的也撑不过七日，当不成什么厉鬼的，你等去了冥界时可不要把这些凡人杜撰说法当真，那可就闹了笑话。” 在场众人陷入沉默。 虽然有阴曹地府，但这个地府并不管人间事——这真相听得大伙儿心情别提有多复杂。 就好像听着某个神通广大阔亲戚的事迹长大，结果到最后才晓得这阔亲戚其实跟自家没啥关系……虽然说咱正国人自立自强惯了其实也不在乎有没有这么个阔亲戚、更不想头上多层祖宗，但这心里的落差感觉还是挺不是滋味的啊！ 披着大师姐皮的范娴一脸淡定。 她倒是想真搞个阴曹地府来着……这不是变不出来那么多神通广大的阎罗王吗！ 实在是实力不到位啊！ 冉不休淡定地等大伙儿消化下她抛出的“信息量”，这才最后丢出大招，笑吟吟地看向叶王两位官府领导：“冥界并不算得是我派门中秘境，但我派长辈与冥界中人素有往来，互相行个便利是不妨事的。李师弟仅有一人，又要主持入门试炼，又要教导众多后进弟子，想来也分身乏术；这往后啊，入门试炼这块儿便也不好都劳李师弟一人出力了，叶娘子王官人若募来有心入我派者，只需接引到冥界去应试就是。” 叶组长王市长的第一反应，都是看向人在现场的大师兄。 大师兄没什么表情，身上笼罩的阴云肉眼都能看得出来，怒气值显见得已经满槽……但好在还控制住了，没有当场翻脸。 两位领导暗暗松了口气，王市长还差点没控制住想抬手擦冷汗。 再看向冉不休时，俩领导再怎么努力控制微表情，眼神儿还是热切了不少——虽然说自家的超凡还是要在喜怒无常一肚子坏水的大师兄手底下过活，但这位大师姐，显然也是有背景的啊！ 连主持入门试炼都从大师兄手里抢走了！ 这和伸手去摸人家口袋里的东西有啥区别——哪怕只是轻轻摸了一下、离把东西掏出来揣自己兜里还远着，但没点实力的人还摸不着呢！ 这一轮俩首徒交锋，大师姐冉不休小胜一筹！ 第103章 冥界直播 她的分体搁 第103章 冥界直播 她的分体搁 “冉师姐, 这个把人接引到冥界去，是有什么流程呢？”梁主任也顾不上大师兄会不会记恨自个儿了，连忙开口虚心求教请教。 梁主任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参加过的那轮试炼的第三关, 大师兄在那个不知名小千世界（大误）耍过的肮脏手段——要能利用这次俩首徒相争的机会、让李凌风这个大师兄至少不能再打着入门试炼的幌子在别的小世界搞阴谋诡计, 梁主任就觉得值！ 就算梁主任根本没见过那个小千世界的原住民、也没有机会建立啥感情, 但正所谓物伤其类，在那座城市里见到那么多尸骸的梁主任，怎么可能跟与屠城真凶称兄道弟的大师兄屁股坐到一处去！ “这个容易, 晚些时候我送个接引装置来, 再教你们如何应用, 届时你们这些入了门的弟子分些人手轮流看顾着装置就行。”冉不休对梁主任的态度堪称慈祥，温和地道，“至于冥界那头，能拿来考验人的场地人手倒都是现成的——” 说到了这儿，冉不休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 斜瞥一眼旁边默默酝酿怒气的李凌风，掩唇笑道：“冥界于你等而言确实陌生，想来梁师妹也是好奇，这样罢，如今人间不是已有相隔万里亦能传达音画的机关奇技么？梁师妹, 你予师姐备些奇技机关，师姐去将冥界那头影画拍来，先给你等开开眼界好了，也免得师门召你等去冥界相助阿尔瓦客卿时, 你等摸不着头脑。” 梁主任硬是被冉不休这段话震得当场呆愣了两秒钟，反应过来后便激动地想立即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递给对方…… 关键时刻，还是大场面见得多的叶组长靠谱, 抢在梁主任把手机从兜里掏出之前迅速开口：“那太好了，我们也可以跟着见见世面，既然这样就由我们政府来提供拍摄道具吧，总不好让贵派又出人力又出物力的，那多不好意思啊！” 梁主任被叶组长的话提醒得打了个激灵，赶紧若无其事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并机智地给叶组长当捧哏：“对对对，专业的拍摄道具比我们平常用的手机好用，那就麻烦叶组长给安排下了。” “有劳叶娘子了。”冉不休从善如流，笑眯眯地朝叶组长点头。 玄蛟派和本地官方都是这么熟悉的关系了，冉不休的“人设”还是千年来首次出世的修仙门派不食人间烟火大师姐——要你一套贵得要死的专业拍摄道具怎么了！ 官方这边果然注意力压根不在会被骗走一套价值昂贵的摄影器材上，王市长当场就打电话给文化局的领导，让那边抽调一套最新最好最全的拍摄设备过来…… 开车抵达顺安市东郊凤凰山别墅园区的蒋秀红和霍明娜正一面说着话、一面拎着行李下车，两人拿在手上的手机忽然同时震动了起来。 现在超研所的超能力者们用的手机已经不是市面上的机子，而是专门有独立生产线给大伙儿统发的特供货——具有多种特殊功能、自动拒接骚扰电话和短信、不会被任何推送广告打搅、有卫星电话功能且超长待机的超能1号。 别的功能且不提，全球最强的防骚扰功能那是必不可缺……不然的话所有人的手机但凡开了机，就别想有个清静的时候。 激活屏幕，看到是超研所统发的通知时，蒋秀红和霍明娜还没啥太大反应、还能继续拎着各种的行李往别墅楼上走。 等到点开了这条通知、视线扫过通知内容……正在上楼的俩姐姐就同时停住了脚，霍明娜拎着的行李还“啪嗒”一下掉到了楼梯上。 “我靠——真的假的啊？！”霍明娜硬是没听到自己的行李箱滚下楼梯砸出来的哐哐动静，一整个儿美女惊呼，“冉师姐直播冥界？超研所官号同步转播？？我没有眼花吧？！” 另一边，带着侄女回到黑石头村家中见子女的范琼英也收到了这条通知短信。 然后拿着手机的范琼英陷入了懵逼。 左看看一脸努力保持镇定、实则已经暴露出失措紧张和野心欲望的大学生儿子，右看看只晓得抓着她问超能力的幼师女儿，范琼英觉得自己生的这两个崽貌似都不怎么靠谱，便摆摆手摆脱他俩，拿着手机蹬蹬上楼去找侄女。 “小范娴，你看看这个所里的通知是在说啥？这个直播是我晓得的那个直播吗？” 推动主导一切的幕后黑手丶范娴，顶着一脸稀罕亢奋的小表情来忽悠自己的亲姑妈：“我也在看这个通知，厉害了哦英嬢，居然连冥界都可以直播给我们看到了诶，世道真的变了！” 范琼英恍恍惚惚：“真的啊……妈耶！冥界冥界，不就是冥间么，死人的世界都可以直播出来？天，菩萨！” “晚上看一下就晓得是不是真的了么。”范娴眼角余光看到表哥追上楼来，便立即道，“英嬢我有点不舒服，先躺一下啊，晚点我饿了再下楼找东西吃。” “好么，你先睡到。”范琼英倒没怀疑啥，确实她们两小时前还在当大虫子打小怪物来着，她自己这功夫都还没全缓过来呢。 转身迎上狗皮膏药似的一双儿女，一小时前还在为见到俩孩子高兴的范琼英顿时烦得不行，两只手把儿女往楼下轰：“跟上来搞哪样么，下楼去，不要吵到小范娴休息了！” 大学生儿子自以为不动声色地直勾勾盯着范娴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貌似听话地拉着妹妹下楼。 把儿子的态度看得真真切切的范琼英，只感觉特别腻味…… 确实范琼英不是啥特别精明的人，但她好歹也跟霍明娜那种高智商职场精英朝夕相处了快一个月，再加上精神力提升了好几倍后她的观察力和脑力也会得到提升，自己生的这个儿子的一堆小动作，范琼英就算不想注意也得被迫注意到。 她高高兴兴地带着侄女一回到家，进门起儿子就在有意无意拉着女儿凑近她、话里话外的想把小范娴从他们一家人里面排挤出去，范琼英再怎么不够精明，也反应得过来儿子这是以为亲侄女趁他们子女不在家、搭上她这个老妈的顺风车当上的超凡，儿子在暗恨侄女抢占了他们的门路——这简直让范琼英气不打一处来。 她这个老妈有那么牛逼、能决定玄蛟派收谁不收谁，那就不得了喽！ “还是赶（像）了他老爹，年纪轻轻的就会算（计）得很了！”望着儿子下楼的背影，范琼英暗暗掐大腿。 好好的孩子长成这样，必须是孩子他爹的基因不好！ 所里面男大学生也不少，就没见过几个像自家儿子这样自私会算（计）的，真不晓得儿子是在哪里学的这些心眼子！ 想到这一层，范琼英忙不迭也快步下楼，把女儿叫到自己旁边来说话；自从去外省上大学后便一年见不到几次的儿子显见得已经长歪了、定性了，女儿可不能让他也带坏了。 范琼英简直操碎了心，给丢到虫子窝里的时候都没这么心累过。 超研所发的内部通知很是引起了一番议论，这个消息也迅速在小范围内传播开来。 到了次日，二月三号的早上，超研所在多个社交软件平台公证过的官方一大早便同步发布公告，更是坐实了这件事——和超研所“亲密合作”的古修门派玄蛟派，真的要派出大师姐冉修士携带官方提供的设备、去冥界给地球人直播啦！ 直播的时间还就确定在了今晚八点、在南方小年这一天的晚上！ 瞬时间，整个正国互联网便轰动了起来…… 国人同胞们纷纷热议时，蹲在无名星球地下时间的世界范娴，正在仓鼠球的指点下忙忙碌碌地搞着直播准备。 围着自个儿亲手打造出来的、用了多种炼金术加工过的材料并占用了一颗魔核的小巧“玩具门”转悠了两圈，分体范娴第三次向仓鼠球里的炼金术师求证：“这个传送门，确定不会影响到地球的位面屏障？” 拉斐尔哪怕面对着一位半神的问询也坚决地闭紧了嘴巴不吱声——他实在是没有当复读机的嗜好，这种连老鼠都钻不过去的超袖珍传送门，要还能去影响到一个星球的法则屏障，那空间系的大魔法师不是都无敌了！随随便便就能勒索一个星球！ 范娴倒也没要求拉斐尔一定要配合她当复读机，她就是求个心安而已……毕竟她在地球上抓到的那些魔法位面投放过来的低等魔物探路石，就没一个是能从这么细小的传送门里穿过去的。 “——传送门这玩意儿果然还是费钱啊！就这么丁点大的小鼻噶，费的材料都快够捏两个炼金傀儡出来了！” 感慨了一句，范娴便把超袖珍传送门揣进分体空间内，回了一趟地球，找了个卫星信号塔，把传送门套了一层结界，再埋到信号塔下面…… 这个比掌心还小的超袖珍传送门当然不是用来穿越的，而是用来传输信号——无名星球虽然和地球在同一个位面，但都远到太阳系外面去了，不上手段可解决不了直播信号问题。 虽说是费事费力还费魔法材料了点，但搞定了地球和无名星球之间的信号传输问题，往后时机成熟了肉o身去到“冥界”的地球人就能和地球打上电话了，她的分体搁冥界那边也能随时上线打游戏了，就说牛逼不牛逼吧！ 回到地球的分体顺带溜达了一圈全球、顺了不少物资，然后继续返回无名星球地下世界，去给即将公开露面的“冥界”做“深加工”…… 地球时间2024年二月三日，晚上七点半，超研所在多个媒体平台、社交软件app上开设的直播转播窗口，便涌进了海量的网民…… 不仅是本国网友，国外的留学生、华侨、以及对正国感兴趣的全球网民，都通过各种手段找到了能看到这场直播转播的渠道，早早地等在手机电脑前。 超研所这边对这种局面已经有所准备，省里的副省长也提前给各单位打好了招呼、保证各平台直播转播间的信号通畅；在转播间开始进入后，便播放起了宣传部门制作的各种与超研所有关的宣传片，为“自助入门试炼”的国内精神力测试海选提前预热。 亿众瞩目中，时间来到晚上八点，超研所这边接收到冉不休准点传过来的直播信号，守在大大小小屏幕前的地球人，也终于看到了只存在于全球各地民间传说中的冥界真面目—— 第104章 无伤大雅 “青天大老 第104章 无伤大雅 “青天大老 横屏直播镜头亮起, 首先出现的就是一幕看上去就很让人没有真实感的场景——满目星河，以及画面正中那颗悬浮在宇宙中的巨大天体。 拿着手机、守在电脑面前的地球观众们一头雾水，不少观众还下意识地去确认自个儿是不是跑错了直播间频道, 怎么还放上cg画面了？ 下一秒, 一张人脸便出现在镜头右下角、并迅速占据了整个镜头, 而这张脸的主人，则对着镜头微笑摆手：“叶娘子，王官人, 能看见了吗？” 镜头稍稍拉远, 入境的女子半身出现在画面内, 抬手指向自己身后那颗背景星球，神态淡定自然地介绍道：“这便是冥界了，在太空里漂流了几万年，好在还没漂离地球太远，尚在银河之中。” 冉不休的直播只“针对”人间公门, 她这个直播间肯定是不会出现什么刷屏弹幕的，但是超研所的转播间就不一样了，在出镜的冉不休提到“冥界”、“银河”这两词儿后，各个平台转播间的屏幕便迅速被弹幕刷屏…… 【我靠这是银河、这是在外太空里面？？修仙者还能进宇宙的？？】 【妈呀，难怪我在背景里看到北极星了, 我就认识北极星！】 【还真在太空里啊？！我以为是幕布呢！】 冉不休这个大主播肯定是不会回应地球人刷在转播间的弹幕的，给人间公门看过冥界的“整体造型”，她便随手捏了个法决，原本像是拿在她手里的摄影机便轻飘飘地飘了起来, 把她整个人都录进了画面中。 接下来，用某种法术托举着摄影机的冉不休，便以极快的速度往那颗冥界星球上飞去, 直播镜头也紧随其后。 于是地球观众们便以第一视角亲身体验了一把从外太空降落到某个星球上是啥体验…… 游戏里操控虚拟小人从高处往下跳都会让玩游戏的玩家下意识心跳加速呢，这种代入感比虚拟游戏还强的真实坠落画面更别提了——当画面穿过稀薄的大气层后，那呼呼的风声、离大地越来越近的高空坠落视角，让超研所的所有转播间都刷起了把画面遮盖得严严实实的护体弹幕。 超研所的专家们也齐聚一堂用投屏大屏幕收看这场直播，镜头离大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大致的地面环境后，所有坐在位置上的专家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这个星球的环境……果然很恶劣啊！从这个从天而降的画面角度看下去，只能用飞沙走石寸草不生来形容！ “这个风暴怕不是有几百米高哦。”一名专家遗憾地道，“这么大面积的地表风暴，难怪会说生存不易呢。确实是没啥子开发的指望。” 冉不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正国的智囊精英们翻来覆去地分析，在冉不休提到过“冥界生存不易”后，专家们就动上了心思——毕竟搞环境改造、搞基建外交正国还是很擅长的嘛，要是能用援助基建的方式跟冥界结交上，那岂不是代表着正国这边有机会能跟“修罗恶魔”这些地外种族建立外交？ 虽然说“修罗恶魔”听上去就不太善……但正国这边不讲究这个，只要是会追求美好生活的智慧种族，正国都有与对方建交的信心！ 另一名专家也摇头道：“确实，大气层太稀薄了。” 要没大气层的话也没这么规模惊人的地表风暴，但是没大气层的话也就意味着这个星球很难储水……更不适合生物生存。 网友激动刷屏、专家们冷静讨论之间，冉不休这个唯一出现在直播画面里的人，一头扎进了镜头里铺天盖地的漫天风沙之中。 地球观众还来不及反应，镜头也跟了进去。 下一秒，再出现在画面中的冉不休，并没有地球人想象的那种被风沙刮得灰头土脸的狼狈造型，而是一脸淡定地站在风沙之中，连头发丝儿都没乱。 高清晰度、高像素的摄影机镜头也拍下了冉不休不受风沙打搅的原因……她身周出现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将她和摄影机都笼罩其间的能量罩子，这罩子甚至还隐约散发着微光。 出镜的冉不休做了个手势，让摄影机围着她360度转了一圈、将她身周的环境确确实实地拍进了镜头内，这才冲着镜头摊手道：“这便是冥界的地表环境了，这个小世界分离出来只数万年，尚未孕育成天地。” 说完这句话，冉不休便伸手将摄影机抓到手中，紧接着画面便黑屏了一秒钟；再亮起时，单手手持大几十斤重摄影器材的冉不休已经出现在一处空寂幽深、横屏镜头根本拍不出全貌的洞穴中。 冉不休很是随意地开始走动，她手持着的摄影器材也随着她的走动拍摄到更多洞穴特征明显的背景，如崎岖的怪石、岩壁、从上方垂下来或从地上伸起来的钟乳石等。 “冥界地下自成小天地，修罗恶魔两族世代久居于此。”冉不休完全没有在给上亿地球人做现场直播的自觉，很是随性地随口介绍道，“因冥界于人间界本属同源之故，常有人间游魂游荡到此，也有游魂与此地修罗恶魔交好，留此长住——” 镜头前的冉不休像是看到了什么，忽然停住介绍，朝前方招手：“是碧翠丝吗？” 镜头外传来一道距离有些远的、异常粗犷的低音炮：“是冉修士啊，你是来找阿尔瓦的吗？” “是啊，你这是去哪呢？”冉不休停下脚步，语气很是熟悉地与镜头外那道粗犷的低音炮交谈起来，“这位娘子是？” 画面外有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粗犷低音炮也离镜头更近了一点：“这位是常大娘，是我的好友。常大娘，这位是我跟你提过的冉修士，玄蛟派的大师姐，” “是冉修士啊，你好你好。”又一道声音在画面外响起，相比起粗犷低音炮，这道嗓音要正常得多，听上去就是很常见的老年妇女的声音，语气似乎还有些腼腆。 冉不休笑眯眯地低下头，像是跟什么画面外的人在打招呼……又将视线抬到平视水平，朝画面外的某人道：“碧翠丝，你和常大娘这是要去人间？” “是啊。”那道低音炮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自然语气道，“常大娘惦念后人，去人间看了一眼，没料想被不肖子孙气着了，这才来找我帮忙呢。我这就去帮她把那不肖子孙逮来，让常大娘好好教训教训解解气。” “那行，你们先忙着。”冉不休笑着微微侧身。 “好，等我帮常大娘把人逮来了再来找你。”粗犷低音炮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有两道身影与冉不休错身而过。 也就在这两道身影与手持摄像器材的冉不休错身而过的瞬间，镜头清晰地拍下了粗犷低音炮碧翠丝和常大娘的侧身—— 地球上的亿众观众瞬间就炸开了锅，全球各地都出现了大量用尽各种方式来表达震惊亢奋癫狂情绪的民众。 西方民众中，更是有无数人要么捂胸口喊上帝，要么脸色发白地在胸前划十字…… 粗犷低音炮碧翠丝——是个山羊头公牛肩、虎背熊腰反曲腿、手臂长得指甲可以拖到地上的恶魔！ 而常大娘，则是位瘦巴巴的、半透明的、飘在离地面半米高度低空中的老太太……的鬼魂。 有了这位漂浮在低空中的老太太鬼魂为参照物，想象力再差劲的人都能想象得出走在她身旁、把她衬托得像个抱枕玩偶的恶魔碧翠丝体型有多离谱…… 范娴的本体这会儿就在自己的亲姑妈家里看直播，一楼客厅里除了她和姑妈范琼英，还有姑妈的一双儿女。 恶魔碧翠丝在镜头里短暂出境时，本体范娴就侧头看了眼姑妈的大儿子。 从昨天下午她和姑妈回家来，就一直对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大表哥，脸色刷一下惨白惨白，还不自觉地把身体往后缩、几乎全缩到沙发里面去。 范娴“嘿”了一声，淡定地收回视线。 她自个儿的亲姑妈她自己最清楚，范琼英这种二十多岁就敢独自乘坐几天几夜的绿皮火车、远赴千里之外去当摘棉花小工的人，骨子里生来就有一股自强不息的劲头，不会像有些同时代妇女那样“有子万事足”、把自己生的儿子当太子养，更不会像一些父母那样从小就给家里的儿子灌输“整个家都是你的、全家人都可以供你吸血”这种生怕把自家孩子养成才的有毒观念。 范琼英只会教孩子要自立自强，要凭本事吃饭，要行得正坐得稳，从小表妹身上其实就能看出范琼英的教育痕迹——不爱读书的小表妹并没像一些自我放纵的同龄人那样去找男人要吃要喝，哪怕工资低呢，也在老老实实地当着幼师。 大表哥会变成这种人，只能说范琼英这个妈其实已经尽力了，但备不住有个拖后腿的前夫……前姑父既没有范琼英这样吃苦耐劳又没有范琼英会挣钱，那想找回男人的尊严，自然就只剩下好好教育自己的儿子不要忘了男人的“根”，让孩子从小就知道男人才是这个家里的财产所有人、才是这个家里真正的主人这条路线了。 这种教育下长大的男同胞吧，讲真，除非自己天赋异禀，不然真的很少有能养出多么顽强不屈的毅力意志，心性上也很够呛——大表哥就算能继承姑妈的优点，前姑父埋的这么老些雷也足够毁他半辈子了。 这些话范娴就懒得说了，她没那个功夫去管这种闲事，她这个本体要保持低调隐蔽，只要维持住基本的人际关系就行，表哥啥的都隔了一代人了，关她啥事！ 直播中，告别了碧翠丝和常大娘的冉不休，这会儿走到了一个由多个小洞窟组成的洞窟群区域。 来到这片地头，出现在冉不休镜头里的恶魔、半透明的鬼魂啥的，数量就多了……冉不休只是随意地转了个身，画面里就飘过去两个半透明的鬼魂，以及一只从某个较大的洞窟里走出来的恶魔。 “冉修士来了。”从洞窟中走出的恶魔友好地朝镜头方向打招呼，“你是来找阿尔瓦的吗……咦，你拿的这个是什么？” “人间发明的奇技机关，用来直播音画的，和你们恶魔一族的水镜术魔法差不多。”冉不休随口道，“人间的官府想看看冥界情形，我就把这奇技机关带来了。” “哦？只靠这么个铁疙瘩，人间官府就能看到这边了？”打招呼的恶魔好奇地靠了过来，并纯洁地把硕大的公羊头怼到了镜头前。 对这场冥界直播是又心惊胆战、又忍不住还想继续看的地球观众顿时吱哇乱叫——公羊头恶魔面部那密密麻麻的、又粗又硬的短毛离镜头这么近、还拍得这么清晰，哪怕是不讲究宗教忌讳的东方观众看一眼都感觉要犯密集恐惧症了。 “你要是好奇，不如来帮我拍吧。”冉不休随手就把摄影器材递了出去，“这个镜头前拍到的东西人间的官府中人都能见着，你记住这点就行了。” “好好好！”嗓音也是粗犷低音炮、还不是好听的那种低音炮的恶魔，欢快地把摄影机接到手中。 守在屏幕前的正国官方、超研所的专家们都无语了……咱们这么重视、这么严阵以待的现场直播，你们就这么随便说得过去吗！ 该说不说，在冉不休手里基本不咋转动的镜头，到了恶魔手里后便“灵动”了不少——这个好奇的家伙拿到摄影机后毛手毛脚地摆弄了下，便将镜头对准了两个好奇地凑上来的人类鬼魂。 “这不是摄影机吗，阴间还有这玩意儿的？”左边的胖鬼魂一脸惊奇地咋咋呼呼。 “老哥，你说错了，这里不是阴间，是冥界来的。”右边的瘦鬼魂摇头晃脑。 “去去去，显得你能耐呢，阴间冥界有什么区别。”胖鬼魂嫌弃地冲瘦鬼魂挥挥手，又一脸亢奋地靠近拿着摄影机的恶魔，“恶魔大哥，你这是在拍啥？” “直播呢。”比碧翠丝还粗犷难听的低音炮在画面外响起，“你两没听见冉修士说的话吗，这是拍了直播给人间官府看的。” “政府的人能看到？！”胖鬼魂胖躯一震，然后便顾不上对恶魔的害怕了，猛地飘上前来抱住摄影机，冲着镜头鬼哭狼嚎，“我冤枉啊——我是冤死的啊！虽然我自个儿记不清楚我怎么死的了，也不记得我是谁了，但是我这么年轻就这么惨死了，我肯定是冤死的啊——青天大老爷，一定要调查清楚我是谁，帮帮我伸冤啊！！” 地球上，守在直播前的本体范娴，默默抬手扶额。 怎么说呢……地球位面实在是不适合碳基生物之外的生物生存，她跑遍全球收集来的鬼魂，大部分三魂七魄都散了一半，小部分还残缺不全、半点神智都没剩下……靠她的养魂圣地精神力分体都养不好那种。 毕竟地球人的精神力要是没她插手的话，普遍最高也就学徒级别，肯定做不到像大魔法师拉菲那样不管魂体破烂成啥样了，只要能得到补充就能快速恢复…… 这倒是方便了她搞点无伤大雅的小手脚，比如找一位外形条件合适、神智已经浑噩不清的老太太鬼魂，给填进去一段魂体记忆后冒充她要恶整的那位龙蛋少爷周耀宗的老祖宗常大娘，又比如用炼金术捏出来的修罗恶魔这些“冥界原住民”不会那么容易被看出破绽。 而代价嘛……就是她这个给鬼魂们养魂的幕后黑手，也说不清楚这些本来就不太齐全的地球同胞鬼魂，啥时候就会暴走一下。 第105章 阴间游乐场 “那位冉修 第105章 阴间游乐场 “那位冉修 冉不休这个玄蛟派大师姐是真没有什么当主播的自觉, 把摄影机丢给别人就走了，胖鬼怪纠缠新晋恶魔摄影师的镜头画面里，还能看到冉不休毫不留情远去的背影…… 新晋恶魔摄影师在镜头外好声好气劝了胖鬼魂几句, 没劝住便也不劝了, 直接从画面外伸进来一只比胖鬼魂脑袋还大的大爪子, 一把捏住胖鬼魂的脑袋将这只鬼拎了起来，一甩手便把不住挣扎的胖鬼魂扔出老远。 镜头角落里的瘦鬼魂吓了一跳，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跟他不是一伙的, 恶魔大哥你别撵我。” “我撵你做啥, 你莫捣乱就成, 冉修士交代我帮她拍直播呢。”镜头外响起恶魔摄影师瓮声瓮气的粗犷嗓子，画面角度转了面向并开始移动起来，大约是想去拍其它的东西。 瘦鬼魂似乎看出了恶魔摄影师的好脾气，也不去找胖鬼魂了，厚着脸皮跟了上来, 挤到画面一角露出小半张脸，讨好地道：“恶魔大哥你准备去直播点啥？要不我给你当助理？我不像胖子他们那样糊里糊涂，我还记得一点点人间的情况呢，我死前好像也追过网红大主播来着！” “什么网红大主播？”恶魔摄影机好奇的声音从镜头外响起。 “就是专门给别个直播的人，就叫网红大主播。”瘦鬼魂见恶魔摄影机肯搭理他, 顿时就来劲儿了，蹦到镜头正前方手舞足蹈地道，“网红大主播能赚大钱！出大名！可安逸了！” 恶魔摄影师一听就没兴趣了，粗壮狰狞的大爪子从画面一角伸出来冲瘦鬼魂挥了挥：“去去去, 别挡着。” “我不骗你，恶魔大哥，真的能赚大钱, 你要不愿意那就我来主播，我才艺多着呢——看我现场就给大伙亮一手！”瘦鬼魂忽然两只手抱住自己的脑袋，伸直了胳膊往上一举、把自个儿的脖子扯长了好几倍，还算正常的讨好笑脸也冷不丁癫狂起来，嘎嘎大笑，“啊哈——长颈鹿！一般主播做不到吧！” 原本匀速往前推进的镜头停在原地，如果看直播的地球人没被画面中那个cos长颈鹿的瘦子吓到的话，必须能领会到恶魔摄影师的无语。 “恶魔大哥，你怎么不笑啊，是不好笑吗？那我再给你来一个——脖子跳绳！” 瘦鬼魂一面癫狂大叫，一面把自个儿的脑袋夹到了左手胳臂下面，右手抓住自己的脖子再用力一拉，硬是跟扯面条似的把自个儿的脖子扯成长长一条，然后便手忙脚乱地试图拿自己的脖子当跳绳…… 地球上，超研所各个平台的转播间弹幕都快刷疯了： 【有毒啊！】 【神特么长颈鹿，神特么脖子跳绳，这个鬼是疯了吧！】 【妈呀，鬼比恶魔还可怕！！】 【救命好恶心呕呕呕呕！】 范琼英家中，用本体守在屏幕前观看这场直播的范娴面无表情。 咋说呢……毕竟人本来就是为执念而生的生物，死后只剩残魂了还会受到生前执念影响也是难免的事。 惜命爱享受的胖鬼魂接受不了自己英年早逝的现实，生前没能出大名赚大钱的瘦鬼魂死后想在镜头前博取关注，这都很正常——从这个角度这么一想，范娴对地球同胞鬼魂们就包容多了。 直播镜头中，生前就没啥运动神经、死后肢（魂）体也谈不上不协调的瘦鬼魂成功用自己的脖子把自己的手脚缠了起来。 停顿了有一会儿的画面迅速推动起来，显然，恶魔摄影师也忍受不了又菜又爱现的瘦鬼魂了，果断抛下他走人。 镜头画面动跑出去一段路后，还远远传来瘦鬼魂嗷嗷的叫嚷声：“别走啊恶魔大哥——你拍我啊——我当主播啊——” 再听不见瘦鬼魂的嚷嚷声后，别说是现场被打搅的恶魔摄影师了，地球观众都暗暗松了口气……再多看那个瘦鬼魂几眼，往后大家伙儿看到脖子修长的人没准儿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到此时，压根不与观众交互的直播镜头，来到了一处山洞中。 因为拍摄者不给特写也不给全景的关系，地球观众没法儿判断这个山洞到底有多大，只能从画面上判断恶魔摄影师似乎是进入了一个较大的空间内，太远的地方黑漆漆的一片啥也看不清，稍微不那么远的区域则是出现了连成片的、错落分部的、石块泥巴混合盖起来的小屋，屋顶还很有童话色彩地长着一些发光的青苔。 镜头推近后，地球上的观众们便看到了……一位戴着老花眼镜、坐在小屋前织毛衣的黑人大妈鬼魂。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听到动静的黑人大妈鬼魂拉了下老花眼镜，以低头往上看的角度看向镜头方向，随即没啥皱纹的脸上绽出友好笑容，热情地朝镜头挥手：“it's really nice to see you， sir！” ……字正腔圆的英语，还是伦敦腔。 地球上，超研所的转播间再次刷起中文弹幕——冥界还有外国人？？还是操着伦敦腔的黑人大妈？？ 聚在所里看直播的专家们倒是没有太震惊，说中文的恶魔都出现了几个，这个冥界里冒出讲英文的黑人大妈鬼魂实在没啥好惊奇的。 恶魔摄影师粗犷难听的低音炮嗓音从镜头外响起，语言也从带点口音的中文换成了带点口音的英语：“琼斯太太，冉修士让你们帮忙布置的场地弄好了吗？她等会儿可能会过来看。” 黑人大妈鬼魂琼斯太太夸张地大笑着做了个ok的手势：“当然了先生，我们就等着冉女士来呢，请跟我来！” 然后这位体重至少三百斤的黑人大妈就笨拙地飘离地面，以一种类似企鹅的滑稽“飞行姿态”飘在前面给恶魔摄影师领路。 穿过一层套一层的洞窟，在画面里“起起伏伏”的黑人大妈将镜头领到了一处……有点儿像是阴间游乐场的大山洞中。 之所以说是阴间……一是因为这个游乐场的娱乐设施肉眼可见地陈旧不堪、锈迹斑斑，二是这个游乐场场地里简直可以用群魔乱舞来形容——到处是飘来飘去的鬼魂不说，不少鬼魂甚至是缺胳膊少腿、又或者没了半个脑袋的残缺状态。 直播镜头并没理会飘来荡去的鬼魂，画面扫过巨大的摩天轮、锈迹斑斑的过山车、破破烂烂的旋转木马等设施，最后停留在一脸笑容的黑人大妈鬼魂身上，粗犷的低音炮再次在镜头外响起：“干得不错，冉修士会满意的。人手都找齐了吗？” “找得差不多了先生，大家都很愿意来帮忙。”黑人大妈笑容更热情了，抬起胖胖的胳臂朝园区里群魔乱舞的鬼魂们一指，“你看，大伙儿都已经提前来熟悉工作场所了，等到客人们光临，大家都会努力给我们的客人一个惊喜的！” 地球上的普通观众看到这段直播内容只感觉莫名其妙，超研所的专家们头皮都麻了。 “这个阴间游乐场……该不会就是冉修士给咱们的应试选手准备的试炼场地吧？”一名专家咽着唾沫道。 周围的专家们都没吭声，神色一个赛一个的古怪。 且不提那些从不咋专业的拍摄镜头里看着就都很不妙的娱乐设施——那满园子乱窜的鬼魂，再加上受冉不休委托的这个黑人大妈鬼魂提到的“惊喜”，实在是怎么想都很不妙啊！ “那位冉修士看起来再怎么友好——毕竟是玄蛟派出来的人呐。”一位专家神色复杂地道。 一屋子的专家以沉默表示认同。 游乐场外面看起来还算周全的鬼魂都动不动发神经，游乐场里面这些一看就不咋齐全的鬼魂发癫起来会是啥样，专家们都不太愿意去深想…… 黑人大妈正对着镜头喋喋不休，镜头外又再次响起一道观众们还有点耳熟的粗犷声音：“阿利，你怎么在这？” 镜头平移九十度，一位干巴巴的瘦老太太鬼魂、一位体型至少是老太太四倍的恶魔进入了画面中。 这个嗓音观众们还有记忆的恶魔，手里还跟拎小鸡仔似的拎着个不住挣扎的、魂体不那么透明的年轻男子。 给恶魔大爪子掐着脖子的年轻男子看见被个恶魔扛在肩膀上的摄像机镜头，都忘记要挣扎了，目瞪口呆地看过来。 “碧翠丝？我帮冉修士拍一下直播，顺便过来看看琼斯太太她们准备的场地。”恶魔摄影师先解说了下自己在这儿的原因，又好奇地从镜头外伸出一条粗壮狰狞的大爪子，指向碧翠丝爪子里拎着的鸡仔男，“这是谁的生魂？你刚抓来的？” 碧翠丝随意地把手里的年轻男子魂魄拎高了一点点，展示给摄影师阿利：“这是常大娘的重孙，常大娘不忍心动手，让我帮她教育下不像样的后辈。”随后看向黑人大妈，并丝滑地将中文切换成英文，“琼斯大妈，这里可以用了吗？” 黑人大妈骄傲地挺起胸膛，做了个请的手势。 碧翠丝拎着年轻男子就往游乐场里走，走出两步又回头用中文招呼：“阿利，你不是要帮冉修士拍直播吗，一起来？” 年轻男子第二次听见“直播”这个词儿，破釜沉舟地、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救命——救命啊——我没有死、我被绑架了！警察解放军、超研所超能力者救救我啊——！我叫周耀宗，我家在清塘镇方舟花园小区xx栋xx号，救命啊，快救救我啊——！！” 地球上，凑到一起看直播的原公安局局长老朱、原派出所副所长匡龙胜、原刑侦办公室技术民警梁主任：“……” “这个周耀宗……难不成是前阵子所里刚调查过的，那个段元凯预知到他要杀人的周耀宗？”梁主任一言难尽地道。 “家住清塘镇方舟花园的，应该就是他了。”匡龙胜蛋疼地道。 三位转调到超研所的原警察、现役超能力者再度陷入沉默。 就……怎么救？ 第106章 暴走狂猿 “谁忽然多 第106章 暴走狂猿 “谁忽然多 正国现在倒是有载人航天的技术, 但是载着人跑去找一颗都不知道在银河系哪个角落里的星球救人这种事，显然过分强人所难——地球科技还没发达到那地步！ 所以即使周耀宗在直播横屏里再怎么撕心裂肺痛哭流涕，观看直播的地球人也只能保持沉默…… 周耀宗家里也有亲朋在看直播, 看到亲戚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口水都喷出来了, 忙不迭联系周耀宗的父母。 在麻将桌上坐着的周家父母一开始还以为别人闲出屁来了没事找事呢, 等到在麻将馆里的人也掏出手机看到了直播、赶紧叫周家父母看，两口子这才晓得天塌了…… 周家人如何呼天抢地且不提，亿众瞩目的直播画面中, 鬼哭狼嚎的周耀宗已经被拎到了摩天轮下。 恶魔碧翠丝正准备把周耀宗扔进摩天轮座舱, 黑人大妈便赶紧跑上前阻止：“不不不, 碧翠丝，摩天轮不是这么玩的。” “哦？”碧翠丝动作一顿，“那要怎么做？” “要像这样——” 黑人大妈伸出两只手拉住周耀宗的一条胳臂，胖墩墩的双手一使劲，便把周耀宗的胳膊拉长拉长拉长——周耀宗立马跟杀鸡一样嚎叫起来。 地球上, 在家中看直播的正国超凡们齐齐嘶了一声——魂体有没有痛感这事儿吧，经常被拓印出灵魂倒影召唤到外星球去打小怪物的他们最有发言权……要不怎么濒死体验对大家伙儿的伤害辣么大呢！ 动作麻利、生前也是个勤劳肯干劳动人民的黑人大妈特别利索地把周耀宗的左臂拉扯成长长的细长条，然后把这条胳臂扯成的细长条绑到摩天轮座舱外那条粗糙地焊接上去的钢筋上。 看直播的超凡们在屏幕前看到这一幕，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将周耀宗的胳臂绑好、还熟练地打了个海军结的黑人大妈拍拍手, 便爽朗地笑着冲碧翠丝道：“可以了碧翠丝，现在让我们的客人好好享受吧。” 碧翠丝把爪子松开，静止不动的摩天轮也不知道是被啥特殊力量启动了，“唰”地一下、便跟风扇似疯狂转动起来。 给松开脖子的周耀宗屁股还没挨到地呢, 就被座舱扯着嗖一下飞了出去：“啊啊啊啊啊——！！” 碧翠丝和阿利这俩恶魔忙不迭后退，这摩天轮转得太快了，跟风扇相比都差不多了多少了, 巨大的钢铁架子都开始摇摇摆摆、铁锈锈渣更是嚓嚓的往下掉。 镜头随着摄影师阿利的后退拍下了大半个摩天轮的全景，不管是高速旋转的摩天轮、还是被绑在摩天轮座舱外“溜”大圈的周耀宗，都看得亿万观众头皮发麻，目瞪口呆。 “卧槽！”在自己家里看直播的段元凯手一抖，直接把喝了一半的奶茶抖到地上去了。 聚在老朱家里的梁主任、匡龙胜、老朱三人，眼角嘴角都在抽抽。 “冉不休这个大师姐，果然也不是善茬啊。”梁主任神色沉重地道，“要是用这种方式来搞入门试炼，怕是能过关的不会多。” “呃……再怎么说来过试炼的都是自己人，应该不会做得这么绝吧……起码能让人进座舱里去吧？”匡龙胜擦了把冷汗。 老朱叹了口气，强打精神道：“小匡说得对，既然冉不休肯让我们看试炼的场地，那应该还有交涉的空间。回头要有机会，我们还是尽力争取一下……至少像小匡说的，让应试的选手能进座舱，总比吊在外头要好。” 梁主任等人为未来的试炼忧心忡忡，直播现场，退出锈渣洗头范围的俩恶魔连带两只鬼，倒是很悠闲地欣赏起了被摩天轮“溜”着抡大圈的那个人形钟摆。 扛着摄影机的恶魔阿利甚至还有闲心用中文跟常大娘搭讪：“常大娘，你这个重孙做了什么惹你这么生气？” “嗨，别提了。”常大娘皱巴巴的脸上尽是唏嘘，“这个小畜生，我要不是回人间去看了一眼都不晓得，他好吃好喝长到这么大，不说好好珍惜下太平日子，尽琢磨着要杀人勒！刀子都放到枕头下了！” “哦？”本来还在欣赏摩天轮的黑人大妈一下就来兴趣了，伦敦腔英语都切换成了半洋不土的中文，“常女士，你的重孙子是gangster？” “什么混帮派哦，不是得，你看他长得和个小鸡仔子样，还混得到帮派？别个俩锭子（拳头）不把他锤死！”常大娘一脸不屑地骂骂咧咧，“这个小畜生就是着他爹妈惯坏了，长成了个欺软怕硬的浪荡（西南方言中代指不像样、不成样子之意）货；他各人（自己）去做了丢人败兴的事，面子上挂不住，就想去杀人家没招他没惹他的小女娃娃来逞凶，来显得他有本事！” “我们那个时候光是想活到（活着）都是要拼命去做活路（干活、工作之意）的勒，不勤快点就没得饭吃，他倒好了，在家睡起就有吃有喝，书也有得读、玩也有得玩，他反而看不上太平日子了，要拿杀人来证明他能逞凶能张狂了！” “真的是把老子恶心得够呛，早晓得下几代会生出这种没出息的东西来，还不如断子绝孙算喽！哎呀不行，讲起来真是要气死人，管他是哪个哦，老子硬是要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小杂种不可！” 常大娘越骂越来气，好好儿的小老太太忽然变得抽象起来，头脸猛然拉长、眼睛变红，嘴巴变成长满尖牙的倒三角嘴，微微有些驼背的干瘦身板儿骤然间膨胀成类似猿猴的夸张身型、两只手也变大了两倍还长出了尖指甲，怒吼着咆哮一声便冲天而起、张牙舞爪地往摩天轮飞去。 直播屏幕前，被这突如其来一幕震惊到反应不能的地球观众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一言不合就狂化成暴走狂猿的老太太追着绑在摩天轮上座舱外的周耀宗飞，追上了就咬一口重孙子，追上了又咬一口重孙子…… 先前还只是啊啊尖叫的周耀宗迅速变成了惨叫，那惨叫声还尤其凄厉悲惨，最好的配音演员都绝壁配不出来那种。 原本安安稳稳坐着看直播的本体范娴，没忍住低下头捏了捏眉心。 恶魔傀儡用的是人工魂魄，具有一定的魔法智能，能执行较为复杂的命令、与第三者进行较为复杂的对话交互；有收集信息并及时通过精神矩阵反馈给主人——也就是范娴的能量分体——并在收到新指示后按指示办事的能力。 只要精神矩阵不崩，恶魔傀儡就不会出现失控的状况。 鬼魂就不一样了，鬼魂不需要像活人那样为了保证自身存活会自然而然地权衡利弊，再加上难免会受生前执念影响之故，就远不如有魔法智能的恶魔傀儡那么可控…… “算了算了，鬼魂嘛，本来就魂魄不全，没啥理智，暴走一下也是正常的……谁让周耀宗这家伙确实太差劲呢，谁忽然多出来这么个重孙子，孝都要孝死。” 默默安慰了下自己，范娴暗暗去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姑妈有些不忍心看，别过了脸在磕瓜子。 小表妹在听常大娘介绍过重孙子的丰功伟绩后就一直在骂周耀宗，这会儿正一面听着惨叫声一面咔咔按手机键盘，估计是在跟小姐妹吐槽。 至于大表哥么……这家伙一脑门的冷汗，又害怕去看投屏到电视机上的直播画面、又控制不住地偷偷看屏幕。 三名亲戚没觉得周耀宗给自家老祖宗这么教育不合理，范娴顿时放了心——看来人民群众的价值观还是很朴素的，只要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不管是范琼英这种老好人、还是小表妹这种小姑娘、又或是大表哥这种自私刻在骨子里的人，都不会介意过程。 玄蛟派的形象可以癫狂，可以抽象，但不能是站在人民群众的对立面——倒不是范娴还介意什么名声口碑，主要是影响到她的超凡大军计划就不好了。 摩天轮足足转了八分钟，周耀宗的惨叫也持续了八分钟。 等摩天轮停下来，这家伙已经连叫都叫不出声了，气息奄奄地瘫在地上，不那么透明的魂体上东一个缺口、西一个缺口的，看起来像个被老鼠祸祸过的大面包，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把“亲重孙”啃得坑坑洼洼的常大娘倒是气消了，回到地面上来就从暴走狂猿变回了小老太太，看都没看“亲重孙”一眼，又是感动又是不好意思地朝碧翠丝道：“这回都麻烦你喽，要是不得你帮忙，我想管教哈这个重孙子都做不到。” “举手之劳而已，那我这就把人丢回人间去了？生魂呆这边久了也不合适。”碧翠丝很是随意地摆摆手。 “麻烦你送走他吧，看到他我是真的是闹心。”常大娘忧愁地叹了口气，道，“唉，但愿这个娃娃晓得受教训，不要再让我这把老骨头操心了。” 直播屏幕前的地球观众：“……” 要不是大家伙儿才刚看过这个老太太化身暴走狂猿狂撕咬了亲重孙好几分钟，怕不是都要给这个一脸悲伤无助的老大娘给骗过去。 至于周耀宗这个小崽，大部分观众倒是没有太多想法了——这货的生魂都给自家老祖宗啃成了芝士的形状，还在阵仗这么大的直播里出了天大的名、现了天大的眼，还自个儿把自个儿的信息曝光得清清楚楚，往后的日子可以想象……光是闻到腥味就会蜂拥而至的蹭热度的大小网红主播营销号啥的，都有这家伙受的。 段元凯家中，段母捂着胸口，心惊胆战地扭脸看向自己儿子：“小凯凯，要讲起来，你家老祖太在生（在世）的时候也严厉得很哦，家头哪个都怕她……你没在外面做过见不得祖宗的事情吧？你家老祖太要是哪天从地下跑出来管教你，我跟你讲，我是管不了你的哦。” “妈你不要乱讲！”段元凯头皮一麻，激动地赶紧给自己辩护，“我为人处世好得很，周耀宗那种人哪里和我比得了，不会有这种事的——！” “真的哦？”段母半信半疑。 “比真金还真！”段元凯神情坚定得像是小学加入少先队宣誓时。 就算他先前其实为人处世没那么好、得罪人还挺多的……以后他也会努力做个好人！ 和段元凯想法类似的，还有无数人——谁知道自家有没有哪个祖宗过世后溜达到冥界去了的！ 要是哪天冷不丁冒出来个老祖宗，请个恶魔来人间逮他们去冥界受教育，那乐子可就大了！ 第107章 阴间项目 都这样了还 第107章 阴间项目 都这样了还 冥界直播进行到半小时, 引爆地球互联网舆论的不是匪夷所思的外星球阴间、不是怎么看怎么邪门的鬼魂恶魔，而是周耀宗。 有先祖崇拜文化的东亚文化圈不必说，“活生生”的老祖宗跑出来教训后人这种“事实”就足够让儒家文化发源地正国和被正国传统文化影响至深的周边国家大受震撼。 至于西方文化圈舆论爆炸的细节么, 则有点儿不一样……虽然说他们那边没有那么浓厚的先祖崇拜氛围, 但是个人就得有父母有祖父祖母啊, 而他们的祖父祖母居然很有可能不是在天堂、而是在有恶魔相伴的冥界，这简直比老祖宗棺材板压不住了还炸裂！ 于是“周耀宗是谁”、“周耀宗到底干了啥”、“周耀宗是杀人凶手吗”、“周耀宗想杀的人是谁”、“周耀宗的祖母是谁”等等相关热搜词条，迅速攻陷了全球互联网……其中中文网更是重灾区, 靠ai字幕看懂直播中中文对话的外国人已经等不及直播后才能传播过去的二手信息了, 一个个拿着翻译器挤到中文互联网这边来到处发问。 网上都这么热闹, 周耀宗的老家清塘镇就更不必说了……无数回老家过年的打工仔、学生党，拿着看直播的手机就奔出了家门，跑到周耀宗自个儿自曝的方舟小区看热闹，更有甚者直接把家里人的手机借过来，溜进周耀宗家住的小区开了直播…… 于是等冥界那边放还了周耀宗的生魂、在自个儿房间中昏迷不醒的周耀宗清醒过来并大喊大叫大哭大闹、被家人送往医院时的场面, 就被赶来凑热闹的本地网友全方位无死角地拍了个遍，并在网络上大肆曝光，引发新一轮热度；周耀宗这个名字的相关词条，再一次碾压东亚地区大大小小的流量明星，成为多个社交媒体平台上的“热点风暴”…… 窝在城郊凤凰山小别墅度假的霍明娜也在一边看直播, 一边跟进网上的舆论热点。 见神通广大的网友已经开始在网上曝光周耀宗三年前读大一的时候坚信某个学姐对他有意思、孜孜不倦地骚扰追求学姐然后被学姐的男朋友暴打的事件，顺安学院公开测试精神力当日人就在现场、后来也隐约听说超研所里调查过周耀宗的霍明娜不由啧啧连声：“我还说前几天所里怎么突然就调查起这个小子了，现在看来，估计是段元凯的能力发挥了作用, 所里去干预了。” “还有这事？难怪呢。”蒋秀红是四个杂役弟子中最后一个晋升记名弟子的，很珍惜好容易才获得的超能力，平时但凡有点闲时间都在努力训练, 还真不关心其它闲杂事务，“那就活该姓周的这小子倒霉了，所里都干预了，他还没自觉，没肯放弃杀人，纯纯自讨苦吃。” “蒋姐你说，世界上怎么就有这么多这种人呢？”霍明娜翻着网友爆出来的周耀宗的光辉历史，越看就越不舒服，这让她忍不住会回想起自己曾经的经历，“周耀宗都奔着杀人去了，那我当初在公司里遭遇的那些事，那男的造我谣污蔑我，我还得庆幸他没提刀子来杀我了还？” “正常，环境改变人嘛。”蒋秀红笑道，“你还年轻，我这个岁数就见得多了。一些男的从出生会站着尿尿就能享受到全家人的偏爱，打小就被教育全家人都会给他输血、家里的资源大到房产小到一根针都是他的，长大了可不得以为自己能选妃，自己选的妃子看不上自己是奇耻大辱，感觉自己过得不如意了就要报复女人？” 霍明娜嘴角直抽抽：“……有没有你说的这么离谱？” “肯定有啊，我不是有钱嘛，有的男的图我的钱想来追求我，还摆出一副施恩的样子给我看呢。”蒋秀红大大方方地摊手道，“我这么大年纪了，他们还能不介意我不能给他们生太子，屈尊来找我这种老女人，在他们心目里是天大的恩惠呢。要是我真的跟了他们其中一个，他们拿了我的钱去找小姑娘，还会理直气壮是为我牺牲太多，要找个年轻俏丽的嫩草来抚慰他们委屈屈就我这种老女人的受伤心灵。这种啊，就叫软饭硬吃。” 霍明娜被她故意怪强怪调的发言逗得笑出了声：“好好好，我晓得了我晓得了，都怪我见识少。” 蒋秀红笑了笑，道：“我倒不是故意说这种话来宽慰你，也不是叫你不要在意被人造谣的事，其实认真说来，你还算运气好，你当初遇到的是个和周耀宗差不多的‘太子’，这种‘太子’不是遇到极端的事情，比如当众社死丢了天大的脸，或是自身利益严重受损，是不会真走极端来杀人的，要是遇到与‘太子’相反的那种品类的男人，那才叫倒霉呢。” “哪种品类？”霍明娜一愣。 “就是没有太子的命，但能看到别人享受太子待遇、自己也想成太子的那种一无所有的男的。”蒋秀红正色道，“这种男人从小到大看到那么多太子能光明正大吸家人的血，一旦成年，就是奔着建立一个自己的家庭，然后在这个家庭里当家做主去的。但凡是被他弄到手的女人，甚至只是被他看上但并不愿意成为他的家人的女人，那都是死路一条——不肯当他的家人和当了他的家人却不肯自愿自觉地让他吸血，在他那儿就是犯了谋反大罪，得诛九族才能解恨。社会新闻上的一些灭门案就是这么来的，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劝年轻女生千万不要花穷男人的钱？” 霍明娜嘴角抽了抽，想笑，但没能笑出来。 一向自负的霍明娜忽然发现蒋秀红并不只是比她年长十来岁这么简单，有些事情、有些世故世态，就算是摆在眼前了，也需要有一定的年龄阅历才能看得见、才能领会得到。 想想自己一个月前还在为被人造谣而窝在壳里过日子，还在为父母那些微的偏爱过不去，而蒋秀红明知道大把想软饭硬吃的男人对自己不怀好意也见怪不怪，原本有点笑不出来的霍明娜一下就笑出来了：“这人啊，真是多种多样，什么人都有。” 蒋秀红会对霍明娜说这么多，其实也只是看出霍明娜会从周耀宗这事儿上联想到不开心的过去、绕着弯儿劝她释怀罢了，见状便笑道：“那可不，就像会有范大姐那种心思纯正的人，也就会有我这种一肚子算计的人。为啥我连度个假都要拉你一起？一是有美女作陪，去哪都有面子；二是你的超能力太适合保护人了，我得跟你攀好交情，回头邪祟入侵了，只要我往你身边凑，你就会连带把我保护住。” “那我就是图抱富婆大腿！”霍明娜嘻嘻哈哈地抱住蒋秀红的胳膊。 “往哪抱呢，腿在这边呢！”蒋秀红拍自己大腿。 互联网上引发的连锁反应且不提，此时此刻，由超研所转播的冥界直播仍在继续。 碧翠丝与常大娘离开后，从直播镜头前消失了快二十分钟的冉不休找到游乐场这边来了，还是跟着另一只恶魔一起来的。 一人一魔出现在直播画面里，镜头外便传来了带班主播恶魔阿利恭恭敬敬打招呼的声音：“冉修士，阿尔瓦先生。” 这回出镜的冉不休，左边站着和自己一般高的恶魔阿尔瓦，右边是热情地迎接上去、狗腿地用英文问候的黑人大妈琼斯；原本单人出镜时平平无奇的玄蛟派大师姐，顿时就清新脱俗起来—— 地球观众这才发现她的体型跟恶魔是同一级别的！三百斤的黑人大妈站她旁边硬是被衬托成了个小巧袖珍的小胖妞！ 于是无数普信梦男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发出仿佛死了全家的绝望哀嚎——玄蛟派上下就冉不休这么一个“正常人”，还是外表年轻漂亮的女修士，一帮普信梦男还梦想着能跟这个唯一“正常”的大师姐阴差阳错下发展出露水情缘收入后宫当上超能力者走上人生巅峰的呢，结果这大师姐比姚明还大只，都还没来得及阴差阳错就后宫梦碎了，这怎么受得了！ 超大只丶冉师姐自然不会知道自己成了某些人yy中的后宫人选，与“玄蛟派客卿”恶魔阿尔瓦联袂而来的冉不休笑着冲镜头方向点了点头，便朝黑人大妈道：“这个场地布置得很不错，琼斯太太，不过我是打算将这儿用来作为玄蛟派的试炼场地的，如果只有这些设施的话可能还不足够起到试炼作用，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冉不休说的是中文，黑人大妈回话用的是英文，颇为自信地道：“请放心，冉修士，我当然不会只想靠这些设施就交差，事实上我有一些很棒的主意，不如让我为你介绍一下？” 冉不休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黑人大妈便积极地给给她和阿尔瓦带路，扛着摄像头的阿利也乖觉地跟了上去。 “这是个看上去很普通的旋转木马，你可以将它只当成儿童游乐玩具，但也可以用它来做别的事，比如说，绕圈赛跑。”黑人大妈走到旋转木马侧面的操控台前，伸出胖手，将漆成红色的扳手往下重重一拉。 随着“喀嚓”一声脆响，旋转木马平台上那些小飞马啊、小鲸鱼啊、人鱼公主啊之类的座位便缓缓上升、贴到顶部，平台正中间那根柱子里则在“刷刷”连响中，弹射出来四片分布在不同高度的超大号镰刀…… 黑人大妈挂着一脸亲切微笑，再次按下操控台上一颗红色的按钮。 “哐”地一声、一圈儿细密的钢丝网从木马平台边缘处升起，将整个平台给网得严严实实，稍微大点的苍蝇都别想从里面飞出来；平台正中间那根柱子上弹出来的四片镰刀也分别以不同的速度匀速旋转起来；好好儿的旋转木马，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个超大型的绞肉机…… “四片镰刀旋转速度不同，装置位置有高低落差，赛跑的人得非常小心才能不被刀片削到，冉修士你觉得如何呢？”黑人大妈虚心地朝冉不休请教道。 地球上，看直播的观众们都惊呆了。 不是——把人搁到超大型绞肉机里去玩绕圈赛跑？！你们是魔鬼吗？？这是什么新型的地狱刑罚？？ 冉不休认真地围着这个旋转绞肉机转了一圈，然后才给出评价：“确实有一定考验的作用，但场地太小，只需要坚持一小会儿就能跑完，还可以再提升一下吗？” 黑人大妈思索了会儿，真诚地道：“那这样好了，我们再把底部的台子改成跑步机那样会高速逆时针旋转，赛跑的人则要求顺时针奔跑，这样可以吗？” 直播屏幕前的地球观众：“……？？” 冉不休又认真地考虑了两秒，不是很满意地道：“旋转刀片还是太死板了，起不到试炼作用，琼斯太太，你在这方面再改进一下。” 黑人大妈有些失落地打起精神应是。 直播屏幕前的地球观众：“——？！” 都这样了还嫌不够地狱——你们玄蛟派是比恶魔还要恶魔吗？？ 老朱家中，聚在一块儿看直播的原警界三人组脑门上缓缓渗出汗滴。 “……幸好我在大师兄主持试炼的时候就通关了。”匡龙胜无比庆幸地道，“要落到这个大师姐手里，还真不晓得会是啥样。” 老朱和梁主任实在没法庆幸，这俩当基层领导的不得不考虑起冉不休这个接手试炼的人把入门试炼搞得太苛刻太难通过的话，所里安排的测试通过的、已经登记了名单的那直逼三万人的应试选手该咋办…… 再接下来，直播镜头继续跟着黑人大妈、大师姐以及陪同的恶魔客卿阿尔瓦，分别参观了海盗船、过山车、鬼屋等娱乐设施。 参观过程总概括下来就一句话，设计项目的黑人大妈已经很阴间，验收项目的大师姐更阴间；主打一个活人但凡玩上这个阴间游乐场的娱乐设施，能全须全尾地下来都算是祖宗保佑。 一般的地球观众还只是看个热闹看个叹为观止，正国官方这边，王市长和叶组长头皮都要炸麻了。 “老王啊，咱们这回可能要栽了。”抽空回了一趟首都探望家人的叶组长把视频电话打到了王市长手机上，长吁短叹地道，“你说我原先怎么就那么天真，会觉得冉不休看起来比李凌风要正常点，就真以为她更正常了呢？” “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锅，我还不是一样走了以貌识人的错路。”越看直播越憔悴的王市长唏嘘地道，“没法子了，只能尽力补救吧，等你探亲回来我们讨论一下，在组织人去应试前看看要安排啥子集训强化项目，好提升下通关率。” “也只能是这样了，我明早上就坐飞机过来。”叶组长无奈地道，“不幸中的万幸，咱们这边组织的应试选手一次不过还能再反复应试，争取以勤补拙吧。” 要是范娴知道官方这边已经做好打苦战难战、打持久战的准备，大约会露出会心笑容…… 她把大师兄的主持的试炼转手到大师姐手上，再用直播的方式放出各种奔着要人命去的阴间试炼项目，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官方选人肯定不会像她亲自去选人那样能从全方位考量选手素质，只能是把精神力测试合格的选手都拉来应试；那么本身就存在高风险性、在入门试炼阶段就会让选手们提前体验到濒死经历的试炼项目，就可以起到大浪淘沙的作用。 虽然说简单粗暴了点，但人肉风扇摩天轮、绞肉刀片地狱旋转木马赛跑等等风险就摆在眼前的试炼设施，心性毅力不够的选手上去一次就够够的了，很难再有勇气挑战；而越战越勇的选手呢，哪怕是智慧差点、脑子苯点，也能像花臂老哥李光宗那样在一次次的挑战中突破自我、晋升超凡…… 人类的潜力就是海绵里的水，只要这块儿海绵里真的有水，使劲攒攒总能挤出来——已经亲力亲为“带”出1800多个地球超凡同胞的范娴，无比坚信这一点！ 第108章 远方的敌人 “你们这儿 第108章 远方的敌人 “你们这儿 二月三号这场冥界直播前后只开启了短短一个半小时, 直播期间除了最开始时冉不休和抢镜的胖鬼魂与镜头前的观众有过短暂交互，之后就不再有任何出镜人物与观众有过一丁点的互动……但这仍然不妨碍这场直播成为全球热点，直播结束后仍然有无数人观看这场直播的回放。 从直播回放中截取下来的视频片段、截图, 也以非常高的频率出现在全球大大小小的社交媒体平台上…… 于是到直播次日, 二月四号这天早上, 身在地球的本体范娴一早起床拿起手机一搜，就看到了当前最火爆的、在各中文平台被疯狂转发的热帖——《冥界直播鬼魂身份大揭秘》。 光看到这个热帖标题，本体范娴就忍不住邪魅一笑。 再点开帖子, 范娴牙花子都笑了出来…… 直播里前后露过正脸的鬼魂有一百来位, 被地球同胞中的亡者亲友辨认出来、并截图与生前照片对比上的有六位。 这个比例有点低, 范娴其实希望能多几位被认出来来着——不过六位也够了！足够坐实冥界确实是地球人的鬼魂能够去到的冥界了~！ 还有什么比死去的亲朋或认识的人，以半透明的鬼魂形式“存活”在另一个世界更能证明这个世界的真实性的吗？！木有！绝壁木有！ 范娴特意让鬼魂中较为完整、多多少少还保持着部分意识的地球同胞亡魂尽可能在镜头前露出全脸，等的就是这种扒皮揭秘~！等的就是神通广大热爱钻研的网友们帮她坐实这个冥界确确实实货真价实、不容任何质疑！ 以愉快的心情反复欣赏了好几遍这篇鬼魂揭秘贴，范娴这才收起手机，下楼去找吃的。 下到一楼客厅, 范娴发现家里似乎有些冷清，左右看看只看到在厨房里忙活的范琼英和还在卧室里睡懒觉的小表妹，好奇地凑到厨房门口：“英嬢，表哥勒？” “嗨，别提他了, 和人来疯一样的，昨晚上还好好的，今早上起来突然跟我说要去看他爸，早饭都不吃就拿起跑了。”范琼英很是不高兴地道, “我都看不出他家爸哪里和他亲了，没良心的东西！” 范娴神色有些古怪。 看了眼姑妈那气咻咻的脸色，似乎是真以为儿子跑去找前夫了, 范娴便假咳一声，提醒道：“那今天超研所对内开放的家属精神力测试，表哥还去吗？” 超研所说是公平公正地公开超能力资源，但也不能一点内部福利不给，立春的当天给所有内部员工成员家属开放一次内部精神力测试，就算是所里在照顾自己人了——反正这个精神力测试本来就会逐步对公众开放，这也不算啥私心。 正在炒臊子的范琼英动作一顿，惊愕地回头看了侄女一眼，随即便赶紧扭过脸去，不让侄女看到她脸上的羞怒之色。 看来她也反应过来了，自己儿子特意在这个节点上往前夫那边跑，纯纯就是给昨晚直播里的入门试炼场地给吓着了，当逃兵了——哪怕直播前这小子还黏黏糊糊地给亲妈做思想工作，让亲妈拖关系找门路、务必要不惜一切代价让他入选来着。 范娴也不去撩拨反应过来后羞愤惊怒交加的亲姑妈，轻手轻脚地去叫小表妹起床吃早餐…… 就大表哥那种自私自利的个性，能和离婚前就不能给家里人赚来钱的前姑父亲近才叫奇怪了——也就范琼英带了亲妈滤镜，才会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这倒也没啥好奇怪的，现代人逃避吃苦再正常不过，是个人都知道每周慢跑五天能减肥、每周撸铁四天能健身，能做到的又有多少呢？还不是将就着胖下去。 和忍着怒气糟心的亲姑妈、睡眼惺忪的小表妹一起吃过早餐，范娴便趁着时间还早，回了趟老家新场乡，把七大姑八大姨交代的要她“拉拔一把”的老家亲戚全带到城里来参加测试……虽说她其实早就把老范家数得着的亲戚都过了一遍、晓得自家这帮亲戚里没几个能够得着及格线的，但这不是人情世故么！ 这边本体忙忙碌碌地做着白忙活，另一边的分体也没闲着。 中魔位面，距离荣光城万里之外的某片海域中，一道信仰圣光护体、金光闪闪的身影，正在雾气朦胧、浪涛阵阵的海面上低速穿梭，似乎正在搜索着什么。 “拉菲，你确定是这一带没错？” 靠着大师兄傀儡身上的满身圣光抵御海面狂乱魔力的分体范娴，小心翼翼地放出精神力探到水面之下搜寻了半个多小时也一无所获，不由发出灵魂质疑。 “确定。”藏在范娴分体内的炼金术师倒是毫不动摇，语气确信地道，“帝国皇家船队确实是在这一带出了事，半数船只沉没，两位宫廷法师失踪。魔环之塔当时也收到了帝国的征召，希望能派出魔法师协助调查此事……”说到这儿，拉斐尔的语气低落下来，“只是不等我们的魔法师动身，魔环之塔便……唉！” “都已经过去了，你别想太多了。”范娴生怕这家伙抑郁上了又自闭几个钟头，赶紧打岔，“话说帝国宫廷法师应该很厉害吧，不是传奇级也应该是大魔法师？会是啥原因才会一起出事啊，那个时候这个位面应该没有这么多邪神吧？” 拉斐尔沉默了好几分钟，范娴都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又自闭上了，这个敏感的炼金术师才再次幽幽开口：“阁下，您是否也好奇过本位面沦陷的原因？” “没有！”范娴立即坚定否认，开玩笑，真说起伤心事，这个她暂时还很需要的炼金术师不得忧郁自闭好几天、半点用处都派不上？ 拉斐尔也不晓得有没有相信范娴的坚定语气，不过好歹语气没有那么半死不活了：“宫廷法师失手的原因，因帝国皇家船队提供的信息语焉不详，我倒是不敢贸然猜度……不过那时这片海域还是最安全的航线之一，皇家船队的大船竟会沉没半数，那只会有一种可能——两位宫廷法师中的一位，失去了理智。” 范娴听得连地球上的本体都小心脏狂跳了一下。 施法者失去理智和地球同胞鬼魂失去理智可不是一回事儿——后者最多暴走一下玩点花活，前者那他大爷的可是要粗大事的！ “按常理来说，魔法师失控一般是迷失于力量之道，但都已经是宫廷法师了，不是传奇级也至少是大魔法师，离半神也就一两步而已，还能怎么迷失？总不可能忽然出现个魔戒下了降智光环吧——” 范娴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猛然间想到某个可能，神色微变。 魔法侧位面沦陷，通常离不开三大因素：古神复苏，虚空入侵，位面崩塌。 这个位面确实有很糟糕的古神污染气息——但降临的古神意志并算特别强大，满世界乱七八糟的邪神气息就能说明降临本位面的古神意志还远远够不到规则系古神的程度，毕竟不管邪神正神都是有排他性的，能赢家通吃，就不会给异教徒立足之地。 这个位面的法则也确实处于崩塌状态——但到底还没真崩塌掉，还能容许凡人生存！ 大师兄傀儡一个急停，傀儡内部的分体范娴惊愕地对藏在自己体内的原住民施法者发问：“你的位面，也遭遇了虚空入侵？！” “……也？”拉斐尔敏感地听出这位半神的问询用词不对。 离开那片被严重污染的海域，换了片气息稍微干净点儿的陆地，抹布大小的半神分体与仓鼠球里只剩魂火的炼金术师，在结识了数日后，首次开诚布公地严肃交谈。 “我的世界，确实毁于入侵。”拉斐尔凝重地道，“那是来自另一个高魔世界的侵略——我们的帝国宫廷法师察觉到位面壁垒正被外来力量干涉，这才提议出动皇家船队，从外海大陆运来魔法材料，准备于西大陆各地修建法师塔，举大陆之力结成最强魔网抵御外敌。” 叹了口气，拉斐尔又低落了一下下，这才强打精神道：“只是我们没有料到敌人的入侵比我们想象得更早，帝国与魔环之塔还在规划魔网建设时，敌人已经……来到我们之中。” 范娴没忍住骂了一句国粹，然后便立即问了拉斐尔一个让他莫名其妙的问题：“你们这儿有没有出现过一个自称众魔之神的二逼？” “……啊？”只剩魂火的拉斐尔都看得出有几分茫然。 “我是说，你们这儿在被入侵之前，有没有出现过一个也许会自称众魔之神、也许会自称大魔神，又或者是什么中二自称的……看起来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一脸臭屁还强得离谱的家伙？”范娴黑着脸道。 拉斐尔看出这个问题对面前的半神非常重要，于是便认认真真地回忆了好会儿，才谨慎地道：“我是魔环之塔的首席炼金术师，有资格接触到魔环之塔的最高机密，据我所知……并没有您所形容的人物出现。” 范娴一时间没有吱声。 这个中魔位面距离地球不算远，只隔了三层次元宇宙，在她来到这个位面、以自身锚定了地球和这个位面的联系后，两者间的时间流速便几乎不存在时差。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觊觎地球的高魔位面与侵略这个位面的高魔位面是同一个，那么在这个位面沦陷后，相距不远的地球被盯上似乎也顺理成章。 但这仍然存在疑点——如果说这个中魔位面还有能让高魔位面看上的魔法资源，那么地球被盯上的原因是什么？ 地球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一个远在多元宇宙彼端的高魔位面，不惜兴师动众、投入大量资源也要打通跨位面空间通道来侵略的？ 众魔之神先是给了她多元宇宙中可遇不可求、可求不可得的空间系权能神权碎片，又把她领到这个被侵略后满目疮痍的中魔位面来，真的只是中二病发作、巧合、被动、不情不愿的吗？ 范娴暗暗吸口气，把心头的惊涛骇浪强压下去，沉声道：“跟我说说侵略者吧，拉斐尔，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越细节越好。” 被正式地叫对了名字的拉斐尔顿时精神一振。 第109章 炼金法宝 同胞的灵魂 第109章 炼金法宝 同胞的灵魂 地球时间2024年二月五日, 距离农历新年只剩五天。 大师兄给的三天假期已到，立春一过，不管是跑回老家去见家人的、还是躲出去度假的弟子, 都老老实实地返回超研所来报道…… 霍明娜坐着蒋秀红的车返回市区, 车子开进超研所地下停车场, 一时间居然还找不到停车位……位置全给先回来报道的同事们给占满了。 没奈何，两人只能把车停去附近超市旁边的升降停车场，再步行走回所里。 超研所改建的时候光是大型休息区都搞了楼上楼下三层（连带更衣室、淋浴间、大小多功能室等设施）, 一开始霍明娜还觉得搞这么大的空间纯纯浪费, 现在才发现是领导英明神武……一千八百多号超能力同事全员聚齐的情况下, 这么大的休息区都差点不够用！ 在二楼找到认识的范琼英范娴姑侄、周老者陈沐辰邵梦妍等人，霍明娜拉着蒋秀红的手穿过人群挤过去、挨着熟人坐下了，便不由得感慨了一句：“咱这超研所还是小了啊，再来一批人恐怕都挤不下了。” “这个倒不用操心，咱这里短时间内是来不了人了。”手里拿着烟杆的周老者笑道, “下面几批去应试的都是部队的，部队的人哪点还能让顺安这边的超研所管，人家自己不会搞个分所么。” “也是哦，那这么说，超研所也要扩编了？”霍明娜反应过来便道。 “肯定的么, 不光扩编，还要扩建勒。”周老者悠闲地咂了口叶子烟，慢悠悠地道，“昨天不是搞内部家属测试么, 你们两个是没来，来的话你们就能看到了，省里的领导来了好几个勒。我听他们讲话的意思, 市里这个选址还是草率了，想说服顺安这边把咱们这个超研所的总部搬到阳安新区去。” “那王市长能答应？”本来不想加入这个话题的蒋秀红都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肯定不能的么，啥子都搬到阳安新区去归省城管，王市长能答应？”周老者笑道，“不过搬么肯定是要搬的，这城里头的地方还是小了，我看呐，可能会搬到老机械厂那边去。那边地儿大，莫说几千人了，来个几万人、十几万人都不在话下。” 蒋秀红和霍明娜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会心笑容……难怪周老爷子这么有兴致谈这个事儿，老机械厂离老爷子家住的大水沟村回迁房小区多近呢！真搬过去老爷子就能在家门口上班了，多舒心呐! 等超凡们到齐得差不多了，王市长来给大伙儿开会，果然就提到了超研所搬迁这件事……也正如周老爷子所说，是要搬到郊区大水沟村那边的老机械厂旧址去。 新超研所选址建设这些事儿用不着超凡们操心，王市长只简单通知了下这件事，便转而提起今日的正事——部队那边安排来参加应试的战士已经在奥体中心等着了，超凡们得去现场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么是去当充电宝……大师姐冉不休提供的那个能让应试选手魂魄离体、“穿越”到冥界去参加入门试炼的“法宝”，得靠人持续输出法力（精神力）才能运转。 考虑到下午点大师兄就会来召集弟子们去做美名其曰“门派杂务”的私活儿，王市长也不想让大伙儿消耗太大，就让超凡们分成大组，轮流去给那个“法宝”充电。 这事儿大家自然是责无旁贷，纷纷应是。 于是到早上十点，第一批义务给“法宝”充电的超凡们就坐着超研所安排的大巴车转移到了奥体中心。 霍明娜一下大巴，就忍不住“哇喔”了一声。 奥体中心来了好多pla！ 男兵女兵都有，个个都穿着军装，虽然说限于西南地区人种限制、没那么多大长腿，但这么一大片儿军绿色的海洋，是个正国人看到了都只会感觉神清气爽。 蒋秀红好笑地推了把堵在车门口的霍明娜：“行了行了，要看等进了主场馆再看个够。” 今天来应试的都是部队来的pla战士，肖司令和孟政委肯定是一早就到了场，第一批来帮忙的几百名超凡进入主场馆，和大伙儿也算熟人的孟政委就笑呵呵地迎了上来，用两只手与打头领队的周老者握手：“周老哥，今天可就要麻烦你们了啊。” “哪里麻烦哦，谈不上谈不上。”从部队里退下来的周老者这把年纪了还能帮上部队的忙，内心别提多高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冉大师姐昨天送来的“法宝”，这会儿已经稳稳妥妥地安置在主场馆场地中心位置。 昨日没来的霍明娜一进主场馆，就好奇地把视线投过去……然后神色便略有呆滞。 怎么说呢，要不是从王市长到周老爷子都说这玩意儿是冉不休特意送过来的“法宝”，霍明娜还真看不出这玩意儿哪来的仙家法宝气质——这不就是个变电箱吗？！ 方方正正、表面罩着铁皮外壳、和路边常见的变电箱没啥区别的变电箱！ 哪怕这个变电箱的安保规格还挺高，套上了焊死在地面上的特种钢筋防护栏、装上了警报器还特意安装了好几个监控探头专门盯着，这玩意儿仍然是个变电箱！ “大师姐送来的法宝？就这？！”人群里，昨天也没来的段元凯顿时咋咋呼呼上了。 同样混在人群里的本体范娴面无表情看向段元凯。 范娴自然晓得这个不需要她抽时间来主持、同胞们自己安排好充能就能自行利用的炼金装置外形有点上不得台面，但她这不是没那个时间倒腾造型吗！ 虽说以法宝的名义把装置送来的时候接收的王市长都差点绷不住表情管理，头次看到这东西的人也难免会心生疑虑……但别人不都忍住了没吱声吗！你挑啥刺，显你眼光高呢？！ 段元凯顿时感觉后脖子一紧，寒毛都竖了起来，顾不上大惊小怪了，一脸困惑地左右张望。 范娴冷哼一声，收回死亡视线。 这个炼金装置，工作原理当然不是像对王市长解释的那样能让人魂魄离体……这玩意儿其实是个简易型的炼金矩阵。 说是简易型，制作难度那是一点儿也不低——内部铭刻了五千个无绑定作用的烙印符文，每个烙印符文上又分别加装了一层复刻灵魂倒影的精神符文、一层能将复刻出来的灵魂倒影即时定点投射到指定地点，也就是冥界的召唤符文。 因未经磨砺突破的同胞灵魂相对来说较为弱小、投射到冥界后会出现相互间看不见的“闹鬼”情况，这个炼金矩阵里的复刻灵魂倒影符文不得不用上了一部分以太粒子……也幸亏以太粒子不能被半神以下的生物利用消耗，不然的话范娴还得时不时补充，那事儿又多了。 “程序”这么麻烦的炼金矩阵，要是靠魔法材料支撑运转的话那消耗就大了去了，范娴手头的魔核又是用一个少一个，所以也只采取精神力检测水晶球那样的策略，让使用者自己去安排人来输入精神力……反正都有1800多个超凡了，轮流来也能顾得上。 就算一场入门试炼最短都要半个小时，掐着秒换人也能支应过来——千八百个充电宝呢！够够的了！ 于是在五千名应试pla入场，分别领个铭刻了精神烙印的小铁牌（木牌容易受损，消耗太大，范娴索性就更新换代了）在主场馆内坐下，自告奋勇要当第一个充电宝的周老者便精神抖擞地走到炼金装置前，意气风发地将手穿进钢筋笼子，按到“法宝”外壳上那个特意用白油漆涂了个手掌印的“充电口”位置处。 五千名pla战士同时进入沉睡状态，灵魂通过手里的铁牌烙印接引、在炼金装置中被复制，复制的灵魂倒影又被召唤走……复杂的魔法流程运转期间，短短十秒的功夫周老者的脸色就变白了、冷汗也下来了，忙不迭朝后面人招呼：“快、快来换手！” 等在周老者后头的范琼英连忙上前接替周老者。 结果范琼英也没能撑多久，八、九秒钟的功夫身体就开始微微发颤，仔细观察着她神色的霍明娜赶紧主动上去替换。 段元凯看前面的人交换得那么快，又哔哔上了：“怎么上去就撑这么点时间的？行不行啊？” 然后等轮到他的时候吧，才三秒钟他就嗷嗷叫着让后面的人赶紧接替他了…… 本体范娴盯着这球这端的情况，另一边，分体范娴也在盯着被投射到冥界游乐场里的应试选手情况。 灵魂倒影直接以灵魂形态给召唤到这边来的pla战士们开始时都很有些懵逼，不知道该咋开始试炼。 幸好这个游乐场里除了到处飘的鬼魂，也是有恶魔傀儡“值班”的，很快便有羊头恶魔上前，用不太好听的厚重低音炮招呼众人：“你们是来参加玄蛟派试炼的吗？是就留下，不是就滚回人间去！” 平均身高一米七的西南地区战士们纷纷仰起头看这个现实之中面对面体型更具威慑力的恶魔，咽着唾沫应是。 于是这个恶魔便把众人带去抽签，按抽到的签号参加游乐场里的试炼项目……是给绑到摩天轮上去玩人肉大甩圈、还是去旋转木马里玩绞肉场致命赛跑、还是给丢到鬼屋里面去和连范娴都觉得麻烦的那一小部分凶暴残缺鬼魂玩大逃杀，就全看脸。 “咱们这儿的试炼不分第几关，谁能一次性完成三个项目就算是过关，有资格成为玄蛟派的弟子，完不成的就给我滚回人间去，规则都知道了吗？”抽签点也有个恶魔值班，这家伙的态度比领路的恶魔还差劲，大爪子把抽签的签桶拍得哐哐响，语气要多恶劣就有多恶劣，“知道规则了就来抽签，不管抽到什么签都不准反悔，必须参加，否则也给我滚回人间！” 应试的pla战士中不乏脾气大的刺头，但对着个身高两米五、体型是大伙儿四倍大、还长得半点人形都看不出来的恶魔，再刺头的刺头这功夫也实在是发不起火来……全默默在士官们的安排下上前排队。 从签桶里抽出印着数字标号的贴签，应试的战士们便被恶魔盯着去参加项目……不赶紧去参加还不行，给大伙儿领路的那个恶魔甚至飞到了半空中，比铜铃还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拿着铁签的战士，大有但凡故意耽搁时间就要把他们送走的架势。 pla战士们都是有血性的年轻人，哪受得了这种轻视，一个个黑着脸去找自己抽到的项目。 于是一群抽到摩天轮的战士来到摩天轮下方，便见到了……守在摩天轮前面的黑人大妈。 “欢迎欢迎！正国的朋友们，见到你们真让人高兴！”黑人大妈这次不像直播里那样讲英文了，操着略显生硬的中文热情洋溢地招呼众人，“快来试试琼斯给你们准备的项目吧，希望你们能喜欢！” 一名士官勇敢地带头上前：“你好，我——” 话还没说完，看似笨拙的黑人大妈便闪电般出手逮住这位士官的胳膊，看似轻巧地双手一拉，毫不留情地把人家比例正常的健壮手臂扯成长细条。 也算是位硬汉的士官短促地惨叫出半个音节，又赶紧把痛呼声死死憋住，免得在战友们面前丢脸。 “真是好小伙，加油，琼斯看好你哦，你这样的boy肯定能过关！”黑人大妈松开一只手冲铁血硬汉比了个大拇指，然后便一脸热情地把人往摩天轮座舱上绑。 憋着股不服输的劲儿气冲冲找过来的应试战士们，一张张小脸开始刷白…… 分体范娴在游乐场上方四下转悠了几圈，见祖母的pla战士们都有序地参与进各个项目，满意地点点头。 游乐场里值班的恶魔和负责各个项目的鬼魂是不需要休息的，就算地球那边24小时连轴转送人过来试炼，也不用担心游乐场这边的试炼跟不上趟；再加上能把同胞的灵魂投射过来的炼金装置只有一台，游乐场每次只接待五千人，也不存在人手不足的问题。 搞定超凡大军能自行扩张这个当下最重要的正事，接下来……范娴就能抽出精力去忙别的事了。 而当下范娴必须要先搞清楚的事儿，就是中魔位面的沦陷之谜。 虽然她手头就有中魔位面的原住民炼金术师拉斐尔，奈何魔环之塔是西大陆最早沦陷的本地机构，拉斐尔只知道入侵的是高魔位面、杀死并给予他诅咒的是个非常可怕的邪恶神眷者，其余的都一无所知……范娴简直一想起这事儿来就头疼。 “看来还是得去想办法调查下才行……但风险这么大的事情，不能随便就安排人去查啊。”范娴卷起一只角，为难地摩挲着抹布分体中间靠下的位置，“怎么办好呢……？” 她这个分体还不够实力跟邪神正面刚，要去满世界都是邪神的中魔位面做深入调查，只能依靠同胞。 同胞的灵魂倒影给邪神弄死了倒没关系，问题在于灵魂倒影也是可以被锚定的。 随随便便送同胞的灵魂倒影过去，万一情报没弄到、还让同胞的灵魂倒影被某个邪神锚定导致地球暴露，那他大爷的事儿就大发了。 第110章 玄蛟会大本营 “既然灵魂 第110章 玄蛟会大本营 “既然灵魂 穿越位面这种事, 只要能达到半神的战力、能把自己的精神灵魂切个片儿出来还能保证自身不会精神分裂，理论上都是可以做到的……当然，前提是得有其他位面的坐标, 不然的话就只能像范娴一开始那样自己没头苍蝇似的乱窜、最后找到了个还是虫子时代的星球。 若是魂体不够强大的半神以下生物试图强行穿越位面, 那么在不同位面交错期间的时空撕扯, 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足以将其扯成碎片。 范娴把同胞召唤到异世界中魔位面，只敢召灵魂倒影, 就是怕出问题…… 能打通前往其他位面的、能让半神以下生物也能活着通过的空间通道, 就等于同时双向锚定两个不同的位面, 这只有规则系……或者说，拥有规则系权能的超强半神才能做到。 规则系权能和其它系的权能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后者确实也不弱，但前者对上后者，那就是纯纯的降维打击。 魔法侧位面最恐怖的天灾古神降临，那也不是什么古神来都行, 得是规则系的古神才有吊打魔法侧位面的资本。 而这，也是范娴想不通地球困境的原因——规则系的天龙人不好好在魔法侧位面搞风搞雨，来搞我一个平平无奇的无魔位面干啥？！ 总不可能……真的是撵着众魔之神这个中二病跟过来的吧？ 可这也说不通啊——众魔之神的本体根本就不在地球位面！ 范娴都跟这家伙碰了多少次面了，就算她的感知在半神这个层次里不算多高，也还不至于连众魔之神露面的只是分体都看不出来……这家伙的本体还不知道在哪个未知位面窝着呢！ 范娴想得头都要爆炸了。 思来想去, 她现在似乎也只能从已经被打烂的中魔位面入手，去调查当年那些入侵者留下的痕迹，探究那帮入侵者的目的……要是能弄到那帮家伙遗留在拉斐尔老家的物品，那就有机会反向去锚定那个高魔位面了。 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不想坐以待毙，那就得反向出击！ 奈何现在中魔位面已经成了邪神的天下，就范娴这伪半神的小身板, 大张旗鼓地调查肯定是不行的，只能苟起来才能做事。 在冥界盯了会儿试炼现场，感觉这儿只要正常运转就出不了啥大问题，范娴的分体便前往中魔位面。 荣光城现在算是范娴的半个老巢了，下城区连带中城区的信徒加起来有四万八千多个，虽说这些信徒并不是全都对玄蛟会虔诚无比、还是有不少人只是混进来领每日低保……但每天还是能稳定供应至少四万人份的信仰之力。 内城区的话……城主派蒙丶伯伦斯对玄蛟会的态度也还算友好，在同胞们清理干净六号矿区后诚信地支付了大笔黄金悬赏，还送了范娴一栋位于内城区与中城区交界处的楼房当大本营，挂上了个《玄蛟会》的招牌。 虽然现在这栋玄蛟会的大本营还空空荡荡，没有半个活人入驻……但好歹也是属于范娴的资产了不是！ 范娴飘进玄蛟会的楼里，往顶层最豪华的套间书房里一钻，把大师兄傀儡放出来，搁到书桌后摆了个深沉的姿势坐好。 这间书房窗口位置正对着内城区城墙，高墙上巡逻的城主府私兵从这附近经过的话就会看到玄蛟会大本营里的李神官……范娴还要拉同胞过来继续刷小怪物攒魔力残渣的呢，可不能让城主以为玄蛟会是捞一票就跑的野鸡教派，大师兄得时不时刷一下存在感。 把大师兄摆进空无一人的玄蛟会大本营充当好摆件，范娴的分体便飞进了中城区。 经过多日观察，范娴已经可以确定下城区活动的教派大多是以骗信徒的钱、骗信徒的人的野鸡教派，供奉追随的都是胡编乱造出来的假神，都不敢和她这个近期风头正盛的玄蛟会争信徒，只能死死捏着原有的信徒不放。 那就意味着，范娴在城里隐约能感知到邪神气息，更大可能来自中城区——内城区好歹还有三个正神教派搁那摆着呢，那帮正神的神眷者怎么说也不至于沦落到连邪神舞到脸上了还得捏着鼻子忍下的程度。 这个中城区的范围，可就大了……荣光城里七成的人口差不多都挤在这十几条街区里。 这会儿是冬日的早上，要到下午才会热闹起来的深港大道略有些冷清，临街的门店只有少数开了门，街边的行人也寥寥无几。 范娴飘进一家杂货店，落到柜台上站定，抬头望店内望去。 杂货店老板窝在柜台后的单人沙发上，腿上盖着毛毯，手里捧着杯热牛奶，正放松地听着收音机，不时别过脸盯两下在货架前选购商品的几名客人。 范娴没怎么关注那些客人，在仔细观察过头发已经花白的店主后，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店内正对着大门位置摆放的那尊半身石雕像上。 这尊半身石雕像雕工非常精美，雕刻的人物也栩栩如生，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尊石雕像似乎具有极其微弱的活性，像是承载了某种不太明显但确实存在的意志。 范娴先是观察了好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放出精神力，缓慢地、谨慎地探向这尊石雕。 半分钟后，范娴默默收回了精神力。 好吧……这尊石雕和水手巷某个妇女信徒家里的老人供奉的那玩意儿是同一种来历，属于有神力庇护之物，具有一定的庇佑信徒的效果，不过作用也就那样——和地球上的所谓开光佛宝之类的宗教物品差不多。 范娴失望地飞出杂货店，又向她能够感知到的有宗教物品的地方飞去。 临近中午，皱成一团的抹布转回玄蛟会的空楼里，往摆poss的大师兄面前办公桌上一趴。 百万人口的荣光城，处于活跃中、发展出信徒的大大小小教派，有几百个。 虽说这些教派里有不少是纯忽悠傻子的、纯骗钱的假教派，但能拿得出“真货”的教派也很多——多元宇宙那么多神呢！光是主掌财富的正神侧神就一大堆，还有什么主掌健康的、幸运的、家族气运的、气候的、种植生产的……在她不能随便放开精神力搞探查的情况下把这么多教派逐一排查过去，她就不用干别的了！ “果然还是需要同胞啊，人多力量才大。” 休息了两分钟，范娴用自己的角角把自己的分体抹平，从办公桌上飘起来，认真地思考这个事儿到底得怎么操作。 荣光城的邪神气息她在不敢放开感知的情况下都能察觉到，这地方肯定是有邪神神眷者活动的，同胞们要是来到城里，就有极大的可能跟那些玩意儿撞上。 邪神的神眷者，跟正神的神使可不是一回事——正神的神使是神之意志的代行者，而邪神的神眷者吧……99%的情况下，是邪神意志的傀儡。 毕竟邪神这玩意儿连本体都已经流放虚空了，千辛万苦的把切片意识投放到物质位面锚定住信徒就像是沙漠里人终于获得了水，不死死抓住不放手才怪…… 这也是范娴投鼠忌器的原因——万一同胞的灵魂倒影被某个邪神锚定，那特么真的会出事的！ “就不能有……既能让同胞来帮忙调查，又不会让同胞被邪神发现的办法吗？”范娴的抹布分体又不自觉地皱巴起来，“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回避邪神的感知呢——” 这种办法肯定是没有的，有的话无尽虚空中的邪神也不会让那么多魔法侧位面如临大敌了。 “——也罢。” 思索良久，范娴幽幽一叹。 那么多魔法侧位面的顶端战力都想不出的解决办法，范娴觉得自己还是别去死磕……她也没那么多时间能拿去死磕。 “既然灵魂倒影有被锚定的风险，那就让灵魂倒影在遭遇邪神的那瞬间暴毙好了……多一次濒死体验，总好过被邪神锚定，两害相权嘛。” 打定了主意范娴便不再纠结，离开顶楼套间，飘到这栋楼的地下室，然后把分体空间里揣着的炼金傀儡拿出来数了数数量。 有拉斐尔帮忙指导的这段时间里范娴制作了不少炼金傀儡，不过大部分材料都拿去做冥界住民了，类人形傀儡数量并不多，只有三十几具。 想了想，范娴穿过地板、穿到中城区下水道，老鼠蟑螂啥的抓了千把只；又来到下城区，冻死或快冻死的野猫野狗乌鸦、杂七杂八的小动物啥的也祸祸了几百只。 把抓来的小动物和昆虫尸体在大本营地下室里摆开来，清点了一遍数量，范娴满意地点点头。 “人形傀儡成本高，得托付给同胞中脑子最好最能苟的那一批；至于其它的么，随机分配好了——就这么办吧！” 于是数小时后，地球时间的二月五日下午四点，再次被大师兄以“师门杂务”的名义召唤到中魔位面的一千八百余名玄蛟派记名弟子，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这回没有陷入巨型虫子的汪洋大海里，而是出现在了一间灯光昏暗的地下室…… 第111章 非暴力不合作 ——可不是 第111章 非暴力不合作 ——可不是 霍明娜一睁开眼睛就感觉哪里不对。 作为最早入门的第一批记名弟子, 霍明娜当大虫子的经验比谁都丰富……而人的灵魂（倒影）跟庞大的领主虫躯是不相容的，每回被大师兄召唤过来，霍明娜都有一种披了层重盔甲的举步维艰感。 但这回不一样, 她感觉身体（灵魂）很轻盈, 就好像被强制穿到身上的那层盔甲全给扔掉了, 舒适得想要跳起来蹦跶两下。 再一低头看到自己那对属于人类的双手，霍明娜顿时喜形于色——大师兄这回终于肯当人了？！师门杂务不用变虫子了？？ 短暂的喜悦，持续了半秒钟。 半秒后, 霍明娜便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惊恐地原地跳起一米多高…… 在霍明娜变调的尖叫声中, 与霍明娜一样“分配”到人形炼金傀儡的三十多名记名弟子也看清了这间地下室的情形，然后其中好几人也嚎叫着手舞足蹈起来——这地下室里不光有人、有猫狗乌鸦等小动物，居然还有满地的老鼠蟑螂！ 而随着怕蟑螂的这几名弟子尖叫出声，那满地的老鼠蟑螂——主要是蟑螂——居然不肯老老实实趴在地上了，一个个弹射起步从地上飞了起来、跟发了疯似的满室乱窜。 然后原本还处于懵逼状态的猫狗乌鸦也惊恐起来, 或嗷嗷叫，或汪汪叫，或嘎嘎叫…… “妈呀——！！”一位分配到人形炼金傀儡的弟子冷不防见到有只蟑螂慌不择路朝自己脚边爬过来，下意识就想抬脚踩死。 “住手。” 大师兄冷淡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抬脚踩蟑螂的弟子和满室乱飞乱蹿的蟑螂老鼠都像是中了定身术, 连一根手指一条触须都动不了了。 大师兄皮下的范娴感应了下临时矩阵对1800名同胞的控制力度，满意地暗暗点头。 精神矩阵也分多钟种类，有只是单向锚定他人的、类似于定位功能的魔网矩阵，有锚定双方能互相感应呼应的追随者矩阵, 也有锚点不能反抗锚定者的主导者矩阵。 范娴通常更多使用魔网矩阵，毕竟这个矩阵架构起来最容易……但既然要保证1800名同胞的灵魂倒影能在遭遇邪神时迅速暴毙、及时止损，那就得用上主导者矩阵了。 就像现在, 要不是主导者矩阵的强制功能，同胞间怕不是要出现误伤…… 及时阻止弟子们互相残杀的大师兄顶着一张(￣ー￣)脸，目光冷淡地扫视了一圈室内众人，毫不留情地申斥道：“尔等好歹也是我玄蛟派的入门弟子，如此轻率浮躁，成何体统！” 惊魂未定的霍明娜一愣。 然后脑子本来就转得很快的霍明娜转动眼珠子看向地上那些满地乱爬的老鼠蟑螂——要不是她现在整个人都动弹不得、连眼皮都眨不了，她必须得二度惊叫出声。 其他分配到人形炼金傀儡的弟子们反应也没比霍明娜强多少，三十多人不管是怕老鼠蟑螂的还是不怕老鼠蟑螂的，都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眼神儿…… 除了眼神，大伙儿这会儿也实在没办法用别的方式来表达极度震惊震撼的心情了。 虽然大家都还看不到自己被变成了啥外表，但根据其他人的外表以及与能与大师兄平视的视角，还是可以判断在场的人应该是体型符合正常人标准的普通人类的。 再看看地下室里眼神过分灵动的猫狗乌鸦，再看看趴了一地的老鼠蟑螂，再结合上大师兄的“尔等”这个用词儿，那么其他人的去向就呼之欲出——这个狗逼大师兄果然不是人啊！！ 一生行事无需向任何人解释的大师兄根本懒得理会众弟子那充满控诉震惊、把他当怪物看的小眼神，语气愈发严厉地警告道：“此次唤尔等前来，乃是有要事托付。事关重大，你等需谨慎行事，若有惫懒、懈怠、轻率冒进处，为兄必严惩不贷，尔等可听明白了？” 只有眼皮能动的众弟子鸦雀无声。 大师兄也不在乎大伙儿是默认还是非暴力不合作，自顾自开始了交代：“旧时，此方小世界与我玄蛟派也曾有些渊源，如今我派重返此界，连个熟面孔也见不着了，才方知数百年前，我派上下尚在闭关之时，此方小世界遭逢大变，全球生灵十不存一，修行中人亦尽数陨落，可谓惨绝人寰。” 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蟑螂们对大师兄的介绍没有太大波动……要说他们现在的现状才叫惨绝人寰，但凡有得选，大伙儿只想和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疯批同归于尽。 “……派中尊长怀疑此方世界乃是被邪祟祸乱，为兄召你等前来，便是为的详查此事。”大师兄仍然浑不在意弟子们的想法，看似正气凛然地道，“你等入门尚浅，不知邪祟手段诡谲，正好借此次详查机会好好了解一番，也免得往后遭遇了邪祟着了道儿还浑噩不知。为兄一片苦心，你等可能明白？” 只能眼皮能动的众弟子…… 给绑定在炼金傀儡里的梁主任都快急死了，她特别想追问几句邪祟是个啥情况，偏偏连吞咽一下口水都做不到。 而完全不打算听弟子们聒噪的大师兄完全无视了梁主任努力投来的真诚求教眼神，自顾自地安排道：“尔等足下之城名为荣光，足下之地为我派于荣光城所建大本营；你等于城中调查详细，可将此地作为据点，楼中之物尽可取用；不过为免引起邪祟注意，尔等须得小心些，莫要暴露了跟脚，否则为兄也救你等不得。为兄两个时辰后再来，还望师弟师妹，莫要辜负了为兄期盼。” 言尽于此，大师兄挥了下袖子便从地下室里传送离开，动惮不得的弟子们也终于获得了自由。 然后吧，不晓得被大师兄用啥子神奇法术强势摁到地面上去的一屋子的蟑螂，又癫狂地在室内飞舞乱窜起来…… “好了好了，大家都冷静点！不就是变成虫子了么，大家伙儿也不是第一次当虫子了，不要激动！”有了人身、能正常开口说话的梁主任连忙伸出双手大声安抚，“别动手、别攻击他人啊，都是自己人！” 差点没忍住抬爪子去拍死蟑螂的野猫硬生生刹住了动作。 老朱也“幸运”地分到了人身，扯开嗓子喊话道：“这次的任务只有两个时辰、只有四个钟头，撑过去就好了啊，结束就可以回家了！我们这回还是来到城市里头了的勒，来都来了，大家伙儿就不想看看外星球的城市是啥子样子、外星人是啥子样子么！” 这话一出，悲愤不已的蟑螂们顿时清醒了不少，想去撞墙自杀的那部分情绪过激的小伙伴也冷静下来了——可不是！外星球耶！来都来了，不去外面看看怎么能甘心？ 飞舞乱窜的蟑螂纷纷落地，梁主任和老朱不由得同时做了个擦汗动作…… 这俩外貌嗓音甚至连性别都变了的基层领导对视一眼，相互开口：“老梁？”“老朱？” 简单一个来回确认对方身份，已经有过被改变外貌经历的梁主任和老朱便立即招呼有人身的众人相互自我介绍——至于被变成猫狗乌鸦老鼠蟑螂的那就先省略掉了，毕竟猫狗乌鸦老鼠还能想办法自证身份，蟑螂的话未免强人所难。 被变成平平无奇中年大妈的老朱和被变成秃顶中年男的梁主任让有人身的三十来人相互通报过身份，便把有人身的这些同伴分成几个小组，离开地下室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然后吧……从地下室里出来的地球人，上到正一楼后，便透过一楼走廊的窗户看到了外面的城市街景—— 鳞次栉比、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砖混建筑，有四轮车辆在跑动的宽敞大街，以及时代感厚重的（内）城墙、城墙上巡逻的穿着铠甲背着热武器的士兵……把这些走出地下室的地球人硬控了二十秒钟。 “这地方——好魔幻啊！”这是被变成雀斑少年的霍明娜发出的惊叹。 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对地球人来说无疑是很奇幻的，内燃机驱动的车辆和并不算少见的、六层以上的砖混结构高楼，证明这个世界存在着科学；而更为常见的宗教色彩浓厚的圆形拱形建筑屋顶、地球位面已经很少见的城墙、以及仿佛是从中世纪电影中跑出来的铠甲士兵，又无声地宣示着这个世界并非只存在科学。 通过楼梯上到三楼，众地球人感受到的奇幻色彩又更浓郁了一些——众人看到了隔壁街道上正在传教的本地教派。 正经的本地教派传教现场可比范娴折腾出来的四不像像样多了，尤其是在靠近内城区的中城区街区传教的教派，人家是有正经的神父牧师到现场为信徒做赐福的，穿着白袍的神父拿根小棍子（其实是权杖）往信徒头上一绕，肉眼可见的圣洁白光唰了一下就给信徒来了个特效洗礼…… 周老者盯着现场“做法”的那位看上去庄严神圣的外星球神父看了半分钟，小小声对霍明娜道：“小明娜，你说……大师兄能被这种高人‘超度’掉不？” 霍明娜和听到周老者这声嘀咕的人都佩服地看向周老者……不愧是打过老山战役的老兵，就是勇。 第112章 调查荣光城 “严格来说 第112章 调查荣光城 “严格来说 弄死大师兄这种事情大伙儿倒是挺愿意的……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没把握不说、失败就会有巨大危险的事情肯定是不会轻易去冒险的，众人只稍微畅想了下这事儿能成功的话会有多爽，也就暂时放下了。 把这栋七层高、内部有几十个房间的楼房上下勘查了一遍, 出来看情况的几个小组都没发现啥危险, 便又倒回负一楼地下室跟大部队碰头。 确认这栋楼大体上还算安全, 地下室里的上千只蟑螂、几百只老鼠、还有数量不等的野猫野狗乌鸦之类的小动物便闹哄哄地一涌而出、争先恐后逃离环境实在有点糟糕的地下室…… 出来的时候梁主任还长了个心眼，站在楼道口大声朝被变成各种形状的同伴们招呼：“被变成蟑螂老鼠的人出来的时候走一下z线或者是用一下超能力，区分一下！不要让真的蟑螂老鼠混到咱们里头来了！” 梁主任这个提议, 还真从地球超凡队伍里甄别出来几十只不知道啥时候混进来的真蟑螂…… 把混进来的蟑螂打死扔掉, 大伙儿在正二楼找了个还算宽敞的、看起来像是会议室的房间汇合时, 被变成蟑螂的弟子们都没脾气了，一个个跟死了似的趴到会议室上、文件柜上便不再动弹。 给变成老鼠的那批弟子心情也没愉快到哪里去，悲愤地与有人形或至少只是被变成猫狗小动物的同伴们保持距离。 梁主任见状，虽有些气笑不得，倒也能理解大伙儿的心情——本来嘛, 大家都被变成大虫子的时候相互间还能同病相怜，这一下有人能当人，有人成了老鼠蟑螂，待遇差距拉这么大，那心气儿肯定会不平…… 揉了揉眉心, 梁主任索性也不浪费时间去扯什么劝大家不要心气不平这种废话了，直接说起了正事：“刚才我们先一步出来勘查环境的同志确认过了，这栋楼外面活动的人，确确实实是原先我们在矿洞里看到过骸骨的外星人, 外观特征上和我们地球人的区别是较为明显的，他们的眼眶位置要比我们地球人分散一些，额头和鼻梁位置更凸出……” 梁主任亲自完成3d建模的外星人模型在超研所内部是公开的, 所有接受超研所收编的超凡们都看过；眼下梁主任把“外星人”作为重点拿出来这么一说，大伙儿的注意力果然都集中了起来，连趴到文件柜顶上去装死的蟑螂们都好奇地探出了头。 “按大师兄的意思，这个星球恐怕是被邪祟入侵过；这回我们要来调查这个荣光城，对我们来说倒是一次‘知己知彼’的机会。”梁主任继续道：“当然，从大师兄的态度来看，入侵这个星球的邪祟恐怕很难缠，那么我们既不能放过机会，也不能轻率冒进，务必要尽可能的重视敌人……” 叮嘱了一番众人要谨慎行事，梁主任便拿出在楼里找到的荣光城地图，和大伙儿商量起分组调查的区域。 这个外星球的文字地球超凡们完全看不懂，但地图这种东西只要能搞清楚东南西北看懂还是没啥问题的……半小时后，分到同一组的周老者、霍明娜、蒋秀红三人，便沿着深港大道找到了通向下城区的主干道。 他们来到这个星球时外面的天色还算光亮，到这会儿，天色已经略暗了一些，进出中城区的主干道上多出来了许多从工厂区返家的工人。 这些工人大多穿着深色厚棉衣、戴着各种款式的厚帽子大围巾皮手套，容色疲倦，与“逆行”的三人相遇时，偶尔会有工人投去好奇目光。 穿得密不透风、手上各自拎着个大箱子的周老者三人尽可能目不斜视，低着头匆匆穿过人流。 没办法……他们变成的人形更接近地球人的长相，眼间距短、鼻梁额头嘴巴也不够凸出，只能用在玄蛟派大本营找到的帽子围巾把面部挡住，细看之下形迹可疑也是没办法的事。 好容易转下主干道、转进没啥人的冷清小路，周老者便暗暗长吐了口气……老爷子一生光明正大，还真没有这么藏头露尾过。 “真的都是外星人啊，满大街的外星人，个个都长得奇奇怪怪的。”霍明娜兴奋地道。 “严格来说，现在我们才算是外星人。”蒋秀红笑道，“幸好这里的人和我们体型差不多，把脸挡好就能混进来，要不然就麻烦了勒。” 周老者和这帮年轻人（五十岁以下对他来说都算年轻）相处久了，性格也活泼了不少，这功夫还有心情打趣道：“霍明娜你还嫌人家长得怪勒，对人家来说我们才叫长得怪，你看这里的人个个都是高鼻梁尖鼻头，和我们比起来精致多喽。” 三人低声笑谈几句，眼见前方有人影出现，连忙闭住嘴巴——语言体系不同这个问题大伙儿走到大街上来就发现了，路上行人的交谈声他们一个字眼儿都听不懂。 出现在小路另一头的人影渐渐靠近，双方相互进入视距范围后，周老者、蒋秀红、霍明娜三个人六只眼睛便越睁越大。 迎面走来的路人也是个原住民特征明显的外星人，还是个经济状况不太宽裕的外星人……这么冷的天气，主干道上的行人穿的都是厚实的大棉鞋，而此人居然穿着一双破破烂烂的草鞋，与地球人区别明显的四跟脚趾头都露在外面。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外星人身上穿着一套粉红色的棉睡衣——印着熊大熊二图案的联名款棉睡衣。 作为国民动画形象、每年春节档名作之壁熊出没的两大男主，熊大熊二的形象不存在认错或是认不出的问题——哪怕是年过七旬的周老者，陪着孙子孙女看电视的时候都没少见到这两头熊在电视屏幕上跟光头强斗智斗勇。 瑟缩地把两只手藏在袖子里的外城区居民冷不防发现对面走过来的三个怪人似乎都在死死地盯着他看，吓得打了个激灵。 视线扫过三人的着装，见这三人都裹得很厚实、连围巾棉鞋帽子都有，外城区居民这才放下了会被对方抢走衣物的担心，加快速度从三人身侧穿过。 走出去一小段路后，这位外城区居民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三个怪人居然停了下来、还扭头过来盯着他看，顿时头皮一麻，撒腿就跑。 把别人吓着了的三人毫无自觉，霍明娜一脸匪夷所思地道：“那是熊出没没错吧？难道这个位面也有熊大熊二？” “呃……这个星球也点了科技树，应该也会发展出影视文娱产业，拍动画拍电影、塑造出虚拟动画人物什么的……可能就是巧合？”蒋秀红自己都不太确定地道。 几分钟后，进入下城区的三人看到了穿山寨大鹅羽绒服、各种廉价仿大牌棉服、各种印花款式棉睡衣绒睡衣、甚至是穿军大衣的外星人。 周老者蒋秀红霍明娜：“……” 这些穿着地球正国风格冬衣（睡衣）的外星人，有一部分蹲在自家棚屋门口吃泡面，包装袋上印着标准华夏文字的泡面。 周老者蒋秀红霍明娜：“……” 另一边，同样打扮得鬼鬼祟祟、拎着大包小包的梁主任、陆佳、吴老师三人，来到了中城区某处街区。 这片儿街区的房屋都已颇为老旧，即使是临街建筑也能看到外立面剥落后留下的斑驳痕迹，只有稀稀拉拉亮着的路灯和部分民宅中透出的灯光，在艰难地维持着这片街区最后的体面——住户拮据的街区，天色暗下来后是看不见灯火的。 用围巾挡住大半张脸的梁主任领着同组的两人小心翼翼避过来往行人的视线、迅速地转进一条巷子中，又往巷子深处钻了半分钟，直到周围没有亮灯的人家才停下。 接下来……梁主任、陆佳、吴老师便迅速将各自手中的箱子放下，拉开拉链，一只中等体型的野狗、几只小体型的野猫，以及上百只老鼠蟑螂，便分别从箱子里爬了出来…… 明知道箱中老鼠蟑螂都是同伴的陆佳看到这场面还是没憋住，干呕了一声。 正往箱子外面爬的数只老鼠蟑螂齐刷刷回头，悲愤地怒视陆佳。 陆佳心虚地别过视线…… 梁主任和吴老师两个年纪大的面不改色，梁主任还能非常专业地压低声音提醒众人：“按咱们分配好的来啊，每栋建筑都尽量混三到五个人进去，尽可能把边边角角的地方都转一转，转完了不管有没有线索都先出来和其他人汇合；尽量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引起原住民注意，更不要跟原住民起冲突。” 有语言不通这个大难题在，利用人形外表去跟原住民接触、去打听邪祟的消息，是行不通的。 幸好沟通不成，也还有别的路径——在矿洞中蹲了那么多天、打了那么久的小怪物，大伙儿对邪魔的气息（异常魔力波动）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只要靠近到一定距离，哪怕是隔着墙，地球超凡也能通过第六感（感知）去察觉到邪魔的存在。 这个时候，被变成老鼠蟑螂的弟子们就有优势了——他们进入原住民家里做客，不像人形的弟子们那样还需要去取得原住民的同意。 而人形弟子们的作用，就是把老鼠蟑螂们送到“做客”地点去——毕竟老鼠蟑螂虽然方便潜入，但在大街上招摇过市地赶路还是多少有点嚣张了，很容易被原住民打死…… 第113章 残酷真相 范娴呆了呆 第113章 残酷真相 范娴呆了呆 天色暗下来的荣光城, 大部分城区被黑夜吞没，只有少数几个街区和内城区还能看到灯光。 对外伪装成酒吧的影渊会守夜人总部亮起了霓虹灯，需要酒精麻痹神经的酒客们陆续踏进灯光昏暗的大堂内, 在酒桌上挥霍仅有的健康。 影渊会守夜人队长希克斯如往常那样呆在他“专用”的角落小桌后, 手背托着下巴、像条被掏空身体的老鲶鱼那样打盹。 一只蟑螂从满是灰尘的墙角老鼠洞里爬出, 谨慎地观察了下这间上座率还算高的小酒吧，小心翼翼地沿着桌脚、爬到了油腻腻的桌面上。 看似在打盹的希克斯队长猛然睁开眼睛，昏黄的眼珠子里闪过精光, 往旁边那张酒桌看过去。 酒桌是空着的, 只有一只蟑螂鬼鬼祟祟地从桌面上爬过。 希克斯队长盯着无人的空桌位看了好几秒, 稀松的眉毛挤到了一起：“没人……？” 越是精神力强的生物，存在感就越强，这也是当初希克斯队长很轻易就暴露在范娴眼中的原因……而精神力强的人，往往也很容易感知到同类。 希克斯队长收回视线，用大拇指摁了摁太阳穴。 也许是错觉吧, 他在某一瞬间感觉到有位强大的人出现在他附近……有这种实力的人哪儿会光顾环境糟糕的小酒吧呢，早冲着内城区那些讲究的场所去了。 一名服务生打扮的年轻男性端着托盘走过来，将托盘搁到希克斯队长面前的小桌上后自己也顺势坐了下来，语气随意地道：“队长，咱们今晚还去下城区巡逻吗？” “当然。”希克斯队长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又道，“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你晚上还要去做别的事？” “那倒没有。”服务生打扮的守夜人抱怨地道，“我只想知道这活儿咱们还得干多久, 玄蛟会看起来也挺财大气粗，他们就不能自己去招募守夜人再收一些教士干杂活吗，非得让咱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出力？” 希克斯队长深深地看了抱怨的队员一眼。 玄蛟会每个晚上都会派发出去大量的食物, 虽然那些食物看着也不像是什么高级货，但备不住发出去的份量太多——大伙儿一开始还只是咋舌这个神秘教会的大方，而最近，这种咋舌已经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言情绪。 守夜人的收入算得上高了，但限于城内紧缺的物资和越来越高的物价，大伙儿的日子其实也没那么轻松……尤其是对需要养家的队员而言。 那么多的物资发放给下城区的贫民，还日日如此，旁观的人会产生想法也是难免的事。 “下城区最近很和平。”希克斯队长平静地道，“没有商店抢劫，入室盗窃、顺手牵羊的案子也少了很多，这是城中所有人都乐意见到的事。” 抱怨的队员神色有些不自然：“那当然……是好事，抱歉，我去忙了。” 目送队员拿起托盘匆匆离去，希克斯队长无声地摇了摇头。 “——时代变了啊。”已有两百岁高龄的守夜人队长幽幽地叹了口气。 在他的前辈们的前辈们的时代，影渊会的守夜人可没有落魄到连贫民获得的施舍都眼热的地步。 希克斯队长并不会因此而对年轻的队员们有什么想法，他只是偶尔会有一种无力感——这个世界，到底还能不能回到曾经的模样呢？ 从老鼠洞爬到这家酒吧里来的段元凯完全没有意识到刚刚错身而过的是位强大的超凡外星人，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当蟑螂的他正小心翼翼地沿着地板缝隙移动，时不时的还得躲避一下酒客或服务生落下的大脚。 “玛德，运气怎么这么差，偏偏就选了栋人这么多的建筑？”没有发声器官、身体也脆弱得能轻易被人踩碎的段元凯肚子里骂骂咧咧。 虽然满腹怨气，段元凯倒也没有敷衍了事，还是很认真地把不足两百平的小酒吧尽可能溜达了一圈，确认没啥“邪魔”的气息，这才沿着墙角爬到下水口，钻进下水管道。 这栋建筑有四层高，一起进入这栋建筑的两名同伴负责搜索二到四楼，段元凯负责一楼与有可能存在的地下室——这个世界不怎么太平，大部分建筑都有地下室或危机时刻能用来藏身的地窖。 不得不说……人的潜力只要肯去挖掘就会无穷无尽，从小就有些龟毛的段元凯在当了近一个月的虫子后做人的底线已然被无线拉低，连在密布污垢的下水管道里爬行都能面不改色了…… 几分钟后，从弯弯曲曲的下水管道中钻出来的段元凯，意外地发现自个儿似乎爬到了城市地下的下水道。 “那栋楼没有地下室的？”意识到做了无用工，段元凯头顶的触须都郁闷地垂了下来，蛋疼地转过身—— 然后这位虽然精神力不算太出色、但却拥有感知类特殊天赋的地球超凡，脚步一顿。 再度迅速转身，段元凯的蟑螂腿紧紧抓出下水管道出水口遍布污垢的洞口，将长着触须的脑袋探了出去。 下水道的空气肯定好不到哪去，不过此刻已是蟑螂之身的段元凯也顾不上空气有多臭的问题——他感觉到了“邪魔”的气息！ 和他先前跟着大部队在矿洞深处打过的那些“邪魔”高度相似的气息！ “我特么这是要立功了？！”段元凯欣喜不已，索性从出水口爬了出来、爬到圆弧形的下水道墙面上。 整体呈管状的城市下水道流淌的污水有一米多高，要来个正常人的话还真的很难在这里面行动……换成只有半根手指长的蟑螂倒是便宜了，段元凯不仅能在这儿自由行动，还能沿着圆弧形的墙面跑得飞快。 约半分钟后，段元凯便找到了他感知到的“邪魔”气息源头。 然后吧……这个暂时不具备发声功能的家伙猛地从墙面上弹了起来，在半空中飞出一道不规则曲线，然后笔直地坠落进污水里。 半根手指长的蟑螂尸体砸到静静流动的污水里没溅起啥水花，沉浮了几下后便被污水卷走。 蟑螂暴毙下一秒，下水道里出现轻微的空间波动，一条巴掌大的厨房抹布凭空出现在段元凯原来趴着的地方。 视线投向污水中的蟑螂尸体，范娴卷起一只角，做了个扶额动作。 真不知道该说她这个同校的学长是运气特别好呢，还是运气特别不好——她来下水道抓老鼠蟑螂的时候啥也没碰着，段元凯误打误撞摸进来，反倒是有了收获。 更离谱的是，她这边都还没来及让段元凯的灵魂倒影暴毙呢，段元凯就自己吓自己、活生生把自个儿的灵魂倒影吓死了……真不知道是该夸段学长贴心呢，还是无语这家伙一点长进都没有。 看了眼把段元凯吓出濒死体验的“物体”，范娴没急着做判断，先把藏在自己分体里的炼金术师掏了出来。 仓鼠球里的拉斐尔见到漂浮在污水中的玩意儿，魂火很明显地闪烁了一下；“这、这是——” 小半浮在水面上、大半沉在水面下、因被过滤栅栏卡住而没有流进城市下水道总管道中的物体……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在污水中浸泡了不知多久的这具尸体面部肿胀且有严重的被啮齿类小动物啃噬过的痕迹，辨认不出生前面目，只能从身上的衣物判断应该是一位略有些年纪、且经济状况良好的男性——他穿着一件颇为华丽的毛皮大衣，领口位置还能看见用宝石制作的领结。 “这具尸体有很强的魔力波动。”范娴问道，“这具尸体是死于某种黑魔法，或是某种诅咒？” 拉斐尔的心情似乎很不平静，缓了会儿才颤声开口：“是的，阁下，只有黑魔法或诅咒魔法会在死者身上留下长久不散的魔力痕迹。” “这具尸体出现在这里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一周，不然的话光是被老鼠啃都应该啃成骨架了，我可以确定一周内荣光城没有出现过黑魔法师。”范娴皱眉道，“那就是说，这个人死于诅咒？” 诅咒魔法虽然也是魔法，但因其性质特殊，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施展……当然，成功诅咒他人的前提是，发出诅咒的人必须承受与之相应的代价。 地球人幻想的那种只需要简单的仪式就能毫无代价地诅咒仇人去死的想象，在魔法侧位面是无法成立的——愿力也好、信仰之力也罢，任何能量，都必须遵守等量交换原则。 拉斐尔没有像往日那样立即回答范娴的问题，而是迟疑了好会儿后，才不确定地道：“他领口上佩戴的是祝福宝石，阁下，那枚宝石看起来还很完整。” 范娴顿时吸了口气：“祝福宝石？！在高魔位面一枚也要上万金币的那玩意儿？？” “是的。”拉斐尔很庆幸这位来自无魔位面的半神也知道祝福宝石，不然的话他会担心对方会误以为他是在嘲笑对方的无知，“宝石没有破碎，我想……这个人，应该是死于诅咒反噬，只有反噬不会破坏祝福宝石。” 范娴顿时就发觉不对了：“能把祝福宝石当领针带的人，会愿意承受反噬代价去诅咒他人？这种人有一万种办法去对付仇家吧？” 拉斐尔苦笑了下，语气沉重地道：“有身份地位的绅士当然不会轻易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但如果，他没有选择呢？” “怎么说？”范娴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语气也凝重起来了，“等等，你的意思是——” “能在您的帮助下看到我死后的世界，我很为之高兴。”拉斐尔低落地道，“但像这样每座城市都变成了孤岛，每座城市都必须自己解决资源供给、粮食供应问题的状况……以我所知的西大陆历史，即使是帝国崛起之前，也从未有过。” 范娴呆了呆，然后慢慢吐出一句掷地有声的国粹：“艹。” 她先前还真没有注意到这个位面虽然还存活着数亿人、虽然还拥有无数座大大小小的城市，但这些城市都已经处于“散装”状态这个问题。 她先前没事儿就跑市政厅档案室转悠，而所有她能找到的荣光城官面文件、官方档案中，都没有记载灾变的详细信息，只有部分古早文件里有部分语焉不详的、关于伯伦斯家族的祖先在几百年前巨大的灾难中守护平民的描述。 影渊会守夜人总部的资料室，也只记下了几百年前的灾变中影渊会损失的高层战力、覆灭的骑士团、不得不取消的教区……等等惨烈历史，其它的、关于敌人的内容，只字不提。 范娴一直还以为——是因为这个位面的原住民不像华夏人那样爱仇恨，恨不得把输掉的每一场战争细节、把敌人的祖宗三代都记到小本本上。 直到现在，她才反应过来这意味着啥…… 不允许原住民团结一致，以各种手段、包括且不限于引来空降邪神，迫使原住民只能散装、只能各自为战，乃至不允许原住民记载历史——这特么不就是地球上的殖民地吗？！ 第114章 “绝不先撩者贱” ——这怎么 第114章 “绝不先撩者贱” ——这怎么 如果是殖民地, 那么原先范娴一直觉得有些违和的点就可以解释得通了——比如说，周边乡镇几乎完全沦陷于魔物之手、已经在现实意义上变成孤岛的荣光城，居然没有那么烂。 没错儿……虽然荣光城也存在阶级森严、贫富差距过大等常见社会问题, 但以客观的文明观测角度来说, 这座城市还远远称不上烂到家的程度——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是优于地球上的部分城市和地区的。 在连农场牧场都要靠重兵把守才能正常生产生活物资的窘迫情况下, 下城区那十几万无立锥之地、也交不上半毛钱税的贫民并没有被驱赶到城外去自生自灭，这就已经是地球上的很多城市和地区做不到的了——搁在匹配机制的优秀非洲大区，这些贫民只会被驱赶到农场牧场去当炮灰；搁在某文明灯塔, 这些人里面至少得有一半要被关进监狱去给承包监狱的资本家当流水线上的消耗品, 全年无休还没半分钱薪水领的那种。 中城区的居民大部分还能够靠在工厂区工作维持生计, 城内的资源虽然紧缺，但物价并没有高不可攀，至少范娴最开始看中的那位名为摩根的妇女信徒还能靠捡煤渣换来一家人糊口的粮食……都不用跟别个比了，哪怕是跟民国时期的军阀政府比，荣光城的统治阶级都得算是有良心的大善人。 毕竟军阀政府是真的会愤怒平民为何不做“安安饿殍”, 而荣光城的体面人多少还算愿意给没有讲价权的底层留一口吃的。 还算愿意当人的统治阶级，有种族荣誉感、会尽量记下历史上先祖荣光的本土精英，却对散装现状无能为力；就连曾经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建设的港口都失去了与外部交流流通的作用，正神教派的仓库都空在那里吃灰——除了头顶上压着一层“美爹”，确实不做他想。 理清楚这个逻辑, 再去看污水中那具不时沉浮的残尸，范娴的心情沉重了许多。 能把价值万金的祝福宝石当成领针带的体面人也会如此不堪地死在污水里，这个位面沦为殖民地的这几百年里……原住民的境遇可以想象。 叹了口气，范娴放出精神力, 取走尸体领口上的祝福宝石，再绘制了个火焰魔法符文，将尸体烧掉——虽然骨灰混在污水里流走也不是什么体面的葬礼, 但总比让这个人的尸体留在这儿被老鼠啃来得人道。 仓鼠球里的炼金术师心情很低落，范娴见状便也不再揭人家伤疤，把拉斐尔再次揣回分体内——也没什么好问的，死了几百年的拉斐尔对现在荣光城的情况不定还没她了解的多。 “咱这现在变成直接在敌人内部活动了吗……风险有点大啊，要不还是先把同胞送回去算了？”瞬移回玄蛟会大本营，范娴便陷入沉思，“等等，我倒也不用草木皆兵，既然这个位面已经变成殖民地的形状，那么殖民者的管束力度应该也会相应降低才对……小心一点的话，应该还是能浑水摸鱼。” 到这会儿，范娴都有点儿庆幸她搞了个玄蛟会的招牌出来行事了—— 这个位面各种教派鱼龙混杂的状况，范娴用膝盖都能猜到大概率是殖民者有意纵容乃至是推动的。 毕竟信仰就是人心，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这个花活儿地球人就玩得很好，岛国棒国印国东南亚非洲大区……等等但凡是头上骑着主子的国家和地区，那宗教小连招都是一套一套的。 甚至有些国家生怕自家国民不服管不好管，对内都搞这一套…… 头顶上的“真爹”乐意见到教派“百花齐放”，原住民统治阶级便也只能捏着鼻子忍耐，而恰恰好范娴为了图省事上来就打出了宗教的招牌、还给大师兄穿上了李神官的马甲——这怎么不叫阴差阳错皆大欢喜呢~！ 范娴一面时刻关注着矩阵中同胞们的动向，一面琢磨对侵入这个位面的殖民者到底应该拿出啥战略态度。 主观上来说，范娴自然是很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些家伙跟攻击地球位面壁垒的到底是不是同一帮人的……如果真能确定是同一帮人，那范娴就不能只把这个中魔位面当成收集魔力残渣的“副本”了，她得加大对这个位面的深入了解、尽可能想办法把这个位面发展成战友才行，这怎么都比地球孤军奋战强。 但客观上来说……这事儿的不确定性太大。 要是这个侵略这个位面的殖民者和攻击地球的不是一帮人，那范娴花费在这个位面的时间精力就等于是在浪费宝贵的地球备战机会，一个弄不好，还会给地球增加新的敌人……那特么就玩儿蛋了。 “——为难啊！” 一时间难以做出决策、弱小无助的抹布半神幽幽叹气。 “算了，太长远的问题想太多暂时来说没啥用，还是先处理好眼前的问题最重要。” 地球目前还需要从这个中魔位面获取魔力残渣和净化魔力残渣的信仰之力，这个是确定以及肯定的；就算不想管拉斐尔的闲事，范娴现在也不可能就此与这个中魔位面单方面中断联系。 那么即使只是为了保证顺利地收集魔力残渣，保证自身和同胞们的安全……别的地方先不提，荣光城这地儿是要里里外外先摸清楚的——至少要晓得这块地头上绝不能触碰的必死雷区是啥，这才能有效规避风险。 至于其它的……能避免的麻烦最好都先避免掉，毕竟不管怎么说，还是地球的备战准备最重要。 确定了“绝不先撩者贱”这条战略路线，范娴便认真开始考虑把玄蛟会的“教派人设”打造好这个问题…… 必须承认，目前来说，玄蛟会的工具属性太强了……大本营都拿到手了也没说走走常规教派的发展路线，信徒都四万多了连个神官牧师教士守夜人啥的都没招募——本地统治阶级捏着鼻子承认了她这个教派，真是委屈人家配合她装傻了。 “反正城主给的钱还没动用过，该搞的配套还是搞起来吧，不然一被殖民者盯上就得暴露。”范娴默默卷起一只角，捏了捏分体中间靠上的位置。 半小时后，范娴的抹布分体出现在一栋中城区民宅中。 这栋民宅是栋三层高的独栋小楼，倒没像水手巷的房子那样分隔成了“罐头房”，而是只住了一户人家。 范娴赶到时，这户人家正全家主动，拿着扫帚拖把火钳等工具紧张地楼上楼下搜寻跑到家里来的老鼠。 范娴：“……” 范娴默默穿透天花板，飘进阁楼，看到了……一只重伤濒死的老鼠。 范娴……范娴无语地给调查过程中遭遇“工伤”的亲姑妈范琼英一个痛快，再把老鼠尸体回收掉。 老鼠蟑螂躯体并不妨碍地球超凡使用超能力，按理来说被屋主发现后怎么都应该有办法逃跑掉才对……奈何她亲姑妈范琼英太大善人了，没好意思还手，结结实实挨了顿暴打。 “……也行吧，对比自己弱的普通人容忍度高、包容度强，就说明心性确实特别好，往后实力上来了也不容易走歪路，不愧是我家亲姑妈。” 称赞了句情愿苦一苦自己的范琼英，范娴又瞬移去找其它的同胞。 “潜入调查”任务进行到一小时，1800余名同胞陆续出现伤亡，小部分是像范琼英这样遭遇原住民暴打致死，大部分是自身的超能力失控——巨无霸领主虫用惯了，确实会不习惯操控正常体型的老鼠蟑螂——自个儿把自个儿脆弱的附身小身板给祸祸了。 相对之下，分配到人形傀儡的那三十多位同胞就相当给力——在做完了给非人同伴当交通工具这个任务后，这些绑定在人形傀儡里的同伴们便顺利地融入了本地原住民的汪洋大海之中。 范娴给自个儿亲姑妈“收尸”之时，变成了个秃顶中年男的梁主任，已经大大方方地出现在某家酒吧中。 这家酒吧环境比影渊会守夜人总部伪装的那家小酒吧还糟糕，门店看上去就很有历史感，店里点的甚至不是电灯，而是煤油灯……光线暗得三米之外雌雄莫辨，更不要提看清面部五官细节了。 就这么个潦倒简陋得像是随时会倒闭的酒吧，人气居然还挺旺，上百名酒客把不大的门店塞得满满当当，一些没座位的客人还随意地靠着墙角席地而坐，手里捧着廉价的酒水、把下酒的小吃搁在脚边，就这么跟旁边的酒客吹牛皮侃大山。 梁主任就是被这家酒吧沸腾的人声引过来的，进门后她神色自然地在店内溜达了一圈，快速将这家酒吧的店内环境收入眼底，便自然地……走到了一伙正唾沫横飞的酒客旁，挨着别人屁股旁边坐下。 来这家酒吧的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钱买酒，也有在店内找个角落就坐下来埋头打盹的无家可归者；虽然这里面的环境实在有些乌烟瘴气，但怎么说也比呆在外头吹冷风强。 梁主任坐下后，旁边人只是看了她两眼便收回了视线……梁主任这个“秃顶中年男”身上穿着的衣物和发放给下城区居民的二手冬衣是同款，仿大牌的夹棉外套加中老年棉裤，这种打扮的人如今在城内并不罕见。 梁主任也不在乎是不是被别人当成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把脸埋在膝盖之间，便竖起耳朵听旁人说话。 基层工作经验二十年的梁主任，是有那么点语言天赋在的，只是旁听这伙酒客不着边际地吹了会儿牛皮，便分析出了好几个单字、词组的意思…… 第115章 弥天大谎X2 “接下来… 第115章 弥天大谎x2 “接下来… 地球时间二月五日晚上十点, 超研所四楼大会议室，一群来自各领域的专家学者科学家咔咔地敲着键盘，亢奋地对来做报告的超能力者们汇报的情况飞速地做着记录。 “……这个星球的语言体系属于表意文字, 有一定的复杂程度和学习难度, 不过在文字的发音方面还是有一定规律可循的, 比如说这个星球的人称酒为‘yu’，不同品种的酒就是不同品种的‘yu’，以我个人推测, 这个‘yu’的发音, 可能源自当地最早酿造发酵物的器皿, 本地文字中的‘酒’字，其形状也类似坛罐……” 梁主任做完语言方面的发现报告，口干舌燥地从讲台上下来，等待多时的老朱便赶紧拿起自己草草做好的笔记，急匆匆上台。 四个小时的外星城市探索……呃, 调查时间里，梁主任专攻语言领域去了，干了一辈子刑侦工作的老朱则是把精力投入了城市地形勘测上——这位老刑警带着俩给变成了野猫野狗的同伴、把荣光城几大城区跑了一遍，甚至连简略版的地图都搞了一份出来…… 除此外，还有擅长美术的同志仗着行动便利的蟑螂躯体潜入了翡翠教会的大本营, 把人家的教堂、神殿、骑士团大楼、乃至是供奉的生命女神神像都“参观”了个遍，返回地球后便迅速把素描速写画了出来…… 又有基层工作经验丰富的同志混进了下城区，哪怕语言不通也硬是靠着眼睛观察把下城区居民的民生现状摸了个大差不离…… 在这一帮神通广大的地球超凡目光如炬之下，荣光城可谓是被隔着三层次元宇宙的地球人摸出了六、七成的老底, 甚至连位于该星球的哪段经纬度都给人算出来了。 “——这么说，这个外星城市似乎离原先你们去清理邪魔的那个矿区很近？”王市长听了半晚上的汇报，目光仍然炯炯有神。 “虽然我们没时间去看到城外的环境, 不过根据能观测到的行星（星星）来看，两地之间距离应该不会超过一百公里。”算出荣光城经纬度的超凡保守地道，“大概是没有从我们这里到省城远。” 王市长闻言心头一跳，下意识与叶组长对视了一眼。 离城市不到百公里的地方就有大量邪魔出现，这个外星球的生存环境严苛程度，在搞了一辈子地方工作的王市长看来，确实是只能用心惊肉跳来形容。 叶组长的神色很凝重，大会议室里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太好，连正式接触到外星文明城市的兴奋之情都消失了不少——被天外邪祟攻陷的星球，城市周边百里居然都不是安全区，这对于同样遭受邪祟威胁的地球人来说确实不是啥好消息。 “我看……很有必要再多了解一下这个‘荣光城’的情况。”叶组长道，“梁秀蓉同志，朱建华同志，还要请你们两位给我们的同志多多做好动员工作，李凌风这个大师兄行事多变，探索这个‘荣光城’的机会恐怕不会很多，我们要尽量要把握好。” 梁主任和老朱自然是齐齐点头应是……他俩也很清楚即将迎来邪祟入侵危机的地球，很需要摸着荣光城这块石头过河。 会议解散，王市长打发秘书去整理会议内容，转过脸来神色疲倦地对叶组长道：“叶组长，这个情况你怎么看，咱们是先把情况汇报上去呢，还是等我们的同志多去调查几回、确认掌握的情况真实可靠了，再往上头汇报？” 叶组长自然是明白王市长压力有多大的，她其实也很有压力——未来的地球人搞不好也得与离城市不足百公里远的大量邪魔共存这种事，光是晓得有这个可能性她就感觉头皮发麻。 要知道自家的超凡们击杀过的邪魔都在超研所这边建模存档了的，叶组长光是隔着电脑屏幕去看那些邪魔的模型都浑身起鸡皮疙瘩了，要是在现实里见到这种东西……叶组长觉得自己估计得当场厥过去。 “还是先汇报吧。”叶组长惆怅地道，“我们的同志不至于所连估算下地理位置都会出错，早点汇报上去，组织上早点做准备也是好事，有备无患么。” 王市长询问叶组长的意见也就是走个流程，他本人当然是倾向于早汇报早准备的，点了点头。 “——这世道也变得太快了啊。”王市长感觉很心累。 天知道两个月前他最上心的事儿还是老书记退下去后为接好班做准备来着，而两个月后的现在，他居然都顾不上接班一把手这个事儿了，他得操心起全地球的安危来了！ 另一面，还留在中魔位面的范娴，当然是知道她给出的4个小时调查时间里，同胞们并不是全员老老实实的在调查“天外邪祟入侵痕迹”的。 她在临时矩阵里“看”得清清楚楚，不仅有梁主任这种借机偷学外星语言的，还有混进下城区了解民生的、仗着体型小溜进内城区参观异世界宗教风情建筑的、偷窥本地体面人家的家居环境的……等等一帮人在浑水摸鱼。 不过范娴并不打算干涉啥……同胞们对地外文明的好奇探索也是一种动力，不然的话又没啥报酬的调查工作，人家凭啥给她上心呢！ 此刻，送走同胞们又跑下城区收割了一趟信仰之力的范娴，来到了内城区城主府。 下水道里那位佩戴祝福宝石领针的仁兄大概率来自贵族阶级，而要调查一位死得无声无息的贵族，没有什么地方是比伯伦斯城主府更合适的了。 熟门熟路地溜进派蒙城主的书房，范娴便毫不客气地开始翻箱倒柜找像册——以贵族热衷合影和习惯性炫富的特性，那枚即使是在高魔位面也很值钱的祝福宝石在合影时的使用率应该相当高；找到祝福宝石，就等于确认了那位倒霉仁兄的身份。 没费什么力气，范娴便从一张派蒙城主与多位贵族的合影中找到了祝福宝石的踪迹——在这张拍摄地大约是某位体面人家中客厅的照片里，那枚显眼的祝福宝石被佩戴在一位留着小胡子、眼睛长得很大的中年男士身上。 掏出宝石与合影中的宝石对比了下，确认是同一枚，范娴便将这张照片抽了出来。 “接下来……应该跟哪一方合作比较好呢？” 找到照片、确认了下水道仁兄身份的范娴没急着离开，而是用角摩挲起了下巴。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是即使搁到多元宇宙也颠簸不破的真理——被殖民了几百年的中魔位面必然也会存在反抗力量，不然的话这个位面不会被殖民者这么粗暴地强行分化成散装“城邦”。 在市政厅的行政办公室，范娴曾找到过一份女王高级执政官下发给王国各领行政长官的通缉文件。 然后吧……范娴在荣光城溜达了这么久，都没看见过荣光城的大街小巷张贴过通缉令；而她批皮的大师兄近乎光明正大地使用魔法，派蒙城主和城里的正神教派却还都捏着鼻子承认了玄蛟会的宗教地位，没谁站出来质疑“李神官”到底是不是神官…… 这便足够说明两个问题：一是，还能发放到各领行政长官手里的“女王高级执政官政令”到底是谁发出来的，值得存疑；二是，至少荣光城这地儿的行政长官，对所谓“女王高级执政官”的政令也纯纯是既不听调，也不听宣…… 当然，这种地方对中央的政令视若无睹、看似王国实则散装城邦的状态，殖民者想必也是乐见其成，无所鸟谓……这个情况很好理解，要是当年抗战的时候伪满和伪汪真能团结民意上下一心，那就轮到鬼子夜不能寐了。 想要探清楚荣光城的雷区避免踩雷，和本地势力合作还是有一定保障的——只要她把自个儿的跟脚藏好点就行。 相对于翡翠教会和影渊会，范娴自然更倾向于跟派蒙城主“加深交情”……前者人多口杂，而且搞宗教的多少有点拗；后者的话，派蒙城主家大业大，会比她这个光杆神官更惜命。 做出决定，行动力很强的范娴便毫不见外地飘进派蒙城主的房间，大大方方掏出大师兄傀儡。 年纪已经不算轻的派蒙城主睡梦中被人叫醒，睁开眼睛就看到床边站着个发光体人形，好悬没心脏骤停。 “冒昧打搅，十分抱歉。”李神官看似诚恳地上来先道了个歉，然后便亮出一枚亮闪闪的宝石领针，“派蒙阁下，是否认识这枚领针？” 一看到这枚宝石，派蒙丶伯伦斯便大惊失色，猛地一下坐了起来：“你——你做了什么？！” “请冷静，城主阁下。”李神官耐心地道，“我的信徒在下水道捡到了这枚领针，我想你应该会认识它的主人。” 不等惊疑不定的派蒙城主想出推托之辞拖延时间，李神官又抽出一张照片：“这位合影中的绅士，是否就是领针的主人？”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派蒙城主确实本能地想要拖延时间，但在李神官拿出照片后，他便意识到对方没打算给他呼救的机会，神色愈发惊恐起来。 大师兄皮下的范娴有些不耐烦了，这算是找派蒙城主合作最大的弊病，这些能在殖民者手底下苟延残喘的上层精英顾虑总是很多，虽然不像教派的人那么容易犯轴，但确实也不太容易取信。 脑子里灵光一闪，已经习惯扯虎皮的范娴便让大师兄傀儡语气深沉地当场编织弥天大谎：“我相信伯伦斯家族永远不会忘记先祖的荣耀，这是我此次前来拜访的最大原因。派蒙阁下，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告诉你关于我的秘密——我来自魔环之塔。” 派蒙城主：“——？！” “也许你已经知道了，不久前我曾向影渊会交换魔环之塔的地图，我始终难以相信我仅仅只离开了几百年，西大陆就已面目全非。”只露出一小截下巴、明明会使用空间系魔法却硬是要自称神官的男人平静地道，“我想知道这几百年里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伯伦斯家的后人，你是否愿意为我解惑？” 派蒙城主失态地张大嘴巴。 他猛然回想起这个自称李的“神官”在最开始见面时，连通用语都说得怪腔怪调。 如果对方离开了这个世界几百年，那就说得通了——通用语的发音确实一直在变化，许多用词都被简化了，很多字词的发音、涵义，也与几百年前大有不同。 打着教派的招牌行事、伪装出一个不知道敬奉哪一系神明的玄蛟会，也似乎有了能解释得通的逻辑——魔环之塔都已经被夷为平地，强大而睿智的魔法师当然不会再轻易以施法者的身份行事。 派蒙城主眼眶里涌现出泪光，激动地光着脚就从床上跳了下来：“你……您、我应该怎么正式地称呼您才好，尊敬的施法者？” 大师兄皮下的范娴镇定地道：“就称呼我为李吧，这对我们双方都更安全。” 虽然也动过冒充拉斐尔的念头……但人家还呆在她分体里养伤呢，这不太礼貌。 至于说冒充几百年前就团灭的魔环之塔施法者会不会不恰当、给了别人无望的期望啥的，这个倒是问题不大——派蒙城主已经是一位合格的贵族家族一家之主了，咋说也不可能蠢到会以为单凭一个活了几百年的魔法师就能拯救世界。 第116章 殖民星球 伯伦斯家族 第116章 殖民星球 伯伦斯家族 “……这么说来, 领针的主人威尔逊勋爵，已经失踪超过一周？” 城主府的书房中，此间的主人派蒙与午夜来访的“李神官”如同初次见面时那样相对而坐……只不过是双方的坐次交换了下位置, 坐到书桌后的变成了反客为主的“李神官”, 而城主本人恭恭敬敬地坐到了客座上。 “是的, 威尔逊夫人前几天才刚来过市政厅，督促治安官尽快寻找到勋爵的踪迹。”派蒙城主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道，“这枚宝石领针, 不知是您的信徒在哪一处下水道中捡到的呢？” 范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略做沉思后问道：“威尔逊勋爵是否与城中某个教派来往密切？” 领针的主人疑似死于诅咒反噬这个事儿吧, 肯定是不能上来就告知同为贵族的派蒙城主的，原因也很简单，谁知道常年生活在殖民环境下的这些贵族有没有变态？万一这帮家伙没在压力下爆发而是在压力下变态、私底下也搞起了邪o教，那不就打草惊蛇了么！ 派蒙城主显然从“李神官”的问题中嗅到了什么不太妙的气息，神色略微紧张起来：“这、我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 威尔逊家确实经常支持翡翠教会的慈善拍卖，但那也只是出于维护人情往来……您知道的，没有哪户人家会愿意交恶于翡翠教会。” 李神官皮下的范娴微微点头表示理解……生命神系正神教派的神官大多精通祝福类神术，惜命的有钱人不管热衷不热衷搞慈善，总会跟翡翠教会维持好面子情。 派蒙城主没法儿透过遮脸的兜帽观察到李神官的反应, 迟疑了下，才硬着头皮再次试探：“李阁下，威尔逊勋爵，是否已经遭遇……不幸？” 以范娴稍稍放开的感知, 能够很轻松地感应到问出这句话的派蒙城主心跳有些微的加速，血液流速提升、更多往躯干和大脑部分集中，四肢体温略微下降——这是很明显的、产生了恐惧的生理反应。 犹豫了半秒, 范娴便给出了肯定回复：“是的，他被弃尸于下水道中。” 派蒙城主的心跳再次加速，四肢体温再次下降，脸色微微发白，额头发际线处亦隐约渗出冷汗。 “你知道他的死因。”范娴立即用确定的语气肯定地道。 派蒙城主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下，惨白的脸上挤出苦笑：“啊……我大概能够猜到部分原因——他的那位兄弟，会在下个月从王都返回荣光城。” 范娴神色有些古怪。 勋爵之家的家族内斗，不可能会把好歹一城之主吓成这样。 只疑惑了半秒，范娴便又明白过来——啥家族内斗呢，这不妥妥儿的扶持傀儡代理人么！ “威尔逊家在六号矿区有多少股份？”范娴立即道。 殖民者插手殖民地上层权力结构不是啥想不到的事，地球上类似的例子可太多了——殖民地上的小事殖民者是没啥兴趣理会的，但若是牵扯到庞大的利益，那殖民者不搞点动作才是怪事。 要说荣光城近期内最大的涉及到利益分配的变化，那就只有范娴亲自带着地球同胞们去收回来的六号矿区了。 派蒙城主并不奇怪面前这位伪装成神官的旧时代魔法师能看出其中的门道，苦笑着道：“六号矿区沦陷前两年，威尔逊勋爵刚好接手了几户人家抛售的股份……他们家的股权仅次于伯伦斯家。” 范娴：“……” 范娴同情地看了面前凄风苦雨的城主一眼。 她这下算是明白为啥偌大的城主府冷冷清清，身为城主的派蒙既没子女、也没兄弟姐妹，甚至伯伦斯家的家族合影都只能看见年龄相差甚大的孤零零几个人了……为了避免出现类似情况，他们家这是被迫n代单传还每一代都晚婚晚育啊。 敲了敲手指，李神官皮下的范娴再次问道：“荣光城内，有多少傀儡代理人？” 派蒙城主还是头一次听见“傀儡代理人”这个词儿，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好在这个位面的通用语体系也是表意文字，而表意文字比表音文字优越的点就在于哪怕是“新造”的词儿，也可以望文生义，不至于像表音文字那样让人一头雾水。 派蒙城主在心里把这个词儿默读了两遍便理解了这个“新造词”的涵义，不由敬畏地看了眼面前的旧时代魔法师，语气更加谦卑地道：“我知道有不少人在为‘王都’做事，但更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曾深入了解过。” 范娴缓缓点头。 派蒙城主这句话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其实能说的都已经在话里了。 首先么，这个王国的王都确实已经是殖民者的地盘，这没跑了。 其次么，荣光城的二五仔大约也晓得二五仔不光彩，并不会大张旗鼓地招摇“球奸”身份——这次要不是她这个外来力量打乱了荣光城的利益划分、二话不说收回了六号矿区，这一任的威尔逊勋爵大约也不会死得那么憋屈，下一任威尔逊勋爵的二五仔身份也不至于早早曝光。 至于派蒙城主这个地头蛇为啥含糊其辞么，范娴也可以理解，伯伦斯家族虽说人丁单薄但毕竟家大业大，这位城主不能随便拿九族出来浪…… 再次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范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王都’派出‘专员’视察各城的频率是多久？” “每年丰收节前后。”派蒙城主恭敬地道。 离开城主府返回玄蛟会大本营，范娴收起大师兄傀儡，沉重地叹了口气。 派蒙城主能提供的“灾变”信息其实也不算详尽，伯伦斯家并不敢留存关于“灾变”的纸质档案，派蒙城主所知道的，只有数代人口口相传下来的部分—— 约三百年前，不幸的灾难降临了这个位面。 一开始是西大陆最强大的帝国皇家海军船队覆灭，紧接着便传来魔环之塔失联的消息；西大陆各地的人们还没来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统治这块大陆已有千年之久的帝国首都便在短短数月内遭遇疯狂打击，皇室成员近乎被屠戮殆尽…… 西大陆各地武装当然也奋起反抗过，伯伦斯家的祖先就曾经召集兵力准备救援帝都——但敌人并不准备浪费时间在对付本土抵抗力量上，很快西大陆各地便涌现大量魔物、迅速攻占人口较少的乡村，各处城镇亦忽然出现大量邪o教徒，利用不稳定的时局大肆发展信徒，带来可怕的灾祸与厄运…… 是的，没有全面战争，也没有数得上号的、规模惊人的庞大战役，帝国的强大军队甚至没有机会光荣地死在战场上，而是在连续数年的、清剿魔物和镇压邪o教徒的无望奔波中疲于奔命，在心力交瘁中分崩离析。 来自高魔位面的强者，想要破坏中低魔位面一座城市、乃至一个国家的和平，手段实在太多了，根本没有必要摆开兵马正面厮杀——随便来个强大的施法者撕开次元魔界的传送门召来魔物，就能让一座城市的守备力量左支右绌；随便来个幻术师或是能使用高级魔法卷轴的强者以神秘手段控制住某位将军的意志，就能让一支军队失去战力。 这个点出科技树的中魔位面也拥有具备大威力杀伤性的热武器，奈何上来就被“斩首战术”的帝国，还没来得及让那些强大的武器发挥出应有的功用，便已土崩瓦解。 接下来的发展，便是地球人也看了也会感觉眼熟的走向了—— 侵略者明面上看似温和地宣传安抚政策，私底下大搞地域割裂，将曾经统一的西大陆粗暴地分割成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国家。 将西大陆肢解后，侵略者看似温良地宣称尊重本土住民自治、做出撤离假象，实则将所有国家的王都牢牢控制在手。 挟持了“天子”，侵略者仍然不放心“诸侯”，又陆续制造各种天灾人o祸削减本土住民人口，将一座座城镇从地图上抹去；毁去交通路径、把幸存的人们困在一座座“孤岛”之中，杜绝原住民抱团重新点出科技树的可能性；借魔物之口大肆屠戮农业人口、让魔物占据乡村盘踞原野，让原住民中占据绝大部分的平民难以获得充足的粮食供给、仅有的精力都必须消耗在生存这件事上…… 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侵略者都无需付出太多的人力物力，便能轻松地完成对一整个星球的殖民。 三百年后的现在，范娴来到这个位面，这个曾经繁荣昌盛、魔法和科学盛行的星球，已变成了连城市电力供给都无法保证、连平民最基本的生存物资都无法满足的落魄惨状。 范娴到现在仍然无法确定祸祸这个星球的殖民者跟盯上地球的入侵者是不是同一批人，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地球将要面对的也是来自高魔位面的敌人，这才是最重要也最残酷的现实。 范娴没有返回地球，抹布大小的分体坐在玄蛟会大本营顶楼办公室的高背椅里，一坐就是半晚上。 天光微明时，无需睡眠也不会感觉疲惫的分体化身飘离座位，飞到窗台上站定。 从这栋楼能看到的中城区街景其实还不错，毕竟这儿靠近内城区，沿街建筑的保养维护是要比其它的中城区街区更认真的。 但维护得再认真，这些建筑仍然能看出使用年限已经不短、部分楼房已处于报废边缘……被殖民的这三百年里，这个位面的魔法文明已成绝响，科技进程亦被暴力打断，帝国时代的工业基地不是被魔物盘踞、变成人类禁区就是被夷为平地，这个星球的人们已经没有搞基建的能力了。 范娴的目光默默扫过这些外墙斑驳的建筑，心底那把燃烧了一整晚的熊熊烈火未见颓势，反倒是更加旺盛。 一个原本好好儿的、点出科技文明的魔法侧位面给祸祸成这样，而地球眼见着也要迎来同等遭遇——这种事儿，范娴怎可能接受！ “你家麻——老子非得给这些私儿好看！” 第117章 举贤不避亲 唯一的解决 第117章 举贤不避亲 唯一的解决 三百年前的荣光城隶属于帝国北方塔吉克领, 三百年后的现在么，自然是早就没有什么北方领塔吉克了，只有新“崛起”的洛菲斯王国——如今的荣光城, 被划分成了洛菲斯王国二十三城之一。 王国的王都离荣光城不算远, 直线距离约莫六百公里, 搁在“灾变”前也就是两小时的飞艇路程……不过到了如今这个年月肯定是没有方便快捷的飞艇交通了，本土原住民早就失去了维护那些精密脆弱的空中载具的能力，最后一批还能勉强驱动的飞艇, 也老早就被多少还有些神通的本土贵族作为逃命的底牌珍藏了起来。 荣光城的居民想前往王都, 只能耐心等待每月一次的水上轮渡, 还不一定能买得到船票——毕竟航运的安全性并不是百分百，且轮渡船的维护同样代价昂贵。 范娴想前往王都倒是没有那么麻烦……钻出大气层绕过两地之间污染魔力最严重的区域、稍微绕了一小圈路后，抹布大小的分体就出现在了洛菲斯王国的王都上空。 作为一国首都，这座王都稍微有那么点儿名不副实——城市面积还没有荣光城的一半大，人口也比荣光城少得多, 内城外城加起来能有二三十万都算是往多了算。 看上去像座小县城，范娴却没敢大意，离地面还有三千多米就停了下来，谨慎地朝下观察。 这一观察，还真看出了不对劲儿……相比起这个时间段各条街道上都能看到居民活动的荣光城, 这座王都只能用死气沉沉来形容——连位于城市中轴线上的中央大街，都看不见几个行人。 范娴小心翼翼地又下降了几百米，这下看就更清楚了——内城区除了王宫就是跟筒子楼一样的、排布相当死板的砖混建筑，隔着一道内城墙的外城区倒是还算有几条大街和成片儿的居民区, 但这些街道和城市自然发展出来的街道仍然有相当大的区别，街道横平竖直，建筑也颇为草率, 和地球上的农场自建房高度类似。 范娴默默掏出从影渊会换来那份灾变前大陆地图，仔细辨认了下，果然……灾变前这地儿可没有什么城市，只有一座小镇。 她下方那座王都，看来是殖民者把这片地儿简单粗暴地划成了洛菲斯王国后，才新建的“首都”。 “这个‘王室’的日子，貌似不好过呀。”范娴的抹布分体皱了起来。 没把王室搁到现成的大城市里去定都，情愿建座新城把这王室困起来，说明扶持王室上位的殖民者压根不打算给王室跟本土贵族串联的机会，也说明这个当了近三百年洛菲斯王国国王的王室，并不被殖民者信任。 这样的话，想办法接触王室就没有任何意义了——王宫里那位当代女王的话语权，没准儿还没有那位“女王高级执政官”来得高。 “也罢，反正也是有枣没枣先来看一眼再说……没枣就算了吧。” 范娴扭身准备走人，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猛然扭头。 “等等，这个王都内城，只有一座王宫——？” “那监视女王的人，住在哪？！” 范娴瞪大眼睛，再次去观察下方王都内城。 王都是殖民者的地盘，这是派蒙城主明确给出的暗示，王都里发出去的、盖着女王高级执政官印章的文件，代行的其实是殖民者的意志。 那么——将王室搁到眼皮底下来盯着的“太上皇”，总不可能去住内城区那些和筒子楼差不多的砖混建筑，或是外城区那些草率的民房吧！ “难道说——” 范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搁地球上的本体小心脏都砰砰跳了起来。 难道说——这座规划简单粗暴、建设过程估计也没咋用过心的王都，有通往殖民者位面的空间传送门？！ 这个可能性，貌似非常高啊！ 要知道这个位面的环境已经被祸祸到连范娴这种心志坚定的伪半神都不敢随便使用精神力、更不敢沾染魔力的程度，那么来自高魔位面的那些殖民者“太上皇”，能忍受得了这种环境吗？ 那必须不能啊！ 岛国棒国米军基地里的米国大兵抽根雪茄都要从本土空运，可受不得半点委屈呢！ 若是王都里就有往返自家本土的传送门，那就说得通了。 当初殖民者只将西大陆强硬划分成十几个国家、没有拆得更散，弄不好就有传送门建设成本的原因在——扶持十几个傀儡王室就能掌握全境，那还费劲拆稀碎干嘛！ 地球上的盎格鲁撒克逊殖民非洲的时候也没说把非洲拆成nn片呐，这不是日不落变日已落、一起搞殖民的盟友也都不太给力了，独立运动搞得全球轰轰烈烈、隔空当老太爷已经不现实了，这帮大缺大德的代善人才在临走前四处埋雷，硬生生把非洲大区划分成几十份的吗！ 要是没人能去威胁到地球上那帮殖民者的统治，那帮盎格鲁也不会费这事啊！ 她领着地球同胞过来帮派蒙城主打工收回六号矿区才多久呢，王都这边就晓得了，就安排傀儡代理人回荣光城去接手利益、顺带把占了傀儡代理人位置的现任威尔逊勋爵干掉了，说明荣光城乃至整个洛菲斯王国仍然是时时刻刻处于殖民者监管之下的。 而这个理论上是属于殖民者自家地盘的王都给建设得这么潦草糊弄，就说明殖民者即使不必长期居住在这里，也不会耽搁对殖民地的管制——假设王都里就有传送门，那么这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这个意外发现，让范娴整个儿心潮澎湃起来。 “不行不行……这种关键时刻不能上头，咱得先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完善才能开团，可不能浪了。” 越是到了关键赛点就越是要谨慎开团，不然的话全局大顺风也很可能会浪成超绝大逆风、被对手绝地翻盘——身为专业的对抗路玩家，范娴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 强迫自己压下立马降落到王都里去找传送门的冲动，范娴克制地飞上高空、穿过大气层，回到宇宙里去好好冷静冷静。 将分体投送到满天星辰的真空环境下，范娴那就差冲破天灵盖的冲动劲儿很快便消停下来，大脑也总算是恢复了正常运转。 “中魔位面连传奇级都罕见，高魔位面半神都有一大堆，就算让我找到传送门，我跑过去了也和开局送敌方水晶没啥区别……” “不过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利用也是遭天打雷劈的，就是到底要怎么利用，我得再好好想想——” 地球时间二月六日，正午。 做好饭菜的范琼英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见坐在餐桌旁的侄女一反常态地没有端起碗就刨饭，而是神不守舍地坐那里发呆，一脸惊奇：“咋个了，小范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吃饭都没胃口了？” “哦。”范娴呆呆回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随便夹了一筷子菜搁到自己碗里。 范琼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侄女的额头，确认侄女是不是生了病——夹菜都这么斯文了，实在不像是她侄女平时的样儿啊！ 在姑妈疑惑不解的关怀中吃完午饭，范娴随便找了个来月经了没精神的借口，回楼上房间继续躺着。 分体还在中魔位面那边没有收回来，而范娴的本体在一早上的深思熟悉后吧……这会儿正处于一种犹豫不决的艰难状态。 地球超凡同胞们绑定在炼金傀儡、小动物和老鼠蟑螂里，在中魔位面活动不太容易暴露，是因为中魔位面已经被污染了三百年，当地的职业级强者——守夜人啊、神官神使啥的——已经养成了轻易不会放出精神力去感知探查周边环境的习惯。 换成是魔力没被污染、原住民可以随意放开精神力的高魔位面吧……地球超凡同胞别说绑定在蟑螂上了，绑在蚂蚁上、跳蚤上，他们那学徒级别的精神力波动，也会很容易被高魔位面的原住民识别出来。 这都不是让超凡同胞去历练的问题了……是让同胞去玩超短命极限大逃杀，存活时间要按分钟算的那种。 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把非超凡的同胞灵魂倒影投送过去探路。 高魔位面也会有大量凡人，地球凡人那弱小的精神力波动混入高魔位面的凡人之中，才能有藏叶于林的效果……这就和真正的职业间谍往往只会在不起眼的普通人之中挑选、而不会专门去选帅哥美女是一个道理。 就是吧……这么干有点儿不地道。 凡人同胞确实投送到高魔位面后不会轻易暴露，但当这个探路石，对凡人同胞来说也不会是啥良好的体验……直白地说，就是去遭罪的。 别人投到地球来的探路石范娴就亲手杀了不少……地球这边投出去的探路石，待遇当然也不会比那些低级魔物高到哪去。 范娴相信如果她打着玄蛟派的照片去跟官方要人手，那么官方也会给她找自愿来遭罪的自愿者……但范娴觉得自己是有底线的人，让愿意为国出力的人去白白去受罪却得不到任何收益这种事儿吧，她觉得亏心。 正左思右想犹豫不决，楼下忽然传来争执声。 瘫在床上的范娴默默起身，推开房门，站在走廊上朝楼下看。 出去玩了一早上的大表哥刚回来，正跟他老妈范琼英伸手要钱，要的数字还挺大，范琼英问他要这么多钱去做啥，他就不耐烦地让范琼英少管他的闲事。 在意识到自己当不成超凡后，这个大表哥就懒得装孝子了，对待亲妈的态度又回到了范娴熟悉的那套模式上。 范娴目光深沉地看向楼下客厅里那个催促老妈赶紧拿钱的亲表哥，抬手摸了摸下巴。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举贤不避亲——为了地球去高魔位面当反向探路石这种伟大的事业，怎么能漏掉自家人呢~！ 第118章 强行投送 “你以为我 第118章 强行投送 “你以为我 探路石只需要有一个作用, 就是投石问路。 这块石头只要能精确地丢到目的地、与当地环境产生交互，那么投放探路石的人就能得到反馈……至于探路石本身会是啥待遇，这个倒不用在意。 反而活着回来的可能肯定不大……且体验到的濒死经历估计也不会太愉快。 本着保卫地球人人有责的理念, 范娴给自己的亲大表哥留下个精神印记, 这便愉快地穿上衣服出门。 既然要投放探路石, 只投放一两块肯定是起不到多大作用的。 再加上这次投放探路石必须得“借用”中魔位面的传送门，行动暴露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100%……那么肯定得一次性多投放点探路石过去，争取一举建功、获取到高魔位面的坐标, 这才方便进行后续计划么！ 换言之……跟她大表哥这样色儿的“伟大自愿者”, 多多益善！ 瞬移横穿了两个省、跑到东南亚, 背着个大背包的范娴冒充游客，一脸自然地踏进当地闻名的红灯区。 不到半小时的功夫，范娴便非常顺利地“标记”了上千名趁着过年放假、跑到东南亚嫖o娼旅游的正国游客…… 还得多亏她以前逛过的游戏攻略站有不少油腻男吹嘘东南亚黄色旅游、还言之凿凿一年去几次啥的，不然范娴还不知道去哪找目标这么集中的地儿——这帮人再是遭了天大的罪，出国嫖遇到“灵异事件”这种事儿也没可能回国报警、打搅不到警方公务, 就很妥当~！ 本着有羊毛薅就使劲儿薅的想法，范娴索性把东南亚几个出名的红灯区全跑了一遍，“标记”的正国嫖客人数也暴涨到上万之数。 “这帮人也太骚了，为了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难怪国内男科医院那么挣钱。”实地开了不少眼界的范娴感慨一句, 便先行返回国内。 回到英嬢家里休息了会儿，便又到了每日的“大师兄时间”…… 今日份的师门杂务就不用再把地球超凡们拖去当老鼠蟑螂了，范娴另选了个魔物集中的地儿，把大伙儿拉去刷了几个钟头的小怪物。 地球超凡这边扼腕遗憾“地外文明城市近距离接触”机会居然只有一次不提, 日常量的魔力残渣收集完、信仰之力收割完，在中魔位面蹲了两天的抹布分体便行动起来，再次鬼鬼祟祟地摸到王都。 夜晚的王都比白天还冷清, 内外城区都看不到几个人，活像一座阴森森的鬼城。 范娴来到王宫上方，小心翼翼、一点点降到离地面只有几百米的低空。 降到这个高度，范娴便感知到了细微的、频率较为特殊的魔力波动。 “这种魔力波动是……空间结界？果然王宫这种地方不可能毫无防备啊。” 范娴琢磨了下，没有贸贸然去闯阵，先用自己的空间天赋造了个临时性的亚空间结界出来、把自个儿才巴掌大的抹布分体藏进去，地球上的本体便掏出手机，发消息呼叫外援——众魔之神。 虽说范娴也不确定地球位面和中魔位面的倒霉有没有众魔之神的关系在，但这不是双方还没撕破脸么，能利用的地方自然是要尽情的利用。 “怎么在不惊动空间结界的情况下进入结界内？你想干嘛？”众魔之神回消息一如既往的快，也不知道这货是不是长期抱着手机过日子。 “你别管我想干嘛，你就说你有办法没。”范娴直接按住按键发语音，“最好是能神不知鬼不觉、谁都发觉不了那种办法，你有的吧？” 众魔之神大约是被范娴的无礼要求气到了，发回来的语言消息音调都高了几分：“你以为我是庙里的菩萨，烧个香就能随便许愿？” “我这不是相信你嘛，你可是堂堂多元宇宙的众神之一耶，我做不到的事儿，还能难得住你？”范娴熟练地好言好语哄回去。 众魔之神：“……” “空间结界本来就具有将特定区域从规则层面上更改为私人领域的作用，进出该区域必须获得主人许可，除非你能强行构建空间结界的魔法阵瓦解掉，但那就不可能达到你希望的神不知鬼不觉效果。”众魔之神无语了会儿才回消息，“你该不会是想去别人家里偷东西吧，主人家守备森严，你就打算强抢了？” “哪能叫偷东西啊——我只是想去借用一下某个东西，不带走，用一下就行。”发消息的范娴理直气壮，“这样吧，不能神不知鬼不觉也没关系，至少我借用期间别暴露了，这种办法有没有呢？” 对面的众魔之神又无语了会儿，发了一段语言过来：“你这家伙到底想干嘛……算了我也不管你了，你不是空间系天赋者吗，要不然你就用你的分体造个镜像空间出来，把空间结界暂时搬到镜像空间里去，不过这样的话肯定是会惊动主人的，你的偷窃行为一样会升级成强抢。” 范娴哪会在乎众魔之神话里话外的讽刺她不是小偷就是强盗，本体把消息一关，分体这边便麻溜地钻出自己造的临时小空间，把自己小小一片的抹布分体摊平再摊平、四个角朝四面八方延展开来…… 对于空间系天赋者来说，只要是能用自己（的精神体）当材料，搭建临时空间或半永固空间就不需要消耗耗材——例如范娴在自己分体里掏出来的那个航母都能装进去的储物空间。 抹布分体摊得薄如蝉翼、比下方地面上的整个王宫都还要大上一圈儿后，范娴便开始重构自己的分体能量结构，把自个儿这个分体化身转化成镜面、制造出临时性的镜像空间…… 巴掌大的抹布转化成巨大的浮空镜面，镜面下方，被某个强大的魔法阵所架构起来的、将整个王宫变成私人领域的空间结界，便丝滑地挪到了镜像空间内。 王宫中，安睡中的某位魔法师猛然惊醒。 睁开眼睛，污浊不堪的肮脏魔力气息便扑面而来，把这位魔法师恶心得不行，赶紧放出精神力、在自己身周构造出隔绝污秽魔力的临时护体结界。 “结界出问题了？该不会是哪个蠢货忘记了给阵眼里补充魔核吧？”发现卧房中四处是涌进来的污秽气息，这名养尊处优的魔法师脸色黑得不行，立即跳下床，穿上鞋便急匆匆出了房门。 走廊上值夜的仆人原本正靠着墙打盹，听见开门声响后便本能地站直身体，低眉垂目、做出最温顺恭敬的姿态。 魔法师目不斜视地从仆人身前经过，没有多看那位为他守夜的原住民仆人一眼——他讨厌这个位面的低等生物，光是看到那副丑陋得不堪入目、像是比目鱼一样的脸，就会败坏他的心情。 穿过走廊，来到连接本馆与副馆之间的廊桥，魔法师忽然感觉哪里不对，猛地一抬头。 随即，这位来自高魔位面的魔法师，便看到了……天上那面巨大的、将整个王宫的本馆副馆都映照进去的浮空镜面。 “镜子……？不对！是镜像空间！！” 魔法师面色骤变，身周涌现滂湃的魔力波动，整个人跟人形炮弹一样弹射而起、在被魔力震碎的窗户碎片中飞出廊桥。 从视野相对受限的廊桥里一飞出去，因发现天空中的浮空镜像而震惊的这位魔法师，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那遮天蔽日的、压在王宫上方的巨大镜像中，正不断飞出来一道道模糊的虚影、投向魔法阵和传送门所在的副馆！ 传送门的重要性毋庸置疑，魔法师一时间顾不上头顶那巨大的镜像，立即往副馆飞去。 本馆与副馆只相隔百米，搁在平时，只需瞬息便可飞至，但此时可不是平时——才刚飞出三分之一距离，这位魔法师便感觉自己身周的空间都变得格外沉重，像是忽然间拥有了极高的质量一般、硬生生把他拦了下来。 被迫停在半空中的魔法师，惊愕地再次抬头看向上方。 映照出整座王宫倒影的巨大镜面下方，出现一道笼罩在宽大斗篷中的身影，头的位置面朝魔法师方向，似乎正冷漠地看过来。 在这个位面威福已久的魔法师，瞬间被激怒。 “这个位面，居然还有施法者敢于挑衅我？！” 魔法师怒极反笑，滂湃的魔力于身周波动、将周围的空间都振动出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绚烂的蓝色光华如星河般浮现、在他身后快速架构出庞大的、缓缓自转的魔法阵图。 下一秒，便有无数道缠绕着电光的锋锐尖矛从自转的阵图中被具现化成型，呼啸着往镜面下方那位疑似原住民施法者席卷而去。 预想中的、原住民施法者被扎成破烂草靶的场面并没有发生，气势汹汹的闪电尖矛才飞出十几米距离就被无形的空间之力拦截了下来，并在失去动能后迅速被反向解构、如泡沫般崩解碎裂。 “——怎么可能？！”魔法师惊愕失声。 这个位面的污秽魔力已经不可能再为人所用——这个位面的施法者，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强大的能量，能抵御他的进攻？！ 把大师兄傀儡放出来当箭靶的范娴，暗暗松了口气。 她把将整座王宫防卫得滴水不进的结界领域搬到用自己的本体造出来的临时镜像空间后吧，哪怕没有特意放出精神力，也第一时间感知到了王宫里这个精神力强到离谱的家伙…… 用膝盖想，都知道这家伙估计就是这个王国的太上皇。 要搁在正常的魔法侧位面，范娴其实是不太有底气跟这种大魔法师刚正面的，毕竟她擅长的魔法实在很粗浅，而她的空间系天赋吧，也并不强于正面作战…… 但是在这个中魔位面，跟大魔法师稍微硬碰硬一下倒是没啥问题。 原因很简单，这个位面的魔力是没法被正常的魔法师转化利用的，对手的蓝条只有一管，耗完就没了…… 第119章 穿越之旅 “这下应该 第119章 穿越之旅 “这下应该 魔法师的进攻手段还是很丰富的, 接下来的三分钟里，这位来自高魔位面的元素系施法者接下来又表演了诸如雷电光环、闪电链、星环雷球、闪电劈击等既华丽又危险的大招—— 然后七成的魔法不是被反向解构了，就是被更改性质的空间之力化解掉了。 剩下那三成没来得及挡掉的魔法轰到大师兄身上, 也是不痛不痒…… 大师兄这具傀儡的用料还是很优秀的, 全身90%的零件都是用炼金术转化过的、能量传导性一等一的金属件；要来个水元素或火元素的魔法师范娴还会担心零件会腐蚀或是被烤化, 电系的话就没事了…… 一通狂轰耗去不少魔力的魔法师，惊疑不定地死死盯着镜像空间下方那个硬吃他几发大招还毫发无损的“本土施法者”，脑门上冷汗都下来了。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想做什么？！” 魔法师用眼角余光瞄了眼还在不住被投送到副馆的那些模糊虚影, 心头警铃大作。 那些虚影一看就是魂体类生物, 还是那种非常弱小的魂体。 这个神秘的空间系施法者往传送阵所在的副馆投送这么多微弱魂体, 这位魔法师用膝盖想，都能猜得到这家伙在干什么——他在往自己的老家反向投送探路哨兵！ “这个位面居然还有反攻之力？这怎么可能？！”这是魔法师最想不通的一点。 但现在想不想得通已经不重要了……当下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他阻止不了那个本土施法者！ “——必须尽快通知其他人！”魔法师迅速做下决定，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硬抗了三分钟的范娴眼见对方终于肯调整策略、及时“转进”，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她这又要维持住镜像空间, 又不要把探路石从地球强行召唤过来再投送到传送门里面去，还要分心抵挡来自一位大魔法师的进攻，压力真的很大—— 但凡那位玩电的魔法师准头稍微差点、有那么一两发大招轰到她正苦苦维持的分体镜面上，那她特么就要炸了！ “真惊险，还好有大师兄可以冒充这个位面的施法者吸引火力, 不然这把怕是要功败垂成。” 也不管离开的魔法师是不是去喊救兵去了，范娴赶紧趁着没人打搅，更加努力地强制召唤地球人，再把召过来的灵魂倒影往传送门所在的建筑里扔。 要不是这些高魔位面殖民者已经把这个中魔位面彻底改造成殖民地的形状、连会导致自家本土坐标暴露的重要传送门都没有派重兵把守, 范娴是绝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利用别人家的传送门投放反向探路石！ 别的不说，但凡来阻扰的魔法师再多一个，范娴最多能撑到扔几百个灵魂倒影过去就得仓惶跑路……哪会有现在这种能把上万探路石都强行扔过去的机会！ 花了十来分钟的时间一股脑把人都丢进去, 范娴便立即解除镜像空间，恢复成抹布的本体往大师兄傀儡里面一钻，操控着大师兄傀儡垂直上升飞出大气层、往宇宙深处逃去。 离开这层次元宇宙，范娴又赶紧把大师兄傀儡身上套的那件从魔环之塔废墟顺出来的斗篷毁成渣渣、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就高魔位面那些神奇的追溯调查手段，她可不能给对方留下逮自己小辫子的机会！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保险，范娴又把自己刚架构的临时矩阵毁掉……这个矩阵锚定的是那些从地球上召来的探路石，“强行借用”传送门的动静闹这么大，万一投送过去的那些家伙哪个太倒霉还是被高魔位面土著识别出来了，又被发现他们这些灵魂倒影居然是被锚定在矩阵里的，又通过锚点反向来找她，那也是个麻烦事…… “这下应该稳了。” 自个儿反复复盘了几遍细节，觉得应该不会有啥问题的范娴安心了下来，愉快地返回地球——虽然没了矩阵就无法感知到那批探路石的动向，不过不要紧，等探路石们的灵魂倒影在高魔位面那边嗝屁，范娴就能在地球这边接收这帮人探查回来的信息…… 范娴的大表哥、范琼英的好大儿，现年二十二岁的丘明宇，在睡梦中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撕扯之力、头痛欲裂得差点喊叫出声却偏偏又醒不过来。 等到那恐怖的、仿佛连灵魂都要被扯裂开来的阵痛过去，满头大汗的丘明宇睁开眼睛，便茫然地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片陌生的原野中。 “——？？” 丘明宇用手撑着地面坐起身，又震惊地发现……他居然光着屁股，连睡衣都没穿。 “……？？” 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的丘明宇脸色发白，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跟鹌鹑似的蹲原地抖了会儿，无法从噩梦中醒来的丘明宇才不得不接受现实，瑟瑟缩缩地站起来打量四周。 这地儿的地形明显不是他老家g省，也不是他读大学的f省……没有山川也没有河流，苍茫天穹下，只有一望无际、除了膝盖高的野草和半人高的低矮灌木便啥都看不到的荒原。 丘明宇愣愣地对这片陌生的原野着发了会儿呆，崩溃地哭喊出声：“妈——！救我！！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自然是不会有人回应他的……为了避免他们这些探路石投送过来后被传送门这边的高魔位面守军一网打尽，范娴颇为费心地给每个人的灵魂倒影都加载了一道随机传送符文，传送距离定在一百公里到一万公里之间，以确保这帮“为球出征”的探路石能够多点开花…… 在加载随机传送符文的同时，范娴还给这些灵魂倒影都稍微添加了一点点以太粒子，确保这些弱小的魂体倒影都能够与投送地的环境产生交互，以便获取更多信息…… 要不怎么范娴光是投送灵魂倒影就得耗上十几分钟呢，时间就全耗在这两道工序上了。 丘明宇的运气不好不坏，给投放到了无人区，好处么是不会忽然遭遇来自于智慧生物的威胁，坏处么，那就是会遭遇来自非智慧生物的威胁。 这家伙哭丧似的蹲原地哭哭啼啼了几分钟，成功惊动了生活在这片区域的本土生物，几只趴在灌木丛旁边睡觉的野狼，从茂密的草丛中抬起了头，懒洋洋地朝他这边看过来。 原本还哭得很有破碎感的丘明宇“嗷”地一嗓子就叫了出来，转身撒腿就跑。 他要乖乖呆原地不动，那些吃饱了在打盹的野狼还不一定有兴趣搭理他，但既然这货自己愿意当逗狗玩具……那么那几头油光水滑的野狼当然也不会客气，眼睛发亮地起身，轻快地追了上来。 丘家的家庭条件也就那样，但范琼英这个当妈的是疼孩子的，打小就被满腹怨气的父亲教育要光明正大享受家人付出的丘明宇显然也没有那种能在逆境中长成苍天大树的基因，这位读大学的生活费比g省平均工资还高的平民少爷平时最大的运动量就是跟哥们儿去蹦迪，必然没有那个能甩开犬科动物的速度，很快便被撵上扑倒…… 凄厉的鬼哭狼嚎声在环境优美风景秀丽的原野上方响起，初时非常铿锵有力，没多久便断断续续。 玩完饭后消食的几头野狼心满意足地放过自愿送上门的逗狗玩具、溜溜达达地回去继续睡午觉后，留在原地的丘明宇已不成人形…… 当然，此时属于魂体生物的丘明宇当然不会被魔法侧位面的野狼当成美餐下肚，也不会被撕咬几下就血肉模糊，也就是断了胳臂、腿上身上被啃咬出坑坑洼洼的坑洞而已，和当初变成人形沙琪玛的那位龙蛋少爷周耀宗比起来还是要好很多的，至少看起来还不算太恶心。 但这样的遭遇显然也足够让丘明宇破防崩溃，这货气息奄奄地趴在原地哼唧了会儿，魂体便越来越淡，渐渐消散。 大表哥的高魔位面穿越之旅，于二十分钟后扑街。 探路石里像大表哥这么废物的……好吧，还挺多，当丘明宇丧生狼口时，还有无数探路石也因各种各样的奇葩原因扑街当场——例如运气太烂被随机到猛兽老巢里去的、被扔到深海低下睁开眼睛就进了鱼肚子的、给传送到雪山深处还没活动开手脚就被雪山怪物随口咬死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能活得久一点的，当然也有。 某座小镇中，一名光着屁股、肚子比脑袋还大的中年男性蜷缩成一团，躲藏在下水道中瑟瑟发抖。 这个小镇的面积不大，环境却非常好，风景清新怡人，道路宽敞，建筑风格也相当统一，每家每户都有独立的小院、停在院子里的漂亮小车，以及外墙上色彩缤纷、充满美感和趣味性的田园风情装饰。 不过这种美好只针对本土居民，对于非本土居民、或者说非本土公民来说，这里的环境就不太美妙了——睁开眼睛就出现在小镇大街上的果本中年男性，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遭受到了本地居民的进攻。 此刻，藏身在下水道中的中年男性，还能听到头顶井盖上匆匆来去的脚步声，以及听不懂是什么语言、但从语气就能听出用词不会太客气的咒骂声。 入睡前还在享受东南亚土著女孩儿伺候皇帝一般服务的中年男人用两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魂体状态下流不出来的眼泪只能往心里淌。 在无魔或低魔位面，魂体生物虽说活不久，好歹存活期间还能免疫掉绝大部分物理伤害……在高魔位面，就没有这种待遇了，魂体里被添加了宇宙以太粒子、连普通人都可以目睹到他的中年男人，到这会儿可遭了不少罪……白花花的躯体上，全是被各种随手抄起的工具殴打出来的痕迹，甚至连屁股都缺了一小块儿…… 一路仓惶逃命的中年男人到这会儿仍然不能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啥，只能靠着入睡前的环境来尽量想象，而想象出来的结果是——他给那个东南亚土著表子骗了，那个土著猴子抢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钱财又给他下了药，然后趁他昏迷期间把他扔到某个欧洲小镇来了。 不然的话解释不了他现在身处的这个一看就经济非常发达、像电影场景一样的小镇环境；东南亚虽然说气候景色啥的还不错，但也只有几个大城市还过得去而已，出了大城市，就落后得和非洲差不多。 “我以后再也不出国嫖了……谁都好，快救我回国啊——！” 连出声求救都不敢的中年男人，悲痛绝望地在内心深处祈祷。 可惜这个位面的神祇不会回应地球人的祈祷，不久后镇上的治安官就找到了躲进下水道的果奔鬼魂，暴躁地挥起马鞭，把这个惊吓到不少妇女儿童、哪怕看不清面目也让人觉得面目可憎的丑陋男人抽得魂飞魄散…… 第120章 加大力度 “这肯定不 第120章 加大力度 “这肯定不 “啧啧……还真是世外桃源一样的世界呐~” 返回地球的范娴, 面无表情地接收着那些灵魂倒影暴毙后、意识返回地球的探路石带回来的信息。 投送过去的灵魂倒影都是没锚定的自由状态，但在地球这边吧，这帮人的本体可还被范娴标记着……他们暴毙在高魔位面那边看到了啥、听到了啥, 范娴这边都能通过精神印记“扫描”到四、五成。 这种走马观花似的“扫描”得到的情报细节肯定会有所模糊,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只是草草扫过先后暴毙回来的这几千人的经历，范娴就对那个高魔位面有了大致概念—— 首先，这个高魔位面环境好得离谱——不管是自然环境, 还是生存环境。 水流清澈, 天空纯净, 大地生机勃勃，连海洋都漂亮得像块巨无比大的蓝宝石。 其次，这个高魔位面似乎物资非常充裕、经济非常发达——探路石们被随机投送到的不管是村庄小镇还是城市，都完美得像是童话电影里静心打造的布景，看不到任何贫穷落后混乱肮脏痕迹, 像是已经达到了地球人想象中的、不存在任何压迫和不公、所有人都能享受到极其充沛的社会资源的大同世界。 当地人的生活环境太过美好梦幻，以至于部分“幸运”地被随机传送到城镇乡村地区的探路石，还以为自己是被东南亚跨国犯罪集团卖到了欧洲发达国家，甚至还有几个傻子试图用不标准的英语跟原住民求助…… 对此，范娴只表示他们高兴就好……她这个不用办签证就能走遍全球的人反正是已经对所谓的“西方发达世界”祛魅了的, 希望这帮早就不满没法在国内敞开嫖的家伙哪天下定决心润出去后能如愿以偿。 到后半夜，暴毙回来的探路石已达到九成九，只剩百把人还在高魔位面那边苟延残喘。 高强度扫描了好几个钟头信息流的范娴，略有些疲倦地按了按额头。 这些探路石都不太给力, 幸好她下的“剂量”足够大……有这么多“交互样本”带回来的信息，她约莫有个六、七成的把握可以定位到那个高魔位面了。 那个高魔位面为啥要去殖民一个中魔位面的原因，范娴也找到了。 “反正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 自己家的有害垃圾懒得处理就往别人家里扔——魔法侧位面也讲这种强盗逻辑啊！” 扭头看了眼窗外平和的城市夜景，范娴幽幽地叹了口气。 在一开始，范娴还以为拉斐尔的老家被盯上是因为矿产资源和人力资源来着——毕竟多元宇宙也是要讲能量定律的，一些星球上的不可再生的资源，用完了就是没法再生。 而能点出科技树的中魔位面明显是不缺乏资源的，在荣光城六号矿区蹲过一段时间的范娴尤其了解这一点……虽说通过传送门把别人家的资源往自家搬的话，成本会高于本土开采，但连地球人都能在点出科技树几百年后就能知道不可再生资源的重要性，已经文明了几千上万年的魔法侧位面土著不可能不晓得这一点。 直到现在，扫描过探路石们带回来的信息，范娴才发现自己多少有点天真了。 侵略者看上的哪里会仅仅只是资源？分明是资源索取地外加垃圾回收站！ 给投送到侵略者老家的探路石们，不管是被随机到深海里、草原里、深山里、还是啥荒无人烟的雪山戈壁滩——都他大爷的是被普普通通的野兽猛兽弄死的！一只死在魔物手里的都没有！！ 就连妖兽，都只有雪山戈壁滩这种高魔位面居民轻易不会涉足的无人区才能勉强看见几只！ 再想想拉斐尔的老家，明明只是个中魔位面却满世界的魔物魔兽、部分地区甚至危险到连范娴的伪半神分体都不敢轻易靠近——这特么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 理论上应该是最接近无尽虚空、最容易被虚空中沉沦的邪神外神古神旧神盯上的高魔位面，干净得一尘不染，资源极其充沛、物资极大富裕，哪怕只是走马观花也美好得像是世外桃源——这他祖宗的都是建立在另一个位面的血泪上的！ 拉斐尔的老家短短三百年间从人口几十亿的魔法科技双修文明星球，沦落成人口只剩几亿、普通人连生存都极为艰难的乞丐行星——这都他大爷的血都被抽干了，自己家里还成了有害垃圾集中站，能不破落吗！ 要说先前范娴还一直想不通就地球这种科技还处于蒙昧时期、更是半点儿魔力没有的无魔位面为啥会被高魔位面觊觎，现在的范娴那就是心里透亮了……地球也有资源，地球也可以被丢有害垃圾，且地球人还没有能力把有害垃圾丢回去。 别人丢过来探路的甚至就直接是低级魔物——这特么一开始就把险恶用心写在脸上了！ 范娴感觉就很恶心，非常恶心。 更恶心的还有这个高魔位面的人，外表和地球人相似度高达九成，也就是一些细微处进化路线不太一样，例如不像地球人这样为了适应气候进化出的高鼻子、不像地球人为了适应不同地区的光照进化出不同的肤色和皮肤结构（寒冷地区毛发多、温暖地区体毛少），但总体上应该是同一类型的元祖……想到那帮人也是猿猴或某种相似物种进化的，范娴就更恶心了。 “也罢，好歹对敌人的了解不是一团迷雾了——这个高魔位面就是地球的敌人可能性已经非常高，而且我好歹也晓得他们的本土该咋摸过去了，这怎么都比单方面挨打来得强。” 一肚子戾气的范娴努力说服自己放平心态，尽可能平静地考虑接下来的计划。 她一开始就打算能摸到对方本土定位后就继续加大探查力度，这一点是不变的，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拿出对策，探路石计划还很有必要继续执行。 与地球有着共同敌人的中魔位面这边的话……也有必要继续加深联系，最好是能找到残存的施法者，发展成盟友。 还在她分体里养伤的拉斐尔么，倒是不必急于和他分享进度，这小老头魂体受损挺严重的，还是得等人恢复得差不多了、能扛得住打击了，再告诉他他老家不仅被掠夺资源还被当成了有害垃圾集中站这个残酷事实。 至于暂时还不知是友军还是敌军的众魔之神么……范娴琢磨了下，还是决定在不需要用到这货时，没必要对这家伙信息透明。 这老小子反正也没对自己说过多少实话，对这货有所保留，范娴是一点儿也不心虚。 此外……与地球官方这边的合作，范娴也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普普通通的小镇、没比普通人强大多少的治安官抄个马鞭就能把魂体生物抽死，这种高等战力还不晓得会有多大破坏力的高魔位面，要是真敞开了对地球这边公开，范娴感觉会不太乐观。 没错儿，地球同胞之中确实有很多能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非凡英雄、地球人也从不缺乏群星闪耀时，但问题是——人类这种生物是有多样性的。 在近代遭遇过百年屈辱史的华夏，尚且有能恬不知耻地说出“正国被西方文明世界殖民会更加发达”这种让范娴想刨它全家祖坟的无耻生物存在，范娴实在不敢天真到认为当地球人得知能轻易殖民一个星球的敌人即将降临时，所有同胞都能团结一心。 换言之……玄蛟派扯出来的那个天外邪祟的弥天大谎，范娴还得给它维持下去——“历史上曾经抵挡过的敌人”，总比完全未知的敌人更能让同胞保持战斗信心。 “保持对敌人本土的进一步探查了解，加强对自己人的强化训练……目前我能做到的，也就是这两点了。” 盘腿坐在床上的范娴，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敲动自己的膝盖头。 “中魔位面的盟友能不能争取到先搁一边，地球这边先得有自保之力才行。” 一想到自己手头只有1800多个正式的超凡、而刚通过冥界游乐场关卡的那些新增超凡还需要从头训练，范娴顿时感觉时间愈发紧迫了起来。 “我先前采取的手段可能还是太温和了，我自己都不足够紧迫，官方的步子当然也只会在相应范围内迈开来，这怎么能行呢？”范娴用力一捏自己的大腿，对自己过去这一个来月里的不紧不慢节奏后悔不已，“这肯定不行——得加大力度！得上强度！得把所有同胞都逼着跑起来，大踏步迈入超凡时代！” 于是地球时间二月七日，一早到超研所报道的叶组长就接到了大师姐冉不休打来的电话。 冉不休的手机还是超研所这边赠送的，赠送人是王市长，赠送的名义方便双方之间的联系，而范娴拿到这部特制手机后就第一时间把这玩意儿丢到了玄武山玄蛟派的老巢里——这种带卫星定位的东西，她肯定不能揣身上到处跑。 “——冉修士，你是说，要在过节期间举办玄蛟派冥界比武大会？！”接到电话的叶组长，倾听了没几秒钟便瞠目结舌。 “对。”电话那头，传来冉不休中气十足的轻快嗓音，“门中新进弟子经李师弟调o教二旬有余，也该验看下成果了。届时派中亦会邀请客卿下场，与门中弟子切磋一二，好让众弟子练练手。” 电话这头的叶组长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玄蛟派客卿，不就是僵尸怪物苗壮士、冥界恶魔阿尔瓦那样色儿的？！ 让这些怪物跟才入门一个月的弟子们切磋——确定是练手，不是虐杀？！ 叶组长这边还脑壳发昏，电话那头冉不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既是比武大会，没了观众便也毫无趣味，这样罢，但凡去过冥界游乐场、至少通过一道关卡的就可到现场观战，如是也可激励新人努力通关、入我派内修行，叶娘子觉得如何？” 叶组长：“……” 让还在辛辛苦苦过入门试炼的应试选手去现场观看玄蛟派客卿虐杀玄蛟派入门弟子，这确定是激励，不是恐吓吗……？ 第121章 超能力科目 “还真是啊 第121章 超能力科目 “还真是啊 地球时间二月七日, 上午十点。 退伍兵齐正阳坐着前龙宫镇派出所副所长匡龙胜的车抵达武装部的时候，老朱、霍明娜两人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对不住，堵车了。”匡龙胜下了车就不好意思地解释, “我和小齐准备绕路的, 结果绕到大十字那边去了还是堵得厉害。” “没事, 我们也是刚到。过年么，市区里头堵车正常的。”老朱随意地挥挥手，“赶紧的吧, 孟政委等着呢。” 齐正阳退伍前也就是个大头兵, 跟老朱这种领导派头太重的老同志不太处得来, 腼腆地一笑就躲到了匡龙胜身后，有意无意离老朱远远的。 老朱这种铁直男压根注意不到齐正阳的小动作，一面打头往武装部里走，一面回头跟霍明娜道：“小霍同志，我们四个里面就你不熟悉部队了, 一哈点你不要紧张，部队里头的同志好打交道得很，要是沟通上有啥子问题，你就及时和孟政委说……” 霍明娜老早就发现老朱有点旧式大男子主义了，除了能让老朱认同的梁主任, 其他女同志在老朱这里都属于要被照顾关照的对象，但霍明娜也不是会计较这些小节的人，只微笑着点头应是。 一大早就赶到武装部来的这四人，都是念动力系的佼佼者——霍明娜和老朱不必说, 都是久经大师兄考验的强者，侦查兵出身的匡龙胜精神力后来居上、比同系能力的前辈们都强；至于最后入门的齐正阳么……这个退伍后就沉迷钓鱼数年如一日的新人，感知敏锐程度在众弟子中一骑绝尘, 连公认感知最强的段元凯都甘拜下风。 四人这会儿来到武装部，是受到了军区超研所分部的邀请，来给部队里面的念动力系能力者分享经验的。 要说还是部队里强者多，开放还没几天的“冥界游乐场测试”，军区这边组织过来应试的两万名应试者就硬是通关了一万多个；其他暂时还没通关的，也没像当初大师兄主持的入门试炼那样闯关失败后还有个几天的休息时间，隔天就又能精神抖擞地去奥体中心报名了……换成一般市民，真做不到像pla们这么拼。 军区超研所和官方超研所虽说互相不统属，但毕竟是一家人，部队这边新晋入门的弟子需要超能力应用经验，官方自然也不会藏私。 老朱、霍明娜等四人见到军区这边的超研所负责人孟政委，双方简单寒暄了几句，四人就给分别领到了不同的教室，给同为念动力系能力者的、与自己同科目的同事们上课。 没错儿，同一系的能力，在地球这边还分不同的科目…… 虽然范娴给相似天赋侧向的地球超凡同胞加装的都是同一种魔法符文，但备不住人的天赋总难免会有不同的侧重倾向，于是拥有同一款魔法符文的弟子们，在能力的运用上自然也就会有不同的进化取向。 例如同样是念动力，霍明娜擅长操控不同的小物件来形成动态护盾，更擅长解除对手武装，而匡龙胜则倾向于操控足够大、足够重的物体来暴击敌人…… 超研所的专家们自然也不是吃干饭的，在反复测试中确认了自家超凡们的能力发挥受个人心理、性格等因素影响会有不同的能力表现后，便很科学地搞出了相应的同系分类学科…… 霍明娜走进的这间教室，坐在里面的几十名部队官兵干部，就是在心理分析和性格画像上和她高度类似的同胞……都有很强的观察力、冷静的思维能力和优秀的局部大局观，搁战场上可以独挡一面的那种阵地指挥官型人才。 没少和他人分享自身超能力运用经验的霍明娜见到这一屋子的官兵干部并不会怯场，简单地自我介绍后便开始讲解：“我们这一系的超能力者，在超研所的分类中属于念动力系防卫科，我们的能力很适合用来在局部地区制造出防御机制相对完善的动态护盾，能在短时间内争取到区域优势……” 讲解完超研所的专家们总结出来的阵地科优劣势，霍明娜便掏出一管口红，实地演示起如何利用自身携带的小物件或就地取材、用简单易获得的物件构建动态护盾，又细致地说明起如何利用旋转产生的惯性动能让小物件具有防御反击的破坏力…… 得亏能被分类到防卫科的念动力者都有很高的智商和平均之上的学历，不然的话光是想听懂霍明娜讲的运用课还得先回去修一下力学原理。 与此同时，老朱那边的卫士科目课程门槛也不低——自身的念动力超能力不是用来控制物体，而是用来控制敌人、解除敌人的武装，这对自身的能力运用本身就是一种考验；要是再加上解除武装过程中不能伤害到敌人或是被敌人挟持的人质等条件，那掌握个中尺度的难度更是直线上升。 相对之下，匡龙胜负责的保卫科目就简单很多，他们这一科讲究的是一个多就是好、大就是美，只要使劲儿提升自身精神力、力求做到自己的念动力能控制的物体越多越好、体积质量越大越好就行…… 而念动力系四个科目中，门槛最离谱的就是齐正阳负责的守卫科目了——这个科目的入门门槛是超高的感知能力，自身的念动力要求能够做到控制有形或无形的物体，包括且不限于固体、液体、气体……等等。 感知这东西是个硬门槛，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所以齐正阳要分享经验的同事不多，只有五个人，两男兵三女兵，其中的俩女兵还是一对阻击组搭档。 人虽然不多，但能经过官方超研所仔细耐心测试出来感知合格、坐到这间教室里的人，那就不会是弱手，齐正阳说的经验他们都能明白，一时间没听懂的齐正阳做个示范后大伙儿也能反应过来。 军区超研所分部负责人孟政委挨个教室旁听下来，走到守卫科这儿时，就看见齐正阳掏出一只蜡烛，点燃后放到讲桌上，分别用念动力操控蜡烛燃烧产生的火焰、烟雾和热能…… 眼睁睁看到齐正阳把蜡烛的火焰固定住，然后又把这团火焰“变”成z字型的孟政委，眼睛瞪得溜圆。 齐正阳操控住一小团热能后，热情地朝坐在台下的学员招手：“来来，上来摸一下，是不是热的？” 五名学员围上来，好奇地用手感应了下看不见的热能温度，惊奇地出声：“还真是啊，这也能用念动力操控的？” “当然，世间万物，就没有念动力不能操控的。咱们要是想啊，别人放出来的屁都能操控住了再拿去熏放屁的人。”齐正阳得意得嘎嘎大笑。 站在门外的孟政委：“……” 齐正阳这个当初在部队里就是刺头兵的家伙，又开始光明正大地教育护卫科的同事们可以在元素系的同伴控水控火控电时偷偷恶作剧的时候，听不下去的孟政委哭笑不得地赶紧进门制止。 难怪王市长让他在培训的时候盯着点呢，连部队里出去的超能力者都会搞怪，换成其他那些民间来的小年轻来上课的时候还得了！ 在武装部很是愉快地玩耍了半早上的齐正阳回到自家这边的官方超研所，刚进休息室坐下，就听到了玄蛟派要在冥界办门派大比武、他们这些入了门的弟子要去跟派里的客卿过招的噩耗。 “不是吧——我这种才入门没多久的也得去？我进门才一周多点点，都还不到两周啊！！”齐正阳倒吸一口冷气。 “别说你都进来一周了，入门才一两天的那些新人也得参加。”来通知大伙儿的前民警小张很是老好人地劝解道，“好说你也跟着去打了好几回邪魔了，人家才刚当上超能力者，门派秘境都还没去过呢，比起他们那一万多人，你是不是就幸运多了？” 齐正阳：“……” 霍明娜的接受力倒是比刚入门的齐正阳强得多，还能冷静地打听情况：“叶组长有没有说过会有哪些门派客卿要参加？” “冉师姐没说，不过叶组长让咱们都做好心理准备，估计咱们见过的那些客卿都是会来的，弄不好咱们没见过的客卿也会来，毕竟玄蛟派也没透露过他们到底有多少客卿。”已经接受了现实的小张很是平静地道，“这次的比武大会是冉师姐提出来的，叶组长说，估计大师兄那边心情不会好到哪去，咱们最好是尽力表现……不然的话，恐怕后头大师兄安排的‘门派杂务’，咱们这些人的日子会更难过。”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包括铁血真汉子老朱、英勇不屈的转业战士匡龙胜，都无声地打了个寒颤。 是哦……冉师姐一直雄心勃勃跟大师兄争权夺利来着，这次大比武，要是他们这些“大师兄一手带出来的”弟子表现不佳，冉师姐没准儿就要以此为借口，朝大师兄发难。 大师兄能不能扛过冉师姐的发难先不提……反正他们要是让大师兄丢了脸，那个不招惹他他都要为难大伙儿的变态神经病，肯定不会让大家伙儿好过！ 霍明娜默默擦了把冷汗，从才坐了没几分钟的沙发上起身：“我去训练室练一下。” “我也去。”齐正阳紧跟霍明娜的脚步。 超研所的新址还在建，建成后会给大伙儿提供更完善、功能更齐全的训练场地；现在的室内训练场功能不够全、场地也不够大，但基础的力量体能训练和超能力练习还是可以支应的。 强健的身体和旺盛的精神力是相辅相成的，多举半小时的哑铃，没准儿就能在往后的“大师兄时间”里少吃一点点苦头…… 第122章 冥界大比武 “完了，这 第122章 冥界大比武 “完了，这 地球同胞们为即将到来的“冥界大比武”绷紧神经之时, 范娴这边也在忙着准备“大比武”。 冥界地下世界非常大，比武场地完全不成问题，有问题的是比武的对手——有资格参加比武的选手加起来有一万四千多个, 要是得给这么多人准备对手, 那把范娴累到吐血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出这么多炼金傀儡来。 这个时候, 范娴就得灵活利用手头能用的资源了——于是她先跑了一趟虫族星球，活捉了几千只领主级的大虫回来。 活捉领主虫期间发现了一只王级的虫子，范娴便把这只王虫连带巢穴里的王子王孙统统顺走, 搬到冥界来安家…… 往99%区域都是大空洞的地下世界搬了不少虫子, 范娴又马不停蹄的跑到中魔位面, 把荣光城连带附近的几座城市全搜刮了一遍，能找到的鬼魂全部打包带走，路上遇到的低级魔物能捉的也全都捉走。 倒不是范娴不想顺道弄几只厉害点的魔物回来给同胞练兵，主要低级魔物以上的魔物太不可控……中级魔物就会有智力，且平均智力不会比智慧生物低到哪去；中级以上的高等魔物那就不用说了, 高魔位面的大魔法师遇到了都得头疼。 要不高魔位面怎么往中魔位面扔“有害垃圾”，还得先丢邪o教徒过来、把这个中魔位面祸祸成魔物喜欢的形状？就是因为高魔位面自家对着这些“有害垃圾”也并不处于绝对优势，必须采取迂回路线。 半天的功夫抓了一大堆妖魔鬼怪回来，范娴便蹲在冥界开始了忙忙碌碌的练武场大基建…… 这个时候，搁她分体里养伤的拉斐尔就能出来透透气（帮帮忙）了, 跟在范娴屁股后头充当炼金术搜索引擎%魔法百科全书，在范娴需要的地方提供必要的意见和建议。 刚从分体里出来、了解了范娴的需求后，拉斐尔的态度是委婉地相劝：“……您打算用这颗无人星球作为特训场地，将您的同胞们训练成可靠的战士？这个……我想您是知道的, 任何职业级的强者都很需要成长的时间，一位成熟的施法者需要的时间更是以百年计算，也许, 我们可以考虑一下别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几小时后，拉斐尔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那个……阁下，您确定要让您的同胞们接受这样的考验吗，如您所说，他们在不久前还只是凡人之躯，我们是否应该从长计议？” 又几小时后，拉斐尔认真地询问范娴：“阁下，您的同胞们若是因精神崩溃而失控，您会感觉到内疚吗？” 疲惫得整个抹布分体皱成一团的范娴，强打精神回头解释道：“放心吧拉斐尔，我晓得超凡者失控的后果会很严重，不过我们这个位面暂时还没有魔力，再严重也不会严重到哪去的。而且我对我的同胞们很有信心，他们肯定会更愿意用在训练场上经历的九死一生，去换战场上的一线生机。” 炼金术师拉斐尔，用沉默表示无言以对。 时间再怎么紧迫，也终究会慢慢流逝，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转眼间，地球时间便来到2024年的二月九日，农历除夕当天。 在这个举国上下合家团圆的日子里，g省官方超研所1800多位在编超能力者、以及军区超研所一万一千多位成为超能力者才短短几天的新人，刚过下午一点便准时赶到奥体中心集合。 主场馆的观众席座位已在前一晚尽数拆除，勉强能塞下这么多人一同通过炼金法宝前往冥界；大师姐冉不休也是一早就赶过来了，由她来主持法宝运转，免得外面还要留人给炼金法宝充能。 这次的冥界大比武正国官方这边也非常重视，早前便通过叶组长提出了希望能看到现场直播的请求，好说话的冉不休自然是一口应下。 于是主场馆这边的地球超凡们挨个领铁牌通行证、分批次到规划好的位置上席地而坐时，冥界那边的直播画面就传送到了综合馆指挥部的电脑上…… 对于这次的大比武直播是否对公众开放，官方也是提前讨论过的；讨论过的结果么，不仅要对公众开放，还要同时在网络平台和电视上转播—— 毕竟自家的超凡们都已经去被邪祟祸祸过的世界“参观”过当地城市了，远在首都的领导人也意识到了超凡队伍必须壮大的重要性，上面已经给了指示、年后就准备扩大“精神力测试海选”工作，这次的大比武直播，正好拿来当全民动员海选预热。 于是主场馆里的地球超凡们灵魂投影被召唤到冥界、陆续在直播镜头里亮相时，这些超凡们的家人也在电视上看到了自家的亲人…… “是爸爸！是我爸爸！” “老沈！小紫涵刚才从画面里面走过去了，你看到的不得！” “我家小范娴在上面勒，啊哈哈哈！” 分体同步操控着地球那端的大师姐和冥界这端的大师兄、本体还要混在超凡堆里参加大比武的范娴，在恶魔摄影师“无意间”将镜头对准自己时，迅速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就这个在全国人民面前比剪刀手的两秒钟镜头，足够她老爸老妈在寨子里头吹上半年的牛逼了，她本体这边也可以省点事，免得爸妈老想着让她抽时间回家去给老范家出风头。 扛着摄像机的恶魔摄影师神色自若地走开去拍其他人，范娴也顺势收回手，乖巧地跟到姑妈范琼英身后。 平时每次最多进来五千人的冥界游乐场这回进来了一万三千多人，显得了热闹了不少，那些飘在上空的本地（地球）残缺鬼魂都不敢随意靠过来围观活人了，远远地对着人群指指点点。 “鬼还真蛮多的呢，比在门派小世界那边看到的还要多点。”性格活泼的沈紫涵并不怕天上飘的那些残缺鬼魂，好奇地抬着脑袋左右张望，还伸手去拉旁边的邵梦妍，“小梦妍你看，那边那个是外国人……外国人的鬼呢！红头发的！” 相比起没来过冥界的“师兄师姐”们的咋咋呼呼、好奇打量，不久前还为了通关在这个游乐场里挥洒过血泪的一万多新人pla战士态度就要沉默很多……没办法，这里的过关项目都过于阴间，大家伙儿的心理阴影面积还很大，要能选的话，pla战士们更情愿去当大虫子，都不愿意旧地重游。 一万三千人在游乐场里等待了会儿，自从两天前冉不休通知大比武的消息后就没出现在地球人面前的大师兄，闪亮登场。 时隔四十八小时再见到大师兄，不仅还没在现实里亲眼见到大师兄的一万多新人面色骤变，和大师兄已经算非常熟悉的一千八百多号“师兄师姐”们也是面如土色…… 就连地球上那些守在屏幕前看直播的观众，也有无数人或脱口惊呼、或“妈呀”一声惊恐地别开眼睛。 奥体中心综合馆指挥部，坐在一起看直播的王市长叶组长，两位领导的脸皮同时抽了抽。 “完了，这家伙果然不高兴这场比武，装都不装了。”叶组长颤声道。 这次在冥界登场亮相的大师兄，体型比上次在医院走廊上黑化亮相时还惊悚——这货是拖着几十上百条水缸般粗壮、盘在一起能堆满一整个篮球场的怪物触手现身的。 或者说，是几十上百条张牙舞爪的、如沥青般黑得发亮的、每条触手上都长着恐怖吸盘的触手，托举着正常人形大小的大师兄，从漆黑幽深、看不到尽头的山洞中，以看似缓慢、实则速度很快地走了出来…… 身穿仙气飘飘宽袍大袖、整个长袍下摆都被狰狞的触手撑得蓬起来了的大师兄，以他那庞大臃肿的“下肢”走出了闪电般的速度，只是几秒的功夫就横跨小半个游乐场出现在众人身前。 扎堆在一块儿也算无边无际的一万多位地球超凡，硬是被大师兄这恐怖的体型和更加恐怖的速度，惊骇得齐刷刷后退了好几步。 先前还在为看到冥界里的鬼魂咋咋呼呼的沈紫涵，惊恐得半个人都挂在了邵梦妍身上；而邵梦妍的的反应也没比她强多少，两条腿抖得像是在跳街舞…… 一登场便先声夺人、将扛着摄像机的高大恶魔摄影师都衬托成了袖珍玩具的大师兄，从十多米高的高度俯视一圈众人，哪怕顶着一张滑稽的(￣ー￣)脸，用词也不算威胁，说出来的话仍然具有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发毛的威慑力：“本次比武，派中长辈皆到场观战，尔等需尽展所学，可听明白了？” “明白了——！”领教过大师兄铁拳的弟子们尽量大声地回话。 大师兄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被无数条恐怖触手托举在半空中的人身来了个原地180度转身，冷冰冰丢下一句“跟上”，便闪电般往幽暗漆黑的洞穴深处飞驰而去。 没人敢去赌跟不上的后果会是啥，所有人弟子都拼了命地迈开双腿狂奔起来，包括还没实际领会过大师兄铁拳的新人pla战士…… 倒不是说新人pla战士都还没吃过大师兄的苦头呢就害怕上他了，而是这些战士们都领教过冥界这些鬼魂的暴走功力……万一掉了队、落到了这些满冥界飘荡的鬼魂包围圈里，那特么简直比死还恐怖。 第123章 “天降队友” ——说好要 第123章 “天降队友” ——说好要 冥界地下世界由无数个相连或不相连的大大小小洞窟洞穴构成, 这些洞窟洞穴有的是天然生成，有的是范娴人工掏出来的，每个洞窟间的高度肯定会有落差, 乃至单个洞窟内部都会有较大的地势起伏, 而范娴必然没有那个时间去平整这些地表…… 这也就意味着闹哄哄的万人马拉松一旦开启, 现场便只能用一团混乱来形容——再加上扛着摄像机的恶魔确实不咋专业，一开始就跑到前面去了、把大部队扔在后头吃灰，只偶尔想起来了才回身用镜头照一下后面；于是守在屏幕前看直播的地球观众大部分时间里便只能看到占据大半个画面的疯狂触手, 隔会儿才能瞄到一眼在起伏不平的糟糕“赛道”里狼狈追赶的模糊人群。 指挥部里的王市长和叶组长反应多快呢, 两人惊得蹭一下就站了起来, 异口同声惊呼：“不好，李凌风耍阴招！” 都是基层出身的干部，谁还不知道参加者越多的活动就越容易出乱子呢——有专门赛道、有工作人员维持现场秩序的万人马拉松都很容易出现掉队或是跑偏赛道的情况；就冥界这种光线不足（全靠部分洞穴里生长的发光苔藓提供照明）、地势复杂的环境，不出问题才怪了！ “哎呀，早该想到这一点的！李凌风怎么可能老老实实服从安排搞大比武啊, 这家伙没事还要掀三分浪呢！”叶组长气得掐大腿。 就是担心人多了现场会混乱，叶、王两位领导才放弃了冉不休提议的让至少通过一道试炼光卡的选手进去参观的提议，只让通关了的同志进去——没想到李凌风这个大师兄是真不做人，都开没开始比武呢，就要搞小动作了！ 两位看直播的领导都能发现的情况, 冥界现场，正忙于追赶大师兄的弟子们自然也察觉出不对了。 跑在人群中的梁主任忧心忡忡地抬眼看了眼因地势原因无法保持队形、渐渐分散开来的大部队，焦急地朝不远处的老朱喊道：“朱建华！再跟下去队伍怕是要散！” 老朱当然也晓得这样下去搞不好会有成批成批的同志掉队跑偏，但这功夫确实也没啥解决办法——好大一坨的大师兄都已经跑出老远、只能看到一小团影子, 要是停下来整队，弄不好就是全员掉队、还没参加到比武呢就给全部淘汰的下场。 “不管了！能提速的人立即提速，不用等其他人、先保证自己能跟上！”一咬牙, 老朱便做出了决定，扯起嗓子高喊，“先保证我们有足够的同志能参加比武再说！能听到的立即执行！” 一万多名新人中有不少部队里的军官，这些军官本来还得分心维持住自家队伍的队形，听到老朱的招呼声，再想想当下的情况，这些军官索性也扯起嗓子，高声传达老朱的命令。 于是这一万三千多人的臃肿大部队中，陆续冲出来几百名选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甩开大部队、往最前方的恶魔摄影师以及一骑绝尘的大师兄追去。 飘在大部队前方、现场观测着众弟子们的抹布分体，满意地卷起一只角角。 同胞们并不是本体过来参赛，是投射过来的灵魂倒影在赛跑，速度快慢与体能关系不大，更多还是看精神力强度，也可以理解为自身的灵魂质量。 魂体生物高速移动倒是没有风阻的说法，但是魂体生物说白了就是一种能量的聚合体，自身质量不够，就经不起剧烈颠簸，不然就会体验到灵魂仿佛被撕裂、魂体仿佛要散架般的痛苦——要不怎么外挂大摆锤摩天轮能在当初把周耀宗整得欲o仙o欲o死、后头又把那么多应试选手淘汰掉呢，对于魂体生物来说，光是高度移动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能以魂体生物的状态跑出跟得上大师兄的速度，这精神力，妥妥儿的职业级别了！ 跟上大师兄的几百人里有一百多个来自刚入门的pla新人，看的范娴满意无比：“部队里果然强者多，一场特训都没参加过就有这么多实力选手，再历练历练，未来可期啊~！” 满意过了，范娴便开始动手脚，给落在后头的同胞们加点动力——说好要全员进步的嘛，那肯定就不能有掉队的！ 于是才跑了不到十分钟的万人马拉松就落到大部队最后面、连大部队的影子都看不到了的段元凯，忽然头皮一麻。 同样落在最后头的蒋秀红正费力地小步跑动，见跑在自己旁边的段元凯不住扭头朝后张望，也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段元凯，你在看哪样，我们背后有啥子？” “不晓得，就是一下子感觉心里头毛毛的。”段元凯摸了摸自己起了不少鸡皮疙瘩的胳膊，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们还是跑快点吧蒋姐，我老觉得要出事。” “你以为我不想跑快点？我又不是和你一样的躲懒，我是真跟不上！”蒋秀红没好气地道，“你是不是故意讲这种话黑（吓）我哦！” 话是这么说，感觉自己累到不行、仿佛快要撑不住了的蒋秀红，还是很努力地提了点速……因为她发现段元凯这个能用走的就懒得跑的家伙，确实也跑起来了。 这俩吊车尾的很是吃力地提速跑了百十米、总算是看到了前方的人影。 有阵子没见到其他人的段元凯和蒋秀红，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却在此时，前面那人忽然回头。 岩石上的爬满的发光苔藓照亮了此人的大半张脸，惨绿偏白的光线下，那张青白浮肿、面颊膨胀得像蜡笔小新、眼袋和肿胀的眼皮把眼睛几乎挤成一条线、半个鼻子不知道被啥动物咬掉的死人脸，跟大铁锤似的一下撞进了掉队二人组的心巴。 “啊啊啊啊——！！” 掉队二人组转身就跑，而那个原本跑在他们前面的死人脸，居然也追了上来，速度还很快、一下就撵到了两人身后。 “妈呀啊啊啊啊——！！” 段元凯哭腔都喊出来了，蒋秀红也忘记了高速跑动时那股浑身疼痛的劲儿，两人争先恐后地撒开腿狂奔，硬是跑出了不输给大部队的行进速度…… 凄厉的、断断续续的惨叫声从远方传来，把抱团跑在一起的邵梦妍、沈紫涵、贝忆莲、范娴等十几个年龄相近的小女生吓了一跳。 沈紫涵精力旺盛，邵梦妍韧性十足，这俩女孩子本来是可以跟上前面的万人大部队的，是舍不得抛弃玩得好的小伙伴才落在了后头。 邵梦妍扭头辨认了下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惊讶地冲其他人道：“好像有人跑错路了，跑到别的地方去了诶，怎么会偏得这么离谱的？” “那……咱们要回去找他们不？”沈紫涵犹豫地道。 “别吧，我们能跟上就不错了。”贝忆莲呼哧呼哧地道，“要是走开去找人，那指不定连我们也得掉队。” 其他女孩子想想也是，于是更加努力地加快速度，去追前方影影绰绰的大部队。 混在女生堆里的范娴暗暗观察着大伙儿的精神力波动，老实说女孩子们其实还是挺省心的，自尊心都挺强，不用费劲儿督促也晓得争取不去做拖后腿的那个。 就是拼劲儿还是少了点，不上压力的话总感觉还是差了口气。 都是平时一起去吃食堂、一起上厕所、一起扎堆聊爱豆的好姐妹，范娴肯定不能让小伙伴们就输在这口气上，于是范娴便暗戳戳地稍微旁移了两步，故作无意地在抱团移动的小伙伴中人为空出一小块儿空当来。 躲在暗处的分体，立即刷刷“空投”了两鬼魂过来，精准地降落在女生中间。 需要很努力才能跟上小伙伴们的贝忆莲眼前一花，就看到自己前面多出来俩个人。 忍受着魂体仿佛要散架般疼痛的贝忆莲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会“天降队友”，落点在她前面的那俩人就齐齐回头，左右并排的两张脸同时占据了贝忆莲的全部视野。 左边那张脸来自一位不幸丧生于魔兽之口的中魔位面居民，大半个脑袋都被咬掉了，只剩下小半张脸和被吸干了脑浆的空荡荡脑腔；右边那张脸则来自一位死于饥寒交迫的中魔位面平民，干瘪的脸皮皱巴巴地帖在骨头上，和个只剩人皮的骷髅差不多。 “卧槽——！！” “妈呀！！” “啊啊啊啊啊——！！” 三声尖叫分别来自贝忆莲旁边的沈紫涵、和跑在贝忆莲左右两侧的两个女孩子，至于被双鬼魂怼脸的贝忆莲本人……她倒是没有叫出声来，她都快晕过去了。 范娴心下“唉哟”一声，她可不能让贝忆莲就这么昏厥过去，连忙隔着沈紫涵把手伸过来一把拽住摇摇欲坠的小伙伴，一面口中发出嗷嗷惨叫、一面拔腿狂奔，引领着小伙伴们去追前面的大部队。 人在处于混乱失措状态下是很容易从众的，有了范娴的“自发”带头，女孩子们下意识就跟了上去…… 第124章 不患寡而患不公 拉斐尔不仅 第124章 不患寡而患不公 拉斐尔不仅 本质上属于能量聚合体的魂体生物, 其质量与自身灵魂强度（精神力强度）挂钩，精神力够强的话那魂体自然是厚实凝结、不惧风雨，要是精神力不够强, 那魂体就想对会比较脆弱, 很容易“散架”。 贝忆莲的天赋比较特殊, 有着一流的观察力和野兽般的危机意识生存本能、是天生的侦查兵苗子，但是吧……也是因为这姑娘实在是太会趋利避害、生存本能太强，心性意志方面便难免存在短板——玩得好的这十几个小女生之中, 这妹子的精神力是最菜的一个。 范娴拽着她这么一跑, 差点晕厥过去的贝忆莲就硬生生被魂体撕裂般的疼痛给疼清醒了。 睁眼一看自己给人拖着一路狂奔, 胳膊都给拉长了、两只脚甚至都挨不到地，贝忆莲简直要疯了，扯着喉咙尖叫：“放手！快放手——！放开我嗷嗷嗷——！！” 范娴会听她的才有鬼，嘴巴里吼出更加狂乱的嗷嗷叫声把贝忆莲的尖叫盖过去，硬拖着贝忆莲一会儿跑出s型路线, 一会儿跑出c型路线……这个地下世界的地面地形反正就是这么糟糕，想跑直线也没得跑。 贝忆莲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被范娴拖拽着绝尘而去，其他女生可跑不出这种离谱速度，也就十几秒的功夫，邵梦妍、沈紫涵、以及另外几个女生就被缺脑袋鬼和人皮骷髅鬼追撵了上来。 平时只是个普普通通阳光少女的邵梦妍骨子里是有股狠劲儿的, 眼见逃无可逃，这个高中女生也发了狠，红着眼睛大骂了一句安阳人口头禅“你家麻”，毅然转身、一张嘴便朝追上来的缺脑袋鬼发出音波尖啸。 肉眼可见的扇型音浪波纹在邵梦妍身前扩散开去, 已经追到近前的缺脑袋鬼都被震得朝后踉跄退了好几步。 破釜一击邵梦妍面露喜色，另外几个女生也两眼放光。 然后刚退出去几步的缺脑袋鬼又凶狠地扑了上来，爪子抬高了朝下一按, 一把抓住邵梦妍的头顶、强横地把邵梦妍摁到了地上去。 “——小梦妍！”沈紫涵大惊失色，哪还顾得上害怕，立即不管不顾地冲上来抱住缺脑袋鬼的腰，拼命地把这只鬼往后撞。 沈紫涵是这群跑团玩耍的小女生中外形条件最好的一个，也是性格最莽、最不怕事的一个，这么标准的战斗选手范娴必须得给安排上自体强化符文；而沈紫涵也没辜负自体强化系的超能力，危机时刻，这姑娘硬是把自身强化系的能力用到了自己的魂体上，还真一下子就撞开了缺脑袋鬼、把邵梦妍给解救了出来。 然后么，落入敌手的就变成沈紫涵自个儿了……比缺脑袋鬼慢了一步的人皮骷髅鬼这功夫也追上来了，两只被设定成有极强攻击性的鬼完全不挑目标，同时对沈紫涵拳打脚踢。 女孩子们还是很团结的，被沈紫涵不管不顾相救邵梦妍的举动感染到的女生们这回谁都没有再失措尖叫，勇敢地用出了自己的能力参加战斗。 n名少女vs两只鬼的战斗持续了……约二十秒，少女们再次落荒而逃。 “有没有搞错！这些鬼怎么这么厉害啊，怎么打都没用！！”好强的邵梦妍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谁叫这里是冥界啊，是人家鬼魂的主场，我们当然不好打！”挨了最多暴打的沈紫涵丧气地道。 百多米高的洞窟上方，飘在半空中的幕后黑手丶抹布分体朝灰头土脸的女生们这边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在无魔的地球位面，普通人的魂魄一旦离体、失去肉o体的保护，就会很容易消散崩解，这个过程还不可逆；范娴从中魔位面薅来的鬼魂到了地球位面这个无魔环境，也得面临相同处境……毕竟地球这地方确实不太适合魂体生物生存。 那么为了保证薅来的鬼魂能够起到给同胞们当磨刀石的作用，范娴就必须得干涉一下——比如给这些鬼魂稍微改造一下魂体、融入一部分魔物的魔化组织来增加攻击力，再添加能让魂体生物物质化的以太粒子达到物法双修效果，再给鬼魂灌入简单净化过的魔力…… 反正范娴信仰之力有的是，连灵智都没有的鬼魂也不存在吸收魔力后失控的风险、不用担心会被不那么纯净的魔力污染，可以放心地加大力度…… 这也就意味着——地球超凡们所面对的鬼魂并不仅仅是只有吓人这么个功能，这班鬼魂还超强，比一般的低级魔物强得多。 先后放出上百只魔改过的超强鬼魂，把因掉队、偏离路线、迷路等原因散得哪哪都是的几千名同胞往大部队方向驱赶，范娴又继续下一步骤：给抱成大团的大部队加点料。 于是等掉队掉得最离谱的段元凯、蒋秀红两人在拼了命地狂奔了十几分钟、终于远远看到大部队后，这俩还没来得及为劫后余生庆幸，便惊骇欲绝地看到……那一眼望去无边无际、无数人抱团在一起看着就非常安心的大部队，正如同炸了的锅爆米花一般往四面八方夺路而逃。 至于大部队炸锅的原因，刚跟上来的掉队二人组也看得清清楚楚——大部队上方，正在下虫雨。 还是那种超大号巨型变异怪虫组成的虫雨。 一只只最大能有卡车那么大、最小也有四轮机动车大小的巨型虫子就这么从黑漆漆的洞窟上方掉落下来，有的在半空便展开翅膀，发出螺旋桨般动静的震动声，有的直直砸在地面上、砸出地动山摇的动静…… 原本就抱团行进以及之后被驱赶过来的这一万多名超能力弟子，有超过十分之一对这些从天而降的巨大虫子是熟悉亲切的，他们都没少跟同样被变成大虫子的同伴们一起打过小怪物。 但是吧……这种熟悉亲切，都建立在他们自己也被变成超大号大虫子的前提上，彼此间即使仍然存在体型差异，这种差异也没大到跨物种的程度！ 而现在，他们还是人类（魂体）原身来着，还没有一些大虫子的后肢大！ 离大部队还很有些距离的掉队二人组，瞬间就绝了去跟大部队抱团的心思、两个人不约而同转身就逃。 然后吧……这俩一转身，就对上了阴魂不散的没鼻子鬼。 段元凯蒋秀红：“……” 两人一点犹豫没有、跟陀螺似的再次180度大转身，含泪往正炸锅中的大部队方向狂奔。 但凡还有别的法子可想，这俩掉队掉得最离谱的家伙都不会选择往有大虫子的方向跑——可这不是他俩的超能力都不适合用来战斗、拿后面那只没鼻子鬼一点办法没有吗？除了相信自家队友，这俩是真没有选择了！ 范娴特意选定来当“万人马拉松半程彩蛋”战场的洞窟中，一万两千多名地球超凡的魂体、一百多只人工魔改过的超强鬼魂、以及五十多只原滋原味的原生态领主虫，三方混战就此展开。 最强的那三百多号人跟着大师兄和摄影机镜头跑了，剩下的这一万两千多名同胞在超强鬼魂和原生态领主虫的夹击下表现出来的战斗素质，差不多就等同于当下的地球超凡战力平均值。 范娴的本体在下方混战中划水，分体飘在战场上空静观战局，还特地把仓鼠球里的炼金术师请出来提供客观评价。 “他们成为超凡者的时间最长的也不超过一个月，最短的才刚刚几天；如果用魔法侧位面的标准，拉斐尔，你会怎么评判我的这些同胞？” 拉斐尔多看了几眼下方被妖兽级别的怪物大虫削得嗷嗷惨叫、又被魔改鬼魂暴打的一众魂体生物，魂火便一颤一颤的闪。 手段是否过份残暴这种话拉斐尔已经说累了，这位道德底线还蛮高的炼金术师只能委婉地劝道：“我能理解阁下迫切希望同胞成长的苦心，但……无论哪个位面，人类的心灵总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脆弱之处，阁下难道不担心您的同胞们在这样的……历练中，留下不可逆转的心灵损伤吗？” 他这话，就差直接在问范娴是不是完全不在乎同胞是不是会留下心理阴影了——对于讲究唯心的魔法侧位面来说，心灵上的伤害可比身体上承受的痛苦严重得多。 “也不是不担心吧，但我更清楚，所谓的心灵伤害、心理阴影，其实更多是不患寡而患不公。”范娴坦然地伸出一只角角，朝下方一指，“但你看，所有人都是一个待遇，连我自己的本体都在下面；而先走的那批人，稍后的也是和所有人是一个待遇，甚至会比他们还惨，大家都一样，这不就很公平了吗，还有什么好受伤的呢？” 拉斐尔：“……” 拉斐尔不仅无话可说，甚至居然还觉得有几分道理。 因为这位阁下的本体……确实也在被大虫子削得嗷嗷叫。 范娴见拉斐尔也认同她的理念，颇为自得地撑平了抹布上的皱褶。 她这辈人确实没咋吃过苦，但吃过苦的那辈人现在还活着呢——范家的爷爷奶奶、再上一辈的老叔公、老祖太也都还在。 范娴小时后听老辈人讲古，打小就晓得她爷爷奶奶那一辈人是全都去修过水库、挖过石头开过山路的，她有个没见过的大堂伯，就是开山挖石头铺路的时候给山石砸死了。 不懂事的范娴也曾经问过老辈人那时候出那么多的力、受那么多罪，是不是会很苦，而范娴至今还记得，她家那个连别人掐把葱都要站在村口骂半天的老太太，笑呵呵地说不修水库就没得水种粮食，不挖石头开山路就没法从山里出去买油盐米布，他们那辈人反正是赶上了，这个苦所有人都得吃，那就硬着头皮吃。 上两代的老辈人赶上了时代，吃了让国家富强起来第一步的开荒苦，那她这辈人赶上了高魔位面入侵的时代，要吃保卫地球的苦，也是理所当然。 第125章 更多考验 “任谁面对 第125章 更多考验 “任谁面对 范娴对华夏同胞们的战斗本能很有信心, 所以她投放的强化鬼魂攻击性都很强、扔进入堆里的领主虫也都处于半饥饿状态——不然的话这些活着的大虫子不一定有兴趣攻击不能吃的人类魂体，更大概率会无视人群飞走。 而同胞们也没有辜负范娴的信任，一万多个学徒级别的超凡vs五十只只有物理攻击的领主虫、百余只物魔双修的强化鬼魂, 一开始确实在各种因素下短暂陷入混乱, 不过超凡这边好歹是占着人数优势的, 再加上魂体受伤了也仅仅只是受伤、不像人体那样会随随便便就因为伤势过重挂掉，扛过最初的慌乱期，超凡这边便迅速组织起了反击。 “预备——3、2、1！放！” 电元素亲和系的“系代表”陆佳一声怒吼, 几十名同系超凡齐齐发力, 释放出一个个正方形的电力磁场, 如拼图般在地面上铺排开来。 这些特意释放成正方形的电力磁场北、东为正，南、西为负，几十个电磁方块“拼图”在拼成的一瞬间正负极碰撞、相连的电力磁场瞬间释放出最大功率电能，只见噼里啪啦一阵电光雷光，几十个平方米大小的区域瞬间就变成了能秒杀大部分物质或非物质生命体的雷暴禁区…… 威力比肩正派雷电系魔法师全力一击的拼图电极魔法雷暴洗地过去, 这块地儿上原先站着的两只领主虫，便给电成了外焦里脆的蛋白质烤肉…… 陆佳亢奋地一握拳，然后立即带着同系的小伙伴们迅速撤退到人群后方……一次性释放出一立方米的电极磁场已经是大家伙儿目前的极限，得恢复一下才能再来一轮合体技。 电系合体技战斗小组下去，就轮换到水火二系的合体技小组上场了。 超研所的专家们给电元素亲和系的弟子研究出了“拼图电极雷暴洗地”这么个合体大招, 水火二系的弟子们当然也没落下。 属于控水系的范娴本体大大方方混在水火二系合体技小组中间，“系代表”一声令下，范娴便跟其他几个控水弟子一块儿招出水墙、涌向正被自体强化系的队友拖住的强化鬼魂。 水是高密度的液体，有较强的迟缓目标行动速度的作用, 被水墙拦截的强化鬼魂，进攻弟子们的动作立即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另外十余名控水的弟子慢一步出手，在这些被水墙减速的强化鬼魂身周制造出大片水雾；进跟着便是控火的弟子发力, 凭空生成热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一大片水雾烤成水蒸气…… 众所周知……水蒸气具有动能，只要密封气体的气压大于外界气压就能对物体产生推动作用。 地球超凡们操控水火二系元素的能力还没强大到能制造出密闭区域密封气体的地步，但水蒸气也属于水，依然可以被控水系的弟子们操控…… 于是在水蒸气成型的瞬间，负责制造水雾控水弟子便同时“接手”了这部分气态水的操控权，并将这些气态水自然转化形成的动能往水墙里那些慢动作的强化鬼魂创过去—— 没有什么巨响声也没有啥山崩地裂的耀眼场景，被水墙减速的强化鬼魂就这么被连火车都能驱动的水蒸气动能创飞出去，飞向肉眼看去仿佛无边无际的洞窟深处…… 范娴魔改过的强化鬼魂，本质上属于免疫物理攻击和部分魔法攻击的不死生物，以地球超凡们现有的平均学徒级实力，杀是杀不死的，只能被超研所的专家们命名为“蒸汽打靶”的合体技远远送走——在这方面范娴本人没有给出任何暗示，全是同胞们自己想出来的。 飘在众人头顶观战的分体范娴颇有些满意地点点头，她的本体全程参与专家们琢磨出来的合体技练习，但都是在室内小规模地分组训练，实战威力对大伙儿来说还是未知数；现在看来，这些合体技还是很有用的嘛！专家们的脑洞确实没得说~！ 仓鼠球里的炼金术师震惊得魂火再次剧烈闪烁。 这位来自中魔位面的大魔法师忍不住降低高度、在众地球超凡头顶上方盘旋了两圈，又才回到范娴身边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地道：“阁下！您的位面不是无魔位面吗，为何您的、您的这些同胞，明明算不上是施法者，却能如此——却能如此让人惊叹地使用魔法？！” 拉斐尔看得清清楚楚，下方那些无魔位面居民一个职业级的都没有，甚至连运用魔法都要靠纹在身上的符文魔纹，他怀疑这些人别说魔法学识了，搞不好连最基础的符文学都完全不懂——谁家的施法者是要靠魔纹纹身才能施法的啊！那和考试带教材有啥区别！ 范娴嘿嘿一笑，并不解释。 这确实也没啥好解释的，魔法侧位面，超凡和凡人之间的阶级差距比农民儿子和城主儿子的差距还要大，任意一个施法者学徒在凡人面前都骄傲得恨不得把鼻子翘到天上，满脑子的强者为尊，哪可能像地球超凡这样在凡人的组织下练习啥子合体技？ 就算是地球位面，要不是有玄蛟派这座大山压着，有大师兄这个黑得发亮的恐怖人物盯着，超研所的这些超凡同胞们也不会个个都这么谦虚好学、都这么积极地与自己人抱团——超研所的福利待遇能留得住穷逼范娴，可不一定能留得住别人。 网络上一大堆人yy着能当上超凡了就要会所嫩模酒池肉林玩个爽呢，范娴才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的同胞个个都是纯洁无瑕一心为公毫无私欲的小白花……要不然她辛辛苦苦的维持玄蛟派“亦正亦邪”人设干嘛！ “我们只是因地制宜，因陋就简而已，毕竟我们现在的时间没有充裕到让超凡们自由成长，也只能走一些无伤大雅的捷径、采用些没有办法的办法了。”矜持地自谦了几句，范娴便转而道，“我接下来要放出携带混沌魔力（污染魔力）的人造魔物了，拉斐尔，你还有兴趣继续观战吗？” 拉斐尔：“——？？” 拉斐尔难以置信地道：“阁下，您对您的同胞难道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请宽恕我的冒昧，即使以职业级的强者为参照对比，他们的表现也已经足够优秀。” “正是因为我对我的同胞们很满意，所以我才希望他们能接受更多考验啊。”范娴理所当然地道，“任谁面对只需要磨去灰尘就能焕发光彩的珍珠，都会更加用心地打磨的吧？” 拉斐尔：“……” 拉斐尔很想说您这并不是打磨珍珠的做法……但想想他都已经劝到这个程度了再说下去难免惹人讨厌，只得无奈妥协道：“……您说得对。” 并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的地球超凡们，在付出了阵亡数百人（魂体虽然不会轻易因伤毙命，但也会伤势过重导致魂体崩溃）的代价后，终于成功消灭掉所有的大虫子、驱赶走那一大堆没法儿杀死的强化鬼魂。 前前后后鏖战了这么二十几分钟的时间，所有人都累坏了，连不减肥后精力便非常旺盛的沈紫涵都四肢摊平大喘气：“我靠——我真的受够了！连比武的地方都没到就打成这样，大师兄那个狗逼东西到底还想不想让我们去给他争光了啊！” “你能不能小声点，要是被大师兄听到了我看你怎么办！”也很累的邵梦妍紧张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我管他能不能听到，反正我是没力气去比武了，那狗逼东西本来也不会放过我。”沈紫涵愤愤地道，“我看，不如我们都不去参加那个什么大比武，让大师兄自己丢人去吧，反正也是他把我们丢在半道上的！” 瘫了一地的弟子们听到沈紫涵的大声抱怨，虽然有勇气附和的不多，但大伙儿的心里还真挺想这么干的…… 一名军官见到自家的战士在那里暗暗点头，有些恼火地瞪了自个儿的兵一眼，强打精神站起身来，积极地鼓励大伙儿：“休息得差不多咱们就动身吧？前面的人给咱们留了标记的，咱们跟着标记走，速度加快点的话应该还能赶得上——” 这名还想着把大部队带去参加比武的军官话都还没说完，他们这一万多人身处的巨大洞窟中，地面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卧槽，地震？！”好容易才苟住小命的非战斗人员段元凯，猛地弹身坐起。 被摇晃得躺不住的沈紫涵也惊愕地支起上本身，一头雾水地四下张望：“有没有搞错，这里不是冥界吗，冥界还会地震的？” 众人正一头雾水，在场所有人中感知最高的段元凯忽然发出了鸡叫声。 离得近的人被这难听到极点的声音惊到，连忙稳住身形朝段元凯看过去，就见这个刚才还坐起来了的家伙又瘫到了地上去，一条胳膊撑着地，另一只手抬到半空，哆哆嗦嗦地指向某个斜上方的角度，满脸的惊恐，嘴巴里除了连续发出难听得不成语调的鸡叫声，竟然连个囫囵的字眼儿都吐不出来。 “咋了，小兄弟，那边有哪样？”想动员大伙儿去比武的军官被段元凯这副震惊到失语的样子吓到，扭头去看了眼黑漆漆的洞窟身处，啥也没看到。 段元凯张大嘴想说什么，但本来就在摇晃的地面忽然加剧晃动，这家伙一下子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这下便连鸡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这回的地面晃动幅度非常大，大到已经无法让人站稳的程度，与此同时，刚才段元凯指过的方向、那肉眼只能看到漆黑一片的洞窟深处，骤然传来山崩石裂般的动静：“轰轰轰——咔！” 用半蹲姿势来保持平衡的军官，一屁股跌坐在地。 所有或趴或伏、或蹲在地上的、看向那个方向的众人，惊惧骇绝之色，凝固在脸上。 离众人不远之处的大地，裂开了。 裂开来的缝隙里冒出紫中带蓝的强光，而在这从地下升起的强光之中，在场这一万名多地球人都能清清楚楚看见……一尊似魔似神、如山般巍峨、宛如鬼神降世，双眼冒出幽幽绿光、躯干上巨大洁白的肋骨外露的、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存在，从地下冒了出来。 要论外形，这尊生物其实要比地球超凡们在“门派秘境小世界”看到的那些低级魔物“好看”得多，没狰狞到让人做噩梦的程度——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尊会眨眼睛的、看起来应该是活物的玩意儿，有乐山大佛那么大！ 第126章 怪物房 默默围观全 第126章 怪物房 默默围观全 从冥界地底之下冒出来的鬼神, 其从开裂的巨大缝隙中露出来的、腰部以上的部分总高度为五十六米，这还不算头顶上朝前凸起的反曲双角。 这种体量规格的怪物，外表长啥样、拥有啥神通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光是搁在那随便摆个姿势, 都能让人均一米七的地球人深入骨髓地了解啥叫巨物恐惧症。 更要命的是这玩意儿并不是只会摆姿势——当这具鬼神般的怪物将长达六十多米的手臂从那冒出紫蓝强光的缝隙中抽出来后, 那摊开来便有十多米宽的大巴掌, 便毫不留情地往地面上蝼蚁般的人群拍打下来。 看似简简单单、举重若轻的一巴掌，其动静宛如几十吨重的重物从高空坠落地面，只听“轰——！！”地一声沉重闷响, 大地再次轻微晃动, 烟尘四起。 当鬼神般的怪物将那于人类而言堪称遮天蔽日的大巴掌抬起, 地面上硬是空出了一小片白地出来，原先瘫坐在这片地儿上的段元凯，以及离段元凯比较近的五、六人，已不见踪影。 “——啊啊啊啊！！” 在场众人但凡是还能动的，全员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 手脚并用四散奔逃…… 奈何大伙儿才刚经历过一场消耗很大的鏖战，哪怕是邵梦妍这种离职业级就差几步路的“小师姐”精神力也没恢复多少，速度实在快不到哪去；臂长就有六十多米的鬼神怪物，一巴掌就能轻轻松松拍死好几个，再一巴掌又能轻轻松松拍死好几个。 更惊悚的是——这货在拍打清除满地都是的人群同时, 其庞大的身躯还在继续从地表上那个冒出强光的巨大缝隙中往外钻！ 正面作战没啥用、逃跑速度倒是一流的贝忆莲第一时间利用自己的阴影行走能力逃窜出去好几百米，心惊胆战地回头张望时，便发现那个不知道哪来的鬼神般的怪物，已经有一只脚从缝隙里抽出来、踩到地面上了。 “……！！” 还犹豫要不要回头去救小伙伴的贝忆莲决绝地收回视线, 撒开腿往来路狂奔。 去他的门派大比武、去他的大师兄，贝忆莲情愿之后被大师兄找茬也不去参加什么比武了，她现在只想囫囵个地跑回游乐场、等比武结束就回地球！ 一口气又跑出几百米远, 踉跄着狂奔的贝忆莲“哐”一下撞到了看不见的东西上。 “——？？” 贝忆莲一脸惊悚地伸出胳膊朝前试探，果然摸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 贝忆莲惊慌地摸着这堵看不见的墙壁顺边跑，没多会儿就发现自己是在兜大圈，与那尊正大杀四方的鬼神怪物的直线距离并没有拉开。 不死心地又沿边跑了小半圈，跑不动了的贝忆莲缓缓跪下，回头看眼已经把她的同伴们屠去一小半的鬼神怪物，含泪颤抖着骂出声：“敲尼玛……要不要这么没人性啊，就非得整死我们是吗！” 残暴屠戮众人的鬼神怪物上方，花费了不少力气、消耗掉不少魔环之塔遗产才打造出这尊人造魔物的范娴分体，平静地注视着下方苦苦挣扎的同胞们。 这尊人造魔物驱动三分钟就要消耗掉一颗魔核，确实非目前的地球超凡同胞可以力敌，放出来就是一面倒的屠戮……说起来似乎有点儿不人道，不过范娴问心无愧，因为她的本体在人造魔物登场后就第一时间跟段元凯一块儿被拍死了。 这些弟子实力距离职业级都多少还有差距，去参加比武也不过是在直播镜头前被吊打的下场，比起在全国人民面前丢人，还不如充分历练过后再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淘汰……要不范娴怎么安排恶魔摄影师跟着大师兄“先走一步”呢，这也是在为大伙儿的颜面考虑。 四分半钟后，范娴的抹布分体从半空飘落，将屠完全员后自动“停机”的人造魔物收回分体空间内，又施展了几道基础土系魔法把特意制造出来充牌面的“地底裂缝”变回去，自然地朝仓鼠球一招手：“行了，去比武会场那边吧。” 默默围观全程、心情十分复杂的炼金术师：“……” 另一边，在摄影机镜头下奔跑了半个多小时的三百余名第一梯队超凡，并不晓得后方大部队已在幕后黑手的操作下团灭。 后方大部队遭遇强化鬼魂和领主虫袭击的时候，这三百多人其实也没轻松到哪去……范娴从来不是厚此薄彼的人，他们这边同样有强化鬼魂追上来搞事。 大部队团灭时，这群弟子中的精英战斗力已然扛过了十几波的鬼魂袭扰，气喘吁吁地跟着大师兄来到比武会场。 说是会场，其实就是个用基础土系魔法圈出来的大平地，周围糊弄对付着搞了几排观众席，再用石头泥土搭了个大通间休息区…… 一进入露天会场、看到观众席上坐着的几千只鬼魂和点缀其间的百余只恶魔，一路被鬼魂骚扰过来的超凡们先是头皮发麻，随后便感觉哪里不对。 “吴老师，八点钟方向，第二排那个白头发的鬼，你觉不觉得眼熟？”灰头土脸霍明娜悄悄凑近旁边的吴老师，压低声音道。 同样灰头土脸的吴老师眯起眼睛朝霍明娜指出的方向看过去，当场就“我艹”了一声：“这狗日的不是先前混到我们里头来、差点把老子掐死的那个老鬼么？！” 走在前面的老朱听到吴老师的骂声，连忙回头朝他打了个眼色，又朝前面领路的大师兄方向看了一眼，示意吴老师不要都临门一脚了被大师兄找到借口挑刺。 心头憋火的吴老师连忙闭紧嘴巴。 从简陋得像是草台班子的比武平台旁边绕进会场内唯一的一栋平顶建筑，跟在大师兄身后的老朱、梁主任两人顿时瞳孔收缩。 这个内部空间还挺大的休息区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准确地说，是坐着不少类人生物。 有曾经在《访问实录》出现过的惜字如金二师伯、慈眉善目三师伯，有浑身上下只有一张脸是白的、多手多足还细手长脚的多足客卿，有从头到脚都像蜥蜴更胜过像人的小师叔昔娘，有曾经在平顶山上暴打过第一批入门弟子的苗壮士和让第一批弟子做过噩梦的苗壮士的干尸新娘，还有让第二批弟子刻骨铭心的恶魔阿尔瓦。 除了这些“熟人”，还有几个生面孔……有穿着清朝汉人服饰、脚上穿着绣花鞋的蚊子脸女人，有瘦巴巴的、脖子有一米多长的诡异干巴老头——甚至还有一具披着斗篷的骷髅架子，就这么大大方方坐在其中一把石头椅子上。 别说给大师兄领进来的众精英弟子看见这些生物就心肝发颤，连隔着屏幕看直播的地球观众都头皮发麻——这帮人里面，居然就只有完完整整像是头直立蜥蜴的昔娘，看上去是最顺眼的！ “李师侄可算来了。”扁平的蜥蜴脑袋在一众妖魔鬼怪衬托下尤其眉清目秀的昔娘笑吟吟站起身，冷血动物竖瞳朝大师兄身后的众人看过来，“这些就是参加本次比武的门中弟子了？” “算是吧。”李凌风进入会场后就把那一大堆触手收起来了，这会儿更是一改面对弟子们时的倨傲无情，彬彬有礼地躬身行礼，“拜见小师叔，二师伯，三师伯，见过诸位客卿。” 惜字如金二师伯两条胳膊搭在石椅两侧，两条胳膊放松地搭在腹部，矜持地朝李凌风微微点头，慈悲善目三师伯则笑眯眯地虚虚抬手：“李师侄不必多礼，先且坐下说话。” 李凌风直起身，迈着小四方步走到恶魔阿尔瓦身侧，在最后一把空着的石椅上坐下。 全员站着的弟子们面无表情，好吧，这帮家伙果然没给他们准备坐的位置……反正跟这么一群妖魔鬼怪坐到一起要逃跑的话还不方便，罢了罢了。 幸好昔娘还有“善解人意”的“亲进凡人”人设，咧着蜥蜴嘴朝众弟子微笑道：“一路过来，你等也是辛苦了，不必在这里守着我们这些老家伙，周师侄、梁师侄与朱师侄留下，其他人出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了下，除点到名的三人，其余人都齐刷刷退出了这间怪物房…… 从给大伙儿很大压力的怪物休息区出来，大伙儿谁也没敢散开，全员抱团转移到比武平台东侧面观众最少的观众席。 左右看看只有自己人，花臂老哥李光宗便紧张地朝公认脑子可靠的吴老师、霍明娜两人请教道：“等会儿的比武，该不会是要我们一个个上台去跟那些怪物打吧？那特么压根不用打啊，咱们谁能是哪些家伙对手？” “应该……不会吧？”吴老师皱眉道，“真让咱们去单挑那些客卿，撑死了能玩玩翻花绳、抽鬼牌这种陷阱游戏，不然还不如上去就认输。” “我感觉也不会。”霍明娜道，“大师兄和三师伯的首徒冉师姐争权夺利是他们的事，这次比武小师叔昔娘不是也来了吗，三师伯这派再怎么想下大师兄的面子，也总不能在小师叔面前搞这么难看吧？” 吴老师点头认同道：“对的，大师兄再怎么说也是掌门首徒，不至于给三师伯这派吃这么死。” 李光宗琢磨了下这个话，哭笑不得地道：“这事闹的，咱们还落到指望大师兄能雄起，能帮我们争取了还。” 霍明娜和吴老师也挺有些蛋疼……但道理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大师兄要是不给他们这些弟子争取一下，那他们就得挨个被拖到台上去挑战那些怪物客卿，在全国人民面前被吊起来打了。 一帮人忧心忡忡的等待中，被小师叔点名留下的周老者、梁主任、老朱三人，面色难看地从怪物房里出来了。 吴老师和霍明娜赶紧第一时间迎上去，异口同声问：“里面怎么说的？” 周老者和老朱没出声，默默看向梁主任。 第127章 以神之名 “那个屠城 第127章 以神之名 “那个屠城 时间退回到十分钟之前。 众人离开休息区自由活动, 只有梁主任、老朱、周老者三人及恶魔摄影师留下后，大师兄李凌风便率先开口：“二师伯，三师伯, 小师叔, 此次门派比武, 可有什么章程？” 三师伯悲道人圆润佛面呵呵一笑：“正要与你细说此事，李师侄，派中这些新进弟子到底修为尚浅, 历练不足, 若是让众弟子上来便与派内客卿切磋, 恐有拔苗助长之嫌，倒不如让众弟子先见识见识诸位客卿神通、开开眼界便罢，李师侄以为如何？” 梁朱周三人不由默默看向这位看似慈眉善目的三师伯……这话听着像是挺为他们这些新进弟子考虑的，但怎么就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呢？ 大师兄对三师伯的态度也很慎重，半弧形的脸上表情颇为严肃：“(￣ー￣)还请三师伯明言, 是如何个见识法？” 三师伯微微一笑，一脸慈祥地道：“这是我与你小师叔商议后拿的主意，既是派内比武，终究是要于修行之上见真章，不如由七位客卿设置些关卡, 让众弟子来闯；众弟子若能在诸位客卿手下过得三关，便算是术业小成了。自然，这批弟子终究是李师侄一手带出，若是李师侄觉着不妥, 或是另有安排，那亦可从长计议。” 这话一出，站在一边旁听的梁朱周三人便心头一动。 苗壮士和干尸新娘应该是大师兄的人, 这俩不仅协助过大师兄主持的试炼光卡，苗壮士还给大师兄当过“助教”。 至于恶魔客卿阿尔瓦，这货的立场倒是不太好说……阿尔瓦确实也协助过大师兄主持的试炼，但冉不休在冥界这边牌面这么大，很难说阿尔瓦这个恶魔客卿是不是两头下注。 多足客卿的话，感觉更像是中立派——这位客卿仿佛更亲近小师叔昔娘一些。 换言之，如果大师兄愿意稍微不那么为难大伙儿，那么苗壮士和干尸新娘这俩客卿的关卡应该不会太离谱，那样的话过关的把握就至少能有一半…… 李凌风大约也考虑到了这一层，略做思索后便貌似恭敬地道：“三师伯与小师叔做主就好。” 三师伯含笑点点头，略略扭转比其他人都大一圈的佛头脑袋，看向脖子特别长的那个干巴老头：“黑崖道友，稍后派中弟子闯关大比武，便由你来担当这第一关的擂主，如何？” 干巴老头黑崖道人那一米多长的脖子抖动了下，脖子上的三角脑袋滑稽地左右晃荡，干巴巴的脸上挤出个诡异笑脸：“悲道友既如此说，贫道自是当仁不让。” 三师伯又看向那个穿着绣花鞋的蚊子脸女人：“白风道友，第二关就有劳了。” 身体与普通人无异、脑袋上却长了个蚊子脸的女人抽动了下长长的口器，细声细气地回话：“成，交给妾身便是。” 三师伯相继点了多足客卿、恶魔阿尔瓦、苗壮士和干尸新娘的名，最后才看向那具披斗篷的骷髅：“骨道友，这最后一关便有劳你来坐镇，可否？” “骨道友”这个称呼一出，站在一旁的梁主任、老朱、周老者三人骤然变色。 守在直播屏幕前的王市长、叶组长两位领导也面露惊愕之色。 骨道友——难不成是在“门派秘境小世界”里面和大师兄沆瀣一气的那个屠城的骷髅法师？！ 下一秒，披着件床单一样的斗篷、看上去跟常见的人体骨骼模型没啥区别的骷髅道人便淡定自若地开了口：“悲道友既有安排，本座自责无旁贷。” 现场扛着摄像机的恶魔摄影师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镜头无意往站在旁边的梁朱周三人方向晃动了下，把这三人惊怒交加又强行忍耐住的表情拍进了直播画面。 这下不需任何解说，只能通过直播关注冥界这边大比武进城的王市长、叶组长领导就心领神会了——梁朱周三人是在试炼里见过这个骨道人、听过这个骨道人的声音的；骷髅架子难以记住特征，声音总不会搞错，看来确实是同一个没跑了。 而这个发现，让人在冥界现场的梁朱周三人、以及守在直播屏幕前的王叶两位领导心直往下沉。 大师兄亲自主持的那一届入门试炼，别说亲历者们刻骨铭心，事后听取汇报的王叶两位领导也印象深刻——“废城塔纳利斯”这个玄蛟派秘境小世界内消亡的城市，对于近代史上遭遇过金陵血仇的正国人来说别提有多深恶痛绝。 十分钟后的现在，从梁主任口中听闻休息区里那个披斗篷的骷髅客卿居然就是跟大师兄一起“反派大笑”的骨道人，霍明娜、李光宗、吴老师等去过“废城塔纳利斯”的弟子们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个屠城的真凶居然也是玄蛟派的客卿——这个门派还能不能好了？！”霍明娜蛋疼欲裂，“门派其他人知道这个事吗……等等，三师伯把这个骨道人还有那个苗壮士安排在最后，那就是说三师伯也晓得骨道人和大师兄有首尾？！卧了个大槽！” 霍明娜这话跳得有点快，脑子比较简单的李光宗和才凑过来的范琼英等人没听明白，旁边吴老师倒是一听就懂了，啧了一声，摇头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啊，三师伯诚心要我们这些弟子在客卿手里头多丢点人，不愿意让和大师兄亲近的客卿排前面给我们放水，那他摆明也是晓得骨道人是啥子货色的么。” 吴老师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了，其他人哪有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一时间，大伙儿都沉默了下来…… 骨道人屠城的那个位面是玄蛟派的门派秘境，而骨道人似乎也是那个位面的原住民、与去到那个位面的大师兄沆瀣一气相谈甚欢……三师伯身为玄蛟派的师门长辈，既然都晓得骨道人私底下站到了大师兄这边，那么知晓骨道人的劣迹也并不奇怪。 梁主任见大伙儿的情绪都不太好，暗暗吸口气，强打精神开口道：“大家既然晓得是这个情况了，一会儿开始比武挑战后尽力而为就是了。能过几关算几关，不要有压力，反正我们也不是来这里为了谁争输赢的，我们是来证明自己的实力、来验看自己的斤两的，和我们自身无关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先不用去管，玄蛟派……” 眼角余光看见那群妖魔鬼怪和扛着摄像机的恶魔摄影师正从休息区鱼贯而出，梁主任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咽了回去，转而道：“……大部队那边到现在也没追上来，还不晓得是啥子情况，总归现在这场比武是在对着外面直播的，我们这里的这三百多号人，不能给国家丢脸。” 这话一说，大伙儿的士气果然提升了不少，纷纷出声应是。 说话间，从休息区出来的一众妖魔鬼怪……师门长辈客卿等“长辈”，已经走到比武会场正北面的高台上落座；其中那位脖子特别长的黑崖道人则轻飘飘腾身而起，双臂一展、袖袍飘飞间落到了比武平台上。 这场门派大比武，没有主持人、没有裁判，连负责直播的都是个轻易不开口的恶魔摄影师，自然也不会有人站出来介绍台上何人……不知道上台这货是谁的弟子们正心头疑惑，上了台的黑崖道人倒是面朝众弟子方向虚虚一拱手，笑眯眯地开了口：“贫道黑崖，受悲道友所托，为本次玄蛟派派内比武首位擂主，还请众小友多多指教。” 黑崖道人形貌已经足够丑陋，偏偏声音还难听得要命，说气话来跟鸭子叫一样，当然这功夫肯定是没人会嘲笑黑崖道人声音难听的，众弟子皆在梁主任的带领下齐齐拱手还礼，稀稀拉拉口称“不敢”。 黑崖道人也不介意这帮弟子里面有不少人正用审视目光无礼地打量他，仍旧笑眯眯地道：“贫道不擅与人斗法，众小友要过贫道这关，只需将贫道早年间捉得的一只野神斗败便可。” 话音落下，黑崖道人便一挥袖子，从袖子里抛出来个巴掌大的泥塑像来。 站在台下也与黑崖道人一般高的恶魔摄影师将镜头对准那尊泥塑像，直播屏幕前的地球观众们便与现场弟子一道儿眼睁睁看见那尊泥塑像迎风见长，眨眼间变成个身高三米、身穿金黄铠甲、身披大红飘带、手持方天画戟的——活神像。 还是中式画风的那种活神像，跟过年贴的门神相似度非常高的那种。 屏幕前的观众瞪大了眼睛，身在比武会场的弟子们也张大了嘴巴。 横眉怒目威武霸气的活神像一现身，以睥睨目光扫视一圈台下众人，鼻子里冷哼一声，手上方天画戟轻轻一抖，戟身便自鸣出金属颤音…… 三百精英弟子，一半呆若木鸡，一半瞳孔地震。 要是邵梦妍或陈沐辰那类活泼小孩在场，这功夫没准儿就要用力吐槽——这画风不对吧！一个形容猥琐、貌似妖怪般的客卿，放出来一个威武霸气、活像天庭里的天兵天将般的神像，然后说这是他捉的野神？？ 神这么没牌面的吗？！ 飘在比武会场上方、费心费力地分心操控着一众“师门长辈”的分体范娴，满意地欣赏着下方同胞们那虽已极力控制，但仍然没法儿掩饰住的风中凌乱。 不惜“浪费”魔核放出同胞们无法力敌的鬼神级别怪物、屠掉跟不上大师兄的万人大部队，又多安排了“门派客卿”这道“程序”再放出对战神明这种比武挑战，费力包了这么多饺子，都是为了这碟醋——范娴非常需要同胞们对一切超越凡人掌控的、来自鬼神侧的力量保持敬而远之之心，但同时又不能真的对这些以神之名存在的玩意儿敬若神明。 原因也非常简单——高魔位面玩的那套先投放邪神使徒污染环境、再扔有害垃圾的套路，太过无耻，又太过有效！ 地球位面的无魔屏障一旦被攻破，范娴用膝盖都能猜到地球人绝壁抵挡不了这套堪称降维打击的连招！ 首先，高魔位面但凡敢把神权里有繁育权能的深渊系邪神蜘蛛之母投几个神使过来，给地球人透个口风，愿意付出一定代价就承诺包生男孩，深渊蛛母瞬间就能在东亚文化圈发展出大几千万虔诚信民…… 再把欢愉女士的神使投送到地球来，宣传一下只需支付少许代价就能半永久性壮o阳，那欢愉神使躺着就能笑纳全球大几亿狂信徒…… 要是在多元宇宙中也泛滥著称的、能以邪恶的死亡诅咒让人看起来外表保持青春的低语者也晓得地球这片“传教热土”了，跟过来凑热闹了，那全球八成的顶级富豪权贵都特么得入套——因为低语者的神眷，虽然说副作用特别大吧，但是真特么能让人返老还童！！ 不是范娴悲观，而是情况就是这么不乐观，所以哪怕她也算是半只脚蹭进了多元宇宙神明的圈子里，她也得在地球同胞面前强调一下神的冷酷无情残暴不仁，顺带往神的牌面上踩个几大脚——神屠人和人屠蚂蚁没啥区别，神也不是啥特别有逼格牌面上档次的存在、遇到更强大的对手同样要被套上狗链。 第128章 战斗种族 “——多大 第128章 战斗种族 “——多大 野神落到台上, 黑崖道人便笑眯眯地抚须道：“此野神名为‘息酆’，乃天生地养所成，生来自带‘镜’神通。” “谓之‘镜’者, 照也, 迎敌可照万物。”停顿了下, 这个长脖子干巴老头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嘴脸做了个抬手动作，“众小友，请吧。” 众弟子心头暗骂, 啥镜啊、照的, 这种语焉不详的介绍谁能听懂啊！ 奈何大伙儿确实也没立场要求黑崖道人解说得再明白点, 自知脑子不太好、只有一身蛮力勉强能拿得出手的花臂老哥李光宗主动出列，冲梁、朱两位领导道：“梁主任，朱局长，要不我先上去，看看那家伙到底是有啥子能耐？” 老朱蹙着眉头没吱声, 梁主任思索了下，道：“好，不过也不要你一个人上，多几个人也好互相帮手。”说完梁主任便看向人群中的军官，“蒋营长, 你们这边可以出几个人不？” 几天前才正式“拜入”玄蛟派、一场“大师兄特训”都没参加过的蒋营长秒懂梁主任的安排，爽快地点头应了声“没问题”，便立即从自己带的战士里面喊了几个出来。 三百余名精英弟子要挑战七位客卿，看着像是人数还挺充裕, 但其实并不容易……这帮客卿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大伙儿手下留情的样子，那么为了保证至少能通过三关，就必然得有人做出牺牲——比如黑崖道人这一关, 就得有人先上去当试验品、看看野生息酆的那俩神通到底是啥神通。 pla战士这边出了三个人，主动当试验品李光宗的便也不再废话，麻利地打头跳上比武平台。 待四人爬到平台上站定，自亮相后便傲慢地站在台上不动的野神息酆本来就抬得很高的头颅又再次往上抬了一点点，两个大鼻孔对着上台的四人，鼻子里冷哼一声，仿佛很不屑一般、随手轻轻一挥。 随着这家伙大手挥动，四道绚烂蓝光闪过，比武平台上便多出来四道人影…… 蓝光一闪即逝，看清对面那四道人影的李光宗顿时“卧槽”了好大一声，台下观战弟子们也瞪大了眼睛——多出来的四道人影，居然就是上台的四个兄弟！ 准确地说……是李光宗四人的镜像！ “‘镜’神通原来是这个意思吗？能把人复制出来的？？”吴老师惊呼出声。 “麻烦了……这样的话就没法用人海战术了，上台的人越多，‘镜’神通照出来的复制体就越多。”霍明娜神色凝重。 说话间，野神息酆变出来的四道复制体已经对台上四人发起进攻，顶着李光宗镜像脸的复制体一拳挥向李光宗本人，拳头带起的风声台下离得近点儿的人都能听见。 李光宗再次“卧槽”一声险险避过这一拳，顶着他的脸的复制体居然中途变拳为抓，一把拽住李光宗的侧面衣领往下用力一按，左脚膝盖就朝李光宗胸口砸过来。 这回李光宗是连发出惊呼的时间都没有了，忙不迭双手交叉挡在胸前，硬吃下这一击膝击。 李光宗的复制体松开拽侧面衣领的手，原地旋身360度，又一记凶狠的肘击带着惯性力道往李光宗本人的太阳穴处撞过来…… 李光宗这回哪还敢硬吃，忙不迭往侧面横跨出去一大步、狼狈地与顶着他的脸的复制体拉开距离。 “我靠，这不是李光宗在学的散打吗！”吴老师嘶了一声，“这复制体还会本体的技能的？还比本体更厉害？？” 这时，上台的三名pla战士中有一位战士使用浮空术飞到天上后，他的复制体也用浮空术追了上去…… 吴老师：“……” 另外两名战士倒是一时间还没想起来要用超能力，下意识用擒拿术去对付自个儿的复制体，结果他俩的复制体也用同套路的招数跟这俩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略占上风…… 转眼间，上台的四人别说去试探野神息酆了，光是各自的复制体就打得他们四个节节败退。 而甩出四道复制体的野神大约也不咋把上台的四人放在眼里，一对儿大鼻孔把台下众人扫了一圈，忽然抬步，往平台边缘处走过来。 三米多高的野神站在台中央的时候就挺有威慑力，更别提走到台边来了，台下围了小半圈的众人都有些心头发毛，齐刷刷往后退了几步。 保持着仰面朝天姿势的野神息酆把下巴放了下来，让台下的众人勉强能看到这货那对大鼻孔上面的两只眼睛，铜铃似的牛眼看向如临大敌的人群，阔嘴一咧，吐出串雷鸣般的怒吼声来：“尔等凡人，也敢对本座挑挑拣拣，品头论足？！” 话语还没落到地上、众精英弟子耳朵边还有回音在回响，这个似乎是被激怒了的野神便将手中方天画戟往台面上重重一敲，无数道蓝光便在人群头顶上闪耀开来。 为人师表吴老师下意识抬头，随后便斯文尽毁地骂了一句脏话：“我曰你家屋头——！！” 几百道复制体在众人头顶现身，二话不说便对下方目瞪口呆的本体发起进攻，脑袋大的火球、门板大的水墙、长矛状的冰刺、噼里啪啦的闪电、虚构造物出来的消防斧油锯甩棍扳手改锥——等等超能力弄出来的玩意儿铺天盖地地往下落。 最离谱的是，梁主任的复制体上来就放出了大招，用虚空造物造出来一辆泥头车，咆哮着往人群创来…… “卧槽”声四起，众精英弟子哪还顾得上其它，纷纷抱头鼠窜…… 老朱原本是跟梁主任站在一起的，发动机咆哮的泥头车一进入群，老朱眨眼的功夫就跟梁主任失散了，还准备回头去找老搭档呢，没跑两步他就感觉自己的膝盖被什么东西抓了一把、踉跄着屈膝倒地，右胳膊还被某种力量扭着反剪到了背上。 对这种扭人手臂动作特别熟悉的老朱猛一扭头，就看到了自个儿的复制体就站在不远处，两只手平举，正朝着自己发动念动力。 老朱：“……” 同样是念动力系的退伍兵齐正阳，在老朱被自个儿的复制体硬控住的时候已经跑到了观众席上。 观众席是坐着观众的，鬼魂观众大多神志不清、浑浑噩噩，对跑过来的齐正阳都没啥反应，夹杂在鬼怪观众间的恶魔观众倒是兴致勃勃，扯着各种腔调的难听低音炮冲齐正阳喝倒彩。 齐正阳倒是很想祸水东引，不过打眼瞄了下恶魔观众那同样很有威慑力的体型，默默中途转了向…… 相比起还有余力选择逃窜路线的齐正阳，原派出所副所长匡龙胜的选择面就小了很多——匡龙胜的念动力本来走的就是一力降十会的威猛路线，他的复制体直接操控了两个没及时跑开的队友来砸他，他只能尽可能往没人的地方跑，且队员嗷嗷惨叫着被砸过来的时候他还得回身把人接住…… 地球上，守在直播屏幕前的王市长、叶组长两位领导，人都麻了。 恶魔摄影师的拍摄技术烂得不行，镜头倒是稳得一匹，透过直播镜头，王叶两位领导能很清楚地看见梁秀蓉的复制体具现化出来的泥头车瞬间带走了好几位同志，而那些本体都被一波带走了的同志，复制体还留在现场攻击其他人…… “——多大仇啊！”王市长整个人都在颤抖，“不就是跟李凌风争权夺利吗，悲道人冉不休这对师徒就不能直接朝李凌风下手，非得这么折腾咱们的同志？” 叶组长已经不忍心去看画面中自家同志的惨状，默默别过头。 两位领导说到底并没有亲眼看过地球超凡们在“门派秘境小世界”是怎么个给大师兄整得死去活来的，才会被这种小场面震撼到，换成啥啥都见过的范娴，那就不会大惊小怪了。 此刻，目睹同胞们被第一位出场的野神息酆折腾得满场乱窜，身在现场的范娴淡定得一匹那啥，还能有闲心去观察同胞们的战斗力和临场应变能力。 “梁主任这个泥头车确实很好用，就是梁主任本人平时要忙的事儿太多了，运用得不咋娴熟，还没复制体读条快。” “唷，齐正阳可以的嘛，这么快就能想到可以用念动力操控鬼魂观众了？” 飘在范娴旁边的仓鼠球实在憋不住了，只剩魂火的炼金术师忍不住出声道：“阁下，您的空间权能制造的镜像属于魔法造物，它们的战斗本能来自于您本人，对于初学者来说，这样的敌人很难称得上公平——您是并不准备让您的同胞们过关吗，哪怕只是一关？” 地球超凡们的复制体，其实就是范娴这个幕后黑手的空间系天赋造出来的镜像倒影，不仅能完美复刻超凡们的能力，运用超能力的娴熟程度还远远优与地球超凡们本体——毕竟魔法造物的施法熟练度和制造者本人挂钩，而范娴光是搞出玄蛟派、搞出冥界就不晓得用了几万次初级魔法了。 “谁说的？不让他们通关我费力搞这么多npc干嘛。”范娴嘿嘿一笑，“别担心，拉斐尔，我的同胞们虽然承平日久稍有退化，但好歹也是我这个无魔位面数得着的战斗种族来着，只要不是被一波团灭，大家伙儿很快就能想办法翻盘，不会轻易认输的。” 拉斐尔看了看下方一团混乱的现场，又看了看一脸镇定的范娴，欲言又止。 这时，会场内被自己的复制体打得满头包、只能狼狈逃窜的范琼英，在绕着比武平台兜了两个大圈后，撞上了霍明娜。 霍明娜的超能力更倾向于防御反击，她的复制体进攻性也就相当有限……别人都在抱头鼠窜，她还能分心观察场上局势。 看见从旁边兜过来的范琼英，霍明娜眼睛便是一亮，立即抬手招呼：“范大姐，到我这来！” 第129章 血肉菩萨 “既见尊神 第129章 血肉菩萨 “既见尊神 超凡们的复制体都有从本体复制过去的超能力, 且复制过去的能力运用得比本体还娴熟——梁主任的复制体变泥头车出来创人的时候霍明娜就发现这一点了，梁主任本人施法速度可没这么快，得蓄力好会儿才行。 被自己的复制体追杀了几分钟后, 霍明娜又发现了这些复制体的两个特点： 一是本体还在现场的复制体, 不会攻击本体之外的目标。 二是复制体的武力值与本体挂钩, 复制体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不会超过本体上限——比如说霍明娜的念动力更倾向于防御反击，她的复制体破坏力就比较有限。 确定了这两个特点，霍明娜立马就想到了反击办法——交换对手, 逐个击破。 除了还没参加过“大师兄特训”的那一百多个pla新人霍明娜还不太了解, 其他同甘共苦过的能力是啥、短板在哪霍明娜还是很清楚的, 在被自己的复制体追杀的这几分钟里，霍明娜脑子里已经准备好了多套针对队友们复制体的战术方案…… 将灰头土脸的范琼英拉到自己身后，霍明娜便立即扔出手中的小石子，用超能力把这颗鸡蛋大小的石头舞出道道残影、正面往范琼英的复制体迎上去。 战斗素质比范琼英本体还强的复制体面无表情一巴掌横扫过来，硬是非常精准地在一片儿残影中拍中了那颗鸡蛋大小的石子儿、把这块石头拍飞出去。 范琼英自己本人看到这个操作都是懵逼的, 下意识便想拉着霍明娜继续逃跑——然后她就看见那个打得自己毫无招架之力的复制体忽然踉跄了下、整个儿往侧面倒去。 范琼英：“——？？” 范琼英连忙低头，果然看到自个儿的复制体左脚脚踝以下都消失了，而半蹲下去的霍明娜，向前伸出的左手前方，还有一颗鸡蛋大小的石头在几乎贴着地面的高度高速旋转…… 自体强化系的范琼英, 正面刚的话几乎没有对手，但她到底有了一定年龄，腿脚不如青年人那么灵活，训练期间超研所请来的教官就发现了范琼英这个短板, 给范琼英安排的训练课程也就更多集中在站立搏击方面——换言之，只要让范琼英没法站着，范琼英的武力值就得削弱个七、八成。 而霍明娜的超能力不适合用来主动出击, 防御反击方面却非常出色……只要对手主动进攻，霍明娜就有一百种办法废掉对手。 就是霍明娜也很难终结比赛就是了——对手一旦采取守势，霍明娜就得麻爪。 “快上！”声东击西成功的霍明娜高声提醒。 范琼英“哦”了一声，连忙挥着沙包大的拳头去揍自己的复制体，这回她的复制体连站都站不起来，自然没法再吊打范琼英这个本体，没几下就被范琼英的铁拳锤得烟消云散。 不到三秒的功夫快速挥出十几记重拳把自个儿的复制体消灭掉，范琼英都还有些恍惚：“——就这么简单啊？” 霍明娜可没功夫任由范琼英感慨，拉着人就跑……她的复制体还在后面虎视眈眈呢！ 有了范琼英这个能主动发起进攻的“输出”在，接下来霍明娜的反击计划执行起来就简单很多了—— 首先，霍明娜拉着范琼英去找到能力在“逐个击破”战术上最有用、但也很难自行摆脱复制体的老朱。 把跟自个儿的复制体玩了半天互相控制、谁也解决不了谁的老朱解救出来，再让老朱帮忙干掉霍明娜的复制体，反击小组的成员便开始了滚雪球似的扩张——老朱的控制加范琼英的暴力重拳再加上霍明娜的防御反击，绝大部分精英弟子的复制体都撑不过两个回合。 大混战进行到二十分钟，前后付出了“阵亡”四十余人的代价后，场上的复制体终于尽数被消灭。 最后一个用浮空术的复制体被周老者的“精准阻击”能力阻成灰灰，打出真火来的精英弟子们正准备集体冲到台上痛殴野神息酆，全程看热闹的黑崖道人冷不丁跳了出来，抚掌笑道：“不错不错，众小友果真年少有为，贫道这一关，就算是众小友通过了。” 言罢，这干巴老头就立即把野神息酆收回袖子里，生怕动作慢了会磕着碰着似的。 一肚子气还没发泄完的众精英弟子：“……” 被自己的复制体搞得尤其灰头土脸的梁主任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爬上台的几人招手：“先下来吧，咱们还有关卡要打。” “阵亡”的那四十多人至少有一半是被梁主任复制体的泥头车创死的，大伙儿虽然心头还有气，但也真是怕了梁主任的泥头车大法，纷纷乖巧归队。 众人刚下台，穿绣花鞋的蚊子脸女人就从“嘉宾席”轻飘飘飞到比武台上，柔弱无骨的手伸进衣襟里掏了条手帕出来，略略屈膝朝台下行了个半蹲礼，细声细气地道：“妾身白凤，见过诸位郎君女郎。” 余怒未消的众人光是看到白凤的脸就有点儿生理性不适，再听到白凤开口，更是鸡皮疙瘩一阵阵的起……这位白凤客卿的说话方式跟唱戏似的，配上那身汉女古装和那张放大的蚊子脸，要说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行过礼的白凤直起膝盖，两根指头捏着手帕提到嘴边，娇娇柔柔地道：“妾身不似黑崖那般有运气捉个野神养着玩，悲道人让妾身来设这第二关，妾身也唯有自家上了，还望诸位郎君女郎不要见笑。” 拖着长长的戏曲表演腔调造作地交代完这番话，挡住脑袋还算正常的白凤道人，那看似娇小玲珑的身躯骤生剧变——其从脖子到肚子的部分忽然往左右两侧裂开，裂口处露出大片暗红血肉！ 台下的弟子们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声，从白凤道人裂开的躯体中暴露出来的这些蠕动着的暗红血肉，便以极快地速度朝外翻卷、扩大，人躯部分则在血肉外翻扩张中抽搐着朝后缩去、并迅速消失不见。 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原本只要挡住脑袋便还算能看的白凤道人，便彻底变成了一大坨筋膜血管外露、肌肉纤维根根分明、其间还夹杂着少许白花花脂肪的大肉球！ 本来还只觉得白凤道人的蚊子脸让人有些生理性不适的精英弟子们，一个个脸色青白地捂住了嘴巴。 地球上，不幸看到这幕画面的观众们直接吐了。 而这，还不算完——比武平台上那团大肉球还在快速蠕动，白花花的脂肪从纤维分明的肌肉中挤了出来、覆盖到表层，筋膜血管等组织又从脂肪下渗出，血管之外又长出了洁白如玉的皮肤，皮肤上又蔓延出布料织物纹理…… 前后加起来约莫十秒钟的时间，白凤道人便从蚊子脸人身变成血肉团，又从血肉团变成了个肤白如玉、貌若圆盘、低眉垂目、头戴金冠、身披袈裟的——菩萨。 别说台下二百六十余名精英弟子们呆若木鸡，守在直播屏幕前的地球观众都傻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面前这个站在台上的、一脸慈悲的活菩萨，居然就是几秒之前那坨筋膜血管脂肪肌肉一应俱全的血肉所变？ “呕——！” 身在现场的范琼英没忍住干呕了一声，看向台上那具活菩萨的眼神里尽是惊惧排斥、毛骨悚然之色。 范琼英平时感觉遇到啥过不去的坎儿了，会去庙里烧柱香拜个安心，不过要说她多迷信那倒是没有的，她烧香拜佛时都懒得许愿，更别提还愿。 但寺庙里供的菩萨，跟几秒前她才刚亲眼看到过的那种比虫子蟑螂还恶心的血肉坨坨扯在一起，对范琼英这种淳朴的劳动妇女仍然太过突破认知极限——她那不怎么虔诚的菩萨信仰都给暴力粉碎了！ 台上那低眉垂目的活菩萨，睁开了眼睛。 圆盘脸、慈悲面，与正国人想象中真正的菩萨相差无几的、怎么看怎么神性十足的血肉菩萨，微微一笑，悠远绵长、自带回音的缥缈神音在会场内响起：“既见尊神，为何不拜？” 话音落下，本能排斥拜这种鬼东西的范琼英便不由自主地向前跪倒在地，膝盖砸到地面、发出“碰”地一声闷响。 范琼英：“——？！” 其他人的状况也和范琼英差不多，有的腿一软就莫名其妙跪了下来，有的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想反抗，身体却不受控制，如范琼英一般踉跄跪倒。 血肉菩萨朝前迈出脚步，圆盘脸上那神性的慈悲笑容宛如巧手匠人精工雕刻的假面，丰润嘴唇轻动，像是自祂口中发出、又像是从远方飘来的缥缈神音再次在众人耳边荡开：“如信我者，当平安喜乐，当富贵逍遥，当福寿绵长，当百子千孙，当千秋万代。” 如同蛊惑般的、仿佛具有某种神奇诱惑力的缥缈神音回荡中，血肉菩萨走到了平台边缘，微微低头看向台下跪伏众人，双臂缓缓举起：“众生苦难，唯信我者可得解脱。你等，可愿信我？！” 这句话一开始还是正常语气，没几个字语调便骤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起来，到“可愿信我”这四个字，便如同几乎能刺穿耳膜的魔音一般，震得被迫跪伏于地的众人头部刺痛、眼前阵阵发昏。 第130章 悲道人 “不好，白 第130章 悲道人 “不好，白 梁主任两只手重重撑到地面上。 她感觉脑袋重得像是被灌了铅, 耳边金属交鸣声嗡嗡作响，腹内更是翻涌得厉害，像是五脏六腑都想从她喉咙里跳出来。 这种像是全身都在被什么看不见的重物挤压着的感觉非常难受, 而更让人难受的是, 台上那个的血肉菩萨发出的、自带回音的、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尖利吼叫声, 还在她耳朵边持续轰炸—— “如信我者——当平安喜乐——当富贵逍遥——当福寿绵长——当百子千孙——当千秋万代！！” “众生苦难——唯信我者可得解脱！” “你等，可愿信我？！” 梁主任忍不住将上半身也趴到地上，挣扎着想用双手去捂住耳朵。 有什么东西溅落到梁主任的额头上, 触感冰冷, 还有些湿腻。 梁主任下意识用手抹了下脑门, 抹到满手鲜血。 梁主任猛然抬头。 她离比武平台很近，走到台边来的血肉菩萨，离她至多三米距离。 这一抬头，梁主任便惊悚地看到……那个在她难以忍受无形重压趴下前看起来还有几分神性的血肉菩萨，不知何时体表出现道道龟裂状纹路, 而这些遍布血肉菩萨全身的龟裂纹路，正在往外飚出一股股猩红鲜血！ “——快退开！！” 梁主任撕心裂肺地嘶吼出声，不顾身上那不知缘由的挤压痛苦，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往后爬。 静止不动时那种大脑仿佛被塞进重物、五脏六腑仿佛被某种外力疯狂挤压的感觉就已经十分难受，这一动起来, 梁主任顿时痛苦得好悬没晕厥过去—— 痛！太痛了！ 她简直感觉自己像是被强力胶沾住的老鼠，每移动一下，浑身都像是要被撕裂下好大一块皮肉来一般。 又是一大团冰冷湿腻的血液喷溅过来、浇了梁主任一头脸，恨不得当场晕厥过去的梁主任瞬时打了个激灵, 面目狰狞地、更加拼命地以非常难看的倒退爬行姿势往后挪动。 事务繁忙的梁主任没打过网游，不知道啥叫推boss时的群体aoe伤害必须要躲，但梁主任有着正常人应有的常识——台上那个从头诡异到脚、只靠声音就能硬控这么多人的血肉菩萨, 喷溅出来的血液绝壁不是啥好东西！ 梁主任发出提醒后，被反复循环的穿脑魔音镇压得动弹不得的众人也纷纷挣扎着抬头，然后大伙儿便齐齐被跟个血葫芦洒水车似的血肉菩萨给吓得头皮发麻。 “我日他家仙人板板——要死了！” 吴老师这个斯文人再次骂了句本地脏话，就着趴跪姿势跟个学倒车的乌龟似的拼命往后挪动。 这一动起来，吴老师便也体验到了梁主任正在经历的那种痛不欲生的撕扯感……为人师表十几年的吴老师眼泪都快飚出来了，一张平时看着还有点儿痞气的脸扭曲得跟倭瓜似的，丑得不能看。 吴老师还能忍住眼泪，其他人可忍不住，先前还很勇敢地自愿当试验品上台的李光宗直接痛哭流涕，一面发出嗷嗷惨叫、一面跟个大青虫似的努力朝后蠕动…… 血肉菩萨发出的穿脑魔音硬控住了能以魂体状态跑出六十码时速的一众精英弟子，而如此“血腥”、惨烈的现场，则硬控住了直播屏幕前的地球观众。 恶魔摄影师没啥拍摄技巧可言，但优点是镜头足够稳，在稳定的、只会小幅度切换拍摄角度的直播画面中，地球观众们都能很清晰地看到比武台上那具高举双手、满身血痕并持续往外飚血的血肉菩萨，以及台下那些被淋到不少鲜血、正面目扭曲地用各种姿势试图拉开距离的超凡。 这场直播没有主持人、没有解说，地球观众很难理解现场的超凡们到底是出了啥状况、为啥连站都站不起来，但血肉菩萨的几段变化是所有人都可以直观看到的……在这玩意儿体表裂开血痕、跟洒水车似的往外飙血后，谈不上有多迷信神佛菩萨、但也不至于到渎神那地步的正国观众们都傻眼了。 于是，超凡们都还没脱困，关于传说中的神佛菩萨到底是真是假、冥界比武直播里面的菩萨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菩萨等讨论话题便迅速出现在中文互联网上…… 本体挂回地球的范娴趁着主场馆里其他人还没苏醒，偷摸掏手机看了眼经常逛的几个社交软件平台，没咋意外地看到了不少阴谋论方向的新话题，满意地收起手机，继续躺平装死。 第一关，黑崖道人放出的野神息酆是用来让超凡同胞们好好思考下自己的超能力是不是已经应用娴熟、明确自身缺点的；而第二关的白凤道人血肉菩萨嘛——那就是用来让本来就爱思考的正国同胞们好好发散一下思维、搞一搞神明阴谋论的。 反正借着神话主题明嘲暗讽阴阳怪气或是达到某种目的本来就是正国人的老传统，白凤道人的蚊子本体、需要先变成血肉怪物再变成菩萨的变身过程、言出法随把人摁在地上听“传教”的诡异能力、剧毒到让超能力者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喷溅鲜血——哪哪都是线索、哪哪都是关键，同胞们不管怎么发挥怎么组合，都必须能组出范娴乐意看到的结论拼图来~！ 到此时，经过几分钟的极限拉扯，二百六十余名精英弟子中有一百多个意志力过人的铁血真汉子真女子，成功靠着各种扭动方式移动到了观众席边缘，摆脱了“boss群体aoe伤害”覆盖范围。 而意志力差了那么一点点、对自己还是不够狠的一百五十余位弟子，则仍然留在aoe伤害圈内，且已经处于浑身浴血状态…… 也就在台下大片扇形区域尽数变成血海之时，台上那高举双手的血肉菩萨忽然跟抽风似的痉挛起来，已经在会场内响了将近十分钟的穿闹魔音忽然变得含糊不清，从原本吐字清晰的念咒声变成了意义不明的、语调时高时低、时大时小的混沌呢喃。 好容易才爬出血海范围的范琼英回头看了一眼，没被台上那个已经抽风了好几回的血肉菩萨吓到，倒是被只落后自己几步的霍明娜惊得魂飞魄散：“——小明娜！” 梁主任、周老者等人下意识朝尖叫出声的范琼英方向看过去，便见——离爬出血海只差两米距离的霍明娜，居然在飞速融化！ 不仅仅是霍明娜，所有没从血海范围内爬出来的同伴，那被血肉菩萨喷溅出来的鲜血覆盖住的躯体，都在肉眼可见地快速缩小！ 勉强还有余力活动的范琼英挣扎着倒转过身体，连滚带爬地往血海里移动，想把霍明娜拉出来——但还没等她爬回血海，那些在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的黏腻血液，忽然违反动力常识地往上升起！ 吴老师赶紧伸出手，龇牙咧嘴地拽住差点扑进血海里的范琼英。 顷刻之间，向上升起的、拉丝的黏腻血液，便把整个血海区域变成了个巨大的血色囚笼。 囚笼之中，那个不断发出渗人呢喃声的血肉菩萨，骤然放声尖笑：“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不好，白凤道友失控了！” 一声暴喝在会场内响起，血海外惊魂未定的精英弟子们下意识抬头，便看到了……三师伯悲道人飞腾到半空中的身影。 “卧槽——这家伙这么大还能飞的啊？”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李光宗虚弱地吐槽了一句。 光是坐着就有三米多高的悲道人庞大的身躯到了半空中，愈发显得非人……毕竟是用领主虫的半身改装的炼金傀儡，坐着的时候还好，一跳起来，那与正常人形体不沾边的下半截身躯要多违和就有多违和。 不过这功夫有精力去关注悲道人形体违和的人不多，现场的幸存弟子们和看直播的地球观众，注意力更多集中在了悲道人的动作上——这个上半身看着勉强还像个人、下半身怎么看怎么像化形没化完全的妖怪道人跟个炮弹似的扎进了血色囚笼之中，两条粗大的胳膊同时伸出，两只手就把发癫中的血肉菩萨捏住了大半。 然后……这个手掌摊开来和家用液晶显示器差不多大小的妖怪道人，就这么徒手把血肉菩萨捏把捏把、和成了一团…… 精英弟子们：“——？？” 三两下就把整得众弟子毫无反抗之力的血肉菩萨和成团状，悲道人又腾出一只手来，虚虚抓握了几下，呈拉丝状构造出个巨大血色囚笼的黏腻血液便转化成道道血光，凝聚成了个半米直径大小的血球，飞到了悲道人手中。 悲道人看似很随意地将血球往和成团状的血肉菩萨里面一塞，又抓住球体边缘，看似随意地抖了几下，混合成红白色的球体便被抖出个人型来……长着蚊子头脸，躯干部分血肉筋膜外露、没有皮肤也没有衣物遮挡的人型。 现场百余名幸存弟子，一时间鸦雀无声。 悲道人手一甩、将似乎失去意识的白凤道人甩到肩膀上，朝台下众弟子扬声道：“尔等能在白凤道友手下撑过一回合，也算不俗，这关就算你等通过了。” 言罢不等弟子们给出反应，悲道人又气势很足地扭头朝“嘉宾席”方向道：“多足道友，白凤道友中途失控，没顾上轻重，让众弟子先歇息个一时半刻的可好？” “该当的。”多足客卿笑盈盈起身，温温柔柔地朝台下众人道，“连过两关，你等也是辛苦，先休息会儿罢。” 暂时确实没有行动能力的众弟子默默望向细手细脚、看上去没啥战斗力的多足客卿，又心惊胆战地看向扛着白凤道人的三师伯。 白凤道人也是挡住头就没啥威胁的形象，却一口气淘汰了大半同伴……大伙儿已经不指望看上去没啥战斗力的多足客卿能有多温柔了。 这功夫最让幸存弟子们心悸的是——悲道人这个玄蛟派的正经长辈，特么实力到底有多强？！ 第131章 多足客卿 “妾身这关 第131章 多足客卿 “妾身这关 白凤道人这个炼金傀儡, 其实并不咋强……毕竟这具傀儡加装的人造魂灵之魄都顾着编写三段变身去了，能加载的魔法符文就很有限。 而事实上，范娴也确实只给白凤道人加载了一道声波类的魔法符文, 这个魔法符文的唯一作用就是在某一特定区域内产生高频率的震荡声波, 而这种震荡声波, 刚好克制本质上属于能量聚合体的魂体生物——高魔位面的驱魔师驱逐某一区域的魂体生物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招。 毕竟范娴只是想让同胞们认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激励同胞们奋进而已，要是用精神尖刺之类的攻击来折腾同胞们的灵魂倒影就有点过了，震荡声波这种能对魂体生物形成降维打击、又不会对魂体生物造成不可逆伤害的魔法就刚刚好。 换言之, 白凤道人其实就只是个技能点都点到三段变身上面去了的面子货, 战斗力还不如李凌风、冉不休的一根手指头——但范娴的地球同胞们不知道这一点啊！ 在白凤道人登场的这十来分钟时间里, 别管是在场的精英弟子、还是地球上看直播的观众，对这个玄蛟派客卿的印象可谓深入骨髓，其中一部分观众甚至还会留下心理阴影。 至于在白凤道人“失控”后，随随便便就能把白凤道人手拿把掐的玄蛟派三师伯悲道人，那就必须得上升到“恐怖如斯”的境界了——当悲道人扛着白凤道人飞向休息区时, 现场的所有精英弟子，别管是能坐起来的还是躺着不能动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远去的庞大身影。 精神力底子好、灵魂倒影相对也比较厚实的梁主任这会儿已经能够靠自己坐稳，这位基层干部目光凝重地目送悲道人进入休息区后，略略扭脸, 深深地看了眼比武平台后方“嘉宾席”上的大师兄。 能在本世纪初以女性之身进入基层工作、多年来斩获大大小小无数奖项荣誉，梁秀蓉梁主任毫无疑问是位非常自信的中年人，而自信的人，难免就会稍有自负。 这从梁主任的超能力成长路线上其实也能看得出来——其他同样属于虚空造物能力系的弟子还在变扳手、变各种日常生活中常见的工具道具呢, 梁主任私底下就琢磨起了变泥头车…… 多年的工作经历，养成了梁主任谋定而后动、动必一击绝杀的习惯，也养成了梁主任自信到有些许自负的性格, 但现在，自信半生的梁主任，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彷徨。 他们这么多人束手无策的白凤道人，在悲道人手底下只是随意拿捏的玩具；而在自身师父缺席、被有着师伯名分的三师伯压制下仍然能手握权柄的大师兄……又是何等的怪物？ 悲道人明知大师兄拉拢了派内客卿，却也没有揭穿……悲道人是在忌惮大师兄什么？ 梁主任垂在身侧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为了避免被人发觉，她只得将部分身体重量转移到手腕上，将自己的手掌用力压向地面。 玄蛟派横空出世一个多月，上面的领导为着各种顾虑没有派人过来接触，这也就罢了，连首都圈子里那些好奇心旺盛的三代、四代都没说来g省围观“修仙门派”，这其实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正国上层、以及有渠道得到内部消息的核心圈子，对玄蛟派的立场仍然抱有疑虑。 梁主任身为体制内基层干部，当然也很认同这种慎重……她和老朱的加入，说白了就是已身入局。 也不是说什么牺牲不牺牲，毕竟这种事情总是需要有人来做的——就像山火发生时，那些毅然奔赴现场的消防员也不会有惜身念头。 在内心深处，梁主任是并没有把玄蛟派当成能影响到国家安全的威胁的。 或者说包括她和老朱、以及王市长叶组长、常务副省长这些领导在内，会开会讨论满门非人的玄蛟派究竟是不是只是因为天外邪祟将至而“出世”这个问题，会在战术上高度重视玄蛟派，但并不会认为玄蛟派能是国家层面的对手。 说到底，妖怪再怎么刀枪不入，能扛得起几个基数的炮弹轰炸？ 但现在，对国家武力值很有信心的梁主任，忽然间不那么自信了。 ——白凤道人如果不失控，如果不暴露出其它那些难以直视的怪模样，仅靠一副“菩萨身”入世，就不晓得能带来多大破坏！ 正国算是对宗教管理得非常严格的国家了，还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来破四旧、破除封建迷信，照样有这个大师那个神仙在国内行骗成功、甚至引起成规模的□□——比起那些要靠演讲、靠心理暗示来欺骗民众的假大师假神仙，白凤道人的“菩萨身”、黑崖道人的那个野神，信服度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这还仅仅只是白凤黑崖两人而已……玄蛟派其它的客卿、门人，焉知还有没有别的神通？ 冉不休初次现身时穿着的就是现代衣物，梁主任可不会盲目到以为玄蛟派这些非人怪物不晓得咋个避开官方耳目混进入类社会！ 深刻意识到玄蛟派的恐怖之处，本来还内心惶惶的梁主任，又很快平静下来。 “也罢……不管是福是祸，终究是躲不过的。” 梁主任默默把重心移回屁股，轻轻甩了甩有点儿发麻的胳膊，扭头和不远处老朱对了个视线。 都是多年的老搭档，梁主任会考虑到的东西老朱也能想到，这会儿老朱的神色就挺凝重的。 和梁主任对上视线，老朱便苦笑了下，压低声音道：“老梁，我看啊，我们先前还是膨胀了……小看了玄蛟派啊。” 梁主任自嘲地笑了下。 大师兄威逼大伙儿去门派小世界做的“师门杂务”，他们确实很久没有以“阵亡”收场了；而习惯了自身超能力的运用，确实也让梁主任日渐产生了终有一天能成功“反噬”大师兄的想法…… “也没啥子，晓得膨胀了就缩回来好了么。”再次抬眼看向嘉宾席那群家伙，梁主任语气平静地道，“反正哪个都不是一天就变强的，都是慢慢积累起来的。” 现在只不过是认识到他们这点儿水平还不是玄蛟派这帮非人怪物的对手、还没资格和这帮非人怪物谈条件而已，也不是啥过不去的坎儿——等他们自己也起来了，能和这帮只视他们为“道具”的非人怪物搬腕子了，那就不会是现在这种被动的局面了。 老朱佩服地比了个大拇指。 他都还得再给自己做做心理建设呢，梁秀蓉举恢复战斗意志了，这抗压能力真是比不上。 三师伯给众人的休息时间是“一时半刻”，谁也说不准具体能让大伙儿休息多久，梁、朱两人便也不浪费时间，稍微恢复了点行动能力，便招呼大伙儿转移到观众席上去休息——观众席至少有地方能坐。 这边暂时进入休战状态，而在地球上，中文互联网上的白热化讨论才刚刚开始。 现代正国，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人很多，而闲人多了就容易生事，不管是啥没根没据话题都能在互联网上吵起来，这回换成“有图有真相”的没牌面野神、中式克系血肉菩萨，那吵得就更厉害了——迷信的人和不迷信的人吵，迷信但信的赛道不同的也在吵，甚至不信的和同样不信的也在吵。 为啥同样观点的人在同一个话题下也能争执起来这个互联网难解之谜先不必提，光是关于白凤道人到底是神话里的菩萨原型、还是白凤道人“抄袭”了古人供奉的菩萨这个争议，闲出屁来又完全没意识到危机也可能降临到自己头上的正国网友，就能先大战个三百回合…… 当然，也不是所有网友都这么毫无危机感，还是有不少人意识到玄蛟派的客卿变成的这些神佛菩萨也很有可能混进入类社会的，于是这些忧患意识很强的网友便自发开辟战场，讨论起正国之外的其它国家和地区存在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邪o教，有没有可能就是类似的怪物“成立”的教派…… 这种讨论，范娴自然是喜闻乐见。 平时也就罢了，地球上邪o教再多正国人也能关起门过自家的小日子，但在这种高魔位面虎视眈眈的时刻，范娴举目望望正国四周那些明明没有邪神使徒降临却搞得遍地邪o教的邻居，脑门上就满是黑线——这特么都不用敌人费心费力先破坏本地政权解除本地反抗武装力量再投放邪神使徒，直接把邪神使徒投送过来就能笑纳殖民地了！ 邻居家的闲事范娴是实在没有那个时间精力去管了，至少自家的基本盘得稳住……反正只要占地球总人口18%比例的正国别沦陷，那么地球人总还有反攻的机会，不至于像拉斐尔的老家那样单方面挨打。 而为了达到让至少大部分国人对教派祛魅这个目的，只靠一个没牌面的野神息酆、一个从头到脚写着诡异还动辄失控的血肉菩萨是不够的，范娴必须得在这次比武直播里加大力度，去掉对神一无所知的同胞们所想象出来的“神性”光环。 一小时后，固定机位的直播镜头动了起来，从被恶魔摄影师丢到台上不管、变成被恶魔摄影师重新扛起，镜头对准了比武平台。 曾在《访问实录》中出现过的多足客卿，顶着一张长在腹部的美女脸，身姿轻灵地落到台上、出现在画面中。 “众小友已过了黑崖、白凤两位道友两关，若是过了妾身这一关，今日之比武便算是众小友得胜了。”多足客卿笑眯眯地道，“妾身这关说来不难，众小友只需坚持一刻钟便可。” 言罢，细手长足的多足客卿便就地盘坐下来，长在躯干两侧的十几条细长手臂两两一组、摆出各种动作，或朝天托举、或双手合十、或轻轻摊开、或搭在身侧。 下一秒，通体黢黑、躯干神似卷曲海螺的多足客卿便跟cg特效似的开始了变身—— 先是原本朝内卷的腹部朝后伸展开来、原本长在腹部的美女脸快速上升到正常人的头部位置，覆盖在体表上的黑色甲质外壳飞速消退、长出雪白皮肉。 随后，多足客卿那细长得跟麻杆似的十几条手臂跟吹气似的丰润起来，而其已经长出雪白皮肉、如正常人一般“顺眼”的躯干上，又跟发豆芽似的冒出一条又一条的丰润白皙手臂…… 与这些变化同时出现的，还有多足客卿的大小——当其长出雪白皮肉、发出一条又一条胳臂之时，这家伙的体型也在等比例变大，变大、变大…… 前后不过几秒功夫，台上已没有细手长足的多足客卿，只有一具……不，一座占满了大半个比武平台的、坐高都有二十多米的、与一栋七层高的步梯楼差不多大小的——千手魔神。 在梁朱两位基层干部鼓励下重新整顿好信心、走到台前来参加第三轮比武的众精英弟子：“……” 直播屏幕前的地球观众：“……” 第132章 正道友军 友军嘛，只 第132章 正道友军 友军嘛，只 “这还打个der啊——！！”李光宗气得破口大骂。 下一秒, 李光宗就顾不上问候祖宗了，没命似的扭头就跑——台上那座不晓得长了几百条胳臂的千手魔神，那一巴掌就能排毁半套小户型的手掌跟拍蚊子似的拍下来了。 “啪！”、“啪！”、“啪！”数声巨响, 跟狂舞海藻似的胳臂连续挥出、大巴掌啪啪落地, 当场就有好几个没来得及推开的倒霉蛋了了账。 六边形战士吴老师各方面能力都很均衡, 体能脑力反应神经没一项拉胯的，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其中一道大巴掌的拍击、手忙脚乱地狂奔到观众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呢, 就听到头顶劲风呼呼落下…… 猛一扭头, 吴老师便看到一条胳臂突兀地延长了至少一倍距离, 冷酷无情地朝他这个方位拍打下来…… “卧了个大槽！” 吴老师已经来不及再往前逃，只得横下心拼命往后退，才倒腾着退出几步，那巨大的巴掌便擦着他的鼻尖落下、把观众席前两排拍出个手掌型的凹坑来…… 吴老师只犹豫了半秒便放弃进入观众席，咬牙扭头就往回跑。 一面跑, 吴老师这个干了半辈子教书工作的老教师没还忘记扯着嗓子大吼、提醒其他想躲进观众席的同伴：“找开阔地——！这玩意儿胳臂会变长——！！” 连绵不断的拍击声中，吴老师这声大吼被干扰得断断续续，好在“开阔地”、“胳膊会变长”这几个关键字还是勉强传了出去。 已经冲进观众席的梁主任、老朱、周老者等人忙不迭扭头去看台上那尊千手魔神，果然看到这玩意儿伸出来的手臂有长有短，最长的胳臂甚至能覆盖整个会场半径…… 梁主任和老朱等人, 在这瞬间心里骂出了肚子里半辈子攒的脏话。 多足客卿这个“第二形态”确实是没看见腿、只能固定在比武台上没错——但这货有这么多条胳膊、胳膊还能自如地拉长缩短，这有没有腿还有区别吗？！ 想靠尽可能远离平台拉开距离保命的众人，不得不又赶紧往外跑……其它地方好歹比较开阔，巴掌下来有个跑的机会；观众席尽是一排排的石头座位, 还有被多足客卿的无差别覆盖打击惊动到的鬼魂观众和恶魔观众，巴掌下来的时候要是擦一下碰一下耽搁了逃跑速度，那可就只有等死了！ 而就在大伙儿撤出观众席期间, 多足客卿的大巴掌果然毫不客气地往观众席拍了一轮，又是好几个倒霉蛋躲避不急、给拍得连渣渣都不剩…… 直播屏幕前的地球观众，都给这种把超能力者当蚊子苍蝇打的场面看麻了。 奥体中心综合馆指挥部，叶组长默默数着画面里还能上蹿下跳逃命的人影，止不住地长吁短叹：“连千手都出来了，还只是玄蛟派的客卿——这个玄蛟派的实力，就有这么深不可测么！” 王市长一只手用力掐着自个儿大腿，脸色发白地呢喃道：“这不合理，这说不通啊……不是说冥界没有阴曹地府没有阎王爷的么，咋个可能还会有菩萨、有千手呢？没得地府就应该也没得天庭也没得灵山啊，神话故事不应该只是故事而已么，哪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叶组长同情地看向王市长。 她很能理解王市长此刻的内心凌乱……毕竟王市长是本地的地方官来着。 像王市长这些干一线工作的干部，本来最烦的就是天降婆婆插手他们手头的事务，一个横空出世的“古代修仙门派”就已经折腾得顺安本地上上下下四脚朝天，再跑出什么神仙菩萨之类的玩意儿出来，王市长确实得抓狂。 “老王，王同志，你冷静点。”叶组长温言劝道，“玄蛟派这些客卿不是自称‘白凤’、‘多足’的么，如果这两个客卿真的是咱们华夏神话故事里的菩萨、千手，没道理还另外起个名字，你说是不是？” “而且我们华夏上下几千年，各个朝代的神话都各有各个朝代的特色，像白娘子这个民间传说，在明朝的冯梦龙著作出《警世通言》之前，白娘子还只是个靠美色迷人的蛇妖呢，和后来的形象根本就不一样……” 劝到这儿，叶组长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对哦！差点忘了，昔娘不是说过玄蛟派千年前也曾经抗击过天外邪祟的么，老王你说，会不会是当时‘白凤’和‘多足’这两个客卿也参战过，被那个时代的老百姓目睹到了，就把这两个客卿的形貌融合到神话故事里面去了？！” 王市长虎躯一震，猛地侧头看向叶组长，嘴巴张得老大：“诶？等等……你这个假设，逻辑上好像是可以说得通的？！” 打开思路的叶组长再次一拍大腿，激动地道：“昔娘不是有意无意透露过的么，他们和邪祟交战是会影响到他们自己的，昔娘还提到过几次李凌风以前并不是现在的样子——那不就是说，‘白凤’和‘多足’这两个客卿，外形啊、性格啥的，也都出现过强烈变化？这两个客卿或许并不是一开始就是现在这种奇形怪状？” “那如果这两个客卿曾经是正常的模样，和邪祟斗法的时候被我们华夏的老祖宗看到过，那她们被我们的老祖宗当成神佛神仙来拜，这也符合古人的宗教崇拜习惯啊！” 王市长也激动上了，连声附和道：“对对对，是这么个顺序，古印度佛教的菩萨是男的，传入华夏后才演化成女的——对了！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唐宋之后我们华夏祖先供奉的菩萨才完全变成了女菩萨，这个时间和玄蛟派上一回对抗邪祟时的时间也能对得上！！” 两位领导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越说越亢奋，再去看直播画面里一巴掌拍死一个超凡的千手，眼神儿都变得有温度了…… 玄蛟派内部斗争、自家的超凡同志被完虐啥的……都是小问题！ 在证实玄蛟派到底是不是与天外邪祟做斗争的“正道门派”、到底是不是人类的友军这个大问题之前，其它的一切矛盾都是小问题！ 毕竟邪祟啥的暂时还见不着、无法证实，而玄蛟派这个门派却是确确实实在自家家里住下来了的——但凡能证实玄蛟派不会干涉世俗、不会影响到国内局势，王市长晚上睡觉都能多睡半个钟头！ 至于说玄蛟派在与邪祟的斗争中变得愈发不像人啥的……也不是不能包容一二，友军嘛，只要别在战时玩背刺，那就算是搞搞“战术转进”啥的，正国人都能忍！正国人对友军的底线就是这么低！ 还在冥界苦苦挣扎的超凡们，自然不会知道自家的惨状已经成了领导眼中可以忍耐的“友军的小毛病”。 铺天盖地连绵不绝的连环大巴掌攻势之下，“阵亡”人数节节攀升，不过六、七分钟的时间，还能活蹦乱跳着从掌下逃生的超凡……已经只剩下寥寥十几人。 “李师侄。” 回到嘉宾席观战的悲道人冷不丁开了口，恶魔摄影师的镜头也适时转向了这位师门长辈，拍下了悲道人笑眯眯地朝大师兄说话的画面：“这班弟子倒是心性上佳，果敢英勇，不算是落了我玄蛟派门风；只是……终究还是欠了些历练，怕是过不得这一关了。” 大师兄板着一张(￣ー￣)脸沉默了会儿，只有弧度没有角度的脸上忽然切换成( *￣▽￣)，语气恭敬地道：“三师伯教训得是，是弟子不忍师弟师妹们受累，平日里过分纵容了他们。今日有师伯与诸位客卿让这班师弟师妹长了眼界，开了见识，弟子再来督促他们勤修时，想来他们也会听劝。” 直播屏幕前，对超凡们经历的“大师兄时间”非常有数的王市长、叶组长两位领导，嘴角微抽。 啊这……光顾着高兴玄蛟派是友军的可能性更大了，倒是一时忽略了大师兄事后必定报复让他丢人的同志们来着…… 画面里，被师侄不轻不重顶了一下的三师伯悲道人面色不变，一张佛面脸依然慈眉善目：“李师侄行事周全，师伯自然是放心的。只是你终究只得一人，如今入门弟子众多，若事事依赖于你，我与你二师伯面上也过不去，往后掌门出关，说起来像是我等苛刻他门下首徒一般，昔师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端坐一旁的昔娘咧开扁长大嘴，笑呵呵地道：“悲师兄倒是关心李师侄，我听多足说，冉师侄不是已经出山来协助李师侄了么，要我说，让他们年轻人多承担些事务也好，你我若事事插手，他们又如何长进呢。” 昔娘这话不偏不倚，悲道人佛面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哈哈笑了一声“昔师妹所言极是”，扭头看了眼台下又挂掉不少、只剩几个人的精英弟子们，又开口道：“说来，此次门派比武虽说是让弟子们开开眼界，到底还是要论个输赢的。这班弟子眼见是通不过多足道友这一关了，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是轻轻放过，恐怕众弟子没个教训，不若小惩大诫，让这班门人长长记性也好，昔师妹你觉着如何？” 昔娘子的蜥蜴脸上现出沉思之色，直播屏幕前的王、叶两位领导心都提了起来—— 第133章 剑斩神格 要是地球位 第133章 剑斩神格 要是地球位 昔娘这个小师叔拿的是中立人设, 既然是中立嘛，那就不能一昧偏帮大师兄这一派，于是在略做沉吟后便笑吟吟地开口道：“悲师兄言之有理, 那就罚众新进弟子做些门派杂役以做惩罚好了。” 不等悲道人插话, 昔娘子便偏头对大师兄道：“李师侄, 前阵找回的那个与我派有些渊源的小世界，不是为邪祟所害、民不聊生么，你不妨领众门人去那方小世界好生斩妖除魔, 即可扬我玄蛟派威名, 又可让众弟子多些历练, 也算一举两得。” 悲道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大师兄则是面露喜色，喜气洋洋地拱手领命：“(*^▽^*)谨遵小师叔指教。” 昔娘微微一笑，又道：“说来，你悲师伯操心得也有道理, 如今新进门人众多，只得你一个看顾，确实难免有不周道处；不若邀冉师侄一道，你两个既可有个照应，你悲师伯也能放心些。” 大师兄一秒变脸、从(*^▽^*)切换成( o_o ), 悲道人则愉快地哈哈大笑起来：“此言极是，李师侄，你小师叔都觉着该当让你冉师姐助你一把，你可不能推辞了。” 大师兄沉默了会儿, 面无表情默默拱手：“弟子遵命。” 昔娘微笑点头，抬眼看下了下拍死所有弟子后又变回美女脸怪虫、正往嘉宾席这边款款行来的多足客卿，便道：“好了, 这次门派比武就到这罢，辛苦诸位客卿到场。白凤道友此次失控，我等合该尽快送她回去闭关才是，悲师兄，慈师兄，你我兄妹三人不如同路？” 悲道人摆手道：“昔师妹不必担心，我与你二师兄有些事与阿尔瓦客卿商谈，稍后自会送白凤道友回道场修养。你既身体不适，不如让多足道友和李师侄先陪你回去” 没轮到上场的恶魔阿尔瓦笑着朝昔娘一拱手，开口道：“冥界如今百废待兴，我还想求慈、悲两位道友拿些主意。” “也好。”昔娘子也没强求，招呼了下大师兄便站起了身。 这场从头到尾没有主持人的比武直播就此结束，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大师兄狗腿地伸手去搀扶昔娘，以及恶魔阿尔瓦伸手拉住黑崖道人言笑晏晏交谈一幕。 奥体中心综合馆指挥部，王、叶两位领导对着黑下来的直播屏幕沉默了好几秒钟。 “昔娘子……难道并不知道大师兄私底下已经拖着咱们的同志去做了老多次门派杂役了？”叶组长一言难尽地道。 “看来应该是了，不然的话她‘端水’也不会刚好端到李凌风的心巴上。”王市长抽着嘴角道，“悲道人看起来倒似乎是晓得的，不过他可能也没啥证据……要不怎么冉不休给昔娘子提议插队进来，他那么高兴呢？” 两位领导对视一眼，都有些牙疼。 大师兄暗戳戳拉拢客卿、冲玄蛟派门派秘境小世界下手这个事儿——这眼见着就过明路了啊！ 虽说大师兄斗输了大伙儿其实也没啥好处……但看着那个家伙得意，咱这心里还是会不爽的有没有！ “冉不休加到‘门派杂役’里面来，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呢？”叶组长一脸蛋疼地站起身。 “往好处想，往后李凌风把咱们的同志带出去了，有冉不休这个心腹大患在场，怎么说他也得有所顾忌，不能再那么随心所欲的不把咱们的同志当人看了吧？”王市长心累地撑着扶手站起。 “这可不好说，冉不休这个大师姐看着也不像是体贴人。”叶组长叹了口气，推开指挥部的门。 两位领导从综合馆出来，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车水马龙般开向主场馆的救护车。 王叶二人苦笑着对视一眼，立即小跑着过去主持秩序…… 救护车的警报声很快响彻整个顺安市，从主场馆里拉出来的超凡们迅速“占领”了全市各大医院、疗养院和理疗中心……甚至连一部分民办小诊所的床位都给征用了。 这场前所未有的医疗资源紧缺危机，最大的罪魁祸首就是半路“截杀”了所有“掉队”弟子的那尊巨无霸魔神——被那具跟乐山大佛一个比例的恐怖魔神团灭的一万多名弟子中，有五成醒过来就开始口吐白沫、手脚抽搐，还有两成一清醒就进入应激状态，连呼吸都不能自主、需要上吸氧装置续命，还有好几百人留下了心理阴影、被搞出了巨物恐惧症…… 地球时间二月九日晚上九点，从直播结束后就一直在满市跑、统筹各种事务的王市长终于闲了下来，两腿发软地坐上自个儿的配车。 从秘书手里接过家里人送来的“除夕团圆饭”，还没刨上两口，王市长又接到了叶组长打来的催促他赶紧去区政府办公室开会的电话。 下午的比武直播，哪怕官方这边并没有特意宣传、只是在超研所的官号上发布了通知，收看的观众也突破了千万；等到白凤道人的“菩萨像”登场并被网友截图拍照上传到互联网，观看直播的人数就奔着大几千万去了。 到白凤道人以失控下场、换成了变身千手的多足，收看直播的观众差点没过亿——毕竟千手这个特征，对正国人来说那是要多震撼就有多震撼。 比武结束冉不休就走了，玄蛟派上下对于他们的派内客卿为啥会变成菩萨、千手，硬是没有留下半句交代，而官方不收拾这个烂摊子还不行…… ——毕竟宗教这个东西说起来还是很敏感的，超研所这边不赶紧给个合理解释把互联网上越传越玄乎的各种“玄说学派”压下去，到明天，正国大地上就能跑出无数个牵强附会招摇撞骗的神婆神棍，到后天，这些神婆神棍就能打着宗教“迫害”的幌子跑国际上去丢人…… 而国外那些看出殡不嫌殡大的势力，也绝壁会趁机给正国搞点不痛不痒但恶心人的屁事出来……这种事儿先例不要太多。 所以吧，趁着外界还没有个统一的论调，超研所官方这边必须得赶紧拿下关于菩萨像和千手的解释权才行。 于是到了地球世界的二月十日，农历春节当天，装虚弱装精神崩溃、赖在医院里混吃混喝的范娴，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超研所发布的蓝底白字通告。 这篇通告可以看成是一封以官方口吻出具的、给玄蛟派的公开感谢信，具体内容为感谢玄蛟派在历史长河中多次做出的、在不为人知战线抗击天外邪祟的贡献和牺牲，承认和肯定了玄蛟派在抗击邪祟前线的功绩和作用。 然后再提到上一轮玄蛟派参与抗击邪祟大战时的时间点是在唐宋之后，提出了玄蛟派的参战客卿或许曾经被人目击，随后被华夏先人误以为是神仙并自行祭祀这个假设，最后再提醒正国公民不要迷信云云。 看到最后，范娴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连这个切入点都能找到，官方真是太有才了。”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幕后黑手范娴，给官方这番操作点了个赞。 就地球位面来说，要说邪神恶神，华夏这一堆头的神仙其实不咋能排得上号……毕竟华夏自古以来就是世俗权力说了算，历史上灭佛也不是一回两回。 但范娴要“祛魅”神格、要让神这种东西走下人类心目中的神坛，那第一剑还是得先斩自家神——不然的话大众也没啥代入感啊，啥啥爱神丘比特、美神维纳斯的，哪有月老财神深入人心？ 所以吧，哪怕范娴明知剑斩神格会让舆论爆炸、会让国内一些吃宗教饭的人炸毛，还是得这么干——她自己先把自家大本营的人造神仙神格斩掉，总比回头高魔位面打过来了借他们本地神的名义兴风作浪强。 至于说范娴这个现在也算是半个伪神的人会不会担心亵渎到曾经有可能存在于华夏本土上的真神啥的……那范娴还真不担心。 因为华夏神话的人为痕迹太重了，版本比西方世界还多…… 别的不说，最早的华夏创世神女娲，就老早被华夏古人给“亵渎”过了——好好儿的创世神，在封神演义里都被黑成啥样了！先天圣人逼格全无，好好儿的上古创世女神连造人的功绩都给剥夺了，不仅变成了妖族的首领、头上多了个老公，还一怒而致天下妖族造反、生灵涂炭！ 要是地球位面真有古神，那范娴都不用操心啥高魔位面入侵了，直接躺平等死就行——反正等女娲娘娘这尊古神复苏，看看她的好大儿们对她这位创世神女的污蔑捏造，当场就能给地球文明来个推倒重来，谁都阻止不了、谁说情都不好使。 看完通告，范娴便愉快地打开自己常用的几款社交软件app，看看舆论是啥反应。 随着超研所发出的通告在多个平台被转载，中文互联网上的舆论风向果然也随之改变，网友们不再纠结玄蛟派客卿是不是神，而是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超能力者们到底要用啥战术才能打败白凤、多足那俩客卿，部分军事发烧友还研究起了用重火力去轰七层楼高的千手能不能建功、需要轰几个基数才能形成有效打击这种话题…… 范娴的心情更愉快了。 这才像是她的华夏同胞嘛——什么神不神的，先关心能不能打败再说！ 第134章 大忽悠之术 被个活生生 第134章 大忽悠之术 被个活生生 地球时间2024年二月十日, 农历春节当天，过年也没得休息的常务副省长急匆匆地赶到顺安，面见王市长、叶组长、孟政委等超研所负责人。 “七十多米高的……魔神？” 超研所办公室, 听完王市长的汇报, 常务副省长沉默了三秒钟后才开口确认。 “这个未知魔神, 脚爪子的高度比我们部队里头最高的同志都高，脚背上站六、七个人没问题，从比例上来算, 应该是在七十六米到八十米之间, 或许也高个几米, 因为这个东西实在太大了，我们的同志也不敢确定比例会不会和我们正常人类相似。”王市长苦笑着道。 常务副省长再度沉默了三秒钟……再次开口的时候，这位省内的大领导声音都有些嘶哑：“那……除了特别巨大，这个魔神还有啥子特征？” 王市长咽了口唾沫，坚强地回话道：“根据我们的同志报上来的情况, 这个魔神能把人困在一个特定空间内、不允许人逃走；会解构我们的同志释放的超能力，陆佳同志那个电系战斗组放出去的组合电极还来不及释放电能就被破解掉了；会释放打击面很大的火焰风暴、能在一个相对较大的区域内制造出超高温度的空间……此外，其身体构造似乎是某种非常坚硬、传导性也很强的岩石，我们的战斗小组尝试过发起多轮反击，但最好的战果也只是削了一些石灰状碎屑下来……” 常务副省长不由得抬手摁了摁额头。 推测八十米高度左右、比航母也小不了多少的庞然大物, 出现原因和驱动原因未知，抗打击能力强，会释放火焰和生成高温区域，能破解超能力——这玩意儿要是出现在地球上、跑到城市里面来, 那特么简直就是世纪灾难！ 再想想他昨晚上看到影像资料的白凤“菩萨”和多足“千手”，常务副省长简直有种不想干了、想回老家去种地的冲动——明知道有这么多灾害级别的安全隐患存在那儿，却不能说先控制起来, 这谁受得了！ 缓缓吐了口气，常务副省长强打精神看向叶组长：“尝试过联系冉不休了吗？” 眼下挂着两坨黑眼圈的叶组长苦笑了下，道：“从昨晚开始，冉不休的那部手机一直处于失联状态，没信号、没定位，可能是去到什么小世界去了。” 以常务副省长的修养，这功夫也很有一种骂娘的冲动——玄蛟派这帮人，还让不让他们好好过个年了！ “也罢，山不来就我们，我们还不能去就山么？”常务副省长咬牙道，“准备几套礼品，我们去上门拜访。” 玄蛟派要咋内斗官方这边并不很关心，但目前还搞不清楚到底是大师兄这一派指使、还是悲道人那一派派出来的截杀了上万名超凡的未知魔神，这玩意儿到底听谁的领导、为谁的命令行事，官方这边要是不搞清楚，这个年都没法过好！ 大领导决定“直捣黄龙”拜访玄蛟派，还没忘记超凡那边的情况：“对了，我们的同志们状况如何？市里的医疗资源还跟得上不？” 说到这个，王市长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点，露出了个笑容：“好很多了，一部分同志昨晚上就可以出院了。这回的打击是很沉重，不过对我们的同志也是有激励作用的，像是梁秀蓉、朱建华这些同志，今早就到所里来报道了，这会儿在楼下训练室里练习呢。” 一直没开口的孟政委这会儿也开了口，神色感慨地道：“我那边情况也差不多，不少战士都等不及隔夜，昨晚上就在问能不能加派教官，尽早把训练课程提上日程。” 常务副省长欣慰地点点头：“很好么，大家的精气神都还在，那管他啥子邪祟还是妖魔鬼怪的，都不叫过不去的坎。” 说到这儿，常务副省长便对叶组长道：“叶同志，我们的超能力者还是不够啊，趁过年期间不少单位都放假了，你辛苦辛苦，尽快把那个精神力测试搞起来，不要局限于顺安或者是省城，把全省范围都过一遍，我们g省几千万人口，不能只靠这一万多个同志去打仗。” 叶组长连声应下。 在医院蹭过午饭才溜溜达达着出院的范娴，刚回到姑妈家就感知到玄蛟派的山谷里进了人。 把分体瞬移到山谷里一看，是省里市里的领导们打着拜年的借口拎着礼品上了门，连忙把昔娘、悲道人、多足客卿等傀儡掏出来…… 搞出魔神亮相冥界这一茬，范娴就晓得官方肯定会坐立不安……毕竟魔神这玩意儿未知的点太多，而习惯了未算胜先算败、追求未雨绸缪的正国人肯定是不能忍受这一点的，哪怕没胜算呢，正国人也得先把最坏能有啥后果给摸清楚，不然的话觉都睡不安稳。 国人同胞这种好习惯，范娴肯定得大力支持发扬。 于是在常务副省长这位大领导首次正式访问玄蛟派、并旁敲侧击地打听华夏历史上是否真有天庭神佛之时，多足客卿这个“千手菩萨本体真身”便掩着嘴细声细气地笑着回道：“官人怎可把民间野话当真，妾身活了千五百载，可从没听说过什么天庭灵山、西方极乐，若真有那漫天神佛替天行道，古往今来又怎会有这许多人间不平事，泱泱华夏，又如何会有几次倾覆之危？纵有这神那神，也不过乡野淫祀而已，官人大可不必迷信于此。” 信了一辈子唯物主义的常务副省长被个活生生的“封建迷信”劝说不要封建迷信，脸色一时间相当精彩…… 昔娘笑吟吟地又在旁边道：“旧时人道不昌，时人生存艰难，才不得已寄托于虚无缥缈漫天神佛、指望神明开恩天降恩泽救济世人罢了，我等修道中人，可不能走入这等歧途。官人好奇旧时民间野话，我等实不知详尽，却难为官人解惑。” 这话听上去像打圆场，但仔细一品似乎又不太好听……把常务副省长大红脸都憋出来了，讪笑着道：“是我冒昧了，说了糊涂话。” 旁边王市长、叶组长都没好乱插嘴，抿着嘴当哑巴……确实没问到玄蛟派头上时还没感觉哪里不对，真打听到人家这里来了，他们都感觉这问题挺傻的——真的有什么玉皇大帝如来佛祖的话，抗击邪祟还用得着这些修士上场吗？不得十万天兵天将就把邪祟打回老家去了？ 常务副省长回味过来这一点，他这种见惯大风浪的领导倒不会真觉得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又满脸诚恳地虚心请教道：“我们的同志在参加贵派组织的门派比武途中，有上万人还未抵达会场便遭遇一位……宛如魔神降世般的强人拦路，不知这一位，是否也是贵派客卿？” 淡定地坐在一旁的悲道人，看似不动声色地往常务副省长投来一道审视眼神。 常务副省长故作没看见，仍然一脸诚恳地等待回复。 昔娘神色不变，笑吟吟地开口道：“官人说的是赤焰魔君吧，这一位倒并非派内客卿，只是与李师侄有旧。魔君长住冥界，或许是听闻李师侄一手教导的弟子过路，好奇之下前来一观，倒是让众弟子吃了些苦头。” 王市长、叶组长两人暗暗对视一眼，心头大致有谱了……那个八十米高的魔神确实是来找大师兄麻烦的没错，但悲道人在这里面估计也不干净。 一时间，几位领导对李凌风那个大师兄心情真是复杂得很——这家伙怎么就这么会惹事的？ 关键是他自己惹事就算了，苦果却要别人来吃，这还能说理不！ 常务副省长定定神，继续问道：“这位……赤焰魔君，也曾抗击过邪祟？” 常务副省长想确定的是出现在地球就会引发麻烦的赤焰魔君会不会一直乖乖呆在冥界，但这么直接地问肯定是不行的，得迂回着来，而迂回的第一步么，就是先确定这个赤焰魔君是不是人变的……或者说，是不是能沟通的正常生物变的。 “自然。”昔娘笑着点头，“冥界亦是本世界脱离出去的一部分，邪祟来袭时，冥界与本土不分彼此。” 多足客卿亦开口道：“上一轮天外邪祟来犯时，若非赤焰魔君坐镇冥界，修罗恶魔恐怕要死伤无算。在那次抗击中，赤焰魔君也身受重伤，才致冥界与本土失联这许多岁月。” 常务副省长、王市长和叶组长三位领导的一颗心总算揣回了肚子里——那玩意儿别管跟谁站一边，只要别来地球祸祸就行。 确认地球本土这边不会被“友军”影响，常务副省长总算有心情跟这几位玄蛟派的师门长辈谈正事：“悲道长，昔娘子，多足修士，这次我们上门叨扰，除了拜年外还有个不情之请……现在我们双方合作日渐加深，为了我们双边的沟通畅通、以及不打搅贵派的清修考虑，几位是否考虑到我们这里设一个常驻部门呢？” 只能靠打电话找冉不休来联系玄蛟派，这实在太不方便了——更别提冉不休还经常“失联”、连装了最先先进卫星定位系统的手机都经常没信号；要是能说服玄蛟派到市区里去挨着区政府设个门派外务部门、安排点人手常驻，那能省多少事啊！ 操控着几具炼金傀儡忽悠领导们的幕后黑手范娴，两眼冒出精光。 副省长这意思是——要送她房子了？！ 第135章 大师兄召唤 渐渐裂开的 第135章 大师兄召唤 渐渐裂开的 正国人但凡是认真想做点啥, 那行动力是别人拍马也赶不上的，十号这天常务副省长亲自邀请玄蛟派设常驻部门，到十一号这天, 叶组长就热情地把电话打到冉不休这儿, 请这边派人去验收官方提供的玄蛟派对外办公室了。 顺安开发区多的是空置楼房, 官方这回是一点儿也不小气，直接给了一栋楼——的使用权。 准确地说，是三十年免租使用权……到期自动续约, 只要玄蛟派跟官方一直保持友好合作立场、租约能续到地老天荒那种。 除此外, 还有水电燃气电信走公账、免费提供各种保洁维护、赠送全套休闲办公居家日用设备……诚意直接拉满。 范娴操控着冉不休出面, 喜滋滋地接收了官方赠送的这份大礼。 这栋楼的位置在开发区来说是比较偏的，但环境确实没的说——左边是市民公园、右边挨着烈士墓，面朝市内大道，背靠娄湖山水，要多安逸有多安逸, 要不是范娴本体的马甲不能曝光，她都想直接搬进来住…… “也罢，公开来住肯定是不行了，不过没事儿时把这里当个落脚地也是不错的。” 把十二层高的“公权私用楼”上上下下跑了一遍，范娴愉快地给自个儿本体挑了个房间, 便开始加强起自家办公楼的安保设施。 虽然没挂牌，但这栋楼好歹从今往后也是玄蛟派的地盘来着，万一被小偷摸进来的岂不是把“修仙门派”面子丢光光，防御结界必须得来一套, 各个楼层的黑洞脸巡逻弟子也得安排上——反正幻术也不咋消耗魔力，两枚魔力残渣就够这些幻术捏的巡逻弟子“存活”几个月了。 琢磨了下，范娴又往一楼放了个炼金傀儡充当前台和接线员……官方舍得送栋楼（的使用权）说白就是希望能随时联系上玄蛟派, 这个方便必须得给。 “别人楼都送了，咱也不能小气，好歹修仙门派么，该回礼还是要回的。” 布置好自个儿的大楼，范娴便麻溜跑了一趟义务，用傀儡出面买了半集装箱的水晶球，加工成精神力检测器给超研所送过去——现在地球超凡都有一万多了，轮班给水晶球“充电”都轮不完，给“法器”自然也就用不着抠抠搜搜的给。 收到一大批精神力检测器的叶组长、王市长欣喜不已，立马把回家过年的超凡们都召集回来，正式开展轰轰烈烈的人才大筛选。 于是范娴本体才回龙宫镇新场乡老家乡下陪了一天父母，就给喊回来当充电宝了…… 坐在前往d省的高铁上，几个小时前还被爹妈拖着去亲戚家炫耀的范娴抽着嘴角看向她们这个三人检测小组的组长：“陆佳姐，我原先不是听说咱们所里是准备先在全省范围内筛选的吗，怎么一家伙就搞到外省去了？” “原本是准备先从省里开始，然后再挨个省检测过去没错，这不昨天冉师姐送了一批新的精神力检测器过来吗？”陆佳好脾气地解释道，“这趟咱们去的d省和我们g省是对口帮扶省份，这些年里没少出钱出力的在我们g省搞扶贫，既然有条件尽早做精神力检测了，那领导们肯定得优先回报d省，这不，咱们同车的这些同志都是去d省各个地区的。” 范娴：“……” 范娴默默一抹脸，好吧，是她自己把自己坑得过不好年……怪不着别个。 高铁驶进d省，分配的检测地区离省际最近的陆佳、范娴、以及另一名小伙伴告别其他同车超凡，先行下了车。 本地政府在接到超研所的通知后便连夜做起了准备，三人小组到站时本地的书记、县长、区长等干部已等候多时，双方操着口音浓厚的普通话热情交流几句，以陆佳为首的三人检测小组便给拉到了本地民兵武装部开始干活儿…… 一个县的现役官兵、武警、民警、消防等部门一轮轮检测下来，大半天的时间就过去了，只是“充电”也累成了人干的三人回到县里安排的招待所休息时脚步都是飘的。 到第二天，大年初四的早上，三人小组继续给本县的公职人员、军属之家、光荣之家等等挨个检测过去，到了下午，便轮到县里的中小学生、医院学校街道办等事业单位…… 要不怎么说正国地大物博呢，一个地级市下面的小县城人口也有大几十万，哪怕官方组织得当、分流检测，这工作量也不是说着玩的。 到第三天，大年初五，陆佳、范娴这个三人小组便给安排着分开，由本地民警和街道办工作人员领着进入居民街道，做最后一轮入户检测。 精神力消耗其实没啥、就是有点儿心累的范娴，麻木地提着装水晶球的小箱子，跟在两位民警和两名街道办工作人员的后头，来到某个居民小区。 小区里的居民前一天已经收到物业通知，范娴这个超研所的人进入小区之时，楼上楼下的住户跑了不少出来围观。 范娴跟着民警往物业办公室走，还能听见围观居民里面有个举着手机的显眼包搁那大声唾沫横飞：“家人们快看，超研所的超能力者真的来我们这里了！来给玄蛟派挑弟子了！哥就说没有骗你们吧！我们这也要出超能力者了！” 范娴无语地回头看了一眼，结果那个搞现场直播的显眼包更来劲了，使劲儿伸长胳膊把手机往她这边怼……然后给大约是他父母的中年男女脸色臊红地强行镇压。 进入物业办公室坐下，掏出水晶球，接下来，范娴开始了参加过基层工作的同胞们都得经历一遍的“特供”折磨—— 有已经在前两天的检测里失败过的人死皮赖脸挤进来要求复检的。 有检测不过关后质疑水晶球是不是坏了、质疑范娴这个不出名的超能力者能力不足检测不出他的天赋来的。 还有自己的儿子孙子检测不通过就大闹物业办公室的大爷大妈，以及自己的儿子孙子检测不通过后就试图说情，请求看在情分上让自家儿子孙子先进玄蛟派占个坑、没准儿往后自家儿子孙子就会忽然出息的大爷大妈…… 就这么个几千人的小区，街道办工作人员、民警硬是先后软硬兼施赶走了十几个闹事者……本来就心累的范娴脸上是一丁点儿的表情都没有了。 从小区出来转战居民街道，范娴又承受了不少她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精神折磨—— 例如一大家子人里面儿媳妇通过了检测儿子没通过，男方父母当场撒泼打滚要求把当超能力者的名额转给自家儿子、并恨不得当场掏出户口本证明儿媳妇不是他们本地人本来就没资格参加测试的。 又例如不受偏爱的儿子成了那个百里挑一的检测通过者、偏爱的儿子却偏偏毛反应都没有，一大家人当场涌上来用范娴听不懂的本地话指责她测试没尽心、责怪水晶球不懂事的。 又又例如小半条街的住户全军覆没、好容易出来个通过测试的选手，然后一大堆人家冲上前去挥着钞票让过关选手把当超能力者的机会卖给他们的、把范娴这个玄蛟派“招生办”当瞎子对待的……等等等等。 渐渐裂开的范娴：“……” 三天的出差检测工作结束，搭上返程高铁的范娴长长吐了口气。 还好还好，一个小组只要负责一个片区就行，要是再多来几天，范娴对地球同胞的深沉爱意都要开始扣分了。 回到姑妈家里躺了几个小时，缓过劲儿来的范娴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用力抹了把脸。 这么多超凡要来入门，安排魔纹啥的还是小事，训练可不能落下了。 从本体里掏出分体，再从分体里掏出仓鼠球，范娴拿出当初影渊会给的中魔位面地图，在仓鼠球里的炼金术师指导下在地图上圈出好几个区域。 于是在二月十四号、情人节这天，刚从本省及外省各地奔波回来的一万多名超凡，便收到了大师兄的召唤…… 地球时间二月十五日，上午十点。 中魔位面，与荣光城直线距离约二百公里的一处城市废墟上空，忽然出现了一块从天而降的抹布。 这块儿巴掌大小的抹布先出现在万米高空中，随后一千米一千米地往下落，直降低到离地面千米左右的高度才停顿下来。 “啧，这地儿魔力也太乱了吧，感觉比魔环之塔那地儿还严重啊。” 分体范娴皱巴成一团，又小心翼翼地下降了几百米，直到实在是忍受不了下方又浓又臭气熏天的污染才不得不停下。 “算了，就这里吧。” 范娴嘀咕一句，从分体空间内掏出大师兄，朝下方城市废墟“空投”。 十几秒后，一身圣洁的宽袍大袖、相比起神棍造型只有露出了表情包脸这个区别的大师兄，潇洒地落在城市废墟中央广场。 接下来，只能飘在离地三百米高度位置的分体范娴，又依次朝下方广场空投了一万三千多只蟑螂…… 虽然范娴能源源不绝地从虫族星球获得领主虫资源，但她的分体空间并不是无限大，装不了那么大超大号变异虫；正常大小的蟑螂就没啥问题了，再多来几十万只也装得下…… 反正不管绑定了啥躯体都不耽搁同胞们使用超能力，没必要在意那么多细节！ 第136章 小强大军 身穿素白长 第136章 小强大军 身穿素白长 霍明娜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的“底盘”很低, 一抬眼又看到身周前后左右都是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小强、还有好些小强惊慌失措歪七扭八地飞舞乱窜……意外地没有太惊讶，甚至还有种活人微死的淡定感。 上一次大师兄召唤大伙儿过来时霍明娜倒是好运气地“分配”到了人身，不过那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也会有当不成人的那一天了。 尝试了下操控细小的蟑螂躯体, 霍明娜感觉居然还不算太糟——至少这副躯壳真的很“轻便”, 比起光是动起来都特别费力、活动久了更是会累得要人命的大虫子躯体好使多了。 像霍明娜这样能很快调整好心态的弟子毕竟是少数, 大部分人显然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只是闭眼睁眼就变成了小强、还陷进小强海里这么个事实，纷纷愤慨地用肢体语言表达内心狂乱，还有小部分偏激的试图撞地自杀……可惜没有成功, 蟑螂这玩意儿缺胳膊少腿都能活蹦乱跳, 可没那么容易狗带。 混乱间, 一道声音在在场所有人脑子里响起：“众弟子稍安勿躁，我乃你等大师姐冉不休。李师弟今率你等执行师门任务，你等需尽力而为，不可拈轻怕重，逃避职责。若是觉着李师弟安排不妥、有不公不平处, 事后尽管报与师姐知晓就是，必不让你们受了委屈。” 大师姐冉不休经常需要去跟叶组长那种人精中的人精打交道，内部是置入了以魔核为核心的人工魂灵的，比大师兄“娇贵”得多，可不能轻易投放到混沌魔力污染严重的地方来……为保证“师门活动”中大师姐不缺席, 范娴也只好让她在锚定众人灵魂倒影的矩阵里刷一下存在感了。 抓狂的小强们安静了两秒，又悲愤地开始制造各种动静——枉自大家伙儿还暗暗期待冉师姐的加入能让大师兄收敛一二呢，结果就特么只是提供了个告状的门路？！ 告状有个屁用！好歹先让大伙儿不用当蟑螂啊啊啊啊啊！！ 很遗憾，没带发声器官的弟子们这会儿除了生受着还真没有别的办法……连痛哭流涕这种普通人都应有的发泄方式都做不到。 一万三千多只小强癫狂乱舞中, 身穿素白长袍、只要不看脸就哪哪都仙气飘飘的大师兄潇洒登场。 顶着一张(￣ー￣)表情包脸的大师兄淡然扫视一圈扑腾不停的众弟子，厉声训斥：“成何体统！还不老实些站好！” 满地扑腾、漫天飞舞的小强们，一个个老老实实地落地趴好, 一动不敢乱动。 能突破重围拜到玄蛟派门下的弟子，别的方面不说，脑子必须得拎得清……就大师兄这副一贯如此的不把大家伙儿当人看的态度，这回当蟑螂了还不老实，下回指不定会给变成啥玩意儿呢！ 万一下次一睁眼成了粪坑里的蛆，那即使是老朱、匡龙胜这种铁血真汉子，也非得当场悲愤吞粪自尽不可。 一句话就能压服一万三千多只小强的大师兄面色不变，冷冰冰地开口道：“冉师妹与你等交代过了罢，此次师门任务至关重要，任何人不得懈怠；若有抗命不从、阳奉阴违的，那就不要留在我玄蛟派内了，就留在此地永生永世当条虫子，也好过堕了我派威名、辱了我派门风！” 本来就又恨又怕的小强们，这下就更加瑟瑟发抖了…… 尝试过几次撞地自杀、撞断了两条前肢的勇敢少女邵梦妍这功夫最恨的就是蟑螂没有哭泣这个功能，不然的话她非得淌几碗眼泪出来排解心头委屈不可。 严厉地敲打过众弟子，大师兄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又继续态度冷淡地道：“此方小世界早年前与我派算是有些渊源，这个你等应已知晓，现下，为兄便说些你们不知道的事。” 将双手背负到身后，大师兄那只有弧度的蛋壳脸微微上扬，语气深沉地讲述起这个小世界的过往：“约三百载前，我派上下闭关之时，这方小世界遭遇邪祟入侵，因本土住民不知邪祟来历、更不知如何防范邪祟之故，本土修行者尚未组织起扛邪大军，便被逐个击破，其时，有称为‘魔环之塔’之组织，竟在一夜之间倾覆……” “魔环之塔”这个摆明与华夏修仙者画风严重不匹配的称谓一出，趴了一地的小强们便惊愕地齐齐抬头。 “……不过短短十年间，本土修行者便被绞杀殆尽，纵有一二幸存者，亦自身难保。”大师兄说到这儿，似乎是物伤其类般唏嘘地摇了摇头，又继续道，“此方世界人间公门倒也有反击之心，奈何邪祟已先行一步于各地布局，无数邪魔外道假借神名大行邪祭淫祀，致人心离散、处处烽烟……” 小强堆里的梁主任、老朱等官方背景公务员大惊失色，民间出身的弟子们也震惊不已——卧槽？！天外邪祟还会搞邪o教入侵这套？？ 从大美女变成小强堆里平平无奇一只虫的霍明娜，虫脸也在微微抽搐……像她这种读书时成绩不错的前学霸，可太清楚“假借神名”这四个字的杀伤力了——石人一只眼、斩白蛇这些个耳熟能详的历史旧事，哪个正国学生不知道啊！ 更离谱的是“假借神名”这四个字前面还有“邪魔外道”——大师兄这种玄蛟派掌门首徒亲口说出来的邪魔外道，那必须不是形容词而是实际描述，换言之，起码得是比玄蛟派的客卿，什么菩萨像、千手之类的东西更邪魔外道（用这儿才是形容词）的玩意儿！ 稍微想象了一下大师兄提及的“邪魔外道”搁地球上行“假借神名”之举，霍明娜的内心就开始颤抖……远的都不用说了，离正国最近的岛国棒子印度东南亚这一帮子邻居，沦陷速度绝壁快得让人难以想象！ 大师兄语气深沉地讲述完这方小世界三百年前被邪祟攻陷的过往，又沉声道：“如今，你等脚下这片废墟，便是当初西大陆北部最为知名的城市之一，其名为圣巴瓦拉其，矿产丰富，商贸繁荣，最鼎盛时人口达千万之众。” “邪祟入侵之后，这座城市也曾倾力抵抗，奈何城中邪魔外道四起、城外又有妖魔肆虐，苦苦挣扎二百余年，终究于十余年前倾覆，只逃出少数残民……” 大师兄往侧面走出去两步，抬脸看了眼远处，又转回来，目光犀利地看向趴在地面上的一万三千多只小强，语气严厉地道：“当下，你等的任务便是厘清这座城市，穷搜邪魔外道残党、斩杀一尽妖邪，不得有任何疏漏，你等可听明白了？” 没长发声器官的一万多只小强只能以沉默表示回复……倒是有个别想讨好大师兄的弟子努力振动了下翅膀。 “好！”大师兄像是能听到大伙儿没发出的那声遵命，大手一挥，“事不宜迟，这便动身！” 小强们互相看看，大伙儿嘴上没法出声，内心纷纷骂娘……大家伙儿倒也不是不想赶紧把师门任务做完，你倒是给咱弄张嘴啊！能指挥的都开不了口，大伙儿听谁组织去？！ 梁主任无声地叹了口气，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在半空中兜了大圈，然后率先选中某一方位，领头飞了出去。 众弟子谁也没当过能看得懂飞行指令的小蜜蜂，幸好弟子里面还是有不少官方背景的公务员的，军官都有好多个，于是也纷纷努力扑腾着翅膀歪歪斜斜地飞起来，在不同位置各自兜个大圈，再领头飞出去。 这下大伙儿总算看懂这是在“圈地”带队了，于是被不同的小强“圈到”的弟子也赶紧动身，跟上领头的指挥…… 蟑螂能飞，但蟑螂的飞行并不稳定，这可就苦了初次当蟑螂的那一万多个新进门的弟子，不少人还没飞出几米远呢就失去平衡一头栽落地面、跟想不开撞地自杀似的…… 没有感情的大师兄也不管有多少弟子还没飞出城中广场范围就摔得缺胳膊少腿，把大伙儿打发去干活，便立即飞到离地面二百米开外的高空去躲着……哪怕有信仰之力加身，地表上那过分浓郁的污染魔力对高精密度的炼金傀儡也还是有腐蚀性。 玄蛟会在离此地仅二百公里的荣光城发展出来的几万信徒，有不少就是十多年前从失守的圣巴瓦拉其逃过去的，其中还有几百个曾经的圣巴瓦拉其城市居民——范娴最早看上的那个捡煤渣的妇女摩根太太就在其间。 虽然范娴这个假神只跟信徒搞物资换信仰的公平交易，对于信徒的其它祈祷一概不予回复，但多少还是从信徒的祈祷中得知了不少圣巴瓦拉其的信息……例如这座城市曾经供奉着一位大魔法师、城里修建了这位魔法师及学徒居住的法师塔等等。 从拉斐尔那儿确认圣巴瓦拉其确实有供养魔法师的“传统”，还得知了这个跟圣巴瓦拉其城主家族合作已有上千年的是有师徒传承、代代相传的那种大魔法师，那范娴把同胞们带过来历练肯定得优先考虑这地儿…… 也不说什么清除魔物重建城市这种大目标，但凡能找到法师塔遗址、接收点遗产，那就是赚到——范娴从魔环之塔废墟里刨出来的魔核，已经用掉不少了！ 第137章 念动力手术 “——也罢 第137章 念动力手术 “——也罢 曾经的千万人口大城圣巴瓦拉其, 城区面积达五千四百多平方千米，涵盖了三个天然湖泊、四座人工水库、六座大山、以及两条贯城河、一条环城河。 两百年多的艰苦抗争、十几年的荒废，如今整座城市也就只有这些明显的城市地标还能跟地图对得上, 至于城区内的建筑、街道, 老早面目全非, 哪怕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回来也得愣神会儿才能勉强认出曾经的街景。 霍明娜趴在只剩半截的断墙上休息了会儿，又努力振动翅膀，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蟑螂这副躯体确实轻巧好使、不像大虫子那么笨重, 但飞行时间久了精神上还是会稍微有点儿累……毕竟大虫子轻轻松松就爬过去的几百米距离, 换成蟑螂就得飞好会儿。 “……这座城市真的很大。” 这是霍明娜与“同圈”的小强同伴来到这片城区后, 大伙儿分散开来飞行了半个多小时后的感悟。 一路过来，霍明娜看到了大量“废土风”的高楼，还有大量或倒塌、或毁损严重的中低层建筑、房屋。 破败的城市天际线，空荡荡的街道，砖缝间长出密集杂草的人行道, 遗弃在路边的已经腐朽得只剩下空架子的车辆，临街建筑黑洞洞的门窗……身为习惯了出门走哪都是一堆人的正国人，霍明娜对这种末世废土一般的空寂环境，着实有点儿不适应。 要不是她这会儿变成了手指头大小的蟑螂，霍明娜还真没这胆子独个儿到处转。 摇摇晃晃地飞过一片建筑已经倒塌得差不多、没倒的建筑也只剩下框架的街区, 霍明娜忽然听到隐约的滴水声。 “——？！” 本来还觉得自己都变成蟑螂了已经无所畏惧的霍明娜，立即笔直坠地、砸进了一堆建筑垃圾里。 过了会儿，手指头大小的小强版霍明娜，才小心翼翼地从破烂砖头之间冒出头来, 颤动着头顶的两条触须，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情形，辨认滴水声传来的方向。 蟑螂这玩意儿没长发声器官, 对声音和周围环境的感知倒是挺敏锐，再加上蟑螂躯体里绑定的是霍明娜这个精神力已经达到职业级标准的超凡，感知比正派的刚入门魔法师也差不了多少……没多会儿，霍明娜便准确地捕捉到了滴水声的来处——是从她正前方七点钟方向的那栋背街建筑里传出来的。 霍明娜犹豫了下要不要返回去通知其他人，但想想就蟑螂这个移动速度，她找回去再带同伴过来起码也得花上个把小时的功夫……索性一咬牙，从建筑垃圾里爬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沿着地面往传来水声的建筑爬过去。 这座城市本身水资源丰富，霍明娜一路过来先后看到过湖泊和河流，搞不好城里人撤离后部分水利系统还在运转……万一只是哪个水龙头在滴水、并没啥特殊情况呢？为避免浪费时间，兴师动众前她还是先确认一下的好。 反正她现在就只是只蟑螂而已，烂命一条早死早解脱，没啥好怕的！ 得亏霍明娜一开始就调整好心态接受了蟑螂躯体，一路飞过来也没磕碰着哪儿，肢体都还是完整的，贴地爬行个几十米的路程不算太费事，也就半分钟左右的时间，霍明娜就摸到了这栋背街建筑的墙根下。 这栋建筑保存得还算完整，至少外墙都还在，也就是门窗这些东西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门窗洞。 贴着外墙面爬到窗台上，瑟瑟缩缩的小强小心翼翼地探出半身，支起触须朝室内望去。 长久无人居住的老房子总难免会产生气味，这栋背街建筑也不例外，哪怕门窗都只剩下空洞，凑近后室内仍然会有一股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 当然，这种气味对目前是小强之身的霍明娜来说算不上什么……她更关心的是水滴声的来处。 爬在窗台上张望了会儿，也只看到室内发霉乃至长出少许青苔的墙面、和青苔已经开裂的地面，以及一些破旧的家具，霍明娜迟疑了下，才振动翅膀，飞进屋内。 这栋背街建筑的一楼，看上去有点儿像是居民住的地方，客厅里摆放着玻璃茶几、金属折叠椅之类的常见家具，门窗之间的位置还放着个合金材质的衣帽架。 穿过客厅，进入应该是厨房的小隔间，霍明娜便看到了装在料理台水池上方的水龙头。 霍明娜只看了这个水龙头一眼，就确认水滴声不是从这儿传出来的——因为这个看上去应该是塑料材质的水龙头上方积满了灰尘、下部接着蜘蛛网，蜘蛛网上的灰尘还很大。 在除了料理台便空无一物的厨房里兜了一圈，霍明娜又飞回客厅，转向下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比厨房略宽敞一些，地面上的瓷砖已经发霉，陶瓷材质的马桶积着厚厚的灰尘，洗手池和淋浴头同样积灰很重，看不到丝毫使用痕迹、更不像是通水。 “……？” 霍明娜有些疑惑，滴水声还一直在她耳朵边响起，她进入建筑内后水声还更清晰了，霍明娜可以确定水声来源离她直线距离绝对不超过几米远。 霍明娜索性趴到覆盖着厚厚灰尘的地板上，再次认真分辨滴水声来处。 大约是离声源已经非常近的关系，这次霍明娜刚沾着地，就清晰地感觉到了声音来处——是从下方传过来的！ 不仅如此——凭借着蟑螂敏锐的嗅觉，她还嗅到了一丝从客厅地板缝隙间飘过来的、淡淡的血腥味！ 霍明娜：“……？？” 被杀死后会留下尸体的生物才会流血，而魔物是不会流血的，魔物被击杀后只会“转化”成另一种“材质”，烟雾、灰烬、或某种黏腻恶心的半固态物质——这是在狩猎矿区里的魔物期间霍明娜获得的经验。 大师兄不是说这个啥啥名字很长的城市十几年前就没人了吗？她怎么会在随便一栋建筑里闻到血腥味？？ 霍明娜有些惊疑不定。 “难道……是大师兄说的‘邪魔外道’的信徒？还有信邪o教的信徒藏在这个城市里头？” 霍明娜活到这个年纪还没见过正经的“邪o教徒”，只见过在街头巷尾神神叨叨地念叨啥“主”啊、“救赎”啊、定时定点去老城区教堂搞老年聚会再被哄走点买菜钱的老太太。 一联想到或许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这栋楼地板的下面可能就有活着的邪o教徒，霍明娜很难不产生好奇之心。 “——也罢，都是蟑螂了还用得着惜命？狗带了还轻松点。” 念头一起，霍明娜便积极地满屋子找地道入口…… 又折腾了几分钟，霍明娜没能在这栋建筑里找到地道入口，倒是在建筑外的下水道口也闻到淡淡的血腥气。 这下她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手指头大小的小强躯体往下一钻，轻轻松松就穿过了下水道口的铁栅栏盖子，又沿着水沟爬行了会儿，来到了那栋建筑正下方的下水道。 在只有水桶粗细的下水道里面徘徊了会儿，霍明娜成功找到了那条飘出淡淡血腥味的地砖缝隙，二话不说便把扁长的小身体钻了进去。 穿过大约是因为年久失修才产生的地钻缝隙、来到那栋背街建筑正下方的地下室内，没长发声器官的霍明娜，瞬间便被震惊到瞳孔地震。 这个地下室只有十个平米左右大小，霍明娜钻过来的地钻缝隙位于地下室东侧墙壁，从缝隙里挤出个小强脑袋的霍明娜，能看到自己的斜对面、这间地下室的西侧位置，有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约莫一人高的地道。 约莫十个平米大小的地下室中，堆放着十几个麻布袋和帆布背包，一小堆被斧头劈开的木头椅子、木制门窗残骸，几个随意摞在一起的合金饭盒，还有一些衣物床单之类的物资。 这么老些乱七八糟的物资夹缝中，摆着一张小小的铁架单人床，床上铺着的床单已经辨认不出原来的颜色，沾着斑斑点点、大大小小的血块，而就在这块血迹斑斑的床单上，躺着个脸部朝上、一条残缺左臂垂在床沿的成年女性。 这名女性的外表和霍明娜被大师兄拉去荣光城做调查任务时看到的本土居民很相似，鼻梁宽且高，两只眼睛的位置比地球人要外扩一些，搭在腹部的那条完好的手臂，能看出指尖的指甲呈半圆状，与地球人的扁平甲面区别很大。 霍明娜听到的滴水声和铁锈味，都来自于此人那条下垂的左臂……其手肘一下的部分已经消失无踪，断面参差不齐，从钻出墙面缝隙的霍明娜这个位置，甚至能看到对方那条只草草做过止血措施的手臂，断面露出来的骨骼…… 感觉自己现在“烂命一条”啥啥都不怕的霍明娜，僵硬地保持着只有头部钻出缝隙的偷感姿势，石化了好几秒。 老实说……就算看到变成奇形怪状离谱怪物的邪o教徒，霍明娜都不带怕的——但这会儿她废了半天劲儿摸过来看到的却是位昏迷垂死的外星人，霍明娜反而怂了。 铁架单人床上的女性外星人还活着，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额头上、脸上能看到汗水与血水混合后留下的狼狈印痕，干裂的嘴唇似乎也还在微微颤动。 呆呆地盯着这个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外星人看了会儿，霍明娜终究还是做不到坐视不管，费劲地从墙面缝隙里爬出来，小心翼翼地飞落到单人床床头上，低头观察了会儿这位外星人的伤势，又扭头去看地下室内扔得随处都是的物资。 不得不说，在矿洞里猎杀的那一大堆啥形状都有的魔物大大提高了霍明娜这位都市白领的耐受力，搁俩月前能被垂死的断臂人吓得晕厥过去的霍明娜这会儿是完全不会被这种小场面吓住。 从使用频率似乎很高的一个帆布背包里找到装着医药用品的箱子后，霍明娜便用自己的念动力去操控箱子里的绷带，把只是简单扎了条止血绑带的断臂用力缠紧，然后再在药箱里翻找看起来像是止血药物的药品…… 霍明娜没学过医，唯一的急救知识也就是大学军训以及进公司入职时安排过的急救培训，断臂这种伤势她肯定是没啥办法可想的，但她至少知道要止住血才能保住这个外星人的小命。 于是在翻了会儿医药箱发现压根没啥药品后，霍明娜便不得不因陋就简，硬着头皮强迫自己去直视伤者的手臂断面，用自个儿的超能力去操控断面处还在渗血的血管、把这些粗细不等的血管“人工”打成死结止血…… 得亏她平时训练的侧重方向就是如何更精巧地操控体积小的物体来形成护盾自保，干起这种“精细活儿”只要能过了自己这关，就没啥大问题。 前后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从来没干过这种“细致”活儿的霍明娜总算是凭着一手精确度超高的念动力给伤者止住了血液流失，指节大的小强长长地吐了口气。 随即，霍明娜便察觉到哪里不对，猛然转身。 站在医药箱盖子上给伤者做“念动力止血手术”的霍明娜身后，不知何时又多出来两个外星人，一个穿着“废土风”的小少年，以及一位披着大黑斗篷的成年人。 这两个外星人都低着头，震惊的目光在药箱上的小蟑螂和伤者垂下的那条已经止住血的断臂之间来回移动，瞳孔疯狂地震。 第138章 软体魔物 梁主任精神 第138章 软体魔物 梁主任精神 小小的地下室里, 伤者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几不可闻，只能听到一大一小两名外星人略有些粗重的吸气声。 霍明娜头皮都炸了……要是蟑螂也有头发的话，她现在应该是顶着刺猬头的小强造型。 电光火石间, 那个穿着“废土风”衣裤的少年人最先沉不住气, 喘着粗气飞扑上来、两眼发亮地伸出双手, 试图把医药箱上的小蟑螂逮到手—— 而霍明娜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唰一下就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关键时刻，披着大黑斗篷的成年人闪电般出手、一把逮住了小少年的后脖领子, 并低喝了一句霍明娜听不懂的外星语言。 给逮住后颈的小少年奋力挣扎, 神色焦急地抬手指着已经飞到墙上去爬着的小蟑螂大喊大叫着什么, 变声期的难听公鸭嗓子在十平米大小的地下室震出阵阵回声。 成年外星人大约也受不了这种聒噪，一巴掌呼到少年人脑袋上，把这个叽叽呱呱的半大孩子呼闭了嘴。 没好气地把小少年推开，面孔沧桑、胡子拉杂的成年外星人这才抬头看向飞到墙上去的霍明娜，张开嘴：“￥%*（……￥%……？” 霍明娜：“……” 听不懂。 不过勉强能从这人的态度中看出来, 对方大约没有敌意——大概？ 其实有敌意霍明娜是不怕的，反正她现在就是一只蟑螂，烂命一条挂了就挂了，还能早点解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体验狗带，真没啥好怕的。 既然无所谓挂不挂, 霍明娜就淡定了，也不急着钻墙缝逃跑了，大大方方地打量起下方那个斗篷男。 斗篷男又耐心地说了好几句话、还切换成了好几种小语种，墙上趴着的那只蟑螂依然没有反应, 神色里顿时有些焦急。 “凯尔森，你对它说这么多话干什么？它还能听得懂你的话吗？就算是魔化的蟑螂，那也只是蟑螂而已。”被赶到地道口的小少年忍不住开口道。 “别说蠢话！”凯尔森回头狠狠瞪了小少年一眼, 又客气地朝墙上的小生物歉意地道，“很抱歉，女士，汤尼还只是个魔法学徒，我为他的冒犯向您致歉。” 墙上的蟑螂没啥反应，被赶到地道口那儿站着的小少年震惊了：“女士？！凯尔森，你连蟑螂的公母都能辨认出来？？” 魔法师凯尔森脑门上冒出青筋，二话不说回头又给了少年汤尼脑袋上一个大巴掌：“我早就告诉过你要更加用心课业，汤尼！如果你能更认真一点，也不至于连这位女士被某种诅咒困在虫子尸体里也看不出来！！” 少年汤尼的下巴差点没掉地上：“——哈？！” 普通人，或者说，感知不够高的学徒，确实只能看到一只蟑螂用类似于法师之手之类的魔法给不幸重伤的丽莎动了止血手术，并认为这是一只被某个施法者刻意魔化成工具宠物的魔法蟑螂。 但凯尔森是正牌的、从大灾变存活至今的魔法师，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只蟑螂里被困（绑定）着一位女士的灵魂（倒影），这位女士的灵魂（倒影）还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所锚定。 而这就是凯尔森看到这位女士后瞳孔地震的原因——侵略者多年前便已经撤离了资源被掠夺一空的圣巴瓦拉其，这位被困在虫子尸体里还没有崩溃成怪物、还会救人的女士，只可能是从某个侵略者控制的秘密区域逃出来的。 圣巴瓦拉其周边居然还藏匿着这种危险地区，这让凯尔森非常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位女士的来处……至少他可以提醒其他同伴离那个地儿远一点。 回头看向一动不动趴在墙上的小蟑螂，凯尔森努力思索着到底要怎么让这位女士敞开心扉，愿意与他沟通。 首先，他需要让这位身陷苦难之中的女士明白他没有敌意。 其次…… 凯尔森看了眼床上的丽莎，若有所思。 如果……如果当初他的老师没有意识到魔力正在被污染，强行命令他停止使用魔力，那么他或许不会那么好运，在那场惨烈的战争中存活下来……那么他或许就会像其他人一样，遭受到难以想象的非人对待。 如果是他自己不幸落入敌手，被某种诅咒困在虫子的尸体里……那么他即使能够不崩溃，也会对人生绝望……这时候的他，或许最需要的就是能得到救赎，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心灵上的安慰。 这位女士明明遭受了非人待遇、被困在肮脏的虫子尸体中，却还愿意对重伤昏迷的丽莎释放善意……也许，这就是这位女士想要的救赎？ 想到这儿，凯尔森便半蹲下来，检查丽莎的伤口。 丽莎是一位坚强的战士，她的强悍灵魂支持着她在身受重伤后还能拼死逃了回来，汤尼到他那儿送信时，凯尔森都为丽莎的求生意志震惊不已。 断臂处止住了血，丽莎的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至少呼吸还算稳定……只要能找到药物防止感染，她应该就可以撑过这一关。 凯尔森抬头看向墙上的蟑螂，用这辈子最诚恳的语气请求道：“非常感谢你对丽莎的帮助，女士，我们需要尽快为丽莎筹集药物，你能在我们离开之时，帮忙照顾一下她吗？” 一个字都听不懂的霍明娜：“……？” 为表诚意，凯尔森直接拉住少年汤尼，两人头也不回地走出地道……反正汤尼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坦荡点儿，让那位不知名的女士明白他们真的很愿意信任她，也确实非常需要她的帮助。 眼睁睁看着俩外星人人就这么走了的霍明娜：“……？？” 又继续趴在墙上等了好会儿，也没见离开的两人有回来的趋势，霍明娜愈发一头雾水。 啊这……丢下伤者就这么跑了，那俩外星人是想干嘛？ 总不可能是抛弃伤者了吧，明明这俩先前跑到地下室里来的时候还气喘吁吁的、看着不像是不管伤者死活啊？ 看看单人床上那个重伤的外星人，霍明娜终究做不到当做没看见自顾自离开，只得从墙上飞下来，观察了下伤者的面色，用念动力拧开床下的水壶，再用念动力给伤者喂点儿水…… 同一时刻，在另一片城区里乱窜的梁主任，这会儿也有了发现。 某片街区中，梁主任绑定的小蟑螂趴在一座还算保存完好的民宅房顶上，严肃地观察着下方院子里的情形。 这栋民宅有点儿像联排别墅，屋前有个小花园，屋子后面还有个能停车的小院子。 误打误撞摸过来的梁主任，飞到这栋像是联排别墅的民宅后……发现了后院里有草草掩埋过的人类排泄物。 “——这地方还有人？” 这个发现让梁主任心头一跳。 人类排泄物自然分解速度是很快的，梁主任这会儿变成的小蟑螂能还能闻到气味，说明最多三天内，这附近还有活人活动过。 已经在荣光城近距离接触过本土住民的梁主任对外星人的好奇心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大，但在大师兄声称已经废弃了十多年的城市里还能发现活人踪迹，这对梁主任来说无疑是个好信号——这说明这个星球虽然也饱受邪祟侵害，但这个星球的住民求生意志依然很顽强，哪怕是公认荒废的“沦陷区”，也依然有人在拼了命地挣扎求存。 “可惜外星人的语言体系还需要多多了解，要是能好好跟这个星球的人沟通一下、能找个合作共赢的路子就好了。”梁主任一面警觉地观察着四周的风吹草动，一面内心感叹。 这个星球的住民好歹跟邪祟抗争了小三百年，对邪祟的了解肯定是要远远超过地球人的，而这个星球的普通人，也应该不会像玄蛟派那么难缠——至少如果双方能有沟通的渠道，他们肯定会愿意如实告知邪祟的情报，而不是像玄蛟派那样神神叨叨，语焉不详。 靠大师兄来架这道与本土住民沟通的桥梁这种事情就别做梦了，不过冉不休应该可以争取一下……毕竟正国官方这边绝对不会插手玄蛟派的内务，只是想要情报而已，而且还不会白嫖。 趴屋顶上蹲了差不多半小时，耐心很好的梁主任便看见不远处的街道隐约有人影晃过。 梁主任精神一震，立即振动翅膀飞了过去。 要从地面上走的话，这几十米的距离还挺难走……满地都是建筑垃圾、不少路段还被倒塌的建筑给堵住了，压根过不去；能飞的话就简单多了……哪怕蟑螂的飞行能力实在不太行，多努力一下还是能穿越过去。 落地了两三次，梁主任便成功跨过被堵死的小半条街面，来到她发现人影活动的区域。 然后吧……兴冲冲飞过来的梁主任，便惊得咻一下躲到了路边一棵枯死的景观树后头。 花了两秒钟调整好心态，梁主任这才从景观树后头探头……头顶上的触须还是没忍住颤了颤。 她刚才隐约看到的，哪里是什么人影？分明是一坨拟态猎食中的怪物……不对，魔物！ 这坨魔物整体上看像是一只巨大的爬虫类动物，但并没有爬虫动物那么光滑的体表，反而麻麻赖赖的，像是得到严重皮肤病，形体也并规则的，摊开在地上有好大一坨。 当然，在矿洞里见过不少奇形怪状魔物的梁主任还不至于被一坨软体魔物吓着，真正让梁主任毛骨悚然的是——这玩意儿背部长着一根直立向上的骨刺，骨刺上长着个上面小、中间大、下面还拖住两个分裂长条的异状肉瘤；当这只软体魔物贴着地面缓慢爬行时，其背部骨刺上那团异状肉瘤，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人正在匀速行走。 躲在景观树树根后头的梁主任，只感觉心底发寒。 ——她都不敢想如果被这个会拟态猎食的软体魔物引过来的不是她，而是好不容易才在这座废墟般的城市中幸存下来的本土住民，会是啥结果！ 梁主任正心情沉重地盯着不远处那只缓慢蠕动的软体怪物，眼角余光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一闪而现。 “——？” 趴在树根上的小蟑螂连忙直立起扁扁的身体，把视线朝斜上方看过去。 这回，梁主任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了——在她正前方三点钟方向、直线距离约莫百米开外的一栋建筑房顶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两个人！ 距离略有些远，看不清这两人的面目，但还是可以清晰地辨别出忽然出现在建筑顶部的是两名成年人，身上穿着以皮带或别的什么材质的带子绑着的、杂七杂八、颇具“废土风”的布料，乍一看和中东游击队的“穿着风格”有点像。 除此外，这两人的胸口、手臂和小腿上还穿戴着金属材质的护具，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把刀柄很长的阔面大剑，另一人身后背着一把和自己的身高差不多长的长弓。 这两人面朝下方街面上缓慢爬行的软体魔物，似乎头碰头地交谈了句什么，背着弓的那人朝后曲手，解下了背上的长弓。 梁主任：“( ° △° )……？” 第139章 各有发现 搁她自个儿 第139章 各有发现 搁她自个儿 正国其实曾经也是出过一些“奇人异士”的, 梁主任年轻时参加工作，就曾经在官方档案里看见过这么一位g省的猛人——黔中地区有个姓肖的农民，爬屋上树如履平地、十几层高的楼房徒手就能爬到顶, 短短数年间便犯下上百起入室盗窃案。 不过梁主任没机会见到这个“高人”, 这货九十年代的时候就因为涉案数额巨大给枪毙掉了…… 而现在, 梁主任算是亲眼目睹到了外星球的“高人”是啥形状——那栋临街建筑顶上的两人在简短交流后，提着长柄阔面剑的那人便直接从六层多高、将近二十米的楼顶上跳了下来。 梁主任倒吸的这一口气还堵在喉咙里，“跳楼”的那人便已经轻巧落地、就地翻滚两圈卸掉冲力, 扛着长柄阔面剑就朝那坨软体魔物冲了过去。 而比这个跳楼的莽夫更快的, 是还留在楼顶的另一个人手里的弓箭——长柄阔面剑劈到软体魔物头部时, 一支长箭已呼啸着后发先至、将软体魔物背部骨刺上那团异状肉瘤射了个对穿。 “噗”地一声闷响，长在骨刺上的异状肉瘤居然像是插了鞭炮的牛粪似的爆炸开来，墨绿色的粘稠液体裹着大小不等的肉块、拉着让人作呕的长丝朝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一大块成年男人拳头大小的肉瘤肉块“啪”一下砸到梁主任藏身的树根上，唬得梁主任浑身一颤。 大剑战士莫里斯扯起破破烂烂的斗篷往身前一挡，挡住了飞溅的碎肉污血, 手中长柄阔面剑再次凶狠地捅出，在魔物头部开出道双掌宽的口子。 “咕昂——！！” 软体魔物发出类似蟾蜍的凄厉嚎叫声，被捅出两道口子的头部猛然上抬到两米多高、张开能把成年人囫囵吞下血盆大口，往大剑战士莫里斯咬来。 莫里斯一声暴喝，不退反进、手里的长柄阔面剑凶狠地往软体魔物的喉咙口捅进去。 与此同时, 同伴的第二支箭也援助到位，携着劲风射进了软体魔物额头上那唯支翠绿色的独眼中。 宛若水球爆裂的闷响声再次响起，眼眶上插着长箭的软体魔物哀嚎着人立而起，把长柄阔面剑捅到魔物嘴里的莫里斯, 也随着软体魔物的疯狂摆头动作给掀飞出去老远。 “莫里斯！”还留在楼顶的弓箭手萨曼莎一声惊呼，忙不迭翻身跳下天台、单手抓着楼房外立面的凸起物往下爬。 “——我没事！”打了好几个滚才勉强稳住身形的莫里斯不等坐起身就高声大吼，“别下来！！” 才爬到一半的弓箭手萨曼莎松了口气, 连忙将一只脚挂进四楼的窗口，保持半悬空姿势再次朝下拉开长弓。 发疯的软体魔物庞大的身体在街面上横冲直闯，听到莫里斯发出的声响，便疯狂地朝莫里斯这边撞过来。 莫里斯咬牙爬起身，大踏步侧移出去好几米距离、跳到了路边的临街建筑雨棚上，踩着只剩钢架的雨棚大步奔跑。 挂在四楼的萨曼莎连续开弓，一支支长箭精准射击到追逐同伴的软体魔物头部。 十几秒的功夫脑袋上便长出了“爆炸头”的软体魔物更加狂躁，“江昂——！”怒吼声中，愤怒地撞倒了本来就岌岌可危的一栋四层高的临街建筑，这栋倒塌的建筑又砸向了莫里斯刚跳上去的一栋两层高的民宅。 脚都还没站稳的莫里斯大惊失色，忙不迭躲开倒下来的楼房、从民宅屋顶仓促摔落地面。 下一秒，发疯中的软体魔物便朝莫里斯落地的位置泰山压顶般飞扑过来…… 整个人都被阴影覆盖住的莫里斯仓惶抬头，耳边同时听到同伴萨曼莎凄厉的尖叫声和发动机轰鸣声…… “莫里斯——！” “轰——！！” 莫里斯：“……？？” 呈半跪姿势抬头向上、人还没爬起来就已经双手紧握着长柄阔面剑、准备在临死前也要弄死这只魔物陪葬的大剑战士莫里斯，大脑空白了一瞬间。 他看到……在他头顶上出现了一辆超大型大货车的底盘，十个超大号轮胎疯狂旋转、轰鸣着朝他正前方扑来的软体魔物一头创过去。 “轰——！！”地一声巨响，忽视大小、只看颜色和材质的话特别像是玩具车的泥头车与残血状态的软体魔物同归于尽，由精神力构造而成的泥头车当场消散，软体魔物则化做稀烂的稠密液态物质喷溅开来，又在喷溅过程中转化成臭气熏天的黑雾、一缕缕地崩解消失。 四下升腾的腥臭烟雾中，不顾一切地从楼上跳下来的弓箭手萨曼莎，与还保持着拼命架势的大剑战士莫里斯隔空面面相觑。 趴在树根后的梁主任远远看了眼那两位原住民，有心出去露个面结个善缘，但低头看看脏兮兮的的蟑螂前肢……还是死了这份示好的心。 谁会信一只蟑螂能召出泥头车来救人啊！搁她自个儿身上，梁主任都不会信！ “算了……总有机会的，下次能用人身过来的话再跟这些本地反抗军认识好了，反正我这个能力显眼得很，很容易自证身份。” 耐心地趴在原地等待那两位相互搀扶着动身的原住民离去，梁主任这次从树根后面出来，爬到软体魔物挂掉的地方翻找了会儿，找出枚灰扑扑的、小指头大小的魔核，用肢体抱紧了往回飞。 这回大师兄倒是没有交代收集任务，但既然运气好“捡漏”了一只蛮强的魔物，那怎么着也得把证据带回去——玄蛟派的行事风格确实挺一言难尽的，好在对表现优秀的弟子还是多少会重视点儿，至少谈事儿的时候肯让被重视的弟子旁听。 梁主任这边吭哧吭哧地带回魔核时，城市另一头，老朱、齐正阳两人……两只，正结伴在一栋大楼里活动。 大伙儿都变成了没法儿出声的蟑螂，很难认出队友，好在个别人的超能力辨识度还是挺高的，同属于念动力系且能力各有特色的老朱和齐正阳就在一同出发不久后认出了对方，并欣喜地搭上了伙。 这栋大楼外观平平无奇，乍看去和城里的其它高楼没有太大区别，不过刑侦经验的老朱在路过这附近时还是发现了华点——这栋楼一到三楼的门窗都有加固维护过的痕迹、呈密封状态，老朱认为这栋楼里搞不好还住着人。 两人……两只顺着一楼的排污口潜进楼内，果然在大门和窗户都被封死的一楼发现了少许发霉变质的食物残渣。 “还真的有人！” 老朱颇有些振奋，朝搭伙的齐正阳晃了晃触须，当先爬出发现食物残渣的空房间，兴冲冲地爬进走廊。 走廊里灰尘不多，应该是有人打扫过，地面上依稀能看到几个半干的脚印。 老朱愈发确定自个儿的猜测，挨个儿检查起两侧的房间——这些房间的房门都处于关闭状态，不过这难不住两只，下方的门缝就够他俩来去自如了。 在第二个房间，两只就有了新发现——这个房间里放着一张床、一套座椅、一个大衣柜，床上扔着几件衣物，地板上还有刚拖过地的水渍。 老朱率先飞到床上，还没落到床单上呢，就嗅到了颇为浓烈的臭味…… 再一细看，哪怕变成蟑螂也是个讲究人的老朱就有点儿无语，这床上的床单被套都脏得离谱，枕头上甚至能看得出油印来……扔在床尾的几件衣物更别提了，领口位置和刷了墨似的。 “缺别的就算了，这地儿也不缺水啊，搞这么邋遢干嘛？” 老朱略有些嫌弃地再次飞到半空，兜了两圈仔细观察室内环境，然后便迅速发现不对。 “啪”一下落到地上，老朱踩着未干的水渍嗅了几下，脑袋的触须便竖了起来。 这房间里的汗臭味太明显了，以蟑螂的嗅觉，他居然没能第一时间嗅到地板上传来的血腥味。 老朱立即钻进床底，直起扁扁的身体略作观察，很快就在床腿位置发现了几滴飞溅状的血液。 从床底出来、钻进衣柜下方，老朱又在衣柜下的地板上找到了几滴同样属于飞溅状的血滴。 通过血迹推测现场情形是老朱这种老刑警的基本功，没多会儿，老朱便得出了结论：这个房间里在几个小时内刚死过人，死者应当是站在床与衣柜之间时遭受重物袭击，倒地后便被凶手扑上来用利器捅刺——从柜子底下的血滴和床腿上的飞溅痕迹，能判断出死者被捅刺飙血时位置很低。 床单和被子上没沾到血，柜面上也没有擦拭痕迹，说明死者是被一刀毙命，凶手没有做出抽刀动作——不然的话血液就会飞溅到柜面和床单上。 “……怎么回事？这地方条件这么艰难，幸存者不是抱团才能存活的吗，咋还会搞内讧的？” 老朱一头雾水，下意识想和搭档商量，一扭头就对手了齐正阳的蟑螂脸。 老朱：“……” 行吧……这会儿跟他结伴的不是老梁，就算是老梁在，没法出声交流的两人估计沟通起来也不会轻松到哪去。 摇摇头，老朱沉默地爬向门缝，准备先把这一层的房间都查看一遍再说。 并不晓得老朱在干嘛的齐正阳，乖巧地跟在老朱身后。 两只一前一后钻出门缝，便同时感应到地板上传来的轻微震动。 老朱二话不说迅速躲回门缝下方，齐正阳的速度比他还快一点点。 藏身门缝下的两只小心地探出扁扁的脑袋，朝传来震动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人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这栋大楼一楼的门窗都是封死的，楼内谈不上采光可言，好在变成蟑螂后的两人这会儿都有了夜视能力，并不为因为光线昏暗而抓瞎。 于是这俩趴在门缝下的小强，便非常清楚地看清了来人的造型……并同步张大了嘴巴。 来人是位非常瘦削、瘦得面骨骨骼都清晰可见的成年外星人，男性，上身披着件薄薄的单衣，下身穿着短裤，麻杆似的两条腿露在外面，脚上却突兀地穿着一双翻毛皮的冬靴。 这个跟骷髅相比也就多了层皮的男性外星人，衣襟上沾染了少许血液，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人的脸上、手上、以及皮包骨的两条腿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凹凸不平的肉色脓疮。 这些脓疮并没有溃烂、也没有流脓，只是疮口的形状很有些奇怪……仔细看的话，那些疮瘤的排列组合，有点儿像是人的五官。 第140章 老朱之怒 是可忍孰不 第140章 老朱之怒 是可忍孰不 当了多年刑警的老朱还算稳得住, 只有觉得有点犯恶心，齐正阳差点吐了。 得亏现在齐正阳是只没长发声器官也没有“反哺”功能的小强，不然的话他俩非得在看见人的第一时间暴露不可。 全身上下只有衣物盖着的地方能直视的脓疮外星人, 走到俩小强藏身的房门前, 略略停顿了半秒, 又继续往前走。 这时，只听“喀嚓”一声，走廊另一头尽头, 有扇关闭着的房门被人从门拉开, 随着开门声, 又有一男一女两道人声传了过来，嘀嘀咕咕的讲着地球人听不懂的语言。 胆子大的老朱连忙将半个扁平身体都探出门缝，朝人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从走廊尽头那个房间里走出来的果然是一男一女，男的满脸大胡子、女的看上去也很瘦，身上都穿着鼓鼓囊囊的、用绑带固定过好几层破烂衣物、把体型撑得略有些臃肿, 脚上跟脓疮男一样穿了双翻毛皮的冬靴。 虽然造型挺“流浪汉”的，不过这两人却让老朱眼睛一亮……尤其是那个脸颊瘦削的女人，破破烂烂的衣领子上面露出来的脖子看起来就很粗，缠着布条子的手腕也比正常男人要粗一圈儿，一看就是那种很有战斗力的女同志。 “这才像是能在这种艰苦环境活下来的人么。”铁直男老朱可没有什么白幼瘦倾向, 无论男女，健康有活力血气足才符合老朱的审美，要是能达到健壮的标准，那在老朱看来就得上升到欣赏和赞美了。 看见迎面走过去的脓疮男, 大胡子和瘦女人似乎都对他身上那单薄的衣物和满身的脓疮见怪不怪，很是随意地抬手招呼，并喊出了一个听上去像是名字的词组：“*！” 从门缝探出半身来的老朱, 很是惊奇地看到那个一看就不对劲的脓疮男居然也停下了脚步，抬起麻杆似的胳臂，很是自然地与那一男一女驻足交谈。 老朱不由得砸吧了下嘴。 啊这……先前去荣光城做探查任务的时候，没发现这个小世界的外星人还有这生态啊——他记得荣光城的居民看起来都挺正常啊，要不是本地人的形貌确实和地球人不大一样，他都会以为荣光城是某个东欧小城来着。 回头看了眼明明吐不出来还在做干呕动作的齐正阳，老朱无语地摇摇头，年轻人还是太缺乏锻炼了，这点小场面都扛不住。 用脑袋上比肢体灵活的触须点了点齐正阳的脑门，又点了点齐正阳身后门缝内的房间，老朱又用触须点了点自己，再指了指外面。 反复重复两次，齐正阳便明白了老朱的意图，乖乖从门缝退回不久前发生过凶杀的房间内……他倒也不是诚心划水，实在是那个脓疮男太辣眼了，再多看几眼齐正阳真怕自个儿会被恶心死。 老朱钻出门缝，沿着墙根轻手轻脚爬向到交谈中的三人。 离背对老朱的脓疮男还有两三米距离，便有熟悉的、不久前才在凶案现场房间里闻到过的臭味扑面而来…… 老朱默默停住。 看着就不对劲儿的脓疮男没啥气味，这两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男女味道却大得很，以蟑螂的嗅觉，老朱甚至能分辨出那两人散发出来的“体味”哪些是汗臭、哪些是脚臭、哪些是油脂臭（毛发分泌物）、哪些是有汗的衣物霉变的霉臭…… 行吧……这地儿的环境是挺艰苦的，生存都不容易了，也不能强求人家还要讲究个人内务。 此时，三人似乎已经交谈告一段落，两前一后往旁边的楼梯间走去。 这栋楼的楼梯间有点狭窄，人走进去还会有回音，老朱索性没急着跟上，从脚步声判断这三人上了二楼便没再继续往上、而是转进了二楼走廊，这才扑腾着翅膀直接飞上去。 二楼的格局与一楼类似，走廊两侧都是房间，部分房门敞开着，还有几个房间没有门。 沿着墙根阴暗爬行的老朱，小心翼翼地循着隐约响起的人声，摸到一间房门大敞的房间前。 这个房间是个厨房，两扇窗户封死了一扇，另一扇留了些缝隙透气，靠墙摆放的柜子前堆放着几个灰色布口袋，料理台旁边的架子上挂着几条风干的肉块。 老朱从门角出鬼鬼祟祟探出小强脑袋，便看见体味浓烈的那一男一女正蹲在布口袋前往外掏出一些块状的、像是某种食材的植物根茎，脓疮男则站到了料理台旁，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块风干肉。 看到脓疮男那凹凸不平、长着细密疮瘤的手掌握住风干肉，以老朱的定力也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这玩意儿碰过的肉还能吃吗！ 这里的原住民是不是也太心大了，就不怕那些脓疮会传染？！ 胡子男和瘦女人似乎还真不介意这个……这俩各自抱起几个植物根茎、走到料理台这边来用小刀削皮时，脓疮男已经大大方方地将风干肉放到案板上，用手按着切块、扔进锅里烹煮——这期间，这三人还时不时地互相说上几句话。 看到瘦女人将削皮后的根茎递给脓疮男，在脓疮男手上过了一遍“污染”后再丢进冒着热气的大锅里，老朱都有些难以直视了…… 生存条件越是苛刻的地方，住民就越不会在烹饪上花费功夫，干巴巴的肉块和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植物根茎只下锅煮了十来分钟，胡子男和瘦子女便迫不及待地从料理台下方柜子里取出餐具，用长柄汤勺将煮成黏糊块状的食物捞了出来，站到旁边狼吞虎咽。 脓疮男也盛了一盘子的食物出来，跟正忙着吃的胡子男、瘦子女说了句什么，便端着盘子往外走。 趴在门角处的老朱缩到墙根下。 目送没啥体味的脓疮男端着盘子走向楼梯间，又听到楼梯间方向传来下楼的脚步声，老朱心中稍微紧张了一下下……这家伙不会返回那个凶杀现场房间吧？躲里面的齐正阳会不会被发现？ 不过也只是稍微紧张一下，老朱就想开了，咋说齐正阳也是当过兵的，最起码的反应能力还有，哪怕躲到柜子下面去呢，也没那么容易暴露。 这么一想，老朱忽然愣住。 他想到了一件事儿、他先前忽略了的事儿——厨房里还在呼噜噜进食的那对男女，不介意同伴那满身的脓疮就算了，不对同伴的“清凉着状”大惊小怪也就罢了，怎么对脓疮男衣襟上的那些血迹也视若无睹呢？ 而且……一楼的十四个房间，他和齐正阳潜进来的那间是空屋子，空屋的左边两间和对面那间也是空的，从门缝下都能看到里面的地板上积着厚厚一层灰，这也是他俩没去那两间屋子里看情况、直接进了凶案现场那间的原因。 空屋那边再过去，就是厕所，排泄物气味站在走廊上都能隐约闻到……脓疮男也正从厕所方向出来的。 凶案现场右边的房间，老朱暂时还没确定里面的情形，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几间屋子里没人——以蟑螂的听觉，还不至于都在走廊上爬过一遍了，还连走廊两遍的房间里有没有人都听不见。 厨房里呼噜噜吃东西的一男一女上楼来时并没有去敲其它房间的门，也可以佐证老朱的发现……这俩心大的连满身脓疮的同伴都不排斥，总不可能还会去排斥其他同伴吧？ 那么——脓疮男端着一份食物下楼，是拿去给谁？ 不、不对！ 楼下刚发生过凶杀案，死者的房间还被打扫过、走廊上还留着半干的脚印——干这些事儿的人，应该是脓疮男没错，他假装下楼去给自己杀死的同伴送食物，这是想误导厨房里的一男一女、让他们以为那个房间里的主人还活着？？ 等等！ 老朱猛然又想到了某个可能。 这里的环境根本不适合让人生存，能存活在这个废城里的人，肉眼就能看得出物资方面的匮乏——那么脓疮男为啥在食物出锅后自己不吃？ 脓疮男并不像厨房里的一男一女那样对食物有迫切的需求，脓疮男也不像生活在这个环境里的人那样有着“香飘十米”的体味——这两个特点对地球上的正国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搁到这个环境里，那就是百分百的异常！ 要是蟑螂有流汗这个功能，那么这会儿的老朱估计就得汗如雨下了……他想到了个可怕的可能性。 ——脓疮男真的还是活着的吗？他还是会有进食需求、会分泌油渍汗液的正常生物吗？！ “老子真勒是……狗曰的，老子这是见着鬼了么？！” 老朱心头瞬时冒出阵阵寒意。 要说妖魔鬼怪啥的，老朱也算是见了不少了……先前门派大比武，老朱还给“活生生”的千手一巴掌呼死过。 但这种明明诡异得不得了、肉眼都能看出不对劲的，却还能让别人把他当成正常人对待、一点儿疑心都没起的怪物，老朱真是头一回看到。 这么一连串的推测说起来长，其实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意识到脓疮男很可能不是人的老朱顿时就坐不住了，立即振起翅膀、朝楼梯间飞去。 等老朱追到一楼，正好看到端着餐盘的脓疮男推开了某个房间的房门。 这个房间位于凶案现场的斜对面，离一男一女出来的那个房间只隔一道门。 老朱也来不及去叫齐正阳，手脚并用快速爬到这个房间的门下，往门缝里一钻。 几公分宽的门底缝隙能够很好地掩藏住小蟑螂的身型，爬到门缝下的老朱一抬头，便看见……走进这个房间内的脓疮男打开了房间靠墙摆放的衣柜门，随手把盘子里的食物倒了进去。 而也就在脓疮男打开这个衣柜的瞬间，底盘很低的老朱便从几乎与地面齐平的角度，看到那个衣柜里随意堆放的一小堆衣物，以及将这些衣物几乎都浸透了的、不同程度变质的食物。 老朱不由得抿紧了嘴巴。 他这下明白他和齐正阳摸进来的那个空房间里，那些霉变的食物残渣是怎么来的了——先被不具备消化排泄功能的脓疮男浪费倒掉、再被老鼠之类的小动物拖过去的。 老朱心头有难以抑制的怒火升腾而起。 在这个环境下艰苦生存的本土住民本来就非常不容易……宝贵的生存资源还要被混在他们里面的怪物抛洒浪费掉、这个怪物还杀害了他们的同伴！ 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141章 日行一善 鬼魂鬼怪啥 第141章 日行一善 鬼魂鬼怪啥 正所谓小布尔乔亚路见不平明哲保身, 革命老兵路见不平干翻全场，像老朱这种基层老战士，发现问题的第一优先考虑必定是解决问题——不管这问题跟他自身是否有利害关系。 倒掉一人份食物的脓疮男关上柜门, 便跟按下了暂停键似的呆呆站着不动, 趴门缝里的老朱也不在乎这一幕是不是略显诡异, 目光炯炯地盯着这家伙。 “这种……活死人玩意，应该也是可以干掉的吧？”老朱很认真地思索着，“楼上那两个人也不晓得是不是喝了啥子迷魂汤, 一点也不觉得这个活死人怪得很, 要是惊动那两个的话, 怕不是会添乱……” 琢磨了会儿，老朱忽然眼睛一亮。 想到办法的老朱迅速转身，返回凶案现场叫上安安分分藏在里面的齐正阳，又用触须示意齐正阳跟他走。 完全不晓得发生了啥的齐正阳，就这么被老朱领到了……一走走廊西侧的厕所。 这栋大楼有用水不方便的困难, 厕所自然谈不上干净，连马桶都用不成，只能用蹲坑。 老朱爬到很需要勇气才能靠近的蹲坑边缘，用念动力往下面一探……果然探了到了块状的生物组织。 然后在被臭味熏得只能站在厕所门口的齐正阳惊恐万状的注视下，老朱这个专业人士非常敬业地用自个儿的念动力把这些尸块从粪坑里捞了出来…… 捞出来的尸块在厕所地面上拼出个人形, 老朱便回过身目光炯炯地看向靠当过兵的信念支撑着没当逃兵的齐正阳，用头顶的触须坚定地指向他，再指向地上那具拼出来的尸体；用两条触须灵活地比拟了个人用双足行走的动作，再指向外面走廊。 齐正阳：“……” 齐正阳这会儿的心情就特别复杂, 又高兴老朱对他的信任，又不是特别想要老朱的信任…… 最终，身为念动力系守卫科科目创始人、连操控火焰热能甚至是抢夺他人超能力造物控制权都能做到的齐正阳, 还是肩负起了他能负的责任——用念动力将由多个尸块拼回的尸体操控着组成人形，推开厕所门，顶着一身的排泄物气味踏进了走廊。 几乎在这具重新被“组合”回人形的尸体回到走廊的瞬间，还呆在房间内的脓疮男便冲了出来。 趴在厕所门口操控尸体的齐正阳连忙紧张地回头看了眼老朱。 老朱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儿，用触须指了下脓疮男，又朝厕所里指了指，自己再退到门后。 齐正阳砸吧了下嘴，硬着头皮操控着碎块尸与脓疮男“对视”了几秒，便迅速“缩”回厕所内。 急促的脚步声立即从走廊上传来，脓疮男果然被引过来了…… 藏身门后的老朱仰起半身，紧紧盯着脸色阴沉地冲向厕所的脓疮男，耐心等到这货整个人都进入了厕所内，这才猛然发动念动力、瞬间控制住这头怪物的双脚。 操控碎块尸的齐正阳，也赶紧借碎块尸的手把厕所门关上…… 两只脚被某种外力捆住、并迅速收紧的脓疮男，猝不及防下一头栽倒在地。 “……？？” 本来满脸肉色脓疮就非常让人难以直视、在阴沉加持下更加宛若恶鬼的脓疮男，下意识就朝最让他忌惮的碎块尸看过去——然后便目睹到这具尸体重新“分裂”成块状、散落一地的场面。 脓疮男：“——？！” 又有怪异力道传来，用手撑着地的脓疮男双手不由自主被强行反剪到背后，上半身也砸到了地板上，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脓疮男下意识就要开口求救——他很清楚他的两个“同伴”应该快要吃完食物下楼来了，以厕所的门板，还达不到完全隔音的效果。 但发动袭击的俩地球人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解除掉对尸块的控制后，齐正阳便强忍着恶心操控尸块上粘附的污物，不管干的稀的，全糊到了脓疮男的口鼻之上。 “……！！” 连一个完整音节都没能发出的脓疮男，那张密布肉色脓疮的可怖面孔上，居然流露出了——恐惧。 挣扎中，脓疮男看到了从门后爬出来的老朱，以及站在他头部侧前方位置的齐正阳。 这两只只有指节大小的蟑螂都对着他举起前肢，其中一只蟑螂的前肢还在做着很拟人化的操控动作，又有更多污物同步飞到他脸上来、糊到他的下半张脸上，强行给他制作出一副shi做的面罩…… 满脸惊惧的脓疮男，睁大到极限的眼睛里分明流露出了荒诞、难以置信，紧接着便更加疯狂地打滚挣扎、摆动头部。 用尽全力才能用念动力压制住这个脓疮男的老朱，看到这个怪物脸上生动的恐惧、荒诞等鲜活表情，内心没有丝毫触动。 冥界也好、这个小世界也好，老朱见过的死人——鬼魂鬼怪啥的，大多不是这里有毛病就是那里有毛病，脑子总是不太正常。 脓疮男会在杀害他人后打扫现场、藏匿尸体，会貌似理智正常地与那一男一女交流沟通，会假装有对食物的需求浪费宝贵的生存资源，总结过这些特点后老朱便已经隐约有所猜测——或许，已经是个活死人的脓疮男，很可能还有一部分算是人……至少这头怪物还拥有人类的趋利避害、人类的自私阴险恶毒龌龊等“品质”。 这个活死人怪物也会恐惧死亡、也会难以接受自己将丧命于两只蟑螂之手，对老朱来说并不算难以理解……只不过老朱不会对这种人抱有丝毫的怜悯同情就是了。 也不说什么救人不救人、杀了这个怪物才能救另外两个外星人这种伟大的话，做出冷酷地谋杀朝夕相处的同伴、将同伴分解后仍进厕所里这种恶毒行径，这样的人不管搁哪个星球，都必须死路一条。 活死人怪物的“生命力”果然非常顽强，整个头脸都戴上了“shi头盔”后，这东西还是硬生生又挣扎了半分多钟才没了动静。 老朱并不敢轻忽大意，又耐心多等了半分钟后才松开压制，用念动力弃用的马桶后面掏出来一把刃面锋利的刀，将脓疮男的脑袋整个儿砍了下来，再剁成几块……不补刀的话，老朱担心这货能呼吸后又会诈尸，那他和齐正阳就白忙活了。 确保脓疮男就算还能诈尸复活也没有脑袋去欺骗他人，老朱这便叫上齐正阳跑路——那一男一女还不晓得是啥情况、能不能在脓疮男嗝屁后清醒过来呢，万一那俩没法儿迷途知返、要为了给同伴报仇来对付他们这两个小蟑螂，那老朱可不好应付。 两只深藏功与名的小强溜走不久，二楼那对用过餐后正往一楼来的一男一女，忽然在楼梯间里大吐特吐。 把楼道里吐得全是污物，生理眼泪都呕出来了的胡子男和瘦女人才跌跌撞撞的来到一楼，神色仓惶地去推那些房门紧闭的房间。 连续几个房间，都只能看到空荡荡的床，孤零零的家具，被随意丢在床上的衣物或是扔在床边的行囊。 瘦女人从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像是野兽临死前的悲鸣声，趴跪到地上哀嚎不止。 胡子男把几个伙伴的房间走了一圈，失魂落魄地回到走廊上来，与瘦女人抱头嚎啕大哭。 半小时后，两人在厕所里发现了被碎尸的同伴遗体，以及没了脑袋的脓疮男。 脓疮男也是他们的同伴……曾经是，所以两人为被碎尸的同伴收尸后，愤怒地将此人剁碎扔进了厕所里。 这栋大楼里仅存的两人带着唯一还能找到的同伴遗体离开时，上方三百米高空中，一块巴掌大小的抹布唏嘘地长叹了口气。 “太惨了，好好儿的一个武装游击小组，就因为其中一人背叛了革命、对邪神交出了膝盖，就差点团灭了。”范娴叹气道，“还是存活的魔法师太少了啊——但凡他们这个小组周围有个魔法师在活动，也不至于惨成这样。” 飘在范娴分体旁边的仓鼠球，悲痛得没法儿出声。 散开到整个城市里的一万三千多只小蟑螂只有少数人成功把自个儿莽死，大部分小强还在坚强地四处探索。 靠着同胞们的努力，范娴也差不多摸清楚了整座圣巴瓦拉其的情况——总体上来说，这个星球的原住民还没有放弃夺回这座城市，还有至少好几百位原住民分成了多个游击小组、顽强地在这座城市里扎下根来，想尽办法削减城内的魔物、寻找并清除邪o教徒留下的痕迹，梦想着有一天能让这座城市重获新生。 这对范娴来说是个好消息……她本来就需要适合的场地给同胞们历练，既然这座城市还有人在坚持、还有人在战斗，那么想来这里的原住民会，需要处于相似处境的地球人的帮助。 对范娴来说不算太好的消息嘛……那就是这座城市的法师塔还有“继承人”在活跃，刨人家遗产这种事情不能去做了…… 当然，这个消息也不算坏，至少有了能与本土（活着的）魔法师沟通的渠道，范娴能省不少事。 看了看时间，才过去约莫三个小时、还能让同胞们再给自己干一小时的活儿，范娴便也不急着与城里的反抗者们接触，耐心地呆在半空中，通过临时矩阵查看同胞们的搜索范围。 “这座城市还是大了点儿，一天就想探查完不太可能……还是分几次做吧，心急容易坏事。” 拿出地图把同胞们探查过的区域做好标记，范娴便掏出大师兄傀儡，往老朱和齐正阳刚干过“日行一善”的大楼投放下去。 靠着信仰之力护身、能在高污染区域暂时活动的大师兄傀儡一进入大楼，便立即直奔脓疮男住的那个房间，挖地三尺搜寻一通、从衣柜地板下挖出来个烟盒大小的邪神信物，暴力摧毁…… 第142章 邪祟真面目 “——弄不 第142章 邪祟真面目 “——弄不 地球时间二月十五日, 下午两点，奥体中心主场馆，在外星球当了四个小时蟑螂的地球超凡们同一时间清醒过来。 早就严阵以待的医护人员迅速进入状态、随时准备对出现应激状态的超凡实施急救……然后这些医护人员便发现大伙儿的状态看起来居然还行, 只有少数人情绪失控, 大部分人看起来都还精神着, 既没有晕厥过去的、也没有呼吸或是心脏暂停的。 “哪回事，这回大师兄没上手段？”王市长很是惊奇，连忙凑近醒来后还有精神头捏脖子揉腰的老朱, 好奇地道, “老朱, 这回冉不休跟你们去了是不，效果这么明显的？” 一脸沧桑的老朱，一时间居然不晓得要咋个回答王市长…… 半小时后，简单做过体检、确认没啥大恙的民间超凡们自行解散，有官方背景的弟子们则没急着走, 留下来汇报情况。 “……也就是说，这回冉不休其实没现身，就出了个声音？”王市长神色有些古怪，“就这，李凌风就没折腾咱们的同志了, 只是让大家伙儿探索了四个小时就算？” 旁边的匡龙胜听了这话，明面上没啥，肚子里腹诽上了——啥叫“就算”啊，他们可是当了四个小时的蟑螂好吧！ 匡龙胜特别想说前面半小时他还满脑子的想着干脆自杀算了, 后来破罐子破摔了才慢慢儿适应的，但想想这话说出口实在有点没出息，这才憋住了没吭声。 梁主任和老朱也是因为这层原因没好意思叫苦, 但听着没经历的王市长搁那说啥“就算”的他俩心理也不是滋味，索性一前一后开口扯开话题。 老朱先道：“这回探索下来的情况，我感觉我们是很有必要重视的，根据大师兄的说法，我们这回去到的那个城市是邪祟入侵后顽强抵抗过多年的抗战根据地，我和齐正阳同志也确实发现了像是被啥子东西作祟过的一个活死人……” 老朱简短介绍了下他和齐正阳在某栋大楼里合力干掉脓疮男的经过，梁主任便接话道：“我倒是没看到作祟，不过看到了一种新品种的魔物，还发现了本土抵抗武装力量……” 两位老同志汇报过自己发现的情况，匡龙胜也开口道：“我遇到的情况倒是要简单一点，在一个像是学校的建筑废墟里头，我看到了一处像是搞过邪o教仪式的地方，地面上像是烘干过的人体残骸，还有一些奇怪的黑色图形纹路……” 梁主任和老朱都被匡龙胜叙述的内容吸引到，老朱没忍住插了一句：“这个图形的形状你还记得不？” “记得的，我想着可能会有用，就硬背下来了。”匡龙胜连忙拿起身前的平板电脑，点开绘图软件，用手指把自己背下来的纹路图案画了出来。 级别够参加面对面汇报的众人都凑过来看，便看见了一组果然颇为奇怪的纹路——这个整体呈蛋形的图案由多个小三角形拼成，一部分小三角形里面有黑点填充，另一部分小三角形则被歪歪扭扭的曲线串联在一起，这些曲线又和黑点构成了个看不出有啥意义、但乍一看去会让人不太舒服的构图。 “我反复背了半个多小时，这个图案里面有多少个小三角形、多少个黑点我都背下来了，应该不会错，就是这个样子的。”匡龙胜又附加解释道，“我还用超能力尝试破坏过这个图形，然后我发现绘制这个图形的不是普通的黑色颜料，我把地板都削去一层了、露出下面的地基来了，下面还是个色儿。” “颜料还能渗到地板下去的？”梁主任一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哦不，应该是有非自然的力量把颜料渗下去的，不然哪可能上色得这么均匀。” “非自然力量”这个词儿说来不像是正国官方正式会议场合上应该出现的措辞，但在场的众人谁都没觉得梁主任这个用词哪里不对……这一屋子人超能力都坐了十几个呢！ “邪o教啊——”沉默已久的叶组长摇头道，“……看来这个天外邪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哦！” 在场的除了老朱、梁主任这种基层干部，也有来自部队的军官。 叶组长这个发言，军官们都没出声反驳…… 因为玄蛟派一直把“上战场抵御邪祟”挂嘴上的关系，正国官方一直还以为邪祟入侵后的胜败要在战场上决定，哪怕昔娘已经暗示和不少次与邪祟作战会带来的诡异负面影响，大伙儿的想象力也终究局限于战场范围内的手段……而能在战场上定胜负的事儿，骨子里武德涛涛的正国人就不会怂。 毕竟地球上的战场能给地球人增加的“经验值”也就这么多，再逆天再不人道的手段么，也无非就是米军用过的橙剂、米军用过的白o磷o弹、米军用过的毒气、米军用过的生化武器……等等等等。 直到门派大比武全国人民都见到了理论上应当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菩萨、千手、巨灵神”，直到李凌风明确说出邪祟会搞“邪魔外道假冒神名”这种套路，大伙儿才猛然醒悟——玄蛟派口中的这个“邪祟”，好像和大家原来一直以为的、没有脑子只会上战场杀人的妖魔鬼怪不是一回事啊！ 探查圣巴瓦拉其期间就没少考虑这个问题的梁主任，表情严肃地道：“说么是说天外邪祟，我看呐，这个邪祟，又会优先打击有组织的反抗力量，又会搞邪o教来分化瓦解抵抗力量，恐怕不是我们理解的一个大魔头率领一堆小魔头那种松散架构——弄不好，玄蛟派历史上抵抗的其实是一个外星文明呐！” “可不是说？”一直没开口表态的孟政委也苦笑着开口道，“大量地区失守，仅有的人口龟缩在少数城市里生活，物资紧缺，民众困苦，明明有广袤充沛的资源却没法子利用——这个小世界的情况，和敌占区有啥子区别么！” 上学时都学过华夏百年屈辱史的众人，纷纷唏嘘感慨。 “玄蛟派把‘邪祟’称之为‘邪祟’，恐怕啊，还是因为对方手段之故，放魔物来占领他人的领土，这在我们华夏祖先的认知里面，确实是只有天外而来的邪魔外道才能做出来的事了。”叶组长大胆假设道，“我们的山海经里面也是提过很多匪夷所思的生物的么，搞不好就是曾经邪祟入侵我们地球时，被我们的老祖宗们目睹过的。” “诶，对喽，我先前就想说了。”王市长一拍桌子，道，“玄蛟派客卿的那些‘菩萨相’、‘千手真身’，你们说，像不像神话里头的‘法相真身’？” 这话一出，连老朱这个想象力比较欠缺的铁直男都不由觉得有几分道理——可不是么？神话里头的“法相”用出来就是变成体型巨大的造型，跟玄蛟派客卿们的变身可太相似了！ “那这样说……国外那些乱七八糟的魔鬼教派、撒旦信仰之类的邪o教，难不成也是邪祟留在地球上的痕迹？”匡龙胜一言难尽地道。 “还别说，这个可能还真蛮大。”王市长立即接话道，“西方邪o教不是都喜欢搞末日论么？邪祟入侵了，可不就是末日来了！” “害，一直以为是搞邪o教的胡编乱造的末日论，还成有根据有来历的了。”老朱哭笑不得，“这都叫什么事！” 一屋子人都为这个看似荒诞却似乎又有几分道理的猜测好笑地摇头，笑过后，叶组长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说笑归说笑，这个事情倒是真棘手得很。大家也晓得的，咱们国内经过这些年严厉打击，大面儿上是干净了，但要说国内已经完全没得邪o教的影子，那也是不实际的。我们国内都是这种情形，国外么就更不要说了——要是‘邪祟’真的搞一批邪魔外道来传教，那是铁定要出大乱子的啊！” 停顿了下，叶组长又补充道：“尤其是这几年全球经济都不景气，国外一些国家和地区懒得去处理民生问题，就把人民对上层精英的矛盾转化成人民自己的内部矛盾——我怕啊，‘邪祟’派来的邪魔外道一落地，搞不好我们地球上的一些国家和地区的官方机构，还会主动去和这些邪魔外道勾勾搭搭也不一定……我们地球上还有个全球独一无二的邪o教‘圣地’的么，这种发展，可能性真的很大。” 叶组长没点名“全球邪o教圣地”是哪，不过这一屋子的人谁都不会猜错答案…… 王市长“啧”了一声，对叶组长道：“老叶，你说，咱们要是跟冉不休多沟通一下，她能帮忙把那个小世界的实地影像资料弄一些来不？” 宣传阵地、舆论武器，从来都是影像资料最有说服力——要是能让地球人真切见识到邪祟祸乱过后的世界变成啥样，那哪怕是没接受过破除封建迷信教育的外国人也会晓得轻重。 “我尽力吧。”叶组长道，“冉不休那边先不说，我们这边其实也是可以先开展工作的么，我看，超研所储存的魔物建模、资料这些，我们是可以先尝试着逐步对外公开的……” 正国这边与“地外文明”接触到这个事儿吧，官方内部对于是否公开其实是有争议的，原因是正国这边到目前为止还都是“被动”去接触到“地外文明”的外星球，而没法主动；万一被别的国家提出啥子居心叵测质疑，正国这边会很被动…… 但“邪祟”入侵危机近在眼前，官方这边也不想再拖延下去了——毕竟昔娘已经明确警示过，称为邪祟、实则为外星文明的入侵者，很可能在半年到一年后便会来犯！ 正国官方这边为李凌风大师兄扔出来的“大料”忙活着搞宣传备战之时，范娴的分体还在圣巴瓦拉其废墟中溜达。 由几位原住民组成的游击小组所占领的一座废弃商场中，两个小时前才靠着梁主任的“路见不平泥头车相救”逃出升天的大剑战士莫里斯，正龇牙咧嘴地果着上身，让好友萨曼莎用酒精为他严重擦伤的背部清洗伤口。 “有一辆属于魔法造物的大货车救了你们？真的假的？”正调试药水的药剂师同伴好奇地道，“是中央城区的那位施法者吗？” “不知道，出手的施法者并未现身。”弓箭手萨曼莎思索了下才道，“我想可能不是那位施法者，那些先生不是正忙着清理中央城区水厂的水生魔物吗？因为那些水生恶魔的关系，城东已经断了好几个月的水源供应，在解决这个问题前，那位施法者不太可能有余力照顾得到其它事儿。” “也对，我听闻在城东的人不得不冒险前往水库……”药剂师叹气道，“希望帮助我们的是另一位热心的施法者吧，那样城里的人面对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我倒希望那位好心施法者能赶紧离开。”忍受着背部传来刺痛的莫里斯苦笑着道，“不是所有的施法者都像中央城区的那位先生那样能抵抗得了魔力侵蚀，咱们这座城里的环境，对魔法师来说可太糟糕不过了。” 三人正说着话，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这个曾经是停车场的游击小组地下据点角落里。 瞬移进来的大师兄悄悄藏身在堆满杂物的箱子后，抬头看了眼不远处交谈中的三人。 一位战士系的职业强者，一位行者系的职业强者，再加上商场地表建筑里面负责巡逻警戒的两个职业级……四名战斗成员外加一名堪称完美后勤的药剂师，难怪这个小组能把这么大的废弃商场当成据点用，还有余力外出去清剿附近的魔物。 披着大师兄傀儡皮的范娴，摸了摸下巴。 这个游击小组的素质，很适合统战一下……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跟虫子并肩作战呢？ 第143章 李神官的委托 “啧，果然 第143章 李神官的委托 “啧，果然 范娴自己的分体, 还做不到“免疫”这座城市中的有毒魔力，而那位活跃在中央城区的本地施法者凯尔森却可以做到。 不仅如此，这个看起来狼狈不堪、造型跟流浪汉差不多的本地魔法师, 还能一眼看穿被绑定在小强尸体里的霍明娜灵魂（倒影）属于一位女性, 甚至还能识别出霍明娜的灵魂（倒影）被某种东西锚定……这对范娴来说, 就不太友好了。 倒不是说凯尔森这个本土魔法师让范娴感受到威胁，而是范娴会很担心这个家伙做出多余的事……比如自以为是地帮绑定在小强尸体里的地球同胞“脱困”啥的。 以施法者这个群体相对来说比较自负的行事风格，这绝不是范娴杞人忧天——得亏凯尔森在见到霍明娜时没有做出多余举动, 不然的话范娴就得让这个姐姐被“剧情杀”了……虽然会多一次濒死体验, 但总比让霍明娜遭遇灵魂（倒影）被剥离出依附物的那种销魂割裂痛苦来得强, 毕竟前者最多留下心理阴影，后者那真是有可能把人痛疯的。 多重考虑下，范娴决定先打个迂回战术，不忙着上来就去跟名为凯尔森的那个本地魔法师接触，先把城里其他的反抗武装能统战的先统战了再说……等双方建立起一定的信任, 至少得让凯尔森理解绑定在小强里面的灵魂并不是被啥诅咒困住啥的才行。 既然要发展盟友，那么第一步就必须得让对方感受到自家这边的诚意。 于是在弓箭手萨曼莎清洗好莫里斯的伤口、药剂师上前准备为同伴涂药时，兜帽覆面、一身圣光闪闪圣洁长袍的大师兄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三人前方不远处。 坐在火盆边的莫里斯忽然被一大团刺眼白光占据视线，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然后便立即反应过来不对，连忙伸出另一只手去抓放在旁边的武器。 弓箭手萨曼莎的感知很强、视力也非常强, 而也正是因为视力太好，这位女士猝不及防下差点被骤然出现的强光闪瞎了眼睛，“嗷”地一声双手捂眼。 感知只略强于普通人的药剂师反应就要小得多，只是“嘶”了一声闭上眼睛、把脑袋别开。 不辞辛苦地每日前往荣光城外城区收割信仰之力、如今已有几十万人份信仰加身的大师兄, 以真正意义上的“闪亮登场”亮相后，微微低头，兜帽下只能看到下巴的面部朝向三人, 友好开口：“日安。” 半眯着眼睛才能勉强扛住强光刺激、但还是看不清楚光团里有什么的莫里斯：“？！” 暂时啥都看不见的萨曼莎：“谁？谁在说话？谁来了？？” 感知没那么强、适应刺激后已经能看清楚来人的药剂师：“呃……伙计们，咱们这儿似乎来了位神官客人？” “——哈？！” 几分钟后，短暂失明的萨曼莎终于恢复视力，努力睁开通红的眼睛，便看见了……地下据点里堆得跟小山似的物资、以及火盆旁边全身僵硬的两同伴。 又几分钟后，在地表巡逻的两名同伴匆匆返回地下，走出楼梯便给堆得顶到天花板的物资吓了一跳。 “所以说……有个自称为‘李’、来自玄蛟会的神官，在白白赠送了咱们这么多的物资以后，提出了让咱们帮他训练一群菜鸟学徒的委托？” 从仍处于震惊状态、说话都有点前言不搭后语的莫里斯三人口中得知这些物资的来历，两名负责训练警戒的同伴眉头拧得能打结：“——而这个李神官在扔下物资后，用空间魔法离开了？？” “对，就是这样。”受信仰之力刺激较小的药剂师拍着大腿道，“他离开的时候我看得很清楚，那是绝对是空间魔法才会有的消失方式，而且他并没有使用任何施法手势——他绝对是个会魔法的神官！” “怎么可能啊——！！”两名同伴异口同声。 灾变之后，魔法师和教派神官之间的斗争确实不那么引人关注了，但教派神官和魔法师仍然处于不可调和的关系——原因也很简单，灾变之后，因魔力侵蚀而失控发疯的魔法师实在太多、太多了！需要稳定教区、需要稳定信民的教派压根忍受不了魔法师这种不稳定因素！ 中央城区那位先生一直坚守圣巴瓦拉其，就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那位先生并不愿意被人用有色眼光打量——当然，更多的原因自然还是不想再被那些“王室执政官”盯上。 “好了，不管他是会魔法的神官还是冒充神官的魔法师都不重要。”努力冷静下来的莫里斯抬手道，“最重要的是——对方确实支付了酬金，而我们并没有来得及推辞。” 在场四人不约而同将视线都转向莫里斯抬手指着的那堆物资。 成堆的棉服，成箱成箱的罐头和包装食品，成筐成筐的萝卜、土豆等等大伙儿已经很多年没见到过的菜蔬…… 因为感知太高、哪怕人在现场也全过程啥都没看到的弓箭手萨曼莎没忍住咽了口唾沫，喃喃地道：“虽然如此……但是……莫里斯，世界上可没有白吃的晚餐……‘李’的委托，会像他所说的那么容易吗？我觉得……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负责巡逻警戒的同伴中，有一位走到菜蔬筐前，弯腰拿起一根比他手臂还粗的白萝卜。 盯着这根白萝卜看了几秒钟，这位同伴也不管还没有削皮，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喀嚓、喀嚓”，清脆的咀嚼声在地下据点里回荡，背后的伤口还没上药的莫里斯也忍不住了，猛一下蹿了过去…… “呜呜……上一次吃到这么清甜多汁的萝卜（咀嚼咀嚼）都说不清是多少年前了。”硬汉同伴的眼泪流淌了下来。 “没办法啊（咀嚼），圣巴瓦拉其失守前，所有的农场庄园几乎都已经被魔物占据了，我连草药都采不到。”药剂师抹着眼泪道。 “‘李’的委托到底要怎么办，要是咱们保护不了他带来的菜鸟学徒（咀嚼），他会要求我们赔偿吗？”萨曼莎眼眶通红地道。 一口气干掉一根三斤多重白萝卜的莫里斯强忍住把萝卜把也生吞下去的冲动，毅然决然地道：“反正物资这么多我们也吃不下，不如去召集帮手吧！只需要对一群菜鸟学徒提供保护就分到东西，我想会有人愿意干的！” 另一边，扔下足以养活上千人物资的范娴，分体已经返回了荣光城。 在荣光城盯着那个疑似“球奸”的新任威尔逊勋爵蹲点了几个钟头，天黑了都没蹲到这家伙跟殖民者联系，耐心很足的范娴便悄悄离开，去下城区收割信仰之力。 西大陆北部的气温越来越冷，天色暗得也越来越早，做完今日份物资换信仰交易的范娴见时间还早，又跑了一趟洛菲斯王国的王都。 距离上次范娴过来借用别人家的传送门往侵略者本土强行投放反向探路石，已经过去了快十天，这次范娴再找过来，发现王都王宫周围的警戒森严了不少……笼罩整个王宫的结界还似乎强化过了，离地面还有千米高度就能隐约感应到结界波动。 “啧，果然没可能再走捷径啊。”范娴颇有些遗憾。 侵略者本土那个高魔位面，离地球还是挺远的……自己定位再投送反向探路石的话，难度稍微有点大，且有一定的风险性——投过去的反向探路石有较大概率会在投送过程中狗带。 “——也罢！都是华夏同胞，牺牲大点就牺牲大点吧，多一次莫名其妙的濒死体验而已，多大事！” 范娴分体飞离王都范围，找了个云层藏进去，聚精会神对高魔位面进行定位。 从地球对高魔位面进行定位的话难度还蛮大，因为两个位面之间的链接非常少；换成在这个中魔位面进行，难度就降低了很多——高魔位面都不晓得在这个位面打通了多少道传送门，链接点多得数不过来。 差不多花了半小时左右的时间锚定那个位于遥远多元宇宙的高魔位面，留在地球的范娴本体立即关掉游戏，静心下来将九天前自己留在那一万多名本国嫖o客身上的精神印记感知了一遍…… 这帮跑出国去嫖的家伙回国了一部分，大部分还留在东南亚。 “啧，濒死体验都压不住这帮家伙骚浪的心呐~” 范娴本体吐槽了一句，也不管时间才刚刚晚上九点，立即强行“召唤”这些被她打上精神印记的同胞。 东南亚红灯区，无数正左拥右抱花天酒地的游客忽然陷入昏睡状态。 上万道虚弱模糊的灵魂被复刻出倒影，并被某种神奇的力量拉进多元宇宙，迷茫无助地在层层次元中穿梭…… 又半小时过去，身在中魔位面的分体范娴和留在地球的本体范娴同时松了口气。 “还行，虽然过程损耗确实大了点，好歹也有一千多个顺利到达目的地了。” 消耗还挺大的范娴分体索性不回地球了，返回荣光城玄蛟会大楼里休息，地球上的本体也略感疲惫，跟还等着她上线打游戏的众魔之神说了一声今晚休息，早早上床睡觉。 地球时间二月十六日清晨，范娴本体神清气爽地起床，才打开房间门准备下楼搞点东西吃呢，就听到大表哥丘明宇哭天喊地求姑妈范琼英找高人给他看看、他可能被鬼上身了活不久了的嚎啕声。 对倒打一耙倒反天罡操作已经非常娴熟的范娴加快脚步下楼，一脸自然地关心不顾形象地在客厅里打滚的大表哥：“怎么了，出啥事了？” 没去嫖但却也“享受”到嫖o客待遇的大表哥立即翻身坐起，狼狈地冲回自己的房间。 没明白儿子在发啥人来疯的范琼英一脸尴尬：“……大早上的，饭都没吃就吃涨到了！” 身为侄女表妹的范娴，体贴地没有接话。 跟姑妈一家一块儿吃了早餐，回到楼上房间里的范娴，这才查看起临时矩阵里探路同胞们带回来的信息。 该说不说，跨位面投放这种事儿门槛还是挺高的……像是范娴的大表哥丘明宇压根就没撑到目的地，灵魂倒影半路就给魂飞魄散了。 而顺利抵达坐标点的这一千多号探路同胞吧……得属于是嫖o客中的“真男人”，不仅撑到了目的地，“存活”时间还都挺长——活得最久的一个，硬是撑了七个多小时才挂掉。 范娴仔仔细细地浏览着这些信息，一点一滴地收集关于敌人的情报。 她只能确保将反向探路石投放到侵略者位面，但并不能保证探路石会被扔到哪……这就导致探路石暴毙后带回来的信息会非常杂乱无序，且不一定能包含范娴需要的情报。 但这并不要紧，范娴有的是耐心——只要坚持下去，她总有一天能获得她想要的、敌人的突破点！ “不到10%的投放成功率还是太低了点……要不然扩大一下探路石范围好了？” 花了半小时的时间把信息浏览完，感觉还意犹未尽的范娴摸了摸下巴。 扩大超凡队伍这个事儿暂时不用范娴操心了，经过过年期间那一波她本人也被抓了壮丁的精神力测试工作，目前已经有大十几万的超凡预备役正在听从组织安排、分批前来g省参加入门试炼的路上。 顺安市的领导班子这些天里一个个都神采奕奕得不行，尤其是开发区的领导……空荡荡的开发区即将涌入十几万人，且可预见这些人中的一部分需要在开发区常住下来，这对于长期流出人口的顺安市来说无疑是一剂有力的强心针——奥体中心附近那些万年无人问津的临街铺面，都陆续有人来开店了。 换言之，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范娴需要操心的，也就是把数量不等的蟑螂带去圣巴瓦拉其城历练而已……除此之外就没啥大活了。 超凡同胞们吃苦好歹可以变强，探路石同胞吃苦是没啥收益的，就纯受罪……在后者的选择上，范娴确实得多用点心。 “老薅国内嫖o客也不是个事，说到底是为了保护地球，也不能只让华夏同胞受罪吧？这种时候就不要讲什么国别之见了！” 打定主意，范娴便反锁房门瞬移离开。 不久后，范娴本体出现在还处于夜生活时段的某国红灯区，挨个给街上的行人发精神印记，见者有份…… 第144章 魔化蟑螂 “我这儿有 第144章 魔化蟑螂 “我这儿有 地球时间二月二十六日上午十点, 全球薅了一波瓢虫的范娴急匆匆返回顺安市，跟着超凡大部队一块儿进入奥体中心主场馆，参与今日份的“大师兄时间”。 今天来当异界蟑螂的超凡数量又有所增加, 多了几百个刚通过入门试炼、获得被大师兄奴役资格的萌新…… 坚持奉行哪怕是划水摸鱼也不会给自个儿开后门的范娴本体跟小伙伴们一块儿给“召唤”到圣巴瓦拉其, 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一群“废土流浪”风的中魔位面住民…… 目睹上万蟑螂从天而降的大剑战士莫里斯和他的同伴、以及他们这帮人辛辛苦苦从西城区各处召集来的上百名游击战士, 一半人目瞪口呆，另一半人怀疑人生。 混在一大堆里蟑螂里的范娴本体，还能很清晰地听见一位女战士尖叫着用本土通用语质问莫里斯五人：“你们真的是跟一位神官做了交易吗？！不是跟什么蟑螂女王？？” 本体范娴对此表示淡定, 会大惊小怪一下是难免的事, 毕竟蟑螂这种生物不管在哪个位面都不太可能讨喜……但蟑螂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太让人难以接受的生物, 这帮本土游击队看在物资的份儿上也会捏着鼻子忍耐的。 果然，长期生活在这座废城里、窘迫时老鼠也能抓来当应急粮食的游击战士们终究还是拒绝不了李神官提前支付的丰厚物资报酬，在短暂骚动后还是选择了屈服现实…… 相比起中魔位面游击战士们的蛋疼，地球超凡这边就配合多了，接收到大师姐冉不休的“千里传音”、告知众弟子本日的探查任务将在“此方小世界的修行者”引领下进行后, 大伙儿便自觉地乖乖当起了“跟班虫”…… 于是空寂了十几年的圣巴瓦拉其便出现了一幕奇景，百余名游击战士领着上万蟑螂大军在西城区四处探查、猎杀魔物，动静大得连隔壁北城区的游击小组都惊动到了。 两支在北城区与西城区交界处活动的游击小组循着动静找过来，便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小蟑螂施展出各种初级魔法、与一大群人合力绞杀一头中级魔物的魔幻场景。 北城区来的游击小组：“——？！” 这两个小组里有人认出了人群中的莫里斯，老远便惊奇地大呼小叫：“莫里斯！你们在干什么？你们上哪弄来了这么多魔法仆从？？” “不不不, 它们可不是什么仆从，是客人！”莫里斯百忙之中抽空看见熟人，连忙大力招手，“我这儿有票好生意, 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北城区来的两支游击小组互相交换了下视线，身体很诚实地小跑上前……圣巴瓦拉其的黄金珠宝早就不值钱了，能当成硬通货交易的只有食品、药品之类的物资；既然别人愿意分享“好生意”, 那撞上了自然没有解决的道理。 至于与蟑螂为伍啥的，压根不算个啥~！谁饿到极限的时候没吃过烤老鼠呢！ 四个小时后，哪怕有本土“修行者”尽可能小心地提供掩护、也依然阵亡了大几千的小蟑螂们忽然集体“扑街”、跟雨点似的“啪啪”落地，把辛辛苦苦地执行委托任务的莫里斯吓得当场心脏骤停。 得亏神出鬼没的李神官在小蟑螂集体“扑街”的下一秒便悄然现身，用自带的神圣光团攻击闪瞎了一百多个游击战士的狗眼，收走落了一地的蟑螂尸体并留下一句“明日的委托报酬已放置在约定地点”，莫里斯那紧张的小心脏才恢复跳动。 一群人急匆匆返回废弃商场地下据点，半路入伙的两支北城区游击小组当场就产生了必须得抱紧莫里斯大腿的冲动——本来就堆放着不少物资的地下据点内，又多出来一堆小山般的物资！ 莫里斯擦了把热汗，朝众人道：“咱们先只分配李神官昨日送来的物资，如何？至于明天的份，再按明天来的人数平分。” 大伙儿自然不会有啥意见，心急的已经开始连声催促先分东西再说…… 李神官给的一日份的“委托报酬”就足够养活上千人，一百多人来分，每人至少也能领到一周的消耗所需……哪怕是半路才加入的那两支北城区的游击小组，也能打包不少带走。 分好今日份的物资报酬，莫里斯又对众人道：“李神官希望我们能对那些来历练的学徒蟑螂提供保护，但显然，咱们这些人还是没法掩护好这么多的蟑螂……我想我们是有必要再去召集一些人手的，你们认为呢？” 能在圣巴瓦拉其这种艰苦的环境下抱团生存下来的游击战士们脑子必须没啥问题，纷纷出声附和——虽然人多了分到的物资就会少一些，但总比不能更好地完成委托让雇主失望、导致大伙儿都没物资赚来得强。 事实上，要不是因为在这座废城里获取生存物资实在太过艰难，游击战士们也不会被迫分散到各个城区——要是有足够的物资供给，抱团的安全性可比各自为战高得多。 于是这群游击战士在经过简单的讨论后，便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分头行动、前往各城区去召集认识的游击小组…… 一小时后，中央城区，把好友丽莎和丽莎的弟弟魔法学徒汤尼接到身边来照顾的魔法师凯尔森，迎来了上门邀请他入伙的莫里斯五人小组。 “——你是说，有位‘李神官’让你们为蟑螂提供保护？！”凯尔森虎躯一震，“上万只魔法学徒级别的魔化蟑螂？？” “是的，先生。”莫里斯恭恭敬敬地道，“我不知道它们属不属于魔化蟑螂，但我可以确定这些蟑螂都有着很高在智慧，它们懂得协同作战，能够看懂一些简单的肢体语言，并且如同真正的军队一般勇敢。” 莫里斯发自内心地认为那些学徒蟑螂拥有着悍不畏死的优秀战斗素质，完全想象不到那帮家伙只不过是自觉烂命一条懒得惜身…… 凯尔森神色严肃地看向昏睡中的好友丽莎。 昨日他跑到东城区去找了药品回来，那位出手拯救丽莎的女士已经不告而别。 莫里斯口中“李神官”带来的魔化蟑螂，让凯尔森怀疑……那位拯救了丽莎的女士，或许也在那些蟑螂之中。 这让凯尔森有些惊疑不定，并严重怀疑起会不会那上万只所谓“高智慧的勇敢蟑螂”都像他亲眼见过的那位女士一样，是被困在虫子尸体中的可怜人…… “——好吧。”沉思片刻，凯尔森状若无事地点头道，“我对那些魔化蟑螂很有兴趣，明日我会准时赶到西城区与你们汇合的。” 莫里斯心头大定，在留下作为礼物的一小袋包装食品后恭恭敬敬地告辞离开。 送走从西城区找来的客人后，魔法师凯尔森盯着莫里斯留下的礼物看了好会儿，将袋子打开。 饼干，面包，带调料包的面饼，真空包装的肉类熟食……看上去很普通、但在灾变后的现在却又不那么普通包装食品。 凯尔森拿起一包小面包，盯着上面的包装看了几秒后，眼神渐渐疑惑。 现年已有三百多岁、拥有完整的魔法师门传承、通晓全世界一百多种小语种的凯尔森，发现自己不认识包装上的文字…… 另一边，用砸物资的方式让本土职业强者们心甘情愿教地球同胞超自然战斗方式的范娴，分体再次返回了荣光城，继续跑到疑似“球奸”威尔逊勋爵家里蹲点。 上一位威尔逊勋爵的亲兄弟、本月才从王都返回荣光城的现任威尔逊勋爵，是位年约四旬的中年男性，相貌与当初把段元凯当场吓狗带的那具下水道浮尸有两三分的相似处，只不过体型要“纤瘦”得多——不是那种健康的瘦，而是肉眼可见的、因长期营养不良而导致的病态的瘦。 大大方方蹲在威尔逊府书房吊灯上的分体范娴，默默看着下方那个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后、瘦得不似常人的瘦削男人。 这个位面确实物资紧缺，但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还是能仗着权势多吃多占的……哪怕是伯伦斯家治理下的、相对比较清明的荣光城，内城区的胖子也远比中城区多得多。 那么身为勋爵家的子弟，这位接替了自家暴毙兄长爵位的新任勋爵，这副一看就知道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营养不良苦日子的瘦弱样儿，几乎就可以猜到这家伙在被容许回到老家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了——恐怕在六号矿区收复、威尔逊家能够再次从矿区获利、“女王高级执政官”意图插手矿区利益分配之前，这个老哥的处境和监狱里囚犯没啥太大区别。 这也是范娴并没有简单粗暴地把这位新任勋爵打成球奸的原因——饱受折磨的新任威尔逊勋爵，对“女王高级执政官”有多少忠心是值得打个问号的事儿。 “——你会是秦桧，还是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呢？” 派蒙丶伯伦斯含蓄地告知过范娴，每座城市中有名望的家族，都必须得在族中同一辈的子弟里做选择，将其中一人或几人送到王都当人质。 而这，也是洛菲斯王国的王都为啥会看起来像一座大型监狱的原因……内城要用来隔离祖祖辈辈当笼中鸟的王室，外城要用来关押二十三座城市送来的人质。 派蒙城主不敢直说荣光城到底有多少“傀儡代理人”，原因也在这儿——荣光城的贵族哪家都有去王都当过人质再放回来的家族成员，鬼知道这些人里到底有多少人被人质生涯磨去了骨头？ 范娴相信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但范娴也得承认有压迫的地方也会有投降派…… 不过不要紧，不管新任威尔逊勋爵是反抗者还是投降派，都不影响范娴来蹲他——这人是前者还是后者，范娴都可以从这人这儿弄到关于王都和“女王高级执政官”的情报，只不过是套取情报的手段会有所差异罢了。 已经连续多日无功而返，而今天，似乎是范娴的幸运日……百无聊赖地蹲守了一个多小时后，每天下午都固定呆在书房里的新任威尔逊勋爵，身前书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 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让窝在高背椅里安安静静看书的新任威尔逊勋爵打了个哆嗦，随后，这个因过分消瘦而显得有些阴沉的中年男人面上浮现明显的畏惧之色，动作却一点儿也不敢怠慢，立即放下书本，伸手接起电话。 “日安，威尔逊府。” 第145章 团队作战 “原来昨天 第145章 团队作战 “原来昨天 “是我, 科洛弗。”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冷冰冰的男声，“荣光城六号矿区开采计划定下来了吗？” 坐在高背椅里的威尔逊男爵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紧张地用两只手托住听筒、颤抖着声音一板一眼地回话：“正要向您汇报此事, 执政官阁下, 派蒙丶伯伦斯城主决定本月内重启本城矿业协会, 邀请了多位绅士参与……” 飘落到书桌上来当面偷听的分体范娴，略略皱眉。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和她去“借用”王都传送门时跑来拦路的那个高魔位面魔法师，区别很大, 明显不是同一人。 这倒也没啥好奇怪的, 大魔法师搁哪个位面都属于特殊人才, 能轮流来值守就不错了，确实不太可能愿意来担任事务繁忙的殖民地的太上皇。 换言之，常驻王都的“执政官太上皇”，应当有更大概率是来自高魔位面的普通人……在殖民地有较大家族利益的贵族权贵之类的。 而威尔逊男爵这副谨小慎微、连只是听到对方的声音都会战战兢兢浑身打摆子的造型，实在不像是能有卧薪尝胆决心的勇士呐…… 分体范娴暗暗摇头。 好吧, 这也正常……本能生物都会屈服于驯化，又何况是智慧生物呢。 按下了脑子里的念头，范娴默默记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 地球时间二月二十七日，上午十点。 圣巴瓦拉其城，一早就从中央城区赶到西城区来的魔法师凯尔森, 呆滞地看着漫天飞舞的上万只蟑螂，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先生？”已经做好出发准备的大剑战士莫里斯一回头瞧见凯尔森站着不动，连忙小心地出声招呼。 “——没事。”凯尔森打了个激灵回神，努力把满肚子的惊骇压下去, 强做镇定地道，“你们准备怎么安排？” “李神官希望这些学徒蟑螂能够得到充分历练，我们商量了下, 打算把它们带到布伦达公园去。”莫里斯态度恭敬地解释道，“您知道的，布伦达公园已经被一群堕落恶灵占据很久了，那群堕落恶灵的数量非常多，很适合让这些学徒蟑螂增长战斗经验。” 凯尔森沉默了半秒，语气略有些复杂地道：“……你们考虑得很全面。” 在凯尔森这位大魔法师眼里，飞舞在人群周围、或落到地面上或趴在墙面上的这些蟑螂，分明就是一个个被某种诅咒困在虫子尸体里的人类灵魂……凯尔森甚至能看见这些被“关”在虫子尸体里的、只能感知到模糊人形轮廓的灵魂，有不少人正好奇地朝他探头张望。 凯尔森简直难以想象，像他曾经见过一面的“受困女士”那样、即使身陷非人绝境却仍然能保持乐观心态（呃……）的高贵灵魂会有这么多。 这些灵魂似乎都并不焦急于表明人类身份，这位大魔法师便也只得按捺住沸腾的心情，不去主动揭露——如果别人并不愿意被指出身份，那么他自以为是的善意很可能只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莫里斯腼腆地笑了下，回头招呼大伙儿出发。 今天来搭伙的人很多，北城区的人几乎都来了，南城区也来了一部分，“陪同历练”的队伍一下子膨胀到了二百多人。 也是因为来参与委托的人足够多，莫里斯才把“历练地点”定在了布伦达公园——因为园区内集聚的恶灵数量非常惊人的缘故，这个公园算是西城区比较危险的区域之一，人少的话莫里斯是绝不会考虑靠近那一带的。 当然，这里面也夹杂着莫里斯这个西城区住民的小小心机——虽然学徒蟑螂们只懂得使用最简单的初级魔法，但也拥有一定的战斗力……要是这些蟑螂能把布伦达公园那数不清的堕落恶灵消灭掉，那么西城区就能多出来一块全新的、能获取到食物（根茎类植物）和水源的安全区了。 两百多人的队伍外加铺天盖地的小蟑螂赶了半个多小时的路，离垮塌过半的公园外墙还有几百米距离呢，众人（虫）就远远看到了公园上方雾蒙蒙的、比别的区域都似乎要更昏暗一些的天空。 队伍移动到垮塌的公园外墙，莫里斯等人领着虫群穿过外墙时，感知非常强大、精神力也堪称浩瀚的大魔法师，不知为何心头一跳。 “……？” 凯尔森还未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忽然有些心惊肉跳，虫群忽然骚动了起来。 已经是第三次当蟑螂的霍明娜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活人微死的闲鱼状态，哪怕看到见过一次的斗篷男出现都没啥太大反应，但在扑腾着穿过垮塌的外墙废墟、看清楚墙内的情形后吧，还是没忍住弹飞到了空中。 这个植被野蛮生长、荒草丛生的公园里，放眼望去居然比冥界还阴间——草地上爬的、挂树上的、飘天上的、趴在废弃建筑上的，全是密密麻麻奇形怪状的鬼怪！ 还不是冥界那种不发癫的时候好歹有个人样、最多也就是缺胳膊少腿的“正常”鬼，而是一堆奇形怪状中带着点人形、偏偏人形轮廓又不是很明显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寄生又或是跟什么东西共生的、焦糊粘稠中又有些轻微透光的……地狱恶鬼。 今日来参加“历练活动”的蟑螂数量其实又比昨日多了几百只，只不过混在一万三千多只蟑螂里面看不出来罢了。 前一天才千辛万苦地通过入门试炼、获得超凡魔纹的这批最新的萌新，目前为止看到过最反常识的“生物”也就是冥界那些公羊头的恶魔，这功夫骤然看到这么多比“常规”魔物还掉san值的堕落恶灵，直接全员玩起了自体蹦极……然后不是摔断前肢就是摔断后肢。 凯尔森一头雾水地看向那些乱哄哄地飞高、又一头栽倒在地的蟑螂，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都给抛到了脑后。 莫里斯等人已经习惯了这些蟑螂动不动瞎扑腾，并没发现哪里不对；确认四周只有普通堕落恶灵、没有更难缠的堕落生物，便以小组为单位发起了攻击——以蟑螂们的体型，这些游击战士还不至于指望它们打头阵。 凯尔森正准备掏出法杖上去帮忙，眼角余光看到一只蟑螂飞到离地三米多的高度，在半空中颤巍巍地画出了个半圆符号飞行轨迹。 “——？” 对这些“蟑螂”本来就很关注的凯尔森，下意识脚步一顿，再次把视线投了过去。 然后这位大魔法师便看看乱哄哄的蟑螂大部队中飞出来好几十只蟑螂，跟着那个画出半圆符号的蟑螂抱团脱离大部队、飞到正前方十米开外位置。 紧接着，这几十只并不具备交流功能的蟑螂，便非常整齐地、像是有人指挥似的同步释放出魔力波动…… 在凯尔森惊愕的注视之下，大部队正前方三十米外区域，整齐划一地出现了几十块同等大小的方格状电力磁场；并在网状电磁“拼图”成型的瞬间所有方格状电力磁场蕴含的电能猛然炸开、释放出威力不亚于二阶电系魔法的电能风暴……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宛如阵地雷霆般的电能风暴席卷过至少几十个平方大小的区域面积，将刚巧进入以及位于该区域内的、十几只正扑向人群的堕落恶灵轰成了渣渣。 凯尔森：“——( °口° )” 凯尔森震惊的目光在雷霆洗地区域与那几十只释放出魔力波动的小蟑螂之间来回转移。 能够看到这些蟑螂里被“困”着人类灵魂的凯尔森，非常确定以及肯定这些被困在虫子尸体里的灵魂并不算强大……绝大部分都只是学徒或入门级别，比普通凡人强不了多少，少数几个灵魂比较凝实的也最多是初级职业级水平。 这种实力水平的灵魂，能正确地施展法术而不出现过多失误就已经值得肯定——是怎么做到配合精妙地施展出强威力的组合魔法的？！ 不等凯尔森从亲眼目睹一群小学徒用出二阶魔法的震惊中冷静下来，又有好几只蟑螂分别飞到三米多高的低空中，或是摇摇晃晃地飞行出“z”字路线、或画出“o”型、“i”型、“s”型飞行轨迹。 乱哄哄的蟑螂堆里，再次飞出数量不等的、一群群的小蟑螂，各自跟上了发出召唤指令的蟑螂领队，分别抱团飞到施法距离后，同步进行施法操作。 加热空气制造出来的魔法风暴、大量凝聚水汽转化成冰箭的箭雨、念动力系能力者操控后再由拥有精准狙击能力的超能力者发射出去的纯物理攻击、虚空造物能力者造出来后再又念动力系能力者接管控制权并扔出去的纯魔法攻击…… 一轮平均威力不亚于一群正牌魔法师协同施法的火力覆盖下，围攻人群的数百只堕落恶灵，顷刻间被消灭了一小半。 别说凯尔森目瞪口呆，连已经跟小蟑螂们合作过的莫里斯等人都惊呆了。 “这些小家伙很强啊！”弓箭手萨曼莎惊喜地看向那团不管啥时候都乱哄哄的小蟑螂，眼神儿热切无比，“原来昨天它们还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吗？真是太可靠了！” 混在蟑螂堆里、能听懂这帮本地人对话的本体范娴，用沉默保持态度。 毕竟连续当了两天的小蟑螂，她的地球同胞们多少也是会进化的……考虑到还会继续被大师兄“变成”蟑螂的可能性非常大，昨晚梁主任就提出了“蜜蜂战术”，用飞行轨迹来识别以及号召各个超凡战斗小组成员、哪怕大家伙儿都不能出声交流也能采取团队作战的建议…… 大伙儿都只会“一招鲜”，且单体威力除了梁主任的泥头车之外都不太能上得了台面，昨日跟着游击战士们打中级魔物的时候大部分人的超能力都跟刮痧差不多，一生好强的正国人老早就不能忍受了；梁主任这个建议一提出来，超凡们响应都特别积极，连范娴本体都给拉去所里练习了半晚上配合来着…… 第146章 丧钟 那玩意儿很 第146章 丧钟 那玩意儿很 堕落恶灵是一种介于物质生物与魂体生物之间的“二不像”, 由人类魂体与低级魔物产生非正常精神交感、双方相互融合而形成，具有直接物理杀伤力与灵魂吞噬特性——被这玩意儿杀死的生物，其魂体很可能也会被吸收或是转化为新的堕落恶灵。 通常来说, 堕落恶灵的第一来源为祭祀邪神失败的邪o教徒——例如未获得完整邪典知识就仓促参与邪神祭祀的傻缺, 又或是不幸信仰了某个本身就不具备完整邪典的邪神的倒霉蛋。 第二来源, 则是在失去了前进的力气、绝望之下自行选择了堕落的疯子。 圣巴瓦拉其曾经坚持抵抗了两百多年，这座城市崩溃前夕，城内不知有多少人发疯、崩溃, 已成废墟的城区会出现这么多的堕落恶灵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呢……这么多的堕落恶灵扎堆在一块儿, 就不太正常了。 混在蟑螂堆里的本体范娴抬头往公园深处深深地看了一眼, 又将视线投向正亢奋地观察着小蟑螂们施展组合魔法的魔法师凯尔森。 凯尔森的精神力很强，比范娴在洛菲斯王都看到的那个来自高魔位面的魔法师还要强。 这也很正常，那个高魔位面的魔法师只不过是来这个中魔位面“轮值”而已，凯尔森却只能在这个中魔位面常住，还得常年呆在魔力污染严重的圣巴瓦拉其……摈弃利用魔力、往死里提升自个儿精神力是必然的事。 除此外, 凯尔森还是位精通精神系魔法的幻术师——所有施法者里面最能打的哪一种。 不夸张地说，如果凯尔森忽然发癫，那么这个大魔法师级别的幻术师可以在三分钟内击杀在场的200多名职业级游击战士、以及一万三千多只小蟑螂里绑定的地球人灵魂倒影……他只要精神力全开、放出精神场把所有人笼罩住，再将精神场转化成精神尖刺把所有人的灵魂（倒影）刺穿就行了。 当然，在这种高污染魔力区域内精神力全开和自寻死路没啥区别, 凯尔森但凡还有一毛钱的理智在就不能干这种杀敌一万自损小命的蠢事——范娴自个儿的伪半神本体，都不敢在这个环境里随便放开精神力呢。 哪怕不能放开精神力，也不妨碍来到这个公园里的范娴本体，感知到这个公园里存在的危险生物——她的本体能够很清晰地感应到, 两公里外的公园深处，有个能团灭在场除凯尔森以及范娴本体之外所有人的玩意儿，正在安静沉睡。 “是因为那东西在沉睡的原因吗, 这个幻术师感知不到？”眼角余光扫了圈在小蟑螂们激励下更加卖力地清除堕落恶灵的游击战士们，范娴有些不太确定地琢磨着。 同胞们反正都只是灵魂倒影，狗带也就狗带了……再加上公园深处的那玩意儿很适合给同胞们开开眼界，范娴还挺想让大伙儿去见识见识。 但她还想跟莫里斯他们做点儿别的交易，肯定是不舍得这些本地战斗人员出现损伤的……要是凯尔森不能察觉到危机，那范娴就得想办法提醒这帮人先逃命。 权衡了下，范娴决定还是先把主动权拿到手里。 于是在众人（虫）与堕落恶灵鏖战之际，大师兄悄然出现在布伦达公园深处。 顶棚破了个大洞、变成半露天建筑的植物园内，几乎被野蛮生长的杂草荆棘淹没的花房隔壁，用来存放园林工具的仓库中，蜷缩着一只呈半透明状、看上去似乎并无堕落转化痕迹的女性魂体。 操控着大师兄傀儡的范娴分体小心翼翼地在仓库外停下，谨慎地观察着墙壁内那只看似正常的、正处于沉睡中的女性魂体。 所谓看似正常，是指这只女性魂体只是表面看起来脆弱无害……以范娴的感知，可以很清醒地“看”见仓库里的女鬼魂体能量爆表，且纯净度高得惊人——这已经超脱魂体生物范畴，完全可以称之为能量体生物了。 要说魔法学识的话，没时间去钻研的范娴还可以说处处短板，但要论能量特性，没事儿就把自己的分体能量重构的范娴别提多精通。 “感觉像是……已经触摸到某种规则侧力量的能量体？” 近距离观察了会儿这个强大的能量生物，披着大师兄皮的范娴摸了摸下巴。 力量是有毒的，魔法侧位面的强者们，在对力量的探索上总是小心翼翼。 但是吧……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强者会敬畏力量，弱者对力量的态度反倒是会盲目乐观——就像地球上的职业散打选手很清楚自个儿和张伟丽之间的差距，而连健身房都没进过的老爷们会自信地认为张伟丽在自己手底下走不过三招。 本体灵魂里面揣着个神权碎片的范娴只敢稍稍借动最外层的神权威能，面前这个能量体生物就厉害了，连规则侧的力量都敢去撩虎须…… “难怪会无意识地吸引了这么多堕落恶灵过来，已经变成力量的傀儡了呢。” 确认了这东西本身并不具备灵智、从智慧生物退化成了本能生物，范娴便不再拖延，直接用自己的空间天赋把这座植物园变成了自个儿的“临时领域”，然后再在这片临时领域内制造出双重镜像空间，最后将仓库中沉睡的能量体转移到了其中一重镜像空间内。 两小时后，从公园最外侧层层推进、一路清除堕落亡灵的大部队，终于来到公园深处的植物园附近。 两小时的高强度战斗下来，游击战士们已经气喘吁吁，时不时出手帮忙的幻术师凯尔森面容上也略见倦色。 “稍微休息会儿吧。”莫里斯看了下大伙儿的状态，指着植物园道，“里面应该有水源，进去看看？” 早就口干舌燥的众人自然不会拒绝，没法儿表达意见的小蟑螂们更无异议。 一行人连带飞起来好大一团的小蟑螂们进入植物园后，这一区域的空间便仿佛平静的水面被微风佛动一般，荡起淡淡的、几不可见的涟漪。 “——嗯？” 这道非常细微的空间波动引起了凯尔森的警觉，这位幻术师下意识掏出法杖，神色严肃地抬头看向四周。 废弃的植物园内异常安静，只有从破了个大洞的顶棚上投进来的阳光中有大量浮尘在欢快跳跃。 凯尔森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但一时间居然想不起来哪里不对，直到莫里斯发出一声惨叫：“我的天——它们呢？？” 凯尔森猛然回头，这才发现他感觉到的不对劲到底是啥……跟在众人身后的那一大团小蟑螂全都消失了！那已经如同伴奏般耳熟的扑腾翅膀声和啪啪落地声都有好一会儿没听见了！ 还等着“陪练”结束就回去分物资的一群人，顿时惊慌失措起来…… 此时，被“分流”到镜像空间中的小蟑螂也发现了不对——走在他们前面的那一大群废土战士全不见了！ “——？？” 梁主任、老朱、吴老师、霍明娜等弟子猛地从蟑螂堆里飞了出来，惊疑不定地四下打量；其他人的反应则各有区别，有紧紧抱成一团的，也有四处飞舞、想搞清楚到底是啥情况的。 一万多只蟑螂没头苍蝇似的在废弃植物园里乱窜期间，紧闭的园林工具仓库门无风自动、缓缓朝外推开，一名约莫二、三十上下年纪，看上去很正常的女性鬼魂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相比起外面那些地狱恶鬼似的堕落恶灵，这位女性鬼魂长得非常普通、外形正常到不值一提，连胆子不大的段元凯看到她后都没有太大反应。 梁主任、霍明娜、吴老师、老朱、陆佳等聪明人倒是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各自飞到三米高的高度、快速画出召唤自家战斗小组成员的飞行轨迹。 然后吧……没等小蟑螂们完成战斗集结，站在仓库门口的那个平平无奇的女性鬼魂，空空的双手中便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根半透明的、顶端绑着一小块白布的敲击棍，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钟铃。 瞳孔纯白、面上看不到任何表情的女性鬼魂，右手僵硬地握着敲击棍，如同被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人一般、用角度力道完全相同的频率，连续敲击了三次左手提着的钟铃。 “铛——” “铛——” “铛——” 三下并不清脆也不悦耳、反倒是非常沉闷难听的钟铃声结束，一万多只小蟑螂别管是飞在天上的、趴在地上的、抱团取暖的、集合做战斗准备的，统统同时暴毙。 细小的虫子尸体如雨点般坠落地面，砸出的细微“啪”“啪”声连绵不绝，废弃的植物园内，仿佛下了一场极其短暂的阵雨。 木然、呆板、只是本能地杀死所有入侵者的女性鬼魂大约并没有“验尸、补刀”这类程序，敲完三下丧钟，手里的敲击棍与青铜钟铃便消失无踪，以生硬的步态退回仓库内。 仓库木门再次无风自动，轻轻关上。 并没进入这一重镜像空间来陪葬、还呆在外面的本体范娴，不由“啧”了一声：“——杀得也太快了吧，这哪能刷得了经验值啊！” 规则侧力量有多种具现形式，魔法学识还不太娴熟的范娴也辨别不出仓库里那个沦为力量傀儡的能量体会给地球同胞提供啥花式的死亡体验……没想到是“丧钟”这种触发即死的秒杀。 “早知道就再多隔几个镜像空间出来，让大伙儿一批批的进去了。”范娴叹气，不过她也不是会计较小小失误的人，很快就调节过来，“算了，大不了多来几次，反正这东西也不会跑。” 这边把自个儿的本体倒影取消掉，分体那边则操控大师兄傀儡，天降到把游击战士们和幻术师凯尔森隔离开来的安全空间内。 正急得团团转、准备让大伙儿散开去找蟑螂们的莫里斯看到李神官，心虚得冷汗都下来了。 第147章 假想敌 “先把这个 第147章 假想敌 “先把这个 “啊！”“什么东西？”“我的眼睛！”等惊呼声中, 凯尔森第一时间抬手挡住双眼。 然后凯尔森就没法把手臂放下来了……这位幻术师视线范围几乎全被强光占据，哪怕用手臂挡在眼皮前面了也还是被刺激得眼睛都睁不开。 感知越高，被大师兄那身信仰之力亮瞎眼的程度就越严重, 在场二百多人中除了凯尔森被迫进入“亮盲症状态”, 还有十几个行者嗷嗷叫着忙不迭捂眼。 特意把信仰之力全转移到体表、以避免被幻术师认出傀儡之身的李神官只见光团不见人, 连跟李神官已经见过两次面的莫里斯也只能听到熟悉的嗓音从刺眼的光团中传来：“感谢诸位的诚挚合作，明日的委托报酬已放置在约定地点。” 悬着心的莫里斯顿时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出声接话：“能让您满意就是我们的荣幸, 李神官, 明日也是同样的时间吗？” “是的。”光团中只能看到个模模糊糊人影的李神官朝莫里斯的方向移动了下, “此外，我想与诸位做笔新交易。” 十分钟后，神色有些恍惚的凯尔森、莫里斯等人，鱼贯走出废弃植物园。 两百多人的队伍全离开植物园范围后，感知非常强的幻术师凯尔森、以及游击战士们感知同样比较强的十几位行者系便惊愕回头, 看向似乎并没发生啥变化的废弃植物园。 莫里斯左看看脸色凝重起来的凯尔森、右看看满脸惊疑不定的好友弓箭手萨曼莎，小心翼翼开口：“李神官说的是真的？这里面真的有个非常危险的‘封印物’？” 魔法侧位面，涉及到规则侧力量的、不加以干涉便有很大可能会引发灾厄的物体、生物或某种现象，统一被称为“封印物”。 西大陆灾变之前，收容与销毁封印物是各大正神教派与魔环之塔的职责, 灾变之后，本位面住民自身难保，自然也就顾不上这些……出身在灾变之后的大剑战士莫里斯，只在灾变前的典籍里见过关于封印物的描述。 “不知道, 我也没有见过封印物，我只知道如果我现在再次进入这座植物园，我一定会死。”萨曼莎满头冷汗地道。 “应该是。”神色凝重的凯尔森给出了肯定回答, “难怪这座公园能让这么多堕落恶灵徘徊不去……里面的东西，很可能是与生命法则或死亡法则相关的灾厄之物。” 莫里斯听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随后又忍不住惊叹地道：“李神官居然可以在我们进去之时把封印物隔离开来——他果然是空间系的传奇魔法师吧？凯尔森先生，您听说过他的名讳吗？” 凯尔森沉默了下，艰难地摇摇头……能够做到将封印物完全隔离，确实至少也得是传奇魔法师才行——但他真的没听说过西大陆出过一位名为“李”的传奇空间法师！ 更扯淡的是那些惊人的信仰之力——施法者什么时候能无缝转行去做神使了？！他怎么完全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就算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还有施法者兼任神官的可能性……玄蛟会这种教派凯尔森也是完全没有听说过啊！ 莫里斯见凯尔森似乎有些魂不守舍，体贴地没有打搅这些幻术师的沉思，扭头对其他人道：“咱们先去我们那儿分东西吧。” 两百多人的队伍返回位于废弃商场地下据点，按人头均分了本日份的委托报酬后陆续辞行。 南城区过来的游击小组离开前，还询问了下莫里斯明日是否需要召集更多人手，得到莫里斯的肯定回复后高高兴兴地离开。 凯尔森没急着走，在莫里斯小组的据点里多留了会儿。 人都走得差不多后，凯尔森才来找负责与李神官这个委托人沟通的莫里斯谈话：“莫里斯，李委托你们搜集污染魔核，你觉得他会把污染魔核用来做什么？” “不是销毁吗？”莫里斯一愣，“不然那玩意儿还能拿来做什么？” “只是销毁的话，加到委托内容里就可以了吧。”凯尔森皱起眉头，委婉地暗示道，“你应该已经发现了，那些魔化蟑螂有着很高的智慧，并不是普通的虫子。” 幻术师的神色太过严肃，莫里斯不由咽了口唾沫。 他本心上是不愿意对出手大方的金主委托人产生任何怀疑的，不仅仅是李神官带来的物资，那些魔化蟑螂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也让莫里斯看到了恢复城市秩序的希望——如果没有一万多只蟑螂的帮助，只凭城里的人手，再干上半年也没可能把布伦达公园里的堕落恶灵全消灭掉。 左思右想了下，莫里斯小心翼翼地道：“凯尔森先生，您认为……李神官会用委托我们收集的污染魔核，去做……危险的事儿吗？” 凯尔森确实有此顾虑，但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能看得出，那些被“困”在虫子尸体里的人类灵魂，确实是在自愿自觉地参与消灭堕落恶灵的战斗——哪怕其中也有一部分灵魂畏惧避战，但也坚持与同伴抱团，并没有趁乱当逃兵。 凯尔森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甘于被困囹圄、对自己遭受的非人现状接受良好，但……凯尔森必须得让自己去正视并尊重别人的意愿。 他很担心弄到大量污染魔核的李神官会暴露出真面目，但同时又不那么自信，担心自己贸然插手会弄巧成拙。 沉默片刻后，这位幻术师诚实地道：“李的一切行为，的确是在热心地帮助圣巴瓦拉其，我并没有证据能证明他别有居心。我非常希望我只是在操多余的心，但你知道的，莫里斯，世事的发展并不会因为我们个人的意愿而转移，也许，我们需要更加深入去了解李这个人，我们有必要知道他到底想在圣巴瓦拉其做些什么。” 莫里斯好歹也是活了好几十岁的人了，能听得懂凯尔森的言外之意，思索了下，恳切地表态道：“我明白了，凯尔森先生，请容许我正式地邀请您参与接下来的所有委托，我们的见识并不足够识破一切迷雾，我们很需要您的帮助。” 凯尔森能理解这些年轻人确实也不太可能看穿一位高度疑似传奇魔法师的行径，想了想便点头道：“我答应你的邀请，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就得麻烦你们帮我照顾一下丽莎了。” 中魔位面这边，原住民们为行为莫测的李神官操碎了心，地球位面，正国官方也为大师兄“赠送”的群体秒杀经验头痛不已。 顺安市奥体中心临时指挥部，十几名官方干部背景的超凡与叶、王两位领导再次齐聚一堂，群策群力讨论今日份“大师兄时间”里的经历。 “就那么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女鬼，敲了三下铃铛，所有人就都着（被）一家伙搞团灭了——这个又是啥子鬼套路？”叶组长眉头拧得能打结，“难道这个铃铛声是特别厉害的超声波，人听到声音就得死？” “嗯……我感觉应该不是超声波。”梁主任纠结地开口道，“邵梦妍他们那个超声波战斗小组训练的时候我们是经常旁观的，被声波攻击到的话，会有个被震荡到的过程、还会有不良反应，但是这回的这个铃铛声，我们都是听到声音，人就没得意识了，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 “确实，脑子里一响起铃声人就断片了，和小梦妍她们的超声波不一样。”老朱也附和道，“对了，不说我都没想起来这个细节，我听到声音的时候脑子里好像也有同样的铃声响起，这两个声音是重叠在一起的、不像是回声，你们有这个感觉没得？” 老朱这么一说，梁主任和其他干部超凡都是一惊。 仔细回忆了会儿被铃声秒杀时的记忆，梁主任没忍住拍了一下桌子：“确实有！当时我确实脑子里也有铃声响起的，和听到的声音混到一处了，一时间没察觉出来！” 叶组长与王市长对视一眼，两位领导的神色都有些严峻。 超凡们给大师兄拖去“历练”，带回来的遇敌经验，都会被正国官方认认真真地存档记录，并把所有超常规生物视为假想敌——毕竟大师兄一副毫不掩饰在多个小世界疯狂搞事的反派样儿，正国官方必须得考虑到这货撕破脸后背刺所有人的可能性…… 敲个铃铛就能把接近一万四千名超凡集体秒杀的怪物，任何人在了解到这玩意儿的情报后都必然会产生“戴上耳塞抵挡伤害”的想法，并更进一步考虑到听障患者是不是就能免疫——但若是铃声也会在人的脑子里响起，那耳塞战术就没用了。 “先把这个敲铃铛的单独拉出来建个档吧。”王市长头疼地道，“要是再有这个敲铃铛的情报，再补充进去。” 讨论完本日份的假想敌情报，就到了梁主任的个人汇报时间——语言天赋很强的梁主任，除了要参加战斗小组的团队战斗，还得兼顾学习累积外星语言的职责来着。 “今天来的外星人，多出来一个看上去应该是魔法师的人。”梁主任很是亢奋地道，“其他外星人战士对这个疑似魔法师的人态度都很恭敬，对他的称呼经常用到‘先生’这个尊称，他本人也会参加战斗，不过用的法术和我们的超能力可能不是一个体系，会召唤看不见摸不着的武器，去把我们见到的像恶鬼一样的魔物穿出无法恢复的孔洞……” 幻术师的危险之处并不仅限于能在不知不觉间迷惑敌人、对敌人施加暗示或将敌人困入幻境，还包括连同级别的施法者都难以察觉感知到的精神攻击……平均下来只有学徒水平的地球超凡，自然看不到凯尔森的招式。 汇报会议开完，王市长继续去忙新超研所建设的事儿，叶组长则返回主场馆去主持试炼工作……“大师兄时间”结束、主场馆腾出来了，还没通过入门试炼的应试选手们就得继续按批次去冥界闯关了。 公开精神力测试第一段工作结束后，来自省内省外的应试选手陆续抵达顺安市、住进了开发区，每天至少要安排四到五批人参加冥界闯关，不仅叶组长忙得脱不开身，超凡们也得轮流排队去给主场馆里的炼金法宝充电…… 靠着超凡同胞们每日辛辛苦苦坚持不懈地给用来“自助试炼”的炼金法宝充电，哪怕范娴这个幕后黑手撒手不管，日均也能“进账”二、三百号新超凡，可谓局势一片大好。 第148章 鬼头蝙蝠 “……还真 第148章 鬼头蝙蝠 “……还真 范娴的本体在地球这边被安排着去主场馆给炼金法宝充电, 范娴的分体，则在中魔位面忙活着搜寻侵略者留下的痕迹。 圣巴瓦拉其东侧六十公里外，群山之中, 静静矗立着一座已然被绿植攻陷的小镇。 巴掌大小的抹布分体在这座小镇上空盘旋了几圈, 确认这座小镇没那么多污染严重的魔力淤积, 这才小心翼翼地降落到地面上来。 这座镇子面积不大，只有两条交叉的大街和几百座或爬满绿植、或已经被绿植覆盖的建筑，不过从还算完整的沥青路面来看, 这座小镇应当没发生过战争, 只是因为人口撤离而被废弃。 虽说没被战火波及, 但废弃了三百年之久的小镇也确实只能用面目全非来形容……范娴很是费力地在镇子里转悠了好会儿，才找到了一栋勉强还保持着整体框架的、呈l字型的砖混结构建筑；并通过这栋建筑外墙上悬挂的、被爬墙植物遮盖得严严实实的政务厅牌匾确认了这就是范娴想找到的波利镇——曾经圣巴瓦拉其最富有的矿业新镇。 以波利镇为锚点，范娴又费了半个多钟头的时间，总算找到了曾经圣巴瓦拉其最大的矿区——波利矿山。 “……还真是踹了寡妇门，又掘了绝户坟呐！” 飘在一处巨大山谷上方的范娴, 蛋疼地感慨了一句。 这个看起来像个巨大山谷的超级大坑，范娴先前找波利镇的时候从这附近飞过去几次，都没意识到这地儿居然就是她在找的、西大陆北部最大的魔晶石矿山——不管是影渊会给的地图、还是询问炼金术师拉斐尔得到的证词，都明确指出波利矿山应当是一座海拔高度达到一千多米的巍峨大山来着！ 而现在，曾经巍峨的、如同地理坐标一般的波利矿山不仅被炸成一个超大号的天坑, 坑里还长出了一片森林……这特么谁认得出来！ 魔晶石是魔法侧位面非常稀有的一种天然魔力宝石，常用于制作各种魔法装备和炼金造物，因魔晶石的魔力性质非常稳定，且能够用于吸收各种魔法元素、并会根据所吸收的魔法元素呈现不同颜色之故, 也会被用于制作各种高端饰品——简单来说就是经济价值很高，能当硬通货用。 范娴一早就预料到魔晶石矿这种珍贵矿石不可能会被侵略者放过、必须老早就得给开采得干干净净，就是没想到那帮家伙这么过分, 居然连人家的矿山都给挖断根了…… “还好老娘老早就清楚捡不了漏，要抱着捡漏的想头过来，心态指定得崩。” 范娴无语地嘀咕了句，降落地地面上。 天坑里的大树随便一棵都有一、两百年以上树龄……行了吧，那帮高魔位面的强盗显然是一打进来就在疯狂开采魔晶石了，把波利矿山挖断根后长出来的这片儿儿森林都成正经的老山林了。 范娴耐下性子，一寸寸地在巨大的天坑周围四处搜索。 魔晶石矿的开采难度很高，侵略者要在短时间内（几十年内）把一整座矿山挖空，必须动用较大规模的人力物力，那就意味着矿山附近会留下生活痕迹。 果然，在搜索了二十来分钟后，范娴在天坑南侧不远处发现了一大堆已经被植被掩盖的、腐朽得不成样子的金属零件。 放出精神力扒拉了下被大片灌木丛根系纠缠住的、疑似开采设备淘换下来的废弃零件，范娴精神一振，又继续在这附近搜寻。 不多久后，范娴先后找到了被人工填埋过、又被野生动物刨出来的未分解的塑料垃圾，沉在溪水中、跟鹅卵石混在一起的玻璃制品，以及一片较为平整的地面上、像是放置过什么大型组装物件的钻孔痕迹。 站在一眼望去好大一片儿的地面钻孔痕迹盘观察了会儿，范娴卷起一只角角，摩挲了下抹布分体中间靠下的位置。 从反向探路石带回来的那些碎片信息里管中窥豹，高魔位面的魔法科技似乎发展得还不错……虽然还没看见大型的战争道具，但在高魔位面的城镇中，是有和地球的工地板房类似的模版拼装建筑的——当然，后者的科技含量和逼格要比前者高得多。 这也就意味着……高魔位面很可能也有成规模的“外派团队”，到殖民位面承担开采工作——毕竟如果是就近从殖民地抓苦力的话，给这些苦力搭个棚子就行了，不带还特地从本土带模版建筑过来当“工房”的。 “——果然不可能是个人或团体行为啊。”范娴的眼神儿有点冷。 任何位面里的任何星球，都不可能只有一股势力说了算……地球就有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而这个中魔位面虽说在灾变前有个一家独大的帝国统一了西大陆，但西大陆也是有很多不需要对帝国效忠的小部族领地和民间组织的。 高魔位面具体是啥情况范娴暂时还不清楚，但从反向探路石带回来的碎片信息来看，高魔位面应当也存在多个利益集团。 这就意味着，干出侵略殖民外位面、屠杀当地住民、掠夺位面资源这种强盗行径的，很可能就是高魔位面中某个或多个强大的利益集团——最坏的情况，可能整个位面都有参与。 这也没啥好奇怪的，当葡萄牙人第一个吃上殖民的人血馒头，其它欧洲国家跟进的速度也很快。 不过呢——就像日不落几乎殖民大半个地球后仍然有大量日不落公民吃不上热乎饭，殖民外位面这口人血馒头，高魔位面也肯定得有无数人上不了桌。 范娴压下心头的想法，继续认真地在这一带搜索殖民者留下的生活痕迹，从这些痕迹里去揣测那个高魔位面的画像。 御敌于地球位面之外只是最理想的想法，实际实施难度很大，范娴心里很清楚，高魔位面侵略者踏上地球的土地只是迟早的事。 但明白现实不表示范娴就会愿意被动挨打，她满脑子想的仍然是主动出击。 所以范娴必须尽可能地从各种渠道去寻找、去调查了解高魔位面的情报——只有知己知彼，才谈得上主动出击。 沿着天坑附近的痕迹一路搜寻，两小时后，范娴来到了一个有明显人工开凿痕迹的山洞前。 这个山洞的洞口用建材做了防潮设施，洞口上方还有加装过空气换气装置的痕迹；两百来年的风吹雨打，换气装置已经烂得框架都不剩，殖民者撤离时用来封住山洞的铁门也已然锈迹斑斑，烂出好大一个空洞。 范娴从朽坏出大空洞的铁门飘进山洞内，在迎面扑来的潮湿腐臭气息中，看清了山洞内的情形……这山洞里居然还保留着两栋模版拼装建筑、和一大堆腐烂得分解成片状的木箱子。 范娴正准备进那两栋拼装建筑里面看看情况，忽然听到有扑棱扑棱的声音从山洞深处传来。 一扭头，范娴便看到了……海量的蝙蝠。 确实只能用海量来形容，洞口处空间跟商场差不多大的山洞中，深处飞出来的蝙蝠黑压压的一大片、跟一大团移动着的黑云似的。 扑棱扑棱的蝙蝠群从范娴旁边经过、从铁门上的大空洞飞了出去。 范娴随手用精神力薅住其中一只跟她的抹布分体擦身而过的蝙蝠，发现这还不是普通的小蝙蝠，而是比普通蝙蝠要丑得多、统称为鬼头蝙蝠的一种低级群生魔物。 “这地方哪来这么多鬼头蝙蝠？” 范娴心头一动，放开吱吱叫的鬼头蝙蝠，朝山洞深处飞去。 两分钟后，抹布大小的分体范娴面无表情飘在山腹中，冷眼看着下方情形。 山洞深处、几乎掏出了大山肚子挖出来的山腹中，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仪器设备之类的设施早就被拆走了，但留在墙面、地面上的走线凹槽，用特殊建筑分离出来的隔间、隔间之间没有拆卸的玻璃墙面，以及地面上拆走仪器设备后留下的痕迹，还能想象出当年这个巨大的山体实验室运行时的盛况。 山腹最深处、两排加装了强化玻璃墙面的隔间中，还留着用来束缚或限制实验体的装置……一部分束缚装置上，还残留着不知道是哪种魔物的转化残骸，以及不明生物的白骨遗骸。 范娴在洞口看到的鬼头蝙蝠，就来自其中一间最大的、足有两三个篮球场大小的隔间——这个隔间被布置成原始山洞形态，密密麻麻的、也不知道有十几万只还是几十万只成体或半体的鬼头蝙蝠在其中涌动。 范娴也不是第一次认识到殖民者有多不当人了……但这功夫她还是感觉到了怒火升腾。 魔物是魔力的伴生物，有魔力的地方就是会诞生魔物，就和有shi的地方就会有苍蝇一样无法避免。 对魔物的研究在魔法侧位面也不是啥稀罕事，但绝大多数研究者都会非常谨慎、小心，且轻易不会去碰触魔物诞生这个禁忌领域——这和在高魔位面搞召唤古神一样，是个一不小心就会引来灭世危机的忌讳事。 但显然，高魔位面的殖民者们在别人家的地盘上就懒得讲究这么多忌讳了——难怪波利矿山附近几公里范围内混沌魔力这么少，感情全被留在这个山洞实验室里的遗弃装置牵引过来、用来诞生这些鬼头蝙蝠了！ 确实鬼头蝙蝠这种低级群生魔物确实没啥太大的破坏力，这玩意儿比史莱姆还弱鸡……但那些王八蛋挖完了矿走人的时候，居然就这么丢下这些装置不管了可还行？！ 一肚子火的范娴飘到鬼头蝙蝠隔间上方，放出精神力探查了下被密密麻麻涌动的蝙蝠遮盖住的魔力牵引装置，正准备把这个东西销毁掉，忽然又想到了啥，动作一顿。 再次用精神力薅了一只鬼头蝙蝠过来，托举着认真观察了好会儿，范娴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说起来，这玩意儿虽然是比史莱姆还弱鸡、连魔力残渣都孕育不出来的群生低级魔物，但好歹也是魔物来着，命比蟑螂硬，飞行比蟑螂灵活，体型也不算大……感觉可以废物利用的样子？” 第149章 天外来客 “——艹他 第149章 天外来客 “——艹他 地球时间二月二十八日, 周三。 一辆小巴车开进已经完全变成超研所专用场地的奥体中心，绕过人流熙攘的主场馆，在综合馆左侧二号停车场停下。 一天里有半天时间常驻综合馆指挥部的叶组长, 在见到了从小巴车上下来的几十名穿得鼓鼓囊囊的未成年人后, 没忍住倒吸了口气：“——这怎么还有小学生的？！” 把这一车小学生带过来的工作人员擦了把汗, 苦笑着道：“这不都是过了精神力测试的学生吗，虽然所里委托校方通知这些学生的家长可以等孩子长大点后再送过来……但还是有些家长不同意，觉得这样安排是耽搁了孩子, 坚持要求先让孩子过来试试……” 叶组长嘴角微抽, 也就是官方不给安排学生家长就要自己安排的意思是吧…… 看了眼还满脸懵懂的小孩们, 叶组长头疼地摁了摁额头：“行吧……你先把这些小同学带去主场馆，今天第一场就先把他们安排进去，能行行，不能行就趁早送回家。” 工作人员如释重负地领着一帮中小学生走了，叶组长想了想觉得这事儿还是有点蛋疼, 便打电话把邵梦妍、陈沐辰、沈紫涵、贝忆莲等初高中的超凡叫过来委托重任。 “啊？让我们进入门试炼去带小学生？？” 赶到综合馆来的未成年们一听叶组长的交代，全都震惊了，陈沐辰更是大声反对：“不行吧叶阿姨，中学生就算了，小学生哪能参加得了入门试炼啊, 闯关的时候哭了怎么办，难道还要我们哄吗？” 叶组长面无表情，要按她的想法，什么中学生、高中生的, 都先去老老实实读书，起码上大学了再来说话——先前的公开精神力测试，在校中小学生通过测试的也只是进行建档登记, 压根没打算安排过来参加这种对未成年人身心健康有害的试炼。 但是吧，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指望孩子出娘胎就能反哺父母的虎爸虎妈……知道自家孩子有资格参加入门试炼就几年都等不及、使劲浑身解数哪怕闹到中央也要把孩子早早送过来的父母这么多，上面也不得不斟酌一二……毕竟国家大了，就难免什么人都有。 “你们就当是带弟弟妹妹郊游，领他们去参观其他应试选手参加的项目，参观完了出来就行。”叶组长耐着性子道，“如果有小同学强烈要求参加某个项目的，你们也尽量劝阻，你们比他们大几岁，你们的话他们会听的。” 邵梦妍听懂叶组长的意思了，拉了把不情不愿的陈沐辰，冲叶组长会意地道：“明白了，叶阿姨，我们会看好他们的。” 从综合馆出来，邵梦妍就用手指头戳陈沐辰的胳臂：“你傻啊，非要叶阿姨明说才行？那些中小学生的家长非得要求让他们家孩子过来参加试炼，那就让去参加呗，参观了也是参加过，有交代就行了，非要那么死板干嘛。” “就是，死活不让参加试炼，回头那些家长要是跑网上去带节奏什么平民百姓家的孩子被打压啦、再有天赋也得给有权有势的权贵让位置、不让他们家孩子入玄蛟派啦啥的，你去和他们打口水仗啊？”沈紫涵也在旁边帮腔。 陈沐辰还真没想这么多，震惊地道：“不能吧，来顺安等着参加入门试炼的都有十几万人了诶，这谁也不是瞎子啊，哪那么多权贵啊！” 邵梦妍和沈紫涵一脸无语，贝忆莲乐得不行：“你们不要和他说啦，他脑子转不过来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几个未成年嘻嘻哈哈地往主场馆方向走，蹲在路边的一伙年轻人认出了贝忆莲，忙不迭大力招手：“同学！你是贝忆莲同学吗！” 贝忆莲的超能力“阴影行走”能在影子里穿梭、拍摄出来的效果堪比特效大片，是超研所放出的超能力视频里的常客，对于被人认出来这件事儿已经很习惯了，随意地看过去：“我是啊，什么事？” 这伙神色焦虑的年轻人受到鼓舞，立即小跑着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贝忆莲同学，大师兄会把所有新人都带去当蟑螂是真的吗？” “贝忆莲同学，大师兄生气的话会不会把新人开除掉啊？” “贝忆莲同学，我平衡感不太好，当蟑螂飞不起来的话是不是会掉队啊？” 贝忆莲驻足打量了下这伙人，这群人的年纪看起来和她们几个差不多大、也可能大个一两岁的，其中两人的魔纹位置比较显眼，不是在脸上就是在手上，便道：“你们是昨天通关的新人？今天第一次参加师门任务？” 确实还是在校大学生的年轻人们连忙用力点头。 贝忆莲笑了下，连续几天都有新人加入，她也习惯了，宽慰道：“不要紧的，虽然做师门任务的时候被变成蟑螂一开始会有点恶心，也会有一点不习惯，但只要尽量跟上大部队就好了。我们会跟外星人一起行动，那些外星人会等我们的。实在不行，你们还可以飞到外星人的身上靠他们带着你们走，那些外星人对我们还蛮友好的，不会驱赶我们。” “就算真掉队了也不要紧，反正都变成蟑螂了谁还惜命啊，死就死了呗。”陈沐辰很是随意地在旁边插了一句，“大师兄也不会开除你们的，那家伙压根就不怎么露面，他恐怕连我们一共有多少人了都不晓得。” 这群新人显然做不到陈沐辰这种“死了算了”的松弛感，纷纷朝他侧目。 “不过要是想自己找死的话，最好不要撞墙撞地，撞不死的，反而还得破破烂烂的活着，别提多难受了。”邵梦妍很是体贴地提醒道，“最好是想办法找个魔物，让魔物把你一口吞了，那样就能很爽快的死掉了。” 新人：“……” 一大早便自觉来奥体中心报道的范娴本体从这两群人旁边路过，听到资深弟子给新人分享狗带经验，多少有点儿无语。 抵达顺安等待参加入门试炼的应试选手以每日几千上万的数量增加，再加上入门试炼可以反复“刷”、失败了也不等于淘汰，超研所经过商讨后便决定增加每日的试炼场次，连十点之前的时间都给利用上。 超凡们也深知同伴增加的重要性，住得近的、精力旺盛的都自愿自觉报名当充电宝——范娴住的姑妈家离奥体中心步行距离也才十几分钟，自然不好意思落下。 早上八点，本日第一场试炼开启，进了主场馆、排进充电队伍里的范娴，便看到了给安排着坐在选手席上的那几十个中小学生。 范娴：“……” 啊草……范娴自觉自个儿当了这个拉拽着同胞往超凡大道上狂奔的幕后黑手以后就渐渐失去人性，没想到还有比她更不当人的——连小学生都拉来参加试炼了可还行？！ 再看了眼坐到应试选手席去的邵梦妍、陈沐辰等人，范娴脑子里一转就把个中缘由猜了个七七八八……虽然做公开精神力测试的时候不会把中小学生漏过去，但通过测试的未成年是只登记、不安排应试的；这群中小学生会坐在这里，明显是学生家长抱团施压了……所里估计也给闹得很头疼，这才打算搞个过场。 范娴略有些蛋疼，不过也没太在意，反正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领薪水的打工超凡而已，再有压力也压不到她身上。 这时，排在范娴身前的段元凯忽然“咦”了一声，伸长脖子朝选手席上的那群中小学生看过去。 范娴注意到段元凯鬓角处忽然冒出汗珠子，脸上的表情似乎也很惊悚……想到这货的超能力，连忙开口问道：“段学长？” 段元凯打了个激灵，回头看了眼范娴，又看了看选手席里的小选手们，神色间迟疑了下，道：“没事……范娴学妹你先排着队啊，我走开下，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这个满头都冒出冷汗的小伙子便急匆匆脱离队伍，朝场馆侧门方向大步跑去。 范娴敏锐地感知到段元凯刚才那句话是在撒谎。 想想本体这边也不方便太显眼，范娴便故作无事地把本体留在原地，分体从本体里脱离出来，朝段元凯离去的方向追过去。 跑出主场馆的段元凯，目不斜视直奔综合馆。 一见到在综合馆指挥部里负责现场指挥的叶组长，段元凯便惊慌地道：“叶组长，主场馆里那群小同学里面，有个小同学的家庭好像有问题！我刚才无意中看到那个小同学的‘未来’，那个学生会被他家里人杀死！” 跟过来的分体范娴一惊。 叶组长倒是面不改色，迅速把主场馆的监控画面调到主屏幕上：“哪个学生？” 段元凯脑门上的冷汗都来不及擦，便抬手指向那群小学生中坐在第二排的其中一个：“这个！” 叶组长一面拿起电话联系所里，一面继续问段元凯：“你看到这个学生是怎么出事的？” 段元凯组织了下语言，紧张地道：“我看到的画面，是天黑以后，他在的一个房子里、应该是他家里头，被一个面目和他有几分相似的成年男人，徒手把他脖子给拧断了……就和拧瓶盖一样的，一下子就把头给拧了下来。” 叶组长眼睛猛然睁得老大：“你说什么？！” “是真的，我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段元凯也晓得他说出来的事情很荒诞，咽了口唾沫道，“拧的时候还有很脆的声音响起……就是骨头断了的那种声音，我、我也觉得离谱……但我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是真的！” 叶组长有些惊疑不定，但还是本着排除隐患的原则，把这个学生档案里登记的家庭住址调了出来。 飘在旁边的分体范娴记住了这个地址，立即飞出奥体中心，往那个学生家里飞去。 段元凯感知天赋是范娴发掘出来的，段元凯的超感预知魔纹也是范娴亲自给他铭刻上去的，谁都可以可以怀疑段元凯的能力，范娴不会。 徒手扯断他人脖颈这种暴行，哪怕对象只是个小学男生，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而地球上的超凡，尤其是自体强化系的超凡，每一个都诞生在范娴手里、都约束在正国官方体制之下。 这就意味着，地球上出现了除超研所体制之外的、不受管束的超凡者……但地球现在还是无魔位面，自然诞生超凡者的可能性比范娴这个伪半神跑到高魔位面去吊打正神还低。 那么……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地球上来了天外之客。 这并非没有可能，毕竟地球上已经来过一批天外之客，其中一些“客人”还留下了魔力残渣当礼物。 “大意了，对方这么久都没投放探路石，我早该预料到的……对面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侵略地球，当然会派斥候过来查看情况。” 抹布大小的分体迅速飞出顺安市，飞跃重重群山，以马赫级别的速度往d省方向疾驰而去。 “我都可以投放那么多反向探路石过去，别人自然也可以投放有战斗力、有隐匿调查能力的斥候过来，那帮王八蛋还不用在乎地球的位面屏障稳定问题——艹他大爷，差点被偷家！” 第150章 雪中送炭 所有人都只 第150章 雪中送炭 所有人都只 d省某市, 某小区的一栋商品楼房中，居住在1401室的罗姓人家，房门紧闭, 室内空无一人。 分体范娴飘在客厅中, 凝重地看着茶几上还冒着些微热气的半盒肠粉。 从段元凯的超感预知发动、到范娴自千里之外的顺安市赶到此地, 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而这套房子里，没关的电视、茶几上吃剩的肠粉、还放在沙发扶手上充着电的手机……也预示着原先呆在这个房子里的人，离开不会太久, 也许就只在几分钟之前。 范娴把目光从那半盒肠粉上收回, 放开感知, 仔仔细细地、不漏半分地检索起这套三居室商品房里面的所有气息。 厨房垃圾桶里有新鲜的外卖快餐盒，洗手间里的马桶下水管道还残留有少许没冲干净的排泄物，卧室里也有生物休眠期间排出的废气…… 还留在奥体中心当充电宝的范娴本体，脑门上浮起青筋。 艹他祖宗——这个斥候、不对，这个外星间谍在地球位面适应得还不错么！顶替他人身份鸠占鹊巢不说, 还连点外卖都学会了！ 身在现场的范娴分体深深吸了口气，把多余情绪压下。 姓罗的小学男生父母双全，但这套有三口之家生活痕迹的商品房里，只有一名成年生物在近期内活动过……这说明那个小学生的母亲很可能也遭遇了不测。 段元凯的超感预知属于规则系，外星间谍能感知到自己被规则类力量窥视、并提前转移……这说明这个间谍有着很强的感知, 且至少有职业级的实力。 施法者通常不可能被当成损耗很大的间谍使用，这个间谍更大概率会是精通潜行伪装、隐匿暗杀的——深渊行者，暗杀者之类的刺客。 范娴默默卷起一只角，揉了揉抹布分体中间靠上的位置。 她现在多少可以理解顺安市的领导干部们对玄蛟派的复杂心情了——神出鬼没且对普通人客观上存在极大威胁性的玩意儿出现在人类社会, 确实会让人头疼无比。 地球的位面法则还在坚强地站好最后一班岗，高魔位面能投放过来的间谍有限，这算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 而坏消息是——这座d省的城市有四百多万人口, 范娴再上天也没法快速从这么多人里把一个已经适应了地球环境、且感知极其敏锐、擅长潜行伪装的职业行者逮出来。 思索了会儿，范娴飘到沙发扶手旁边，用精神力把正充电的手机托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还有明显的使用痕迹，钢化膜上能看出新鲜的指印。 范娴又先后飘到厨房和洗手间，从煤气灶、热水器等家用电器上都找到了新鲜的使用痕迹。 最后来到主卧室，范娴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不久前才刚被翻动过的字典、小学教材、点读机、学习机…… 范娴有些沉重地合上抽屉。 高魔位面也有相当发达的魔法科技，外星间谍来到地球后能快速摸清楚家用电器的使用方法倒不奇怪；而能够顶替地球人、娴熟运用地球语言、不让人怀疑地融入地球社会，显然就是托了这个家庭里有小学生的运气……辅导教材一应俱全，比范娴学中魔位面通用语的时候条件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范娴忍着心头不适，从这套在不为人知期间发生过巨大悲剧的商品房里飞出去，找了个没监控的角落掏出个人形炼金傀儡。 给人形炼金傀儡上了层幻术，变出张平平无奇、毫无记忆点的脸，范娴便操控着这个傀儡跑了趟物业办公室，扯了个借口打听x栋1401室住户女主人的消息。 这个小区业主数量大几千，物业也认不出来打探的傀儡是不是本小区业主，很是随意地回话道：“你说罗家啊？那家两口子吵架，女的大年初几的时候就离家出走喽，到现在都还没回家勒。” 操控傀儡的范娴心头一沉，继续问道：“真的啊？大年初几就离家了？” “是啊，好像是初六还是初七就看不见人了，你找他家有啥子事么，要不你打个电话给她老公？”物业道。 范娴心情沉重地离开物业办公室。 破案了，这户人家是在公开精神力测试之后迎来不幸的。 外星间谍看中了通过测试的罗姓小学男生，杀害了他的父母，顶替了他的父亲，并试图利用这个小学男生打入超研所。 公开精神力测试都过去二十多天了，这就意味着外星间谍来到地球，时间线还在公开精神力测试之前——这狗日的在地球活动最起码都有一个月了。 或许，当日从g省来的地球超凡在这座城市辛辛苦苦地做精神力测试之时，那个外星间谍就一直在暗中窥视……偏偏当时分配到这边来的并不是范娴的本体，于是范娴便对d省出现了个外星间谍这事儿一直毫无察觉。 收起炼金傀儡，飘到城市上方，范娴俯瞰了会儿下方城区景象，暗暗吸了口气，猛然将分体的精神力释放开来、往整座城市压下。 她这个纯能量分体能释放的精神力上限接近于全盛时期的大魔法师，一口气对整座城市四百多万人进行扫描肯定是做不到的，但——可以制造出约莫0.2秒的、覆盖全城的精神力威压！ 这0.2秒的精神威压，对全城四百万居民中的绝大部分毫无作用，仿若清风拂面。 只有极少数精神力较高的人会感觉背后一寒，然后莫名其妙地左右张望。 不知名的小巷中，正急匆匆逃离城市的某个路人像是猛然被什么巨大的物体击中，闷不吭声栽倒在地。 “哦哟，没事吧靓仔？”领着肠粉路过的老街坊连忙热心地上前搀扶。 “没事没事，脚滑了。”路人手脚并用地爬起身，用娴熟的d省方言感谢了下热心的老街坊，又快步离开。 逃出城区后，这个路人才敢胆战心惊地回头看向身后，面上尽是劫后余生之色。 此时，把分体精神力消耗得差不多的分体范娴已经返回g省。 消掉掉那么多精神力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震慑，范娴必须要让那个藏在暗中的外星间谍知道地球人并非待宰的羔羊、地球上也有能捏死他的住民，免得这家伙肆无忌惮草菅人命。 从本体补足消耗掉的精神力，范娴的分体再次飞出地球，穿越次元宇宙前往中魔位面。 敌人的脏脚已经踏进了自己家里，本来就感觉时间紧迫的范娴这会儿更加不能放松了——她毕竟尽快获取到更多的魔法资源、把同胞们快速的培养起来！ 哪怕每座城市都能有那么一两只超凡战斗小组常驻呢，跑到家里来的外星间谍也不至于敢这么嚣张！ 家里进了间谍自然败坏心情，不过范娴也不是只有坏运气……一个半小时后，分体抵达中魔位面，范娴便收到了一份大礼—— 圣巴瓦拉其，位于西城区的废弃商场地下据点，顶着满身圣光出场、坚决不让幻术师凯尔森看到自个儿自身的李神官一亮像，代表全城游击战士们负责出面与这位金主爸爸交涉的大剑战士莫里斯，便一手拎着一个大号麻袋、往李神官面前一放。 “这些是咱们尽力凑来的污染魔核，暂时就这么多。”莫里斯努力眯着眼睛、免得被眼前的光团刺激得太难受，小心翼翼地把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麻袋往前推，“李神官阁下，您看……这些数量您还满意吗？” 光团里，那位在场所有人都只能看到模模糊糊身影的李神官，一动不动。 莫里斯身后的弓箭手萨曼莎不由得心里一紧，从各个城区汇聚过来的游击战士们也不由忐忑起来。 魔核自然是好东西，但被污染的魔核却一文不值——这种东西根本没法利用，且还存在一定的污染性，大伙儿平日里的处理办法都是集中填埋，毕竟污染了的魔核也同样非常坚固，销毁的话也是很费力气的。 只能填埋处理的东西也能换到物资，说实话，大伙儿都不太相信……就连信邪神的那些狂信疯子，都看不上这种还不知道沾染了哪个异神气息的玩意儿。 游击战士并没有提心吊胆多久，下一秒，光团前的那两个大号麻袋就消失了。 随后，汇聚到莫里斯小组这个地下据点里来的游击战士们，便看见那团光团里的模糊身影跟疯了似的往外扔物资…… 莫里斯小组占下来的这个地下据点，原本是废弃商场的停车场，即使因战争原因垮塌了大半，余下的空间也非常大，几百人挤进来都只站满了一个角。 而现在，光团里的李神官扔出来的物资，没多会儿就堆到了天花板、又持续往两边扩散…… 不用往分体空间里塞领主虫后，范娴便跑了两趟地球上浪费最严重的国家米利坚，薅空了人家好几个食品公司的临期食品仓库，这会儿抹布肚子里全是数不清的高糖分高热量米式食品，就冲游击战士们上来就给两麻袋污染魔核的雪中送炭行为，范娴怎么说得给他们上半仓库的大礼——地球现在缺的就是这个！ 更多的自助试炼、更多的复制投送灵魂倒影的炼金法宝、更多的超凡同胞——有这俩麻袋魔核，范娴不知道能做多少事儿！ 第151章 幻术师的决心 “如果他并 第151章 幻术师的决心 “如果他并 半大的魔法学徒少年汤尼捧着装满各种食物的塑料筐子里挑拣了会儿, 选出个糊着厚厚一层糖浆的点心，递给坐在箱子上的丽莎。 半截手臂还包在纱布中的丽莎用完好的右手接过点心，豪迈地整个儿塞进嘴里。 随即, 这位胳臂被魔物扯断时都面不改色的大战士, 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负责看护伤员的药剂师连忙小跑过来。 “没事……只是太甜了。”丽莎努力把嘴巴里那团甜得过分的东西吞咽下去, 朝药剂师摆摆手。 药剂师松了口气，转头继续去照顾其他伤患。 从前圣巴瓦拉其的战士们只能分散活动是因为生存资源匮乏，现在有了个大方的金主提供充沛的物资, 大伙儿自然也就用不着各自为战, 全聚到了莫里斯这个小组的据点里来……反正这个地下据点足够大, 附近取水也很方便，再多来个几百人也住得下。 汤尼从塑料框子里拿了个甜甜圈啃了一口，奇怪地道：“丽莎，你觉得不好吃吗，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漂亮点心呢, 我觉得可甜了。” 嘴巴里甜味儿还没散去的丽莎见汤尼面不改色地一口一口吃着比糖还甜的玩意儿，感觉有点儿反胃，默默起身去给忙忙碌碌的药剂师帮忙。 其他人已经全员出动去执行李神官的委托了，留在据点里的除了药剂师这位非战斗人员就是各个游击小组的伤患——包括昨天从中央城区转移过来的丽莎在内，合共有七名暂时没有战斗能力的伤员。 而包括丽莎在内的七名伤员中, 又有两人比较特殊：早上才被东城区的一支游击小组捡到的、两位失去了所有队友的灾厄事件幸存者。 丽莎走到伤者休息区时，这两位被东城区的游击小组带过来的幸存者正在药剂师的帮助下进食——他俩被捡到前昏倒在露天环境下冻了一夜，这会儿的状态比断了胳臂的丽莎还要糟糕，躺在用冬衣和棉被铺起来的地铺上动弹不得。 丽莎凑到近前看了看, 蹲坐到地铺旁边，伸手帮忙把还在发着低烧的瘦削女人搀扶着坐起来，能坐着进餐能比躺着好受一些。 瘦得脱型的女人浑身乏力, 虚弱地冲丽莎点点头，努力张大嘴，把药剂师用勺子送到她嘴边来的加热过的罐头肉吞咽下去。 一盘子罐头肉下肚，瘦女人的精神好了不少，至少能哑着嗓子说话了：“多谢了，丽莎，多亏了你们、你们所有人，我和安东才能活下来。” “别说这些了，我也是靠别人救回一条小命的。”丽莎用肩膀撑着虚弱的瘦女人，伸手薅了几件厚厚的冬衣裹成一团、垫在瘦女人身后让她能靠坐着消食。 一脸大胡子的安东状况稍微比瘦女人好一点点，药剂师把食物端上前后，他能自己强撑着坐起来。 药剂师把餐盘递给大胡子安东，又急匆匆走开去给他们俩熬制药物，丽莎见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在瘦女人旁边坐下，好奇地道：“安东，玛利亚，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凯尔森说你们可能遭遇了灾厄？” 端着餐盘进食的大胡子安东神色低落，靠坐着的瘦削女人玛利亚脸上也浮现出悲痛之色。 “……确实是灾厄。”玛利亚难过地道，“丽莎，你还记得吉尔伯特吧，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邪神的信徒，他杀死了我们所有的同伴——除了我和安东之外的所有人。” 丽莎震惊不已：“怎么可能……吉尔伯特？！” “就是他。”安东接过话头，恨恨地道，“难怪那家伙从几个月前起就总是找借口、不跟我们一起前往中央城区取水，他不想被凯尔森先生发现他已经堕落——我们一直都没有怀疑过他，甚至连我们都被他所蛊惑，没有察觉到同伴们的接连消失不对劲儿。” 丽莎的脸色从震惊转为沉重，她能够想象互相依靠的同伴中有人不知不觉中变成邪神的走狗这种事情有多么可怕的……所有的同伴都会被这个疯狂的堕落者当成供奉给邪神的祭品，无论是多么深厚的感情都无法让迷失在信仰中的人回头。 “这真不幸。”丽莎叹息着道，“幸好你们终究还是看穿了他的真面目，这是最大的幸运了，你们俩能活着逃出来，总比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消失来得强。” 安东和玛利亚苦笑着对视了一眼。 “其实我们并没有识破吉尔伯特。”玛利亚嘶哑着嗓子道，“我和安东……我们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我们从长久的蛊惑中清醒过来时，吉尔伯特已经被人砍掉了脑袋——不知道是谁来过我们的据点，杀死了吉尔伯特。” 丽莎：“……哈？” 另一边，意气风发地领着从全城各处汇集而来的战士们一起赶到委托人李神官指定地点的莫里斯，正麻木地看着数不清的、铺天盖地的鬼头蝙蝠从天而降。 布伦达公园的堕落恶灵已经在昨天清理干净了，而废弃植物园里的那个封印物也不是目前的地球超凡们能对付的，于是范娴就选定给同胞们的历练地点，就换成了离布伦达公园不远的、被一大群蜘蛛魔物当成巢穴的帝国博物馆。 于是如约准时赶到帝国博物馆广场前的、全城的游击战士们，便有幸目睹到了这场天降蝙蝠雨……还不是普通的蝙蝠，而是蝙蝠家族里最丑、最难以直视的鬼头蝙蝠。 霍明娜一睁开眼睛，就感觉自己好像在往下掉。 好歹也当了好几天的蟑螂，霍明娜虽然不是天生的有翼种族、但察觉到自己长有翅膀这个器官后下意识振翅飞行的本能还是有的，于是她赶紧努力撑开双翼，从倒栽葱砸向地面的姿势猛然转向、借助风力轻飘飘地滑翔了起来。 这一飞起来，霍明娜就感觉到了差距——她的翅膀好像比当蟑螂的时候更灵活、展翼范围更大，身体的稳定性好像也增强了很多，只要掌握好重心、就不会像蟑螂那样难以控制方向。 然后……能快速掌握飞行重心的霍明娜，便看到一只疑似同类“吱吱——”地尖叫着从自己旁边笔直地朝下坠去。 霍明娜下意识低头，就看到不止一只疑似同类以同样手忙脚乱、翅膀都展不开的笨重姿势砸落地面，“啪、啪”的响声连绵不绝，动静跟下冰雹似的…… 霍明娜：“……” 霍明娜轻轻扑腾了两下翅膀，稳稳地降落地面，默默看向躺在地上抽搐的同类。 咋说呢……真是好丑一只蝙蝠，脑袋跟被狗啃过又在污水里泡了三月的发瘟老鼠似的，肉翅上长着灰扑扑的骨刺，皮毛也很一言难尽，跟毛色光亮反正是不沾边。 看看躺了一地的同类们，霍明娜大约也能想象得到自个儿此时的形象…… 但她不仅没有半分排斥，甚至还颇为感动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丑陋的肉翅、发霉一般的躯体毛皮。 再咋难看，蝙蝠也是哺乳动物啊有木有！ 从虫子升级为哺乳动物，这怎么不算待遇提升呢！ 不止是霍明娜感动不已，不管是没反应过来砸地上的、还是本能地控制好翅膀飞起来了的弟子们，在意识到这回并没被变成蟑螂、而是变成了蝙蝠后，无数人或热泪盈眶或喜极而泣地发出了“吱吱”声。 也就没当过蟑螂的那三百多号萌新有点儿大惊小怪，明明自个儿也是鬼头蝙蝠还会被别的鬼头蝙蝠吓到，惊慌失措地在蝙蝠群里瞎扑腾，发出的“吱吱”声怎么听怎么惊恐万状。 莫里斯等游击战士自然是没可能分辨得出一万四千多只蝙蝠里面有那么几百只反应不太对劲的，等到天上不再降落蝙蝠后，莫里斯便硬着头皮朝前两步，比手画脚地示意蝙蝠们跟他走。 体型比蟑螂要大得多、成群后的群体规模也比蟑螂群大得多的鬼头蝙蝠群跟着人群移动，莫里斯暗暗松了口气，扭头朝同行的凯尔森道：“还好，虽然今天来的不是蟑螂了，不过这些鬼头蝙蝠似乎也能听得懂人话。” 能看穿一切的幻术师凯尔森：“……” 幻术师一言难尽地看了好几眼“囚笼”从虫子尸体升级到鬼头蝙蝠尸体里的可怜灵魂们，忍住了没多嘴。 该不会，那个奴役这些可怜灵魂的李神官，使用了诸如“听从命令就终有一天会让你们获得人类躯体”这种谎言来欺骗这些人——吧？ 幻术师凯尔森实在很难不这么想。 以施法者的良心，凯尔森实在是不忍见到这么多可怜灵魂被谎言奴役，但是他也确实不知该如何揭穿真相——这些灵魂拒绝与他交流，在丽莎被那位懂得止血手术的女士救助的时候凯尔森就发现到这个问题了。 更别提凯尔森还无法确定揭穿真相究竟是不是好事……这些可怜的灵魂是否愿意从谎言中醒来是一回事，被拆穿真面目的李神官是否愿意再提供物资更是个大问题。 “……再看看吧，再看看。”凯尔森只能在心头宽慰自己，“如果李神官愿意履行承诺，那么他其实也是能做到的，以他至少传奇级的实力和深不可测的财力，他其实是可以为这些可怜的灵魂准备足够的炼金傀儡躯体的——也许他就是这么想的呢？那么他就不算是在欺骗奴役了。” “如果他并不打算给这些可怜的灵魂一个交代——那么我也可以做点什么。” 想到这一点，这位幻术师的眼神便不再迷茫。 凯尔森知道自己与传奇级的差距，但他有着身为幻术师的骄傲——跨阶挑战这种事，并不是只有黑魔法师能做到。 范娴这会儿可顾不上有位幻术师下定了某种决心，把同胞们的历练任务扔给尽心尽力的游击战士们后，范娴的分体便返回了荣光城的玄蛟会大本营，愉快地开始用信仰之力净化污染魔核。 能把丽莎那种味觉正常的大战士甜到恶心的米式食品，在荣光城的信徒中别提有多受欢迎——领到甜甜圈的贫民区信徒们通常不舍得直接吃，而是扔到大锅里和别的食材一块儿烹煮，煮出来的食物又饱腹、又能提供生存所需的糖分和油脂，也就口味鬼畜了一点。 托这些米式科技狠活临期食品的福，现在连中城区的居民都会跑到下城区去用信仰换物资了，范娴手头的信仰之力别提多充足…… 两小时的时间过去，同胞们化身的鬼头蝙蝠群都还没把圣巴瓦拉其帝国博物馆那一巢穴的魔物蜘蛛灭干净呢，范娴就把两麻袋的魔核全净化了。 时间还充足，范娴索性把仓鼠球里的炼金术师拉斐尔请出来，窝大本营里制作起炼金零件…… 只有一个能让同胞“自助试炼”的炼金法宝效率太低，得赶紧再多造几个出来。 同时参加“自助试炼”的同胞太多的话，冥界的“高级npc”炼金傀儡就不够用了，得赶紧再赶制一批…… 第152章 破绽 “怎么可能 第152章 破绽 “怎么可能 地球时间二月二十九日, 周四，下午四点。 把奥体中心综合馆指挥部当办公室用的叶组长，迎来了一位稀客——有好一阵子没露过面的大师姐冉不休。 “冉修士, 你是说……想让玄蛟派的弟子, 分派驻扎到各城市？”叶组长尽可能保持平静地问道。 一个人就要占一张双人沙发的冉不休面色严肃, 点头确认：“正是如此。” 叶组长咽了口唾沫。 脑子里疯狂思考玄蛟派是不是终于发现把所有弟子都交给人类官方管理不合适、又或是玄蛟派又准备玩啥新花样内斗，叶组长表面上倒是啥也没显示出来，很是客气地道：“是这样……冉修士你知道的, 李道长每日要召集众弟子去做师门杂务, 这是上回贵派小师叔交代下来的, 把弟子们分开的话——会不会不太方便？” “这倒不必担心。”冉不休胸有成竹地道，“入了我派门墙皆为我派中人，师门若有召时，众弟子无论身处何方，皆可随时应召, 即便是分开来了也不打紧。” 玄蛟派弟子都被范娴本体锚定过、强制拉进了精神矩阵内，召不召的，也就一个念头的事儿——大师兄召唤的时候让众人集合，只不过是方便众弟子有啥问题能及时得到救治罢了……毕竟一开始同胞们的抗压能力确实不咋强，当两小时的虫子都要死要活。 现在同胞们的抗压能力也算是练上来了, 连续当了几天的蟑螂和鬼头蝙蝠都没几个需要被救护车拉走的，那范娴当然也就敢与时俱进迈开脚步。 见叶组长眼珠子转来转去，不晓得考虑到哪个层面去了，冉不休便索性直接抛出个让叶组长不能拒绝的关键因素, 沉声道：“叶娘子或许有所不知，天外邪祟先遣军，已降临人间。” 叶组长：“——？！” 冉不休继续语气严肃地道：“昨日, 有个去过冥界试炼的小童，其魂魄便沾染了少许邪祟气息，冥界恶魔报到了阿尔瓦客卿处，阿尔瓦客卿特意跑了趟那小童家乡，于其住处发现了邪祟活动痕迹，只是去得晚了一步，那邪祟已望风而逃，目前还不知藏在人间哪处。” 叶组长瞬时冷汗就下了。 昨天早上，在段元凯的超能力预知到从d省送过来参加入门试炼的小学生里有一个姓罗的小同学返回家庭很可能会死于非命后，顺安这边便找借口把这个小同学留了下来，并联系了d当地政府部门。 事关预备役超凡，d省那边也是很重视这事儿的，昨天中午就有公案干警直奔罗同学家中，结果发现罗同学的父亲处于失联状态，罗同学的母亲则已经失联了二十多天——因其父一直对外声称其母有事出省之故，罗同学的母亲家属、亲朋，都没觉出异常。 现在d省警方那边怀疑是罗同学的父母发生了矛盾、罗父杀害了罗母后潜逃，正全力追查罗父踪迹——听冉不休这意思，这事儿居然还不是一般的刑事案件？！ 想到罗父潜逃前还会假称妻子正常离家、并参与家长群体闹事把罗同学送来g省参加试炼，叶组长紧张地问道：“冉修士，天外邪祟难道还会、还会冒名顶替他人？！” “不是冒名顶替，而是完全顶替。”冉不休冷酷地道，“众弟子也去小世界见过世面了，想来也该见过被邪祟替代之人，不说天衣无缝，也是破绽难寻，非我辈修行中人，绝难识破。” 叶组长脑门上冒出来的冷汗更多了…… 老朱和齐正阳在无名大楼里面合力弄死了一个疑似冒充活人的怪物这事儿吧，自然是事无巨细汇报给所里过的，他俩描述的、小世界的本土住民和这个肉眼可见哪哪都不对劲的怪物同处一室的场景，哪怕用听的都让人寒毛直竖。 “既然是这样，那确实有必要让咱们的同志驻守各地，起码发现不对劲的事儿能及时上报。”叶组长又委婉地道，“不过我们的同志到底入门不久，修行时间尚短，恐怕不是邪祟的对手，不知贵派是否能安排些人手出山坐镇呢？” 冉不休就知道官方这边一直没放弃薅玄蛟派的老底。 政府白送使用权的那栋玄蛟派对外大楼，开发区三天两头的打着各种理由让人上门跟当前台的那个傀儡弟子攀关系谈交情，要不是那个傀儡植入了人工魂灵，早就露馅了…… 肚子里腹诽，面儿上冉不休当然不会暴露出来，很是遗憾地婉拒道：“派中上下正为着备战邪祟一事，苦修的苦修，闭关的闭关，实是抽不出人手来，防备邪祟先遣部队渗透这事儿，只能交代给新入门这批弟子了，也正好看看这批弟子能否学有所用。” 言罢，冉不休便掏出好几个“自助试炼”的炼金法宝，堵叶组长的嘴…… 不出人不出钱不出力、只用一张嘴便把往全国各地铺玄蛟派分部这个麻烦活儿全扔给官方的范娴，麻溜跑了趟大洋对岸的米利坚，薅空了几个闲出屁来的富豪屯在“私人避难堡垒”的物资、顺了几个商超巨头的临期食品仓库；又跑了趟冥界，往用来给地球同胞试炼的冥界游乐场投放了好十几具全新出炉的、都加装了人工魂灵的恶魔傀儡。 冥界游乐场的设施不存在维护需求，但新增设备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范娴知道正国人的行动力，能自助试炼的炼金法宝到手，官方必须不能搁着浪费、马上就回安排大量的预备役超凡参加试炼，那么现在这个一次只能容纳五千人试炼的游乐场场地，就多少有些捉襟见肘了。 把顺来的物质从分体空间掏出来、暂时囤在冥界这边的地下世界，范娴趁着时间还早，利索地返回地球，全球各地薅废弃的游乐场设备…… 往返两趟顺来大量报废的游乐场设备，让冥界这边目前已有上百个的炼金傀儡把设备安装上、将游乐场范围扩大一倍，眼见时间来到下午六点，范娴又急匆匆地往中魔位面赶…… 赶在中魔位面天色黑尽前抵达荣光城，忙到脚底冒烟的范娴干完本日份的物质换信仰之力交易，这才总算能停下来喘口气。 “这一天天的，真就没个闲的时候。” 疲惫的小抹布瘫在玄蛟会大本营休息了二十来分钟，又强打精神爬起来，用地球上的本体体内的矩阵感知在全球锚定的几十万嫖客，再用分体把这几十万嫖客强行召唤出地球位面、复刻灵魂倒影、投送往高魔位面…… 超远距离投送灵魂倒影的耗损仍然大到惊人，几十万个地球嫖客，只有不到一万人顺利抵达高魔位面，开始本日份的异界冒险…… 范娴地球上的本体和中魔位面的分体同时聚精会神地感知着被投放过去的反向探路石门暴毙后带回来的碎片信息，将这些碎片信息一点点组合成高魔位面的画像。 大海，山川，湖泊，丛林，沼泽，城市……靠着地球嫖客们每个夜晚“十死无生”的异界之旅，那个位于远方的高魔位面，一点一滴地拼凑出大致拼图。 毫无疑问，这是个趋于完美的、接近于梦幻理想乡的、科技与魔法都得到了极大发展、物资极大充沛的星球，没有污染，没有战争，没有贫穷匮乏，被迫参与“异界旅行”的探路石们无论被随机扔到那颗高魔位面星球的哪个角落，都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污浊腐朽。 但连续多日的反向侦查下来……范娴还是渐渐发觉到了不对劲。 时间来到后半夜，成功“着陆”的最后一名反向探路石暴毙、带回最后一份碎片信息，地球上的范娴本体与中魔位面的范娴分体，同时睁开了眼睛。 “果然不对劲儿——这个高魔位面，居然只有一个种族……居然只有一个人种？” 地球上有不同的大陆气候，同一个物种祖先的地球人，在漫长的进化路线中演化出了白种人、黄种人、黑人和棕色人种。 中魔位面，范娴所见到的绝大部分都是眼睛分散、足生四趾的爬行类演化的人种没错，但也不是没有别的人种——森林翡翠教会那个叫奥伦丁的牧师，就是个狼人。 准确地说，那个叫奥伦丁的牧师是有犬科动物基因的智慧种族——他的眼距比普通的本位面住民要略窄一些，身体素质也比荣光城里的普通人更强……范娴初次见到这个牧师的时候，就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 以这个位面遭遇的巨大灾难和相比灾变前十不存一的人口，更勇敢好斗的种族在战争中灭绝得更早是可以想象的，人口基数更大的人类存活量更大也很正常。 从翡翠教会这个正神教派的态度来看，奥伦丁这个狼人牧师并不会受到歧视、也并没有被当成异类看待；范娴第一次带同胞来荣光城的时候，以地球人为蓝本、眼距比本土住民更窄的人形炼金傀儡在城里也没引起啥太大关注，这些都可以说明这个中魔位面是有多种族共生的传统认知在的。 那么——地球和中魔位面都存在的多种族（民族）共生现象，为啥在高魔位面就不存在呢？ 反向探路石们带回来的碎片信息，所有人暴毙前都只见到过一个人种……对于一颗经历过正常演化的星球来说，这可不合理。 “这个高魔位面，似乎有某种秘密呢……？” 地球上的本体范娴，用手摩挲着下巴，眼里有精光一闪而过。 强大的堡垒是很难从外部击破的，高魔位面以更高的文明层次强势入侵中魔位面，都先得先搞大量投放邪神使徒、分化原住民抵抗力量的这种脏战术。 范娴再怎么自信也不会盲目自信到认为地球的反击能轻易打退高魔位面，她每夜不辞辛苦地投放反向探路石，就是想要找到敌人的突破点。 琢磨了好会儿，范娴索性拿起手机，联系外援。 “老众，一个高魔位面只演化出同一个种族的可能性有多大？” “怎么可能？无魔位面都不可能只进化出一种智慧生物，地球上都有智人和尼安德特人呢。”电话那头的众魔之神理所当然地回道，“你要半夜睡不着就来和我打小号排位，别发这种无聊的神经。” 范娴眼睛发亮，愉快地道：“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发现某个高魔位面只有一种人种，我已经投放了好几个批次的探路石也没发现其他人种，那么你会觉得这个高魔位面发生过什么？” “嗯？”电话那头，本来还有些不耐烦的众魔之神像是一下子有了兴趣，“种族屠杀……不对，高魔位面能演化成族群的种族应该都有种族正神，没那么容易被灭绝干净——那就是除了主体种族之外的族群，被流放到附属位面去了？” 范娴忍不住打了个响指。 她也是这么想的——但她毕竟对多元宇宙的见识不够，不敢贸然下结论。 被主位面的主体种族流放到附属位面的其他智慧种族，这是多么合适的现成盟友啊！ 第153章 盟友踪迹 范娴激动得 第153章 盟友踪迹 范娴激动得 “真的, 老妈，我没骗你，我一睡着过去就会开始做噩梦, 梦见我在黑漆漆的、分不清上下左右的地方飘, 飘得还快得很, 我全身都特别难受，又醒都醒不过来……我真的受不了老妈，你帮我想个办法……” 范娴下楼才下到一半, 就听到楼下表哥丘明宇抱着姑妈范琼英的大腿痛哭流涕。 范娴想了想, 觉得表哥那么爱面子的人估计不想被人看到自家丢脸的样儿, 便体贴地先转身上楼，等表哥哭够了再说…… 灵魂倒影在穿越次元宇宙的过程中给宇宙风暴吹散了算多大事，还不如冥界游乐场里玩人体外挂大摆锤摩天轮刺激呢！ 要范娴说，这大表哥还是太娇气了，这就哭哭啼啼上了, 那每天好几万自个儿报名去冥界受虐的预备役超凡们又算啥！ 搁楼上多顿了二十分钟，再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就看不见大表哥了，只有姑妈范琼英一脸头痛地在厨房里烧水煮早餐。 “醒了小范娴，今早上吃甜酒粑（酒酿煮的年糕）。”范琼英从厨房探头朝走下楼的范娴喊道，“小兰兰还在睡, 你帮我喊她一下。” “好勒。”范娴应声，脚下拐了个弯，抬脚进了表妹的丘明兰的房间。 过早的甜酒粑端上桌，范娴见大表哥没从房间里出来, 也体贴地没多话，坐下就开吃。 范琼英有些心不在焉地看了儿子的房门一眼，朝范娴道：“你们是几号开学？” “快了, 这个月八号。”范娴先随口回了一句，想了想又道，“表哥他们学校应该和我们差不多时候吧，他好久去报名？” 范琼英脸色有点儿不太好看，骂了一句“管他的哦！”便低下头喝甜酒。 范娴心下了然……看来大表哥是把她这个好脾气的姑妈给惹毛了。 这也没啥好奇怪的，范琼英本来就是个骨头很硬的劳动妇女，进超研所这近俩月来又认识了那么多能吃苦能抗压、能顶得住大师兄折腾的年轻人，只是做个噩梦就要死要活的亲儿子实在是不咋拿得出手…… 吃过早餐，见范琼英去敲儿子的门、准备好好和儿子谈谈心，范娴便识趣地先离开了姑妈家，免得回头娘儿俩闹起来了她这个外人在现场不好看。 三月份的第一天，奥体中心大清早的就热闹起来了，范娴溜溜达达地从姑妈家赶到奥体中心时，老远就看到广场上停满了大、中、小巴车和私家车，来参加入门试炼的预备役超凡们更是早早就在场内排起了长队。 范娴从旁边绕过去，还听见不少来应试的选手在精神饱满地讨论着关卡内容，颇为欣慰地暗暗点头……迎难而上这才有正国人战天斗地的精神嘛，要都像她大表哥那样娇气，那地球就玩儿蛋了。 超研所这边的动作很快，昨天冉不休才把新的炼金法宝送来，今天官方就把羽毛球馆和游泳馆都给装上自助试炼装置、准备同时进行试炼了——当然，对充当充电宝的超凡们数量需求也大了很多，范娴赶到综合馆时，馆内已经来了不少人。 “范娴，这边！”正拿着签到本在给超凡们登记编组的陆佳大老远的就朝范娴招手，“你跟我这组，我们十点之前先给游泳馆这边开两场试炼，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范娴走上前，熟练地在签到本上签了个名字。 启动自助试炼的法宝需要超凡们自愿供电，说是自愿，官方当然不会真让自家同志白辛苦……每协助一场试炼，所里都是会给补贴的。 上千名超凡签了到、编好组，由各组的领队分别带到主场馆、羽毛球馆和游泳馆，本日份的试炼便正式开始，一万五千名应试选手随着炼金法宝启动、被投送到冥界…… 两轮试炼、合共六场下来，三万名预备役超凡中，有二百多人成功在单次试炼内闯过三关、半只脚迈进了超凡门槛内。 没过关的自然是啥反应的都有，过了关的就没啥反应了……不是昏迷就是晕厥，得赶紧拉往疗养院。 范娴本体留在奥体中心休息，搁在玄蛟派对外大楼里的炼金傀儡赶往疗养院，给这些在试炼中突破自身极限、精神进入巅峰状态的选手们“护法渡劫”、分配好魔符纹身，这些预备役超凡才算是正式成为超凡。 这也是范娴的本体必须得兢兢业业报名当充电宝的原因……同胞们好不容易才能进入的精神巅峰状态是有时效性的，不赶紧上魔纹就白瞎了。 早上十点，提前半小时赶到中魔位面的分体发出召唤，地球上的本体范娴便与超凡同胞们一同被拉到圣巴瓦拉其去当小蝙蝠，接受最短三小时、最长四小时的实战历练。 下午两点，结束历练的范娴本体继续留在奥体中心当充电宝，分体则赶回地球，全球寻找嫖客资源…… 下午六点，范娴本体返回姑妈家休息，分体再次前往中魔位面，去赚取本日份的信仰之力…… 晚上十点，忙忙碌碌了一整天的范娴，本体分体同时“上岗”，把全球锚定的上百万嫖客复制出灵魂倒影，投向多元宇宙远方的高魔位面…… 这次投送与原先的投送有所不同，范娴的本体分体不再强制这些嫖客资源只能定点“着陆”那个远方的高魔位面，而是分散投送往该高魔位面周边的、所有可能存在小位面的区域。 定位陌生位面从来都是难度最高的事儿，范娴连那个高魔位面的本土都没去过，自然谈不上定位该位面的附属位面，自然也就只能采取广撒网模式了——反正嫖客资源足够多，瞎猫的数量堆上去了，备不住就能逮住那只死耗子了呢？ 投送开始十分钟后，被强制扔进茫茫多元宇宙中的嫖客灵魂倒影，开始陆续暴毙。 半小时后，上百万嫖客灵魂倒影暴毙过半。 一小时后，上百万嫖客的灵魂倒影只剩下二十多万还在挣扎存活…… 地球时间三月二日凌晨一点，投送三小时后，连续保持了三个钟头精神高度集中状态、已经略有些疲倦的范娴，猛地精神一振。 刚刚暴毙回来的一名嫖客的灵魂倒影，带回来了某个次位面的碎片信息！ 次位面通常依附高魔侧主物质位面而生，一个高魔侧的主位面，大部分情况下能诞生数量不等的、有概率能容纳生物生存的有生命位面。 “可惜了，这个嫖客太弱了，刚着陆就凉了，产生的交互信息太少。” 范娴默默记下这个次位面的碎片信息，继续耐心地等待。 又半小时后，随着嫖客们的灵魂倒影陆续暴毙，范娴再次获得了好几份与该次位面相关的碎片信息…… 与高魔位面那个宛如世外桃源的主物质位面相比，这个次位面要多荒凉凄惨就有多荒凉凄惨，大地满目疮痍，天空暗沉无光，光秃秃的陆地上几乎看不到生物存活的痕迹，只有堪称海量的魔物蛰伏于各个角落，冷不丁就会跳出来要了外来者的性命。 范娴的神色有些凝重。 嫖客们的灵魂倒影确实很弱，成功“着陆”到这个次位面的上百名嫖客，就没有一个能存活超过二十分钟的……但说到底，这些嫖客投送过去的灵魂倒影也属于魂体生物，“存活能力”要比他们的血肉本体强得多，这个存活时间……会不会也太短了？ 连魂体生物都这么容易暴毙的次位面，如果说高魔位面确实是将异族流放到了此地——那这些血肉之躯的异族，还有多少能存活下来？ “信息还是太少了……再加大剂量看看。” 范娴索性也不休息了，还留在中魔位面的分体立即返回地球，本体分体一块儿全球搜刮嫖客资源…… 到三月二日清晨，范娴本体里的“嫖客专用”精神矩阵，锚定了六百多万的地球嫖客…… 三月二日晚上十点，范娴一口气把这六百多万的海量嫖客资源，全“孤注一掷”地往只有单薄碎片信息、定位还不咋清晰的那个高魔位面的附属次位面投送过去。 所谓量变产生质变，堪称豪迈的六百多万份反向探路石门身不由己前赴后继的勇敢穿越之下，活着“着陆”的灵魂倒影足足有十几万…… 十几万份灵魂倒影同时“降临”一个伴生小位面，就算这些灵魂倒影个个都是弱鸡，也能让范娴获得足够的交互信息了—— 四小时后，满脸疲倦、额头见汗的范娴，猛地睁开眼睛。 刚暴毙回来的嫖客灵魂倒影，带回来了——与那个次位面的住民产生过交互的信息！ 这名“幸运嫖客”在着陆后好运地没有被从沼泽下钻出来的魔物吞掉，而是慌不择路地逃进了一处入口非常隐蔽的地洞中。 沿着地洞向下逃窜了几十米后，这名“幸运嫖客”撞到了地洞里的住民……然后便被地洞里的住民一箭秒杀。 大约是死得太惨烈的缘故，“幸运嫖客”对杀死他的两位住民印象非常之深刻，暴毙后带回来的信息画面也非常清晰——接收到这部分信息的范娴，能很清楚地“看见”，杀死嫖客的那两个原住民，一个长着尖尖的、高出脑袋顶的耳朵，一个身材五短，拉开弓箭的手部皮肤呈灰黑色。 再多的就看不清了，这两个住民都用围巾包着脑袋和面部，身上穿着厚重的护甲，别说是脸，性别都认不出来。 “精灵和矮人——？” 范娴激动得摸下巴的手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好消息是，终于找到了高魔位面能发展的盟友。 坏消息是，这些盟友对人类的敌意貌似很大……连人类的魂体都见不得。 第154章 狼人傀儡 这位无魔位 第154章 狼人傀儡 这位无魔位 地球时间三月三日, 周末。 超研所三楼休息室a区，坐在角落里的范娴心不在焉地听着一屋子的女生们叽叽喳喳，脑子里琢磨着事儿。 “……范娴, 你呢？你去不去？”旁边的沈紫涵忽然伸手推了推范娴的肩膀。 “嗯？去哪？”正想事儿的范娴这才回神。 “你都没在听啊~！”沈紫涵有些不满, 嗔怪道, “叶阿姨不是说让咱们自愿报名去分所的吗，我们在讨论要去哪个地区呢，你不想去吗？” 范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高三生吗, 高三又不让休学, 你高考结束前都没可能离开g省, 这么积极干嘛？” 满腔热情的沈紫涵神色顿时一僵：“我靠——你会不会说话啊！我就不能先报名然后高考后再调过去嘛！” 范娴举手做投降状，围坐在旁边的邵梦妍、贝忆莲等女生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好了，先说正事。”陆佳笑着道，“范娴你是准备今年休学的吧，那你考不考虑外调？我准备申请调去正南分所。” 冉不休把“邪祟先遣部队已经进入地球”这个消息透露给叶组长后, 超研所这边就决定改制了——g省的超研所为总所，另设东北、正疆、西北、正中和正南五大分所，再把现有的超凡逐步分配到五大分所里去，以便于警戒国土范围内的邪祟动向。 考虑到现有的超凡中还有不少在校学生、而天外邪祟的威胁又近在眼前，所里便也给出了建议……本年度内的在校生可以休学一年配合调动, 当然，今年内要参加高考的学生排除在外。 范娴肯定是要休学的，她现在一天要当成48小时用，哪还有时间去享受什么大学生活, 不过外调这事儿她也不考虑，闻言立即摆手道：“不了，我打算留在总所。” 陆佳没强求, 点点头便转脸和也有心想外调的霍明娜说起了话。 惹恼了沈紫涵的范娴，再次退到后方悄悄划水。 霍明娜想外调分所没啥好奇怪的，这姐姐本身就是个有能力有野心的人，要是留在总所的话梁主任的光芒太盛、她很难出头，调去新设的分所就不一样了，以她的脑力和行动力、组织能力，迟早有独挡一面的那一天——毕竟国家对收编的超凡还是挺大方的，只要政审能合格、背景没啥问题，上升渠道透明得很。 陆佳居然也有这种野心，就让范娴小小地意外了一下……要不是先前她借冉不休的口把这妹子提溜出来做事，这姑娘一直都挺透明来着。 “看来是那次让她去主持精神力测试把她的野心给激发出来了，那之后她干啥都挺积极的。” 幕后黑手欣赏地看了眼在人群中侃侃而谈、闪闪发光的陆佳，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就是要像陆佳这种自觉任事、敢于任事的人更多一点，范娴才能少操心呐！ 混了半小时，在四楼开会的匡龙胜就下到三楼来，挨间休息室通知申请外调的同志可以去楼上报名了。 愿意调去分所的人还挺多的，不光是范娴平时打交道比较多的霍明娜、陆佳这些人，段元凯、齐正阳、甚至周老者都打算调到分所去。 范娴从休息室出来看到周老者跟着报名的人群往电梯方向走，都惊呆了，连忙小跑步跟上去：“周爷爷，你也要外调？你要调去哪里哦？” “我想去正南分所。”周老者笑呵呵地道，“我年轻时在那边当兵的么，都好多年没去过那边了，怀念得很勒。现在既然有机会，我肯定要再过去站最后一班岗。” 范娴只能对忠诚的卫士老兵默默比起大拇指…… 托福前头十几年的房地产大扩建，正国国内哪哪都不缺闲置的建筑，超研所这边一放出要在国内各分区设置分所的消息，各地政府就飞速的把给超凡们用的现成建筑给划拉出来了，就眼巴巴的只等这边把超凡送过去。 总所这边自然也晓得各地分所的迫切心情，三号这天早上腾出来半早上的时间给大伙儿自愿报名，到下午、结束了今日份的“大师兄时间”，报了名的超凡们便给一辆辆的大巴拉往机场，乘坐包机前往全国各地…… “唉哟，我还以为大家伙儿能一直在一起的勒，没想到转眼间小明娜就走了，梁秀红也走了，连你周爷爷和吴老师都走了。” 依依不舍地把平时处得挺好的超凡们送上大巴，回到家里，范琼英便忍不住对着侄女小声嘀咕：“他们咋个就那么喜欢去外地哦，外地有啥子好的，人生地不熟的，吃东西都不习惯。” 范娴倒是挺无所谓的，随口劝道：“明娜姐她们只是去分所了，又不是见不到面了，你想和她们说话就开视频聊天呗。再说了，每天大师兄叫我们去做师门任务的时候，我们还不是要和她们一起的嘛。” “讲鬼话！做那个鬼师门任务一个二个的都是啥子鬼打样子，哪个认得出哪个来！”范琼英一下子就生气了，瞪了没心没肺的侄女一眼，气咻咻地去厨房里烧水煮面。 范娴都没懂姑妈咋就气上了，一头雾水地抓了抓头皮。 为着给五大分所抽调分配超凡这事儿，今天的自助试炼暂时中止，范娴本体这边也可以休息一天；至于分体的话……还在中魔位面那边加班。 荣光城，森林翡翠教会大本营，大主教的侄子、关系户牧师奥伦丁，这一天里总感觉自己在被什么东西窥视着。 早上在大本营里日常巡逻的时候，就似乎总有人跟在自个儿身后；进教堂里参加每日祈祷，背后总有双眼睛盯得奥伦丁如芒在背；甚至跟着教士们去街头为平民布施，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依然如影随形。 牧师奥伦丁：“……？？” 感觉浑身不适的奥伦丁只好早早告退，返回了中城区的住处。 然后吧，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居然跟到他家里来了…… 身为教会关系户、这辈子也没啥机会遭遇诡异事件的奥伦丁寒毛直竖，连忙草草收拾了两套换洗衣物，直奔内城区的大主教叔叔家去避难。 户主落荒而逃，奥伦丁居住的这套环境在荣光城来说还算不错的豪华公寓里，悄然出现一块巴掌大的抹布。 “难怪说狼人是天生的战斗种族呢，感知还挺高，我都没露面就把他惊着了。” 分体范娴自言自语了句，便毫不客气地在这位狼人牧师的家中翻找起来。 十分钟后，范娴便在卧室和浴室里收集到了大量奥伦丁脱落的毛发、地板缝隙里卡着的剪下的指甲、以及残留在床单和睡衣上的狼人皮屑…… 像个变态一样把这些脱落物打包顺走、返回玄蛟会大本营，范娴从分体里掏出仓鼠球，礼貌请教球里的炼金术师拉斐尔：“有了这些狼人材料，咱们这下可以把仿真狼人傀儡做出来的吗？” 炼金术师看着打包盒里装着的毛发指甲皮屑，沉默了十秒钟。 “……阁下，我以为按您的风格，您会去想办法弄几具狼人的骸骨来呢。”拉斐尔幽幽地道。 “我也想啊，这不是亡者的骸骨会被污染、那个狼人的家族把去世的祖先都给火化了吗？”范娴叹气，又打起精神道，“不说这些了，狼人是魔法侧位面最常见的种族，中魔位面的狼人和高魔位面的狼人应该相差不会很大，以这个名叫奥伦丁的狼人材料制作出来的狼人傀儡，应该可以骗过高魔位面的非人类种族吧？” 身前也是个大魔法师的拉斐尔迟疑了下，才不确定地道：“如果是用来瞒过矮人、兽人之类的被魔法女神排斥的种族，问题倒也不是很大……但如果对方有精灵族的话，阁下，结果或许不会很理想，您知道的，精灵族是魔法女神的宠儿，他们会很容易识破傀儡的伪装。” “是这样——”范娴卷起一只角，摸了摸分体中间靠下的位置，“不过精灵的数量应该不会很多，我记得哪怕是高魔位面精灵这种长寿种繁衍也非常艰难……咱们先避开精灵族、去取得矮人之类的非人类种族的信任，再在这种信任的基础上去尝试跟精灵族建交，你觉得这样可行不？” 拉斐尔沉默了好会儿，幽幽开口道：“阁下，我想您应该明白，炼金傀儡装着的人工魂灵是不足以支撑做远距离的跨位面旅行的——您真的决定去冒这个险吗？” “放心吧，我已经试过好多回了，人工魂灵确实没办法投送到那么遥远的高魔位面去，但人类的灵魂倒影是没问题的，我并不需要拿自己的分体去冒险。”范娴信心满满地道，“我可以把我自己的灵魂本体复制出一千份灵魂倒影，一口气全投放过去，总会有能成功着陆的，到时候我就再把足够仿真的狼人傀儡投送过去，那不就稳妥了吗？” 只剩魂体的炼金术师拉斐尔，硬是被范娴这番话唬得魂躯一震。 把自个儿的灵魂倒影复制出一千份投送出去，也就意味着她得经历最少九百多次魂体被多元宇宙风暴吹散的濒死体验——这位无魔位面诞生的半神阁下，不仅是对自己的同胞够狠，对自己也是真下得去手呐！ 拉斐尔对眼前这个长期性不着调半神的敬意油然而生，连声音都谦卑起来：“让我们来讨论一下如何制作这具狼人炼金傀儡吧，阁下，狼人种族通常有较大概率能保留返祖变身功能，我们需要给这具傀儡装置上更灵巧精密的零件……” 第155章 观摩变身 牧师奥伦丁 第155章 观摩变身 牧师奥伦丁 兽人族和人族最大的区别, 是遗传基因里还保留着返祖变身的编码。 本质上来说，兽人族和人族同样也是从某种动物演变进化而成，不过人类通常会为了提升繁衍能力而把返祖变身的基因编码“优化”掉,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返祖变身的部分……人类中的女性甚至会为了便于繁衍后代进化出不适合战斗、但更容易孕育新生命的盆骨和下肢力量, 并为此不惜让用来战斗的上肢力量退化。 相对来说, 兽人族的进化路线就没那么侧重繁衍，兽人族的雄性和雌性通常会更多保留能保证自身生存的基因编码，这也就让兽人族相对人类更擅长战斗——当了牧师的奥伦丁, 一天都没锻炼过的体格子也没比翡翠教会的守夜人差多少。 不同的进化选择提升了兽人族的个体存活能力, 但同时也导致了灾变过后拉斐尔的老家只能看见更擅长繁衍的人类而不怎么能看得到兽人……这也只能说是自然选择的一部分了, 说不上哪个种族的进化选择更优秀，毕竟相对同种族男性而言，牺牲个体存活能力来提高种族延续机会的人类女性，也没凭着这股子献身精神捞到多少好处，反倒是在不同文明侧向的不同位面都吃了数不清的闷亏。 制作兽人族的炼金傀儡, 就得在追求仿真的同时，附加二段变身能力。 范娴在制作玄蛟派的客卿时就练习过制作二段乃至三段变身傀儡，但制作客卿傀儡与制作兽人仿真傀儡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毕竟客卿傀儡不追求人形态的“仿真”，范娴可以随便造；客卿傀儡的变身也不需要讲究啥啥逻辑合理、丝滑自然，变成啥形态也是可以随便乱造…… “——不对啊！”仓鼠球里的拉斐尔暴躁地高喝, “阁下，狼人的人形态四肢比例与人类是差不多的，您不能图省事就把狼人的腿关节反过来装！” “不不不，狼人的指甲是不像猫科兽人那样有伸缩性的, 您不能把指甲装在骨节内，这会很不自然、任何人都能看得出这具狼人傀儡只是具制作粗浅的傀儡！” “快住手！狼人变身后的体型膨胀最多只能到1.6倍！你想让一个个普普通通的狼人变身成魔化的怪物吗！” 放出十八条精神力触手组装傀儡的范娴不得不在炼金术师严格的要求下，把刚装了一小半的傀儡拆开来重装…… 一小时后, 拉斐尔暴躁的喝声再次响起：“不对啊——狼人不是这么变身的！狼人是智慧种族、不是某种转变形态时不需要考虑自身躯体负荷度、更不需要考虑是否还能变回人形的魔物！！” 自己也觉得傀儡变身过程有些猎奇的范娴默默再次把傀儡拆掉，然后跑了一趟内城区，将在叔叔家避难的唯一狼人“样本”奥伦丁偷了出来。 睡梦中的牧师奥伦丁，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从大主教叔叔家的客卧被转移到港口区的陌生空仓库里，整个狼人都懵逼了。 顶着一身金灿灿信仰圣光的李神官出现在奥伦丁面前，一手搭到惊魂未定的狼人牧师肩膀上，语气深沉地请求道：“森林翡翠教会的朋友，我需要你的帮助……能让我看看你的变身过程吗？我会赠送贵教会一个集装箱的物资以作报酬。” 牧师奥伦丁：“——？？” 次日清晨，翡翠教会的大主教被仆人的惊叫声吵醒，披着睡衣急匆匆地一出门，就看到了庭院里多出来的一个集装箱。 大主教：“——？！” 这个从天而降的集装箱，还把庭院里唯一还能在夏天正常喷水的喷泉给压坏了——翡翠教会募来的资金除了救济平民还得用于大本营的维护修缮和养活教会里的教士、守夜人，大主教手头也没多少闲钱。 昨晚来借宿的侄子奥伦丁脸色苍白地从客卧出来，叔侄俩站在不算太宽敞、被一个集装箱就占去了三成面积的庭院里发了会儿呆，奥伦丁才摸着自个儿的面颊梦呓般地呢喃道：“……这居然不是做梦啊？” “发生了什么？你知道什么？”大主教惊疑不定地道。 奥伦丁沉默了下，一言难尽地道：“后半夜的时候……玄蛟会的李神官把我绑架到一个空仓库里，强迫我变身了好多次给他看。” 然后用手指向压坏了叔叔家喷泉的集装箱：“……这是他说的报酬。” 大主教：“……” 大主教默默走上前，拉开集装箱门。 外壳看上去有些陈旧、印着不知名符号的集装箱里，装着满满当当的临期米式食品——甜甜圈、桶装的麦片、罐头装的午餐肉、真空塑封的培根火腿肠等等。 大主教盯着集装箱里的食品物资看了会儿，又满脑门问号地看向神情恍惚的大侄子。 这些食品确实就是玄蛟会在下城区分发的物资，每个晚上天黑下来后，玄蛟会都会在下城区唯一的那条主干道上分发个几集装箱的出去，一小包塑封的圆圈面包（甜得腻死人的甜甜圈）煮成炖物就能让一个成年人存活一天—— 但那个李神官是有什么毛病？！砸这么多物资过来就图看狼人变身？？ 范娴可不在乎翡翠教会的叔侄俩会咋看她，她的分体已经返回地球，回归本体后狠狠睡了两个多小时，这功夫才刚精神抖擞地起床。 吃过姑妈煮的家常早餐，范娴的分体本体再次分开行动，本体去奥体中心当充电宝赚补贴，分体则前往冥界，把昨晚上熬夜做好的狼人傀儡拿来出来。 狼人和矮人一样是被魔法女神排斥的种族，而这具傀儡是用炼金术糅合魔法符文学制作出来的，傀儡变身过程中必须做到不产生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无魔的地球位面正好适合用来检验这具傀儡是否算是制作成功。 面目平平无奇、五官甚至称得上略有些寒酸的雌性狼人傀儡，人形高度一米七，体型瘦削、毛发杂乱、皮肤粗糙——毕竟是被流放的种族，形象潦倒才合理，光鲜亮丽的话就违反常识了。 巴掌大的抹布和仓鼠球里的炼金术师非常认真地上下观摩了一遍这具精心制作的雌性狼人傀儡好会儿，确认人形态的部分已经无可挑剔，拉斐尔便朝范娴的抹布分体点头示意。 范娴略有些紧张地启动傀儡变身程序。 狼人傀儡瘦削的体型骤然向上拉高了三十公分，下颌部自然地往前凸出、形成狼吻，全身的人工皮肤毛孔里钻出粗硬的狼毛，肩部拉宽，两条手臂延展出1.5倍的长度，腿部关节朝前反曲，手掌和脚掌拉长一定比例，手指和脚趾上长出利爪…… 前后加起来拢共1.4秒的变身过程非常丝滑，全过程中只能听到从人造皮肤的毛孔钻出来的毛发产生的摩擦声，没有丁点儿的机械零件运转杂音。 最重要的是——整个变身过程中，确实没有出现丝毫的魔力波动！ “——完美。”挑剔如炼金术师拉斐尔，也忍不住出声赞叹道。 停顿了半秒，拉斐尔又不用不满的语气表达了他的意见：“如果傀儡的外形能再考究一些就好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毛发杂乱的狼人。” 放松下来的范娴愉快地道：“我倒是觉得被流放的狼人就应该像流浪狗一样，形象磕碜点才有说服力。” 奥伦丁的人形态算是还挺周正，狼人形态也颇为帅气、毛发油光光的，但那不是有亲叔叔庇护的家养狼人嘛！被流放又落了单的小狼人，形象上指定不能拿奥伦丁当参考。 搞定了足以以假乱真的狼人傀儡，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了……范娴都等不及把今日份的“大师兄时间”过了再说，分体回到地球与在奥体中心当试炼充电宝的本体融合，麻溜把自己的灵魂复刻了一千份倒影出来，往多元宇宙深处那个高魔位面的附属小位面投放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范娴的体验便颇为销o魂……哪怕是她这个伪半神的灵魂倒影，在以魂体之神穿越多元宇宙的重重位面时，也没法儿避免会被宇宙中的风暴和不同次元宇宙之间的撕扯之力碾碎。 给范娴拖来当反向探路石的地球嫖客死一次就能消停、隔日再战，范娴这是死了一次一次又一次，个中滋味可以想象…… 在挂掉了将近九百个灵魂倒影后，残存的百来个倒影终于成功进入高魔位面所在的次元宇宙。 到这个程度，范娴就不能再同步接收灵魂倒影传回来的“魂体感觉”了，立即切断了本体灵魂与灵魂倒影之间的所有联系。 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范娴这个伪半神投送出去的自己的灵魂倒影，万一被高魔位面的某个强大存在锚定，那她的本体坐标就要暴露……保险的做法还是先让那些成功进入高魔位面宇宙的倒影先跟本体彻底断绝联系，有必要的时候其中一个倒影自杀一下，把消息送回来就行。 这边，范娴的本体失去对进入灵魂倒影的感应，另一边，成功进入高魔位面次元宇宙、并顺利抵达附属小位面里的一百多个范娴，这会儿的感觉就很奇妙。 自己的意识被分出一百多份，要是换成刚接受神格碎片的时候吧，范娴搞不好会处于手忙脚乱、没法同时处理这么多个意识同时接收不同信息录入的状态；但现在吧，她不仅没觉得忙不过来，甚至还颇为游刃有余。 “看来是这段时间里每天都在高频率接收嫖客探路石反馈信息的功劳，咱这处理信息的功能也算是练出来了。” 一百多个范娴脑子里轻松地同步着同一个念头，把自个儿的灵魂倒影分配到不同的降落地点，在这个小位面里挑选了不同区域着陆。 其中两道灵魂倒影，来到了曾经那位“幸运嫖客”目睹到小位面原住民的地洞附近。 “这个地洞里面是有精灵的，不过以精灵的习性，应该不习惯跟矮人一起长居地下才对……不过也说不准，我记得精灵族里面也有一种精灵喜欢生活在地下来着。” 两个范娴思索了会儿，留了一个在地洞口外的沼泽里潜伏，另一个则小心翼翼地飘进洞口。 第156章 灰矮人 所谓魔鬼在 第156章 灰矮人 所谓魔鬼在 这处地洞口非常隐蔽, 藏在沼泽地与丛林之间的交汇处，四周生长着茂密的灌木、丛生的荆棘和半人多高的杂草，洞口旁边的大石头还爬满了青苔和藤萝植物, 垂下来的藤蔓与漫长的绿植将洞口遮盖得严严实实, 不走极近处根本看不出来。 范娴轻飘飘穿过遮挡洞口的藤蔓绿植, 沿着斜向下的狭窄地洞往下飘了十几米，便看到了地面上有人经过的痕迹——未进行人工处理过的、像是野兽刨出来的地洞中，地面夹角的位置出现了小半个不太明显的脚印。 范娴的灵魂倒影好歹是复刻自伪半神本体, 虽说一次性复制了一千份、单个灵魂倒影的强度只有本体的千分之一, 精神力维度仍然要比普通职业级要强出不少；稍微放出精神力, 便从这个脚印周围的空气中感知到了脚印主人的残留气息—— 这个脚印是个体味偏重、身高在一米四到一米五之间、质量（体重）在120到150斤之间、走路步幅较大且外八字的矮壮敦实的智慧生物留下的。 残留体味中，有细微的湿潮腥味和长期食用肉类的口臭气，以及非常淡的、皮肤分泌物（汗液）发酵后的酸臭味。 范娴目测了下地洞入口到斜向下地道的高度、宽度，做了个空摸下巴的动作。 “这里果然是矮人的巢穴……这种环境怎么看也不像是精灵族喜欢的居住地，那个‘幸运嫖客’目睹到的精灵, 是来矮人这里做客的？” “相对于精灵，矮人应该更好打交道……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先深入探查一下再说。” 反正着陆到这个小位面的灵魂倒影还有一百多个，范娴也不怕消耗，立即加快速度往地洞深处飘去。 几个呼吸间飘出几十米距离, 范娴来到了“幸运嫖客”被本位面住民秒杀的地段。 那个“幸运嫖客”露头就被秒了，暴毙前只看到了击毙他的两个原住民、都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环境，这趟换成范娴的灵魂倒影亲自过来，才发现那货死得不冤——那家伙直愣愣地撞到别人的岗哨上了, 还是个光着屁股的人类魂体形象，站岗的原住民能手软吗？！ 同样也是光屁股人类魂体的范娴，在看清不远处土堆后穿着护甲背着弓箭的矮人士兵后, 立即猥琐地钻进了洞壁中。 相对于长达五十多米、低矮狭长的地道，这里的面积要宽敞很多……洞顶离地有五米多的高度，地面也做了硬化处理、糊上一层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粗糙涂层，倒是洞壁还保留或原滋原味的山洞形象，矮人士兵站岗的土堆不远处就有一小片垂下来的钟乳石。 仗着魂体质量低、能钻进地洞洞壁里的范娴，小心翼翼地从凸起的石块后头冒出小半个脑袋。 站岗的士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朝她刚飘进来的地道方向看了两眼，从小土堆上跳了下来，伸手掏出了背后的弓箭，警惕地往这边走过来。 范娴连忙把脑袋也缩回洞壁里。 得亏墙壁没有做硬化处理、四处凹凸不平，再加上光线暗淡，那名矮人士兵并没发现鬼鬼祟祟冒过头的范娴，走到地道口朝狭长的地道观望了会儿，又退了回去。 躲在墙壁里的范娴耐心等待了会儿，判断那名矮人士兵应该没那么警觉了，这才谨慎地再次从墙里钻出小半个脑袋，仔细观察那名穿着重甲的士兵。 这名矮人士兵身高在一米五左右，体重目测一百四上下，和她亲姑妈范琼英体型相似，不过脑袋要更大一圈，胳膊和腿的比例也更加粗短。 从面甲的缝隙和手套与护腕之间的交接处，能看到小片青灰色的、类似于大理石材质的肤色。 “——果然是灰矮人没错。”范娴心下暗道。 魔法侧位面最常见的矮人有石矮人、黑铁矮人和灰矮人这三大分类。 石矮人属于元素生物，皮肤没有分泌汗液的功能，黑铁矮人属于半元素物种，倒是会分泌汗液，但厌恶潮湿环境——感知到脚印主人残留的气味后，范娴就判断这儿的主人应当是灰矮人了。 矮人是只会诞生于魔法位面的法则衍生物种，石矮人、黑铁矮人和灰矮人之间唯一的区别只不过是他们的祖先选择了不同的进化路线，就像地球上的智人分别进化成了黄种人、黑人白人一样，生活习惯和个体上会有明显的差异，但仍然是同一个祖宗。 中魔位面并没能诞生矮人，拉斐尔也给不了多少参考意见，不过范娴能从神权碎片里查找信息……以她从神权碎片信息流里找到的资料来看，灰矮人并不算是矮人种族中善战的民族，相反，灰矮人性格温吞谦和、随遇而安，在多种族杂居的魔法侧位面，灰矮人通常处于主体种族的附庸地位，世代给别人当农夫、当仆从铁匠。 但此刻，范娴正在暗中观察的那名灰矮人士兵，并不是什么温顺的农夫铁匠，而是一位训练有素的战士。 范娴空摸了下下巴。 灰矮人都拿起了弓箭、训练出了战士，难道……作为主位面的高魔位面，并没放弃灭绝这些已经被流放到小位面的种族？ 想到误入此地的幸运嫖客露头就被秒杀，范娴感觉自己没找错路子。 琢磨了下，范娴没从墙里出去，直接在墙壁中穿行、绕过了站岗的矮人士兵，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向洞穴深处。 绕开岗哨不久，躲在墙内行动的范娴便感知到外面的空间豁然开朗。 找了个墙体尤其凹凸不平的地方、再次从墙里悄悄冒出小半个脑袋，范娴便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和她在冥界地下时间挖出来的、拿来当游乐场的那个山洞差不多大小的开阔空间。 这个巨大的山洞似乎是灰矮人的聚居点，四周洞壁上开凿出了环状分布的无数小洞穴，洞口用木条拼成的木板当门，不时有灰矮人从这些小洞穴里出入。 中央的开阔地则被栅栏分割成了几大块区域，用来生产和养殖——范娴一眼望过去，看到了一片区域里用小木笼分隔养殖着超大号蜗牛和认不出来是啥物种的软体动物，以及另一片区域里沤着泥巴、用斜向下排布开来的石板种植的外观类似青苔的农作物。 离刚摸进来的范娴最近的这块儿区域，盖了几座用石块垒起来的、看上去像是工坊的石屋子，工坊外的地面都整理得很平整、像个小广场；广场一侧摆着兵器架和干草扎的靶子，几百个青壮年的灰矮人正在场中挥汗如雨地训练战斗技能。 范娴目光炯炯地盯着广场上训练的灰矮人看了会儿，又将视线投向有不少灰矮人穿梭其中的养殖场和种植场。 虽然她很疑惑这些灰矮人大费周章种的那些怎么看怎么像青苔的农作物到底能不能吃，也对灰矮人养的那些大个大个的蜗牛、咋看咋像鼻涕虫的软体小动物敬谢不敏——但耕战好啊！耕战妙啊！ 会耕种养殖、训练战斗，这种在逆境中也自强不息的种族，永远值得结交！ 范娴定定神，耐心地在墙壁里开始了蹲守。 这一蹲，就蹲了整整一天一夜…… 一天后，分散在这个小位面各处的魂体都因各种缘故暴毙了好几个，蹲在别人家巢穴墙壁里窥视了二十四小时、确认这个灰矮人聚居地只有灰矮人、没看见精灵的范娴，才让留守在地洞口外沼泽里的那道灵魂倒影自杀回地球，通知本体把炼金傀儡投放过来。 地球时间2024年三月五日，异界时间未知，一具来自地球的高仿炼金傀儡穿越重重次元宇宙，降落到高魔位面的附属小位面。 然后吧……因为重力的不可抗力，这具傀儡一头栽进了沼泽地里。 从不远处的丛林深处跑过来接收傀儡的范娴灵魂倒影，嘴角一抽。 这道灵魂倒影投进傀儡内、操控着傀儡从沼泽地里爬出来，低头看看傀儡泥人怪物般的造型，还留在这个小位面的九十几个范娴同时灵光一闪。 俗话说主动不如被动，谁主动谁廉价……虽说咱是主动来结交这个小位面的流放种族，但咱又何必上赶着呢？为啥不让别人上赶着呢？ 这么一想，范娴就不急着让狼人傀儡去主动找灰矮人了，拖着一身的泥水走到灰矮人洞口附近，找了个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就地一躺。 一小时后…… 两小时后…… 五小时后…… 天色黑尽，一道矮壮敦实的身影出现在丛林深处。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道矮壮的身影却仍然十分警惕，小心翼翼地猫着腰、沿着比自己还高的灌木丛贴地潜行。 花了半个多钟头的时间摸到沼泽附近，矮壮的身影暗暗松了口气，这便准备钻进洞口回家—— 然后这道矮壮的身影便看到了躺在洞口附近、满身泥巴的陌生人。 矮壮身影连忙将面积不大的身体藏到了洞口附近的大石头后面。 足足观察了半小时，矮壮的身影才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谨慎地靠近那个躺在自家洞口附近的陌生人，伸手探向这人的面部。 被风干的泥巴糊得脸都看不清的面部，还有微弱的呼吸。 “人类——？不对，狼人？？”看清陌生人相貌的矮壮身影先是下意识想拔剑，然后便闻到了这人哪怕掉进过沼泽里也掩盖不住的、属于犬科动物的臭气。 范娴把这具傀儡投放过来之前，可是特意先去了一趟流浪动物收容站，把傀儡扔进狗窝里打了好几个滚……所谓魔鬼在细节，搞了一通大事的范娴才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载跟头。 矮壮身影为难地在原地站了十来分钟，终究还是有些不忍，默默弯下腰，把满身的泥巴都被风吹干了的狼人扛了起来。 第157章 思路打开 九十多个范 第157章 思路打开 九十多个范 被抬进灰矮人地下巢穴的野生小狼人, 并没能享受到客人的待遇……这家伙身上的泥巴都干透了、根本擦不干净，灰矮人们不得不将她抬到水田旁边，用水冲刷她身上的泥巴, 用火柴头掏出浸进她鼻孔和耳朵里的泥块。 “帕克, 这只小狼人是从哪来的？”一名头发花白、系着地鼠皮围腰的老铁匠从工匠房走出来, 站在水田边围观了会儿洗刷小狼人的场面，奇怪地朝把狼人捡回来的战士问道。 “洞口那儿。”战士帕克往返提了几桶水过来，这会儿才站住休息, “她估计是掉进沼泽了, 自己挣扎着爬了出来, 倒在了咱们洞口。” 老铁匠神色微变，连忙道：“你确定这是个狼人没有错吧？绝不是人类？” “错不了的，人类的骨头没有这么硬，这么折腾早就没命了。”帕克放松地指了下正被强壮的灰矮人大妈拽在手里、用粗暴随意的手法颠来倒去地刷洗着的小狼人。 老铁匠也是了解人类的，便也放心下来。 用掉好几桶水把小狼人身上的泥巴洗掉, 灰矮人大妈扯下身上的围裙、把光溜溜的小狼人包裹起来往肩膀上一甩，扛到工匠房里的炉子旁边，搁到老铁匠的椅子上烘着，便朝帕克挥手：“行了，我得去忙活田里的事了, 这孩子你看着点儿吧。” 跟进来的帕克点了点头，老铁匠则是嫌弃地打量了下占用他椅子的小狼人，皱着脸道：“这是个女孩子吧？她长得可真……潦草。” 帕克“呃”了一声，看看椅子上他捡回来的、洗干净后确实也不咋地的小狼人, 委婉地道：“可能兽人族就长这样？精灵们不也长得怪怪的。” 老铁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狼人傀儡体内的范娴：“……” 天地良心，她确实没给这个狼人傀儡费心折腾啥鲜亮的外表——但好歹也是五官端正、没有嘴歪眼斜好吧！ ……算了，都跨物种了审美不通用也很正常, 跟矮人这种老祖宗是元素生物的种族没啥好计较的。 范娴没纠结细节，把注意力集中到老铁匠和战士帕克的对话上。 多元宇宙中的高魔位面不算多，通用语加起来也就一百多种，在神权碎片里都有收录，灰矮人使用的语言刚好就在其中，范娴虽然还做不到无缝融入，但听懂还是能做到的。 此刻，在结束了对小狼人的外貌讨论后，范娴便见老铁匠严肃地对战士帕克道：“精灵们这次请你过去是有什么事？帕克，难道人类又打过来了？” “倒是没有。”战士帕克拉了条小板凳坐到炉子前，随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抓了一把烤过的、像是某种植物根茎的食物扔进嘴里，“森林东边的结界快撑不住了，精灵们希望能尽快组织人过去维护一下，想让我们也出些人手帮下忙。” 老铁匠顿时忧虑起来：“怎么会这么快？东边的结界不是几年前才维护过吗？” 帕克叹了口气，摇头道：“好像是黑石山脉那边出了什么事，荒漠那头有一群魔物绕过了黑石山脉到咱们这边来了，我听西菲尔说，那些魔物中好像混着魔族。” 蹲在傀儡体内大大方方旁听的范娴顿时一惊。 多元宇宙的无数次元位面，各有各的演化进程、各有有的位面规则，但不管这些次元宇宙的规则再怎么演化出不同路线，物种的进化史都是类似的——人类、兽人、地精之类的短寿种都是从某种动物演变进化而成，而精灵、矮人、龙族之类的长寿种，大多是位面法则的衍生物。 简单来说，矮人大多诞生于元素法则，精灵大多诞生于生命法则或死亡法则——在死亡法则为主导法则的位面、也就是统称的魔界，精灵会变种为魔族。 没错儿……虽然魔界生物通常会被魔物、魔鬼、恶魔、魔族啥的乱喊一通，但还是有区别的，魔物是魔力的产物，魔鬼是堕落的魂灵，恶魔和魔族则是魔界的智慧种族——范娴自个儿捏造出来的冥界恶魔，就很忠实地遵循了进化法则。 范娴倒是还没机会（主要是不敢）去亲眼见一见精灵，但那个“幸运嫖客”是成功带回过目睹到精灵的碎片信息的——信息中，那个尖耳朵的、皮肤呈淡绿色的生物，摆明是生命法则衍生的正经精灵来着！ 拥有能有衍生出精灵的生命法则的位面，怎么会有魔族？难道死亡法则入侵了这个小位面？ 分散于这个小位面各处、共享着信息感知的九十来个范娴，同时感到心头一沉。 这个可能性还真的有……因为这个小位面的环境确实非常糟糕，也就比被范娴拿来当冥界的那颗地球位面的无名星球稍微好一点点。 为了压制精灵一族、主动将死亡法则引入这个小位面，确实是占据了主位面的那些高魔位面人类能做出来的事！ 至于被引到这个小位面的魔族会不会把精灵之外的种族也当做猎物……在世外桃源般的主位面极尽享受的人类会在意吗？ 当然不会！ 那些人类甚至还会在闲出屁来的时候进攻这个小位面打发时间——从灰矮人老铁匠的话语里看，这种事情估计还是常态。 幸好……被流放到这个小位面的种族，显然还没放弃希望。 傀儡体内的范娴，默默看向正在商量要出多少个战士给精灵帮忙的老铁匠和战士帕克。 从帕克的话语中可知，绕过黑石山脉、往森林这边袭来的魔族，目标是丛林深处的精灵。 丛林深处的精灵相信能从灰矮人这边得到帮助，而灰矮人们也把对精灵的援助视为理所当然……这就意味着这些灰矮人，以及帕克提到过的“黑石山脉”，都懂得守望相助、唇寒齿亡的道理。 但这也给范娴带来了麻烦……灰矮人跟精灵族关系越亲密、来往越密切，她这个蹲在傀儡体内的人类魂体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也是亏得给请去精灵那边的帕克是一个人回来的，不然狼人傀儡刚碰瓷成功就要露馅…… “稳妥起见……还是先挂机吧。” 等到战士帕克离开工匠房，藏在傀儡体内的灵魂倒影立马开溜，把只保留着微弱呼吸的傀儡留下继续碰瓷这些灰矮人。 两道魂体都溜出短期内就会有精灵来访的灰矮人巢穴，九十多个范娴同时幽幽叹气：“——不好办呐。” 相比起魔法科技大爆炸的主位面，这个小位面的住民们生存条件相当落后，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被流放的种族就原始野蛮——老铁匠工房外的高炉科技含量就挺高的，矮人战士们配装的武器、护甲，也都是添加过多种金属的合金材质。 更别提矮人自己就是元素神系正神的子嗣，假冒神名装救世主啥骗原始人的套路，对这些曾经高科技过的矮人行不通。 “魂体为什么就不能伪装呢？但凡能把魂体倒影伪装成人类之外的种族，这建立信任的第一步都不会这么困难。” 两道魂体溜进沼泽深处，同步抱头一蹲。 “——嗯？” “……等等！！” 身为无魔位面土著、都二十岁了才半路出家接触到魔法学识的范娴，脑子里灵光一闪。 “魂体没法伪装，但……是可以产生变化的啊——堕落的魂灵，那不就啥形状都行、压根不拘泥于人形吗？！” 正常的魔法位面土著是绝不可能产生让魂体主动堕落这种想法的……但范娴这个无魔位面土著没那么多忌讳，她越是琢磨这个路线，就越是感觉思路打开。 “魂体堕落会失了智，但那是灵魂经受不住诱惑压力，被邪念压倒向懦弱屈服之故……我的魂体哪可能被外物所动，我要让魂体堕落也是出于我需要让魂体处于堕落变形状态的缘故——那我的魂体还会变成无脑智障的可能性，岂不是就低了很多？” 想到就做。 反正范娴这会儿还有九十来个魂体共存在这个小位面，没事还要暴毙几个的呢，消耗一两个做做实验又怎么了！ 范娴立即让一道魂体腾空而起，在沼泽上空兜了一圈，随机逮了个幸运小魔物，一头扎进了这只幸运小魔物躯体内，主动与这只小魔物展开融合…… 十几分钟后，这道用来做实验的灵魂倒影与无辜的沼泽魔物融合成功，诞生出一只——保留了小部分人体特征和大部分魔物性状的，奇形怪状的扭曲半魂体、半物质形态生物。 九十来个范娴：“……” 好吧，是她想多了……主动让魂体跟魔物融合，确实能去除魂体的大部分人类特征，但也不可能让魂体随心所欲地改变外形——还是会让精灵看到了就拔刀，没啥坐下来谈合作的可能性。 没变成扭曲形态的范娴魂体们，以手扶额。 “还是耐心点，再等一等，等这轮灰矮人和精灵的合作完了再说吧……” 叹了口气，准备让变异得自己看着都有点儿恶心的那道魂体去自挂东南枝的范娴，忽然又心头一动。 完好的魂体飞到变异的魂体上方，两个范娴上上下下、从里到外认认真真地观测了好会儿这具主动堕落后失去自称智慧生物资格的变异魂体，然后不管是正常的魂体范娴，还是魂体变异的范娴，都同时拍了下巴掌——后者拍了下前肢。 果然还是应该思路打开——她先前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让同胞的灵魂倒影跟魔物融合成小怪物、再去打小怪物的历练方式呢！ 魂体融合魔物的过程需要跟魔物意识竞争主导权，这本来就能起到很好的锻炼魂体、磨炼意志精神力的作用；同胞要是赢了，就拥有了能完美适应魔法侧位面的战斗之躯，就算输了也只是损失灵魂倒影而已……包赚不亏的呀！ 这样的话，同胞们的历练战场甚至可以不必局限于中魔位面、拉到这个高魔位面的小位面来也行——每个超凡同胞复制十道灵魂倒影，投放过程中“全军覆没”是历练，顺利“着陆”、跟魔物融合后直面魔界来的魔物也是历练……超稳的勒！ 第158章 宇宙漂流 这种拉所有 第158章 宇宙漂流 这种拉所有 人类的灵魂可以很坚韧顽强, 但也可以很脆弱易碎。 既然是要用到同胞身上的手段……咳，历练方式，那范娴自然得首先确保安全性和可行性。 范娴一次性调动了位于小位面各处的十道灵魂倒影, 分别跟不同种类的中、低级魔物进行融合…… “唔……果然魔物的强度对融合的成功率影响还是蛮大的, 中级魔物失败概率太大, 稳妥点还是全选强度略低于魂体的低级魔物为佳。” 第二轮实验，范娴再次调动四道灵魂倒影，进行不同层次的削弱、依次砍去部分魂力, 让这四道灵魂倒影的强度分别与周老者、霍明娜、邵梦妍、段元凯这四个比较有梯队代表性的地球超凡对应, 再将这四道灵魂倒影拿去跟低级魔物融合。 四道被主动削弱过的魂体都融合成功。 “嗯……我自己的魂体能成功倒也不奇怪, 这是我的意志占了主导因素，换成别人还真不一定。”范娴摸着下巴琢磨，“不过也不要紧，失败了也就是灵魂倒影多一次被魔物吞噬的体验而已……就是不知道同胞们能不能适应这种灵魂一点点被吞噬的过程，相比起被虫子咬死、被魔物击杀, 这种被吞噬的感觉好像是有点难顶。” “保险起见，还是再试一试吧！” 于是到了本日嫖客大军“为球出征”的时间，六百万地球嫖客的灵魂倒影在多元宇宙中乘风破浪披荆斩棘、经历重重考验后终于有十几万人顺利“着陆”小位面；等在这个小位面的九十来个范娴（含15个变异范娴和70多个正常范娴）便插手干涉了这些嫖客灵魂的“自由探索”，四处捕捉来自地球的嫖客灵魂，再把这些嫖客灵魂扔去跟低级魔物融合…… 九成九的嫖客灵魂倒影在融合中被反向吞噬。 范娴的一道变异灵魂倒影蹲在被她亲手逮来送到低级魔物口中的、十次里也难得有一次能成功“着陆”的大表哥丘明宇旁边, 亲眼目睹秋明宇的灵魂倒影被低级魔物吞噬得一点不剩，立即让自己的变异灵魂自杀，把信息送回给地球上的本体。 地球位面，等在二楼的范娴本体立即下楼, 闯进楼下大表哥的房间。 “为球出征”的嫖客们灵魂倒影一脱离地球位面就会被范娴斩断与本体之间的联系，直到这些灵魂倒影在穿越过程中或是在高魔位面暴毙，倒影经历过的一切才会反馈到本体身上。 此刻, 灵魂倒影在十秒前被小位面魔物吞噬殆尽的大表哥丘明宇哪怕本体还处于睡梦中、也被反馈回来的濒死体验折腾得不轻……大冬天的屋子里又没暖气，这货硬是出了一脑门的冷汗，整个人跟抽筋似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住痉挛，六斤重的大棉被都压不住了、给掀到了床下。 足足好几分钟后，浑身抽搐的大表哥才消停下来，满身大汗、脸色青白地昏厥过去。 范娴上前检查了下丘明宇的呼吸心跳，满意地点点头。 还不错，就算是她这个废物到家、心理承受和抗压能力连小学生都不如的大表哥，体验一次被魔物吞噬也只是受场惊吓、出现稍微过激的生理反应而已……或许还会留下少许心理阴影啥的，完全不影响大局！ “不过这个生理反应还是有点强了，要是在短时间内连续产生多次，恐怕会对同胞们的身体健康有影响。” 范娴本体离开大表哥的房间回到二楼，再次摸着下巴琢磨。 她的本体和远在高魔位面的灵魂倒影没法即时产生联系，灵魂倒影有啥了新思路了，自杀一个倒影就能把信息送回来告知本体，本体这边却没法儿及时做出指令，得派出新的灵魂倒影过去才行。 不过也没影响，毕竟做决策的还是本体这边。 “跨位面投放的成功率摆在那，一个超凡同胞至少得复制十个灵魂倒影才能保证一定的成功率……也罢，不用钻这个牛角尖，要是同一个人有多个灵魂倒影成功着陆的话，那就让多个灵魂倒影合而为一得了，毕竟和魔物互相吞噬这种体验，让一个同胞在短时间内接受多次确实不太好。” 完善了空投大计，范娴便开始了筹备工作…… 灵魂被复制出十份倒影、扔进宇宙深空里去玩自体漂流，随时面临暴毙风险不说，扛过宇宙风暴和位面撕扯“着陆”后还要去跟魔物做生死吞噬，完了还要以魔物之躯去猎杀别的魔物……这种拉所有超凡同胞仇恨的黑锅，肯定是要让大师兄来背的，中魔位面的分体得赶紧把大师兄傀儡送回地球来。 高魔位面那个小位面的大致地理环境范娴倒是靠着嫖客们的“为球出征”探查得差不多了，但因为小位面的住民太擅长潜藏之故，范娴也不确定把超凡同胞投过去“化身魔物”会不会惊动当地住民，影响到后续合作……所以在这方面也得做好准备。 地球时间三月六日凌晨两点，分体返回地球回归本体，范娴便把放在本体空间里的玄蛟派客卿傀儡们掏出来，斟酌了会儿，选中了多足客卿。 白凤道人的人身太像人类，二段变身的血肉菩萨“法相”也太有邪神范儿，不大适合去当这个“地球代表”，相比之下，还是多足客卿更稳当一点——多足客卿的“人身”是用虫子肢体拼装的，像虫族更胜过像人，装在腹部的美女脸也比较符合精灵族的审美。 唯一的缺陷也就是多足客卿的“制造日期”早了点儿，细节比较粗糙，得改装一下才能瞒过高魔位面魔法种族的观测。 收起其它的客卿傀儡，范娴再次请出仓鼠球里的炼金术师，在拉斐尔的指导下连夜对多足客卿傀儡进行改造…… 赶在天亮前，范娴将多足客卿傀儡改装完成，提前投送往遥远的宇宙深空。 地球时间三月六日，上午九点，还留在顺安的超凡、以及已经分配到四大分所的超凡们，不管是在洗漱吃早餐的、又或是还在被窝里赖床的，脑子里同时响起一道冷酷无情的清冷男声：“众弟子听令，半个时辰后准时集结，不得有误。” 三天前主动申请调到正中分所的的霍明娜连忙跳下床，去敲隔壁蒋秀红的房门：“红姐，大师兄在叫魂了，你起了没得？” “起来了，马上。”房门内传出蒋秀红的声音。 第一批调来正中地区分所的超凡有五百来人，正所分所所在地的h省领导很重视他们这些自愿过来的超凡，来的当天就给分好了宿舍——空置房产在h省这边也很多，直接把一个因债权纠纷收缴归公的小区划给分所当超凡宿舍用了。 正中分所距离宿舍区步行只需要五分钟，下了宿舍楼的霍明娜、蒋秀红两人与听到大师兄召唤后边急匆匆下楼的超凡们汇合，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地前往小区外的分所。 h省领导规划给超研所正中分所的选址是一栋大楼，楼面上还没挂出超研所分所的牌子，不过楼内的设施已经到位了大半，用来当训练室和实验室的负一层、四楼到七楼也在施工中，最多一周后就能投入使用。 超凡们低调地从大楼后门进入楼内，就有工作人员过来询问需不需要用早餐，需要的话可以在二楼点餐——二楼的食堂昨天就有大师傅入驻了。 早上通常没啥胃口的霍明娜摆手谢绝，倒是蒋秀红和办了休学后跟着霍明娜来h省的邵梦妍胃口好，两人愉快的跟着工作人员去了二楼。 霍明娜与不想吃早餐的二十来人先乘坐电梯上了八楼多功能厅，随意找了个摆着按摩椅的小房间躺下，静静等候大师兄的召唤。 现在入门的弟子已经不需要携带什么弟子腰牌才能被大师兄叫去做师门任务了，也不需要先找地方集合、反正不管人在哪儿到了时间都会被大师兄召走……但超凡们还是习惯于跟同伴一块儿接受召唤，谁要是没撑住、出现应激反应的话相互间能有个照应，也能第一时间吐槽大师兄的恶劣行径。 九点四十，吃完早餐的超凡们相继来到八楼集合。 九点五十九分，大师兄催命般的召唤声再次在众人脑子里响起，正精神奕奕跟霍明娜吐槽的邵梦妍连忙回到位置上做好。 十点正，正中分所大楼里的超凡们齐刷刷昏睡过去。 h省官方从各部门抽调到正中分所来的工作人员们还没适应这种一大堆超能力者说昏睡就昏睡的场面，一名穿着制服、戴着工牌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下就近的几名超凡，确认他们确实只是昏睡过去、呼吸脉搏都挺正常，暗暗咽了口唾沫。 霍明娜几乎在昏睡过去的瞬间就醒过来了。 然后吧……这位精神力虽然略逊色于周老者、梁主任、匡龙胜等第一梯队选手，但也能在地球超凡中稳居第二梯队的美女，就有点儿懵逼。 她眨巴了好几次眼睛，才勉强确认自己好像正漂浮在宇宙星空中。 也不对，不是漂浮，虽然视线所及没有参照物，但霍明娜可以从“身体”传来的强烈拉扯感辨别出……她好像正在宇宙中超高速飞行……啊不，滑翔。 霍明娜：“……？？” 没等霍明娜从这种诡异的处境中回过神来，她又发现哪里不对。 她好像不是只在一个地方滑翔……她好像同时有了十个“身体”，而这十个她，都似乎在非常相似的宇宙中以非常快的速度进行着滑翔运动。 十个“身体”都在同时反馈着强烈的、像是要把她扯碎的拉扯感……这种身不由己又连挣扎都找不到着力点的感觉，不夸张地说，简直跟同步体验十倍份量的五马分尸似的。 霍明娜：“——？！” 霍明娜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然后十人份的她，又同时绝望地发现她压根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 十分钟后，被拉扯到浑身上下都开始麻木的霍明娜愤怒地诅咒大师兄的十八辈祖宗。 二十分钟后，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感知、但却仍然还能被诡异的拉扯感反复提醒她还活着经历难以描述酷刑的霍明娜，麻木不仁地感觉到自己好像失去了其中两个“身体”…… 第159章 以身入局 “你个私儿 第159章 以身入局 “你个私儿 魂体生物穿越多元宇宙的风险是很大的, 且这种风险与魂体自身强度无关，纯纯概率问题……连范娴这个伪半神自个儿的灵魂倒影，在穿越过程中都难免大量折戟沉沙。 来自地球的一万四千余名超凡, 复刻十倍增加到十四万数量、在经历了将近两小时的宇宙深刻漂流后, 顺利“着陆”到高魔位面小位面、再去除“重合”部分后, 只剩下两千多人。 霍明娜从漫长的、仿佛梦境一般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浑噩折磨中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陌生的天空下。 远处是起伏不平的山峦，近处是寸草不生的荒野, 以及……无数半透明的果体同胞。 霍明娜隐隐有些麻木的神经悚然一惊, 连忙低头——然后就看到了同样光溜溜的、半透明的自己。 也就是魂体状态的身体不那么明显, 看不出器官细节、只有个大致轮廓，不然霍明娜必须得再次诅咒大师兄的十八辈祖宗…… “你是……明娜姐？”有个同样光溜溜的、趴在地上的半透明魂体艰难地开口道。 霍明娜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再仔细打量了下叫出她名字的这个鬼魂……魂体，对方的面部和身体同样没啥细节、只能看出个轮廓，花了两秒钟的时间把那团糊成了雾状的五官与记忆中的某张脸对上号, 霍明娜连忙上前：“是小贝吧，贝忆莲？” “是我。”贝忆莲忍着难受强撑着爬起来，茫然地打量了下四周，“明娜姐，这是哪儿啊？” “……不知道。”霍明娜想伸手搀扶贝忆莲, 结果便看见她伸出来的手从贝忆莲的胳膊里穿透了过去，一时有些沉默，“只能确定，不是冥界。” 在冥界当“鬼”的时候, 她们互相之间可不是这副面目模糊、相互间连碰都碰不到的情况。 躺在她俩不远处的另一道半透明魂体哼哼了一声，虚弱地开口：“什么情况啊喂……我真的全身都要散架了啊，我感觉我好像死了好几次了, 怎么现在我又还活着呢？” “这个声音，段元凯？”贝忆莲意外地扭头看过去，“你也在啊？” “还有我，我也活着。”段元凯脚边，又一道看起来状况不咋好的老哥挥手，“我李光宗，还认得出来我不？” 段元凯努力支起上半身，看了眼李光宗那两条“模糊线条”比其他人多一些的大花臂，点头：“认得出。” 几人说话间，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超凡们相继清醒过来。 大伙儿的状态都不算太好，神智都有些半清醒不清醒的、意识也还有点儿浑浑噩噩…… 这也没啥好奇怪的，毕竟在场的超凡每人平均在来路上都经历过至少八次以上的死亡体验，和嫖客们那种看命的“一命到站”或“一命出局”压根不是一个情况；这功夫还能理智对话，已经是托了超凡们被大师兄折腾了太多次、连段元凯都锻炼出来了的福…… 大家伙儿暂时没还意识到自己遭遇了啥，刚清醒过来的范琼英看到霍明娜后还挺高兴的：“这回可算能认出人来了，不像之前不是蟑螂就是蝙蝠的，诶？蒋秀红勒，没和你一起啊？” 霍明娜举目看看只有两千来人、缩水了不少的超凡队伍，苦笑道：“红姐可能半路掉队了吧，我没看见她。” 范琼英这才发现人少了老多，咋舌道：“唉哟，这回的到底是啥子师门任务，还让当逃兵的啊？” 仍然浑身难受、恨不得晕厥过去人事不知的段元凯，立即表达了羡慕嫉妒恨：“我靠，我咋没逃掉，我也想当逃兵。” “还是别的了吧，鬼知道大师兄有没有别的手段等着逃兵。”邵梦妍一言难尽地道，“凯哥你忘记了，冥界比武的时候，咱们掉队的人可都没落着好。” 段元凯冷不防被当初那段大魔神一脚踩死的惨烈记忆袭击了后脖颈，顿时就不说话了。 “喂喂，快看那是啥——！”眼力最好的周老者忽然指着群山方向大喊。 离周老爷不远的霍明娜、范琼英等人下意识往周老者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g省籍的超凡们异口同声吼出了省骂。 “你家麻——！！” 视线尽头、那起伏的山峦之间，有一道不那么整齐的黑线出现在地平线上。 平均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于职业级、且在中魔位面的历练中刷了不少经验值的地球超凡们，哪怕眼力比不上周老者也不会差到哪去，大伙儿都能看得清楚明白——那哪是啥黑线，分明是一大群蜂拥奔腾而来、数量以万计的魔物！ 众人二话不说扭头就想跑。 别说他们这超凡大部队现在就剩不到六分之一的人了，就算全员集结，遇到这种规模的魔物群那也只有避其锋芒、如风转进的份儿啊！ 正在此时，所有人脑海里同时响起了大师兄冷酷无情、比绝育还绝情的声音：“众弟子听令，魔潮来袭，速速迎敌！” “畏惧不战者，诛之以儆效尤！” 两千多名超凡，在这个瞬间用思想骂出了这辈子所有的脏话。 “不行了，我特么不能忍了，就算死老娘也要和这个崽种同归于尽——！” 忍耐力早就在极限边缘徘徊的霍明娜魂体状态下的灵魂倒影硬是被愤怒激红了双目，如恶鬼般杀气腾腾地四下张望，试图寻找大师兄的踪迹。 这时，大半处在暴走边缘的地球超凡们，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道吐字分明、娇柔悦耳的女性嗓音：“李修士又在强人所难了，此等魔潮，强令众小友迎敌岂不是以卵击石？” 曾经被这道嗓音变身的千手魔神一巴掌拍死的李光宗、吴老师等人顿时头皮发麻，惊愕地一抬头，看见了……不知何时来到众人头顶上方的多足客卿。 多足客卿现了身，大师兄却是仍然不见人影，只有冷冰冰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同时响起：“凡我玄蛟派弟子，迎邪魔而畏战不前者，死！” “你个私儿倒是给老子来战一下看看啊——！！”李光宗没能憋住，破口大骂。 飘在众人头顶的多足客卿，那形若海螺的躯干腹部上长着的美人脸，微微蹙眉。 随后，这个要是只看脸的话确实我见犹怜、但脸之外的地方每个细节都会让人不适的多足客卿便毫无仙气地、如同张牙舞爪的直立类人形大蜘蛛那样轻飘飘落了下来，站到众人身前。 一身是胆如周老者、意志坚毅如梁主任，也不由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大伙儿实在是拿不准应该用啥态度来对待这个突兀登场的怪物客卿。 多足客卿腹部上的美人脸叹了口气，开口道：“玄蛟派弟子操练事宜为李修士统管，妾身也不便多口舌，只是此等规模魔潮确实也非众小友所能力敌，为今之计，唯有以身入局、化魔战魔一条生路可走，众小友可否听妾身一言？” 梁主任记性很好，当初她和老朱想尽万般办法还是被面前这个多足客卿几巴掌拍死的记忆还清晰着。 以大师兄一贯以来不拿弟子当人看的风格，他说出畏战者死，梁主任就不敢去赌这个死到底是不是真死……眼下，似乎也只有相信这个与昔娘交好的客卿不会来害他们了。 心念电转见拿定主意，梁主任便上前客客气气地躬身拱手：“多足仙长，还请指教我等如何死中求活。” 多足客卿大约就正等她开口，立即毫不藏私地道：“众小友皆为人中俊杰，心志、心性超乎常人，而今你等为离体之魂魄，与那世间万般恶念所化魔物也并非就无一战之力。” “李修士强求你等须得迎敌，那众小友便不妨主动迎击魔潮中的一处，自择魔物、投身其内，从内部绞杀那魔物凶念，以身化魔、以身代魔，如此，便可短暂获得强大魔躯，退可破死局，进可反攻魔潮。” 梁主任：“……” 其他超凡：“——？？” 多足客卿像是看不出众人那警惕防备起来的神色，继续严肃地道：“妾身为玄蛟派客卿，虽干涉不得李修士，却也有尽力庇护门人弟子之责；若哪位小友不幸夺取魔身失败，妾身自能出手其离体魂魄夺回、送返人间。” 这话说出来，连脑子里只有肌肉和脑瓜子不太灵光的范琼英都听明白了，众人暗自咽了口唾沫。 避战就要死，硬上也逃不出一个死字——以大师兄的风格，没准这回就算是活下来了，之后也要反复面对被魔潮淹没的命运。 按多足客卿说的话来，去尝试夺取魔物之身，不仅能解大师兄下的死局，还能反推掉魔潮……这确实没啥难选的。 梁主任回头看了眼大伙儿，见没人反对，便咬牙道：“行，干了！” 多足客卿都已经提点了“主动迎击魔潮中的一处、避免陷入包围圈”，梁主任自然不会连这种摆在脸上的提示都解读不出来，做出决定便丁点儿不耽搁时间，冲大伙儿叮嘱道：“咱们都打过不少魔物了，自身啥实力、哪种魔物是啥实力心里都有个数，等下咱们主动出击了，尽量去选自己有把握的魔物夺取，不要好高骛远去找太强的啊！” “知道的。”范琼英老老实实地点头。 “我肯定找个最弱的。”段元凯也道。 “也不能找太弱的吧，不然你夺取成功了也没用啊，还是找个有把握的就行。”邵梦妍侧目。 “行了，都有准备了咱们就上了！”梁主任振臂一呼。 不多时，两千多道魂体组成的单薄队伍，便穿插进了由范娴的几十道灵魂倒影花费了不少力气、才从群山里驱赶出来的魔潮之中…… 冲进魔潮中的霍明娜左右看看，入目所及的魔物哪个挑出来都面目狰狞不堪入目，别说下嘴了，多看两眼都嫌辣眼。 眼见身边的人都义无反顾地挑好了目标、一道道半透明的身影没进魔物之中，霍明娜索性闭了闭眼睛，闷头朝前扎去。 无论如何……还没把自己受的罪报复到大师兄身上之前，霍明娜是不会甘心受死的！ 在干掉那个让她只是想到其存在就憎恨入骨的混蛋之前，霍明娜什么都可以忍！ 第160章 还得多练 ……没指名 第160章 还得多练 ……没指名 霍明娜能感觉到自己好像扎进了某种高密度、且密度分布极其不均匀的物质之中。 这种体验不太少受, 就像是人被塞进了扭曲的空间内，整个人都在遭受着全方位无死角的、不用力道的挤压。 更难受的是，霍明娜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这种被乱七八糟的力道挤压排斥的（魂）体感, 很快就变成了全身（魂体）都在被啃咬吞噬的惊悚感……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更操蛋的是……霍明娜发现自己的情绪似乎受到了某种影响, 她平时能用修养和道德压下去的那些负面的想法和念头——她对父母偏心的不满，对弟弟的嫉妒，对造谣她的同事的怨恨、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传谣者的愤怒——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滋长, 几乎都要把她的理智盖过去了！ “啊——操！” 霍明娜意识深处骂了句脏话。 她只是个人类而已, 是人类就必然会有阴暗面, 当她成为超凡后，当她在网络上获得大量的赞誉和追捧后，霍明娜不止一次在睡前愉快地幻想过要怎么报复曾经伤害她的那些人，要如何将那些可恨的嘴脸一个个地踩到脚下。 但天亮睡醒后，霍明娜也就把那些放纵想法扔到角落里去了——她已经喜欢上了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让人无法轻易伤害的美妙滋味, 她只想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让自己更强大的征途上，她的智商不容许她浪费时间去做那种无聊的、对自己的实力提升没有半分益处的打脸桥段。 超凡队伍越来越壮大，每天都要新增几百个新人，像匡龙胜、齐正阳那样后来者居上的怪物新人也不在少数……霍明娜知道自己的实力已经跟不上天赋最强、进步最快的那批人，但她也不会放弃力争上游；即使当不了最强, 她的自尊也不容许她掉队太多。 “我怎么能输给这种——区区诱惑！” 从临时矩阵中密切关注着同胞们的范娴“嗯？”了一声，意外地将注意力投向霍明娜的锚点。 两千多个同胞的融合进度区别不大，大部分人的精神力都处于收缩抵御状态……毕竟拿自个儿的灵魂去融合魔物、取代魔物这种事儿对大伙儿来说还是头一回，同胞们肯定得先有个适应过程。 让范娴意外的是, 霍明娜居然是所有同胞中最快对魔物发动融合的那一个。 “不对啊，按理来说像霍明娜这种想法多的聪明人，应该是最容易被魔物的混乱意志影响到的才对……她怎么忽然莽起来了？”范娴好奇地摸了摸下巴。 魔物本身就是混乱混沌魔力的产物, 人类魂灵若不慎与魔物接触，九成九的概率会被魔物的混乱意志侵蚀，屈服于懦弱、向邪念低头，变成失去理智、被混乱主导的堕落生物。 范娴在逼迫同胞们主动去融合魔物之前先用大师兄刷了一波仇恨值，为的就是让同胞在恨意驱使下尽可能保持住理智、提升融合的成功率……毕竟仇恨这种情感永远比其它情绪强烈，人在恨意驱使下除了数学题啥都做得出来。 想来想去搞不明白，范娴索性先压下这个疑问，密切关注着同胞们的融合进度。 很快，范娴便发现了端倪…… 继霍明娜之后，邵梦妍、周老者、梁主任、李光宗、范琼英等人，也陆续从魂体收缩状态缓过劲儿来，凶猛地对正本能地吞噬他们魂体的魔物发起反向吞噬。 相较之下，精神力也不弱于霍明娜等人的另外一批超凡，都还处于苦苦抵挡魔物混乱意志影响的阶段。 脑子里过了一遍霍明娜、范琼英等人与其他还在抵抗挣扎阶段的超凡们的区别，范娴猛然反应过来。 “——原来是这样，有被虫群啃噬分尸过的经验，可以刷被魔物吞噬魂体时的抗性啊！” 无法逃避的、直达灵魂深处的魂体被吞噬的巨大痛苦，会让人下意识想要转移注意力，而一旦产生逃避倾向，便会被魔物的混乱意志侵蚀，理智崩溃、彻底沉沦于疯狂。 但如果曾经经历过变成大虫子后被虫群啃噬而亡的惨烈遭遇，那么魂体被魔物吞噬这种痛苦就没那么“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了——这抗性不就起来了吗！ 难怪连邵梦妍这个第二梯队吊车尾的这回表现也挺优秀——这妹子当初被虫群啃死不止一次来着。 范娴不由暗自庆幸，习惯把同胞们拉到中魔位面刷经验值后她就没去过那个虫族星球了，险些漏掉了“虫虫大作战”这个性价比超高的练兵策略。 “没想到被虫群咬死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好处……回头得赶紧去多抓些虫子，这回也别执着于领主虫了，体积够大、能让虫群多啃会儿的虫子就行。”范娴默默把停用多时的虫虫大作战添加进历练日程，愉快地继续等待着同胞们的融合结果。 十来分钟后，两千多名超凡同胞中，有二百来人融合成功，其中曾经参加过虫虫大作战的超凡占了大半。 “才十分之一的成功率吗……也罢，多来几次虫虫特训，应该能提升成功率。” 范娴操控多足客卿飞到瘫了一地的奇形怪状超凡们上空，扬声道：“众小友辛苦了，魔潮就在前方，当速速追击为善！” 身体感觉变得很奇怪的霍明娜麻木地让自己飞奔起来，闷头朝已经跑到前面去的魔潮追去。 范娴看着下方超凡们奔腾起来的队形，愈发庆幸自己及时发现了虫虫特训的必要性……有过多次当大虫子经验的超凡同胞显然都能很快适应变成融合魔物后肢体数量乱七八糟的躯体、一个个的跑得飞快；换成是没当过大虫子的超凡们就拉胯了点，笨手笨脚的、连手脚都不晓得怎么用。 等到这两百多只换了地球人芯子的融合魔物追上魔潮大部队，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更是让范娴连连点头……大伙儿当蟑螂时的那种不要命的战斗精神又复活了，连能力倾向防御反击的霍明娜都凶狠地杀进了魔物堆里，用念动力操控着从自个儿身上拆下来的肢体抡成了链锯、所到之处尸横遍野…… “不错不错，融合魔物果然能提升战斗力，强度直接提升了一个维度。”范娴越看越是眉飞色舞，“能保持住这个状态的话，单挑中级魔物也指日可待了。” 正乐观着呢，在魔物堆里横冲直闯的霍明娜忽然出现异变，本来就乱七八糟的形体忽然跟被热水冲到的塑料瓶似的垮塌下去。 范娴：“？！” 范娴连忙去看临时矩阵里锚定的属于霍明娜的灵魂倒影。 果然，随着霍明娜化身的那头魔物突兀地垮塌、崩解，霍明娜的灵魂倒影也如风中残烛一般暗淡熄灭…… 范娴：“……” 范娴僵硬地将视线投向同样厮杀得很猛的邵梦妍，便见这妹子化身的魔物在疯狂连发了n道超声波、摧毁了十几只低级魔物后，也跟泡沫似的崩解消散掉了。 前后不到十五分钟，二百名成功融合魔物的超凡同胞在爆发式屠了几千只低级魔物后，相继“下线”。 范娴操控的多足客卿默默抬起一条胳膊，摁了摁腹部美女脸的额头。 行吧……看来同胞们的耐受力果然还是不太行，哪怕是成功融合魔物的这部分同胞，也只是看起来还有理智，其实已经安静地疯掉了，续航非常有限…… “——还得多练呐！” 范娴感慨了一句，落地把散得到处都是的魔力残渣回收起来。 地球时间三月六日，下午一点。 被大师兄召唤走的超凡们，比平时提前了一个小时醒来。 睁开眼睛的霍明娜在清醒后的一瞬间接收到灵魂倒影挂掉前的所有信息，躺靠坐在按摩椅上的身躯剧烈地痉挛起来，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额头上冒出大量冷汗，面色惨白、眼球上翻，嘴角淌出白沫。 守在休息室外的工作人员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冲进来给她戴氧气罩。 好在这种生理上的应激反应也就持续了一、两分钟，霍明娜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同样出现生理应激反应的其他人也没惊吓工作人员太久，吸个几分钟的氧后便陆续恢复正常。 稍稍恢复自控能力，这部分先是经历宇宙漂流、然后又被迫去当了一回魔物的超凡们便不顾体面斯文地破口大骂……没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他们在骂谁。 顺安市奥体中心，混在总部弟子堆里的范娴本体故作虚弱地对给她递来温热湿毛巾的工作人员道谢，一面擦汗，一面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打量主场馆里骂得很精神的范琼英、贝忆莲、沈紫涵等人。 入门时间还短、历练也不多的新超凡们绝大部分并没能顺利抵达高魔位面，宇宙漂流期间耗完十条命也就玩完了，醒来后的反应都不太大，比一条命的嫖客精神头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能抵达高魔位面、又经历了一番或成功或失败的融合魔物的资深超凡们，虽然状态不是那么好，但精神头也还挺足的……她亲姑妈范琼英在场馆另一头用g省方言咒骂大师兄的声音，范娴坐在场馆这头都能听见。 “这段时间的辛苦训练还是有成效的，大家伙儿的抗压能力都高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随随便便一趟历练就要送医院了。”范娴颇为欣慰地想着，“既然这样，那就再提升一下强度吧，也不必拘泥于一天一次了，我看下午再加一场虫虫大作战大家应该也是能顶得住的。” 于是三月六日的下午两点，才从正中分所返回宿舍、准备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的霍明娜，就听到脑子里响起的大师兄那冷酷无情、比绝育还绝情的声音：“众弟子听令，半个时辰后准时集结，不得有误。” 第161章 正南分所 “感知类特 第161章 正南分所 “感知类特 地球时间2024年三月八日, 下午五点，y省，东明市。 一脸菜色的段元凯手里拿着杯奶茶, 步态虚浮地从东明市中心国贸商场大楼走出来, 跟个游魂似的坐到广场边的长椅上。 学校里的学生陆续开学, 这个时间点国贸广场已经不如年节期间那么热闹了，不过人气还是很旺。 有个穿着广场舞练功服的大妈从广场上路过，注意到长椅上精神萎靡、神色憔悴得有点儿不正常的小青年, 没忍住住多看了段元凯好几眼, 关心地凑上前道：“小伙子, 你没得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段元凯“啊”了一声，迟钝地反应过来大妈是在和自己说话，连忙努力堆起个尽量自然的笑脸：“我啊？我没得事的嬢嬢。” 大妈凑近后才发现段元凯的面色发青、跟生了啥大病似的，怀疑地道：“真的没事哦？不舒服不要强撑嘛，这旁边有医院的, 哪里不好么赶紧去看一下么。” 段元凯尴尬得不行，再三保证自己真的没啥问题、健康得不得了，还赶紧站起来走动了几步演示给大妈看。 送走热心肠的广场舞大妈，段元凯默默搁下奶茶，摸出衣兜里揣的餐巾纸, 擦了下脑门上的汗。 两小时前还在虫族星球打生打死，段元凯的精神当然好不了……从医院出来跑商场里买了杯奶茶，这奶茶的难喝程度又给了段元凯致命一击，他这会儿的脸色能好看才怪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呀！” 段元凯幽怨地叹了口气。 跟着陆佳一块儿申请调到正南分所来的段元凯, 当然没啥给国家守国门的伟大念头，纯粹就是想要远离g省，离玄蛟派、离大师兄远远的。 要是能就此山高大师兄远、听调不听宣的话, 那就更完美了。 然后吧，段元凯很快就发现了这种物理意义上的距离压根没啥屁用——不管他是特意找地方躲起来、不跟其他人呆一块儿，还是在大师兄发出召唤前提前吃褪黑素睡死过去，到点了都得给大师兄召唤走。 到这两天就更惨了，大师兄的召唤从以前的一天一次增加到了到一天两次。 早上的“宇宙漂流”还罢，反正段元凯在投放期间就会“全军覆没”、也没啥机会去“尝鲜”以身化魔，醒来后最多也就是酸爽那么会儿，没多大的怨气。 但下午的虫虫大作战段元凯就实在是不能忍——给变成大虫子再被丢到虫群堆里去遭受万虫啃噬，他都怀疑这压根不是什么师门小秘境除虫任务，纯纯就是大师兄在养蛊！ 拿他们去养那些虫群！ 到现在，都从噩梦一般的小秘境除虫任务回来两个多钟头了，段元凯还老感觉耳朵边能听到“卡茨卡茨”的响声……就是他变成大虫子的时候给虫群啃咬几丁质甲壳时的那种鬼动静。 “——唉！” 段元凯忧愁地站起身，把实在喝不下去的奶茶拿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生活已经够苦了，就不要硬着头皮喝这种玩意儿折磨自己了。 正准备返回医院去跟其他人汇合，段元凯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猛然看向广场另一头的绿化带。 种了两大排花卉的绿化带前，有几个穿常服的本地大妈坐在花坛上聊天，还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在旁边拍照——本地人是懒得去拍司空见惯的绿化带的，会拍这些花卉的多半是游客。 段元凯遥遥盯着那些大妈和游客看了好会儿，并没看出啥不对劲来。 “……神经过敏了吧。”段元凯摇摇头，继续往医院走去。 直到段元凯走出国贸广场、穿过红绿灯去到马路对面的医院，蹲在绿化带前看似聚精会神地拍花卉的一名游客才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向段元凯刚才站着的位置。 “这家伙……明明只有不入流的精神力，感知居然这么强？” 戴着帽子、鼻梁上架着副平光眼睛的这名游客，貌似自然的神色间，夹杂着少许心有余悸。 上一次冒充罗姓小学生的父亲、试图利用罗姓小学生来间接接触到超研所，结果却被不知哪里来的强大精神力威慑过后，他就收起了对这个无魔位面的轻视之心，下了苦功来了解这个位面的文化常识、模仿这个位面的土著，行动上也愈发小心谨慎。 超研所正南分所的三百多名超凡，段元凯是精神力最弱的一个，看起来似乎最好下手；但现在只是跟踪对方就有所察觉，这就让这名游客迟疑起来了。 犹豫了下，这名外星间谍放弃了行动，悄悄离开。 一小时后，仍旧做游客打扮的外星间谍出现在东明市市郊，一栋外地商人租用农民自建房改建的民宿前。 民宿老板是位年约四十来岁的h省人，男性，游客打扮的外星间谍推门而入时，这位老板正坐在柜台后用平板电脑百无聊赖地刷着视频。 “游客”的返回让这位民宿老板有些意外，待“游客”掩上门，民宿老板便沉下脸站起了身：“你怎么回来了？计划有变？” “你的计划我无法施行。”做游客打扮的外星间谍摘下帽子，脸色也不咋好看，“你的情报并不准确，‘目标’确实很弱，但并不像你认为的那么好下手，我只是出现在他身周百米之内他就已经有所察觉，如果我没有及时中止行动，此时我已经暴露。” “怎么可能？”民宿老板皱眉道，“米莱希尔，你可是职业级的暗杀者，以你的隐匿能力，居然会被一个连学徒的实力都不具备的土著识破？” “这个位面的土著与我们太过相似，天赋者的比例很高，也许你选定的这个‘目标’就刚好拥有感知类的特殊天赋。”暗杀者米莱希尔不快地道，“凯尔蒂斯，我告诉过你我的上一次行动是怎么失败的，有个拥有预言能力的土著‘看’到了我。” 顶替民宿老板的凯尔蒂斯有些不以为然：“那只是你运气不好罢了，即使是本土是也没有那么多拥有预言能力的人，这种落后的无魔位面又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特殊天赋者？” 暗杀者米莱希尔心头更加不快，语气也生硬起来：“我已经足够幸运，换成是你，早就在那次暴露时被这个位面的‘最强者’干掉了。” 凯尔蒂斯并没有介意米莱希尔的冒犯，抬手道：“行了，冷静点米莱希尔，这个无魔位面根本不可能诞生那么多的职业强者，超研所里的那些土著只不过是依赖魔法符文获得超凡力量而已，也许会有那么一两个杰出的土著会给我们带来威胁，但你也不必如此过分紧张。” 米莱希尔忽然间失去了跟面前这个自以为是的这个家伙争执的兴趣。 这个无魔位面确实根本不可能诞生那么多的职业级强者，但那个名为超能力研究所的土著机构，也确实在成批量地制造职业级——哪怕都是些只能靠魔法符文来获得力量的、比本土的佣兵还“粗制滥造”的职业级，形成规模后也不容忽视。 “约定取消，我们双方的合作到此为止，凯尔蒂斯。”米莱希尔戴上帽子，面无表情地道，“我会用我的方式来想办法潜入超研所，你也可以继续执行你的计划，但我希望我们双方之间的行动不会产生任何联系。” 说完，不等凯尔蒂斯出声挽留，米莱希尔便扭头离开了这家民宿。 柜台后的凯尔蒂斯脸色拉了下来。 “该死的废物，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凯尔蒂斯低声咒骂了句，从柜台里拿了个歇业中的牌子走出来，拉开门挂到门把手上，再将门关上。 回到二楼卧室，凯尔蒂斯进入洗手间，将手打湿后在脸上搓揉了下，揉下来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与民宿老板毫无相似处的、更接近于西方人面孔的脸。 二十分钟后，凯尔蒂斯从民宿后门离开时，已经变成了个在西南地区旅游城市非常常见的外国背包客。 下午七点，天色暗下来之时，凯尔蒂斯来到了位于东明市市区内的西南分所附近。 这个时间点正南分所里仍旧灯火通明，十二层高的大楼里每一层都能看见人影晃动。 凯尔蒂斯并没有贸然靠近西南分所大楼，已经来这附近踩点过几次的他很清楚那栋大楼四周的监控密度有多高。 找了间从能看到分所大楼的餐厅，在临窗位置坐下，凯尔蒂斯用蹩脚的、还不太熟练的本地通用语点了餐，在服务员夸赞他“中文说得真好”时适时地露出腼腆笑容。 这个位面的人种似乎并没有深度杂交过，仍然能看出人种间的区别，最开始的时候凯尔蒂斯还会担心自己的本来面目容易引人注目，不过在发现这些土著似乎对他这种肉眼可见差距较大的人种并无外貌歧视后，凯尔蒂斯便放下了心。 透过窗户观察着那栋土著超凡据点的大楼，凯尔蒂斯一面不紧不慢地享用着这个位面的土著食品，一面思索着对策。 尚未成功搭建空间通道的位面，只能通过空间缝隙穿梭；而穿越空间缝隙的风险是很大的，哪怕是职业级强者，也有很大概率被不稳定的空间缝隙撕成碎片。 愿意执行侦查任务的斥候，要么是极度缺钱、受人钱财为人卖命，要么是为了家族利益，赌命来未知位面冒险。 凯尔蒂斯属于后者，他的家族已经没落，他必须得为家族找到新的利益增长点。 也是因为肩负家族期望，凯尔蒂斯不可能像米莱希尔那样轻易涉险——他的性命可比那种烂命一条的暗杀者昂贵得多。 但凯尔蒂斯也需要足够的侦查贡献来争取本土的认可……如果他什么贡献都没有，那么当位面通道打通时，本土那些人可不会承认他圈下的地盘。 他提供情报和计划，米莱希尔实践，这本来是很好的共赢模式……奈何米莱希尔那家伙不上道。 思索间，有道熟悉的身影从正南分所大楼里走了出来。 凯尔蒂斯微微眯起眼睛。 这些土著超凡会花费大量时间在大楼内训练，只要进入这条街，就能感知到那栋大楼里持续传出的精神力波动。 而凯尔蒂斯盯了三天的这个目标，每天都会最早离开大楼——这名土著的精神力相当薄弱，确实也不需要太多训练时间。 “感知类特殊天赋？呵，就这种没开化的无魔位面土著？”凯尔蒂斯用本土通用语低声嗤笑，“米莱希尔那个家伙，是担心被我抢占功劳才临时退出的吧。” 目送段元凯上车离开，凯尔蒂斯并没有急于跟过去，不紧不慢地用完了晚餐了才起身走人。 凯尔蒂斯离开不久，服务员路过这张还摆着残羹剩饭的桌子，迟疑了下，困惑地看向旁边同事：“这张桌子什么时候来过客人？” 同事这才注意到空桌上摆着的餐盘，“咦？”了一声。 第162章 扬短避长 要论死亡经 第162章 扬短避长 要论死亡经 y省官方给正南分所的超凡们准备的住处是一栋位于市区内的景观公寓, 距离分所大楼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晚上九点，回到景观公寓的段元凯在洗了个澡、打了两把游戏后，如往常那样穿着睡衣出门, 步行离开公寓楼、去五百米外的小吃街买宵夜。 公寓楼马路对面, 四层高的临街商住楼的楼顶上, 一道潜伏已久的身影稍稍动了动，目光炯炯盯着出站在人行横道前等红灯的段元凯。 路灯亮起，混在行人堆里的段元凯走上斑马线, 潜伏在楼顶的那道身影便动了起来, 如同灵活的壁虎一般从商住楼背面落到背街的巷子里, 快步往巷子一头走去。 穿过马路的段元凯沿着人行道走了三分钟，转进直通小吃街的巷子，迎面撞上了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啊，不好意思——”低头玩着手机的段元凯下意识抬头，对上了一双碧绿色的瞳孔。 段元凯的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看清对方外国面孔那一刹那的惊讶上，连眼球都停止了转动。 “啪”地一声，段元凯的手机掉到了地上。 路过的小情侣听到动静，好奇地回头，便看见一个穿睡衣的年轻男子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面对面地站在那儿, 一动不动。 小情侣中的男方没啥兴趣地收回视线，女方倒是在多看了那个外国人两眼，然后便发现了不对：“咦——？” “咦啥子？”男方奇怪地道。 “啊两个人有点怪勒？”女方指着不远处的两人道。 “哪里怪了——”男方不太高兴女朋友对别的男人感兴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站着不动的外国人, 口鼻喷出鲜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妈呀！” “啊——！” 小情侣的尖叫声让段元凯猛然回神，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啥, 便“嗷”地一声抱头蹲了下去。 晚上九点二十分，在分所大楼训练的陆佳提前结束训练、急匆匆赶回景观公寓。 见到躺在自个儿房间里休息的段元凯，陆佳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小元凯，出啥事了？” 段元凯的脸色有点儿发白，不过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还能坐起来刷短视频，闻言纠结地道：“这个……我也讲不清楚，我出去买宵夜撞到个外国人，然后就发生了一些怪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外国人已经莫名其妙的死了。” 陆佳一脸费解：“哈？咋个死的？” 段元凯神色更加纠结了：“就跟你说讲不清楚么，反正我感觉像是……怎么说呢，这个外国人感觉没憋好屁，我看到他的眼睛的时候，我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入了我的身体里面，想把我吃了，你能理解不？就好像修仙小说里面的夺舍似的，咬我咬得狠得很，我就只好反过去咬它……反正我把那个东西吃干净以后，睁开眼睛那个外国人就凉了。” “夺舍？外国人？”陆佳先是一脸的一言难尽，随即想到了什么，面色骤变，“卧槽，该不会你撞到天外邪祟了？！” 玄蛟派口中的天外邪祟等于外星侵略者这个认识，超凡们是老早就心里有数的。 “不敢讲（不敢确定）。”段元凯光棍地道，“反正我不是故意要去害别个的，我问心无愧。所里把那个外国人的尸体拉走了，等调查完就有结果了。” 陆佳哪还有心情听他闲扯，扭头就走——她得赶紧去看看那个外国人的尸体是咋回事。 陆佳离开不久，范娴的本体就悄然出现在段元凯的房门外。 用亚空间结界把本体隔离起来、免得被感知敏锐的段元凯发现端倪，范娴一个瞬移闪现进房内，仔仔细细地打量刚被袭击过的段元凯。 看上去还挺精神的段元凯，灵魂里混杂着不少杂质……这些杂质与段元凯的魂体不相融，这也是段元凯明明吞噬了一个来自高魔位面的、比段元凯本人强多了的灵魂，但灵魂强度几乎没有提升的原因。 “……这外星间谍咋想的？能在空间通道打通前来到地球起码也是职业级，两根手指头都能把段元凯捏爆，偏偏想不开拿自个儿的灵魂跟段元凯玩对对碰？”范娴哪怕站在地球这边的立场，也对那个外星间谍的袭击套路颇感无语。 不解归不解，正事还是要做的，划了个昏睡符文把段元凯放倒，将段元凯的灵魂抽出体外，范娴挽起袖子，上手把他灵魂里那些不相融的部分手动剥离掉——外星间谍的灵魂段元凯压根“消化”不了，留在段元凯灵魂里只会后患无穷。 亏得外星间谍上来就试图消灭段元凯的灵魂，想保留段元凯的躯壳、把段元凯变成傀儡，不然的话范娴还不好办。 毕竟她的分体还在中魔位面，而本体从g省瞬移过来需要时间，很大可能会赶不及救援……尤其被袭击的还是只有超感预知天赋、毫无进攻手段的段元凯，对方要是采取别的袭击方式、哪怕直接上物理手段呢，段元凯也得凉。 至于用灵魂吞噬嘛……那就没事了。 段元凯再弱鸡、精神力再低，那也是饱受大师兄辣手的“老牌”超凡之一……啥虫虫大作战啊、变蟑螂变蝙蝠啊，段元凯是一次也没落下过。 还因为段元凯确实太弱鸡的缘故，别的超凡在“师门任务”中老老实实跟大部队抱团的话通常能活到最后，段元凯就不行了，经常死于各种意外——要论死亡经验之丰富多彩、死法之花样百出，地球超凡里面还真没有能跟段元凯竞争的。 而高魔位面的职业级不是有身份就是有地位，谁也不可能像地球超凡似的这么没牌面，天天被人拉去复刻灵魂倒影、再把灵魂倒影扔去体验难以忍受的死亡折磨…… 放弃武力优势，跟灵魂（倒影）历练丰富、堪比百战老兵的段元凯比拼灵魂层面的肉搏能力，纯纯扬短避长，自寻shi路。 地球时间三月九日，早上七点，g省顺安市，超研所总所负责人叶良慧才刚起床，就接到正南分所打来的电话。 “疑似外星人的尸体？？段元凯干掉的？！” 早上八半，收到通知后赶到总所来的范娴，搭乘电梯上到四楼，从电梯里出来就看到老多人站在走廊上议论纷纷。 有心外调、但还得留在顺安读完高三的沈紫涵见到范娴便咋咋呼呼地凑过来，两眼放光、激动地道：“范娴你听说了没得？y省那边逮到个外星人，还是段元凯逮着的！” “真的假的？”范娴故作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真的！尸检报告都出来了，说是基因和地球人完全不同，连1%的相似度都没有！”沈紫涵很是亢奋地道，“你晓得的么，人类和香蕉都还有50%的基因相似度呢，和咱们不是一个基因的，肯定是外星人没跑！地球上居然也有外星人了！” 范娴演技很足地跟沈紫涵一块儿大呼小叫……这其实也没啥难度，只要模仿沈紫涵的反应就行。 她们这些小年轻可以随便激动亢奋，叶良慧和王市长这些领导就不能这么单纯了……五楼大会议室，一屋子的领导干部这会儿的神色都非常严肃。 “根据段元凯提供的情况，y省发现的那个外星人似乎对他使用了类似于‘夺舍’的招式，直接侵入了他的身体、对他的灵魂展开进攻。”叶良慧沉声道，“以段元凯的说法，外星人的灵魂似乎也不是很强，他反攻的时候没感觉到太吃力，但这个应该是他属于超能力者的情况……如果外星人没有选择超能力者为目标，换成朝普通人下手，那估计——” 接下来的话叶良慧没有直说，不过会议室里这一屋子的人都能听得懂。 “看来昔娘女士确实没有乱说，外星人已经踏足到我们地球上来了。”王市长沉重地吐了口气，“难怪得玄蛟派管这些外星人叫邪祟——真是防不胜防啊！” 与会的匡龙胜皱眉摇头，连夺舍这种神话故事里的招数都会使，眼下暴露了一个，却还不晓得有多少个藏在暗处，可不就是防不胜防？ “东明公安系统的同志连夜用天眼系统追溯到了这个外星人暴露前的行踪。”叶良慧脸色不太好地继续道，“这个外星人在对段元凯发动袭击前，在离正南分所不远处的餐厅里吃过霸王餐，且离开时没有惊动餐厅里的服务员，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个外星人似乎会使用某种暗示他人忽略他自身存在的能力。” “此外，这个外星人最开始出现的地方是东明市郊区的一栋民宿里头，东明公安系统的同志上门去查看时，在民宿二楼洗手间的洗漱台上找到了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民宿老板的人脸面具。”叶良慧停顿了下，才脸色难看补充道，“从人脸面具上，检验到了民宿老板的dna。” 在坐的三位从公安系统平调过来的同志，闻言齐齐变色。 老朱愤怒地一拍桌子：“简直肆无忌惮！” 梁主任和匡龙胜没说话，不过只看脸色也晓得这两位的火气不会比老朱小。 第163章 实战一下 范娴想到了 第163章 实战一下 范娴想到了 “现在我们要面对的问题有三个, 外星人到底是怎么来到地球上的？来了多少个外星人？这些外星人到底又有什么目的？” 叶良慧用手指敲着桌面，沉声道：“第三个问题么倒是好解答，不管是玄蛟派拿出来的‘天外邪祟入侵’这个说法, 还是段元凯遭遇的袭击, 都可以证明这些外星人来者不善, 必须严肃对待。但前面的两个问题，就不好说了。” “大家也晓得的，全球在轨运行的卫星总数超过八千颗, 地球上但凡发生点啥事情都能难逃过米、俄、还有咱们正国的眼睛, 不说别的, 咱们国内大学生搞搞军训，米、俄两边的卫星都能发现呢，要是有外星来的飞船进入地球，别说降落到咱们正国上来了，一进大气层就要暴露。” 停顿了下, 叶良慧继续道：“米方和我国的卫星都没有察觉到异常，那就只能说明这些外星人并不是通过飞船、飞碟等我们想象中的能跨越星际的交通工具来到地球，而是通过别的方式，比如说……类似于玄蛟派那种把咱们的同志带到外星球去的方式。” 这话一出，梁主任、老朱、匡龙胜这三位从公安系统调到超研所来的同志也没功夫去愤怒外星入侵者拿地球人的命不当命了, 脸色都严肃了起来。 “很有可能。”梁主任点头道，“我们也去过很多次玄蛟派声称的那个小世界（中魔位面）了，我可以负责任地确定，那个小世界的文化文明、生物物种, 和我们地球的区别都很大，但我们每次过去的时候都没有穿越过星际的实感，也没看见过任何载具, 玄蛟派明显不是用什么飞船、飞碟之类的载具把我们带过去的。” 老朱也开口附和道：“是的，我每次清醒过来都会注意观察周边环境，李凌风并不是每次都把我们送到一个地方，但不管是送我们到哪个环境里，我们都像是凭空出现的。” “呃……会不会玄蛟派跟外星侵略者打过多次交道，所以玄蛟派会的某种……传送技术，那些外星人也会？”匡龙胜大胆设想道，“我们传送去外星球的时候好像只有灵魂过去了，身体还留在地球，但是李凌风露过面的么，他就是人过去的，和外星人不知不觉间出现在地球上很像。” 与会众人听了匡龙胜的设想，都觉得有几分道理……玄蛟派声称已经抗击过好几次“天外邪祟”，那么玄蛟派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神通和外星人“互相流通”，也很符合常理。 “这样的话，我们就更难确定到底有多少外星人来到地球了，要想找出这些外星人，恐怕要彻底地搞一次全国大筛查才行。”王市长头大地捏了捏眉心，转脸冲叶良慧道，“叶组长，现在外星人的尸体都有了，中央有啥子说法没？” 外星人的基因和地球人不同，这倒是个很好的突破点，但是动员全国搞大筛查、从十四亿人里面大海捞针去找外星人这种事情——别说王市长只是个市长了，哪怕是常务副省长来了也没那么大能量啊！ 截止目前为止，超研所的层级还控制在省一级，哪怕是分设出去的五大分所，也同样划归到了分所所在地的省级单位下。 原因么，主要还是没有“天外邪祟入侵地球”的铁证——哪怕玄蛟派已经搞了n次人前显圣、连冥界都直播给地球人看了，也证明不了几个月或半年后会不会发生“邪祟入侵”这种把全球都卷进去的大威胁。 正国官方可以本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配合玄蛟派广招门徒、扩大超凡队伍，但对于没有铁证的事儿仍然是要控制好尺度的，所以哪怕超研所的总负责人实际上已经是有中央背景的叶良慧，这一摊子事儿的仍然要g省的干部来负责…… 叶良慧当然清楚王市长在操心个啥，很是爽快地点头道：“正南分所的外星人尸体已经连夜空运去首都正科院了，二十四小时内就会有领导下来主持工作。” 要主持全国性的全民大筛查这种工作，下来的领导至少也得是副国级……王市长顿觉浑身一松，就感觉压在他肩头上快三个月的重担卸下了不少，语气都轻松了几分：“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回头就去准备汇报材料。” 范娴暂时还不知道领导们在明确认识到国内有外星人潜入后便做起了不惜大动干戈、哪怕全屋大扫除也要逮出家中老鼠的准备，这会儿的她正和总所这边的超凡们给分配到不同的会议室里，看正南分所那边发过来的、外星人的尸检报告和图片ppt…… “这名袭击了段元凯同志的外星人我们地球人非常相似，眉毛眼睛和发色有北欧人种的特点，不过鼻梁没有北欧人种那么高，下半张脸更类似于东亚和中东地区的人种，总体上来说和我们正国人的区别还是比较大的。” “当然，外观不是唯一的识别标准，这些外星人有很高超的伪装成他人的技巧，东明市公安系统的同事证实，这名外星人在潜伏东明市期间曾经长期伪装成当地民宿老板，且在伪装期间未能被熟悉民宿老板的人识破……” 工作人员尽职尽责地讲解着正南分所发过来的资料，坐在台下的超凡们反应不一。 “这个外星人和我们在玄蛟派小世界看到的外星人不一样啊，要不说是外星人，我还以为是混血的外国人呢。”沈紫涵惊奇地朝挨着她坐的范娴低声说小话，“段元凯都可以反杀这个外星人，看来这些‘邪祟’也不怎么样嘛，小范娴，你说是不是？” 范娴有点儿无语……她总不可能跟沈紫涵说这个外星人其实还挺强的，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段元凯摁地上，能被段元凯反杀纯粹是倒了血霉。 “可能……这个外星人只是邪祟派来踩点、来调查情报的？”范娴尽可能符合自身人设地道，“搞情报工作的不能打很正常，跟正规军应该不是一个层次。” “搞情报的——那不是特工？特工不是特种兵吗，那不是应该比正规军更厉害才对吗？”沈紫涵费解地道。 范娴……范娴为沈紫涵的费解感到很费解：“你是怎么把特工跟特种兵扯到一起去的，这俩就不是一回事啊。” “不都一样吗，穿越小说主角设定职业是特工的不就跟特种兵一样什么都会？”沈紫涵更费解了。 范娴：“……” 范娴直接放弃跟沈紫涵讨论特工和特种兵的区别，把话题拉回去：“反正我觉得外星人应该没那么好对付，不然的话玄蛟派不会这么如临大敌。现在还不知道多少个外星人在地球上呢，咱们要是遇到了千万不能大意，万一凉了可没法复活。” “也是哦，玄蛟派都把这些外星人喊成邪祟了，那这回估计就是一个特别菜的外星人撞到了段元凯手上了吧，这货刚好打不过段元凯。”沈紫涵觉得范娴的话也有道理，深以为然地道。 范娴……范娴稍微同情了下那个死在段元凯手头还要被沈紫涵骂特别菜的高魔位面职业级间谍半秒钟。 “……算了，说到底，也是段元凯成功反杀了那个外星间谍，大伙儿才能这么放松。” 范娴打量了下会议室里其他人放松的神态，心头暗暗琢磨。 上次出现在d省的那个外星间谍试图控制姓罗的小学生来打探超研所的情报，而这回出现在y省的外星间谍更直接，都找上超研所的超凡了——这足以说明这些外星间谍已经意识到地球这个无魔位面出现超研所这么个机构很不合理，范娴用膝盖想，都能猜到这帮家伙指定会前赴后继的奔着超研所来。 但超研所的超凡同胞们吧……不是范娴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战斗力是真的还不太行——出现在y省的这个外星间谍但凡在动手前能更谨慎点、先让段元凯短暂失去意识，都不会死得那么憋屈。 一言以蔽之，还是要尽快提升大家的战斗力，让同胞们面对高魔位面侵略者时能全方位刚回去才行。 “但大师兄现在的‘课程’都已经把同胞们的潜力压榨到极致了，再上强度恐怕会过犹不及……怎么办呢？” 范娴摸着下巴苦苦思索。 人的精神成长起来是很快的，突破凡人桎梏、迈入超凡门槛的人类精神力量，对肉o体的反哺也非常直观——哪怕是沈紫涵这种没成年的小姑娘，在勤修不辍地上了两个多月大师兄的“特训课程”后，这会儿哪怕不用超能力，徒手也能对付三、五个成年壮汉。 但这还远远不够。 毕竟地球超凡们属于超凡中的速成版……跟魔法侧位面那些打小就接受专项训练、最少十年功力打底的职业级仍然有着明显的战力差距。 范娴可以编造各种弥天大谎、逼迫她的超凡同胞自愿接受把潜力压榨到极限的高强度“刷历练”课程，但可不能在这么短短的几个月内抹平两者之间的实力落差…… “要不……让大伙儿实战一下？” 范娴想到了还赖在灰矮人巢穴里的狼人傀儡。 根据她自个儿的灵魂倒影自杀后带回来的信息，那些灰矮人确实是提到过主位面的人类会去攻打他们的……这确实很适合让同胞去刷一下实战经验啊。 第164章 秀一波操作 不管哪个种 第164章 秀一波操作 不管哪个种 地球时间三月十日, 周一。 高魔位面附属小位面，居住在沼泽旁边地洞中的灰矮人，仍然养着数日间战士帕克捡回来的小狼人。 “那个兽人还是什么也没吃。”灰矮人大妈苏西把手里的木碗放到桌子上, 扭头对正打磨零件的老铁匠道, “凯特, 你得拿个主意，帕克捡回来的小家伙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了。” 把小狼人捡回来的第二天战士帕克就带着部族里的战士们去给精灵们帮忙修复结界了，把小狼人交给了苏西照看, 本来苏西没觉得照顾个小兽人能有多大事, 没想到这名狼人居然不肯吃喝……这可把担心没法跟帕克交代的苏西愁坏了。 老铁匠凯特抬起眼皮看了眼苏西端回来的、没被动过的蜗牛汤, 不以为意地扶了下鼻梁上夹着的单片眼镜：“她不愿意就算了，不用勉强。兽人和咱们不一样，饿上几天也没什么影响。” “真的？”苏西疑惑，“我怎么没听说过？” “放心吧，兽人族的生存本能比其他种族都强, 也许那个小狼人只是不习惯我们灰矮人的食谱，她需要进食时她自己会想办法的。”老铁匠随口说了几句，又低下头去用手里的砂轮仔细打磨起零件。 苏西耸耸肩，索性自己把木碗里的蜗牛汤喝掉……自从灰矮人一族被主位面驱逐、失去了物产丰美的地下世界，大伙儿的物资便紧缺起来, 可经不起浪费。 解决掉小狼人拒绝食用的蜗牛汤，苏西将木碗清洗过收起来，便进入帕克的卧室，把病恹恹的小狼人扛出来透透气——大伙儿的住所都不宽裕, 帕克捡回来的小狼人自然也只能安顿在与老铁匠凯特同住的帕克这儿。 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黑发、皮肤比灰矮人还粗糙、长相在灰矮人看来也“怪怪的”小狼人，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沉睡状态，醒来时既不会动也不会说话, 只会半睁着眼睛发呆。 苏西刚把形同废人的小狼人搁到铁匠工坊前的躺椅上，便看到帕克领着战士们从地道方向走来，队伍里还混着个高高瘦瘦的精灵。 “帕克！你们回来了！”苏西高兴地挥舞手臂，“这不是西菲尔吗，你也来了？” 风尘仆仆的灰矮人战士们同样高兴地跟同族打招呼，混在队伍里的精灵西菲尔也友好地朝苏西挥手。 外出了四天，战士们都累坏了，只简单地招呼过便分散开来各自回家，只有精灵西菲尔与战士帕克一块儿来到了铁匠工坊前。 见到门口躺椅上昏昏欲睡的小狼人，西菲尔好奇地道：“帕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在沼泽里捡到的兽人？” “是的，她是个狼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兽人平原那边跑过来的。”帕克凑上前看了看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对外界没什么反应的小狼人，奇怪地看向灰矮人大妈，“苏西，我离开的这几天里这个小家伙一直是这样的吗？” “是啊！”苏西大妈懊恼地道，“她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太大问题，但就是这样既不会动也不理人，食物送到嘴边了都不知道吃，我都不知道应该拿这个小家伙怎么办才好。” 精灵西菲尔本来移开了视线，闻言又将目光投向躺椅上的小狼人。 一直蹲在灰矮人地洞墙壁里的范娴灵魂倒影，顿时有些紧张。 狼人傀儡里没搁人工魂灵，也没搁她自己的灵魂倒影，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她都谨慎成这样了，应该不会被精灵看穿了吧？ 精灵西菲尔足足盯着小狼人看了五秒钟。 范娴都差点没忍住蹦出来把狼人傀儡弄走了，西菲尔才移开视线，朝帕克道：“我感觉不到这名兽人的灵魂，她是不是受过很严重的打击，灵魂陷入沉睡了？” 心提到嗓子眼的范娴：“……” “这……我捡到她的时候，她似乎是自己从沼泽中爬了出来，难道是掉进沼泽里的遭遇把这个小家伙吓坏了？”帕克不确定地道，“这可怎么办，怎么才能让这个小狼人的灵魂苏醒过来？” 西菲尔想了想，道：“我回去问一问吧，也许莎伦长老会有办法。” “我跟你一起去。”帕克也不进铁匠工坊了，把刚摘下的长弓又背到了肩膀后。 目送风尘仆仆的灰矮人战士与精灵顾不上休息就急匆匆离开地洞，蹲墙壁里的范娴隐隐感觉良心有点儿刺痛。 “——还是这个高魔位面的人族太能造孽了，不然哪有这么多事。” 留存在这个小位面的六十来个范娴，同时幽幽一叹。 这个附属小位面倒是没有像纯纯被当成垃圾场的中魔位面那样魔力污染严重，虽然魔物同样很多，但至少魔力是比较干净纯粹的。 也因为这个小位面的魔力是合格的高魔纯度，魔物的种类和强度也是妥妥儿的高魔标准……哪怕是拥有本体千分之一魂体强度的、范娴的灵魂倒影，也难免会这里损失几个、那里损失几个。 连范娴这种伪半神的灵魂倒影都这么容易挂掉，就更别提这个小位面的住民了——哪怕强悍如精灵族，也得靠结界来保护居住地。 精灵族的结界范娴肯定是不会去闯的，蹲在沼泽地里的灵魂倒影目送灰矮人帕克和精灵西菲尔进入丛林，便悄悄离开沼泽，去跟藏在远处的那十几道融合了魔物的倒影汇合。 连续蹲在别人家巢穴里偷窥了这么多天，范娴已经发现狼人傀儡碰瓷的这个灰矮人部族，跟邻居的精灵族来往过于密切——想绕开精灵族跟灰矮人培养信任的难度，远远超出她先前的预想。 不过嘛……身为逆风局也绝不点投降、永远相信自己能秀一波操作绝地翻盘的信仰对抗路玩家，范娴是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的。 既然没法儿绕开精灵族，那就索性拿跟灰矮人当邻居的这支精灵部族当试点，想办法突破成见好了！ 不管哪个种族都是有底线的，不管哪个种族的底线都是可以一步步拉低的；地球同胞们都能从变成虫子就闹自杀一步步进化成能淡定地接受当蟑螂当蝙蝠，那这个小位面的住民也一样可以！ 天色快要暗下来时，战士帕克和精灵西菲尔才满脸疲倦地从森林深处走了出来。 “……原来精灵的魂灵魔法也无法对兽人族的灵魂产生作用。”战士帕克叹了口气，“兽人住的地方离我们这儿这么遥远，那个小狼人能活着抵达我们这儿，这一路上也不知道遇到过多少困难……这真让人难受。” “没办法，毕竟兽人族是被魔法女神排斥的种族。”精灵西菲尔抬手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宽慰道：“别放弃希望，帕克，莎伦长老不是说了吗，只要这位兽人还能保持着生命体征，那么她的灵魂就还有苏醒的可能。” “但愿吧，希望这位小狼人如同她的狼族先祖们那样，能靠着强大的生存本能创造奇迹吧。”帕克情绪低落地道，“连黑石山脉都出了事……这个位面活着的种族已经越来越少了，真不想看到又有生命在眼前逝去。” 说起这个话题，精灵西菲尔的神色也沉重了起来。 黑石山脉居住着一支黑铁矮人部族，那支部族的人数不少，足足有数千人。 有着这种规模的黑铁矮人部族，不幸在半个月前被来自深渊的魔族突破了防线——西菲尔所在的精灵护卫队得到消息、赶到黑石山脉去查看情况时，只看到遍地的黑铁矮人的尸体。 其中一部分黑铁矮人的尸体，甚至失去了人形——在阵亡之前，这些勇敢保卫家园的黑铁矮人，被深渊魔族夺去了心智、异化成了血肉傀儡，在绝望之中被深渊魔族操控着挥刀刺向自己的族人。 矮人和兽人族一样是被魔法女神排斥的种族，曾经的精灵族与他们关系冷淡，时不时爆发争执、乃至上升到战争……不过在那场惨烈的、让所有种族输掉了一切的战争之后，三族早已抛弃世仇，握手言和。 “莎伦长老认为黑石山脉的那支黑铁矮人部族不可能全军覆没，应该还有幸存者。”沉默片刻后，西菲尔强打精神道，“也许幸存的黑铁矮人已经逃进了黑石山脉深处，她已经派出我们最精锐的精灵游侠深入群山去寻找了。” 帕克神色勉强地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放弃了。 帕克也曾跟深渊魔族交过手，他了解那些来自深渊的怪物，他知道精灵族应该也很清楚幸存的黑铁矮人很可能已经落入深渊魔族的手中，只是这种话题太过绝望，帕克自己都不愿意说出口。 两名疲惫不堪的战士回到地洞中，睡在躺椅上的小狼人已经被搬到工坊的房间里去了，只有苏西大妈还呆在工坊门口等待着他俩。 帕克告知了苏西精灵的魂灵魔法无法对兽人族生效、精灵长老莎伦也无能为力这个事实后，照顾了不知名小狼人好几天的苏西大妈面露不忍之色，唏嘘地道：“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 苏西大妈话音刚落，小狼人呆着的那个房间里，忽然传出有什么东西被掀到地上的声音。 “天呐，难道那个小家伙这就苏醒过来了？”苏西大妈又惊又喜，忙不迭转身大步奔进工坊石屋内。 帕克与高他半截的西菲尔对视一眼，两人也惊奇地跟在苏西大妈身后。 等三人先后奔进房间，便看见了……从床上坐起来的小狼人。 苏西大妈欢喜地叫了一声“太好了”便准备扑上前询问小狼人想吃点什么，被西菲尔一把拉住。 “等等——！” 向来温和有礼的西菲尔用堪称粗暴的力道把苏西大妈推出房间去，又在帕克震惊的目光中迅速摘下背后的长弓，拉紧弓弦、箭头对准了床上的小狼人，厉声喝道：“小心！这家伙已经不是兽人了，她的身体已经被魔物占据！！” 第165章 路线正确 “我叫柴丽 第165章 路线正确 “我叫柴丽 帕克很信任西菲尔, 在西菲尔吼出魔物这个词儿后便下意识反手掏起身后的短弓，粗短的手指精准地把比精灵的箭矢短一截的矮人专用箭卡到了弓弦上。 但在抬起短弓去指向床上的小狼人时，这个灰矮人战士还是忍不住脱口道：“她真的是魔物吗？可她看起来很正常, 实在看不出来, 而且——” 帕克没说出口的是, 这名他捡回来的小狼人已经在他们部族安安分分呆了好几天了，如果她真的已经被魔物栖居身，那么……这个魔物为何能与这么多族人相安无事？ 西菲尔没有在识破对方身份的第一时间狠下杀手的原因, 便是因为这个兽人不仅是帕克捡回来的、还已经在灰矮人的巢穴里安安分分呆了好几天, 他不能因为一只混入的魔物伤害与帕克之间的友谊, 诚恳地道：“我不会欺骗你，我的朋友，你知道的，被魔物夺取灵魂的人只是看起来还活着，但身体已经死去, 相信我，她这副看起来正常的躯壳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帕克心头一颤。 他是亲眼见过被魔物夺去灵魂的人是如何变成可怕的活死人的，这让帕克压下了心头的最后一丝不忍，悲悯地将箭头指向床上的小狼人。 此时，呆呆坐在床上的小狼人忽然吐出了一口血。 鲜红色的、带着淡淡腥膻味的、属于活人……不对, 活狗的血。 所谓做戏做全套，范娴既然连让小狼人傀儡去流浪狗的狗窝里打滚染上气味这种事儿都考虑到了，当然不会忘记在傀儡里面储备一些从狗肉粉店顺来的狗血，以备不时之需…… 精灵和灰矮人的嗅觉都比人类强得多, 这一口鲜活的、还带着热气的狗血从小狼人嘴巴里喷出来，顿时让西菲尔和帕克愣在了原地。 嘴角还沾着血的小狼人痛苦地看了一眼两人，眼神儿里的期待绝望、悲伤挣扎, 情绪饱满复杂得堪比女演员袁泉在大银幕上的那伤魂一撇，随即脑袋一偏，又不声不响地晕厥过去。 西菲尔硬是被那仿佛有万千痛苦却偏偏无法言说的悲情一眼，看得僵在了原地。 帕克的反应更直接，忙不迭冲上前搀扶眼见要摔下小床的小狼人…… 魔物相对于活着的生物最让人忌惮的点，是毫无道理可讲的攻击性。 低能如史莱姆，也会在吞吃绿植时吞掉躺在绿植之间、没有抵抗能力的活人；不以人类为食的鬼头蝙蝠，在人类主动送上门时也不会拒绝将活生生的人啃成骨架。 这还只是没有智慧、只有本能的最低等的低级魔物。 范娴很清楚要求高魔位面的住民接受魔物有多强人所难，所以她只能另辟蹊径……一个虚弱无害的、随时可能死去但又还没有完全失去生命体征的、被魔物占据了身体的小狼人，你们真的忍心直接杀死她吗？ 能清楚地感觉到小兽人体内那只魔物的精灵西菲尔，此时就一脸的惊疑不定、内心充满了挣扎。 帕克倒是没有想那么多，这名灰矮人战士用手指擦去小狼人嘴角上的血渍，感受道血液中淡淡的温热，帕克难掩惊喜地扭头对好友道：“她还活着，西菲尔，她的血是热的，她、你听，她还有呼吸和心跳。” 西菲尔沉默了下，放下弓箭走到床边来。 晕厥过去的小兽人确实还有呼吸……虽然很微弱。 西菲尔将两根手指放到兽人的脖子侧面，先摸到了温热而粗糙的兽人皮肤，随即便感觉到了兽人脖子上血管里的血液奔腾。 活了三百多岁的精灵西菲尔，瞬时间有点儿怀疑人生，并再次将感知集中到这名小兽人的身体里——然后便又清晰地“看”见了这名兽人幼崽体内那早就不能称之为人的、已经变成魔物形状的灵魂。 西菲尔：“……” 内心再次挣扎了会儿后，西菲尔不得不开口对同伴道：“兽人族的生存本能确实让人惊叹，她确实还活着。但……帕克，我想你也知道，她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帕克抬头对上精灵好友，从西菲尔的眼中，帕克看到了明显的悲伤。 帕克刚升起的喜意迅速从脸上褪去，沉默了下，艰难地道：“那……那就让她至少以兽人的身份死去，然后我们再——好吗？” 西菲尔可以理解帕克的小小坚持，毕竟……精灵族在面对被魔物侵蚀了心灵、夺去了意识与灵魂、即将失去精灵身份的族人时，也总是难以下手，叹了口气道：“当然，我的朋友。” 傀儡体内，融合魔物版范娴暗暗松了口气。 很好，路线正确。 果然就算是变成了魔物的狼人，也比人类在这些小位面住民眼里有牌面——要是被精灵西菲尔看穿狼人体内的灵魂是人类，那特么别说示弱博同情了，好心的灰矮人也非得愤怒地把这具狼人傀儡塞进高炉里烧成渣渣不可…… 过了“露头就被秒”这比较拼运气的一关，接下来就好办了。 天亮之后，在工坊大堂里将就着过了一夜的精灵西菲尔与战士帕克怀着沉痛的心情，再次推开小房间的门查看小狼人的情况，便震惊地看见昨晚才吐过血、看似生命垂危的小狼人居然再次从床上坐了起来，甚至还会用炯炯有神的目光迎向他们。 帕克震惊地抬头看向好友西菲尔，西菲尔则专注地看向床上的兽人。 没有变化，这名小狼人的身体里栖居的仍然是如魔物般扭曲的灵魂。 西菲尔脸上露出困惑之色，不由得再次打量这名狼人……对方状态看起来不太健康，但脸色是红润的，能看出勃勃生机，眼睛也很有神采，是那种只有鲜活的活人才会有的神采奕奕。 “你们想要杀死我吗？” 昨晚醒来后只能吐血的小狼人眨巴着一双水当当的狗狗眼，像是强忍着软弱和胆怯、硬撑着坚强地开口道。 这副从电视剧里抄来的既脆弱又勇敢、让人心生怜悯的标准倔强小白花神态，让帕克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应对，求救地再次看向好友。 西菲尔也感觉心里有些愧意，不过身为精灵的嫉恶如仇还是让这位精灵战士执着地道：“你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知道。” 出乎西菲尔意料的是面前的小兽人并没有对自身状况遮遮掩掩，而是很坦诚地、直白地道：“我融合了一只魔物，我的灵魂现在已经与魔物一样丑陋不堪……” 年轻的小狼人停顿了下，再开口时声音忍不住微微颤抖、语气里也带上了哽咽：“这是我活下来的唯一办法——我做错了吗？” 这句简单的话语，让西菲尔与帕克大受震撼。 精灵和矮人都是长寿种，他们只知道魂灵承受不了压力诱惑、选择堕落的话就会被魔物融合，还从来不知道居然会有人为了能活下来，主动选择与魔物融合！ 更震惊的是——选择了让灵魂主动融合魔物的这名兽人，居然还能保持理智和情感、能够如此正常地与他们对话。 视线扫过她粗糙的皮肤、瘦削的脸颊和单薄的身板，即使是精灵西菲尔也说不出这个小狼人做了错误选择的话……他当然知道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小位面存活下来有多么艰难，更别提这个小兽人还离开了部族、失去了族人的保护，形影单只出现在精灵之森附近。 沉默了会儿，西菲尔再次开口道：“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你是否能确信，你还是一名兽人？” “当然。”狼人少女点头道，“我叫柴丽丝，是一名狼人。” 自称柴丽丝的狼人嘴上说着话，人已经自行从小床上跳了下来，当场从瘦小的人形少女丝滑地变成了一头比西菲尔还高一截、毛发杂乱得像是几年没梳过毛、毛色也相当不咋地的……流浪版狼人。 整个变身过程持续了两秒，变身期间毫无魔力波动、符合兽人族被魔法女神排斥的人设，也没有丁点儿的机械零件磨擦声——就算被录制下来反复观看，也毫无破绽！ 帕克抬着脑袋，两眼放光地盯着变成狼人的柴丽丝上下打量了两遍，惊喜地扭头对身旁的好友道：“西菲尔，她真的完全没有被魔物影响，她不仅有着清醒的理智，也没有失去兽神的庇护，她还是个正常的狼人！” 西菲尔暗暗咽了口唾沫，还能在人身与狼身之间转换，便足以证明这位名为柴丽丝的狼人没有背叛兽人族的正神、也没有被邪恶的魔物迷惑心智——哪怕她身体里的灵魂已经完全变成了魔物的形状。 这真是太让精灵震撼了，西菲尔感觉即使把这事儿汇报给莎伦长老，都能让见多识广的莎伦长老惊呼难以置信。 不管怎么样，既然是正常的兽人族，那就是他们的伙伴，西菲尔脸上的神色明显地缓和下来，语气也温和了不少：“很高兴认识你，柴丽丝，你可以称呼我为西菲尔，我的好友帕克是帮助过你的人。我们很好奇你经历过什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们吗？” 披着狼人少女皮的范娴暗道一声稳了，恢复人形态坐回床上，跟俩战士扯起她刚编的故事…… 第166章 特殊魔物 如果你有着 第166章 特殊魔物 如果你有着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部族, 又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狼人少女柴丽丝上来便一脸沉痛地道：“我记得我明明是跟族人一起生活在兽人平原，我们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清理草原上蔓延的魔界植物，把那些该死的食人花、噬魔藤、毒蔓草和血荆棘从地里刨出来用火烧掉, 不然的话草原上连正常的青草都长不出来, 我们的牛羊也根本养不活……” 精灵西菲尔下意识点了点头, 精灵族各族之间自有通讯手段，兽人平原那边的情况西菲尔也有所耳闻——如果说精灵之森最大的麻烦就是侵扰森林结界的魔物和深渊魔族，那么兽人平原最棘手的事儿就是野蛮生长的魔界植物。 能准确地说出这个特点, 就足以证明狼人少女柴丽丝确实是来自兽人平原的住民, 有在草原上生活过的经验。 披着狼人少女皮的范娴对西菲尔的反应很是淡定。 她现在就有好几道灵魂倒影蹲在大陆另一侧的兽人平原, 必须了解兽人族的地盘是啥情形，编个来历指定手到擒来。 “……那一天，我们和隔壁的地精约好一起去矿洞里，当天我们下到了矿洞最底层，一开始非常顺利, 但在我和族人一起将地精采出来的煤地上运时，发生了变故。”柴丽丝说到这儿，深深吸了口气，“忽然之间，从废弃的矿洞里钻出来一大群魔物, 转眼之间就淹没了我和我的族人……” “我看见了我的族人被魔物杀人，我害怕极了，拼命地大声求救，但其他的族人还在地面上, 地精也帮不了我们……” 狼人少女的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再次哽咽起来。 “部族里的长老曾经说过，被魔物融合的人会失去意识、失去灵魂, 变成毫无理智的怪物——我不知道如果我主动与魔物融合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但我知道我不能坐以待毙，所以我抓住了第一只扑向我的魔物……”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已经不太记得了，我只知道在我融合了那只魔物后，其它的魔物似乎对我失去了兴趣，我偶尔从混沌中醒来，都能看到我似乎正身处于铺天盖地的魔物之中，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跟着这些魔物在往哪儿走……”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似乎还保持着完整，也能看到这些魔物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开了兽人平原，来到了我没从来过的地方……” 听得心惊肉跳的帕克与同样震惊的西菲尔对视了一眼。 柴丽丝所诉说的、魔物大规模转移的情况……好像是魔潮！ 这个小位面只是主位面的附属，根本诞生不了、也容纳不下那么多魔物，精灵之森漫山遍野的魔物，九成以上来自主位面——要不是还有精灵族、兽人族和矮人族的正神余泽庇护着这个小位面、苦苦维持这个小位面的独立法则，这个小位面的魔力老早就污浊不堪、让精灵族这种魔法种族难以维系了。 大量魔物堆积在这个位面，就难免会发生魔潮——当一个区域的魔力再生已经跟不上魔物的消耗时，这些魔物就会成群结队地、遮天蔽日地转移到另一片魔力充沛的区域。 “柴丽丝，你能记得你跟随魔潮移动了多久吗？”西菲尔凝重地问道。 “我不知道。”柴丽丝痛苦地摇头，“我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只知道每次当我能短暂保持清醒时，我的头发就会长出一截，而我身处的地方让我感觉无比陌生。” 西菲尔、帕克两人默默看向狼人少女那头乱蓬蓬的长发。 最长的部分已经垂到腰间，这还是柴丽丝的红发没打理过的情况下……算算兽人平原与精灵之森的距离，保守估计，这个狼人少女至少跟着魔潮跑了半年。 西菲尔嘴上不说，看向柴丽丝的眼神儿里已经带上了钦佩——这都能活下来，难道这就是兽人族的生存天赋？ “后来呢，你是如何摆脱魔潮的？”西菲尔语气更加温和地问道。 言无不尽的狼人少女柴丽丝忽然神色犹豫起来，迟疑了下才继续道：“大约……不知道多少天前，已经离现在很近，可能也就十来天前吧，我再一次从魔潮中清醒过来时，我、我发现——魔潮中有一群魔物，和其他的魔物不太一样。” 深吸口气，柴里丝直直地看向两人，认真地道：“我不知道这么说你们能不能理解，但这一次我看到的这群魔物确实有所不同，他们虽然和别的魔物没什么不同，但我能感觉得到新出现的这群魔物并不是毫无理智的、只有疯狂和杀戮本能的怪物。” “——当我睁开眼睛时，我看到这群魔物正在绞杀其它的魔物，他们像是有着某种使命一般，拼了命的将其它那些只有疯狂和杀戮本能的魔物逐一杀死。” 西菲尔帕克：“？！” 灰矮人战士帕克震惊地看向他的精灵好友，而这一次，在帕克的认知中无所不知的精灵好友，也与他一样面露茫然之色。 “柴丽丝，你是说——魔物，在绞杀魔物？”西菲尔难以置信地道。 “是的，这是我亲眼看到的。”狼人少女用力地点头，脸上的神色无比认真，“我看到的那群魔物数量也很多，至少有好几千只，我亲眼看到他们杀死了所有裹挟着我的魔物，这就是我能摆脱魔潮的唯一原因。” 帕克一脸的震撼，西菲尔也张大了嘴、完全合不拢。 “我原本以为那群魔物也会将我杀死，而我确实也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下去了，我想，这也许并不是坏事。但——”柴丽丝干瘦的脸上浮现飞扬的神采，两只狗狗眼像是能放出光芒来，用难忍欣喜雀跃的激动语气道，“那群特殊的魔物，并没有杀死我！” “当我茫然不解时，那群特殊魔物中有个看上去像是领头者的、长着很多手和很多脚的魔物居然对我说话了！” “她对我说——‘如果你有着不惜主动融合魔物也要存活下来的决心，那就不要背叛能勇敢地做出决定的自己’。” 矮人战士帕克倒吸了口气，那张已经被震撼到麻木的脸上硬是又挤出了更加鲜活生动的震惊表情。 西菲尔则是整个精灵都处于放空状态……不管是主动融合魔物后在魔潮中幸存下来的狼人少女，还是狼人少女所说的、疑似拥有高等智慧的高级魔物对狼人少女说出激励她保持生存信念这种事，都太过突破这位活了三百岁的成年精灵的认知边界…… 说出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狼人少女像是也放下了某种负担、长长地吐了口气，略略缓和了下心境后，这位狼人少女又歉意地对帕克道：“非常感谢你救了我，帕克，如果没有这些天的安稳休息，我想我并不能这么快的恢复过来……我知道我现在的情形会给你们灰矮人带来麻烦，稍后我会离开的，很抱歉，我现在没有能力报答你的恩情。” 帕克还没有糊了他满脸的信息量中回过神来，闻言下意识干巴巴地道：“不，不要紧，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而且你也并没有欠我们什么，不用报答。” 反应过来狼人少女提到了要离开，帕克又连忙道：“不不，你不用这么急的离开的，柴丽丝，矮人族与兽人族缔结过攻守同盟，你是兽人族的一员，你可以留在我们这儿，我的族人们知道你的情况后也会欢迎你留下的。” 狼人少女爽朗地一笑，大大方方地道：“不必了，你好心收留了我，我不能给你们带来麻烦。而且我现在已经是魔物了，只要我小心一点不去招惹连‘同类’都不放过的魔物，我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西菲尔望着眼前这位形象潦倒却满脸生气的狼人少女，内心的震撼让他一时间失声。 这位狼人少女，有着以被魔物化了的狼人身份活下去的决心。 哪怕她会很难融入别的智慧种族的群体，她也能生机勃勃地活下去。 帕克还想再劝几句，又听狼人少女道：“而且我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不会动不动就失去意识，我可以去找那群特殊的魔物，虽然我并不是很强，但我想我也可以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为绞杀魔物出一份力。” “——等等！”西菲尔连忙开了口，目光炯炯地看向狼人少女，“请容我介绍一下你现在所处的这片区域的情况，柴丽丝，这里是精灵之森，或许你也知道，我们一直饱受深渊魔族的侵扰。” “如果不冒犯的话，是否可以请求你代为引荐，让我们能有幸认识那位……特殊魔物的首领呢？” 披着狼人少女皮的范娴，满意地看向识趣的精灵。 她搁这渲染了半天“特殊魔物”的战斗力，就等着这条大鱼主动上钩呢——所谓上赶着不是买卖，让多足客卿率领的地球超凡魔物大军来统战精灵，不如让精灵主动提出统战！ 第167章 精灵长老莎伦 容易掉进自 第167章 精灵长老莎伦 容易掉进自 森林深处, 大雾弥漫。 一层薄薄的光环屏障将重重浓雾隔离开来，屏障之外云雾翻滚、寒风刺骨，屏障之内鸟语花香, 绿意盎然。 一栋修建在大树之下、墙壁和屋顶上爬满了蔷薇藤的小木屋中, 坐在窗边藤椅上的银发女士神色专注地倾听着年轻的精灵讲诉着什么, 手里捧着的硬壳魔法书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翻页。 “并非来自于深渊，也并非魔族的、拥有智慧的高等魔物？” 年轻的精灵陈诉完毕，银发女士在沉默片刻后, 难以置信地低吟出声：“还有大量主动融合魔物后、以魔物之身灭杀魔潮的……特殊魔物？” 银发女士看向年轻的精灵, 费解地道：“它们……不, 他们究竟从何而来？难道是我们所未知的、其它的位面？” “关于那些特殊魔物的来历，那位叫柴丽丝的狼人也并不知情。”西菲尔回话道，“不过我已经去她曾提过的魔潮发生地看过了……那附近确实有魔潮来过的痕迹，那片荒野之上也确实残留着许多魔物的残渣。” “我们并没有在那周围找到那些‘特殊魔物’，也许如柴丽丝所说, 他们已经转移去其它的地方寻找大群的魔物踪迹去了。”说到这儿，西菲尔迟疑了下，小心翼翼地道，“莎伦长老，我想试着去寻找那群‘特殊魔物’, 也许那位率领着这群‘特殊魔物’的首领，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你认为呢？” 被流放到小位面来的种族，在这几百年里已经有不少部族灭绝，能幸存下来的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光是抵挡来自深渊的魔族就已经竭尽全力，更别提重返主位面——年幼时只能在精灵典籍的只言片语中想象精灵故土风情的西菲尔，实在不舍得放过任何一个破局机会。 莎伦长老并没有立即给出回答, 而是再次陷入沉思。 西菲尔耐心地等待了会儿，才听到面前睿智的女士开口道：“西菲尔，你是一位成年的森林精灵，你知道我们精灵族的起源，精灵族自造物神的恩泽中诞生，我们一族不仅象征着生命、创造、新生，我们一族也需依靠生命、创造和新生法则才能存续。” “而与我们相对应的，是诞生于毁灭、死亡法则的深渊魔族——” 莎伦长老稍稍停顿了下，才目光深沉地看向年轻的精灵：“将灵魂与魔物融合而诞生的魔物，终究也是魔物……你能明白吗？” 西菲尔沉默下来。 他能明白莎伦长老的顾虑，精灵一族，无论是依赖生命法则的森林精灵、依赖创造法则的平原精灵、还是依赖新生法则的暗精灵，都需要生命神系正神的庇护才能保持种族延续。 而魔物，是自神明陨落后逸散的魔力里诞生的物种，天然象征着绝望的死之意志，是更靠近魔族的生物。 不过西菲尔并不愿意放弃他的坚持，在沉默片刻后仍旧执着地表述出他的想法：“我知道的，莎伦长老。但是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那在那位名为柴丽丝的狼人少女身上，我并没有感受到属于死亡的气息。” 把自己最想说的话说出口，西菲尔的眼神便更加坚定、语气也更加自信起来：“如果你愿意见柴丽丝一面，莎伦长老，我相信你也会有如同我一般的感受——那位不惜让灵魂融合魔物也要坚强地生存下来的勇敢兽人，她身上的蓬勃生机，一定能让你为之惊叹。” 莎伦长老盯着固执的年轻精灵看了会儿，叹了口气：“好吧，西菲尔，我的孩子，我相信你必定是有着你的理由，才会如此坚持。” 二十分钟后，莎伦长老跟随领路的西菲尔，来到光环屏障边缘。 看似薄弱的、笼罩于森林精灵居住地上方的光环屏障其实是一层坚不可摧的亚空间结界，唯一的出入口只有一道拱形的、缠绕着花环的木门。 守在木门前的精灵士兵冲莎伦长老微微躬身，在莎伦长老同样躬身还礼后直起身来，拉开了木门。 莎伦长老踏出亚空间结界、走出木门，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浓雾中的灰矮人帕克，以及站在帕克身旁的狼人少女。 精灵族是魔法的宠儿，年过千岁的莎伦长老甚至无需像年轻的西菲尔那样专注意志，便一眼看到了狼人少女体内那道扭曲的、与魔物毫无区别的丑陋灵魂。 与此同时，莎伦长老也看到了……拥有着魔物般的灵魂的狼人少女，与多次来做客的灰矮人帕克一起对自己行了个抚胸躬身礼。 直起身来的狼人少女，将那双生机勃勃的眼睛大大方方地朝森林精灵的长老看过来，眼神里有好奇，有年轻人见到年长者时的恭敬客气与良好的教养带来的礼貌，就是没有魔物应有的混乱疯狂、绝望沉沦。 莎伦长老一时间有些愣神，怔怔地盯着眼前的狼人少女。 诚如西菲尔所描述，这是一位让人不禁惊叹其生动鲜活的兽人少女——哪怕她的灵魂已经丑陋不堪，莎伦长老仍然能从这位陌生的狼人少女那扭曲的、已经与魔物一般无二的灵魂中看到坚定不移的战斗意识、永不放弃的生存本能。 哪怕是地球面临高魔位面觊觎这种危机也没打算躺平认输、缺啥都不可能缺求生意志与战斗决心的范娴，被盯得有些头皮发麻。 拥有银色长发和修长身材的精灵长老莎伦看起来像个弱不禁风的超模，但精神力非常强大，至少有炼金术师拉斐尔全胜时期的水平——也就是仅次于传奇级。 超强的实力加上精灵族的魔法天赋，让范娴一时间也有点儿不确定这具狼人傀儡的能不能骗过眼前这位精灵长老……要是被对方看出“勇敢少女柴丽丝”实际上是具炼金造物，那范娴可就白忙活了！ 提心吊胆间，盯着狼人少女足足看了十秒钟的莎伦长老微微低头躬身，冲兽人族与矮人族的两名客人优雅地还了个礼。 再抬起头来，这位比狼人少女至少高了十公分、起码有一米八的超模长老微微一笑，温和地道：“你好，柴丽丝，我听西菲尔说了你的故事，你的勇敢让人惊叹，希望你的勇气也能让我的族人们受到鼓舞。” 范娴心头一松，淳朴的狼人少女腼腆地再次躬身：“你的夸奖让我受宠若惊，尊敬的莎伦长老，能见到你的风姿是我的荣幸。” 莎伦长老微笑着点点头，后撤半步，优雅地抬起手臂：“远道而来的客人，请到我族家园中做客。” 西菲尔顿时眉开眼笑，陪伴着柴丽丝一起来的灰矮人帕克也喜上眉梢——莎伦长老愿意将狼人少女请进精灵之森，这意味着什么，可没人能比他们两更清楚了！ 进入亚空间结界内部、真正的属于森林精灵的森林，范娴忍不住露出惊艳之色——这里头确实挺美的，虽然建筑都是比较原始的木屋、只能靠花朵绿植装饰外立面，但好歹是把精灵一族的逼格给维持住了，比躲在地洞里养蜗牛种青苔过日子的灰矮人讲究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在莎伦长老那栋清幽雅致的小木屋中坐下，范娴不厌其烦地再次讲了一遍她编出来的故事，并拿出了证据——她的其中一道灵魂倒影不远千里从兽人平原“托运”过来的、一枚她声称先前落在了沼泽里、才刚找回来的狼牙吊坠——证明她确实是半年前还生活在兽人平原上的某个狼人部族中的一员。 莎伦长老认真地倾听了柴丽丝的故事，又见到了作为“实锤”的狼人换下来的牙齿做成的吊坠后，脸上的表情更加温和，轻柔地对年纪轻轻便经历了生与死的狼人少女道：“柴丽丝，我想你也听你的部族的祖先们说过我们几个种族的过往，我们曾经输掉了一场重要的战争，这让我们这些种族不得不放弃曾经的家园，流浪到此地。” “三百年来，我们无时无刻不梦想着重返故乡，但……”说到这儿，莎伦长老苦笑了下，眉头微蹙，美目含泪，“精灵族，兽人族，矮人族，三大种族想尽了各种办法，却终究也只是……让我们的族人能勉强苟延残喘罢了。” “柴丽丝，你的经历是前所未有的，你的存在也许给我们指出了另一条明路，可是……我们各族的族人都已经凋零，实在承担不起任何损失。”莎伦长老声情并茂地道，“勇敢的兽人少女，你是否能为我解惑，我们需要如何才能取得那位率领特殊魔物的首领的信任，让对方相信我们迫切希望能达成合作、一致对付我们共同敌人的诚意呢？” 范娴：“……” 好吧……再看起来优雅端方、不食人间烟火，眼前这位精灵长老也是精灵族的智者来着……这就跟她玩上心机了。 融合魔物免疫魔物伤害这种套路，精灵是绝不可能效仿的，扯上兽人族和矮人族主要是表明并不是精灵自私，而是大家伙儿的族人都相当宝贵，不能拿命来试。 先把三大种族的诉求、以及不能效仿“柴丽丝”这个丑话说在前面，再带出与特殊魔物谋求合作的请求，就是先把底线摆在前面——跟特殊魔物合作是为了重返故乡，能达成的话精灵族当然愿意支付他们拿得出代价，但如果不能……那这个一开始就是为了获取信任、作为诚意拿出来说道的代价，精灵族有拒绝支付的权力。 当然，相对于磨磨唧唧啥都不说要互相猜心思的折磨套路，精灵长老莎伦的态度还是要省事挺多，毕竟精灵确实拿出了愿意“表达诚意”的明确态度，这咋都比尽想占便宜啥啥都不付出来得强。 不过嘛……范娴也不是白吃素的，她好歹也用大师姐那个马甲跟叶良慧斗了那么久的心机，哪可能上来就被莎伦长老一套优雅小连招探出底线？ 柴丽丝这个马甲也就是给小位面住民和“特殊魔物”牵线搭桥的工具人而已，不可能代替“特殊魔物”跟三大种族谈条件，莎伦长老这轮试探，范娴就算把脑子搁地球上不带过来，也不会傻接！ 于是狼人少女柴丽丝便露出了又被莎伦长老的话打动、恨不得为眼前的精灵长老赴死的激动神态，又面红耳赤、为自己不得不辜负对方的信任而感到焦急，吭哧了会儿才羞愧地道：“莎伦长老，我真的很想帮上忙，可是我、我也只见过那位女士一面而已，我实在不知……要如何取得她的信任。” 见莎伦长老露出一丝失落，柴丽丝又像是急于讨好对方证明自己一样，忙不迭开口道：“但我想我可以帮忙找到她，我应该是可以找到她的。她连我这样肮脏的兽人都愿意停下来激励，我想、我想她会愿意跟精灵交流的。” 莎伦长老精美的超模脸上那一丝淡淡的失落非常丝滑地转换成欣喜感激，丁点儿都看不出刚试探过他人的痕迹，很是温柔地微笑着道：“真是太感谢你了，柴丽丝，我们所有的种族都会铭记你的功劳与付出的。” 柴丽丝羞涩一笑，神情里满是能证明自己有用的小雀跃。 容易掉进自我证明陷阱里的人都没啥心机，能被精灵看出灵魂已经魔物化的狼人少女只要端好了这个人设，这马甲就不容易掉。 接下来，在范娴的本体和分体都还在地球上和中魔位面忙活期间，过了明路、能一直蹲在狼人傀儡里的这道灵魂倒影，便领着灰矮人和精灵踏上了寻找那群特殊魔物的旅程…… 这些种族被流放到这个小位面已经有三百年，和中魔位面沦陷是一个时间段，范娴有理由怀疑主位面的人类就是靠着从中魔位面获取的战争资源平推了其他种族、赢得了种族战争——当然，这一点目前来说还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战败后被流放的种族已经在这个位面生存了三百年，既然三百年里这些人一次也没发现过会灭杀魔物的特殊魔物，那么那群特殊魔物肯定就不能那么容易被找到——不然的话逻辑上就说不过去了。 如是又过了好几天，地球超凡们都“漂流”到这个小位面来好几次、连段元凯那个弱鸡都体验过“融合魔物”是啥感觉了，风尘仆仆的狼人少女柴丽丝，才把同样风尘仆仆的灰矮人和精灵们领到了一片寸草不生的荒野上。 第168章 本地友军 既然要当大 第168章 本地友军 既然要当大 这个小位面的虽然是高魔位面的附属位面、同样拥有魔法法则和符合高魔标准的魔力, 但终究只是个附属位面，承载力相当有限。 三百年来，主位面持续不断地往这个小位面转移魔物, 不堪重负的小位面法则早就岌岌可危, 许多土地已无法孕育生灵, 变成寸草不生、连虫卵都无法存活的生命禁区死亡绝地，特殊魔物栖身的这片荒原，正是无数绝地之一。 踏进这片绝地的精灵们很快便感觉到了不适, 包括西菲尔在内的多名精灵战士忍不住低声咳嗽, 连长老莎伦都不得不戴上面纱, 遮挡迎面而来的风沙。 更能适应恶劣环境的灰矮人战士们状态好稍好一些，却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无遮无挡、没有丁点儿绿植的荒原上风太大了，还尽是贴着地面刮的诡异怪风，灰矮人战士们的底盘虽然足够稳，但自身吨位并不足以支持他们无视风力。 一行人迎着风沙在荒原里步行了小半天, 披着个大斗篷在前方领路的狼人少女柴丽丝终于停了下来，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那片儿怪石狰狞的乱石滩，兴奋地朝后方招手：“找到了！就在前面了、我已经能感觉到那位首领女士的强大气息了！” 跟在柴丽丝身后的西菲尔欣喜地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吞了好几粒沙子进嘴后又赶紧把嘴巴逼上。 二十多名精灵矮人又艰难地跟着狼人少女走完这最后一段路程，踏进遍地怪石、好歹能遮挡些风沙的乱石滩内, 才总算是能正常地喘上几口气。 矮人们疲倦地坐到地上休息，讲究些的精灵四下找能坐的石头，莎伦长老将面纱摘下来抖了抖灰尘，精力旺盛的狼人少女却完全闲不住, 抽着鼻子嗅了嗅，咻一下就蹿进了石林中。 “柴丽丝！”西菲尔一惊，连忙强撑着站起身追了过去。 刚追出几十米, 蹿进石林中的柴丽丝便又倒了回来，眼睛发亮地看向找过来的西菲尔，兴奋地朝自己身后指：“来了，西菲尔，首领女士来了！” 微微喘气的西菲尔赶紧站得笔直，抬手拍了下衣襟上沾染的厚厚沙土、一脸恭敬地朝狼人少女指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这位成年的森林精灵便木在了原地。 从林立的怪异石林中走出来的，是一只直立……人立行走的、大号的瘦长虫子——这是西菲尔第一眼的感想。 再看第二眼，面皮僵硬得做不出任何表情的西菲尔仍然坚持认为这就是一只大虫子——对方的肢体、手足，根本就是由虫子的肢体拼接而成！ 无论是那副卷曲的、如同大海螺一般的躯干上覆盖的黑色几丁质甲壳，还是那比蜘蛛还多的、同样覆盖着昆中甲壳且怎么看怎么像节肢动物肢节的细长手足，怎么看都像是从某种诡异的、闻所未闻的大虫子身上拆卸下来的零件！ 到第三眼，眼睛发直、神情呆滞、整个精灵都有些懵逼的西菲尔，才注意到……这位昆虫女士、不，首领女士，腹部上长着一张人脸。 森林精灵是擅战的种族，人均体格修长健硕、成年的精灵最矮也有一米八以上。 身为精灵族战士的西菲尔不算很高大，也有个一米八四左右，而从石林中走出来的这位特殊魔物的首领女士，就算脸长在腹部、躯干之上没有脑袋，也仍然比西菲尔高出一截……她那张诡异地贴合在腹部的、似乎只有一张皮的脸，只需微微扬目，便能与一米八四的西菲尔对视。 “森林精灵？”首领女士眉毛一挑，仿佛只有一张皮的腹脸上居然能鲜活地做出生动的表情，在上下打量了下全身僵硬的西菲尔后，侧目朝向旁边狼人少女，轻笑着道，“狼人女孩，看来你离开的这段日子，似乎有一些奇遇。” 西菲尔那双发直的碧绿瞳孔终于能转动了，这个脑子里疯狂思索着有没有“虫族”这个种族的森林精灵难以置信地看向首领女士。 深渊魔族的通用语是高等精灵语，而这位首领女士口里吐出的语言，是标准的主位面通用语，这能证明对方应该不是来自深渊——毕竟深渊魔族可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低劣的种族，他们总是自称为高等精灵或魔界神族，固执地使用着早已在历史中淘汰的、绕口的高等精灵语。 但——这位首领女士也实在是跟别的智慧种族扯不上关系！ 至少西菲尔从来没听说过创世神曾经创造过类虫族的种族！ 就算是融合魔物后灵魂或躯体确实难免会被魔物影响、产生畸变——可这变异得也太离奇了吧！ 分别操控着狼人傀儡和多足客卿傀儡的两个范娴并没有在乎西菲尔那仿佛在看奇珍物种的眼神儿，狼人少女柴丽丝面上露出欢喜之色，雀跃地道：“是的，女士，我幸运地被灰矮人和森林精灵接纳，在听闻了我的故事后，森林精灵的莎伦长老希望能见你一面，这是我这次冒昧前来打搅的原因。”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将精灵带过来。”首领女士又淡然地看了西菲尔一眼，“那就让我见见这位森林精灵的长老吧，狼人少女。” “好的，女士。”柴丽丝很有精神地应答，伸出胳膊自然地把堵在路中央的西菲尔拉开，扯着西菲尔就跑。 还在石林边缘修整的众人，在见到由柴丽丝与西菲尔一起请出来的首领女士后，也陷入了短暂的怀疑人生状态。 文明历程长达数万年、有记载的历史也在万年之前的高魔位面，不管是藏在哪个角落的稀有种族都早就被世人所熟知，如同这位首领女士这般的类虫族生物，别说矮人们了，对精灵族典籍如数家珍的莎伦长老都没听说过！ 首领女士两条胳膊叉腰，十几条胳膊垂在躯干两侧，长在腹部的人脸从容地打量了一圈精灵和矮人们，将视线停留在神色惊疑不定的莎伦长老身上，轻笑着道：“精灵一族也放下傲慢了吗？即使是魔物的力量也愿意借用？” 这副老熟人般的口吻让本来就惊疑不定的莎伦长老目光一凝，不禁愈发凝重地看向那张长在腹部的人脸，绞尽脑汁地挖掘着回忆里是否存在过与这张人脸有关的信息，神态上倒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客气地开口道：“女士，你是……？” 既然要当大忽悠，那当然要贯彻到底。 高魔位面的住民自有其骄傲处，要是上来就贸然暴露“天外来客”的身份，必定会引起原住民的猜疑。 但范娴对高魔位面的情报确实又所知有限，并不那么容易能冒充熟人……如此一来，能利用的就只有“谜语人”这个人设了。 首领女士自嘲地一笑，海螺状的躯干微微后仰，垂在身侧的一条胳臂伸到腹脸前，展开细长的指节，语气骤然尖锐起来：“我如今都已是这副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形貌，尊敬的莎伦长老难道还能想得起来我是谁吗？又或是尊敬的莎伦长老希望能获得一些足以解闷的谈资呢？” 莎伦长老立即闭紧了嘴巴。 默默围到莎伦长老身边来的精灵战士们忍不住好奇地将视线在首领女士与自家长老之间来回转移……难不成这位女士，与莎伦长老是旧识来着？也许还曾经有些恩怨？ 活了上千岁的莎伦长老，自然有着写成文字的话得用上不少笔墨的精彩人生……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自个儿年轻时招惹过多少敌人，自然也不敢贸然猜测对面这位首领女士的身份——猜错得罪人，猜对的话更会把面前的“老熟人”得罪死。 心念电转间莎伦长老便拿定了注意，迅速调整好心态，温和无害地微笑道：“请见谅，女士，我只是想知道我们应该如何称呼你，如果冒犯了你，我愿意道歉。” 多足客卿见好就收，毕竟眼前这位精灵长老也不是吃素的，演多了容易暴露，抬起来的胳臂又垂了下去，不咸不淡地道：“不必多礼，称我为多足就好。” “好的，多足女士。”莎伦长老立即秒懂“过去”是这位女士的雷区，脸上的笑容真诚得像是压根没听到过多足客卿刚才那番愤懑的话，非常自然地把话题转移到自己想要的方向，“我听柴丽丝提起过她与你之间的故事，像你这样即使身陷深渊也会出于善意帮助他人的品德让我极其钦佩，拥有着如此高洁灵魂的你是所有种族都向往着能够结交的伙伴，精灵族若能与你结交，是我们的荣幸。” 莎伦长老轻柔的、富有磁性魅力的嗓音吐出一连串的赞美之语，脚下自然地踏前一步，抬起手臂，恳切地道：“我们精灵族带着诚意而来，还有我们的灰矮人同盟。这个小位面对我们而言是充满耻辱的流放之地，我们所有的种族无不期盼着能回到故乡的那一天——多足女士，我们所有的种族都需要你的帮助。” 狼人少女皮下和多足客卿皮下的两个范娴都不得不钦佩起莎伦长老的脸皮厚度了……悄悄，这才是搞政治的人，能屈能伸只是基本功，扯虎皮拉大旗更是基操，还不忘记在这个过程里加塞试探——莎伦长老这是在不动声色地试探多足客卿究竟是不是主位面的住民、会不会像已经摈弃成见紧密抱团的各种族一样有着迫切的回归故土的诉求驱动呢！ 多足客卿必须得给莎伦长老一个满意的答复。 于是这位“貌似”融合魔物后性情也随着外表发生了改变的、特殊魔物们的首领多足女士，略做沉吟后腹部的美女脸上便露出了生动的、充满恶意的笑容：“啊……我听说你们精灵连与兽人族的世仇都放下来了，甚至连最肮脏的地精都能捏着鼻子接纳，只为寻找返回主位面的契机。” 兽人平原上也有平原精灵的部族，而地精也能在兽人平原上生存……这是范娴的灵魂倒影早就观察到的、这个小位面的住民们的生存现状。 被绕着弯儿讽刺的莎伦长老面不改色，像是听不出多足客卿一再嘲讽精灵傲慢似的、一脸认真地做出倾听姿态。 “我对你们的‘同盟游戏’没有兴趣。”多足女士态度轻慢地道，“不过，如果能让你们这些对人类恨之入骨的家伙们能回到主位面、去给那些杂碎找些麻烦，那也不算坏事——说吧莎伦，你想怎么合作？” 在察觉到这位特殊魔物的首领对自己抱有敌意后便有意识地收敛锋芒、做出无害姿态的莎伦长老，深潭般的眼睛里猛然闪过精光。 多足首领憎恨主位面的人类，且恨意似乎远在对她这位“旧识”之上——这可是个好消息！ 多足客卿皮下和狼人少女皮下的两个范娴，都很平静地等待着莎伦长老的答复。 小位面的住民憎恨人类，那么为了藏好特殊魔物大军的地球人跟脚，作为特殊魔物首领的多足客卿这个马甲就表现得比住民们更恨（主位面的）人类就完事儿了。 而且吧……把地球超凡拉到这个小位面来，要打魔物刷经验值的话范娴自己的灵魂倒影就能去找，范不着冒风险跟住民合作。 归根到底，范娴绕了这么一大圈弯子、费事儿铺垫了这么多前奏，目的就是想给同胞刷跟高魔位面人类侵略者实战的经验值而已——只有让莎伦长老这个精灵族中的人精主动想办法让“特殊魔物”们去碰一碰主位面的人类，才对得起范娴这么多天的努力！ 毕竟范娴到底是客军，在别人家的主场搞事，还是得搞点自带干粮的本地友军到兜里来才稳妥~！ 第169章 精灵族的大秘密 啊操……这 第169章 精灵族的大秘密 啊操……这 地球时间2024年三月十五日, 周五。 早上九点三十分，范娴的本体踏进奥体中心主场馆的时候，场馆里已经入座了几千人了。 超凡的数量每天都在增加, 也每天都有人打申请调去五大分部, 现在作为超研所总部的顺安, 常驻的超凡仍然保持在一万上下。 范娴左右张望了眼，没看到亲姑妈范琼英的身影，便也不挑位置了, 随便找了个空座位坐下。 掏出手机刷了几条短视频, 一道游魂忽然就飘到了范娴面前…… 范娴抬起眼皮, 没咋意外地看到了一张惨白的、像是饱受过什么惨无人道蹂o躏的小脸。 “我靠，范娴，你怎么天天精神都这么好，你就一点都不觉得生不如死？”沈紫涵一屁股砸到范娴右手边的座位上，立马跟挺尸似的摊开了四肢、脑袋也跟没骨头似的靠到了椅背上, 气息奄奄地大声抱怨，“我真的是受不了了啊——以前大师兄好歹还搁几天就让大家伙儿休息一下，现在特么是天天在叫魂啊！我怎么就这么难呐~~~~” 范娴看看时间也快到九点五十了，便把手机收了起来，随口道：“想开点, 小紫涵，反正躺平也是一天，痛苦也是一天，咱们得学学陈沐辰的娱乐精神, 把大师兄的召唤当成是在玩体验感超真实的虚拟投影游戏，不就没那么难熬了吗？” “说得轻松！”沈紫涵怨气十足地吐槽，“陈沐辰那屁孩子也就是死要面子装大个罢了, 你看他现在都不来主场馆了、一直躲家里了，指不定在家里怎么哭呢！” 大师兄的召唤省去了让弟子们必须携带“腰牌”这个程序后，所里就不强求大伙儿都得来主场馆集合再一起去做师门任务了，到现在还准时准点来主场馆报道的，都是珍惜小命、来蹭第一手医疗保障的——要是在任务过程里出现啥意外、身体不适啥的，任务结束后能立马给送医院。 对自己的实力（身体素质精神抗压能力）有信心的，就不用跑这一趟……像是范娴的亲姑妈范琼英就不耐烦每天两趟的往返折腾。 而范娴每天定点到奥体中心报道，则是图的赚当试炼充电宝的补贴……玄蛟派都有一栋楼（的使用权）了，她自个儿名下还啥啥资产都没有呢！ 小伙伴沈紫涵中气十足滔滔不绝的抱怨声中，又陆续有数百名超凡进入场馆内。 梁主任看见坐在前几排的范娴，便朝范娴招手道：“小范，一哈点你给你家嬢嬢打个电话，让她记得下午那场任务结束后去所里一趟，实验室的同志请她帮忙配合个实验，我早上给她打了电话没人接。” “哦，可能我家嬢又忘记揣手机了。”范娴连忙起身道，“梁阿姨，你要和我们一起坐不？” “不用了，我还有点事和老朱商量。”梁主任笑着摆摆头，走出去两步又回头道，“对了，差点忘记了，你明天不急着来奥体中心这里协助试炼了，去一下所里，实验室那边有个新想法，你去看看有实用性不得。” “晓得了。”范娴乖巧地应声。 超研所的专家们思路广得很，隔三差五的就会拿出各种全新的超能力应用猜想……其中有些想法，连范娴都觉得脑洞大开、闻所未闻。 当然，也不是所有想法都有实施的可能性……例如一位搞理论物理的专家提出的、让念动力系的能力者和虚空造物系的能力者配合手搓超微型原子核聚变、制造局部空间塌缩的狂放思路，就遭到了两系能力者们的一致反对。 抛开一部分风格过于狂放的猜想，大部分专家的想法还是有一定的参考意义的，对于牺牲空闲时间跑所里去听专家们头脑风暴这种事儿，范娴是一点儿都不抗拒。 时间来到十点正，主场馆里的大几千名超凡同步被大师兄召唤走、与分散在全国各地五大分所的同志们一块儿踏上了本日份的宇宙漂流…… 范娴的本体这次也没置身事外，把自己的灵魂复刻出三百份倒影，扔进了浩浩荡荡的漂流大军中——高魔位面小位面那边的灵魂倒影还“存活”的只剩五十多个了，得补充一下“人手”。 约莫两小时后，范娴自己的四十多个灵魂倒影与一万多名同胞的倒影，跨越重重多元宇宙、“降临”到了小位面的一处峡谷中。 这道峡谷里，已经由范娴自个儿的灵魂倒影事先驱赶了几万只魔物过来…… 一开始的时候还需要让大师兄和多足客卿一唱一和的忽悠着同胞们去融合魔物，现在已经不用费这么多事，只要把同胞们全扔进魔物堆里，不想被魔物当成能量小点心一口吞掉的大伙儿就会自动自觉地去干…… 十来分钟时间过去，上万名同胞中有三千多人成功融合魔物、顺利夺取到了魔物之躯。 待成功获得“奋战buff”的三千多名同胞将峡谷里的魔物残杀殆尽，多足客卿便适时出现，引领着三千多名杀红了眼、只想赶紧“战至竭力”、尽快结束这种折磨的同胞杀出峡谷，杀向群山中的魔物巢穴…… 数百米高的峡谷上方，站在悬崖之上的二十余名矮人与精灵，目瞪口呆地看着将峡谷里的数万魔物绞杀一空的“特殊魔物”大军，气势汹汹地杀出峡谷、杀进已被魔物占据的黑石山脉。 在地球超凡们完成融合、彻底看不出半分人类形态后才踩着点儿把众人领到悬崖上来观战的狼人少女柴丽丝，脸上做出毫无破绽的激动神色，握着拳头振奋地道：“他们可真勇敢——我真想也成为他们之中的一份子啊！” 精灵战士西菲尔和矮人战士帕克这对好哥俩“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并没敢随意出声附和……黑石山脉如今已经变成了魔物的巢穴，连森林精灵最精锐的游侠部队都只敢在已确认较为安全的地区小范围地活动，再给十个胆子他俩也不敢说有勇气扎进那片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中。 莎伦长老并没有听到柴丽丝说了什么，这位面上看去风平浪静、没有丝毫变化的精灵长老，内心正翻涌沸腾。 莎伦长老仍然想不起来自称多足的神秘女人到底是谁，但可以确定的是，对方跟自己的关系大约不太和谐，且曾经在人类手上吃过天大的亏。 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以莎伦精灵族长老的身份，够格与自己产生过联系的人士身份地位必然非同一般；曾经拥有过辉煌身份的人骤然间跌落谷底，变成了只能离群索居、若非出现了柴丽丝这个变数也许永远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怪物，以己度人，莎伦长老认为多足女士无论多么怨恨人类，都不足为奇。 这就让莎伦长老不得不认真地考虑——与多足女士合作的方式。 或者说，她应该如何利用好这个多足女士、利用好足以影响当下局势的特殊魔物这个群体，才能让所有非人类种族的利益最大化、且在此之上还必须保证多足客卿不会产生反感——这其间的细节和分寸，莎伦长老都毕竟谨慎斟酌。 多足女士与她的特殊魔物们不需要任何利益驱动就会自杀绞杀魔物，这对莎伦长老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方面在于，魔物数量能被削减，对于这个小位面的稳定性总是有益的；坏的方面在于……如果精灵族想要提出更深层次的合作需求，多足女士或许不会理睬。 毕竟他们本来就能在这个堆满了魔物的小位面酣畅淋漓地发泄怒火，又何必与他人合作呢？ 莎伦长老可不会忘记，昨日见面时，多足女士曾轻慢地问过自己“你想怎么合作？”。 而在这句话之前，多足女士已经明确地表达了她的诉求——她最大的愿望是给主位面的人类制造麻烦，而不是被困在这个小位面绞杀魔物泄愤。 这让莎伦长老又是窃喜，又是发愁。 窃喜于憎恨人类的多足女士不管曾经与自己关系如何，如今的身份也属于敌人的敌人；发愁么，就是愁在精灵族如今没法满足想要争取到的盟友诉求的能力了。 但莎伦长老并不肯轻易放弃争取多足女士这个盟友，三百年来的苦苦支撑已经让这位森林精灵的长老放下了往日的骄傲和自视过高，她非常清楚——再保持当下的局面耗下去，包括精灵在内的非人类种族只会日渐虚弱，最终失去仅有的抵抗能力。 “时机还不成熟……难道要放手一搏吗？” 眼睛紧紧盯着远处天空下、正率领着大群特殊魔物在黑石山脉中肆意厮杀的那道身影，莎伦长老的内心很不平静。 精灵族从来没有放弃过重返故土——不仅是为了要夺回曾经的家园，还为了要洗刷三百年前那场惨痛的战争中、精灵族最大的耻辱！ 这三百年来，被迫与多个种族一起被流放到这个小位面的精灵族，也并非什么努力都没有做过。 只是……曾经精灵族输得太过惨烈，身为亲历者的莎伦长老心头蒙上的那片阴影至今也无法驱散，她也好，其他精灵部族的长老也好，谁都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我在畏惧。” 莎伦长老暗暗吸了口气，垂在防风斗篷下的修长手指不知不觉紧握成拳。 “我在……畏惧失败。” 这位活了千岁的森林精灵长老并不是连面对自己都做不到的弱者，她很清楚自己的破绽在哪。 将视线移向背对着自己、正兴奋地观望着特殊魔物大军的狼人少女，莎伦长老将堵在自己胸口的那口郁气，缓缓吐了出来。 诞生于数千里之外的兽人平原、意外融合了魔物、失去智慧生物身份的兽人族少女，偏偏就那么巧、被兽潮裹挟到了精灵之森附近；又偏偏那么巧，先是被三百年来从未被人目击到过的多足女士救下，又被与森林精灵交好的灰矮人部族捡回了巢穴——这怎么就不能算是命运之神的指引呢？ “也许——是到了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莎伦长老将目光投向因特殊魔物大军杀入而喧哗起来的黑石山脉，暗暗下定了决心。 半分钟后，黑石山脉渐渐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多足女士的身影出现在黑石山脉上空，那怪异的、多手长足的身影朝峡谷方向飞了过来。 待多足女士降落到众人站着的悬崖上，莎伦长老便迈前两步，主动对展示了肌肉的特殊魔物首领道：“多足女士，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多足女士先是“哦？”了一声，长在腹部的那张脸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儿打量了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的精灵长老，抬了抬眉毛，戏谑地道：“当然可以——反正我有着充分的时间可以被浪费。” 莎伦长老无视了对方对精灵族行事风格的暗讽，微微抬手，布下一层亚空间结界、将自己与多足女士笼罩其间。 确保她们之间的对话不会被第三人听到，莎伦长老那平静淡然的脸色便深沉了下来，无比严肃地道：“我想你也知道，我族的王至今仍陷落于敌人之手，这是我精灵一族最大的耻辱——多足，我们对主位面那些杂碎的恨意，并不比你低。”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 啊操……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难怪你们这些理论上应该头铁得一匹、谁都敢刚正面的精灵只是被流放就散成了一盘散沙，还被主位面的人类骑在脑壳上拉shi——感情你们连自家的王都搞丢了啊！ 想想自己正伪装高魔位面的高端战力、还是有资格跟精灵族的长老结下梁子的那种，按理来说确实有资格知道这种大秘密……多足客卿冷笑一声，不太客气地道：“所以呢？这就是你们这三百年来什么都不做的原因？没有了精灵王，你们就变成了畏首畏尾的怯懦之辈了吗？” 第170章 实战机会 “考虑后果 第170章 实战机会 “考虑后果 莎伦长老能听得出多足女士是故意用难听的话语来刺激她, 这让莎伦长老内心更安定了一些——多足女士对于报复主位面人类的意愿越强烈，双方之间能达成合作的概率就越大。 莎伦长老并没有浪费时间去解释精灵族做了什么，只是很平静地道：“三百年前, 主位面的人族在取得优势之后立即摧毁了战争之神塞拉斯和工匠之神瓦辛的神殿, 屠尽了战争神殿和工匠神殿的神官、神扑, 焚尽了两大神殿的一切典籍，只有我族的神——生命女神、创造女神与繁荣女神因同样拥有大量人类信徒之故，得以幸免。”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一愣。 战争之神塞拉斯是兽人族的主神, 工匠之神瓦辛是矮人族的主神、也是元素神系的正神之一, 这两大神明在多个有兽人族和矮人族的位面都能受到供奉；而生命女神、创造女神与繁荣女神这三位则是生命神系的正神, 同样在万千位面拥有信徒、同时也是精灵神系的主神……这点儿多元宇宙常识范娴还是有的。 反应过来这几位正神代表着什么，范娴便明白过来莎伦长老说出这番话的目的了——相对于神殿被毁、神官被屠的兽人族和矮人族，只有正神仍然能在主位面福泽信民的精灵族，能在重返主位面后拥有一战之力。 简单来说，如果多足客卿这个特殊魔物的首领希望反攻主位面, 精灵族才是她最优选的合作伙伴——这是莎伦长老这番话语之下表达出来的潜台词，既是展示精灵族的合作潜力，也是在为委婉告诫多足最好能给予精灵族与实力相匹配的应有的礼貌。 范娴并没有感觉不快，相反，她非常愉快。 所谓讲价才是买货人……莎伦长老都计较起多足首领对待精灵族的态度来了, 这说明眼前这位精灵长老确实很有合作的诚意！ 在保持多足客卿的傲慢逼格和让多足客卿更符合疯批人设之间琢磨了半秒，范娴操纵着多足傀儡两手叉腰、一只手往前摊开，不耐烦地催促道：“别再说些众所皆知的废话了，莎伦, 你们到底有没有办法回到主位面？” 这个小位面离主位面太近了，本来就不怎么完善的位面法则受主位面影响、自身的位面稳定性很差，从主位面来到小位面只需要撕开空间壁垒就行, 想从小位面直达主位面却并不容易——除非像范娴那样把人的灵魂复刻出倒影，再投放到主位面去。 但是吧……灵魂倒影终究只是魂体，而高魔位面随便来个见习级别的强者都有手段对付魂体生物……不然的话范娴老早就不讲究地用超凡同胞的灵魂倒影去淹没主位面了、让那些主位面的人类好好了解一下地球人的人海战术了——实在是性价比太低、连伤敌三百自残一万都做不到。 更别提高魔位面还有一大堆头的正神、半神、传奇级……范娴费这么多事来找这些被流放到小位面的种族勾勾搭搭，说到底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有。”莎伦长老既然都跟对方谈到这一步，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爽快地道，“我族从未放弃夺回家园，三百年来，森林精灵最精锐的游侠部队、平原精灵最强大的精灵骑士团、以及暗精灵最强悍善战的刺客组织，一直在这个小位面寻找位面壁垒的薄弱点，并标记了十余处区域。” 莎伦长老抬起手，指向远处巍峨的群山：“百年前，我族的游侠部队在黑石山脉的另一头那处位面壁垒薄弱点，发现了人族军团的踪迹，并在持续数年的监视中，观测到了人族出没的规律——每隔三到五个月，就会有一支人族军团撕开空间壁垒出现在那一带。” “这支人族军团每次出现，会在那片区域中停留十五到二十天，这期间，那些人族每日都会打开空间门，将主位面诞生的魔物驱赶过来——” 将手收回，莎伦长老停顿了两秒、将每次想起这事儿后便会沸腾起来的愤怒强压下去，尽可能冷静地陈诉道：“这百年来，我族的三大精锐部队已经反复确认，这个小位面的十余处壁垒薄弱处每年都会被依次撕开、开启两到三次。此时此刻，就有至少一支人族军团停留在这个小位面的某处。” 听完莎伦长老的讲诉，范娴内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一些。 被殖民了三百年的那个中魔位面，都已经群魔乱舞到连她这个伪半神的分体都不敢随便在地表乱窜、经常需要脱离大气层从宇宙中“绕路”了，高魔位面主位面的人类不再方便往这么个“满容量”的垃圾场里扔垃圾，并不奇怪。 这个小位面还有未失去正神庇护的种族在艰苦生存，“稍微”扔点垃圾也不奇怪，控制好扔垃圾频率的话，还能“循环使用”……毕竟这个小位面的住民们日常也会努力减少魔物数量来着。 现在听到莎伦长老所说，也不过是让范娴再次明确地认知道那些主位面人族选择无魔位面的地球作为侵略目标，除了圈地殖民外还附带垃圾场功能而已——她早就想到这些了，没啥好生气的。 至于莎伦长老只指出了一处壁垒薄弱点、捏着其他的壁垒薄弱点当筹码啥的——更是常见的谈判套路，不值得大惊小怪。 多足女士上身侧仰，腹部的人皮脸朝着莎伦长老邪魅一笑：“那就是说……你们并没有信心能在夺取到人族撕开的壁垒薄弱点后做点什么，所以这百年来你们都选择了坐视？” 莎伦长老并不受挑衅，只是很以冷静的语气平静地道：“你应该不会忘记三百年前我们是怎么输的，多足。”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 麻惹法克，她这不就是不知道吗？ 虽然能猜到主位面人族是劫掠了中魔位面的资源后占了上风，但过中细节她是一丁点儿情报都没有啊，猜都没法猜！ 好吧，以多足客卿的人设不可能去追问莎伦长老这种理论上应当“人尽皆知”的事儿，范娴只能暂时按捺下好奇心。 “好了，不用重复让你我都会不快的话题。”多足女士腹脸上的人皮抽抽了下，姣好的、只看脸的话其实还很有观赏性的脸皮狰狞起来，“考虑后果、权衡代价是你们这些活着的人才有必要去顾虑的事，而我们这种怪物完全用不着——告诉我哪儿能找到那些杂碎，莎伦，你会想看到我和我的小家伙们是如何把那些人渣撕成碎片的。” 地球超凡中有八成以上来自部队、武警、消防、公检等部门，只有不到两成来自民间。 玄蛟派已经反复重复过多次当上了超凡是要上战场的，范娴在给同胞们安排准备历练期间也毫不客气地让同胞们反复体验过死亡滋味……既然有实战的机会，那就不必考虑什么人道不人道、残酷不残酷的问题，确实有效地削减地球的敌人数量才是王道！ 地球时间三月十七日，周日。 早上九点，正国国内，分散于五大分所、及还留在顺安总所的两万余名地球超凡，不管是还没睡醒的、还是醒来了在吃早餐的，脑子里同步响起大师兄的声音： “众弟子听令！多足客卿于邪祟作乱的小世界中探到一处敌人巢穴，半个时辰后全员集结，不得有误！” 顺安市公安局家属院，穿着睡衣站在镜子前刷牙的梁主任听完这段与平日内容大相径庭的召集内容后精神一振，忙不迭吐出口中的泡沫，随便洗了把脸便匆匆往卧室里走。 待梁主任换上棉服出了家门，叶良慧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梁秀蓉同志！我听说李凌风今天要召集同志们去打邪祟了？！” “是的，叶组长。”梁主任一面等电梯，一面冲手机里汇报道，“我刚才听到的召集内容就是这个，我现在已经出门了，预计二十分钟后能抵达奥体中心。” “好！那我这边把人叫齐，等你人到了我们开个会！” 人已经在奥体中心的叶良慧挂断电话，又立即打给王市长、匡龙胜、老朱……把人都叫了一圈后，又把电话打到了一位大人物的手机上。 这位大人物，是上周才从中央“空降”下来主持邪祟入侵一应事务的大领导，不光是人来了，还带来了一个班子……现在国内多个省市地区已经在筹备动员阶段的全民基因筛查工作，就由这位大领导带来的班子负责。 电话由大领导的秘书转接到大领导手上，叶良慧便抓紧时间汇报情况：“刘书记，具体是这么个情况，我们的同志今天早上收到的李凌风的召集内容是……” 先前在正南地区暴露的那具外星人尸体空运到首都正研院后，正国官方给予了高度重视；短短一周的时间里，正研院的科学家就从那具外星人尸体中提取了外星人的基因片段和细胞组织，并针对性地研制出了专门针对外星人的基因检测试剂。 刘书记空降下来后并没急着来顺安，而是先停留在了省会，主持需要省科院和省内的多个部门配合的基因检查试剂生产工作——毕竟谁也说不准那些“天外邪祟”到底会对地球投放多少轮外星间谍，再加上正国国内这么大，全国都只等着中央提供基因检测试剂肯定不行，抱着往后全民基因检测变成常态的考虑，习惯于未雨绸缪的中央便提出了要求每个省都能自行生产检测试剂的指示。 听闻自家的超凡们终于有机会去见识见识“外星邪祟”的战斗力，电话那头还在省城坐镇的刘书记也很重视，连忙问道：“小叶，我们的同志最长的才当了三个月的超能力者，最短的才刚刚拥有超能力没几天，这就要去和‘邪祟’正面交手了，会不会有啥子意外风险？” “应该……风险肯定是有的。”叶良慧倒是看到过无数次自家的超凡们完完整整地清醒过来了，不过她也不敢把话说死，“这样吧，趁现在还没到十点，我联系一下分所的同志，把通知发下去、让所有的超能力者同志都务必集中到一处，这样的话过程中有啥子意外，我们也可以安排好医护人员提前待命，及时安排救治。” 第171章 死亡之海 ”今天咱们 第171章 死亡之海 ”今天咱们 黑石山脉往西三百公里, 有一片规模巨大、绵延上百公里的苍郁林海。 这片儿林海远远看去葱葱郁郁、生机勃勃，实则暗藏杀机、凶险无比，这个小位面的住民鲜少靠近这片绿色汪洋, 甚至还给这片儿林海起了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名字：死亡之海。 经过两个日夜的长途跋涉, 一支由精灵族和矮人族组成的队伍, 来到距离死亡之海最近的巴利丘陵。 “这片丘陵的另一边，就是死亡之海了。” 莎伦长老疲惫地坐到精灵战士用草叶擦干净的石头上，摘下套住整个脑袋的兜帽, 扭头对全身都笼罩在斗篷中的多足首领道：“你能感应到死亡之海方向传来的魔力波动了吧？那片林海中的魔力被动过手脚, 狂躁无比, 让人难以接近。” 多足客卿皮下和狼人少女皮下的两个范娴，默默看向死亡之海方向。 距离还远，站在这片丘陵中是看不到林海的，但范娴可以隐隐约约地从天边观测到规模极其庞大的、似乎连地平线都会时不时闪烁一下的巨大波动。 就像是……有一头恐怖的、体积是航母上百倍的怪物卧在那方天空之下，正有频率地吞吐魔力一般。 “——确实非常惊人。” 范娴的灵魂倒影没有来过这附近, 那仿佛拥有生命的魔力波动让她也不禁心生敬畏。 整个身体都隐藏在斗篷里的多足客卿看向一脸倦色的莎伦长老：“精灵族应该很难穿过这种规模的魔力富集区，你们是怎么发现死亡之海中有位面壁垒破绽，甚至还能确认里面有人类的？” 莎伦长老自嘲地笑了笑：“我们已经没有资格傲慢地自持高贵了，多足女士，森林精灵的游侠部队中有为数不少的勇敢矮人士兵, 暗精灵的刺客组织中同样活跃着天赋过人的地精行者，出入死亡之海的地下通道正是在地精一族的协助下完成。”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顿时有点儿肃然起敬……矮人和兽人也就罢了，好歹也是强大的、有底蕴的智慧种族，精灵族能放下世仇跟两族同仇敌忾能说得过去；连地精都能纳入自家的战斗系统, 精灵族还真是放下了身段、通变得非常彻底了啊！ “原来如此。”多足女士那总是带着三分嘲讽的语气平和了不少，“我的小家伙们急切地渴望着战斗，我想你能理解我的迫不及待。” “当然。”莎伦长老强打精神站起身, 重新将兜帽戴上，“刺客组织的据点就在这附近，我们可以直接过去请他们领路。” 半小时后，一行人来到一座低矮的丘陵前，莎伦长老观测了下四周环境，冲精灵战士们点点头，一名精灵战士便立即出列，快步爬到到仅有几十米高的丘陵顶部，将手指含在嘴里，吹了声口哨。 口哨声落下，不远处一座更低矮一些的丘陵半山腰处，一块看似沉重的大石头便被人横向推开、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一颗小小的脑袋从洞内探了出来。 倒三角头、脑袋两侧顶着一对丑陋招风耳的地精看到下方地面上站着的精灵矮人队伍，立即灵活地从洞口内跳了出来：“是莎伦长老吗？请到这边来！” 莎伦长老领着队伍爬到丘陵上，钻进洞口、沿着向下的弯道步行了几分钟，便来到了一处还算开阔的山洞中。 这个从丘陵内部刨出来的山洞约莫有百平大小，内部空气略有些浑浊，倒是颇为讲究地划分出几个区域，不需要用斗篷把脸全挡上的狼人少女故作好奇地左右打量了下，看到了山洞一侧用石头垒起来的、像是大通铺那样拼在一起的四张小床，并用一排叠起来摆放的木箱子充当隔断。 山洞另一侧，则用木板简单地隔出来了一个小房间，一行人进入山洞内后，便有一名暗精灵从小房间内走了出来。 狼人少女皮下的范娴抬眼望过去，顿觉眼睛舒服了不少。 相比起皮肤微微发绿、哪怕精致如莎伦长老也总让人感觉有些违和的森林精灵，暗精灵这个分支要更贴合地球人审美一些——这位从环境极其简陋的小房间里走出来的暗精灵，那身深麦色的皮肤顺眼多了。 “很高兴能见到你，莎伦长老。”暗精灵刺客以手抚胸，微微躬身。 莎伦长老微笑着躬身还礼：“这次要来麻烦你了，霍奇森。” 二十分钟后，听完莎伦长老等人来意的暗精灵刺客队长霍奇森面露惊愕之色，他属下的四名地精行者、一名暗精灵游侠也惊疑不定地望向了浑身上下都笼罩在斗篷中的多足女士。 骄傲的特殊魔物首领当然不会卑微地自证，莎伦长老也没指望多足女士能长袖善舞，诚恳地对这支常年监视着死亡之海的刺客小队道：“我知道这个决定有些冒险，这件事情无论发生任何意外、产生任何后果，包括事后对长老会的解释，都由我来负责。” 一位森林精灵长老的承诺还是很有份量的，霍奇森队长连忙收敛神色，恭敬地躬身道：“我明白了，莎伦长老，我和我的队员们很荣幸能为你效力。” 又二十分钟后，新增了两名暗精灵、四名地精的队伍再度从山洞中出发，前往通向死亡之海的地下通道。 死亡之海狂躁的魔力波动对任何魔法侧位面诞生的物种来说都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当众人的目光能看到丘陵那头连绵无尽的苍翠森林时，第一次来到这附近的矮人帕克便感觉到了一阵阵的心浮气躁，黑灰色的面庞上露出异色。 莎伦长老注意到数名灰矮人战士都有不同程度的负面反应，蹲下来从泥土里摘取了一把野草，低声吟唱几句、为这些野草附魔上生命祝福后，将野草递给众人，让大伙儿将草叶夹在耳背后。 “这只能帮助大家心境平和，如果不想被躁动的魔力影响，还请努力保持内心的平静。”莎伦长老柔声提醒道。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属于无魔位面产物、灵感并没有魔法位面土著那么高的狼人少女收下草叶，不动声色地偷看了两眼精灵长老。 说起来，虽然范娴用多足客卿把莎伦长老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但这个长老实力还真蛮强……不仅拥有空间系的天赋、挥挥手就能捏出亚空间结界，似乎还拥有着类似于神职者的权能。 “可惜了，越是强大的盟友越是没法儿擅（随）加（意）利用，要是这位精灵长老能担任同胞们的教官，那地球超凡的实力指定能提升不少。” 范娴暗暗惋惜了两秒钟，又把视线投向走在队列中的两名暗精灵。 刺客队长霍奇森应该是拥有暗影行走之类的天赋，不管行走在什么路面上都宛如浮尘过境，别说脚步声了，连一点儿灰尘都扬不起来了，贝忆莲要是能学到这位教官的半成水平，再辅以灵魂倒影烂命一条不怕死的顽强精神，直接把她（的灵魂倒影）扔去主位面弄不好就会有斩首敌方重要人物之类的大惊喜…… 另一位暗精灵游侠也拥有比较特殊的、能精确锚定目标的能力，要是能给周老者当几天老师，那周老者的杀伤力马上就能上一个台阶…… 范娴内心长吁短叹一番，默默把诸多想法压了下去。 在中魔位面，她这个伪半神还能搞风搞雨，高魔位面的话她就还是差了点儿实力……能忽悠成事就不错了，肆意妄为啥的，多少有点不自量力。 虽然没法对过分强大不太好手捏把掐的新盟友们为所欲为，但有了这些原住民的帮助，还是给范娴提供了不少便利——从地下通道出发，只花了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一行人便从地面之下穿越了凶险无比的魔力富集地带、来到了死亡之海内部。 密林深处，一棵只剩树皮的中空大树内部传出轻微的、石块碰撞的摩擦声。 “嚓、嚓”声中，覆盖着一层泥巴和青苔的石板被人缓缓向上推开，一颗长着招风耳的三角脑袋从石板下方露了出来。 地精行者轻手轻脚地将石板挪开，敏捷地从地洞中爬出，贴着地面钻出只剩一圈儿树皮的中空大树，警惕地观察了会儿四周、确认安全后，嘴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虫鸣。 不多会儿，刺客队长霍奇森、莎伦长老、披着大斗篷的多足女士等人便相继从仅容一人出入的树腹地洞里爬了出来。 刺客小队的六人领着众人在密林中快速地行进了数公里路程，直到抵达一座约莫有百来米高、长满了灌木和荆棘丛的小山山脚下时才停下。 “过了这座山，就能看到人族的营地了。”霍奇森压低声音道，“四天前我们过来侦查的时候，营地里还驻扎着至少一千人的人族武装，以及至少两名三阶魔法师——我看到了一只狮鹫和一头座鹰。” 莎伦长老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看了多足一眼。 狮鹫和座鹰都是常见的施法者飞行坐骑，而能拥有飞行坐骑的魔法师，实力至少都在三阶左右——三阶以下的施法者是无法驯服这种强度的魔兽的。 斗篷下的多足没啥反应。 三阶施法者嘛，又不是大魔法师，有啥好怕的——就算真有大魔法师坐镇，把同胞们召唤过来了也打不过，那顶天也就是损失道灵魂倒影、重做一具多足客卿傀儡的事儿，问题不大！ 当然，顶着多足客卿皮的范娴不怕死，盟友们的安危范娴还是得在乎的，在霍奇森队长详细介绍了一番他们经过多年来的反复监视侦查、观测到的人类营地情报后，多足客卿便高冷地开口道：“我的小家伙们不太能控制得住自己的力量，我也无法保证我能在开战后一直保持理智，在我动身后，还请你们尽量远离此地，不要为了不必要的好奇心填上性命。” 言罢，多足客卿便扯下斗篷，暴露出让刺客小组的六人险些失声惊叫的类虫族真身，咻一下往山顶上飞去。 莎伦女士都顾不上腹诽多足女士行动前也不打个招呼了，压低声音喝道：“快走！” 他们这队人要说起来武力值其实也不低，十二名精灵战士、九名矮人战士、四名地精行者、两名暗精灵刺客，外加一名精灵长老、一名战力不详但不死之身的魔化狼人，但面对着上千人的人族武装外加已经明言过“打起来就不分敌我”的特殊魔物大军，那可就很难讨到好了……莎伦长老可舍不得让宝贵的战斗力牺牲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场合下。 另一边，用疯批人设把莎伦长老等人惊走的多足客卿在飞到山顶上后，回望了一眼已经消失在丛林深处的盟友们，立即让散布在这个小位面各个角落里的灵魂倒影中的一道自杀，把死亡之海的坐标送回本体。 约莫两小时后，一道道自遥远的无魔位面漂流而来的地球超凡灵魂倒影，降落在多足客卿等待的山头上…… 历经真正意义上的九死一生、才能来到这个小位面的上万名地球超凡们睁开眼睛，还来不及困惑今天怎么没给扔到魔物堆里，脑子里就响起了大师兄冷酷的命令：“众弟子听令！速速随多足客卿冲阵杀敌，歼灭邪祟！” 漂流路上已经体验过好几回魂体死亡、这会儿精神还有点儿不集中的梁主任下意识扭头四顾，想先打量清楚四周情形；才看清自个儿站在莽莽丛林中的一座小山上呢，便见头顶上飞过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虫子……多手长足的多足客卿，一往无前地往前方飞去。 “——快跟上！” 梁主任都来不及过多思考，忙不迭高声招呼大伙儿——多足客卿倒是会飞，他们这些超凡九成九都是走地鸡来着！ 同样在漂流路上已经死过好几回、这会儿还酸爽着的超凡们本能地抬脚就跑，闹哄哄地跑出一小段路后，相继回过神来的大伙儿才发现今天这个歼灭邪祟的任务“流程”跟往常不太一样。 “咱们还是自个儿的样子嗨？！”花臂老哥李光宗低头看看自己灵魂状态下糊成了一片的花胳臂，惊讶地道，“这回不用当啥虫子蟑螂蝙蝠的了？连变魔物都省了？” “这还不好？”旁边跑得很轻块的邵梦妍很是放松地道，“变魔物至少要去半条命，还得损失六、七成的人手，今天咱们打邪祟呢，再逼着咱们自废武功就说不过去了啊！” “也是啊！”李光宗转过这个弯儿来，当即“芜湖~”了一声，欢快地蹿到了大部队前面去。 第172章 神仙难救 “卿本佳人 第172章 神仙难救 “卿本佳人 明亮但不刺眼的亮银色合金拼装成颇具几何美感的镂空外墙, 在原始气息浓郁的苍茫丛林中圈出来一块约莫有一倾半大小的、呈倒梯形的营地。 相比起文明几乎退化到耕织时代的灰矮人巢穴，这个人族营地无疑有着更高的科技含量、像是来自另一个文明—— 看上去华美单薄的外墙镂空处在阳光下闪烁着危险的能量光华，能轻易将任何试图从外墙侵入营地内的野兽分解成碳化物质；那些似乎是用某种模块化的合金建材拼装起来的建筑群, 也在保持对称美感的同时, 兼具实用性与防御性——装置在营地中最高的一栋五层建筑顶部的那尊炼金大炮, 哪怕是巨龙来袭也得被轰穿肚皮。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足足站在小山顶上遥遥观望了这个营地两个小时，她很清楚这个主位面人族营地中，对同胞们威胁最大的就是那尊炼金大炮——魔法科技发展到一定水平后并不会逊色纯科技位面太多, 这种造价高昂的炼金大炮同样能发展出特殊炮弹, 像是有制导功能的穿o甲o弹, 能于发射后在半空中分解散布子炸弹、造成区域性杀伤的集束炸弹，都不算太高的科技门槛。 一万多名地球超凡说起来挺多，要真让敌人启动炼金大炮、用能攻击到魂体生物的集束炸弹洗两轮地，那可就不剩下多少了。 将同胞们暂时甩到身后、一马当先飞掠到营地上空，范娴毫不犹豫让多足客卿凌空盘坐下来, 如神兵天降般直直往营地内那座最高的五层建筑坠去。 地面上，巡逻的士兵已经发现了半空中飞掠而来的、长着多条肢体的怪物，目睹到这团人形大小的怪物跟坠机似的砸下来后，这些穿着笔挺制服的士兵毫不犹豫举起手中的炼金能量枪，朝坠下来怪物齐齐开枪射击。 精灵和矮人的战士还需要穿着具有防御力的护甲, 而主位面的人类，除了小地方的治安人员，大部分正规军早就舍弃了行动不便的护甲，换装成了具有一定的防御功能、且并不会阻碍行动的制式制服——具有强大杀伤力的炼金武器, 足以让主位面的人类在短兵相接之前消灭敌人。 范娴在发现连精灵和矮人的战士都统一装备了弓箭、且将弓术作为唯一武力标准后，就已经认识到主位面的人类恐怕有着不低于地球科技的远程热（能量）火力，对于地面上成组的士兵发起的进攻并没有太意外。 不得不说, 这些派到小位面来执行“倒垃圾”任务的人族士兵确实相当精锐，从三千米高空中以高速坠地的多足客卿傀儡，硬是在坠落过程中被好几道穿透力极强、且具有灼烧效果的能量弹击中，身上、手足上，穿了好几个洞。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毫无反应。 别说能量弹穿透的只是傀儡，哪怕打到范娴的灵魂倒影上她也不可能有啥反应……她每天都要死掉那么两三个灵魂倒影呢，这点儿伤害连毛毛雨都不算。 “轰——！”地一声巨响，保持盘坐姿势砸到建筑顶部的多足客卿将整栋五层高的、以某种特殊材质的模版建材拼成的建筑砸得轻微晃动了下。 下一秒，建筑顶部那个只有人形大小的、黑黢黢的怪物，便在营地中被惊动的数百名士兵眼皮底下开始变身，朝内翻卷的腹部往外舒展，体表上覆盖的黑色几丁质外壳飞速褪去、长出雪白的皮肉，数量超多的细瘦手臂迅速丰满、膨胀，躯干两侧又跟小麦发芽似的长出一条又一条的胳臂…… “——那是什么？！” 听到动静后走到窗前查看情况的魔法师，一抬头就看到营地中最高的塔楼上有个东西正跟吹气球似的迅速变大，一时满脸惊愕。 不等这位魔法师看清楚塔楼顶上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尖锐的警报声便在营地中响起，魔法师居住的这栋两层小楼房檐下挂着的喇叭里同步传出了播报员急促的示警声：“危险生物入侵！疑似三级以上灾厄生物入侵！请威尔士先生、多萝西娅女士尽快前往塔楼，保护炼金台！重复，疑似三级以上灾厄生物入侵！请威尔士先生、多萝西娅女生尽快前往塔楼……” 魔法师威尔士神色一凝，连忙返回房间拿起护腕型魔法增幅器扣到手上，急匆匆下楼。 等魔法师威尔士跑出自己居住的两层小楼，再抬头望塔楼方向看了一眼，顿觉头皮发麻……他刚才看到时就已经变得很大的那个长着无数手臂的灾厄怪物，居然在这么十几秒的功夫里变得更大了！ 用来放置炼金台、装置昂贵的炼金大炮的塔楼本来就有接近二十米的高度，而盘踞在塔楼楼顶的那头怪物，看着居然与塔楼差不多高！ “魔法女神呐——威尔士！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你听说过有这种灾厄吗？”多萝西娅女士就住在威尔士隔壁，这位炼金术师只比威尔士慢了一步跑出家门，看到塔楼顶上那只灾厄怪物的全貌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知道，看上去像是某种邪教仪式召唤来的虚空怪物，但我没有感应到虚空气息。”威尔士加快了脚步，“咱们得快点儿了，万一塔楼被毁可就糟了。” 多萝西娅女士在听到“虚空怪物”这个词儿后心底里便生起了退意——她只是跟贵族合作来这个小位面收集一些特殊的魔物材料而已，并没有签署什么必须保护这个营地的协议合同；但在威尔士提到塔楼被毁的可能性后，多萝西娅的脚步便不由得加快起来……她还有不少没加工完的材料放在塔楼内的炼金房里呢！被灾厄怪物毁掉了可没人会赔偿她！ 两名魔法师急匆匆地跑出生活区，恰好遇到一队从隔壁区赶过来支援的士兵。 满头大汗的领队军官见到两位魔法师，眼睛顿时一亮：“威尔士先生，多萝西娅女士，请两位尽快赶走那只灾厄怪物、杰姆斯少爷还困在塔楼里没出来！” “什么？！” 一分三十秒后，心急如焚的魔法师威尔士、炼金术师多萝西娅赶到了塔楼所在的军事区。 看清现场情形，领着士兵赶过来支援的那位贵族家的家族骑士险些腿软…… 那头盘踞在塔楼顶部的怪物，如菊花的花瓣般散落着垂下来的、那一条条巨大的、雪白丰润的手臂，不仅可以直垂到地面上，还能延展出更长的距离！ 塔楼东侧的三间小屋已经被那头怪物拍打得散了架、北侧的仓库连房顶都被整个掀掉了！ 塔楼四周地面被拍出一个个大到夸张的巴掌印痕，部分印痕中残留着大片溅射状血迹、以及十几具被拍得粉身碎骨的士兵尸体；就连最为坚固的、用来装置炼金大炮和用作炼金房用途的塔楼，都在那头怪物无数条手臂疯狂的、连绵不断的拍打下，摇摇欲坠…… 魔法师威尔士已经顾不上猜测这头灾厄怪物的来历，立即举起戴着魔法增幅器手环的右臂，脚下升腾起三米直径的魔法阵图。 杰姆斯少爷偷了炼金房的钥匙、跑到塔楼中摆弄那些被他当成玩具的炼金器具，没能及时撤离——他必须尽快驱赶走这只魔物、将人救出来！ 塔楼顶上，操控着多足客卿搞事的范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魔力波动。 微微低头，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就看到了那个离塔楼不到五十米远、召了魔法阵图准备放大招的施法者。 “啧啧，不愧是高魔位面，随便出来个三阶魔法师就快有凯尔森（中魔位面圣巴瓦拉其那位）的实力了。” 范娴颇有些惋惜地看了眼那位精神力很强、跟在苦难中磨砺出来的凯尔森相比也并不逊色太多的魔法师，叹了口气：“卿本佳人，奈何从贼呢？” 无论哪个位面，想成为施法者、想在施法者这条路上走下去，都非常需要天赋和心性支撑，缺一不可——如果范娴用施法者的标准来选地球超凡，那么现有的超凡同胞中，能合格的人恐怕仅有百分之几。 这也是范娴尊敬那位在废墟般的圣巴瓦拉其坚守了三百年的魔法师凯尔森的原因……现在同胞们已经不咋过去“练兵”了，范娴的分体还隔几天就得去一趟送物资。 范娴愿意对尊从本心、坚定走上求道者道路的任何人给予应有的尊敬，但这种尊敬，只能排在立场之后。 “——抱歉了。” 散漫地四下拍打的多足客卿，忽然同时将上百条手臂高高抬起。 当灾厄怪物将数不清的手臂收回时，威尔士其实是注意到了不对劲的。 但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些本来高举在塔楼上空、距离他还有好几十米远的巨大手臂，忽然在原地消失。 “——？！” 魔法师威尔士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就想中止施法转移，然而当他产生这个念头时，他的上方已经被阴影笼罩—— “小心——！！” 杰姆斯少爷的家族骑士凄厉的叫声在耳边响起，威尔士来不及抬头往上看，被巨大的恐惧和刺骨的危机感激得寒毛直竖的这位魔法师仓惶间一扭头，只看到了多萝西娅女士仓惶逃窜的身影。 下一瞬间，上百只巨大的巴掌铺天盖地、如疾风骤雨般地朝已经保持着足够警惕心、停留在塔楼五十米开外施法的威尔士拍下，将这位施法者与只来得及喊出“小心”的贵族骑士、四十多名士兵拍成肉泥。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平静地将沾满了鲜血肉泥的一百多条手臂收回。 三阶的魔法师招式还是很花哨的，而范娴需要尽快摧毁会对同胞们形成威胁的这座塔楼，没时间跟正牌魔法师玩战术拉扯；所以她就稍稍作了个弊，在多足客卿的大巴掌上附加了空间权能——只不过是把巴掌落点平移几十米而已，0.1秒的功夫就能做到；再加上巴掌携着惯性落地的0.1秒，算起来就0.2秒的反应时间，神仙来了也别想从她巴掌下救走人。 看了眼已经头也不回地逃窜到远处的另一位魔法师，范娴也没搭理那家伙，继续操控着多足客卿大巴掌狂呼屁股下的塔楼。 一般的拼装建筑几巴掌就能拆掉，而这座装置了炼金大炮的塔楼显然材质特殊，以多足客卿最多只能持续十分钟、且变身后就不能移动的“二段形态”，她得加把劲儿才行。 第173章 “魂柱” “不能放过 第173章 “魂柱” “不能放过 多足客卿砸到塔楼上变身搞破坏时, 另一边，速度也练出来了、在地上跑也不会比在天上慢多少的地球超凡们，也从小山顶上跑到营地外。 远远望见原始丛林中突兀地冒出来的高科技合金镂空激光（能量）围墙, 跑在大部队前头的范琼英、李光宗、匡龙胜、齐正阳等人都大吃一惊。 “唉哟, 不是说这个邪祟外星人连飞船都没得的么, 咋个一下子又变成像是科幻电影一样的画风了哦？” 李光宗满脸惊奇，左右看看发现脑子最好的霍明娜、吴老师、梁主任等人都还没跟上来，只好退而求其次, 将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儿抛向匡龙胜：“匡所长, 这哈是哪样情况, 我们要打的这个外星人到底是不是跑到地球上的外星人哦？” 匡龙胜也有点儿懵，困惑地打量前方几十米开外那段围墙。 这段高科技围墙至少有五米多高，两端看不到尽头、不晓得有多长；像是某种合金材质的镂空墙体看上去似乎不是很坚固，但镂空的格子里闪烁着流光的能量光华，又透着那么一股子邪性——反正接受过义务教育的地球人, 肯定是不会闭着眼睛往这种玩意儿上撞的。 “不急，先看哈情况，等会飞的同志跟上来了再说。”匡龙胜抬手示意大伙儿先停下。 李光宗有心凑上前看看那个高科技围墙是啥情况，见匡龙胜隔这么老远就让停有些不满，正准备开口, 又听齐正阳的声音响起：“喂喂……我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光宗和匡龙胜下意识扭头去看说话的齐正阳。 魂体状态下，大伙儿都是光屁股……但超凡们互相并不会觉得羞耻，因为谁看谁都只能看到线条模糊的半透明鬼魂, 只能通过形体轮廓和声音来辨别谁是谁，这也能羞耻起来那多少有点大病。 在其他人眼里五官糊成鬼片特效的齐正阳自然是没法儿看出表情的，但从齐正阳的声音能听出来这个退伍兵这会儿很不淡定：“你们没感觉吗？我感觉很不对劲啊——这附近给我感觉跟阴间似的, 比冥界还阴间！” 李光宗一脸茫然，站在旁边还没说过话的范琼英也是莫名其妙：“你在说啥子哦，啥子阴间冥界的，多足客卿不是领起我们来打邪祟外星人的么？” 倒是匡龙胜对齐正阳的话上了心，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这哥们，开口道：“不急，大部队马上就跟上来了，等会儿让其他人也来看看。” 并非第一批成为超凡、但却后来者居上、精神力为众地球超凡之最的匡龙胜，自身的天赋其实没啥特色，主打一个简单粗暴、以力制敌；而比匡龙胜还晚了几批的齐正阳的就不一样了，这位退伍后便沉迷钓鱼的小哥灵感相当高——齐正阳要不是出生在无魔位面的地球、而是投胎到哪怕稍微有点儿灵气魔气的低魔位面，当个驱魔大师指定是没啥问题。 匡龙胜不理解齐正阳这会儿的反应，不过他知道齐正阳不会无的放矢。 最先抵达营地外的这几百人站在原地稍微等待了一分钟左右，后头的大部队也赶了上来了。 一进入能看到高科技外墙的范围内，生怕啥时候自己就会无缘无故狗带、老老实实窝在人堆里的段元凯就突兀地“嗷”了一嗓子。 正准备询问匡龙胜有没啥子发现的梁主任、老朱唬了一跳，俩领导齐刷刷回头，疑惑地看向龟缩在人群里的段元凯。 “不是——这里好像有问题，我、我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一靠近过来就不舒服。”段元凯连忙道。 原先无论如何无法跟人找认同的齐正阳立即道：“段元凯你也觉得不对劲吧？我就说一来到这里就觉得这里蛮阴间的，我没说错吧？” 梁主任和老朱的眼神儿顿时犀利了起来。 段元凯的感知非常牛逼这个事儿，领导们自然是非常清楚的，齐正阳也是位感知很优秀、在念动力系诸多同志中一骑绝尘的佼佼者。 “念动力系守卫科的同志都出来一下！仔细感应一下这周围是有啥子问题！”梁主任立即扬声道。 念动力系也算是人口大户，超研所至今已有几大百的念动力超能力者；但以齐正阳的能力为范本设立的守卫科因为感知方面的天赋门槛太高的关系，能分类进去的很少，到现在也只有十来人，这十来人里面还一大半都来自部队。 上万名超凡里仅有的十来号感知天赋念动力超能力者出列，在四周转悠了不到半分钟，便迅速找到了异常源头……两位在部队里担任狙击搭档的女兵，用念动力刨开了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树根下的泥土，发现了埋在树下的、细小的尸骨。 两位女兵立即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两位领导，老朱连忙叫上匡龙胜，用念动力一口气刨开了几棵生长茂盛的树木根部周边的泥土后，又发现了一大堆散碎的细小骨头。 前后不到半分钟的功夫，便从树木之下起出来这么多能看出明显人类（不是）特征的、细小的肋骨、手足胫骨、乃至小号的头骨，在场的地球超凡们都沉默了。 超凡们来到这个高魔位面的小位面，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魔物，挂掉前最后一眼能看到的还是魔物，压根没机会知晓这个小位面还生存着兽人、矮人、以及精灵这种全员开美颜的智慧种族……当然就更不可能知道这个位面还有地精。 在这片林海还未曾变成死亡之海前、生活在这片林海中的地精部族，在被人族夺去居住地、屠杀后随意填埋的尸骸，在地球超凡们看来——那就是标标准准的儿童尸骨。 “——李家麻！”魂体状态下的李光宗，双眼眼底硬是泛起了危险的暴走红光，仇恨地看向几十米开外那道高耸的、科技含量十足的围墙。 “难怪多足客卿都不说和我们交代两句，急到（急着）进去杀啊（那）些私儿——这些私儿些硬是该死得很啊！一个个都应该挨千刀万剐！！”咬牙切齿的范琼英也进入了狂化状态……当初她看到邵梦妍受罪都恨不得以身代之，眼下见到这么多小孩儿似的尸骨，那真是吃人的心都有了。 超凡中部队的同志也很愤怒，不过这些当兵的不会在老百姓面前说出不合纪律的话，一个个看向了自家的干部们。 “不能放过里面的杂碎，必须全部歼灭！”一把年纪了还惦记给要给祖国站最后一班岗的周老者想到这些邪祟外星人杀了这么多外星人、祸害了那么多别的星球还要去祸害地球，杀气腾腾地表了态。 梁主任和老朱本来就生气，见同志们战意这么重，当然不会唱反调，马上相互配合着调动了起来：“飞行战术小组出列！” 围墙内，因军事区那个突兀出现的灾厄怪物已经持续闹事了六、七分钟，还杀死了赶去支援的魔法师威尔士，整个营地已经乱了起来。 这个营地属于菲尔思家族。 自从两百年前菲尔思家的上两代当家人击败了竞争者、获得了在这个附属位面开辟家族专属营地的特权，菲尔思家族不仅获得了这个营地周边所有资源的使用权，在本土经营的所有产业也再不必受魔物侵扰。 除了这些好处，菲尔思家族还能以帮来往密切的家族处理麻烦的方式获得额外盈利——像是只能支付极大代价委托给教会收容的封印物，或是难以根除的、让人头痛的群生魔物，在菲尔思家族这儿只需要七成的费用就能高枕无忧。 即使这个营地每年的合法使用期只有一个月——毕竟这个小位面的法则相当脆弱，为保证能长久使用必须有所节制——菲尔思家族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两百年经营下来，菲尔思家族从曾经的边缘小贵族一跃晋升为当地豪门，光是家族骑士就赐封了六位，家族军团三千。 若是成为菲尔思家的家族骑士、能陪同杰姆斯少爷去到王都，甚至能有幸成为公爵之子的座上宾。 但……这种荣耀，似乎也到此为止了。 播报员还在喇叭里声嘶力竭地呼吁所有人赶紧去军事区援助，而菲尔思家派到这个小位面来的两位家族骑士中，名为温德尔的骑士，正躲在自己的住处手忙脚乱地收拾细软。 另一个家族骑士与魔法师威尔士先生一起被那只灾厄怪物拍死时，温德尔就站在塔楼另一侧，正组织着士兵们转移仓库里那些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才凑齐的物资。 强大的威尔士先生死在灾厄怪物掌下，其他人都目瞪口呆，而最快反应过来的温德尔，第一时间选择了立即逃走。 温德尔自认他对给予他地位、财富和权力的菲尔思家族还是忠诚的，但忠诚不意味着他就应该把命填在这种他根本就无能为力的可怕灾厄中——连威尔士先生都死了，他除了逃走还能做些什么？ 一面收拾值钱的东西，温德尔一面紧张地不时扭头看向窗外。 温德尔为菲尔思家服务了二十年，他很清楚拥有这个小位面营地归属权的各家只是明面上遵守“协议”而已，私底下，谁家都谈不上节制——就他所知道的，“协会”明令要求的、至少相隔十年才能“处理”一轮的封印物，菲尔思家就没当回事。 以往的温德尔也没把协会的那些规定当回事，但这会儿，他只感觉嘴里发苦。 每个营地的“门”，只有“使用期”结束后才会开启，这也就意味着……温德尔从这个灾厄怪物祸乱的营地里逃出去后，必须想办法活到“门”开启的时间，才能返回本土。 “但愿那个灾厄怪物不会破坏到藏起来的魔力装置吧……这样的话，只要躲在这片丛林里，就还是安全的。”温德尔尽可能往好的方向去想，“魔力装置制造的魔力波动能让那些‘怪物’不敢进入这片丛林，我只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快速把值钱的东西都塞进一个大背包里，温德尔一边脱下身上过于显眼的家族骑士高级制服，一边急匆匆地往外走。 刚踏出自己住的独栋小屋，这个决心舍弃一切荣耀也要活下去的家族骑士只是抬头看了眼他打算选择的逃离方向，便呆立当场。 能将强大的非飞行魔兽阻隔在外的、高耸的营地外墙上方，不知何时飞出来上百只能飞行的鬼魂。 而这些在大白天里跑出来的、能飞行的鬼魂，每一只身下都拖着一大串面目模糊的魂魄…… 就像是一串串的、数都数不清的鬼魂抱成了“魂柱”，以一种堪称离奇的、温德尔这个贵族之家的家族骑士听都没听过的诡异方式，飞越过外墙，侵入到了营地里来。 第174章 是条大鱼 “李家麻— 第174章 是条大鱼 “李家麻— 地球超凡们的灵魂倒影能量密度确实远高于普通魂体生物, 但到底还在魂体范畴内、无法对物质位面直接进行干涉，相互间是无法产生碰撞效果的——也就是做不到互相碰触。 不过不要紧，超凡们的超能力可以填补魂体本身的局限性……念动力系能力者们可以用念动力把同胞们的魂体“串”在一起、搭成魂梯, 再由飞行系的超能力这把这个魂梯拖着飞起来——反正魂体是没有重量的, 念动力能“串”得起多少人, 飞行系超凡就能带动多长的魂梯。 原民警小张双腿挂着一条由九十多号人上下“串联”组成的、总长度达到一百多米的魂梯飞到二百米的低空中，便立即低头确认位于魂梯底部的同志是否顺利越过了围墙。 这时，下方组成魂梯的同志们先后叫嚷了起来：“喂喂, 前面那个东西好像是多足客卿啊？” 小张下意识抬头, 从他这个高度, 很清晰地看到了约莫数百米开外，一尊盘坐在某栋摇摇欲坠的建筑上、挥舞着数不清的胳臂大肆搞破坏的千手……魔神。 小张“好家伙”了一声，连忙低头冲大伙儿叮嘱道：“多足客卿在那边发威呢，从这里算过去的四点钟方向，一哈小心点绕起（绕开）那头走啊！” 组成魂梯的超凡们谁也没觉得小张这话有啥问题, 纷纷应声……大家伙儿就算没被多足客卿的二段变身拍死过，好歹也看过多足客卿拍死其他人的录像，谁也没贱到明知多足客卿在那边发威了还颠颠儿的跑过去挨巴掌。 类似的对话中，一条条长长的魂梯飞跃高耸的外围墙、正式进入这处邪祟营地内。 小张挂着的这条魂梯刚一落地，便看到了背着个大包裹、正埋头往不远处狂奔而去的家族骑士温德尔。 温德尔已经脱下了身上那套显眼的高档骑士制服, 但这家伙的穿着仍然相当华丽……衣领子上绣着包边的金线，裤子笔挺得像是定制西裤，脚上的靴子边扣甚至是闪闪发亮的蓝宝石。 小张再次“好家伙”了一声，立即指着逃窜的温德尔大呼：“是条大鱼！快抓住他！！” 落到地上的超凡们哪还用得着小张提醒, 一个个眼睛发亮地朝行走的三等功追撵上去。 大闹军事区、击杀魔法师威尔士的灾厄怪物已经折腾了将近九分钟，整个营地里七成的兵力都在往军事区汇聚，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菲尔思家族忠心耿耿……像温德尔这样意识到不妙便立即寻找退路的聪明人也不少。 降落在另一处区域内的另一条魂梯, 落地的超凡们才刚惊叹了下这个内部也科技感十足、建筑规模化、路面硬化环境绿化都挺到位的外星人营地，便撞上了十余名从联排的士官住所里洗劫了不少财物、正准备脚底抹油的逃兵。 面目模糊的一大群魂体，与怎么看怎么像是“乱兵”的这伙逃兵撞了个对脸，双方不需任何交流都能猜到对面来者不善，本来就做好了洗劫期间遇到遇谁杀谁准备的逃兵们立即端起手里的炼金能量枪，齐刷刷开火。 这些炼金能量枪的威力并不逊色于地球位面的热火力，再加上使用的能量弹属于炼金产物，对能量体同样具有强大的杀伤力，队形比较密集的地球超凡们，猝不及防下便被打了波扫射、大半超凡的魂体都被兼具杀伤力与穿透力的能量弹开了个对穿孔——比较倒霉的甚至还不止被开了一个孔。 “李家麻——痛死老子了！” 李光宗勃然大怒，龇牙咧嘴地朝离他最近的一名逃兵扑上去，捏紧沙包大的拳头猛然挥出。 当拳头接触到惊愕的士兵面部时，李光宗的那本属于魂体状态的拳头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指节部位的肌肉骨节“线条”根根分明、在一瞬间从微弱的能量体转化为实体，结结实实地将士兵的脸部砸得歪斜过去。 同样被穿了几个对穿孔、痛得直歪嘴的范琼英紧随其后，凶悍地将另一名逃兵扑倒，淳朴的劳动妇女铁拳邦邦往这名逃兵脑袋上砸。 魂体本来就是一种能量，能量密度够高就能对物质位面产生直接干涉。 以地球超凡们的魂体强度本来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但备不住自体强化系的超能力者们在被大师兄多次威逼着去融合魔物后，被迫自进化出了把能力用在强化自身魂体上的技能……哪怕做不到将自身魂体强化成全实体，只强化部分魂体还是能做到的。 自体强化系的范琼英和李光宗大发神威之时，其他的超凡也没闲着，上来就被开了孔的大伙儿都很愤怒，啥啥念动力啊、微型强电流磁场啊、局部高温啊、冰刺风刃啥的，一窝蜂地往这帮先开了枪的逃兵砸来。 这群逃兵完全不能理解为啥会有这么多会魔法的古怪鬼魂忽然冒出来阻扰他们抢一波后逃命的大计，刚洗劫来的财物都顾不上了，扔下了包裹包袱、发疯般地对这些鬼魂疯狂射击。 地球超凡们显然还不具备连能量弹那超音速的弹道都能躲避的实力，魂体上又被开了更多对穿孔的大伙儿更加愤怒，出手更加凶狠。 当最后一名逃兵的脑浆子被强电流磁场配合局部高温、在颅骨内烤成六分熟脑花时，这名逃兵临死前没忍住喊出最后一声灵魂质问：“——能量弹为什么没用？！” 其实是有用的，魂体给开了孔的超凡们每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不小心翼翼维持好形体的话感觉随时都会“散掉”，得等精神力恢复过来、把破损的魂体给修复好了才能自如地行动。 至于说忍受不住直达灵魂深处的痛苦、当场崩溃消散啥的……不存在的。 能抵达这个小位面的超凡们，人均在来的路上经历过至少八次被宇宙风暴或者位面撕扯将魂体（灵魂倒影）绞成灰灰扯成碎片的死亡体验——区区穿孔伤算个屁啊！ 除非是被魔法师点杀或秒杀、或是被炼金大炮之类的大火力炼金武器将超凡们的魂体瞬间蒸发，不然的话就算是超凡们的魂体只剩一半，也能靠毅力硬撑过来！ 另一边，霍明娜所在的那条魂梯队伍，已经来到了军事区。 这帮超凡敢过来看情况，主要是一分钟前霍明娜便发现多足客卿变身的那个千手魔神已经不在了的缘故……要是那个巴掌之下众生平等的玩意儿还在耀武扬威，霍明娜和跟她一个队的同志是无论如何不会凑过来自找麻烦的。 刚进入军事区，霍明娜等人便看到了一队正准备转移的外星人。 这支队伍由四十多名士兵和数名服饰装备上就能看出区别的疑似军官组成，虽然这些外星人似乎看起来刚经受过巨大的打击、每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失魂落魄，但这些人装配的看上去科技含量就很高的武器仍然很有威胁性。 “上！” 霍明娜并不废话，低喝一声便立即打头冲到前方，操控着从地面捕捉到的几颗小石子高速旋转形成护盾、挡在队伍前列。 与霍明娜一样同属念动力系防卫科的超凡快速分列到霍明娜左右，各自操控用念动力捕捉到的小型物体，将护盾遮挡范围扩大。 有防卫科的护盾挡在前方，陆佳率领的战术小组便迅速出招，在前方敌人所处阵地上召出一块块的正方形、正负级相对应的电力磁场拼图…… 在陆佳的小组发力之时，另一支主打限制作用的战术小组也配合着出手，在对方阵地里召出让电流能最大效率发挥作用的高密度导电水雾…… 陆佳的战术小组经过这么久的训练配合，全员召唤出来的电力磁场拼图从施法到成型前后总用时不超过1.5秒、每块拼图“落地”成型的误差不超过0.4秒。 这种对同步率的追求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场面够整齐、够好看，而是为了最大效率发挥这个战术小组的组合技威力——毕竟小组里的成员都只能释放出魔法学徒级别的电能，如果不利用好电力磁场拼图正负级相撞瞬间、所有拼图同步释放最大电能的特性，这一招的杀伤力就得大打折扣。 坐拥这块小位面营地两百年之久的菲尔思家族财力毋庸置疑，这个家族也很舍得在养兵上花钱，不仅武器装备到位，军官士兵的个人素养也经得起考验。 刚遭受过巨大打击的这几名军官反应速度就很快，即使还没弄清楚闯入军事区的那群面目模糊的鬼魂是什么来路，也非常果决地下达了进攻命令。 但是吧……习惯了远程火力压制敌人、在双方阵地之间还隔着一段“安全距离”的这些士兵，并不可能在军官下令的瞬间便立即开火，总要有个反应以及调整阵型的时间—— 也就是这个士兵们下意识调整阵型准备射击的时间差，让战术小组的电力磁场拼图组合技抢到了先机，不等士兵们抬起枪口，整整齐齐的、能让强迫症感觉舒适的电力磁场方块状拼图，已经在地面上飞速铺排开来。 第175章 太阳底下 要是连这么 第175章 太阳底下 要是连这么 “嗯？” 摇摇欲坠但还是顽强地撑住了没有坠、只是四层以上连带装置在五层的炼金大炮整个儿被拆掉的塔楼中, 正站在三层炼金房里缴获战利品的多足客卿脚步微顿，扭头看向窗外。 屋顶被拆掉的仓库另一头，雷霆风暴似的大片电光一闪而过。 噼里啪啦的电流声中, 还夹杂着乱七八糟的嗷嗷惨叫声和咒骂声。 “打进来了啊？速度还挺快。”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收回视线, 继续愉快地把这间炼金房里的器具、材料一股脑的往傀儡肚子里塞。 也是亏得多足客卿这个傀儡内部本来就装置了个用来放二段变身的小型亚空间, 不然的话范娴还没地儿放这些战利品……她的灵魂倒影实力只有本体的千分之一，也是比较容易挂掉的，把战利品搁倒影里太不保险了。 至于同胞们跟主位面人族交上手后会不会失利啥的, 范娴还真不咋操心……威胁最大的炼金大炮给她辛辛苦苦地拆掉了, 同样对同胞有威胁的魔法师她干掉了一个吓走了一个, 就连营地里的士兵她都拍死了一百多个，满打满算，同胞们需要对付的只有不足九百个高魔位面的职业士兵而已。 虽说这些职业士兵实力确实不弱，一个打几个速成版的地球超凡不在话下，但武德涛涛的正国人显然不会蠢到连以多打少都不会——打仗呢！谁搁那练单挑啊！ 再加上范娴已经大闹了十分钟军事区、把这些职业士兵的心气儿都打没了, 同胞们要是连这么一群不剩多少斗志的溃兵都打不过，那就等着被大师兄加练到死吧！ 愉快地收走不知道谁留在这个炼金房里的物资，范娴这才拎起俘虏，从窗口飞出去查看同胞们的实战情况。 绕着营地上空兜了一圈，范娴整体感觉还算满意。 该说不说, 同胞们在正事上还是挺靠谱的，上万名超凡一个逞英雄主义的都没有，全都老老实实地按着八十到九十人一组的分组抱团行动；遇到较大的敌方目标（二十人以上）就谨慎地摆开阵型推进，遇到较小的敌方目标（十人以下）也会讲究地并肩子上——真正做到了既不轻视敌人也不放过敌人, 怎么稳健怎么来。 尤其是部队出身的超凡，不管哪支战术小组，组合技的同步率都相当的让人赏心悦目, 显见得私底下没少下功夫。 要说还有什么不太完美的地方……那就是“续航”不太行，哪怕是梁主任、老朱、匡龙胜这批精神力已经比较出色的选手，在用过能力后还是得轮换下去休息。 毕竟范娴从来没教过同胞们如何转化魔力为己用，大伙儿实打实消耗的都是自个儿的精神力，持续作战方面难免会有短板……要不是交战双方人数差距过大、地球超凡这边能从容地搞车轮战，那打起来的结果还真不太好说。 地球超凡确实久经死亡考验，魂体不会轻易狗带，可职业士兵也不是纸糊的，抗住几轮战术小组的轮流打击没啥大问题——就军事区这里，与一支四十多人的敌方目标交战的霍明娜这个小组在焦灼了几分钟后就显露颓势，不得不呼叫了附近的两个小组来帮忙。 二百多打四十，地球超凡这边仍然没啥明显优势——这还是敌方的炼金能量枪已经被电系战术小组的强电流风暴毁坏、没法使用的情况下。 究其原因，还是地球超凡这边的单兵续航能力太差，必须得安排轮换；在无法靠一轮火力歼灭敌方有生力量的情况下，便难免被拖进拉锯战。 不过问题依然不大……敌我双方的人数差距摆在这呢！ 在拉锯了几分钟后霍明娜便知道只凭三组人搞不定对面那只外星人部队，当机立断让轮换休息中的同伴继续去叫人。 没多久，在附近活动的几组人便陆续赶了过来…… 范娴继续观望了会儿，见同胞们啃下这支成建制的“硬骨头”只是时间问题，便放心地拎着俘虏飞回只剩三层的塔楼。 两巴掌将俘虏扇醒，迷迷瞪瞪睁开眼睛的俘虏看清长得像个拼装大虫子、脸还长在腹部上、躯干上还有好几个对穿孔的多足客卿，眼白一翻又准备昏厥过去。 又是几巴掌呼过去，脸都肿起来的俘虏总算能保持清醒了。 “名字？”脸长在腹部的怪物冷酷无情地问道。 “杰姆斯……菲尔思。”俘虏惊恐地道。 “杰姆斯丶菲尔思。”怪物腹部那张脸面无表情地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我是、这里是我们家的、营地。”俘虏被那张只有一层皮的脸看的头皮发麻，崩溃地乞求道，“我是菲尔思家的第三顺位继承人，你、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我家里都会给你的，请求你不要伤害我。”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神色一动，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下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俘虏。 这个营地里的职业士兵很有地球上米军的风范，人均炼金热火力、配装也能看得出造价不菲，一看就是家底儿厚实的老爷兵。 躲藏在塔楼三层炼金房里的这个俘虏，一身细白皮肉，穿着上也是讲究人，要说是贵族之家的少爷，也能说得通。 那么问题来了——在范娴投的反向探路石带回来的碎片信息中，人均中产、物资极大充沛的高魔位面主位面，贵族之家的少爷仔，为啥会跑到被他们当垃圾场的附属小位面来？ 多足客卿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腹部人皮脸下方的位置。 范娴觉得自己可能思路上走入了一些误区……一些走马观花导致的误区。 她从信息碎片中窥探到的主位面是个完美到不像话的、似乎与贫穷混乱绝缘的伊甸园，但仔细想想……一个魔法侧的、伟力能归于自身、超凡者能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世界，怎么可能不存在资源垄断、阶级压迫、混乱与贫穷？ 面前这个俘虏以身为某个家族的第三顺位继承人的身份为傲、并在性命攸关时刻试图靠这个身份活下去，这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菲尔思这个家族，必定是垄断了某种资源的强势门阀，家族内的子弟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比别人更有存活价值。 “主位面的人族，将往别的位面扔垃圾这种行为，视为一种垄断资源？” 范娴脑子自然而然产生了这个想法。 在此基础上更近一步，范娴又得出了一个结论：“往别的位面扔垃圾这种‘垄断资源’，在主位面是由所谓的‘家族’所拥有，而不是——政权？” 多足客卿腹部那张仅有一层皮的脸，顿时两眼放光。 俘虏似乎产生了什么误解，更加卖力地道：“我是父亲最疼爱的儿子，尊敬的……女士，我的父亲与公爵阁下有着很深的交情，如果你能让我回家，我父亲会满足你所有的要求，请相信我！” 听到这段话的范娴更加满意了，多足客卿的腹脸露出个亲切的微笑，语气也温柔了起来：“放轻松，杰姆斯，只要你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伤害你。” 半小时后，多足客卿神态悠闲地走出只剩三层的塔楼。 特殊魔物首领多足女士确实承诺了不会伤害诚实的俘虏，但这和地球人范娴没啥关系——她老家都要被人打上门了，哪有那跟侵略者中的既得利益者讲人道的闲功夫！ 到这个时间点，地球超凡们已经把营地里的职业士兵消灭干净了，只剩下两个特别能逃的家伙逃窜出了营地。 而正式地经历了一场实战的同胞们，损失也不小……约莫挂掉了几百个。 一万对八百，纯纯人数压制下还有这么多的阵亡——被敌方正面打死的也就罢了，阵亡的人里面居然还有精神力消耗过大、维持不住魂体自行崩解掉的！ “……这也太欠练了！” 于是刚结束战斗的超凡们，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探索一下这个邪祟外星人的营地，便被暴怒的多足客卿驱赶到丛林外侧那圈儿危险度超高的魔力暴走地带、去跟迷失在狂躁魔力带中的魔物打生打死…… 给同胞们又刷了一轮经验值、让大伙儿安安心心地团灭回家，范娴这才又倒回死亡之海，把先前逃脱同胞们搜捕的那几个特别能逃的家伙逐一逮回来。 好不容易才摆脱不知哪来的成群结队的鬼魂、一口气跑出十几公里远的家族骑士温德尔，才缩进野兽过冬的巢穴里喘息了不到二十分钟，便被一头仿佛用虫子肢体拼成的怪物拖出了树洞。 逃往另一个方向的炼金术师多萝西娅，都已经把自个儿埋到十多米深的地下了，也还是被刨了出来…… 前后花了半小时的时间把有能耐从万人超凡大军围追堵截下逃走的这两人逮回营地、扔进结实得连变身千手魔神都拆不掉的炼金房内，稍微有点儿累的多足客卿盘腿坐下，十几条胳臂随意地散在四周，冲面无人色的二人抬了抬眼皮：“名字。” 脸色惨白的温德尔用眼角余光瞄了眼墙角处杰姆斯少爷的尸体，心如死灰地开口：“……温德尔。” 炼金术师多萝西娅悲愤地扫视了一圈空空荡荡、她辛苦收集的炼金材料全部不见踪影的炼金房，有气无力地呢喃：“多萝西娅丶宾西卡。” “和菲尔思家族的关系是？” 温德尔忍不住又用眼角余光偷看了一眼惨死的杰姆斯少爷，有心撒谎又恐惧于谎言被识破的代价，嘴唇哆嗦了好会儿才呐呐地回话：“我……是菲尔思家族封赐的家族骑士。” 多萝西娅没有温德尔这么大的心理负担，但这位炼金术师也并不认为落到一头连灵魂都是魔物形态的、有着可怕智慧的灾厄怪物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愈发有气无力地道：“没有关系，我只是跟他们家谈了笔交易，借用他们家的开拓营地收集点儿材料而已。” “哦~？”多足客卿目光炯炯看向这位施法者女士。 其实以这位施法者女士当时那副毫不犹豫扭头就跑的态度，范娴就多少猜到这位施法者估计和这个营地关系不深……至少没有那个一上来就准备出手的男性魔法师深。 魔法侧位面的常识范娴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施法者这个群体因为门槛太高、不仅要求天赋还要求心性的缘故，底线相对来说要高一些；出于某种缘故为某个大势力服务时，通常也会很灵活……比如当初范娴去借用中魔位面洛菲斯王都的传送门，那个守门的大魔法师发现阻止不了她后，就能灵活地选择了“转进”，压根没打算跟她死磕…… “多萝西娅丶宾西卡女士。”多足客卿意味深长地道，“你将这处营地称为‘开拓营地’？你知道菲尔思家族的这个营地是怎么得来的吗？” 多萝西娅实在没有心情和一头危险的灾厄怪物废话，奈何形势比人强，这位心情很不好的炼金术师也只能耐着性子道：“知道，菲尔思家两百年前得到了开拓者协会的会员资格，参加了协会主持的第二次开拓计划，在这个小位面建立了所有权属于他们家的开拓营地。”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忍不住笑了。 还真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魔法侧位面的家伙们玩的套路，和地球上的混蛋玩意儿们也差不多。 岛国入侵华夏时，对内打出的宣传口号是帮助邻国赶走西方侵略者，岛国人民信以为真。 西方的强盗进入别国境内盗窃转卖别国的文物，写个新闻通稿出本自传再拍几部电影美化一下这种强盗行为，西方人民也就真的会把那些强盗当成是发掘沉寂的历史文化遗产、让蒙尘的宝物得以重见天日的勇敢冒险家。 米国佬打到别人家里抢石油，把这种在国际上毫不掩饰的强盗行为粉饰成为了维护地球和平、帮助别国人民推翻暴政，年轻的米国士兵们就真的以为他们是在匡扶正义，是在为了地球人民的自由而战。 第176章 另一种选择 “你可以有 第176章 另一种选择 “你可以有 莎伦长老、霍奇森队长等人小心翼翼地来到营地外时, 便看到外墙上的能量反应已经消失，只剩下光溜溜的合金镂空架子。 原本还半信半疑的霍奇森队长顿时精神一振，激动地看向莎伦长老：“防护都被关闭了——难道多足首领真的已经荡平了这个营地？！” 莎伦长老也有点儿不敢相信, 小心翼翼地释放出精神场、往外墙内侧探测开去。 三十秒后, 莎伦长老不淡定了, 惊呼出声：“还真是……里面有人族士兵的尸体！” 没了能量反应，这座营地五米高的镂空合金外墙就只是谁都能轻轻松松进过去的大梯子而已。 一行人忙不迭翻过外墙、进入营地内，便看到了……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地陈尸于各处的人族士兵。 先后查看了几十具人族士兵的尸身后, 这支由精灵、矮人、地精三族的职业强者组成的队伍, 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古怪起来…… “这些人族, 每个人都像是被……好几种不同的魔法和攻击围攻而死？”矮人战士帕克费解地道，“多足首领率领的特殊魔物，难道并不是用魔物的方式来杀死敌人，而是会像智慧种族一样使用魔法和武器？” “可是……帕克，我从这些人族的尸体上感应不到魔力波动。”精灵战士西菲尔迟疑了下, 道。 “怎么可能？这里面的好多人怎么看都应该是被魔法杀死的啊？”不被魔法青睐的矮人战士一脸震惊，同样被魔法排斥的四名地精行者也惊讶地看了过来。 精灵西菲尔只得看向自己的同族，然后便见森林精灵同胞们和站在旁边的暗精灵刺客队长霍奇森脸上都写满了不解、迷茫……显然，在场的精灵都没法从被杀死的这些士兵尸体上感应不到任何的魔力波动，更别提大伙儿都非常熟悉的魔物气息了。 混在人堆里的狼人少女顶着一张纯洁天真的脸装无辜。 地球超凡们确实是靠源于魔法符文学的魔符纹身来获得并使用超凡能力没错……但范娴从来没教过同胞们转化魔力为己用, 超凡们施法消耗的全是自身的灵魂能量，能留下魔力波动才怪了。 莎伦长老抬头打量了下这个规模并不算小的营地，强压下澎湃的心情，开口道：“也许特殊魔物们有着专属于它们的战斗方式, 我们也无需探究。柴丽丝，你能帮我们找到多足首领吗？” “好的。”狼人少女立即站了出来，左右抽了抽鼻子, 很肯定地抬手指向某个方向，“我能闻到多足首领的气息，她应该就在那一边。” 十来分钟后，急匆匆赶到中心区的一行人，便看到了站在某栋建筑前的多足女士。 “我就猜想你们也快来了。”看着跟之前没什么变化、只是那身深黑色的几丁质甲壳上沾染了些尘土的多足女士笑吟吟地招手，语气亲切温和，“莎伦长老，我发现了个些有趣的东西，我想你应该也会很感兴趣。” 莎伦长老看了眼多足客卿身后那栋看上去就很奢华、像是什么大人物住处的建筑，心脏猛地一跳。 在这座中心区最豪华的建筑内，在这个小位面过了三百年苦日子的莎伦长老，看到了曾经习以为常、而如今的她无论如何也难以触及的——传送阵。 外方内圆、直径约十米、高度约为半米的、以特殊合金打造的平台，台面上每一条用于绘制符文的凹槽都必须使用延展性最好的炼金材料制作，台身上镶嵌的魔晶石每一枚都必须是最具稳定性的紫色魔晶，此外还需要用四级以上的魔兽材料来制作操作台，以免传送过程中产生的空间撕扯之力将使用传送阵的客人撕成碎片……而这些，都是在这个法则不完整、资源匮乏的小位面难以达成的条件。 莎伦长老有些失态地快步走到这个修建在大房间正中央的传送阵前，弯下腰来，用手指抚摸过台面上如花纹装饰般的符文凹槽，嘴唇因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 范娴自己也是空间系的天赋者，但是吧……让她按着神权碎片里面的“教程”打造个超小型的、最多能让老鼠穿过去的传送门还行，这种能大规模传送的传送阵就算了……她连识别平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都要折腾半天。 从莎伦长老激动到失语的反应来看，这玩意儿还能用。 范娴心里有了数，便刻意绕过传送阵的话题——主要这方面她真的不太懂，莎伦长老要是聊这个的话就得露馅——操控着多足客卿貌似随意地道：“我留下了两名俘虏，一名菲尔思家的家族骑士，一位炼金术师，莎伦长老，你也许会有兴趣见见他们？” 正为传送阵激动的莎伦长老立马就清醒了过来，连忙道：“当然。” 两名人类俘虏暂时被关押在军事区塔楼三层的炼金房内，范娴将精灵们领进门后，这俩人的反应都很明显——温德尔震惊得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比多足客卿这个“灾厄怪物”还可怕的生物；多萝西娅则是在呆滞过后苦大仇恨地看了多足客卿一眼，眼神儿里都是绝望。 与此同时，非人类种族们的态度也很同步……包括涵养功夫足够到家的莎伦长老和性格温和的灰矮人在内，所有的小位面住民都难以抑制地流泻出杀意。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左右看了看，淡定地双手抱胸。 莎伦长老还是很重视多足客卿这位特殊魔物首领的，努力把眼底的杀意压了下去，冲炼金术师微微点头致意：“日安，女士，虽然我们双方之间的会面并不太让人愉快，但我想，你会需要跟我们谈一谈。” 多萝西娅没好气地道：“不必了，落到这个地步是我运气不佳，你们杀了我吧。” 霍奇森队长一听，二话不说就把腰间的匕首抽了出来。 “等等。”莎伦长老也有些不快，但还是抬手阻止了暗精灵刺客，按捺着性子再次开口道，“如今人族与我们的关系，浪费口舌解释早就没有意义，但身为森林精灵一族的长老，我仍然有义务维护我族的名誉，无论是三百年前还是现在，我族从未有过任何渎神之举，这是事实。” 多萝西娅索性闭上了眼睛，做出拒绝交流态度。 炼金术师甘愿赴死，温德尔可不愿意，这个无论如何都想要活下来的家伙硬着头皮颤声乞求道：“请原谅我的冒昧，尊敬的长老，我、我名为温德尔，受封于菲尔思家的家族骑士，我、我可以接受任何条件，我愿意为你们做事，无论是任何事——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竭尽全力。” 精灵战士西菲尔被这家伙仿佛要出卖灵魂给魔鬼般的态度给恶心着了，帕克也皱紧了眉头，面露嫌恶之色。 莎伦长老面无表情看了试图孤注一掷“卖身求活”的温德尔一眼，又看向顽固不化的炼金术师多萝西娅，最后才看向站在一旁的多足女士。 看够热闹的多足客卿用一对儿胳臂做了个摊手动作，这才懒洋洋地开口道：“别误会，我可不是什么精灵族搞出来的灾厄怪物、邪神眷属。” 温德尔呆呆地扭头看向虫身怪物，闭眼等死的多萝西娅也没忍住睁开了眼睛，惊愕地看向多足客卿。 “我可以理解你不想做人族叛徒的心情，多萝西娅丶宾西卡女士。”多足客卿邪恶地一笑，“你可以有另一种选择，比如……成为我的‘同伴’。” 死都不怕的炼金术师，瞬时小脸刷白…… 抛弃名誉、作为人族叛徒屈辱地活下去，与被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丑陋怪物后被迫屈辱地活下去，这个选择题还是很容易做的；内心充满恐惧地挣扎犹豫了会儿后，炼金术师多萝西娅终究还是无法接受多足客卿给出的“另一种选择”，绝望地交出了膝盖。 半小时后，被榨出不少信息的两名人族叛徒仍旧被关押在坚固的炼金房中，而获得了情报的莎伦长老，再次对多足客卿发出了“单独谈谈”的请求。 “传送阵只能从主位面那一头开启，下一次开启的时间已经很近了，我们需要尽快做好准备。”一上来，莎伦长老便直奔主题，诚恳地道，“多足女士，我想我们很有必要更进一步合作——如果想要夺取传送阵另一头的阵地，我们都必须全力以赴。” “哦？你能代表精灵族做决定？”多足客卿不咋礼貌地道。 莎伦长老先是苦笑了下，随后坦然地道：“我们已经犹豫不决了太多年了——也许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表面狂放不羁、一心杀回主位面复仇的多足客卿皮下，范娴反倒是稍微有点儿迟疑……她确实是希望能从这些非人类种族这儿借力没错，但并没打算忽悠人家去送死来着。 想想大不了让自个儿的同胞们当排头兵、让精灵族少死点儿人，范娴便也不矫情了，爽快地道：“没问题，你想怎么合作？” 精灵族监视小位面各处的人族营地，已有百年之久；攻陷人族营地、利用人族的传送阵杀回主位面夺取阵地的想法，精灵族也老早反复盘算了多年。 盘算多年的想法未能落实的最大原因，是精灵族没有把握能占领传送阵另一头的阵地，而精灵族确实也已经无法承受再一次的失败——精灵族现存的三大分支全加起来也不剩多少人口了。 犹如从天而降般“横空出世”的多足首领与她麾下的特殊魔物，给了莎伦长老下定决心的契机……奋力一搏，无论结果如何，总好过坐以待毙。 结束与莎伦长老的谈话，范娴立即让自个儿的一道灵魂倒影自杀、把信息送回给地球上的本体。 而地球这边的本体范娴，在接收到倒影送回来的超大信息量后，便赶紧召回中魔位面的分体…… 原先范娴不敢让自己的本体跑到高魔位面去搞事，最大的原因是怕被高魔位面的正神主神啥的盯上，要是来个正神往她分体上扔锚点，那范娴就只能让分体自杀…… 毕竟被强者锚定的弱者，小命就等同于被捏在别人手上——她可不能去赌高魔位面的强者都跟她似的这么有良心，锚定别人最多也就是强迫别人玩玩宇宙漂流啊、异界旅行啥的，压根没想过奔着要别人的命去。 跟有正神庇佑的精灵族深度捆绑上，范娴可算是能放开手脚了！ 第177章 斗争策略 那么即使是 第177章 斗争策略 那么即使是 地球时间2024年三月十八日, 周一，凌晨三点。 睡了两个小时的范娴本体精神抖擞地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后放出精神力确认楼下的姑妈好梦正酣, 便将本体瞬移到玄蛟派的山谷中。 已经被龙宫镇政府封起来的山谷里巡逻的幻术弟子能量耗尽后消失了不少, 范娴得用幻术符文捏出黑洞脸弟子补上人数；搁在山洞里的二师伯三师伯傀儡因为不少零件用的还是顺来的原件、比较容易磨损的关系, 也需要及时更换……虽然这俩师伯傀儡鲜少出现在人前，但所谓魔鬼在细节，该做的准备还是不能落下。 一小时后, 范娴又直奔玄蛟派的对外办公大楼, 补充幻术捏出来的巡逻弟子, 检查搁在一楼的炼金傀儡前台运转是否还流畅…… 前后花了两小时的时间搞定玄蛟派这个马甲门派的维护工作，范娴趁着天色还早，又继续全国各地四处“巡逻”，这里薅一点临期物资、那里顺一点过剩产能，把分体空间给塞得满满当当…… 小位面死亡之海里的那个传送阵十天内就会被启动, 既然精灵族已经做好了准备、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传送阵那头的阵地夺下来，那么范娴当然也不能只看着别人出力，后勤补给方面还是可以帮上忙的。 早上六点，范娴的分体正式从地球出发，前往多元宇宙深处的高魔位面。 相比起穿越过程中稍微遇到点儿意外就会挂掉的灵魂倒影, 半神级别的分体可就再结实不过了，不到两小时的功夫，范娴的分体就顺利地降落在高魔位面的附属小位面。 穿过小位面的位面屏障时，范娴的分体久违地感受到了那种初次去到中魔位面时, 被位面法则排斥的异样感——因为这个小位面虽然法则不完整、但好歹比中魔位面那崩坏的法则健全得多的缘故，这种被排斥、挤压的难受劲儿还翻了倍儿。 “啧——我特么又不是来干坏事的，这么排斥我干嘛！” 哪哪都不舒服的范娴只得把自个儿的抹布分体捏成一小团, 忍着不适飞向死亡之海。 死亡之海外圈那道由狂躁的魔力构成的危险地带让一般的魔法侧种族难以靠近，对范娴这个纯纯由能量构成的分体来说倒是影响不大……她压根就没尝试过吸纳转化魔力，只要别让魔力混进自己的能量体里面就行了。 无风无浪地穿过狂躁魔力带、来到营地附近，范娴便看到了……一大群地精在营地里进进出出，正忙着清理营地里的人族士兵尸体。 “果然，还有地精部族住在这一带。”范娴扫了眼下方那数百人的地精队伍，并没太意外。 霍奇森队长那队人长期蹲守在巴利丘陵监视死亡之海，这帮行者刺客不事生产却还不缺生活物资，明显是有人供应；再加上那条从巴利丘陵直通死亡之海内部的地道怎么看也不是几个地精就能完成的工程量，猜出这附近还居住着地精部族并不难。 这么快就把地精部族召过来帮忙清理营地，看来莎伦长老很有把这个从人族手里夺过来的营地经营起来的想法……这倒是范娴喜闻乐见的。 没急着去见莎伦长老，范娴先飞向了位于军事区的塔楼。 塔楼三层炼金房，菲尔思家的少爷杰姆斯的尸体已经被运走，呆在炼金房里的只有沦为阶下囚的炼金术师多萝西娅，以及看守俘虏的多足客卿。 范娴将分体投进多足客卿体内时，萎靡不振的女炼金术师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仍旧蜷缩在角落里打盹。 将魔物化了的灵魂倒影收回分体，范娴便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受到的小位面法则排斥大幅度放松，那种强烈的、仿佛正被整个世界排斥驱逐的难受劲儿消失了。 “……嗯？” 正准备让分体模拟出魔物形态的范娴，一时愣住。 任何位面都会排斥外来物种，排斥力度视外来物种的强度浮动——穿越多元宇宙而来的灵魂倒影只是飞进家门的尘土，扫不扫的也不急于一时；顺着坐标摸过来的半神分体就不一样了，等同于扔进家里的石头子儿，被主人家看到的话肯定会被丢出去。 被从主位面流放到小位面的住民能不受任何排斥地在此生活，是因为这个小位面本来就属于主位面的附属位面，位面壁垒薄到甚至能用传送阵来回往返……虽然传送阵只能从主位面那一头开启。 范娴的分体能得以在法则崩坏的中魔位面自由活动，是因为她在荣光城发展了数万信徒、借由这数万信徒锚定与中魔位面产生了锚定关系，但这个小位面……别说信徒了，这个小位面的住民甚至都不知道她这个暗度陈仓的伪半神呢，这个小位面的法则怎么忽然就能容纳她了？ 数秒后，范娴若有所思地将视线投向中心区、精灵族所在的方位，无声自语：“——原来是这样。” 这个高魔位面的主体种族确实是占据了主位面的人族没错，但被流放到小位面来的精灵、地精、矮人、兽人等非人类种族，也是这个位面诞生的物种，属于是自家孩子。 这些非人类智慧种族重返主位面的强烈愿望，是被这个高魔位面的法则所承认的、能与法则之力产生共鸣的信仰之力，响应了这些种族的信仰、协助精灵矮人等种族反攻主位面的多足客卿（体内的灵魂倒影），被这个位面的法则视为跟自家孩子一起玩的小伙伴…… 正所谓法则之下终生平等，主位面的人族自以为驱逐“非我族类”是符合世界法则的绝对正义行为，但对于这方世界的法则来说，人族、精灵、地精、矮人、兽人，都没啥区别，都一视同仁……人族在强烈的愿望之下能产生与法则之力呼应的信仰，别的种族也能。 “嗯……感觉世界观又升华了不少。” 由范娴分体直接操控的多足客卿做了个手摸胸口的动作，将视线投向多萝西娅。 多萝西娅不知何时醒过来了，正用一种似乎有些困惑、又小心隐藏着清醒的眼神儿朝多足客卿看过来。 “多萝西娅丶宾西卡。”多足客卿仍旧保持盘坐姿势，腹部的人皮脸上露出诡异微笑，“杰姆斯丶菲尔思被我杀死前，说出了一些有趣的秘闻，我想你会对这些秘闻感兴趣——” “不。”多萝西娅警惕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头，“多足女士，我与菲尔思家族只是再常见不过的合作关系，我对他们家的隐秘没有丝毫兴趣。” 多足客卿神秘地一笑，下一秒便忽然掏了个仓鼠球出来…… 多萝西娅：“——？？” 待看清球状能量球中囚禁的是一道残缺不全的微弱魂火，多萝西娅惊愕的面孔上顿时浮现惊怒之色。 这位盛怒的炼金术师竭力保持着理智，语气却不免尖锐起来：“你——多足首领，我知道你是一位强大的统帅，以你的身份，实在不该做出这种折磨囚禁他人灵魂的、如魔鬼一般可怕的事情来！”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并不会为多萝西娅的误解感到被冒犯，相反，暴怒起来的高魔位面本土施法者还让范娴看起来顺眼了不少，笑吟吟地对仓鼠球道：“拉斐尔，你来对你的这位同道解释一下吧。” 仓鼠球中的魂火闪烁了下，在范娴的分体里养伤了这么久也依然非常虚弱、只能在范娴给予的保护下保持神智清醒的拉斐尔丶亚尔曼，心情复杂地看向面前这位与侵略他故乡的侵略者来自同一位面的年轻后辈。 “我名为拉斐尔丶亚尔曼，初次会面，年轻的施法者。”拉斐尔缓缓开口道，“感谢你的仗义执言，但我如今是这副苟延残喘的不堪情形，与……多足女士并无关系。” 范娴学习高魔位面通用语之时，搁范娴分体里养伤的拉斐尔也没闲着；范娴从杰姆斯丶菲尔思那里拷问来的情报，也没瞒着拉斐尔。 停顿了下，知道自己即将说出的真相对面前的年轻施法者将会带来多大冲击力的拉斐尔语气沉重地道：“我来自另一个位面，我的种族与你们大致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三百年前，你的位面的同胞们……侵入了我的家乡。” “他们跟你长着一样的眼睛……他们认为我的种族是不属于人族的异类，他们否定了我的种族作为智慧种族的一员，我们的文明就此被摧毁，我们建立起来的城市一座座从地图上消失；而痛苦的人们在绝望之中又被他们送来的、伪装成救世主的邪神所迷惑，在献出了一切乞求神明的怜惜后，被更深的绝望击倒……” 拉斐尔的那脆弱的魂火在撕开灵魂深处的伤口后愈发风雨飘摇，语气也更加悲伤：“……原本属于我们这个文明的资源，在我们被入侵后的第一个百年里源源不绝地被输送到你们的世界，直到他们将我们的世界变成了连他们也难以自如活动的、如同最混沌魔界般的地狱，资源上的掠夺才中止……” “三百年后的现在，我的种族十不存一，我的家乡千疮百孔，但他们仍旧盘踞在我们的土地上，将我们的人民按他们的喜好分割成零星散碎的小国，他们仍在继续从已经困窘不已、连生存都极为艰难的我们身上掠夺走他们想要的一切——” 说不下去的拉斐尔不得不停顿下来，魂火翻涌了好会儿后才能艰难地说出结束语：“你知道‘他们’是谁，年轻的施法者，你以为的、以开发蒙昧星球之举获取到让你们所有人都能受益的、由勇敢的开拓者们组成的协会，对我们来说，是摧毁我们的文明，让我们的种族不得不在地狱中挣扎的无耻强盗。” 原本靠着墙角盘坐的多萝西娅，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这位年轻的、只有两百多岁的三阶施法者面色苍白，汗如雨下，神色惊惶地连连摇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协会……怎么可能？！” 沉默已久的多足客卿，平静地开口补充：“你对此毫不知情并不奇怪，多萝西娅丶宾西卡，你只是象牙塔协会的注册炼金术师，别说你了，连象牙塔协会的高层都被蒙在鼓里。毕竟……一旦走漏风声，协会可就争取不到你们这些施法者的鼎力支持了。” “你们的位面文明鼎盛，人口众多，只是在前所未有的繁荣背后也存在着诸多问题，例如随着魔法科技的持续发展所带来的矿产资源枯竭和无法调和的环境污染，还有上万年来一直未能找到解决路径的魔物群衍生、邪o教猖獗、封印物泛滥等等问题……每当暴走的魔潮席卷大陆，又或是邪o教祭祀、封印物引发的灾厄事件爆发，就会死上数不清的人，以及难以计数的财政损失。” “在尝试过无数办法也无法解决这些问题后，你的同胞们决定制造殖民地。”多足客卿冷笑着道，“去抢别人家的资源，再把难以解决的麻烦都扔到别人家里去，自个儿的家里不就干净了吗？这是很容易就能做出的抉择。” “只要把人族之外的种族打成异端，就很容易争取到同为人族的同类支持；将打击异己的队伍扩张到足够庞大，再加以适当的引导，这个以同族抱团的组织就能形成可怕的战斗力，并具有难以想象的执行力——” “你看不到开拓者协会在别的位面制造了多少罪恶，但你至少能看到协会在你们位面本土的地位和权势，多萝西娅丶宾西卡，任何一个能挤进开拓者协会、拿到外位面‘开拓’权限的家族，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一方豪强，如此巨大的利益之下，人们所需要遵守的只不过是严格保守住秘密而已，你说他们能不能做到呢？” 多萝西娅没有办法回话，这位世界观已经摇摇欲坠的年轻施法者浑身上下都已经被自己的汗水湿透，瘫坐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可以抱有最后一丝幻想，认为我和受害者拉斐尔只是在欺骗你。”多足客卿继续道，“但我可以坦白告诉你的是，这个秘密连菲尔思家的纨绔少爷杰姆斯都知情，知道的人自然不会是少数，你有无数的机会去检验真假。” 最后这句话给了多萝西娅一线生机，已经在怀疑世界的年轻施法者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自称并非灾厄、但确实也看不出半点儿人样的多足女士。 “十天内，菲尔思家族的传送阵会在主位面那头被启动。”多足客卿坦然地道，“届时，我的小家伙们和被从主位面流放的其他种族会借机传送过去、夺下那头的阵地，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返回主位面。这之后你可以自行离开，去寻找你需要的真相。” 地球上的侵华岛军，并不会把在华夏大地进行的一系列烧杀抢掠反人类行为告知自家国民，只会将他们的侵略行为粉饰为在邻国大地上帮助邻居抵抗西方入侵。 当岛国人民被征兵到华夏大地，一部分人认识到侵略真相后无法认同，有的选择了自我了断，而有的，选择了投身华夏抗岛力量，奋勇作战直至牺牲——这都是正国史书上记载的史实。 没有任何一个种族天生向往毁灭与破坏、杀戮与死亡，更没有任何一个种族里的每个个体，都能接受自己生活在罪恶浇灌出来的土地上……地球上的历史已经反复证明，所有的族群屠杀都必须建立在煽动制造仇恨、让某一个群体将另一群体视为“非人异类”的前提上。 维京海盗洗脚上岸就急匆匆扮演起了文明人，殖民大半个地球的日不落下了船便忙不迭戴上礼帽装上领结自称绅士，就连屠尽了印第安人的米国佬，擦干净了屠刀上的血，也得开始忙活着筹备感恩节来粉饰美化侵略行径。 而施法者也是智慧种族，是智慧种族就会被谎言所蛊惑。 范娴在中魔位面看到的那个帮侵略者协会守门的大魔法师，大概率就是被协会所蛊惑的一员——毕竟污染严重的中魔位面连她都无法随便活动，那个大魔法师估计连有结界隔绝污染魔力的城堡都出不了，更别提去了解中魔位面的民生民情。 要是协会能拿出一套能自圆其说的说辞，例如中魔位面是被愚昧未开化的原住民祸祸成那样的、协会是在帮助中魔位面仅存的王国保持住最后的统治、保留住最后的文明火花；又例如编造出是中魔位面崩坏的位面法则干涉了该位面强者们的意志、必须把所有该位面的强者全部杀死才能给普通的未开化原住民们争取最后一线生机之类的谎言…… 那么即使是大魔法师也得被糊弄进去，在不知不觉间为虎作伥。 范娴不认为就靠她这么个伪半神，加上速成版的地球超凡、再加上这个小位面的种族们，就能硬刚一整个高魔位面。 范娴也没指望能从敌人内部争取到可团结的力量、把施法者变成自己人，她只要能确实有效地分化敌人、减少敌人的数量就行——但凡主位面的施法者组织象牙塔能选择不参战，地球超凡小位面联军所要面临的压力都会小很多。 将仓鼠球收回本体，范娴让多萝西娅自个呆会儿，转头去中心区面见莎伦长老。 莎伦长老正忙着用通讯魔法联络各部族的长老，范娴找上门时，这位精灵长老身前漂浮着五面水镜，镜面里分别映照出两名森林精灵、一名皮肤黝黑的暗精灵、两名肤色与地球上的黄种人颇为相似的平原精灵。 莎伦长老回头看了眼走进门的多足首领，沉着地对水镜里的五位长老介绍道：“这位是多足女士，特殊魔物的首领，我族未曾付出任何伤亡便获得这座营地，皆是多足女士的功劳。” 镜面里，五位颜值各有千秋的精灵族长老神色各异……倒是都很有素质地没有表露出任何失态，在短暂的震惊后便礼貌地隔着水镜微微躬身致意。 范娴让多足客卿符合人设地躬身还礼……多足只不过是跟莎伦长老这个“老熟人”有那么点儿“私人恩怨”而已，对上别的精灵长老没必要还拿怼天怼地的剧本，那就不叫有性格了，叫掉逼格。 莎伦长老这个“高端逼格”拥有者就不会做出掉逼格的事儿，未免让多足客卿久候，迅速结束了水镜通讯。 “我将协会的作为告知于多萝西娅丶宾西卡了。”范娴还有事儿要忙，上来便开门见山地道，“传送阵开启时，就让她回主位面吧。” 莎伦长老略略沉思便理解了多足首领这么干的意图，迟疑了下，委婉地道：“宾西卡女士提供的情报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我很希望她能恢复过往平静的生活。只是……她曾经被我们俘虏的经历，或许会让她遭受到一些额外的麻烦。” 要不怎么说莎伦长老在范娴心目中盖上了逼格天花板的印章呢，这位精灵长老确实是个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的周全人物……她能快速理解多足首领想利用多萝西娅去分化人族的意图，她也赞同这么干；与此同时，她还能迅速考虑到协会可能会出于对多萝西娅泄密的顾虑暗杀这位炼金术师，以及多萝西娅被异族俘虏过的经历可能会导致她的证词被人质疑真实性等顾虑，及时做出委婉的、不会让人反感的提示， 范娴必然不会蠢到连莎伦长老的未尽之言都听不出来，愉快地道：“的确，相比起已经花了三百年编织谎言、成功完成欺世盗名之举的协会，如多萝西娅丶宾西卡这种没什么背景的炼金术师，说出去的话自然并不足够有份量……但如果多萝西娅想要拆穿真面目的并不是庞大的协会，而是在建立这个营地之初，屠尽了这片林海中的所有地精部族、犯下了可怕屠杀罪行的——菲尔思家族呢？” 莎伦长老完美得像是雕塑一样的面孔上，有一瞬间的呆滞。 下一秒，这个逼格天花板便忍不住做了个击掌动作，看向多足客卿的眼神儿也柔情似水起来。 这还真是个新思路，既然没有足够的武力值与协会及协会能动用的力量正面刚，也没有办法立即揭穿协会的真面目、在主位面争取到盟友，那么以菲尔思家族为突破口发力、争取让主位面的各方势力先坐下来讨论菲尔思家族的罪行问题，这不比大家伙儿在主位面一冒头就被群殴来得强？ “——理当如此。”莎伦长老心底暗暗懊恼怎么就想不起来面前的故人到底是谁，面上笑得如沐春风，“我们暂时无法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来向主位面的所有人族证明协会是何等卑劣，但菲尔思家族将这片曾属于地精的家园打造成恐怖的死亡之海却是罪证确凿。” 停顿了下，这位人情练达的精灵长老又主动请缨道：“宾西卡女士是位正直的施法者，如果我们能跟她好好谈一谈，我想她会愿意给无辜的地精们讨回公道。” 范娴欣慰地点头赞同。 跟聪明人搭档做事儿就是舒心，不仅沟通起来省事，对方还会为了做成事情主动揽事，不用啥啥都让范娴自个儿扛。 第178章 客观难度 日增几百超 第178章 客观难度 日增几百超 开拓者协会主持过两次开拓计划, 在开拓计划中受益的家族不知凡几；再加上三百年的经营，开拓者协会在高魔位面到底发展出多么大的影响力、编织出了多么严密的关系网、建立了多么牢不可破的利益同盟，都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而范娴和她身后的地球地球、还有中魔位面以及被流放的高魔位面种族组成的复仇联盟, 但凡还想要达成战略目的, 就不能将整个高魔位面的人族都当成敌人——傻子都知道协会通过开拓计划捞到的利益不可能分配给整个主位面的人族共享, 不说想办法把没沾边的拉拢成盟友、反而把别人给赶到敌军阵营里去，这是得有多蠢？ 当然了，现在说什么拉拢主位面盟友还为时尚早, 当下还是得先保证联盟能在夺下传送阵那头的阵地后能站得住脚, 再说其它——要是连菲尔思家的阵地都抢不过来、连个桥头堡都弄不到手, 那再扯别的也是白瞎。 跟莎伦长老确定好斗争策略，范娴便故作高冷地道：“主位面那头的杂碎们对我们毫无防备，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当传送阵开启时，莎伦, 我想我们都不会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莎伦长老从善如流：“请放心，我已经将消息传完各部族，最远的草原部族今日内就会动身。” “很好。”多足客卿口头夸赞了句，随即便扭身走到门口，刷刷从分体空间内往外掏物资…… “碰”、“哐”连声中, 一条条集装箱砸到了地面、跟摞积木似的一层层叠了起来，精灵长老那无论何时逼格都稳如泰山的淡定面孔“咔”一下裂开了条缝。 “这……是？”跟到门口来的莎伦长老抬头呆滞地看着把这栋小楼的采光都挡住的了的集装箱小山，呆了两秒才僵硬地收回视线。 “这些年里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多足客卿一脸淡定，张口就来, “我稍微花了点儿时间去寻找协会‘开拓’的位面，虽然等到我找到那帮杂碎的踪迹时，那个位面已经连法则都被那帮杂碎摧毁……但在路途中, 我也找到了个富庶和平、发展得不错的文明位面。” 莎伦长老：“……” 抬起一条胳臂随意地指了指高耸的集装箱塔，多足客卿的语气要多装就有多装：“诺，这是那个文明位面的土著献上的供奉，只不过我用不着这些东西，就交给你们吧。” 言罢多足客卿大手一挥，丢下一句“我的小家伙们已经急不可耐”便飘然飞走，压根没给莎伦长老说话的机会——算算时间，地球超凡们也快被投送过来了，她得赶紧领着大伙儿刷魔物去。 莎伦长老“诶”了一声，尔康手目送多足首领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天际。 在附近看守传送阵的西菲尔、帕克等战士听到动静，吭哧吭哧地跑过来，就看到莎伦长老的住所前堆着的古怪大铁箱子，而莎伦长老正哭笑不得地站在阴影之下。 “怎么回事？这些大铁箱子是哪来的？”矮人帕克好奇地拿手拍了拍比他高一大截的箱身，听到金属回音后惊讶地道，“咦？不是铁的呢，好像是某种合金。” “这是多足女士赠送的……礼物。”莎伦长老神色复杂地道。 这些铁皮箱子落地时，莎伦长老下意识放开的精神场就“看到”了箱子里的东西——用塑料或纸箱封装的、有着统一或类似包装的食品。 这些食品中有不少种类让莎伦长老感觉很陌生，食品包装所用的材质以及包装上的文字也是莎伦长老从未见过的，这也就说明……多足确实去过别的文明位面、且在该文明位面获得了当地土著的供奉。 “即使是传奇级也很难在浩瀚无尽的宇宙中定位另一个文明——难道这位‘多足’，有着传奇之上的实力？” 一想到这一点，莎伦长老就淡定不能。 传奇之上，是神的领域——她何德何能，竟曾与一位半神强者结下恩怨？ 地球时间三月十八日，下午两点。 顺安市开发区奥体中心，刚结束了师门任务的梁主任、老朱、匡龙胜三人组，一脸疲倦地从主场馆离开，赶到综合馆的指挥部。 “……今天没打仗了，李凌风把我们召过去后，把我们全给扔进了魔物堆里。”坐下来喝了口浓茶，神色萎靡的梁主任便强打精神，给领导们做汇报，“这次的魔物比我们原先打过的都厉害，其中一只特别离谱的魔物体积跟个小山似的，长着数不清的肉芽芽，我们的同志七成以上都是死在这只魔物手上……” 昨天的师门任务里，大师兄把超凡们拉去灭了个邪祟外星人的营地这事儿吧，正国官方非常重视——连在省城督促基因检测试剂生产的刘书记都急匆匆赶到了顺安来。 第一次亲临现场听自家的同志亲口汇报执行玄蛟派师门任务的过程，这种体验对刘书记来说还是挺新奇的，在梁主任的汇报告一段落后便好奇地道：“梁秀荣同志，你们去到的小世界，除了那些外观上和我们地球人相似的邪祟外星人，就没有别的种族了？” “呃……这个倒是暂时不能确定。”梁主任道，“每次李凌风都是把我们丢在看不到人烟的地方，不是荒郊野外就是深山老林，我们也不好确定这个小世界还有没有别的种族。” 迟疑了下，梁主任又补充道：“昨天我们去到的那个邪祟外星人的营地，里面的建筑设施看着科技水平是还蛮高的，尤其是那些外星人的武器；但以我们看到的这个小世界的荒芜情况，我个人感觉，这个小世界好像是完全没开发过的样子……不过也还不好说，我们现在去到过的地方到底不多，盲人摸象，笼统得很。” 刘书记看了眼旁边正思索着什么的叶良慧，隐约有些想法，但他也跟梁主任一样并没有明说，只是点头示意下一位同志继续汇报。 以邪祟外星人表现出来的残暴——破坏了不止一个星球（小世界）不说，来到地球上的间谍还动辄就要杀人，还有营地外那些疑似儿童的尸骨，刘书记严重怀疑，李凌风这次把自家的同志召过去的星球，没准儿很早之前就已经被邪祟外星人屠过，才会那么荒芜荒凉、渺无人烟。 这就让刘书记很有紧迫感……他空降下来可不是来镀金的，而是主持大局的；一想到这帮凶残的邪祟外星人连间谍都派到地球上来了，刘书记就浑身难受。 汇报结束，下午还要继续“师门任务”的梁主任等人回去休息，同样还有公务在身的刘书记倒没急着走，叫住了叶良慧：“叶同志，我们超研所现在有多少位超能力同志了？” “目前是两万六千四百人。”叶良慧道，“年后开展的那次公开精神力测试，几个省测试下来合格的人确实是不少，算起来有二十多万，但是入门试炼的难度确实是客观存在的，现在每天的试炼开展下来，多么能有五、六百个过关的，少的话，就只有两三百。” 大师姐冉不休先是送来精神力检测器，后面又送来能增开试炼场次的（炼金）法宝，确实是大大提升了新增超凡数量的效率……但日增几百超凡这么个速度，对于习惯了创造奇迹的正国人来说，多少还是有些不给力了。 刘书记沉吟了下，道：“基因检测试剂的生产，还得有个一阵子才能上马，这样吧，咱们也不干等着了，先把咱们西南地区几个省的精神力测试工作全搞定了，再往正南、正中地区省份推行过去，早早的把全国条件合适的人都先选出来，让更多人能来尝试挑战试炼，你觉得如何？” 那么个残暴的、又有高科技又有超自然能力的敌人在暗处虎视眈眈，不知道啥时候就会打到地球上来，而自家手头居然只有不到三万的兵……过了千禧年后，正国人就没打过这么窘迫的仗！ 叶良慧顿时精神一振。 地球时间三月十八日，下午六点。 搞完“虫虫大作战”、本体也跟着超凡大部队去虫族星球玩了两小时虫虫特攻的范娴略有些心累地回到姑妈家躺了会儿，就收到了所里统发的通知信息。 这条通知不长，具体内容为让五大分所和总所的超凡们自愿报名，参加第二批次的公开精神力测试、以就近原则带上检测器去各省出差。 考虑到出差去给各省人民做精神力测试的超凡每天还得响应大师兄的召唤、参加玄蛟派的师门任务，这次超研所很大方地提升了出差补贴——出去一趟差不多就能多赚到大半个月的工资。 范娴盯着出差补贴的数字看了两秒，默默发出报名申请……她的分体都敢跑到高魔位面那种地方去浪了，本体承受点儿精神伤害算啥！ 第179章 “奇迹魔术师” “凯尔蒂斯 第179章 “奇迹魔术师” “凯尔蒂斯 地球时间三月二十日, 春分。 早上十点，一名戴着毛线帽、鼻梁上挂着黑框眼镜、身穿黑色夹克的旅客低调地走出h省省会春城客运站。 这个季节的h省依然寒风刺骨，只穿了件双层夹克的旅客将夹克领子竖起遮挡寒风, 缩着脖子、脚步匆匆地从停在车站出站口附近的警车旁边经过, 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人群里。 半小时后, 满身寒气的旅客来到一座位于春城东区城中村的农家小院前，抬手敲门，用普通话喊道：“有人没？” “来了来了！” 门内传出与h省人口音区别明显的普通话, 不多会八, 就有个长得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拉开了院门, 将旅客迎进门内。 说是农家小院，其实就是几堵墙围起来的两间平房，院子里停了辆三轮车后剩下的空间就仅能供人通行。 背着个双肩背包的旅客跟在中年男人身后进入其中一间平房，便看到了坐在屋内的一名中年女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北方常见的大骨架身材, 不过体型似乎要比一般女性健壮得多，面貌倒是长得平平无奇，扔到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进入屋内的旅客摘下帽子，恭恭敬敬地冲坐在火炕上的中年女人鞠了一躬，再开口时说出的已然不是普通话, 而是另一种不属于地球语种的未知语言：“米莱希尔向您致以问候，尊敬的弗朗西斯丶杰奎琳女士，愿您一切安好。” “也愿你一切安好，米莱希尔。”中年女人略略点头回礼, 嗓音暗哑低沉，“凯尔蒂斯已经很久没有发来通讯，发生了什么事？” 米莱希尔脸色有些难看：“那个蠢货太过自以为是——他贸然对一名不知深浅的土著出手, 当我发现不对时，那家伙已经暴露，连他藏身的地点都被那些土著找到了。” 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面露惊愕，坐着的中年女人脸色也凝重起来：“凯尔蒂斯落到了土著手里？” “落到土著手中的只有他的尸体。”米莱希尔道，“这是唯一能值得庆幸的事了，那种娇生惯养的家伙可不见得能熬过刑讯。” 中年女人眉头紧皱，不快地道：“难怪他的家族会没落至此，连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后辈都如此不堪一击。” 米莱希尔踌躇了下，硬着头皮道：“我也需要向您致歉，杰奎琳女士，我没能成功往那些土著的组织里打入棋子——” “这不怪你。”杰奎琳摆手道，“我和安东在这座城市潜伏了这么久，也没能顺利接触到那个名为超研所的土著组织，哪怕只是其中一座分所。这片大陆的土著并不那么容易对付，你至少能做到知难而退、保全自身，这就已经值得称赞。” 来之前心中忐忑已久的米莱希尔，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 “这次召你前来，是有个新的情况需要告知于你。”杰奎琳拿起放开手边的平板电脑，激活屏幕，递给米莱希尔，“我们这边的行动并不顺利，不过雷诺德那小子倒是进展惊人……你可以先看一看。” 米莱希尔接过激活了屏幕的平板，顿时一惊：“这是——” 平板上显示的是一则英文新闻，只花时间学了中文的米莱希尔认不出新闻上的文字，但可以认出新闻图片中的人——雷诺德甚至没有做任何外表上的伪装、穿着一身华贵的礼服（订制西装）混在了一群同样盛装的土著堆里！ “雷诺德降落的那片大陆，土著与我们的外表高度相似、对我们毫无防备，且他们之中的许多人都非常愿意相信‘神’的存在。”杰奎琳抬手道，“虽然在这种无魔位面居然会有大量土著信仰神明让人感觉更加奇怪……但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米莱希尔，我知道你很需要钱，我可以介绍你去雷诺德那八帮忙，雷诺德那小子还是很慷慨的。” 米莱希尔顿时有些心潮澎湃。 协会雇佣斥候的佣金不低，但那笔钱对于米莱希尔来说仍然是杯水车薪……所以他当时才会一度考虑与凯尔蒂斯那个讨厌的家伙合作，那家伙怎么说也是贵族的后代、有资格在“开拓地”圈地，能分到一杯羹的话米莱希尔也能赚上一大笔。 雷诺德也是贵族出身，且相比起凯尔蒂斯来说无论是哪方面都好得太多——米莱希尔确实很心动！ 内心挣扎了下，米莱希尔小心翼翼地道：“可是……杰奎琳女士，咱们团里的侦查任务到现在都没有太大进展，要是——” 杰奎琳哈哈一笑：“你也说了咱们佣兵团接下的只是协会的侦查任务，协会要求咱们尽量调查清楚这片大陆探路魔物消失的真相，我们这不是已经调查到了吗，除了超研所还能有什么原因？” “你不用操心太多，米莱希尔，我和安东留在这儿稍微盯着点儿超研所、对协会有个交代就行，反正我们之中也没谁有贵族血脉，用不着那么死板。”杰奎琳道，“在你之前，我已经让希林去给雷诺德打下手了，不然的话雷诺德那小子可没那么容易在那片大陆糊弄住那么多土著。” 米莱希尔彻底放下心来，谦恭地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您为我写一封介绍信……此外，还请您万事小心，我会期待与您的下一次会面。” 杰奎琳笑着摆摆手，站在旁边的安东则上前一步，将杰奎琳早就准备好的介绍信交给了米莱希尔。 暗杀者米莱希尔揣着佣兵团团长、传奇刺客杰奎琳亲手书写的介绍信，精神抖擞地离开了这座其貌不扬的农家小院。 数日后，地球时间三月二十六日，没有合法身份、无法以正常方式离开正国的米莱希尔，混在一群偷渡客的队伍中、出现在米墨边境。 这群偷渡客大多来自南美，间或夹杂着几张东方面孔，米莱希尔伪装的正国外表在人群里都有显眼。 米莱希尔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在夜幕来临后，悄悄地离开了偷渡队伍、步行到几十公里外的高墙外。 四下无人，也没有运行中的监控设备，米莱希尔这才撕掉了脸上用药剂固化的人皮，露出了他原本的长相……有着明显混血感的、更倾向于西方人的面孔。 用手指头搓掉下巴处的残留人皮，彻底改头换面的暗杀者米莱希尔身形轻灵地翻越过几米高的铁丝网高墙，跳进了米国国境内。 两天后，地球时间三月二十八日，周四，清晨。 h省省会春城，正中分所超凡宿舍楼，睡眼惺忪的霍明娜打开手机、点开颤音短视频app当伴奏，打着哈欠走进浴室里。 刚挤好牙膏，霍明娜便听见手机里传出短视频ai配音：“北美‘奇迹魔术师’雷诺德丶纳森也太帅了吧~简直是完美人类啊~” 自己是美女但也喜欢看美女帅哥的霍明娜顿时清醒了不少，眼睛朝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屏幕看去。 竖屏短视频里，果然出现了一张颇为俊美的、像是中西混血八的脸。 这张脸的主人穿着一身光看就觉得昂贵的高级订制，顶着一脸开朗阳光的笑容、在一男一女两名同样看上去很像是混血八的助手拥护下闯进镜头，镜头外放出的原声里能听到人群发出的尖叫和欢呼声。 “唷，还真蛮帅，刚出道的明星？”霍明娜咬住牙刷，抽出手拿起手机。 欢快的ai配音很快道出了视频中混血“明星”身份，原来这个混血帅哥不是什么明星，而是近期以其娴熟精湛、天衣无缝的魔术表演在北美大放异彩的“奇迹魔术师”，不仅打进了北美顶流的圈子，还频频出入社交场合、成为社交网络上的绯闻宠八。 霍明娜对魔术兴趣不大，听到一半便放下了手机，挽起袖子挤洗面奶。 一小时后，提前赶到分所的霍明娜，在师门任务开始前躺到按摩椅上继续刷起了手机。 没刷多久，大数据再次给喜欢看帅哥美女的霍明娜推送了“奇迹魔术师”的相关视频，其中一个视频还放出了“奇迹魔术师”在拉斯维加斯大剧场进行魔术表演时的片段。 对于魔术表演毫无兴趣、但愿意给帅哥面子的霍明娜，视线在这个短视频多停留了十几秒。 十几秒的表演片段结束，霍明娜手指习惯性地往上刷……然后便感觉哪里不对，又把刚看过的视频刷回来。 反复观看了好几次这段魔术表演视频，原本躺在按摩椅上的霍明娜，不知不觉间坐了起来。 “不太对啊……这个看起来不像是障眼法或是魔术道具能办到的啊？” 第180章 告知义务 “又引了这 第180章 告知义务 “又引了这 魔术的套路是个地球人都懂, 不外乎靠声东击西、障眼法、小道具等手段迷惑观众，制造出视觉奇观。 霍明娜从前就对魔术表演没啥兴趣，成为超凡后就更加无感, 毕竟魔术大师使劲浑身解数弄出来的奇观表演, 对于超凡们来说实在不算啥…… 而此刻, 以霍明娜的观察力，反复观看了好几次视频中的表演片段，仍然看不出这个“魔术”的机关到底在哪。 自愿调到正中分所后凭实力混到决策层的霍明娜, 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她看过在y省正南分所暴露的那个外星人的尸检报告和影像资料, 一周之前还跟着多足客卿去屠过邪祟外星人的营地, 并亲自带着队伍干掉过一个编队的外星人士兵。 事后，霍明娜还协助所里建立了外星人模拟画像档案——命名为x的档案中，有二十多名外星人的相貌特征都是由观察力一流的霍明娜提供的。 也是因为观察过一定量的外星人样本，霍明娜对被玄蛟派称之为邪祟的外星人“平均相貌”已经有了一定了解——相对于人种特征还比较明显，大部分都还能从五官轮廓、骨架肤色大致追本溯源的地球人, 这些外星人似乎已经经过了各个人种的“深度杂交”，人种之间似乎已经没有太大区别。 简单来说，就是每个外星人看上去都像是混血儿，还是混了多国血脉的那种。 而霍明娜发现的这个魔术表演毫无破绽的“奇迹魔法师”，刚巧就是混血儿的外貌。 “——会有这么巧？”霍明娜有点儿难以置信。 中央连副国级的大领导都派到g省总所去坐镇了, 全国各省都在紧锣密鼓地上马基因检测试剂生产线、筹备全民基因检测了，国家搞出这么大动静都没发现蛛丝马迹的外星间谍踪迹——她刷个颜值短视频就刷到了？ 霍明娜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不过官方高度重视的是国内，而这个“奇迹魔术师”是在大洋对岸的北美活动，官方没顾上似乎也不奇怪。 离早上十点的师门任务开启还有十分钟, 霍明娜索性也不浪费时间，立即跳下按摩椅，走出房间, 抬手招呼走廊上的工作人员。 “霍大队长。”被叫到的工作人员赶紧小跑过来。 超研所的五大分所，每个分所都设置了正副决策层，作为“正”的所长一职由平调来的干部担任、负责行政统筹方面的工作，作为“副”的大队长，则主管超凡们的训练安排、战术小组分组之类的事务。 霍明娜本来就是个指挥官型的人才，在总所的时候头上压了个更牛逼的统帅梁主任倒是显不出她来，调到了正中分所，那一身的本事可就藏不住了…… “你帮我给柯所传个话，请柯所尽快联系一下驻米大使馆，查一下一个叫雷诺德丶纳森、外号叫‘奇迹魔术师’的米国人，看能不能找到这个米国人的详细资料。”霍明娜快速对工作人员交代了下，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怀疑这个‘奇迹魔术师’的来历可能有问题，情况允许的话，最好能申请一下情报部门的协助。” 工作人员神色一凛。 四小时后的下午两点，又经历了一次“十死无生”的霍明娜虚脱地从师门任务从解脱出来，组织上给她安排的搭档、平调到正中分所来担任所长的柯念馨柯同志，已经等候她多时了。 “霍大队长，你真是给了我们所有的同志好大一个惊喜啊。”比霍明娜年长几岁的柯所长又是欣喜佩服、又是心情复杂地道。 “柯所，有结果了？”霍明娜连忙站起来。 “至少是七成把握了。”柯所长也是爽快人，并没卖关子，“情报部门的同志找不到‘奇迹魔术师’的任何过往信息，这个米国人虽然也有米国公民id、联邦报税记录和看似完整的履历档案，但能调查到的所有影像资料，生活轨迹、包括信用卡消费记录，都只截止于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那就是说，是和我们国内暴露的那个外星间谍同一批来的。”霍明娜精神一振。 二十天前，在y省东明市暴露、被段元凯反杀的那个外星人，东明警方反向追溯此人行踪、追查到那间外星间谍隐匿潜伏的民宿后，经过反复的技术检测、核实信息，最终得出的结果是，该间谍至少已经在那间民宿里伪装成老板潜伏了超过一个月！ “情报部门的同志也是这个看法。”柯所长点头道，“此外，情报部门的同志还有个发现，不仅‘奇迹魔术师’雷诺德丶纳森这个人在全球网络上都查不到任何两个月之前的影像资料，他身边的那个女助手希林丶威尔逊，以及前两天才出现在他身边的男助手米莱希尔丶科林，也同样查不到。” 霍明娜眼皮一跳：“那就是——三个？！” “恐怕是了。”柯所长轻轻吐了口气，“三个疑似外星间谍齐聚米利坚……很棘手。” 霍明娜的额头发际线里渗出了汗珠子。 正国有着全球首屈一指的基建设施、全球最庞大的基层公务员集体、以及全球最强的动员能力，国内溜进来几只蟑螂，虽说确实挺恶心人的，但还算是在可控范围内……这些间谍不闹出动静还罢，但凡漏出点屁股，必须得陷进入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 但是米利坚那个地方吧——全球邪o教圣地不是白说的，哪怕没有邪祟外星人搞事，米国本地人也能折腾出几万个邪o教出来热闹给你看。 霍明娜是亲眼看过被邪祟外星人利用邪o教祸祸过的小世界（中魔位面）的，一想到在那个小世界看到的妖魔鬼怪有可能会在大洋对岸那片大陆上遍地蛄蛹，霍明娜就觉得头皮发麻：“柯所，总所那边是什么指示？” 这么大的事情，只凭正中分所肯定是负责不了的……都特么跨国了。 柯所长当然也已经把情况汇报到总所了，言简意赅地道：“总所的看法是，通过大使馆赠送我国研发的基因检测试剂，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但不必影响到公众。” 霍明娜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微抽。 这意思就是，掌握了部分外星间谍信息的正国会通过驻米大使馆将疑似外星人的身份告知米利坚，也会送能检测出外星人基因的试剂过去，但不必将信息公开，也不必干涉米方对间谍的态度，他们想咋样就咋样。 这倒不是正国人在外星人入侵这种大事上还搞地球内斗，主要也是限于米利坚的国情问题……倒不是说全民迷信的宗教氛围，而是人家那边的顶流圈子是真的有资格当人上人的，人家那边的王侯将相，也是真的“有种”的。 已经打入米利坚上层阶级的“奇迹魔术师”，但凡跟米利坚上层做点儿交易，比如恢复青春呐、延年益寿呐、重振雄风呐啥的，那么米利坚这个按理来说应该与正国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球友”，还能不能立场坚定地对抗邪祟外星人，就真的很难讲——因为人家那边“有种”的“王侯将相”，是真的能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富贵”啥反人类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正国超凡的宣传视频传到外网后，暗网上就出现了“收购”超凡血液、超凡生物检材等等的天价悬赏，用屁股都猜得出这些天价悬赏是谁挂出来的。 正国官方只不过是用沉默表态而已，并不是不知道大洋对岸的底裤上有多少shi；履行告知义务并暂不对公众公示、避免引起全球恐慌，已经是正国高层凭良心做事。 霍明娜用手摁住额头，沉默了几秒后艰难地开口：“我明白了……我会保密的。” 柯所长抬手拍拍霍明娜肩膀。 同为九零后，柯所长很理解霍明娜此刻的心情……别说亲眼看见过被邪祟祸乱过的小世界是如何千疮百孔的霍明娜，只看过超凡们打的报告的柯念馨所长，也觉得邪祟外星人就应该发现一个逮一个，逮住了就上一套十大酷刑。 但这会儿这些外星间谍是在他国境内活动，正国人除了告知示警外确实没什么招……别说米利坚绝不会同意让正国超凡部队入境，光是说服那边相信就有得扯皮。 另一边，暂时还不知道同胞们又发现了间谍踪迹、并为此头疼的范娴，这会儿分体刚从高魔位面返回、抵达了中魔位面。 抹布大小的分体降落在圣巴瓦拉其西城区、超凡同胞们曾经鏖战过的布伦达公园，范娴没咋意外地……看到了三三两两集聚在这个公园里的、外形如地狱恶鬼般扭曲的堕落恶灵。 “又引了这么多融合魔物过来，看来那个‘封印物’没转移。” 范娴没浪费时间，直接飞往公园深处的植物园。 破败不堪的植物园里，能量含量爆表、已经具有规则侧影响力的封印物“丧钟”，依然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间狭小昏暗的仓库内，看上去宛如一只沉睡中的普通女鬼。 历练场地转移到高魔位面小位面之前，范娴已经把同胞们带来让这只女鬼屠过好几回，这会儿也是轻车熟路地飘到小仓库上方，用亚空间结界先把这个仓库隔离到空间内，免得这家伙忽然跑出来朝她敲钟……那钟声虽然弄不死她的这个半神分体，但也怪难受的。 接下来，范娴又掏出在她分体里养伤的仓鼠球，礼貌地请教球里的魂火：“拉斐尔，我要是想把这个封印物带走，我得咋移动它？” 第181章 大战之前 这就是拿了 第181章 大战之前 这就是拿了 如果说魔物是魔力的衍生物, 那么封印物就是魔法侧位面规则之力被某种外力影响、产生不可预知变数后的副产物；其特征为无论是形态、存在形式以及对规则之力的扭曲转化，都具有高度的不确定性。 确然特性难以确定，但封印物也不是没有优点……这玩意儿毕竟是规则之力的产物, 具有不可摧毁性质、十分坚固, 施法者们通常将其当做永固法阵的阵眼, 正神教派的高级神官晋升时还能把部分封印物当成锚点使用。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封印物都有利用价值，如果封印物本身具有的规则之力被扭曲得太厉害, 辐射性又太强、对物质位面影响太大, 那么这种封印物通常就得稳妥收容起来、尽可能避免外流。 “丧钟”这个封印物就属于难以利用的危险品, 其载体为超高能的无意识魂体、规则之力为死亡，不管是落到哪个位面，都属于灾厄级别。 拉斐尔生前好歹也是大魔法师，对封印物的认知还是很深刻的，沉默半响后才开口：“阁下, 容我冒昧猜测……你是想将这个封印物作为武器使用？” “当然不是。”范娴坦然地道，“我又不是不知道封印物只是难以摧毁、不是稳定不变，拿这东西去当武器的话这玩意儿分分钟变成连我都束手无策的灾厄之源……” 说到这儿，范娴就反应过来拉斐尔丶亚尔曼是在顾忌啥了，好笑地道：“你是怕我会把封印物扔到高魔位面主位面去搞大屠杀啊？不至于, 我的位面虽然是无魔位面，战争史也厚着呢，我们的文化里面容得下杀俘虏，屠城是容不下的, 放心吧。” 拉斐尔沉默了下，他倒不是不相信这位半神的操守，而是这位的行事确实经常让人一言难尽, 小心翼翼地道：“你的打算是……？” “办一个战犯罪证陈列馆。”范娴平静地道，“总要让那个位面的人们了解他们的同类都做了什么。” 范娴不会去赌人性，但范娴愿意相信人性。高魔位面主位面几十亿人族，范娴不相信这几十亿人都会对同胞犯下的罪行无动于衷，都会愿意成为协会的帮凶、对来申诉的受害者赶尽杀绝。 哪怕是抗战期间，侵略正国的岛国国内也曾出现大量反战人士，为受害的正国人民冒着生命危险四处奔走。 哪怕是被愚民了上百年的米利坚，也依然会前赴后继地出现数不清的民主斗士，坚持不懈地呼吁停战、呼吁世界和平。 范娴不会幻想着期待主位面的人族能提供多大的助力、帮助他们这个“复仇联盟”对付协会，但即使这些人族中能有一部分愿意保持中立、不那么容易被协会所驱使，那么对于地球、中魔位面和小位面联军来说，就已经是很好的开局。 拉斐尔内心大受震撼，魂火闪烁了好会儿后恭敬地提出建议：“封印物的收容我也曾了解一二，不同种类的封印物有不同的收容策略。这只封印物的载体为具象化的魂体，但真正的‘本体’、那只敲响后能产生死亡判定的铜铃，需要具象化的魂体遵循某种规则进行重复活动时才会显现。我想，我们可以先尝试触发这只封印物的激活程序，当‘本体’出现时，用镜像空间对其进行收容……” 虚心纳谏的范娴直接把自己的分体复刻出灵魂倒影，再把灵魂倒影随便绑定到小虫子上，投放到用来隔离“丧钟”的亚空间内…… 接下来，范娴又揣上仓鼠球在中魔位面奔波了十几个钟头，把能收容的封印物全扫荡了个遍。 地球时间三月二十九日，早上七点。 忙了一个通宵、回本体“充电”后又赶到高魔位面的范娴，分体刚抵达小位面，便从狼人傀儡体内那个灵魂倒影那儿同步到了一条好消息——死亡之海营地中的那个传送阵，开始有动静了。 范娴精神一振，立即掏出多足客卿傀儡，披上后直奔营地。 几天没来，营地里多出来不少人，连军事区被千手魔神掀了顶的仓库都被修缮好了充作营房。 多足客卿往中心区一降落，便有好几支精灵族的小队围了上来。 “冒昧了，是多足首领吗？”一名全身披甲的精灵骑士抬起头盔上的面罩，态度挺警惕的，语气倒是还算客气。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看向这名精灵骑士，惊讶地发现这名平原精灵的实力还在莎伦长老之上——居然是位传奇战力。 “是我。” “久闻大名。”至少传奇级的精灵骑士近距离对上多足客卿腹部上的人脸，礼貌地微微躬身，“莎伦长老恭候着你的到来。” 范娴能很清楚地看见这位看似不动声色的精灵老哥，头盔下面脖子部位的皮肤似乎是起了一些鸡皮疙瘩…… 再往四周一扫，好么，这帮精灵不管是平原精灵暗精灵还是森林精灵，一个个脸绷得紧紧的，眼睛却都没落到她身上；偶有精灵不慎对上多足客卿的视线，也是下一秒就赶紧貌似恭敬地垂下眼皮。 好吧，看来她精心捏出来的多足客卿的这张美人脸，在精灵族这儿不太能吃得开的样子……也就老奸巨猾的莎伦长老能云淡风轻地跟她说上话了。 守在传送阵旁的莎伦长老见到被精灵骑士领过来的多足，眼神儿里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神色间还有几分欣喜：“多足女士，你来得正好，我正不知该如何将这个好消息通知到你呢。” 范娴顾不上跟莎伦长老客套，注意力先落到了房间正中的传送阵上。 上次见到时还宛如室内装饰一般的传送阵，台面上铭刻的、繁复的符文，此刻正如呼吸一般有频率地微微泛起蓝光。 “那头在充能了。”范娴肯定地道。 “正是如此。”莎伦长老语气轻快地道，“这种跨位面的传送阵，通常只有需要使用时才会充能。以这个传送阵的规模，主阵那头大约需要半天时间能够充满……再过两到三个小时左右就能使用了。” 范娴算了下时间，正好赶得上同胞们的师门任务，心中大定，愉快地道：“很好，那么，为了避免那头发现这边已经失守、破坏主阵阵眼，咱们可得第一时间传过去夺下那头的阵地才行。” “正该如此。”莎伦长老笑着道，摊开手朝站在旁边的精灵骑士一指，“奥兹特意赶来帮忙，必然万无一失。” 范娴：“……” 这就是拿了“老熟人”剧本的坏处……莎伦长老默认她肯定认识旁边这个传奇级的精灵骑士——毕竟传奇级的战力又不是大白菜，不说跟地球上的全球巨星似的全球闻名，知名度肯定低不到哪去——连介绍的程序都省掉了。 没辙，范娴也只得装好这个大尾巴狼，让多足客卿双手叉腰，自信满满地来了一句：“很好，我的小家伙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莎伦长老为了夺下这个传送阵另一头的阵地做了许多准备，不仅联络了精灵之森附近的矮人和地精部族、召来了远在兽人平原的平原精灵骑士团、召来了一位传奇骑士，还费了大力气笼络住了多萝西娅丶宾西卡。 范娴再见到这位来自主位面的人族炼金术师时，多萝西娅已没有了上次见面时的狼狈无措，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很多。 “我得像你致歉，多足首领。”换了身精灵族的服饰的多萝西娅见到多足客卿，便主动上前，歉意地道，“我先前对你有一些无礼的猜测，对你产生了误解，请原谅我的无知。”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不由得回身看了眼带她过来见多萝西娅的莎伦长老，这才几天啊，就把一个心灰若死的人族施法者调o教成这样了？怎么办到的？ 莎伦长老只是笑而不语。 “不要紧。”多足客卿假咳一声，端着高冷架子道，“我确实对一部分人族满怀杀意，你对我的猜测也不算全是误解。” 多萝西娅苦笑了下，失落地道：“我……请相信我，多足女士，人族并非只有贪婪肮脏、无耻疯狂的一面，我们……至少我们象牙塔、我和我那些追寻着真理之道的同伴们，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们的行为是在为虎作伥。” 吸了口气，这位年轻的炼金术师沉痛地道：“我只从历史书中了解过关于精灵、矮人和别的那些种族，王室图书馆的书籍告诉我，三百年前、在我出生之前，我们的世界曾经发生过可怕的、近乎灭世般的灾厄，而那些灾厄与人族之外的种族有着不容质疑的联系——我们的探险家在兽人族的大陆发现了召唤古神的祭坛，而祭坛上的鲜血甚至还未干涸……” 范娴神色平静地听着多萝西娅的讲诉，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地球上的地球人要发动战争、要搞针对某一族群的屠杀，也是要先搞一些花头出来，然后才能“师出有名”。 同为主位面的原住民，即使人族和精灵、矮人、兽人在外形上就天差地别，很容易划分敌我，但想要发起针对老邻居们的战争，也肯定不能上来就呐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会跟着这种口号起舞的不是没混出头的野心家就是混不下去愤世嫉俗的二逼，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那么想要发动人口最多的人族、让全部人类都甘心“为王前驱”，当然也得罗织出罪行足够严重的罪名——起码也得是让所有智慧生物都会发自内心恐惧的古神复苏这种层次的灭世级别灾厄，才算是有份量。 第182章 摩多港 “我听说协 第182章 摩多港 “我听说协 一个大家庭中, 若有某人试图排挤另一人，必须得给这人打上污名化或偏向“污名化”的标签，将此人从所有家庭成员中剥离出来、盖上“低等劣等”的猪肉章, 让其他家庭成员默认此人确实比其他人更低劣卑贱；那么这个被从“正常人”的队伍里驱逐出来的人, 不管遭遇到多么不平等的待遇, 其他的家人也会日渐习以为常。 “扫把星”、“赔钱货”、“天煞孤星”……地球上的普通人或许没有那个搞政斗宫斗宅斗的认知和概念，但要论起制造阶级、制造尊卑贵贱，并利用阶级与尊卑贵贱去合理地欺压奴役他人, 几百几千年前的地球文盲古人就能无师自通。 而这种斗争的逻辑向来是一通百通的, 小家庭里的弱肉强食欺压倾碾, 放大到国与国之间、种族与种族之间、位面与位面之间，照样能套进去——但凡加害者有加害的能力、起了加害的心，再搭配上利益驱动，那么任何人、任何国家、任何种族、任何位面，都有可能被推进任人鱼肉的凄凉境地。 待多萝西娅陈诉结束, 多足客卿便平静地开口道：“你所说的这些并不重要，兽人族是否曾经试图唤醒古神、是否曾经与精灵族和其他的种族共谋策划灭亡人族的计划，他们究竟清不清白，那些污蔑他们的人最清楚。” 多萝西娅不由得面色难堪，即使那都是发生在她出生前的事, 这位底线很高的年轻施法者也只觉得羞愧难当。 已经能心态平和地对待过往那些不堪的莎伦长老，倒是有些触动地看了多足客卿一眼。 “兽人大陆与人族居住的大陆相邻，坐船只需要半个月，飞空艇的话, 三天就能抵达。”多足客卿继续道，“兽人族的族群算得上庞大，但鼎盛时也仅有几千万, 哪怕算上精灵、矮人和其他的种族，总人口也不到人族的十分之一。再加上各族并不像人族那样热衷于圈地开发，兽人大陆上人迹罕至的土地不知凡几。在如此人烟稀少的大陆上，布置个栽赃嫁祸的祭坛，只要一支佣兵团就能做到。” 停顿了下，多足客卿意味深长地道：“如此拙劣的污蔑，却能煽动万年以来冲突最激烈的种族战争，这其中当然有协会操控舆论、层层推进激化矛盾的功劳……但说到底，会有那么多人族被协会欺骗，根本原因还是他们愿意被骗。” “以驱逐非人类种族为大旗召集起来的人力、调动起来的物力，想要摧毁一个文明层次更低一些的低等位面实在太容易了。而掠夺了别的位面后，获取到的资源又能够再次扩大队伍，让驱逐流放非人类种族的胜算大大增加——在一整个兽人族大陆的诱惑前，谁能忍得住不加入到这场饕餮盛宴之中呢？” 多足客卿走到浑身僵硬的年轻炼金术师身前，抬起一条胳臂，轻轻搭到汗如雨下的女施法者肩头上，柔声道：“你是位正直勇敢的女士，多萝西娅丶宾西卡，我能从你坚定的眼神中看出，你已经做好了不惜一切代价揭露协会真面目、哪怕为此付出生命代价也在所不惜的准备——可我仍然希望你能知道，揭露真相不意味着你的人族同类就能如你所想的那样立即幡然悔悟、愿意改正曾经的错误。” “事实上，你很可能会面对无数人族的冥顽不灵，你会发现你的许多同类们会选择将错就错、死不悔改；还会有许多人族会因为无法面对曾经的错误，而将矛头指向你这个揭开了真相的人……而你，宾西卡，你得直面这一切，你必须、也只能做好你需要与无数人持续地、长期地斗争下去的决心，你的心中不能产生丝毫能够轻易取得胜利的念头——你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吗？” 在这十来天里无数次被打碎世界观、又无数次从深沉绝望的痛苦中艰难地站起来的多萝西娅丶宾西卡忍不住落下泪来，哽咽着道：“我愿意，女士，我将无所畏惧。” 多足客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 他们手头只有多萝西娅这么一位能在主位面公开发声的“证人”，范娴并不希望这位施法者轻易被现实击倒——要是多萝西娅道心崩溃，再被协会那边扭曲成多萝西娅是被他们控制了才胡言乱语，那又得生一堆波折出来。 莎伦长老沉默地看着几句话就把被她花费了不少功夫才笼络的多萝西娅丶宾西卡拉拢过去的多足客卿。 三百年之前、在莎伦长老还年轻的时候，各族和人族的关系可没有后来那么紧张，她也曾经在人族大陆旅居过两百多年，那期间确实是认识了不少人族；而这位多足首领的言行中，也确实是对人族有着非常深刻的理解……难道，这位多足首领，曾经也是人族？ 莎伦长老如潭水般深邃的翠绿眼睛里闪过沉思。 当年协会发起战争时，人族中确实有许多的反对的声音，莎伦长老记得曾经有好几位与兽人族交好的人族贤者十分激烈地抗议过协会的暴行，还有个与矮人王交情深厚、国内有不少矮人国民的王室声称绝不接受驱逐矮人一族，为此与协会成员交恶。 协会组织屠戮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圣地时，也有好几个人族王国提出了抗议，还有不少两位正神的人族信徒对协会发动了战争……只是那时候协会的大军已经压到了兽人大陆，精灵族自顾不暇，莎伦长老也来不及了解人族那边的大陆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多足首领，难道也是那时反对协会的人族中的……一员吗？” 莎伦长老心底生起一股酸涩之情。 三百年来，对人族的憎恨无数次让莎伦长老夜不能寐，每次回忆起那些被从故乡驱逐时的惨烈场景，莎伦长老都必须用“王还需要我们去拯救”这个执念来把心中最黑暗、最疯狂的念头强压下去——人族所污蔑的、各族试图让古神复苏这盆脏水，莎伦长老无数次想过要让那些人族得偿所愿。 仅仅是让自己保持理智、不作出玉石俱焚的疯狂之举，就已经耗尽了莎伦长老大部分的心力，这也是她多年来难以进阶传奇的最大原因。 此刻，看着眼前这位连形体都已经失去、落入如此境地却仍然愿意为各族而战的、疑似人族的多足女士，莎伦长老很难不受到触动。 “——幸好，我一直相信着希望。” 莎伦长老深深地看了眼多足客卿的背影，心中那片最坚硬的寒冰不知不觉融化了少许。 同一时刻，主位面。 一架从帝都出发的皇家飞空艇，开进了摩多港的领空。 巡视这片空域的天空骑士看到了涂着皇室徽记的飞空艇，于航道外勒停狮鹫，冲无声滑过的空庭遥遥行礼。 飞空艇内，坐在靠窗位置的“雷霆”林赛见到了行礼的天空骑士，略略点头以示致意。 “摩多港发展得不错。”林赛放下手中漂亮的白瓷茶杯，冲坐在他对面的金发男人道，“我记得上次来到这一带时，摩多港还需要雇佣佣兵来维持秩序，如今这儿连骑士团都有了，看来菲尔思家相当用心。” 金发男人笑着道：“上次您来东部时菲尔思家才刚刚加入协会，那时候的摩多港还只是个靠打渔维持税收的小镇呢。菲尔思家花了几代人的功夫才把当初的小镇建设成远近闻名的港口城市，自然今非昔比。” 林赛从朝外凸的窗口看了眼下方繁华的城市街景，深以为然地点头认同。 东部土地贫瘠、资源匮乏，发展严重滞后于其它地区，若非协会在两百年前提出了将小位面开拓权优先分配给东部的家族，别说是建设出繁华的城市了，连修通各个城镇间的道路都极其艰难。 “我听说协会已经在筹备第三次开拓计划了，这次仍然将开拓权优先分配给东部吗？”林赛欣赏了会儿下方的繁荣景象，这才不经意地开口道。 金发男人面上笑容更深，神情中带着几分自豪：“是的，林赛先生。您知道的，帝国东部在这一百多年来确实发展得还不错，但仍然比不上其它地区，协会认为东部还需要更多资源倾斜。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下个月的元老例会就会出具新成员的名单，其中至少一半以上将会是来自东部的家族。” 林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也是东部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东部是多么的需要政策扶持……奈何帝国财政一向紧张，能减免税收就已经很不错，再多的支持就没有了。 金发男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这位大魔法师的神色，见对方对协会的安排似乎很满意，微笑着道：“林赛先生，我记得您的家族也是东部的家族，您对这次的开拓计划是否有兴趣呢？” “不必了。”林赛想都没想就拒绝道，“我的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已经去世多年，现在的家主是我的重孙，我没怎么见过那小子，并不了解他的能力。这次的开拓计划对协会、对东部都很重要，还是让更适合的人家去做吧。” 金发男人有些遗憾地恭声应是。 真可惜……如果能将这位大魔法师的家族拉上船，与协会深度捆绑的高阶施法者就能再多出一位。 第183章 反攻号角 “你们—— 第183章 反攻号角 “你们—— 摩多港是东部有名的大城, 有着严格的空域管制，民用飞空艇、民用小型飞行器和没有编号的空中坐骑在城区外就必须降落，否则会被天空骑士击落。 从瞭望塔远远望见有飞空艇进入城市领空而未被天空骑士拦截, 执勤的哨兵就知道是有贵客来访了, 连忙拿起手边的电话, 打到市政厅秘书室。 当林赛乘坐的飞空艇缓缓在市政厅前方的飞行载具平台上降落时，收到消息的市长已经带着秘书和治安官恭敬地等候在现场。 林赛与金发男人走出涂装着皇室徽章的空艇，看清访客的市长立即摘下帽子, 满脸堆笑地迎上前行礼：“原来是林赛先生和费伍德勋爵大驾光临, 能迎接两位贵客真是让我万分荣幸。” 林赛矜持地微微躬身还礼, 金发男人费伍德则笑着招呼道：“久违了，布兰登，我听说你把你的大儿子送去了帝国皇家学院？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摩多港的市长布兰登丶菲尔思当然是愿意跟有着四分之一皇室血统的费伍德勋爵好好套套近乎的，但他也不会蠢到冷落更为重要的高阶施法者，腼腆地笑道：“感谢您的关心, 尊敬的勋爵，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实在是拿不出手，不好意思打搅到您府上。您与林赛先生坐了这么久的空艇，想来也已疲乏，请先随我到市政厅稍作休息吧, 有什么话可以一会儿再说。” 林赛与费伍德客气地齐齐道谢。 整个摩多港都是菲尔思家的产业，在市政厅的建造上当然不会小气……不仅连大厅里都有控制恒温的炼金装置，市长专用的办公室以及接待贵宾的休息区更是奢华夺目。 身为皇家法师团一员的“雷霆”林赛见惯了皇室的奢侈，有着四分之一皇室血统的费伍德勋爵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贫困, 两人并不觉得菲尔思家下了力气打造的市政厅有多么刺眼。 坐进价值千金的雪山魔兽皮沙发里客套地寒暄了几句，林赛便提起了来意：“我听闻，有位名为多萝西娅丶宾西卡的炼金术师, 参与了菲尔思家本年度的小位面开采？” “是的，林赛先生。”布兰登市长连忙回答道，“宾西卡女士想要收集一些中级魔物的材料，我们家的小位面营地那边刚好有她需要的中级魔物踪迹，宾西卡女士便提出希望能借用我们家的小位面营地，并愿意帮我们家炼制一些炼金材料作为回报——您或许也知道，林赛先生，与我们家合作的炼金术师返回北部去帮他的老师维修法师塔了，这是对我们家和宾西卡女士都有益处的合作，菲尔思家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赛当即说起自己的目的：“请别误会，事实上，我是来寻求宾西卡女士的帮助的。我为协会镇守的那个低等位面的小国家，一个月前遭遇了不明来历土著的袭击，传送门受到了一定的影响，需要几种比较稀少的炼金材料进行修补。” “此前我向象牙塔发出了请求援助，象牙塔也在半个月内送来了不少材料，但还是差了其中的两种。我为此头痛不已，这时有人指点我说宾西卡女士手头或许有我需要的东西——或许你们也知道，宾西卡女士在处理炼金材料上的天赋非常出色，这正是我前来叨扰的原因。” 布兰登市长暗暗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林赛跟宾西卡有仇呢，赶紧堆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您来得正是时候，林赛先生，我们家的小位面营地本年度的使用期刚好就到今天，一小时——不，半小时后，宾西卡女士就会返回主位面了。” 林赛与费伍德对视一眼，两人的神色也都轻松了不少。 他俩自然是知道菲尔思家的营地只能用到今天，这才急匆匆乘坐空艇赶过来的——毕竟炼金术师这个群体通常都比较极端，要么就蹲在自家的法师塔或炼金房里几十年都不会出门，要么就满世界跑、压根找不着人……而很不幸，宾西卡女士就是出了名的神出鬼没，连她的老师都说不准她结束与菲尔思家的合作后会往哪儿跑。 林赛解决了困扰他一个月的麻烦，费伍德勋爵与布兰登丶菲尔思市长则是没费太大力气就赚了个小小的人情，三人的心情都很愉快，放松地聊起了天。 半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布兰登看了眼座钟，扭头对秘书道：“传送阵快要到开启的时间了，你去守着点儿，将宾西卡女士请过来。” 秘书恭敬应声，出了接待贵宾专用的小楼，便大步赶往市政厅后方的骑士团总部。 菲尔思家的骑士团成立了一百多年，经过三代人的经营，如今已称得上实力强悍……光是负责空域的天空骑士就有五十人、整整一个编队；此外赐封了六位家族骑士、三千名职业士兵。 每年的小位面营地试用期，六位家族骑士会分成三组，由一组两名家族骑士率领一千名士兵通过传送阵前往小位面开采可用资源；另外的两四名家族骑士，则在这期间分别负责菲尔思家大本营、摩多港海域、以及摩多港的治安——虽然主位面太平无事，但海盗、山贼马匪等等让人头疼的强盗是怎么也不可能根除的。 换言之……此刻的摩多港骑士团总部，足足有两名家族骑士、一千名职业士兵以及三十名天空骑士；说起来似乎不算多，但若是在“新时代”之前，这些兵力足以发动一场小型的领地战争了。 布兰登的秘书进入骑士团总部时，传送阵主阵所在的、防卫严密的传送堡垒中，一名家族骑士已经让士兵们把十几辆拖车排列在堡垒外，准备用于运输从传送阵那头收集来的资源。 “米莉亚小姐，你怎么来了？” 大声吆喝着士兵们的家族骑士看见布兰登的秘书米莉亚，连忙热情地迎过来。 “来了两位帝都的贵客，想第一时间见到宾西卡女士。”米莉亚客气疏离地道。 家族骑士确实身价不菲，但身为布兰登最信任的秘书，米莉亚的地位也不低，不需要过多讨好对方……要是让布兰登市长看到自己的秘书对外过分卑微，反而会让布兰登不快。 家族骑士也知道这位美丽的秘书小姐已经被布兰登视为所有物，略有些遗憾不能多套套近乎，三米外便识趣地停下脚步：“是这样，那米莉亚小姐你就在这儿稍作等候吧，那些家伙们在啥都没有的小位面呆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臭成了什么样呢，可别冲撞到你了。” 米莉亚无所谓地笑了笑，站到了传送堡垒的大门旁边。 形如堡垒、也确实具有堡垒功能的高大圆顶建筑正中间，极其昂贵的、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一次的传送阵主阵，正如同超大号的舞台那样升腾起阵阵绚烂耀眼的、既危险又美丽的五彩光华——那是主阵即将充能完毕、传送功能即将开启的预兆。 米莉亚隔着好几十米的距离，双目盯着那直径约十米、高约半米的神奇绚烂的平台，神色间有些迷醉。 在布兰登身边当了六年多的秘书，没有人比米莉亚更清楚这个看似华而不实、华丽至极的平台，每年能为菲尔思家族带来多么让人垂涎的财富——不必提从主阵这头扔过去的、难以处理的魔物，光是从传送阵那头的营地搜刮而来的资源和炼金材料，就是米莉亚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要是我家的祖先，当年没有输给菲尔思家、抢到了拥有这个传送阵的资格……那该多好啊。” 几代人之前也还是贵族的秘书米莉亚，心底翻涌着难以被抹平的滔天嫉妒。 如果她的祖先没有输给菲尔思家的祖先，那么她也能被贵宾区里那位高贵的施法者礼貌地称呼一句“女士”，她也能与拥有皇室血脉的勋爵谈笑风生……更不必被出身平民的区区家族骑士用自以为隐蔽的恶心目光审视打量。 在这位秘书小姐满是不甘的注视之下，主阵上绚烂的五彩光华淡了下去，平台上亮起刺眼的传送白光。 离传送阵最近的士兵已经看见过很多次这种传送白光，熟练地眯起眼睛、微微侧头。 约莫两秒的功夫，那过分刺目的白光消失，几十道挤在一起的身影出现在平台上。 下一秒，不等还在适应光线刺激的众人多眨一下眼皮，传送阵上那群人便如猛虎下山般跳下半米高的平台、凶狠地扑向四周的士兵…… “你们——是谁？！” 家族骑士是最先发觉不对的人，第一时间抽出了武器。 但……多年的太平终究还是让这位家族骑士、以及平日里只能拿盗匪练手的士兵们神经过分迟钝，离传送阵最近的士兵直到被利剑穿透胸腔，才看清那跳下平台后便凶狠地向他扑过来的人并不是同僚，而是……穿着落后铠甲的、长着尖尖长耳朵的精灵！ 森林精灵战士西菲尔，并不是第一次杀死人类。 黑石山脉那头的人族营地，那些到小位面扔魔物、搜刮资源的人族士兵在无聊时会成群结队地出动，袭扰黑石山脉周边的住民，并将这种袭击屠杀手无寸铁的异族老幼的行为，当成一种闲暇时的玩乐。 直到黑石山脉周围的住民们都摸清楚了哪些人族出没的规律、小心地进行规避，才能避免部族的损失。 即使眼前的人族士兵临死前看向他的最后一眼，眼中满是惊恐绝望，西菲尔也不为所动，一脚踹上对方的腹部，手上用力、把剑抽了出来，又毫不留情地往离他不远的另一名人族士兵挥砍而去。 西菲尔身侧，与精灵战士并肩作战多年的矮人帕克在射杀了一名士兵后，立即抢走士兵腰间的炼金能量枪，对准了另一名人族士兵。 死亡之海营地里，那些被特殊魔物们杀死的士兵留下的炼金能量枪已经被耗空了能量、没法使用，矮人帕克早就眼馋上这种武器了！ 跳下平台的战士们对离传送阵较近的这一圈儿士兵大开杀戒，战士们后方，又漂浮起来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 身披精灵族长老长袍、银发绿瞳的莎伦长老腾飞到三米多的高度，冰冷的目光迅速锁定这座堡垒中实力最强的家族骑士，缓缓展开双臂。 正提着武器冲向西菲尔的家族骑士头皮一麻，惊愕地抬头看向传送阵上方。 看清那飞腾起来的身影是位精灵施法者、感知到那恐怖得几乎能让人窒息的精神威压，家族骑士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就往大门方向逃跑。 没跑出两步，这名家族骑士便感觉自己一头撞进了比高浓度的明胶还粘稠的空气之中，抬起来的腿甚至放不下去。 “不要……我投降——” 凄厉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为菲尔思家族服务多年、年轻时也曾在“外勤”期间多次屠杀死亡之海周边地精住民打发时间的家族骑士，被莎伦长老改变了性质、具现化为实体的空间挤出了爆浆。 第184章 作茧自缚 既然是老熟 第184章 作茧自缚 既然是老熟 “啊啊啊啊——！！” 站在堡垒大门一侧的秘书米莉亚, 亲眼看见家族骑士在离她不到三十米远的地方被挤成爆浆的烂泥，后知后觉地发出尖叫。 这声尖叫像是某种信号，堡垒内, 被残酷的屠杀场景和长官的惨烈死法吓坏了士兵们放弃了抵抗, 仓惶地往米莉亚小姐所在的大门方向蜂拥而来。 如果这些士兵奋力一搏、哪怕是取下腰间的炼金能量枪胡乱射击, 也能给只能靠落后护甲防身的精灵矮人联军带来不小的麻烦……但既然这些已经习惯了站在屠杀者立场上、却不能接受自己被屠杀的家伙们选择了背对敌人，就更不能责怪精灵矮人联军趁势追击，如砍瓜切菜般将这帮家伙屠戮一空了。 自传送白光亮起, 前后不到三十秒, 堡垒内的百余名士兵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在场还能喘气的人族，只剩下倒在大门一侧、已经昏厥过去的女性平民。 精灵战士西菲尔扔掉已经滑腻得拿不稳的长剑，大步跑到传送阵操控台前，快速查看了下主控面板上的数值，毫不犹豫将能量输出拉杆拉到最大。 这种小家族拥有的位面传送阵并不像大家族私有的传送门那么方便快捷, 不仅在使用和保养维护上有较大的限制，为了延长使用年限，还会严格控制使用频率——也就是控制主阵的能量输出、将每次传送的启动间隔拉长。 既然这个传送阵落到了精灵的手上，西菲尔当然不会在乎这个对菲尔思家族来说代价不菲的传送阵会不会被缩短使用年限这种问题……当然是放开最大功率、尽快将更多的同伴传过来才行！ 传送平台上白光再次亮起，传奇骑士奥兹与他的精灵骑士团出现在白光中。 正忙着用亚空间结界遮蔽能量波动的莎伦长老冲奥兹打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 杀气腾腾的传奇骑士便扣上了头盔上的面罩，率领着同样杀意盎然的精灵骑士们，冲出了堡垒大门。 从传送白光第一次亮起，到精灵矮人联军血洗传送堡垒, 到满怀复仇之心的精灵骑士们冲出堡垒，前后不超过一分钟。 堡垒外，放松地从仓库方向走过来的一队士兵, 在看见从传送堡垒内冲出来的、一群仿佛从古画上走下来的铠甲骑士时，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杰姆斯少爷又在搞什么新花样？”刚把这些士兵召集过来准备搬运小位面物资的军官，脸上露出困惑神色。 笨重且容易变形、维护起来也很麻烦的铠甲，在两百多年前就被这片大陆的正规军淘汰掉了，就算是菲尔思家这种东部的小贵族，也更倾向于给自家的军队配装更加统一美观、且具有一定防御性能的制服——当然了，如果是要出动去剿灭盗匪的话，士兵们还得换装上防御效果更强，不仅能抵御绝大部分冷兵器伤害、并具有一定抗魔作用的软护甲。 只不过软护甲虽然比传统铠甲轻便得多，仍然很臃肿，在经营得固若金汤、一百多年来从未被外敌闯入过的骑士团总部，当然没必要着装。 把出现在总部的铠甲骑士当成某位二世祖“新花样”的这位军官，还没想好是不是要配合杰姆斯少爷的玩闹、满足一下这位少爷仔的兴致，便眼睁睁看着这群“中古骑士”在路过拖车旁那群散漫的士兵时，迅速而精准地砍掉了哪些等着搬运物资的士兵们的头颅。 “敌袭！！”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通过传送阵、第一次真正踏足侵略者的本土，看到的便是满地的鲜血，以及被精灵和矮人们拖到墙角去堆放的上百具人族尸体。 “出了些变数。”正辛苦维持着庞大亚空间结界的莎伦长老见到多足客卿，立即快速地开口道，“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攻击我的结界，不像是宾西卡提及的那位菲尔思家族供养的炼金术师，反倒像是高阶施法者。” “高阶施法者？”多足客卿有些意外。 被范娴俘虏的家族骑士温德尔、以及被俘虏后投诚的多萝西娅丶宾西卡，都提供了不少关于传送阵这头的菲尔思家族经营的摩多港的情报：一座有着上百万人口的东部大城。 想要夺取这座城市作为阵地，在夺城期间就必须遮蔽整座城市的内外联络渠道——毕竟主位面魔法科技是很发达的，无论是通讯领域还是航空领域；要是联军还没夺下城市菲尔思家就叫来了援军，那可就麻烦了。 莎伦长老这个顶尖战力传送过来后不直接参加战斗，就是因为她得负责用亚空间结界把这座城市彻底与整个物质位面隔离开来——对于本身就拥有强大的空间天赋、且实力接近传奇级的莎伦长老来说，这事儿虽然不算容易，但也不是做不到。 “啧，这种关键时刻居然有个高阶施法者跑到了菲尔思家来做客吗？真是不凑巧。”多足客卿皱眉道，“你先撑住，我来想办法。” 从传送阵所在的堡垒里飞出来，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便看到了正在这个骑士团总部里四处追杀人族士兵的精灵矮人战士们。 再一抬头，范娴又看到了正在空中追杀菲尔思家天空骑士的传奇骑士奥兹。 “盟军战斗力还是挺可观的，就是人数少了点。”范娴满意地点点头，也不耽搁时间，放开精神力感应了下这座被亚空间结界隔离的城市、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不远处的强大生物，立即腾空而起。 距离菲尔思家的骑士团总部直线距离不过三百米的市政厅中，正神色凝重地用精神力探查不明结界来源的“雷霆”林赛，猛然扭头看向窗外。 市政大楼与贵宾厅之间的中庭，不知何时出现了个……躯体仿若虫子肢体拼凑而成、腹部离奇地贴着一张人脸的诡异生物！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看到建筑内那位高阶施法者，一时间有点儿无语。 这也太巧了……这不就是上次她在中魔位面强借传送门的时候撞到的那个守门的大魔法师吗！ 大师兄傀儡被这货轰了那么多道雷电魔法，范娴想忘记这人也做不到啊！ 既然是老熟人，范娴也就不客气了，直接让自己的分体从多足傀儡里面脱离出来，无限拉长、延展，娴熟地把自个儿的分体制造成镜像空间，然后把面前这栋华丽的洋楼、连带楼里的元素系大魔法师揣到了自己的分体镜像内。 而她这通操作，落在贵宾厅里的林赛、费伍德勋爵、布兰登市长三人眼里，就是从天而降的怪物忽然掏出一面材质不明的镜子，这面镜子还在呼吸之间就变得巨无比大、几乎比这栋楼还大。 三人还没回过神来，就发现窗外的怪物和镜子都不见了，甚至连中庭和中庭对面的市政大楼都消失了。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布兰登市长冷汗都下来了，忙不迭扑到落地窗前。 无论怎么眨眼都看不到窗外本应该存在的景物，布兰登市长本来就高昂的音调更加尖利起来：“我的天！林赛先生、林赛先生！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外面什么都不见了！连天空都看不见了！我的天呐！” 费伍德勋爵可从来没想过只是为了捞人情陪着跑一趟穷乡僻壤就会遇到这种事，脸上努力保持的风度荡然无存，惊恐地看向林赛：“怎么回事，林赛先生，那个怪物是什么东西？我们这是怎么了？” “是镜像空间。”林赛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我们被那个怪物关到镜像空间里了，我已经感知不到那个忽然出现在摩多港上空的结界了。” 对魔法学识了解不深的费伍德勋爵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解地道：“那……我们得怎么办？” 林赛紧皱着眉头，沉默了会儿后才道：“我在低级位面遭遇过类似的事，有个不明生物用镜像空间挪走了协会的结界，并对协会的传送门做了些手脚。” 布兰登市长还没什么反应，费伍德勋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一干二净。 身为协会的元老成员家族中的一员，费伍德勋爵比在场的两人都更清楚协会对那个“低级位面”做过什么，这个向来高傲的勋爵下一秒便瘫坐到了地毯上，失魂落魄地呢喃着道：“那个、那个位面……怎么、怎么可能……” 林赛当然清楚那个低级位面的不明生物能来到主位面意味着什么，但费伍德的过激反应还是让他有些困惑。 不过现在并不是疑惑勋爵为何失态的时候，林赛只能冷静地问道：“这个怪物很可能与我在低级位面遭遇到的是同一个，我们必须找到这只拥有镜像能力的怪物的弱点，才能想办法从这里离开。勋爵，你的家族是最早参与开拓低级位面的家族，那个位面的法则被那些无知的土著破坏之时，最早降临的虚空古神之中，与空间权能有关的邪神是哪一位？” 费伍德勋爵说不出话来。 当年为了尽快破坏那个低级位面的位面法则，协会的元老成员们几乎是将所有能搜罗到的邪神信物、能捕捉到的邪神眷属、能转移的封印物，都一股脑儿地扔了过去——他哪儿知道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邪神外神古神旧神，哪一位最先成功降临那个位面！ 高魔位面的法则尚且只能勉强压制住那些来自虚空的恐怖存在，而低级位面只能任由那些可怕的东西肆意滋生……三百年的野蛮生长，无论是哪一道来自虚空的可怕意志重返高魔位面本土，好歹还有着一定神秘学常识的费伍德勋爵都不敢想象后果！ 第185章 权柄 太阳落山之 第185章 权柄 太阳落山之 摩多港这座东部临海大城, 城市辖区面积达四万三千平方公里，其中陆地面积占了五分之一、约八千平方公里，海域占了另外五分之四, 海域内还有几十座大小岛屿。 约八千平方公里的陆地辖区中, 城区占了二十分之一, 整座城市占地面积约为三百七十平方公里……就算是与地球上的基建狂魔正国作对比，也算是相当有规模的大城市了。 这么一座颇具规模、人口也过了百万的大城市，想在短时间内控制住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如果只凭莎伦长老赶在短短十来天里仓促召集的人手, 是绝难做到的。 幸好, 小位面联军还有多足首领这位可靠的盟友。 用分体化成的镜像空间将碍事的大魔法师困住, 范娴便立即召唤临时矩阵中锚定的地球同胞——超凡们半个小时前就抵达高魔位面了，这会儿全飘在大气层外、就等着着陆呢！ 矮人帕克与灰矮人战士们离开刚占领的骑士团驻地，正急匆匆赶往治安司，半路便看见一道道流星似的模糊虚影从天空落下、降落到市政厅方向。 “那是什么？！”灰矮人战士们惊愕地抬头向上空张望。 视线顺着降落的那些模糊虚影转移向下，灰矮人们又看到了几百米外的市政厅出现了一面高耸的、似乎比旁边的市政大楼还要高一点儿的巨大镜子, 愈发吃惊：“——那又是什么？！” 帕克也很好奇那面离得这么远都能看到的巨大镜子是怎么回事，但现在显然不是好奇的时候，脚下不停、回头朝伙伴催促道：“别管那些了，我们的职责是尽快控制住治安司，可别耽误了正事！” 矮人们倒也知道轻重缓急, 连忙加快速度跟上领队的帕克。 另一头，领着数百名精灵、地精行者赶往市警司方向的刺客队长霍奇森也看到了市政厅方向如流星雨般坠落的道道虚影，不时回头、神色狐疑地往后方张望。 多足首领抓获的菲尔思家家族骑士温德尔是个不需拷问就愿意配合交代的软蛋，给联军的夺取桥头堡阵地计划提供了不少助力——那家伙不仅提供了菲尔思家家族成员的名单、菲尔思家的产业清单、菲尔思家的关系网络, 还提供了摩多港的详细地图，以及摩多港辖区内的所有武装力量布局。 相对于面积庞大的辖区，城区范围内的武装力量要容易对付一些——只要能迅速剿灭骑士团驻地的留守士兵和城市上空的天空骑士、别给这些职业士兵换装和推出魔法科技重火力的机会, 联军的伤亡就能大大降低。 第一时间使用亚空间结界隔绝能量波动、一分钟内拿下传送堡垒的莎伦长老，与传送过来后立即在骑士团总部大杀四方的传奇骑士奥兹，达成了第一战略目的。 接下来的第二战略目的，便是消灭城区内属于菲尔思家的残余武装——位于中城区的治安所、位于东城区的市警司，以及位于南城的城防军。 不同于没有任何魔法天赋的灰矮人，身为暗精灵中的强者，即使隔着一千多米的距离，霍奇森也能隐约感知到那些从天而降的模糊虚影有着独特的、属于魂体生物的能量波动。 “那应该是……多足首领的特殊魔物大军？”霍奇森有些不确定地想着，“多足首领可以将那些特殊魔物直接从小位面召唤过来——难道真如同莎伦长老所猜测的那样，这位多足首领，居然是一位出自人族的半神？” 霍奇森参与监视人族在小位面设立的营地，已有上百年；人族在小位面的所作所为，没有人能比身为暗精灵刺客组织队长的霍奇森更清楚。 当莎伦长老提出“多足首领很可能出自人族”这个假设时，霍奇森几乎是下意识地生起了反感情绪……以及杀意。 是莎伦长老说服了霍奇森，以及同样对人族满是杀意的奥兹、还有其他人——是莎伦长老告诉了大家，当年协会对兽人大陆的所有种族出手时，人族内部也出现了许多反对的声音，还有无数人族为了中止这场战争失去性命。 霍奇森亲眼看见过多足首领和她麾下的特殊魔物们对死亡之海营地里的那些人族士兵是如何毫不留情，他花了一些时间来说服自己相信并不是所有人族都像协会那样卑劣——但对于多足首领是位出自人族的半神这种过于稀奇的事，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即使是精灵、矮人这样的长寿种，想拥有半神也是极其不容易的事儿……如果多足首领曾经是一位半神，那么人族怎么舍得让她堕落、让她变成非人非魔的怪物？ 霍奇森再次神色复杂地回头看了眼市政厅方向，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好奇，埋头赶路。 他得赶紧带着同伴们去往两公里外的交通司，控制住所有的司机与乘员，再利用交通司的巴士赶往东城区，控制住市警司。 太阳落山之前，这座城市的所有武装必须被夷平。 霍明娜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还来不及体验像是死过好几回的酸爽，就瞪圆了眼睛、震惊地四下张望。 跟霍明娜一样被这次的投送环境惊到的人不少，几乎把中庭占满、一部分人还跟别人“穿模”叠在了一起的超凡们，发出了阵阵惊叹声： “我——靠？！” “这是哪？好玄幻呐，科幻世界？” “卧槽好大的镜子！” “这镜子怎么辣么大？？还不会倒？？” 市政厅的两栋标志性建筑，市长专用的那栋被镜像空间装进去了，只留下孤零零的市政大楼，视野开阔了不少。 降落在中庭里的超凡们，能很轻松地透过空出来的视野看到不远处的、与市政厅一样修建在铲平了山顶的山上的停艇坪，以及山下的城市风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风格与地球差距甚大的大大小小的特色建筑，还有无数高楼大厦构成的城市天际线。 要说城市的钢铁丛林对于地球上的正国人来说只是日常，那横跨各个城区的、下方看不见承重柱的空中巴士专用行车道，以及建筑群中大大小小的“奇观”建筑，就一点儿也不日常了。 分体变成薄薄一片超大镜面的范娴低头看了眼叽叽喳喳的同胞们，淡定地把跟随大部队一起穿越过来的本体灵魂倒影投进多足客卿傀儡体内，再借用多足客卿的嘴开口：“——肃静！喧哗无状，成何体统！” 不管是叠在一起还是没叠在一起的超凡们立时闭了嘴。 虽然这段时间里一直是大师兄把大伙儿召来做师门任务没错，但每次把所有人扔进魔物堆里的都是多足客卿……天真如邵梦妍陈沐辰，都不敢幻想这位怪物客卿能对他们这些“小友”有多友好了。 一声号令万人噤声的多足客卿，张牙舞爪地飞到半空，腹部的人脸冷淡睥睨下方众人：“今日召众小友前来，乃是有重任交托，还请众小弟细听。” “此城名为摩多港，其权柄为邪祟所窃。” “今有此方大世界土著，如精灵一族、矮人一族、地精一族、兽人一族等，与我玄蛟派共谋大事，欲驱逐邪祟、还本方大世界晴朗乾坤……” 霍明娜听到“精灵一族”的时候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旁边的梁主任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本来在魂体状态下就面目模糊、目瞪口呆后直接变成呐喊造型的超凡们纷纷与周围人对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不是，外星人里面还真的有精灵矮人地精这些生物？！ 多足客卿才不管地球超凡们的世界观是不是受到了冲击，嗓音温柔、语气冷酷的声音依然在中庭上方回荡：“……此方大世界受邪祟欺骗蛊惑已久，百姓不知邪祟奸诈，盲目崇邪祟为尊；我等深受邪祟所害，自然是要为此地百姓揭穿邪祟面目。” “你等入了城中，须得细加分辨敌我，但凡为邪祟作伥者，或擒拿，或就地格杀，不得手软，以免又生祸事……” “若有百姓受邪祟蛊惑生事，众小友当制止安抚为上……” “——此刻，城中已由精灵一族尊长，讳莎伦者布下结界、杜绝进出；若于城中发现仍有顽固不化、坚持出城者，统统拿下！” 交代完命令，多足客卿左侧身躯上长着的数条手臂齐刷刷挥出，气势十足地吼道：“以上！即刻出发！” 连续多日调o教下、已经习惯了被多足客卿指使的地球超凡们谁也不敢耽搁，整齐划一地朝外跑去。 跑出面积不够、让大伙儿不得不互相“穿模”的市政厅中庭、跑到了地势更为开阔的飞空艇降落场，超凡们又暂时停住脚步，在梁主任、老朱、五大分所的大队长、以及部队里的军官们组织下迅速编组，再按编组依次出动…… 后方，飘在中庭上空的多足客卿，以及变成了超大超薄镜面无法移动的范娴分体，同时露出满意之色。 小位面联军对人族的仇恨值太大，不给联军安排好明确的战略目的、让联军自由发挥的话，摩多港恐怕要出大事……范娴还指望拿这座城市里的百万住民当“人质”、咳，谈判筹码，跟这个位面的人族势力好好拉扯呢，指定不能任由联军屠戮。 把进入城区控制主要街区、与菲尔思家的末端统治武装巷战、安抚城中住民的重任交给自家的同胞，范娴就放心多了——这批超凡里八成以上不是体制内就是pla，解放“沦陷区”的活儿交给他们最合适！ 第186章 偷家策反 一想到下方 第186章 偷家策反 一想到下方 梁主任没急着下山, 先叫上老朱进了一趟市政大楼。 中庭里突兀出现一面巨大的镜子、市长专用的贵宾楼消失的时候，市政大楼里的人就跑干净了，梁朱二人进入楼内, 别说人影了, 鬼影都看不到一个。 梁主任视线飘过市政大厅里挂着的、布兰登市长与菲尔思家历代市长的照片, 目光停留在照片墙下方，呈l型的立体投影城区地形设备上。 “这种3d成像技术，看起来有点牛逼的啊。”老朱有些不淡定地道, “老梁, 这里恐怕不是我们去过的那个星球。” 梁主任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这是显而易见的, 照片墙上挂的人物照片眼间距与地球人相似，没有他们去过的那个星球看到的外星人那么分开；城建风格和透过城建能看得出来的科技水平，也比他们去过的那个星球发达得多。 更重要的是，文字不一样——人物照片下的标注文字，梁主任一个都认不出来。 “好不容易才研究明白一种外星人的语言体系, 看来又要研究另一种了。” 梁主任暗暗给自己鼓了把劲，与老朱一道走到立体投影出城区地形图的设备旁边，四处翻找了会儿，从l型设备后方的立柜上找到了一叠大约是用于展示的地图。 老朱带上地图去跟大部队汇合，梁主任则留了下来, 继续在这座似乎是具有行政功能的大楼里搜索——毕竟谁也不知道多足客卿能容许他们在这座外星城市里滞留多久，难得有接触到外星文明的机会，肯定不能错过。 市政厅所在的这座被削平了顶部的大山，位于摩多港城区的西南方位。 下山的路径有三条, 一条是通往西城区的、可供车辆与行人通行的环山马路，一条是半山腰处的空中巴士专用车道，一条是通往南城区的高速车道。 露西丶库伯是居住在西城区的普通市民, 两个月前，去年就年满二十周岁的她在公民就职调动所排队等候了半个月后，终于等到了一份兼职园丁的工作——为市政厅维护中庭。 像露西丶库伯这样拥有公民身份的市民其实是不必担心生活问题的，她和她的母亲、弟弟妹妹们每个月都能从公民福利中心领取到足够份额的食品卷与能满足基本生活需求的救济金，她们每年只需要打上几个月的零工就能续上市民公寓来年的租金。 但露西丶库伯并不想像她的母亲那样一辈子住在最廉价的市民公寓，仍然年轻、对人生还有许多幻想的她，有很多想要的东西——例如最新款的魔网登录器、魔网中最流行的精美饰品和衣裙。 如果可以的话，露西丶库伯还想住进漂亮宽敞的大房子里，哪怕只能短暂地租住几个月……市民公寓实在太狭窄了，弟弟妹妹又太过吵闹，她做梦都想拥有自己的房间。 兼职园丁的薪水还不错，露西希望能干满半年——为了公平，就职调动所不会让任何人长期占着这种高新的兼职，而是会在条件适合的待职人员中进行轮换，最短三个月，最长半年——万万没想到，才到第三个月就出了事。 身上还穿着园丁制服、腰间还挂着工具箱的露西一面快步沿着马路往山下跑，一面焦虑地回头张望。 二十分钟前，在中庭里进行日常维护工作的露西看到了从天而降的可怕怪物，也看到了那个怪物“掏”出一面巨大的镜子、将市长先生的办公楼整个儿“吞”了进去。 这可怕的景象吓坏了年轻的露西，因为她在更早之前亲眼看见市长先生领着两位贵客进入了那栋办公楼，其中一位贵客还穿着施法者的法袍。 露西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等她从惊惶中回过神来时，她看见了市政厅里的绅士们仓惶跑出大楼、挤上了车就往山下跑，她也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早知道就厚着脸皮去挤正式员工的通勤车了。” 跑得气喘吁吁的露西有些懊恼。 在市政厅里工作的也有很多和她一样只是普通市民的文员，而文员们是有通勤车可以坐的，像露西这样的兼职园丁、又或是在大楼里工作的兼职保洁、兼职杂务人员等，只能自己搭乘早晚两班的空中巴士到半山腰的车站。 若是没赶上空中巴士、又或是还没到巴士运行时间，就得全程步行。 露西跑出中庭的时候看到与自己同期的兼职园丁和另外两名她认识的兼职保洁不顾其他人的眼色挤上了正式员工的通勤车，脸皮薄的露西只是稍微迟疑了下，已经超载的通勤车就开了出去，她想不顾脸皮也来不及了。 路过空荡荡的山腰车站，满头大汗的露西扶着路边的护栏停了下来，喘息不止。 “这样跑下山实在太累了，要不然，在这儿呆上半天好了？”实在跑不动了的露西心生退意，“再说了……山上发生那么大的事，连市长先生都遭遇了危险，应该很快就会有人上来管一管的吧？” 正迟疑呢，露西眼角余光忽然看见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 露西猛一抬头，便看见……有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模糊鬼影从山顶上“跳”了下来，顺着山风、如群鸟如蝠群、又如流星般向下飘落，就从与她相距不到百米的公路外飘落了下去。 原本心跳就很快、呼吸就很吃力的露西丶库伯，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腿一软就跌坐到了地上。 利用魂体摔不死的特质“自由落体”下山的霍明娜注意到环山公路上瘫软的人影，犀利的目光立即朝少女扫视过去。 在中庭干了半早上活儿的露西丶库伯身上的园丁制服本来就沾了不少泥巴草汁，连脸上的汗水里都混合着尘土，再加上学习职业技能时晒黑的皮肤、磨糙的双手，怎么看都是标标准准的劳动人民形象。 “是百姓啊。”霍明娜收回视线。 下山前梁主任给大伙儿提了个醒，说她怀疑这次大师兄把他们投放过来的星球搞不好是邪祟外星人的本土、而不是邪祟外星人祸害过的星球——证据是这个星球似乎文明极其发达、城市极其繁荣。 对于这一点，霍明娜也是很认同的……多足客卿交代任务时的措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她声称“邪祟夺取权柄”、“邪祟蛊惑欺骗”，可没提过半个字的“祸乱”。 一想到下方的城市就是邪祟外星人的老家，霍明娜就感觉心潮澎湃。 他们这趟任务等同于是深入邪祟大后方、玩偷家策反战术……真是想想就刺激！ 上万只自由落体的鬼魂前后不到几十秒的时间就通过了“山腰路段”，瘫在半山车站外的露西丶库伯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场“鬼魂流星雨”后再不敢产生任何拖延念头，挣扎着爬起身、疯了一般往山下跑。 几乎榨干了身体里的潜力、用这辈子最大的毅力跑到山下，露西丶库伯又差点当场晕厥过去——环山公路的出口、与转向西城区方向的马路相连的路口，已经被好几十只鬼魂占据！ 露西丶库伯尖叫着躲到出口路牌后方，便看到数名治安司的干员从离市政山最近的街区里冲了出来。 已经绝望了的露西双眼迸发出希望。 市政山这一带的环境很好，市政山下的街区都属于有正式工作的人才能入住的好街区，是有治安干员常驻的，而治安所的干员通常都有着职业级的实力、比一般人能雇佣到的街头佣兵强多了！ 从出口路牌后探出脑袋的露西，下一秒便惊愕地看到……那些看起来脆弱不堪、像是会被治安干员两鞭子就抽散的鬼魂，在极短的时间内排布出整齐的、似乎有着某种规律的阵型，紧接着便有三道巨大的水墙凭空出现、将刚冲出街区的数名治安干员兜了起来。 不等偷看的露西和身处水墙中的治安干员反应过来，水墙中便升腾起大量水雾，噼里啪啦的闪电在水雾中翻腾出危险的电流强光…… “——怎么可能？！” 躲在路牌后的露西，与路口附近建筑中躲在门窗后偷窥的市民们，爆发出此起彼伏的、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电光过后，武器只有鞭子、制服也只能抵御物理伤害的治安干员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占住了路口的几十名鬼魂中走出几道看上去像是男性的鬼魂，将昏厥过去的治安干员拖到路边靠墙摆放。 这群鬼魂又凑到一起似乎商议了下什么，只留下几道看守路口，其它的鬼魂则分成三道一组，依次进入街区。 脸色苍白地瘫坐在路牌后的露西丶库伯，没多久便听见街区中隐约传来恐惧的尖叫声…… 第187章 “恰到好处” 这座外星城 第187章 “恰到好处” 这座外星城 中城区, 治安所。 矮人帕克将能量打光的炼金能量枪插进腰间的皮袋子里，弯腰将穿着治安官制服的尸体翻了过来，仔细辨认了下尸体的面部, 抬头对同伴们招呼：“这个也不是！继续找！” 灰矮人们齐齐应声, 两三个人分成一组, 气势汹汹地闯进走廊深处。 菲尔思家族财力雄厚，雇佣的治安官、治安干员加起来有数千之众；哪怕莎伦长老及时用亚空间结界阻隔了市政厅对外发出的示警，让治安所没能来得及召回散在城中各个执勤点的干员, 其留守本部的武力也不可小觑。 幸亏莎伦长老尽可能将信息传给了黑石山脉一代的所有矮人部族, 短短十天内就有六百多名来自各部族的矮人战士赶到死亡之海报道, 要不然仅凭帕克部族的战士，还没法儿这么快攻进治安所。 帕克将他刚刚杀死的治安官拎出治安所大楼、扔到大楼前的广场上，又转身进入大楼内。 治安所大楼是一栋二十四层高的高层建筑，每层有六到十二个不等的大大小小的房间，给攻入大楼内的矮人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得亏他们从菲尔思家族的叛徒、家族骑士温德尔那里得到了颇为详尽的情报, 第一时间关闭了大楼内的五部电梯总闸、并控制住了用于存放装备的楼层，若不然矮人们遭遇的抵抗还会激烈许多，说不准会出现大量伤亡。 步行爬到十八楼，刚拿下这一层的同伴给帕克汇报了个好消息：“我们刚才抓到了个没穿制服的人族，他自称是与菲尔思家族有姻亲关系的贵族。” “哦？”帕克眼睛一亮, “很好，暂时不要杀他，等会儿押到市政厅去交给莎伦长老。” 若是半个月……不，十天之前的帕克, 若是有人族落到他的手上，他肯定是要第一时间杀死对方的。 但那个愿意背叛菲尔思家族的家族骑士提供的情报实在太有用了……哪怕是与人族誓不两立的帕克，也觉得没必要将所有人族都杀死, 对于没有武力威胁的人族，还是交到精灵手里去拷问出更多情报才更有效。 半小时后，一层层往上攻打的矮人们突破了顶楼二十四层的最后防线，逮住了藏在顶楼的治安所最高长官。 “别杀我，我愿意投降！”大腹便便的人族男性被拎过来见帕克时，满身肥肉的治安长官浑身瘫软得站不稳，痛哭流涕地连声求饶，“我有钱、有庄园和马场，我愿意把所有财产都交给你们，请你们不要杀我！” 帕克有些嫌弃地打量了眼这个看不出半分武力威胁的人族男性，想了想，开口道：“你是协会成员吗？” 治安长官愣了下，随即仓惶地道：“我、我不是，但我——” “杀了。”帕克懒得听，朝抓着治安长官的同伴挥了下手。 协会之外的情报，抓到个与菲尔思家有姻亲关系的贵族就可以了，没必要多留活口；再说了，这个治安长官虽然不是职业级、不存在武力威胁，但毕竟是有权指挥城中所有治安官和治安干员的人，帕克懒得多留个麻烦。 南城区，城防军驻地。 浑身浴血的精灵战士西菲尔提着城防军团长的头颅仔细观察了会儿，冲围在旁边等消息的同伴点点头：“就是他没错了，他是最后一个？” 护甲上同样占满鲜血的森林精灵游侠笑着道：“对，这家伙把其他人都赶出来跟我们作战，他自己躲到了地下密室里去。要不是霍奇森借给了咱们两位地精行者，我们还真说不准会漏掉这家伙。” 西菲尔也笑了下。 城防军是菲尔思家养来站岗、值守城门和巡视领土镇压平民的二级军队，战斗力不怎么样，但人数不算少，光是城内的常驻部队就达到三千人之众。 先在骑士团总部打了场硬仗，来不及喘息下又直奔南城来铲除城防军，以西菲尔的体力也略感吃力……但他这会儿并不觉得疲惫，相反，西菲尔感觉自己亢奋得不得了。 环视了下鏖战之后狼藉一片的城防军驻地，西菲尔强打精神，冲同伴们高呼道：“打扫战场吧，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了！” 精灵游侠们爆发出欢呼声。 东城区，市警司。 地板上还残留着大片血迹的警长办公室，暗精灵刺客队长霍奇森一面查看着从尸体凉透了的警长身上搜来的魔网登录器，一面皱眉抬头：“你是说，你看到在隔壁那条街活动的不是特殊魔物，而是人族的鬼魂？” “是的队长。”来汇报情况的暗精灵刺客一脸不解地道，“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可在我赶过去后，我看到占领了那条街的确实是一群鬼魂……人族的鬼魂，可能有个百来只。” 霍奇森没有说话。 长老们的计划，是将这座摩多港作为各族重返主位面的桥头堡阵地占下后，以这座城市里的百万人族为筹码，与人族的各大势力进行谈判——毕竟就算是协会，也背不起不惜枉顾百万同族性命也要在这座城市开战的罪名。 为了避免各族的战士们杀红了眼、对城内的百万平民出手，莎伦长老将封锁街道、限制平民出行的重任委托给了多足首领……多足首领好歹是人族出身的半神，总能比外族更有分寸。 当然，还有另一层考虑是各族联军同样背不起屠杀百万人族平民的重罪，万一巷战期间平民有所伤亡，也能推到魔物头上……这是长老们心照不宣的盘算，而对此毫无意见的多足首领想来也心知肚明。 沉默片刻后，霍奇森才开口道：“那些鬼魂强度如何？” “这……看上去不算很强，可也并不算弱。”暗精灵刺客迟疑了下才道，“他们似乎全是职业级，但又没有职业级那么强的魂力。我看到那群鬼魂在阻拦一支准备保护雇主强行突围的街头佣兵时，需要出动那些街头佣兵双倍的人手。” 霍奇森想起莎伦长老告知过大伙儿的、关于多足首领很可能是当年为各族出声反对协会而遭遇不测的人族半神这个猜测，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 他可能知道多足首领的那些下属是什么了……当初那些曾经反对过协会的人族，不仅几乎全被杀死，还背负上了背叛人族的罪名。 “既然那些鬼魂是在执行多足首领的命令，那就不必在意。”霍奇森道，“多足首领是我们的盟友，她的下属无论是特殊魔物形态还是鬼魂形态，也都是我们的盟友。” 停顿了下，霍奇森又道：“把我们的人都召回来吧，我们守好市警司就行。” 暗精灵刺客恭声应是，调头匆匆离去。 放下手里的魔网登录器，霍奇森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 时针指向上午十点一刻，距离他们穿过传送阵、夺下传送堡垒里的主阵，只过去了不到两个钟头。 霍奇森走向阳台，站在落地窗前朝下打量。 市警司的警务大楼有十八层，但比起这座城市动辄三十多层的高楼来说不算什么，从位于顶层的警长办公室往外看去，目之所及就有好几栋与警务大楼等高或是更高层的建筑。 这让霍奇森心头有些百味杂陈。 他一直以为对各族犯下残忍暴行的协会不可能有太大的成就，他以为主位面会被协会那些可恨的杂碎搞得一团糟……他想象中的主位面会有无数种可能性，偏偏就是没有想到，被协会蛊惑欺骗了三百年的主位面，看上去居然发展得还不错。 连菲尔思家族这种曾经听都听过的、挤破头进入协会才发达起来的东部小贵族，都能经营出摩多港这么繁华的城市来。 霍奇森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空荡荡的街道。 刺客组织是夺取了交通司后，利用空中巴士横跨城区来到东城的，大群的暗精灵和地精征用的十几辆空中巴士横穿城市时，被无数人族平民所目击。 当霍奇森在离市警司的站台走下巴士，惊恐地四散奔逃的人族平民，便已经把消息传了出去。 霍奇森能清楚地记得，那些一面发出惊叫声、一面慌乱地逃走的人族平民，每个人看起来状态都很不错——他三百年前游历人族领地时所看到的、随处可见的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贫困人族，像是已经从主位面消失。 西城区，国王大道。 一辆从中城区驶过来的气动车在十几只鬼魂的追逐下慌不择路开上了人行道，“砰”地一声撞上了路边的花坛。 开车的司机拉开门跳下车，埋头往巷子里逃窜，连还坐在车里的雇主一家都顾不上了。 妇女儿童惊恐的尖叫声中，紧追不舍的十几只鬼魂围住了车头都已经撞变型的气动车，将还挤在车里的一家子硬拉拽了下来…… 然后这家人便被鬼魂们吆喝着驱赶到一栋临街住宅前，其中一只鬼魂从门缝地下的缝隙挤进室内，在屋主人的嗷嗷惨叫声中拉开了房门，把出了车祸的一家人赶进室内，又将房门关上。 住宅内，被强迫“关”到一处的两家人面面相觑，住宅外，邵梦妍一面拍手一面抱怨：“语言不通也太麻烦了，咱们只是想让他们呆在室内不要外出，结果搞得跟咱们要屠城一样的。” “也不怪，谁叫我们是这副鬼样子呢？”霍明娜笑道，“换成我，要是看到满大街的鬼魂乱窜我也得给吓着。” 一行人往回走，路过那辆撞毁的气动车时，邵梦妍还好奇地停下来，朝车前盖变型的车头位置看了一眼。 “这里的车跟我们地球上的车不一样呢，发动机和我们地球上的完全不像。要是能拆下来带回地球去让懂机械的专家看看就看好了，说不准地球科技还能点出新技能点。”邵梦妍有些遗憾地道。 “这个就要看玄蛟派了，他们要肯帮忙就好说，要是不肯，我们也没辙。咱们给一召过来就是鬼魂，有啥东西落手上了也带不回去。”霍明娜摊手。 回到众人负责把守的路口，精力旺盛的邵梦妍又开始四下乱窜，不是钻进这栋建筑偷看人家的室内陈设，就是爬到那栋楼房的窗子上朝内张望。 “这个小梦妍，陈沐辰不在就属她最能跳。”霍明娜好笑地摇头，“要不是我们得把这条街把守好，我看她早就不晓得跑哪里疯去了。” “年纪小嘛，是这样的了。”蒋秀红笑道，“还别说，要不说这里是邪祟外星人的老家，光看这个环境我都挺想来买房子定居的，科技又发达、基建又好，城建比顺安顺眼多了。” 霍明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她承认这座外星城市的科技水平确实挺高，至少比地球先进个百把年，但要说宜居吧……也就那样。 从市政厅那座平顶山下来，一直到进入西城区、把守这条位于西城区的国王大道，霍明娜先后将数百平民送入建筑内“临时安置”，也亲眼看到了上百住户的居住环境。 以霍明娜的观察力，不咋费力就看出了这座城市的大致民生水平——无论居住环境是宽敞还是逼仄，这地儿的平民拥有的生活物资、也就是最离不开的衣食这两方面，都只能算是能满足需求，远远谈不上过剩。 科技代表着生产力，而生产力上升后必定会出现产能过剩。 如果产能不过剩，那就意味着这个星球的生产力拥有者，完全没有“内卷”的必要，只需要适当地释放一定的产能，就能躺着把钱挣了。 这种生产力拥有者不需要内卷的局面，在地球上也曾经出现过地球上的全球工厂正国释放产生、掀起全球内卷之前，地球上的工业产品可不是谁都能消费得起的，绝大部分地球人别说看不起聚酯纤维了，买件过冬的冬衣都得大出血。 以霍明娜的知识储备，可不会觉得这种看似“恰到好处”的产能是好事。 第188章 恩怨分明 “请放心， 第188章 恩怨分明 “请放心， 中城区, 一名戴着小帽、穿着深棕色大衣的年轻男人趴在百货商店天台上，惊恐地窥视着街对面的治安所。 治安所高墙内、平时被兼职保洁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广场上，此刻排满了一具具的尸体；而那些粗暴地攻入了治安所的矮人, 还在陆续从大楼里搬出来更多的尸体。 满头冷汗的年轻男人不自觉捂紧了身上的及膝大衣, 小心翼翼地退出天台, 整个过程里连腰都不敢直起来。 躲回楼道中，年轻男人立即脱下大衣，再将大衣下的治安干员制服脱下来扔进垃圾桶里, 随后便裹紧了大衣、仓惶逃离了百货商店。 二十分钟后, 年轻男人出现在与治安所相隔了两条街的公民福利中心。 月末的福利中心是相当冷清的, 空荡荡的大厅里看不见几个人，只有两名窗口人员趴在柜台后打盹。 年轻男人冲进大厅，沉重的脚步声吵醒了好梦正酣的柜员，胸口别着工作牌的柜员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正准备呵斥便看清了来人, 板着的脸上立即堆起了笑容：“原来是巴奈特干员，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巴奈特现在最怕听到干员这个称呼，心惊肉跳地回头看了眼身后才烦躁地催促：“我需要尽快见到菲利普爵士，快告诉我爵士在哪。” 擅长看人脸色的柜员连忙收起笑脸，加快语速回答问题：“爵士在十六楼办公室。” 巴奈特急匆匆跑进电梯, 用力按下十六号数字键。 公民福利中心总负责人、菲利普爵士似乎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当巴奈特推开办公室的房门时，这位爵士还端着咖啡悠闲地躺在高背椅中，身前的办公桌上摆放着的立体成像仪链接上了魔网登录器、正播放着某位知名歌星刚发布的流行单曲。 “巴奈特？” 看到满头大汗地闯入的年轻男人, 被打搅了早茶时间的菲利普爵士略有些不满：“怎么了，阿特利那小子难不成又惹了什么麻烦？” 巴奈特深吸口气、让过于激烈的情绪稍稍平复，这才沉重地开口道：“爵士, 我得向您汇报一个坏消息——治安所被一群野蛮残暴的矮人攻陷了，那里面这会儿到处都是尸体……至于阿特利少爷，如果他也像前几天那样九点钟准时到治安所去报道的话，那么他很可能落到了那些矮人手中。” 菲利普爵士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是狐疑地抬起头上下审视了下头发都被冷汗浸湿的青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巴奈特？治安所被攻陷，还是被一群矮人？你不会是也像魔网上那些无知的年轻人那样忽然崇拜起什么莫名其妙的魔鬼教派了吧？” “我没有在开玩笑，尊敬的爵士。”巴奈特加重语气，“如果您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一眼的话，您甚至会看到隔壁街道上的路口被一群不知来历的鬼魂所占据，所有出行的车辆都会被截停，所有的行人都会被驱赶回家中——我为了能尽快赶过来报信，不得不绕了一大圈远路。” 菲利普爵士皱眉瞪着巴奈特看了两眼，这才不快地从高背椅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两秒钟后，这位爵士便跟见了鬼似的把拉开的窗帘甩上。 顾不上跟巴奈特废话，年过半百仍旧老当益壮的菲利普飞速扑向办公桌，拿起电话拨下市长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无信号的忙音。 菲利普心头一跳，又相继拨打了示警司、城防军的号码。 这两个电话倒是能打通……但无人接听！ 菲利普爵士冷汗都下来了，面色苍白地看向来报信的治安干员：“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巴奈特声音干涩，“魔网上只有各处街区都出现了鬼魂的消息，以及市政厅疑似被某种灾厄影响的传闻。” 每座城市都会有施法者搭建的魔网，摩多港也不例外。 与帝国总网链接、能在瞬息之间将海量信息传输到万里之外的魔网有着无可比拟的便利性、娱乐性和实用性，唯一的问题只在于，登入魔网的门票也同样高昂……哪怕是最便宜的魔网登录器也需要十个金卡，这还不算登入注册费和注册魔网id后需要支付的各项附加费用。 当然，这笔支出对于为菲尔思家工作的巴奈特来说还是能承受的，只要别购买太多昂贵的附加功能就行。 被巴奈特提醒到的菲利普爵士连忙拿起自己的魔网登录器，颤抖着打开了本市版面。 无数市民上传的、鬼魂控制了各城区街道的图片，看得这位爵士头皮发麻。 进入只有少数人有登入和浏览权限的市政版面后，菲利普爵士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看到了某位市政厅官员发布的可视画面，画面中，市政厅中庭多出来一面巨大的、超乎正常范围的镜子，而属于市长先生的那栋豪华办公楼，居然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白地！ “——完蛋了。”菲利普爵士脑门上冒出冷汗。 市政厅与菲尔思家的骑士团总部在同一座山的山顶上，两者之间直线距离还不到三百米。 无论市政厅是出于什么原因沦陷，都意味着菲尔思家的骑士团总部已经失守，这也就解释了巴奈特干员为何能目睹到治安所被矮人攻陷——菲尔思家的传送阵，落到小位面那些野蛮种族的手里了！ 与菲尔思家族维系了数代姻亲关系的菲利普爵士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摩多港恐怕很快就会成为那些野蛮种族反攻主位面的第一战场！ 意识到最坏结果，这位爵士反倒是很快冷静了下来，立即对巴奈特吩咐道：“你马上想办法去港口区，让摩多商会准备一条大船。我会让管家带上你的父母家人，速度要快，我们必须在天黑前离开这里！” 巴奈特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爵士会想办法联系人手去救不知道是否还幸存的阿特利少爷，没想到爵士会直接做起了撤离的打算。 嘴唇动了动，巴奈特终究没有不识趣地提起阿特利丶菲利普，领下任务匆匆离去——他只是受到爵士资助才能成为职业级的被赞助人而已，服从爵士的命令才是他应该做的事。 巴奈特离开这间办公室，菲利普爵士便迅速转身走向书柜，拨动书架顶层上的开关，打开了书柜后的密室。 小小的密室里堆满了纸质文件，角落里还放着个带密码锁的手提箱。 菲利普没管那些搁在平时非常重要的文件，弯腰把手提箱拎了出来……只要有这个箱子里的契书和证件还在，他们家的产业哪怕一时落到了那些野蛮种族的手里，之后也总有机会捞回来。 扭身退出密室，正琢磨着让管家把家里的哪些东西带走的菲利普爵士眼角余光扫到了个陌生的身影。 爵士下意识往那道站在窗边的身影看过去……然后这位老绅士喉咙里便发出了年老的公鸡被捏住脖子时才能发出的变调惨叫声，手里的箱子也砸到了地上。 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的，是一位身体仿佛以多种巨型昆中的肢体拼接而成、腹部还贴着一张人脸的怪物……女士。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淡定地看着跌坐到地上、不住尖叫着往密室里挪动屁股的小老头，稍微花了几秒的功夫，才把这小老头惊吓过度之下扭曲变形的脸与在市政厅找到的官员花名册上的照片对上号。 “科尔丶菲利普爵士，公民福利中心行政官？”耐心等待对方持续尖叫了十几秒，范娴才开口道。 嗓子隐隐疼痛的菲利普爵士惊恐万状，哆嗦了会儿才能颤抖着出声：“你……你是谁？” “你可以称呼我为多足。”范娴语气平静，“我在市政厅看到了一些与公民福利中心有关的政策说明，以及布兰登丶菲尔思市长亲笔为你这位福利中心行政官书写的表彰文件。如今摩多港或许会有些许变动，但我们并不愿意城内的稳定因此受到任何影响，如果你愿意的话，是否能请你继续担任福利中心行政官一职呢？” 菲利普爵士：“——？！” 老爵士仍然浑身颤抖得厉害，腿软得甚至没法坐起身来，但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少许，紧张地咽了好几口唾沫后坚强地颤声道：“多足……女士，我、我是否能请问……您所谓的、摩多港或许会有些许变动，指、指的是哪一方面呢？” 多足客卿腹部的人皮脸嘴角微微上拉。 怎么说呢……虽然是敌对立场，不过眼前这个干巴老头确实有几分政客的素质，知道自己还有利用价值、不会那么轻易狗带，就晓得要抓紧机会打探对方底线了。 “你应该能猜到我们的来历，爵士。”多足客卿腹部的人脸露出个懒得掩饰恶意的微笑，“既然我们能出现在摩多港，那就意味着菲尔思家族的罪行必须被清算。你不可能对菲尔思家族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所以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们想要做的事。” 说话间，多足客卿绕过办公桌、走到爵士身前，垂在身体右侧的多条手臂同时抬起，做了个复数的摊手动作：“当然，我和我的盟友们恩怨分明，我们只想对菲尔思家族复仇，并不愿牵连无辜，更不愿意伤害到这座城市中数以百万计的平民。” “——事实上，我们也很担心我们的复仇之举会给这座城市的市民带来麻烦，所以莎伦长老才会委托我来向你陈情，不知爵士是否愿意继续维护这座城市的稳定呢？” 菲利普爵士脑门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滑落。 老爵士还不至于连来者话语里的威胁都听不出来……如果面前这个丑陋如魔物的怪物和那些野蛮种族只是想在城里拉拢一些愿意为了保命而“投诚”的行政官员的话，那么市政厅的人不可能逃得出来、还能在魔网上发布信息。 自己被找上的唯一原因，只可能是因为菲利普家是与菲尔思家族关系亲密的姻亲——只要他被推到台前，只要他负责的福利中心还能在两天后的月初继续发放食品卷和生活救济，城内那些蠢笨无知、目光短浅的平民就会认为这只是贵族之间的权柄之争，理所当然地置身事外。 奈何……哪怕能看出这幕后的险恶用心，菲利普爵士也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才五十多岁！他一点儿也不想就这么憋屈地死在一只可怕的怪物手里！ 脑子里转过万般念头，终究还是做不到舍生取义的菲利普爵士努力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颤巍巍地抬脚踩上多足女士为他准备的台阶：“如果、如果贵方能保证不会伤害这座城市中的无辜市民，我……我会全力配合的。” 他是为了整座城市的稳定才不得不委曲求全，绝不是因为贪生怕死才背叛菲尔思家族、背叛协会——虽然这种借口就和面前的怪物口口声声重复的“只对菲尔思家族复仇”一样毫无可信度，但起码能让菲利普爵士下得了台。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满意地点头。 如果面前这位爵士是个年轻人，那还有些麻烦……毕竟人不活到一定的岁数，就很难深切体会到活着是多么的可贵。 但既然这货是个老登，那就没事了，只要把他的小命捏在手里，这货就会乖乖听话。 “请放心，尊敬的爵士，我和我的盟友们可不是什么野蛮人。”多足客卿微笑着道，“我的盟友们为了尽快消灭菲尔思家族的残存势力，行为上稍微有些过激，或许已经吓到了部分平民。是否能请你出面，在魔网中发布几条安抚民众、劝告市民暂时呆在家中的公告呢？” 菲利普爵士脑门上的冷汗又滑到了下巴上。 第189章 “符合条件” ……若不是 第189章 “符合条件” ……若不是 露西丶库伯躲躲藏藏地绕了将近两个钟头的小路, 才来到她平时乘坐空中巴士只要二十分钟就能抵达的国王大道。 远远看见国王大道路口处徘徊的十几只鬼魂，露西暗暗咽了口唾沫，扭身钻进了旁边的小巷。 她已经注意到了, 这些会使用魔法、且一旦发现治安干员或是市警就会毫不犹豫发起攻击的鬼魂, 通常只在能通行车辆的主干道上活动, 不怎么理会背街的小路或巷子——这一路走过来，露西时不时就会在狭窄的小路上与匆匆赶路的行人擦肩而过。 在熟悉的小巷里迈开腿奔跑了十几分钟，露西终于顺利返回了她们家租住的089栋市民公寓。 摩多港的市民公寓总数超过三百栋, 分布在西城区、南城区和东城区。 相比起普通的商业住宅楼, 市民公寓很好辨认……这种由市政厅拨付资金修建后低价出租的公寓楼会用灰色的瓷砖铺设外立面, 每栋楼通常有十二层高、且至少有六到八个单元。 库伯家从露西的祖父母那一代就靠租住市民公寓过日子了，她们一家居住的089栋公寓楼也早就过了设计建设时的使用年限……当然，这种公租公寓里的住户们并没有那个闲心去操心建筑安全问题，最让露西这种年轻人感到厌烦的，还是故障频繁、经常都没法儿用上的电梯。 进入自家住的单元楼, 扫了眼挂着维修牌子的电梯，露西认命地走进了楼梯间。 气喘吁吁地爬上八楼，露西意外地看到她家和另外两户邻居家的门都是打开的，平日里与她母亲很合不来的马歇尔太太、还有月初才因为电力问题跟她们家吵过架的老头儿这会儿都站在狭窄的楼道里，相互间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看到从楼梯走上来的露西, 她的母亲立即地激动了扑了过来：“太好了露西，你没事，我听说市政厅出事了、连市长先生都不见了，这是真的吗？” “是的妈妈, 这是我提前回来的原因。”露西喘息着道，“现在外面的大街上、到处都能看到可怕的鬼魂，丽丽她们没有出去吧？” “没有。”露西的母亲摸着胸口, 不安地道，“早上我原本是去中城区的百货商店看看有没有什么特价商品的，没想到刚下空中巴士，我就看到了一大群凶悍的矮人冲进了百货商店对面的治安所……神呐，那些野蛮的矮人就像传说中的一样可怕，治安所里面传出来的惨叫声吓跑了一整条街的人！” 露西满脸惊愕：“矮人——？！那不是已经被赶走的野蛮种族吗？”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很多、很多的矮人，全穿着只有古早电影里才能看见的那种野蛮的铠甲，每个人都凶神恶煞。”露西的母亲后怕地道，“我是一路跑回来的，在路上遇到了马歇尔太太，是她告诉我市政厅出了事，她那个在市政厅当文员的侄女都跑回家了——我们刚才还在担心你的安全，你真的把我吓坏了。” “是我慢了一步，没能挤上通勤车。”露西嘴上回答着，心里乱成一团。 凭空消失的市长先生已经让露西紧张不已，再加上母亲带回来的、连治安所都被袭击了的消息，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她还没有拿到这个月的兼职园丁薪水呢！ 更糟糕的是公民福利中心也在中城区，离治安所只有两个街区的距离——要是福利中心也被袭击了的话，那她们家下个月的食品劵和救济金得到哪儿去领？ 露西担心的问题，也是她的母亲和她家的邻居们所担心的，往日里一年都跟她们家说不上几句话的马歇尔太太这会儿就主动凑了过来，忧心忡忡地道：“露西，我记得你有个高中同学是在福利中心工作的吧？你能问问他福利中心那边情况如何吗？” 气都还没喘匀的露西无奈地苦笑道：“他们家搬出市民公寓后就没再跟我联系过了，马歇尔太太，指望我那位同学，还不如问问你的侄女，她是市政厅的正式文员，消息应该更灵通。” 马歇尔太太面露为难……她的侄女家住在另一栋市民公寓，想去找她的侄女就得面对大街上那些可怕的鬼魂，她可不愿意！ 这时露西的妹妹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大声地冲楼道里喊道：“妈妈！快来听广播！” 库伯家的经济这么多年来一直卡在勉强维生的状态，买不起魔网登录器，但收音机和电视这种早就平民化了的家电还是能用上的。 露西和母亲回到房间内，便听到收音机中正传出福利中心行政官、菲利普爵士那熟悉的声音：“……请诸位市民暂时呆在家中或就近的建筑内，戒严解除前切勿外出……市警司、城防军与治安所近期内即将整改，短时间内暂不对外开放……港口区的船运暂时取消……下个月的食品卷与救济金会准时发放，请符合条件并需要领取的市民按时前往公民福利中心……” 露西和她的母亲对前半段广播内容毫无兴趣，一直听到食品卷与救济金不会受到影响后，母女俩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中城区，摩多港广播台。 多足客卿与十分钟前才从支撑环城结界中解脱出来的莎伦长老并肩站在广播厅外，注视着隔音玻璃墙内正麻木地对着话筒念通稿的菲利普爵士。 广播台的台长与工作人员根本不敢靠近站在玻璃墙前的两位女士，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身体缩到角落里、生怕被那两位女士注意到。 “——这个主意不错，让这位爵士用广播通知全城的市民，总比我们想办法去安抚那些平民来得省事。”莎伦长老并不介意被当成多足首领的同类，真诚地夸赞了句多足客卿的新点子。 “也是我先前考虑不周。”多足客卿道，“我只考虑到主位面有魔网可以用，却没想到主位面的人族把魔网登录器的价格抬得那么高，只请求菲利普爵士在魔网中发布公告起不到全城通告的作用。” 莎伦长老眉毛一抬，奇怪地道：“魔网登录器很昂贵？我记得这是各族被驱逐前象牙塔就研发出来的让普通人也能链接上魔网的技术，那个时候人族大陆的资源已经开始紧缺，单价高昂并不出奇，但如今的人族应该不缺资源了吧？” 话刚出口，莎伦长老便反应自己说了蠢话，笑着摇头：“是我想错了……确实人族掠夺了一整个低级（中魔）位面，还成为了兽人大陆的新主人，资源当然是不会缺的。但没了擅长制造机械造物的矮人，也不必忌惮精灵下场竞争，魔网登录器就成了无需压价也能畅销的独家生意，又何必自行压价呢。”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不由笑了笑。 莎伦长老的阅历与智慧毋庸置疑，但到底是蹲在小位面过了三百年的封闭日子，已经有些跟不上主位面人族的套路了。 “如你所说，缺乏竞争确实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多足客卿笑道，“而另一部分原因，我想，应该是有人并不想让能让无数平民在魔网中畅所欲言、无阻碍沟通的魔网登录器过于普及。” 莎伦长老愣了一下，随即很快便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不太确定地道：“你是说……” 多足客卿将视线投向玻璃墙内正机械地重复着通告内容的菲利普爵士，意味深长地道：“莎伦，你还没来得及去了解‘公民福利中心’吧？这是加入协会的贵族家族必须在领地中设立的行政机构，其职责为对领地内的每一位符合条件的、三岁以上的帝国公民提供最低生活保障，包括按月发放的食品卷和救济金，以及月租金只需要五个银卡的市民公寓。” “而领取到生活保障的唯一前提是……申请该项福利待遇的帝国公民，个人储蓄不得超过两个金卡，家庭储蓄不得超过十个金卡。” 莎伦长老沉默了会儿才幽幽开口：“这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看来协会确实在那个低级位面捞了不少，竟舍得如此收买人心。” “收买人心？乍一看确实是那样。”多足客卿哈哈大笑，“想想吧，莎伦，如果你是出生在摩多港的人族平民，你从三岁起就能被分配到能让你活下来的食品兑换券，以及勉强能满足你生活所需的救济金，那么你对你的人生会怎么进行规划呢？” 莎伦长老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骤变。 “人族的平民，是短视的。”多足客卿道，“奋发图强不一定能改变人生，反倒是会失去申请公民福利的资格，那么人族的平民就会选择优先保住眼前；即使食品卷能兑换的食物并不那么可口，也许还会损害健康，但能拥有总比没有好。更别提只有‘符合条件’的平民家庭才能申请到的市民公寓——哪怕居住环境相对来说会更糟糕一些，也比露宿来得强。” 地球上也有类似的套路，范娴在市政厅看到公民福利中心的相关文件时就反应过来了——所谓的高福利、不内卷，不过是变种的“世袭制”，让平民的后代永远甘心做平民、老老实实当好衬托精英们的背景板罢了。 多足客卿微微侧身，腹部的人脸对上面色变得非常难看的莎伦长老，道：“摩多港‘符合条件’的市民接近一半，你当然能想到这意味着什么，莎伦，若是没有我们的出现，菲尔思家族在摩多港的统治地位很难被动摇。” 莎伦长老的脸色有些发青，几乎说不出话来。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耐心地等待了会儿、留给莎伦长老足够的消化这些内容的时间，这才慢悠悠地再度开口：“在魔网没有普及条件的时代，人族的统治者——那些有着皇室血脉或贵族血统的家伙们——只需要提高所有知识的门槛，就能把潜在的竞争者消灭在萌芽之前。” “当象牙塔研发出有着一定成本、但仍然能让无数人有机会接触到魔网的登录器，并无私地将制造图纸对整个位面公开后，人族中的统治者很快就意识到在人族大陆垄断所有的知识已经变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事——”多足客卿冷笑出声，“毕竟象牙塔的施法者们实在太有分享精神了，精灵和矮人也不遑多让；当人族的平民能从魔网中获得魔法学识、获得神秘学知识、获得所有职业级的启蒙和训练课程、获得不需要天赋也能学到的任何学科知识之时……你说，以人族的人口体量，会涌现出多少惊世骇俗的天才呢？” 莎伦长老辛辛苦苦地维持着环城结界、精灵矮人们浑身浴血地打生打死、地球同胞们辛苦地管制着城区交通时，范娴也不是啥都没干……她把市政大楼里能找到的历史文件、菲尔思家族与协会签署的机密文件、合约合同啥的全翻了一遍。 当范娴翻出菲尔思家族与协会签订的、设立公民福利中心的合同，又看到魔网登录器的相关资料，她就反应过来协会这三百年来到底是在忙活个啥了——简单来讲，这帮家伙就是想做地球上的帝国主义也想干的事儿。 某种程度上来说，协会面临的压力比地球上的帝国主义要大得多……这个位面存在着魔法规则，普通的学者如果能有机会接触到神秘学，就能给人族统治者造成不小的麻烦；而地球上的红色战士，需要千千万万人前赴后继的奋不顾身，才能对帝国主义形成威慑。 地球上的帝国主义只需要放纵并鼓励娱乐化，就能在无形之中消灭大量潜在的不稳定因素，哪怕有少数平民能挤进精英阶层，也掀不起多少风浪；而高魔位面的统治者们却没得选择……还是那句话，这个位面的魔法规则是可以造神的，但凡不满统治的平民里面出来那么几个传奇、半神，都要出大事。 正所谓肉食者鄙，没有任何一个既得利益者能忍受自身的权力地位受到挑战，协会那近乎疯狂的、不惜煽动种族战争也要永绝后患的做法，也就理所当然。 莎伦长老的脸色已经不仅仅是发青，这位距离传奇也就半步之遥的精灵长老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相当危险的、几近暴走的状态。 “怎么——可能？！”一贯优雅的逼王在此刻也无法保持体面，怒不可遏地嘶吼出声，“就为了这种荒谬的理由——就为了这么愚蠢的目的！开拓者协会的那帮杂碎，就能做出如此逆天的恶行？！” 矮人可以比人族更有效率地制造出大批量的魔网登录器，精灵也同样有资源、有条件和人手去做这件事，仅仅为了这么可笑的原因便迎来三百年的全族流放之苦……若不是意志足够坚定，莎伦长老这会儿搞不好连道心都碎了。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很能理解这位精灵长老狂乱的心情，抬起一条胳臂按到莎伦长老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冷静点，莎伦，谁让人族足足有三十多亿，而兽人大陆的所有种族加起来也才那么丁点儿数量呢？朝你们下黑手，总比人族大陆处处烽烟了才来想法子救火强。” 莎伦长老：“……” 多足客卿又好声好气地劝道：“往好的方面想，其实协会也是很重视你们的，要不是你们还在小位面活蹦乱跳，若不是你这样的强者如果选择玉石俱焚的话依然会给协会带来难以收拾的麻烦，他们才不会心甘情愿地搞出什么‘福利中心’来邀买人心——他们也很担心你们会有反攻主位面的那一天，这才愿意分润那么三瓜两枣给人族的平民，你看，你们的存在对这个位面来说确实非常重要。” 莎伦长老不语，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头。 第190章 金身马甲 “唯一的问 第190章 金身马甲 “唯一的问 一辆车屁股上“驼”着个夸张天使雕像的豪华气动车沿着过笔直的国王大道、从中城区开到了西城区, 在公民就职调动所前停下。 这会儿的时间是正午，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国王大道几乎看不见行驶中的车辆，这辆气动车的出现引起了在调动所内工作人员的注意, 好几名穿着制服的文员隔着门窗小心翼翼地朝外探头观望。 待看到先后下车的两人一个长着虫子肢体般的身体、另一人不仅皮肤发绿还长着对尖尖的耳朵, 调动所的文员们便又尖叫着把脑袋缩了回去…… 莎伦长老无视了隐约传来的尖叫声, 优雅地关上车门后神色淡然地对同伴评价道：“气动车的技术倒是比我们那个时代提升了很多，至少车身上不用装载那种丑陋的燃料包了……不过就算过了三百年，人族的审美依然让人一言难尽。” 多足客卿无所谓地笑笑, 莎伦长老这是认真把她当成“故人”了, 可惜她对三百年前的高魔位面一无所知……再说了, 范娴对自己的直女审美还是挺有数的，跟莎伦长老这种逼王讨论审美属于自取其辱。 两人进入了调动所，平时能容纳上千人排队取号的大厅里这会儿清静得落针可闻，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莎伦长老也不在乎有多少人族正躲在暗处窥视着她俩，如闲庭信步般绕过前台窗口、穿过工作人员才能出入的小门, 进入工作间。 颇具规模、几乎有地球上的图书馆那么大的调动所工作间内，摆放着一排排的、顶到天花板的大型书架；书架上竖列着数不清的文件夹，大部分摩多港的市民档案都集中在这儿了。 这么多的纸质市民档案，靠人力自然是整理不过来的，抽调、归档及筛选市民档案的工作, 由在书架间无序巡逻的炼金傀儡负责——当然，不是那种仿真人的高级傀儡，而是用带滚轮的三脚架支起来的、看上去有点儿像移动人台的功能型傀儡。 莎伦长老没理会无人呼应便不会对外界产生反应的功能型傀儡，走到其中一座书架前, 抽了份档案出来随手翻开。 姓名，出生日期，学历, 是否学习过专业技能，是否拥有特长证书，是否有犯罪史，债务记录，工作兼职履历……一位市民近三十年的人生，就浓缩在这么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里。 莎伦长老沉默地将这份档案放回原位，又抽了另一份出来。 第二份市民档案，与第一份大同小异。 莎伦长老随机翻看了三位市民的档案，细微地叹了口气，转脸看向站在一旁的多足客卿，苦笑着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多足，如果没有你的提醒，即使我能看到这些市民的档案，我也很难联想到这些档案——不，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把‘公民福利中心’和‘公民就职调动所’这两个看上去如生命神系教派一般慈善的机构，与可怕的阴谋联系到一起。” 多足客卿微微一笑，随意地道：“客观地说，这也不算什么阴谋，只不过是借权柄之便公然进行的阳谋罢了。” “本地出生的儿童年满三岁能领取到的食品卷和救济金能保证足够的生育率，再加上就职调动所只会为本地出生的公民提供工作机会，双管齐下之下，比任何限制人口流动的手段和措施都要来得有效——而这两项‘福利’的成本，对于拥有摩多港绝大部分产业的菲尔思家来说并不高，毕竟食品卷兑换的食物由他们家指定，而领取食品卷的人也需要在他们家的产业里工作才能获得食物之外的物资。” “至于家庭储蓄不高于十个金卡才能申请到廉价公租公寓的规定，虽然确实能有效地让大部分平民养成赚多少花多少的习惯、很难累积起阶级跃迁的资本，但这仍然不够稳妥，毕竟以平民的人口基数，诞生目光长远、不为眼前利益所迷惑的有识之士只是概率问题，所以还需要再上一层保险——” 多足客卿抬起一只手，竖起食指：“这层保险该怎么设置呢？也很简单，打出‘绝对公平公正’这个无懈可击的口号，将工作机会绝对平均地分配给优秀的平民和平庸的平民。” 停顿了下，多足客卿收回手指，笑吟吟地道：“人族的个体与个体之间本来就不存在公平，所谓的‘绝对公平公正’，就是绝对的不公平不公正。当优秀的平民无论如何努力也只能积累起与平庸的平民相差无几的微薄财富，那么努力就会变成笑话。” “当然，每个领地的领主们都需要大量优秀的人才来完成治理领地的工作，所以这些领主们还可以再来一套激励机制，比如……以某种领主自行决定的独立机制，从优秀或平庸的平民之中挑出一部分幸运儿，给予他们相对于普通人更高的权利，让他们可以获得一份长期而稳定的高薪工作、能够累积起超过普通人的财富……” “那么获得这份‘恩赐’的幸运平民，会比领主们的仆人更加卑躬屈膝、更加向上谄媚——毕竟这部分‘幸运平民’本身并不拥有产生财富的能力，他们只是从上层手中分润到财富而已；他们比谁都更恐惧会失去所拥有的一切，他们会比靠食品卷和救济金生活的底层还虔诚地维护领主们的统治——” 在莎伦长老越来越难以保持冷静的注视之下，多足客卿微笑着摊开一对儿胳臂：“你看，这就是人族这种短寿种与你们长寿种的精灵最本质上的区别，人族的寿命太短暂了，大部分的人族都不过是浑浑噩噩、糊里糊涂地混过一生，并不像你们长寿种那样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所有的问题……所以只要稍微懂点儿人心，像菲尔思家族这样以一家一姓统治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也是非常容易的事。” 莎伦长老：“……” 你这可真不是“稍微懂点儿人心”的境界啊——这一刻，莎伦长老内心深处无声呐喊。 范娴对发自内心流露出钦佩畏惧的莎伦长老表示，这才哪到哪啊。 要算起来，地球人其实比开拓者协会的成员家族们玩得花哨多了……把商业贷款包装成分期付款诱导全民超前消费了解一下，优秀的平民从大学里毕业几十年了还在还助学贷款了解一下，捧几个童星少年明星出来就能让海量的平民家庭儿童放弃学业搞走秀唱跳了解一下。 当然了，倒不是说协会的成员家族比他们的地球同行更有良心，说到底，还是高魔位面天然存在的各种不确定因素限制了协会的发挥……反正范娴越了解这个位面就越不能容忍这帮家伙跑到她老家去肆意妄为，万一这帮鳖孙跟地球人上的同行学上那么几招，那特么就玩儿蛋了。 莎伦长老沉默了会儿，无奈地笑道：“好吧，你赢了，我得承认你才是对的，我们不可能仅靠控制住这座城市里的官员就能轻松地接管这座城市，那么……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做呢？” 听到这句话，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总算心满意足。 她费劲巴拉给莎伦长老讲解了这么多菲尔思家族的统治伎俩，当然不是闲着来跟人斗咳嗽的……她还没这么闲。 “介于之前我们双方的合作还不够深入，我并未如实告知过我的小家伙们的来历，此刻，请容许我重新为你介绍——”多足客卿微笑着道，“我的小家伙们，并非魔物。” 莎伦长老：“呃……” “事实上，我的小家伙们来自另一个位面。”多足客卿再次摊开一对儿胳臂，坦然地道，“你应该听宾西卡提到过，我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位来自被协会入侵过的低等位面的朋友。而我的小家伙们来自的位面，是协会正准备出手的位面。” 莎伦长老那对永远优雅放松地微微眯起的深潭般的绿眼睛，猛然间瞪得溜圆：“——？！” “请原谅我直到此刻才对你坦诚告知……在这之前，我并不能确定你们是否真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重返主位面、夺回兽人大陆的决心，毕竟那意味着你们所有的种族将必须与协会不死不休。”范娴理直气壮地把她一路瞒天过海的责任甩到对方头上，脸不红气不喘地道，“面对协会这样强大的敌人，我想你可以理解我的顾虑。” 莎伦长老默默咽了口唾沫，对方这套说辞确实毫无破绽，这位精灵长老不仅挑不出毛病，还有些隐约的羞愧……说到底，他们这几个种族确实窝在小位面龟缩了三百年来着。 范娴就很满意莎伦长老这种高道德底线、自觉内归因的表现，愈发坦然地道：“如今摩多港已经落到了我们手中，我愿意相信你、相信你们所有的种族拥有与协会战斗到底的勇气，自然也就到了我为你正式介绍我的小家伙们的时候——” “我想你也发现了，莎伦，他们是可以完美地执行命令、且拥有着相当高的理智与智慧的生物，并且拥有属于他们的优势——他们也是人族，他们比你的族人、比精灵矮人都要更了解人族；若要论及如果将这座城市接管下来、如何让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城市恢复正常运转，他们比谁都适合。” “在拥有同一个敌人的立场上，他们会是我们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盟友——”说到这儿，多足客卿有意稍稍停顿了下，这才加重语气、沉声道，“唯一的问题只在于……我只能将那些小家伙们的灵魂短暂地带来这个世界。” 要是精灵族能想办法弄一个地球直达高魔位面的传送门，那自然最好不过——不过这显然不可能，超远距离的跨位面传送门建造难度太高、代价也过于高昂，这个位面估计也就垄断了海量位面资源的协会能办到。 但不要紧，以精灵族的底蕴，能薅一点是一点……哪怕莎伦长老能提供点强化地球超凡魂体的技术方案、给超凡同胞们搞一批训练教官啥的，范娴都血赚。 再说了，从地球人的立场上来说，相比起坐等“邪祟”打到了地球上了再迎头痛击，当然是把战线推进到敌人的本土上比较爽——让超凡同胞中的国家队与这帮跟协会有血海深仇的种族搭上线，管理个摩多港压根不叫事，冒几个贾诩出来出谋划策也是寻常，能给范娴省不少事。 反正多足这个地球玄蛟派客卿的人设和高魔位面“人族半神”的人设都已经稳稳地立住了，地球同胞和高魔位面各族再怎么深入沟通了解，都破不了她的金身马甲~！ 第191章 共犯 “家族永远 第191章 共犯 “家族永远 摩多港市政厅, 在中庭静静矗立了超过三个钟头的巨型镜子忽然急速缩小到巴掌大小、投入了多足客卿的身体中。 与多足客卿并排站着的莎伦长老忍不住看了多足客卿一脸，又将视线投向那方，那栋仿佛凭空出现般的豪华洋房。 隔着落地的玻璃墙, 莎伦长老一眼就看到了房子里神色各异的三名人族……一位高阶施法者, 两名贵族。 当莎伦长老看到房内的三人时, 玻璃墙后的三人自然也看到了站在中庭里的莎伦长老、多足客卿，以及……上百名身穿附魔铠甲、全服武装的精灵骑士。 将整栋楼都围起来了的精灵骑士中，还有一名戴着全覆式头盔、胸前的护心镜上铭刻着战斗女神图案的传奇骑士。 被困期间浑然不知自家老巢已经被抄了的布兰登丶菲尔思市长一屁股跌坐到沙发上, 坐在他旁边的费伍德勋爵反应更激烈一些, 直接浑身瘫软地晕厥了过去。 “雷霆”林赛这会儿倒是顾不上他俩的反应, 神色凝重地缓缓起身。 莎伦长老略过了两名不堪入目的贵族，目光停留在林赛身上。 “——是你。”莎伦长老微微眯起眼睛，嘴角露出冷笑，“林赛，暴风女士精心挑选的爱徒……看来你并没有辜负暴风女士的期望, 还真在三百年后成为了大魔法师。” 林赛并没有在意莎伦长老的冷嘲热讽，眼角余光扫过莎伦长老旁边的怪物女士，还有站在略远处的那名传奇骑士。 大魔法师通常都有着非常强大的灵感，只需要略微感知，林赛就能意识到外面这些异族中, 只有曾在低等位面出过手的怪物女士、以及护甲遮面的传奇骑士能威胁到自己。 至于莎伦长老……这名精灵正处于精神虚弱状态，似乎刚使用过消耗过大的魔法，暂时形不成威胁。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林赛能轻松脱身，他有某种预感, 如果他稍有动作，那名杀气浓烈的传奇骑士将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自己——对方所散发出来的杀意，让他的皮肤甚至有种隐约的刺痛感。 花了两秒的时间明确自身的处境, 林赛迅速放弃武力突围的不理智念头，平静地道：“莎伦长老，久违了。” 莎伦长老轻“呵”了一声，冷笑着道：“我听过暴风女士对你的评价，她认为你是位能传承她的意志、拥有着正直品质的优秀青年——现在的你，还能直面风暴女士的评语吗？” 林赛沉默了下来。 身处敌众我寡的劣势局面下，他并不愿意做出激怒对方这种不理智的行为……但林赛也确实不是多么好脾气的人，不然他不会获得“雷霆”这种称号。 暗暗吸了口气，林赛尽可能保持着风度，语气却难免刻薄起来：“当年我的老师收到您的拜访函时，一度欣喜不已，反复告诉我名扬大陆的精灵莎伦是多么的让人尊敬，并叮嘱我务必要将法师塔打扫得一尘不染，好迎接贵客——可就在那次拜访之后，不过短短三十年，曾经与人族交游广阔的莎伦长老，竟做出了亵渎众多人族友人友谊的恶劣选择……我只能庆幸，我的老师寿终正寝前没有听到这条噩耗，否则我想，她一定会很难过。” 这话一出，原本嘴角挂着冷笑、满脸嫌恶之情的莎伦长老，神色瞬间就淡定了下来。 就连满身杀气的传奇骑士，那让人不安的杀意也消解了下去。 已经做好迎接战斗准备的林赛：“……？” 抱着两条胳膊站在旁边的多足客卿腹部的人脸灵活地扬了下眉毛，朝莎伦长老开口：“这家伙很好骗的？” “是的，他还年轻时就很容易自以为是，被人糊弄几句就会昏头昏脑地被旁人利用。风暴女士也说过他这个徒弟自诩天赋，总是过于自负，让她很是忧心。”莎伦长老云淡风轻地道，“不过他这种秉性的人倒是与雷电元素异常契合，风暴女士实在舍不得他的天赋被浪费。” 林赛：“……？？” “难怪呢，协会那么放心地让他去低等位面干脏活儿。”做不出摇头动作的多足客卿啧了一声，“换成是个精明点儿的大魔法师，老早就能发现那个位面不对劲了。” 林赛：“……？！” 十分钟后，瘫软成两团烂泥的布兰登前市长、费伍德勋爵被精灵骑士们拖走，换成沦为俘虏的前菲尔思家族骑士温德尔，和弃暗投明的炼金术师多萝西娅丶宾西卡被请进了贵宾厅。 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坐他对面的人换了、人数也变多了的林赛，一脸僵硬地听着温德尔与宾卡西介绍小位面的真相。 “……我为菲尔思家族服务的年限已有二十年。前面十年，我是没有资格轮换去小位面的，家族对我并不够信任。”背叛得非常彻底、如今早就债多不愁的温德尔痛快地道，“到了第十一年，我的名字才被添加到了去小位面营地执行任务的名单里。” “我以为我终于能得到家族的重用，为此非常高兴。但从传送阵过去以后，我就被要求与其他人一同去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秘密任务——”说到这儿，温德尔细微地吸了口气，神色颇为复杂地道，“而这项秘密任务，指的是离开营地所在的那片森林，去寻找异族的小部族，然后……杀死所见到的人，无论对方是婴儿还是老人，是战士还是平民。” 停顿了下，无意识地拧紧双手的温德尔继续道：“……所有人都必须这么干，没有例外。拒绝的人，会没有回到营地的机会——家族永远可以招募到新的骑士和士兵，而我们，只有一条命。” “只有共犯才会保密，这是所有在小位面经营开拓营地的家族，都默认遵守的规则。” “家族供奉的那位返回了北方的炼金术师，也是知情人，我在营地塔楼的炼金房里看到过……他用地精婴儿的尸体制作的标本。”温德尔咽了口唾沫，声音里有些微的发颤，“今年那位炼金术师有事去不了小位面，在宾西卡女士对家族发出了合作的请求后，是我……在宾西卡女士使用那间炼金房前，转移了那些让人不适的标本。” 林赛的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双眼发直地盯着讲诉出诸多隐秘的温德尔。 地球时间三月二十九日，下午七点。 顺安市超研所总所，五楼多功能厅灯火通明，数名工作人员正飞速敲打着键盘，将半小时前由超凡们汇报上来的、关于邪祟外星人星球的信息录入资料库；多功能厅另一侧，又有数名工作人员正用电脑或画笔根据超凡们提供的描述绘制城市街景、建筑风格、人物建模等。 叶良慧进入多功能厅，一眼就看到梁主任、老朱、匡龙胜等人都正忙着辅助工作人员进行城市建模。 “……没错的，我们亲眼看到的那条浮空的公路就是这个样子的，路面下方确实没有支撑柱……风比较大的时候可以看到那条浮空公里会轻轻晃动，不过摇摆的幅度和频率都不大、也比较固定，应该也是有某种类似风阻尼器的稳定原理在产生作用……” 正详细讲解着的梁主任打眼看到叶良慧直直冲她走过来，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亢奋，疑惑地站起身：“叶组长，有事？” “有。”叶良慧用力点了下头，声音激动得都有微微发颤了，“老梁，还有老朱，你们两个先停一下，来旁边视听室。” 梁主任与慢一步站起身来的老朱对视一眼，两个老搭档的神色都有些微妙……以叶良慧的城府，他们还真是头一回看到这位领导情绪波动这么大。 两人跟着叶良慧进了多功能厅隔壁的视听室，才发现刘书记、常务副省长和王市长都已经坐在里面了。 让梁朱二人纳罕的是，这三位领导脸上的神色同样异常激动亢奋……像是刚发射火箭成功了似的。 “梁同志，朱同志，你们是咱们超研所里经验最丰富、也是最可靠的两位老同志了，这个事情还要你们俩来帮忙参详参详。”红光满脸的刘书记喜气洋洋地先开了口，“来来先坐下，叶同志，你再把视频放给他们看一下。” 待梁朱二人坐好，叶良慧便迫不及待按下了重播键。 挂在视听室墙上的超大型号墙面显示器，立即播放出一段让梁主任和老朱瞠目结舌的视频内容…… 这段视频的拍摄者，自然是范娴……操控的多足客卿傀儡。 因为是用高魔位面的录制设备进行的拍摄、再将拍摄好的内容塞进分体里送回地球、再用地球上的手机录屏的关系，画面像素有些低，不过并不影响观看。 出现在视频画面中的，是披着一头银白长发、淡绿色皮肤、长着一对尖耳朵的莎伦长老。 端庄优雅、精美绝伦，坐在那里就像是cg动画人物的精灵长老冲镜头微微颔首示意，平静地开口：“地球的朋友们，你们好。” 第192章 建交 “移民高魔 第192章 建交 “移民高魔 语言天赋过人的梁主任要是想学高魔位面通用语, 至少也得半个来月的时间才能做到基础沟通，而莎伦学习学习地球上的正国语言，前后也就花了半天时间…… 这倒不是学习能力上的差距, 而是精神层面的降维打击, 范娴只需要将莎伦长老拉进自己的临时矩阵再一股脑的把正国语言体系砸过去就完事了, 而短时间内吸收消化大量信息流对莎伦长老这种半步传奇来说也没啥难度，跟普通人花几个钟头的时间看完一篇几万字的中短篇小说没啥区别，头疼都不带有的。 此刻, 出现在画面中的莎伦长老, 就操着一口字正腔圆、个别吐字略带西南官话口音的普通话对着镜头这边的地球人发来问候：“我是来自萨拉夏星球的精灵族长老莎伦, 很高兴能在多足女士的帮助下认识地球的各位。” 高魔位面主位面，其实并没有正经命过名……而萨拉夏这个名字，其实是生命女神的神名。 当范娴披着多足客卿的皮暗示莎伦长老可以考虑以星球的名义与有着同一个敌人的地球人建交、缔结盟友关系时，一点儿也不缺乏政治智慧的莎伦立即毫不客气地抢占了主位面的命名权——反正各族连啥是地球人都暂时还不知道，没可能来跟她争这个, 而有很大可能会反对的人族还在敌对立场上呢，更用不着在意。 两个隔着无数次元宇宙的文明星球建交，那肯定是抢先建立稳定外交关系的发言人拥有更多话语权，莎伦长老别说把命名权让给其他种族了，连同为精灵的暗精灵和平原精灵她都不想让！ 从这位光看外表和气势就绝非凡人的精灵长老口中听到“多足女士”这个称呼, 梁主任便忍不住看向身旁的战友老朱，而老朱也同样回了她个又惊愕、又似乎若有所思的眼神。 大师兄不再出现，换成多足客卿登场带队、把大伙儿一次次地扔进魔物堆里折磨……特训之后吧，总所的领导层当然也讨论过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背后是不是又有什么玄蛟派内部的权力斗争在影响。 讨论来讨论去，线索渠道太少的众人只能暂时得出了“或许是小师叔昔娘已经意识到了三师伯悲道人大师姐冉不休一系与大师兄一系的斗争已经影响到了内部稳定，昔娘女士这才把和自己最亲近的多足客卿派了出来加以干涉”这么个结论。 但现在, 认识到多足客卿居然还与邪祟外星人那个星球的非人类种族有干系……那他们先前讨论出来的结论，似乎还是有所偏颇啊？ 此时，画面中的精灵神色从淡然变得严肃，语气也沉重起来：“此次冒昧叨扰诸位，实有要事详谈……实不相瞒，正攻击地球的位面壁垒、试图对地球发起入侵的组织，名为开拓者协会，正是由出自于萨拉夏星球的人族组成。” 梁主任和老朱哪还顾得上交换眼色，连忙正襟危坐，侧耳倾听。 “……三百年前，开拓者协会对兽人大陆发动了种族战争，精灵、兽人、矮人、地精、半人马等部族被迫应战，但我们的抵抗在持续了数年后便渐渐不支……人族的士兵源源不绝，而人族的战船、飞艇、大炮、炼金战傀、炼金武器、枪械、弹药等等物资，更是永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们所有的种族哪怕拆下了祭坛上的炼金材料，也跟不上前线消耗。” “——到第十年，各族为了保存住最后的薪火，不得不承认战败，被迫接受了退出兽人大陆、流放小位面的不平等条约。” 画面中的精灵说到这儿时呼吸出现了较为明显的起伏，放松地搭在膝盖上的修长手指也在不知不觉间捏成了拳状。 “直到三百年后的现在，我们才知晓……原来当年开拓者协会发动种族战争之前，先发动了一场针对外星球的位面战争，掠夺了那个星球的资源，这才有了对兽人大陆开战的资本。” 梁主任心头一跳，脑子里立即浮现了她亲眼所见过的、那个按界门纲目来划分的话应该算是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爬行目、人科人属的外星人星球的惨状…… 视频画面中的精灵语气沉痛地继续道：“我从多足女士与施法者林赛口中得知，那个在三百年前便被协会所侵略的星球，积累数万年的灿烂文明被协会所摧毁，住民被残害至全球仅剩数亿人口……这属实让人万分痛心。” “……近期，在多足女士与诸位地球人鼎力相助之下，困居小位面已有三百年之久的我等终于寻得了重返主位面的契机，攻下了协会成员家族之一、菲尔思家族的摩多港。” “我等欲以摩多港为据点，对开拓者协会发起征讨，只是这些年来各族人口凋零，实在独木难支……地球人朋友们，如果你们能不介意我们这些非人类种族与试图侵略你们的人族来自同一个星球的话，我请求能与你们携手合作，共抗仇敌。” 言罢，莎伦长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着镜头抚胸躬身。 总长度约四分五十秒的视频就此结束，墙面显示器陷入黑暗。 屏幕前，半张着的梁主任在呆滞了两秒钟后，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亮光，极其亢奋地看向同样激动起来的老朱，以及嘴角就没下去过的刘书记、王市长、叶组长三位领导。 ——活着的、还是个精灵族的稀有外星人，讲着一口中文对地球人发来的、希望能建立合作关系的请求视频！ 光是精灵外星人操着口流利中文这一点，哪怕没指名想建交的是正国政府，往后国际上也没谁有资格扯皮——人家可没讲英文！特地学了中文才来求合作，这妥妥儿就是奔着正国来的嘛~！ 而且这位自称莎伦的精灵还提到了炼金战傀、炼金武器这种地球上没有的外星科技……接触中稍微学点皮毛，咱又能点出技能点了啊！！ 刘书记对两位同志看完视频的反应并不觉得奇怪，笑呵呵地道：“这个莎伦长老讲的摩多港，应该就是今早上我们的同志去执行过戒严任务的那个外星城市了吧？梁同志，朱同志，你们在任务过程中见到过这位莎伦长老没得？确实是她本人？” “倒是没有见到过这个长老，不过见到过其他的精灵。”梁主任兴奋地道，“我带的小组是在城南区域戒严，看到过一群精灵从旁边街道上路过，里面有黑皮肤的、有肤色和我们正国人差不多的，还有就是莎伦长老这种绿皮肤的。” 老朱呼吸粗重地插了一句：“领导，这个视频是从哪里来的？” “二十分钟前冉不休亲自送过来的。”叶良慧言简意赅。 “哦？”梁主任的眼睛亮了，“这么说，三师伯和大师姐这一系，还是站在昔娘和多足客卿这边的么？” “有可能。”打从心底里讨厌大师兄、但也对三师伯和大师姐没啥好感的老朱龇牙道，“可能对他们两师徒来说，只要李凌风吃瘪就是他们胜利了。” 精灵外星人面前，领导们也懒得去过多讨论玄蛟派的内部斗争了，王市长兴致勃勃地道：“就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和萨拉夏星球的这些种族合作，是没得啥子问题的吧？” “目前来看，三师伯悲道人和小师叔昔娘的态度已经明牌了，他们这两系都是主动凑合我们和萨拉夏星球这些种族合作的。”梁主任思索了下才道，“就是吧……玄蛟派说的上一次邪祟入侵地球是在五百年前，但是‘开拓者协会’入侵别的星球却是在三百年前……难道说，那个‘协会’曾经入侵过地球好几次，没成功，这才转而去侵略那个爬行目人类的星球？” 这话一出，刘书记便略有些感慨地道：“你们来之前我和王市长也讨论过这个问题，确实地球的历史上并没有明确的、被外星人侵略过的证据，现在看来，搞不好就是侵略地球的行动都是被玄蛟派以及别的玄学门派给打断了，我们地球人才避过了大祸。” 还没想到这个层面的老朱愣了一下，随即便神色复杂起来……老朱对玄蛟派那满门的跟无法狂徒似的长辈客卿是真没啥好感，可现在听别人一分析，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是那种不晓得别人的奉献牺牲，就自以为是地对着英雄翻白眼的白眼狼…… 地球时间三月二十九日，上午十点。 范娴的本体混在超凡同胞之中、复刻出灵魂倒影开始进行本日份的宇宙漂流之时，已经多了个新名字的高魔位面主位面，莎伦长老正在摩多港的市政厅中与多足客卿进行“接待”地球客人前最后的交流。 “——地球人是经历过完整进化历程的智慧种族，他们诞生的位面并不存在魔力法则，但他们仍然拥有相当高的精神潜力和天赋，且天赋者的比例并不低于本位面的人族。”多足客卿脸不红、气不喘地对莎伦长老进行洗脑，“当我无意中进入地球位面时，我曾一度为这个位面的人族天赋而惊叹……无论是极其稀有的空间天赋、超感天赋还是颇为少见的暗影天赋，在地球人中都不乏拥有者。” 停顿了下，多足客卿又压低了嗓音，深沉地道：“当然……在拥有多种无限可能的潜力同时，地球人也与本位面的人族有着相同的共性——他们同样怯懦、自私、软弱、贪婪，永远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莎伦长老的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那么……” “别担心，我还没有说完。”多足客卿一脸高深地道，“我当然知道人族的劣根性不管在哪个位面都不会有丝毫改变，所以……当我需要一些可爱的小家伙为我所用，我会精心挑选更适合的族群。” 做不出抬头动作的多足客卿微微挺起上半身，自负地道：“我与我结识的志同道合的同伴，在总数高达六十亿的地球人类族群中，选择了凝聚力最强、并拥有最高尚的群体荣誉感的那一群人——地球人确实卑劣贪婪，但你可以信任我的小家伙们。” 范娴的本体混在超研所里，当然有资格获知协会间谍已经混到了正国大洋对岸、并成功打入北美内部的情报…… 大洋对岸那群精英们的节操吧……说实话，范娴情愿信自己是秦始皇转世，都不会信那帮白皮会愿意坚守地球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底线——人家的神话起源是任它洪水滔天我自幸运逃生的诺亚方舟、人家的电影也反复在拍抛弃地球外星逃生，再要指望那帮子家伙能跟地球同生共死，就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不说别的，协会随便扔出个“移民高魔位面就能多活几百年”的香馍馍，就不晓得有多少权贵愿意当场脱籍地球…… 为避免将来的麻烦，还是先给各族这边打个预防针的好。 第193章 地球外援 好吧，是她 第193章 地球外援 好吧，是她 两小时后, 当经历了漫长宇宙漂流的地球超凡们降落于市政厅前的飞空艇起降平台上时，莎伦长老、传奇骑士奥兹、暗精灵刺客队长霍奇森等人已等候多时。 霍明娜从仿佛狗带了好几次的虚脱无力、神经紧绷中缓过劲儿来，一抬头看到前方不远处成排站着的精灵, 没忍住“嚯”了一声。 “卧槽, 好帅！超模天团！”跟霍明娜“穿模”了小半个身体的沈紫涵一面“走”出跟霍明娜站着的区域, 一面激动地大呼小叫，“小梦妍、贝忆莲，你们活着不得？快看精灵！” 总人数已经提升到将近三万人的地球超凡, 顺利抵达萨拉夏星球的足有两万来号人, 这么多人同时降落到一起难免会有点儿混乱, 不过因为国家队成员占比大的关系，乱也不会乱到哪儿去，近距离目睹到活体精灵的冲击也就是让人群稍微骚动了下，很快便又沉静了下来。 莎伦长老目光扫过一位位即使面目模糊也能看出明显人族特征的地球人魂体，稍稍转头, 看向身后的族人们。 奥兹神色平静，霍奇森也没有太大反应。 但……像是西菲尔这样的年轻精灵，脸上就难免会带出警惕、排斥神色来。 莎伦长老很清楚族人们还需要时间来适应与地球人的合作，柔声开口提醒道：“我们的新盟友们来自无魔位面，他们为了反击预谋侵略地球的协会而来, 他们是我们的天然同盟，我们所有人都需要时刻谨记这一点，千万不要将对协会的仇恨错误迁怒到无辜的人士身上。” 来前便已被叮嘱过的西菲尔有些羞愧，连忙虚心地躬身应是。 莎伦长老微微点头, 不再都说什么，收回视线看向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的一众地球人，缓缓抬起双臂, 脚踝下出现巨大的、缓缓旋转上升的魔法阵图。 “地球的朋友们，欢迎你们来到萨拉夏。我是长老莎伦，请诸位放松精神，进入我的矩阵之中，以便于与我的族人以及其他的种族更为方便快捷地进行交流沟通。” 范娴也算是对于精神矩阵使用得颇为娴熟……但她需要操心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没那么多时间精力投入到对矩阵的应用研究上，单方面锚定人还行，让范娴锚定语种不同的智慧生物、再在矩阵中搭建起精神共感桥梁让这些智慧生物能无视语种进行沟通，就多少有点难为她。 既然手头有莎伦长老这么好使的半步传奇，那范娴当然也就没必要再事事亲力亲为……反正只是让莎伦长老搭建一个持续时间最多半天的临时精神矩阵而已，范娴也不担心会把人累着。 地球超凡们能听懂莎伦长老说出口的中文，当从莎伦长老身上飞出来的、萤火虫般的烙印光点飘飘悠悠地朝着人群落下时，大伙儿都很配合地放松了精神，接受了莎伦长老的锚定。 成功地将所有地球人拉进了她的临时矩阵后，莎伦长老忽然有了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她似乎能够通过这两万多个来自地球的锚点，隐约感知到遥远的宇宙另一头、某个美丽而祥和的星球，正对她传来温暖的善意。 “这是——来自位面法则的意志？！” 莎伦长老心头大震。 无论哪一种法则威能，都属于神的领域，离传奇都还差着半步的莎伦长老，自然是难以触及的；但这会儿……她似乎从那遥远星空中传来的、属于位面法则的善意中，隐约获得了某种可遇不可求的感悟。 莎伦长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暂时将心头的震撼压了下去，微笑着用本土通用语对身前的一众地球人道：“我们希望摩多港能尽快恢复往日的繁华，多足首领建议我寻求诸位的帮助……请问哪一位是梁秀蓉女士？哪一位是朱建华先生？” 人群前方，听着这位精灵长老用完全陌生、但他们却能听得懂的语言叫出自己的名字，梁主任与老朱在奇异之余，也没忘记赶紧走上前。 西城区，089栋市民公寓，住在八楼的库伯一家围坐在客厅中小小的餐桌前，发愁地看着桌上最后几块面包。 “……家里只剩下这些了。”库伯太太叹了口气，“如果明天街上的商店还不开门，咱们就得花大钱去别人家里买吃的——早知道昨天我无论如何也先在百货商店买点东西再回来好了。” 露西安慰道：“不要紧的，妈妈，早上广播里就说过了城里会很快恢复稳定的，也许下午街上的商店就会开门了呢？” “才不会呢。”妹妹丽丽嘀咕着道，“我早上就听到隔壁的马歇尔太太说菲尔思家好像被赶出城去了，他们家不会再卖任何东西给城里的人……就算肯卖，也会涨价好几倍。” 最年幼的小妹温妮好奇地道：“真的吗丽丽，那赶走菲尔思家的人呢？他们不做生意的吗？” “谁知道呢，那些野蛮人忙着杀人呢，马歇尔太太说治安所、城防军和市警司的人都死光光了，港口区都给封了起来。”丽丽不满地道，“真讨厌，他们为什么要来打搅我们的生活啊，我连学校都去不了了！要是能去学校的话，至少我还能在学校里吃一顿午餐。” “好了丽丽，别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库伯太太喝止了抱怨个不停的二女儿，将家里仅剩的面包平均分配给她的五名子女。 一家六口人，平时需要在家里吃午餐的只有库伯太太和还不到上学年纪的小女儿温妮，还在兼职期的大女儿露西可以吃市政厅的午餐，而丽丽与另外两名上学年纪的孩子能在学校吃校方提供的营养午餐。 公立学校每周上五天学，孩子们每次都会很期待星期一上学，因为学校里的营养午餐比食品卷能兑换来的食物更加丰富美味……但今天显然是个不幸运的周一，三名早起上学的孩子都在出发半小时后失望地回了家，带回了学校没有开学的坏消息。 食不知味地吃完午餐，库伯太太打发孩子们收拾客厅，将露西叫进了卧室。 “下午你留在家里看着弟弟们，尽量别让他们出门，至少别离开太远，在楼里玩耍就行。”库伯太太交代道，“我得去你梅莉姨妈家一趟，她今年去农场做过兼职，也许会有办法帮我们买到便宜一些的食物。” 露西迟疑了下，劝道：“可是……妈妈，你知道梅莉姨妈并不是个慷慨的人——如果城里的东西都涨价了的话，她也会对我们涨价的。” “放心吧，看在我们好姐妹的份上，她总不能对我涨价太多。”库伯太太摆摆手，从衣柜里取出唯一一件较为得体的大衣，又从抽屉里找出放在盒子里的丝巾。 临出门前，库伯太太还特意穿上了平时舍不得穿的牛皮靴，拿出只剩下小半管的口红，涂抹了下嘴唇……要去见难得见上一面的姐妹，库伯太太总不愿意表现得太落魄。 坏了好几天的电梯仍然没有人来维修，库伯太太只能踩着已经不太合脚的牛皮靴慢吞吞地爬下八楼。 走出楼梯间时，库伯已经隐约有些后悔……缺乏养护的牛皮靴鞋帮子太硬了，摩擦得她的脚后跟很不舒服。 “早知道得穿这双鞋出门的话，应该提前养护一下的。”想想自己的另外两双鞋子都有些难以见人，库伯太太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步伐僵硬地走出曲折的小巷、来到国王大道主干道上，脚疼得厉害的库伯太太不得不暂时停住脚步，半蹲下来查看自己的脚。 将鞋帮拉开，库伯太太这才发现自己脚后跟上的皮都开始泛红了。 “——真是见了鬼了。” 窘迫的主妇太太站在原地纠结了会儿，不得不掏出大衣口袋里的手帕，努力塞进鞋帮里，试图以此减少脚跟受的罪。 狼狈地半蹲在路边的库伯太太正在跟自己的鞋子较劲，一辆中型气动车从国王大道另一头开了过来，在距离库伯太太不远的一户临街商店前停下。 从车门里飘出来的霍明娜看到蹲在路边、一脸惊恐地看过来的妇人，好奇地朝对方多看了两眼。 “霍女士？”后一步下车的西菲尔注意到霍明娜的视线，也下意识往那名似乎惊吓得爬不起来的人族女性看过去。 “那位嬢……女士，可能需要帮助。”霍明娜没多想，抬手朝库伯太太指去，“你们去个人问问看，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搭建精神矩阵、为地球超凡提供翻译功能的莎伦长老是有野心、也有私心的政治生物，而作为幕后黑手的范娴很欣赏莎伦长老这种野心，并乐意给莎伦长老一个充分展示野心的舞台……所以在这个临时矩阵里除了地球人就只有精灵，超凡们能无障碍对话的本土住民也只有精灵。 西菲尔沉默了下，回头看看把不情愿写在脸上的战士们，认命地自己走了过去。 被突然出现的中型气动车、以及从车上下来的鬼魂和精灵吓坏了的库伯太太还没能鼓起逃走的勇气，便看到一名穿着陈旧铠甲、面色不善的精灵走到了她身前，居高临下、冷冰冰地朝她开了口：“你好，女士，你是否需要帮助？” 库伯太太：“……！！” 库伯太太感觉呼吸都困难了起来，惨白着脸拼命摇头。 西菲尔从善如流转身，并礼貌地对霍明娜额外解释了下：“她不需要。” 霍明娜：“……” 好吧，是她的错，下意识把看着纪律也蛮好、军姿也蛮挺拔的精灵士兵当成pla了。 霍明娜也不便多说什么，绕过西菲尔，走到库伯太太身前低头观察。 干燥的皮肤，涂抹得很不均匀的口红，有明显挂痕的大衣，不太合脚的鞋子，以及……紧紧拽在手里的、看上去像是折叠好的布质购物袋。 想想刚在市政厅看到的数据，霍明娜几乎瞬间就分析出了眼前这位外星人嬢嬢的大致背景——经济较为窘迫的底层市民。 一名经济并不宽裕的市民，在这个全城还风声鹤唳、气氛紧张的时候带着购物袋出门，只有一个可能性……家里要断顿、或者是已经断顿了。 霍明娜摇摇头，回头抬手指向大门紧闭的商店，冲精灵士兵们道：“赶紧把店门砸开，让店主开门营业，这条街上的住户没吃的了。” 第194章 摩多攻略（一） “这会是我 第194章 摩多攻略（一） “这会是我 西菲尔疑惑地再次看向那名瘫坐在地上的人族女性。 在他看来, 这位女士衣着得体，身型丰满，面色红润, 手上的皮肤虽然算不上多好, 但指甲修剪得相当干净, 怎么看也不像是窘迫到没有食物可吃的穷人……跟他在精灵游记中看到过的贫民形象怎么也重叠不起来。 想到莎伦长老的命令，西菲尔抿了下嘴唇，朝同行的两名战士打了个眼色, 当先朝紧闭的商店大门走去, 一脚踹开了大门。 商店传出短促的惊呼声, 紧接着便传来仓惶远去的脚步声，西菲尔立即如狼似虎地扑进商店内，另外两名精灵战士也迅速分头行动，一人灵敏地沿着建筑外墙翻进商店二楼，一人快步绕向商店后门…… “别动！” “安分点！” 几声怒吼从商店内传出, 桌椅家具被撞倒的碰哐声响随之传来，其间又夹杂着或急促或凄厉的尖叫求饶…… 才刚走到商店门口的霍明娜：“……喂？！” 砸开店门而已，干嘛搞得像是抓捕现场啊？？ 霍明娜暗暗吸了口气，她算是明白为啥梁主任和老朱、还有部队出身的领导们才进市政厅不到二十分钟，就一个个如临大敌地跑出来招呼大伙儿全员出动、全力协助恢复城内秩序了……摩多港再让这帮联军多管几天, 绝壁要出大事。 上下两层、分别售卖各类食品及日用杂货的商店内，一楼大堂稍显凌乱，两名不同程度负伤的男性店员被摁到了地上，还有一名看制服像是店长的男性正鼻青脸肿地被西菲尔揪着衣领子拖下楼。 霍明娜无语了下, 耐着性子道：“用不着对他们这么粗暴——这些商店确实属于菲尔思家族没错，但在商店里工作的只是被雇佣的平民而已。” 西菲尔额头神经跳动了下。 他的修养让他不能对合作的盟友无礼，但西菲尔确实不能认同这样的话, 粗暴地将店长扔到霍明娜脚边，不耐烦地开口道：“或许你并不了解，霍女士，一天前莎伦长老已经用广播通知过城内的商铺正常营业，而这些你认为只是‘平民’的家伙将莎伦长老的指令当成了耳旁风。” “好好。”霍明娜抬起双手做了个无意争执的手势，“西菲尔，请你现在将联军临时政府关于对城内原菲尔思家族名下产业进行征用收编的政策告知这位店长，好吧？此外，还请你不要忘记告诉他，联军临时政府会保障任何参与社会劳动的劳动者的权益，如果这位店长以及那边那两位店员仍然愿意继续在这家商店工作，我们会保证他们的薪资待遇不会有任何改变，只希望他们能让这家商店尽快开门营业，可以吗？” 西菲尔态度不好，命令还是愿意听的，硬邦邦地执行了霍明娜的要求。 鼻青脸肿的店长惊疑不定地看了看不好惹的精灵，又看了看说着某种不知名语言的女性鬼魂，挣扎着站起身，去将被西菲尔踹坏的大门拉到两侧。 另外两名不同程度负伤的店员见店长选择了相信这帮野蛮人的话，也咬牙强撑着爬起来，哆哆嗦嗦地收拾起倾倒的桌椅、和被推翻的货架。 西菲尔与两名另外精灵战士都有惊讶这三名人类居然如此“听话”，惊愕地看向霍明娜。 霍明娜这会儿可没有时间给精灵们解惑，再次对西菲尔吩咐道：“西菲尔，请你跟店长沟通一下，让他提供这间商店的店员名单，临时政府需要对在公有产业中务工的人员进行归档，以便能按时发放薪水。此外，我们需要清点一下这间商店的存货，确认有哪些商品需要尽快补货，以满足居民购物需求。” 这次西菲尔并没有那么抗拒霍明娜的交代了，与店长对话时的语气都友善了不少。 店长在得知仍然能够得到供货、这家商店仍然能够继续营业下去后，被西菲尔饱以老拳的浮肿面孔上居然出现了喜极而泣之色，不仅主动用店内的座机电话通知另外两名女性店员赶紧来上班，还非常配合地打开了负一层的库房。 看着忽然就配合起来了的店长，西菲尔愈发不解，困惑地再次看向霍明娜。 霍明娜看了眼商店外偷偷冒头朝内张望的库伯太太，扭头道：“你们别站在这儿了，下去点货吧。” 把精灵们赶走，在门外徘徊了好几分钟的库伯太太果然壮着胆走了进来…… 货架上的食品标价并没有变，还是一天之前的价钱——毕竟菲尔思家族没有人能站出来主持统一提价。 往日里只愿意购买特价商品的库伯太太眼睛一亮，赶紧拿了好几袋原价面包，又顺手拿了瓶果酱、一盒饼干。 成功买到食品的库伯太太抱着购物袋离开不久，附近几栋公寓楼的住户便陆续找了过来…… 没怎么干过点货这活儿的西菲尔拿着补货单头昏脑涨地从库房里出来，便看到商店的一楼和二楼都有客人在购物，一楼的食品货架都被扫空了好几个。 留在店里看着采购现场的霍明娜见到西菲尔，便又上来给他安排任务：“你带上人，现在就开车去西区仓库补货，速度要快。” 菲尔思家族的连锁商店遍布城区，每个城区都有补货仓库；精灵们一开始都没想到要把这些仓库控制住，还是范娴提醒后莎伦长老才反应了过来。 被霍明娜指使得团团转的西菲尔拉了一车的平价面包回来，又给霍明娜吩咐着干起了理货员的活儿…… 相隔不远的另一条街道上，原属于菲尔思家族的另一家连锁商店，蒋秀红正大声催促着跟她搭档的两名暗精灵帮忙补货。 “蒋女士，我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恢复城内秩序就是让我们来做这些打杂的活儿？”其中一名暗精灵上上下下搬了半天货，实在是忍不住了，烦躁准备地将手里的一整筐袋装面包往地上摔。 “诶，别乱来啊，你手里那筐东西就能让至少三个家庭两天内保持安分守己你知道吗？”也在帮忙上货的蒋秀红立即严肃地抬手一指，“这个城市里有好几十万平民需要靠救济金和微薄的兼职薪水过活，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你希望他们饿着肚子来跟我们拼命吗？” 正要发火的暗精灵，被这两句话唬得赶紧握紧了装面包的框子。 蒋秀红又抬手指向外面，那位站在柜台后忙碌地收着的钱的店员：“你看那个小伙子，他先前差点被你一匕首捅死，现在却还愿意勤勤恳恳地工作，是他没有脾气，不知道尊严吗？不是的，你也知道这些这个城市里有数不清的平民只能眼巴巴地等着调度所分配兼职，而店员这份工作是可以长期稳定地干下去的，他只是为了保住这份稳定的工作，才不得不忍气吞声。” “如果商店不能正常营业，饥饿的人就会失去理智，失去稳定工作的小伙子也会捡回他曾经丢掉的脾气和尊严——”蒋秀红再次严肃地看向暗精灵，“这会是我们想要的摩多港吗？我们怎么不是在做恢复秩序的事呢？” 暗精灵：“……” 暗精灵默默扭头，把框子里的面包搬去货架区；另一名暗精灵也没了任何开口的欲望，埋头继续当搬运工。 一通嘴炮降服打骨子里就桀骜不驯的暗精灵行者，深藏功与名的蒋秀红淡定地低头查看补货单。 身为白手起家的个体业者，蒋秀红的智商虽说跟梁主任、叶良慧那种从政的精英比不了，但也不算太差……看看这个原属于菲尔思家族的连锁商店的商品种类、了解一下这些商店的供货渠道，蒋秀红哪怕还没来得及去深入了解这座城市的权力架构，也能管中窥豹，摸到那么一两处虚实。 “啧……还遍地神明的高等文明呢，也没高等到哪去啊。” 蒋秀红将补货单夹到板子上，走出库房。 她分配到的这家连锁商店，门面还蛮大、有两百来平，售卖的商品以食品、日用百货为主，还捎带了个日用家电区……也就是收音机、电视、吸尘器、冰箱、洗衣机等家用电器。 即食食品和日用百货的种类还蛮多，家用电器的种类就很单薄了，每个品类都只有一两个牌子可供选择。 此外，相对于袋装面包、半成品的腌肉或鸡肉、麦片、奶片、膨化食品、油炸食品等加工食品，果蔬的价格堪称昂贵……一大袋够一家人吃一顿的面包片十个铜卡，而一个比拳头略大的、包裹在保鲜膜里的卷心菜就要一银卡。 不过食品的价格还在正常范围内，要说不正常的，还得是日用百货和电器……肥皂、洗衣粉、毛巾袜子、牙刷牙膏等常用百货都以银卡计价，电器就更夸张了，最廉价的一款便携收音机都得两个金卡起。 这种能保证平民不会饿死、不会被逼到造反那一步，但同时也能保证平民百姓只要稍微提高那么丁点儿生活水平就得掏空口袋、别想能累积起翻身资金的日用商品架构设计吧……哪怕蒋秀红没混到能从政的水平，看穿套路也不费劲儿。 在超凡们与精灵们搭档的各个“恢复秩序小组”的努力下，摩多港六大城区的部分街道上渐渐出现行人，一些并不急于采购生活物资的市民也敢于走出家门，与邻里互相打探情况。 另一边，把让城内商品流通起来的重任委托给霍明娜、蒋秀红等民间超凡的梁主任，则出现在北城外，离城市最近的一座农场。 与梁主任一同前来接管这座农场的，还有四百名pla超凡，以及率领着一群行者的暗精灵刺客队长霍奇森。 远远看见山那边的农场，梁主任便以商量的语气对霍奇森道：“霍队长，里面的守军应该是已经晓得城里面的情况了的，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守军很可能会把那五百多个过来兼职的百姓武装起来，强迫他们参与战斗，保险起见，攻坚任务交给我们的战士比较合适，你和你的队员先帮忙看好进出路口，要是我们顶不住了你们再上，你看如何？” 霍奇森……霍奇森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霍队长是在叫自己。 犹豫了下是否更正对方称呼，又觉得在意这种细节过分娇气，霍奇森神色勉强地道：“……好。” 梁主任笑呵呵地点点头，转过脸来便跟带队的pla军官讨论起战术细节。 受莎伦长老邀请进入市政厅、花了十来分钟大致了解了下摩多港的现状后吧……梁主任、老朱和pla军官们对这帮精灵高大上的滤镜就碎了一地。 别的都不说——只是拿下了所有的食品和生活生产加工原材料都要从城外输入的城市，这帮精灵居然似乎就满足于现状了！就准备把这座城市先统治起来、再去慢慢儿扫除城外占据了各大农业生产基地的“残余势力”了！ 更扯淡的是，摩多港有几十万平民只能靠微薄的兼职薪水和福利中心发放的救济金食品卷维持生活这个事儿，还是莎伦长老告诉他们的……梁主任都不敢想要是让城里那几十万人饿上三天，这地方得乱成啥样。 第195章 摩多攻略（二） “按这里的 第195章 摩多攻略（二） “按这里的 摩多港八千平方公里的陆地辖区中, 有大半土地或为难以开发的山地丘陵、或被原始丛林覆盖，但能开发为农牧业用地的土地仍旧规模庞大，超过总领地的四分之一……属于是能让g省的地方官馋哭了的肥沃良田、鱼米之乡了。 菲尔思家愿意将自家领地内的轻工业和商业分润给姻亲的菲利普家族以及依附他们家的小贵族, 在土地上却是极其“吝啬”的, 超过九成的农牧业用地都紧紧地捏在自家人的手上, “流失”到外人手头的不足一成。 这也就便宜了新占领摩多港的联军……只要把菲尔思家的农牧场确实地拿到手上、掌握了第一手的生产资料，这地儿就绝乱不起来。 距离城区二十公里的红林农场，一栋奢豪的别墅中, 农场主麦肯丶菲尔思正烦躁地在铺着厚绒地毯的起居室里来回踱步。 “——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城里依然没有丝毫消息吗？就只有那几条莫名其妙的广播？” 管家小心翼翼地低着头进入书房内, 无措地摇了摇头，麦肯便忍不住发了火：“那些天空骑士都是干什么吃的，就算抵挡不住那些野蛮人，难道连出城来送个信都做不到吗！” “好了，亲爱的, 你冲管家发什么火呢，这跟他并没有关系。”麦肯的妻子出声劝道，“实在不行，咱们一家先去尼密加港度个假好了，反正我也在这种乡下地方呆够了……布兰登什么时候解决了他搞出来的麻烦, 我们再回来。” “你知道什么！”麦肯瞪了妻子一眼，焦躁地走到壁炉旁的桌子前，从抽屉里取出雪茄。 刚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管家赶紧上前，为农场主点火。 麦肯的妻子撇撇嘴, 重新坐回沙发上。 摩多港位于帝国远东，这一带并没有什么成气候的海盗；当城里出了事，农场主夫妇都能第一时间想到估计是传送阵那头的麻烦找上了门。 城内有骑士团的士兵、有训练有素的城防军、有雇佣的治安干员还有大量市警, 农场主夫妇并不认为传送阵那头的野蛮部族能给城里制造多少麻烦……城内外的失联状况，一开始看上去确实像是布兰登应对不力、没能迅速消灭那些野蛮部族这才试图封锁消息。 但城内外的失联状况持续了超过二十四小时，农场主夫妇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麦肯的妻子不想沾染麻烦，希望能先离开再说——毕竟红林农场确实离城区太近了，如果城内失控，那些仇恨人类的野蛮部族跑到了城外来，这座只有百来名士兵的农场便不再安全。 农场主麦肯内心深处自然是愿意顺水推舟的……但他却不能如此轻易地丢下农场跑路。 将雪茄咬到嘴上，麦肯走到窗边，焦躁不安的视线投向窗外。 红林农场拥有五万亩麦田，八千亩草场，还有两万多亩的果蔬基地……再加上离城区最近这个优势，不夸张地说，这座农场就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麦肯每年能拿到的大量分红早就让家族中人眼热不已。 而菲尔思家族枝叶繁盛，家庭成员超过千人之众，有资格与麦肯竞争红林农场的就有好几十人：如果此时他丢下农场跑路，家庭成员中就会涌出无数人对他口诛笔伐、指责他在危难时背叛家族，把这座农场从他手中抢走。 从祖父那一辈就从主支分了出来的麦肯，实在不敢赌家族会宽容他的临阵脱逃。 正心烦意乱，盯着窗外的麦肯眼角余光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麦肯的视线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过去，下一秒，这位正当壮年的菲尔思家族成员，便惊愕地看到……有一群半透明的鬼魂，正敏捷地跳过别墅的围墙。 “——卫兵！” 麦肯惊惧地迅速远离窗边，嘴里咬着的雪茄掉到地毯上了也顾不上，嘶声竭力地大吼：“有入侵者！管家！快叫卫兵！！” 麦肯高呼卫兵之时，第一位翻进围墙的pla战士就看到别墅四楼窗口那个梳着背头、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了。 “在楼上。”来自西南军区某旅某团的战士立即扭头对战友们道，“目标看到我们了，动作快点。” 其他人不用他提醒，一个个麻利地跳进围墙内，迅速冲向别墅。 总高五层、上下好几十个房间的豪华别墅内有八名女佣，一楼客厅里，正合力给大号花瓶换水的两名女仆见到分别从门窗跳进室内的鬼魂，呆滞了半秒后发出尖叫，仓惶地扭头就跑。 进入别墅内执行斩首任务pla战士们并没有追击女仆，留下六人分别看守大门和厨房方向的后面，其余战士则沿着楼梯往楼上突进。 上到二楼，战士们便迎面撞上了从楼上下来的三名侍卫。 领队的排长比了个手势，九名战士立即出列，三人一组缠住短时间内难以拿下的侍卫，其他人则各显神通、或贴着墙或攀着走廊上的顶灯从拦住的侍卫头顶上越过去，继续往楼上突进。 待行动神速的pla战士们冲上四楼，麦肯夫妇才刚刚穿上外套，在管家与两名侍卫的陪同下往五楼楼梯间走。 这栋别墅楼的顶楼，停着一架能搭乘六到八人的小型飞空艇……但凡战士们被拖延个几分钟、让农场主夫妇登上楼顶，再想抓到这两口子就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另一边，与麦肯丶菲尔思夫妇居住的豪华别墅相隔不到三公里的山谷中，一个加强连的pla战士们分散于谷内各处，与驻守这座农场的士兵游击巷战。 选择巷战的原因是，规模堪比小镇的山谷中还有数百名兼职的平民，如果双方摆开了阵势刚正面，梁主任丁点儿不怀疑那些平民会被推出来当炮灰……为了避免这种局面，主动出击打进对方老巢、利用山谷内建筑密集的特点打巷战就成了最优选。 梁主任的泥头车召唤术在巷战中作用有限，当pla战士愉快地练习把三三制融合到巷战中、与驻守的士兵玩儿躲猫猫之时，梁主任带着一个连的战士摸到了红林农场的果林中。 在种植着大量果树、规模超过三千亩的果林中搜寻了二十来分钟，沿着路面上残留的车轮痕迹与人族脚印，梁主任成功找到了……藏在广袤果林之后的、占地约莫有两亩半的棚屋区。 只能用棚屋区来形容这片区域，而不能用村落、工人居住地之类描述的原因是……这片区域确实和地球上某些国家的“特色”贫民窟毫无区别。 与这大片棚屋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贯穿整片果林的河流对面，建在河岸边的那栋如同联排别墅般的砖混建筑。 当梁主任和战士们来到这片棚屋区前，河对面那栋小楼下几名坐在院子里闲聊喝酒的士兵也看到了他们这群“鬼魂”，惊疑不定地站起了身。 “先拿下。”梁主任一招手，当先朝那栋楼冲了过去。 超凡们的灵魂倒影实力复刻于本体，唯一的缺陷在于……失去了本体的“补给”，超凡们的灵魂倒影能量“储备”是有限的，魂体能量耗光了就得“狗带”，不存在小宇宙爆发、越打越精神的可能性。 范娴的灵魂倒影总是会随随便便挂掉、不得不经常补充数量，就是这个原因。 不过就算是只能当“一次性”的消耗品，在以多打少的情况下问题也不大……梁主任只放了一次泥头车大招、战士们也只释放了两轮组合技，看守棚屋区的这几名士兵就躺下了。 拿下了看守的士兵，梁主任这才正式进入棚屋区。 密密麻麻的、以铁皮、塑料布、木头、草编的席子、树皮等原始材料搭建起来的棚屋，大部分是空着的，只有少数棚屋里躺着衣不蔽体的孕妇，还有不少棚屋里蜷缩着年纪不大、同样衣不蔽体且肉眼就能看出营养不良的幼童。 跟来的战士们大多都是00后，打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么凄惨的妇女儿童，每个人的脸色都是越来越阴沉。 “梁主任，他们这是么子情况？”一位湘省的士兵忍不住开口道。 梁主任站在一座棚屋前，与屋内那位神色惊恐、肚子大得不成比例的孕妇对视了数秒，默默退了出来。 “按这里的人给他们‘安排’的身份……应该是囚犯。”梁主任神色晦暗地道，“城里面有市警司，市政厅里面也有司法部门，但是从市政厅的公务员编制里找不到狱警这个岗位，摩多港也没得监狱这个设施……那囚犯的去处，只可能是明明需要大量人力，却偏偏每个季度都只放出几百个兼职岗位的农牧场了。” 第196章 摩多攻略（三） “——这就 第196章 摩多攻略（三） “——这就 原治安干员巴奈特裹紧了身上的深棕色大衣, 脚步匆匆地穿过空荡荡的街道，来到东城区的“灰楼地带”。 住户密集、租金低廉的市民公寓，因有着统一的灰色瓷砖外墙而被人们统称为灰楼；灰楼集聚的街区, 则会被市民们称为灰楼地带——这通常意味着这条街区不会出现高档的商店和卖场, 路边只能看到平价的杂货店和二手店铺。 巴奈特就读公立中学时就在体能课上表现出了优于同龄人的天赋特长, 并很快获得了菲利普爵士的资助；等到他完成职业训练、取得了职业资格证并进入治安所担任干员后，他们家便搬出了灰楼，住进了中城区的高档公寓。 两年没有回到东城区的“灰楼地带”, 巴奈特对这一带仍然十分熟悉, 沿着曲折的小巷绕行了会儿, 便来到了一栋外观看去平平无奇的三层小楼前。 确认四下无人，巴奈特抬手敲了两下门。 开门的约翰看到站在门口的巴奈特，立即将他拉进屋内。 迅速掩上房门，约翰便急切地道：“巴奈特，我父亲怎么样了？他是不是被那些野蛮人控制住了？” 巴奈特摘下帽子, 掏出手帕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对神色担忧的年轻人道：“别担心，约翰，爵士目前还很安全，他只是被要求不能离开福利中心、在城里稳定下来之前哪儿也不能去。虽然有几名矮人一直在那儿盯着他……但相比起已经被当成囚犯对待的布兰登市长, 爵士现在的处境要好得多。” 约翰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布兰登市长被当成了阶下囚？我的天，菲尔思家族难道、难道已经无力回天？！” 巴奈特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这正是爵士让我想办法过来见你一面的原因……菲尔思家族确实要完蛋了，两个小时前, 我和爵士看到大批的精灵和数不清的鬼魂出了城……那些野蛮人根本不会满足于城里的一切，他们会把城外的产业也一并收走。” 约翰面色灰白、身形摇摇欲坠，不得不扶住鞋柜以避免摔倒。 约翰是菲利普爵士的私生子, 也是让巴奈特能幸运地被爵士资助的贵人——他们俩是就读同一所公立中学的同学。 菲利普爵士有多位私生子，约翰能获得爵士的重视，原因是他的学业非常优异，比从小接受多位家庭教师培训的阿特利少爷还要优秀无数倍……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么多意外的话，约翰本应在下个月被菲利普爵士举荐进市政厅。 “——我该怎么办？”约翰失魂落魄地道，“巴奈特，父亲是否说过我应该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巴奈特有些不忍，他知道菲利普爵士曾经酒后失言、以约翰的优秀来指责阿特利少爷，那之后阿特利少爷就恨上了他的这位不幸生为私生子的好友……爵士想把约翰举荐进市政厅为菲尔思家族工作，也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弄死自己最出色的私生子。 “爵士希望你能保持冷静，安静地呆在家中，哪儿也别去，也别让人知道你与菲尔思家族有任何的联系。”停顿了下，巴奈特又委婉地暗示好友，“爵士目前是安全的，那些野蛮人虽然抢走了城里的一切，但他们还需要爵士维持福利中心的运转，他们还需要爵士安抚住那些灰楼居民……唯一不幸的是，阿特利少爷也被关了起来，而那些野蛮人并没有释放阿特利少爷的意思。” 约翰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 巴奈特提醒到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他毕竟不能做出背叛爵士的事儿，转而道：“协会不会坐视摩多港沦陷的，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就行，在此之前，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约翰，你的优秀是知道你的人都有目共睹的。” 约翰感激地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你也要注意安全。” 辞别好友约翰，巴奈特又戴上帽子匆匆离开。 一小时后，巴奈特来到港口区。 往日里人声鼎沸的摩多商会大门紧闭，门前大街上看不见半辆车，连与商会相邻的餐馆和咖啡厅都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巴奈特隔着马路遥遥观察了会儿，确认商会大楼四周没有野蛮人的踪迹，这才小心翼翼地绕到商会后方，拍响一扇藏在巷子中的、丝毫不起眼的小木门。 打开门的是一位穿着立领外套的男士，将巴奈特迎进门后便迫不及待地道：“你可算来了，巴奈特，爵士有没有什么新的指示？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放轻松，会长先生，爵士已经试探过那些野蛮人了，他们承诺只会征收属于菲尔思家的产业。”巴奈特宽慰道，“当然，谁也无法保证那些野蛮人是否会信守承诺，所以爵士认为我们的工厂最好不要急着开工，所有的产业都不必急着营业。” 会长先生并无法放松下来，焦急地道：“可是商会一早上就收到了市政厅打来的好几通电话，要求配合联军临时政府尽快恢复城内的运转……要是我们拒绝配合，那些家伙翻脸了怎么办？” 巴奈特耐心地道：“爵士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会长先生，爵士也认为与他们明着来是不明智的，所以我们需要友善一些……例如工厂只是因为机器需要检修才暂时停工，而我们的百货大楼、大卖场和酒馆会所等等产业账面上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问题，不得不停业查账——那些野蛮人不是公开申明他们只针对菲尔思家族、不是想要城里稳定下来吗？那么他们总不可能将整个商会都得罪了。” 会长先生脸色变来变去，犹豫了好会儿后咬牙道：“行，那我就交代大伙儿都这么办。” 停工停业会带来一定的经济亏损，但些微的亏损总比失去一切来得强——协会迟早会注意到摩多港失陷的，如果被协会认为摩多商会投降了那些野蛮人，那他们这些小家族可承担不起协会的怒火。 市政厅市长办公室，正在数名地球超凡的陪同下翻查摩多港经济账本的莎伦长老，正被一大堆计算方式异常复杂的税目折腾得头昏脑涨。 好不容易看完上一季度的港口区账目，莎伦长老正想停下来休息会儿，便惊悚地看到……她的地球盟友们身躯正在变淡，大部分人连腰部以下都完全看不清了。 “这、你们这是怎么了？”莎伦长老震惊地从堆满各类账目文件的桌后站了起来。 坐她隔壁吴老师低头看看自己正从半透明变成全透明的身体，淡定地道：“不要紧，只是时间快到了……莎伦长老，我们没对完的账先放着不要动啊，我们明天过来再继续盘。” 莎伦长老还来不及多说什么，就见吴老师眼睛一闭、整个人（魂）都像是融化了似的消失无踪。 不止是吴老师，整个办公室里帮忙查账和整理账目的数位地球人，都在眨眼之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莎伦长老：“……” 半响后，莎伦长老默默扶额：“——这就是多足首领声称她的‘小家伙’们，只能短暂来到这个位面的原因？” 智慧生物的灵魂是不会那么容易崩解消散的，只有灵魂倒影才会在消耗掉所有能量后消失。 多足首领是如何以外神之身获得地球人族全身心的信赖、让地球人愿意被她将自身的灵魂复刻出倒影后再召唤到另一个位面且不提……短暂三个多小时的相处下来，莎伦是真心觉得这些地球人很有结交的价值。 拥有高度的智慧、能精明地看穿协会伪装在仁善温情假象之下的一切陷阱，既懂得经济又懂得如何治理城市安抚民心，甚至还拥有一定的战斗力——如果这些地球人能够不受时间限制地帮助联军，那该有多好！ 叹了口气，莎伦长老没敢乱动数张桌子上堆满的、地球人整理到一半的账目，保持着原样退出了市长办公室。 离开联军征用的市长办公楼、回到市政大楼稍微休息了会儿，莎伦长老便见到了匆匆从红林农场赶回来的霍奇森。 在吴老师等人几个小时的教育下已经彻底明白第一手生产资料是如何重要的莎伦长老精神一振，连忙起身问道：“还顺利吗，农场是否拿下？” 理论上，搭建了临时矩阵的莎伦长老能同时感知到矩阵中的地球人和精灵们的行踪，但同时处理这么大的信息流对于莎伦长老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精神负担……毕竟她连传奇都还差着点儿距离，可没有范娴那种半神领域的离谱承受力，尽量隔绝自己的精神体与矩阵反馈的信息流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霍奇森是开着农场主的气动车回来的，这位暗精灵刺客队长此时神态异样地亢奋，甚至连说话时的气息都有些紊乱：“很顺利，红林农场和另外二十六座农场已经是我们的了……不过这不是我特意赶回来对您汇报的主要内容，莎伦长老，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 霍奇森尽可能想要表现得平静一些，语气却控制不住地上扬：“我们的地球盟友解救出了大量人族奴工，仅仅是我所负责的红林农场，奴工数量就高达三千八百人。而红林农场并没有任何使用奴工的记录，以梁女士的话来说，我们可以把那些奴工理解成被非法囚禁、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并被强迫劳动的受害者，而这样的人族，仅仅是菲尔思家族的二十七座农场中，就有八万人！” 莎伦长老脸上露出困惑之色。 三个半小时的“地球人紧急培训课程”让莎伦长老充分认识到生产资料的重要性、理解到菲尔思家族对摩多港的统治中有多少项政策是裹着糖衣的毒o药，以及争取民心的重要性——毕竟这个星球（位面）的主题民族仍然是人族，如果不能尽量将更多的人族争取到联军这边来，那么联军对上协会的胜算就不会高到哪儿去。 但……限于时长问题，吴老师等人对莎伦长老的培训终究还是难以做到全方位无死角，例如现在，听到从农场里解救出来的奴工高达八万人，莎伦长老竟反应不过来这意味着什么，甚至难以理解一向憎恨人族的霍奇森为何会如此兴奋。 思索了下，莎伦长老谨慎地道：“梁女士对这些奴工有什么安排吗？她希望我们怎么对待这些人族？” 霍奇森能够理解莎伦长老的反应，事实上，在他看到红林农场中那些被地球盟军们解救出来的人族奴工时，他在短暂的心生怜悯之后，也只觉得这些虚弱不堪、每个人看起来都很不健康的奴工会带来麻烦——这些人如果死在他们手里，霍奇森毫不怀疑会被协会用以大做文章。 深吸口气，霍奇森尽可能平静地道：“请容许我复述梁女士的话，莎伦长老，梁女士是这样说的——她说，摩多港城区里的百万人口，我们想要在短时间内把他们争取过来是不切实际的，因为城市里的人口与原摩多港统治阶层的矛盾并没有激化到不可调和的程度，城市居民不仅看不穿菲尔思家族看似温情脉脉的伪装，甚至大部分人对他们家族的政策有很高的依赖性。” “而没能得到菲尔思家族的表面温情、在菲尔思家族的统治下已经直面到地狱真相的这些被迫害的人族奴工，只要我们推翻了菲尔思家族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枷锁，帮助他们从绝望无助的折磨中解脱出来，那么，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就会迅速转化为我们最可靠、最坚定、最值得信任的伙伴。” 莎伦长老猛地站起身来。 小位面的各族还在集结之中，毕竟那个法则不完整的位面在协会多年的殖民下早就不再安全，兽人平原的部族想要集体赶到死亡之海还需要一段时间。 而就算是所有的种族部族都能顺利赶到死亡之海、再通过传送阵来到主位面，总人数也只有几十万……当年那场发生在兽人大陆的战争，各族实在流了太多血了。 高傲的精灵们愿意团结曾经忽视的地精部族，连愚昧的人族平民都愿意耐心争取，说到底还是“自己人”太少了，少到所有人都必须面对现实低头的程度。 第197章 罪证 “怎么说你 第197章 罪证 “怎么说你 莎伦长老惋惜地球人在主位面停留的时间太短, 另一边，返回地球的超凡们也对短短数小时的萨拉夏星球之旅回味无穷。 “他们的科技还是挺有意思的。” 奥体中心综合馆指挥部，刚苏醒过来便迫不及待凑到一起开会的众人说起在摩多港看到的一切都兴致勃勃, 脸上还有倦色的老朱尤其亢奋地道：“老梁他们去农场的时候我去港口区转了几圈, 看了一下子那里的工厂、还有码头这些区域。工厂里面用的机器和我们地球上有相似的地方, 但是动力方面用的不是电能，而是一种盒状的动力装置。我仔细看过了，每台加工用的机器都有类似的装置, 这些装置好像是独立运行的, 体积也不大, 最大的也就书包大小，非常奇特，可惜就是没得说明书，搞不清楚这种动力的原理是啥子，要是能弄两台回来拆一下看看就好了。” “此外就是他们的工厂里和码头上大量应用的像是机器人的东西, 他们本地人称那个叫炼金傀儡，各种形态的都有，像是机械臂的、像叉车的、还有半人型带滚轮的，能搬运、能进行相当复杂的操作运算，甚至能开船——我特地确认过了的, 停靠在码头上的船，一些船上的船员几乎全部都是这种炼金傀儡……” “说到船啊，他们的船也和我们认知里的船区别蛮大……” 老朱兴奋地讲述完了下他在这三个半小时里的探索，梁主任又接过话头：“老朱提到的炼金傀儡我在农场里也见到了, 农场里面的农用机械，像是播种机收割机，都是用炼金傀儡操控的。他们这个傀儡和我们地球上的机器人确实是很像, 不过智能要高得多，从应用规模来看，他们生产这个炼金傀儡的产业恐怕非常强、科研水平也相当高，也许还有更多我们不晓得的应用场景。” “还有老朱看到的盒状动力装置，我也在气动车和农场里用的机械上看到了。确实蛮黑科技的，从外部完全琢磨不出来那么小的东西到底是怎么提供动能的。” “我也看到了。”狂龙胜插话道，“我去的那座农场有一辆报废的气动车，我抽空去查看了下，我感觉他们的气动车和我们的汽车相比起来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的车子非常轻、车内空间也更大，原因就是他们的气动车不用装发动机，装一个比平板大不了多少的盒子就行。那么小的盒子就能提供那么强的动能，简直和小型聚变能源似的，也不晓得咱们能不能学两手。” “有机会的。”梁主任笑道，“我们的精灵盟友还是很需要我们的，回头多合作两次了，跟莎伦长老提一下我们想了解这种动力装置的原理，莎伦长老又不像人类那么多心眼子多，会同意的。” 这话说出来，老朱和匡龙胜都忍不住笑，叶良慧、王市长、刘书记等与会人员也有些忍俊不禁……对于这帮混正国体制的精英来说，萨拉夏星球的精灵们实在过分淳朴了！ “对了，值得我们学习的还有他们这个星球的建材。”梁主任又道，“我们的战士不是和红林农场的守军打了一波巷战么，后头我们把解救出来的奴工转移到农场山谷里头的时候，才注意到他们的建材也很特殊，墙体质量很高、隔音隔热效果都很好，但是重量很轻，一堵墙拆下来，一个人都能搬得动……” “……他们的建筑都是用这种模块化的建材搭建起来的，那一块坏了换掉哪一块就行，不仅是平房，连五层以上的楼房都是这种建设模式……还有他们用来连接建筑模块的金属构件，也是一种没见过的合金……” 这场会议开了一个钟头，开完会，叶良慧就把会议记录分别发给了省科院和正科院——不管是超凡们见到的特殊建材、特殊合金、特殊动力装置还是高智能的炼金傀儡都很有参考学习的价值，叶良慧得提前让科院赶紧安排相关行业的专家过来。 至于精灵们头疼的摩多港治理问题……这压根不需要正式地开会研讨，超凡中的体制内商量着就能把事儿给办周全了。 另一边，还留在高魔位面的范娴分体也没闲着，抽空给狼人柴丽丝换了条“灵魂”后，便在摩多港物色起适合办“战犯博物馆”的场地。 距离摩多港易手已经过去了三十个钟头，协会那边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要不了多久、最迟明天，协会方面很大概率就会派人过来看情况——即使菲尔思家族不怎么重要，落到各族手里的那个大魔法师也是很需要重视的，更别提自个儿送上门的“雷霆”林赛还打包带来了个有皇室血脉的勋爵。 摩多港六大城区，治安环境最的好么自然是中城区，最富庶的则是港口区；不过这两个区域都不太适合办“罪证陈列馆”，因为人口太密集了——要陈列出来的“展品”里有不少封印物来着，离人口密集区太近了隐患会很大。 范娴在城内溜达了两圈，最终选定了北城区——因为地势不太平坦、丘陵比较多的关系，菲尔思家族对北城区的开发相当有限，不仅人口少建筑少、街道少，甚至还有大片区域保留着原始风貌。 范娴选了块离最近的街区有好几公里的荒地，立即变身施工达人、用最基础的土系魔法咔咔的起围墙…… 花了半个多钟头的时间“起”了一圈儿高达五米、一般人怎么也不可能翻进来作死的围墙，范娴又继续平整围墙内的地面，为她“收容”在分体里的封印物圈出不同的收纳区域…… 如实忙活了快三个多钟头，超凡们都陆续耗尽能量回地球了，范娴才把规模相当庞大、起码有两三个街区大小的“陈列馆”折腾出个大致的雏形。 接下来，便是细化工作——各个展品的展览区，总得把协会这个战犯的“丰功伟绩”给标明出来；一些比较危险的、不能让参观者直视的封印物，也需要附加上相关解说。 直忙活到地球上的本体都去玩儿虫虫大作战去了，范娴分体这边的进度才算是告一段落。 欣赏了会儿自己的劳动成果，范娴这才把分体里揣着的仓鼠球掏出来，询问道：“拉斐尔，你愿不愿充当这个陈列馆里的解说员？” 半小时后，范娴的分体返回市政厅，见到了正满头大汗地抽调医疗物资和医护人员送往各处农场的莎伦长老。 “你想要林赛？”听明多足首领的来意，莎伦长老毫不犹豫点头道，“只要林赛吗，那个勋爵呢？” 范娴想了想：“也行，一块儿交给我，都能派上用场。” 莎伦长老压根不问多足首领要这两人干嘛，爽快地让霍奇森把这俩一块儿带了过来。 沦为阶下囚的林赛并没有受到任何人身自由上的限制，这家伙与多萝西娅和温德尔谈过话后一直是一副活人微死的状态，这会儿再次见到多足客卿脸上丁点儿异色没有，反而是诡异地松了口气，然后摘下手上的空间手镯，递给站在一旁的莎伦长老：“莎伦长老，看在曾经我的老师与你的交情上，请帮我把这个带给我的后代，他们现在应该是住在……” “先别忙着交代遗言，我来找你可不是让你偿命的。”范娴无语地打断了这货，“怎么说你也为协会为虎作伥了几十年，舍弃性命就能赎罪这种好事你怎么敢想的？” 林赛：“……” 瑟瑟发抖的费伍德勋爵暗暗咽了口唾沫，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应该为不用偿命高兴好，还是为偿命都不能解决双方之间的仇怨而焦虑好。 林赛沉默了会儿，把手镯重新戴回手腕上，强打精神道：“你说得对，女士，那么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 “跟我来。”范娴众手一挥，往飞空艇平台走去。 十分钟后，林赛与费伍德勋爵搭乘来的那架有皇室徽章的飞空艇，降落在北城区刚竣工不久的战犯陈列馆前。 林赛一走出飞空艇，就感知到了围墙高耸的陈列馆中隐约传出的危险气息，脖子后头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协会并没有如他们承诺的那样妥善收容会对世人造成威胁的封印物，而这些封印物的去向，我想你也应该能猜到。”范娴走到浑身僵硬的大魔法师身侧，语气平静地道，“我把这些封印物带回主位面，并不打算直接用于报复协会，只是作为协会的罪证对世人展示罢了……你可以理解的吧？” 林赛嘴唇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多余的话，只是低下头轻声道：“感谢您的仁慈。” “不必急着谢我。”多足首领冷淡地道，“协会在主位面花了三百年的时间编织出几乎不可被动摇的弥天大谎，而我们都很清楚这些谎言并不那么容易被揭穿。眼下，我们能够做到的只不过是先揭露菲尔思家族的罪恶面目而已——他们家族的人所犯下的灭绝罪行，必须立即对世人披露。” 停顿了下，多足首领皮下的范娴扭转过上半身，目光犀利地看向面色苍白的大魔法师：“愿意弃暗投明的温德尔和自愿为地精部族发声的多萝西娅丶宾西卡女士是很好的人证，但他们毕竟不够份量……‘雷霆’林赛，你是否愿意帮助我们？” 能在高魔位面混到称号的大魔法师，无论是号召力还是说服力，都比只是个二阶施法者的炼金术师多萝西娅好用得多。 但是吧……施法者是底线高、可以欺之以方没错，但施法者的自尊心也是很强的，万一林赛死活不从，那范娴就得上点手段，例如把这老小子跟封印物关到一起啥的——以施法者的超高灵感，这比直接要他们的命还好使。 为了避免跟林赛的老师有私交的莎伦长老于心不忍，范娴还特意把这一招背着她使……毕竟莎伦长老也是施法者来着，万一她道德洁癖发作死活不同意，那范娴就得跟这位好用的盟友产生不必要的争执。 直面地球黑手威胁的林赛，嘴角轻微地抽了抽。 别说是他成为大魔法师之后了，在他还是魔法学徒之时，也没遇到谁对他这么不客气过——这种但凡他不同意就把他扔进去跟封印物送作堆的粗暴胁迫，居然还是来自于一位半神！ 无语了好会儿，林赛无奈地开口道：“你……您实在不必如此，多足阁下，我也有羞耻之心，我很愿意为了我曾经的错误倾尽全力赎罪。” 以范娴的脸皮厚度，当然不会为胁迫一位大魔法师低头而感到半分羞愧，她很是欣慰地抬起一条胳臂搭到林赛肩膀上，温和地道：“那就太好了，那么你能现在就联系象牙塔的高层、以及你认识的所有协会之外的有身份地位的人吗？请用你的名义邀请他们来摩多港做客，随便用什么借口都行，最好是让人立刻就能动身前来。” 林赛：“……” 第198章 迂回 “你们制定 第198章 迂回 “你们制定 林赛是自由的, 精灵们没有试图将他关起来或是限制他的来去，原因是他这种层次的大魔法师确实也没法控制……除非范娴把他关进自个儿的分体空间里，不然的话林赛想跑别人还真没招。 以不太礼貌的手段强迫林赛许下“自愿为受害地精部族发声”的承诺后, 范娴就让他自行坐飞空艇回市政厅去找多萝西娅, 她自己则拎着费伍德勋爵进了暂时还没挂牌的陈列馆。 费伍德勋爵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林赛, 而林赛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你还指望他救你？”范娴嘲讽道，“你应该庆幸林赛的性格足够急躁操切，他意识到自己被欺骗、做下了不可挽回的错事后脑子里只有赎罪这件事。如果他能稍微冷静一下, 想清楚他完全可以迁怒于你这个满嘴谎言、将他拖进地狱里的‘好友’, 那么相信我, 昨天晚上你就已经连残渣都不剩了。” 被拎在半空中的费伍德勋爵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冷汗沿着下巴往下滴落，战战兢兢地哀求道：“女士，我、我只是……我只是身不由己而已，你知道, 我只有四分之一的皇室血脉，我不得不听从他人的命令……我并非乐意于这么干，在我出生前这个世界就已经是这样的了，我是无辜的——” 范娴不为所动，大步跨过用高耸的石墙隔离起来的安全通道, 将不住求饶的费伍德勋爵带到“丧钟”陈列处。 同样用高耸的石墙圈起来的一小块儿空地中，孤零零地立着一栋简陋的、看上去像是杂物仓库的小木屋，木屋的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门后蜷缩着个半透明的鬼影。 费伍德勋爵只是个没有任何超凡天赋的普通人, 他的灵感也很一般，通常情况下，他并不具备识别出封印物的能力——但“丧钟”这个封印物与别不同, 即使它的死亡规则并未触发、那个要命的铜铃也没有出现，其也拥有能被一般人目睹到的人类鬼魂“载体”，不存在无法识别便能幸运豁免的可能性。 而费伍德的反应也很有问题，他甚至都还没看到虚掩的门后那道蜷缩着躺在地面上的鬼影、只是看到了那座孤零零的小木屋，这家伙便惊恐地用双手捂紧了自己的嘴。 范娴粗暴地将他扔到地上，这个养尊处优、身娇肉贵的皇室贵族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半声哼哼都没敢发出来。 “无辜？”范娴冷笑着道，“林赛来了也得花点儿时间才能搞明白这座木屋究竟是什么东西，你这不是清楚得很吗？” 费伍德勋爵不敢出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怕弄出半点儿声响惊动了木屋里的东西，冷汗混着恐惧的生理泪水往下淌。 范娴已经很少动怒，这会儿她只觉得好笑。 没长腿、基本上扔哪就会搁哪不动的封印物这些家伙就晓得怕了，偏偏中魔位面那满世界长了腿的邪神外神古神旧神也是这些人弄过去的，这怎么说呢？果然是别人家孩子怎么死都不心疼，自己破个油皮就是天大的事呗。 多足客卿缓缓蹲了下来，躯干两侧长着的多条细长手臂跟蜘蛛腿似的散开，腹部上的人脸轻笑着道：“协会把小位面的开拓权全交给了远东的这些小贵族，其实只不过是把各族反扑主位面的风险扔给这些远东的小贵族承担，对吧？” “虽然协会杀死了矮人王，囚禁了精灵王，但各族的底蕴还在，他们仍然有着多位传奇级的强者和天赋惊人的施法者……你们也知道他们仍然有孤注一掷反扑的风险，而当这一天来临时，在你们制定的规则下必然会对各族犯下累累血债的这些远东小贵族，就是很好的缓冲带。” “只要各族对这些小贵族实施报复，乃至在帝国远东干下骇人听闻的屠城恶行，那么协会就能以远比当年发起种族战争时更低成本的代价，发动一场针对各族的‘正义复仇’……到那时候，连象牙塔那些顽固的施法者们都会不知不觉为你们所用、成为你们手中锋利的屠刀——我说得对不对？” 费伍德勋爵不知何时停止了颤抖，一双眼睛惊恐地往多足客卿腹部那张人皮脸看了过来。眼底尽是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 范娴再次觉得很好笑，人在无语的时候确实是会笑出来的：“你很困惑我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个世界上可不是只有你们之中才有聪明人，小看别人也要有个限度吧。” “第一次开拓计划，在你们不知节制的破坏之下，那个位面只坚持了不到百年……虽然百年的掠夺已经让你们这些协会成员家族捞得盆满钵满，但即使捞得再多，谁又愿意把自己口袋里的好东西分享给别人呢？习惯了强盗这个身份，别说分润好处给他人了，别人口袋里的好东西你们都恨不得全抢过来——” 停顿了下，范娴似笑非笑地道：“可惜啊，财富是可以掠夺的，人心却不能。你们也很清楚你们是多么的让人生厌，像是林赛那样的高阶施法者，你们没少花费心思去揣摩他的性格喜好，去琢磨如何更加安全地利用他吧？”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协会所拥有的顶端战力，已经出现人才断代？”说到这儿，范娴的笑容发自内心地真诚，“比如说——能够为协会打开空间通道、建立传送门的空间施法者，或许已经寿命将至？” 范娴伸出一条胳臂，看似纤细的傀儡手掌捏住费伍德勋爵的下巴，将这个早已惊恐得面无人色的皇室贵族上半身都提了起来，微笑着道：“你们制定的第三次开拓计划，千挑万选了个无魔位面……可真是有出息啊！” 下颌骨传来的剧痛和脖子传来的难堪负重再次让费伍德勋爵流出生理眼泪，他双手抓住了多足客卿冷冰冰的手臂，拼命挣扎着想解脱出来，却根本无能为力。 范娴半提着这名皇室贵族，直到费伍德勋爵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眼球都开始上翻了，才松开手掌。 “如你所见，我是个怪物。”多足客卿皮下的地球黑手冷酷地道，“你那四分之一的皇室血脉或许能让你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侥幸豁免，但怪物不会讲你们的规矩。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证明你存活的价值，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半小时后，范娴返回市政厅，把人事不省的费伍德勋爵扔到莎伦长老脚边：“这家伙先关起来，之后说不定还有用。” 莎伦长老低头看了眼口吐白沫的人族，无所谓地召了个精灵战士进来把人拖走。 “就像我们所猜测的那样，协会秘密圈养着一批邪神使徒。” 范娴走到正捧着经济学书籍硬啃的莎伦长老对面坐下，语气平静地道：“准确地说，是圈养着一批邪神使徒的身体组织——虚空中那些危险的东西不可能跟人类做交易，祂们的使徒也不会。所以协会的做法是，砍掉使徒的脑袋、保留被邪神意志所污染的使徒躯体；当协会需要时，切下眷属的肉块、制作出合适的邪神信物，投放到他们希望的地方去，就能达成他们想要的目的。” 莎伦长老眨巴了下眼睛就反应过来这是多足首领从刚才那名人族那儿拷问出来的信息……事实上，要不是她被摩多港这数不清的事儿折腾得焦头烂额，她也会这么干的。 “这可不好办。”莎伦长老暂时合上书本，皱眉道，“协会有无数的地方可以藏匿使徒，而我们恐怕没有那么多人手去寻找，而且时间可能也已经不够了——如果协会的斥候已经抵达地球人的位面，那么距离协会动手的时间就不会太远了。” “确实。”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也觉得这事儿很棘手，“以费伍德皇室贵族的身份，也只是大概知道协会污染外位面的流程，藏匿使徒的地点恐怕只有极少数协会高层才清楚。” 范娴是不怕明刀明枪跟协会刚正面的，不说地球超凡的数量正稳步提升，正国的军事力量也并不那么畏惧协会的魔法科技，不敢说势均力敌吧，总归一战之力还是有的。 但从中魔位面沦陷的过程就能看出，协会不一定会愿意跟你刚正面，人家有的是阴招——在主位面跟各族打仗的时候协会还会顾虑到自己老家的环境，不计代价地砸物资砸人手正面作战；换成是搁地球位面开战，这帮家伙会肯当人才怪了！ 魔物的话范娴还能领着超凡们去剿杀，封印物的话范娴也能想办法弄走，可要是沾着邪神边儿的剧毒垃圾被扔到地球上，范娴是真没招……她都得尽量绕着走！ 莎伦长老并不想看到地球人的老家这么快就被拖进战争泥潭，她很清楚若是到了那一步，无暇他顾的地球人很可能就不会那么热心地来帮联军的忙了。 沉吟了会儿后，莎伦长老提议道：“这样吧……多足，在我们的部族完成集结、从小位面赶过来之前，你是否能暂代我管理好这座城市？如果我能抽出身来，我想我可以尝试去追踪从本位面延展而出的空间通道。” 停顿了下，莎伦长老谨慎地承诺道：“我并不敢保证我能阻扰协会打通空间通道的进程，那可能会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不过我可以尝试着锚定那条空间通道……这样的话，如果我们能凑到足够的材料，那么或许我们也可以建造出通往地球位面的传送门。” “一切顺利的话，当协会试图投送邪神信物时，我们就能及时阻止他们了——在地球那样的无魔位面，邪神的影响应该不可能扩散得那么快，我们应该能来得及控制住局面。”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神色沉浸，像是在思索莎伦长老的提议是否有可行性，谁来都看不出她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有坐标、有空间施法者就能造传送门，而范娴和莎伦长老都有空间天赋，范娴对地球的坐标还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唯一的问题仅在于传送门的造价过于高昂——就算把打下摩多港后从菲尔思家族抄来的家底儿全填进去也不够，除非抓紧时间把隔壁的尼密加港也打了，把那边的贵族也抄了。 但这种让各族给她做白工、连打两座城来搜刮钱财盖传送门的建议，由她这个外人提出的话，成功率会很低…… 所以范娴不得不稍微迂回一下，先让莎伦长老充分认识到地球盟友的重要性、认知到没有地球盟友的帮助各族绝对玩不过协会这个要点，再让莎伦长老自己来开这个“各族决定不惜代价打造传送门”的口…… 第199章 粮食 多足客卿皮 第199章 粮食 多足客卿皮 地球时间2024年三月三十日, 周六。 地球超凡们第三次来到摩多港、降落到飞空艇平台，没看到养眼的精灵，反而是看到了……垂着十几条胳臂、像是魔兽里的“扬升者”蜘蛛人那样放松地站在人群前方的多足客卿。 “众小友有劳了。”多足客卿笑眯眯地朝众人招手, “得莎伦长老信任, 将摩多港全权委托于我玄蛟派, 奈何昔娘子分o身乏术，妾身亦不懂经营……周师侄何在？” 除了年龄大点、没觉得自己有啥特长的周老者一头雾水地从人群里飘出来。 多足客卿不等周老者挤到前排便直接吩咐道：“周师侄，你为这一代弟子之长, 便由你来暂代摩多港市长一职。” 周老者大吃一惊, 方言都飚出来了：“你讲哪样？！我当兵连班长都没当过, 你喊我当市长，得不到吃（不能行、行不通之意）哦！” 多足客卿才不管周老者干不干，又目光炯炯看向同样震惊的梁朱二人：“梁师侄，朱师侄，你两个年轻力壮, 就由你二人来辅佐周师侄。” 梁主任与老朱对视一眼，两人都不晓得应该做出啥子表情……昨天还跟领导们讨论该咋取得莎伦长老的信任、好让莎伦长老给机会让大伙儿学习一下外星黑科技呢，结果今天直接把整个摩多港都扔给他们了，这也太刺激过头了吧！ 多足客卿大约是完全没考虑过超凡们会有拒绝的可能性，简单粗暴把三人安排上便朝众人吩咐道：“近期内众小友所领师门职责, 便是将这座城市经营妥善，切不可辜负了莎伦长老所托；尔等须听从周、梁、朱三位师侄一切号令，不可耽误了大事，违者门规伺候！” 交代完毕, 多足客卿便把超凡们都拉进了临时矩阵中。 然后吧，多少有点恶趣味的范娴也不说先通知一下大伙儿，直接通过临时矩阵往大伙儿的脑子里塞通用语学识…… 一秒前还站得笔直的小两万地球超凡一个个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个别精神力比较差、对信息流冲刷精神体耐受度较低的直接在地上打起了滚…… 范娴看着蹲了一地的同胞，感觉还蛮欣慰。 要不怎么说人的潜力都是逼出来的呢，这天天玩宇宙漂流的精神素质就是不一样……陌生语系的学识瞬间塞进脑子里了大伙儿也就是头疼欲裂一下、在崩溃边缘摩擦几个来回，没几个真撑不住的——这不连段元凯都还活着呢！打滚还打得挺有劲儿！ 正感叹同胞们进展神速、一日千里、大有可为，范娴就看见打滚打得挺有劲儿的段元凯，滚着滚着人就没了。 范娴：“……” 抱头安安静静蹲地上的贝忆莲忽然往前一栽，脑袋还没挨着地面呢人也没了。 范娴：“……” 十分钟后，把飞空艇平台占满了的超凡们便挂掉了一大半……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默默别开视线。 嗯……好吧，是莎伦长老先前接收地球语系时过分平淡的表现给了她一种“地球超凡也行”的错觉，选择性忽视了双方之间的精神强度代差，这才产生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不过也不要紧，一部分同胞付出挂掉一次的代价就能“微痛”学会另一种语系，这怎么都比让大伙儿慢慢地接受正常的知识输入路径省时间。 半小时后，调整好心态的范娴无视了幸存的数千名同胞投来的畏惧怀疑愤恨眼神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自然地挥手道：“学识灌脑确实会有一点小小的副作用，不过这都是值得的。众小友既已适应，那就动身吧，市政厅等着你们。” 霍明娜暗暗吸了口气，强忍住头部传来的、仿佛脑袋都要炸裂开来般的剧痛，给身旁的蒋秀红打了个眼色，两人一道儿出手拉住前面的李光宗。 花臂老哥李光宗眼睛都冒红光了，不拉着点儿怕不是要去跟多足客卿拼命……好容易才熬过刚才那关，这就上赶着去送死实在毫无价值。 听闻莎伦长老将这座城市交给地球人族治理、特地跑来看热闹的矮人帕克，刚赶过来就看到一群人族鬼魂杀气腾腾地进入了市政厅。 菲尔思家族骑士团总部的设施相当不错，将战场打扫干净后精灵们就把这地儿当成了自家的联军驻地使用，帕克和他的矮人同胞们也在驻地里分到了营房，狼人少女柴丝丽也跟他们一块儿住——兽人部族离死亡之海太远了，兽人大部队抵达死亡之海、再传送到主位面来之前，柴丽丝暂时只能跟矮人抱团。 帕克对地球人的印象还停留在昨日这些外位面人族帮忙让城里的商店开门营业上，这会儿便很有些吃惊：“他们这是怎么了，是谁惹到他们了吗？” 跟帕克一起溜达过来的狼人少女柴丽丝镇定地道：“这个嘛……可能他们只是了解了菲尔思家族的所作所为，为此感到愤怒吧。” 狼人傀儡体内的“特殊魔物”灵魂已经换过几次了，反正每次换的都是范娴的灵魂倒影，也不担心会被别人看穿。 单纯的矮人不疑有他，脸上露出同仇敌忾的神色：“连同族的施法者都无法忍受菲尔思家族的恶行，地球人是善良的种族，他们当然也会为之生气。” 柴丽丝：“嗯……市政厅没什么热闹好看的，我们呆在这儿搞不好会打搅到他们，还是回驻地去吧，帕克，你不是还有训练安排吗。” 在范娴一通没轻没重的语言体系灌脑操作下损失惨重、只剩下四千来人的超凡们，把最上头的那股火气硬生生憋了过去后，倒也没撂挑子，很是尽职尽责地分工合作、担起了摩多港的运转职责。 “……果然，摩多商会在搞罢工罢市了，联军临时政府在证明自身的统治能力前这帮人是指望不上的，得赶紧让查抄来的工厂生产线都开动起来，不然只凭原菲尔思家族的那些库存，怕是撑不过半个月。” 梁主任和老朱忍着难受劲儿，领着吴老师、霍明娜、蒋秀红等人把市政厅的经济账快速盘了一下，便意识到了最需要优先解决的问题。 “我觉得吧，这也是个机会。”昨天就盘了半天账的吴老师提议道，“查抄来的工厂不是只有管理层和少数技术工种才会用正式工，其他都是兼职么？不如趁这个机会整改一下这种用工流动性太大的风气，流水线工人也给正式的用工合同和待遇，你们看怎么样？” “这个……我看还是先谨慎一点的好。”霍明娜道，“吴老师你看就职调动所的档案了没得？全城登记在调动所的、等着安排兼职的人超过三十万，临时政府查抄来的产业，顶天能安排上两万人，这个岗位缺口太大了。” 蒋秀红也道：“是的，就算是把我们收回来的二十七座农场也安排上，原先用的奴工都换成正式工——当然综合到成本收益等各方面的问题，肯定不可能排得出那么岗位——反正是往饱和了算，也是最多能挤得出几万个岗位；一下就改掉本地人已经适应了的兼职安排，那就等于是要有二十多万人处于板上钉钉的失业状态，这个步子还是不能迈得这么大。” 吴老师尴尬地挠挠头：“也是啊，我有点想当然了……那得咋办呢，总不能直接给城里的待业人群直接发钱吧，那会把经济搞烂的啊。” 梁主任与老朱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下。 吴老师是民高的老师，霍明娜是企业白领，蒋秀红是个体业主，三人在成为超凡前都不是体制内——但这三人在协助进行行政方面的决策时，还是会下意识优先考虑民生民情、考虑到社会稳定、乃至是考虑到长远的地方经济发展问题……而这，就是正国人的基本素养。 梁主任笑着道：“大家都考虑得蛮全面，都能想到长远问题，这很好，不过就是局限了一点，我们为啥只能盯著城内，盯着原来的菲尔思家族圈定的农场直供城市这条路线呢？” 吴老师愣了一下。 随即，这位虽然是在民办的民高教书、但接受到的政治教育并不比体制内差多少的老师就反应了过来，拍着桌子激动地道：“对哦——！菲尔思家族把整个领地里的土地都集中盖成农场，把人都赶到大城市里面居住，从物理意义上消灭了村镇，这个是为了方便他们的统治才这么搞的嘛！我们为啥子要顺着他们安排的路线走呢！” 这下，霍明娜和蒋秀红也明白过来了。 “是啊，彻底收走土地这个生产资料、垄断农牧行业，可不就是为了用食品工业来控制人民？”霍明娜懊恼地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比起地球人，菲尔思家族想完成这个操作还更省事！” 地球上的米利坚用粮食控制别的国家和地区，得先搞种子，再搞农业倾销摧毁其他国家的粮食生产，然后再弄出一个所谓的粮食交易市场、把一粒小麦交易个几十次炒出天价，用以勒紧别国人民的脖子——当然，也包括他们自家的人民。 萨拉夏星球的菲尔思家族没有米利坚那么大的也信，但控制摩多港的套路其实也如出一辙……消灭农业人口、杜绝人民有自产粮食的机会，然后只需要消耗一点儿只能兑换到边角料的食品卷，就能把百万人口牢牢地控制在掌心中。 地球人生产的粮食明明完全足够喂饱所有的地球人，却有那么多的国家和地区陷入粮食危机不可自拔；摩多港陆地辖区足足三百万亩的农耕土地明明能生产出绰绰有余的、让所有本地人都不知道什么叫食物匮乏的农牧业产出，却有那么多平民家里拿不出几天储备粮、那么多人等着救济金和食品卷过日子……归根到底，就是因为粮食被当成了统治的工具。 蒋秀红的发言最简单直接：“包产到户。” 摩多港并不缺农业劳动力，从二十七座农场解救出来的奴工，转换一下身份就是自由的农民，更别提城内还有大量的、每年都指望着轮换去农场兼职糊口的待业人群。 摩多港的农业技能点也不需要从刀耕火种开始点……农场里的大量农用机器、农用炼金傀儡，足以辅助农民完成生产！ 第200章 摩多计划（一） 缺的是公正 第200章 摩多计划（一） 缺的是公正 西城区, 089栋市民公寓，居住在八楼的库伯太太心情沉重地对着食品柜叹了口气。 街上的连锁商店从昨天起就恢复了正常营业，食物的价格也没像谣传的那样疯狂涨价, 但这并不能解决库伯一家的问题……她和大女儿露西都处于失业状态, 三个孩子的学校也没有开学、必须在家里用午餐, 而她们家的钱再如何精打细算也支应不了食品消耗问题。 作为家中的另一根经济顶梁柱，露西也知道母亲在为了什么而发愁，提议道：“妈妈, 要不然我们去调动所看看？市政厅还没有给我发这个月的兼职薪水……或许调动所能帮忙问一问？” “别说傻话了, 菲尔思家的人都被抓走了, 现在的市政厅还不知道谁是主人呢，调动所哪管得了这些事儿。”库伯太太再次叹了口气。 “就算要不到薪水，我们也应该去调动所看看情况。”露西坚持道，“那些……人，既然老是在收音机广播里声称要恢复摩多港的秩序, 福利中心的长官先生也说过会继续发放食品卷和救济金，连街上的连锁商店都开门营业了，那调动所总不可能一直关着吧？” 库伯太太有些意动。 虽然有了五个孩子，但库伯太太其实还很年轻，还不到五十岁, 她每年也能从调动所获得几次兼职的机会……虽然大部分都是短期工、做上个把月就会被叫走，不能像年轻人那样能干满一个季度，但总归是一笔收入。 “好吧，我和你一起过去看看, 反正也离得不远。”库伯太太关上柜门，站起了身。 把跑到邻居家去玩耍的二女儿丽丽叫了回来，叮嘱她看好弟弟妹妹们, 库伯太太便换上外出的大衣，与大女儿露西一道出了门。 就职调动所就在西城区，离库伯一家居住的089栋公寓楼只隔着两个街区，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 母女俩来到调动所所在的街区，远远便看见门口的人行道上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还不断有人赶过来排队。 “这是——”库伯太太惊诧地与露西对视了一眼。 调动所平时也是需要排很长的队伍的，但通常不会排到街上来……毕竟要是没抢到前头的位置的话，等轮到自己时所里的人都下班了，等得再久也只能灰溜溜回家。 “露西？玛利亚？” 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母女俩下意识回头，便看到了正带着儿子一路小跑过来的梅莉姨妈。 “你们已经得到消息了吗？我还准备回头去通知你们呢。”体态比库伯太太还要略丰满一些、总是满脸笑容的梅莉姨妈热情地道，“我和罗恩半小时前才听到的风声，没想到你们比我们来得更快——露西，是你在市政厅认识的人告诉你的吧？你可真厉害。” 库伯母女对视一眼，都很明智地没有解释她们俩只是刚巧撞上、并没有听到什么消息……梅莉姨妈是个很势力的人，要是让她知道她们俩根本一头雾水的话，她马上就会趾高气扬起来。 “我们先排队吧，姨妈，人已经很多了。”露西含糊了一句，轻轻拽了下妈妈的手，库伯太太会意，也加快了脚步。 两家人跑到队伍尾巴上占了个位置，没过多久，库伯母女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儿……队伍移动得很快！几乎每隔一两分钟，排在他们前面的人就会往前走动好几步！ 露西难掩震惊，回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年满二十周岁后，露西也来过好几次调动所，她印象中调动所的队伍虽然不会排到这么长，但每次的等待都漫长得让人无力——有一次露西抢到了前排的位置，她前面只有十几个人，而就是这么点儿人，也让露西等了一早上。 库伯太太也有些惊疑不定，她算是较为“资深”的调动所老熟人了，这种情况也闻所未闻。 母女两交换了个眼神，又看了眼就排在她们身后的梅莉姨妈，终究还是忍住了没吭声。 梅莉姨妈交游广泛、消息灵通，既然她认为今天赶来调动所是好事儿、还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儿子带了过来……那就应该不会是坏事。 忐忑地等了半个多钟头，原本排在队伍最末端的库伯母女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调动所的大门口，而她们身后的队伍，已经长得看不到尽头。 能看见调动所大厅里的情形后，库伯母女总算是明白了今天这么高效率的排队是怎么回事——平时只开放两到三个窗口的服务台今天居然全开放了，八个服务台都在快速地“消化”着等待的人群！ 更让母女俩惊诧的是，服务台后面坐着的不仅有调动所的职员，居然还有两天前在城里出现过的鬼魂，一人一鬼、同时为排到的市民提供服务！ 除此外，大厅里还走动着几只鬼魂，维持在厅内排成曲线型的队伍秩序，并负责将排在最前头的人分流到各个服务台前……哪怕是还排在门外的库伯母女，都能听到那些鬼魂不时发出的、温和的提示声。 震惊得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的库伯母女，再次面面相觑。 “哎呀……还是有点吓人的呢。”排在库伯太太身后的梅莉姨妈压着嗓子跟她的儿子小声嘀咕，“你看见了吗凯文，等会儿你可得对那些鬼魂客气些，可不能得罪了他们，现在摩多港除了那些、那些人，可就是这些鬼魂说了算了。” 露西暗暗咽了口唾沫，看来不仅仅是她不敢继续称呼那些异族为野蛮人，连梅莉姨妈都改了口。 今天的服务台效率非常高，又过了十几分钟，露西就成了排在最前面的人，被一名隐约能看出是一位年轻男性的鬼魂客气地引流到四号服务台。 露西强忍着对近在咫尺的鬼魂的恐惧，勇敢地抬起头看向四号服务台里面的一人一鬼，尽可能镇定地开口道：“你、你们好，我是露西丶库伯，我的公民id是dm-x897344。” 四号台的职员还没有开口，他旁边那位鬼魂就先低头看了眼链接着工作号魔网的投屏显示器，随即便道：“露西丶库伯女士，你之前在市政厅工作了一个月零二十四天，还没有领取薪水是吗？” 露西都顾不上害怕对方的鬼魂身份了，巨大的狂喜让这位年轻的女性两眼发亮，忙不迭用力点头：“是的，是我！” “好的，你的兼职薪水结算是六十七个银卡，确认无误的话会在一个工作日内打到你的公民id卡上。”嗓音听起来就很清爽、可惜看不清楚面目的鬼魂工作人员利落地道，“你有三级园丁证书和二级种植证，符合红林农场的务工要求，你愿意去红林农场工作吗？” 露西眼泪都快下来了，拼命点头：“我愿意、我愿意！” 农场的薪水比其他地方都高、只要能进得去就能拿到一个金卡的薪水，这也是露西拼命去考种植证的原因——可惜她不像梅莉姨妈那样能认识农场的熟人，最终只排到了园丁的兼职。 鬼魂工作人员抬手做了个手势，呆坐在旁边的调动所职员便赶紧拿出一份为期一个季度的兼职合同，递给了露西。 拿到合同的露西，立即就看出了不一样……相比起上获得园丁工作时需要填写的那一大堆表格，这次的兼职合同堪称简单明了——大部分的篇幅都在列举红林农场提供的薪资待遇、工作期间的食宿标准、以及务工人员需要遵守的基本规章制度，想得到这份工作的人只需要在合同末尾签个名就行。 露西几乎是以虔诚的心态，在合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福利中心发放的食品卷和救济金，成年人能领到的份额折算起来约莫为十五个银卡，约合三百铜卡，只能让人勉强饿不死。 能在农场干满一个季度，最低也能领到三个金卡，那就是240个银卡——她和妈妈就算是今年下半年都排不到工作，她们家也不用担心经济问题了！ 只花了两分钟时间便解决了工作问题，露西离开服务台、把位置让给后面来的人，便兴奋地抬目去找母亲……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跟妈妈分享她的幸运，多一刻也等不及了。 等露西找到了站在八号服务台前的母亲、开心地小跑过去，便听到八号服务台后面的鬼魂工作人员正如此对她的母亲库伯太太说道：“……玛利亚丶库伯女士，你有社区学校的学历和多项就职证书，在参加工作的这二十年间有着丰富的多岗位兼职经验，无任何犯罪记录，无投诉记录，用工单位评价优良，你的五个孩子也没有任何不良记录，我们认为你很符合我们的要求，你是否愿意到新成立的西城街道办事处任职，担任社会服务方面的工作？” 露西脚步一顿，呆呆地看向服务台后的那位同样面目模糊、不过声音要深沉得多的鬼魂。 库伯太太的反应也没有比她的女儿好多少，她足足呆滞了三秒钟，才恍惚地问道：“我、我能请问……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八号服务台后的鬼魂工作人员微笑了下，语气和蔼地解释道：“西城街道办事处这个单位，主要负责的是我们西城区这块儿的城市管理、社会服务、治安综合治理和公共服务方面的工作，负责贯彻执行本城的法律、法规和规章，以及联军临时政府的行政措施、决定和命令，完成联军临时政府部署的各项任务。” “通过你的履历档案，我们认为你是很适合做社区工作的，当然，因为你并没有相关工作经验，所以你需要从实习办事员做起，实习期内的待遇是月薪一金卡，实习结束转正后，视工作表现、职称评级提升相应待遇。” 四十三岁的玛利亚丶库伯，与她二十岁的大女儿露西同时发出了明显的“咕噜”声。 当库伯太太听到她女儿制造出来的动静，下意识侧头看向来到她身边的露西时，母女俩都能看到对方的眼睛在发光。 这不是兼职——这是一份长期工作的邀请！ 将签下了“玛利亚丶库伯”名字的聘用合同收进抽屉，亲自来调动所坐镇的梁主任淡定地看向下一位站到服务台前的求职者。 摩多港既不缺乏生产力也不缺乏财富，缺的是公正的、长远的、具有可持续发展性的分配模式。 既然要讲究长远地、可持续发展地对摩多港的财富进行重新分配，那肯定不能一上来就搞“钧田地、平富贵”——正国的历史已经反复证明，所有这么搞的政权都只能“公正”那么几十年，完了又是没完没了的土地兼并和财富过度集中，再次开启又一个轮回的分配不公……说白了，让掌握权力的人凭着良心给底层让利本身就是反人性的，而反人性的事儿从来都不可能长久。 所以这个把财富重新分配回人民手里头的“包产到户”，得讲究策略地逐步进行。 恢复生产和着手建设基层队伍，就是超凡们综合考虑了摩多港的实际情况后，走出来的第一步。 第201章 摩多计划（二） ——那是她 第201章 摩多计划（二） ——那是她 库伯太太……不, 请让我们叫她玛利亚，四十三岁的玛利亚是位因多次生育损伤体态变形的普通妇女，富态的体型只是因为器官位移后难以恢复, 红润的面孔则是因为轻度浮肿和皮下毛细血管破损, 事实上她的身体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健康, 她的手上也覆着一层薄薄的老茧和细碎的小伤口——那是她身为劳动人民的证明。 梁主任是在看到玛利亚搭到服务台上的双手后邀请她进入西城街道办工作的，那双骨节粗大、手指骨变形的手掌和玛利亚脸上因户外劳动留下的嗮痕，以及她厚厚的（兼职）工作履历和多达六份的为了获得工作而考取的证件, 都在无声地证明这位劳动妇女的可靠。 得到长期工作邀请的玛利亚非常兴奋, 都忘记了要跟还在别的服务台前等待工作安排的好姐妹梅莉打声召唤, 拉着女儿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回家换上行动方便的短外套、再穿上便于行走的鞋，玛利亚便迫不及待地赶到她的工作地点报道。 新成立的西城街道办事处设立在一栋从菲尔思家族收缴来的临街楼中，与就职调动所在同一个街区，两者间只相隔两百米；当玛利亚兴冲冲地赶到办事处的时候，还能看到街道另一头、调动所那边排到街上来的队伍。 “玛利亚丶库伯女士是吗？” 接待玛利亚的也是一位鬼魂, 从对方模糊的五官中能勉强辨认出应该是一位男性，说话的嗓音也很年轻：“你好，我姓张，你可以叫我小张，梁姐已经把你的档案调过来了, 这是你的工作证，请收好。” 玛利亚赶紧双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工作证，看到上面贴着自己的照片、还标注了自己的名字和岗位：玛利亚丶库伯，西城街道办事处实习办事员。 “我今天大概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请尽快跟我熟悉一下工作内容。”自称小张的鬼魂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就把玛利亚带进了办公室，给她介绍起她的工位、分配给她的工号魔网和投屏显示器。 玛利亚在看到工位上的工号魔网后便忍不住紧张了起来……她当然知道什么是魔网, 但普通人根本买不起的魔网登录器是她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机会接触到的——在玛利亚的心目中，能使用魔网的都应该是坐在柜台窗口后面、那些用傲慢和不耐烦的眼神审视他人的高高在上的人。 小张并没有在意实习办事员那手足无措的尴尬反应，将人按到座位上，便手把手地教对方应该怎么用这玩意儿。 对于原派出所民警、参加工作起就习惯了电脑办公的小张来说，魔网这个东西要说高端那确实是高端、有许多地球上的电子产品不具备的神奇功能，不过用上手了后吧，也就那样……魔网登录器操作起来实在不咋方便、不够傻瓜式，魔网里的内容也远不如地球上的互联网丰富。 “……输入你的工号就可以解锁登录器，登入你的工号魔网后就能看到你的工作内容……你看，这些都是西城区的住户，点开住户的公民id号就能看到档案履历……如果需要更改和增补公民档案，需要从这个地方进入后台，完成操作后提交申……进行后台操作的时候你的工号id会被留下来，所以每次操作都必须谨慎，明白了吗？” 玛利亚盯著投屏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的住户公民id，用手指掐住手心，强迫自己足够专注地记下鬼魂小张所说的每一句话。 小张对实习办事员的认真态度还是挺满意的，又打开另一项工作栏，对玛利亚解说起如何利用工号魔网的工作页面快速接收上级指示命令，完成任务后又如何快速反馈。 花了五十分钟完成工号魔网教学，时间紧迫的小张又让玛利亚穿上外套，带上分配给她的公文包，领着她离开办事处。 玛利亚急匆匆跟着小张离开的时候，又看到有人一脸忐忑地跑来办事处报道，被另一位鬼魂带进了办公室。 “现在我们人还少，你们每个人要负责的东西就难免会多一点，等以后招来的人满员了就会好一点了。”小张解释了这么一句，便把玛利亚带到了……西城环境卫生站。 玛利亚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个机构，被领到同样是以火箭的速度新成立的环卫站时，人都愣了一下。 “城内六大城区各有一处环卫站，我们西城街道办事处只管西城环卫站就行。”小张嘴上解释着，手上推开了门。 环卫站里没什么人，东西倒是不少——院子里停着好几辆装垃圾的厢型气动车，还有一些小型的、用于辅助街道清洁的工具车。 “到明天就会有新招的环卫工来上班了，你的工作内容就是协助以及监管环卫站规划好责任区，每条街、每条巷子都要安排到人，务必要保证好我们西城区不能出现卫生死角。” “此外，我们的环卫工人负责的工作区域是否合理、是否在能力承受范围内，以及临时政府批到他们手里的清洁工具是否合用好用，也是你的责任……如果有环卫工人投送被安排的工作份额不合理、发放的清洁工具不能很好地辅助他们完成工作任务，我们的临时政府会对环卫站的管理岗追责，你也要负连带责任，晓得了吧？” 玛利亚擦了把冷汗，这次都不用小张教，她就自觉地把小张交代的追责内容记到了自己的工作本上。 了解完环卫站，还剩下十来分钟的小张又拉着玛利亚走上街头。 “我们的街道办事处要管理好街道卫生、要让这片街区的居民有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就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日常生活中的所有大大小小的问题，比如说，垃圾箱还有公共厕所。”小张指着国王大道西城区路段的笔直大街，对玛利亚道，“马大姐，你看，这条街漂亮吧？可惜只有抬起眼睛看才漂亮，又是花哨的路灯、又是漂亮的沿街建筑，一低头就啥子都毁了——满街的垃圾都不用说了，你往小巷子里头走走，尿骚味臭到熏天。” 玛利亚都顾不上去疑惑“马大姐”这个称呼了，再次擦了把冷汗……连鬼魂都嫌弃这条街上的垃圾和这片街区无处不在的尿骚味，身为西城区本地人的她实在有些无言以对。 “市民乱丢垃圾，别人可以说是市民没有素质，我们办事处却不能把责任推卸出去——难道不是因为路边没几个垃圾桶，人家手头有垃圾也不晓得应该往哪里丢，这才丢到街上的么？”自个儿就是基层出身的小张说起道理来那叫一个头头是道，“还有乱拉乱尿的问题，这一条街走到尾都找不到一个公共厕所，那别人尿急了，实在是憋不回家了，怎么办呢？” “要做好街道办的工作，那我们就得急市民之所急，市民去哪里丢垃圾、去哪里上厕所，这些实际存在的问题我们都要拿出解决办法。马大姐，现在只有你能承担得起这个工作，你比我们更熟悉更了解西城区，哪里人流量大、需要盖公共厕所，你的想法和建议比我们都更——” 话说到一半，小张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在玛利亚震惊的目光中，耐心地对她进行就业指导的鬼魂小张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半透明变成全透明、跟泡沫似的消散在风中。 手里还捧着工作本在做笔记的玛利亚，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些鬼魂是如此睿智、智慧、无所不能，却还要招她们这些人来为临时政府工作了——他们似乎并不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 玛利亚默默收好工作本，再抬起头来时，这位妇女平凡的面容上有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天色还早，玛利亚决定用自己的双脚把她居住了几十年的西城区好好走一走，把她从未认真观察过的街区角落都仔仔细细看一遍。 不仅仅是为了完成实习办事员的工作、取得正式办事员的资格，还为了不能辜负小张的信任。 小张对她说，现在只有她能承担得起这个工作，这句话给玛利亚的震撼并不亚于八号服务台那位嗓音沉稳的鬼魂女士给她的工作邀请——玛利亚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人如此信任她，如此相信她能够完成困难而复杂的、需要对很多人负责的重要任务。 玛利亚想让那位八号服务台的鬼魂女士，和热情耐心地对她进行指导的鬼魂小张，在看到她的表现后，都不会后悔他们做出的选择。 第202章 摩多计划（三） 这无形的温 第202章 摩多计划（三） 这无形的温 次日, 才刚到凌晨四点，玛利亚就赶到了环卫站。 还没到环卫站工人上班的时间，管理岗的两人倒是已经在了。 这两人也跟玛利亚一样是昨天才获得这份工作邀请的, 站长叫纳吉尼丶海曼, 副站长叫潘妮, 都是西城区的老住户——玛利亚偶尔能在兼职工作的地点遇到纳吉尼，而潘妮跟玛利亚是住在同一栋公寓的邻居。 “你来了，库伯太太。”新上任的纳吉尼还不太能适应身份上的转变, 依然是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声音发颤地把他和潘妮昨天花了大白天时间才制定好的卫生责任区规划图铺到桌子上, “这是我和潘妮一起决定的……你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们再改改。” 环卫站受街道办监管，如果街道办的相关办事员认为环卫站存在问题，环卫站必须及时做出整改，否则街道办有权上报临时政府——这是纳吉尼和潘妮这对正副搭档上任时就被明确交代过的事。 玛利亚没有时间客气, 立即弯下腰来，仔细打量规划图上的分区。 玛利亚珍惜实习办事员这份工作，同样在考察期的纳吉尼和潘妮也同样重视他们的新工作，这份规划图相当合理，至少大面儿上看不出什么问题来——每位环卫工人需要负责的责任区都相差不大。 “小张先生说过, 工作上的问题要去工作中才能发现，我们先这样试行吧，如果有问题再及时调整就好。”玛利亚道，“清洁车都检查过了吗？是否每一辆都能正常运行？” 潘妮连忙道：“检查过了, 清洁车上的工具我和纳吉尼每一件都检查过。” 玛利亚点点头，大家都很愿意往同一个目标齐心协力，这让她心里的压力放松了不少。 没多久, 环卫工人便陆续赶来报道。 打扫街道和转移垃圾不需要任何技能证书，入职的门槛非常低，调动所似乎也是考虑到了这个层面，把环卫工的工作都分配给了在其它领域竞争力比较低的求职者——所有的工人年龄都在55岁以上，其中甚至还有小部分人有轻度残疾。 像玛利亚这样才四十多岁的壮年女性，在以前的调动所就很难获得像样的工作，哪怕她年轻时也很努力地考取了多份证书也不行，更别提五十五岁以上的人群了……他们每年能获得一两个月的工作机会就很不错，绝大部分人都只能靠微薄的食品卷和救济金生活，所以他们也很珍惜这次的工作机会。 玛利亚协助纳吉尼和潘妮给工人们分配好清洁车、让工人们知道他们需要负责的清扫区域，让所有的工人都顺利地走上岗位后，三人便又趁着天色还未亮便匆匆出发，去查看需要盖公厕的街区。 公厕的运行和维护也是由环卫站负责，监管则是街道办的责任；两边确定好要盖公厕的位置，就可以由街道办的办事员——玛利亚本人——用自己的工号对临时政府提出申请，然后再由临时政府新成立的市建局安排人手施工。 早上九点，已经忙活了好几个钟头的玛利亚满头大汗地回到街道办打卡报道。 进入办公室，玛利亚便看到了她的四位新同事：两位比她略微年长些的女士，以及两位有些眼熟的男士。 五人都是西城区的老住户和调动所的老常客，相互间即使是不知道名字看着也是面熟的，大伙儿自我介绍后，还发现相互间都有认识的熟人。 “原来你是梅莉的好姐妹啊，我就说我应该看见过你，我就住在梅莉家隔壁。”比玛利亚年长几岁的琼森爽朗地笑着道，“梅莉总能从农场里搞到好东西，我的女儿生孩子的时候的时候我跟梅莉买过牛奶……虽然贵了一些，但好在还算新鲜。” 玛利亚好笑地摇摇头，梅莉确实不是会热心助人的人，哪怕是天天碰面的邻居也别想能从她手里占到便宜。 闲话几句，全在实习期的办事员们便开始了紧张忙碌的工作——调动所昨天一天就设立了大量的新部门、招募了大量的人手，街道办得赶紧更新市民们的档案，把需要转调的档案都转调到相应的部门下。 忙了一早上、把档案上的工作做完，头昏脑涨的玛利亚随便吃了点东西对付午餐，鬼魂们便出现了。 再次看到小张，哪怕知道对方不太可能有事，玛利亚也还是激动地站了起来：“小张先生！” 面目模模糊糊、需要仔细辨认才能依稀看出是在微笑的小张笑呵呵地招手：“马大姐，吃过饭了吗，工作还顺利吧，能适应这个强度吗？” “很顺利，大家都很努力地想把事情做好。”被关心到的玛利亚觉得自己眼泪都要下来了，赶紧眨巴了下眼睛，“我没有问题的，我能行。” “很好！”小张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社区工作千头万绪，就是需要有马大姐你这种热情才能做好，我很看好你！” 玛利亚觉得自己真的要哭出来了……她这辈子就没有这么被人看重过，眼泪花花地用力点头：“嗯！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给咱们西城区的困难人员建档。”小张熟练地道，“马大姐，你把咱们西城区的市民档案页面调出来，把年龄在六十岁以上的人员全拉出来，然后看看这些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是独居还是和家里人一起生活，独居的老人储蓄情况如何、名下有没有财产、有没有退休金之类的收入；和家里人一起生活的，就看看家里人的工作和收入情况。然后你再建一个‘生活困难家庭’的档案分类，把凡是没有收入或者是低收入的六十岁以上老人，都拉到这个分类里。” 玛利亚下意识地坐回去按小张的指导开始操作，操作到一半她就感觉哪里不太对，惊愕地侧头看向手把手教她建档的小张。 玛利亚自己是很少去关注六十岁以上的老人的，因为不管是在兼职工作的地点、还是在调动所，都几乎看不到六十岁以上老人的身影。 而摩多港的市民中，也很少有太多长寿的老人……毕竟人的年龄一上来就难免会有各种病痛，而医院并不是一般人能去的——玛利亚也只在生产时才会进医院呆上那么两天，平时她自己生病或是孩子们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是靠能在街上买到的日常用药解决。 小张并不会觉得不关注老年人的玛利亚会显得残酷，就摩多港这种三分之一的百姓要靠食品卷和救济金维持生计的地方，青壮年能养活自己和孩子就不错了，拿尊老这种需要物质丰富作为基础才能发展出来的精神文明，去要求玛利亚一个本地人，那才叫苛责，才叫何不食肉糜。 不说萨拉夏星球，就地球上的正国人，在步入新社会之前，所谓的“尊老”，也属于“礼不下庶人”的范畴——所谓的孝子论心不论迹，就是用来遮掩绝大部分平民无力赡养老人这个残酷现实的遮羞布。 “摩多港的市民，平均寿命是五十六岁，这还是靠一部分特权阶级、那些贵族富商家里的长寿老人拉高的平均值。”小张温和地解释道，“但是现在的摩多港是我们临时政府的摩多港，现在为摩多港工作、让摩多港运转起来的是马大姐你这样从普通市民里面走出来的人，我们不可能再去讲旧摩多港的规矩，我们不可能再去认同、去遵守只有特权阶级、只有贵族富商家里才能有长寿老人的规矩，对不对？” “在我们临时政府主导下的摩多港，我们平民百姓当然是可以活到老的，我们也得往这个方面也去努力，让能长寿的老人都能看到活下去的希望，所以我们要把这一部分老年人单独列出来，给他们建一个专门的档案。” 小张用手指点了下投屏显示器上调出来的、一排排老年人的名字，认真地道：“虽然我们普通市民家庭里的老年人，确实限于现实条件不太容易生活下去，但我们街道办就是来给市民解决问题的嘛！我们可以帮他们想想办法——比如说我们需要在西城区各个街区兴建的公共厕所，就可以让还有自理能力的老年人去当管理员，这样既可以解决城市卫生问题、让外出的市民有地方上厕所，还可以让一部分老年人自食其力。” 玛利亚呆呆地看着小张那模糊的面庞，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强大而温柔的无形之物狠狠地碰撞了下，而她的身体和灵魂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反而是在剧烈的刺激震撼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温暖怀抱之中。 这无形的温暖拥抱实在太过温柔、太过让人迷醉，让玛利亚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第203章 摩多计划（四） “那位鬼魂 第203章 摩多计划（四） “那位鬼魂 困难家庭建档不是从数据库里调档就行, 还必须实地考察——目前的摩多港当然不存在有钱人装穷骗取福利的问题，毕竟一个成年人每个月才十五个银卡的救济实在也没什么好骗的，但为长远计, 自然是要从一开始就把风气带起来、规矩立起来, 才方便往后工作开展。 在小张的陪同引导下, 玛利亚半下午的时间跑了几十户人家，亲自拜访了二十多位生活已经处于极度贫困状态、连一日一餐都难以保证的老人，等她回到街道办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坐到工位上把这二十多位确认极度贫困、需要尽快帮扶的老人归进档案, 连轴转了十二小时的玛利亚终于有些撑不住, 整个人都瘫倒在了椅子上。 “哟，累坏了啊？”拖着疲惫脚步回来的琼森一进办公室就看到瘫坐在工位上的玛利亚，笑着打趣道，“我还以为我应该是最累的呢，原来我们都差不多呢？” 玛利亚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强打精神勉强坐正：“我还好——只是稍微放松了点儿罢了。对了琼森，还没来得及问你负责的是哪方面的工作呢，方便告诉我吗？” “当然没什么不方便的。”琼森放下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龇牙咧嘴地用手使劲按自己酸痛的后脖颈，“我的那位鬼魂先生让我负责西城区菜场的筹备工作——你知道的, 城外的农场已经被临时政府征收回来了，现在那些农场已经改制成公营单位，农场生产出来的粮食果蔬、肉蛋奶等产品不再统一送进工厂或是装船运走，会留出部分份额留在咱们市里, 六个城区的街道办都必须尽快拿出章程，把菜场弄起来，好让每个城区的市民都能以低廉的价格买到第一手的新鲜食品。” 玛利亚不由得直起了腰, 惊愕地看向同样累得不轻的琼森：“真的吗？那可太好了——不过这样的话农场不会亏本吗？那还怎么经营下去？” 琼森没忍住“哈”了一声，语气变得高昂起来：“我一开始也和你是一样的想法，玛利亚，毕竟那些新鲜的蔬菜水果从来就没有便宜过，我都记不清上一次吃到水果是几个月以前了，可在我的那位鬼魂先生指点我去看临时政府公布在魔网上的红林农场财务账本后，我才知道我们都被骗得不轻——你知道吗玛利亚，百货商店里用箱子装起来的、一箱就要三个银卡的苹果，核算下来一斤的成本不到一个铜卡！” “还有我们以为最便宜划算的全麦面包，事实上一袋的出厂成本不到四个铜卡——咱们这儿可是小麦产地来着！光是红林农场就有五万亩的麦田，每年就能产出两万吨小麦，两万吨！而咱们摩多港有二十七家农场，其中大部分的规模都比红林农场更大！最大的农场有十多万亩的麦田！” “摩多商会的账册上，光是上一个季度，港口就运走了三十万吨的小麦、二十万吨的肉，还有数不清的其它东西！”琼森愤怒地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出离愤慨地道，“要不是大部分粮食都被拉走了，摩多港的所有人撑死都吃不掉这么多吃的，怎么可能还会有人饿死！” 玛利亚嘴巴张得合不拢。 她经济最宽裕的时候也就是往家里搬了十五斤的小麦粉，给孩子们做烤面饼……琼森一开口就是几万吨、几十万吨的小麦，这么大的数字，她实在是没法儿想象，更谈不上理解。 琼森情绪激动下吼得嗓子发疼，捏了着脖子缓了会儿才不好意思地道：“抱歉，我不是要对你发火，玛利亚，我气的是摩多商会那些混蛋，还有该死的菲尔思家族，一想到他们拿走了那么多却还厚着脸皮自以为体面，我就一肚子的火。” “我当然不会误会，请放心。”玛利亚连忙摆手道，“再跟我说说菜场的事吧，琼森，我真的很好奇。” 琼森笑着道：“我很想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我确实不知道应该从哪开始，因为这事儿实在很复杂——我们需要与二十七座农场分别洽谈好供货的种类，还得解决运输、存储和中转等各方面的问题。此外，菜场还需要对市民开放招商……简单来说，我们得给想到菜场里做生意的市民准备好摊位；考虑到市民不一定能拿得出做生意的本钱，我们还得设计一项专项专用的低息贷款；为了避免出现恶性竞争，我们还得核算好各类生鲜菜蔬的成本，提供市场参考价……” 玛利亚只是听她这么一说，便感觉有些头皮发麻——她开始庆幸她需要负责的只是卫生方面的工作了，要是让她去做琼森的活儿，她指定做不来。 琼森絮絮叨叨了好会儿，见玛利亚眼神空洞、似乎已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尴尬地挠挠头：“我的表达能力不太好，玛利亚，总之这些就是我这段时间都要忙着去处理的事儿……想在不破坏经济正常发展的情况下让市民们能够享受到低成本的生活便利，确实是需要综合考量很多种情况的，毕竟市民们对低价食品的需求和农场需要正常盈利才能经营运转的需求本身就有一定的冲突性，我们的责任就是协调好双方的冲突，尽可能让双方都能得利。” 玛利亚使劲儿眨巴了下眼睛、让自己能看起来精神点儿，非常虔诚地道：“你真了不起，琼森，你是我见过最厉害、最聪明的人了。” 除了睿智仁慈如神明一般的鬼魂们，眼前这位她原本叫不出名字、今天才熟悉起来的琼森女士，在玛利亚眼里确实闪闪发光。 性格爽朗的琼森被玛利亚过分直接的用词夸得脸蛋通红，羞臊地连连摆手：“可快别这么说了，我只不过是重复了那位鬼魂先生的话——在那位鬼魂先生告诉我这些之前，我的脑子里可什么都没有！” 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玛利亚意外地发现昨天就去红林农场报道的大女儿露西居然在家里。 “怎么了露西，工作上出什么事了吗？”玛利亚担心地道。 “当然没事，不不，是有事的。”露西亢奋地道，“我昨天就想回来跟你商量的，可那时候已经太晚了，我只好等到今天才回来——你知道吗妈妈，红林农场有一项新的政策，像是我这样有二级种植证书的人，可以申请承包土地。就算没有钱也没有关系，可以收成后再支付承包的土地费用，而土地上的产出都可以归我！天呐，这真是像做梦一样！” “你说什么？”玛利亚一时间没听明白。 “我是说，我可以向农场申请承包一片土地，什么土地都行，山林麦田草地都可以。”露西做了个深呼吸，尽可能吐字清晰地对母亲解释道，“当然，我只有使用土地的权利，那些地仍然属于农场，我想要种植的作物需要先跟农场申请，产出的作物也需要在农场统筹下对外售卖——于此同时，我可以租用农场的农机，农场也会给我提供种子和肥料，而这些所有的费用，都可以先欠着，收成以后再还就行！” 玛利亚的呼吸也忍不住粗重起来……大女儿在种植上的本事玛利亚当然再清楚不过，她这个母亲都只有一级种植证书而已。 农场提供土地、农机、种子和肥料，让大女儿去种地，种出来的产出归大女儿所有——这和把母鸡借给别人下蛋有什么区别？！ 露西并不知道她的母亲在这一天半里经历了什么，见玛利亚的神色不太对，露西还以为妈妈是担心她会被人欺骗，连忙紧张地解释道：“请相信我，妈妈，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也并没有被人糊弄，这些政策都是一位鬼魂女士解释给我们听的，她并不要求我们一定要去承包土地，她只是让我们了解清楚情况后结合自身条件自行做选择，如果犹豫不决的话，我们也仍然可以留在农场里当工人——” “我相信你。”玛利亚不等露西说完便斩钉截铁地道，“如果你认为这是你可以做到的事，那你就勇敢的去做，露西，妈妈永远支持你。” 露西：“呃……？！” “那位鬼魂女士是不是每次都不能在农场里呆太久？”玛利亚又道。 “是的，她总是中午的时候出现，到下午三点左右就会消失。”露西咽了口唾沫，“我、我看到过她消失时的情形，老实说，有点儿吓人……” “不用在意这个，你可以信任那位出现在农场里的鬼魂女士。”玛利亚坚定地道，“相信我，露西，那位鬼魂女士比任何人都更值得你信任，你千万要听她的话，她比谁都更想要帮助你。” 露西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还在琢磨要怎么让母亲相信那位鬼魂女士是多么的博学可靠，没想到妈妈居然像是比她还更要了解那位鬼魂女士……这到底是怎么了？ 玛利亚见状，便将她所遇到的那位小张先生鬼魂的事儿讲给了女儿听——她从小张先生那儿实在学到了太多东西，她也很迫切地想要把她的感受跟家人分享。 而在此时，被摩多港市民心心念念着的原民警小张……正生无可恋地倒悬在一株阔叶灌木的叶片下方，躲避周围溜达来去的天敌。 大师兄的“早课”从扎进魔物堆里打生打死切换成了放松清闲、陶冶情操的外星“援建”固然舒适，但“晚课”还是老样子，依然要被丢到全是虫子的不知名星球来玩儿“虫族大逃杀”。 更操蛋的是，最早的“虫族大逃杀”，地球超凡们好歹还能当当威武霸气的超大号虫子，现在可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小张这会儿就被“变”成了一条只有烟头大小的毛毛虫，随便来只正常体型的蜘蛛螳螂甲虫啥的，都能把他当成辣条嚼巴下肚。 “玛德……会飞的毛毛虫有个屁的战斗力，我这超能力怎么就偏偏只能飞呢，哪怕让我能放个火球出来也好啊！” 瑟缩在叶片下躲过一只螳螂的追杀，好容易才苟活下来的小张虫眼含泪。 第204章 孤儿流阴兵 范娴出于对 第204章 孤儿流阴兵 范娴出于对 地球时间2024年四月一日, 周一。 凌晨三点，安分守己留守地球本土的范娴本体趁着夜色偷偷溜出家门，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一路瞬移到大洋对岸。 这会儿的北美还是大白天, 洛城的大马路上除了随处可见的流浪汉、抽嗨了的老哥和跟地雷一样的人类排泄物,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像是站街女郞或是零元购的壮小伙们还没到“上岗”的时候, 这功夫还不晓得在哪栋楼里睡大觉。 范娴没那观赏洛土风情的闲心，戴上帽子围起围巾、再往鼻梁上架了副眼镜，顶着一副安全无害的亚裔女性外壳, 来到洛城的城中之城：著名的比佛利山庄。 作为全球最奢侈的城中城、世界影坛的圣地, 比弗利山庄当然是看不到流浪汉和无家可归者的, 大街小巷上来来往往的不是全球各地的游客就是满身名牌的时尚弄潮儿，偶尔还能看到遛狗的明星和跟拍的狗仔。 范娴低调地穿过成群的游客，前往希尔顿酒店。 离酒店还有数百米距离，范娴便隐约感知到了好几道在无数普通人中尤其鹤立鸡群的强大灵魂。 “嗯？多了两个？”范娴扬了下眉头。 新晋崛起、以非人的俊美外表和神乎其技的魔术表演闻名北美的“奇迹魔术师”雷诺得丶纳森，以及他那两名同样有着俊美混血儿外表的助手, 在十天前引起超研所的注意后，正国官方也很快做出了反应——驻美大使馆迅速对米利坚官方示警，并从国内空运了几管基因试剂过来赠送给米方。 然后吧……就没有然后了。 收到基因检查试剂的米方就跟忽然间得了健忘症似的，把正国大使的示警抛之脑后，而“奇迹魔术师”本人以及他的助手团队在北美的活动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甚至还被邀请到洛城参加北美富豪举办的派对，被拍到多次进出贝弗利山下的顶级豪宅。 正国官方对米利坚这种老喜欢拍外星人侵略地球的电影、遇到真的疑似外星人了却不当回事的态度挺无语的，范娴倒是无所谓，还时不时的抽空过来看一眼。 两天前范娴过来的时候感知到的异常灵魂还只有三道, 今天变成了五道了。 “这么看来……是其它地方的间谍赶过来会师了？” 范娴摸了摸下巴。 两个位面之间的空间通道打通之前，唯一能让活人往返不同位面的方式只有穿越空间缝隙，而这种穿越方式的风险是非常大的, 人员折损率相当高，不比超凡们每天都要经历的“宇宙漂流”安全多少。 换言之，能被协会派到地球来当斥候的这些间谍，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亡命徒。 范娴没忙着把“奇迹魔术师”干掉，为的就是想看看这个已经在北美混出身份的家伙能不能把其他潜伏的间谍引出来——相比起从几十亿人里面去大海捞针的找数量未知的协会间谍，放长线钓大鱼显然更具可行性。 为避免打草惊蛇，范娴没贸然靠近那家高级酒店，半路转了个弯儿、转向名店林立的罗德尔大街。 随便找了条巷子，趁着前后无人捏了个亚空间结界把自己的气息与物质位面隔绝开来，范娴这才再次前往“奇迹魔术师”下榻的酒店。 几分钟后，处于亚空间结界隔离下的范娴，来到了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范娴跟在客房服务的服务员身后进了套房，才发现这儿似乎正在举行小型私人派对，十几名穿着体面的男男女女或站在吧台旁闲聊，或坐在沙发上喝酒，其中部分面孔连范娴这种不咋关注娱乐新闻的人都觉得眼熟……似乎是啥歌星还是影星之类的。 将参加派对的人群打量了一圈，范娴没咋费力就把五名协会间谍精准地挑出来——除了范娴已经过来查看过几次的雷诺得丶纳森和他的俩助手，新出现的两名间谍为一男一女，看上去都像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都非常强壮、像格斗运动员。 视线落到那名女性间谍身上时，范娴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范娴的本体战斗力比起纯能量体的分体确实要逊色少许，但好歹她的灵魂里还装载着神权碎片，论及灵感，还是本体这边比较强。 以范娴这个伪半神的灵感，她很快便察觉到——看似平平无奇、没有任何显眼处的中年女间谍，非常危险。 “好家伙……传奇级都来当斥候了？” 范娴心头一跳，立即转身离开这间套房。 女间谍将自身的精神力波动收敛得非常好，没有流露出任何传奇级的威压，要不是近距离下观察，范娴搞不好都发现不了“奇迹魔术师”身边多了个这么危险的玩意儿。 “——有点麻烦了。” 迅速离开这家酒店，重新回到大街上的范娴再次抬手摸了摸下巴。 传奇级的强者，很难从物理层面上被消灭。 例如精灵族的那个传奇骑士奥兹，那货别说冷兵器了，常规热武器诸如迫击炮、无后坐力炮也很难搞死；以范娴现场观摩那家伙单人追杀天空骑士的过程，估计得用上车载炮塔、再搭上激光末端制导导弹，才有重创那家伙的可能性。 无论在哪一种规则之下的物质位面都属于最强碳基生物的传奇级，居然以协会斥候的身份出现在地球……不得不说，这确实让范娴颇为棘手。 沉思了会儿，范娴摇摇头，钻进路边的巷子瞬移离开。 无论是“雷霆”林赛遭受的欺骗利用，还是包括菲尔思家族在内的远东小贵族被当成棋子，都能看得出协会迫切地需要拉高端战力上船。 能让传奇级强者来当斥候，协会必定付出了不少代价、许出了不少利益——而甘愿为协会所用的那个女间谍，必然也是有所图，才会肯上协会的船。 换言之，那个传奇级的女间谍也是觊觎着地球资源的一员……在捞到足够的好处前，那女人应该不至于会急着想把地球祸祸掉；范娴还是暂时按兵不动的好，等待时机成熟再说。 瞬移回正国的路上，范娴把脑子里已获得的协会的情报全翻出来过了一遍。 协会是拥有众多高端战力的，不然的话那么多危险的封印物不可能那么顺利地被转移到中魔位面去，更别提打通空间通道和投放邪神信物本来就需要大量的顶级强者出手。 这也是范娴用多足客卿这个傀儡去不动声色引导各族暂时停留在摩多港、而不是回到主位面就急吼吼地去找协会复仇的原因——就各族仅剩的那点儿人手，贸贸然去闯协会的大本营只有送菜的份儿。 把国家队占比超大的地球超凡送到各族的身边，也是打着让各族跟正国体制内的精英们好好学学怎么“高筑墙、广积粮”的主意……说白了就是双方存在不可忽视的实力代差，比起让莎伦长老和传奇骑士奥兹等人拿命去消耗掉协会的一批高端战力，还不如把多花点时间逐步蚕食远东，从各种层面上稳定地给协会放血。 只要各族能扎根远东，从后方给协会持续地制造威胁，协会就不可能像入侵中魔位面时那样轻松写意，怎么着也得分心照顾下自家的后院，那样的话地球就不至于上来就面对火力全开的外星侵略者，能再多一些喘息之机——这就是范娴的应对策略，范娴自认为自己这个策略虽不敢说完美，至少也是相当有可行性的。 但现在斥候中居然出现了个传奇级，这就让范娴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计划了……要是协会已经拉到大批高端战力上船，那么靠各族联军去牵制协会的策略还能生效吗？ 高魔位面的高端战力又不是只有象牙塔那些顽固的施法者，其他体系的强者也多着呢！ “果然，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的，毕竟敌人不一定总会那么听话的配合演出——草丛蹲c位还有对方辅助会探草这个变数呢，又何况是协会这种连侵略外位面都能做到的组织呢。” 横穿大西洋、双脚踏上正国的领土，接受了计划变数这个事实的范娴幽幽长叹。 “既然对方有隐藏的棋子……那咱也应该掏点阴兵出来了。” 回到姑妈家的二楼，范娴拉开抽屉，拿出了记着寥寥几个名字的小本本。 当初她还没捞到国家队当苦力、不得不自己亲力亲为布置“无限流预选”的时候吧，就发现了地球预备役超凡中还有一种非主流选手……精神力足够强大、天赋也满足超凡要求，但因为先天或后天的问题心性上出了岔子，不仅毫无团队精神、甚至还坚信“众人皆死我独活”才是正道，并且会信心十足地在这条邪门歪道上走下去的、特立独行的素质型选手。 嗯，一般这种人会被称为反社会份子，不过范娴出于对同胞们公平无私的爱，更愿意称呼他们为孤儿流。 第一个荣幸地被范娴单独记下名字的孤儿流选手，大名池雪璇，看似普普通通的二十七岁女白领，父母双全、家境也算不错，读书的时候成绩还算优秀，大学里也正常地交过男朋友，然后毕业了和平分手……只看资料，真的很难想象这么个生长在和平社会的普通女生，会有那么狠厉决绝、敢坚定认为自己的命比一群人的命更有价值的狠辣独夫性情。 翻开笔记本看了眼几位孤儿流选手的大名，范娴自言自语地道：“都说黑化强十倍，洗白弱三分……这几个本来就黑粗翔的家伙，给扔到合适的环境里应该能发挥挺不错的吧？想想还有点小期待呢~” 第205章 纯种社达 “欢迎来到 第205章 纯种社达 “欢迎来到 范娴手头的孤儿流选手人数不多, 只有五个人，三男两女。 以截止目前为止参加过精神力测试的正国人比例，大约几百万人里面才能出一个精神力超强的反社会份子……某种程度上来说, 这五个货也算是稀有型人才了。 这么危险的东西搁家里祸祸自己人肯定是不行的, 鬼知道这五人但凡有了超凡机遇能干出啥石破天惊的破事儿来——池雪璇第一次参加入门测试的时候就能冷酷地把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当垫脚炮灰了, 范娴可不指望这五个百万里挑一的家伙能守得住人性底线。 最稳妥的利用方式，自然是扔到别人家里祸祸别人去。 “要想马儿跑，得让马吃草。”范娴长长地呼了口气, “为了让这个五个孤儿流选手能在特长领域发挥出最大作用——费事就费事点吧！” 十二小时后, 赶在超凡们结束今日份的虫虫大作战之前, 范娴总算是搞定了“孤军计划”的筹备工作，立即把自己的本体复制出灵魂投影、投放到高魔位面去给分体送信。 又两个小时后，范娴的分体不辞辛苦地从高魔位面赶回了地球位面…… 顺安市开发区某单位职工宿舍，与父母同住的池雪璇吃过了晚饭回到自己的房间，便倒在床上刷手机。 职工宿舍已经是二十年的老建筑了, 房子隔音不太好，就算关上门，池雪璇也能听到外面客厅父母拌嘴的声音，但她并没有任何反应。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也曾经参加过玄蛟派入门试炼的事，尤其是当她发现曾经在那场试炼中见过的人都陆续在超研所的宣传视频中露面后, 池雪璇愈发缄默不言。 曾在试炼中失败过的人也是有被召去奥体中心“复赛”的机会的，这事儿在网络上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她一直没能等来政府的召集……就好像那次失败的试炼只是她做的一场梦，梦里面见过的那些已经成为超凡的人似乎也只是她的臆想, 仿佛她根本就没有和他们一起在那座诡异的山村小院中跟纸人同桌吃席过一样。 挫败、不解、疑惑、懊恼、愤怒、失落等情绪一度让池雪璇非常难受，但都几个月过去了，她现在已经能把种种不甘都强压在心底。 刷着刷着, 超研所刚放出的新视频被推到了池雪璇的主页。 视频里出镜的是因能力炫酷、在年轻网民中很受欢迎的贝忆莲，长着巴掌大瓜子脸的小姑娘灵巧地沿着外墙攀爬建筑，时不时消失在自己的影子里，又神奇地凭空出现。 池雪璇面无表情地看着视频里得意洋洋地展示着超能力的贝忆莲。 她当然记得这个小丫头……在那场她唯一参加过的入门试炼中，这个小丫头的表现只能用不堪入目来形容，僵尸boss一登场就出局了。 一想起这事儿，池雪璇的嘴周肌肉便不自觉地用力，整张脸都绷了起来。 连这种会被僵尸夫妇吓死的废物小丫头都能成为超凡者，而她，只不过是做错了选择了而已，就一文不名！ 如果当时她知道那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子会那么厉害，如果当时她知道那个干巴老头子、还有那个多事的大婶并不是只会拖后腿的废物……那她怎么可能一败涂地！ 烦躁起来的池雪璇扔开手机，面色阴沉地坐起身。 果然还是不行，不甘心就是不甘心，不是想开了就能丢开的。 偏偏她的不甘并不能改变什么，这就让池雪璇愈发狂躁，连多年前就学会了强压下去的危险本能都蠢o蠢o欲o动起来。 “……不如找点什么事来做？” 面目在不自觉间扭曲起来的池雪璇，眼中出现渗人的凶戾。 下一秒，这个被嫉妒和不甘刺激得离放任反社会人格只差半步的女白领就眼睛上翻，朝后栽倒。 不知过了多久，莫名其妙昏睡过去的池雪璇幽幽醒转。 刚睁开眼睛看清楚自个儿趴着的地方，这位自身精神韧性非常强、胆魄和抗压能力更是堪称怪物级别的青年女性就蹭一下坐起身来，惊愕地抬头打量四周。 她此刻身处的也是一间卧室，但并不是她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间。 能看到房梁的、没有吊顶的天花板，从房梁上垂下来的、拖着长长电线的老式黄灯泡，木板拼成的墙壁，夯实的泥土地面，粗布裁剪的、不太干净的窗帘，简陋的木制家具，还有她身下触感粗糙的床单……简直像是在古早西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场景。 “……？？” 池雪璇抬手抹了把脸，摸到了高高的鼻梁和瘦削的面颊……不用照镜子，她就知道这不是她的脸，g省的气候还没有寒冷到让人能长得出高鼻梁的地步，而土生土长g省人的池雪璇虽说长得也不错，但也逃不掉西南省份常见的塌鼻子和肉肉的方圆脸。 池雪璇没有做出太多多余动作，坐在床上沉默了好会儿后，才匪夷所思地自言自语出声：“艹……我这是穿越了？” 她对自己的父母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只不过刚好是一家人、而家人之间相互也没有产生什么难以调和的矛盾，这才同处一个屋檐下罢了。 但再怎么薄情寡义、冷漠独夫，池雪璇也没打算给自己换一个家，还换得这么彻底——连自个儿的皮囊都给换掉了！ 正内心凌乱，池雪璇忽觉眼前一花，身前像是拍特效片似的弹了个半透明的“弹窗”出来。 没等池雪璇反应过来面前的半透明屏幕是什么玩意儿，她脑子里便突兀地响起了一道冷冰冰的机械音： “欢迎来到噩梦领域。” “生存面板已解锁。” “本轮生存规则：存活三小时，解锁技能一。” “祝您好运。” 呆板的机械音消失，池雪璇也看清了身前的半透明屏幕上显示的文字： “噩梦领域” “生存者：池雪璇” “生存时长：0小时02分钟。” “技能一：解锁后显示。” “技能二：解锁后显示。” “技能三：解锁后显示。” 池雪璇：“……” 池雪璇揉了下眼睛再去看面板，确认这东西不是她眼花或是视觉错觉，是真有这么个面板浮空出现在她身前三十厘米处，面板上不仅有她的名字，右上角还有个小小的红色“x”符号。 池雪璇的视线在那个红“x”符号上停留了两秒，面板上居然又浮现出两排文字： “确认关闭面板。” “默念‘开启面板’可再次呼出。” 池雪璇默默关闭面板，尝试着起身下床。 她身上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破旧睡衣，袖子和裤腿都短了一截，摆在床边的鞋子看上去也像是穿了好些年头，脚踩进去，能感觉到鞋底被磨得很薄。 稍稍活动了下手脚，确定这具陌生的身体还算比较健康有力，没有什么明显的不适，池雪璇才谨慎地检查起这间简陋的小木屋。 天生的情感上的缺失并不全是坏处，至少让池雪璇拥有了无论遭遇任何突发事件地都能冷静思考对策、衡量利弊的能力——她现在的第一要务是活下去，既然那道机械音已经点名她身处“噩梦领域”、而她的身份是“生存者”，那么池雪璇当下最重要的自然是要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以及她面临的生存威胁。 不到六个平方大小的小木屋能搜索的地方不多，池雪璇很快便确认住在这个木屋里的人、也就是现在的“她”，经济条件相当窘迫，床下的箱子里只有几套换洗的衣物，且这些衣物不仅单薄，还不大合身——全都偏小码。 靠窗摆放的小方桌上放着辨认不出牌子的牙膏、木柄的牙刷，以及玻璃瓶里装着的香精味冲鼻的廉价护肤品，旁边的小立柜抽屉里放着两套穿到起了毛边的女士内衣裤，一卷粗糙的卫生纸，还有几盒没开过的罐头。 轻轻掀起窗帘一角，池雪璇看到了窗外的景象……阴沉沉的天色，凹凸不平的土路，四处堆积的木柴和用麻袋装起来的农作物，成排的小木屋，以及远处苍翠的树木。 站在窗边默默观望了会儿，池雪璇看到了从不远处的木屋后走出来的两个人。 这两人一个提着铲子，一个扛着十字镐，长着特征明显的西方人面孔，淡黄色和浅棕色的发色，以及相同款式的、看上去像是工作服的深蓝色服装。 池雪璇回头看向木屋内仅有的一把椅子。 椅背上搭着一套换下来的衣物，款式和外面那两个人穿的一模一样。 “‘我’的身份，是某个……农场或者林场的，工人？” 池雪璇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确实非常粗糙，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老茧，虎口位置的老茧尤其厚，还有好几道平行的、长短不一的刀疤。 池雪璇再次摸了下“自己”的脸。 虽然没有镜子，但从手掌的触感，以及五官的位置和大小来看，池雪璇能确定“自己”这副身体的长相估计很不怎么样……眼球外突严重，鼻梁高得不成比例、鼻头还是鹰钩状，嘴巴也凸得厉害。 “……看来应该不是‘身而为女’方面的危机。” 池雪璇嘀咕了句，放下窗帘，拿起椅背上的衣物。 天生情感淡薄对池雪璇来说并不是什么会让她困扰的问题，相反，不被任何感情捆绑、无法与他人产生的情感共鸣，让池雪璇在更多时候能更省事地识破他人的伪装——例如大学时交往的所谓男友，无聊的大学生活全靠那个自以为很能装情圣的男人提供的拙劣表演解闷。 也正是因为无视情感、对道德不屑一顾，正常女性需要花一定的时间才能接受的、只要身而为女就必然会被一部分人视作“非人”的难堪处境，池雪璇在身体发育后便对此有了明确的认知，且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 穿上略显宽大的深蓝色制服，池雪璇没有产生任何忐忑不安的多余情绪，推开门走出了木屋。 冷风夹着寒意刮到脸上，面颊传来隐约的刺痛。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臭味，像是发酵不完全的牲畜排泄物，又像是堆在某处的垃圾正在静静陈腐霉烂。 池雪璇皱了下眉头，试图找出臭味的来源，一扭头就跟隔壁小木屋中走出来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谢莉？”粗糙辣眼、长相只能用磕碜来形容的男人露出惊讶之色，“你不是生病了吗，怎么不好好休息？” 男人说的并不是中文，而是池雪璇从未听过的陌生语言，但诡异的是她完全能听懂男人在说什么，而她自己似乎也很熟悉这种语言。 池雪璇脸上没有任何异色，稍稍花了几秒来适应这种应该很陌生、但她却又莫名很熟悉的语言，谨慎地开口道：“……我没事了。你这是要去哪？” 男人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怨气，愤愤地道：“还不是戴里克那个老混蛋——都已经死了两个人了，那个老杂碎还是没放弃那个该死的山洞，非得让人去清理出来！” 骂了两句脏话，男人又对池雪璇挥手道：“你好不容易才能休息两天，就别在外面晃荡了，回屋子里呆着去，让戴里克那个老混蛋看到了，说不准又要让你去那个山洞里干活儿。” 告诫完“谢莉”，手上拎着铲子的男人便匆匆离开。 池雪璇站在原地目送男人远去，确认对方离去的方向与她刚才在木屋内看到的那两个带着工具的人去向一致，便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个认识“谢莉”的男人，提到了“又”让“她”去山洞里……难不成被她取而代之的“谢莉”，死因就是那个已经死了两个人的山洞？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池雪璇毫不犹豫转过身，大步往相反反向走去。 机械音提示的生存规则是至少存活两个小时，换言之，三个小时内这地方就会有足以致命的危险发生，且这个危险多半与刚才提供信息的“npc”提到的山洞脱不了关系。 池雪璇没兴趣去关注所谓的致命危险到底是什么，也不在乎危险发生后这个大约是农场或林场的地方会死多少人，她的目的只是存活而已，那么迅速远离危墙才是最优解。 林场上空，飘在千米高空中的范娴的灵魂倒影，无语地看着下方那个一发现苗头不对就立即采取明哲保身策略、先走为上的孤儿流选手。 “好吧——不愧是纯种社达，救人这种想法一秒钟都不会有。”范娴蛋疼地摇摇头，“也行……有这种不管啥情况都优先保证自己活下去的执行力，‘谢莉’这个身份应该很快就能混出头。” 池雪璇当然并没有取代任何人，她这会儿其实是灵魂倒影被绑定在了一具一比一复刻高魔位面原住民谢莉的炼金傀儡里面，这具傀儡还是范娴委托资深炼金术师拉斐尔制作的，手艺比她还高超。 至于谢莉本人，已经被范娴的分体转移到摩多港去了——这位勤劳的林场工人一天之前遭遇了精神污染，再拖延下去就会渐渐虚弱直至死亡；范娴的本体在地球上制定“孤军计划”的时候，分体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在高魔位面这边寻觅合适的、会愿意让孤儿流选手替代身份的对象。 第206章 降临 池雪璇面色 第206章 降临 池雪璇面色 高魔位面, 或者说已经被莎伦长老拿下命名权的萨拉夏星球，并不像表明看上去的看么充沛富饶、和平宁静。 只看协会还在持续不断地往小位面和中魔位面扔垃圾就知道了，萨拉夏星球只要还处在高魔法则影响之下, 那就避免不了会持续不断地孕育衍生出各种高魔法则的副产物——例如魔物, 例如封印物, 又例如可知或不可知的诡异生物。 范娴精心挑选来给“孤儿流选手”当降临地的这座位于帝国南部、距离摩多港有上万公里之遥的林场，就正孕育着某种可怕的东西。 池雪璇并不知道头顶上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她，急匆匆离开那片小木屋扎堆的区域后, 她很快便发现自己迷了路。 帝国南部的气候比起远东还温暖, 哪怕是冬日也能保持在十几度的室外温度, 植被之茂盛可以想象——离开林场区域后，池雪璇别说是天高任鸟飞了，连在密林间穿行都极为艰难……动辄几十米高的苍天大树遮天蔽日、让人难辨方向，见缝插针生长的荆棘灌木更是让人举步维艰。 池雪璇咬牙坚持了十来分钟便意识到自己绝无可能走出这片还不知道面积有多广阔的热带丛林，呼出面板看了下才过去不到一小时的生存时间, 咬咬牙，调头往回走。 返回地面好歹要平整一些、至少不用头疼没地方下脚的林场区域，池雪璇面色阴沉地看向隐约能看见人声传来的木料堆放场。 一个人单独溜走是行不通的了，她必须另想办法……如果能把停放在木料场外头的卡车（拖挂式气动车）弄走一两辆，那么她的逃生行动成功率就能更高。 也许是天色阴沉、眼见着要下雨的缘故, 堆放着大量木材的木料场上没什么人，几十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人们全都呆在半开放式的加工棚里，操作着笨重的机器、将晾干的木材切割成更方便运输的原木。 池雪璇绕过堆积的木料往工棚方向走，离工棚越近, 男女工人们聊天时发出的阵阵哄笑声就越响亮。 一名连衣领子里面都全是木屑的健壮女工人远远看见出现在工棚外的人影，脸上的笑容转变成惊讶，大声朝同伴道：“那不是谢莉吗？她的病已经好了？” 池雪璇暗暗吸了口气。 她没有继承半分“原主”的记忆, 工棚里的这几十个林场工人她是一个也不认识，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如果是正常的穿越，她绝对会选择低调隐藏自身，直到把身处的环境、以及周边人的性情来历都摸清楚了再谨慎行事；但现在的情况并不容许她韬光养晦，三个小时的生存时长就是悬在她头顶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池雪璇一点儿也不想好奇没能存活过这三个小时的话自己会需要支付什么样的代价。 箭在弦上，池雪璇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当即加快脚步、踉踉跄跄地奔跑到工棚前。 不等工棚内的工人开口冲她说些什么，池雪璇便先声夺人，从鼻子里硬挤出哭腔、扯着嗓子崩溃尖叫：“大家——快逃走吧！有怪物要来了！相信我，有非常可怕的东西要来了！不赶紧逃走的话会死很多人的！” 工人们都被她突兀发出的尖叫声吓了一跳，最先看到“谢莉”的女工人惊疑不定地看向神态不太正常的池雪璇，凑在一起闲聊的人和操作着机器切割木材的人们也都扭头看了过来。 “谢莉，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怪物？”有个正开着叉车搬运木料的壮汉高声道。 “那个山洞——！”池雪璇尽可能让自己的发出的声音尖利刺耳、让自己的表情更加扭曲，状若疯癫地高喊，“戴里克让我去清理的那个山洞中有怪物！我亲眼看见的！死去的人都是被那只怪物杀死的！” “我们惊扰到它了——！你们知道吗？我们惊扰到了那只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杀死的怪物！！” “戴里克又带着人去那个山洞里了！就在刚才！我知道它就要从那个山洞里出来了，它会杀死我们所有人！如果我们不赶紧逃走，我们也会被杀死！就像死去的那两人那样！！” 池雪璇并不知道她现在正身处于高魔法则下的位面，也并不知道她面对的“npc”是早就习惯了高魔法则的魔法位面原住民。 她的思维模式还是地球人的模式，她是把这些林场工人当成恐怖片里面那些无知的炮灰npc来看待的，所以她认为要让这些人相信这座林场已经不再安全，就必须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比如利用“原身”谢莉曾经进入过山洞的经历，假称“谢莉”亲眼目睹过山洞里的怪物，并辅以表演来渲染恐怖气氛，才能把鼓动全员逃生的节奏带起来。 嘶声竭力地吼出这段话，池雪璇还准备再浪费几分钟的时间应付这些工人的质疑，她甚至连相应的说辞都已经准备好了——但很遗憾，没人配合她的演出。 工棚里的工人们压根没人有废话的兴趣，坐在叉车上的壮汉毫不犹豫跳下了车，操作切割机的工人也迅速切断了电源，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朝工棚外跑。 最先看到“谢莉”的那位强壮的女工人，在跑出工棚时还特意跟站在工棚外的“谢莉”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似乎是担心被“谢莉”身上的什么脏东西传染到…… 池雪璇惊愕地扭过头，只见工人“npc”们连返回木屋去收拾细软的想法都没有，正全员无比整齐、无比齐心协力地朝停在木料场外的那辆卡车狂奔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一时间，没能跟上节奏的居然成了她这个试图带节奏的人。 “——草！” 池雪璇面色扭曲地骂了句脏话，忙不迭撒开腿跟上去。 她卖力表演煽动这帮工人“npc”集体逃跑是想获得求生助力，可没打算去当那个吊车尾被丢下的炮灰啊！ 等池雪璇气喘吁吁地跑到木料场外，已经爬进卡车车斗里准备跑路的工人们看见追上来的她，居然面露迟疑之色，似乎不是很想让她这个“怪物目击者”上车…… 池雪璇暗骂自己就多余演那么用力，黑着脸高喊道：“我没有惊扰到那头怪物，不然我怎么可能还活着？！” 工人们互相对视了下，想想山洞里有魔物的消息还是“谢莉”来告诉大伙儿的，其中两名工人便捏着鼻子伸出手，把池雪璇拉上了车。 池雪璇灰头土脸地爬进车斗，几十个身强体壮的林场工人硬是没有一个愿意挨她的边儿、纷纷往旁边退开，在她身周空出一小片空地来…… 池雪璇：“……” 工人里有人会开卡车，从后视镜确认所有人都上了车，进驾驶室的人便立即发动车辆疾驰而去，丁点儿不拖泥带水。 上到车斗里的工人们也个个面色严肃，没谁圣母心泛滥地在这种逃命的关键时刻提出去接应没在木料场的其他人啥的…… 池雪璇：“……” 被工人们明着集体孤立的池雪璇，阴郁地缩到车斗角落里。 她算是知道这个“噩梦领域”跟她以为的恐怖电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领域里的这些npc对深山林场里出现怪物这种按常理来说应该是匪夷所思的事儿不仅接受力良好，且似乎非常了解她含糊假设出来的“山洞怪物”，比她还讲究逃命效率。 从拉她上车的那两人背过身去就马上脱掉手套、还把手套扔下车的行为来看，“山洞怪物”似乎还携带着某种比流感病毒更恐怖的、具有传染性“细菌”，让这些工人npc对她自称的“目击过怪物”经历十分忌惮。 “还是太草率了。”池雪璇暗暗懊恼，“早知道那个提供情报的铲子男出现的时候，应该多打听几句山洞的情况，要是晓得山洞里的怪物有传染性、这还是这个鬼地方众人皆知的常识，我就不该自称目击过什么怪物……简直是自找麻烦！” 卡车开出林场、沿着运输木材的石子路面往山外开，才开出去没几公里，一肚子窝火憋屈的池雪璇便听到旁边的工人发出恐惧的吸气声。 池雪璇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的林场，下一秒，这个大心脏孤儿流选手便瞳孔地震—— 还能看到大门和木料场的林场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团黑漆漆的、缓缓蠕动着的阴影……就像是那方区域的天空出现了空间坍塌，有什么超乎三维生物想象力的未知恐怖突破了次元壁垒、降临到现实世界来了一般！ 更惊悚的是……那片仿佛具有某种生命力的阴影在呼吸般地收缩了几个循环后，忽然如同装满水的气球被打爆一样、猛然炸裂了开来！ 这一整片森林上方，本来就暗沉沉天空瞬时被漆黑笼罩；车斗里的池雪璇只觉眼前一暗，甚至连离她不到半米远的工人面目都看不清了。 第207章 困局 池雪璇杀气 第207章 困局 池雪璇杀气 魔物是魔力的衍生物, 虽统称为魔物，但仍有位阶和强度之分，即便是同一个位阶内的魔物, 也有强弱之别。 比如低阶魔物中的史莱姆, 普通人也揣把盐能杀死；但同为低阶魔物的堕落恶灵, 一旦成群结队地出现在人口密集区，那就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当然，魔物的位阶划分仍然是很讲究的, 低级魔物被划分为低阶, 便是指这种魔物仍然能较为轻易地被人力杀死, 甚至可以solo——超凡们在小位面历练期间，被范娴强迫区跟某只魔物融合的过程，其实也就是单挑杀死一只低阶魔物的过程。 到中阶魔物，想杀死就不那么容易了……这个位阶的魔物通常已经具备一定的灵智，且部分中阶魔物甚至有创造魔域的可怕权能——有灵智意味着能与人类斗智斗勇, 有领域权能，意味着一旦被这玩意儿拖进领域、在对方的主场作战，那么即使是施法者也难免会栽跟头。 很不幸，这座位于协会统治权腹地的林场，所孕育出来的正是一只位阶达到中阶的魔物。 当这只中阶魔物孕育降生, 林场周边方圆十公里范围内，便成为了这只中阶魔物的魔域。 飘在半空中、离地面仅有千米距离的范娴灵魂倒影抬头看了下四周，入目只有深沉的黑暗，看不见一丝光亮。 “‘禁光区’吗……看来是能被光热克制的暗黑种。”只有本体千分之一实力的灵魂倒影做了个摸下巴的动作, “创造的魔域范围还算大，但只有禁光功能，不具备结界性质……以初生的中阶魔物而言, 也算是不错的表现了。” 如果是在魔力被严重污染、满世界遍布邪神外神古神旧神的中魔位面，那么范娴别说是灵魂倒影了，分体见到中阶魔物都得先避一避……倒不是打不过，而是站在粪堆里跟一坨变异的shi过招实在没必要——中魔位面连范娴这种干干净净的伪半神都能污染，就更别提在那个位面“常住”的魔物了。 换成是魔力清透纯粹的高魔位面，就没这么多顾忌了，范娴的灵魂倒影再脆弱，能量耗光前干掉那只初生的中阶魔物也是没什么难度的。 不过，现在还不到范娴出场的时候。 林场工人们这会儿已经抛弃了根本无法在黑暗中安全行驶的卡车，正抱成团脚步踉跄地步行逃离。 被拉木材的卡车压得处处沟壑、凹凸不平的路面并不好走，池雪璇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紧跟着前面工人的脚步摸黑前进。 “真是见了鬼了，咱们林场不是才太平了几年吗，怎么这么快又跑出魔物来？”一名强壮的工人不慎摔了一脚，狼狈地爬起来后便忍不住大骂出声，“该死的戴里克，上次木料场起火的时候我就该把这个老混蛋推进火堆里烧死的！” 听到魔物这个词儿的池雪璇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结果就只是分心了这么一下子，她就一脚踩空到卡车车轮轧出来的凹坑里、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嗨，后面的家伙给我小心点！” 万幸她跟前面的人跟得很紧，两只手还没沾到地就抓到了前面人的衣物、借此稳住了身型，只惹来了前头工友的一声呵斥。 池雪璇闷不吭声拒绝道歉，一面更加小心地注意路面，一面侧耳偷听其他人的说话。 讨厌工头戴里克的工人很多，有人起了头，其他人便也跟着附和，骂声此起彼伏。 用咒骂宣泄了会儿情绪，这群需要用交谈来缓解恐惧的逃命工人中，才有人提出了池雪璇迫切想知道的问题：“戴里克这个老东西怎么会想到要去清理那个山洞的？那个山洞里本来就臭烘烘的没人愿意靠近，上周地震后塌方后洞口都被石头堵住了，清理出来了又能有什么用？” 最早出声咒骂的工人粗声粗气地道：“鬼知道他想干什么——该死，要不是上次闹魔物的时候死了两个工头，戴里克这个老东西也不会这么嚣张，我看他都快把林场当成他自己家的了！” 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池雪璇有些失望，这时又听一名女工开口问出她关心的问题：“山姆，你说上次闹魔物是在我们这批人来林场之前的事儿了吧？不是说魔物被清理过后总会消停好一阵子的吗，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出事了？” “我也想知道！”性格暴躁的山姆怒骂了一句，便朝人群方向高喝道，“谢莉在吗，你不是见到山洞里的魔物了吗，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情况？” 冷不防被点名的池雪璇：“……” 池雪璇心头暗骂，她见到个屁！她连魔物这个“正式称呼”都是从这帮人口里听到的！ 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陌生环境里单独逃生和自寻死路没区别，池雪璇心知她暂时还需要这群工人作为掩护，只得忍着不爽开口：“我没看清，要是看清的话我也不可能逃得出来了。” 暴躁的山姆再次骂了句脏话，倒也没有针对“谢莉”一个女人的意思，又骂骂咧咧地诅咒起了目前生死不明的工头戴里克。 “我可能……知道点什么。”走在池雪璇身后不远处的一道略单薄些的身影迟疑地开口道，“山姆，你记不记得，两个月前的一天，戴里克晚上的时候把咱们俩叫到他那里帮他洗车，还说他车棚里的大灯坏了，让我们用头灯照明？” 山姆想了想才道：“是有这么回事——他那辆气动车里里外外都脏得要死，咱们用水龙头冲刷了半晚上才弄干净，要不是他给了咱们俩一个金卡，我都不想给他干这事……怎么了，这事儿哪不对劲？” “上个月十五号，戴里克也是在晚上的时候找到我和乔，给了我们俩一个金卡，让我们俩给他洗车。”那位较为瘦削的工人声音隐约发颤，“这一次，他也说车棚里的大灯坏了，让我们用头灯将就一下……” 大步赶路的工人们都察觉出了不对，走在前面的人都下意识放慢了速度，回头朝说话的工人看过来。 瘦削的工人语气里有些喘息，也像是在抽冷气：“你们知道的，乔精力旺盛，对别人的秘密总是很感兴趣。戴里克走后，乔对我说那个老东西估计是干了什么坏事想要让我们帮他毁灭罪证，就去检查了车棚顶上的大灯——” 停顿了一秒，瘦削的工人才颤声道：“那个大灯是好的，根本没有坏。” “乔打算开灯看一看那俩车里到底有什么秘密，戴里克却忽然回来了……他看到了乔搬到车棚中的梯子，用可怕的眼神盯着乔看了很久。”瘦削的工人语气更加惊恐，“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上周地震后，戴里克最先叫乔去清理那个塌方的山洞，而乔在第二天就生了病……没了。” 摸黑逃命的工人们，好几个人在黑暗中发出惊悚的吸气声。 “这个老杂毛，到底干了什么好事？”脾气暴躁的山姆语气也哆嗦起来，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他该不会偷偷在那个山洞里祭祀着什么可怕的玩意儿吧？那老东西难道是个邪教徒？” “不可能吧——他一个人领着两份工头的薪水，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需要去对邪神祷告？”一位工人不解地道。 “管他呢，等我们逃出去就把这事儿报告给管家，就算他死了也不能让他家里人好过！”另一位工人愤怒地道。 “也许……不是邪教徒。”指出戴里克有问题的那位瘦削的工人又开口了，战战兢兢地道，“咱们每周都会轮换跟车去城里送木材，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过——城里治安所的公告栏，每个月的十号过后都会更新寻人启事，有时候是一张，有时候是两张，而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近两年。” 人群顿时哗然，还有好几个工人惊慌之下摔倒，又赶紧爬起来、跟上大伙儿的脚步。 这一次，甚至都没人再开工咒骂害得大家仓惶逃命的工头戴里克了，所有人的内心都被恐惧填满，只一心尽快远离林场。 几十名工人中，也就没怎么开过口的池雪璇情绪还算稳定。 在池雪璇看来，这事儿的“真相”确实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深山里与世隔绝的林场，唯一的、说一不二且拥有私人交通工具的工头，没事儿就去最近的城里绑架或杀害一两个人，再把尸体拖回来扔进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没人会进去的山洞里。 毕竟杀人容易，处理尸体却是个麻烦事儿……从工人们统称戴里克为“老家伙、老混蛋、老杂毛”来看，那家伙估计已经上了年纪，挖坑深埋这种耗费体力的事儿已经做不成了。 要不是地震导致山洞塌方，洞口都被堵住了，而利用工头的权势命令工人去清理洞口这个行为又导致山洞里跑出来一只连把白天变成黑夜都能做到的恐怖魔物……这事儿估计永远都不会曝光。 不过情绪稳定不表示池雪璇不会动怒，她这会儿火气就很大……要是戴里克没死的话，她不介意给那老东西绑个渔网，再用小刀子给那货做个物理瘦身——要不是那个老连环杀手搞出一堆破事、弄出个魔物来，她怎么可能是现在这副狼狈逃命的样儿！ 池雪璇杀气腾腾地回头看了眼身后。 下一秒，她脸上的杀意变成了惊愕。 虽然在这么浓厚的黑暗中池雪璇连旁边的人的五官都看不清，但大致的物体轮廓还是能看见的——这会儿扭头朝后看的池雪璇，就看到在众人身后、最多几十米远的地方，停靠着一辆卡车。 他们已经跑了起码十来分钟，以林场工人的体力，怎么说也应该跑出去上千米了……但十几分钟前众人就抛弃掉的卡车，这会儿还在人群后方不远处、还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不用跑了。”池雪璇停步转身，脸色阴沉地抬手指向人群后方，“跑不掉的，不如保存体力。” 第208章 伟力归于外挂 赌命这种事 第208章 伟力归于外挂 赌命这种事 池雪璇无意掌握什么主动权、让其他人为她所用, 她发出提示，只不过是想让这群工人尽快明确自身处境、选择对群体更有利的求生策略而已——毕竟这个地方她实在是人生地不熟，这些工人起码能起个向导的作用。 但是吧, 池雪璇忽略了一点……能在黑暗降临、魔物在后这种极端环境下还能保持冷静、理智衡量利弊的人不说是凤毛麟角, 也是万中无一,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至少这些普普通通的林场工人就做不到。 当众人放慢脚步回头，看清了身后几十米开外静静挺在路边的那俩卡车，本来就被工头戴里克疑似杀人狂魔的猜想吓得心浮气躁的工人们瞬时发出了既杂乱又整齐的惊恐尖叫声。 随后, 这群吓破了胆的工人便如同被狐狸闯进鸡窝里的小鸡仔那样, 轰一下四散奔逃——就连咒骂戴里克时非常有力的那位强壮的山姆, 也慌不择路地蹿下了路面、嗷嗷惨叫着一头蹿进了密林中，顷刻间便不见踪迹。 池雪璇惊愕回头，只看到影影绰绰朝不同方向逃窜而去的模糊身影，还留在原地的除了她，就只剩下一个因被吓得太厉害而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连尖叫声都细若蚊呐的女工人。 “……草！” 嘴角抽搐了两秒后, 池雪璇面目扭曲地骂了句脏话。 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除了能笑，也就只有骂脏话了。 池雪璇面色阴沉地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卡车，弯下腰用力扣住地上那名女工人的腋下，把人半拖半扛地拉起来，往卡车方向走去。 来到卡车旁, 池雪璇把瘫软得如同一团烂泥、只剩下无助哼哼力气的女工人塞进驾驶室，关上车门，自己则趴进了卡车底盘下面。 飘在半空中的范娴没忍住砸吧了下嘴。 就眼下这种情形，哪怕是把正经的超凡们扔过来呢, 大部分人也得先嗷嗷惨叫几声再说。 而池雪璇这个孤儿流选手中的翘楚就不一样了——她甚至连被惊吓到的过程都没有，意识到逃不出去就马上思考起对策来了。 “这么优秀的心理素质……怎么就偏偏是个反社会呢？”范娴都感觉有点可惜。 哪怕用脚指头思考范娴都能猜到池雪璇这通举止并不是想救那名女工，只是把别人当成淌雷的炮灰用——工头戴里克用车当杀人工具, 她把女工人塞车子，摆明是想确认车里的人会不会成为山洞魔物的目标。 而此时的池雪璇并不知道自己的用心已经被人看穿，趴到车底下的她呼出面板看了下还有一个多钟头的生存时间，便耐心地开始了等待。 如果那些工人没有惊慌之下四散逃走，那么池雪璇还会想办法忽悠这些工人一起返回林场、看看有没有什么破解困局的机会——反正她只需要存活三个小时就行，真遇上危险了把那些工人推出去当炮灰也能拖延不少时间。 奈何这会儿工人都跑光了，只剩个半死不活的女的，池雪璇就不能冒险回林场了，只能另想办法。 “从这些工人的话来看，工头戴里克只是个领工资管理林场的高级打工仔，这个林场是属于别人家的财产。”池雪璇一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风吹草动，一面努力思索，“这里的工人似乎都有一定的应对魔物危机的经验，不管是逃跑还是弃车都很果决……那么这个噩梦领域里的人，应该也有对付魔物的手段才对……那么以这个地方的科技水平，多久会有人发现林场情况不对，赶过来消灭魔物呢？” 等待他人救援的可能性不太高，池雪璇也不是那种会把希望寄托于他人之手的弱者，她很清楚接下来这一个小时必定会危机四伏，而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正思索间，不远处的树林中的忽然传来凄厉的尖叫声。 稳稳地趴在车底盘下的池雪璇手都没抖一下，一双耳朵都竖了起来。 “啊啊啊啊——！” “嗷——！” “救命——！” 三声不同音调的尖叫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其撕心裂肺程度能让绝大部分人头皮发麻。 但这并不包括池雪璇。 在听出这混合在一起、难分彼此的尖叫声来自同一方向、且至少出自三人之口，池雪璇毫不犹豫钻出车底，撒开腿往车后的林场方向跑去。 她对魔物确实一无所知，但池雪璇相信那些比她了解魔物这种怪物的工人，在极度恐惧下做出来的本能反应——那些工人是分散跑的，没有抱团！那个最强壮的山姆甚至还选了个远离其他人的方向！ 池雪璇确实为这些工人不肯老老实实抱团给她当炮灰颇为不满，但这不妨碍她理解到另一个可能性……魔物会优先杀死抱团的人，分散更安全！ 这样的话，她呆在里车里那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女工人最近的车下，就不明智了——反之，既然山洞魔物已经追杀到了林场外面来，那么林场里面反而在短时间内是更安全的！ 除了天生反社会和标准社达、其它方面素质都无可挑剔的池雪璇，在其他人都被惨绝人寰的惨叫求救声吓得瑟瑟发抖之时，以极强的行动力一口气跑出去数百米。 微凉的晚风将身后的断断续续的凄厉叫声送到耳边，已经微微喘息起来的池雪璇不为所动，稍稍放慢脚步，以比步行稍快的慢跑速度，继续往林场方向跑。 慢跑一阵，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池雪璇又加快速度大步奔跑。 如是快慢交错，待池雪璇跑完三公里的路程、返回林场大门前，她的体力还保持得不错，没到气喘吁吁、需要立即休息的程度。 呼出面板看了下还有二十多分钟的生存时长，池雪璇一面努力控制呼吸节奏，一面抬眼打量前方。 她不知道那个山洞的位置，但还记得被工头戴里克叫去清理山洞的那个男人前往的方向……考虑到魔物在杀光工人后有返回来的可能性，池雪璇必须规避魔物返回时的路径。 辨别好方向，池雪璇便往林场西侧走去。 林场西侧坐落着三栋独栋建筑，黑暗中能隐约看出建筑轮廓似乎相当讲究……至少比工人们住的小木屋高大得多。 “这是……工头的居住区？” 池雪璇心头一动，仔细去观察那三栋建筑的轮廓。 最左侧的那栋建筑，旁边有个模糊能看出轮廓的棚子。 池雪璇迟疑了下，抬脚往有棚子的那栋建筑走去。 林场的三个工头在上一次出现魔物时死了两个，有人居住的，只剩下拥有车棚的戴里克的住处。 魔物都追杀到林场外面去了，戴里克仍然存活的可能性并不高……如果去这个工头的住处看看，也许，能找到与这个了解这个噩梦领域的渠道。 池雪璇记得很清楚，她醒过来后听到的那道机械音提到过“本轮生存规则”——这也就意味着，很可能还会有下一轮。 虽然不能确定下一轮生存是不是还在同一个世界，但多获取些情报总不会有坏处。 从窗户翻进带车棚的独栋建筑内，池雪璇果然看到了屋内的生活痕迹……哪怕室内光线昏暗得只能模糊看见家具轮廓，但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和桌上没有收拾的杯子，已经证明这间屋子不久前还有人活动。 飘在天上的范娴见池雪璇在这种能让绝大部分人紧张到窒息的高压下还有主动去收集线索的行动力，简直都服气了。 “哎！也罢，再怎么说这货也毕竟是个人才，给不了超凡伟力，给个外挂也行。”范娴幽幽叹气。 maoa编码酶基因，通常被称为战士基因，指的是位于x染色体上的基因低表达变异现象。 这个变异会阻止人类体内肾上腺素、多巴胺和血清素的分解，与此同时也有助于个体适应高压环境——简单来说，就是能让人类个体的抗压能力更强、更有耐心和毅力，且在关键时刻更能冷静地做出反应。 因正国大环境下的男主体女客体传统渊源流长……当人们谈及战士基因时，更乐意谈及战士基因在男性身上的体现，但事实上吧，女性染色体中战士基因也非常常见。 池雪璇便是一名战士基因携带者，她的x染色体中携带的战士基因变异为maoa-h，且异常活跃。 简而言之……池雪璇不仅有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超强大心脏，极富耐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对高风险行为极富兴趣——赌命这种事一般人恨不得避而远之，但池雪璇压根不会当一回事……无论要赌的是别人的命还是自己的命。 正国人携带战士基因的比例很高，超过70%，超凡中也不乏maoa基因携带者。 范娴并不会只凭染色体上的基因变异就断定池雪璇为反社会社达，但从这货的行为逻辑来看，这家伙确实很难让人心安……要是让这货揣着伟力在地球自由活动，范娴估计会连觉都睡不安稳。 但要让这些孤儿流选手愿意积极地当好这个深入协会腹地的孤军，不给点甜头也确实说不过去——玩游戏还追求个良性反馈、要争排名论输赢呢，没好处的事谁愿意干啊！ 范娴综合考量下来的结果，便是手捏出了个“噩梦领域”系统……或者说，孤儿流选手专用半永久矩阵。 这个半永久矩阵只锚定五名孤儿流选手，且铭刻到这五名孤儿流选手灵魂上的精神烙印会吸收他们的部分精神力，转化为“生存面板”上的“技能”——换言之，孤儿流选手其实也能通过“噩梦系统”成为超凡，但他们并不能像正常的超凡那样肆意使用力量，而是要通过“生存面板”这个中转站、以完成生存任务后解锁的“技能”的方式来展现能力。 伟力归于自身只适合综合素质经得起考验、每一步都在国家队监管下的超凡；至于这些孤儿流选手，还是老老实实伟力归于外挂吧……这样至少这帮家伙要用能力干啥出格的事儿，范娴能用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系统”强硬地加以制止…… 、 第209章 技能解锁 ——这帮家 第209章 技能解锁 ——这帮家 如果池雪璇没有在还摸不清状况的情况下就敢鼓动工人们集体逃走, 那么这会儿的她应该跟幸存的工人一起在这座林场里东躲西藏、惊险求生。 此刻山洞魔物已经被逃走的工人们引到林场外头去了，胆子肥到还敢倒回林场的池雪璇，倒是争取到了一段安全时间……让她不仅有空余把工头德里克的住处翻了个底朝天, 还找出来不少像是货币的金银硬币（金卡银卡）, 一叠内容十分可疑的书信, 以及一本内容曝光的话会引起地震的硬壳笔记本。 池雪璇二话不说将看着就很精美的金银货币踹到兜里，似乎有一定价值的书信笔记也塞进上衣，这才急匆匆调头离开。 从三分钟前开始, 池雪璇就能隐约感觉到皮肤刺痛、头部神经阵阵发麻, 她虽然还不能理解这是强精神力、高灵感的人天生自带的感知预警能力, 但她能本能地感觉这座林场已经不再安全。 踏出工头德里克的住处、往林场大门方向走了十几米，池雪璇便闻到风中吹来淡淡的铁锈味。 略带铁腥气的气味中，还混杂着一股子腐臭霉烂的气息……像是买来的鲜鱼搁在厨房忘了处理，十天半月后烂成一滩泥状物质后散发出来的那种闻之秒速提神醒脑的味儿。 池雪璇毫不犹豫转过身，撒开腿往下风处狂奔。 她从卡车遗弃点返回农场足足用了半个多小时, 而她回到农场后也只过去了十分钟而已……以山洞魔物杀死所有工人再返回农场的效率，双方之间的速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一旦被那玩意儿发现行踪，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地方已经是农场西南角，再过去就是黑压压的密林。 池雪璇已经顾不上其它, 翻过两米多高的栅栏外墙，便毫不迟疑地一头扎进密林里。 不知是有意或无意，林场似乎很少垦伐西南角方向的树木，林木间距很近, 过于茂盛的灌木杂草和肆意生长的藤蔓植物让池雪璇逃命的速度变得像是散步一样缓慢，若稍有不慎便很容易被灌木或树根绊倒，甚至还会栽进不知道是什么野兽刨出来的坑洞中。 在这种环境下行动极其耗费体力, 没几分钟，池雪璇便感觉这具身体消耗很大，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更要命的是，池雪璇渐渐有种浑身上下都力不从心的疲乏感——她开始有些头重脚轻，精神很难保持在集中状态，甚至连抬腿迈过绊脚的树根、伸手拨开拦路的藤蔓，都开始感觉吃力。 这其实才是池雪璇所要面对的、真正的考验——她的灵魂倒影持续为这具高精密度、高仿真度的人形傀儡“充能”了超过两小时五十分钟，哪怕这期间她并没有真正做出过多会耗费能量的多余动作，但仅仅只是“存在”于这个物质位面，她的灵魂就会时刻处于消耗状态。 灵魂倒影是无法从本体获得能量供给的，存活三小时这个“任务”本身，就要求池雪璇必须压榨出所有的潜力。 灵魂倒影已经难以支撑她如常行动的池雪璇，不得不停了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这么虚？我的体力没有这么差的，难道是‘原主’的躯壳拖累了我？”意志隐约有些溃散、连思考都变得艰难的池雪璇，颤抖着呼出面板。 生存面板上显示的存活时长，为两小时56分钟。 “草！老子都撑到现在了，给我搞剧情杀——不可能！！” 脑子里浮现起知道自己是被玄蛟派取消重复试炼资格的唯一倒霉蛋时那满腹的不解困惑、憋屈不甘，池雪璇整个人都开始红温。 半分钟后，瘫坐在地上的池雪璇再次动了起来，用比小脚老太太还慢的蜗牛速度，固执地、顽强地往前爬行。 靠着这股子死不服输的尽头，她那道被绑定在仿真傀儡中的、已经接近消散边缘的灵魂倒影，又缓缓稳住了部分形体…… 三分钟后，当脑子里终于响起呆板的机械音，池雪璇甚至都来不及听完内容、她那早就处于透支状态的灵魂倒影便迅速崩解消散，她所“使用”了三个小时的仿真傀儡也啪一下倒到了地上。 飘在半空中当了半天气球的范娴这才落下来收起仿真傀儡。 接下来，范娴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把她从山洞魔物嘴巴里抢出来的工人们从各处拖出来，装到那俩被开出林场的卡车上，再兼任了会儿司机，把这些昏迷中的工人运出魔域范围、扔到安全区域…… 她是可以拼着这道灵魂倒影不要把林场里徘徊的那只中阶魔物消灭掉没错，但范娴吃多了才会跑协会腹地干这种好人好事！能搭把手救一下这些无辜的工人、只让山洞魔物生吃掉那个祸根老头子，已经算是范娴人美心善了！ 地球位面，清醒过来的池雪璇还没来得及怀疑她刚经历过的一切只是梦境，就被忽然袭击般的头疼刺激得差点儿晕厥过去。 被脑袋几乎都要裂开来的头疼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大冬天里硬是淌了满身冷汗的池雪璇才算是缓过劲儿了。 瘫在床上喘息了好会儿，池雪璇回想了下噩梦领域中的遭遇，试探着压低声音开口：“生存面板……？” 话音落下，一道半透明的、闪着幽幽蓝光的投影屏幕，就这么出现在她身前： “噩梦领域” “生存者：池雪璇（谢莉丶阿德莱特）” “技能一：滴滴代打（lv1），可召唤选项：玄蛟派执礼弟子。” “技能二：解锁后显示。” “技能三：解锁后显示。” 池雪璇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她辛辛苦苦地拼了三个小时的命才解锁出来的技能一，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滴滴代打——？？玄蛟执礼弟子——？！” 虽然被玄蛟派拒之门外，但池雪璇还是看过玄蛟派的访谈视频的……没记错的话，玄蛟派的执礼弟子，就是那种脸上只有一个黑洞、在玄蛟派门派里面站岗的玩意儿——当然，访谈视频里是看不见这些弟子的，据说是这些弟子无法被收录进摄影画面里，池雪璇看到的是超研所提供的参考画像。 池雪璇抬手捂住脸，手和面部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和玄蛟派都扯不上关系……没想到还是扯上了关系。 但这个关系似乎不太好说……至少似乎并不能那么能见光，反正池雪璇从来没看见超研所提到过噩梦领域。 “——难道这个噩梦领域，是玄蛟派的某个怪物长辈开发出来的……系统？”池雪璇只能这么去解释，不然的话说不清楚为啥她完成生存任务后解锁出来的技能居然是召唤玄蛟派的执礼弟子。 而超研所的超凡们参加过的那场冥界大比武，池雪璇是看过直播的——就玄蛟派那些奇形怪状、望之不似好人的师门长辈、门派客卿，里面的某个怪物私底下搞出来一个不公开的秘密系统，并不是说不通。 这就让池雪璇难以抑制的亢奋。 她当然也看过网络上那些对玄蛟派派系内斗、玄蛟派内部分析的帖子，她也认为玄蛟派这种看似伟光正地积极救世的“世外门派”，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不能见光的龌龊事。 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池雪璇早就受够了这种不知所谓、是否能成为超凡全看运气的游戏规则了！ 她才不在乎什么天外邪祟祸乱地球，她早就受够了这种看着远不如她的废物满世界招摇、而她只能忍受平凡的无聊生活了——她也想要超凡之力，她要比那些废物更强大！ 即使获得超凡之力的途径不能见光，也许还会被玄蛟派的某个怪物利用……那又如何！ 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才是真正的废物，她能被那个怪物选中，是那个怪物有眼光！ 亢奋之下，池雪璇甚至觉得头部的隐痛都不那么难以忍耐，愉快地坐起身来，用手机全网搜索玄蛟派、噩梦领域、生存者、滴滴代打这几个关键词。 她想知道还有谁也获得了那个怪物的青睐……如果有机会的话，最好能把跟她同为噩梦领域生存者的家伙都弄死，让那个暗中计划着某个阴谋的怪物只能押注在她身上——这样她才能获得尽可能多的资源，尽快成长为比谁都强大的超凡之力拥有者。 感知到噩梦领域专用半永久矩阵中传导过来的、来自锚定者池雪璇的强烈精神波动，以及精神波动中难以忽视的阵阵杀意，正在吃早餐的范娴本体好一阵无语。 “不是，这姐们儿现在应该在还精神力透支后的恢复期吧，不好好躺平休息，琢磨啥坏事儿呢？” 把剩下的半个破酥包塞进嘴里，一脸蛋疼的范娴不得不跑了一趟池雪璇的住处，看看这家伙到底什么个情况。 然后顶着亚空间结界溜到池雪璇房间里的范娴，就看到还下不来的床的池雪璇一面刷新搜索引擎，一面脸色阴沉地嘀咕：“怎么回事，一点信息都找不到？难道其他的生存者也在有意隐藏身份？” 硬是思考了好会儿才琢磨出眼前这个孤儿流选手用意的范娴，嘴角直抽抽。 很好……幸亏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帮孤儿凑一块儿——这帮家伙真的是，聚是一坨shi，散是满天星啊！ 第210章 独食 摩多港都落 第210章 独食 摩多港都落 一架艇身上印刷着绕剑双头蛇标识、标准载客为二十人的小型飞空艇, 以200公里每小时的时速飞进了摩多港海域上空。 猎手协会远东分部的裁决长蕾娜塔丶瑞奇起身进入驾驶舱，查看了下炼金傀儡驾驶员身侧悬挂的雷达地图，返回闹哄哄的客舱, 用手指敲了下舱壁：“嗨, 伙计们, 注意一下——还有一小时就到摩多港了！” 吧台前的两个醉鬼对裁决长的提醒声置若罔闻，把餐桌放下来打牌的几个赌鬼也没有理会蕾娜塔，只有凑在窗边交谈着什么的分部长与首席猎人客气地冲她点了下头, 表示已经知情。 相貌甜美、看起来只是个年轻小姑娘的裁决长蕾娜塔丶瑞奇微笑着等待了会儿, 上前掀了赌鬼们的牌桌, 又把嗷嗷叫着试图阻止她的赌鬼们挨个抬起来，扔向吧台前那两个抱着酒瓶子不放的家伙。 几分钟后，远东分部的猎人们都老老实实地坐到了客舱内的位置上，活动餐桌也重新收了起来，挂回墙上的凹槽里。 裁决长蕾娜塔丶瑞奇站在两排座位间的过道中央, 一脸微笑地道：“‘雷霆’林赛发出的邀请函不止是送到了我们猎手协会，探索者联盟、炼金协会、航海同盟会和象牙塔也收到了林赛先生的邀请，这一点大家在出发前就已经被告知过了，对吗？” 乖巧坐在位置上的众人老老实实点头，包括并没有惹到蕾娜塔的分部长和首席猎人。 “很好。”裁决长继续微笑着道, “远东十二城在一百五十年前发出共同协议，拒绝包括我们猎手协会在内的所有组织入驻，以至于我们猎手协会远东分部多年来一直只能在图菲娅办公，连航海同盟会的船都只能绕着远东海域走——而这一次林赛先生发出对摩多港原领主菲尔思家族的公审倡议, 对我们所有的协会来说，都是一次重回远东的机会……这一点我们大家也已经取得了共识，对吗？” 分部长眼皮一跳, 这位外表看上去像是一位优雅贵族夫人的女士听出了裁决长平静语气下的怒火，连忙假咳一声，出声打圆场：“当然了，蕾娜塔，我们正是为此而来的，我相信我们所有人都会坚定团结地为了同一目标而努力——哎呀，快看，下面那不是象牙塔的船吗？他们也到了呢~！” 正准备好好训一训大伙儿的裁决长连忙走到窗边，往下一看，果然看到了下方海面上一艘正在行驶中的大船。 与困窘得全员出行都只找得出一架中古小型飞空艇的猎手协会远东分部不同，财大气粗的象牙塔包下的远洋客轮堪称豪华……一天的租金恐怕就顶得上他们这架飞空艇的出厂价。 从凸面窗看到下方豪华客轮甲板上闲适地端着酒杯欣赏海景的施法者，事业心很强、奈何队友全是猪头的裁决长蕾娜塔丶瑞奇脑门上缓缓冒出嫉妒的青筋。 出厂日期在两百年前、早就过了使用年限的中古型号飞空艇，最高时速只能到220公里，升空极限也只能撑到一千四百米。 甲板上正享受着航程的施法者们不怎么费力就看清了上空那架飞空艇艇身上的猎手协会标识，友好地朝“龟速”飞行的空艇招了招手。 裁决长默默从窗边退开，低头走到分部长的座位前。 分部长哪还没意识到自己试图转移注意力的举动反倒激怒了她的裁决长，内心懊恼，面上还得端起优雅端庄努力安抚：“我知道你很……迫切，蕾娜塔，但我们无需着急，林赛先生不是提到过精灵族已经控制了摩多港吗？以精灵族与开拓者协会之间的恩怨，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把摩多港还给开拓者，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精灵族会需要这片大陆上历史最悠久的猎手协会为他们发声的，只要我们能与精灵族的长老顺利会面，在此之前，我想我们最需要是保持住最好的状态，你认为呢？” 蕾娜塔已经抬起来的拳头顿住。 数秒后，这位在长久的压抑中性格渐渐狂躁的裁决长把拳头放了下去，抬起头，恭敬地道：“您说得对。” 远东分部已经沉积了一百五十年，所有的成员加起来连一艘中古飞空艇都塞不满，太需要发展的空间和时机了。 而重返主位面并迅速夺取了远东十二城之一的精灵族，正是猎手协会远东分部迫切需要的、楔进远东这片沃土的关键棋子——开拓者协会吃了这么多年的独食，也该到了吐些东西出来的时候了！ 一小时后，涂装着猎手协会标识的飞空艇在摩多港市政厅前的平台上降落。 在狭小的客舱里憋屈了十几个钟头的猎人们下了飞艇，首先看到的便是在降落平台上执勤的异族士兵。 裁决长蕾娜塔与她的上司分部长难掩好奇的打量目光中，两名矮壮敦实的矮人战士率先走了过来，其中一名皮肤灰黑的矮人彬彬有礼地略略躬身：“日安，我叫帕克，是一名灰矮人，这位是我的同伴，黑铁矮人东。诸位是猎手协会的客人吗？” 猎手协会的猎人们忍不住齐刷刷地将视线在自称帕克的灰矮人和黑铁矮人东之间打了个来回……他们当然知道矮人也有黑铁矮人、灰矮人和石矮人三大族群，但面前这两个矮人之间到底有啥区别，他们是真看不出来——不都是一样的矮壮、黝黑，还有满脸的大胡子吗？ 出身落魄贵族、幼年时代还算受过贵族教育的分部长定定神，微笑着抚胸还礼：“日安，帕克，我是猎手协会远东分部的分部长佛罗伦，受林赛先生邀请而来。” “原来是尊敬的佛罗伦分部长女士。”身上的铠甲仍然是那身从小位面带来的老行头，看上去却十分有精神、一点儿也不落魄的帕克客气地做了个邀请动作，“林赛先生恭候已久，诸位请跟我来。” 猎手协会这一行人在帕克的带领下来到市政厅大楼前，分部长佛罗伦与裁决长蕾娜塔便眼尖地看到了老熟人——同样将分部设在图菲娅的航海同盟会分会长与他的得力助手书记官，已经坐在市政大楼的来客接待区里面了！ 佛罗伦正准备抬手跟分会长打个招呼，又看到了分会长和书记官身前坐着的那道穿着法袍的身影……正是邀请他们前来的“雷霆”林赛！ “林赛先生！” 这下佛罗伦哪还顾得上搭理老伙计，立即快步走上前，热情地冲看到他们进来后便站起身来的林赛伸出手。 “佛罗伦女士，看到你真让人高兴。瑞奇小姐，你还是这么美貌动人。”林赛笑着跟佛罗伦握了下手，又冲裁决长点头致意，“我正准备邀请分会长先生去拜访莎伦长老，不介意的话，两位是否愿意同行？” “莎伦长老——难道是哪位‘月光咏叹’莎伦？！”佛罗伦顿时精神一振，连忙一迭声地道，“这可真是我的荣幸，我和蕾娜塔都为之荣幸不已！” 让跟来的猎人们暂时自由活动，年幼时便听过森林精灵“月光咏叹”莎伦名声的佛罗伦分部长，与她的贴心下属裁决长一道儿兴冲冲地跟着林赛走出市政大楼，穿过中庭，来到原来的市长办公楼、现在的贵宾楼。 进入贵宾楼，来自猎手协会与来自航海同盟会的四位客人便同时愣了一下。 一楼贵宾厅内，不止有满头银发、气质卓然、让人一见难忘的精灵长老莎伦，还有……好几只，不好几位鬼魂。 这几位鬼魂显然不是一般的鬼魂，虽然面目模糊、只能依稀辨别出性别和年龄，但他们的魂体都很强韧，是那种能够直接对物质位面形成干涉的、属于强者的灵魂。 “日安，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莎伦长老笑吟吟地起身，友好地冲四名贵客微微躬身，并自然地现场介绍道，“我是莎伦，这几位是我们重要的盟友和合作伙伴，来自地球的梁女士，霍女士，朱先生、周先生和吴先生，很荣幸能见到各位。” 五位鬼魂同步从沙发上起身，客气地朝来访的贵客露出微笑。 佛罗伦不由得与贴心的裁决长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同样面露惊愕的航海同盟会分会长。 林赛先生的邀请函中可没有提到过摩多港还有什么来自地球的鬼魂……地球又是什么？某个不知名的魔界？ 惊愕归惊愕，这四位千里迢迢赶过来的客人倒也不至于出现计划外的鬼魂便放弃他们的目的，四人都保持着得体礼貌的笑容，在对五位鬼魂微笑致意后做了自我介绍。 在鬼魂们对面特意留出来的空沙发上坐下，佛罗伦酝酿了下，便准备先从已成为阶下囚的菲尔思家族身上入手、寒暄几句赞同对这个罪恶家族的讨伐之类的打开话题——摩多港都落到精灵族的手里了，菲尔思家族不管屁股干不干净都必须罪大恶极。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鬼魂中看上较为年长的那位梁女士便开门见山地道：“佛罗伦女士，马普先生，两位的猎手协会与航海同盟会，是否有意到摩多港设立办事处？” 佛罗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旁边航海同盟会的马普已经被呛到了，很大声地咳了起来。 梁主任笑容不变，仍然很积极主动地表态道：“摩多港确实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中断了与贵协会和同盟会的良性合作，这是不利于摩多港的长远发展的。现在联军临时政府来了，我们很希望能尽快恢复我们之间的沟通联系，让摩多港的发展重回正路。” “现在我方已经基本控制住了摩多港的陆地辖区与海域，清除掉了菲尔思家族的残余势力，并恢复了摩多港城内的稳定秩序，民众的生活也基本回到正轨，我们的港口也会在短期内对外开放……” 收到林赛的邀请函就愿意立即派人来摩多港看情况的这些有活力的民间武装组织，除了象牙塔，基本上都不可能是冲着“菲尔思家族的作恶真相”来的；或者说，了解真相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目的，占比并不大。 就菲尔思家族这种把摩多港当成自家菜地随意采摘的德行，用屁股都知道远东这块地儿被开拓者协会吃了独食；地球上哪个国家没有外资呢，梁主任不用想都晓得被协会拦在远东之外的这些又能打、战斗力还不比官方武装集团弱到哪去的民间武装组织会是啥态度…… 说白了，猎手协会也好，航海同盟会也罢，他们不一定真愿意为了各族的公平正义跟开拓者协会明刀明枪的对着干，但要是付出少许代价就能让开拓者协会吃亏放血，那他们说啥也得凑上这个热闹——这跟各个组织的正义性并没有必然联系，只不过是立场问题；当年毛熊栽进帝国坟场那个坑里的时候，地球上的大国谁还没自带干粮明着暗着的填过土呢！ 按正常的外交流程，梁主任应该拉着这帮上门来看热闹的民间武装先抒发一通对菲尔思家族的愤慨、谴责一番菲尔思家族的恶行，把联军临时政府对摩多港的统治合理化了再谈其它……奈何大家在这地方呆几个小时就得走人，实在是没有这个走过场的时间。 为了追求效率，只好省掉部分双方反正都心知肚明的步骤了——至于愤慨谴责那套流程，留着对象牙塔发挥好了。 第211章 贪婪 ——联军必 第211章 贪婪 ——联军必 梁女士洋洋洒洒地介绍了一通摩多港的现状, 并拿出一周内的市民就业率提升数据和日用食品日均消费数据佐证，但认真听完的两位民间武装代表并没有急于表态。 航海同盟会的远东分会长艾斯林丶马普扭头低声与他带来的书记官交谈了几句，这才看向坐在上首的莎伦长老, 郑重地询问道：“莎伦长老, 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 来自地球的朋友有权代表以精灵族为首的各族联军？” “正是如此。”莎伦长老含笑点头，道，“自一千年前炼金协会、象牙塔与矮人族联手攻破材料学瓶颈, 制造出第一台船用气动马达, 航海同盟会便应运而生。这一千年来, 贵同盟会是踏足兽人大陆次数最多的人族组织，没有人能比贵同盟会更清楚，我们精灵族是否傲慢冷酷，兽人族是否好战疯狂，矮人族又是否野蛮粗鲁。” “当然, 我此刻提起这些并非想要发泄愤懑，三百年前的开拓者协会确实势不可挡，连这片大陆上的人族帝国都为他们所用，我族与各族的落败归根到底为自身弱势，实在怪责不了他人。” 停顿了下, 莎伦长老按梁主任事先与她通气的那样、坦然放出了各族联军的立场和底线：“我族饱受三百年流放之苦，人口凋零，如今有幸能的到地球朋友们的帮助返回主位面，唯一念想只是尽快返回故乡, 若能得到诸位的襄助，我族与各族必会感激于心。” 这话非常含蓄，但在场的四位民间武装代表显然不会连话外音都听不出来, 八只眼睛当场就亮了。 “饱受三百年流放之苦、人口凋零”的意思是，各族跟各家民间武装合作的诚意非常大，绝对比占尽优势的开拓者协会更大，大家跟联军一起玩，绝壁不会吃亏！ 而特意提起“返回故乡”这句话，意思就更明显了——各族联军的最终目的是返回兽人大陆！联军在人族大陆这边占领的土地、获得的资源，都好商量！ 来自地球的梁女士已经证明，联军不仅有实力吃下摩多港、还有能在短短一周内把这么一座百万人口级别的大城市迅速消化掉的能力——以这种堪称恐怖的蚕食速度，远东的十一座城市恐怕要不了半年的时间就能全部拿下！ 拿下了远东，那么其它地区呢？ 开拓者协会的摊子再大、地盘再多，又经得起多久的蚕食？ 更秒的是——这帮异族是要回兽人大陆的！到时候有资格瓜分这些红利的还能有谁？！ 猎手协会的裁决长蕾娜塔丶瑞奇迅速伸手抓住上司的手腕，双眼直勾勾地看向佛罗伦女士，每一根眼睫毛上都写满了催促。 佛罗伦女士也非常心动，不过她毕竟要年长稳重一些，轻轻拍拍蕾娜塔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开口道：“莎伦长老，梁女士，我们是否能先到城中看看？” 猎手协会是历史比航海同盟会要更加悠远得多的传统民间组织，其立身根本，也就是协会开展的各项业务中，也包括猎魔。 开拓者协会横空出世之前，猎手协会还是挺滋润的……猎杀魔兽、清除魔物都能带来不菲的收益，顶尖的猎人还能与教会合作，参与最危险的封印物收容或摧毁任务。 开拓者协会强盛起来之后吧，猎手协会的传统业务就去了半壁江山——这三百年来被流放到小位面的各族日子不好过，猎手协会也没好到哪去。 而协会实在太强大了，哪怕猎手协会中也有数位顶级强者提出过将本位面诞生的魔物魔兽封印物简单粗暴地转移到外位面或许会存在未知隐患、需要更加谨慎考量的主张，但并没有得到支持——毕竟在当初驱逐两大“非正神”的时候，死掉的战争之神信徒和工匠之神支持者数以百万计…… 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猎手协会对开拓者协会的不满和仇恨那是罄竹难书，要是能给协会制造麻烦，别说给好处了，让他们自带干粮分毛不赚他们也肯干。 但下场的前提是，以精灵族为首的联军，以及这些地球来的朋友，得确实有那个从协会口中夺食、给协会放血的本事。 全程观察着在场众人反应的梁主任轻松地一笑，先跟莎伦长老交换了个眼神，随后便看向自家队伍里的兵：“小霍，你带猎手协会的两位贵客去城区里转转。” 霍明娜笑着起身。 猎手协会的两位代表离场，航海同盟会的艾斯林丶马普和他的书记官倒是坐在原处没动。 目送佛罗伦与蕾娜塔离开，马普便谨慎地再次开口：“莎伦长老，梁女士，还有这几位地球的朋友，我想，我们既然能收到林赛先生的邀请函，那么诸位应当也对我们的处境有一定的了解……我们确实很希望能获得远东各港口的停靠补给权限，但我们航海同盟会在陆地上确实有很多不便。” 高魔位面的空艇技术相当发达，顶级的飞空艇不仅有横跨大陆的超常续航，还有着上不封顶的可怕承载力——倒不是说空艇能做到无限大，而是象牙塔协会早在五百多年前就研制出了将法师塔的折叠空间应用到飞空艇上的技术。 当然了，折叠空间的成本非常高，而飞空艇并不能像立在大地上的法师塔那样死磕防御力、仍然有被击毁和事故坠毁的风险，所以很少有人会将造价高昂的折叠空间置入空艇……简而言之，在这个位面，成本低廉的海运仍然是主流。 也因海运繁盛之故，海盗的猖獗程度自然也相当离谱——为了保证航线安全，航海同盟会的武装力量必须大量投入海上，在陆地上的影响力难免就要略小一些，在绝大部分内陆地区是远远不如开拓者协会的，甚至在部分地区连近年来已经显出颓势的猎手协会都略有不如。 听了这话梁主任便是一笑，大方地道：“我们当然能理解贵同盟会的难处，马普先生，莎伦长老刚才也提起过了，各族饱受三百年流放之苦，急于休养生息，我们是非常不愿意轻启战端的，我们最大的希望是能尽可能和平地发展，我们也会尽可能地努力地去争取和平发展的时机。” 等当分会长的马普智商不会差到哪去，不至于连梁主任这话的真意都听不出来，绷紧的面部肌肉忍不住松懈下来、失笑出声。 这个地方提到“饱受流放之苦”，意思就不是让利了，而是记仇——联军必须要报小位面受苦之仇，绝不止步于摩多港，远东十二城一家都别想跑。 远东的陆地开发程度是要落后于帝国其它地区的，别说是能大量运兵的魔法蒸汽列车了，各个城市间甚至都只有一两条能互通气动车的公路，这就意味着协会想要大量投送兵力，就只能依赖海上运兵。 此外，梁女士这个先展望和平，再提出展望和平的条件是把远东十二城吐出来的表态，也是一层阳谋——开拓者协会到底是要放弃远东、还是暂时搁置已经不是秘密的第三次开拓计划优先解决远东问题，甭管是选哪边，开拓者协会内部那些元老们都得先撕吧一顿再说。 而这个撕吧的时间，就是“和平发展的时机”——都是同个大陆的土著，谁还不知道谁呢？开拓者协会确实人多势众、权势倾天，但势众，也就意味着有资格参与决策的人也很多；当年第二次开拓计划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光是十二家贵族新成员的人选就撕吧了好几年才定下！ 马普好笑地摇摇头，难怪莎伦长老会将决策权交给了这位梁女士，面前这位来自地球的鬼魂女士实在是一位很睿智的女性。 “我明白了。”了解到这个程度，马普便也不拖拖拉拉了，笑呵呵地表态道，“我与我的书记官是否能参观一下摩多港的港口区呢？” “那当然。”梁主任笑着道。 让吴老师把航海同盟会的两名代表领走去参观港口区，全程坐在一旁旁听、没插过半句话的林赛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居然这么顺利就谈下来两家——我还以为这事儿再怎么说也得谈判个好几天呢。”擦了下鬓角处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冷汗，紧张了半天的林赛困惑地道，“我被协会欺骗利用时，光是安排我去那个低等位面的哪片区域协会的那帮人都争执了快半个月，猎手协会和航海同盟会怎么会这么好说话，总不可能是看我的面子吧？猎手协会还好说，但我跟航海同盟会实在是谈不上交情，说实话，梁女士让我发出邀请函时我并没有什么信心。” 梁主任与莎伦长老相视一笑。 “这其实很好理解，如果林赛你愿意耐心翻看一下市政厅档案库里的陈年报纸、再上魔网去看一看这些组织三百年来的公开盈利报告就知道了，尤其是航海同盟会的损失报告。”莎伦长老笑着道，“归根到底，还是协会过分贪婪之故——炼金协会需求量很大的几种无害的魔兽都被连锅端送到了小位面，魔核、魔晶石这些材料更是被协会垄断了两百多年。就连那么宽阔的海洋，他们也巴不得只有自家的船才能安全航行。” 林赛确实没有什么人斗方面的神经，但能成为大魔法师的人到底也不会太过愚钝，皱眉思索了会儿便瞪大了眼睛：“等等，你是说——” 梁主任笑呵呵地接过话头：“就是你想的那样，林赛，东海这片海域上，最大的那几支海盗恐怕都有协会的手脚。原本我们是不能确定的，毕竟没有证据，但既然这位马普先生来得这么快、几乎是收到你的信函就立即搭乘飞空艇日夜不休地赶过来，那想必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第212章 主要矛盾 但凡有五成 第212章 主要矛盾 但凡有五成 位于东城的玛丽皇后大街, 是东城区市民公寓最多的街区——足足有六十多栋灰色外立面的臃肿公寓楼坐落在这条大街上，不管站在这条街上的哪个路段抬头，都必然都看到那让人难以忽视的青灰外墙。 已有百岁“高龄”的分会长佛罗伦女士和她那位不久前才刚过六十岁生日的裁决长蕾娜塔丶瑞奇并不缺乏生活经验, 当她们俩希望充分了解到这座城市是否正维持着正常运转时, 很自然地挑选了距离市政厅最远（城区对角线）的东城区、并选定了灰楼最多的街区作为实地考察对象。 此刻, 这两位猎手协会的代表就正沿着玛丽皇后大街的人行道往北走，观察审视着这条街。 灰楼街区自然是不会有什么上档次的商业场地的，这条街看不到剧院、没有购物中心、也没有休闲会所, 路边能看到的只有店面乱七八糟的平价杂货店、更加乱七八糟的二手商店, 缝补浆洗衣物的洗衣店、修理回收售卖二手电器的电器行, 以及兜售廉价快餐食品或罐头、小零食的路边摊贩。 “……这么看上去，和图菲娅的‘灰楼街’没什么区别。”行至玛丽皇后大街中段，蕾娜塔便忍不住道，“真让人惊叹，这里的人——不管是灰楼居民还是过往的行人——似乎都没有受到一周前这座城市才刚换过主人的影响？” “不, 要说影响还是有的。”佛罗伦女士神色古怪地道，“你没注意到吗，蕾娜塔，这条街上看不到半个治安干员。” 蕾娜塔“诶”了一声，随即猛然回头看向自己才刚走过的路段, 惊诧地道：“还真是——你不说我都没有注意到！” “我也是刚刚才注意到这一点，毕竟这条街上人流量这么大，这么狭窄的人行道却并没有被垃圾堵得无处下脚，反而还相当干净。”佛罗伦纠结地道, “图菲娅的‘灰楼街’可不是这样，治安所只要休假个一两天，街上就没法看了。” 每座城市都必不可缺的治安干员, 除了维护街区的治安外，还得兼顾街区环境，尤其是下层人更多的“灰楼街区”——若是没有治安干员的鞭子或拳头，灰楼住户甚至不介意在街头脱下裤子排泄。 街面上的清洁，通常也要靠治安干员抓来的轻度犯罪罪犯维持——那些只是偷了几个面包、或是被抓住在街头排泄的轻度罪犯总不可能也押到市警司去浪费警力，街头劳动显然是更省事的惩戒方式。 两人正不解，便看到前方的巷子里走出来一位穿着亮黄色的显眼马甲、戴着帽子和手套的老人，左手提着个带长柄的铁箱子，右手拿着根长火钳。 用手中的长火钳将路边不知道谁扔的食品包装袋夹起来扔进铁质的长柄箱子里，这名亮黄色马甲上印着“环卫”字样的老人便步伐悠闲缓慢地往站在路边的两人走来。 错身而过时，穿着环卫马甲的老人还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穿着与这条街上的行人明显不同的两位猎手协会代表——不必说佛罗伦女士，光是蕾娜塔脚上的那双皮靴，就已经能顶得上灰楼街区的住户们能掏出来的全部身家了。 猎手协会的两位代表默默注视着这位环卫工一路拾取路边的垃圾，一路远去。 “我们过来的时候……好像看到过好几次穿这种黄马甲的人？”蕾娜塔低声道。 “是的，刚才那个路口就有两个黄马甲坐在路边花坛上休息，我还好奇了一下他们随时携带的这种带长柄的铁箱子是用来干什么的。”佛罗伦有些恍惚地呢喃道，“这些异族联军干掉了菲尔思家雇来的治安干员却并没有聘请新治安员的打算……原来是把钱拿去请这种‘环卫’了？这真的有用吗？那又让谁来维护街区治安呢？” 蕾娜塔也觉得难以理解，在她看来，治安干员的作用也根本不是这些只能捡捡垃圾的老人能替代的，但想想这一路过来看到的环卫工人，这位猎手协会的裁决长还是说了句公道话：“这也不算坏事……至少被聘用的这些上了年纪的普通人，能有份糊口的工作。” 蕾娜塔丶瑞奇出身平民，几岁时就显露出惊人的行者天赋，并以此获得了某位商人的资助；成年后的蕾娜塔为那位商人工作了十年才还清资助的恩情，恢复自由身后才加入了猎手协会。 虽然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摆脱了贫困，蕾娜塔也并没有脱离实际、认为穷人都是因为自身的懒惰或愚蠢——她很清楚，即使是在十分繁荣富庶的图菲娅，也有大量平民无论年轻时多么努力肯干，过了55岁后也会陷入难以获得工作而日渐贫穷的境地。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的……能迈入超凡领域的人哪怕一百五十岁也仍然正当壮年，而普通人只要过了55岁，就会被认为能力衰减、连被雇佣的机会都很难得到了。 佛罗伦听出了蕾娜塔语气里的感慨，先是点点头，又忍不住摇摇头。 出生时拥有着高贵姓氏的佛罗伦女士，在家中败落、连姓氏都被同姓亲族剥夺之后也是吃过底层生活的苦头的，她完全能够理解蕾娜塔话语中的怜悯之心。 但理解不意味着认同——将城市财政收入用于雇佣职业级的治安干员，这些干员还能在协会来犯时参加战斗；可是把重要的财政收入投到这些上了年纪的普通人身上，敌人来袭时这些普通人自顾尚且不暇，又能有多大用处？ “这些异族，也不知道是演出来做戏的仁慈，还是真的仁慈？”佛罗伦女士心里暗暗琢磨，“如果是演出来的仁慈还好，这对消化从协会手中夺来的领土十分有利，毕竟平民会很乐意吃这套。但如果是真的仁慈……那恐怕，精灵族还会输第二次。” 虽然没有经历过开拓者协会崛起的时代，但佛罗伦好歹出身于曾经的大贵族之家，家中未曾败落前关于协会的秘密记录可不少，佛罗伦女士非常清楚协会的手段有多么狠辣肮脏。 “不过……也不要紧。”目光扫过街对面那家人头攒动、生意很好的平价杂货店，佛罗伦女士收回视线，心里已经有了想法，“精灵族、兽人族和矮人族这三个大族，即便被流放了三百年也仍然有些底蕴在……这种有人在前头冲锋陷阵，给协会放血的机会可不多！” 精灵族和兽人族、矮人族，都有传奇级的战力。 别家的传奇级，除非寿命将尽，否则不会轻易涉险，而这些已经别无选择的异族不同……佛罗伦毫不怀疑，但凡有五成的胜算，这些异族都会孤注一掷、将宝贵的传奇级战力押上牌桌。 而这，才是身为分会长的佛罗伦在收到林赛的邀请函、知道各族联军拿下了摩多港并掌握了菲尔思家族的小位面传送阵后便立即赶来赴约的原因——身为一名成熟的政治生物，佛罗伦不容许自己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将马路皇后大街从头到尾走了一遍，确认连灰楼住户都能在各族联军的治理下安分守己地生活，佛罗伦女士便下定了决心：“蕾娜塔，以我的名义联络本部，请求本部全力支援远东分会——这次的异族重返，是猎手协会攻略远东的最佳时机，绝不容错过！” 另一边，市政厅，用于接待贵宾的大楼里刚刚送走来自探索者协会和炼金协会的代表。 莎伦长老还要去追索协会制造的空间通道，送走客人后便急匆匆回楼上去养精蓄锐，大厅里只剩下负责当接引招牌的林赛，以及统筹事务的梁主任。 “象牙塔的船在半小时前进港了。”算下来没说过多少话、但精神压力仍然不小的林赛掏出手帕擦了下冷汗，对正整理文件的梁主任道，“我了解象牙塔，他们不会急着来市政厅，大概会在港口呆上一两天才会正式往市政厅送拜帖。” “正所谓，挑货才是买货人。”梁主任笑着道，“象牙塔需要先确认我们在摩多港的治理问题上没有撒谎，才会考虑跟我们正式接洽，这正说明象牙塔是比别的组织更有诚意的合作伙伴。” 林赛不由一笑……他真的是越来越喜欢跟这位女士相处了，对方哪怕年龄只有他的十分之一，其智慧却仍然让他惊叹。 “这么说的话，梁女士，你认为象牙塔之外的组织并不那么可靠？”林赛虚心地请教道。 “在开拓者协会这个主要矛盾前，能来到摩多港的组织依然是可靠的。”梁主任笑呵呵地道，“就算这期间会有什么小矛盾，也都是次要的，都可以调节，林赛同志，你要对大家伙儿反抗强权的信念有信心。” 还不太能适应“同志”这个称呼方式的林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梁女士其实已经多次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但他总是感觉心里不太稳当——他可是为协会所用了几十年，他太了解协会有多么强大、多么难以力敌了！ 以梁主任的观察力，当然不会看不出来林赛对协会多少有点ptsd……这和被欺骗的经历无关，主要是林赛这位搁啥地方都算得上是鹤立鸡群的大魔法师，搁协会里面却不声不响的缘故——开拓者协会经营三百年，以各种方式收编的顶尖强者实在太多了！ 梁主任并不认为“敌人都是纸老虎”这种说法重复多了就能给林赛建立信心，所以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很是耐心地开导起这位有着非常重要的战略意义的大魔法师：“林赛同志，你比我们都更了解萨拉夏星球的历史，那么你应该记得，在帝国一统大陆之前，这片陆地上有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民间组织，光是行者组成的组织都有上百家，现在的猎手协会在那个时候只是其中的一家，对不对？” “是的。”林赛知道梁女士又要刷新他的世界观了，连忙正襟危坐。 “我看你们的历史，那个时候的民间组织都没有多大的影响力，只能算是地方性质的民间结社。在帝国一统后，甚至还消失了不少。”梁主任笑着道，“帝国统一后过了好几百年，底层上层腐化了，地方上的封建贵族也奢靡成性了，这些民间结社才再次壮大，且不管是组织度还是影响力，都远胜于帝国统一前——比如说猎手协会，在巅峰期人数达到数百万之众，影响力辐射整个大陆……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呃——因为那时的猎手协会拥有三位传奇级？”林赛道。 “不是的，顶尖战力确实很重要，但是能让民间结社发展壮大的最大原因，还是权力真空。”梁主任摇头道，“帝国上层耽于享乐，封建贵族有样学样，都忙着攀比享受去了，疏于统治，再加上象牙塔兢兢业业持续地发明创造、提高了整个大陆的科技水平，让民众不再如上古时期那样被土地束缚、流动性变大，对帝国皇室和贵族的不满与日俱增……这才是民间结社成势的最大原因。” 地球上的正国，民间结社之风，盛行于宋。 五代十国几十年的乱世，消灭了唐时维持国家基层管理的高门豪族，百姓摆脱了被关在庄园里当农奴的命运、在华夏大地上自然茁壮，并在此过程中成立了数不清的大大小小民间结社——汉唐朝时的游侠儿、江湖子，也是在这个时期形成了组织化、规模化的门派帮会，并一直延续到明清。 如果说正国的结社史源于封建贵族的灭门和宋朝的小政府架构，那么萨拉夏星球的民间结社，则起源于在没有外敌威胁的太平环境下迅速腐化的帝国统治阶级，已经无力对过于广袤的帝国领土和膨胀的人口形成有效治理。 为林赛分析完包括猎手协会在内的民间结社崛起壮大的根本原因，梁主任才耐心地对林赛展开解说道：“开拓者协会的出现以及其为何能迅速膨胀成权倾大陆的庞然大物，其根本原因，是皇室和贵族阶级对形成威胁的民间结社的强势反扑。” “另一片大陆上的异族所遭受的污蔑，攻伐，驱逐，只不过是在开拓者协会成立之初，需要打造一个容易分辨敌我的‘外敌’——有了这么一个外敌，开拓者协会才能更容易地在人族内部建立新的联系、并在‘一致对外’这个领域里拿到绝对的话语权。” “但开拓者协会必须要解决的主要矛盾，归根到底，都根本不可能是生活在另一片大陆上的异族，而是扎根于这片大陆上，真正能威胁到他们统治地位的民间结社。” 在瞳孔疯狂地震的林赛带着敬畏的注视之下，梁主任以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让这位大魔法师世界观碎裂的话：“这片大陆上的民间结社，现在能数出来的、还能在开拓者协会步步紧逼下维持住运转的，只剩下不到十家。而在协会完全统治下的远东，一家稍微有点儿规模的民间结社都找不出来——林赛同志你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些，但像是猎手协会这种有好几千年历史的结社，他们对自己的生死存亡危机肯定是有一定认知的，所以我们确实可以信任他们，也要对他们有信心。” 第213章 象牙塔来客 “这已经很 第213章 象牙塔来客 “这已经很 港口区, 圣徒大道。 刚过午休时间，圣徒大道出现了许多穿着深蓝色制服、步行去工厂区上班的工人。 两名披着半身斗篷、脚上穿着翻边毛皮靴的男士站在路边，静静观看着往同一方向涌去的人群。 “——我还以为这座城市会变成空城呢, 看来是我想多了。”其中一名戴着圆边扁帽、鼻梁上架着金边单片眼睛的年轻男士耸肩对同伴道, “这里的人们显然还是能正常生活的, 精灵族并没有舍弃他们的荣誉。” 他的同伴、另一位戴着狐皮圆帽的中年男人做了个幅度很小的摊手动作：“我早就说过了，精灵族无论如何也不会迁怒到普通市民身上的——我了解那些长寿种，对我们来说开拓者崛起已经是三百年前的往事, 但对于长寿种来说, 那只是不久前发生的事儿, 他们的仇恨可没那么容易被转移。” 扁帽男疑惑地扭过脸看向同伴：“你是这么说的吗？我记得你的原话明明是，‘精灵族会杀死那座远东城市里所有反对他们的人’？” “这有什么区别吗，普通市民怎么可能会反对精灵呢？一般市民甚至不知道市长的名字，只要他们还能买到晚餐的面包，他们是不会在乎市政厅的主人是谁的。”圆帽男镇定地道。 扁帽男看穿了同伴的强装镇定, 无语地移开目光。 几名正在争执着什么的工人从这两人身旁经过，擦身而过时，离扁帽男最近的那名工人口里喷出来的口水差点没喷到别人的脸上……不过那几滴从口腔中飞溅出去的小水珠也确实没挨着扁帽男的边，半途中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壁挡住了。 虽然没被别人的唾沫喷到脸上，扁帽男也面现嫌弃之色, 往后退了半步。 “看来这里的人们确实完全不受市政厅的变故影响，他们还有心情去关心某个工头是否尽职，且很有兴趣为此争执不休。”圆帽男一脸镇定地评价道，“毫无疑问, 他们并不用去操心晚餐的面包。” 扁帽男翻了个白眼……他跟这个既过分灵活通变、又嘴硬得像死鸭子的好友真是无语到家了。 正在这时，站在路边旁若无人地讨论着市政厅的这两人，同时看到马路对面的连锁商店中走出来一只鬼魂。 闲磕牙的两人顿时打起了精神, 齐刷刷往那只光天化日之下就跑出来活动的鬼魂看过去。 那只鬼魂并不算是特别强的魂体生物，魂体却相当稳定，且能够直接对物质位面产生干涉——在码头那儿看到这只鬼魂居然跟活人混在一起、还帮着活人往货车上搬货后，这两人便一路跟了过来。 这会儿走出连锁商店的鬼魂也依然与活人为伴，隔着马路的两人，甚至能听到鬼魂正在吐字清晰地对活人说话： “……我们的罐头储量太多了，现在生鲜食品的供应跟上来了，罐头的销量肯定是会日益下降的，我的建议是赶紧做促销活动……低价就低价吧，不套现出来，我们港口这边的门店都没有资金去扩展业务……你看西城那边，人家的‘每日快餐’门店都搞出好几家来了，再不跟上我们就要落后了……你们也不想看到西城的快餐店开到我们港口来，把我们港口这边的市场都占了吧？” 围着鬼魂的几名活人神色都挺凝重，其中一人神情急切地开口请教道：“段经理，我们已经给罐头产品都打到六折了，但这几天的出货量仍然不太行，只有水手巷的那家门店能稍微出点货，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城内的连锁商店，只有一开始的时候是单人对单店的“专项帮扶”，营业上正轨后就不用浪费这么多人力了，梁主任把六大城区的连锁商店按片区划分，交给了超凡中有经商能力的专人负责——例如白手起家的个体户老板梁秀红如今就是西城连锁的总经理，把西城区的连锁商店搞得红红火火。 而武力值为负的段元凯吧……他也算是经商世家出来的人，读初中的时候就帮着管家里的火锅店了，板上钉钉的经商人才。 这会儿面对店长们的求教，段元凯略做思索便道：“罐头类商品属于溢价比较高的食品，原本是只有中城区和港口区大量铺货，因为也只有中城区和港口区的市民日常能消费得起罐头。现在的情况不一样，民众能吃得起生鲜食品当然不会选择吃腻了的罐头，在中城区和港口区这两个片区越是降价越卖不出去，那我们索性转换下思路好了，我们把罐头拉到西城、南城和东城去搞半价促销，这三个片区的市民从前是不怎么舍得消费罐头的，现在的话，他们应该会愿意花点小钱，尝尝罐头到底是啥味道。” 这话说出来的，别说店长们震惊了，马路对面大大方方偷听的二人组也惊呆了。 “罐头什么时候落到得半价促销才能卖出去的地步了？”圆帽男震惊地道，“难道这里的生鲜食品能比罐头还便宜？！” “怎么可能，生鲜食品的运输耗损那么大，就算远东是产区，成本也不会低的吧。”扁帽男皱眉道。 两人对视一眼，索性横穿马路，去那家他们盯了好一会的连锁商店看看情况。 这两人绕过站在门口的众人时，被店主们包围着的段元凯忽然抬起头，疑惑地打量四周。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好像刚看到有人进了店？” 精神强度不高、但拥有特殊感知天赋的段元凯皱眉朝门店大门看了好几眼，才收回视线，继续给店主们安排怎么去搞这个跨城区的促销清仓活动。 站在门店大门处的两人神色诡异地保持着同步回头的动作，盯着人群中那只侃侃而谈的鬼魂。 “开玩笑的吧……这个最多也才学徒水平的鬼魂，能看穿我的亚空间结界？”扁帽男一脸不淡定地道。 圆帽男迟疑了下，道：“他应该也没看穿，只是有所察觉而已。” “这已经很离谱了啊——我可是空间法师啊！”扁帽男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我还是幻术师呢，行了，赶紧进去看看这里的商店是怎么回事。”圆帽男催促道。 圆帽男硬拉着难以接受现实、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的扁帽男进入店内，两人立即迎来了一通生鲜暴击……进门就能看到的生鲜区，全是新鲜的、按品类堆放的蔬菜！ 虽然因为种类太多的关系，整个生鲜区看起来有点儿乱哄哄的、不仅谈不上赏心悦目还有点儿让人烦躁，但只要进店购物的人看到标签上的价格，这点儿凌乱就完全不是事了——根须上还沾着少许泥土的小青菜一斤只要两个铜卡，比人的脑袋还大的大白菜一颗也只要五个铜卡！ 墙边木架上大排大排的鸡蛋，一打十二个、只要八个铜卡，墙角堆放得比人还高的萝卜甚至用上了小数点，标价0.6个铜卡一斤！ 空间法师扁帽男幻术师圆帽男，直愣愣地站在用带小数点的标签标出价格的那堆萝卜面前，半天回不过神来。 “……如果用这么低廉的价格就能买到新鲜的萝卜炖汤，那我当年也不用费劲儿找黑魔法师给我搞来骷髅仆从，在法师塔下弄菜园了。”扁帽男又不淡定了，“这里的人是怎么做到萝卜只卖外头十分之一的价格的？难道农场不用考虑盈利问题吗？” 圆帽男侧过头，看了眼旁边木架上那些摆在蛋托里、用肉眼能看到没擦干净的鸡shi的鸡蛋，沉默了好会儿后才道：“其实也不是做不到……当初你抱怨圣阿卡泽什么都贵的时候我们不是讨论过的吗？以圣阿卡泽良好的财政情况，如果能拨出一笔款项在离城市较近的区域开辟一片不考虑盈利的农场，为城内的市民低价提供平价的常用食品，城内的物资紧张状况就能得到缓解……” 北方大城圣阿卡泽，是座拥有超过八百万人口的、超级巨无霸城市。 而圣阿卡泽能拥有如此庞大的人口，要归功于设立在该城领地内的象牙塔——领地内矗立着几百座法师塔、常住着上千名施法者的安全感，只有圣阿卡泽的居民最懂！ “说是这么说……但谁会把财政收入用在这种地方啊？”扁帽男纠结地道，“而且如果官方的农场把农产品压到这么低的价格，那普通农民不是会破产的吗，那会导致更大的问题吧！” 圆帽男欲言又止。 如果财政不仅用于建设非盈利农场，还用于补贴给从事农业的人口，那么就能做到在让城市居民能购买到平价农产品的同时，保证农民不会破产——圆帽男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实在过分不切实际，说出来只会惹人发笑，明智地咽回了喉咙里。 这两人还站在生鲜区里长吁短叹，这家店的店长已经送走了忙着处理各门店问题的段经理，红光满面地回到店内。 “来个人帮忙装罐头！”店长拍手冲店内理货的店员们招呼，“趁现在工人还在上班，咱们赶紧把罐头拉到西城去，能卖多少卖多少，等会儿到工人下班的时候咱们还有得忙呢！” 一名刚忙完手头活儿的店员应了一声，从货架后绕了出来。 店长看到这名脑门上有汗渍的店员，惊讶地道：“约翰？你不是被港务司录用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相貌上与城内的某位爵士有五分相似的约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私生子的身份终究不够光彩，约翰从长到十来岁，相貌上渐渐能看出与自己那位大人物父亲有相似处后，就被父亲的管家要求尽量保持低调、不得给他的亲身父亲制造丑闻——于是这些年来的约翰便只能就读于平民聚集的公立学校，结束学业后也不被准许靠着自身能力进入任何与市政有关的部门工作，只能在没机会接触到上层人物的岗位上做些打杂的体力活，赚点儿收入补贴生活。 直到阿特利少爷让父亲彻底失望，约翰才等来了可以被推荐进入市政厅的承诺。 可惜……随着菲尔思家族的倾覆、摩多港的改天换日，那份等了二十多年才等来的承诺自然也不作数了。 约翰消沉了好几天，直到从收音机听到联军临时政府发布的政务部门外聘告示，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摩多港的天都已经换了，他那位爵士父亲还能再继续阻止他依靠自己的能力向上爬、还能再让他当个只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听话私生子吗？ “港务司让我们先等通知，我在家里实在闲不住，就来店里帮帮忙。”约翰对照顾了他好几年的店长解释道，“我听说港务官的人选都还没定下来呢，可能还得等上一两天。” “是这样，难怪呢。”店长恍然了下，随即便不满地道，“要我说，这么麻烦干什么，还不如请段经理那样的地球人任职港务官呢，他们可比以前那些官员可靠多了。” 约翰笑着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地球人没办法在我们这儿呆太久呢。” 店长又好奇地打听道：“那地球人会从哪些人里面选港务官呢？这个职位这么重要，一般人应该不行的吧？”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已经有几名条件符合的候选人了……” 说话间，约翰与店长一前一后走向店里的仓库，完全不知道有两位象牙塔施法者正仗着亚空间结界为所欲为、直接跟到了他们屁股后头来偷听。 第214章 传奇魔法师 ——这里的 第214章 传奇魔法师 ——这里的 摩多港的灰楼, 集中在西城区、南城区和东城区，这三个城区的灰楼住户是段经理认为可接受半价罐头的潜在客户，而约翰工作了几年的这家连锁商店门店, 所分配到的“推销区”便是西城区。 把店里库存的罐头搬了小半装到货车上, 店长叫上自愿来帮忙的约翰跟车, 跟在他们俩屁股后头偷听了好会儿的两位施法者看了眼狭窄的、仅能坐进去两个人的驾驶室，又看看被一箱箱的罐头塞满的车厢，默契地选择了走人……反正名叫约翰的小子目前还不是市政厅的正式雇员, 所知的消息也相当有限。 “罐头半价也要几个铜卡一个, 灰楼住户都能买得起的话, 证明那帮异族把这座城市经营得还不错……当然，也可能这是菲尔思家族的遗泽，毕竟异族接管这座城市还不到十天。”离开连锁商店，空间法师扁帽男便有理有据地分析道，“不管怎么说, 那些异族能在菲尔思家族之后善待这座城市的居民，就能证明他们志不在此——正如我预想的那样，精灵族想要的肯定是回到他们的故乡。” 幻术师圆帽男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同伴：“菲尔思家族的遗泽？你怎么会有这种猜测，你没听见刚才那个店长所说的吗，那些罐头在不久之前并不是滞销商品, 在生鲜食品的供应跟上后才成了积压的麻烦，那全是精灵族——还有那些不知道是哪个魔界来的亡魂们的功劳。” 扁帽男……扁帽男对同伴也有些无语：“你怎么这么快就变成处处为精灵族说好话的人了，我没记错的话，你在下船前的立场应该是相反的, 你还说过精灵族不可能只针对菲尔思家族，他们会杀死所有反对他们的人？” “那是你没有听清我的话，我的原话是‘有可能’。”圆帽男据理力争, “我们都知道精灵族跟开拓者协会的仇恨，那么我当然会有精灵族出于仇恨迁怒其他人的担忧在……毕竟连我都很难做到不迁怒，这是人之常情。” “好吧好吧，你是对的。”扁帽男无意在这种细枝末节上争执，做了个中止动作，“那么现在，你认为精灵族是可以合作的对象了吗？” 圆帽男迟疑了下，谨慎地道：“这个嘛……倒不能急着下结论，还得再观察观察。” 扁帽男耸耸肩，左右扫视了眼过了通勤高峰期后冷清下来的圣徒大道，轻轻叹了口气：“我倒是觉得，如果是在远东这块地头上的话，咱们象牙塔跟精灵族合作也不是不行——这里的情况，估计会比我们想象之中的还要糟糕。” 圆帽男顺着同伴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空荡荡的大街，一时间没有说话。 摩多港的港口区，有许多工厂和作坊，有购物中心和休闲会所，还有为船员提供服务、同时也对市民开放的酒馆一条街。 在其他任何一个拥有港口的城市，港口区的主要干道都不可能像这条圣徒大道这么冷清，尤其是在刚过了中午这个时间段——市民中的中产阶层出行的私家气动车，按理来说应该在这条大街上络绎不绝。 但在下船来观察情况的这小半天时间里，两位象牙塔的施法者没有在港口区这个富裕的城区看见几辆私家气动车……或者说，大街上来来往往的气动车绝大多数是公务车（例如连锁超市进货的小货车、农场的运输车、政务部门的公车等等），以及只有偶尔能看见的、车身上有家族纹章的贵族私家车。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摩多港这种建城时间已有一百多年、且从城建来看财政状况估计比圣阿卡泽还要良好的城市，居然没有诞生出大量拥有私家气动车的中产市民，这怎么说都太离谱了！ 来自象牙塔的两位施法者，可不会说什么因为远东是粮食农产品的产区、没有重工业所以气动车价值昂贵导致一般中产市民无力承担这种蠢话——处于内陆的远东城市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摩多港可是港口城市！ 沉默片刻后，圆帽男幽幽开口：“既然林赛能在邀请函中明确指出精灵族等异族要对菲尔思家族的罪行进行公审，并邀请象牙塔参与见证，那么……这个家族肯定会很烂。” 停顿了下，这位幻术师又补充道：“不过我仍然得申明我的立场，我认为林赛作为远东出身的本地人，他只是不得不在很烂的菲尔思家族和也许也很烂的异族政权间做出过渡性的选择，我认为他请求象牙塔出面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夺回属于远东人的城市，所以我们得对精灵族和其他那些异族保持足够的警惕性——现在看来，精灵族或许并没有很烂，但需要得到象牙塔支持的仍然是林赛，他才是远东人。” 在这一点上，空间法师扁帽男倒是跟同伴观点一致、无需争执，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是当然，我也并不认为那些精灵族会愿意常驻远东，那样的话他们要做的应该是尽快瓜分掉菲尔思家族的遗产，而不是费这么多劲儿让这座城市恢复生机。此外，咱们还得尽快搞清楚那些‘地球人’是怎么回事，我可不记得还有个叫‘地球’的魔界。” 象牙塔是矗立这片大陆超过万年的施法者组织，其底蕴之悠远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甚至连上古时期的典籍，都能在象牙塔找到抄录版乃至是原件。 象牙塔的施法者常年与这个位面收纳最全面的典籍为伴，从象牙塔里出来的魔法师们都不会是肤浅短视的人……像林赛那样知错就改只是基本操守，摈弃狭隘的种族偏见、对任何新鲜事物都抱持平和的观察了解心态也只是常规操作。 在港口区闲逛了半下午，把包括圣徒大道在内的街区都溜达了一圈的两位施法者，在天色暗下来后才回到停在码头的船上。 这艘能进行远洋航行的大型豪华客轮是象牙塔从航海同盟会租过来的，因施法者们出手慷慨的关系，船上不仅配置了刚维修养护过的炼金傀儡船员，还配套了几十位侍者女仆、以及两位生活管家。 二十四小时轮班待命的生活管家将下船闲逛了大半天的两位施法者带进船上最奢华宽敞的国王套房，端坐在窗边、用魔网登录器在摩多港本地魔网上查阅了一整天的传奇魔法师法斯特丶杰弗里便放下手里的登录器，笑呵呵地看向两人：“如何，观光是否还顺利？” “再顺利不过了——！”空间法师扁帽男一屁股砸进松软的沙发里，长长吐了口气，摊手道，“城里连治安干员和市警都没有了，对我们来说简直任何地方都畅通无阻——可惜的是这里也没什么能观光的地方，连那几家仅有的会所都只剩下个空壳子，半个人影都见不着。” “客观地说，街景其实还行，建筑都很新，人们也很有精神。”幻术师圆帽男坐下的动静就要小很多，一面摘下礼貌，一面用词严谨地评价道，“这儿的马路比圣阿卡泽维护得还要好，我们俩逛了这么久也没看见太糟糕的路面，当然，考虑到这座城市的车辆不多，这样的路面状况也在情理之中。” 传奇魔法师好笑地摇摇头。 施法者们通常都很有性格，他的这两位弟子也不例外……拥有空间天赋的丹尼尔直来直去、喜好都写在脸上，而看似好脾气的幻术师艾德实际上却是个心思偏激，有时候还有些尖酸的人。 “我看了下本地的魔网，只有市政厅的少数有特许权的账号能通过本地魔网链接到帝国网络，大部分的账号只能在本地魔网上浏览。”看起来还在壮年、但其实已经超过四百岁的传奇魔法师对两位弟子道，“这意味着只要控制住菲尔思家族魔网账号的人不对外发送消息，外面的人想知道摩多港的情况就只能亲自前来……你们俩对此有什么想法？” 整个人都瘫到沙发里的空间法师丹尼尔立即坐正了身子，原本就坐姿端正的幻术师艾德也下意识挺起了腰。 “本地的魔网权限审查居然这么严格的吗？”丹尼尔惊讶地道，“我还以为所有城市的魔网都只要付费就能链接上帝国网络呢。” 艾德思索了下，措辞谨慎地道：“难道……菲尔思家族不仅仅是限制市民出行，在魔网上也动了手脚？” 法斯特丶杰弗里赞赏地看向艾德，道：“你是怎么认为菲尔思家族限制了摩多港的居民出行的呢？是因为城里的气动车很少吗？” “我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得到鼓励的艾德大胆地道，“居民在城市内定居两代人以上，就有概率获得向上发展的机会，而摩多港这座城市还很年轻，建城不到两百年，按理来说发展的机会是非常多的，第一批为城主家族工作的本地人，经过几代人的努力积累，怎么也应该涌现出大量拥有私产的中产市民，他们应该能有自己的房子和车，个别擅长经营的家庭或许还能拥有一两个小型的农场，而这些人，也会有外流到其他城市去学习和寻找新的发展空间的动力和条件。” “但就我和丹尼尔这大半天的观察，我们发现这个城市似乎不存在——中产市民。”艾德严谨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独栋的漂亮房子和高档的公寓楼，都贴着贵族的家族纹章。” 法斯特微笑着点点头，艾德这个弟子过于偏激的性格总是会让他担心，但艾德敏锐的观察力和敢于大胆假设的风格，也让这位传奇魔法师非常满意。 “那么，艾德，你认为摩多港这种有别于其他地区城市的情况，在远东是个例，还是常态？”法斯特再次问道。 这次，向来敢于语出惊人的幻术师艾德有些犹豫。 迟疑了下，艾德才道：“我不敢贸然下结论……但考虑到一百五十年前远东十二城联合制定排外协议，抵制包括我们象牙塔在内的所有组织进入远东的历史——我想，摩多港很大可能不是个例。” 法斯特这位老师还没说话，旁边的空间法师丹尼尔便震惊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等等、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不对，远东这些城市到底是想干什么？？” 传奇魔法师宽容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徒弟。 丹尼尔的天分很高，这从他的外表就能看得出来……他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当上了三阶施法者，他那张过于年轻的面孔也保持在那个最有活力的阶段。 也是因为太有天赋、太有活力了，丹尼尔的脑子就多少有点儿单线程……他没法儿进行很复杂的、多线程的思考。 “要问远东十二城想干什么，不如说，问问把这十二个家族扶植起来的开拓者协会想要干什么。”活了四百多岁的传奇魔法师平静地道，“将领地里的平民限制在巨大的牢笼里生活，不容许平民长出飞向天空的翅膀……我们以为已经沦为历史的‘帝国强权时代’，在那些开拓者们看来，似乎是心心念念着复辟的‘理想乡’呢。” 象牙塔保存着的上古典籍，明确地记载着在帝国出现之前，这片大陆上既生机勃勃、又混乱无比的情形……那时候的这片大陆上有许多国家，也有许多的组织和势力。 长年累月的混乱让无数有识之士厌恶了乱世，当有人振臂一呼、发出统一大陆中止混战的伟大宏源时，数不清的理想家奋不顾身投进了那场旷日持久的惨烈战争中。 但在帝国一统后，人们等来的不是美好的和平，而是……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的帝国强权统治。 理想家们并没有因此而绝望，所有人都相信这个世界仍然是可以改变的，所以包括象牙塔和炼金协会在内的许多组织，乃至是另一片大陆上的矮人族，都参与了象牙塔提出的魔法科技大发展计划；人们想用机械来代替辛苦劳作的农人，想用傀儡来承担繁复沉重的工作，想建造出更高大坚固的温暖房屋来容纳更多的住民，想造出更高效便捷的交通工具来降低运输成本……那些怀揣着理想的人们，想让这片大陆上的所有同族都能够得到更好的生活。 象牙塔的成员们是为自己选择的文明路线感到荣耀的，如今这片大陆上，哪怕是最贫困最落后的地区，平民们也不会缺衣少食，也能住得起温暖坚固的房子，也能让自己的孩子进入学校去学习知识。 但现在，收到林赛发出的邀请函后亲自来到摩多港的这位传奇魔法师，只是从几乎被限制成局域网的本地魔网管中窥豹，就发现了不妙。 “不能拖太久了，明天就正式拜访异族联军吧。”法斯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丹尼尔，艾德，你们俩再跑一趟市政厅，送去拜访函……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拜见那位‘月光咏叹’了。” 第215章 道德绑架 这帮家伙老 第215章 道德绑架 这帮家伙老 地球时间2024年四月五日, 如往常那样经历了将近两小时的“宇宙深空漂流”后才抵达萨拉夏星球的地球超凡们，又开始了每日的“早课”时间——给摩多港当义工。 耐心好的超凡就到各政务部门帮忙整理归档管理松懈混乱的纸质文档、梳理出有用的信息；耐心差点儿的么，就分散到各街道新设部门、或是去收编回来的农牧场里帮忙……虽说干这些事儿其实也不轻松, 但比起“晚课”的虫虫大逃杀, 这几个小时的义工简直跟休闲一样。 梁主任和老朱进了市政厅贵宾楼, 没咋意外地看到了一伙穿法师袍的新客人——正是代表象牙塔前来摩多港了解情况的传奇魔法师师徒三人。 “梁女士和朱先生到了。”陪法斯特丶杰弗里师徒说了好会儿话的莎伦长老像是看到救星般起身，“你们来得正好，我们的客人有许多疑问, 正需要你们来解答。” 梁主任视线快速扫过沙发上的三名魔法师。 看着就是个愣头青的小年轻, 眉目阴郁、面部肌肉因长期板脸已经不太灵活的愤青中年人, 以及气质和外形都比较像电影明星的另一名中年人。 再看看莎伦长老旁边空下来的、原本应该坐着林赛的单人沙发，梁主任心头就有了数……看来林赛和莎伦长老跟这三位客人的交流并不顺利，一个跑路了，一个全凭素质硬撑。 梁主任观察这三人之时，外形条件最好的那名魔法师站起了身, 友好地主动问候：“你们好，地球的朋友，我名为法斯特丶杰弗里，来自象牙塔，很高兴能认识两位。” “你好你好。” “幸会幸会。” 梁朱二人连忙笑着上前招呼。 双方坐下来, 没能从林赛和莎伦长老这儿得到满意答案的法斯特便开口道：“包括菲尔思家族在内的远东十二城在小位面犯下的累累罪行我们已经充分了解到了，我对各族在这三百年来的流放中遭遇的一切深表同情，我个人非常愿意支持对各族返回主位面的诉求，但我想, 没有人会愿意看到远东因此陷于战乱之中，地球的朋友，你们是否也认同这一点呢？” 梁主任眉头一挑, 老朱面无表情。 眼前这个魔法师浓眉大眼的，没想到还挺鸡贼……这是又乐意看到各族联军给开拓者协会找点儿麻烦，但又要求战局必须限制在一定范围内、不能扩大，而且还话里话外的先把象牙塔先划拉了出去，这多少有点不林（纯）赛（朴）了啊！ 象牙塔这种走精英路线的组织不愿意轻易下场是可以理解的，但让别人去冲锋陷阵还摆出这种高姿态，难怪林赛被气跑了，莎伦长老看起来也有点儿不耐烦……相比起来，自带干粮的航海同盟会厚道多了。 身为成熟的华夏公务员，梁主任当然不会被对方的要价激怒，很是恳切地道：“萨拉夏星球的各种族是爱好和平的种族，我们地球人相信无论是精灵族、兽人族还是矮人族，都不会因为与开拓者协会的矛盾而迁怒无辜的平民，这一点上各族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过了，摩多港里所有的种族都对人族的平民秋毫无犯，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我想杰弗里先生应该也有所了解。” 旁的莎伦长老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倒是法斯特丶杰弗里师徒三人的面色都有些古怪……主位面啥时候多了个“萨拉夏星球”这种名字？那不是生命女神的神名吗？ 停顿了下，梁主任继续以不急不缓的语气诚恳地道：“至于杰弗里先生你不愿意看到的战争，我们只能表示遗憾，远东这地方确实是会发生战争的，也必须得先结结实实地打上一场远东战役，才能解决这块土地上的问题——这不仅仅是各族对开拓者协会、对远东十二城的复仇，更是为了这片土地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住民。” “如果没有一场彻彻底底的、以摧毁所有旧势力为最终目的的全面战争，这块土地上的人民是无法站起来争取更好的生活的，杰弗里先生，我们希望你和你身后的象牙塔能够理解，这场必须在远东打响的战斗，并不止是为了任何个人或团体的私利或私人恩怨，而是为了解放这块土地上所有被压迫和被奴役的人民这个伟大的目标。” 一贯保持优雅风度的莎伦长老，不知不觉间挺起了胸膛。 杰弗里师徒三人，不管是以足智多谋闻名的法斯特，还是他的两个徒弟，脸上都露出了没法藏住的呆滞之色。 倒也不怪这三人跟不上趟……实在是梁主任把这话题带得太快了、都带到另一条车道上去了…… 梁主任并不奇怪眼前这三位来自象牙塔的施法者只考虑到了“战争不能牵连平民”但却忽略了平民真正需要的解放压迫问题……能把“战争不能牵连平民”这个问题考虑在前，已经算是这群魔法师道德水平足够高了。 “等等——梁女士。”法斯特艰难地把被拉偏的思路拉回来，开口道，“我能够认同你的部分言论，菲尔思家族确实在执政上过分偏颇，让摩多港的领民难以获得财富，这确实是需要被改正的错误，但是——我想情况也没有你说的这么糟，就像我们亲眼看到的那样，摩多港的市民在生活上并不存在太大的不便，若要说市民受到了过分严苛的压迫和奴役，是否有些不当？以此为理由，发动以摧毁远东十二城为目的战争，又是否有些过激呢？” 梁主任轻笑了下。 法斯特的这番话在正国人听来，自然是异常刺耳的，毕竟在封建时代的正国人，就有对贪官污吏恨之入骨的“传统习俗”——老朱搞出朱家宗室这么个庞大的吸血虫吸了大明百姓两百多年的血，就因为老朱肯下狠手把贪官剥皮，大明百姓也愿意惦记老朱那一两分的好。 但若是换在这个自有文明起贵族阶级就没被消灭过、王侯将相就真的有种的星球，这位象牙塔的魔法师说的话还真不无道理——再怎么说菲尔思家族也经营起了这座城市、养活了这么多的市民，现下各族联军打上门、把他们家抄家灭族了也就罢了，又何必给人扣这么多帽子呢？ 梁主任一脸真诚地道：“杰弗里先生，市民在满足了生存方面的基本需求后，有权利去追求更好的物质和精神需求，对于这一点你是否认同呢？” “那是当然。”法斯特想也不想便道，“这是所有的帝国公民应有的权利。” 梁主任点点头，继续道：“我们已经整理出了摩多港近十年内的税收记录和财务报告，根据这些来源于市政厅的官方资料，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摩多港超过99%的社会财富集中在菲尔思家族、以及依附菲尔思家族的摩多商会成员家族手里，而占了绝大多数的百万摩多港居民，所拥有包括房产和储蓄在内的社会财富，加起来不到1%。” “在这种极其失衡、极其不公平的财富分配模式下，摩多港将近一半的市民必须依靠公民福利中心发放的救济金和食品卷维持最低限度的生活；而经济状况相对更好一些的市民家庭，他们的积蓄也不足以应对诸如家庭成员生病或是失业等意外、对生活风险的抵御能力非常低下……你认为这也是合理的吗？” 法斯特哑口无言。 梁主任并不需要他回答，掷地有声地总结道：“摩多港的市民能够保证最低限度的温饱，并非菲尔思家族做出了多么杰出的贡献，而是因为摩多港拥有三百多万亩能用于农牧业生产的丰饶土地。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本来就不应该为温饱所困，相反，让生活在如此丰饶土地上的勤劳善良的人们仅能维持温饱，才是菲尔思家族犯下的最严重、最不可饶恕的反人类罪行。” 法斯特无话可说，他那张俊美的熟男脸上出现了难以掩饰的尴尬神色，一时间，这位传奇魔法师竟失去了与面目模糊的鬼魂女士对视的勇气。 梁主任当然没打算羞辱这位施法者，她说这么一通话的目的，其实是打算道德绑架——象牙塔不是君子组织吗？是君子，甭管是淳朴如林赛还是老谋如眼前的魔法师，都可以欺之以方！ 不给法斯特羞臊的时间，梁主任便继续道：“菲尔思家族和摩多商会的那些贵族，没有任何一个人参与社会生产、参与社会劳动，让农场的田地里长出粮食、让工厂生产出商品的，是勤劳的摩多港人民。我们要将摩多港的财富重新分配摩多港的人民，就必须推翻摩多港的旧有势力，放到整个远东，也是一样的道理。” 空间法师丹尼尔已经憋了很久了，这会儿便好奇地插口道：“菲尔思家族这一代的家主布兰登不是在当摩多港的市长吗？市长不算是在工作？” 梁主任笑而不语，旁边的老朱也乐了，笑呵呵地调侃道：“小兄弟，摩多港现在有一周没有市长了。” 丹尼尔面色一红。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幻术师艾德面无表情地朝他看了过来。 要不是外人在场，尖酸的艾德肯定是要嘲讽几句的——有市长在的时候摩多港的市民半数消费不起罐头，没市长了罐头反倒是要打折半价促销了，艾德真想不通这个蠢货是怎么问出这种蠢问题的。 法斯特倒是没在意徒弟丢了人，这位传奇魔法师已经从难堪中缓过劲儿来，正在认识思索梁主任说出口的话语。 “请容我为之前那不够成熟的言论致歉。”自尊心并没有低到被人反驳就会感觉被冒犯的传奇魔法师歉意地道，“但我仍有疑问……如果梁女士你认为让远东十二城换个主人是势在必行的事，那么，你认为谁更适合成为远东的主人？” 梁主任和老朱对视一眼。 怎么说呢……不愧是代表象牙塔过来的，底气就是足——其它那些什么猎手协会、航海同盟会进场也只是想在远东分一杯羹，而象牙塔连远东的盘子都想抄走。 但是吧……哪怕象牙塔是经得起这个星球历史考验的君子组织，梁朱二人也不觉得把远东这块地盘交给这帮施法者是好选择，原因也很简单，这帮家伙老巢的所在地圣阿卡泽，也没见经营得有多像样…… 当然这种得罪人的话当然是不能说的，梁朱二人还指望道德绑架和建立利益同盟双管齐下、把象牙塔拉下场呢——开拓者协会跟帝国上层紧密相连，是可以动用皇家法师团的！联军确实非常需要象牙塔这个助力！ “远东的主人，当然只能是远东人。”梁主任继续祭出道德绑架大招，姿态非常坦诚地道，“摩多港的市长，港务长，税务长，治安官……等等职位都虚位以待，而摩多港也并不缺乏人才；我们只需要耐心一些，给人们一些成长的时间，总会有能肩负起摩多港未来的优秀人才涌现的，我们地球人相信萨拉夏星球的人族必定拥有让人期待的无限潜力。” 法斯特嘴唇动了好几下，硬是一个字眼儿都挤不出来…… 法斯特在初步了解了下摩多港的现状后便迫不及待拜访莎伦长老，当然也是有他的想法的——他很清楚虽然地广人稀、但农林渔牧资源却相当可观的远东对开拓者协会有多么重要。 如果能把这块地盘捏到象牙塔的手里，那么象牙塔就卡住了协会的一部分利益点、有了强迫开拓者协会坐下来谈的资本……这些年来协会一面忽视敷衍象牙塔的态度和意见，一面又孜孜不倦地从象牙塔薅人，法斯特已经忍了很久了！ 就是没想到，他以为很容易达成的目的，本来就出于象牙塔的林赛和利益点并不在远东、按理来说没道理拒绝的精灵族居然不搭腔——而现下更是被个堪堪迈入超凡门槛的鬼魂女士给把路堵死了。 不知道多少年没这么憋屈过的法斯特沉默了几秒钟，才语气复杂地开口道：“你说得对，女士，这样的安排非常合理。” 梁主任笑容特别真诚，看不出半点得意。 她不给法斯特开口的机会，并不是想玩什么无聊的打脸套路，而是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参与利益分配没问题，反正正国人从来没有让友军空着手走的习惯，象牙塔不管是想要啥，都能谈，都好谈；至于不能谈的么，为避免伤感情，还是一开始就不要谈的好。 接下来，梁主任便像是完全没解读出过法斯特的想法，真诚地对三位象牙塔的客人介绍起摩多港目前正在施行的各项政策、以及政策施行中结合摩多港实际情况做出来的改进路线方向，并在此各层中见缝插针地讲解起各个新设部门培养锻炼人才的流程，大大方方地展示来自正国公务员的基层政务统治力。 曾担任过一段时间圣阿卡泽执政官的法斯特开始时还有些不以为然，在听到梁主任提及地球人不拘一格到连已婚家庭主妇都发掘出来走培养流程、连小贵族的私生子都挖出来聘用后，瞳孔开始地震。 而对象牙塔的代表们做统治力展示的梁主任，还以一副惋惜的表情、语气沉痛地道：“菲尔思家族只需要能从事简单重复工作的流水线工人，他们忽视了广大人民群众拥有的无限潜力，哪怕是教学质量最差的公立学校里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出来的优秀学生，从公立学校毕业后也没有途径继续求学，只能去就职调动所登记后等待分配没有发展可能性的短期兼职，这简直就是糟蹋人力资源，也不晓得这一百多年来被他们家扼杀了多少人才！” 法斯特丶杰弗里暗暗咽了口唾沫。 这位传奇魔法师忍不住回想，在他担任圣阿卡泽执政官的那几年里，有没有跟菲尔思家族一样失职…… 老师都有被震撼到，法斯特的两位弟子自然也遭受到了精神暴击。 等梁主任提到联军临时政府针对人才发掘不够充分这个痛点、制定了个教育补贴政策后，愤青幻术师艾德终于忍不住了，一脸渴求地请教道：“梁女士，能请你详细介绍一下这个政策吗？” 梁主任笑吟吟地道：“是这样，高等学府学费昂贵是客观存在的问题，普通家庭根本承担不起……所以我们决定从财政收入中划出10%到20%作为用于助学的专项资金，摩多港的市民只要能考上尼密加港的私立学院，就能申请市政助学、报销一部分学费，剩下的学费则归入无息助学贷款，学生毕业后再分期还款……” 全免费上大学肯定是不行的，因为人类这种生物的劣根性就是绝不会珍惜能免费入手的东西，哪怕这个免费的东西里面还包括了最可遇不可求的和平。 要是免费送一帮学生去隔壁尼密加港上贵得要死的私立学院，却送出来一群公费度假的混子，那这项政策就成笑话了；有一部分学费记入无息贷款，学生有了毕业后必须要偿还贷款的压力，再怎么说学业上都能认真点。 三位施法者越听越认真，愤青艾德的眼睛里几乎迸射出光芒来。 中庭里，躺在草丛中晒太阳的狼人少女柴丽丝扭头看了眼贵宾厅中专注地倾听着梁主任说话的三位象牙塔来客，淡定地吐出口中的草叶。 施法者是需要大量学识支持的职业，大部分魔法师都是在高等学院被发掘出施法天赋、才进入的超凡领域；当年象牙塔的魔法师们费劲儿折腾出魔网、又花了大力气去研究能降低魔网登录器成本的材料，为的就是降低学识的获取门槛。 可惜……并不是谁都愿意看见知识变得廉价易得，开拓者协会一通操作，坑的不仅仅是兽人大陆上的异族和人族平民——在魔网这项魔法科技上投入了不知道多少人力物力的象牙塔也被坑得不轻。 国家队显然也发现了这些关窍，出牌出得相当有技术含量……就很让人放心。 摩多港这边不用操心，范娴便把注意力转移到另一头。 帝国南部，一座名为雄狮之眼的城市中。 这座建成于一千多年前的城市并不算历史特别悠久，但城中的建筑确实已经非常有年代感了……只有几条主干道能容气动车通行，大部分城区的街道都只有六匹马的屁股那么宽（约4.5米），两辆马车交汇都得发生交通堵塞。 池雪璇“变”成的谢莉丶阿德莱特，这会儿就脸色阴沉地站在一栋窗子正对着狭窄街道的临街建筑中。 这栋建筑起码有好几百年的历史，用水泥抹出来的窗台已经被岁月腐蚀得坑洼不平，连看上去像是某种合金的金属窗框都只剩下薄薄的铁片。 池雪璇看看窗外似乎触手可及的、衣着鲜亮的行人，再看看仿佛鬼片现场般的室内，内心有许多脏话要讲——就这么个看着跟踹一脚就倒的危房似的破房子，居然就把她给困住了！ 看似岌岌可危的窗户根本砸不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也压根推不动！ 池雪璇暗暗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呼出生存面板。 “噩梦领域” “生存者：池雪璇（谢莉丶阿德莱特）” “生存时长：0小时21分钟。” 第216章 变化 批判的武器 第216章 变化 批判的武器 关掉面板, 池雪璇冷着脸打量这间困住了她二十分钟的小房间。 约莫三十平大小的房间里没什么家具，只有一面烂得只剩框架的书柜，一张断了腿的桌子, 以及好几堆跟地板粘到了一起、已经腐烂得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的不明物质。 书柜和桌子她已经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了, 显然不可能存在什么漏掉的线索……那么还能让她下力气的, 似乎也只有地板上那几堆光是看到就会让人生理性不适的未知物质了。 池雪璇默默给自己做了会儿心理建设，走到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小堆未知物质前，认命地蹲了下来。 忍着恶心用手指碰触了下, 有明显的塌陷感。 又摸索了几下, 池雪璇发现了能分层的部分……好像是烂糊成了一团的某种纤维？ 暗暗吸了口气, 池雪璇强压下恶心，用手指将应该是织物纤维的部分扒拉开来——然后她便看到了一滩淤泥状的不明物质，以及淤泥物中凸起的、碎裂成不规则块状的骨头。 看到骨头这种认知范围内的东西，池雪璇反倒是没那么恶心了，甚至还能冷静地将其中较为完整的细小骨块从淤泥中分拣出来。 “看上去像是……手骨？手指上的骨头？” 池雪璇翻转了下从淤泥里捡出来的小半截指骨, 微微眯起眼睛。 她并不是医学生，不过上生物课的时候好歹是看过人类手骨的图片的，也见过人骨模型。 池雪璇再次看向脚边的淤泥状物质，仔细端详了会儿，便发现这滩东西的整体轮廓, 确实有点儿像是一截人类的手臂、约莫是从手掌到肘部的形状——只不过是本该为三维的这截手臂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压扁成了二维，再加上同样腐化严重的织物纤维干扰，不仔细看的话很难看出来。 池雪璇站起身，将视线投向地板上的其它不明物质。 这一看, 果然又看出了问题来……这些粘在地板上的不明物质，稍微套用下想象力的话，其形状看起来都很像是人类躯干的一部分——当然, 是分解开来后再压扁摊平的那种。 房间正中间最大的那堆凸起的“污渍”像是失去了头部左肩和两条腿的躯干，靠门方向的像是还连在一起的脑袋和左臂，两条腿则是在东西两侧的墙壁下方，一条直着，一条曲着。 “这就是这次的生存任务‘无名屋’的谜面？这破房子里有人被分过尸？”池雪璇皱起眉头，“不对，只是死过人而已，就算尸体还在这房子里，也谈不上生存难度……那么我要面对的生存危机是什么呢？总不可能都腐烂成这副德性的尸体还能复活吧？” 抬脚踩上房间正中央最大的一滩腐化物，轻微的阻力从脚底传来，随即脚下便响起清脆的“喀嚓”声——这是钙质流失后变得酥脆易碎的人骨被踩碎的声响。 “诈尸的可能性可以否定了。” 池雪璇收回脚，默默分析现有的线索。 凶杀现场具备一定的不安全因素，原因是凶手很可能返回案发现场，但这房子怎么看都像是空置了几十年，骨头都酥脆成了饼干、身体组织都烂成了泥浆的尸体也不晓得死了多少年—— ——等等！ 池雪璇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人类的尸体就算不被昆虫消灭掉，也是会被微生物分解掉的……但这个被分尸在这间破房子里的尸体，虽说烂成淤泥状了吧，但确实并没有被分解掉——要是把地板上的这些二维化了的玩意儿铲起来称重，应该也还能凑出个百十斤。 “难道说——这个房间属于某种完全封闭的、连微生物都没有的特殊空间？” 池雪璇有点儿匪夷所思，但接受起来也并不是太困难……她上次被拉进噩梦领域做任务的时候连更不科学的魔物都遭遇过了，相比之下，一个没有微生物的诡异密闭房间并不算什么。 “只有尸体的封闭房间谈不上威胁，就算加上鬼，也只是稍微提升难度而已，毕竟我是有‘技能’可以用的，召唤出来的玄蛟派执礼弟子不可能连个鬼都干不掉……那么对我来说最大的威胁难道是——重返现场后，被困在这个空间里的凶手？” 池雪璇琢磨了下，觉得这个思路应该是正确的。 这个看着破破烂烂却有着堪称诡异的密闭性的房间，似乎就是某种提示：进入这个房间的人恐怕很难出去。 池雪璇没去思索这个房间古怪密闭性的成因，她对死在这个房间里、尸体都烂成了淤泥的受害者和杀害ta的凶手都没有丝毫的兴趣，她唯一关心的只是怎么从这个房间里出去。 花了将近半小时的时间、将这个仅有三十平大小的空屋子一寸寸地搜索过一遍后仍旧没有丝毫发现，池雪璇索性拆了块书柜隔板下来，走到房间正中央，将隔板倾斜，去刮地板上的受害者组织…… 黏附在地板上的人体组织被斜着的木板铲离地面，一股难以描述的浓郁恶臭便扑面而来。 “——艹！” 池雪璇爆了句粗口，推着隔板的双手同时使劲儿，一口气把这摊面积最大的人体组织推出去一大半。 强烈的恶臭充盈整个空间，但池雪璇已经顾不上臭味了，这个面对一屋子的人体组织腐化物也能面不改色的姐们儿，这会儿首次露出了被惊吓到的惊骇之色。 二维化的人体组织下方不仅仅只有地板，还有——残尸。 她刚铲走了这部分人体组织的下方，地板里就严丝合缝地嵌着一具只有右肩和半截胳臂、以及胸腹屁股部位的人类躯干。 更惊人的是……镶嵌在地板里的这具人类躯干，看上去还很新鲜……甚至连头肩断口处的肌肉血管都还是“新鲜”的，既没有萎缩，也没有变质。 池雪璇能感觉到头皮传来阵阵酥麻，这不仅仅是来自于对未知恐惧的颤栗，还有强烈的生理心理双层刺激……凶手确实如她所预料一般返回过现场，又超乎想象地被某种神奇手段杀死——这可真是比看什么重案节目刺激多了！ 整个人都有点儿亢奋起来的池雪璇扔掉手里已经粘附上大量受害者组织物的木板，又从书柜上拆了块隔板下来。 用力把靠近大门方向地板上的人体组织铲开，池雪璇果然又看到了镶嵌在地板里、几乎与地面平行的另一份残肢……一颗还连着脖子和左侧臂膀的人类头颅。 面部朝上的人头，皮肤被变成腐质物的受害者人体组织染成了青黑色，但依然能清晰地辨别出面目——看上去像是五十来岁的中老年男性，从肤质的细腻程度和静心修剪过的胡须来看，这人似乎还是个养尊处优的体面人。 池雪璇控制不住地流露出变态一般的兴奋神色。 这颗人头也还很“新鲜”，像是刚刚被埋到地板里——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新鲜、又这么被残酷对待的尸体呢。 “有意思……曾经的受害者反过来虐杀了加害者，变成了新的怪物，而我的对手，就是这家伙？” 池雪璇对杀人凶手的兴趣不大，因为杀人这种事真的是太简单了——能提得起菜刀的小学生只要找个出其不意的时机都能杀死成年人，像那种文艺作品里塑造出来的、以杀人炫耀实力的智障反派，在池雪璇看来简直跟白痴一样。 相对之下，还是烂成了淤泥都能把仇人弄死的受害者要有意思得多……这个死后才开了窍的家伙，显然要比个养尊处优的老头子有趣。 “如果把我困在个房间里是受害者的意志，那么……要如何做才能激怒这个受害者，让这家伙愿意现身呢？” 池雪璇琢磨了会儿便有了主意，用手上的隔板将地板上的几滩受害者人体组织全部刮开，接着又稍微花费了点儿力气、把嵌在地板里的凶手残尸硬生生拽了出来。 把被分成五份的凶手尸骸摆到地板上、拼出个完整的人形，池雪璇便猛然响起了一道极其愤怒尖利的尖啸声。 这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出人声的成分，像是某种野兽嘶鸣，又像是鸟类啼叫，哪怕是制作最考究的恐怖电影，也很难复刻出这种让人只是听见就会不由自主心生颤栗的呼啸。 池雪璇“啊哈”了一声，先走到窗边推了下窗户，又走到门边，抬手去推木门。 看似能被风刮开的破烂窗户依然纹丝不动，原先被她踹了好几下也没踹开的木门，这次倒是被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一条同样很有年代感的走廊，左侧是布满灰尘、脏兮兮的临街窗户，右侧是一扇扇同样紧闭的木门。 池雪璇用拳头敲了下糊着厚厚灰尘污垢的窗子，看起来很脆弱的玻璃别说是被敲碎了，连丁点儿响声都没敲出来。 池雪璇并不意外，她已经意料到了，不把这座老破房子里的问题解决掉她是没法从这里出去的。 倒回房间内，把倒在角落里的那张破桌子的桌腿卸了一条拿在手里，池雪璇便踏出了房间，往走廊深处走去。 上次被拉进噩梦领域里的时候她啥底牌都没有都没怕过，现在她手里捏着能召唤玄蛟派弟子的“技能”，当然更不可能畏葸不前。 这栋位于闹市区的鬼宅上方，飘在半空中的范娴灵魂倒影，心情略有些复杂。 怎么说呢……池雪璇这选手是真没辜负范娴的期望，虽说正面战场上确实靠不住，但当阴兵的实力确实是强得一匹——这栋三天前让某位城中贵族失踪的鬼宅挂在狮眼城治安所的悬赏榜上超过四十八小时了，城里的佣兵也来过好几波人了，都没调查出结果；范娴把池雪璇扔进去才刚一小时呢，这姐们儿就把那名失踪贵族的尸体给找出来了。 “难道是因为她本身心理也有点变态的关系，特别能理解变态的行为逻辑？”范娴一言难尽地抬手摸下巴。 这栋鬼宅的主人是三十年前活跃于狮眼城的连环杀手，某次不慎杀到了贵族成员，被贵族雇佣的佣兵血腥报复，杀死后分尸扔在了房子里。 血腥报复的贵族并不想家族成员被连环杀手杀死的丑闻流传出去，这名连环杀手的身份便也没公开曝光，更不可能有人给杀手收尸……总之，直到这一次有贵族误入这座房子后失踪，这栋鬼宅才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 “行吧……反正谢莉丶阿德莱特这个身份已经过了明路了，林场幸存的工人都能证明她也是魔物事件的幸存者，能经得起调查。既然池雪璇有这个能力，那给她打造个自由佣兵的人设也不错，更方便她在这座城市里活动。” 范娴的灵魂倒影嘴里嘀嘀咕咕，注意力始终集中在下方鬼宅内活动的池雪璇身上。 把池雪璇困在鬼宅里的当然不是什么连环杀手鬼魂的超自然力量，而是范娴的空间能力……灵魂倒影能携带的能量不多，她也做不到封闭整栋鬼宅，只能是池雪璇走到哪，就让哪块区域变成封闭空间而已…… 至于连环杀手的尸身为啥没被微生物分解掉而是变成了烂泥，纯粹是因为那家伙是被当佣兵的黑魔法师咒杀的——贵族支付了大价钱的血腥报复嘛，那当然是怎么凶残怎么来。 另一边，万里之外的摩多港。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深入沟通交谈，联军临时政府与代表象牙塔的传奇魔法师法斯特丶杰弗里总算是达成了意向一致，签订了一份时效为三个月的临时合作协议——对于向来不愿意深入插手他人事务的象牙塔来说，能签下这份临时协议已经算是开拓者协会够拉仇恨、连象牙塔这种传统中立组织都想给他们点儿教训了。 谈判过程中全程充当吉祥物的莎伦长老在协议上代表各族签下自己的名字，放下笔后，也轻轻吐了口气……哪怕她只是旁听，这场谈判的过程也挺让她心累的。 仍然精神抖擞的梁主任热情地邀请对与联军合作兴趣最大的愤青艾德去参观政务大厅，同样有兴趣的丹尼尔也跟了过去。 莎伦长老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转头看向坐在原位没动的法斯特，以比谈判时亲近了很多的口吻道：“你变了一些，杰弗里，上一次在风暴女士的派对上见面时，林赛迫切地希望远东能改变，而你曾劝过他不能太着急。” 法斯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苦笑：“原来你还记得我，莎伦女士，我还以为……好吧，那个时候的我确实还太年轻。” 以莎伦长老的阅历，老早就看出了看似精明自若的法斯特眉眼间藏着着的忧郁，既然正式的谈判已经结束，那么作为施法者中年长者的她自然得为年轻的后辈排忧解难，温柔地道：“我并不那么认为，杰弗里，你和林赛一样都是愿意为了理想奋不顾身的年轻人。林赛希望他的家乡能够摆脱贫困，即使他因此而为人所利用，但理想本身是没有错的。而你，虽然我并不是那么了解你，但我相信你不会是轻易抛弃理念的人。” 法斯特沉默了很久，莎伦长老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心急、交浅言深了，他才缓缓地开了口：“我很抱歉，女士，事实上，象牙塔是有很多支持开拓者协会的支持者的，帝国大部分城市都在开拓计划中受益……请你原谅，就连我也曾经一度认为，协会对兽人大陆的不义之举，或许是历史的必然——” 莎伦长老安静地倾听，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的不快或悲伤，内心更没有丝毫的波动；任何种族都会衡量利弊计较得失、都会重视本族更胜过外族，这并不是自私，只是所有物种都会有的利己天性罢了。 莎伦长老过于平静的反应让法斯特略有些惭愧，但他毕竟是传奇魔法师，倒不至于这么容易被情绪影响，语气并没有丝毫变化：“当我们之中有人开始质疑开拓计划是否真正让所有的帝国公民受益时，一切都开始变了……我其实很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但这种事情并不可能被我的意志转移。而让人无奈的是，协会的元老成员几乎囊括了帝国大贵族，当我们希望协会能稍微调整策略时，我们的意志同样改变不了什么。”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变了的原因吗？”莎伦长老叹了口气。 “是的，女士。”法斯特轻轻点头，无奈地笑了笑，“协会的风格你比我们更清楚，我不得不这么做——如果我仍然当个关在法师塔里研究魔法的施法者，那么我永远不可能让别人接受我的想法。” 莎伦长老再次叹了口气。 能成为传奇魔法师，法斯特的精神世界自然无比强大……他只是迫于形势，为了让对付协会，不得不压下了豁达的本性，让自己变成了个与协会一样强势的、让人心底生厌的索取者——而这样的变化，对他的心境和精神领域必然会造成伤害，更会让他在魔法领域的探索举步维艰。 让莎伦长老叹气的是，她知道法斯特这种把自己变成恶棍、再去试图迫使恶棍改恶向善的牺牲，其实毫无意义。 与梁女士的多次深入交谈，已经让莎伦长老深刻地认识到她对人类的人性了解有多么肤浅——协会是绝不会轻易做出改变的，只要协会的反对者仍然抱有通过谈判、让步和妥协来取得成果的幻想，那么协会就绝不会放弃对这片大陆的强权统治。 梁女士明确地告诉过她，批判的武器，永远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不过……也不要紧，当对协会发起冲锋的战船启动，船上的所有人都将失去叫停的权利。 莎伦长老并不打算将这些告知法斯特，这个阶段的象牙塔还没有与协会你死我活的认知与决心，法斯特代表象牙塔签下的临时合作协议，只不过是这些施法者以为可以用来逼迫协会接受谈判的筹码。 “……几个小时前，我们的精灵骑士在摩多港的海域上空发现了尼密加港的侦查艇。”像是有意转移让人不快的话题，莎伦长老以较为轻松的语气道，“尼密加港是离摩多港最近的港口城市，断航一周，那边应该已经意识到摩多港发生了变故，没有意外的话，也许这两三天里尼密加港的战船就会出现在摩多港的海域了，法斯特，你是否有兴趣参战？” 法斯特眼睛一亮，不过想了想后这位传奇魔法师还是矜持地道：“我就不必了……让我的两个弟子去见见世面吧。” 莎伦长老微笑着点头应是。 第217章 风起 “明明是个 第217章 风起 “明明是个 地球时间四月七日, 萨拉夏时间一月上旬，清晨。 在红林农场承包了两百亩林地的露西丶库伯天不亮便爬起床，简单洗漱后换上工服、离开租来的小木屋, 坐进农场批给承包户的农用小货车, 赶往自己的果园。 像露西丶库伯这样敢在第一时间递出土地承包申请的市民并不少, 光是红林农场就是一百多位，不过大部分承包户都更倾向于麦田、玉米地、稻田等耕地，选择承包林地的只有露西一人。 露西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敢提出林地承包申请的, 她其实不是很喜欢种地, 但她很喜欢种树和维护林木……相对于种植农作物, 硕果累累的果树对她的吸引力更大。 开着货车来到位于一片小山下的果园，露西把车停在路边，麻利地从车斗里往下搬装满农药的塑料桶。 农场里的农用型炼金傀儡也是可以租给承包户使用的，这种工作型号的炼金傀儡能承担绝大部分的农业劳动、包括且不限于喷洒农药和收割果实，但囊中羞涩的露西暂时还租不起……也只能自己上了。 她包下的这两百亩林地种植着一种学名为东林果的果树, 这种果实并不是苹果、桃子那种常规水果，而是用于榨汁和制作果酱的经济作物；因为东林果的果实很酸的关系，倒是不担心会被鸟类啄食，但这种果树却也有着容易染病、果实易病变等毛病，照料起来并不容易。 戴上防护面罩和手套, 背上喷箱，露西便开始了本日的农药喷洒工作。 东林果的果实有着严格的验收标准，是不能有高于标准的农药残留的，农药必须喷洒在树根处、且喷洒距离不能高于离地三十公分, 这就要求喷洒作业过程只能靠人力或是能精细化操作的农用傀儡……在红林农场被各族联军征收之前，这种活儿通常会被交给那些被菲尔思家族非法囚禁的农奴。 露西心无旁骛地工作了一整个早上，直到临近中午、她的胳膊已经酸痛得抬都抬不起来了, 这才疲惫地回到车上，开车前往农场——她的小木屋没法儿开火，她也没有那个时间给自己做饭，每日两餐只能去农场刚开放的食堂解决。 从露西的果园到农场开车需要二十分钟，当露西的车开进农场所在的山谷时，这处山谷中唯一的主干道上已经停满了承包户们的车……大伙儿都是赶过来吃午餐的。 “露西！” 露西刚停好车，前面那辆农用货车后面就绕出来一名跟露西一样穿着农场发的工服、脚上套着橡胶鞋的中年妇女。 “马歇尔太太。”露西连忙招手回应。 这位妇女是住在露西家隔壁的邻居……他们家和库伯家的关系其实并不太好，露西记得自己还年幼时妈妈就跟马歇尔太太吵过好几次架；不过在联军临时政府接手摩多港后，两家人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至少露西在忐忑中承包下果园后，于农场里遇到熟悉的面孔时是很安心的。 “我昨天下午回了一趟城里，见到你妈妈了。”面相有些古板刻薄、但这会儿眼睛都弯了起来的马歇尔太太笑着道，“玛利亚现在可真厉害，咱们西城区街道上的事儿听说现在都归她管呢。” “那倒没有，妈妈只是个办事员而已。”露西又感觉骄傲、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西城街道办里面有好几个办事员呢，我妈妈其实也管不了什么东西……她只是按照联军政府的要求做事而已。” “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反正是从来没听说过我们楼里有谁能像玛利亚那样能干，她真的是——我不是想挑剔什么，但我还是想说她早就应该这么干了！”马歇尔太太与露西一起往食堂方向走，“丽丽出生的时候我就劝过你妈妈了，让她不要再……好吧，现在说这些已经不合适了，露西，你和丽丽都长大了，有了你们俩，玛利亚怎么也能轻松一些。” 露西有些奇怪地侧头看向马歇尔太太，她记忆里马歇尔太太和她妈妈曾经哪怕是在走廊上碰到了也会故意不打招呼，怎么马歇尔太太现在说的话，像是她们以前似乎关系很亲密？ 马歇尔太太对上露西疑惑的目光，失笑道：“你不知道吗？也对，那时候你还小呢，玛利亚跟我闹翻后估计也不会跟你说我们以前的事儿。其实我和你妈妈年轻时是很好的朋友呢，那时候你妈妈很漂亮，梅莉很嫉妒她，总是偷偷给你妈妈制造麻烦，而我让玛利亚离梅莉远一些，她还跟我生过气……”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食堂。 这座几天前才开始对外营业的食堂是用原来那些农场管家和士兵的餐厅改建的，连大厨都是曾经为农场主服务的厨子；当然了，现在食堂提供的食物不可能像农场主时代时那么丰盛，菜单上的食品大多追求两大管饱物美价廉。 来食堂进餐的承包户和农场工人都穿着款式相似、只有领口处的标识能看出区别的工服，大伙儿都是刚获得的这份新工作（事业），口袋里都不宽裕，精明昂贵的餐品也没人消费得起。 露西点了一份炖煮蔬菜、一盘甜辣味的通心粉，与马歇尔太太占了一张双人桌。 刚吃了一口通心粉，正听着马歇尔太太讲诉往事的露西就听到隔壁那张四人桌传来疑问声：“海妖上岸？我们这儿哪来的海妖？” 面对面坐着的露西和马歇尔太太，同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隔壁四人桌上坐着三个人，发出疑问声的是一位脖子上还搭着毛巾的农场工人，而这位工人对面坐着的则是解开了工服上的扣子，神色里还有些紧张的承包户。 “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脸色不太好的承包户紧张地对同桌的两位朋友道，“你们知道的，我承包的那块儿海米地离农场最远，都远到海边去了，我住的那栋小木屋，晚上能听到海浪声呢！” “昨晚上的后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远远看到海边的防风林中有人影晃动，还不止一个——那片儿防风林可是在悬崖上的！离海面有好几十米那么高呢！能从海中爬上那么高的悬崖、跑到防风林里来的东西，不是海妖还能是什么！” “你看错了吧，我们这里不可能有海妖啊。”脖子上搭了块毛巾的农场工人不信地道，“海妖那种东西只会在温暖的海域出现，我们这儿的冬天海水冷得不得了，海妖怎么可能会过来？” “是啊，会不会是你一个人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自己吓到自己了？”另一名工人也道，“要我说，你就没必要承包那片海米地的，或者你选块儿附近有人的田地也好啊，至少晚上还能跟别人说说话。” 露西和马歇尔太太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两人听了几句也就不再关心了，收回注意力，继续聊自己关心的话题——远东并不算寒冷，冬天很少下雪，但也谈不上温暖，每年十月份到来年的三月份室外温度都在二十度以下，根本没听说过会有海妖跑到摩多港来。 吃过午餐，露西告别承包地在另一个方向的马歇尔太太，开车返回她的果园。 两百亩的东林果已经有大半喷洒过农药了，再努力两天喷完这一轮药，露西就可以开始着手调配给果树补充养分的营养液。 背在身上的一桶农药喷了一小半，独自在果园中忙活的露西，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露西瞬间就警觉了起来——难道她的果园里来了蛇？ 下一秒，露西又发现不对……现在还是一月份，温度都降到十度以下了，哪来的蛇？ 她心里有点毛毛的，倒也没有太恐惧，因为她知道农场的土地上是有联军的士兵巡视的，每天都在果园里忙碌的她，偶尔还能看到从天边飞过去的、精灵族的天空骑士。 “也许是什么小动物吧，兔子或狐狸之类的？”露西咽了口唾沫，往刚才传来动静的方向看了一眼，想了想，装着胆子走了过去。 为了方便采收，东林果的果树每年都需要修剪树顶，树身均高不超过两米五、枝叶和叶片间还在生长期的挂果都很密。 露西沿着果树间留出来的步道走了几米，瞳孔猛然一缩……前方不远处的茂密枝叶间，露出来了一小片衣角！ 完全不需要思考的过程，露西第一时间摘下肩膀上的喷箱背带、迅速将二十多斤重的喷箱解下来扔到地上，扭头就跑。 从枝叶间露出来的那一小片衣角并不是工服的颜色，她的果园里来了闯入者！ 以普通人的标准而言，露西的反应已经很快；而从事园艺师工作的她，身体也很强健，徒步步行十几公里的山路不在话下，奔跑起来的爆发力也值得称赞。 但这只是相对普通人而言……如果是在职业级面前，就不够看了。 露西才狂奔出去十几米，就听到身后传来“啧”的一声，以及懒洋洋的人声：“明明是个野丫头，居然还挺敏锐。” 下一秒，一只手从后方扣住了露西的后脖颈，五根如铁箍一般坚硬的手指捏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第218章 端倪 “李佳麻， 第218章 端倪 “李佳麻， “——咦？” 几名走在麦田间小路的鬼魂中, 其中一人突然停了下来，扭头看向成片成片的麦田那头、遍布果林的低矮山丘。 “咋了？”陆佳察觉到小伙伴停下脚步，扭头看了过来。 “呃……我刚才好像看到那边山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贝忆莲不太确定地道, “好像是人的影子什么的出现在了那种果树的树梢上, 蛮奇怪的。” “影子在树梢上？”跟贝忆莲形影不离的沈紫涵也好奇地往那片儿小山丘看了过去, “……没看到有天空骑士啊，你没看错吧？” 陆佳也往那片儿山丘上空扫了一眼，想了想道：“贝忆莲的视力很好, 应该不可能看错, 我们过去看看。” 摩多港上空最常见的“飞行物”除了飞空艇就是精灵族的天空骑士, 但天空骑士也不是人在天上飞、而是要骑着一种长着翅膀和尖角的马才行，既然贝忆莲都明确指出她看到投到树冠上的是人的影子了，习惯了稳妥的陆佳便觉得怎么都应该确认一下——尼密加港近期可能会对摩多港发动进攻这事儿，身为超研所正南分所副队的陆佳也是知情的。 三人穿过麦田，来到种植着成片东林果的果园前, 贝忆莲便察觉到了问题：“等等，这里的磁场不太对——好像有人在这里用过能力！” 贝忆莲的实战能力不行，但侦查天赋却很强，她的观察力甚至比段元凯的超绝感知天赋还更加可靠……哪怕只是非常细微的能量波动，贝忆莲也能察觉出来。 了解小伙伴能力的陆佳当然会无条件信任贝忆莲的判断, 当机立断道：“这片果林是挂了牌的，应该是承包户的果园，赶紧找一下承包户在哪。” 摩多港的原政府机构从官员到职员被裁掉了一大半，只有少数能证明自身工作能力的人还保留着职务、在临时政府的监督下维持着部门运转；各个农牧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所有的管理岗都下了马，部分被证实有违法行为的管理岗还进了临时政府的监狱，等待着和菲尔思家族一起接受公审。 现在的农牧场都是由类似玛利亚丶库伯这类火线提拔的实习员工接任管理职责, 为了避免这些堪称“一步登天”的实习管理岗滥用职权，超凡们每天来了摩多港都得不辞辛苦地巡视监督，确保农场工人的待遇和劳动强度是否在合理范畴内、以及承包户们是否确实得到了规定内的支持。 两百亩的果林对三人来说搜索难度并不大，没几分钟，贝忆莲就发现了被扔在果树下的农药喷箱。 “不好，出事了！”陆佳神色一凝。 敢在第一批申请承包土地的承包户，大多是民众中胆子最大、对改变生活现状的动力最强的那一批，而这类迫切地希望能劳动致富的人对生产资料的重视是毋庸置疑的，但凡情况允许，都绝不会把重要的喷箱就这么扔在地上。 “小紫涵原地待命，贝忆莲跟进线索，我马上通知其他人！” 快速做了交代，陆佳当即将双手摊开，身周电磁涌动、整个人便从地面上浮了起来，以一种不太稳当却速度奇怪的摇摆姿态、窜天猴似往半空中蹿去…… 电元素亲和的陆佳自身并没有飞行能力，但是电磁这个东西是有很丰富的开发方向的，超研所的专家们结合磨擦静电产生的同电荷相斥能让轻质量的塑料丝浮空这个基础物理现象，提出了利用磁悬浮力让自身与脚下的大地产生浮空力、再利用电磁力牵引导向飞行方向这个理论后（磁悬浮列车原理），电元素亲和的超凡们便迅速融入了应用……而陆佳这个电元素亲和系的头部选手，当之无愧磁悬浮飞行理论应用最优秀的一员。 虽然磁悬浮飞行有着飞行轨迹不太稳定、飞行动静大、不能“载人”等缺点，飞起来的时候也有点像司空震开大，但能飞仍然有很多便利在……陆佳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在半空中飞了没几分钟，就找到了分散在红林农场巡视的另外两组人，把编号为a-017的果园承包户失踪的消息带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由李光宗和匡龙胜带队的另外两组超凡便赶到了编号a-017果园，与陆佳小组的三人汇合。 “这里有外人来过的痕迹。”侦察兵贝忆莲将众人带到a-017果园与隔壁016号种植园之间的空地，指着未硬化的小路路面上几道并不明显的痕迹道，“看到这组脚印了吗，承包户和农场工人穿的都是农场提供的橡胶鞋，鞋底的纹路都是统一的防滑水波纹，但这组脚印的印字是交错的丁纹，这种纹路的鞋子不是用来干活的，是用来登山出行的户外鞋。” 花臂老哥李光宗把眼睛瞪得溜圆也没看出地面上那微不可见的痕迹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交错丁纹的，欲言又止。 匡龙胜倒是也很信任贝忆莲的观察力，道：“能看出这组脚印是从哪来的吗？” “那边。”贝忆莲毫不犹豫指向种植香料的016种植园。 陆佳毫不犹豫大手一挥：“进去看看。” 016号种植园面积更大，有三百多亩，把山脚下不适合用来种麦子的坡地全圈了进去，一眼望不到头；众人快速把呈u字型的香料园过了一遍，并没找到香料园的承包户，反倒是在人力洒水机旁找到了一只胶鞋。 “我草，有人潜进农场来专门袭击承包户？”看到胶鞋的匡龙胜忍不住骂出了脏话。 陆佳神色愈发凝重，抬眼望东面看过去。 红林农场位于摩多港市区的西北方向，农场南面通往城区，北面和西面都通向别的农牧场，东边过去，则是大海。 贝忆莲最先发现情况不对的016果园就位于农场东面，离大海只有十几公里路程。 陆佳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神色严肃地道：“我们再往东走，过去看看这个方向的承包户是什么情况。” 这话一说出来，匡龙胜的脸色就变了，忙不迭带头往东面飞奔而去。 又几分钟后，众人来到离016、017两个种植园最近的048园区。 048园区种植的是小麦，承包户的货车还停在麦田边，人已经不知去向。 “李佳麻，出大事了哦！”就算是反应最慢的李光宗，这功夫也晓得情况不妙了，“这点（这里）离海边不到十公里远了吧，海里头跑人上来了？那么陡的悬崖都爬得上来，来的恐怕不是一般人哦！” 摩多港的陆地海拔是比较高的，离海面最近的区域只有港口区，其它地方的海岸离海面都有几十上百米乃至数百米的高度落差，且海中地形复杂遍布暗礁，只有港口区那片儿的水比较深、能停泊船只，大家伙的防范重心便没放在海岸线上——那么长的海岸线，也确实没法防。 确认出事，陆佳反倒是镇定了下来，沉声道：“看起来应该是了。这里的贵族有养私兵和雇佣佣兵的习惯，能从海面深入陆地还不被天空骑士发现，恐怕是职业佣兵。” 地球人对萨拉夏星球的一切都很感兴趣，超凡中那批部队的技术兵种几乎天天过来了都蹲在港口的工厂，研究人家的机器和气动车的动力装置；萨拉夏星球的超常规战力——例如魔法师啊、骑士啊、刺客啊、佣兵啥的，但凡是在摩多港能找到的资料都被翻烂了。 相对于超能力单一的地球超凡来说，这个存在着魔法规则的星球土著们的能力显然是更加让人眼花缭乱的，例如在摩多港的治安所找到的、菲尔思家族曾经雇佣过的佣兵名册来说，上面的一些佣兵就跟rpg游戏里的人物似的，能标出来当卖点的技能多得让地球人眼馋。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地球超凡们就会对这个星球的职业级心生惧意，相反，大伙儿早就想跟这些人交交手、看看自己的斤两了。 陆佳轻吐口气，这位成为正南分所的副队后愈发自信的电系头部超凡有力地道：“贝忆莲看到树冠上投射的人影子是在四十分钟前，以我浮空后的动静，应该已经打草惊蛇了，对方没那么快转移走被绑架的承包户，这一带方圆几十公里都是红林农场的农牧用地，能用来藏匿人质的地方不多，我们还有很大的机会把人都救出来！” 第219章 雷霆 慢了一步的 第219章 雷霆 慢了一步的 红林农场东北侧, 一望无际、面积过千亩的果林中，矗立着一栋两层高的砖混建筑。 这栋有点儿像小别墅、还带了个院子的小楼，原本是看管农奴的农场护卫居住的值班楼；农奴得到解放、原农场护卫也尽数做了阶下囚之后, 这栋楼被改成了工人居住的宿舍, 由农场雇佣的四名负责果林的工人就住在这儿。 今天, 这栋工人宿舍楼与往日有些不同……平时敞开的院门从早上起就大门紧闭，就连每天都会被工人开出来从河里抽水浇灌果树的那辆蓄水车，也停在院子里没被开动过。 露西丶库伯艰难地睁开眼睛, 便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挤满了人的房间里。 头部、面部传来的阵阵酸胀疼痛, 以及脖子后面那烧灼般的刺痛让露西忍住了没有发出声音, 她脑子里还有失去意识前被粗暴地殴打过头面部的记忆，这段记忆将名为恐惧的情绪刻进了露西的骨头里，她完全不想再因为自己的抵抗行为再遭遇到那样不被当成活人的对待。 光线不佳，露西只能看到这个比她住的木屋要大上两倍的空房间挤着足足三、四十号人，其中大半人似乎还处于昏厥状态, 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面上、胳臂腿都交错到了一起；另外一小半清醒过来的人不是像她这样呆呆地坐在原地，就是蜷缩着缩在墙边。 清醒的人们注意到了刚爬起来的露西，其中一人立即冲露西做了个“嘘”的手势——借着从窗缝中透进室内的些许光亮，露西看到了这人抬起来的手臂上是蓝色的袖子，和她身上的工服是同一种颜色。 露西赶紧做了个点头动作, 保证自己不会胡乱出声，给大家惹来麻烦。 当她被那个可怕的女人抓住时，她就已经有所预料了……她的果园并不靠近公路，既然她的果园里来了恐怖的不速之客, 那么她周围的“邻居”们恐怕也是一样的下场。 提醒露西保持安静的那人看了眼窗户的位置，等待了会儿也没有听见有人过来的动静，这才手足并用地、小心翼翼地往露西这边爬过来。 “你是不是露西？017果园的露西？”凑进后, 这人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吹气般在露西耳边道。 “是，是我。”露西听出了对方的声音，顾不得嘴角处的伤口疼痛，惊喜地轻声道，“你是迪莉娅吗？种香料的迪莉娅？” 迪莉娅轻轻呼了口气，露西能听出她的呼吸很急促、说话吐字也很快：“对……很高兴你没事，但坏消息是我们现在的处境很不好，把我们抓来的家伙们好像是佣兵，那些家伙心狠手辣，我被抓到的时候亲眼看到他们杀死了托比，托比丶莫里斯，你记得吗，那个农场的维修师，他很强壮，可也是因为他太强壮了——他们杀死了他，还把他的尸体扔进了我们俩的承包地后面那片池塘里。” 黑暗中，露西青肿得快要看不出面目的脸上露出极其惊恐的神色，这位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士不得不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借着嘴角伤口被压迫住的疼痛刺激才能让自己不发出惊呼声。 迪莉娅比露西大几岁，她们俩当上邻居还不到一周、平时又都在忙着自己的承包地，还来不及建立起多么深厚的感情，但在这种让人绝望的处境下人的感情是很容易升温的，并不愿意看到悲剧再次发生的迪莉娅哪怕心底也非常恐惧，也仍然鼓起勇气提醒对方：“他们没有杀死我们，估计是想让我们做点什么……不管他们提出什么要求，我们都得马上答应，知道了吗露西？我们得活着……得活着才行！” 露西强忍着眼泪，用力点头。 摩多港才刚换主人，像露西、迪莉娅这样的市民，还不至于因为异族联军表现出来的人性化政策就忘记这个世界的残酷……都不必说像是菲尔思家族那样的贵族，哪怕只是农场里的管家，也不是普通人能得罪的。 红林农场是贵族的产业，从异族联军临时政府那儿承包土地，本来就有会被贵族视为仇敌的可能——哪怕菲尔思家族已经覆灭，他们家的姻亲也不会轻易放过敢占用贵族土地的平民；很多人明明拥有证书和相关技能但却不敢当承包户，原因就在于惧怕贵族的报复。 露西也是担心过这一点的，但她实在太渴望拥有土地了——她在公立学校读书时看过图书馆里的、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童话故事，故事里的农民总能拥有属于自己家的土地、还能有空房间饲养牛羊，每年临近交租日就会看见妈妈头疼怎么挤出市民公寓年租金的露西，做梦都想回到上古时期去当只要努力劳作就能自给自足的农民。 迪莉娅有着与露西相似的处境，或者说，连续几代人都只能在灰楼生活、无法储蓄累积起财富的远东平民家庭，但凡后代中有那么一两个会思考的后代，都会对代代相传的困窘现状产生质疑——为什么明明所有的家庭成员都在努力地读书、努力地考取技能证书、努力地寻找工作机会，却连哪怕稍微宽裕一点的生活都无法获得呢？ 相比起还年轻的露西，已经接近三十岁的迪莉娅要想得更多，听见黑暗中隐约传来的压抑抽泣声，这位同样也很恐惧的女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用坚定的话语安慰对方：“不要失去信心，露西，还不到绝望的时候呢，你知道的，以前菲尔思家的天空骑士只在城中巡视，而现在的精灵骑士每天都会从我们头顶上飞过去好几次……联军政府不会不管我们的，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没有在承包地里工作，他们会来救我们的，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活到他们到来。” 彷徨不安的露西顿时眼睛一亮。 是啊，不仅有精灵族的天空骑士，还有那些每天都会到农场里来到处巡视的地球鬼魂呢——就在两天前，还有过一位地球鬼魂来过她的果园，好奇地观看过她承包的那些东林果树。 露西松开按着嘴角伤口的手，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迪莉娅伸手抱住了露西，两位邻居默契地结束了交谈，在黑暗中静静地抱团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被头面部和后颈的疼痛折磨得呼吸渐渐急促的露西，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房间里陆续醒来的人们，同时停下极力压抑着的窃窃私语。 远远传来的说话声一开始很模糊，随着脚步声接近，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该死！我不是提醒过你们要尽量避免被人发现吗？！是哪个蠢货暴露了！” “……行了，别抱怨了，赶紧转移，我可不想跟那些不知道是从哪个魔界召来的鬼魂交手……” “……我都说过了这儿离城区太近，不如换个远点儿的农场……” 嘈杂的人声逼近到离关着众人的房间很近、似乎已经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时，一声怒吼忽然炸响：“——见鬼！快看那！有什么鬼东西飞过来了！” 被关在果林工人宿舍二楼的人们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如果能看到的话，恐怕他们也会跟将他们抓来的佣兵们一样尖叫出声…… 此刻，察觉到情况不对后紧急撤回这片果林内、已经退回到院门前的五名来自尼密加港的佣兵，正惊愕地看着从果林上方飞掠过来的、两道火花带闪电的鬼魂。 负责巡视红林农场的三组地球超凡合共十一人，其中有擅长侦查、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外来者踪迹的贝忆莲，有能用念动力控制大型物体的匡龙胜，还有两个单人也能形成战斗力的电系能力者，陆佳和一名男大生。 一分钟前，贝忆莲在这片没承包出去、由农场直管的果林外发现了多个外来者的脚印，急于救人的陆佳便和电系小伙伴先飞了过来看情况。 远远看到果林工人宿舍院门外那几道一看就是外来者、还携带着武器的身影，陆佳神色一凝，正准备让小伙伴跟她配合，嘴巴还没张开呢，男大生忽然加速、咻一下飞到了老前面去。 磁悬浮飞行的速度本来就快，这一加速就更快了，男大生几乎是在眨眼间就飞掠到了果林工人宿舍上空，双臂上举、同时凝聚出两个巴掌大的球形闪电。 “受死吧，你们这些对平民出手的渣渣——以雷霆击碎黑暗！！” 慢了一步的陆佳，脑门上浮起青筋。 这就是她除非需要配合团队打组合技、否则不爱带电系超凡一起玩的原因……电系能力者中的中二病实在太多了！ 第220章 拖延 “绝技丶暗 第220章 拖延 “绝技丶暗 电系超凡中二归中二, 倒确实是有中二的资本——直径十五公分的球状闪电能在进攻时发挥出难以想象的高速追击能力，在接触到导体时，球体内部的低温电能与空气产生化合反应、释放出高质能的光和热, 其威能甚至能在瞬间气化碳基生物的部分肢体。 当然……这只是理想状态。 常规情况下, 球状闪电想要命中敌人就不是个简单的事儿, 这玩意儿说到底还是电能，而属于电能就可以被导体引导，随便扔把棍状金属物就能把这东西给提前引爆掉…… 尼密加港雇来的这群佣兵还没机智到能把物理常识娴熟运用到战斗中的程度, 但最起码的危险认知还是有的, 佣兵头领在察觉到那两个球形雷电引发的能量波动后瞳孔便是一缩, 厉声大喝：“都闪开——！” 喊话声中，围拢在院门前的六名佣兵便跟炸开的烟花一样迅速四散开来，其中反应最快的两名行者翻身跳到了院墙两侧，并在上墙过程里就把背在身后的短弓摘了下来。 而做出提醒的佣兵头领，也在迅速疏散的同时, 摸出了腰带上的一排小刀。 刚喊完登场台词的男大生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两坨球状闪电扔出去，四把小刀和两根短羽破魔箭就飞到了他脸上…… “——卧槽！” 能对魂体生物形成有效杀伤的破魔箭穿透了男大生的胸腔，但男大生已经顾不上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穿胸之痛了……因为佣兵头领扔出的小刀已经扎进了他自个儿造出来的球状闪电。 球状闪电的稳定性只针对于没跟导体产生节奏的前提下，而刺客金属刀片充当了导体的作用，破坏力极大的放电现象制造出两团炙热光团、光团中噼里啪啦炸开的闪电雷暴几乎笼罩了半径十米的区域, 瞬间就把男大生的魂体整个儿炸成了飞灰…… 扔出匕首的佣兵头领头皮都麻了——那玩意儿要是被扔进入堆里，他们这群人估计都得残！ 还在后头的陆佳人也麻了……好嘛，都还没开打呢，就折损了一员逗比。 好在男大生也不是白折损, 把佣兵团的反应看的清清楚楚的陆佳，瞬间就判断出了这群外来者的战斗力——无论反应能力还是个体战力，都比菲尔思家族的那些士兵要强得多, 在双方人数没有巨大的差距之下，并不是他们可以对付得了的！ 看了眼那群佣兵身后的果林工人宿舍，陆佳毫不犹豫转身飞走、顷刻间便飞出了那群佣兵的视距范围外。 这时，只能在地面上步行的贝忆莲、匡龙胜、李光宗等人，才刚跑完过半路程。 降落到小伙伴们前面，陆佳不等匡龙胜开口询问便快速地道：“吕小飞被秒了，绑架人质的那七个人我们打不过，我去城里报信，匡哥，你们想办法拖延一下，别让他们把人质转移走！” 言罢，陆佳不等匡龙胜问话，便拔地而起、往城区方向飞去——以悬浮兹飞行的速度，她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赶回市政厅去报信，哪怕匡龙胜等人只是跑去果林工人宿舍那里露个面、让那群佣兵追杀一下，用命也能把这个时间拖过去。 陆佳果决，匡龙胜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立即扭头对小伙伴们道：“都听见了吧？都全速赶路，不用等其他人了！” “那我先过去。”贝忆莲应了一声，便消失在了某棵果树的影子里。 “我也先走一步！”李光宗叫了一嗓子，把自体强化用在腿部、人便化成了一道残影。 如果是以取得胜利为目的展开行动，那大伙儿不用提醒都晓得抱团才有战斗力，但既然只要求拖延时间，那就无所谓了——了不起就像吕小飞一样被秒掉呗，又不是没死过，多大个事！ 另一边，佣兵头领深深地看了眼另一道火花带闪电飞走的鬼魂离去的方向，回头冲同伴们道：“这里暴露了，立即转移！” “老大，楼上那些家伙怎么弄？”从院墙上跳下来的行者道。 佣兵头领咬牙道：“灭口！” 虽然雇主要求他们弄一些平民回去，充当菲尔思家族被那些异族野蛮人屠灭的人证，但摩多港那么多平民，也不是非要这一批不可。 六名佣兵中，有人露出了不忍神色。 这个世界并不仅仅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光鲜，尤其是干了佣兵这行，什么肮脏事儿都难免得沾手……杀死无辜平民这种事，并不算稀罕。 但一次性杀死这么多人，终究还是不太说得过去……尤其是二楼关着的那四十多个平民里还有不少女人。 佣兵蒂娜迟疑地道：“老大，我们已经被那个逃走的鬼魂看见了，灭口还有意义吗？” 另一名佣兵皱眉看了她一看：“蒂娜，你不会心软了吧，那些平民跟异族的野蛮人同流合污，私自占有有主的土地，就算按帝国律法，他们也得全上绞刑架。” 蒂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找到能辩驳的理由，默默退了下去……确实他们干佣兵的很多时候都在帝国律法边缘徘徊，但占有有主之地、还是贵族的土地这种恶劣的罪行，连他们这些干佣兵的都会尽量避免。 佣兵头领很不满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有人站出来质疑他的命令，但看在蒂娜的能力对团队的重要性上，他也并不想出声斥责，索性无视了这个小插曲，对两名行者道：“奥莉，克里斯，你们俩上去把人灭口。” 两名行者应声，名为奥莉的女行者灵敏地翻进院墙，将大门打开后便径直往小楼走去。 佣兵头领很满意奥莉的服从性，不动声色地看了刺头蒂娜一眼，对另外三人道：“把咱们的东西都收拾一下，该处理的处理掉。” 贝忆莲从院墙的影子里一冒头，就听到不远处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佣兵在说什么“灭口”，浑身上下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家麻……这帮丝儿这么狠的哦？” 头皮发麻的贝忆莲紧张地看了那几名佣兵一眼，又悄悄缩回影子里、只留了小半截脑袋在外面。 她的暗影行走能力，最开始的时候只能连续使用六到七次、转移出几百米的距离就得歇菜；不过这几个月的地狱课程也不是白上的，在大师兄和多足客卿的联手摧残、以及大师姐的默认坐视下，本来就拥有特殊天赋的贝忆莲成长得很快，现在已经赶上第二梯队的进度、“影行”二十公里也不在话下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天赋全点在隐匿侦查上的贝忆莲，武力值相当感人，虽然各种正国古武的训练课程也没落下过，但也就勉强达到市级运动员的标准……还是那种坐冷板凳的市级选手。 这点儿武力值对付普通成年男性自然是手拿把掐，拿到对付这个魔法位面的职业级那就是在搞笑了。 贝忆莲也晓得自己的武力值压根打不了正面，必须得等能打的李光宗跑过来当肉盾才行——但就她藏在阴影里偷听的这么一小会儿功夫，领到灭口任务的两个行者已经进了院子，走到上楼的楼梯间前了。 “——我靠！” 心急如焚的贝忆莲赶紧潜进影子里，下一秒，又从果林工人宿舍一楼某个房间的阴影里冒了出来。 这个房间是用来放林业工具的，摆着手持油锯、修剪果树枝丫用的长柄剪刀、除草用的机器以及刀片等等工具。 贝忆莲挑拣了下，带安全装置的油锯只有威慑力没有杀伤力，圆环型的剪刀屁用没有，除草机用的刀片锯压根就不趁手…… 进入楼内的两名行者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万般无奈下，贝忆莲只好抄起一根上粗下细、表面打磨光滑、用来给铲子锄头当木柄的槐木棍，沉进了影子里。 这时，奥莉、克里斯这两名负责灭口的行者，已经来到关着平民的房间前。 克里斯抬手握住门把，在拧开门的同时，回头对同伴道：“男的交给我，女的交给你？” “没问题。”奥莉比了个成交的手势，懒洋洋地笑着活动了下手部关节。 佣兵首领是个很会用人的团队老大，将灭口的任务交给他俩，原因就是他俩爱干这个……克里斯喜欢切开人类的皮肤，而奥莉钟情于徒手把人的脖子扭断时那种爽脆的快感。 克里斯冲同伴投去臭味相投的笑容，收回视线，兴致盎然地看向打开的大门后，露出来的那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下一秒，还在兴致勃勃地挑选着第一个下手目标的克里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风声。 准确地说……这细微的、但在行者系的职业级听来无比清晰的风声，似乎是来自他的双腿之下—— 克里斯下意识低头往下看，就看到自己脚下的影子里突兀地冒出来一根细长的、速度极快的棍状物；而也就在这位感知非常高的行者做出低头动作时，那跟棍状物已经笔直地、非常有力地捅进了他的菊花里，顶端至少没进去十五公分的长度…… “嗷——！！” 凄厉的、仿佛还带着转音的嚎叫声在两层小楼中回荡。 发出叫声的行者克里斯双眼翻白，上身古怪地往前曲，双膝并拢，一只手用力抓住了门框，一只手本能地伸向臀部，以一种别扭的憋尿姿势挡在了房门口。 奥莉惊愕地看向整个人都扭了起来的同伴，又低头去看克里斯反手捂着的位置……她没有看到什么棍状物，只看到克里斯的屁股似乎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刀子狠狠地捅了一刀，捅的位置似乎还很不妙，扩散的血液已经染红了克里斯裤子、还在以夸张的出血量哗哗的往外飚血。 “怎么回事？！” 本打算享受徒手杀人乐趣的奥莉，立即把腰间的长匕首抽了出来。 嗷嗷惨叫的克里斯掩盖住了某个能在影子里行走的地球超凡发起“绝技丶暗影千年杀”时没法儿掩去的风声，从行者奥莉双腿下的影子里冒头出来的贝忆莲，坚定地、目标明确地、毫不留情地把手里紧攥着的槐木棍，狠狠地捅进了奥莉的后门里。 第221章 无解 李光宗：“ 第221章 无解 李光宗：“ 变了调的高昂惨叫声再次在小楼中响起, 以心狠手辣闻名于远东地下世界、徒手拧断的脖子没有一百条也有八十条的刺客奥莉，一只手捂着屁股、一只手颤巍巍地往前伸出、试图抓住还扒在门框上的克里斯却捞了个空，手里的长匕首掉到地上了也全无知觉, 喉咙里咕隆出好几声痛到颤栗的颤音, 眼睛一翻, 以失意体前屈的姿势就地晕厥了过去。 缩回影子里的贝忆莲暗暗擦了把冷汗。 好像因为太紧张的关系下手重了一点，这回捅得比较深……槐木棍顶端的血渍比刚才还长一小截。 不过不重要，管用就是好招数, 要是正面打的话她指不定得给这两个变态一样兴致勃勃上楼来灭口的行者暴打成啥德性呢, 她这只不过是先下手为强, 没啥好在意的！ 捅穿这两人菊花的功夫，楼下的五人也被惊动了，贝忆莲缩回影子里时，哐哐的脚步声从楼梯间方向传来，这群佣兵的头领、被称为老大的壮汉便跑上了二楼。 看到跟虾子一样厥在走廊上的奥莉, 与同样弓着背、以别扭的姿势半跪在房间门口的克里斯，佣兵头领与跟上来的四名佣兵脸色都变了。 “奥莉？！克里斯！！” 与两名行者交好的一名战士忙不迭冲上前，正准备弯腰搀扶厥着屁股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奥莉，手伸到一半，又闪电般缩了回来。 走近后的佣兵头领与另外三人, 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一前一后中招的两名行者，屁股上某个不太好说出口的位置，还在跟小喷泉似的哗哗往外飚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佣兵战士人都麻了，吼出口的声音都是抖的。 扒在门框上保持着半跪姿势的克里斯哆嗦着缓缓回头, 这家伙这辈子也没在这种受不得伤的位置遭这么大的罪，脸色惨白、汗如雨下，还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 生怕撕到伤口，强忍着剧痛、颤巍巍地挤出句破碎的提醒：“影子里……有人！”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佣兵头领倒是听懂了，爆喝出声：“有暗影行者！都小心脚下！” 在场的佣兵齐齐变色。 暗影行者，指的是拥有极其稀少的特殊天赋、能在暗影中行走的行者——这种天赋的人是最完美的刺客，无论出现在哪个城市都会受到高度关注，收取的佣金也会高昂到让一般的小贵族破产。 远东这种偏远之地是没有暗影行者的，不过作为职业佣兵，这帮人仍然有着相当高的职业素养……头领叫出“暗影行者”，另外四人便立即调整站位，互相盯著同伴脚下的影子。 躲在影子里的贝忆莲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槐木棍。 这帮家伙还挺机智，看来是没法出其不意偷袭了……她都已经捅烂了俩人的菊花了，这群人应该会放弃灭口房间里的人了吧？ 贝忆莲脑子里刚闪过这个侥幸念头，就听见影子外的佣兵头领大喊道：“蒂娜，把你带着的炼金炸弹扔到房间里去！” “——草！” 躲在佣兵头领影子里的贝忆莲连忙抬头往上看，去找那个名叫蒂娜的佣兵。 暗影行走天赋，对于天赋拥有者来说，约等于获得能够自由出入暗影空间与物质位面的通行权，物质位面的人无法窥探到暗影空间，而暗影空间中的人，却能够自在地对物质位面进行观测。 但也就是仅仅是观测而已了……进入暗影空间的人若想对物质位面产生直接干涉，仍然要先部分脱离乃至全部脱离暗影空间、进入物质位面才行；而一旦进入物质位面，暗影天赋拥有者就失去了无敌模式。 这对于奉行苟系生存理念的贝忆莲来说是反人性的，也是幸亏她现在的是灵魂倒影状态，完全不怕死……不然的话她根本没有勇气一个人拿根棍子就敢来捅这帮危险人物的菊花。 此刻还站着的五名佣兵（含头领）里面有两个女人，两人的五官线条都很硬朗，一个看上去稍微年轻点，一个看起来稍微成熟点。 佣兵头领施号发令后，看上去比较年轻的那个面上露出迟疑之色，但在头领的注视下并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将左手伸进了皮带上挂着的腰包。 “就是你了！” 贝忆莲立即转移到年轻女佣兵的影子里。 “我来吧。”佣兵战士看不惯蒂娜的磨磨蹭蹭，不耐烦地抬手拽下蒂娜皮带上的腰包。 贝忆莲忙不迭转移到佣兵战士的影子里，双手握紧已经捅过两人的槐木棍，狠狠往上一顶。 棍子头刚冒出地面，两把长剑一把长刀就同时劈了过来…… 贝忆莲已经算是反应飞快了、忙不迭缩回影子里，手里的槐木棍依然被砍掉了小半截。 还没把炼金炸弹从腰包里掏出来的佣兵战士也吓得不轻，“嗷”了一嗓子、仓惶退后出去好几步——从他影子里伸出来的棍子他倒是没看到，但同伴劈过来的长刀几乎是擦着他的裤o裆划过去的。 做出反应的三人的神色脸色也不好看，平心而论，刚才那根突兀捅出来的棍子但凡是从自己的影子里冒出来的、而其他人没能来得及帮忙阻止，那他们的下场估计不会比失去战斗力的俩行者好多少。 “算了！”看出暗影行者是冲着房间里的平民来的，佣兵头领也不想跟这么个防不胜防的家伙纠缠了，弯腰把扒在门框上的克里斯抱起甩到肩膀上，果决地道，“我们走！” 被粗暴的抱起动作扯到伤口的行者克里斯痛得眼泪都飚出来了，而佣兵头领也顾不上担心这些细节，楼梯都不敢走，直接跨上走廊护栏跳了出去。 佣兵战士见状，也把烫手山芋似的腰包扔给蒂娜，将厥地上的奥兹扛起，跟着老大跳下楼。 这帮佣兵放弃灭口，贝忆莲却不能让这帮家伙逃走——把灭口四十多个人说得很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这么一群危险分子，万一跑出去了还指不定怎么祸祸摩多港呢！ 又心急、又不敢随便从影子里出来的贝忆莲正麻爪，靠两条腿赶路的李光宗终于及时赶到。 这群佣兵无论长相气质还是穿着的行头都十分显眼，就算是李光宗也能一眼认出这五个人（连带两个伤患）绝壁不是农场里的工人或承包户，二话不说就朝领头跑路的佣兵头领冲了上来。 佣兵头领先是被个嚷嚷着“以雷霆击碎黑暗”的中二病吓了一跳，又被神出鬼没的暗影行者重伤了两个得力手下，这会儿见着一个体型雄壮的鬼魂正面骑脸，脑门上青筋都冒出来了，一甩手就把三把小刀投了出去。 自体强化系的李光宗，在超研所兴建分所后，自愿报名去了东北分所。 虽然因为脑子不太灵活的关系，东北分所的负责人不敢让李光宗担任职务，但这个一根筋的花臂老哥轮实力是足够进第一梯队的——几乎在佣兵头领投掷出暗器的瞬间，李光宗就把用在腿部的强化能力转移到了眼睛上，快得肉眼不可能看见的飞刀轨迹，在他眼中立即变成了慢放画面。 奔跑中的李光宗做了个抬腿歪头的动作，又将上半身微微侧了一下，奔着他脑袋脖子左胸来的三把飞刀，就这么轻飘飘地从他魂体边缘擦了过去。 投掷出飞刀的佣兵头领，还没来得及发泄出去的愤怒凝固在脸上。 “——到我了。” 将强化能力再次转移回双腿、几个呼吸间便冲到佣兵头领身前三米开外的李光宗，沙包大的老拳握紧挥出。 “碰”地一声闷响，意识到眼前的魂体绝不是简单鬼魂的佣兵头领扔掉了扛在肩膀上的行者克里斯，竖起左臂，用手臂挡住了李光宗挥来过的拳头。 附过魔的作战服吸收了小半冲击势能，但被自体强化能力强化过的、重量超过一千磅的重拳，还是让佣兵头领的手臂感觉到了一阵酸麻。 佣兵头领额头出现汗意，心里倒是稍微安稳了些……虽然力道很大，但只要这些摩多港的鬼魂不都是那种能放闪电的或是能从影子里钻出来的诡异家伙就行—— 下一瞬间，一股剧痛从后下方传来，被李光宗的老拳砸到手臂也只是轻微酸麻的佣兵头领面部肌肉扭曲成了个滑稽写实风格的痛苦面具，脖子上、脑门上的青筋明显凸起，为了接住拳头而摆出马步姿势的双腿膝盖不自然地内扣…… 李光宗被佣兵头领扭曲的面部看得一愣，下意识低头，就看到对方脚下的影子里冒出了贝忆莲的上半身；而这个长着一张清纯无害瓜子脸的小女生，正迅速将扎进佣兵头领屁股里的、顶部被利器削尖的槐木棍往下抽了出来，又迅速扎回了影子里。 哪怕是站在佣兵头领正前方的李光宗，都能看到对方臀部向外飞溅出来的、喷涌着落地的大片血花…… 李光宗：“……” 下意识夹紧屁股的李光宗一巴掌拍开挡路的佣兵头领，默默朝看见老大失手后立即四散奔逃的四名佣兵追去。 等匡龙胜和其他超凡吭哧吭哧地穿过好几百亩果林、来到果林工人宿舍楼，便看见院子里的空地上蜷缩着六个姿态诡异、屁股上全是血的陌生人，还有个自觉解除了武装的年轻女人，白着一张脸跪坐在旁边。 匡龙胜先进宿舍房间看了眼解救出来的工人和承包户，这才退出来好奇地问道：“李哥，小贝，你俩咋打的，两个人就把这么多人摆平了？” 李光宗一言难尽地摆手：“别问我，我没出啥力，都是小贝的功劳，人都是她捅的，那个投降的妹子也是冲她投的。” 贝忆莲也紧张地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单独捅了两个，另外四个都是靠李哥拉住了仇恨我才能偷袭得手的，都是李哥的功劳。” 超凡们看看躺了一地的俘虏们出奇一致的伤口位置，再看看一脸谦逊乖巧地推让功劳的贝忆莲，大伙儿的神色里都透着那么一股子难言的微妙。 这个伤口的位置，还有贝忆莲那能在别人影子里溜达来溜达去的超能力……尼玛，比梁主任的泥头车召唤术还无解的神技出现了啊！ 第222章 阳谋 奥兹沉默了 第222章 阳谋 奥兹沉默了 当日梁主任带队从红林农场解救出来的数千农奴, 其中的未成年和孕期妇女、以及多次生产后身体已经不适合农业生产的妇女被转移到城市中安顿，只将还有劳动力的成年人留了下来，酌情安排进农场工作或是按自身意愿承包土地、当个体化经营的承包户。 尼尔丶西奥多, 便是从农奴身份解放后转为土地承包户的个体业主。 刚过三十岁、但看起来已经相当苍老的西奥多也是被入侵的佣兵团绑架的承包户之一, 擅长种植蔬菜的他承包的土地离种植香料的016香料园很近, 当农场从成立雇来为他们这些承包户提供农业机械技术支持的维修师托比丶莫里斯被杀害之时，他也是目击者之一。 红林农场新设的治安所，脑袋上还缠着绷带、一条胳臂也用夹板固定住后挂在脖子上的西奥多, 在结束了治疗后, 与016号香料园的园主莉迪亚一起被请进了拘押室。 “——就是她。” 隔着窗户, 只剩一条胳臂还能自如活动的尼尔丶西奥多毫不犹豫将手指指向躺在地上的行者奥莉：“就是那个女人用手拧断了莫里斯先生的脖子，这是我亲眼看见的，不会有错——在莫里斯先生断气后，也是这个女人和她旁边那个男人将莫里斯先生扔进了池塘里。” 与西奥多一起来指认的莉迪亚也坚定地道：“对，就是她, 我听到动静跑出香料园查看情况，正好看到托比丶莫里斯被他们杀死，对莫里斯先生动手的就是那个女人。” 停顿了下，莉迪亚又补充道：“我被抓住后，看见那个女人去了我旁边的果园……果园的露西丶库伯是被那个女人抓走的, 她绝对是主谋之一。” 负责询问的精灵治安员点点头，又对两位证人询问道：“在你们被非法拘禁期间，有哪几个人对你们以及其他被拘禁的人动过手？” 证人西奥多与莉迪亚，立即先后指证了了拘押室内里的好几个人, 西奥多还把踩断他胳臂的那个凶狠的佣兵战士指认了出来。 将两人的指证如实记录下来的精灵治安员将笔录给过目，西多奥与莉迪亚确认记录无误、并留下签名和指纹后，精灵治安员便道：“辛苦了, 你们回去休息吧，稍后审讯和处理结果出来我们会在农场里张贴告示，他们需要支付的赔偿和农场的人道主义补贴也会在近期内发放。” 提到自己胳臂被踩断时也只是一脸愤怒的尼尔丶西奥多忽然哭了出来，以乞求的语气道：“先生，我可以不要赔偿和补贴吗？我想要那个杀死莫里斯先生的人给他偿命，可以吗？” 维修师莫里斯是在他的蔬菜园指导他怎么维护保养抽水机的时候遇害的，而本来莫里斯是没打算反抗的，是因为看到他被踩断了胳臂才愤怒地暴起……西奥多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精灵治安员沉默了下来。 统治摩多港已有二百年之久的菲尔思家族，没有给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族平民任何靠自身能力出头的机会……所有在就读公立学校期间显露出天赋的人，不是被菲尔思家族早早收入囊中、培养成为菲尔思家族效忠的士兵或是治安干员、市警，就是被其他的小贵族瓜分。 远东之外的地区还存在自由身的职业级强者，远东这块地儿是不存在的——所以各族联军在彻底铲除了菲尔思家族的爪牙后，便面临着无职业级可用的窘境，每个农场都必须安排到位的治安员，不得不由精灵族或矮人族临时兼任。 被分配到红林农场来维护治安工作的这位平原精灵治安员，对自己的岗位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热情……他能理解人族平民的困境，也能对身处无形囚笼中的人族平民施以同情，但种族战争期间产生的仇恨毕竟没有那么容易被遗忘，他的理解和同情都非常有限。 而现在，眼前这位情愿舍弃自己应得的利益、也希望为他人讨个公道的人族平民，让被迫上岗的平原精灵治安员内心隐约有些触动。 人类这种生物……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协会那般卑劣。 精灵治安员暗暗叹了口气，语气不知不觉间温和了许多：“回去休息吧，西奥多，摩多港有摩多港的律法，我们不会让行凶者逍遥法外的。” 尼尔丶西奥多的勇气只足够支撑他说出那句话，得到精灵治安员的承诺，这位从出生起就被隔离在农场内为农场主工作、谨小慎微了一辈子的农夫便惶恐地弯下腰深深鞠躬，在莉迪亚的搀扶下退出了治安所。 精灵治安员站在原地平复了下心情，又将另一组证人请了进来。 半小时后，精灵治安员将整理好的证词笔录带到场长办公室。 红林农场各部门的管理层都还处于实习考察期，场长这个职务暂时还无人担任，等在场长办公室里的，是十分钟前才从摩多港另一头赶过来的传奇骑士奥兹。 “……证词和证据已经拿到了，潜入红林农场的这七名佣兵，全员亲自参与了绑架、拘禁农场的工人和承包户，其中五人在绑架拘禁期间有过暴力行为，五人中又有两人有杀害和伤害致死行为。” 精灵治安员将笔录放到桌子上，如实汇报道：“有暴力伤害和杀害行为的这五个人倒是好处理，但只是参与了绑架拘禁、却并没有对农场的人动过手的这两个就有些麻烦……奥兹阁下，我想，我们或许需要在审讯上下点儿力气？” 传奇骑士奥兹并没有急着表态，先拿起笔录翻看了下。 多足首领带来的地球人，给各族联军的帮助并不仅限于管理好摩多港这座百万人口级别的大城，还给各族联军上了一节宝贵的思政课，并辅助联军定下了可行性极高的、能够确实有效地达到目的的复仇策略——联军绝不能走比敌人无耻再去打败无耻敌人的路线，而必须确定下比敌人更文明、再从高等文明降维打击敌人的方针。 落实到具体执行上，就是联军必须比开拓者协会守规矩，讲道理，再用这套标准极高的规矩和道理让开拓者协会的无耻无所遁形——毕竟联军是由异族组成，如果联军也走无耻无下限那套野路子，很容易让协会抓住机会打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张硬牌，把联军本来能团结到的盟友全给推到占着人族“人和”便利的协会那边去。 这套跳出敌人的游戏规则框架、自己来制定高等文明的标准，再以自身制定的高等文明标准降维打击敌人的策略，更擅长以物理手段打击敌人的传奇骑士奥兹，其实并不太能融会贯通…… 事实上，奥兹私底下并不怎么看好这种软趴趴的对敌方针——什么游戏规则不游戏规则的根本毫无意义，奥兹始终认为武力值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 笔录里记录的一笔笔恃强凌弱证词，并没有出乎奥兹对人族这种生物的意料，翻看了几下便起身道：“让我去会会这群佣兵吧。” 踏进拘押室，看清室内七名被俘佣兵的情形，奥兹便愣了一下。 传奇骑士默默回头看向同族的治安员，平原精灵治安员连忙解释：“我们的地球朋友在捉拿他们的时候不得不采取了一些非常规的战斗策略——奥兹阁下，你知道的，我们的地球朋友在实力上与这些职业佣兵存在着一定差距，为了保证被绑架的平民不受伤害，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七个佣兵俘虏，六个被捅烂了屁股——精灵治安员可不想被奥兹阁下认为这是他的手笔！ 奥兹沉默了下，没有计较地球朋友们的非常规手段，视线扫过只能以别扭姿势趴在地上的六人、以及唯一能保持跪坐姿势的女佣兵，停留在武力值最高的佣兵头领身上。 贝忆莲捅佣兵头领的时候手里的槐木棍被削成了尖头，生怕一下捅不残的贝忆莲还下了死手，这家伙的情形自然不太妙……都过去几个钟头了，这货的屁股都不能有一丁点儿挨着地。 被一名穿着骑士全甲的强大精灵俯视，腰部以下动弹不得的佣兵头领赶紧努力地支起胳膊，让自己能看起来稍微不那么狼狈：“幸会，我名为弗雷德丶李克，‘火流星’佣兵团四队的队长，不知阁下是精灵族的哪一位？” “奥兹。”传奇骑士语气平淡地报出名字，“弗雷德丶李克，你和你的队员伤害了摩多港的四十六位平民，并杀害了其中两位农场的雇员；稍后红林农场的治安所会将你们以罪犯的身份送往城中，你的和你的队员将面对摩多港临时法庭的审判，并接受相应的惩罚。当然，若你能交代出指派你们入侵农场并杀害农场雇员的指使者，你们或许能够获得减刑，请你慎重考虑是否坦白。” 弗雷德丶李克在听到奥兹这个属于传奇骑士的名字后瞳孔便是一缩，但在奥兹提及他们需要接受法庭审判时，这家伙紧张的神色反倒是放松了下来。 要是这帮家伙二话不说就把他们全干掉，那弗雷德丶李克确实束手无策，但既然这群异族还打算保持文明人的体面、对他们搞什么法庭审判，那李克可就有话说了。 “奥兹阁下，请容我为我和我的队友们所作出的行为做出申辩。”弗雷德丶李克忍着隐秘部位传来的剧痛，强挤出一丝笑意，“我们确实在未作出通告的情形下进入了红林农场，我愿意为我的失礼行为致歉……但我必须为我们面临的指控提出抗议——我和我的队员并没有伤害任何摩多港的合法公民，我们只是受雇于尼密西港，对非法占有属于菲尔思家族领地的窃贼进行合法的抓捕，仅此而已。” 停顿了下，稍稍蓄力的弗雷德丶李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语气道：“‘火流星’佣兵团愿意为抓捕过程中的越界行为承担后果，但对于您所提出的指控，我们有权进行抗诉——帝国的法律明文规定，任何公民都有权阻止干涉乃至缉拿试图侵占他人士地的罪犯，‘火流星’佣兵团作为拥有合法注册程序的团体，我们当然也拥有这项义务。” 负手站着问话的传奇骑士，神色渐渐古怪起来。 弗雷德丶李克的狡辩之词并没让奥兹多么意外，他本来就知道人类这种生物有着许多卑劣的特性……让奥兹意外的，是这位佣兵团的队长，似乎打从心底里认为，沦为阶下囚的菲尔思家族仍然持有摩多港这片土地的所有权。 就算菲尔思家族已经覆灭，这个受雇于尼密西港的人族佣兵，也仍然认为摩多港应当归属于别的贵族领主，而并非其他人——在奥兹提出不会对这群佣兵上私刑、而是会对这群佣兵进行符合法律条文的审判后，这家伙便非常理直气壮地认定这才是真理。 这一瞬间，哪怕当面听过梁主任上过多次思政课也没能理解的一些逻辑、没能听懂的一些规则，在奥兹这个外表俊美、实则脑子里也长满了肌肉的传奇骑士脑海中清晰起来。 “弗雷德丶李克，你是真的这么认为？”奥兹好奇地开口道，“红林农场的种植户通过摩多港的合法程序所获得的土地使用权，在你看来并不合法，你仍然认为，他们是窃取了他人士地的窃贼？” 弗雷德丶李克心头一紧。 他并非想要当面挑衅这位精灵族的传奇骑士，他还没活够呢——但他忽然意识到，把那些平民当成窃取土地的罪犯，似乎是在质疑以精灵族为首的异族联军所组建的临时政府是否具有合法性……这显然是不智之举！ 弗雷德丶李克冷汗都下来了，但奥兹却已经失去了审问他的兴趣，甚至已经不在乎他是否回答这个问题。 “真有意思……我似乎能明白梁女士说的那些话了。”奥兹轻笑着自言自语地一句，扭头对身旁的同族道，“你还记得吧，尼克勒斯，从三百年前起，人族大陆上的强者若是功成名就，大多会努力获得贵族封爵，再通过封爵获得土地，让子孙后代也能衣食无忧……三百年过去，他们的这套规矩似乎也仍然没有变化。” 精灵治安员尼克勒斯并没能听懂奥兹在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应了声是。 奥兹摇摇头，走出了拘押室。 他现在确实可以理解那些地球人为什么坚持让他们一定要制定出一套新的‘游戏规则’了，这确实很有必要——既然以帝国老牌大家族为根基的协会奉行并全力维护的是只有贵族才有权参与财富分配的规矩，那么以异族之身参与进这场人族权力游戏的联军，就必须打破这种已经形成默契的游戏规则，容许贵族之外的所有人来参与对包括土地在内的、所有社会财富的分配。 非贵族可比贵族多得多——对于异族联军来说，这真是再光明正大不过的阳谋、再无往不利的利器了！ 第223章 土地 “我能了解 第223章 土地 “我能了解 猎手协会的两位代表分会长佛罗伦与裁决长蕾娜塔丶瑞奇被请进贵宾楼一楼的大厅, 航海同盟会的艾斯林丶马普便带着他的书记官迎了上来：“日安，佛罗伦女士，蕾娜塔小姐, 贵协会的新分部选址如何了？” 佛罗伦笑着跟马普握了下手：“我们的首席猎人还在物色合适的地点, 如果定下来了, 还希望能邀请同盟会来做客。” 蕾娜塔没有参与他们俩那毫无营养的寒暄，好奇地看了眼大厅里已经到场的客人们，低声对同盟会的书记官打听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把这么多人都请过来了？” 身为猎手协会裁决长的蕾娜塔眼力是很好的, 一眼就看到了长吧台旁边交谈的那两伙人分别属于探索者联盟和炼金协会, 而坐在壁炉前跟林赛先生碰杯的那几个人身上穿的法袍，明显是象牙塔的施法者。 同盟会的书记官并没有小气，慷慨地低声对裁决长分享了他刚打听到的消息：“我听说，是尼密加港雇了一伙佣兵来摩多港捣乱，被联军的人抓到了。” 蕾娜塔露出了个了然的神色……看来是联军感受到了尼密加港的压力, 准备借着办酒会，把他们这些人都拉上船了。 象牙塔和航海同盟会这两家已经跟联军签下合约这事儿在城中并不是秘密……合作决心最大的航海同盟会甚至还从图菲娅调了一支武装船队过来，下榻在港口区的蕾娜塔早上“遛弯”的时候，就在码头那儿看到了同盟会的战船。 象牙塔近年来与开拓者协会因意见不合的原因，关系日渐紧张, 而航海同盟会则是被协会威胁到了立足根本，这两家迫切地希望能打乱协会一手遮天的布局，但包括猎手协会在内的另外三家，却仍然有许多顾虑。 蕾娜塔忍不住低声道：“真是的……太可惜了。” 航海同盟会与猎手协会都是被赶出远东、不得不龟缩在图菲娅憋屈了近两百年的难兄难弟, 书记官一眼看出裁决者不忿的神情意味着什么，揶揄地道：“怎么了，裁决长阁下, 难道是贵协会总部尚且举棋不定，让你施展不开手脚了？” 蕾娜塔也懒得对知根知底的同盟会书记官掩饰什么，遗憾地道：“倒也不是举棋不定……只不过总部希望能再稳妥一些，至少不能在这种局势尚不明朗的时候急着下场。” 身为猎手协会远东分会的裁决长，蕾娜塔自身当然会有着很强烈的、与异族联军合作的意愿，奈何……远东分会的内部话语权，在这一百多年来实在削减得厉害。 把远东分部从图菲娅搬到摩多港来，已经是分会长佛罗伦与总部那些老家伙们在魔网上争论了好几个钟头才争取过来的权利了。 书记官同情地摇了摇头。 一力促成这次结盟的异族联军与开拓者协会有着不可调和的仇恨，上来便给出了许多诸如港口减税、航道公用、共建包括粮食矿产等大宗交易的公平贸易市场、红利共分等让利，但这些让利也不是白拿的，想和异族联军合作的人也得拿出诚意——不然别人凭什么把好处让出来？ 不趁着现在双方都有迫切合作意愿的时候上船，非得等到别人站住脚了、有没有你都无所谓了才跑过来献媚，能分到残羹冷饭都算是异族联军施舍的了！ “佛罗伦女士没有告知贵协会总部高层关于那些地球人的细节吗？”书记官好奇地道，“那些地球人有着堪比帝国高级执政官的能力，只需要十来天的时间就能让一座城市的市民忘记原来的主人、安心地为他们所用——我们的结盟只要能拿下远东，那么我们将远东彻底消化掉就只是时间问题，这到底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开拓者协会的元老皆为帝国上层老牌贵族，势力确实庞大无比，但协会的地盘同样很大……如果不考虑后果、孤注一掷出击的话，航海同盟会是完全有实力从协会手中夺下一两个帝国行省的。 问题在于，夺下来不意味着能守得住——协会三百年经营，能调动的资源和人力难以预估，哪怕是打消耗战都能把航海同盟会给活活拖死。 如果异族联军拿下摩多港便止步不前，航海同盟会是不会看得上这帮被流放磨没了心气儿的家伙的……那位来自地球的梁女士代表异族联军释放出拿下远东十二城再去“展望和平”的英姿，马普会长这才毫不犹豫地上了船。 有远东这两千多万的人口资源和超过八百万公顷的现成耕地托底，就算是干不掉协会，也能跟协会耗上几百年了！ 蕾娜塔一脸愁苦：“你以为佛罗伦是怎么争取到把远东分会搬过来的，我们恨不得把摩多港的一切都讲给那些老东西听了……要不是情况不允许，我真想把总部的老东西绑几个过来……” 两位二把手凑到一起窃窃私语间，莎伦长老与传奇骑士奥兹从楼上走了下来。 相互寒暄着的客人们眼睛一亮，立即暂停闲聊，拿着酒杯往两名风姿卓然的精灵围了上去——有着“月光咏叹”之称的莎伦长老三百年前就名扬两个大陆，传奇骑士奥兹之名也让无数人向往。 平易近人的莎伦长老含笑与贵客们依次寒暄，不善言辞、但只要脸上带笑便也能让人心旷神怡的奥兹则跟在莎伦长老身后，不时与客人碰杯。 现场气氛热络起来，时间很紧的莎伦长老便道：“这次邀请诸位百忙之中抽空参加酒会，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要听取诸位的意见。尼密西港雇佣佣兵袭击红林农场一时想必各位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地球朋友将这群佣兵抓获后，佣兵头领竟对杀害、绑架我们的农场雇员、承包户罪责毫无悔意，甚至狡辩他们只是想给侵占他人士地的暴o民教训，这让我与奥兹非常生气——” 长桌旁，端着酒杯的客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有听懂莎伦长老为何会从这个角度谈及佣兵入侵这件事。 表达了一番对死到临头不知悔改的“火流星”佣兵团的指责与愤慨，莎伦长老这才口风一转：“我曾经游历大陆各地，也曾与多位人族好友往来书信，无论是人族的历史还是我族的历史中，都有关于这片大陆上土地流转的记载——例如，如今的帝国皇室所占有的中土，就曾经是古国杜克的国土。” 停顿了下，莎伦长老语调轻幽地道：“我很好奇，如果侵占有主之地便是不可饶恕、人人可征伐的重罪……那么曾经在多方襄助下统一这片大陆、夺取了多个古国国土的帝国皇室，是否才是人族中最罪大恶极的罪人呢？” 这话一出，别说一心跟协会一较高下的航海同盟会两位代表面色呆滞，就连这两百年来和协会闹了不少矛盾的象牙塔代表、传奇魔法师法斯特的脸色都僵住了。 莎伦长老微微一笑，并没有继续发散攻击皇室，而是再度转移话风：“兽人大陆土地广袤，精灵族自有历史以来，很少过度关注并讨论土地归属权问题，我们并不是很能理解人族对土地的执着——但有一点我们精灵族还是能明白的，人族需要能持续生产粮食的耕地，需要能稳定持有的、可用于居住的房屋，所以我想，如果我们要让远东摆脱协会的统治，那么我们的联军，就需要保障这块土地上生活的人们，能合法地拥有土地的权利。” 不等客人们思索她这番话意味着什么，莎伦长老便转脸看向客人中身份最高的传奇魔法师：“法斯特，人族中拥有耕种种植才能的人应该能拥有可用于耕种种植的土地，以生产出人族需要的粮食、菜蔬以及果实，你认为这是否合理呢？” 法斯特还在琢磨莎伦长老的上一段话，但莎伦长老现在说的这句话他也是能听懂的，闻言便点头道：“这是当然。” 莎伦长老再次露出微笑：“我们的临时政府也是这样做的，我们在地球朋友们的帮助下从市民中选出拥有耕种种植才能的人，将农场的土地划出一部分来交由他们承包，并提供农业机械、粮种肥料等支持，以及统购统销等扶持政策，让他们能够更心无旁骛地专注于生产出更多的农产品，赚取到更丰富的报酬，缴纳更多的税款……” “但我们也必须考虑到人族的寿命和天赋并不能依靠血脉传承给下一代等种种问题，一位擅长耕种的农夫，不表示能够生出同样具有耕种才能的子女，如果土地被没有耕种才能的人继承，那么土地就会被荒废，我们必须考虑到土地资源有可能被浪费的问题，以及……农民所持有的土地，很可能被他人以各种借口夺走的问题。” 莎伦长老停顿了下，摇头道：“并非我们对人族持有偏见，而是土地被夺走这种事情在人族的历史里太过屡见不鲜，就像摩多港的土地也曾经属于数不清的人族农夫，但在菲尔思家族加入了开拓者协会后，那些曾经存在过的农夫都消失了，农夫们所居住的村庄、小镇，也一并从摩多港这片土地上消失——剩下的只有摩多港这座大城市，以及被所有人都默认为摩多港主人的菲尔思家族，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法斯特拿着酒杯的手忍不住轻轻抖了抖，这位传奇魔法师以一种堪称惊骇的目光，死死地看向说出这番话的莎伦长老。 敏锐的象牙塔代表意识到莎伦长老以及她背后的异族联军即将做出什么足以惊动整个大陆的行为，其它的代表们反应也不慢——自以为浑身反骨的裁决长蕾娜塔丶瑞奇，这会儿看向优雅端方的精灵长老的眼神儿，就像活见鬼了一般。 莎伦长老善意地给了客人们一些消化理解的时间，这才微笑着放出大招：“综合考虑了以上所有的问题后，我们的临时政府认为，我们应当拿出一个能让摩多港乃至远东的所有土地都能在最能合理利用他们的人族手里良性流转、且在流传过程中能受到全方位监管、不致其引发各类问题的管理办法来——” “这个办法就是，我们的临时政府应当将政权所在地的所有土地收归政府所有，只对外开放土地使用权。” “使用权的年限暂定为七十年，约为普通人族平民的寿命上限；如果土地的使用年限到期，而使用这片土地的人族仍然有良性利用土地的需求或是能力，例如需要住在土地上建设的房屋以继续生活，又或是需要在土地上种植粮食、需要靠土地上建立的工厂继续生产等等，那么只需要缴纳一笔税款、例如土地总价值的百分之五，就可以向当地政权续签下一个七十年。” “此外，不同区域的土地使用权，签约的门槛也应当做出适当的调整，例如租用耕地的人必须拥有种植方面的证书，租用林地的人必须拥有能维护林木自然生长、保证木材资源可持续开采的财力和人力，租用矿山的人必须拥有能开采矿产的能力、以及每年必须雇佣的数目和缴纳的最低额度税款……” 一招全体禁言、把客人们都变成了瞠目结束的雕塑后，莎伦长老微笑着总结道：“政权需要良好的财政收入，才能有钱维修道路、保证治安、保护公民们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而土地就是最好的财政收入来源。我们认为，合理地利用好土地，让所有的平原、森林、矿山，都能在合法纳税的公民手中发挥出最大的生产潜能，才是让这片土地上的政府能够良性运转下去的根本。” 莎伦长老将视线投向至今还没跟联军签署合约的炼金协会代表，笑吟吟地道：“我记得炼金协会材料需求量很大的几种无害魔兽都被转移到了小位面，我们现在掌握着小位面的传送门，摩多港也有适合圈养这几种无害魔兽的广袤山林……如果贵协会有意的话，我们双方其实是可以在养殖这几种无害魔兽上达成合作的。” 莎伦长老又将视线投向被总部拖了后腿的猎手协会代表，真诚地发出邀请：“摩多港不会像从前那样将自然诞生的魔物转移去别的位面祸害他人了，我们会努力解决自己家里的一切麻烦——贵协会拥有最优秀的魔物猎人，我很希望能与贵协会长久地合作下去。” 裁决长蕾娜塔都等不及让领导来表态了，强势地挤出人群、站到莎伦长老面前，郑重地伸出双手、握住了莎伦长老的手：“这也是我们所强烈希望的，莎伦长老！” 佛罗伦女士一点儿也不介意下属的僭越，也挤到了莎伦长老面前，激动地道：“我能了解一下关于土地使用权的具体细节吗？莎伦长老，这对我非常重要！” 蕾娜塔只盘算着让远东分部重塑辉煌，没落贵族出身的佛罗伦更想要拥有土地——哪怕只是使用权！ 不仅平民无法在帝国体制下获得土地，没落贵族同样没“人权”——佛罗伦早就打听过了，开拓者协会看似大方、公平地给了没落贵族拥有土地的机会，实则没落贵族在协会里也得先出生入死、才能有机会圈占到地儿！ 第224章 激进 “……我也 第224章 激进 “……我也 土地是不可或缺的生产资料, 无论是农业生产、工业建设还是商业开发，都必须建立在土地这个基础上——来自地球的梁女士辅助精灵们进行思政培训时，反复重申过上述这句话。 精灵们的智慧毋庸置疑, 但身为森林精灵的莎伦长老, 仍然难以足够深刻地理解土地对人族的重要性——毕竟精灵们生长的兽人大陆太过广袤, 而各个种族间又相隔太远；莎伦长老习惯了无论走到何处都能看到大片大片无主的、被空置的土地，她不可能体会得到人族对土地的渴求和失去土地的恐惧。 直到奥兹将战战兢兢的佣兵俘虏蒂娜带到了莎伦面前。 “火流星”佣兵团的七名佣兵中，五人被指控直接参与绑架、监禁、杀害农场雇员及承包户, 佣兵队长也面临着绑架主谋、指使灭口等指控, 只有蒂娜罪名最轻——她只参与了协助绑架, 且有自首（投降）并积极主动配合调查取证（污点证人）等表现，按摩多港的律法，她只需要被拘押72小时就能得到释放。 莎伦长老与蒂娜只谈了半个小时的话，便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有多么疏忽梁女士关于土地这项原始生产资料的讲解和分析，这才有了这场同时与多家民间武装会面的酒会。 猎手协会分会长佛罗伦女士不顾体面地扑上来询问土地使用权细节, 莎伦长老脸上只是露出了个神秘的微笑。 这位精灵族的长老其实是有些羞愧的，地球朋友们早就给他们指出了明路，而他们竟没能领会……要不是奥兹突然开了窍、把那名佣兵俘虏带了过来，莎伦长老估计还得再抓瞎一阵子。 “很抱歉，佛罗伦女士, 具体的细节我们尚且在讨论完善之中，暂时不能给你答复。”莎伦长老温和地道，“不过我们的初衷是不会变的，我们希望每一片将使用权转让出去的土地都能得到最妥善的开发和利用, 于此同时，我们会希望这片土地上的环境能尽可能地保持住符合自然规律的水土风貌——我想你能理解，人族生活的环境也需要山川河流、森林和草原, 没有人会愿意看到自己的家园变成光秃秃的荒漠。” “那是当然。”佛罗伦女士连忙诚恳地表态道，“我已经一百三十多岁了，再干几年就准备退休，如果能得到许可的话，我希望能承包一座农场，这对我来说是最后的人生追求了。” 蕾娜塔简直没眼看上司那副丢人的样子，捂着脸退到了一边。 莎伦长老与开了窍的传奇骑士奥兹相视一笑。 他俩好歹听梁女士上了那么久的思政课，再加上这会儿转换了思路，当然不会以为这位猎手协会的分会长只是如她所说的那样想在农场里养老——这位曾经拥有过贵族姓氏的女士，只不过是比其他平民出身的人……例如那位裁决长蕾娜塔……更能明白把土地握在手里的重要性罢了。 两位精灵甚至能隐约猜到，承包了一座（或几座）农场的佛罗伦女士，必然会在精灵离开之后想方设法地将只有使用权的土地转化成实际拥有的土地，好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能长长久久地占有下去——这些关于人性的“常识”，其实梁女士都直白地告诉过他们，只不过他们原先并没有深入去思考过而已。 莎伦长老的脑子里，这会儿就自然而然地冒出了梁女士曾经说过的话，大面积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必须慎之又慎，且需要大幅度缩短合法使用年限，并在合同上附加以五年或十年为一个周期，周期内达不到土地开发利用的标准、例如提供的工作岗位不够、纳税不够等等条件，便将土地回收等条文…… 莎伦长老一度觉得这种土地开发合同未免有些苛刻，但现在，不必梁女士反复重申，她也觉得这是合理且有必要的了。 脑子里复盘着梁女士那套如何将人性限定在规则框架内的理论，莎伦长老面上笑得让人如沐春风：“你会得偿所愿的，佛罗伦女士——摩多港仍有大量适合用于农牧、水土丰沛的土地等待着人们去开发，这片大地会欢迎所有热爱着它的人。” 摩多港有着大量的山地丘陵，但这些山地丘陵是散落的，如同大地上细密的皱褶，并没有连成难以翻越的巨型山脉。 菲尔思家族时代，为了便于集中管理和方便运输，只开发利用了能连成片的平地，其中不少能用于农业种植的坡地甚至直接拿来种牧草和木材……这对于花费大力气去折腾梯田种粮食的g省人来说，简直是暴殄天物。 换言之，只要摩多港财政能把水利工程搞到位、能把路修通，摩多港这片地儿上再开发个百来万亩的农牧用地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现有的已开发用地再腾个几十万亩出来种粮食也毫无问题，再多来几个想当农场主的莎伦长老都举手欢迎。 佛罗伦女士自然不会想到面前这位优雅端方的精灵长老脑子里已经在计算着如何盘她这种想“复辟”当大地主的人了，满脑子都是能获得土地的喜悦，一迭声地表态道：“我想象摩多港一定会在联军的治理之下越来越好，如果我能参与摩多港的全新土地开发计划，我必定会竭尽全力——请相信我，莎伦长老，我多少还是懂得一些农场方面的经营知识的，我一定能干得很不错。” “我已经期待起你成为我们的新农场主了，佛罗伦女士。”莎伦长老笑眯眯地回答道。 炼金协会的代表在旁边站了半天，这会儿终于忍耐不住，挤上前面来：“莎伦长老，我们能谈谈关于……合作圈养无害魔兽的事儿吗？” “当然。”莎伦长老放出土地转让使用权计划本来就是冲着炼金协会来的，立即大方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传奇魔法师法斯特沉默地看着莎伦长老与众人侃侃而谈，默默抬起酒杯，品了口酒。 愤青艾德站在旁边抓耳挠腮，这位幻术师对莎伦长老提出的土地使用权非常有兴趣，但围着莎伦长老的人太多了，他也不好意思不顾体面地挤上前去。 眼见炼金协会的人跟莎伦长老一谈起话来就没有放人的打算，艾德只得将视线投向法斯特，“老师，你看，如果咱们的圣阿卡泽也像摩多港这样把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合适的人，那圣阿卡泽会不会——” “不会。”法斯特平静地道，“提出将土地归于政权的执政官会在无数人的攻讦中黯然下台，就算能将土地收归于政权，使用权转让时也会优先于更强势的家族，普通平民哪怕拥有比传奇还稀少的德鲁伊天赋，也休想拥有哪怕半亩田地。” 艾德的下半句话直接被噎回了嗓子眼里。 而法斯特像是打击弟子还不足够似的，又继续冷淡地道：“协会是将远东当成后花园那样经营的，摩多港只有身为协会成员的菲尔思家族一家独大。菲尔思家族覆灭，其它那些依附于菲尔思家族的小家族形不成任何威胁。而圣阿卡泽不同……光是拥有大魔法师的家族就有几十家，即使是我，也做不到在圣阿卡泽复刻摩多港的政令。” 任何智慧生物都会有私心，也应该有私心；认为别人不能有私心的人，才是真正自私到了极致的人。 象牙塔的施法者们同样也会有私心，会经营属于家族的财富、会考虑后代是否能长久地持有财富——就算是一根筋的林赛，也会有想让生于远东的家族成员能够过得好一点、让家乡能富饶发达起来的私心，才会因此而被协会所欺骗利用。 圣阿卡泽是依附于象牙塔发展起来的庞大城市，这座城市最大的地主们就是魔法师背后的贵族家族……毕竟一般人家确实很难供养得出施法者，就连法斯特和他的两名弟子，也皆是出自于贵族家庭。 从年幼时就很喜爱思考、还总是会冒出些背叛了出生阶级的叛逆念头的愤青艾德，完全能够听懂老师的话，而也正是因为他能听懂，所以他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先是愤怒地涨红了脸，随后又变得青白无力。 法斯特不必回头都能猜到自己的这位弟子此刻是什么脸色，幽幽叹了口气：“艾德，你是个真正善良正直的好孩子，在我担任圣阿卡泽执政官的那几年，你总是能比我想得更多——可我们并不是精灵族，人族的寿命太多短暂了，所以人类总是想在短暂的生命中多抓住点什么……哪怕那是从别人手里夺来的东西。” “可总是这样，难道就是对的吗？”艾德眼眶发红地低吼，“我叔叔把足足三公顷的土地拿去建了座华而不实的庄园，他以能在庄园里举办马术比赛而自豪，但那到底有什么屁用？！圣阿卡泽下城区的市民，十几个人挤在不到二十平米大小的房间里，连睡觉都翻不了身——对那样窘迫的平民炫耀财富，到底有哪里值得自豪！” 他发出的怒吼声很轻，但还是让站在旁边的丹尼尔听到了，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又在情绪失控的丹尼尔连忙伸手抱住了艾德的肩膀。 法斯特仍然没有回头。 艾德还很年轻，所以他会为了许多他不能忍受的事情愤怒，而这种愤怒……法斯特其实也曾经有过。 事实上，此刻的传奇魔法师心情比他的弟子还要糟糕得多——他正在为了自己心中那从未曾察觉过的不堪而痛苦不已，只不过是以法斯特的年龄和阅历，他不能表达出来罢了。 “……我也是个自私到了极致的人啊。”面上平静，内心已波涛翻涌的传奇魔法师自嘲地想着，“我以为一切的不公是因为协会拿走了太多，我以为只要逼迫协会做出让步，一切都会好起来……而我一直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块大陆上为何会有那么多的人深陷于困苦之中难以自拔——那全是因为本来就拥有很多的那一部分人，还总是要求更多，而协会的存在，本身就在维护他们继续贪婪的权力。” 法斯特闭上眼睛。 他已经很清楚了，他将自己的愤怒指向协会，只不过是他不敢将矛头对准真正制造问题的人而已……毕竟他只要睁开眼睛，恍惚间就能看见那把长矛，似乎也正指着自己。 炼金协会的代表从莎伦长老口中得到承诺，心满意足地退开到一旁去低声商议，趁着莎伦长老还没有被下一位客人找上，法斯特迈步上前，走到莎伦长老身旁站定。 莎伦长老疑惑地看了眼传奇魔法师，联军跟象牙塔的合约早就签下了，她不明白法斯特还会有什么话想跟她说。 法斯特的脸色看不出丝毫波动，这位传奇魔法师略略躬身，以谦恭的语气请求道：“请原谅我的冒昧，莎伦长老，我希望能更改合约中的部分合作条文……我代表象牙塔向联军临时政府申请在远东开辟魔植园，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希望能将魔植园选定在尼密西港东部的琼森海湾，那儿的气候更适合魔植生长。” 这次，换成莎伦长老愣了下神。 联军还没拿下尼密西港呢——这位传奇魔法师的意思是，象牙塔不想打助攻了，想打前锋？ 象牙塔什么时候这么激进了？ 法斯特的神色仍然很平静，仿佛提出这种激进请求的人不是他一样。 已经全面控制了摩多港的联军临时政府，到现在也没有对那些依附菲尔思家族的小贵族开刀，甚至连与菲尔思家族有着姻亲关系的那位菲利普爵士都还在当着公民福利中心的长官。 法斯特想要确认，在精灵族与那些地球客人的主导下、对远东大刀阔斧进行改革的联军，有没有既能让帝国公民获得应有的权益、又能让那些历史悠久的家族传承下去的路径。 第225章 罪孽 反正她确实 第225章 罪孽 反正她确实 一场酒会下来, 除了暂时得不到总部支持、只能以远东分会名义签下合约的猎手协会，其它几家都矜持地上了联军的船。 代表们都成了自己人，莎伦长老便也不遮遮掩掩了, 到了次日地球超凡们“刷课程”的时刻, 便再次将代表们请到了市政厅。 贵宾楼一楼大厅, 昨日举办酒会的长桌已经撤下，换成了有着十八个席位的圆桌，来自猎手协会远东分部、航海同盟会、探索者联盟、炼金协会、象牙塔十三位代表入席后, 作为主办方的莎伦长老、传奇骑士奥兹, 便领着两名地球鬼魂、以及一位外形上高度类似高等魔物的怪异女士, 合共五人齐齐亮相。 首次目睹到“多足首领”尊荣的象牙塔师徒三人眼神儿发直，其他代表的反应也没好到哪去……自身也是魔物猎人的裁决长蕾娜塔丶瑞奇甚至差点儿把武器掏了出来。 莎伦长老淡定地无视了盟友们那仿佛见了鬼一般的神情，自若地笑着抬手道：“虽然让我来做这个介绍会有些奇怪……这位是多足女士，是一位人族的半神。” “哈？！”手已经按在武器上的蕾娜塔猛然伸长了脖子。 传奇魔法师下意识放出了精神力，往那位躯干上覆盖着一层黑色几丁质外壳、手臂也比一般人多得多的怪异女士探过去…… 如泥牛入海。 法斯特放出的精神力甚至都没能接触到对方的本体, 在数米之外就被某种无形的能量屏障捕捉、解构，其过程快得连放出精神力的法斯特本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传奇魔法师脸色微变，连忙起身行礼：“失礼了。” 躯干上没有脑袋、脸长在腹部的多足女士微笑着冲传奇魔法师微微点头，表示并不介意。 这功夫装在多足客卿傀儡体内的可不是灵魂倒影，而是范娴的分体……虽说她的分体跟真正的半神比起来还是有少许差距吧, 搁传奇级面前还是有装逼的资本的。 在场众人中是有好几位能感知到两者间的试探□□锋的，航海同盟会的马普、猎手协会远东分部的佛罗伦女士、炼金协会的高阶炼金术师汉森连忙齐刷刷起身，恭敬地冲这位陌生的半神行礼致意——虽然谁也不知道人族中啥时候有了这么一位半神，但既然是由莎伦长老亲口介绍, 那想来不会有错。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很是淡定地微微躬身，冲众人还礼。 反正她确实是人族半神没错，没必要计较她到底是哪个位面的人族半神这种细节~！ 跟在多足客卿身后的梁主任和老朱, 人都麻了。 多足客卿果然是萨拉夏星球的人呐——玄蛟派之前居然一丁点儿口风都不漏的！ ——连门派客卿都是别的星球的半神，那玄蛟派内的那些师门长辈、啥慈道人悲道人昔娘子的，该不会也是某个星球的神之类的吧！ 一想到这么个不知道窝着多少个大神、也完全不受官方管束的门派就蹲在地球上的正国国境内，梁主任和老朱这俩老公务员就感觉浑身都有蚂蚁在爬…… 范娴可不理会俩公务员心里头是啥感想，入座后便毫不客气地发号施令：“梁师侄，你来将远东的整体情况大致对我们的盟友们介绍一下。” 梁主任赶紧强打精神，起身应是。 但凡结盟，就必然存在盟军之间互相计较利益得失、划水强功、出工不出力等现象。 作为这场地球超凡各个种族各大民间武装团体大结盟的真正幕后推手，范娴是没有耐烦心又要忽悠住各族、又要费心费力地去安抚各家的，那么在达成初步的结盟目的后，便需要在许以重利之外，冠之以大义。 简单来说，就是要师出有名，要提前造势动员，要给这场以夺取远东为目的的战争贴上仁之所在、义之所当的绝对王师标签，让所有盟友都认识到大家伙儿不仅仅是为了私立私欲而战，而是为了所有的远东人民、乃至是为了全大陆的三十亿人族而战。 拿着文件夹起身的梁主任熟练地对众位盟军代表介绍了一番摩多港可开发的耕地面积、以及因储量较小或开发难度较高而被菲尔思家族搁置的矿产后，又较为笼统地列数了一番远东十二城已经开发的土地面积、有开发潜力的土地面积，远东十二城的年粮食产量以及可预期的、将土地潜力开发出来能观望的粮食产量、矿产等数据，最后总结道： “……以当前远东十二城的生产模式，在三年内饱受估计能每年稳定生产出供应两亿人的口粮，生产的衣物、塑料制品、金属制品等民生日常用品的话，大概能满足一亿两千万人的需求；若能在这三年内扩大生产模式、提高生产效率的话，这个供应额度预计能提升到三到四亿人标准。” 猎手协会、航海同盟会和探索者联盟这三家的七位表达没弄明白梁主任这通汇报用意为何，困惑地面面相觑。 炼金协会的三人倒是意识到了什么，在梁主任汇报过程不住交头接耳。 传奇魔法师法斯特皱眉沉思了会儿，看向多足客卿，谨慎地开口道：“多足阁下，您的意思是……远东或许需要在不远的将来，对外接收难民？” “并不是。”多足客卿平静地道，“诸位请不要忘记一件事，本土大陆这三百年来的蓬勃发展，建立在那个被协会摧毁了所有秩序的低等位面之上。如今，那个位面人口十不存一，数亿人朝不保夕、食不果腹，这是我们这个位面所有人族都必须正视的现实，也是我们这个位面的人族都必须直面的罪责。” 这话一出，法斯特还能勉强坐在椅子上，他的弟子愤青艾德惊得蹭一下站了起来。 多足客卿并不在乎他人的态度，以平静的口吻继续道：“协会打通了本土通向那个低等位面的空间通道，‘雷霆’林赛掌握着那个位面的坐标。扳道协会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但我们这个位面的所有人族，总不能非得等到协会倒下了，才去忏悔我们所有人共同犯下的罪孽。” 围着圆桌的众人这下再也坐不住了，唰唰地站起来大半。 “这确实——我们确实应该这么做！我们早应该这么做了！”法斯特彻底将传奇魔法师的体面抛之脑后，激动地挥舞着双臂跳了起来，“协会那些该死的家伙犯下的罪恶，我们有什么必要帮他们隐瞒？就应该把从他们那儿夺来的财富拿去向那个低等位面赎罪，就应该将他们的罪行公示整个大陆才对！既然要推翻协会，当然要连他们那可恨的殖民行为一起推翻！” 摩多港大大方方迎接客人之前，范娴就在北城区选了片荒地、盖了个开拓者协会战犯罪证展览馆，还请借她的分体养了几个月伤的炼金术师拉斐尔留在了展览馆里当证人。 摩多港的市民已有部分去参观过展览馆，见过只剩魂火、呆在范娴留下的魂力结界中安静对访客陈诉中魔位面遭遇的亲历者拉斐尔，而想跟联军合作的这些盟军代表们，也在展览馆徘徊过多时。 没落贵族出身、骨子里要比其他人更精明的佛罗伦女士都不会说出反对援助那个位面的话来，不过本质上是位商人的佛罗伦在衡量一番得失后，还是发出了她看法：“正如多足阁下所说，我们不能对协会做出的罪孽视而不见。但……那毕竟是一整个位面，如果只靠远东的话……恐怕将远东的血抽干，也无法让那个位面恢复生机。”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一点儿也不意外这位精明的女士会介意这个。 范娴并不讨厌精明的人，事实上，相比起只凭着一时的热血上头冲动付出的愣头青、又或是哄骗他人行善给自己捞名声的伪圣母，精明的人只要自身的利益能得到保障，会更加可靠、更值得信任——毕竟只有真正精明的人，才能真正认识到别人也会自私，才能去尊重别人的自私。 这种简单的问题就不需要范娴作答了，她只给了梁主任一个眼神，梁主任便很有眼色地把话头接了过去：“只有可持续良性发展的远东才能源源不断地生产出物资，才能援助到尽可能多的协会殖民地受害者。当下的远东仍有很大的开发潜力，我们目前的计划是暂时只将本用于上纳皇室的那三成的税收投入到协会殖民地援助上，以避免影响到远东本地的发展受到影响。” 佛罗伦秒懂……用于援助的只会是政府收上去的税金，工农牧场业主的利益并不会受到侵害，这样她就可以放心了。 梁主任切开来也是黑的，并没有对这个上来就跟莎伦长老宣称要当大农场主的盟军代表提起未来远东会搞阶梯税、像佛罗伦女士这种大业主搞不好要交高达45%的所得税这种伤感情的话题……不然的话，这个没落贵族怕不是要当场裂开。 第226章 搞事 池雪璇平等 第226章 搞事 池雪璇平等 地球时间四月十一日, 萨拉夏时间一月中旬。 凌晨时分，尼密西港的码头上灯火通明。 十四艘停靠在码头上的战船正在进行紧张的战前准备工作，数不清的运输傀儡驾驶着中型叉车将成箱的炮弹运进战船的船舱, 又有移动重型吊装机在工人们的操作下将数吨重的炼金船炮吊上甲板。 码头另一侧, 数千名列队的士兵正在军官们的调令下有序登船, 其中一艘完成了船炮吊装的战船上，一名穿着骑士制式服饰的军官手扶佩剑走上甲板，看了会儿下方登船的士兵, 扭头对身侧穿着管家服饰的老人道：“斯图尔特少爷确定要参加这次的行动吗？” “是的。”管家道, “你知道的, 雷蒙德，少爷一向很有冒险精神。” 骑士雷蒙德欲言又止，他并不愿意多话，但迟疑了下还是委婉地道：“胡佛管家，这次的行动或许会存在一些不确定性,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摩多港失陷的这十来天里，那些野蛮异族的数量一直在增加；此外，航海同盟会那些海盗的船三天前就出现在了摩多港的港口……” “这个我们都很清楚。”胡佛管家打断了骑士雷蒙德，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语气道, “你只需要保护好少爷就行，雷蒙德，不要忘记了你的职责。” 雷蒙特爽快地闭上了嘴。 胡佛管家象征性地代替斯图尔特少爷“观阅”了会儿登船士兵们的英姿，扭头去对少爷做汇报后, 骑士雷蒙德才偷偷地“呸”了一声。 两小时后，十四艘挂着尼密西港三角旗的战船装载完毕，依次驶离码头。 k-14远东之星战船上, 雷蒙德矜矜业业地巡视了一遍士兵们的舱室，这才返回上层生活区。 一进入生活区所在的楼层，雷蒙德便看见一群女仆端着盛满水果菜蔬、酒水美食的盘子，从餐厅里鱼贯而出，低眉垂目地往军官舱室方向走去。 “这是在干什么？！”雷蒙德惊愕地叫住一名负责在餐厅打杂的勤杂兵。 勤杂兵连忙恭恭敬敬地回复：“斯图尔特少爷举办酒会。” 雷蒙德脸皮抽了好几下，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骂声憋回肚子里。 已经走到走廊另一头的那群女仆中，一名身材较为高大、双手也比别的女仆粗糙得多的女仆，不动声色地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看了眼身后那名衣着看上去就很高级的“npc”。 谢莉丶阿德莱特，或者说……池雪璇，是在半小时前被“投放”到这艘k-14远东之星战船上的。 池雪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是“刷新”在她已经差不多摸熟悉了的狮眼城、而是被丢到了一艘船上时还有些莫名，不过她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这次的生存任务是要她冒充被临时召到船上来为一个贵族少爷服务的女仆，在这艘船上制造混乱。 若是任务失败，她就会被“销号”，不仅生存等级要清零，连好不容刷出来的技能都会被洗白……比起先前那些什么林场存活、无名鬼屋解密逃生之类的任务，难度上升了不止一个量级。 只稍微打量了一眼那个“高级npc”，池雪璇便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端着盘子、跟着队伍往前走。 狮眼城的生存任务并不是白做的，池雪璇已经知道这个“噩梦领域”的“npc”并不是都那么好对付——有一些“高级npc”的武力值强得惊人，别说是只有技能面板能用的她了，估计连那些正经的超凡都不是对手。 脑子里思索着过关办法，池雪璇跟着女仆们进入正在举办酒会的大厅。 大厅里参加酒会的人并不多，用帷幕隔离开来的、摆着美酒佳肴的会场内只有二、三十来人，气氛却相当热烈，穿着制式制服或常服的军官们众星拱月地围着个粉面油头的少爷仔谈笑碰杯，又有十几名女仆围着男人们转，人群中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声笑语。 池雪璇混入的这群女仆并不能靠近酒会中心，还隔着老远呢，女仆管家就把她们拦了下来，用手势示意她们将端来的盘子放到手推餐车上。 池雪璇略略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正热热闹闹的酒会会场。 这个什么斯图尔特少爷的排场还停大，服侍的女仆都要分出几个等级——能在酒会会场倒酒传菜的都得是年轻貌美的高级女仆，像池雪璇混进来的这些临时征召的、长相都挺一般的低级女仆只能干些跑腿的杂活，连那个草包少爷十米内都靠近不了。 池雪璇垂下眼皮，将手里的盘子放上餐车便默默转身，跟着其他征召来的女仆一起退到大厅角落里，列成一队靠墙站着待命。 俯首帖耳地混在低级女仆队伍里的池雪璇，这功夫感觉就很棘手。 弄死这个草包少爷的难度果然很大，即使眼前这个草包少爷就是个虚有其表的弱鸡，用个“滴滴代打”技能召唤个执礼弟子出来就能干掉——但他周围围的那一圈军官恐怕要比她在狮眼城见过的佣兵还难搞。 强杀是行不通的，翻船的可能性太大。 “啧——‘谢莉’这张脸长得太一般了，要是漂亮点还能想办法搞美人计，骗到厕所里挨个弄死就行……”池雪璇眉头皱了起来，“就现在这副尊荣，恐怕刚靠近点儿就会被喝退……难搞！” 她这里头疼，那群坐在巨型吊灯下开patient的家伙们又爆出一阵欢笑声，笑声中还混杂着对斯图尔特少爷的献媚。 保持着垂头姿势的池雪璇，面上露出厌恶之色。 池雪璇平等地厌恶所有的草包和蠢蛋。 她混进这艘船才半个多小时，就摸清楚了这是一艘正准备去打仗的船、下面的舱室里全是兵；而眼前的这群蠢货，居然在这么艘要去打仗的船上搞这么多女仆来伺候着开通宵酒会——就算池雪璇压根不在乎这艘船上的人会不会死光光，也觉得这群人应该全宰了挂到甲板上祭旗。 池雪璇正不爽，站在帷幕旁的女仆管家忽然朝低级女仆们待命的角落走了过来。 这位女仆管家是个高高瘦瘦的中年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窝里卡着副单片眼睛，要不是身上穿的也是跟女仆装差不多的长裙，光看气质还以为是哪个学校的老师——是那种池雪璇看了就反感的类型。 连嘴角下唇的纹路都显露出一股子傲慢姿态的女仆管家，抬着下巴用鼻孔打量了一遍这十来个靠墙立正的低级女仆，抬起手指，朝块头最大的池雪璇一点：“你，跟我过来。” 正愁没机会搞事的池雪璇心头一喜，立即恭恭敬敬地出列。 第227章 拖延 “——得亏 第227章 拖延 “——得亏 “踏、踏”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道中回响。 池雪璇身后身侧都没有人, 所以她也懒得装出谨小慎微低头垂目的姿态，大大方方地盯着前方领路的女仆管家。 排水量5000吨的k-14远东之星战船上的空间可以说紧张，也可以说不紧张, 上了这艘船的八百名士兵都只能挤在甲板下的舱室里, 但甲板上的上层建筑却还能腾出空间来建豪华餐厅、休闲大厅、阳光房、花圃等等。 池雪璇发现她冒名的低级女仆都能在上层建筑里分配到小房间后, 就明白想在这艘船上制造混乱的话，冲那些大头兵下手是毫无意义的，得在上层建筑里这些人身上下功夫才行。 这会儿的池雪璇, 就在琢磨要不要干掉眼前这个把她叫出来干杂活的女仆管家。 准确地说, 池雪璇是在衡量女仆管家有没有值得出手的价值——毕竟弄死这个女人的话她就不方便用低级女仆的身份返回正在办酒会的大厅了, 而让她眼馋的目标几乎都集中在那个大厅中。 “这女的是有资格到那个草包少爷面前去晃悠的，但围着草包少爷献媚的人那么多，她要是悄无声息地失踪的话不一定能很快被发现，那就起不到啥作用了，必须得整个惨烈点的场面才行……不过这样搞的话, 又会增加我继续行动的难度，还是有点麻烦的——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没有什么人性、更谈不上敬畏生命的池雪璇平静地思索着会让人毛骨悚然的可怕想法，就像是思索每天的午餐要吃什么一样毫无波澜。 没等池雪璇拿定主意，女仆管家便在一个房间面前停了下来，取下挂在腰间的钥匙串, “喀嚓”一声打开房门。 赶紧做出低头动作的池雪璇抬起眼皮从女仆管家身侧看过去，看到了房间内堪称奢华的陈设，跟电影里才能看到的总统套房似的。 “你过来。”女仆管家扭过头，随意地冲池雪招手, “看到那架竖琴了吗，去把它抬上，动作轻点儿, 别碰着了——” 池雪璇并没有听女仆管家在叨叨什么，她的眼睛放在了女仆管家抬起来后刚好到她胸口位置的手，又将视线转移到女仆管家的躯干上。 高高瘦瘦的女仆管家，肩膀位置和“谢莉”的肩膀一个高度、手脚长度也类似，也就是身板儿要稍微瘦削一些罢了。 池雪璇眼睛一亮，抬手按到女仆管家的脸上，属于林场女工的粗糙大手将女仆管家那张下巴尖尖的小脸蛋握了个严严实实，用力将惊愕之下甚至忘记惊呼出声的女仆管家推进房间内，并随手带上了门。 门内的房间果然很奢豪，光是地上铺着的华丽长绒地毯就足以让任何小户之家的平民百姓拘束到不敢下脚，但这种情形显然不可能出现在池雪璇这种标准的反社会社达身上……这个在地球位面只不过是被完整的刑法威慑才肯做个老老实实守法公民的狂徒，一手捂住女仆管家的嘴、一手卡着女仆管家的腋下，跟拖个布袋子似的、将惊恐得不住挣扎反抗的女人拖进了豪华得跟浴场一样的浴室。 孤儿流选手专属矩阵中，范娴沉默地“看”着池雪璇抄起玻璃香薰盒砸晕了女仆管家，麻利地剥掉了女仆管家身上的管家服饰穿到自己身上，再把自个儿的女仆服给女仆管家套上。 接下来，池雪璇便毫不犹豫地取下绑在大腿上的、从餐厅厨房里顺出来的剁骨刀，砍下了女仆管家的头颅。 飘在尼密西港夜行船队上方的抹布分体，卷起一只角，做了个扶额动作。 好吧……这也是可以预料到的，她给孤儿流选手发布的捣乱任务，这帮家伙确实不一定会实诚地去找机会破坏船上的设施，更有可能搞一波大的…… 一般人除非遭遇到极大的刺激、情绪极其激动，是很难对活生生的人下死手的，很多身强体健的人会被比自己体弱的人欺负，原因就是担心自己反击时会伤害到对方。 超凡们当初能干掉死亡之森营地里那一千名士兵，也得是在战场这种极端环境下……换成是和平地区，超凡们也不定能下得了手。 而池雪璇就厉害了，这姐们一开始就是是冲着尼密西港的贵族少爷去的，杀意全在那个少爷身上；意识到没机会弄死贵族少爷，这才退而求其次换了目标。 “——得亏也就这五个了。” 抹布分体摇摇头，强打精神继续通过矩阵关注着池雪璇的一举一动。 k-14远东之星号上的池雪璇，这功夫已经把女仆管家的脑袋从窗户扔进大海，又将套上女仆服装的无头尸体拖到了走廊上。 将无头尸摆成在地上爬行出一条长长血痕的姿势后，池雪璇又故意将换到自己身上的管家服沾染上不少血，将扎好的头发解下来用双手搓揉、乱蓬蓬地覆盖住面部，这才提着剁骨刀离开走廊，直奔餐厅。 少爷的酒会随时可能点餐，餐厅厨房里的大厨自然不可能下班，这会儿哈切连天的大厨正跟两名勤杂兵打着桌牌熬时间。 以发覆面、浑身是血的“女仆管家”提着血淋淋的剁骨刀冲杀进来，胖胖的大厨和只是普通杂役的勤杂兵都快吓尿了，嗷嗷尖叫着丢下桌牌就跑。 “女仆管家”象征性地追了几步便又倒回厨房，哐哐一阵乱砍、留下足够的“发疯”痕迹后便麻利开溜。 等到厨房这边的变故惊动了参加酒会的军官们时，“女仆谢莉”那具倒在斯图尔特少爷门外的无头尸也被前来查看的高级女仆发现，尖叫声响彻整栋上层建筑…… 而搞了一出“李代桃僵”戏码的池雪璇，趁乱溜进了男厕所里；但凡有谁被吓出尿意进了厕所，这家伙只要听到“落单”的放水声，从隔间冲出来就是一刀…… “——也行，技能都不用就能搞出这种乱子，怎么不叫天赋异禀呢？” 已经对池雪璇这个心黑手狠的女人完全服气的抹布分体，麻木地将注意力转移到另外四个孤儿流选手身上。 考虑到孤儿流选手聚是一坨shi的特性，范娴谨慎地将五名孤儿流选手都投放到了不同的战船上……现在一看，果然很有必要：跟池雪璇一样选择了用血腥手段制造混乱的足足有三个！ 五人中，只有一个人想办法摸进了动力室，老老实实地挥舞着斧头破坏设施…… 天色渐亮，才将航行了一半路程的尼密西港船队，被迫临时停靠。 骑士雷蒙德黑着脸进入远东之星号的主控室，按下内网呼叫按键，没几分钟，另外十三艘船上的负责人便加入了通讯频道。 “我这艘船上有个女人发了疯，杀死了一名女仆，两名勤杂兵，还袭击了一名军官。我们把整艘船都搜了个遍，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那个发疯的女人——你们是否看见过远东之星号上有人跳海？” “没有。” “没看见。” “见了鬼了，我这里也出了事，有个勤杂兵袭击了好几个人……” “伙计们，我这儿的动力室被破坏得很严重，需要紧急维修……” 只出动了五名孤儿流选手便将敌人的船队拖延了至少半天行程的范娴分体，这会儿已经返回了摩多港。 尼密西港利用各种途径打探到了摩多港的许多情报，摩多港这边自然也没闲着……尼密西港的船队刚离开港口，摩多港就收到消息了。 范娴把自个儿的分体重新塞进多足客卿傀儡体内，再用多足这个马甲现身市政厅，一脸凝重的莎伦长老便迎了上来：“有个坏消息，多足女士，尼密西港出动了上万兵力、十四艘战船，据说船上还装载了威力巨大的炼金舰炮……也许，我们需要让港口区的居民尽快撤离。” “别急，他们来不了这么快。”多足客卿淡定地道，“尼密西港家底儿比摩多港厚实，战船更多、舰炮性能更优越没什么好奇怪的。既然对方拥有重火力，那么我们当然不能让他们打到家门口来，我的建议是，我们可以主动出击。” 莎伦长老露出疑惑之色。 象牙塔花了上千年功夫研发的魔法科技，既针对普通人，也能针对魔法师——能自动追索空中的敌人、逼退施法者的炼金大炮，几百年前就出现在这片大陆上了。 像是战船这种造价高昂的大型战争载具，更是老早用上了扛魔材料和反魔力装置……一言以蔽之，想要击败战船，要么上更大火力、吨位更大或机动性更高的战船，要么就是让战船进入岸防火力射程；除此外的能击败战船的办法，至少莎伦长老是想不出来。 多足客卿自信地笑道：“你忘了吗，莎伦，我们的地球朋友们并不依赖魔力，而我恰好刚以某种途径将尼密西港战船的内部结构摸了个清清楚楚……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些战船或许会在不久后属于我们。” 莎伦长老：“——？！” 第228章 奇袭 范娴无所谓 第228章 奇袭 范娴无所谓 尼密西港, 远东第一大城市，拥有超过两万平方公里的陆地领土以及将近四百万的人口，制造业发达, 能自产多种中小型家用电器、五金件、船用零件, 并拥有一座超大型矿场和一座海上大型发电厂, 经济实力雄厚，堪为远东之最。 刚到中午，位于尼密西港东区的总督府已是门庭若市, 从远东各城赶来参加格兰特伯爵阁下小女儿生日宴的客人们携带家眷盛装而来, 无数辆奢华的豪车在东区第一大道排出去好大一条长龙。 原摩多港治安干员巴奈特穿着一身新定制的、造价远高于他全部身家的高级礼服, 小心翼翼地从一辆价值上万金卡的豪车里下来。 双脚踩上总督府门前铺着的红毯，过于柔软的脚感顿时让这位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原治安干员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卧室里都舍不得用这种昂贵的长绒毛毯，格兰特总督却把这玩意儿铺到了大街上。 “别大惊小怪的，不嫌丢人吗？”慢一步下车的女伴见到巴奈特那副小家子气的反应，嫌恶地用折扇挡住了下半张脸, 压低了声音、不怎么客气地威胁道，“你现在代表的可是菲利普家，乡巴佬，要是丢了我们家的体面，我可不会放过你。” 巴奈特打了个激灵, 连忙挺直身体，将右手微微勾在身侧。 菲利普爵士的长女凯瑟琳丶丹丶菲利普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用左手挽住巴奈特的胳臂，放下折扇, 与男伴一起走向总督府的大门。 摩多港失陷已超过十天，来自摩多港的爵士之女堂而皇之现身于总督府的庭院内，便有不少宾客将视线投了过来。 凯瑟琳尽力忽视了宾客们那或审视、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微笑着冲刚进场不久的一位夫人打招呼：“日安，巴法林夫人，你家的玫瑰园今年也会照常开放吗？” “凯瑟琳小姐，看到你真让你高兴。”没有资格进入会场中心、只能在外围当当衬托的巴法林夫人受宠若惊，满脸堆笑地讨好道，“我们家的玫瑰园下个月就会开放，欢迎你来做客！” 凯瑟琳微笑着点点头，挽着巴奈特胳臂的手稍稍用力，示意这个蠢蛋往前走——她平时是不会跟巴法林夫人这种小人物搭讪的，她只是需要一点儿信心、她还能被远东名利场认同为贵族小姐的信心，这才需要下等人的讨好来恢复一下自信，可没打算真跟这种没资格挤进上流圈子的人寒暄！ 巴奈特对巴法林夫人歉意地笑了笑，硬着头皮陪着凯瑟琳小姐往中庭中心处走去。 巴法林夫人确实还想跟爵士家的小姐寒暄几句，见状只得识趣地停下脚步，从旁边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杯酒，用喝酒的动作掩饰尴尬。 “不知礼节的贱人，傲气什么呢，菲尔思家都完蛋了，你们家还能好得了？”面子上颇有些难堪的巴法林夫人，内心暗暗咒骂，“再怎么说我也还是骑士夫人——等到菲利普家一无所有，像这样的没落贵族还不一定能登得了我家的大门呢！” 如巴法林夫人这样等着看菲利普家好戏的人并不少，两人路过站在花坛旁闲聊的人群时，其中一位礼服尤其花哨的年轻男人便故做惊诧地高声道：“哎呀，这不是凯瑟琳小姐吗？我听说菲尔思家族出了大事呢——凯瑟琳小姐，你不赶紧回摩多港关心一下你的未婚夫家族吗？” 凯瑟琳猛然扭头，愤怒地朝阴阳怪气的年轻男人看了过去。 远东十二城，大大小小的贵族有近百家，菲利普爵士并不算特别有身份，但也不算差……毕竟菲利普家是有产业和土地的，再加上与菲尔思家族的世代联姻，菲利普家族还能在摩多港拥有实权。 从出生就注定要为家族联姻的凯瑟琳，十六岁时就跟菲尔思家族那位杰姆斯少爷早早订了婚——她其实很不喜欢那位未婚夫，但以两家唇齿相依的关系，凯瑟琳也无法忍受菲尔思家族失势。 “我说是谁这么长舌呢，原来是罗德家的修少爷。”凯瑟琳恼怒地道，“罗德家的爵位不是落到旁支去了吗，修少爷现在只能算是男爵家的亲戚了吧，站在这儿与这么多体面的绅士女士共处，不会觉得难堪吗？” 修少爷勃然大怒：“你这个——” “凯瑟琳！” 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执，这道远东贵族都不陌生的嗓音让正准备口出恶言的修少爷、以及还没有发泄完怒火的凯瑟琳同时变了脸色，忙不迭整顿着装，并与周围的人群一起恭恭敬敬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行礼：“总督阁下。” 出声的人正是尼密西港的主人、远东议会的总议长、总督格兰特伯爵。 已年过六旬但看起来仍然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格兰特总督微微躬身对众人还礼，随即便威严地对凯瑟琳道：“到我的书房来，凯瑟琳。” 凯瑟琳心头大喜，连忙提起裙子应声：“是。” 在巴奈特的陪同下来到格兰特总督的书房，凯瑟琳便见到了个意向之外的人物：“——姑妈？！” 嫁给了布兰登丶菲尔思表弟的姑妈从沙发上起身，含泪抱住侄女：“凯瑟琳，我差点以为逃不出来了！还好还能见到你！” “姑妈，你怎么了？”凯瑟琳焦急地道，“姑父呢？” “你的姑父被那些野蛮人抓走了，他们袭击了你姑父的农场，就在十天前。”姑妈痛哭着道，“还好我们家的农场里尼密西港很近，我不敢坐船，带着你的表弟逃了出来……我们走了好多天……” 凯瑟琳面色发白、摇摇欲坠。 被她父亲信任的巴奈特，是骑着马走陆路、花了快一周的时间才来到尼密西港的，同时也给凯瑟琳带来了菲尔思家族几近覆灭、连布兰登市长都成了阶下囚的坏消息。 凯瑟琳不关心她的未婚夫死活，但她很在乎菲尔思家族到底还能不能回复荣光——这对于必须与菲尔思家族联姻的她来说很重要！ “保持冷静，凯瑟琳丶丹菲利普。”坐在高背椅上的格兰特总督严肃地道，“你是杰姆斯丶菲尔思既定的妻子，菲利普爵士的长女，摩多港需要你。” 凯瑟琳先是一愣，在理解了总督阁下这番话的深意后，两只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格兰特总督这是在暗示她，她可以顶替……不，她可以暂时接管本属于菲尔思家族的权力？！ 巨大的惊喜让这位已经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的贵族女士瞬间容光焕发起来，她强忍着内心的尖叫，极力让自己用冷静的语气回话：“感谢您的指引，总督阁下，我会保持冷静，负起我应该负的责任。” 格兰特总督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犯下丢失摩多港大罪的菲尔思家族，已经没有资格重回远东议会，而菲利普家族，则是再适合不过的权力“中转站”——老菲利普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稍微有点儿脑子的后代凯瑟琳又是个女人；只待局势稳定，格兰特总督大可以慢慢挑选新的自己人接管摩多港。 看在凯瑟琳这个爵士之女还有当“中转站”价值的份上，格兰特总督语气稍稍缓和，以长者的口吻对年轻的女士道：“尼密西港战船船队已经在十二小时前出征摩多港，没有意外的话，今天之内就会有消息，你可以不必担心了，耐心等待就行。” 凯瑟琳简直忍不住要欢呼了，满脸喜色地连声感谢英明神武的总督阁下——她硬着头皮、顶着那么多人的异样眼光来参加总督府的宴会，目的就是想恳求总督能出兵拯救她的家族和未婚夫的家族，没想到格兰特伯爵居然如此贴心。 至于此次出征是否能一举建功——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考虑这个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尼密西港去年才斥巨资购入了两艘最新型的先锋舰，标准排水量五千吨，全长120米，宽22米，左右两弦共装配十二台炼金舰炮，若是火力全开，一轮发射便足以摧毁半座城市——那些刚从小位面狼狈逃回来的野蛮异族，根本不可能有抵挡之力！ 总督府的宴会气氛热烈之时，一辆灰扑扑的三轮车，正低调地在尼密西港北区的灰楼地带街巷中穿行。 限载两人的三轮车车厢中这会儿挤着四个人，曲着腿、别扭地抱着膝盖的“雷霆”林赛，连腰都直不起来、还得偏着头的传奇骑士奥兹，盘着双腿一脸平静的莎伦长老，以及胳膊太多特别占地方的多足女士，两两相对而坐。 “——原来你提议的主动出击，并不仅限于尼密西港的船队，还包括对总督府的奇袭。”这辈子就没有坐过这么憋屈的载具的莎伦长老，平静地看向几乎跟自个儿脸贴脸的多足客卿。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淡定地一笑：“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正面击败尼密西港的战船队固然风光，但我们需要的并不是值得拿来炫耀的光辉战绩，尽快拿下尼密西港这座远东第一城，让尼密西港的资源和财富为联军所用，对我们而言更加重要。” “尼密西港的总督阁下可是把格兰特家族的底牌都押到了那支船队上，包括他们家供养的魔法师和他们家族最精锐的私兵——明知道敌人后方空虚，放过这种奇袭的好机会就是我们的过错了。” 无论是重视荣誉的传奇骑士奥兹还是古板正直的林赛都一脸无语，不知道怎么接这个实用主义到邪门的话，莎伦长老倒是在沉默片刻后又幽幽开了口：“我不否认这是个好机会……但战船那边的战斗，在我和奥兹、林赛都缺席的情况下，或许会相当艰难。” 范娴无所谓地大手一挥：“不要紧，我们的地球朋友们不会畏惧失败。就算今天这场失利，大不了明天再来，反正船队就在海上，跑不了。” 超凡们都是灵魂倒影，挂了也就挂了。 至于那支跟乌龟壳一样难啃、重火力还贼逆天的船队，范娴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丫们只能卡在半道上进退不得…… 第229章 利用 “难怪你只 第229章 利用 “难怪你只 莎伦长老是见识过帝国战船的威力的, 她对多足提起的夺取总督舰队的计划非常有兴趣，但对于奇袭尼密西港到底能取得多大的战果，这位精灵长老并不是很有信心：“多足, 我想你应该也对了解格兰特家族有所了解, 这种传承了上千年的家族并不像一般的小贵族那样失去家主就会乱了方寸, 这样的家族往往会安排有随时能接管家族事务的高顺位继承人常伴在家主身侧，即使我们能够顺利暗杀这一任格兰特总督，对尼密西港的影响估计也只是微乎其微——” “不不, 我们没必要搞暗杀。”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哈哈一笑, “且不说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伎俩影响不了大局, 就算是要玩这种心机，把尼密西港所有政务部门的副官干掉，都比浪费时间暗杀总督来得有用。” 莎伦长老一脸无语，旁边的“雷霆”林赛多花了两秒钟理解清楚这句话，看向多足客卿的神色顿时就不淡定了…… 但凡是传承年月较长的文明, 权利场的潜规则都会发展出最契合统治阶级舒适度的形状；例如副官负责办事儿、主官负责躺平享受吃功劳这种“规矩”，在这个位面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要是真把尼密西港政务部门的副官全偷掉，这座将近四百万人口的大城市是真的会乱起来…… 范娴并不在乎林赛看她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什么危险分子，淡定地继续道：“一个混乱的尼密西港是没有价值的，只有完整的、设施不会受到破坏、工人不会停工的工业城市, 才能持续创造价值——我们会这么想，那么那位比我们更了解尼密西港价值的格兰特总督，当然也会这么想。” 莎伦长老神色一动，碧蓝的眼珠子里迸出精光：“这么说来, 你的意思是——” 范娴就很欣赏莎伦长老这股机灵劲儿，怎么说也是上千岁的老登，没道理会比她经常用大师姐傀儡打交道的那位叶组长差到哪去, 打了个响指、愉快地道：“不错，暗杀总督几乎没有收益，不值得浪费力气，但绑架挟持一位活着的总督，性价比会比我们想象的要高得多……一切顺利的话，这位活着的总督，甚至会成为我们的好助力。” 莎伦长老被性价比这个用词逗得笑了一下，好笑地道：“难怪你只让我们这几个人过来……这算是围三阙一，还是暗度陈仓？” 范娴笑呵呵地给连正国典故都会用了的莎伦鼓了个掌。 压根没听懂的林赛：“——？？” “她们俩到底在说什么？”满头问号的林赛抬眼看向自己对面的奥兹。 传奇骑士奥兹同情地看了眼这位确实没啥政治神经的大魔法师，耐心解释道：“总督舰队那十四艘战船还在海上，格兰特总督有绝对的底气消灭我们这个‘联军临时政权’。多足首领认为我们刚好可以利用这种局面，做出我们四人孤军深入冒险绑架总督、试图逼迫总督府退兵的假象。” “那位活着的总督只要认为我们是走投无路之下孤注一掷，就会采取虚以为蛇……也就是会为了安抚住我们而做出一定的退步，想尽办法拖时间——对那位总督而言，只要拖到他的舰队覆灭了摩多港的临时政权，那么主动权就回到他手上了。”停顿了下，生怕林赛听不懂的奥兹又贴心地补充道，“而对我们而言，时间拖得越久，拿下那只舰队的成功率就越高。” 林赛听得一愣一愣的，足足过了二十秒才恍然大悟，握拳击掌：“——原来是这样！” 奥兹无奈地摇摇头……他以为曾经的自己就够迟钝的了，除了正面作战啥也不理会，没想到还有比他更迟钝的。 只有皇家炼金房出品的战船才能称得上战船，其他那些船厂制造的船只，顶天能称为武装船——两者间的区别，约等于地球上的游轮和战列舰。 一艘标准排水量达到三千吨的战船，理论上就能摧毁一座十万人口规模的沿海城市——当年兽人大陆的各种族被协会的大军打得节节败退，最大的原因就是根本抵挡不住战船的炮火、压根守不住登陆口。 统治摩多港百五十年的菲尔思家族，砸了不少钱也只养出来一支由十艘武装船和两艘排水量3000吨的战船组成的船队……而尼密西港的总督舰队，标准排水量最小的战船也有3500吨。 不夸张地说，要没个皇室压在头上、还有协会这个整合了皇室与大贵族战线的庞然大物，手握舰队的格兰特总督搁远东这块儿圈地称王是没啥问题的——他当然不可能会认为在小位面苟延残喘了三百年的异族联军能对他的无敌舰队造成任何威胁。 另一边的总督府，得到格兰特总督亲自接见的凯瑟琳丶丹丶菲利普小姐，与她的姑妈一起被请到只有女性贵客才能进入的蔷薇公馆。 这座被异色蔷薇包围、整体呈纯白色的华丽公馆曾经的凯瑟琳只有远望的资格，但此刻被请进来暂做休息的她已经顾不上感叹这座华美的建筑是多么让人沉醉了——高级女仆恭恭敬敬地退下后，勉强保持着端庄的凯瑟琳小姐便欢呼着跳了起来：“你听见了吗姑妈，总督阁下认为摩多港更需要我！我可以成为摩多港的新主人！太棒了，父亲也会为我高兴的！” 凯瑟琳的姑妈看上去并不像她的侄女那么高兴，敬业地陪同在凯瑟琳小姐身侧的巴奈特，敏锐地看出了这位夫人神色间似乎藏着不满和嫉妒。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这位夫人还有两个儿子，而那两个儿子的姓氏是菲尔思，也许在这位夫人看来，她的两个儿子要比还没嫁到菲尔思家的侄女更名正言顺、更应该被总督阁下委以重任。 当然，这种贵族夫人是不会像个泼妇一般动辄将不满情绪表达出来的，她在短暂地调整过情绪后，甚至露出了慈祥欣慰又感动的笑容：“这确实太好了，凯瑟琳，菲利普家都会为你而骄傲。” 稍稍停顿了下，这位被嫉妒刺激得浑身难受的贵族夫人还是忍不住说了句略带酸意的话：“但你毕竟还太年轻，凯瑟琳，即使是由总督阁下来亲自委托你这位杰姆斯少爷的未婚妻承担起摩多港的责任，也难保不会有人打着质疑你能力的借口来插手摩多港的事务——那可是菲尔思家族经营了好几代人的家业呢。” “啊，我知道。”仍然处于狂喜之中的凯瑟琳，以一种像是早有意料的语气笑嘻嘻地道，“谁会不眼馋那么大笔的财富呢，但我们用不着操心那么多，毕竟总督阁下指名我这位没进门的年轻妻子暂管摩多港，不过是因为施舍给我的权力也会很容易从我手中收走罢了——总督阁下只是在利用我的身份做文章而已，我很高兴我能有被利用的价值。” 只是想说些酸话刺一下侄女的菲尔思夫人愣了一下，而站在旁边的巴奈特，此刻的感受可以用惊悚来形容……他连看向大小姐的眼神都变了。 凯瑟琳并没有看到、也毫不关心父亲资助出来的附庸平民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她，这位虽然还很年轻、但却一点儿也不缺乏智慧的贵族小姐一脸愉快地笑着道：“姑妈，以我们家的体量是吃不下摩多港的，如果我死抓着不放，也只不过是会为我们家引来更多防不胜防的觊觎——就像你说的，那可是菲尔思家族经营了好几代人的家业呢，菲利普家只要能吃下一点儿就赚大了；至于那些我们家吃不下的份儿，又何必去在乎呢？” 菲尔思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呆滞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强笑着点头附和：“你说得对……能被总督阁下利用才有资格沾到好处呢，一般人可没有这个被利用的机会。” 贵族联姻同样会重视资质和才能，菲尔思夫人当年就是没达到菲尔思家族主支的标准，才被安排嫁给了高顺位继承人布兰登的堂兄弟。 不过再怎么资质拙劣、才能不足，菲尔思夫人好歹也是贵族出身……有了侄女的提醒，她也反应过来了她之前对侄女的嫉妒有多么不合时宜——从尼密西港到摩多港只需要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总督阁下却硬生生拖了十天才派出舰队，摆明就是看上了菲尔思家族经营了两百年的家业！ 就她那两个儿子，让他们去跟总督阁下争抢菲尔思家族的遗产，和让他们俩去送死没区别！ 如果说菲尔思夫人只是反应过来后冒冷汗，那么旁听这一切的巴奈特，这会儿就是毛骨悚然了。 平民出身、得到菲利普爵士的资助才幸运地带着家人摆脱了灰楼地带的巴奈特，看向大小姐凯瑟琳的目光隐约带上了一丝敬畏、恐惧，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他所生长的、生活着百万人口的摩多港，在这些贵族看来居然只是可以被按身份地位瓜分的财富……这样的认知是让巴奈特隐隐不快、甚至是让他有些气闷的，但身份上的巨大差距又让他不敢显露、乃至是不敢承认心中的那一点点极其失礼的、堪称不敬的不快。 “我得赶紧告诉父亲这个好消息。”凯瑟琳欢喜地掏出装在手提包中的魔网登录器，“对了姑妈，我还需要将你的消息告知父亲，在你失去联系的这些天里，父亲想必也操碎了心。” 菲尔思夫人连忙做出激动的神色，符合着连连点头：“对对，是应该赶紧让你父亲知道这些，天知道我这几天有多么担心他，可是我又怕他也被那些野蛮人抓住了，根本拿不准我联系他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你的担心是对的，要不是巴奈特找到我，我也以为父亲遭遇了可怕的事儿呢……咦？”凯瑟琳低头看向手里的魔网登录器，“怎么回事，连不上魔网？” 菲尔思夫人一愣：“总督府怎么可能会连不上魔网？” “真奇怪，确实连不上。”凯瑟琳嘀咕了一句，随口朝站在旁边的巴奈特吩咐道，“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巴奈特应了一声，扭头走出蔷薇公馆。 踏出种满了异色蔷薇的小花园，巴奈特却便感觉不对劲儿——虽然蔷薇公馆离正举办宴会的庭院有些距离，但也不至于都走出公馆了还听不到庭院那边传来的动静。 巴奈特疑惑地沿着铺了大理石地砖的小路绕过粉刷成亮银色的围墙，来到位于总督府主楼前的庭院外侧，抬眼望去，发现参加宴会的客人们都还呆在庭院中，只是……没有人围着餐桌品酒，也没有人聚众闲聊，甚至连音乐声都停了。 心跳猛然加快的巴奈特不由加快了脚步——他难以置信总督府会出现意外，但那些身份尊贵的宾客们都呆呆地看着同一方向的异常表现，实在让他放不下心。 踏进被修剪整齐的景观树围起来的中庭，巴奈特便倒吸了一口冷气——中庭中心处、立着巨大花门的喷泉前，站着个全副武装的精灵骑士！ 而巴奈特对这名仿佛从天而降般的精灵骑士并不陌生……那是一个人就屠灭了摩多港空中骑士团的传奇骑士奥兹！ 放松地站在花门之下、单手扶着剑柄的奥兹也看到了刚进入中庭的年轻人类战士。 只要不被绑着让重火力炼金大炮轰，无论是地表之上还在空中战斗都近乎无敌的奥兹随意地冲这位刚到场的人类战士点了点头，以他惯有的礼貌冷淡语气道：“日安，我的朋友正与格兰特总督商谈要务，宴会暂时中止，请保持安静。” 第230章 做戏 格兰特总督 第230章 做戏 格兰特总督 格兰特总督的书房中, 半小时前凯瑟琳小姐才坐过的那把高背椅上，端坐着一位全身黢黑、皮肤如甲虫外壳般光滑坚硬、面部长在腹部的无头女士。 无头女士左侧、隔着张小圆几的另一把高背椅上，入座的是一位披着银白色长发、一身简朴法袍的精灵长老。 至于第三位客人“雷霆”林赛……这位因过分耿直而脾气不怎么好的大魔法师, 正笔直地站在总督阁下那台以昂贵的古树打造的书桌前, 直愣愣地盯着桌后的书房主人——多米尼克丶修丶格兰特总督阁下。 格兰特总督的脸色还算平静, 与林赛对视了数秒后，将视线转向小圆几旁的两位女士，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很荣幸能在小女的生日宴上迎来几位贵客, 不知这位精灵族的女士, 以及……这位魔族的女士, 应当如何称呼？” 莎伦长老微微一笑，从容地道：“我很乐意与总督阁下寒暄一番，不过这对于需要得到回答的林赛来说或许不太礼貌，总督阁下以为呢？” 格兰特总督并不想跟林赛这个没脑子的家伙纠缠，但身居高位——亦即是足够惜命——的总督阁下也绝不愿意激怒一位大魔法师, 只得微微低头、冲林赛歉意地道：“无意失礼，林赛先生，但请相信我确实对你的情况一无所知……远东议会远离中枢，我想，你的疑问或许需要协会的元老才能解答。” 林赛还没说话, 与精灵长老并列的那位魔族女士倒是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哦？远东议会每年至少能对协会输送数以亿计的利益，就这也没能为总督阁下换来协会元老的席位？元老席位是这么高不可攀的吗？” 格兰特总督的心头升腾起一丝怒火，不过又很快用理智压了下去。 这位远东明面上的主人平静地看向插话的魔族女士，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动：“这位女士或许有所不知, 远东毕竟基础薄弱，远东议会这些年来的经营也不过是勉强维持收支平衡罢了。” 格兰特总督的应对还是很到位的，可惜这间书房里的三位客人都有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超强感知……哪怕他只是呼吸乱了一个节拍, 三位客人都能听得出来。 确实有不少火气的林赛顿时就淡定了，甚至还能冷笑着嘲讽出声：“原来如此，远东议会的总议长并没有权力决定远东的财富应该流向哪，难怪你会什么都不知道。” “雷霆”林赛并不是一个能精明地处理好人际关系的人，他的老师风暴女士很早就发现了他的短板，曾叮嘱过他尽量呆在法师塔里研究魔法、教导后辈，哪怕是要游历，也只需要去老朋友们家里转悠一下就好。 风暴女士去世后，林赛也确实老老实实地蹲在法师塔里宅了两百多年……中间也就去过几次位于帝国北部的象牙塔。 直到几十年前，林赛落进了协会的圈套里——准确地说，是这个蹲在远东原始丛林里孜孜不倦地在魔网上发布他的魔法研究的老宅男被协会给盯上了，并布了个局，把这个缺乏人际经验、很容易被欺骗煽动的大魔法师拽上了贼船。 巧合之下来到摩多港、并被老师的旧友莎伦狠狠教育过后，反应过来的林赛理所当然要找回场子……但是吧，当初出面设局骗他的都是看上去相互之间毫无关系、跟协会似乎也扯不上任何联系的普通人，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早就死得一干二净了；而以林赛的智商，也确实不足以让他分辨出在他上贼船期间接触过的协会高层到底谁才是设下骗局忽悠了他好几十年的罪魁祸首——于是满肚子窝火的林赛就陷入了连复仇都找不着目标的尴尬状态。 格兰特总督并不会被林赛这么浅显的嘲讽激怒，他像是真的很同情林赛的遭遇一般，语气相当诚恳地道：“我个人非常遗憾你所经历的一切，林赛先生，如果我早知道你被人如此糊弄，那么我肯定会想尽办法提醒你的——格兰特家族与林赛家族同样生活在远东这片土地上，我们两家本来很有机会结成同盟。” 林赛翻了个白眼——他的家族是在他之后才开始能保证绵延，他们家的家族姓氏甚至还是用的他的名字，能跟格兰特家族这种传承千年的贵族攀得上关系才叫见鬼了。 好在呆摩多港的这十来天里林赛也算有所成长，懒得跟格兰特总督这种满嘴鬼话的贵族政客纠缠，一声不吭地走开，坐到了窗边的沙发上。 摆脱掉林赛这个好打发的家伙，格兰特总督再次看向那两位并列而坐的女士。 “总督阁下可以称呼我为莎伦。”莎伦长老微笑着主动开口，“阁下应当已经有所猜测，我们几人正是来自摩多港；无意惊扰了总督府上的宴会，我对此深感抱歉，只是我们确实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与总督阁下面谈，还请原谅我们的冒昧。” 格兰特总督他听到“莎伦”这两个字时，他的瞳孔很明显地略微收缩，鼻翼微微扩张——很明显，他知道莎伦长老的存在。 “原来是莎伦女士。”格兰特总督的声音听上去依然很镇定、温文有礼，但从他下意识用手扶住桌面稳住身形、并缓缓坐下来的动作来看，他的心情估计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菲尔思家族在死亡之海造下的罪孽我也有所听闻，那样的暴发户家族确实不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幸好他们的罪行能够被及时揭发出来，不然远东议会不知还会被这个罪恶的家族蒙蔽到何时。从远东议会总议长的角度来说，我应该对揭露这一切的诸位表达感谢。” 坐到窗边去的林赛简直被这个伯爵的无耻程度给震惊到了，目瞪口呆地看了过来。 莎伦长老也觉得有些可笑，是修养让她绷住了面部肌肉，让她的冷笑止步于浅笑范畴。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倒是没觉得有啥好奇怪的……睁眼说瞎话的官僚她在地球位面的新闻上见得多了，格兰特总督这番白莲言论压根排不上号。 看了眼虽然放得下身段、但脸皮厚度终究还是还差了点儿火候的莎伦长老，范娴索性自己出马，貌似惊讶地道：“是这样——难道总督阁下竟然也是被菲尔思家族所蒙蔽？” 格兰特总督看向那位即使坐着体积也挺惊人、位于腹部的脸与普通人相同坐高的女士。 哪怕那张只有一层皮的脸上惊讶的表情惟妙惟肖，格兰特总督也很明确这家伙是在做戏，而且是故意配合着他给出的说辞做戏——要说被放逐的这些异族怪物三百年了还不知道远东十二家族所有用的小位面开拓营地都干了什么，那简直是在说笑话。 格兰特总督脑子里快速闪过多重念头。 如果这三个怪物……不，还要加上庭院里恐吓宾客的那一个，如果这四个怪物在现身后便迫不及待用他的性命以及满府宾客的性命威胁他撤回舰队，那么格兰特总督必定会怀疑有诈。 但这四个家伙——不，这两个怪物女士先是任由林赛东拉西扯些不知所谓的话题，又故意配合着他瞎扯淡，摆出了一副他们根本不在乎时间流逝、他们有着从容不迫资本的架势，那么格兰特总督就得多考虑考虑了——当囊中羞涩的男人想尽办法摆阔气、充排场时，当水性杨花的女人故作生涩地假装纯洁时，傻子都知道他们在图谋着什么。 脑子里心念电转，明面上格兰特总督仍旧没有透露出丝毫异样来，他故意做出一副谁都能看得出来只是做戏的沉痛表情，叹息着道：“我很不愿意这么承认，但菲尔思家族确实欺骗了不少人，事实上，当摩多港发生变故的消息在城里传播时，很多人家都对魔网上看到的新闻抱持质疑态度……若非证据确凿，我想，不会有人愿意相信菲尔思家族竟能做出屠杀了一整个地精族群的暴o行……我真的非常遗憾……” 莎伦长老用尽这辈子所有的修养苦苦控制着别露出不屑表情，林赛就没有这么沉重的名人包袱，白眼几乎翻到了天花板上。 也就是范娴，还能配合总督阁下的表演，不时做出长吁短叹之态。 格兰特总督冷眼观察着这三名怪物的反应，结束了一长串的白莲秀后，故作正气凛然地表态道：“远东议会绝不能容忍这种血腥残暴的家族，数小时前，我已经派出了最强大的舰队，前往摩多港接收这群犯下屠杀暴行的罪犯，还请莎伦长老能代为传达总督府的态度，将这群罪恶多端的罪人转交给我们，他们必将接受最严厉的指控。” 林赛几乎要吐出来了——他这辈子大约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明知自己虚伪至极还敢厚颜无耻地当众表演虚伪至极的家伙，恶心得蹭地一下起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微笑到麻木的莎伦长老默默移开视线、转向身侧的多足首领，她情愿多看几眼非人的多足，也不想与书桌后那个让她生理性反胃的人族对视。 无法做出摇头动作的多足客卿叹了口气，以强大的神经接下了总督阁下递过来的戏，歉意地道：“居然是这样……那倒是我们误会了总督阁下，实不相瞒，发现总督阁下的舰队进入摩多港海域时，我们还以为尼密西港是铁了心要维护菲尔思家族那样的罪人呢，原来总督阁下只是打算亲自惩处罪人，能够解开误会真是太好了。” 格兰特总督微笑着点头，脸上的表情要多沉稳真诚就有多沉稳真诚。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让我们借用一下贵府的有线电话，通知一下摩多港那边移交犯人吧。”多足客卿同样一脸真诚地道，“尊敬的总督阁下，请容许我请求你原谅我们的失礼之举，我们确实无意惊扰总督府的安宁，但我们也确实非常关心菲尔思是否能得到应有的制裁——如果不冒昧的话，我们是否能在贵府上叨扰一日呢？” “能让几位贵客屈尊参加小女的生日宴，是格兰特家族的荣幸。”格兰特总督笑容可掬地道。 “就让我来通知他们放人吧。”莎伦长老站起身，顶着面具般的微笑优雅地道：“此外，为免外面的宾客们困扰，我得把奥兹也叫过来。” 格兰特总督笑容不变，得体地微微躬身：“有劳。” 但凡有半分选择余地，格兰特总督情愿让对他有明显敌意的林赛死死盯着他，都不会想跟那位几百年前就以好战和鲁莽闻名的传奇骑士奥兹近距离共处……但他也清楚自己没得选。 成熟的政客是不会有侥幸心理的，格兰特总督比谁都清楚这四个怪物就算放跑了总督府里所有的宾客也绝不会放走他，既然事不可违，那么藏好自身破绽才是最优选。 第231章 分化 “在某个人 第231章 分化 “在某个人 “你说什么？精灵来了尼密西港、还挟持了总督阁下？！” 蔷薇公馆内, 得知消息的凯瑟琳小姐惊得蹭一下站了起来。 “是的，大小姐，我看到了平原精灵的传奇骑士奥兹, 还有森林精灵的大长老莎伦, 就在宴会那边的庭院。”巴奈特紧张地道, “这两个精灵现在都呆在主馆中……总督阁下在他们手里！” “该死——这些该死的野蛮人到底想干什么！”惊怒不已的凯瑟琳挥手便将桌上的杯子、盘子和花瓶全扫到了地毯上。 巴奈特缩了缩脖子，他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向来都不太好，但还是头次看到凯瑟琳如此愤怒。 凯瑟琳当然会生气, 她几分钟前还在为能参与利益分配欣喜不已, 没想到主持利益分配的格兰特总督转眼间就成了精灵的阶下囚, 这种得到又失去的落差足以让任何人发疯。 虽处于盛怒之下，这位贵族女士也还保持着能思考的大脑，知道发火并不能解决问题，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稍稍平静下来便再次发问：“中庭的宾客有人受伤吗？” “——应该没有人受伤。”巴奈特回想了下才小心翼翼地回话，“宴会仍在继续……虽然大部分人都很紧张, 但情绪还不算太糟糕……要是有人受过伤或是被杀死的话，宾客们是无法那样镇定的。” 凯瑟琳冷笑了一声：“镇定？也就这会儿罢了——过几个钟头那些蠢货们反应过来了，还说不准会哭闹成什么样子呢！” 本来还能较为镇定地坐在一旁的菲尔思夫人大吃一惊，惊慌地道：“凯瑟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那几个精灵还敢伤害总督府里这么多的宾客？远东的贵族可是有大半人家都来了啊？” 凯瑟琳都有些受不了这个活了几十年仍然没什么长进的姑妈了，语气不太好地吼道：“总督舰队不是已经进入摩多港了吗，那些精灵不想办法抵挡舰队，跑到尼密西港来干什么？当然是试图用总督当人质, 逼让舰队返航！” 回来报信的巴奈特与一旁满脸不安的菲尔思夫人听到这句话，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格兰特家族绝不可能容忍几个精灵的入侵便做出屈服，”凯瑟琳烦躁地咆哮, “更不可能为了一两个家族成员的安危动摇到家族的根基——哪怕那个人是多米尼克总督也不行！” 平民家庭或许会为了拯救某个家人而倾尽整个家庭的资源，但这种“感人至深的血脉深情”在贵族之家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尤其是能够传承上千年的家族，所有的家族成员都可以为了整个家族的未来而被当成牺牲品。 就算是菲利普家族这种只传承了几百年的小家族，也没有哪个家族成员值得拿全族的利益去兑换——哪怕那个人是菲利普爵士本人。 多米尼克丶修丶格兰特固然对格兰特家族非常重要，但如果天平的另一头押上的是整个格兰特家族，那么多米尼克便又不算特别重要——要是因为多米尼克被几个闯入的精灵绑架挟持就能逼迫格兰特家族让步，那么远东议会的总议长席位还能不能放心地交给格兰特家就是个很值得被讨论的事儿了，这可是真能威胁到格兰特家族千年基业的要命问题！ 菲尔思夫人再怎么愚钝也不至于连这么明显的提醒都听不明白，脸色瞬时煞白：“我的天……我的天……神呐，那、那应该怎么办才好？凯瑟琳，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 总督被挟持并不是最糟糕的事，更糟糕的是……一旦摩多港被舰队轰平的消息传来，总督阁下以及被困在总督府里的所有宾客，就会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能不能存活、能活下来多少人，都得看那几个精灵愿不愿意手下留情。 “安静点，姑妈，让我安静一下。”凯瑟琳实在没有闲心安抚姑妈，粗鲁地坐回椅子上，手指用力摁着额头。 常年代替父亲常住在尼密西港、密切关注着远东大小事务的凯瑟琳对格兰特家的实力是有一定的了解的，也正是因为有所了解，她的心情才会这么糟糕——希望毕其功于一役的总督阁下将格兰特家族供奉的两位施法者和最忠诚的家族骑士、以及最精锐的一万多名士兵都派了出去，现在的尼密西港根本没有棋子能拿来对冲那两个精灵族的传奇骑士和大长老。 “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在这场风波中保全自身？”凯瑟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苦苦思索对策，“传奇骑士和大长老都跑到尼密西港来挟持总督了，那些野蛮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难道真的要这么倒霉，所有人都得给多米尼克总督陪葬吗？！” 摩多港沦陷后，凯瑟琳就无法在魔网上联系到父亲了——菲利普爵士的魔网登录器是有登入帝国魔网的权限的，早早便被野蛮人联军强制征用。 没有了魔网，尼密西港与摩多港之间的联系就只能依赖有线电话……奈何摩多港的跨城有线电话也已经被野蛮人联军控制，凯瑟琳依然很难跟父亲沟通。 虽然父亲将巴奈特派过来给她送信，但巴奈特能带来的情报也少得可怜——凯瑟琳根本无从判断摩多港那支联军能在总督舰队的炮火之下抵挡多久。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凯瑟琳的眼神坚定起来，“格兰特家族可以换个人当总督，我的命可只有一条，哪能丢在这儿！” 下定了决心，凯瑟琳便再次站了起来，目光炯炯看向父亲派来跟着她的巴奈特：“你说你只看见了几个人，那就是说，那些野蛮人来的并不多？” “是，大小姐，据说只来了四个人。”巴奈特迟疑了下，又补充道，“有位女仆说……来的人里面好像有一个魔物一般的怪物……” “野蛮人跟魔物混到一起有什么好奇怪的，来得人不多就行。”凯瑟琳不耐烦地打断了对方，“听着，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离开总督府——舰队是昨天半夜出发的，摩多港被轰平的消息随时可能传回来，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位于总督府中央位置、历任格兰特总督居住的主馆。 书房外的走廊上，林赛双手抱胸，远远观望着中庭里那些抱团扎堆、窃窃私语的宾客。 “这帮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要逃走？那么多人堆在那儿实在太碍眼了。”林赛不快地回头道。 “在某个人下定决心，做出带头示范之后吧。”同样不想呆在书房里的莎伦长老淡定地道，“你得理解，林赛，选择在此刻逃离几乎约等于背叛了现任的这位格兰特总督，这可是很得罪人的。” 林赛不屑地“呵”了一声……刚被现任格兰特总督的无耻一面恶心到的他，这会儿看到任何贵族都没有好感：“本来就是一群虚伪至极、骨子里只在乎利益的家伙，却偏偏要装出比谁都有教养有素质、比谁都重视义理人情的做作德性，真让人恶心。” 莎伦长老温和地劝道：“你需要看开一点，林赛，正因为我们都知道他们是多么的虚伪自私，我们才能利用他们的虚伪自私，这是好事儿。” 林赛嘴角抽了抽。 联军是必定要趁这次机会拿下尼密西港的，但同时……联军也并不希望另外的十座城市因感受到联军的威胁而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总督府在派出舰队出征摩多港的当日邀请了这么多各城的贵族上门，显然是有想在拿下摩多港后第一时间炫耀武功、威慑远东贵族的用意在，而这，也给了范娴冒坏水的机会。 看到中庭里那一大堆一大堆的贵族宾客后，范娴便提出了个给远东贵族人为制造矛盾、从内部分化远东贵族的计划。 简单来说，就是以形势逼迫这帮家伙抛弃被挟持的总督逃命，并在这个过程中适当加把火、让这帮贵族在生死关头享受一下被同类背刺或是背刺同类的珍贵体验…… 除去摩多港和尼密西港，远东的大小贵族还有一百多家呢！这些贵族要是团结一致、整合所有资源来跟联军叫板的话还是很麻烦的——为了完美执行好这个分化计划，嫉恶如仇的林赛和脑子里长肌肉的奥兹都爽快同意留下现任格兰特总督的性命、拿下尼密西港后让这家伙去当个活着的流亡贵族了！ 第232章 挑衅 “卧槽这也 第232章 挑衅 “卧槽这也 位于摩多港海域与尼密西港海域交界处的人鱼群岛, 已经临时停靠了几个小时的十四艘战船，呈环卫状分布于罗宾岛的西侧。 格兰特家族首席骑士雷蒙德脸色阴沉地站在k-14远东之星号的甲板上，眼睛死死盯着岛上那片被绿色淹没的小镇遗迹。 “胡佛管家明确说过少爷会在一点钟前返回船上？”被耽搁了航程的雷蒙德极力憋着怒火, 看向一旁的副官。 “胡佛管家确实是这么说的。”副官咽了口唾沫, 神色紧张地解释道, “你知道的，雷蒙德，有人认出了那具无头女士属于女仆管家、发疯杀人的应该是某位女仆后, 少爷的心情就很差——他需要稍微发泄情绪, 让他带上护卫到岛上去狩猎, 总比……拿其他人发火强。” 雷蒙德想起之前被无辜扔进海里的那几名女仆，嘴角的肌肉抽了抽，终究还是认同了副官的话。 斯图尔特丶格兰特少爷性情暴戾，去年被取消了与名门梅斯维尔德家小姐的婚约后，愈发喜怒无常——舰队里的军官还能被他视为结交对象, 普通的士兵和低级士官可不见得能被这位目中无人的少爷当成人。 “算了——放下舷梯，我去看看海潮皇后号的动力室维修进展如何。” “是。” 罗宾岛在几百年前也是有人居住的，不过在远东十二城制定了海上自治协议后，海岛上的居民就都被迁回陆地上了，现在的罗宾岛西侧只剩下已经废弃的小镇遗址, 以及从东侧蔓延过来的原始丛林。 雷蒙德并不担心带着多名护卫的斯图尔特少爷能在这种无人岛上遇到什么意外，从远东之星号上下来，沿着海滩走了一千多米、来到海潮皇后号停泊的四号码头，摘下帽子朝船上挥了挥, 海潮皇后号的伸缩舷梯便伸到了岸边。 海潮皇后号与远东之星号同为常规排水量五千吨的大型战船，船上的勤杂兵、士兵军官加起来也有七百余人。 负责这艘船的骑士雅各布正站在甲板上骂骂咧咧，见到雷蒙德便大发牢骚：“真不知道招募勤杂兵的那些家伙是干什么吃的, 居然招了个身份不明的混蛋上船——你都不知道那个家伙把动力室破坏得有多糟糕！” “还有多久能修好？”雷蒙德懒得听他推卸责任，以勤杂兵低廉的薪水，能招到人就不错了，罪犯和无业游民混上船干杂活混口吃的又不是什么秘密。 “快了……再来二十分钟、半小时左右吧。”见雷蒙德不接腔，雅各布有些心虚地道，“12点前肯定能修好，士兵们用过了午餐就可以出发。” 雷蒙德点点头，看来得修到午餐时间之后。 虽然斯图尔特少爷是背着格兰特总督临时上的船，但雷蒙德也没法儿扔下这位大少爷，反正都是要等人的，也无所谓被管理不力的海潮皇后号拖上两个小时的时间了，耐着性子道：“行，一点前能修好就行，今天必须赶到摩多港，不然的话我们都没法交代。” 雅各布顿时放松下来，嬉皮笑脸地道：“行，没问题！放心吧，皇后号肯定不会拖后腿的！” 雷蒙德摇摇头，他对这位同僚的随性也是没有什么脾气的：“我得去动力室看看。” “当然。”雅各布也早就吹够海风了，放过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几名军官，狗腿地走到前头领头。 才刚走出两步，船楼中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这艘停泊在岸边的超大型战船甚至轻微地晃了晃。 “怎么回事？！” 甲板上的几十人面色骤变，齐齐抬头朝上看去。 十五米高的船楼顶层再次传来“哐——喀拉”的撞击声，面朝甲板方向的强化玻璃墙体整片碎裂，一大团肉眼可见的能量气流从船楼中席卷而出、卷着数不清的玻璃碎片飞洒向空中。 抬头观望的雷蒙德、雅各布等高级军官，同时看见那冲破了强化玻璃墙的能量气流中，有好几道模糊的、隐约能判断出是个人形的暗淡虚影一闪而逝。 “——什么鬼？！”海潮皇后号的主官雅各布惊愕地张大嘴，他的船上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鬼东西？？ 雅各布的吼声中，又一道身穿黑色法袍的身影从碎裂的玻璃墙后现身，身周裹着上旋的黑色雾气、从十五米高的顶层一跃而下。 双足落到甲板上，这位被格兰特家供养的黑魔法师便铁青着脸、不快地看向甲板上的军官们：“你们还什么都没有发现吗？” “赫德先生，你指什么？”雷蒙德一愣。 黑魔法师赫德脑子上浮起青筋，一言不发扭头，抬起右手朝向最近的一座舰炮基座，手指虚虚空握、轻轻往回一拉，一道半透明的、完美融入基座接缝材料中的幽魂，就这么隔空被这位精通黑魔法的大魔法师从基座里拽了出来…… 别说甲板上的十几个军官惊呆了，被拽出来的幽魂也惊呆了。 “卧槽这也行？！” 猝不及防下被逮了个正着的李光宗挣扎了几下，发现自个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似的无法动弹，索性也不想着苟了，握紧老拳、把全部的自体强化能力全用在手上，在被逮着飘到黑魔法师身前的一瞬间全力挥出。 “不自量力！” 黑魔法师赫德简直要被这个临死还想反扑的幽魂气笑了，右手猛然握成拳。 理论上脆弱不堪、动动手指头就能打散的幽魂……居然撑住了没散！ 差点被看不见的法师之手瞬间捏爆的李光宗，脸嘴扭曲成滑稽风格的愤怒面具，唯一还能保存住形态的拳头狠狠砸向黑魔法师的正脸。 “噗”地一声闷响，强化过的幽魂右直拳将黑魔法师赫德的护体精神场砸出肉眼可见的波纹深坑，拳面停留在这位黑魔法师正脸前方不到十公分的位置。 魂体己大半被捏散的李光宗不屈地瞪了眼近在咫尺的黑魔法师，拼尽全力竖起中指，下一秒便因魂体崩解而消散当场。 从李光宗被法师之手薅出来、再到他比出星际友好手势化成灰灰消失，前后不到两秒钟。 这两秒的时间，已经足够甲板上的军官们反应过来了。 “该死！是摩多港的幽魂？！那些该死的地球人鬼魂？？”雷蒙德破口大骂，“雅各布，海潮皇后号上怎么会有这种鬼东西？！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不知道！”雅各布憋屈地大叫，“我睁开眼睛就在忙着安排人修复动力室！” “够了。”脑门上青筋未散的黑魔法师赫德咬牙道，“船上全是这种东西，从船楼到船舱！他们无法侵入抗魔材料，全躲在没用上抗魔材料的地方，地板拼接处，门轴叶内、水龙头里面、地毯夹缝、窗帘隔层——比起站在这里说废话，不如赶紧把船上的蟑螂都扫出去！” 黑魔法师的地位远高于家族骑士，哪怕是胡佛管家或是斯图尔特少爷在这位赫德先生面前也得垂首听话，雷蒙德和雅各布自然不敢激怒这位看上去已经处在暴怒边缘的施法者，忙不迭组织人手全船大搜索。 被区区幽魂挑衅的黑魔法师赫德见这帮军官好歹还像个人，火气稍微消了一点点，又及时提醒雷蒙德：“海潮皇后号进了蟑螂，其它船上也不一定干净，别忘了摩多港的地球人数量很多，比我们的士兵还要多。” 雷蒙德脑门上冷汗都下来了，忙不迭下了船，拼命跑回远东之星号。 站在海潮皇后甲板上观望的黑魔法师，没多会儿便听到隔着两条船的远东之星传来叫骂和骚动声…… 同一时刻，尼密西港总督府。 经过十几分钟的准备，凯瑟琳小姐与菲尔思夫人换上了从仆人房里找来的女仆着装，与同样换了一身仆人行头的巴奈特一起走出了蔷薇公馆。 “巴奈特，你确定那几个怪物并不会限制仆人走动？”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冒险之举的凯瑟琳小姐紧张地第三次确认。 “能。”巴奈特确定地道，“刚才我看见宴会上的女仆和男仆数量只有最开始的一半，胆子大点儿的仆人都已经溜出中庭，躲到别的地方去了——对了，厨子和演奏的乐师也不见了，也许那些怪物认为只有宾客才有当人质的价值。” 凯瑟琳点点头，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当然清楚只有参加宴会的宾客和主馆内的多米尼克总督才有被挟持的价值，至于其他那些什么仆人厨子乐师之类的，死上多少都不会有人在意。 走在前方领路、随时警惕着四周的巴奈特回头看了眼两位女士，又赶紧提醒道：“大小姐，菲尔思夫人，一会儿经过中庭时你们得把头放低一点，女仆是不会在客人能看到地方像这样昂首阔步的。” “知道了。”凯瑟琳回想了下她经常看到的女仆在人前走路的姿势，稍稍低头含胸，将双手放在系于腹部的围巾前，脚步也尽可能地放轻。 菲尔思夫人也是长期有女仆服侍的贵妇人，虽然有些不太习惯、但也很快模仿出了女仆行走时的步态。 总督府的安保一向很严格，能让重型战斗车辆直接开入府中的后门长期处于封闭状态、只有格兰特总督持有钥匙，平时供家主与宾客出入的正门、以及仆人进入的侧门，都在中庭正前方，以确保任何人进出总督府都会处于主馆阁楼中防护护卫的监视之下。 这也就意味着，想冒充仆人逃离总督府必须经过中庭……不得不说这确实很冒险，但为了争取一线生机，即使冒险也是值得的。 绕过隔离中庭与后院各公馆别馆之间的围墙、沿着林荫间的小路步行了两分钟，凯瑟琳便看到了中庭里的情形——喷水池前那座巨大的花门下已经没有人跳舞了，摆满美酒和美食的长桌也显得有些狼藉；所有的宾客们都失去了把酒言欢的兴趣，全扎堆在庭院南侧的花圃前抱团取暖。 凯瑟琳顾不上考虑那些尊贵的先生女士们是不是前途未卜，她紧张地用眼角余光小心搜寻着仆人的踪迹。 巴奈特确实没有撒谎，宴会现场的仆人的确少了很多……烤肉台旁边的草地上坐着几个神色惊惶的男仆，还有十几个干杂活的低级女仆战战兢兢地挤在庭院东侧的副馆墙根下，至于高级女仆以及年轻的男侍者，一个的踪影都见不着。 凯瑟琳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她这个瞒天过海的计划完全行得通—— “沙沙”的奇怪脚步声突兀地在低头穿行于林荫小路上的三人耳边响起，这种像是某种大型昆虫在草叶上爬行的动静让貌似低眉垂目赶路的三人脖子后面的寒毛瞬间便竖了起来，巴奈特下意识将手伸向藏着武器的腰侧。 “你们要去哪？” 一头两米多高的无头怪物，擦着阔叶乔木的叶片、从小路一旁走了出来，从那甲虫般的躯体上垂下来的十几条细长手臂灵活地掀开碍事的枝叶，让那张长在腹部的、只有薄薄一层面皮的脸闯入了三人的视线。 “——呀嗷啊啊啊啊！！” 菲尔思夫人的喉咙里迸出类似活鸡被拎住脖子般的尖叫，这个并不怎么精明、但求生欲望比谁都强的贵夫人猛然伸出双手，用力推向走在她前面的凯瑟琳和巴奈特，在毫无防备的两人踉跄着朝前面那只无头怪物栽过去时，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凯瑟琳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已经背转过身的姑妈，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自己前面还站着个可怕的怪物，难以保持平衡的身体歪斜着朝前倒去—— 下一秒，数条细长有力的胳臂占据了这位大小姐的视野……即将摔倒的凯瑟琳被两只手臂扶住了两边肩膀，而站在她左前方的巴奈特则是被一条如弹簧般拉长、又如蛇一般灵活的胳臂缠住了一只手，夺下了他手里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匕首。 被抓住了双肩的凯瑟琳，又看到一条细长的、似乎还能无限拉长的手臂从她脑袋旁边穿了过去，眨眼间便抓住了已经狂奔出去好几米远的姑妈，如同抓猫抓狗一般，将这个不住尖叫的疯女人提了回来。 凯瑟琳大小姐艰难地将视线从姑妈身上收回来，战战兢兢地别过脑袋，看向……延伸出四条胳臂抓住了三个人、还有十几只闲置的手垂在身侧的怪物。 怪物那张长在腹部的脸与身高达到一米七五的凯瑟琳平视，薄薄的一层皮上诡异地浮现出鲜活的、漫不经心的表情：“嗯哼？回答我，你们这是要去哪？” 第233章 工具人凯瑟琳 “你最好对 第233章 工具人凯瑟琳 “你最好对 “我们只是——随便走了几步路！”素来自认坚强的凯瑟琳眼眶里不受控制地飚出生理性眼泪, 失控地发出尖叫，“别伤害我、我什么都不会做！请求你了！” 宛如被贴在冰冷甲壳上的人皮脸上下扫了眼凯瑟琳，又看向还在发疯般挣扎的菲尔思夫人, 微一扬眉：“哦, 什么都不会做？那么冒充女仆只是闲得无聊？” 本就惊恐万状的凯瑟琳大小姐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腾而起、直冲天灵盖。 她反应过来为什么宴会现场只看得到低级女仆和干杂活的男仆，而高级女仆、男侍者、管家厨子乐师等等都不见踪影了——因为养尊处优、皮肤细腻的宾客们无法冒充成粗手大脚的低级女仆和干杂活的男仆！ 只要把除去身份和穿着、与宾客便无太大区别的高等仆从都集中驱赶到一间屋子里关起来，总督府里的宾客也好、格兰特家的眷属也好, 都不可能靠伪装身份浑水摸鱼！ 这是简单粗暴却又相当有用的监管手段, 毕竟入侵的怪物只有寥寥数人, 而总督府里的宾客和格兰特家的眷属加起来有好几百人，挨个盯是不现实的！ 冷汗淋漓的凯瑟琳这功夫也顾不上懊恼，眼珠子转了转便迅速改变策略，语速极快的请求道：“我、我可以道歉，我是摩多港菲利普爵士的长女凯瑟琳, 我的父亲在为你们工作、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敌意！我只是担心会惹到麻烦才想要赶紧离开、绝没有任何要捣乱的意思，我什么都愿意配合，请看在我父亲的份上——我、我会用一切办法来表达我的诚意！”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原本只是模仿莎伦长老那个装逼犯扮演一下优雅变态、给这些宾客刷一下压力值，这会儿看向凯瑟琳小姐的眼神儿倒是有些变了。 这女的……虽然说立场不对、屁股不在同一边，但脑子还是蛮灵活的嘛！ 光是这股能屈能伸、能为了活命秒速放下身段体面的识趣劲儿, 范娴就蛮欣赏——不管在哪个位面、在哪种权利游戏规则体系下，能达成屈伸自如成就的人，通常都不会混得太差。 “——原来如此，是菲利普爵士的亲属呢, 难怪我觉得你们有些面熟。” 范娴当场表演了个秒速变脸，立即松开了凯瑟琳、把给提到半空的菲尔思夫人放到地上，甚至还把夺走的匕首还给了巴奈特, 腹部的人皮脸还给了个特别温和可亲的笑容：“我们与你的父亲菲利普爵士合作很愉快，没想到能在此处见到凯瑟琳小姐，先前的冲突真是太失礼了，还请几位千万不要介意。” 万万没想到只是报出父亲名字就能被放过的凯瑟琳足足了呆滞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忙不迭提起裙子正式地行礼，口中慌乱地道：“不不，是我们的行为太过可疑才导致了误会发生，我得请您原谅我们的失礼才对。” 巴奈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凯瑟琳大小姐，又后怕地看了眼只用一只手就能把自己控制住的无头女士，默默收起匕首。 他实在不理解爵士哪来那么大的面子……毕竟在他悄悄离开摩多港前，爵士一直被软禁在公民福利中心来着……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还是先活下来比较重要。 范娴确实蛮欣赏凯瑟琳的应变，不过要她放过这三个现成的工具人肯定是不行的，尤其是机智过分的凯瑟琳——这个能毫不犹豫第一个做出抛弃格兰特总督的决定、并有着立即进行逃生计划行动力的贵族小姐，肯定能给她带来惊喜。 在微笑着表示了不会在意三人的自救之举后，范娴便让多足客卿腹部的人皮脸做出了个非常真诚、演技不输给格兰特总督的歉意表情：“我很不希望打搅到菲利普爵士的家人，也很愿意祝福凯瑟琳小姐渡过美好的一天……但现在的情况有些不一样，在总督舰队返回尼密西港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离开总督府——凯瑟琳小姐，我们只能请你暂时留在府中，还请你务必理解我们的为难之处。” 凯瑟琳当然不会蠢到在自己毫无交换筹码的前提之下、试图以示弱的方式去为难能决定自己生死的人——那和找死没有区别，所以她不仅没有流露出半分的失望，还非常配合地道：“我之前不清楚情况才妄自做出了失礼的举动，既然知道您和您的同伴只是需要处理一些与摩多港相关的事务，那么我当然会很愿意在总督府做客，这一点儿也称不上是为难。” 范娴再次赞赏地看了眼这位机智识趣的贵族小姐，微笑着抬起一条胳臂：“那就太好了——这样的话，我是否能耽搁凯瑟琳小姐一些时间，请求你帮忙安抚一下庭院中的宾客呢？他们或许是对我们摩多港联军有些误会，即使我的同伴解释过不会为难所有的宾客，他们之中仍有很多人惶惶不安。” 凯瑟琳内心咒骂不休，表面上却是温顺友好得不得了：“乐意之至。” 庭院南侧花圃前的半圆形广场上摆着不少供宾客休憩闲谈的配套桌椅，地面上的草坪也修剪得很整齐，踩踏时的脚感很好，席地而坐也不会感觉不适；奈何这会儿集聚在这一区域的宾客们早就无心享受总督府待客上的小巧思，所有人都愁眉苦脸、长吁短叹，扎堆挨在一起的女眷人堆中偶尔还会传出无助的抽泣声。 就在这种让人忧郁的惨淡气氛下，还穿着仆人装束的凯瑟琳小姐、从发疯状态冷静下来后便一言不发的菲尔思夫人、以及附带的巴奈特三人，在多足客卿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不必现出“法相真身”便压迫力十足的多足客卿只是出现在宾客们的视野范围内、离半月形广场还有段距离呢，死气沉沉的宾客们便骚动了起来……有人不受控制地发出惊呼声或尖叫声，有人一脸惊恐地往同伴身后躲，更多的人则是如临大敌，惶恐地投来视线。 范娴像是不忍心让可怜的宾客们受到惊吓一般，远远便停下脚步，礼貌地对三人道：“我的形貌有些突兀，就不过去了。凯瑟琳小姐，还请你告诉这些来自各城的客人，我们摩多港联军无意伤害任何人，只要达成了我们的目的我们就会离开。这个时间不会很长，快的话也许只需要几个小时，最慢的话，应该也不会超过明天。” 再次听到对方把联军跟摩多港放到一起的凯瑟琳内心再次暗暗咒骂，表明上倒是很顺从地行了个提裙礼：“好的，我一定会尽力。” 范娴微笑着点点头，善解人意地转身离开。 巴奈特目送晃着一大把胳臂的无头女士远去的背影，又麻木地看向似乎比平时更有贵族小姐气质、更温文尔雅的凯瑟琳。 他再蠢也知道那个无头女士这么明着把他们三个“押送”过来与宾客们“汇合”，绝逼没安什么好心思。 即使心里清楚他们这会儿就是走在钢丝绳上、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巴奈特还是感觉叹为观止……“上等人”的交锋方式，也太过彬彬有礼、斯文客套——都已经撕破了脸皮干上了、要你死我活了，双方之间乍一看还是和和气气的；要是来个不知情的第三者，还以为进行交谈的凯瑟琳小姐与那位无头女士是啥特别友好和谐的关系呢~！ 想想自己在酒吧里看到的那些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所谓死对头，平民出生、至今为止的人生总大部分时段都在底层打滚的巴奈特，真觉得自个儿这是开了眼界。 凯瑟琳小姐微微低着头，笔直地站在原地，遵循贵族礼节、目送“与父亲结识的长者”离去；等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景观树后，再转过脸来时，这位爵士家的长女面色已黑如锅底。 抬头看了眼不远处半月广场上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边的宾客们，知道接下来才是真考验的凯瑟琳低声咒骂了两句远东俚语，恶狠狠地瞪向父亲派来的无用跟班：“发什么呆呢！跟上！” 用迁怒发泄了下怒火，凯瑟琳便抬头挺胸，往人群方向走去。 无头女士刻意现了身又匆匆离开的情形果然让已经抱成团宾客们对最后才来跟“大部队”汇合的三人产生了敌意，没等凯瑟琳踏进半月广场，几个男人就拦在她面前。 “凯瑟琳丶丹丶菲利普。”拦路的男人中，一位拥有子爵爵位的男士脸色难看地道，“你最好对所有人坦白——你的父亲菲利普爵士是不是已经投靠了那些野蛮异族？” 凯瑟琳暗暗吸了口气，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开口道：“子爵阁下，请注意你的言辞，我的父亲只是不幸为异族所俘。摩多港的沦陷并不是我父亲的责任，但保全菲利普家族、让摩多港的上百万帝国公民能不被战争的阴霾影响，却是我父亲不可推卸的职责。” 这话多少有点给菲利普爵士强行镀金的意思，不过在场的宾客们肯定是不会反对的——哪怕是不幸沦陷于敌人之手的摩多港，那些野蛮异族也仍然需要如菲利普爵士这种老绅士来保证城市的稳定，这种“现实”才是贵族们乐意听到的。 一位在异族高压统治下仍然能为了家族、为了百万帝国公民忍辱负重的老绅士，身为长女的凯瑟琳当然得拿出最强硬的态度，来辩驳所有对父亲的污蔑之辞——她自己必须表现出绝对的底气，才能去说服他人相信事实确实如此。 最了解内情的巴奈特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才听懂凯瑟琳这番为父辩解的高明之处，投向大小姐后脑勺的目光只剩钦佩。 第234章 目的 她知道自己 第234章 目的 她知道自己 出声质问凯瑟琳的子爵来自斯普林家族, 他们家算是尼密西港的老牌贵族之一、也是格兰特家族的有力竞争对手。 当然了，即使跟格兰特家族属于竞争关系，斯普林家族仍然会更重视尼密西港的利益——毕竟若是尼密西港步了摩多港的后尘、也被那些野蛮异族接管, 那么他们家这么多年来跟格兰特家族的明争暗斗便毫无意义……哪怕事后协会派来大军再次放逐了这些野蛮异族, 换了一次主人的尼密西港也很难回到他们这些“原主人”手里。 斯普林子爵对凯瑟琳的解释还算满意, 脸色和语气都缓和了不少：“很好，我愿意相信菲利普家族是恪守荣誉的伟大家族，希望你和你的父亲都不会让我们所有人失望。” 凯瑟琳暗暗松了口气, 最难的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她做出沉痛的神色, 语气沉重地道：“我父亲的处境有多么艰难，我想子爵阁下与各位绅士、夫人都能想象得到，但现在并不是陈述我父亲艰难之处的时候，诸位，我们现在的情况同样很糟……我尝试着想办法离开总督府出去报信、让城外的军队赶紧来救人, 可是你们也看见了，我失败了，如果不是我想尽办法求情，我可能都活不到跟你们见面。”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 后方人堆里再次响起抽抽噎噎的哭泣声。 斯普林子爵与他身侧的几位男士当然也看到了凯瑟琳毕恭毕敬地讨好那个无头怪物的样子……虽然听不到他们之间具体都说了些什么，但很明显，那个怪物确实就在这座庭院的周围盯着他们。 “这确实很糟糕。”斯普林子爵强忍着惧意道，“我记得半小时前总督阁下的管家是带着你去了蔷薇公馆……后园的那些公馆别馆, 暂时还算安全？” 凯瑟琳心头一动，试探着道：“算是吧，还能看见仆人走动……但只要没法离开总督府, 这个安全也只是相对而言。” 斯普林子爵点点头，没再继续跟凯瑟琳这个年轻女孩废话，扭头跟围在他身边的男人们交谈了起来。 凯瑟琳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广场上的人似乎都没有来找她问话的兴趣、都在跟自己熟悉的人商量着逃离办法，便默默走到草坪边缘坐下。 没有人关心她试图逃离总督府失败这件事，这意味着已经没有人在乎私自逃离对总督阁下算不算是一种背叛，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不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说不准就要给格兰特总督陪葬了。 菲利普家族只有最低等的爵士爵位，既没有封地、也无权养私兵，只有需要讨好他们家的人才会尊称凯瑟琳的父亲一声“勋爵”——所以这些宾客们只关心凯瑟琳的父亲会不会已经投靠了敌人，只担心她的存在会坏事，而不会认为她有任何帮助大伙儿逃离的能力。 凯瑟琳自己也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必须果决迅速地洗脱父亲的背叛嫌疑、以及说明自己被那个无头怪物带过来的原因……身份尊贵的宾客们身边是带着随从的！那些随从对付不了精灵族的传奇骑士和大长老，除掉她可不费事！ 而也正因为如此，凯瑟琳才会非常困惑——她想不明白那个无头怪物为什么以她的父亲为借口假装放过她，又把她赶到了宾客堆里来。 帝国对爵位的赐予和继承都有着严格的管理和限制，立国几百年后就开始在有意地削减贵族数量；而各个家族也不蠢，像那种被偏爱的蠢货就能获得爵位继承权的现象在几千年前就杜绝了，就算是让爵位落到旁支，也好过给帝国递出削掉爵位的把柄。 无论大小家族，但凡是能从族人中脱颖而出、获得爵位继承权的人，都不会蠢到哪去……哪怕是菲利普家这种小家族，当家的爵士也有着不错的政务处理能力，以及合格线之上的脑子。 凯瑟琳知道自己的父亲很有能力，但同时她也很清楚自己的父亲，并没有优秀到能让那些屠尽菲尔思家族所有部队的野蛮异族都能够“破例”的程度——而事实也证明她对自己父亲的认知是准确的，无头怪物只是嘴上放过她罢了。 那么……那个无头怪物特意将她押到中庭来，到底是有什么用意呢？ 凯瑟琳是绝不甘心留在这儿给谁陪葬的，她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无头怪物所说的那些话，每个字都翻来覆去地咀嚼——她不相信那个明显表现出高等智慧的怪物，会做无意义的事！ 那个怪物应该是想要利用她来达成某种目的，而凯瑟琳需要做到的，就是紧紧抓住这一次被利用的机会，这很有可能就是她唯一的生机！ “她提过一次不会为难宾客，又提了一次不愿意伤害宾客……这难道就是暗示吗？在表示某种威胁？如果他们无法达成某种目的，那么他们就会伤害所有的宾客？” “但他们的目的本身就不可能达成——格兰特家族是绝不会收回总督舰队的！就算不惜牺牲掉多米尼克总督，格兰特家族也不会退让，否则他们家拥有的远东总议长席位就会岌岌可危，连总督一职都会失去！” 凯瑟琳越想越头大，不知不觉间脖子后面已尽是冷汗。 “冷静点，凯瑟琳，好好想想——精灵族的大长老，还有传奇骑士，还有那个拥有高等智慧的怪物……这么多可怕的家伙，会愿意浪费时间跑到总督府来做无意义的事吗？！” 凯瑟琳脑子又浮现出怪物女士离开前说的最后一段话——她清楚地记得那个怪物确实是这么说的：只要达成了他们的目的，他们就会离开。 “达成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目的？除了要求格兰特家族收回舰队这种不可能达成的目的，他们还会想要做什么？” 凯瑟琳不自觉地将手指头扣进自己的大腿肉里，用轻微的疼痛来逼迫自己努力思考。 也许是因为痛觉能让人更容易让人联系到负面记忆的原因，凯瑟琳的脑子里晃过姑妈用力推了她一把、头也不回转身就跑的画面。 凯瑟琳的眼睛猛然瞪大。 这位因意识到了什么而头皮发麻、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贵族小姐，扭头看了眼大约是无颜面对她和巴奈特而躲到远处角落里去的菲尔思夫人，又用一种堪称古怪的目光，缓缓扫视半月广场上的贵族宾客们。 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这些宾客，可是来自远东十城的贵族啊——总督府千金小姐的生日宴，除了沦陷的摩多港，其它城市的贵族都来了不少！ 如果那些野蛮异族并不满足于摩多港，如果他们有着垂涎尼密西港的野心，甚至是展望整个远东——那么在这种各城贵族齐聚的巧妙场合下，他们当然会想要做点什么！ 室外气温只有几度的一月份，坐着不动的凯瑟琳硬是在几个呼吸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异族联军并没有一定要杀死贵族，她父亲菲利普爵士在那些异族的高压之下就还活得不错，虽然被软禁，但各种供给都符合爵士的标准。 但这些异族，肯定不会希望看到远东的贵族太过团结——而他们的这个目的显然是有非常大的达成可能的，凯瑟琳的亲姑妈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每个城市最容易带来治安问题的都是那些一贫如洗、已经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的贫民，她的父亲一辈子都在为了减少这种赤贫贫民的数量而工作。 而拥有财富的贵族，就会很惜命。 连丢了丈夫的姑妈都还在摩多港有着几栋公寓楼，哪怕是没了菲尔思家族成员的身份光环，只要她还能返回摩多港，靠着那几栋楼都能继续当个下半辈子生活无忧的阔太太，当然不会甘心受死，哪怕是推亲侄女去当炮灰……也要活下去。 生死威胁之前，想要离间一群贵族的关系、让这群贵族反目成仇，实在是——太容易了！ 凯瑟琳将微微颤抖的右手伸进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沾掉滑落到下巴处的汗珠。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另一边，位于摩多港海域与尼密西港海域交界处的人鱼群岛，面积最大、海岸水域最深的罗宾岛西侧，停泊在此的十四艘战船上，不时响起炼金火器发出的枪声。 k-14远东之星号甲板上，悬挂着尼密西港总督府三角旗的前桅杆下，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在佩戴着魂体生物探测器的士官带领下，反复对甲板上的所有不起眼的角角落落进行探测、搜索；只要找到了藏在非抗魔材料中的鬼魂，就集火消灭。 46米高的前桅杆上，被海风吹得招展飘扬的三角旗中，尽可能将魂体压成扁扁一片、交错贴合到旗子两面的蒋秀红、段元凯两人，胆战心惊地看着下方搜来搜去的士兵。 “……难搞啊，蒋姐，这帮家伙连藏在地板缝里的人都能逮出来，压根没机会啊。”段元凯尽量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道，“咱俩这要不是藏得足够高，老早就被发现了。” “别想太多，霍明娜让咱俩蹲旗子上，本来就没指望我们两个弱鸡能派上啥大用场。”蒋秀红还算镇定地道，“你也别急，反正每艘船上都有一两千人，挨个逮都够这帮人逮半天的，这么富余的时间，足够其他人想出办法来了。” 段元凯一听蒋秀红这副把摆烂划水说得底气十足有理有据的态度，顿时就安心了——他不怕别的，就怕蒋秀红逼他表现，就他这副战五渣的脆弱小身板能表现个啥，能别开局爆死都算是给团队做贡献了。 第235章 兑子 同步消散掉 第235章 兑子 同步消散掉 三两句话安抚住队友的蒋秀红, 注意力全在下方甲板上。 排水量几千吨的船，大小是超出一般人的想象的，不夸张地说, 一艘战船就跟平放的一栋楼差不多……还是那种有两三个单元的楼房。 而挂在46米高旗杆顶部的蒋秀红, 视野自然不是一般的好, 从她这个位置，甚至能看到船楼（上层建筑）后面、正围在一起商议着什么的军官。 “——可惜我没有周老爷子那种远程百分百命中的狙击能力，不然的话换掉一个军官就是大功劳了。”面上一副打定了摆烂划水主意的蒋秀红, 心里暗暗惋惜。 蒋秀红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出生的, 总的来说, 她这辈子还算幸运……因为g省偏远、计生计划没北方那么严格的关系，生为家中超生女的她很好运地活了下来；等她长到能被拉出去婚配的年纪，农民进城务工的热潮也刮到了g省，让她有机会摆脱年纪轻轻就背儿带崽的命运，一身轻松地进了城。 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中年妇女, 但凡能扛得住从小接受的付出型人格洗脑、能硬气到对必须依靠男人才能活下去的“传统认识”不屑一顾，基本上就不可能是什么简单人物——蒋秀红能从一个初中文化的农村妇女一路厮杀成薄有家产的个体业者，当然也简单不到哪去。 故作摆烂是为了安抚住旁边的小年轻，免得动辄爆死的人机队友把自个儿坑到沟里去，蒋秀红自己是压根没打算当混子的——人生这场硬仗从来都是不进则退, 超研所的超凡每天都要新增几百个，超凡数量越多，所谓“罕有”的超能力就越不值钱，习惯了拼个出头机会的蒋秀红, 可不想当那个被大浪淘掉的沙子。 “我的超能力不太强，我的精神力素质也不太行……就算舍命一击，估计能换掉有价值目标的成功率也不太高。那么……还有啥子办法, 能让我立功呢？” 蒋秀红专注地打量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这个年纪早就没有什么鲁莽之勇了，作为成熟的中年妇女，蒋秀红只看重利益；正国体系内是不会抹杀任何人的功劳的，只要能立功、能有表现，那么即使是超能力并不算特别出色，也能获得与功绩对应的待遇。 就像周老者，老爷子并不是精准狙击能力者里面最强的，也不是第一梯队的领头人，但他是参加过老山战役的老兵，成为超凡后也一心一意守国门，组织上给老爷子的优待和尊重就不输给其他那些超能力更优秀的超凡。 蒋秀红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清醒的认知，她的超能力是“烂大街”的“虚空造物”，还是吊车尾那一卦的，别说学着用精神力构造泥头车了，连陈沐辰那个小胖子一开始就能变出来砸人的大扳手她都费劲儿。 脑力上蒋秀红也不算特别出色，比她优秀的人一大堆。 思来想去，蒋秀红觉得自己能拿得出手的，似乎也只有——找机会下暗手。 蒋秀红将船上能看到的人都审视了一遍，最后将目光落到船楼上。 十几米高的船楼顶层大量使用了玻璃墙体，而玻璃墙上似乎有什么涂层，从外面并不能看清里面的情形，只能偶尔看到有模糊的人影在室内走动。 “这船要是游轮的话，顶层就算是s+vip套房了吧，能住里面的非富即贵。战舰的话……能住视野最好的顶层的，应该也是重要人物。”蒋秀红暗暗琢磨，“这种常识想想就知道，我清楚，别人也清楚，其他人潜进去的时候肯定会有不少人往顶层跑，船上的兵搜查的时候也是先搜顶层……那会不会，现在的顶层正好就是‘灯下黑’？”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蒋秀红便忍不住意动。 按船上这些士兵的搜索效率推算，就她挂在旗杆上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够这些兵把船楼顶层反复搜查个好几遍了。 搜查的兵退下了，那原本呆顶层的有价值的目标，是不是应该又回到顶层了？ 船上的空间是要讲利用率的，用膝盖想都知道船舱里的环境不会舒适到哪去，能住顶层的人物，会愿意舍弃被反复搜查过的、确认了安全的顶层，去别的地儿呆着吗？ 蒋秀红越想越觉得可行……正好其他人都是往船上的缝隙角落里钻，搜查的人也把搜查目标放在船上，她小心一点、从旗子这里直接“飘”进船楼顶层，还是有很大的机会成功的！ “小段，你挂着还舒服不？”蒋秀红感应了下跟自己背对背贴在旗子里的人机队友，小声问道。 “啊？”段元凯愣了一下，“呃……还行？”反正也换不了地方，谁还在乎舒服不舒服呢。 “那你好好挂着，不要乱动啊。”蒋秀红叮嘱道，“咱们要是一次拿不下这只船队，说不准还得再来的，这么好的藏身地儿可别随便暴露了，不然你下次就没地方蹲了。” 言罢，蒋秀红便小心翼翼地放出精神力，在自己身前缓缓凝聚出一具地球人非常眼熟的飞行物……无人机。 还是儿童玩具版的无人机……没办法，蒋秀红的灵魂倒影精神力储量实在不多，经不起浪费，只要有能短暂地进行稳定飞行的作用就行了，没必要非得追求细节完美。 只比成年人巴掌略大的玩具无人机成型，蒋秀红立即将自己的魂体从旗子里钻出来、双手抱住无人机，摇摇晃晃地往斜下方的船楼顶层飞去。 虚空造物这个能力若是用来造扳手砸人还罢，只要造物的质量足够就行，要是造机械造物的话，就必须一比一复刻出所有的零件、并保证零件的稳定性和精密度，才能利用机械原理、让机械造物发挥出功能性。 蒋秀红的精神力储量不够，比人还大的那种大扳手她是造不出来的，不过用有限的精神力造出玩具无人机这种具有一定功能性的机械造物，算是她的老本行——当年进城打拼时只能当厂妹的蒋秀红，在累积起原始资本后，就是靠搞小作坊卖山寨玩具起家的！曾风靡一时的山寨玩具枪、变形金刚、四驱车她都亲手车过！ 玩具无人机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噪音被呼呼的海风遮盖，而魂体的质量又很低、重量很轻，在这架只能坚持几秒钟的玩具无人机崩解消失前，蒋秀红顺利地横跨了几十米的距离、飘到了船楼顶层的观景台一侧。 险之又险地抓住观景台一侧的栏杆、避免自己被海风刮走，蒋秀红暗暗松了口气，又赶紧将自己的魂体压成薄薄一片、与观景台地面贴合，小心翼翼地朝玻璃落地窗蠕动过去…… 一步步蠕动到落地窗窗框下方，蒋秀红便听到室内传出两道隐约的人声： “他们都是废物吗……赶紧……我要……！！” “……少爷……赫德先生……” 把自己的魂体拉成了薄膜状的蒋秀红，眼睛里迸出精光。 虽然没听清楚比较苍老的那道嗓音喊的是什么少爷，但这不重要！能被喊成少爷还住在船楼顶层的目标，绝逼有换掉的价值！ 蒋秀红强忍住激动的心情，努力把自己的魂体压得再薄一点、再透明一点，这才小心翼翼地扬起扁扁一层的脑袋，凑近未关严实的落地窗缝隙。 这扇似乎使用了某种特殊涂层的落地窗后，果然是一间非常奢豪的大房间……比蒋秀红去欧洲度假时住过的总统套房还豪华。 房间内，一名穿着便装、气急败坏的青年男子正情绪激动地骂着人，好几个名字不时从这人口中飚出、嚷嚷着要让谁谁谁好看；旁边则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正满头大汗地不住劝阻。 蒋秀红瞪圆了压平后面积更大了好几倍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把那个身份似乎很高的青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两遍，立即地将全部的精神力用掉、快速凝聚成一把小巧的、地球人同样很眼熟的机械造物——大口径半自动手木仓。 能车玩具枪、山寨变形金刚和山寨四驱车，车个火器当然也没啥难度……要不是正国有一套完整的刑法，蒋秀红连同样没啥难度的迫o击o炮都能车出来。 手木仓凝聚成型，从扁平薄膜状恢复立体形态的蒋秀红双手握枪，枪口对准窗缝后面那个似乎察觉到了能量波动，惊愕地扭头看过来的青年男子，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正国人是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枪械的，但对于发达后每年都要出去度假一两次的蒋秀红来说，能摸到枪械的地方不要太多。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如爆豆般响起，被称为少爷的青年男子胸口以上、头盖骨以下几乎被轰烂，爆开的血花将几步之外的老管家浇了满头满脸。 枪声落下，只能存在几秒钟的大口径半自动手木仓当场崩解消散；同步消散掉的，还有用尽了精神力、脸上露出个得逞欣慰笑容的蒋秀红。 两秒钟后，船楼里响起了胡佛管家凄厉的惨叫声：“斯图尔特少爷啊啊啊啊啊——！！” 第236章 下一回合 几乎密封的 第236章 下一回合 几乎密封的 斯图尔特·格兰特是格兰特总督的第三子, 虽然因为性情的问题被降过继承顺位，但他仍然是格兰特家族重要的主支少爷，依然能获得一定程度上的家族资源倾斜——至少在物资上, 斯图尔特少爷能动用的财富就足够让菲利普那种小家族打拼几辈子。 但凡是能享受到财富资源的人都必然惜命, 斯图尔特少爷不仅佩戴着能抵御禁忌魔法的守护宝石、能抵抗精神攻击的祝福符文戒指、能将近身袭击者从物理上排斥走的光环手镯, 他身上还穿着打猎时穿着的、能抵消绝大部分炼金火器伤害的附魔布甲……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简单来说——常规的暗杀者、刺客、施法者，想要一波带走这位格兰特家的三少爷都是很有难度的，就算是林赛本人亲自来了也得花不少功夫破掉他身上那堆零碎, 才能把这个性情暴戾仇人无数的少爷仔弄死。 而来自蒋秀红的暗杀, 却刚刚好钻了斯图尔特少爷那一身极品防护的空子…… 蒋秀红根本没有近身作战能力, 是在六米之外的观景台上开的枪，禁止近身的排斥光环对她不生效；她发射的子o弹是纯能量体造物，没有半点儿魔力含量，守护宝石的抗魔防护也压根没有发挥空间。 此外，蒋秀红还有一定的射击练习经验, 这么近的距离内她根本不必担心命中问题、不必为了保证命中尽量去打躯干，而是盯准了斯图尔特的脖子和脑袋打……于是斯图尔特身上那套能防弹的附魔布甲，便也成了摆设。 听到枪声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骑士雷蒙德，所看见的——便是手指上的符文戒指、手腕上的光环手镯、脖子上挂的守护宝石项链都还完好无损、穿去打猎的附魔防护服也没有半点损伤的斯图尔特少爷，脖子和大半张脸都被轰烂了的凄惨尸体。 雷蒙德简直要疯了——他就是担心领着几个护卫就跑到岛上去打猎发泄的少爷遭遇袭击才赶紧把人叫回来的, 没想到少爷回到船上还不到二十分钟，就成尸体了！ “仔细搜！给我用命去搜！不准再有任何漏网之鱼——！！” 骑士阁下愤怒的咆哮声在船楼顶层中回荡，连躲在四层杂物间里鬼鬼祟祟活动的两人都听见了。 “刚才那阵枪声……是蒋嬢的□□？”贝忆莲从拖把的影子里悄悄冒出小半个脑袋，惊讶地对“附身”进拖把里的小伙伴道, “小梦妍你听，蒋嬢好像得手了诶，貌似还弄死了个重要人物的样子？” “我听到了, 好像是弄死了个什么什么少爷。”藏在拖把布里的邵梦妍羡慕地道，“蒋嬢还是厉害，我们两个费了半天功夫都才混到这一层，真不晓得她是咋个上到顶层去的。” 蒋秀红会想到被反复搜查过的顶层会“刷新”出有价值的目标，其他超凡当然也会这么想…… 邵梦妍羡慕完功成身退的蒋秀红，又歉意地对贝忆莲道：“小贝，说来都是我连累你，要没我的话你活动起来别提多方便，哪还用像现在这样磨磨蹭蹭的。” “行动方便也没用啊，别的我都做不了。”贝忆莲蛋疼地道，“这些船上的军官穿的装备太牛逼了，我这压根就破不了敌人的防。” 一手绝技·暗影千年杀在佣兵身上建过功后，贝忆莲也是一门心思想在这场夺船大战里复刻辉煌的——奈何首发袭击那个名叫雷蒙德的骑士时就碰了壁。 斯图尔特那种少爷仔去打猎时才会愿意穿附了魔后不那么舒适的布甲，而雷蒙德以及船上的军官士兵那是常年都把附魔的作战服穿在身上的……特地去搞了把捅后门利器的贝忆莲，压根捅不穿雷蒙德的裤子。 也是因为雷蒙德被忽然从自己影子里冒出来的神秘人袭击过后门，这才特意叮嘱过回到船上的少爷别把附魔布甲脱掉……虽然也没起到什么用就是了。 “既然蒋嬢得了手，那上面就不能去了，现在肯定人多得很。”贝忆莲想了想道，“小梦妍，我这回怕是要白来一趟，倒是你还有机会。你打算咋动手？我给你打辅助。” 邵梦妍：“这个……我还得想想。” 船上的兵力，除了那些被呼来喝去的勤杂兵，其他的都难下手，邵梦妍也不敢说自己全力一搏能不能换走一两个……她总不可能去对那些手无寸铁的勤杂兵下手吧！ 左思右想间，把自个儿卷成一小坨缩在拖布里的邵梦妍无意识地打量了一圈这间狭窄的、约莫只有六平米大小的杂物间。 没有窗户和通风口，只有一扇能供一个人进出的小门，墙壁是金属的，门也是金属的…… 邵梦妍猛然打了个激灵。 等等，几乎密封的狭窄金属空间，再加上她的超声波超能力——这貌似是有搞头的啊！ “——小贝，次声波共振频率如果接近于人体体内器官的话，是可以引起人体器官共振、使器官受损的，对吧？”邵梦妍激动地道，“我的超声波没法保持长时间的输出，但如果是在密闭的金属空间内，超声波能在金属表面反复折射的话——” 贝忆莲顿时虎躯一震。 几分钟后，一名与斯图尔特少爷交好的军官领着两名亲信，满头大汗地从杂物间外面的走廊上匆匆经过。 杂物间里的俩姑娘从脚步声判断出路过的只有三个人，是能全部进入杂物间的人数，立即刻意制造出轻微的响动声。 斯图尔特少爷的遇刺让远东之星号战船上的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尤其是军官们，几乎所有的军官都动了起来、全力搜捕敌人，寄期望于用功劳换取免责。 这名军官也不例外，让亲信的士官打开杂物间、大致观察一番确认里面不会藏着什么能在几秒内杀死斯图尔特少爷的凶险刺客后，这才跟了进来，气势汹汹地搜查鬼魂泄愤。 藏在门后阴影里的贝忆莲，耐心地等到军官进入杂物间后，这才迅速冒头将门关上，又将自己的魂体拉成细细的长条，塞住门缝…… 因这支总督舰队里有两个施法者同行、其中一名施法者还是擅长针对灵魂的黑魔法师之故，范娴没敢让自己的灵魂倒影暴露在人前，而是小心翼翼地蹲在海底，借由搭建在分体内的精神矩阵来观察着同胞们的进度。 菲尔思家族只能从摩多港吸血，养的私兵部队只能算是三流标准。 而占着远东议会总议长、远东总督地位的格兰特家族就不一样了，不仅能从矿产资源最丰富、人口也最多的尼密西港大肆敛财，远东各城上缴的税他们家也能刮走一成——这就让格兰特家族有充足的本钱把自家的私兵武装到牙齿，普通的小兵就能穿上防护性能全面的作战服，士官就能统一装配用于防备近身刺杀的炼金道具。 至于军官的专用制服，那甚至都已经不能叫作战服了，而是应该归类于魔法道具……不仅有一定的抵御精神冲击的效果、让军官能免疫幻术师的精神控制，还能抵消减免部分魔法伤害。 如此财大气粗的一支强军，显然让地球超凡们十分头疼……每艘船上的进展都不太乐观，尤其是黑魔法师坐镇的海潮皇后号，投到那艘船上的老朱、匡龙胜想尽办法组织了数轮进攻都没能建功，反倒是被那个黑魔法师屠了大半。 截至目前为止，最大的战果只有蒋秀红舍命换掉的那个没啥屁用的少爷仔……以及邵梦妍和贝忆莲这对少女组合刚刚阴掉的一名军官。 “——看来是不可能一战拿下的了。”泡在海水里的范娴·灵魂倒影暗暗摇头，“也罢，等会儿正规军收工了就把那几个孤儿拉过来，让他们几个再拖一轮时间，到下午点再让正规军过来打第二场。” “还有那个玩黑魔法的，得想办法搞掉，不然这家伙对正规军的危害太大了。”范娴抬头看向海潮皇后号的船底，“也罢……象牙塔怎么说也是盟友，让他们也出出力吧！” 从本心上讲，范娴是不太愿意让外人来插手夺取舰队的行动的，因为这支舰队战略作用实在太重要——范娴不是那种会赌人性的人，她不会盲目自信到帮过忙的盟友会对这支舰队不动心。 象牙塔的那位传奇魔法师一开始还想插手联军的“内政”、想让联军按他的意志行事呢！要不是梁主任见机得快，摩多港应该由谁说了算都有得扯皮。 目标一致和立场一致，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尼密西港总督府，范娴分体操控着多足客卿傀儡在庭院里转悠了一圈、给那群宾客又上了一波精神压力强度后，大大方方进入主馆内，用总督府的座机给摩多港打去电话。 接电话的，是未参与夺取舰队行动、留在摩多港坐镇的梁主任。 “梁师侄，象牙塔、猎手协会、航海同盟会等盟友的船是否离港？” 电话头，梁主任秒懂多足客卿的来意——看来是大伙儿出征不利，不得不借上盟友们的力了。 这个结果梁主任并不意外，萨拉夏星球的科技树走向虽然和地球不一样，但科技水平并不比地球低多少；两万多不到三万个只有魂体、“手无寸铁”的超凡，哪怕是把战术用到死，也确实没那么容易搞定一支全副武装的贵族精兵部队。 “已在一小时前离港。”梁主任对电话那头的多足客卿汇报道，“航海同盟会出动了六艘武装船，需要派出空艇对航海同盟会的船队进行方向引导吗？”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对梁主任这份举一反三的机智就很欣赏——双方事前其实并没有多么深入的沟通过，梁主任就能知道她这个玄蛟派的客卿并没打算过分依赖盟友的战力，也不需要太急着把盟友送到战场上。 “两小时……不，让引导空艇三小时后再出发，只要我们的盟友能赶上下一回合就行。” 范娴看了眼窗外，又补充道：“梁师侄，下一回合你也参战，提前做好准备。” “明白。”梁主任爽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挂断电话，范娴站在窗口远远欣赏了会儿似乎已经做出决定、正走向人群的凯瑟琳大小姐，走出主馆，继续在庭院里晃悠，给那些时不时就能看到她一眼的宾客们施压。 第237章 孤悬 “一支孤悬 第237章 孤悬 “一支孤悬 “子爵阁下, 能否跟您谈谈？” 斯普林子爵看了眼过来搭话的凯瑟琳小姐，想了想，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位爵士之女是没有资格单独与子爵谈话的, 但对方的父亲似乎是在场众人中最了解异族野蛮人的一个, 斯普林子爵也想听听这位菲利普家的小姐是否有什么高见。 两人走到一旁, 知道对方不会给她太多时间、自己必须尽快获取对方信任的凯瑟琳便迅速道出来意：“菲尔思家族屠杀了一个地精部族，而这个地精部族似乎跟精灵族有些交情。摩多港沦陷当日，这些异族屠尽了菲尔思家族的所有私兵。” 斯普林子爵有些不适地皱起眉头, 他当然知道菲尔思家族的传送阵失守后下场有多么惨烈、两百年积累的私兵部队尽数毁于一旦, 这在尼密西港上层圈子里又不是什么秘密, 蹙眉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这些异族的报复之心，会比我们所有人预想的都更加强烈。”凯瑟琳沉痛地道，“总督舰队从尼密西港出发已经是十几小时前的事，此刻应该已经抵达摩多港……我个人真的非常希望舰队胜利的消息能吹散一切阴霾, 但您也知道这有多么不切实际，尊敬的子爵，你与我，还有不幸被困在这里的所有人，我们都正面临死亡威胁——如果总督阁下继续这样坚持下去的话。” 斯普林子爵面色微变。 如斯普林子爵这种年纪的中年男人, 自然是不会愿意在年轻女孩面前露怯的，所以他的脸色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语气严厉地训斥道：“我希望你能认识到你在说什么，凯瑟琳小姐！你需要学会尊重他人, 尤其是对尊敬的格兰特总督阁下！” 凯瑟琳有些烦躁……她很清楚这些老男人再怎么相互仇视、恨不得对方去死，也不会容许女人、尤其是年轻女孩的置喙——因为老男人们会认为这是无知的年轻女人在妄图玷污他们“神圣”的男人之间的战争、在挑衅属于男人的威严。 但再怎么对这种傲慢不以为然，此刻凯瑟琳也只能耐着性子游说道：“请相信我对格兰特总督阁下无比尊敬, 才会对他接下来的处境不乐观——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希望您能尽可能地保全自身，子爵阁下，如果像您这样绅士也不幸被那些野蛮异族迁怒，那么尼密西港的未来将会如何，您难道不会担心吗？” 斯普林子爵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点。 再怎么说也是跟格兰特家扳了多年手腕的老对手，没有人能比斯普林子爵清楚格兰特家族的情况——从多米尼克身陷囹圄、连走出主馆做不到那一刻起，斯普林子爵就知道这个老对头估计是活不了多久了。 格兰特家族是不会放弃接收菲尔思家族的遗产的，包括摩多港、摩多港的传送阵、以及远东议会的席位！ 被几个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强者打上总督府杀人泄愤，对于格兰特家族这种千年世家来说也实在称不上是难以接受的损失——失去多米尼克这位现任伯爵和他的夫人子女、以及借住总督府的少数家族成员固然让人心痛，但格兰特家族还有好几位高顺位继承人呢！ 多米尼克为了家族而牺牲，或许连他的葬礼都还没办完，新的格兰特伯爵就已经登上飞艇返回远东接任总督之职、主持报复事宜——若是绑架某个皇室贵族的重要成员就能为所欲为，那这个世界早就是那些传奇强者的天下了，哪还有皇室贵族什么事儿！ 斯普林子爵非常能理解格兰特家捍卫家族荣誉的决心，但是——他绝无兴趣给多米尼克陪葬！ “据我所知，你的父亲菲利普爵士并未遭受人身威胁。”斯普林子爵沉吟了下，目光犀利地盯着凯瑟琳，“凯瑟琳小姐，你为何会认为，我必定会被那些异族迁怒呢？” 凯瑟琳沉声道：“——因为他们拿不到尼密西港。” 斯普林子爵沉默了下来。 胜利者可以从容地对手下败将展现仁慈，这是菲利普爵士能活、还能活得不错的原因……而失败者只需要能发泄怒火的牺牲品。 斯普林子爵当然也清楚这一点，这也是他病急乱投医、连凯瑟琳这种年轻女孩的谈话请求都愿意接受的原因。 “那在你看来，我应当如何做才能保全自身？”内心焦虑不已的子爵阁下也懒得说套话了，直接问道。 “请求那些怪物，给我们一个说服总督阁下退让的机会。”凯瑟琳暗暗吸了口气，“菲尔思家族招来的麻烦，凭什么要让其他家族来支付代价呢？这根本是毫无道理的事——” 斯普林子爵皱起的眉头没有松开，显然，他并不认为凯瑟琳的提议能称得上是好主意……当军队已经抵达前线、战争已经打响，是否停战就不可能由后方说了算，因为敌人绝不可能配合你——这只是非常简单的常识。 稍稍停顿，凯瑟琳又继续道：“在进入主馆的说客吸引走那些怪物的注意力后，其他人立即分散逃走——算上‘雷霆’林赛，他们也只有四个人，还必须分出至少一人看管总督阁下，我们这么多人，总有人能逃出去的，这怎么都比所有人留下来陪葬来得强。” 斯普林子爵眉头皱得更紧了。 凯瑟琳观察着对方的反应，见这位子爵仍然并不满意，便加上最后一句：“蔷薇公馆后方，有一段外墙的防护已经关闭，带着行者系护卫的人可以尝试从那边翻o墙出去——我会这么告诉所有人，当人们把‘那只怪物’从庭院中引走，通向大门的逃生路径便畅通无阻。” 斯普林子爵那紧皱的眉头总算是松开了一点点，并装模作样地做出了沉思姿态。 凯瑟琳面上不敢松懈，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她知道，眼前这位子爵对她仓促间想出来的提议已经心动。 她的名望不足以说服别人去当说客，也很难鼓动人们冒险逃跑，名声仅次于格兰特总督的斯普林子爵更适合来做这件事。 如果那几个怪物想要的是让远东各城的贵族分裂、再难凝聚成团……那么在这场逃生行动中发生的背叛、出卖，应该能让那些怪物满意。 凯瑟琳隐晦地用眼角余光扫了眼远处林荫间一闪而过的怪物身影，又强迫自己自然地收回视线。 她能隐约预感到，那只拥有高等智慧的怪物似乎在关注着自己……这让凯瑟琳的头皮一直在发麻，神经也处于紧绷状态。 这种性命被捏在他人手上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她必须逃走、必须离开这儿！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确实在暗中关注着凯瑟琳的范娴，也在等着那个子爵的回答。 正国人眼里是不存在什么贵族光环的，凯瑟琳·丹·菲利普这位大小姐，在范娴看来就是个贵族小姐版的大表哥庄明宇——假清高，但滑跪得也很快，能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不择手段，自己能占到一块钱的便宜就绝不会介意别人要遭受一百块钱的损失。 哪怕以范娴尚且不够成熟丰富的人生阅历，也知道对这样的人是绝对不能给好脸色的——范娴太清楚她那个亲姑妈范琼英为啥跟好大儿交锋总是讨不了好了，因为范琼英总是会于心不忍给好大儿留体面，结果么就是被庄明宇蹬鼻子上脸……每次都非得要范琼英这个老好人发火了，意识到再得寸进尺就会挨揍的表哥才会消停。 所以范娴从一开始就不会给凯瑟琳任何承诺，她得让这个贵族小姐自己来揣摩她的心思、自己来绞尽脑汁想办法配合她、讨好她…… 虽然这多少会耽搁点时间，但只有采取这种策略，才能最大限度地调动这类人的主观能动性——因为你但凡跟这种人把话说透了，让这类人晓得你的底线、知道ta有能拿来交易的筹码了，这种混蛋玩意儿必须得给你整点事端出来。 眼下来看，凯瑟琳大小姐的表现还行，都不用给任何明示，就特爽快地干起了插刀所有阶级战友的活儿…… “别人都这么识趣了，咱这多少要给点面子。” 愉快地眺望了眼成功说服斯普林子爵、并与子爵商讨起行动细节的凯瑟琳，范娴甩着身上的胳臂回到主馆，找上站在走廊里透气的莎伦长老。 简单把自己发现人才并利用人才的过程讲诉了下，莎伦长老便乐了：“哦？这倒是省了我们许多事——那么我们得故意放放水，让那位爵士的长女能顺利逃走？” “确实要让她走，这种搅屎棍死在这里太可惜了。”范娴一本正经，“至于在她的计划里属于炮灰的那类人，也得放走几个才行，不然的话让谁去宣扬她与那位子爵的丰功伟绩呢？” “行，那样的话奥兹和林赛就不适合动手了，我们俩自己来吧。”莎伦长老爽快地道。 接下来，范娴便稍稍减少了去庭院里晃荡的频率，给出让凯瑟琳大小姐和斯普林子爵“串联”其他人的时间。 一小时后，当几名较为年长的老贵族在凯瑟琳和斯普林子爵的有意推动下“争取”到代表所有人劝说格兰特总督退让的说客权，亲自出面的莎伦长老大方地接受了这几位“自救代表”的意见，将他们请进主馆。 为了防备袭击和暗杀，大部分贵族都习惯于在身边带上行者系的护卫随从，处在第一层计划里的“说客”们进入主馆没多久，这群以为自己在最后一层、实则也是炮灰的家伙们便领着自家的护卫往蔷薇公馆方向逃去。 范娴与莎伦长老立即配合地从主馆里追了出来…… 为了让凯瑟琳大小姐之后还能在远东贵族圈子里活动，莎伦长老甚至还提前配合地关闭掉了蔷薇公馆后方外墙的防护，给了一部分处在第二层计划里的贵族逃出生天的机会…… 杀死一部分、放走另一部分，亲手给这些平日里活在优越环境下的远东贵族制造出终生难以磨灭的心灵阴影后，返回主馆的两人又愉快地对还在尽职尽责地劝说格兰特总督“忍辱负重”的老贵族宣布了他们几个被所有同类出卖的残酷事实…… 一直被困在书房里的格兰特总督听闻九成以上的宾客都选择了抛弃他这位还活着的总督，脸色难看无比。 在那几位老贵族哭丧着脸被带出书房后，格兰特总督脸色阴沉地看向特意留下的范娴，咬牙开口：“你们是故意的？故意让我拖时间？”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淡定地道：“这怎么能叫故意呢，你有求生的本能，会想尽办法为自己寻找生路，而我们只是给了你充分的机会。” 格兰特总督并不想承认他确实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否认摆在眼前的现实并不是什么体面的事，索性冷笑一声，“好吧——我不知道你们竟然死到临头还有这种当搅屎棍的好心情，但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们，无论你们有着多么可笑的期待，都终将成空。” 范娴也笑了：“总督阁下，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总督府的有线电话直到现在都没人打进来，你的舰队直到现在都没有对你进行任何汇报，你不觉得奇怪吗？” 格兰特总督面色骤变。 因满世界都是能隔绝干扰无线电信号的法阵、结界和魔法师的缘故，这个世界的无线电技术问世后并没有得一步的深入研发和利用……能横跨大陆的折叠空间飞空艇和威力堪比地球上战舰的战船都开发出来了，无线电应用仍然只停留在广播电台的水准。 这倒不是这个位面的人们意识不到无线电技术的重要性，而是纯粹碍于“国情”——功能强大、以法师塔为“基站”的魔网都会被遮蔽信号，比魔网信号微弱得多、也容易受影响得多的无线电自然很难像地球上那样蓬勃发展。 最稳定、最可靠的远距离即时通讯，只能依赖有线电话。 总督舰队离港已经超过十五个小时，到现在仍旧没有拿下摩多港、没有用摩多港的有线电话打回来报信，格兰特总督自然早就意识到不妙，但他并不敢往这个方向去想，也根本不敢透露出半分焦虑；可现在挟持他的怪物主动提及，他也无法再继续回避下去了。 “你想说什么，你们赢得了胜利，打败了我的舰队？”格兰特总督努力做出不屑姿态，奈何他实在底气不怎么充足，声音听上去明显有些发颤。 “那倒还没有。”范娴诚实地道，“不过应该也就是时间问题了……一支孤悬于海上、没有任何援助的无敌舰队，再无敌又能无敌到什么时候呢？” 格兰特总督脸上的血色褪去，连没什么眼力劲儿的林赛都看出了这家伙似乎已经在崩溃边缘。 范娴又诚实地补了一刀：“总督阁下很以你的舰队为傲吧，还没有出结果就早早召集远东各城贵族大办宴会，提前做好了获得胜利后炫耀武功的准备，是为了事后更方便安排人去接手菲尔思家的遗产吗？” “你们——你们果然是故意的！！”格兰特总督愤怒地咆哮出声。 “你是指我们及时赶到，阻止了你向其他城市求援的机会吗？那确实是的。”范娴笑呵呵地道，“你的舰队太强大了，我们必须得集中一切力量对付你的舰队，再来点外援的话会很棘手的。” “现在总督府里死了那么多人，逃出去的人恐怕都吓坏了，大约也想不起来要通知自己的家族派出船队去援助你的无敌舰队……这可真是让人遗憾呢！” 第238章 游击 ——贵族哪 第238章 游击 ——贵族哪 从一开始选择奇袭总督府、绑架挟持“活着的总督”, 范娴最大的目的就是制止格兰特家族对外求援。 所谓贵族，其特质与地球上的资本家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有着赢家通吃的特性、在内部斗争上都相当激烈, 都有着阶级软弱性和高度排外性, 在面对挑战他们垄断性的敌人时都能以非常快的速度同一战线、打压外敌。 远东十二城, 除去摩多港和尼密西港外还有两家拥有海上战船，供奉有大魔法师、能调动顶级战力的也不止格兰特家族一家——在并不拥有整编舰队、且参战的地球一方只能以“一次性”的灵魂倒影入场的情况下，范娴绝不想面对一个团结起来的远东。 所以范娴需要一个“活着的”、为了保住自身性命而必须与自身家族的利益暂时处于割裂状态的总督, 以及……一大群吓破了胆、且暂时处于相互敌视猜疑状态下的远东贵族。 此刻, 面对破防的现任总督, 在进行适当的冷嘲热讽、让对方更进一步情绪失守后，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话锋一转，口吻又温和起来：“——总督阁下现在还在担心尼密西港的舰队，如此敬业真是让人钦佩。只是我个人认为，阁下如有多余精力, 现在还是担心自己更好一些，你以为呢？” 暴怒的格兰特总督咬着牙关拒绝回答，如果视线能够杀人，他一定会选择与眼前这只怪物同归于尽——像他这种从出身就拥有高贵地位、又常年手握重权肆意操控他人生死的人，是不会有自省这种良好品德的；这位总督不会懊恼因试图独吞菲尔思家族的遗产而让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处于相当不妙的境地, 他只会怨恨敌人过分奸诈狡猾。 毕竟——贵族哪有不赢家通吃的呢！把嘴边的肉分润给他人才不符合贵族习性！ 范娴并不在乎这位总督是否会诚心反省错误，笑眯眯地道：“格兰特家族不需要败坏家族利益、坏了家族大事的当家主人，开拓者协会也不会需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总督……多米尼克·修·格兰特，你是否考虑过今日之后, 你的处境会当如何呢？”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格兰特总督额头青筋突出，硬邦邦地道，“比起担心我, 阁下不如好好操心一下你们是否能抵挡得了协会的怒火。” “原来总督阁下还会关心联军，真是让我受宠若惊。”范娴微笑着道，“以联军现有的体量，我们确实还真不是协会的对手呢——那么你是否能善意地告知于我，协会的大军多久就会打过来呢？” 格兰特总督呼吸一窒，脸色肉眼可见地更加难看起来。 还是那句话，所谓多么高贵尊贵、千秋百代的贵族，本质上与地球上的资本家并没有太大区别……当同为贵族的大家族不幸跌倒，其他贵族是很难有多么丰富的同理心的，迅速瓜分别人的遗产、接手别家空出来的利益空间才是本能。 远东十二家族本来就属于协会的“后进”，无论是财力、势力还是地位都与协会的其他元老家族无法比较，当菲尔思家族一夜倾覆，多米尼克这个格兰特家族的当代家主，最优先考虑的肯定是接手菲尔思家族的遗产，而不是为菲尔思家族复仇——换言之，在将菲尔思家族的遗产吞吃入腹、落肚为安之前，这位总督会愿意让协会插手进来才叫反人性。 范娴欣赏了会儿多米尼克默默破防的场面，从这货的反应里看出这家伙确实“隐瞒了弊情”，这才轻笑一声，转身走出书房。 不想见到格兰特总督、独自站在走廊上的莎伦长老见她出来，抬了抬下巴：“如何？” “求生意志强着呢，还有力气懊恼被咱们占了便宜。”范娴笑道。 “那就行。”莎伦长老也笑，“既然这边没什么事了，不如让我或者奥兹去舰队那边帮忙？” 范娴想了想，道：“让奥兹过去吧，那个黑魔法师或许还真要奥兹出点力。” 另一边，位于摩多港海域与尼密西港海域交界处的人鱼群岛上，第二回 合已经打响。 这一次就不是两万魂体跟舰队士兵在战场上玩儿躲猫猫了，有过上一回合经验、已经把战船内部结构摸得清清楚楚的地球超凡们以三十人为一组、以组为单位，在十四艘战船上打起了游击战。 k-14远东之星号上，一支由十一名士兵组成的小队手持炼金火器，在佩戴了魂体生物探测器的士官带领下，小心翼翼地进入一间下层船舱的舱室。 这间下层舱室有二十平米大小，内部以金属板隔成六个狭小的单间，每个单间里都有一张焊接在墙壁上的活动长方形金属板，拉下来就是能供士兵休息的活动床位。 踏入物品凌乱、到处都有非抗魔材料的舱室，领头的士官便放慢了脚步，空出一只手扶着戴在头上、外形类似护目镜的探测器，紧张地四下扫描。 “——这边！” 探测器上弹出警示，士官爆喝一声，单手抱着的炼金火器立即朝某一方向开火。 用来攻击魂体生物的专用能量弹类似于某种集束发射的高频超声波，虽然射程相对于常规能量弹来说要小得多、但能够确实有效地摧毁射程范围内的能量体，又不会对有实体的物质产生太大的损伤，士兵们开火时便也无需太多顾忌，一道道泛着危险淡蓝色微光的能量波纹将士官指向的方位彻底覆盖。 而也就在所有的士兵都集体开火一轮之后，早就把魂体专用能量弹的填充规律摸清楚的超凡们齐齐从隐蔽物内现身、从不同角度对这群士兵发起突袭…… 坐镇船楼顶层的骑士雷蒙德听着船上不时响起的密集枪响、以及持续不断的隐约怒吼声、惨叫声，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这些家伙是属老鼠的吗——这么能藏！！” 实在是坐不住的雷蒙德焦虑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朝下观望。 而他刚坐着那把椅子下方，鬼鬼祟祟地爬出了一只指节大小的小蟑螂…… 第239章 赫德 “——这种 第239章 赫德 “——这种 椅子腿与地板横排接缝处的阴影中, 安安静静地趴着四只小蟑螂。 趴在最左侧、与三名同伴呈阶梯状潜伏的范琼英，悄悄观察着四米开外的那名高级军官。 自体强化系的选手通常感知都不太行，需要感知天赋加成的隐匿功夫也要比其他人差一点儿、很容易暴露；在这次行动开始前, 大师兄就“友善”地给强化系的超凡们准备了蟑螂身体……至少将灵魂倒影附进虫子躯体里的话, 不至于被别人随随便便就感知到。 范琼英早就过了不适应蟑螂身体的时候, 相反，有实感的躯体还让她更自放松在一点，不然的话她老感觉自个儿轻飘飘的, 不管是打人还是被别人打到都没啥太大的实感。 梁秀红刺杀斯图尔特少爷成功后, 这艘船上还没暴露的人都察觉到了船上的骚动, 虽然大伙儿也搞不清楚被刺杀掉的到底是谁，但总归是个大功劳没跑——连坐镇总所的大领导刘书记都亲自给人在正中分所的梁秀红打了个鼓励的电话。 有梁秀红这么个例子在前，其他的超凡自然也动上了心思……反正自体强化系在游击战里也派不上多大用场，那还不如组队搞斩首战术呢！ 这个房间里没有别人、雷蒙德也没有自言自语自报身份的毛病，四只小蟑螂并不知道他们盯上的是这艘船上级别最高的军官；暗中观察了会儿、确认这名穿着的制服一看就很高级的军官暂时没有离开房间的意思, 范琼英便晃动了下脑袋上的触须，碰碰旁边的同伴。 “变身”蟑螂的情况下没法儿语言交流，不过自体强化系的超凡平时都是搁一块儿训练的，默契度蛮高，被碰到的同伴很快就理解了范琼英的意图, 也用自个儿的触须碰了碰右边的小蟑螂。 以简单的触须碰撞完成沟通，四只蟑螂便悄无声息地爬出阴影，以半包围的阵型朝背对他们的军官包抄过去。 站位最左侧的范琼英爬到雷蒙德右侧斜下方视线死角位置，抬眼看了下三名同伴的方位, 率先发起进攻——强化能力覆盖全身、细细的四条后腿用力一蹬地板，指节大小的虫躯便跟自发射的子弹似的往雷蒙德小腿后侧撞去。 听见右后侧传来异动的雷蒙德瞬间便抽出骑士剑，以肉眼完全看不清的恐怖挥剑速度、反手朝自己的右后侧横劈出去。 附魔过的锐利剑锋划破空气、拉出危险的破风声——然后劈了个空。 劈剑同时侧转过上半身的雷蒙德, 神色一愣。 0.1秒后，小腿传来的、仿佛被坚硬至极的金属小球狠狠撞击了一下的刺痛，让雷蒙德差点没“嗷”出声…… 惊疑不定的雷蒙德正准备低头查看自己的腿部，那古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用力蹬踩的声响又在他左后方响起。 身为格兰特家族的骑士，雷蒙德的战斗力自然不弱，这一次他便迅速吸取教训，没有防御反击、而是迅速朝右前方飞跨出去。 这位家族骑士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策略也不可谓不正确……但他这200斤的体型相对于重量只有几克的蟑螂来说，移动速度显然不太够看……才刚迈出一步，他的小腿后侧便再次传来那种似乎被人用细小的金属锥子狠狠凿击的剧痛。 职业级强者通常都有着非常强的身体素质，雷蒙德也不例外，能将普通人最坚硬的头骨对穿的强化·蟑螂撞击并不能穿透他的小腿、甚至都没能洞穿他身上穿着的军官制服，但这种受力点高度集中的点状攻击仍然也好受不到哪去，雷蒙德疼得嘴都歪了、脚下更是不由自主地一趔趄。 “好机会！” 刚进攻过一轮的范琼英眼睛一亮，再度飞跃而起、细小却力道十足的强化蟑螂躯体狠狠往雷蒙德的侧腹撞去。 范琼英瞄准的位置是脾脏，这地方要是能撞个瓷实，哪怕对方穿着防穿透的作战制服、肉o体也足够强壮，中招后也得短暂失去战斗能力—— 利剑拉出的破风声再次在这个房间中响起，剑光过后，跳起的高度太高、被雷蒙德的视线余光了个正着的小蟑螂，凌空被横劈成了上下两段。 挥剑后的雷蒙德这才看清自己劈死的是只指节大小的蟑螂，脸色再次一愣。 目睹范琼英被一招秒杀的另外三只小蟑螂，则是内心齐齐“卧槽”。 “——这种姿势也能出剑！开挂了吧！！” 三人一点儿也不敢托大，迅速扭身逃窜。 脑子里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被蟑螂袭击的雷蒙德，本能地起身追击……动作牵扯到腿部被严重撞伤的肌肉，没忍住“嘶——”了一声。 等雷蒙德强忍着小腿上的刺痛追出房间、追着逃窜的三只蟑螂跑进走廊尽头楼梯下的清洁杂物间，一脚踹开门，便看到了……在清洁工具之间爬来爬去的、难以数清数量的大大小小的蟑螂。 雷蒙德：“……” 雷蒙德抬脚踩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只蟑螂，没废什么力气就把这只蟑螂踩成了渣渣。 雷蒙德：“……” 另一便，距离远东之星号不太远的海潮皇后号，同样不时响起枪声、叫骂声和惨叫声。 船上的军官士兵被鬼魂们的游击战术、以及见缝插针的袭击设伏搞得焦头烂额，而搭乘这艘船的黑魔法师赫德，却并没有参战。 准确地说，是暂时没法参战——赫德住宿的那间与斯图尔特少爷的房间同规格的套房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宽大的起居室中，身披黑色法袍的赫德神色凝重站在地毯一头，地毯另一头、壁炉前的高背椅上，则坐着一位……穿着白色镶金边神官袍的神秘人。 这人身上的神官袍并不算精美，长袍上的金边用的也不是金线，但却比中土教廷的任何一位高级神官都更让黑魔法师心生忌惮——因为这家伙从头到脚几乎都笼罩在纯净至极的信仰圣光之中，那圣光甚至浓郁到几乎要化为实质、从那件简陋的神官袍上滴落下来！ 注视了好会儿这位不请自来的神秘人，眼睛被刺激得有点受不了赫德不得不主动开了口：“阁下是谁？” 被圣光笼罩、连面目都看不清的神秘人纹丝不动，只有一道慢条斯理的男性嗓音从光团中传出：“你可以称呼我为李神官。” 赫德默默回忆了自己近百年来打过交道的对手，怎么都想不起来有个名字或姓氏为“李”的旧人，暗暗吸了口气：“我们见过吗？” “初次见面。”刺眼的光团中再次传出人声，语气平稳到一点儿起伏都听不出来，“象牙塔的施法者正在赶来，传奇魔法师的两名爱徒，与知名的黑魔法师将会如何分出胜负，这真的很让人感兴趣，不是吗？” 赫德……赫德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下，手指更是无意识地做了个施法前置动作。 还没有人敢当面以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要不是那身圣光实在让人忌惮，赫德绝对会马上划开次元壁垒、把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扔到魔界去！ 感受到对面那个黑魔法师传来的杀意，把大师兄傀儡稳稳藏在信仰圣光的范娴·灵魂倒影，稳如老狗。 没错儿，她的分体走不开、而灵魂倒影在这个擅长灵魂魔法的大魔法师面前完全不是对手，大师兄傀儡里加载的海量初级魔法也很难伤到以生存能力闻名的黑魔法师……但只要有大师兄携带的信仰圣光护体，这个黑魔法师就不敢扔下她这个“客人”、去给船上的超凡们添乱！ “赫德先生，不欢迎参观者吗？”仗着海量圣光当屏障、并不担心被黑魔法师看穿灵魂倒影本质的范娴，好整以暇地道。 杀气更加浓烈的赫德“呵呵”了一声，冷笑道：“我并没有听过中土有位姓李的神官，阁下若是认识我，想来也是旧识，又何必藏头露尾，假冒他人呢？” “无意冒犯，我并不认识你。”圣光中的神秘人毫不客气地道，“客套话就不必说了，赫德先生，你认为你对上传奇魔法师法斯特的两名爱徒，有多少胜算？若是法斯特亲自出手，你又能否逃出生天？” 赫德不说话了，眼睛里的杀气几乎要变成小刀子。 “何必假装动怒呢，我可不认为一个有着暴怒破绽的施法者能成为大魔法师。”圣光中的神秘人淡定地道，“我想那两位自圣阿卡泽远道而来的施法者，也不会被这种肤浅的伪装所骗。” 赫德那沸腾得能把人吓到双腿发软的杀气，瞬间就消失了。 这位黑魔法师神色古怪地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圣光里的人到底是什么面目，常识未遂后平静地开口：“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圣光中的神秘人淡然地道，“重要的是，黑魔法师赫德，你究竟是被协会编织的谎言所迷惑，还是……认同协会的理念，主动为虎作伥？” 黑魔法师皱起眉头，片刻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间浮现难以忽视的轻蔑之色：“怎么，你是在为那些异族叫屈？还是对协会当年的灭神之举怀恨在心？” 圣光中的神秘人沉默了会儿，摇摇头，语气里首次出现情绪，像是有些惋惜地道：“这么看来，你是认同协会的理念才愿意屈居远东……真让人遗憾。” 第240章 排斥 不必支付代 第240章 排斥 不必支付代 “屈居？”赫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大笑起来，“真有意思——你该不会是战争之神塞拉斯的崇信者吧，这些年里躲躲藏藏, 想来是欺骗了无数穷乡僻壤的信徒？难不成是那些异族侥幸返回主位面, 给了你的神明能够卷土重来的错觉？” 笑声一顿, 这位并没有露出丝毫怒意、杀意却比先前假装愤怒时更炙烈的黑魔法师冷哼一声，毫不掩饰厌恶地道：“收起你肤浅的挑拨，神使, 别以为打着神明意志的招牌就能自诩代表真理, 只有象牙塔那群蠢货才会吃这一套, 在我这儿可不好使！” 像林赛那样好骗的蠢蛋并不多，大部分施法者的脑子还是很够用的——毕竟无论神秘学还是符文学本身都是晦涩的学识，前者以精神力为基础，后者则需要强大的逻辑运算能力。 为协会服务的魔法师，有不少人……是确实认同并支持协会的理念, 而甘心为王前驱。 范娴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若是从被夺走了故土又被流放小位面的异族立场，又或是从被毁灭家园的中魔位面住民立场，这样的事实显然是让人难以理解的，但如果转换到协会立场，或者说……切换到高魔位面人族住民的立场, 这一切便会显得合理起来——协会强盛的三百年，也是萨拉夏星球人族空前强盛的三百年！ 无外族之扰、无神权之忧，经济昌盛，欣欣向荣；就连远东这种贫瘠之地, 都矗立起了十二座人口过百万的大城市。 至于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不必支付代价的人，又怎么会在乎他人承受的小小阵痛呢！ “肤浅的挑拨？”圣光中的人缓缓站起身，“你认为你屈就于远东这个事实被说出来就是种挑拨,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你选择屈就远东是你对信念做出的牺牲呢？你因此而自觉伟大？” 赫德“哈”了一声，惊人的能量波动乍现、滂湃的精神场往大师兄傀儡席卷而来。 “我说中了吗？黑魔法师也会为自以为是的牺牲精神而自我感动？”圣光中的人语气仍然平淡得让人不快，笼罩全身的圣光闪过光晕、将精神场的冲击无声化解。 赫德脑门上浮现青筋，这次可不是伪装，而是确确实实地被对方所激怒——那无形的精神场似乎在瞬息之间变得更加汹涌澎湃、如同要将一切淹没般迅速扩张。 玻璃碎裂声中，圣光中的李神官将一整面玻璃墙催成了粉末，微微抬手，冲暴怒的黑魔法师发出邀请：“言语之争毫无意义，赫德，究竟谁代表着真理，以实力说了算吧。” “很好——！”赫德怒极反笑，毫不犹豫追出船楼。 大师兄皮下的范娴一口气飞出好几公里远才急停于半空中，上百条粗细不等的触手从神官袍下伸出，往紧追不舍的黑魔法师卷去。 “我还高看你了——原来是堕神的神使吗？！” 黑魔法师狞笑一声，双臂展开、身后浮现巨大的法阵虚影，鹰身女妖、无头骑士、奇美拉、斯芬克斯等魔界生物自法阵中蜂拥而出，嘶吼着迎上飞速卷来的怪物触手。 一人可成军、单枪匹马能顶千军万马——正是黑魔法师最为让人棘手之处！ 这也是范娴必须在象牙塔的施法者抵达前激怒赫德、并把赫德引离舰队的原因……真的让这家伙在船上与人交手，别的战船不好说，海潮皇后号妥妥儿的要被战损！ 七只一组、骑着骷髅战马的无头骑士在触手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中来回冲锋，咏唱死亡战歌的鹰身女妖灵巧地结成战阵、以高频声波将舞动的触须肢解、粉碎，奇美拉、斯芬克斯等以凶恶闻名魔兽也凶残将能绞杀绝大部分生物的触手撕咬成一截截……范娴很快便感受到了压力。 “啧——分体不在果然还是不太给力！” 范娴一咬牙，索性将灵魂倒影压缩成一小团、赛进大师兄傀儡的核心零件里藏好，随即便放开了大师兄傀儡的全部禁制—— 这时，航海同盟会的武装船队也抵达了人鱼群岛附近海域。 同盟会分会长艾斯林·马普从望远镜里远远看见人鱼群岛便叫停了船队，吩咐船员将载人运输艇吊下海面。 “以格兰特家前不久向皇家炼金房订购的那批舰炮参数，我们的船恐怕挨不了两炮，请诸位尽可能破坏掉远东之星号和海潮皇后号这两艘战船上的舰炮，解除掉这个威胁，我们的武装船才能进场……” 猎手协会、探索者联盟、炼金协会和象牙塔的参战成员都整装待发、来到甲板上准备登运输艇；见马普絮絮叨叨个没完，亲自带队来参与行动的猎手协会分会长佛罗伦好笑地抬手拍了拍老熟人的肩膀：“好了马普，我们都知道武装船不可能跟那些战船对轰，谁也不会责怪你们航海同盟会没法儿参加第一轮的硬仗的，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马普尴尬地假咳了一声：“……其实我们的船厂并不是造不出大排水量的船，但大伙儿也知道，皇家炼金房几百年前就将抗魔材料和能抵御大重量炼金炮o弹的特殊合金列为禁运物资，还提高了战船购入门槛，我们连报废的战船都弄不到……” 各家行会的参战成员都理解地笑了笑，炼金协会的炼金术师也笑着道：“没事儿，不光你们弄不到抗魔材料，我们炼金协会也很难弄到呢，明明是象牙塔和我们炼金协会的人一起研发的反魔配方，却被皇家炼金房那帮家伙给垄断成皇室专属了，这谁能想得到呢？” 来自象牙塔的幻术师艾德和空间法师丹尼尔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都有些讪讪。 关于反魔配方所有权闹出来的公案，算得上是象牙塔这几百年来最大的丑闻之一……参与研发计划的一名象牙塔的炼金术师收取了皇家炼金房打着赞助名义提供的资金，谁也没想到那笔资金事后会成为反魔配方所有权争议的突破点，让皇家炼金房独占了研发成果，把真正投入大量人力的象牙塔和炼金协会都给踢出了局。 虽然之后炼金协会为此与皇家炼金房割席、中止了双方之间的所有合作，但大陆上唯一能合法生产抗魔材料的只有皇家炼金房这个事实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更改了。 “喂喂——那是什么？！” 一名猎手协会的猎人忽然惊叫出声，并抬手指向前方的天空。 甲板上的众人下意识随着那名猎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远方天空下，有两群诡异的生物正在鏖战！ 不、不对，应该是有一大团长度与数量都同样惊人的触手，正在与一大群魔界生物疯狂厮杀！ 马普连忙将脖子上的望远镜举到鼻梁上，随后便惊呼出声：“我的海神啊——那些、那些触手是从一个人、一个神官身上长出来的？！” “——神官？！”众人大吃一惊。 “是真的、是个神官！那家伙满身都是圣光、难以想象的信仰圣光！”马普用力大吼，“还有个黑魔法师——那些魔物是那个黑魔法师召出来的！” “黑魔法师……格兰特家供奉的不就是个名为赫德的黑魔法师吗？！”幻术师艾德震惊地道，“那家伙在跟人交手——等等！该不会跟他交手的怪物神官就是多足首领请来的帮手吧？！” 这下大伙儿都坐不住了，猎手协会的裁决长蕾娜塔直接领着猎人们翻身跳下甲板、跳到了运输艇上，连声催促艇上的船员赶紧开船。 来自炼金协会的炼金术师们不愿意慢悠悠地坐运输舰，其中一位财大气粗的直接召出了能供多人乘坐的飞行坐骑，还招呼了一声象牙塔的两位魔法师。 载着多位施法者的飞行坐骑升上半空，远处那片鏖战中的空中战场，又再次发生异变——那一大团遮天蔽日的触手一端，忽然出现大片的、距离如此遥远也能用肉眼观测到的空间震颤现象！ 对多足首领请来助战的“帮手”非常感兴趣的幻术师艾德最先发现异样，连忙抬手提示同骑的他人：“快看、那是什么？！” “那是——空间扭曲？”空间法师丹尼尔惊呼出声，“不、不对！是空间扭曲导致的局部空间坍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炼金术师们没听懂空间从扭曲到坍塌意味着什么，只有与丹尼尔朝夕相处的艾德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有当外来的强大生物出现在本土空间内时，因法则冲突而产生排斥反应的本土空间，才会出现坍塌现象！ “多足首领到底请来了个什么怪物——？”艾德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远方天空下那片正剧烈地震颤、收缩的空间区域。 下一秒，那片因排斥反应而无法保持稳定性的天空，浮现出一道道犹如伤口般的、让人心悸的空间裂痕。 密集的空间裂痕在显形的瞬间被本位面的法则自行修复，修复过的空间又再次因排斥反应而出现裂痕；而也就在这让所有的目击者神魂皆颤的修复与裂痕之间，有一团蠕动着的、难以用语言描述其形态的生物悄然现身，并以极快的速度扩展、膨胀…… 航海同盟会武装船甲板上，艾斯林·马普扔掉了手里的望远镜。 运输艇上，保持着抬头动作的猎人们同时失声。 只是几秒钟的功夫，那片可用遮天蔽日来形容的、正与无数魔兽厮杀的触手一端，“长”出来一具庞大的、面积甚至不比触手团小多少的空中巨物；其体态扁圆、边缘处有不规则状的凹凸，周身漆黑如墨，却又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道道接近肉色的肌理纹路。 “魔法女神呐——！”成为施法者后便不再对神祈祷的幻术师艾德，面无人色地喃喃出声。 只是在十几里外观测到“怪物神官”的人们都如此失态，最近距离直面这头怪物的黑魔法师感受自然更糟……赫德差点就吐了。 他身后那道正持续召唤魔界生物的法阵虚影，甚至出现了轻微的局部崩坏…… 放出大师兄傀儡百分百“法相真身”的范娴，这会儿的感觉也好不到哪去。 “卧槽——这个位面的位面法则是怎么回事！不是都已经接受老娘了吗，怎么还带排斥的！”灵魂倒影差点儿就被法则排斥的强压给压成灰灰的范娴咬牙切齿：“等等、李佳麻！难不成是因为信仰圣光的缘故？！信仰加身让位面法则认不出老娘来了？卧了个大槽！” 玄蛟派的傀儡不用像需要打入友军内部的狼人傀儡那样追求丝滑自然、毫无破绽，习惯了“能用就行”的范娴当然也就不会去刻意追究合理性…… 不管是白凤道人也好、多足客卿也好，范娴都是简单粗暴地将傀儡分为内外两层、把用折叠空间收纳起来的“法相真身”绑定在傀儡内层，傀儡变身就等于是把傀儡里外翻个面——虽然这个变身过程多少会有点掉sam值、看起来不太美观，但胜在不费事。 大师兄傀儡也是一样的逻辑，外层是李神官，把外层收进去、里面的那层翻出来，就是仿克系古神的大章鱼——为了保证仿真度和战斗力，这个大章鱼的“法相真身”还跟白凤道人和多足客卿的“法相真身”一样，用掉了海量从中魔位面和小位面收集的魔物残骸……也就是超凡们猎杀了魔物、掏走魔力残渣后剩下来的那些魔物尸体所化的不明物质。 “法相真身”能骗过智慧生物，但不可能骗得过位面法则，这一点范娴已经用多足客卿的“千手法相”多次验证过了，就是没想到信仰加身居然会坏事…… 此刻，章鱼法相才刚放出就被排斥挤压得难以维持、处于崩解边缘，万般无奈下，范娴只得遗憾地看了眼天边那只飞行坐骑，迅速把大师兄傀儡储存的精神力抽出大半、以自己的空间能力强行制造出个独立的封闭空间，硬着头皮将本来应该交给那些施法者对付的黑魔法师拖进了空间中。 她也不想这么干——但总不可能在友军面前落荒而逃吧！请来的帮手如此拉胯，多足首领的半神逼格还要不要了！ 摆脱观战友军的视线，范娴便忙不迭将大师兄傀儡翻转回来……“法相真身”消耗太大了！再强开下去可撑不住场子！ 赫德惊疑不定地盯着将他关进封闭空间、又从可怖的怪物之躯变回人形的李神官看了几秒，也不知道这位黑魔法师想到了什么，竟默默解除了召唤，将他召出的魔物大军送回了魔界。 “你是……来自‘那个位面’的神使？”赫德脸色难看地道。 第241章 远方的哭声 ‘不从现在 第241章 远方的哭声 ‘不从现在 翻转过来的大师兄傀儡能再次被信仰圣光遮蔽身形, 越是精神力高强、感知敏锐的人，就越看不清圣光中那张略显滑稽的表情包脸。 赫德显然是不可能看清大师兄长什么样的，而以他的反应来看, 显然, 他把大师兄当成了中魔位面的住民——当成了那个漫天邪神的破败位面, 不惜叩拜堕神也要乞求力量复仇的低等位面土著。 他甚至为此停了手——就好像这个黑魔法师还懂得什么叫做愧疚一般！ 范娴才懒得解释误会，语气讥讽地道：“怎么，受害者会找上门, 对你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事吗？” “你们能去到‘那个位面’, ‘那个位面’的人当然也能来到这里——还是说, 你这位降生于此位面的大魔法师，竟无耻到认为被你们侵害过的人全都应该安安静静地死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永远不能出现在你的眼前，打搅你内心的宁静、提醒你曾犯下了多么不堪的罪孽？！” 赫德叹了口气，平静地道：“能在向堕神叩首、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后保持理智, 如果你能出生于本位面，我想你这样的人，应当能创造出当世传奇吧……真是可惜了。” 言罢，这位黑魔法师将双手放在胸前比划了个手势，巨大的魔法阵虚影自脚底浮现, 身周的精神场迅速扩散，并以一种特有的频率开始振荡。 这处临时创建的、独立于主位面的袖珍空间被精神场捕捉，也随之振荡起来。 范娴愣了一下，随即感觉有些荒诞：“你——不惜使用禁忌魔法, 也要与我同归于尽？” 赫德的脸色仍然很平静，语气淡然得完全听不出这家伙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便下定决心拼命：“你不该在此时来到本位面，李神官——复仇也好, 质问我们这些伤害了你们的人也罢，你的选择本身没有错误，但还不到时间。” 范娴简直要气笑了……受害者上门复仇，居然还会被加害者挑剔时间不对、来得太早？这特么是什么次元的狗屎强盗逻辑？！ 但在愤怒之余，范娴也迅速意识到了违和之处——这家伙把大师兄傀儡当成来寻仇的中魔位面复仇者就马上决定玉石俱焚，这反应绝壁有问题啊！ 同为大魔法师的林赛，是在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几十年、对低等位面的人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后才在羞愧交加下萌生死志，但眼前这个黑魔法师跟林赛完全不是一回事——这家伙明显是知道中魔位面发生了什么事的！ 这货很可能还曾经参与过对那个中魔位面投放邪神的行动，不然的话他接受“邪神使徒”等于“中魔位面复仇者”的过程不会这么快。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能胁迫一位大魔法师赌命，除非这个大魔法师是自愿赌上性命！ “——曾有人对你保证过，你们犯下的一切罪行都能得到补救？”范娴脱口而出，“曾有人告诉过你们这些人，那个位面所遭遇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那个位面的住民只需要忍耐那么几百年的痛苦折磨，所有的问题就都能被解决？！” 赫德并没有理会范娴的疑问，这个下定决心要将不惜堕落为邪神使徒也要上门讨要说法的“苦主”给迅速解决掉的黑魔法师，全力催动精神场与这个封闭的临时空间高频共振、拼尽全力将空间与空间内一切绞杀成飞灰——他已经知道面前的堕神神使拥有空间天赋，当然要让空间处于完全失控状态才能杜绝对方有逃脱的可能！ 范娴暗暗吸了口气。 用一具大师兄傀儡换掉一个敌方的英雄单位当然是血赚，但赚归赚，她这一肚子的火气也实在是没法消——林赛那种蠢货固然让人头大，但这种自以为是在践行伟大的理想而随随便便发癫的煞笔更让人暴躁。 要不是大师兄傀儡面部只是个光滑的鸡蛋壳，范娴这会儿满脑门的青筋都要冒出来了。 “身为大魔法师，不惜屈身远东为格兰特这种三流家族做马前卒，不惜与不合时宜的复仇者玉石俱焚……你以为你很伟大是吗？” 范娴这会儿也懒得管什么逼格不逼格了，直接将附着在大师兄傀儡身上的信仰圣光剥离了一小份，砸向法阵中正读条放大招的黑魔法师。 信仰圣光有净化黑魔法的作用，但赫德并没有施展任何黑魔法。 只是附着于大师兄傀儡身上、本身并没有被任何神祇单位接收的信仰圣光，轻易穿透了赫德那疯狂振荡、试图绞杀一切的精神场，落到了这个舍命兑子的黑魔法师身上。 赫德还来不及反应区区神使居然能越过堕神挥霍信仰之力，就被几万人份的祈愿淹没。 只有强烈的祈祷愿力才能形成信仰之力，而范娴用大师兄傀儡以物资公平交易来的这些信仰之力，都相当纯粹——贡献信仰的荣光城信民们并不赞颂某位神祇的功绩、乞求某位神祇的垂怜，荣光城的居民发自内心渴求的，只是御寒的冬衣，能填肚子的食物，能不死于饥寒交迫、能存活到次日清晨的家人。 被几万人份的祈愿糊了一脸黑魔法师，在这一瞬间便听到了来自遥远星空、在混乱残破的位面中苦苦挣扎求存的人们所发出来的、极其卑微而强烈的渴求： “我不想死，谁都好——救救我！” “我和我的孩子需要食物……” “好冷啊，我想要一条毛毯……” “我想要妈妈能活下来……” “我想要一件保暖的外衣……” “救救我，给我吃的……” “我好饿……” 面积不算大的临时空间中，那几乎要让整个空间崩塌、粉碎的剧烈振荡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实力强悍到能锚定捕捉他人所制造的空间、并以自身的精神场对有主的空间进行直接干涉让整个临时空间失控的黑魔法师，脚下的法阵虚影消失无踪，结成施法手势的双手垂了下来，半仰着头、呆呆地漂浮在半空中。 没有被任何神祇单位接收过的信仰之力并不具备直接的攻击力，不过对于拥有智慧的生物而言，信仰之力的存在本身就属于进攻单位——范娴自己的灵魂倒影或是分体反正是不会直接碰触这些玩意儿的，她可不想再经历一回海量信息流冲刷大脑。 两分钟后，范娴飘到一动不动、宛如雕塑的黑魔法师身前。 赫德那张让她看了就来气的脸上，仍然保持着一脸痴呆相……就差嘴角流点口水下来了。 范娴嘿了一声：“如何啊，远方的哭声好听吗？” 几小时后，尼密西港。 莎伦长老放下总督府的座机电话，看向多足客卿的眼神儿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舰队那边战况如何？”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分体，明知故问。 “拿下了。”莎伦长老咽了口唾沫，“奥兹赶到时，海潮皇后号已经到了我们的人手里……其它的战船都没费什么力气，只有远东之星号稍微费了点儿时间。” “哦？还不错。”范娴演得跟她真的完全不知情一样，兴致勃勃地追问道，“战损情况呢，还有几艘船能用？” “远东之星号需要大修，此外，还有两条3000吨的战船有不同程度毁损，暂时无法使用。”莎伦长老忍不住了，索性直接问，“你请来的帮手‘李’是何方神圣？奥兹说他一个人就解决了赫德、俘虏了那个黑魔法师？？” 如果说施法者中单挑最强的是幻术师，那么最难杀死乃至俘虏的就得是黑魔法师了——本大陆历史上，就出现过一位黑魔法师被两名传奇围攻，结果还是被他撕开次元壁垒逃到次元魔界成功脱身的辉煌战绩。 “原来是这样。”范娴恍然道，“李擅长空间魔法，看来是赫德疏忽大意，被李的空间关住了，不然的话想抓住这家伙可不容易。” 莎伦长老欲言又止，她也是空间法师，很想说用空间关住黑魔法师并不表示就能抓获对方……但想想奥兹在电话里语焉不详地提示了几句“李”相当怪异、不似常人，便也没说什么，只道：“能动用的那十一艘船正在开往摩多港，没有意外的话，明早就能将摩多港的部队拉过来——” 停顿了下，莎伦长老还是委婉地再次表示她的态度：“你确定要让那些摩多港的新兵也上船吗，多足，以联军现有的人手，拿下尼密西港只是时间问题，又何必让那些才刚刚征募的摩多港人参战呢？” 控制住总督和总督府，并不意味着就控制了尼密西港，地球上的历史已经反复证明，任何走捷径的“政变”都必定后患无穷，想要将尼密西港这座拥有四百万人口的大城确实地握到手里，仍然需要一场确确实实的、以消灭所有尼密西港旧有势力为目的的战斗——这一点莎伦长老也是认同的。 莎伦长老不认同的是让那些新征募的摩多港士兵来添乱——虽然征募进部队里的都是有战斗天赋的摩多港本地人，但那些新兵才接受了几天职业训练呐！ “当然很有必要。”范娴笑道，“不经过鲜血与战火淬炼的队伍是无法保证一个独立政权的运行的，你们迟早要返回兽人大陆，而猎手协会、航海同盟会的那些人只会更重视自身行会的利益，远东终究还是要远东人来当家做主——不从现在开始锻炼远东人的队伍，又要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莎伦长老默默琢磨了会儿这段话，看向多足首领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让远东彻底摆脱协会、摆脱协会背后的帝国控制，于各族而言当然是有利的，莎伦长老十分乐见其成。 对于地球盟友提出的以远东为基础、展望全帝国、并最终推翻帝国上层的腐朽统治、解放全大陆人族这种怎么听怎么像是梦呓的“终极目标”，莎伦长老虽然觉得有点儿天方夜谭，但也很乐意添把火——真能达到那种不可能的目标，那协会这个各族的死敌必须凉得透透的，再去复起可能。 但现在……看到多足这位于地球盟友之间的桥梁理所当然地说出“从现在开始锻炼队伍 ”这种话，莎伦长老才恍然发觉——多足这位人族半神貌似是认真的，她似乎真的认为地球盟友们提出的“终极目标”有实现的可能性。 或者说，哪怕“终极目标”难以实现，多足和她带来的地球盟友们，也会在这条看似不可能的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能多走出几步，就会拼尽全力多走出几步。 “……你是对的。”莎伦长老神色复杂地道，“作为人族的半神，你真的很为人族考虑长远。” 范娴淡定地一笑。 虽然她这个半神并不是本位面的半神，但这个夸奖她还是可以理所当然地受着——协会后院这把火烧得越旺，地球才越安全，而本位面的人族同样能在这个推翻协会的过程中参与本位面资源分配，这怎么能不叫为人族着想呢！ 第242章 民兵 “既然没有 第242章 民兵 “既然没有 【红林农场第二批此土地承包建议已于昨日公布……】 【国王大道0461号大卖场特价优惠新品已上架……】 【联军缴获的十一艘战船将于本日晚间进港, 民兵团即将开拨前往尼密西港……】 摩多港西城区089号公寓楼，正在为一家人制作晚餐的玛利亚·库伯听到收音机中传出的播音广播，连忙从厨房里钻了出来, 跑到放收音机的立柜前。 “妈妈, 丽丽抢了我的糖果！”小女儿摇摇晃晃地走到玛利亚脚边, 小手抓住妈妈的围裙，委屈地控诉欺负她的二姐。 “好了宝贝，我等会儿会教训她。”玛利亚弯腰抱起孩子, 注意力仍然集中在广播内容上。 半分钟的播报结束, 玛利亚教训了几句二女儿丽丽、让她带着弟弟妹妹们先吃晚餐, 自己则披上外套，急匆匆出了门。 与玛利亚同在西城街道办工作的琼森住在相隔不算远的101号公寓楼，玛利亚找上门时，琼森一家才刚吃完晚餐。 “你听到刚才播报的广播了吗，民兵部队马上就要前往尼密西港那条广播。”见到同事琼森, 玛利亚便快速讲明来意，“这些民兵是我们一周前才协助市政厅招募的那一批吗？我记得他们连入门训练都还没有完成，怎么这么快就被拉去上战场了呢？这事儿鬼魂们知道吗？” “当然，我今天跑了一下午就是为了给我们西城街道的民兵送通知上门。”琼森笑道，“你最近都在忙公立社区学校扩招的事儿, 所以才不知道吧？昨天市政厅就让我们街道办把民兵团有可能要出动的消息发下去了。” 见玛利亚眉头紧蹙、忧心忡忡，琼森又耐心地劝道：“我知道露西也报了民兵团，你会担心她是很正常的，不过你完全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 玛利亚，联军政府是不会让没有经过完成训练的新兵上战场的，这次民兵团过去, 更多是为了协助尼密西港的战后稳定工作，你知道的，那边的情况可比我们摩多港复杂得多。” 玛利亚叹了口气。 大女儿露西·库伯本来好好的承包着果园、干着她喜欢的园林工作，可是在红林农场被尼密西港来的佣兵袭击、露西也遭遇了一次绑架后，她似乎一夜之间就变了很多——当广播通知面向全摩多港的男女青年征募民兵时，露西居然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等到工作繁重的玛利亚得知消息时，露西已经通过了第三轮筛选，拿到了民兵证……想退出都没法儿退出了！ “我知道的，琼森，我相信联军政府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去冒险……我只是实在担心露西。”玛利亚苦笑着道，“她从小就想当园艺师，我一直以为她会老老实实地呆在果园里，谁知道这孩子居然——” “这没什么，当民兵并不阻碍她继续承包果园，本来咱们的民兵也只要每周接受四天的训练就行。”琼森劝道，“再说了，你应该为露西能通过筛选高兴才对，民兵筛选有多么严格你也是很清楚的，我家的两个侄子、三个侄女都报了名，结果只有一个人选上了呢！露西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摩多港的财政情况总体上来说还是比较宽裕的，能养得起全脱产的部队，但这个位面的军队战斗力看的并不是人数，而是高端战力和武器装备，综合考量下来，自然是从半脱产的民兵开始办比较有性价比——有一定战斗天赋、统一进行职业培训后的半脱产民兵团就能拉出去打海盗抓山贼，还能转业成干部用；民兵中特别有天赋的也能转调到精英部队接受全脱产训练，往高端战力方向培养。 玛利亚怎么说也是街道办的办事员，民兵团的待遇和规划安排她也是很清楚的，她明白女儿加入民兵团会比蹲在农场里当个承包户更有前途——但作为一位母亲，她也实在很难不担心自己的孩子。 再次叹了口气，这位担忧的母亲只能强笑着道：“但愿吧……我不敢想象她能有多么好的前途，我只希望她能安全无事。” 另一边，被妈妈牵挂着的露西·库伯，已经换好了民兵作战服、装配上民兵武装部统一下发的炼金火器，与同队的战友们呆在码头附近的临时集合点，等待着战船入港后。 第一批征募的摩多港民兵总人数为四千人，分为一团和二团，在民兵筛选中先后测试过体能、精神力和天赋侧向的露西·库伯被检测出了还算不错的战士天赋，被分配到了一团第三营步兵连的第六小队，经过四天的集中训练后，她已经能做熟练填装炼金弹药、十米内打靶不脱靶，在体能方面也有明显的提升。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与队友们一起安安静静坐在仓库角落里的露西抱着分配给自己的炼金火器，脑子里一时惦念她的东林果果园，一时又忐忑没有告诉母亲她即将出征的消息、会不会让妈妈生气。 “露西、露西！” 坐在后排的一名满脸雀斑的年轻女孩将脑袋从露西身侧探了过来，一脸激动地道：“你听见了吗，联军政府缴获来的战船上有舰炮呢！一发就能轰掉一座大楼的那种舰炮！” “怎么了？”露西没明白雀斑女孩的意图。 “我是说，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去操控舰炮？”雀斑女孩眼睛发亮地道，“教官不是说咱们这趟得好好练练吗，那么那些舰炮应该也可以让我们试试看吧？” “你在想什么啊！”露西哭笑不得，“凯丽，我们才当了一周的民兵，一周！咱们练炼金能量枪都还不会拆解和组装，你觉得教官会让我们这种新兵摸到舰炮吗？弄坏了怎么办！” “确实我们都是新兵没错，但是摩多港也没有老兵啊，以前菲尔思家的那些‘老兵’早就死得干干净净的了~！”凯丽笑嘻嘻地道，“既然没有老兵，那我们这些新兵怎么会没机会呢？” 露西无语地把脸转到另一边去，用行动来表示她不想继续这个蠢话题。 凯丽·卡罗是露西就读公立学校时的同学，两人在上学的时候关系就很不错，毕业后才因为各自都需要去考取各种证件和等待排队兼职，才渐渐减少了联系。 露西算是比较稳重的性格，即使走出校门后才发现获得一份工作有多么不容易也仍然能做到随遇而安；活泼的凯丽就不太一样了，毕业后便发现连一份薪水最低廉的保洁工作都需要排队几个月的她渐渐满腹戾气，偶尔碰面时，甚至会说出“菲尔思家才不是什么好东西”之类比较危险的话。 联军政府将菲尔思家的成员全抓进监狱后，被生活折磨得苦大仇深的凯丽很快便恢复了上学时的活泼好动，就连报名参加民兵团的考核也是她拉着露西一起来的，不然的话露西这种乖乖女可干不出背着母亲参军这种事来。 这会儿露西扭过头去，熟悉露西性格的凯丽一点儿也没当回事，继续笑嘻嘻地道：“你干嘛要生气，我又没说一定要去碰到舰炮——当然教官要是愿意给我们机会的话我是肯定要争取的，如果不行的话，那大不了就等下次机会喽！” 露西无奈地道：“我没有生气啊，我只是觉得你的想法太过头了，教官说过我们只是去干辅助工作的，也许连开炼金能量枪的机会都没有呢，你就已经想到舰炮上面去了。” 凯丽看了眼旁边闭目养神的队友，凑到露西耳边压低了声音：“谁说我们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的，咱们不会自己创造时机吗——我们要去的可是尼密西港呢，那边该死的人可太多了！” 露西倒吸一口冷气：“……凯丽！” 凯丽赶紧举起双手，嬉皮笑脸地道：“哎呀你看你又生气了，我只是这么一说，别当真嘛！” 露西可不敢真的不当真——她也很清楚自己这位好友是什么性格，严肃地压低了嗓子道：“你可别乱来，民兵团是有条例的，违反条例会被开除，这些教官都是交代过的，不可能装傻充愣糊弄过去！” 凯丽连忙连声保证：“放心好啦，我不会把我的前途当成儿戏，我肯定只会在允许的范围内做事儿，我才不想被开除呢。” 露西瞪了一眼对方，还准备再叮嘱几句，三名教官走进仓库，其中的矮人教官高声喝道：“步兵连起立！列队出发、准备登船！” 仓库里的民兵别管是在聊天的还是在打盹的养神的，立即齐刷刷起身，与相邻的队友按高矮顺序排队，以小队为单位列队离开仓库，按教官的指引前往码头。 步兵连有三位教官，一名矮人、两名兽人；相比起不苟言笑的兽人教官，矮人教官帕克与民兵们的关系更为亲近，当第六小队列队出仓库时，看见凯丽·卡罗的帕克抬手指向这个刺头儿，额外交代道：“凯丽，你可给我老实点啊，到了船上哪儿都不许去，乖乖呆在船舱里知道吗？” “知道了帕克教官！”凯丽没敢嬉皮笑脸，貌似老实地立正回答。 一支支队伍从各个仓库里出来、在码头上汇合成团；几乎所有的民兵在看见灯火中那一艘艘只能看到隐约轮廓的庞然大物后都露出了亢奋神色，要不是教官们在一旁虎视眈眈，这些才训练了不到一周的年轻男女恐怕连队形都难以保持得住。 同样在第一团担任教官的森林精灵西菲尔背着手站在船下，望着一张张稚嫩新奇的面孔从面前经过，摇摇头，对身侧的同族道：“这些小家伙还是太年轻了——真不知道梁女士和多足首领怎么就那么坚持非得让他们现在去见见血，她们就不担心会吓坏这些小家伙吗？” 明天一天，尼密西港会死上许多人——这是完全可以预见到的，相比起市民人口结构简单、经济也相对落后得很稳定的摩多港，有着大量的贵族人口、经济更加繁荣、社会风气也更加奢靡的尼密西港，必定会疯狂反扑。 同族的女精灵笑了下，道：“我倒是可以理解梁女士和多足首领希望这些人族的年轻人尽快成长起来的殷切心情，而且也能看得出，她们不仅仅是对摩多港的人族有着如此大的期待……你没发现吗，西菲尔，我们的地球盟友中也有许多年轻得过了头的面孔。” 西菲尔回想了下地球盟友中那部分过份年轻到只能称之为“幼崽”的成员，嘴角抽了抽。 “好吧——但愿这些小家伙们都能顶得住压力。”西菲尔叹道，“想从那些垄断了上千年财富的大家族口中夺回资源可不是个容易的事儿，如果这些人族的年轻人不能成长起来，就算我们帮助他们拿下了远东，他们也不一定能守得住。” 精灵族和其他种族的故乡兽人大陆，已经被协会元老们彻底瓜分，开发成了巨大的矿场、工业基地和粮食生产基地。 想要夺回兽人大陆，就必须让协会失去对人族的强权控制……否则就算联军能一时占据上风，拥有人族这三十亿人口基本盘的协会，也随时能重新组织起可怕的人力物力，卷土重来。 协会的后院必须起火，在这一点上，各族联军和被协会安排进第三次开拓计划的地球盟友、以及被远东议会当成家奴蓄养的远东人族，三方的利益点是高度一致的……这也是各族都愿意出人出力、倾尽全力为远东人族训练打造队伍的原因。 第243章 放人 “格兰特家 第243章 放人 “格兰特家 地球时间四月十三日, 萨拉夏时间一月中旬。 舰队失联超过四十小时，格兰特总督再怎么乐观也知道大事不妙，天色刚亮, 这位被限制只能在书房和起居室活动的总督便对负责监视他的林赛提出了希望能够面见莎伦长老的请求, 被林赛拒绝。 “用不着了吧。”同样也被限制了活动范围的林赛心情并不怎么好, 毫不客气地道，“格兰特家的军队没有选择强攻总督府救人，你这位总督阁下也没有不惜一切代价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想办法联系协会, 这说明你们心意一致, 都打算等舰队那边出了结果再谈其它, 都等了这么久了，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心情本来就差的格兰特总督被这话顶得心头发堵，偏偏他还没有那个跟林赛叫板的底气，只得按捺着火气换了个请求：“林赛先生，我能跟我的妻子和孩子们共进早餐吗？这是我们家多年以来的生活习惯, 如果能够得到满足的话，我会非常感激不尽。” 林赛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不过他也没什么恶劣的心眼儿，思索了下觉得这个要求并不算不合理，便走出书房, 冲走廊尽头楼梯下的仆人房方向招呼了一声。 总督府里还住着总督一家、以及十几位没能“逃脱”的宾客，府中的仆人虽然惊惶不安，但在多年养成的服务习惯下还是能够很好地完成工作——昨日凌乱不堪的中庭一夜过去便又打扫得干干净净，主馆厨房中的大厨也仍然在矜矜业业地为府里的所有人准备三餐。 林赛吩咐仆人将居住在花园公馆以及暂时安顿在别馆中的宾客请到主馆来用早餐, 又返回了书房，冲“自力更生”完成洗漱和换好了常服的总督额外交代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总督阁下, 但也希望你能理解我和莎伦长老并不想伤害任何人的意愿。” 格兰特总督尽可能保持体面地微笑着点头。 跟随林赛下到一楼的餐厅，扫了一眼仅剩的宾客们，哪怕是以格兰特总督的修养，也忍不住脸色难看了几分。 他的家人倒是安全无恙，两名侄子也毫发无损地陪在他的妻子和儿女身旁，但宾客中稍微强势一些的家族都已经脱身，被留下来的人要么出自于小家族、要么已经年老到沦为自身家族中的边缘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信号！ 尤其是格兰特家的老对头、那位斯普林家的子爵居然也不在场——总督阁下的感觉更加糟糕了！ 站在中庭里的范娴看了眼餐厅里那群明明提心吊胆却还能硬撑着牌面互相按礼仪问候、再依次入座的贵族，“啧”了一声。 哪怕身处困境也会保持风度，即使相互间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也还能不出恶言，更不会轻易情绪失控大吵大闹，这种德行修养范娴其实是能够欣赏的——符合华夏人的对古君子之风的向往。 当然，也就仅限于有距离的欣赏而已了……毕竟所谓的古君子之风、贵族风度，都是要数代人的优越生活才能养得起来的，而这种连续数代的优越，从来都建立在对社会资源的绝对垄断、对大量弱势者的强势掠夺上，没有例外。 隔着屏幕观赏世家大族风光霁月的千金子弟还行，真要跟这种生物生活在同一时空，范娴只会满脑门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果然有些东西还是只能远观，凑近了就不美妙了。”范娴感慨道。 “什么？”正从公馆内走出来的莎伦长老没听清。 “没什么。”披着多足客卿皮的范娴淡定地道，“时间也差不多了，等他们吃完这顿饭，就把人都放了吧。” “噢？”莎伦长老先是面露惊讶之色，随即欣喜地道，“他们到了吗？” “半小时前就到了。”范娴微笑着道，“格兰特家的留守部队看到战船上悬挂的摩多港三角旗后便立即放弃了琼森海湾、集体撤离——这是一小时前、天亮前发生的事。” 能做到随时随地即时通讯的只有体积庞大、需要装载在大型载具上的强信号通讯设备，且这种类似于地球上对讲机的设备还只能在几公里保持有效通讯，稍微远一点儿也有可能被无处不在的魔力风暴气流干扰。 莎伦长老并不知道多足是怎么知道舰队那边发生的事儿的，不过她也不会蠢到去打听一位人族半神的秘密，含蓄地轻笑着道：“格兰特家倒是很果决。” 普通人想做出及时止损的决定并不容易，不过像这种大家族嘛，信奉的向来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断尾求生老早就刻进本能里面了——连舰队都易了主，那么果断放弃保不住的尼密西港，总比把全部老本都赔掉强。 范娴笑着点头：“还要辛苦你跑一趟，莎伦，你得把现任的这位总督阁下送到‘足够安全’的地方、并让他尽快与其它强势的大家族联系上，不然的话我担心格兰特家的伯爵很快就会换人了。” “包在我身上。”莎伦长老一脸笑意。 她俩都不会轻视格兰特家这种大家族的人才储备，要是已经先后经历过被远东议会的贵族成员背叛、又被家族抛弃的多米尼克总督就这么被他人顶掉位置，那可就太可惜了——他得活下去、怀揣着对所有人的愤怒和积怨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才行！ 待餐厅中的贵族们用过了早餐，莎伦长老便与多足客卿一道儿进入公馆内，叫住了正准备分散的众人。 总督府这边和和气气地放人，另一边的港口可就热闹了。 尼密西港的港口区离主城区有些距离，由一条六公里长的公路相连；因这条公路上时常有成群结队的运输车辆通行之故，有大量失去了公民福利领取资格的罪犯前科犯、以及因父母亲属犯罪而失去公民福利待遇的孤寡儿童、流浪者在公路两侧聚居，形成了连成片的贫民窟。 贫民窟的居住环境相当糟糕，只有少数人能在平地上搭建起棚屋，大部分人只能住在山上，不过就生存上来说，这里的人们仍然是能够活下去的——在贫民窟中的青壮年能到码头上去找些杂活干，妇女也能靠为港口区的住户、船员、商人、过路的佣兵团队提供浆洗清洁乃至是成人服务获取到生存资源，甚至能养得起孩子和家人。 清早，贫民窟中的青壮年男性如同往日那样简单吃了点能饱腹的食物后便成群结队地出发前往港口，还有行动能力的老人们也带上麻袋、竹篓之类的工具，三三两两地赶往红灯区，去垃圾堆里搜寻寻欢客们扔掉的食品或其它任何还能利用的东西。 第244章 非公民 “这就是尼 第244章 非公民 “这就是尼 尼密西港也属于丘陵山地比较常见的地区, 从城区往港口区这段二十米宽、总长度为六公里的公路就修在起伏不平的丘陵之间，路面地基较高、且并没有留出给行人通行的步道，从贫民窟出发的人群只能在公路路基外侧行走, 经年累月之下, 在公路两侧踩出了两条细细的、与马路并行的“人行道”。 十七岁的艾琳肩膀上绑着用来装垃圾的麻袋, 一手拎着竹棍，一手牵着年仅六岁的妹妹丽莎，气喘吁吁地跟着邻居家的大婶艰难地往前行进。 港口区和城区附近是不容许无家可归者搭建棚屋的, 失去了公民福利和灰楼租住资格的贫民只能在距离城区或港口区两公里之外的区域想办法安顿下来, 而每日从居住地往返港口或城区的这段路程, 便算得上是艾琳姐妹俩当下所面临的最大考验——缺乏食物的她们实在没有多少体力能消耗在赶路上，但如果不出来寻找食物，那么她和妹妹便只有等死一途。 领着姐妹俩出来的邻居大婶回头看了几次摇摇欲坠的姐妹俩，终究还是不忍心，倒回来两步, 弯腰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丽莎抱了起来，对艾琳打气道：“再加把劲，转过前面那座山就能看到港口区西大门了，过了西大门就能休息会儿了。” 艾琳感激地冲邻居大婶用力点了下头。 邻居大婶见艾琳脑门上全是虚汗、喘气也不太正常，虽然同情, 却也只能装做看不见……整个贫民窟有十几万人呢，每年冬天都会饿死病死不少人，她又能同情过来多少人呢。 进城捡大部队早就转过了前面那座山，掉队在后头的只有稀稀拉拉的老弱病残, 邻居大婶摸着小丽莎那只剩下骨头的屁股，叹了口气，对只能勉强跟上的艾琳道：“我带了点儿钱……要不然我把钱借给你, 你去洗衣街公共浴室那儿洗个澡，把自个儿打理干净，再去码头那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个客人？” 贫民窟的女人，并不把卖身视为耻辱——如果能用卖身换回来的钱养活自己和家人，甚至是值得高兴的事。 真正残酷的是，贫民窟的女人不一定能顺利把自己的身体卖出去，又或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客人，却拿不到钱——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长着一张漂亮脸蛋，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给为他服务的女人付钱。 艾琳麻木地喘着气，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过了会儿才缓缓地点了下头。 她并不是在贫民窟长大的，事实上直到半年前她还住在城里的好街区，家中的房子又大又漂亮，父亲有一份让人羡慕的高新工作，每天放学回到家，温柔的母亲已经准备好了下午茶的点心。 她们一家的噩梦在六个月前降临，为格兰特家族工作了二十年的父亲忽然被市警司逮捕，并面临渎职、挪用公款等多项指控，而她们则是被赶出了居住多年的房子，被从城里驱除了出来。 艰难地在贫民窟搭了个棚子将她们姐妹俩暂时安顿下来后，母亲多次进城打听父亲的下楼、无数次到认识的人家求情疏通…… 如是反复奔波折腾了一个多月，她们一家才知道父亲究竟惹上了多么可怕的麻烦——格兰特家的三少爷斯图尔特私下调用了港务司的大笔公款，身为港务司审计员的父亲在季度总结时如实将这笔本应该用于码头维护的公款去处汇报到了总督府。 更可悲的是，早就将那笔钱挥霍一空的斯图尔特少爷压根就不记得这事儿、更不会在乎一名小小的港务司审计员做过什么，可想要讨取那位三少爷欢心的人实在太多了……艾琳的父亲就这么被某个人当成了用于攀附那位少爷的垫脚石。 得知真相的母亲绝望地在棚屋里躺了几天后选择自杀，抱着妹妹哭泣的艾琳也一度想要追随母亲而去……只是她终究还是没有舍弃生命的勇气，狼狈不堪地活了下来。 “——我也到了这种地步了啊。” 收下邻居大婶递过来的几枚铜卡，身心皆疲的艾琳干涩的眼眶里浅浅地浮起一层水光。 她就读的是私立女子高等学院，她还曾经梦想过为格兰特家工作了二十年的父亲能在某天带回参加总督府晚宴的邀请函、能让她有机会接触到那些上流圈子里的人……一转眼，她便沦落到了想把自己卖给肯付钱的码头工人都得先跟别人借钱去清洗身体的程度。 邻居大婶名叫苏珊，是个很常见的、如每个城市都有的国王大道一样重名率很高的名字，半年前艾琳一家来到贫民窟时是她好心地告诉了艾琳的母亲去哪儿能获得不花钱的篷布和铁皮板，艾琳的母亲去世后，也是这位善良的苏珊大婶领着艾琳去港口区搜寻能入口的食物，叮嘱艾琳任何时候都绝不能把丽莎一个人留在毫无抵御能力的棚屋里。 眼见艾琳麻木的脸上满是悲痛，这位独自在贫民窟生活了多年的妇人再次叹了口气，轻声劝道：“你还年轻，艾琳，再怎么说你总是要带着丽莎把日子过下去的……过上几年，等到你的孩子出生了，你还可以让你的孩子去申请公民福利，这样一来你就能回到城里去生活了。” 父母的公民档案留下犯罪污点的子女，不能申请公民福利、也没有灰楼的租住权，但孙辈不在这个范围内——很多在贫民窟艰难地熬着日子的人，就都是把希望放在了后代、或是后代的后代身上。 艾琳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反复申明她的父亲并没有犯罪了，她很清楚利用她父亲当踏脚石的人不会容许她的父亲翻案，她父亲只会被关在农场里劳作致死……她这会儿脑子里能思索的，只有自己到底能不能卖出去、能不能拿到钱这件事——贫民窟里从事这项“生意”的女人，没卖出去或是拿不到钱都太过常见。 足足步行了一个多钟头，虚弱的艾琳和已经年老体衰的苏珊大婶才艰难地来到港口区的西大门。 往日这个时间段的西大门正是热闹的时候，今天也很热闹，但却与平时不太一样……数不清的人被拦在西大门之外，门前的空地都站不下了，好多人都被挤到了路基下的泥地上。 “这是怎么了？”苏珊大婶一惊，连忙将丽莎放下、交由艾琳牵着，自己则快步上前，去找扎堆站着的人们打听情况。 艾琳也很怕进不了港口、弄不到食物，牵着妹妹跌跌撞撞地跟上去。 “——不知道啊，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人群最外侧，一名戴着头巾、脸上满是焦灼的老妇人神情急促地道，“听前面的人说进出的闸门都拉下来了，还有好多拿着枪和刀剑的人……刚才还听见前面有人吵嚷过呢，但是很快又停下来了。” “哎呀，怎么会这样！”苏珊一下子就急了，“那西大门还能通行吗？还能进去吗？” 贫民窟的人是攒不下多少富余食物的，一大早就赶来港口区的人们，都还指望着能进港口区去弄养活一家人的晚餐——要是不允许他们进去，那不知多少人家今天都要饿一整天的肚子了！ 只比苏珊艾琳三人早到一会儿的老妇人神色也很着急，带着哭腔道：“我不知道，我又挤不到前面去，但既然这么多人都等在这儿，里面的人应该也能通融一下的吧？不然的话我们这么多人可怎么办才好？” 苏珊大婶看了眼前方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也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两公里多的路程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再到人堆里去挤一挤，她都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去翻垃圾箱。 艾琳默默听着苏珊与老妇人的对话，抬头望向百米外那高耸的西大门门柱。 半年前，她在周日的清晨与父母坐车来港口区采购时，也曾见到过车道之下，那长长的、排着队等着通过西大门进去讨生活的贫民队伍。 曾经她只把这些失去了公民福利、连灰楼都没有资格住进去的人们当成是如路边的石头杂草一般不起眼的景物，而现在她，也成了路边的石子野草。 艾琳忽然就能理解，在认识到父亲的情况已经不可能挽回后便迅速选择了自杀的母亲了——如此绝望的人生，她自己也实在没有多少勇气能继续走下去。 低头看了眼因长期饥饿而精神恹恹、连哭都已经不怎么哭了的妹妹丽莎，艾琳缓缓松开了手。 还是把钱还给苏珊大婶吧，艾琳内心平静地想着，要靠出卖身体来糊口、还不确定能不能拿到钱的生活，实在是太绝望了，她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估计等不到自己的孩子出生……更别提按照帝国法律，要年满三岁未曾夭折的孩子，才能申请到公民福利，才能有租住灰楼的资格。 要好几年的时间……实在太漫长了。 萌生死意的艾琳，扭头看向身旁的路基。 路面上没有什么车辆，一人来高的路基也不太容易爬上去……该怎么办才能尽快死去、让自己在产生悔意前立即死去呢？ 无意识地将手搭到公路路基上的艾琳，忽然看到有好几辆大型气动车从西大门行车入口方向开了过来。 这几辆大型车的车速不高，但仍然让焦急地等待在路基下的人们吓了一跳，靠近路基或是坐在路基下休息的人都赶紧往旁边退开——港口区的人对他们这些“城外的非公民”是没有多少怜悯之心的，治安干员的鞭子抽过来的时候可不会管你是老人还是孩子。 就连不想活了的艾琳，在看到车辆冲这边过来时，也下意识地转身拉起妹妹、仓促地跟着人群后退。 庞大的、如怪物般大小的气动车在路边停下，车门拉开，便有穿着整齐的军队制服、统一装配了炼金火器的士兵利落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我的天。” 最先跳下车门的凯丽·卡罗在下车时脸上还挂着兴奋、雀跃以及好奇之色，站稳后看清路基下荒地上挤挤挨挨站着的人们那单薄的穿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瘦弱身体，以及几乎是同一个模版刻出来的瘦削面庞，这位活泼好动的年轻民兵脸上的神色瞬间便被震惊和怜悯取代。 凯丽身后，依次下车的露西和同队的战友们，在看清了路基下的人群后面色也沉重了起来。 “这就是尼密西港的‘非公民’吗……和报纸上说的完全不一样啊。”露西语气沉重地道。 挤在西大门最前面的那几千名‘非公民’还胜在年轻力壮，哪怕潦倒落魄了点，看上去也不会太糟糕——勉强还符合普通公民偶尔能在报纸上看到的、诸如“犯罪群体”、“罪犯预备役”等描述。 挤不到前面去、只能在后面无助地等待着被安排命运的这大几千人，就很难跟人们认知中的“罪犯”联系到一起了……他们无论男女看上去都相当苍老憔悴、虚弱不堪，很多人的穿着都不像是冬天里的装束，甚至还有人光着脚。 露西忍不住回想起摩多港那些被联军政府从各个农场拯救出来的农奴……比起罪犯预备役，这些非公民更像是她亲眼在红林农场见到过的、现在还在农场里接受集中疗养的那些可怜人。 开车的教官帕克最后下车，这位亲自参与过安顿摩多港数万农奴的灰矮人打量了一圈密密麻麻、一眼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非公民”人群，悲悯地暗暗叹了口气，强打精神招呼：“行了，好姑娘小伙子们，别站着了，别忘记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都赶紧动起来！” 凯丽、露西等民兵连忙整齐地应声，快步绕到大型气动车的拖挂车厢后面，将门拉开，把车厢里一箱箱的即食食品、一桶桶加热过的甜菜汤搬下车来…… 港口区内已经采取了交通管制，并用喇叭和本地播音电台通知了住户留在家中，一部分民兵也跟着联军的正规军、以及各行会盟友派出的战斗力挨个儿街区抓捕格兰特家族的残余势力。 西大门这边从一小时前起便逐渐增多的滞留人群，是联军一开始完全没想过的“意外”……因为那些被俘虏的舰队官兵在交代尼密西港的情形时，谁都没提到过港口区这个“第一站”，每日还要接纳大量靠打零工糊口的非公民。 等到西大门聚集的非公民数量已经达到好几千人、且大多衣着单薄健康状况糟糕这个情况被负责管制大西门交通的士兵汇报上去，在船上主持进攻的奥兹便联想到了从摩多港的二十七家农场里解救回来的那八万人族平民，赶紧抽出一部分人手为这部分非公民准备食物和热汤——梁女士反复说过帝国现行体制下被压迫得最严重的人群就是最有反抗精神的人群，最有优先团结的价值，奥兹就算脑子里全被肌肉塞满，照猫画虎还是会的。 第245章 体系 帕克怜悯地 第245章 体系 帕克怜悯地 远东气候温暖, 即使是冬天也不会太冷，但当气温降到十度以下后人们还是会需要御寒的衣物的，对食物的需求也会更大。 露西也经历过没有厚衣物御寒、食物也不够充足的冬天, 就在她最小的弟弟妹妹接连出生、导致母亲玛利亚无法工作的那几年——每天上下学的路上, 刺骨的寒风穿透薄薄的公立学校校服、连骨头都几乎要被冻凉的滋味, 露西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成年后的露西拼了命的去考园林工作相关的证件，有很大一部分动力就源自于冻饿交加的童年时代……因为园艺师通常都能拿到不错的薪水，且有更高的机会进入农场工作。 将用一次性纸盒装着的热汤和食品递给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上几乎毫无血色的非公民时, 露西脑子里便不由得浮现出曾经顶着寒风去上学、就为了能在学校里吃一顿免费营养午餐的记忆。 将手里拎着的三十人份的食物优先分发给看起来状况最糟糕的老弱, 直起身的露西抬头看了眼更多渴望地盯着这边的人们, 心中只感觉一阵憋闷。 从懂事起就每个月都数着日子等待领取救济的露西，曾经以为她们家已经算是条件最糟糕的人家、她所经历的已经是最困窘的童年了——没想到还有的是更糟糕的。 抱着箱子返回公路边，与教官一起往箱子装填纸盒期间，露西便忍不住对教官道：“帕克教官，尼密西港不是总督府直辖的远东第一城吗？我听过的关于尼密西港的所有消息都在描述这儿有多么繁华富裕、惬意舒适, 仿佛路边就躺着金子等着人们去捡——这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灰矮人帕克“呵呵”了一声：“对于每年都能有大把时间来尼密西港度假的有钱人来说，尼密西港当然是天堂一样的地方了，为有钱人服务的豪华酒店就有二十多家，还有不知道多少个度假山庄和能划船赛马的庄园别墅，那当然是繁荣惬意的。” 露西思索了下这段话, 神色有些纠结。 她一方面认为有钱人到自己家的庄园别墅度假是很正常的事，一方面又觉得教官的话也很有深意、并且颇有些认同，尼密西港是属于有钱人、属于贵族的尼密西港——这话会让她本能地心生排斥抗拒，但又觉得这正是对现实的如实描述。 纠结了下, 露西还是开口道：“既然尼密西港有这么多体面的有钱人，那么他们为什么不为这些非公民想想办法呢，就算是那些罪犯无可救药, 可罪犯的亲属……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被驱赶到城外吧。” 帕克怜悯地看了眼年轻的人族女孩。 梁女士说过，处于被压迫体系中的人，只要不是最垫底、最绝望、连死亡都不足畏惧的最低层，其他还能苟延残喘的人是不会有被压迫的自觉的，哪怕是仅仅比最绝望的底层稍好一些的人，也会无意识地奉出自己的血肉去供养上层、去支持乃至是维护这个人吃人的体系。 矮人族属于自元素中演化诞生而成的长生种，与绵长的寿命以及普遍不俗的身体能力相对应的，是比精灵族好不了多少的繁衍难度……以部族聚居的矮人族人口通常不会产生太大的变化，几十年几百年的时间里人口翻上几倍、几十倍这种情况永远不可能发生。 人族的繁衍非常容易，一名健康的人族妇女在产育期间至少能诞下好几个后代，这种繁衍上的便利让人族不仅不会珍惜重视自己的同族，甚至是习惯于践踏同族——像是一小部分人独占部族（城市）99%的利益、绝大部分人只能共分1%这种无理的分配模式，人族居然能坦然接受，这在矮人族看来实在不可思议。 露西并没有真的想要一个答案，她还意识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有多么重要，将箱子里装满食物后，这位勤奋的少女便又跳下马路，去给正等待着食物的人们分发。 西大门外这片公路旁的荒地上集聚了近万名非公民，把他们放进交战中的港口区是不合适的，直接疏散劝返的话又很可能会引起骚动——数千名青壮年和更多的老弱病残全扎堆在一块儿，疏散劝返过程中任何安排不当都必定会引发踩踏。 指挥官奥兹暂时没有太多精力和人手能用在处理这些非公民之上，便只凭派了一团步兵连的几个小队过来，让民兵们借由分发食物表示善意、再传达让这些非公民自行疏散的命令。 作为老弱群体、同样能优先领到食物的艾琳颤巍巍地伸出双手、从肤色偏黑、神色和善的民兵露西手中接过纸质餐盒时，便听到面前这位约莫只比她年长几岁的年轻女人温和地道：“我们是摩多港来的联军部队，我的同伴们正在抓捕清剿格兰特家的残余势力，今天的港口区并不安全，吃完这份餐点后，请你先返回你的住所，好吗？” 温暖的热汤浸泡着食物散发出来的香气直冲鼻尖，艾琳根本没有余力去关注露西话语中的示警，只拼命地用力点头。 露西笑着摸了摸依偎在艾琳身旁的小丽莎，又从箱子里端了份食物交给她，这才转向一脸期待地站在旁边的苏珊大婶。 给老弱妇女分发用热汤浸泡的即食食品而不是直接给食品，是为了让领到食物的非公民立即进食、而不是尝试带回——非公民中的青壮太多了，谁也说不准老弱妇女将食品带回的过程中会不会发生意外。 领到食物的艾琳囫囵将纸盒里的东西吃完、汤喝干净，又有民兵走到她们这些刚用完餐的老弱这边来，让他们分批动身返回住处……这么多人一起遣散掉的话也是很容易出意外的，自然是分批疏散劝返比较安全。 大部分贫民窟住户奔波半日也就能弄到一顿饭，刚饱餐过的非公民们情绪还算稳定，并没有出现撒泼打滚非要进港口区去看看情况不可的人，全都温顺地按着民兵们的指引、成群结队地往回走。 艾琳早已忘记了不久前萌发的死意，她拉着妹妹丽莎跟着人群朝前走，边走边回头。 “他们真是好人啊，我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吃到这么好的东西了。”苏珊大婶强忍着激动压低声音道，“他们会赶走格兰特家吗？要是尼密西港换成他们那些人说了算，那、那会不会比现在更好一点？” 艾琳舔了下干燥起皮的嘴唇，并没有出声附和。 她们家的不幸因格兰特家而起，但艾琳并不敢去憎恨格兰特家族——她的父亲为格兰特家族工作了二十年，她太知道格兰特家族有多么强大、多么无所不能了。 可艾琳心中又忍不住抱有一丝侥幸……母亲自杀前打听到的消息是父亲作为“重刑犯”被关到某个农场里服刑，如果、如果那高不可攀、那强大到让人绝望的格兰特家族会被赶走，那么——本来就无辜的父亲，能不能被放出来与她们姐妹见面呢？ 艾琳忍不住祈祷，可她又祈祷得小心翼翼，害怕所有的期待都只是一场空。 患得患失地走出去好几百米，直到再努力回头也看不清西大门那边的情形了，好歹也曾经读到私立女子学院高等部的艾琳，渐渐冷静下来的脑子里冒出了个想法。 自称来自摩多港联军的那些士兵并没有参加与格兰特家的战争，而是开着大型气动车来给她们这些非公民送吃的、安排她们分组疏散……这是不是意味着这支“联军”，已有了必胜的自信？ 对，没错儿、就应该是这样——如果联军正陷于苦战，哪会有余力来管毫无价值的贫民窟住户？！ 艾琳的内心再次激动了起来，麻木空洞的眼睛里迸射出名为希望的光芒。 格兰特家族是远东议会的总议长，拥有整个远东最强大的精锐部队和最先进的总督舰队——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个来自摩多港的联军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既然这支神秘的联军能在如此强大的格兰特家族统治之下打进尼密西港、或许还占据了上风，那么……她的愿望，是有可能实现的！ “神呐——无论这支联军的主人是谁，请你保佑他们一定要获得胜利……请你保佑我的父亲……” 指挥官奥兹并不知道已经有人在为他们祈祷胜利，这位比起动脑子更热衷于动手的传奇骑士这会儿正骑着四翼战马，肆意地在港口区上空飞驰，将慌不择路逃窜的天空骑士逐一斩杀。 总督舰队败得太快，而总督阁下又一直受困于敌人之手，格兰特家族只能仓促撤走驻扎于琼森海湾的部队，撤离时甚至来不及通知城内的人手。 格兰特家族天空骑士团成员超过三百名，其中半数随舰队出征，此刻不是已经阵亡就是成了俘虏，余下的天空骑士分别驻守城区，以及最重要的港口。 莎伦长老和多足首领不在乎格兰特家能撤走多少人，但奥兹并不打算太宽容——远东十二城的高端战力就没有没去过小位面以屠灭各族的方式表忠心的，奥兹在小位面时就杀过不少，来到主位面更无需手下留情。 花了半个多钟头的时间将敢于在他视线范围内升空的天空骑士斩杀殆尽，奥兹才降落到地面，与在他离开期间主持地面进攻的暗精灵长老碰头。 “港务司、港口区治安所、港口警备队这几个地方都已经清理干净了，虽然逃掉了不少漏网之鱼，不过已经影响不了什么了。”神采奕奕的暗精灵长老兴奋地道，“对了，还有个好消息，咱们猎手协会的盟友在海湾度假庄园抓到了几个协会的关系人，要安排人把这些人先送去莎伦那儿吗？” “协会的关系人？没有抓错人吧？”奥兹意外地道。 “当然不会错，这些跟协会有关系的家伙根本没有掩饰身份的意识，猎手协会的人还被他们亮明了身份威胁呵斥呢。”暗精灵长老冷笑着道，“用他们的说法，远东议会的议员在他们面前都得俯首低头。” 奥兹点点头，这种太上皇帝一般的傲慢态度，一般人确实假装不出来：“他们或许会有用，就让西菲尔送他们过去吧——至于我们的话，得赶紧做正事了。” 优先拿下港口区，除了有尽快拔除格兰特家残余力量的目的，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钱。 格兰特家族对常年驻扎重兵的港口区安全很有自信，财富大多囤积于此；而联军的地球盟友，还需要格兰特家累积三百年的财富来搭建空间门，才能真正地踏足这个位面。 第246章 贫民窟 “什么话， 第246章 贫民窟 “什么话， 等到地球超凡们跨越重重次元位面、付出高达40%的“漂流战损”才来到萨拉夏星球位面, 尼密西港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东区总督府，梁主任、老朱、霍明娜、蒋秀红、齐正阳、匡龙胜等人匆匆见了多足客卿一面，便立即前往市政厅、港务司、财税司、商贸司等部门接管工作, 只有吴老师留了下来, 与莎伦长老商谈贫民窟整顿事务。 吴老师本名叫吴清华, 在民族中学执教近二十年，各方面资历都还算丰富，成为超凡转到超研所编制里后, 也很快便被委以重任、担任正僵分所的分所长, 正处级干部, 由他来主持贫民窟整顿虽说有点儿跨界，但考虑到贫民窟的人口结构相对“年轻”、有大量未成年人需要统一安排接受教育，吴老师这个人选倒也还算合适。 “不到1.5平方公里的贫民窟，十九万人口……这个统计水分有点大的嘛？” 看了眼从尼密西港公民福利中心搜来的“非公民”人口统计，吴老师便皱起了眉头：“莎伦长老, 你们安排的人去实地看过了？确实是有这么多人？” “应该没有。”莎伦长老脸色也不太好看，“粗略估算，里面的人口最多十万出头，跟尼密西港近二十年来因犯罪或其它原因取消公民福利、并驱逐出城的非公民数据完全对不上，这里面还包括了三岁以下, 未到公民福利申报年龄的幼崽。” 吴老师下意识做了个扶眼镜的动作，眉头挤得能夹死蚊子。 不管是那种文明形态下的人类社会，被驱逐出人口密集区域的流放（流浪）人员，寿命通常不会太高, 精灵们只调取了尼密西港二十年的驱逐人口数据是比较合理的——但再怎么说，近十万的人口对不上也实在过于触目惊心。 莎伦长老算是对人族轻视同族的“习俗”了解比较深的森林精灵了，她年轻时就曾在这片大陆上游历过近百年……但这么一座四百万人口的城市, 短短二十年间出现高达近十万的非正常人口损失，再她看来也属实离谱——那可是九万多名人类、九万多条性命！ “农场方面呢，服刑的罪犯数量是多少？”吴老师又问道。 “约三万人。”莎伦长老轻轻呼了口气，“尼密西港与摩多港有少许不同，农牧场并非全是领主格兰特家的产业，其中近半农牧场属于不同地域的远东贵族，以及尼密西港本地贵族。大约是因为格兰特家并不能一家独大的原因，尼密西港的农牧场并没有出现摩多港那种非法拘禁公民、强迫劳动的情况，里面关押的罪犯是有档案可查的，奥兹和林赛早上已经把格兰特家的农牧场跑了一遍确认过了。” “不过——”莎伦长老脸色再次垮了下来，“这些罪犯的档案仍然有着许多问题，我认为，里面很可能存在大量冤假错案、顶罪替罪等问题——我只是翻看了其中一间农场的罪犯审判记录，就发现了好几名罪犯跟审判记录里的犯人特征对不上。” 吴老师面无表情。 大师姐冉不休已经告知过梁主任，在拿下尼密西港后多足客卿便能搜集到足够的材料，在莎伦长老等精灵的帮助搭建空间门、打通地球与萨拉夏星球的直达路径。 这事儿给超研所上下的震撼还是很大的，大领导刘书记把情况汇报上去后吧，中央直接给了“自由发挥、全力配合”的明确指示——星辰大海的梦想近在眼前，要不是正国这边实在是有力没处使，啥阵仗都能摆得出来…… 既然地球人有望直达萨拉夏，那么对联军、对远东新政权的扶持力度就不能是之前那样尽力就行了，他们这些能提前用魂体过来的超凡必须得竭尽全力把远东新政权打造成最适配正国人审美的形状——反正远东新政权连个雏形都没有、啥啥都得从零开始，正国人凭本心做事，无愧于心就行。 吴老师也是为着这个，才接手了教育领域的开荒工作——远东旧政权是没有什么教育局、教育部的，好点儿的师资都在私立学校，公立学校只是公民就职调动所的下辖机构，把入读的学生都教成能温顺听话服从安排、哪怕一年只能等到几个月兼职机会也无怨无悔的无脑工具人。 在地球上要当好分所长、来了萨拉夏还得搞教育开荒的吴老师，一开始就没对旧政权抱啥期望，此刻听到莎伦长老说出来的这些话，也只觉得果然如此……以权势论人权、上下尊卑阶级分明的社会，哪怕披上一层文明的外衣，骨子里流淌的仍然是原始野蛮、弱肉强食的脏血，这种情况地球上又不是没有，没啥好奇怪的。 “——慢慢来吧。”见莎伦长老堵心得不行，吴老师还能善意地劝几句，“莎伦长老你也别心急，不管以前是什么样，既然我们来了，那拨乱反正只是时间问题，你耐心等几天，等匡龙胜同志把市警司那边的情况先摸清楚，人员都重新安排好，他们抽出空来了就会把以前的案子都翻出来复核的，有啥子冤假错案的，只要还能有线索可查，就算是有天大的难度，我们的同志都能给它纠正过来。” 莎伦长老神色缓和地点了点头……这就是她越来越喜欢跟这些地球盟友相处的原因，他们似乎永远有着无数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就算一时没有解决办法也能耐心地等待时机，绝不会轻言放弃。 “梁主任说，你们的文化中有一句谚语叫‘否极泰来’。”莎伦长老感慨地道，“这个星球能迎接你们的到来，我想，这也许就是我们的‘否极泰来’了。” 吴老师没有纠正那不叫谚语，只是羞涩地笑了笑……远东旧政权这堆烂摊子确实很难收拾，但成就感还是蛮强的，比他站在讲台上对着三十几张打瞌睡的蠢脸徒劳念经有意义多了。 半小时后结束商谈，吴老师一面琢磨着怎么安顿城外那十来万的贫困户，一面走出主楼，抬眼就看到邵梦妍、贝忆莲、范娴、沈紫涵四个小姑娘在中庭里窜来窜去，指着中庭造景唧唧咋咋着哪里哪里适合拍照打卡。 吴老师摸了摸下巴，眼神儿犀利了起来。 几分钟后，这群被抓了壮丁的小姑娘全给拉到了从市政厅借来的中型气动车上，一脚油门出了城。 吴老师执教的时候是很注意跟未成年人的说话措辞的，这会儿不当老师了、没有动辄被家长投诉的风险，也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扭头对挤后座的小女生们交代道：“尼密西港有红灯区你们知道的吧，部队的同志已经过去了。你们年纪小，不方便掺和啥子红灯区，不过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能做的，东城外面那个贫民窟，里面也有不少妇女或主动或被动涉及到灰色地带了，你们进去走访一下，了解一下里面的情况，尤其是要跟和你们差不多大的那些女娃儿多接触接触，听一下她们的想法和诉求，了解一下她们的处境，好方便我们之后的善后安顿工作……” 邵梦妍和沈紫涵一脸懵逼，范娴和贝忆莲对视一眼，也有点儿茫然。 沈紫涵好奇地道：“吴老师，你的意思是说贫民窟里面有人涉嫌卖o淫o嫖o娼？” “什么涉嫌，都说了么，是‘或主动、或者被动’，大部分应该都是没得主观恶意的，不能当成嫌疑人处理。”吴老师强调道，“要是嫌疑人那就是部队的同志进去了，还用得着顾虑重重么？这个星球啥子环境你们也是看到了的，平头百姓但凡没有那个公民福利兜底，生存难度大得很，你们进去走访的时候不要带有色眼镜，要理解人家的难处——当然，有主观恶意的人群肯定也是有的，这个你们稍微晓得情况就可以了，匡龙胜他们之后会深入调查的。” 按理来说，走访需要安顿扶持的贫困户这种工作需要专业的基层公务员，奈何能通过宇宙漂流的千难万险来到这个星球的公务员都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干，吴老师手头实在没啥人能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能闲闲没事干的只有李光宗、范琼英那一类空有战斗力但没啥脑子的超凡，叫他们来更不顶事儿。 公路上车辆不多，不多会儿气动车就开到了贫民窟。 远远看见成片成片光秃秃的山头、好一大片儿寸草不生的荒漠，以及荒漠中几乎看不到尽头、如拼贴抹布般杂乱的棚屋，四个小姑娘全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不是——这里怎么连植被都看不见了，贫民窟还专门挑寸草不生的地方？”邵梦妍惊奇地道。 远东的气候比较接近于南方地区，冬天的野外也是有很多绿植生长的，她们刚经过的东区城外就能看见大片大片的树林和绿油油的山丘。 “什么话，谁还专门找寸草不生的地方住呢！”吴老师气笑不得，抬手指着车窗外道，“那是都被当柴烧了，离贫民窟越近才会荒得越厉害，你们自己看么，远处的山还是有绿色的，贫民窟里头的人没那么多体力走那么远去收集燃料……” “卧槽，该不会城里的人把贫民窟赶得这么远，就是因为不想让贫民破坏城市周边的绿植吧？”沈紫涵震惊了。 “差不多吧。”吴老师略有些没滋味地道，“距离城区直线距离两公里，还不准走大路，这么远的山路，确实能够拦住缺乏充足食物的贫民了。” 吴老师出生在农村，小时候也是上山捡过柴、割过草的，在他的记忆里，离村子近的几座山头连荆棘丛和枯死的老树都被人用锄头刨出老根带回家去烧火取暖了。 直到通村公路修通，煤能拉进村子里了，周边的山头才渐渐绿了起来。 四个小女生对视一眼，互相都看到了其他人模糊面孔上的慎重。 即使年纪最大的范娴也是零四年才出生的，她懂事的时候老家新场乡走出家门如眼看到的就是青山绿水，家里也烧起了燃气灶，对于柴火取暖这种原始的保暖手段没啥概念，就更别提另外三人了。 “……穿越小说里随随便便上山就能挖到人参中药的桥段，果然是骗人的啊。”邵梦妍这个年纪最小的高中女生小声嘀咕，“难怪民国老照片里所有的山都是秃的呢。” 除了柴火外没有任何御寒手段，食物只能去城里或港口区获取……即使还没进入贫民窟，几人也对在贫民窟里生活的人们维持生存有多艰难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气动车开到离贫民窟最近的路段，从车上下来的几人哪怕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也仍然大受震撼—— 贫民窟的住户是不容许走到公路上来的，他们搭建的棚屋，也被要求必须与公路保持距离。 站在离地面约莫一人来高的公路路基上往下看，首先看到的，是一群曲腿坐在用石头垒起来的“长凳”上的、在这种冬季室外低温下仍然穿着单薄的露腰长裙、尽可能把腰部、胸部和臀部曲线展露出来的妇女——她们原本身上还披着各色毛毯，但在气动车挺在路边后，这些妇女就忙不迭把保暖的毛毯扯了下来。 看清下车的居然不是“客人”、而是几道连五官都不太能看清的鬼影，这些妇女才露出了慌乱神色，一部分人下意识起身就往棚屋方向跑，另一部分人则瑟缩地僵在原地。 这群“招牌女郎”不远处，还站着几十名同样衣着单薄的男性，他们离公路更远一些、扎堆等在一堵能挡风的简易土墙后头，不少人身边摆着一架木梯，大约从事的是将客人从路基上接下来的活儿——在看到气动车上下来的鬼影后，这群男人中的一部分受到了惊吓，扛起身旁的木梯就往远处跑。 范娴沉默地看着下方那些慌乱的人们。 她看过孟加拉国的纪录片，知道地球上至今还存在着只能靠最原始的身体买卖来维持生活的落后人群，隔着屏幕，她只能对画面中那一张张苦涩着强颜欢笑的脸深表同情。 从来就没有和平过、至今也仍然在持续交战中的地球，会出现那样的边缘人群是难以避免的事——学过历史政治的范娴老早就知道的，不是所有人都会热爱自己出生的国家的，从古至今、从中到外，从不缺乏那种只要自己能占到一毛钱的便宜、就不惜把价值一百块的国家利益贱卖出去的人。 地球上那些落后的国家和地区领导人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国家有多么落后吗？可只要自家能捞到利益、自己和自己的家人能荣华富贵，那么国民是否能存活，又有什么关系呢？ 执政远东的格兰特家族每年对协会输送大笔利益，几个小时前才刚被莎伦长老亲自送去“安全区”的那位格兰特总督，能不知道东城外就有十几万人朝不保夕、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吗？ 他当然知道，只不过这些人存在与否与他是否能继续坐稳伯爵爵位、是否能继续当远东总督毫无关系，那么他当然不需要理会——哪怕总督府举办一次宴会的费用就能让这些人摆脱困境，格兰特总督也绝不会掏出这笔钱。 不是谁都能掏出真金白银花到与自己毫无利益关系的同类身上的，哪怕这笔真金白银于自己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会确实地拿出几万亿来搞扶贫、来让贫困户脱离泥沼站起来生活的人，放眼全球，数得出来的也只有正国、古巴、卢旺达等寥寥几家。 “幸好我还背靠着正国……不然的话就算我有这种能救地球的机会、能提前到敌人大本营来布局，我也只能孤军奋战。” 看了眼跳下路基、朝那些慌张的妇女走过去的吴老师和小伙伴们，幕后黑手暗暗感叹了句。 莎伦长老一直密切检测着协会那边打通空间通道的进度，没有意外的话……最多到地球时间的五月下旬，协会就能开始往地球分批投放间谍斥候和邪神神使了。 中魔位面的沦陷并不是一日之功，在亮出獠牙伏击中魔位面的皇家武装前，协会就已经预先摸清楚了中魔位面的皇室重要成员有哪些、需要被尽快消灭的反抗力量有哪几股、哪几座城市的秩序必须优先被破坏……有这种“成功先例”在前，协会有极大的概率重复前路。 范娴完全不想让地球变成战场，协会后院的这把火，需要更多人来添油加柴；而在协会体系下备受迫害的非公民，天然就有相同的立场。 第247章 人口资源 “刺客杰奎 第247章 人口资源 “刺客杰奎 地球时间2024年四月十五日, 周一。 时隔半个月，范娴再次来到北美洛城。 比佛利山庄，一栋豪华别墅中正在举行私人酒会, 北美富豪、好莱坞巨星、加州政坛名流齐聚一堂, 与这座别墅的主人——奇迹魔术师雷诺得·纳森——把酒言欢。 范娴的本体蹲在私人直升机停机坪后方的人造景观绿植中, 鬼鬼祟祟地窥探着百米外的灯红酒绿。 雷诺得·纳森应该是个最多二阶水平的幻术师，实力不算很强……范娴第一次跑到北美来观察的时候就发现到了，这家伙的精神力也就比魔法学徒强点儿有限, 倒是挺财大气粗的, 身上佩戴的饰品都是颇为罕见的魔法宝石。 最早出现在雷诺得·纳森身边的两个年轻助手, 名为希林的那个女是个炼金术师，“奇迹魔术师”那看似神乎其技的魔术很多其实都是靠炼金术制作的道具做出来的节目效果；名为米莱希尔的那个男的则是一名高阶行者，以范娴的观察，这人最大的作用应该是防备刺杀。 这三个人并不足为虑，稍微棘手点的也就是那个高阶行者而已, 随便来个超凡战斗小组就能打个势均力敌。 真正让人头疼的，是之后才出现在雷诺得·纳森身旁的那个传奇行者。 “杰奎琳……以协会对低等位面的轻视，这个名字应该是本名吧？”暗中观察的范娴皱起眉头，“传奇级不是大白菜，这家伙应该也不是什么默默无闻的人……或许, 可以在行会那边打听一下？” 分体那边长期接触的奥兹那个传奇样本，让范娴对这些传奇级的高端战力相当忌惮；尤其是对外声称名为杰奎琳的这个传奇行者还潜到了自个儿的地球老家来，就更让范娴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 范娴脑子里冒出让那个五个孤儿流选手来北美这里搞搞事、试探下这名传奇行者的想法，不过又很快打消了主意——“伟力归于外挂”的孤儿流选手唯一的战斗方式就是召唤玄蛟派npc, 地球人谁不知道玄蛟派大本营在正国呢，万一把这家伙引到正国去就不好了。 按捺下略有些冒险的念头，范娴默默将杰奎琳的体貌特征、以及她身边那个形影不离的中年男人体貌特征记下, 悄悄瞬移离开。 两小时后，萨拉夏星球位面，在总督府蹲了两天的多足首领找上了正兴致勃勃筹建尼密西港分部的佛罗伦女士。 “名为杰奎琳的传奇行者……？”猎手协会远东分会长佛罗伦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多足首领，你确认这是一位传奇行者？” “确定。”多足客卿抬起一条胳臂，用精神力构造了一座半身人像出来，“她所使用的是这副面孔，佛罗伦会长有印象吗？” 佛罗伦女士看向构造人像的眼神儿非常陌生，显然，她确实是第一次看到这张脸：“呃……没印象。” 停顿了下，佛罗伦又补充道：“据我所知，除去暗精灵外，大陆现有的传奇级行者不超过五位，其中一位已经有超过十年没传出任何消息了，很可能已经离世。剩下的四人中，并没有名为杰奎琳的人，也没有你让我看的这个人。” “暗精灵更了解传奇行者？”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听出言外之意。 “在行者系的巅峰时期，十二位存世的传奇行者中，有六位属于暗精灵一族呢。”佛罗伦感慨地道，“种族战争之前，猎手协会也曾拥有过多位暗精灵族和森林精灵族的成员——真是可惜了，那么多惊才绝艳的天才行者，都折损在了那场战争中。” 范娴反应过来自己是问道于盲了……佛罗伦也才百岁出头而已，而传奇级的寿命早就突破了物种极限，别人风光的时候佛罗伦都还没出生，她能知道什么！ 十分钟后，范娴在市警司档案室找到了正在协助地球盟友翻查旧案的暗精灵刺客队长霍奇森。 看到多足首领用精神力构造出来的半身人像，这位暗精灵刺客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刺客杰奎琳？！这家伙居然还活着！” “你认识她。”范娴暗暗松了口气。 “当然认识。”霍奇森语气冷得跟冰块一样，“她是我族的族人在中土游历时从奴隶市场上捡回来的人族幼崽——那是四百多年前的事了。我族的族人将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她带回了兽人大陆，让她在席琳的庇佑下成长，但在协会发动战争后，她却背叛了我们、背叛了席琳！是她将席琳之地的所在暴露给了敌人！” “席琳曾庇佑了无数人族，那场战争中有无数人族为了席琳而死，只有她背叛了我们所有人！” 范娴：“……” 好吧，又是一出农夫与蛇的戏码…… “你认为她应该已经死去？”擅长抓重点的范娴再次追问。 “背叛席琳者，将被席琳女神所诅咒。”霍奇森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应当不可能活下来才对，多足首领，你是在什么地方见到了这个背叛者？” “地球。”范娴简洁地道，“她作为协会派出的间谍斥候，在稳定的空间通道被打通前，冒险穿越时空裂痕乱流、潜入了我们的地球盟友后方。” 霍奇森先是震惊地微微张开嘴，随后，这位暗精灵刺客露出了既愤恨、又恨其不争的复杂神色：“间谍斥候？这就是她想要的吗？她所付出的一切，就只是为了这种事？！” 范娴沉默不语。 霍奇森“只有”五百来岁，按精灵族的寿命，他还是个年轻人……且这位暗精灵的刺客队长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高冷，他事实上是个很会照顾人、且好为人师的人设，他麾下的那些相对弱小的地精行者都被他照顾得很好。 或许曾经——当年幼的杰奎琳被带到席琳之地时，霍奇森也曾如照顾地精那样，照料过这名人族孤儿。 “杰奎琳已经是传奇刺客了。”范娴道，“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协会付出了不少代价才能请动一名传奇行者担当斥候，但现在看来，或许另有隐情——霍奇森队长，如果杰奎琳离开本位面，换到无魔位面去生活，那么席琳的诅咒是否会被削弱？” 作为暗精灵一族的中生代，霍奇森跟地球盟友打交道还是比较多的，他也早就从经常碰面的匡龙胜那儿听说过地球不仅没有魔力、没有魔物、甚至都没有正神存在过的能不被证伪的证据。 认真地思索了会儿，霍奇森才点头道：“席琳的诅咒会缩短被诅咒者的寿命，如果杰奎琳是靠着进阶传奇才能活到如今的话，那么她的寿命应该也所剩无几了。我们的地球盟友甚至从未听说过死亡女神的神名，席琳的诅咒或许确实无法影响到地球。” 停顿了下，只是看着高冷但脾气很好的霍奇森又忍不住骂道：“她那样恶毒的人，也许正是为此才甘当协会走狗的吧，不惜毁灭他人的家园也要为自己续命，这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范娴缓缓点头。 空间通道打通不意味着通道两头的位面就能相互影响，高魔位面与中魔位面的通道打通了三百年，拉斐尔的老家也仍然还是中魔位面，并未朝高魔演化。 换言之，地球也并不会因为位面通道的畅通而变成有魔位面。 以协会的“人才济济”，因亵渎神明而遭受神明诅咒的绝不仅仅只是杰奎琳一个，或许，这就是协会必须要将地球这个无魔位面打造成殖民地的原因。 幸好格兰特家累积三百年的财富已经捞到了手里，空间通道打通后联军这边也能立即把传送门搭上、不至于落后协会太多。 辞别手头还有一堆事儿要干的霍奇森，范娴返回总督府，便立即找上莎伦长老：“尼密西港这四百多万的人口资源不能浪费，精灵长老会是否能出动几位长老，在全城范围内甄选可用之才？” 摩多港招募民兵期间，也顺带对摩多港的人口资源搞了一轮天赋甄选，光是有施法者天赋的人才就选出来两百多人。 这些人有的是普通市民，有的已经被联军征进公务部门，还有的是从农场里解救出来的农奴；因年龄或体质、天赋侧向等原因，有部分人并没编进民兵队伍，目前还留在摩多港，由各族抽调出来的教官针对性进行培训。 以联军目前的人手，像正国搞精神力测试那样出动大批量基层队伍挨个测试是不实际的，好在精灵族的长老大多都有着浑厚的精神力，释放出精神场就能一批批地对人群进行筛选。 莎伦想了下长老们目前担任的事务，点头道：“有两位长老应该能抽得出身来，我这里尽快安排。” 一天后，东城外的贫民窟。 为了御寒而搭建得非常密集、且内部空间十分狭小的棚屋中，艾琳正盘腿坐在草编的垫子上，将联军临时政府两日前分发下来的即食食品拆开，装进洗干净的盘子里。 历史越悠久的文明在衣食住行上的累积就越深厚，远东人也曾经有过辉煌的饮食文化，即食食品的种类很少，也并不受人们欢迎。 但在远东成立了依附于协会的远东议会后，一切就开始变了……费事费力的饮食文化被更省事的即食食品取代，市面上的新鲜菜蔬也越来越昂贵、只有小部分人能够享用，即使是家道中落前的艾琳，也习惯了各种包装好的熟制食品。 拆掉包装就能吃的面包和饼干作为主食，再加上几片塑封袋里抽出来的菜叶、萝卜片和粗粗的薯条，就是艾琳与妹妹丽莎的午餐。 姐妹俩珍惜地将难得的“丰盛”食物吃完，艾琳将还剩下不少熟制菜蔬的塑封袋口子折叠好，收进这间棚屋中唯一的木箱里放好，就有人敲响了她们家的门——堵在门洞处、用来挡风的竹编门板。 曾经的艾琳是很怕有人来她们家的，因为“访客”大多不怀好意，但这会儿的她不仅不会害怕，还很积极地马上移开了竹编门板。 站在门外的是一位穿着古早铠甲的黑铁矮人，对人族来说长相都差不多、连男女都很难分辨出来的黑铁矮人上下打量一眼艾琳，咧来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艾琳·克劳迪小姐是吗？” “是的，尊敬的先生，是我的父亲有消息了吗？他叫乔治·克劳迪。”艾琳满脸期待地道。 “这个可能还得再等两天，市警司的积案太多了，霍奇森他们暂时还没整理好……不过你可以放心，只要你的父亲确实是被人栽赃污蔑，查实案情后你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黑铁矮人友好地道，“我现在来是告诉你另一桩好消息，精灵族的长老刚才查探过整个贫民窟，找到了几十名拥有天赋的人才，你也是其中之一。” “穿上外套跟我走一趟吧，艾琳·克劳迪小姐，你的人生马上就要不一样了。” 第248章 自助 对地球人来 第248章 自助 对地球人来 时隔半年再次回到城区内, 还是坐在从格兰特家查抄来的中型气动车上，艾琳与丽莎姐妹俩紧握在一起的手全程微微发抖。 同车的除了克劳迪姐妹，还有四家人……带着三个孩子的母亲、带着两个孩子的年轻夫妻、以及相依为命的一对兄妹。 他们乘坐的这辆气动车后还跟着的十几辆车, 也坐满了同样最先得到改变命运机会的几十家人——如艾琳这样拥有着非常明显、且相对比较优秀天赋的幸运儿, 都能获得联军政府的额外照顾、分配到让家人安生的住所。 艾琳如在梦中, 她曾经多次幻想过父亲的冤案能够被翻案、她们一家能够团聚，但也从未敢想象过自己居然能得到神明的眷顾……直到此刻，她仍然难以相信自己居然能拥有幻术师的天赋。 只在梦中出现过的东城结界从车窗外划过, 艾琳忍不住低声呢喃起来：“神呐……这都是真的吗, 我没有在做梦吗？” 坐在前排的黑铁矮人听到了瘦弱少女的低语声, 笑呵呵地回头道：“克劳迪小姐，见到我们的魔法教官后你可就不能向神祈祷了哦，施法者们是很讨厌这个的。” 艾琳饱受刺激的神经都没反应过来要问为什么，只是谨小慎微地连声道歉。 黑铁矮人摇摇头，失去了与车上的可怜人族聊聊天打发时间的兴趣, 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返回主位面之前，这位黑铁矮人对人族只有满腔的仇恨——他的族群所居住的黑铁山脉不久前才遭遇人族召来的魔族侵袭、死伤了许多族人。 森林精灵找到黑铁矮人的部族、并告知了他们前往死亡之海就能重返主位面后，这位黑铁矮人脑子里想的都是要杀死多少人族才能解去心头之恨。 杀气腾腾的黑铁矮人与他的族人们、还有从遥远的草原赶来的兽人族一起穿过传送阵，来到远东后，他们被领去参观了有一位只剩残缺魂火的炼金术师呆在里面的战犯罪证展览馆馆, 被带去“慰问”从农场解救出来后至今仍然需要接受治疗的人族农奴。 之后，他们又被请去市政厅阅览了公民福利中心提交的救济金发放档案，了解到了人族中有将近半数的人在各种精密的设计以及看似合理的规则约束下，只能获得与自身付出不匹配的极其有限的资源、在窘迫紧缺中渡过的短暂人生…… 原本对整个人族都充满仇恨的黑铁矮人, 仇恨值迅速被集中在远东十二城的城主、以及通过操控远东议会远程吸血的协会身上。 就算是被流放到物资匮乏的小位面三百年，黑铁矮人也没沦落到付出全部努力也依然填不饱肚子的程度——要不是人族军队和魔族、魔物时不时的袭击侵扰，黑铁山脉早就被打造成黑铁矮人的第二故乡了！ 两天前的战斗中这位黑铁矮人杀死了不少格兰特家的残余势力, 他才刚得意洋洋地把斧头上的血擦干净，就被叫去民兵团帮忙、运送物资到贫民窟……亲眼见到荒野上密集得如同小盒子一般的棚子里瘦骨嶙峋的大群人族，黑铁矮人血管中沸腾起来的战斗之血，飞快凉了下来。 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后三排那群两个人能挤到一个座位上的瘦弱平民，黑铁矮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胸中对人族有再多的愤怒和仇恨，也实在是无法迁怒到这些虚弱得像是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的人族平民身上。 开进东城的气动车车队，在一栋距离总督府只隔着半条街的高档公寓楼前停下。 黑铁矮人跳下车，一面抬手招呼车上的人下来，一面走上台阶，推开公寓楼的大门。 这栋公寓楼的管理员、一名穿着裙装制服的中年妇女，脚步匆匆地从管理员室走了出来。 黑铁矮人站在门口催促着下车的三十多户人家全进入公寓楼大堂，这才走到人群前方，对众人介绍道：“这位是一号职业公寓的管理员温蒂女士，她会为你们分配住所，每户人家一套。” “你们接受培训的地点在半条街外的总督府，之后那里会改成远东职业学院，课程的安排会由温蒂女士通知，不准许迟到或缺席……” 人群里的艾琳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公寓大堂，和那位面带微笑站在人群前方的管理员温蒂。 她认识这栋公寓楼，也认识那名管理员——这栋楼是斯图尔特少爷名下的产业，而温蒂女士，是总督府的女仆管家！ 艾琳不会记错的，总督府有好几位女仆管家，温蒂女士因年轻时美丽动人、曾被认为是总督阁下的情妇之一而格外有名，艾琳在八卦小报上见过这位女士的照片。 “斯图尔特少爷的产业也被联军政府征用了吗？那位少爷难道没有生气？”艾琳心头一阵激动，“不不不，连总督府都被征用了，斯图尔特少爷的财产又算什么呢——” 挣扎再三，艾琳心里大胆地冒出了一个她完全不敢想象、却又忍不住期待成真的想法：“既然格兰特家都完蛋了——那么斯图尔特少爷，是不是也完蛋了呢？！” 父亲会被人当成向上谄媚的垫脚石践踏，是因为斯图尔特少爷本来就性情暴戾……这在对格兰特家稍有了解的人群之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污蔑她父亲的人有自信哪怕父亲的作为并不被斯图尔特少爷放在眼里，只要指出她的父亲乔治·克劳迪是在挑衅冒犯斯图尔特少爷，那么这位少爷就一定会生气，并放任谄媚他的人将艾琳的父亲践踏成泥。 艾琳不敢怨恨格兰特家、不敢怨恨斯图尔特少爷，可她心里——又怎么可能不怨恨呢！ 无数个在饥寒交迫中煎熬渡过的漫漫长夜、无数次被陌生男人用力推动棚屋竹门的可怕深夜，艾琳心底的怨恨都像是带毒的棘刺，将自己的身体与灵魂扎出千疮百孔……如果她能够稍微了解那么一丁点儿的神秘学、如果她能叫出哪怕一位邪神的神名，那么艾琳一定会在无数次的痛苦憎恨中拖着无数人下地狱。 黑铁矮人交代完便急匆匆离开、去将气动车队送到其它需要用车的地方。 艾琳牵着妹妹，在管理员温蒂的带领下随着人群往公寓楼楼上走。 这栋十二层高的公寓楼，二楼及之上每层有八到十个房间，三十几户人家到了四楼就安排得差不多了。 艾琳刻意落在人群的最后方，当管理员温蒂最后领她们姐妹来到一间公寓前、取下钥匙递给她时，艾琳鼓起勇气颤声开口：“温蒂女士，我是否能请问一下，斯图尔特少爷……现状如何？” 温蒂女士惊讶地微微低头，看向发问的少女。 瘦削得只剩下一层面皮、面部骨骼清晰可见的面庞，脖子和胸口处露出来的皮肤都脏得吓人、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洗过澡，头发严重打结，双手的手背和露在袖子外的小臂上密布着细密的小伤口……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位只能居住在贫民窟、不被容许进入城区务工居住的“非公民”才有的形象。 温蒂女士略略猜测了下眼前这位非公民少女的来历，微笑着道：“他死了，他的尸体埋在人鱼群岛上——尼密西港海域与摩多港海域交接的那片海岛。” 话音落下，温蒂女士便看到眼前的少女用力抿起了嘴唇、下巴往外凸出，面颊鼓起，紧皱成一团的眉眼间似乎有泪光闪过，看上去像是欣喜若狂，又不得不努力憋住哭声。 温蒂女士目光柔和，她熟悉这样的表情……这是巨大的悲痛与强烈的欢喜之情碰撞所产生的本能反应。 数日之前，当她亲眼目睹格兰特总督被怪物、不，被那位尊敬的多足首领软禁在总督府中，当她目睹格兰特家的宾客在仓惶逃命中被杀死了好几位，当她亲眼目睹不可一世的总督一家面若死灰地被精灵长老送走……只是被要求呆在房间里不得外出的女仆管家温蒂，也曾经像这样心头畅快得想要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虽然没能看到格兰特总督被杀死，但只要能看到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失去权力、地位、财富和所重视的一切，下半生都只能当个潦倒落魄的流放贵族，温蒂女士也已经很知足了。 “房间里有热水供应，晚餐会在六点后提供，请按时到一楼领取。”温蒂女士并没有尝试安慰这位她并不了解内情的少女，只是温和地交代道，“今夜请好好休息，到明天一早，就该去职业学院报道了。” 脸皱得很难看、需要紧绷着面孔才能不当场失态的艾琳·克劳迪，用力地点头。 半条街外，已经挂上远东职业学院招牌的原总督府内，更改为一号办公楼的主馆中，再次被抓了壮丁的邵梦妍、沈紫涵、范娴、贝忆莲这四个小女生，正龇牙咧嘴地翻看着精灵施法者教官准备好的魔法学徒教案。 “如何？能看得懂不？”逐渐精通抓壮丁技巧的吴老师期待地道，“这些教魔法学徒的东西，我感觉和我们的超能力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要是我们也能吃透这些教案的话，我感觉我们的队伍战斗力还能再上一层楼。你们尽量理解一下，要是实在看不懂，我再和精灵族的教官沟通沟通——” 沈紫涵翻开教案中一页，转过来面向吴老师，愤怒的手指头猛戳教案上复杂得跟迷宫一样的符文图案：“你说说人话行吗，老吴，这玩意儿是人能看懂的？这和电路板有啥区别，电路板还有规律可循，你自己看看这个鬼画符有啥子规律？？” “就是啊，别说符文看不懂了，这些文字也根本看不懂好不好？”邵梦妍摆烂地把手里的教案本朝前一推，“我都快不认识波动、波纹、波量、变量这些字眼儿了，吃不透！完全吃不透！” 范娴貌似苦大仇恨地坐在旁边没说话。 对地球人来说，学魔法其实没啥用……地球上又没魔力，学了也是白学。 但是吧……如果能学一学符文学，对超凡们来说还是有很益处的——范娴激活的是大伙儿的精神力，大家的超能力都建立在范娴铭刻的魔改符文上；为了不影响到同胞们的成长性，范娴选用的魔改符文都是基层中的基础，类似于汉字中的“一”，在“一”这个基础上填点笔画，很容易就能进化成另一个字。 例如水元素亲和系的超凡，范娴给大家伙儿选用的水系符文就是最原始的控水符文，在这个控水符文的基础上，同胞们可以自然而然地进化出凝水成兵、化水为雾、以水为箭、聚水为墙等应用方式……简单来说，就是范娴虽然限于时间和人力问题只能让大伙儿统一从“魔法学校幼儿园大班”起步，但并不会影响同胞们的发（脑）挥（洞）上限。 比如梁主任的大招“泥头车”，跟幻术系魔法的“造假成真”造物魔法同源，但分支走向完全不同——哪个幻术师会用精神力造泥头车创人啊！人家就算要模仿梁主任的绝活，也都是用魔力造物的好不好！ 又比如贝忆莲自己开发的“绝技·暗影千年杀”，真没有那个暗影行者会搞这种骚套路…… 见吴老师很执着借用“他山之石”，担心吴老师走弯路的幕后黑手只得开口引导道：“老吴，要不这样，我们地球上又没有魔力，学怎么应用魔力用处不大，学他们这种操控魔力的魔法符文也是纯纯浪费时间，要不然我们跟精灵族的施法者商量一下，又或者跟象牙塔的魔法师取取经，我们学一下不需要魔力的符文就可以了，行不行？” “诶？好像这个可以。”邵梦妍眼睛一亮，一拍桌子道，“之前象牙塔的那个传奇魔法师不是说梁主任手背上的魔纹符文很像是幻术系的造物符文么？既然多足客卿是萨拉夏星球的原住民，那么我们身上的符文很可能就是多足客卿从这个星球带到地球上去的，多足客卿肯定也是因为地球没有魔力才会让大师兄给我们刻不用魔力的符文，那我们直接跟这个星期的魔法师学不用魔力的符文，不就跳出玄蛟派的辖制了？我们的人甚至都不用过大师兄那一关就能成超凡了？” 范娴给了神助攻的小伙伴一个赞赏的眼神儿……大师兄傀儡老是得扔回地球去给每天新增的超凡铭刻符文，范娴实在是累得够呛，老早就想把这活儿扔出去了！ 这样一来，地球同胞们不仅能自助测试精神力、自助突破精神力，还能自助成为超凡——多省事！ 吴老师也转过这个弯来了，眉开眼笑地冲邵梦妍比起大拇指：“好好好，我都没想到你就想到了，就应该这么干，小梦妍，你这新脑子就是好使！” 第249章 北都公爵 召唤术·孤 第249章 北都公爵 召唤术·孤 正国官方苦玄蛟派已久……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还真没到甩开玄蛟派单干的时候, 尤其玄蛟派那一堆“疑似外位面不明生物”的师门长辈，官方不仅不想甩开，还想找机会薅点羊毛…… 于是在吴老师把“甩开玄蛟派、全流程超凡自强”的提案提交上去后, 叶组长、王市长、刘书记等领导开了小半天会讨论下来, 还是忍痛决定暂时只取用一半……跳出玄蛟派的限制全流程超凡自强可以考虑, 但跟玄蛟派割席大可不必，至少不必急于一时。 范娴对这种发展也没啥好奇怪的，毕竟正国官方的办事套路她也熟, 得陇望蜀是正常操作, 望蜀不表示就要把陇扔了也是正常操作；玄蛟派再邪门也没邪到殖民外星球的程度, 只要这个底线不被突破，其它这呀那的小毛病官方都可以捏着鼻子“百纳海川包容并蓄”。 这边跟官方领导们隔空斗智斗勇，另一边，范娴也没拉下给协会添乱。 地球时间来到四月下旬，萨拉夏星球也进入了二月份。 如果说二月的远东依然寒风刺骨, 那么帝国北方就是冰天雪地了。 拥有七百多万人口、仅次于圣阿卡泽的北部第二大城市杜什纳科堡，城市中心那座屹立了三千年之久的钟塔挂上了一人多高的冰柱，钟塔下象征着浪漫爱情的情人湖也封冻多时，冰面至少有三米多厚。 “还是这个季节的情人湖景色最为美丽，大公阁下以为呢？” 从窗口就能欣赏情人湖全景、还能将钟塔和不远处的格非大教堂收入眼底的奢华客房中, 手里拿着烟斗、翘着一只脚坐在高背椅上的青年贵族，微笑看向端着一杯琥珀色精制果酒走过来的中年绅士。 斯威特大公无所谓地弯了下嘴角，于青年贵族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落座：“我以为你不远万里而来，是想跟我谈一谈费伍德勋爵与‘雷霆’林赛前往远东后便失去了联系这件事……艾尔西议员。” 艾尔西议员有着一副青年人的外表, 语气神态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将烟斗随手递给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男仆，又从弯腰为他服务的男仆举着的托盘上拿下一杯酒水, 随口抿下少许酒液，这才不紧不慢地道：“这种小事可不值得浪费你我的时间，斯威特大公，林赛本来就不‘安分’，他会叛变是意料中的事……至于费伍德，只能说他太倒霉，眼力也太差。” 斯威特大公将酒杯端到嘴边，没接这句话。 费伍德勋爵再怎么说也是皇室成员，以斯威特大公的立场不便非议。 艾尔西议员大约也并无多少兴趣去谈论一个不幸“失联”的皇室边缘人，放下酒杯便关切地道：“远东的传送阵落到了那些异族人手中，虽然我们暂时还不清楚那边目前是什么情况，但本年度的海运会受到影响已经是摆在面前的事儿了，大公阁下，船厂的原材料是否还充足？” 斯威特大公微微皱起眉头，像是确实正在为此事困扰：“这个季度倒是还好，不过如果五月之后还不能得到原材料补充……皇家舰队明年的战船换装计划，也许就得推迟半年了。若真到那一步，还希望艾尔西议员能代为向长老会解释几句，这确实并非我本人所愿。” 艾尔西议员摇头道：“……这真是无妄之灾。请大公阁下放心，届时我必然会为你辨明原因。” 斯威特大公感激又矜持地道：“那就太感谢了。” 双方碰了下酒杯，像是真达成了意见一致那样互相露出微笑，并心照不宣地转移话题、兴致勃勃地聊起了窗外的雪景。 半小时后，客客气气地将上门拜访的艾尔西议员送走，斯威特大公那宛如面具般完美的交际微笑才淡了下来。 “——这个老怪物，想让我去当炮灰？” 正轻手轻脚收拾酒具的贴身男仆赶紧把头低下，尽可能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坐回沙发上的大公看见男仆将艾尔西议员用过的酒杯收进托盘里准备带下去清洗，立即出声喝止：“把他用过的酒杯扔掉！” 男仆连忙弯下腰应是。 斯威特大公又看了一眼刚被艾尔西议员坐过的高背椅，忽然觉得这把花了大价钱从皇家博物馆中弄出来的、曾被某位以美貌闻名的皇后用过的书房椅哪儿都不顺眼，再次不快地吩咐仆人：“这把椅子也扔掉——不，拆了以后再扔掉！” 知情识趣的贴身男仆立即将高背椅搬走。 斯威特大公扯松领口的领结，一脸不高兴地走出客房，穿过全天候供暖的走廊、进入电梯。 电梯上升到公馆顶层，斯威特大公回到自己的起居室，脸色才放松了不少。 坐到书桌后，斯威特大公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斯威特大公便抱怨了起来：“那个‘老怪物’刚从我这儿离开——真是够了，远东的原料我可从来没有少付半个铜卡，那帮贪得无厌的家伙却一副我占了天大便宜的恶心样儿，还想让我无偿帮他们办事儿——我看上去有那么蠢吗？” 电话那头的熟人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安抚道：“虽然‘那位’的身份并不算是多么严重的机密，但毕竟也是秘密，大公阁下，你又何必如此满不在乎地拆穿他呢？” “得了，也就只是对你我才会这么说。”斯威特大公没好气地道，“长老会那些家伙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打算管管远东那些异族了吗？” “怎么可能，远东可是长老会最肥沃的后花园。”电话那头的熟人轻笑着道，“倒不是不想管，只是时机不对罢了——谁知道那些异族不仅没有在远东大开杀戒，甚至还把象牙塔的传奇魔法师都拉拢过去了呢？现在倒下的只有菲尔思家族，格兰特家族也算是倒了大霉……但只是这种程度还远远不足够。” 斯威特大公并不是什么“老怪物”，他的真实年龄与他的外表一样年轻——四十出头的大公，在帝国大贵族中确实算是最年轻有为的那一批。 年龄并不代表阅历，但阅历需要年龄积累，所以斯威特大公确实没有听懂熟人的话中之意，疑惑地对着电话问道：“什么意思？难道长老会希望那些野蛮人在远东大肆破坏？” “准确地说，长老希望那些野蛮异族能‘听话’地好好当个‘人族公敌’。”电话那头的熟人语气淡然地道，“如今已不是三百年前，那些异族也不是雄踞兽人大陆的‘最大威胁’……他们全加起来或许还没有杜什纳科堡一个城区的人口多，若没有正当的理由便对如此弱小的族群展开屠杀，帝国内部的反对声会很大。你知道的，大公阁下，长老会这些年来得罪的人可不少。” 斯威特大公反应过来了，随后他的脸色便比之前还要难看无数倍：“岂有此理——所以那个‘老怪物’才会来试探我？！” “你并非皇族中人，亦非长老会成员，却代管皇家炼金房将近十年，这可是好大的一块肥肉呢。”电话那头的熟人再次轻笑着道，“若是你愿意为长老会出力，那自然再好不过，若是你不肯沾手，长老会也有理由事后找你的麻烦——理由是现成的，当重要的原料供给地远东沦陷时，你这位帝国大公、皇家炼金房的主要负责人无动于衷，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好的攻讦借口呢？” 斯威特大公气得鼻子都歪了，当场暴跳如雷：“这些该死的杂碎、还有艾尔西这个老不死的怪物！我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别生气，大公，你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长老会的风格。”电话那头的熟人耐心地劝导道，“谁都知道长老会针对的并不是你本人，而是你手中的皇家炼金房，以及皇家炼金房名下能源源不绝吐出金卡的产业；而与此同时，也会有更多的人不想看到皇家炼金房落入长老会的手中……比如，我们尊敬的皇帝陛下。” 斯威特大公急促的互相顿时平复了不少，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你说得对，我实在毫无必要生那群鬣狗的气……你是否能代我前往中土，为王子殿下提前送上新婚贺礼？” “乐于为你服务，大公。” 公馆顶楼的房顶上，一道半透明的、几乎与屋顶的积雪融为一体的惨白幽魂，抬手摸了摸下巴。 “——这他大爷的，还有意外收获？” 范娴这道虚弱得只剩下少许精神力、最多只能坚持一、两个小时的灵魂倒影，脸上满是兴奋。 无论是最早俘虏的皇室边缘人费伍德勋爵、还是弃暗投明的林赛，问到协会高层的具体人物时，都跳不过一位重要人物——深得帝国皇帝陛下与协会会长信任、并非皇族成员却能代管重要的皇家炼金房长达近十年之久的布鲁斯·r·斯威特大公。 亦称北都公爵——皇家炼金房的产业集中于帝国北部，而北部第二大的城市杜什纳科堡正是这位大公的封地。 帝国北部法师塔云集，而施法者们通常都很热衷于把自家的法师塔搞成攻防一体的自动化半永固工事……这实在是给只能投灵魂倒影探路的范娴增加了不小的麻烦。 好不容易让灵魂倒影摸到了杜什纳科堡，城内的大教堂和教堂里的神官、以及冷不防就会撞上的私人结界、私家法阵啥的，又让范娴损失惨重……总之，能让这道半残废的灵魂倒影“降临”到斯威特大公的公馆屋顶上，已经算是范娴的运气还没差到家。 如此艰辛的付出并非没有收获，要不是就近偷窥偷听，范娴压根不会知道斯威特大公于协会长老会不睦这种秘辛，也大概率不会知道“艾尔西议员”这个让斯威特大公既忌惮又厌恶的人物存在。 策反某一方之类的想法当然是天方夜谭，不过嘛……这两者之间的嫌隙，必然是存在着利用空间的。 “掌控兽人大陆开发权的长老会和掌握最高生产力的皇家炼金房应该是利益共同体，这一点显然是我想错了……要是原材料生产地和生产线下游都被穿同一条裤子的人拿捏住，那就该轮到帝国皇帝坐不住了。” “长老会没把联军放在眼里，这个大公则是不想白白为长老会出力……那我这是不是应该帮这个大公一把呢？要能成的话，至少皇家炼金房这股势力短时间内不会下场参战，感觉没啥坏处呢~” 范娴以猥琐的伏地魔姿势趴在屋顶积雪上，一面侧耳偷听屋顶下的动静，一面认真思索。 斯威特大公居住的这栋公爵公馆同样被私家结界所保护，要不是屋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冰雪，范娴连这个房顶都没法趴……用这么虚弱的灵魂倒影潜入公馆内更是想都别想。 琢磨了会儿，范娴忽地灵光一闪。 “等等……刚才和这啥大公通电话的人，仿佛是说过‘艾尔西议员的身份是秘密’这么个话？” “然后这啥大公，连续骂了几次‘艾尔西议员’是老怪物、老不死的怪物——嘶，感觉好像有啥掉人品的大瓜近在眼前的样子？！” 高魔位面，人族依靠伟力归于自身这条法则突破物种寿命极限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经常在范娴（多足客卿）眼前晃的林赛就活了四百多岁，前不久用大师兄傀儡抓到的那个黑魔法师俘虏也是个活了好几百年的老贼。 地球位面要是有人长寿不死，会被骂成老不死很正常，但在这个位面，就很不正常了……因为你很可能一开口就得罪了一大票施法者。 杜什纳科堡境内就有好几座法师塔，身为杜什纳科堡领主的斯威特公爵必须不能犯这种常识性口误——那就是说，“艾尔西议员”并未依靠自身伟力突破物种寿命极限、而是靠的某种让本土住民也不耻的非常规手段？！ 联想到这一层，范娴就感觉魂体下面趴着的积雪仿佛更凉快了一点…… “该不会，是什么魔法版的夺舍之类的……缺德套路吧？”范娴稍微有些不淡定了。 服下就能延长寿命的炼金药是不存在的，这一点范娴已经跟拉斐尔确认过了；哪怕是拥有无数资源的皇室中人，想活久也得自个儿变强、自个儿去突破凡人寿命极限。 要是有这么一个不愿意自个儿去修炼变强又想长长久久活下去的老怪物，隔几十年就换一具“新鲜”的躯体出现在人前……那就算是接受度超高的范娴，也是会被恶心到的。 “有必要去确认一下。” 范娴定定神，蛄蛹着爬到屋顶边缘，再轻轻往外一跳、跳出这栋公馆的私人结界范围，轻飘飘地自由落体。 脚沾到地面，范娴便再次采取伏地魔姿势、将已经不太显眼的半透明魂体融入雪地中，跟蜘蛛人似的往大路一头爬去。 几十分钟后，已经快变成全透明的范娴来到一栋温泉酒店不远处，记住酒店坐标后含笑消散。 又两个小时后，数道全新的范娴·灵魂倒影，降临在温泉酒店附近坐标点。 先用自己的灵魂倒影反复测试了几次、确认这栋档次中等的温泉酒店没啥要魂命的私人结界法阵之类的玩意儿，范娴这才谨慎地发动了召唤术·孤儿流选手x5。 第250章 孤儿流“战术” “打草惊蛇 第250章 孤儿流“战术” “打草惊蛇 范娴的灵魂倒影无法进入斯威特大公的公爵公馆, 连“艾尔西议员”具体长啥样都没见着，但她看到了不久前停在公爵公馆楼下的气动车。 这辆挂着中土牌照的气动车就停在德温特温泉酒店旁的停车场里，车型骚包、车身上还涂装着显眼的十字缠纹贵族徽章。 类似这样涂装着贵族家族徽章的气动车, 在温泉酒店的停车场里还有好几十辆……这家酒店的主要客户群已无需多言。 北部冬季的夜晚降临得很早, 才刚过下午四点天色便暗了下来；随着白天的落幕, 室外风雪似乎也更凌厉了一些，呼啸的寒风卷着雪花和冰渣子直往人的衣领袖口还有裤管里钻。 两名穿着蓝色横条纹制服的酒店工人用小推车推着从温泉场地收回来的脏毛巾经过狭窄的员工通道、来到洗衣房所在的酒店后门，刚把紧闭的铁门拉开, 便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冻得一哆嗦。 “这天气真要命！” 两人拢紧领口, 不约而同加快脚步、尽快穿过积了不少雪的露天过道, 前后脚冲进了洗衣房里。 将脏毛巾倒进收集待清洗物品的框子里，又往小推车上装满刚清洗烘干过、摸上去还能感觉到暖意的干净毛巾，两名酒店工人又离开洗衣房往回走。 再次硬着头皮冲过寒冷的露天室外过道回到员工通道的铁门前，走在前面的工人忽然“咦”了一声，并疑惑地回头看向同伴：“门怎么是开着的, 你刚才忘了关门？” 只是一小段露天路程便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同伴催促道：“没注意，也许是我忘记了吧，赶紧进去别挡路，我都快冷死了！” 走在前面的工人也冷得不行，索性也懒得讲究什么, 埋头冲进微微敞开的铁门内。 这两名勤奋的酒店工人推着小推车穿过狭长的员工通道、将新一批的干净毛巾往温泉场地运送时，从工人忘记关上的通道铁门进入这家酒店内的池雪璇，正冷静地打量着周边的环境。 顶高超过五米的奢华大厅，围栏扶手全部采取鎏金镀银工艺的华丽旋转浮空楼梯, 每隔五米便会在靠墙位置摆放艺术品或悬挂美术作品的走廊……让池雪璇稍微有点儿闹眼睛。 “明明是酒店，搞得跟会所商k似的。” 欣赏不来这种富丽风格的池雪璇默默吐了个槽，皱眉穿过走廊, 找到了给酒店员工使用的步梯间。 好歹也来“噩梦领域”做过好几次任务了，以池雪璇的智商，肯定不会在做这种酒店刺杀任务的时候傻乎乎的跑去坐电梯。 潜入前池雪璇已经蹲在停车场那边暗中观察过了，酒店工人的制服和她身上的女仆服装毫无相似处，但住酒店的客人自带女仆男仆似乎很常见，她几次见到有穿着仆人服饰的男女在酒店客房窗户附近走动。 潜入酒店后，她身上……准确地说，是谢莉·阿德莱特这副傀儡之身的身上所穿着的女仆制服，就没引起过酒店员工的注意。 随便选了个楼层，池雪璇从女仆裙下掏出一件“舰队任务”时随手顺的男士订制礼服外套，叠吧叠吧搭在胳臂上，低头含胸、低眉顺眼地走出员工步梯间、踏进铺着长绒地毯的走廊。 从某间客房中走出来的男性房客看见胳臂上搭着男士礼服、低眉垂目走过来的陌生女仆，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几个小时前才拜访过斯威特大公的艾尔西议员，这会儿正披着一件宽大柔软的洁白睡袍，坐在暖洋洋的奢华房间中用魔网登录器观看歌剧。 选择在冬季来到北都欣赏雪景、享受温泉的客人都有随时使用魔网的需求，这是这家温泉酒店不能用私人结界的最大原因……哪个度假的贵族会想在希望用欣赏歌剧或歌曲打发时间的时候却被告知酒店内无法接入魔网呢？ 虽然没有私人结界提供更安全的安保，但贵族们对自身的安全还是很有自行的，因为雇佣职业行者预防刺杀的费用颇为物廉价美——艾尔西议员的男仆便由一位雇佣来的佣兵行者担任，对方提供的服务并不如专业的男仆贴心，但胜在可靠。 听完一段优美的歌剧，艾尔西议员打着哈欠起身，冲恭敬立在一旁的男仆打了个手势，兼职男仆的佣兵行者稍稍愣了一下，便赶紧将准备好的睡前酒双手奉上。 还未将助眠的睡前酒饮下，门外忽然传来细微但却不能忽视的骚动声。 服务略差一线、但在本业上相当敬业的男仆立即快步走到门边，侧头将耳朵贴到门板上倾听了数秒，确认不存在直接威胁这才将房门打开。 门一拉开，就连已经进入卧室的艾尔西议员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隐约人声。 “怎么回事？”还端着睡前酒的艾尔西男爵从卧室走了出来。 “议员，隔壁房间出了事。”男仆关上门倒回客厅，快速汇报道，“有一名不知是谁家的女仆袭击了1406号房间的庞布男爵。” “哈？”艾尔西议员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女仆和袭击男爵这几个词组居然会碰撞到一起显然已经超乎了这位议员的想象。 “庞布男爵被那个发疯的女仆从走廊窗口推下了楼，这是男爵的侄子在外面走廊上大喊大叫的原因。”兼职男仆道，“那个发疯的女仆趁乱溜走了，也许楼下还会吵闹上好一会儿，议员，是否需要更换更顶上的楼层？” 艾尔西议员皱起眉头。 带侄子出行而非带上职业的私人护卫，说明那位庞布男爵经济状况或许比较堪忧，又或是有什么私人事务需要秘密处理……杜什纳科堡好歹是皇家炼金房的地盘，通常来说不可能会出现太大的治安问题，即使没带护卫也不算冒险。 艾尔西议员对某个小贵族遇害这种无聊事毫无兴趣，但他的睡眠总是不太安稳，如果隔壁持续吵闹的话，他这个晚上会过得很不愉快。 “叫客房服务，给我换到顶层去。”艾尔西议员随口交代了一句，便返回卧室去拿自己的外套。 很快便有两名穿着白色竖条纹制服的客房部工作人员急匆匆赶到，一人领着议员和他的男仆离开房间、搭乘电梯前往顶层，另一人则快速地收拾起议员的私人物品。 1406号房门前，装做没事人一样混在人堆里看热闹的池雪璇，目光犀利地投向走廊另一头，暗中打量正从1401号房间走出来的三人。 穿男仆服饰的男人和穿白色竖条纹的酒店工作人员在走出房间后都下意识往走廊这头看了好几眼，而穿睡袍披外套的那名住客全程无视了1406号房间前的吵吵闹闹，目不斜视走向走廊中段位置的电梯。 电梯“叮”的一声启动后，面板上的数字便开始上升，从16，到17，直到显示18才停了下来。 “诶嘿——找到了。” 池雪璇内心欢呼了一声，不动声色退出围观人群，进入员工步梯间，步伐轻快地往十八层爬去。 范娴并未目睹到艾尔西议员的真容，自然不可能给孤儿流选手们发布目标指向明确的刺杀任务，不过她还是很信任孤儿流选手们的办（搞）事能力的，所以她发布的任务内容是：要求孤儿们尽可能杀死至少一名身份足够高、刺杀价值足够重的温泉酒店住客。 作为任务执行人之一的池雪璇，本身并不具备识别贵族家族徽章的能力、也搞不清楚看起来都像是养尊处优的贵族住客到底谁身份高谁身份低，更没可能挨个客房敲门、去找真正有价值的刺杀对象……于是这个大聪明便想到了一招：“打草惊蛇”战术。 这家温泉酒店价格最高的客房集中在十四层到十八层，这四层每层都只有六个豪华套房，而十四层以下每层的客房多达十二间……这些情报都是可以在一楼的大堂看见的。 考虑到外面的风雪很大，最有价值的刺杀目标不一定会愿意在这种天气住顶层，池雪璇便优先选择了十四层作为“打草”的地点——杀死任意一名容易得手、且得手后还有逃离空间的住客，以观察同楼层其它套房住客的反应。 通常情况下，正常人在知道同楼层的住客被杀害后，会本能地物伤其类并心生好奇，第一反应要么是跑出来看情况，要么是躲在房间里回避。 换成是不那么正常的人，或者说是无法与受害住客产生同理心、因先天性冷血或是长期身居高位而习惯了把别人当成蝼蚁的那类人，只会觉得吵闹。 并大概率会立即提出换楼层——毕竟越是自认为尊贵体面、自诩身份非同一般、但其实压根没付出多少努力纯纯靠家世或血脉获得地位的人，就越是无所谓别人死不死，只会在乎自己会不会被打搅到。 池雪璇自个儿就是个对别人没什么同理心，内心深处极端傲慢、极其看不起他人的人，她对这类人多提有多了解…… 就算她倒霉了点，“随机”挑选到的这个刺杀目标身份其实并不够高、只是普信了点也不要紧……大不了再想办法多干掉几个就完事了，总能撞到死耗子。 第251章 好运 “也罢，管 第251章 好运 “也罢，管 艾尔西议员是德温特温泉酒店的贵宾客户, 提出换房要求后酒店总台便迅速将顶层四间顶级套房中的一间调换给了这位重要的客人，并立即安排客房部的服务人员提前上楼打开房门、在让客人入住前进行紧急检查。 当穿着白色竖条纹制服的服务人员达成员工电梯上到顶层，便看到有个身着蓝色竖横条纹制服的工人正跪在走廊墙边清洁地毯。 手里还拿着房卡的白色套装服务人员顿时蹙起了眉头, 厉声呵斥那个穿蓝装的工人：“谁让你上来的？你不知道低等工不允许进入十四楼以上的楼层吗？！你叫什么名字！” 脚边还摆着清洁专用推车、手里拿着个清洁滚轮慢悠悠刷着地毯的蓝装工人惊讶地抬起头。 上下打量了一眼趾高气昂的白色套装服务人员, 被申斥的蓝装工人古怪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我还说为啥高楼层看不见服务员了呢……这都是服务人的打工狗，还分个上下尊卑啊？” 说着，这名蓝装工人便将手里的滚轮砸向正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的服务人员, 在对方惊愕之下本能地做出闪躲动作时, 将一根二十公分长的螺丝起子斜向上扎进了服务人员的眼眶里。 眼眶直通大脑, 且眼球并不像人类的头骨那么坚硬，出血量还不会像割喉那么夸张、难以处理。 以不逊色于职业刺杀者的效率迅速完成击杀后，蓝装工人麻利地将脑死亡的服务人员拖进员工步梯间，三两下便把死者身上那套属于“高级服务人员”的白色竖条纹制服脱了下来…… 蹲在酒店房顶上当伏地魔的范娴·灵魂倒影，还算淡定地观望着孤儿流选手们的操作。 毕竟是从几千万地球同胞中“甄选”出来的五名绝世孤儿, 一个比一个离谱也是很正常的……普普通通小白领出身的池雪璇就敢玩打草惊蛇这种操作，日常中只是个平平无奇修车工的“蓝装老哥”在简单“执行”了十几次任务后就能化身职业杀手，也并不需要大惊小怪。 客用电梯“叮”的一声响起时，完成换装操作、化身白装老哥的修车工从员工步梯间走出来，便撞上了刚出电梯的艾尔西议员三人。 像艾尔西议员这样身份尊贵的贵客眼睛里自然是不可能看得见穿工服的“npc”的, 目不斜视地从白装老哥身前走了过去，倒是负责领路的服务人员疑惑地看向了这个面孔陌生的“同事”。 白装老哥的心理素质非常好，低眉垂目退到一旁为客人让路，在三人从他身前经过后, 特别自然地走到墙边，将掉在地毯上的清洁滚轮捡起，放回手推车内。 议员的男仆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皱眉回头看向手推车旁的“服务人员”。 对手身上穿着的白色竖条纹制服上没有半点血迹，行动站姿上也能看出并不是接受过职业训练的人.并非职业级的普通人就敢来执行刺杀任务多少有些不可思议，男仆也没多想，收回了视线。 本应该被调换给艾尔西议员的套房并没有被打开，应该已经上来的同事也没到，这让领路的服务人员有些不解，但在客人面前指出同事的失职并不是他们这种专业人士会做的事，所以服务人员也没敢暴露什么，掏出自己带的房卡打开了房门，恭恭敬敬地请客人入住。 这时，客用电梯再次“叮”了一声，穿着女仆服的池雪璇也来到了顶层。 还在装模作样整理手推车的白装老哥下意识扭头，与走出电梯的池雪璇视线相碰。 天生的反社会，是不会像某些影视剧里塑造的角色那样恨不得把反派两字儿写到脸上的，事实上这类人并不会认为看起来像个满手血腥的杀手会是很酷、很值得追捧的事儿，因为他们根本不会觉得同类的性命有多么珍贵——就像随手破坏他人玩具的熊孩子，是真的会认为这种破坏行为没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 首次碰面的白装老哥和池雪璇，这两人的眼神儿就一个比一个清澈单纯，普通平常……既没有杀气碰撞、阴沉对冲，更不会产生什么同类之间相互欣赏的惺惺作态。 池雪璇没有兴趣理会一个非目标的普通服务人员，白装老哥也懒得搭理杀了也没啥价值的普通女仆，短暂地打量了眼对方后，这俩就云淡风轻收回视线，各顾各的事儿。 将客人送到套间内的服务人员退到走廊上，正准备关上房门，便看到了径直走过来的女仆。 “你是……？”服务人员面露困惑之色，他记得艾尔西议员只带了一名男仆？ 池雪璇没有理会他，特别自然地、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似的伸手把即将关上的房门推开，手一抬就朝房间内放了个“技能”： “技能一：滴滴代打（lv3），可召唤选项：玄蛟派执礼弟子，玄蛟派法堂弟子，玄蛟派肃议弟子。” 服务人员还来不及按住冒犯贵客的无礼女仆，一道宽袍大袖、面部只有个黑漆漆大窟窿的人影就在他面前成型。 “啊——！！” 尖叫声中，以池雪璇本人支付的精神力转化而成的召唤兽凶狠地往房间内刚放下外套的议员冲了过去。 艾尔西议员的男仆非常敬业，立即挡在了议员身前，手腕翻转亮出一把小臂长的匕首，凌厉地朝冲上来的黑洞脸怪人头部划去。 “滴滴代打”这个召唤技能召出来的玄蛟派弟子持续时长只有十到三十秒不等，持续期间的战斗力约等于一名全力发挥的职业级，执礼弟子类似于二阶的魔法师，法堂弟子类似于二阶的战士，肃议弟子类似于二阶的行者。 池雪璇习惯了先用法堂弟子试探并削弱对手的战斗力（也就是用不怕死的召唤兽跟敌人换血），再用肃议弟子收割对手的人头；要是目标很强，以她才lv3的滴滴代打技能不是对手，那就放出执礼弟子掩护自己跑路，再来想其它办法完成任务。 艾尔西议员雇来的兼职男仆显然就超过了池雪璇能正面刚的上限，三两下打散了来路不明的黑洞脸怪人便主动往人还站在走廊上的古怪女仆发起进攻。 池雪璇“啧”了一声，放出执礼弟子给自己断后，扭头就跑。 兼职男仆只迟疑了一瞬，便立即追了出来——他能感知得出那个古怪的女仆并非施法者，这种明明只是普通人、却能召出人性魔物的怪人，最好还是先拿下审问来历再说其它。 追出房间时，兼职男仆还没忘记扭头叮嘱议员“不要出来”并关上了房门——这种顶级套房的安保措施还是很到位的，房门通常都采用了特殊的炼金合金，很难被武力破坏。 走廊上的白装老哥做出一副受惊的模样贴在墙边，目送疑似同行跑进了员工步梯间，又目送兼职男仆追了进去。 扭头看看已经关上的套房房门，以及瘫坐在地上、显然已经吓坏了的服务人员，白装老哥摸了摸衣兜里捡来的房卡，神情古怪：“这……还有这种便宜捡？” 同样是骨子里桀骜不驯的反社会，男性实际上不会像女性那么头铁……因为男的反社会一般很容易受到铁拳教育，而女的反社会吧，只要稍微会装模作样一点，就能免去很多冲动头铁后的代价。 白装老哥在看到目中无人、明显身份不低的议员时也是动了杀心的，不过再看一眼议员旁边的那个男仆他就老实了——那男仆的脖子跟脑袋一样粗，体格不算特别强壮却十分有力，走路的时候身体一丁点儿的多余晃动都没有，长眼睛的都知道肯定特别能打。 现在嘛——既然那个同行为啥这么善良帮他解决了最难缠的男仆，那白装老哥就不客气了，随手捅死碍事的服务人员，便用房卡开了门。 艾尔西议员死在白装老哥手里的前一秒，蹲在酒店房顶上cos伏地魔的范娴还没啥反应。 到白装老哥颇费了一番功夫、将身上带着n个魔法防具的艾尔西议员弄死，范娴才发现不对——这个满脸惊恐愤怒不甘的家伙断气前的一瞬间，他的灵魂先一步消失了。 “——我靠？” 范娴并没有认出先后被池雪璇和白装老哥两名孤儿流选手盯上的艾尔西议员就是她想要试探的目标，但长期在同胞的灵魂上做文章的范娴，别提多熟悉灵魂动向——虽然她没有感知到任何的能量波动，但被白装老哥弄死的那个看上去身份不低的青年贵族，体内的灵魂确实是在躯体死亡的前一秒凭空消失无踪。 “这种消失方式是……被召唤？卧槽，这么说这家伙就是艾尔西议员那个‘老不死的怪物’？”范娴都有些难以自信孤儿流选手们居然这么好运，上来就找准了对象，“那么这个所谓的‘不死’，就是对自个儿的灵魂做了某种手脚、一旦遭遇不可逆转的死亡威胁就先一步让某个强大的‘东西’把他的灵魂召唤走？！” “但普通人的灵魂就算不死也会自然衰减，这家伙的灵魂却很‘年轻’，根本感知不到任何与年轻躯体的不协调性——”想到某个可能，范娴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大爷的……这帮家伙扔出去那么邪神神使祸祸别人家的位面，他们自家的高层却是信邪教的？！” 任何正神都是崇尚自然循环法则的，生命女神最虔诚的信徒在寿命耗尽后也会以坦然拥抱死亡的方式来迎接新生，死亡女神席琳的神权也绝不是给任何人远离死亡、远离自然消亡的特权。 不惜违背次元宇宙自然循环法则、创造出与自然消亡和懵懂初生所对立的不死“法则”，只有迷失在无尽深渊、早就失去了理智的、为了锚定物质位面无所顾忌的那些邪神才会这么干。 抓到了这么大的把柄，让范娴不由得激动了起来，但沉思了会儿后，她又不得不冷静下来。 “不好办呐——单方面的指控，压根不能证明这家伙是个能依托邪神权能无限复活的老不死，协会的高层只要脑子没包，就不可能承认这种事。” 背地里一口一个老怪物的皇家炼金房之主、北都公爵斯威特，面对面的时候都要礼貌客气地跟这个老家伙碰杯，哪怕这个老东西披着的是一层年轻贵族的人皮、正常来说搁斯威特大公面前只能算是子侄辈。 思来想去，范娴打定了主意：“也罢，管它能不能揭穿呢，既然这货漏了视野，那就盯着他搞就完事了！” 第252章 质问 “事已至此 第252章 质问 “事已至此 刚易主了一周的尼密西港已经恢复往日的活力, 港口区的大街小巷留下的巷战痕迹早就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码头上来往的商船吞吐的货物比起格兰特家的时代也没见减少多少。 能将整个码头的风景收入眼底、堪称观景台c位的海港酒店顶层露天餐厅贵宾座，三位施法者各占了一把丝绒质地的高背椅, 隔着玻璃落地窗欣赏着海面上进出港口的船只。 “‘天下熙攘, 利来利往’……正适合用来描述这样的场景, 我们的地球朋友真是太擅长用精炼的言辞总结人性了。” “雷霆”林赛放下手里的茶杯，感慨地对坐在他斜对面的传奇魔法师道：“莎伦长老还担心过与格兰特家合作的商队是否会拒绝与联军做交易，那位来自地球的蒋女士只说了一句‘承认各商队与前任签订的符合商业规律的合同、并保证不涨价不压价’就能解决问题……现在看来, 蒋女士果然比我们更了解那些商人。” 传奇魔法师法斯特轻笑着摇摇头：“可不止是你看到的这么简单, 林赛, 远东的资源本来就热门，无论是矿产，林木还是农产，一旦断供，对销售地的影响比生产地还大——若不是有着如此特殊的产地地位, 远东议会怎么可能争取到‘自治’？早就被议会某位元老会的成员使点儿力气打发掉了。” 林赛的脑子不太灵活，不过法斯特都提醒得这么直白了他也不是不会思考，琢磨了下便恍然道：“原来是这样……难怪格兰特家每年抽走各家那么多利润上交给协会，远东其它城却并不曾提出异议——不交出那笔献金，他们连城主都当不了？” “若非如此, 像菲尔思家族那种暴发户，怎么可能当得了摩多港的主人？”当过圣阿卡泽城主、对这些潜规则了若指掌的法斯特轻笑着道，“远东议会能存在的前提，是他们经营的远东能给议会输送的利益必须不低于议会亲自经营远东。格兰特家说到底也不过是在远东这种偏远之地勉强延续了千年左右的地方家族而已, 是不值得被元老会信任的，不然的话，我们这位‘尊贵’的黑魔法师, 怎么会有‘屈居’远东的必要呢？” 坐在两人中间、隐约处于被挟持地位的黑魔法师赫德，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为不同势力服务的施法者，在战斗结束、分出胜负后，又一起坐下来喝茶是很常见的场面，但这次的情况稍微有些特殊……赫德并非落败于两人之手，而是被多足首领请来的帮手击败后被俘。 败得莫名其妙，赫德自然不肯甘心认输，但战败后被俘又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所以赫德这个俘虏真是当得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林赛这种粗神经的宅男是理会不了赫德那种面子上过不去、又做不到耍赖不认输的别扭劲儿的，看了眼因精神受损而萎靡不振的黑魔法师，好奇地道：“赫德，你欠了元老会很多人情吗？不然你为什么在明知内情的情况下还愿意为协会所用，甚至愿意给格兰特家这种三流家族做事？” 赫德懒得搭理他，连白眼都懒得翻——全大陆的高阶施法者算起来也就那么几百个，虽然没打过交道，但“雷霆”林赛的糊涂迟钝之名赫德还是听过的。 迟钝的林赛并不觉得自己迟钝，反而追根究底地追问道：“我们的地球朋友匡先生带领着那么多人忙了一周都没有翻完格兰特家遗留下的冤假错案，格兰特家默许纵容乃至是扶持的不合法产业让奥兹花了好几天的功夫才清剿干净，港口区上上下下抓了多少人你也是能看见的——你为格兰特家服务了这么多年，这些你都一无所知吗？” 赫德端着茶杯的手轻微颤动了下，下意识移开视线，逃避林赛的注视。 市警司累积的冤案错案档案确实数量惊人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港口区的非法产业之猖獗也确实触目惊心……捏着鼻子认下俘虏身份的赫德，这一周里的确开了不少“眼界”。 范娴的分体披着多足客卿的皮找过来，还没见着人就听见了林赛对赫德的追问。 一个铁憨憨居然能对自诩理想家的聪明人发出这种灵魂质问，让范娴默默给林赛点了个赞…… 这个位面毕竟是发展了大几千年的高等文明，跟地球上的西方那种才脱离蒙昧几百年的伪文明是有明显区别的，但凡是涉及公民基本人身权利的行业，都不可能合法——甭管执行力度怎么样，人口买卖、成人服务、强迫劳动都属于非法，对人体有害的刺激型药物也绝不可能公然在市面上流通。 像地球上的米利坚那样大城市里随处可见的清凉站街女郎、公然存在的红灯区、公开销售的阿片药物、合法经营的奴隶监狱啥啥的，搁这个位面都属于挑衅帝国权威。 作为远东土皇帝的格兰特家也不敢像米利坚的政客和资本家那么嚣张，多多少少还是做了些涂脂抹粉的修饰工作，比如刚被奥兹反复扫荡过的港口红灯区是没有什么脱衣舞秀场之类的场合的，全给伪装成了会所、俱乐部以及各种不同消费档次的酒吧。 格兰特家也没敢搞用奴隶劳动这种冒犯公民神经的事儿，得先搞一套完整的流程、把一部分公民打成罪犯再关押起来偷偷摸摸地干无法用炼金傀儡覆盖的低端劳务……为了掩人耳目，还特地划出一片“非公民集聚区”，让尼密西港的市民能直观地看到被赶出城区的非公民“都还”活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就连格兰特家那个最无法无天的斯图尔特少爷，死在他手里的人也会在死后“紧急补救”上一套看似合情合理的正常死亡流程，正常地通报家属，给出赔偿方案，举办葬礼…… 但涂脂抹粉过的非法也仍然是非法，不可能套上一层看似文明的伪装就能抹去其中存在的罪恶。 林赛这种直肠子也根本不会去考虑什么与光同尘、顾全大局，他看到的不合理就是不合理，他看到的不合法就是不合法。 “日安，先生们。” 光滑的几丁质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挂在躯干两侧的十几条手臂比腹部的美人脸还夺人眼球的多足首领一登场，传奇魔法师法斯特与林赛连忙客气地起身迎接：“日安，多足首领。” 正难堪的赫德也勉勉强强地抬起屁股，含糊着微微躬了个身。 范娴无视了满脸挂不住的赫德，她可没善良到会帮这个破坏力极大的“理想家”开脱错误，大大方方拉了把高背椅坐下，开门见山地道：“我刚得知了个坏消息——开拓者协会的元老会成员中，有至少一名疑似死亡神系邪神的信徒存在。” ——“证人”北都公爵斯威特并没有明言提过艾尔西议员是元老会的成员，但从这位北地大公对艾尔西议员与元老会相等的忌惮表现来看，把露了视野的艾尔西议员扣到元老会头上完全没毛病。 也算是老谋深算的法斯特脸上还算平静，本来就情绪不定的赫德面露惊愕，林赛则是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真的假的？！” 范娴抬了下一条胳臂，“多此一举”地在四人的座位四周罩了一层亚空间结界，这才将目光转向震惊不似作伪的黑魔法师赫德，一字一句地道：“赫德先生，是否听过一位名为艾尔西的议员？” 赫德既然愿意接受法斯特和林赛的看守就是认下了自个儿的俘虏身份，虽说合作度不高，但也不至于处处跳反，默默回忆了会儿才摇头道：“没听过。帝国议会上下两院议会的议员有一千多位，我只认识其中数位。” 范娴略略点头，并不意外赫德不知道这个名字——连费伍德勋爵那个皇室边缘成员都不知道艾尔西议员的存在，赫德这种纯纯干苦活的打手一无所知也不奇怪。 以范娴伪半神级别的感知在一开始都没察觉到艾尔西议员有啥不对，半神之下想识破那家伙灵魂里藏着的问题就难了……也就北都公爵斯威特那种数得着的大人物，才有可能有渠道得知一二。 “几个小时前，艾尔西议员在北地杜什纳科堡的德温特温泉酒店遭遇了刺杀。”范娴以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陈诉道，“我的一位‘朋友’恰好入住了同一家酒店，她在艾尔西议员确认死亡后传递来了消息，那位议员在死于刺客之手的前一秒，灵魂被某种不可识别、也不可逆转的古怪力量召唤而去。” 刻意停顿了下，让三位高阶施法者都彻底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范娴这才继续补充道：“我的那位‘朋友’明确指出，这场刺杀中死亡的只有议员的躯体，议员的灵魂仍然存活。” 林赛震惊地与同样难掩惊愕之色的法斯特对视，而坐在两人之间的黑魔法师赫德，脸上的神色可以用失神来形容。 施法者们无论性格偏激还是温和、立场是正亦或邪，底色都是愿赌服输；林赛毫不畏惧以死赎错，赫德也是个能果断拿命赌信念的狠人。 被范娴请求留在摩多港战犯罪证展览馆的高阶炼金术师拉斐尔，也并非有多么眷念“存活”才苟存于物质位面……他是因为遭受了永久死亡诅咒，才不得解脱。 而施法者们自己能看开，不表示他们理解不了其他人对活着的执着。 法斯特有过执政经验，思考时总比旁人能多深入一些，压下惊骇后沉思了会儿，这位传奇魔法师便道：“多足首领，你的朋友是否能追踪到那名‘议员’的灵魂去向？” “不能。”范娴坦率，要是能直接追过去找到那个玩儿无限复生的家伙，她直接算着时间投放孤儿流选手就完事了，搁这废口水干嘛。 法斯特略有些遗憾，倒也不会纠结做不到的事，转而道：“这三百年来，元老会的元老席位变更过几次，我可以确认明面上坐过元老席位的家族中并不存在艾尔西这个姓氏。如果你的朋友发现的这名议员与元老会有关……那么，此人很可能属于从未公开的过的‘影子元老’。” “影子元老？”范娴神色一动。 “不错。”法斯特沉声道，“象牙塔与开拓者协会产生理念上的分歧后，也尝试过支持代理人进入元老会，个中隐秘请恕我不能详尽说明，可以肯定的是，除了公开的元老席位，还有另一批不公开的、我们的代理人无法接触到的‘影子元老’，同样代表着协会的最高意志。” 范娴点头表示理解，但凡理想家总会想做点什么能影响到整个文明的大事，而象牙塔从来不缺乏理想家，尝试搞政斗官斗不是啥稀罕事。 旁听的林赛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首次听说还有这种事的赫德嘴巴张得合不拢。 “以召走灵魂的方式规避死亡、达到无限永生的目的，即使依仗邪神权能也存在着很大的限制，首先不可回避的，就是躯体与灵魂的相容问题。”法斯特语气沉重地道，“如果你的朋友发现的这名议员确实是某个死亡神系邪神的信徒，那么，他的新躯体来源，只有他的直系后代。” “帝国贵族有入赘或婚嫁后更改姓氏的习惯，若此人确实是拥有极大权柄的‘影子长老’，那么他的直系后代很可能不止艾尔西一个姓氏。”停顿了下，法斯特给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想要尽快找到此人，那么我想，密切关注帝国上下两院近期内的人事变动或许会有所帮助——毕竟议员地位超然，且不像执政官那样需要资历，只要有家世就行。” 范娴满意地给这位传奇魔法师投去赞赏的眼神儿……不愧是当过执政官的，说话就是言之有物。 “那么我们该从什么渠道去获得上下两院人事变动呢？”范娴主动递出梯子。 法斯特矜持地假咳一声：“如多足首领不嫌弃，象牙塔很乐意代劳。” “那就有劳了。”范娴笑眯眯地道。 地球人（正国基层公务员）有多好用，易主一周便迅速稳定下来的尼密西港就是明证；范娴还不瞎，不至于看不出这位传奇魔法师对地球人那日渐热情的眼神儿……法斯特那两名弟子现在每天都准点跟在来帮忙的地球人屁股后面跑了。 想借用地球人去帮忙管一管圣阿卡泽那乱成一团的城建问题，主动卖好给她这个把地球人带过来的首领是必然程序——没见法斯特甚至连“元老会内部有象牙塔支持的代理人”这种隐秘都交代出来了！ 解决了最头疼的找人问题，范娴再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神色里满是挣扎的黑魔法师赫德时，目光都温和了不少。 “赫德先生，我听李神官提过，你似乎认为被协会破坏的那个低等位面所遭受的只是‘可以忍耐的阵痛’。”语气温和、措辞却让人如芒在背的范娴微笑着道，“的确，那个低等位面的人族与本位面的人族相貌外形差异颇大，只要多欺骗自己几次，确实就可以坦然地将他们当成‘非人族’对待、无视他们也是智慧生物这个事实——” “可当你的同位面人族同胞也必须忍耐‘阵痛’时，为何你会不安呢？这难道不是你所认可的、哪怕痛苦却也很有必要的‘代价’吗？” 本来就难堪不已的赫德，脸皮都被刺激得抽搐了起来。 范娴并不打算见好就收，故意好奇地道：“你为格兰特家族服务的这些年，是否时常以‘你在守护的是重要的资源产出地’而自豪？你这样的聪明人应该是最难忍受蠢货的吧，当你看到诸如斯图尔特那种蠢到极点的人渣在你的保护之下耀武扬威时，你的心情如何呢？” “——够了，女士！”实在难以忍受的赫德忍不住激动地反驳道，“我只是——我并不是想为我的选择解释什么，但既然你也曾目睹过三百年前的帝国，那么你应该也知道、无论如何，帝国在这三百年间增长了超过十亿的人口，而绝大部分的帝国公民，都已经确实地远离了饥饿，且不再惧怕寒冬！” 范娴不由笑了起来，高魔位面的大魔法师说出和地球键盘侠相似的“苦一苦他人”理论，这确实蛮好笑的。 “你忍受着格兰特家的一屋子蠢货，尽职尽责地守护着尼密西港、守护着远东的日渐繁荣，你认为你付出了绝大的牺牲，你的人生中极其宝贵的两百多年时间都耗在了这项你认为很伟大的事业之上——”范娴笑着道，“所以你也一厢情愿地认为，那个低等位面的人族，以及被格兰特家当做家养牲畜般予取予求的远东公民，也应该和你一样，坦然接受这种‘被牺牲’？” “我真的很好奇，你所信奉的到底是哪里来的强盗逻辑？你的意志居然能代替那么多与你无关、甚至都不知道你这个人存在的人的意志，你以为你是什么？你是施舍给了那些人生命的神吗？他们所有人的命都是你给的，所以你可以替他们做决定？你养过孩子吗，你对你的孩子们也是这么做的吗？你的孩子们是憎恨你，还是对你感激涕零？” 赫德面部肌肉抽搐得更厉害了，明明坐着没动呼吸却粗重得厉害，脸红得跟快爆浆的柿子似的，脑门、脖子和手背上的青筋全鼓了出来。 林赛心惊胆战地看了眼仿佛马上就要被气死的黑魔法师，连忙朝多足首领做了个中止的手势：“呃……多足首领，我想他会慢慢知道自己的自大和狭隘的，我看……” 范娴倒也不是真想把赫德逼到当场羞愧自尽，说到底也是个寿命还长的大魔法师，不好好儿的活着赎罪、一死了之怎么行？ “智慧生物的本能是发展和壮大自身的族群，这当然是正确的。”范娴平静地道，“如果帝国的有识之士在三百年前就认识到了民众的苦难，决心让帝国公民摆脱贫穷困苦而为此不惜自我牺牲，那这当然是没有错的——但若是为了达成自身的理想就心安理得地把牺牲转嫁到别人头上去，让别人去当那个被支付的代价，那么这样的人，就连人都算不上了。” “这个位面享受了魔法带来的便利，这个位面的人们因魔法的存在而获得了强大的灵魂、健康的躯体和比无魔位面更多的突破寿命极限的机会，那么这个位面的人们本来就应当承受魔法的副作用，就应该忍受魔兽魔物对人族生活区的侵扰，就应该保持对封印物的敬畏而严守人性，远离任何会伤害他人、会逼迫他人在绝望之下走上绝路的罪恶，乃至是敢于中止罪恶——” 说到这儿，范娴忍不住叹了口气，幽幽地道：“赫德先生，你不是很积极地参与过不少次转移处理封印物吗？你告诉我……在你们将那些因人族的绝望苦难而诞生的封印物抛到其它位面后，这个位面的人们是否因此受到了教训，学会了敬畏生命？” 赫德没有说话，他甚至都无法保持住愤怒或仇视，而是用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脸，痛苦地低下了头。 “我离开本位面后游历次元宇宙，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不必经历成长代价就能学会吸取经验教训、真正做到发展壮大的智慧族群。”范娴平静地道，“靠掠夺他人、转嫁发展代价而完成原始积累者，哪怕伪装得再绅士也心知自身卑劣，必用尽招数粉饰美化其出身来历。其后代若是不明祖先的发家史，多半自大愚蠢，几代人内便将掠夺来的积累挥霍一空；要是知道祖先的财富源于累累白骨，那么便不外乎两种结果，或堕落沉沦，或将虚伪伪善贯彻终生……赫德，这会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说啥游历次元宇宙虽然是吹牛逼，但范娴这番话确实没瞎扯——地球上靠殖民劫掠发家的盎格鲁撒克逊人，虚构历史、编造祖宗、用极端白左言行来对冲强盗跟脚，搞不明白自个儿的起家史就反复玩冷战套路、玩从别人那里抄来的过气帝王平衡术、玩大清的愚民弱民政策……那是啥啥都没落下。 在场的三名施法者默默在脑内思索推演了一番这段话，即使是最迟钝的林赛，也不由露出了后怕惊悚之色……多足首领所描述的一切已经不是会不会实现的问题，而是如今便已有端倪的问题！ 林赛在听到“强盗的后代或许会将虚伪伪善贯彻终生”这个假设时，脑子里便浮现出曾主动亲近自己的费伍德勋爵这个活生生的样本，不禁脸色发白。 赫德缓缓抬头，看向面前坐在高背椅上那位形若魔物、却让他不禁自惭形秽的半神。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当日被那个李神官带来的异位面平民祈愿所冲击时的崩溃感受，这位一生从未低过头的黑魔法师痛苦地呢喃道：“事已至此……还能挽救吗？” 范娴当然知道这个多次参与搬运转移封印物的黑魔法师在愧疚什么，无语地道：“那个位面还有几亿人在顽强生存呢，他们的命也是命，人家也想活好一点好吗？” 第253章 专家团 梁主任：“ 第253章 专家团 梁主任：“ 位于尼密西港东北方向的琼森海湾, 原属于格兰特家私兵驻地的营房和练兵场已经拆除，外墙上悬挂的招牌也换成了带着象牙塔标识的魔植园木牌。 梁主任领着一支挂部队军衔的专家团来到魔植园时，货运傀儡操作的运输车正忙忙碌碌地来回往返于魔植园与停泊在海湾中的象牙塔运输船之间, 将一箱箱用特殊合金密封保存的魔界植物拉进园区中。 “这……这拉的还是植物吗？咋看上去像是在转运啥危险物种似的？” 一名生物学家打量了好几眼马路两侧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联军士兵, 好奇地朝梁主任问道。 “危险物种嘛……要这么说也没错。”事先了解过情况的梁主任点头道, “魔界植物和咱们认识里的植物不一样，里面很多……呃，品种, 也是有智慧的, 一部分魔界植物的智慧还和常规的智慧生物差不多。” 专家们面面相觑。 这群专家都是在不久前才刚刚通过了玄蛟派“自助入门测试”的新人, 跟着大部队“宇宙漂流”了好几天都不幸折损在半路，直到今天才顺利全员抵达萨拉夏星球……虽说也听过不少关于萨拉夏这个魔法世界的科普，但终究还是没有太大的实感，接受度、三观啥的，被刷新得还不够。 “梁主任, 你的意思是说……魔界植物会成精，会有思想和情绪，还会有语言表达能力……是这么理解没错吧？”另一名植物学家不太确定地道。 “呃……可以这么理解。”梁主任也觉得有些头大，但还是尽可能解释道，“魔界和物质位面一样也是存在多个种族的, 一般统称为魔族，只不过魔族里面也有不同的分支……例如和物质位面的精灵类似的那种魔族，还有类似于野兽、呃魔兽进化出来的魔族，以及魔植进化出来的魔族。” 专家们：“哦哦！” “当然那种正儿八经的魔族是不可能……嗯, 人工养殖的，能够被物质位面的这些魔法师养起来当材料的，一般都是进化得不完全的魔植, 会有一定的智慧和攻击性，有的还有比较凶残的神奇能力。我们可以把这种能养殖的魔植和不能养殖的魔植分开来看，差不多就是动物和人的区别。” 梁主任很是努力地附加解释道：“不过这边的世界和我们的地球毕竟不是一回事，地球上的动物不可能说在我们眼睛底下变成人，对吧，但是这边养殖的魔植，是有一定的概率……会进化成那种完全属于智慧生物的魔族的，所以在养殖过程中，必须足够小心谨慎，随时保持较高的警惕性……大概就是这样。” 专家们再次集体“哦哦”，并一脸世界观被刷新的样儿再次互相交换眼色。 一群人来到魔植物入口前，等待多时的幻术师艾德便热情地迎了上来：“日安，梁女士，这些就是今天来参观的客人们吗？” 梁主任连忙给双方做介绍。 听闻客人们全都是学者，艾德态度更积极了，立即殷勤地邀请众人前往一号园区：“我们目前的人手有些紧张，建设完成的园区只有一号到五号，入住一号园区的这位是我们象牙塔的魔植园中最重要的一位，法斯特老师提醒过我，务必要让我们的客人最先认识到这一位……” 植物学家越听这个介绍就越感觉不对劲儿，疑惑地开口道：“‘入住’？‘一位’？” “是的，这位的身份非同一般。我们象牙塔的黑魔法师曾前往次元魔界‘请’来了一株分枝，转运到远东来的这一位，是从那株分枝上分下来的植株。”艾德非常自豪地微笑着道，“虽然他还在幼年期，但根系已经生长到三百平米大小，所以需要种植在单独的园区。” 植物学家：“……” 十分钟后，类似于地球上的温室大棚、不过面积要稍大一些的一号园区内，被带过来的参观的地球专家们看到了……一大片儿啥植物特征都有、啥花型叶型都具备、怎么看都更像是从原始丛林里切了一块下来的……一株植物。 “这的确是一株、一位植物？”植物学家艰难地请教道。 “是的。”艾德明确地点头道，“贪婪地狱花全株都具有拟态特性，从根系到叶片、茎秆、花朵都能完美模拟成多种不同的植物，到了成年期，一株贪婪地狱花能独自模拟出覆盖好几公里面积的森林，甚至连昆虫和小型的野兽都能模拟出来。” 植物学家：“……” 其他专家：“……” 植物学家默默做了个抹脸动作，正准备说点什么，便见艾德垫脚朝那片儿茂密的“原始丛林切片”里面张望了会儿，忽然抬手朝“丛林”深处招呼：“陛下，您是醒着的吗？有客人到访，您是否愿意见见客人呢？” 专家们：“——？！” “丛林”中那密集得没留出任何空间的植被，肆意生长的灌木和旺盛的草叶忽然“窸窸窣窣”地朝两侧退开；一道银白长发垂地、身体洁白光滑、乍一看还以为是白瓷人的少年人在退开的植被后现身，一对金蓝异色的瞳孔冷漠地朝众人看来。 天天跟多足客卿那种怪物碰面的梁主任还算镇定，世界观刷新度还不太够的专家们齐齐倒吸了口冷气。 中肯地说，这个现身于“丛林”植被中的“陛下”外形并不狰狞，至少要比曾经吓哭过不少地球人的多足客卿、白凤道人、悲道人、昔娘子等玄蛟派的妖魔鬼怪都要形象顺眼得多，但给正常人带来的视觉冲击性也依然不低——这东西实在太像人了，不仅有着活灵活现的五官、视觉上看上去很柔软的长发，还有比例正常的四肢；可偏偏这玩意儿在像人类的基础上又不那么像人，更像是电脑建模的白坯，又或是烧出来还没上色、惨白惨白的搪瓷人……恐怖谷效应直接拉满。 白坯少年静静地注视了众人约莫三到五秒钟，“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退来的植被又回到原位，把专家们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看来陛下心情不错，对诸位贵客也很好奇。”艾德笑呵呵地回头道。 梁主任专家们：“……”认真的？ “贪婪地狱花这种……魔界植株，一般通称为‘陛下’？”梁主任强打精神询问道。 “不不，只有这位是。”艾德忙解释道，“十层魔界第七层的主人灾厄之主是目前已知最强大的贪婪地狱花，象牙塔向这位魔王陛下请求了一株从他本体上脱落的分枝，从这根分枝上分离出来的植株在这几百年来为象牙塔提供了无数材料，保持敬称是为了表示对那位慷慨陛下的感激和尊敬。” 梁主任专家们：“……” “恕我冒昧——那位陛下的分枝，和分枝的分枝，还都和那位魔王陛下同属一体吗？”梁主任嘴角抽搐地道，“那咱们这从分枝上获取材料的行为，是不是有点……” 这次换成艾德嘴角抽搐了。 无语了好一下子，艾德才尽可能委婉地对过分缺乏魔法学识的地球朋友解释道：“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不能称为分枝了，应当称为分体，那位陛下虽然慷慨友好，但对一位魔神要求获得分体也仍然是极其冒犯无礼的事……梁女士，你可以将我们向那位陛下请求分枝一事理解为我们对那位陛下索要了一些他所脱落的头发或是皮屑，因那位陛下的本体是强大的植株，所以即使只是他的头发皮屑，也可用于种植培育……” 梁主任和专家们努力地理解了一下植物成精变成的魔神所脱落的皮屑也可以用来育种这个逻辑，植物学家再次艰难地开口：“那……这个培育出来的分株，长成的那位、那个人型，又该怎么理解呢？” “只是普通的幼体地狱花罢了。”艾德客气地说明道，“当然，毕竟是来自那位陛下的分枝，所以多少会有一些遗传自那位陛下的特性，如果能养得非常好的话，会有比较大的概率进化为新的魔族，不过这个时间也许会很漫长。” 世界观被刷新又被刷新的植物学家嘴角抽搐。 旁边的生物专家抱头蹲到了地上，嘴里开始絮絮叨叨什么遗传、分枝成精、有丝分裂之类的话。 艾德有心想问问自己的解说是不是哪里不透彻、才让学者客人们如此难以理解，但想想这似乎又有卖弄学识的嫌疑，只得努力转移话题缓和气氛：“贪婪地狱花全株都可作为材料使用，根部的提取液和纤维组织可用于冶炼十几种特殊合金，枝干在经过加工程序取出毒素后是很好的融合剂，叶片则是用途广泛的施法材料……诸位是否有兴趣试试采集？” 说着，这位经常给老师打下手、没少帮法斯特制备施法材料的幻术师便拿起园艺剪，蹲在泾渭分明的地狱花植被覆盖线旁边，一面修剪长得各形各状的枝叶，一面讲解：“地狱花有诱使猎物进入其腹心区域后捕食的特性，老化和不新鲜的枝叶都会刻意摆在最外侧当消耗品，获取材料时需要从最外侧采集，只要不进入其腹心区域、只绕着他的生长区域周边修剪多余枝叶，他就不会产生敌意……” 梁主任默默抬头打量一眼这片覆盖了好几百平米的“丛林”，难怪象牙塔这帮人捧着这朵地狱花，连分枝的分枝都恭恭敬敬地喊“陛下”，这东西能提供的原材料跟其它魔植完全就不是一个量级——要是地球能种，她也想薅几根分枝回去。 想到这个问题，梁主任便赶紧问道：“既然地狱花价值这么高，那么种植起来有什么门槛呢？” “倒也没什么门槛，只是消耗的魔晶石、魔法水晶矿、魔力残渣等魔法物品的量会比较大。”艾德毫不吝啬地分享道，“贪婪地狱花是纯粹的魔法植物，生长期和成熟后都需要大量提供魔力。” 梁主任和专家们都面露失望……地球没有魔力，显然这种满身是材料的植株没法移植到地球上去了。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一位能源学专家迟疑了下，开口道：“那个，艾德同志，魔力是一种能源，对吧？一些特殊的矿物里面有魔力，这个星球上的空气里面也有魔力，对不对？” “是的。”艾德耐心地回答道。 “这样的话……那如果我们能搞清楚空气里面魔力的性质，然后针对这个性质，找出把含有魔力的气体进行液化处理的方式，那么理论上来说，我们是不是可以获得液态的、纯度可控的、更方便储存运输和使用的魔力能源呢？”能源学专家一脸真诚地请教道。 艾德：“……( °口° )？！” 梁主任：“——( °w° )！！” 第254章 援助荣光城 “李神官的 第254章 援助荣光城 “李神官的 远东第一私立贵族学院坐落于尼密西港北区, 面朝大海，与琼森海湾遥遥相望。 这座只有远东十二城的贵族子弟才有资格入读的高等学府学生人数不多，面积却很大, 校内设施极尽奢华, 不仅有提供给贵族师生专用的飞空艇停机坪、游艇停靠码头, 还有马场、别墅园区、游乐园……以及器材配套堪比专业级的炼金实验室。 尼密西港易主后，凶神恶煞的联军士兵满城搜捕格兰特家族成员的恶行吓坏了贵族学院的师生们，等到联军政府派人前往学院接管这座远东名校时, 校内师生已逃窜一空……只剩下仓皇失措的看门人和负责打扫校区的几名工人。 人都跑光了, 这座远东民校自然便被联军政府毫不客气收入囊中。 担任教育部首任长官的吴老师把这座奢华至极的贵族学院一分为n, 教学楼集中的校区拉了圈围墙就成了能容纳至少数千名学生的公立中学，停机坪就是现成的操场，别墅园区改成了学生宿舍；至于另外一半不适合当学校场地的校区也得到了充分利用，马场用来建物流中转仓库，游乐园改成全开放的市民公园, 停靠游艇的码头承包给海产养殖户，炼金实验室则租给了炼金协会……可谓是一丁点儿资源都没浪费。 莎伦长老急匆匆赶到炼金协会租下的炼金实验室时，便发现象牙塔和炼金协会的施法者们都已经全员到场。 “那位提出魔力可转化为液态理论的学者呢？”莎伦长老顾不上跟众人寒暄，找上法斯特便连声追问。 “实验室的器材不够，缺少了他们需要的东西。”法斯特脸上的迫切神色并不比莎伦长老少, 难掩激动地道，“那位学者和他的同伴们现在正在里面讨论需要哪些器材……我们在等他们出结果。” 莎伦长老下意识想问怎么不进去听听、也好出出主意，但很快便又反应过来大伙儿这是担心打搅了地球学者们的思路，赶紧把冲到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地球科技的发展路径与本位面的魔法科技大相径庭, 不受传统魔法学识拘束的地球学者们能够无拘无束地打破常规，而深受魔法学识影响的他们却很可能在这个不破不立的过程中帮倒忙。 好在焦灼的等待没有持续太久，莎伦长老才刚与法斯特低声交谈了几句, 结束了头脑风暴的专家团便从实验室中走了出来。 “我们想先实际试验一下魔力这种能量在气体和固体（矿物）形态下的性质，主要是搞清楚魔力这个东西的临界点和稳定性，在压缩和冷却过程中会不会产生变化、能不能经得起灌装和运输过程中的碰撞……此外，我们还需要能采集魔力的设备，能解析检验空气成分的设备，以及能对气体进行冷却和压缩处理的设备……” 能源学专家阐述清楚需求，便提出了需要的实验用器材。 尼密西港怎么说也是个有一定工业基础的大城市，部分器材能从工厂区找到现成的，没现成的也能现做——炼金协会的好几名炼金术师都等着帮忙呢，给个图纸啥零件配件都能靠手搓冶炼出来。 莎伦长老见凑足实验器材都不是一时半会能搞定的事，便一步三回头地返回了总督府……她还得时时刻刻盯着协会那边打通空间通道的进度，没太多空闲时间在外面闲晃。 因地球专家们能在萨拉夏呆的时间是有限的，每日最多不超过四小时，于是这一场在地球上已经相当成熟的液化实验，前后硬是拖了好几天才完成。 到地球时间的四月二十三日，在炼金实验室里蹲了几天的本土施法者们，终于目睹到了利用魔力集中装置从大气中收集而来的高浓度魔力通过冷却压缩设备被转化成液态后、灌装进特殊合金钢瓶里的激动人心场面…… 能源学专家小心翼翼地操作着炼金术师们手搓零件制作出来的机械臂，将在液态氮——这玩意儿也是从这套液化设备里弄出来的——浸泡了三十秒的钢瓶提起，让瓶身暴露在空气中后，反复摇晃。 足足晃动了好几十下，能源学专家才点了点头，转头对眼巴巴站在后头的一群魔法师比了个大拇指道：“稳了，这回算是成功了。” 施法者们齐齐长出口气，随即便爆发出了欢呼声…… “先不急着高兴。”旁边一只盯着魔力检测设备的材料学专家出声打断了开香槟的魔法师们，“液化魔力倒是成功了，但是灌装容器的材料还得再下下功夫，你们来看，灌装进去的液化魔力温度一上升，性质就没那么稳定了，有逸散迹象。” 法斯特连忙挤到材料学专家盯着的仪器前，果然看到机械臂提在半空的小钢瓶周围魔力浓度正在缓缓上升。 “怎么会这样？”法斯特大惊失色，“这已经是能用来收容封印物的特色合金了啊——12毫米厚度、含铅成分不低于4%、内胆还采用了魔晶石矿物提取物涂层，怎么还会让魔力逸散？” “制备出来的液化魔力先采用冷链运输和冷库储存吧。”能源学专家道，“这样一来运输和储存成本大是大了一点，但这个成本怎么着都比魔法矿产低，用到战船上、气动车、魔植园和炼金傀儡的充能上都能省下不少钱，先用上再说。” 材料学专家也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灌装瓶的材料我们可以慢慢研究，哪天搞出来了，冷链冷库的成本就可以去掉了。” 法斯特捂着心脏小小声喘气……他发现自己还是太不淡定了，明明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还忍不住大惊小怪。 旁边炼金协会的分会长就没法斯特这么多想法，这位炼金术师两眼放光地凑到了专家旁边：“两位先生，这种罐装的液态魔力你们考虑过外售吗？如果外售的话，价格会定在哪个区间？” 能源学专家看了炼金术师一眼，抬手呼叫谈判专业人士：“——梁主任！” 莎伦长老收到梁主任递上来的汇报时，整个人都有点懵。 “一百克的灌装液态魔力，能储存总量超过三百平米高浓度魔力含量的魔力——这是怎么做到的？！”莎伦长老难以置信地问。 “气□□化后体积本来就会被压缩到原来的千分之一，这个压缩幅度不算什么。”梁主任解释道，“我们的同志对尼密西港城区和郊区的空气分别做过检测，城区内的空气中魔力含量为千分之四，郊区空气的魔力含量为千分之六到八，这个浓度是不足以支持液化魔力批量生产的，需要启动魔力集中装置来调动大气中的魔力，这个装置的启动费用得算进成本里……” “呃……我想说的并不是成本的问题。”莎伦长老神色复杂地道，“我是想说——好吧，梁女士，你认为我们有必要来做液态魔力这项生意？” “是的。”梁主任点头道，“我们的专家在研究过魔力的性质后，认为魔力转化液态能有效降低部分区域容易诞生魔物这个问题，如果能在远东各地都投建魔力检测部门，随时监管各地空气中的魔力浓度，那么我们就可以对魔物的诞生与否进行有效的控制，能避免魔物伤人的意外发生……这些都需要资金支持。” 莎伦长老沉默了一下。 她真没想到这么远……她光考虑到液态魔力现有魔法矿产的市场冲击上面去了。 莎伦长老正惭愧自己的眼界还是略有不足，又听梁主任继续道：“此外，我们的同志还希望能获得被污染过的气体魔力和固体魔力样本，以研究将污染过的魔力净化为安全魔力的可能性。如果这个设想能达成的话，那么我们将来很可能会需要海量的资金到那个被协会破坏的低等位面去想办法净化该位面的魔力，这需要至少三十年的持续投入，所以外售灌装液态魔力这个长期业务，能做大的话最好是尽量做大。” 莎伦长老倒吸了一口冷气，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已经算是习惯了地球盟友们的深谋远虑，此刻也依然被梁主任这抬抬眼皮就能提出三十年计划的高瞻远瞩给震惊到——这些地球人，难道是无论何时何地都在展望着未来的吗？ 净化一整个被污染位面的魔力——这种逆天的长远计划，真的是人能提出来的吗？？ 虽然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莎伦长老倒是没有脱口而出“不可能”。 连监控整个远东的大气魔力浓度、控制住整个远东的魔物诞生这种在别人说来如同白日做梦一般的话梁主任都能表述得如此自信，且提出了可行性很高的、在她听来都觉得很可能会成功的计划，那么再大胆一点，以净化那个低等位面的魔力为目标、设定一个需要持续投入至少三十年的长远计划……似乎也没那么异想天开。 “——好。”认真地考虑了会儿，莎伦长老郑重地点头道，“梁女士，你希望我们能做什么？” “我听过空间通道进展的事。”梁主任道，“协会打通通向地球的空间通道，还需要个把来月的时间对吧？这段时间就这么白白等着有些浪费，我的想法是，我们不如先在摩多港建一道通向低等位面的传送门，多足客卿不是有那个位面的坐标么？通道也是成熟的，以目前我们掌握的资源，也不会影响到之后的地球传送门建设。” 停顿了下，梁主任严肃地道：“我去过那个位面，那个位面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现在摩多港和尼密西港生产的富余粮食既然已经没有外售的必要，那么尽快将粮食物资投送过去，也能救下更多的人。” 这次莎伦长老省去了思考过程，直接用力地点头：“好！” 有成熟的空间通道，有坐标、手头资源也相当充足的情况下，传送门建造的速度是很快的，比从头制备液化魔力全套设备还快——短短两天的功夫，一道高十米、宽二十米、以最坚硬的高强度合金为底座、能让重型气动车畅通无阻、连中型飞空艇都能直接穿过去的跨位面传送门，便屹立在了摩多港北城区战犯罪证展览馆一侧的空地上。 提供坐标的范娴披着多足客卿的皮、亲临传送门首次开启现场，看似淡然的人皮脸下，多少有些感慨……比起国家队，她还是自私了点，一门心思想着先解决地球的问题再去救拉斐尔的老家，完全没想到这两件事其实完全可以一起做…… 还没到地球超凡们被投送过来的时间段，等待在传送门前的除了范娴、代表各族联军的传奇骑士奥兹、以及重新回到仓鼠球内的拉斐尔外，还有象牙塔的传奇魔法师法斯特、主动报名的林赛，以及作为俘虏被迫陪同的黑魔法师赫德。 此外，还有二十辆满载援助物资的重型气动车，车上装载着合计两千吨的物资——这批首次投放低等位面的援助物资，来自于西菲尔家族被查抄的农场。 “——开始吧。” 这场援助行动并不是作秀，不需要什么排场或开场白，范娴抬起一条胳臂冲众人招呼了一声，积极报名参加的林赛便走到传送门平台前，将一只巴掌大的液化魔力钢瓶塞进了能源口。 传送门亮起白光、进入启动状态，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便当先捧着仓鼠球走进门内——然后趁其他人还没过来，迅速从分体空间里掏出大师兄傀儡、咻一下甩到天上去“挂”着。 奥兹、法斯特、林赛、赫德四人相继通过传送门，便看到一名全身笼罩于圣光之中、连面目都看不清楚的神秘神官，背负着双手缓缓从天而降…… 仓鼠球里的拉斐尔魂火非常淡定，装模作样的大师兄傀儡和捧着他的多足傀儡都是范娴在他的指导建议下手搓出来的，他确实是没法震惊得起来…… 其他人的反应就不一样了，奥兹果断地闭上了眼睛，反应慢了一拍的法斯特和林赛赶紧抬手挡脸、并惊疑不定地从指缝中打量那团比太阳还刺眼的信仰圣光，而对这坨光团十分眼熟的赫德，则是露出了愤怒、仇恨、别扭、羞愧等难以描述的复杂神色。 多足客卿迈前一步，抢在奥兹这个脑子里长肌肉的家伙贸然动手前出声表明与来者的关系：“久候了，李师侄。” 闭上眼睛也并不影响战斗力的奥兹长剑都出鞘了一半，闻言又把剑收了回去。 “不敢称久。”光团里的大师兄做了个拱手回礼的动作，口中吐出流利的通用语，“荣光城民众困苦已久，多足客卿此行，可是为救赎万民而来？” “岂可称之救赎，不过是义之所在。”范娴自己唱、自己和地装完流程，这才道，“李师侄久居此界，比我等熟悉情形，这座城内若还有人心系民生、关爱民众，劳烦师侄一并请来。” 既然是要以扶持地目的、可持续地进行援助，那就不能像是兑换信仰时那样简单粗暴地直接发物资，而是得利用好这些援助物资，来恢复城内的秩序、让城内居民能恢复到正常到生产生活中去，这就免不了需要与本地势力合作。 这也是范娴将荣光城选为第一座定点援助城市的原因——她可别提多熟悉这块热土了，跟城主、跟两大正神教派都有过丰富的合作经验。 很快，影渊会的守夜人队长希克斯、翡翠教会的守夜人队长德维特、以及荣光城的城主派蒙·伯伦斯，都被请到了玄蛟会的总部来做客。 见到端坐在玄蛟会总部里的精灵骑士、还有长相与本土住民明显不同的几位魔法师，两位正神教派的守夜人队长都神色骤变，派蒙·伯伦斯城主更是冷汗都下来了，惊恐地不住扭头看向将他请来的李神官。 正神教派的守夜人，以及派蒙城主，显然是知道奴役他们位面的那些外乡人长成什么样的——相比起这三名魔法师，外形可用魔物来形容的多足客卿都不足以让他们如此失态。 “城主阁下不必担忧，这几位皆是我玄蛟会师门长辈请来的友人，与‘王都’并非一路。”大师兄语气平淡地道。 派蒙城主对长期在城内施舍物资的李神官还是很信任的，只是仍然有些惊疑不定地打量了几名魔法师好几眼。 法斯特问心无愧，只是面色有些沉重，林赛和赫德这俩就难堪了，一个默默低下头，一个扭头看向窗外。 “让我来说明一切吧。”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站起身，冲派蒙城主和两名守夜人队长微微点头，便开始了讲诉，“三百年前，名为萨拉夏的星球位面，出现了一个名为‘开拓者协会’的行会组织，此行会组织的元老，为该星球人族大陆的当时的顶级大贵族，与部分皇室成员……” “协会最初只是个供大贵族与皇室成员完成资源置换的私人行会，有资格列席的成员并不多，在萨拉夏星球的影响力也十分有限，直到有一天，象牙塔、炼金协会兽人大陆的矮人种族在经过多年的共同研发后，发现了一种能大大降低魔网登录器制作成本的材料，将原本昂贵得只有极少数人能消费得起的魔网登录器压到了一般帝国公民积攒上两三年后也能买得起的价钱……” “如此了不起的魔法科技进展让无数人欣喜若狂，施法者们更加热衷于在魔网上公布自己书写的游历和学术经验、自己在各项学识领域上的突破与发现，如我们的朋友、‘雷霆’林赛这样慷慨的魔法师，更曾创下一月之内发布多篇雷霆魔法细节讲解的壮举——而这场狂欢的代价是，开拓者协会的成员们，深刻意识到了知识这个最为宝贵的财富，将很难再用家世、身份和高等学府的入学门槛进行垄断。” 法斯特和林赛已经从莎伦长老那儿了解到这些信息，这回再次听多足首领提起，仍然觉得沉重不已。 赫德则是从未听过协会的“崛起”还有这层因素在，惊愕地收回视线，看向那位侃侃而谈的怪物女士。 范娴并不在乎听众们的反应，为了垄断知识这个一切财富和成就的基石，地球人的历史上也从不缺乏逆天操作，协会只不过是相对于地球上的封建世家和宗教份子更逆天一点、破坏力更大一点、更难以被消灭一点罢了。 从协会决心打断知识公开化、大众化的历史进程讲起，到协会不惜以“非我族内”的口号煽动种族对立、将隔壁大陆的异族打成邪魔外道并借种族战争这个机会笼络住人心、拉拔起部队，再发动对外位面的殖民计划、以掠夺外位面资源的方式强化内部凝聚力、坐稳独一无二的绝对霸主地位这一完整的协会起家过程，范娴全都不做任何修饰和夸大，以极其直白的描述告知了在场众人。 “萨拉夏的人族帝国已屹立大陆数千年之久，内部早就腐朽不堪，作为既得利益者的大贵族们，也只对保住现有的地位和获得更高的地位、更大的利益更感兴趣，他们这个集团，是没有什么兴趣去接受后来者的挑战的，他们完全不想看到有什么后来者。” 讲诉到最后，范娴总结道：“当协会成为萨拉夏人族帝国最大的意志，无论是皇室和贵族内部的反对者还是象牙塔、炼金协会、猎手协会这种老牌行会都无法发出足够有影响力的声音，那么后来者的威胁也就不存在了——而为了保持住协会这无法被挑战的绝对地位，他们需要攫取更多的利益来喂饱自己人……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他们的同行者有多么贪婪，那么不断地寻找能开拓的位面、不断地进行殖民计划，就成了他们自己也无法叫停的事。” 停顿了下，范娴看向已经听得瞠目结舌的三名本位面土著，平静地道：“李神官的故乡，一颗名为地球的星球，就是协会这一次开拓计划的目标。” 派蒙·伯伦斯城主面部的肌肉剧烈地震颤了起来，他眼眶发红地看了眼李神官，又看向桌后那三名神色各异的外位面魔法师，咬了好几次牙关，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怒火，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难以控制地嘶吼出声：“——无耻！无耻至极！！” 面色惨白的赫德嘴唇动了动，颓然地垂下眼皮。 这个位面的魔力糟糕得让他这种黑魔法师都难以呼吸，而坐在他面前的城主和两位正神教派的守夜人队长，身上穿着的衣物都能看得出是起码有十几年历史的旧织物。 多足首领没有说错话，让他人来承受代价的人，确实不配称之为人。 第255章 噬生者·瑞奥多 “——‘艾 第255章 噬生者·瑞奥多 “——‘艾 数百名外城区的住户组成一支长长的队伍, 带着铲子、火钳、刮刀、竹篓、手推车等工具，忐忑不安地跟在两名影渊会守夜人的身后，踏进下城区内某条常年不见天日、连路灯的灯杆都已经锈坏得只剩下小半截的幽深巷道中。 “都听好了——所有人都必须按编组行动、不得擅自离队；所有的房屋都必须在同组人全员在场的情况下才能进入, 所有房间中的垃圾和污秽物都必须两人一组转移到街巷上来, 所有不能焚烧的垃圾和污秽物都必须装进密封垃圾桶中集中转移……任何人不能私自带走搜集出来的任何看似有价值的物品, 一旦发现夹带行为立即按照受污染者处理——都明白了吗？” 守夜人大声交代完注意事项，从外城区召集来的人们便以十人一组，依次进入巷道内的建筑群中；这条三十年前便因发生灾厄事件而被影渊会封闭的小巷, 很快变得热闹起来。 不仅是空置多年的房屋需要彻底清理, 巷子里早就被堆积的污物堵塞的下水道、爬满了密集青苔和不明植物的墙壁也需要安排专人清理铲除, 就连地面上铺着的石砖，也得每一块都撬起来用铲子和长刷清除底部附着的秽物，以确保整条巷子都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类似的清理场景，出现在荣光城下城区多条因各种原因而封闭了不等年月的街巷中……就连离水手巷很近的那条死过不少人的魔鬼巷，也涌进了近千人的清理队伍。 居住在水手巷021号公寓楼三楼的摩根太太, 从窗户里看到了隔壁魔鬼巷正热火朝天地干着清理工作的人群，好奇地走出家门，到楼下那位消息灵通的邻居希尔奶奶家打听情况。 “你不知道吗？”希尔奶奶果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娴熟地对来打探的楼上邻居分享消息，“早上那会儿就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听说城里的神官大人们还有城主老爷决定把外城的人都安排到城里来住, 只不过条件是得让那些外城区的人自己去清理出住处，城里可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房子……你在楼上看见了吧，连旁边那条魔鬼巷都来了好多人呢！” 摩根太太先是一惊，随即担忧起来：“真的吗？那可是有十几万人呢, 城里还能塞得下这么多人？就算勉强能住下……这么多人的吃喝也是很大的问题啊！” 荣光城的物资有多么紧缺，像摩根太太这样家道中落后便只能租住得起廉价公寓的市民是最清楚不过的。 虽然玄蛟会每隔两三天就会“降临”一次，给下城区和外城的信徒们分发食物, 但这也仅能让人们保持在不至于披量饿死的程度……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外城哪怕有玄蛟会的慷慨施舍，也依然去世了不少人。 摩根太太每隔几天就要带着孩子们去外城排队领取食物，倒没那么歧视外城的住户，但她仍然会担心那么多人都进了城后，城内获取生存资源会不会更加艰难——例如工厂区的煤渣，如今的竞争便已经非常激烈了。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希尔奶奶只是比普通人更消息灵通一些，但再多的也就没有了，“不过神官大人们和城主老爷能这么干，应该是有解决办法的吧？” 摩根太太心里有些不踏实，她还有两个孩子需要养活，当母亲的人总是要考虑更多问题的，感谢了希尔奶奶分享的消息，摩根太太便返回三楼家中，带上捡煤渣的背篓，出门去看看情况， 在弯弯曲曲的巷子里转了几圈、来到距离水手巷很近魔鬼巷，摩根太太便看见了堆积在巷口处的、如同小山一般的垃圾，以及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铲出来的、恶臭熏天的污秽物。 有许多人正用背篓或手推车将堆积如山的垃圾往外运，还有更多的人将更多的垃圾从魔鬼巷中拉出来——摩根太太都有些难以置信这么一条从来没人敢靠近的巷子里居然能拉得出这么多垃圾来。 现场监工的影渊会守夜人看见了背着背篓靠近的摩根太太，抬手招呼道：“市民，你是附近的住户吗？” “是的先生，我挡着路了吗？我马上就走。”摩根太太吓了一跳，连忙一叠声地道歉。 玄蛟会发的食物是有限的，像摩根太太这样独自养育孩子和老人的单身母亲，还需要依赖教会提供的福利……翡翠教会在凑够物质后也会给生活困难的市民分发一点吃的，而影渊会则是偶尔能提供稀少的、但能拿到日结薪水的临时工作机会。 “不，你去通知你的邻居们，这儿需要转运垃圾的工人，至少二十人！”影渊会守夜人比起两根手指头高喊。 摩根太太毫不犹豫转头就回去叫人。 过了中午，地球超凡们经历“短程”宇宙漂流降落到荣光城时，下城区的清理工作已经进行得如火如荼，部分外城区居民甚至都举家搬迁进了自己打扫出来的城内房屋里。 曾因闹出邪教祭祀事件而封存了近百年的魔鬼巷中，由三名成年人和两名孩童组成的家庭欢欢喜喜地搬进了一间霉味儿还未完全散去的住房中。 这栋总高三层的小楼划出了六个房间、被分配给六户参与清理工程的家庭，虽然楼内的管道已经腐朽到无法使用，楼梯间也破坏得不行、扶手摇摇欲坠，不过搬进来的人们并不会介意这些细节……比起冬冷夏热、连睡觉都要算好面积的棚屋，砖块和水泥盖的宽敞房子再怎么糟糕居住体验也不会更差。 传奇魔法师法斯特与影渊会的守夜人队长希克斯低调地进入这栋已经完成清洁并开放入住的小楼中，站在仅能容两人并排站立的楼梯间内，默默注视着一楼的走廊上的房间。 刚入住到一楼房间内的人家，女主人正在欢欢喜喜地将一块破破烂烂的旧布料蒙到窗子上充当窗帘，她的孩子站在旁边打下手，将小心保存好的、生锈的铁钉与木柄的锤子递给母亲。 透过敞开着的房门，身为传奇魔法师的法斯特，与身为守夜人队长的希克斯，都能清楚地看见……在打扫的灰尘还未散去的房间内、那对欢笑着的母女身后，斑驳的墙壁阴影处，有一团模糊的、如沥青般黏腻的类人形物质正缓缓蠕动。 “……这栋楼曾经是呢喃者信徒的据点。”希克斯轻咳一声，尽可能镇定地为身旁的魔法师介绍道，“呢喃者的邪典并不完善，当初那批狂热信徒自以为是地搞出乱七八糟的祭祀时，死了不少人……不过现在已经不要紧了，呢喃者的信徒们重建了邪典，类似那样疯狂的祭祀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过了。” 法斯特收回视线，目光深沉地看向这位信奉死亡神系正神的守夜人。 “——这是真的。”希克斯无奈地强调道，“法斯特阁下，您应该能感知得到，我们的世界已经岌岌可危，以李神官的说法，我们这个世界连位面法则都崩坏了，再坏下去，就只有归于虚无的结局……总之是不可能更糟糕了。” “秩序尚存时，狂热的邪教徒自然无惧毁坏一切，但当秩序已经不存，邪教徒们反倒是无法再继续肆无忌惮——他们甚至要跟我们一样，小心翼翼地守护住这最后的生存土壤。”说到这儿，希克斯不无自嘲地道，“毕竟他们信奉的神还需要锚定这个位面呢，要是把这个位面彻底毁掉，那些邪教徒还能拿什么去献给他们的主？” 这个论调简直刷新了传奇魔法师的认知，让法斯特的眼皮和嘴角都轻轻抽动了起来：“居然是……竟然会如此？” 希克斯耸肩：“呢喃者的信徒会驱赶低语者的传教者，这在别的位面是不可想象的吧？但在我们这儿……很常见。” 法斯特沉默了好会儿，默默抬手捏了捏眉心……世界观刷新太快，他需要冷静一下。 呢喃者狂热追求让死者复苏，低语者则是被死亡神系正神诅咒的凡人堕落而成，能让活人在获得“青春永驻”的同时不可逆地尸化……这俩玩意儿搁哪都是妥妥儿的邪教，但在这个被协会祸祸得已经不可能再坏的位面，呢喃者居然显得比低语者更具“正义”性了。 希克斯知道自家的情况再丢人也丢不到哪里去了，索性也敞开来介绍道：“虽然明面上我们不可能会承认，但在实际上，呢喃者、欢愉女士、野兽教会、地火教派……这些活动在城内外的密教，只要他们还能够庇佑住一部分信民，我们就默许了他们的大部分教派行为。” 言下之意，虽然这栋被呢喃者的狂信徒搞过错误祭祀的楼房里还残余着难以清除的、复苏失败的死者，但用来住人也是没有关系的了——不得不住在厕所里的人，也实在毫无必要去恶心一两只小臭虫。 法斯特无法给出任何感受，只能保持沉默。 返回玄蛟会总部，被荣光城居民生存现状狠狠刷新了世界观的传奇魔法师，找上了刚结束与派蒙城主商谈物资分配的多足客卿。 “多足首领，象牙塔还能做些什么呢？”法斯特一脸忧郁地请教道，“我在城里稍微转了一下……我实在很难做到什么也不做。”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很能理解法斯特此刻的心情，但凡是来自稍微有点儿秩序的和平位面的人，看到荣光城的现状确实很难不被致郁。 “如果你静不下心来，那就帮忙到城外去收集一下污染魔力样本吧。”范娴想了想道，“最好全面一点，任何形态和浓度、来源的污染魔力都收集复数样本，让地球的学者们能更全面地了解这个位面的魔力污染情况。” 法斯特欣然领命。 城内的污染样本有影渊会帮忙，城外的话，没有比法斯特这个传奇级更适合的劳动力了……毕竟这个位面实在不适合施法者活动，就算是一心想帮上忙的林赛在这个严重被污染的位面也呆不了多久，也就半神之下的传奇级能仗着精神力强悍来去自如。 希望能做点什么的法斯特直奔城外，没多会儿就找到了范娴当初来过的、因邪教火并而废弃的小镇，专心致志地四处收集样本。 半日后，几乎将这座废弃小镇掘地三尺的法斯特，手持火球站在一处堆满尸骸的地窖中，神情凝重地注视着墙壁上那副残缺不全的巨大壁画。 正神的祭祀用像，而邪神通常没有给神主塑像的条件，只能以邪神信物或画像、乃至是神名符号代替。 这副藏在地底下、不知多少年没见过天日的壁画，以粗糙杂乱的笔锋所绘制的，正是一副巨大的邪神画像。 画中的怪物并不是常见的邪神，其鼠首人身、腰部以下为盘绕的植物根系，学识丰沛如法斯特这样的传奇级，也是在注视了这副还残余着邪恶生理的画像许久之后，记忆深处才缓缓浮现出这只罕见堕落神祇的神名。 “噬生者……瑞奥多？”法斯特脸上的表情，渐渐震惊，“吞噬了所有后代，以换取永生的上古旧神——等等，难道这就是多足首领发现的那个‘艾尔西议员’，所信奉的邪神？！” “——‘艾尔西议员’所信奉的邪神，竟然是在这个位面？？” 神并未全知全能，亦无意全知全能。 到了法斯特这个境界，他早就知晓……无论是哪个神系的哪一位正神，都不会操控任何人的命运，祂们只会对信奉着祂们的凡人提供选择。 正神如此，邪神亦然——神那看似无所不能的神权只能对信徒生效，而神那伟大的神力，也需要以信徒为锚点，才能降临到物质位面。 若是信徒不足，神权再无所不能、神力再强大，都不可能对物质位面产生影响。 “原来如此……难怪查不出‘艾尔西议员’到底信奉的是哪一名邪神——让那家伙能无限复生的教派，原来是藏在这个被殖民的位面！” 法斯特的眼中，几乎要喷出怒火来。 第256章 “新生” “会——有 第256章 “新生” “会——有 荣光城玄蛟会总部, 听闻法斯特带回来的消息，林赛、赫德这两位大魔法师皆骤然变色。 “噬生者·瑞奥多……我没记错的话，这家伙的邪典正文被列为禁忌邪典之首, 没错吧？”林赛神情凝重地道。 “所有书写过噬生者情报的典籍都必须被销毁, 所有与噬生者相关的信息都不得流传人间——这是三千年前的传奇魔导师制定的‘神秘学通传学识条约’。”赫德脸色难看地道, “《黑魔法禁忌目录》中只有‘噬生者’这个代称，连噬生者的神名都不曾收录……法斯特，你确定你所看到的真的是噬生者的祭坛？！” 法斯特默默观察了会儿这俩给协会干活脏活的同行, 确认连赫德的反应都不似作假, 这才沉重地点头道：“不错, 而且我得遗憾地告诉两位……那是一处成功进行过祭祀流程的祭坛。” 邪神的神名、权柄以及祭祀唤醒、召请降临获得神眷等一系列流程，统称为邪典，只有正确的邪典，才能让迷失在无尽虚空中的邪神顺利锚定物质位面。 换言之，在邪神未曾锚定的位面, 想当邪教徒也不是那么容易当上的……必须先得知邪神的神名、权柄，并付出极大的代价摸索出祭祀召请过程，才能引导邪神的意志和神眷降落人间。 对于破坏力极大、或祭祀过程过于黑暗的邪神邪典，象牙塔、炼金协会在内的各大行会，以及各大正神教派通常会共同加以禁止, 噬生者的邪典就属于绝对禁止之列——若论破坏力，噬生者的神眷者和神使其实倒不算太危险，但这玩意儿的祭祀过程太邪门了，邪门到让在场的三位施法者都不愿意提及半个字眼。 法斯特明确表示他所发现的是已经成功进行过祭祀流程的祭坛, 林赛的脑门上便浮起了肉眼可见的青筋，赫德则看上去跟刚从粪坑里爬出来一样恶心。 “‘艾尔西议员’是吗……无论这家伙复生成什么人，我一定要宰了他！亲手宰了他！”爆脾气的林赛咬牙切齿地骂道。 “——只是宰掉这家伙恐怕不足够。”对协会了解更深的赫德沉默片刻后, 悲观地摇头道，“噬生者的神眷，比低语者的副作用小得多……帝国的上层，恐怕已经烂掉了。” 这话一出，林赛与法斯特皆面露怅然之色。 没人比赫德更清楚协会与帝国上层的联系有多紧密，既然能让这个被殖民的位面承受祭祀噬生者的代价，那么祭祀噬生者所带来的无限复生，就很显然不可能仅由已暴露的“艾尔西议员”一人独占。 赫德能想到这一点，那么法斯特与林赛当然也能联想到……虽然三人都不愿意提及皇室，但“帝国皇帝究竟是新皇还是旧皇”这个可怕的猜想，三位施法者都会默契地“心有灵犀”。 在场的另外两人，脑子里长着肌肉、就算开了窍灵活度也相当有限的传奇骑士奥兹自然是听不懂三名魔法师打的哑谜的，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就不一样了，哪怕她还是头一回听到“噬生者瑞奥多”这个邪神，对施法者们到底是在担忧惆怅啥却是门儿清。 “上层不烂，协会还能有机会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吗？”范娴好笑地道，“我可没听说过哪个次元位面有永远英明神武的君王和永远坏事做尽的大臣能沆瀣一气的，你们到底是在为了什么忧心忡忡的呢？” “多足首领……” 法斯特刚开口，范娴便不太客气地打断了他：“你当过圣阿卡泽的执政官，我知道你会想以你担任执政官的经验来说明并非成为城主就能事事随心，总需要顾虑很多东西——诚实地说吧，法斯特，在你担任圣阿卡泽城主期间，你的手中的权柄是独一无二的吗，你真的能说了算吗？” 法斯特一愣。 范娴扭转躯干，让腹部的人脸正对着传奇魔法师，认真地询问道：“我相信你在担任执政官期间也曾有过许多想法的吧，你的想法都实现了吗？究竟是你这位执政官更有权柄，还是那些让你的想法不能实现的人更有权柄呢？你和他们那些人，谁更像是圣阿卡泽的主人？你真的认为你掌握过的权柄能与皇室并称？” 法斯特的下唇明显地哆嗦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堵的还是被气的。 “自从人族大陆一统，皇室当了将近四千年的皇室。”范娴并不在乎法斯特这个老头子会不会被自己气出心脏病，好整以暇地将两条胳膊在腹前交握，“四千年的统治，哪怕是将一头猪放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这头猪也能发展出自己的心腹集团和枝叶繁盛的庞大血脉族群了吧。若说皇室是迫不得已才任由协会膨胀，诸位真的会相信这种说辞吗？” 停顿了下，范娴才举起一条胳臂，竖起一根手指：“协会能壮大成如今的规模没有别的理由，只可能是皇室的支持——我们必须在这一点上达成一致，才有继续讨论下一条的必要。” 稍稍等待了会儿，见众人并不出声反对，范娴便竖起第二根手指，斩钉截铁地道：“所谓皇室也不过是规模更大、权柄更重的血缘家族，跟我们日常所见的贵族家族不会有任何区别。格兰特总督……前总督，在自身性命和家族利益之间选择了前者，皇帝也不会比格兰特前总督高贵到哪儿去，吞噬直系后代来让自己无限复生这种不能见光的操作，‘艾尔西议员’那样的人物能做到，皇帝当然也能做到。” 赫德沉默不语，法斯特轻轻吐了口气，闭上眼睛。 林赛面色变来变去，终究化为一声叹息。 范娴左右看看这三人宛如死了祖宗的丧气脸，更加感觉好笑了：“所以说，我真的不明白你们到底在忧心忡忡什么——人族大陆能以文字追溯的文明历程长达上万年，没有皇帝的那六千多年里，难道人们就不过日子了吗？” “诚然，统一的人族大陆会比分裂的大陆更适合人族生存，那么难道皇帝就只能他们一家做，别人不能做了吗？” 法斯特猛然打了个哆嗦，惊悚地睁开眼睛看向发出如此狂妄言论的多足首领，林赛和赫德投过来的视线则可以用惊恐来形容。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高材疾足者先得——唔，这个地球谚语放这里并不算恰当，不过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差不多的。”范娴笑吟吟地道，“血缘家族统治的弊端在于容易自绝于帝国公民、视帝国公民为家族畜养的猪羊而予取予求，那就不要血缘家族统治好了，让皇帝成为一份职务，有才能者居之的、有统治年限的、年老后必须退位让贤的最高执政官职务，那不比做梦寄托于某个血缘家族能永远保持圣洁伟大公正来得靠谱吗？” 林赛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并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他认为比自己聪明得多的法斯特。 法斯特并没有注意到林赛的视线，这位曾当过一城之主的传奇魔法师两眼发直地盯着侃侃而谈的多足客卿，脸上的神色变换得比两分钟前的林赛还快。 范娴笑呵呵地看向视线几乎变成钉子的法斯特，调侃道：“如果皇帝只是一份有年限限制的执政官职务，那么法斯特你会想要竞争上岗一展抱负吗，没有惹人厌烦的家伙们掣肘阻扰，任何对帝国公民有利的想法都有可能得到尝试施行的机会，任职期间所有你主持实施的政策都会在卸任后被人们讨论利弊得失……这样的经历，比任何游历都更让人心动不已吧？” 法斯特还真的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随后坦然地点头道：“会——有这种机会的话，我会想要当一任皇帝试试看的。” 林赛震惊的目光在多足首领和法斯特之间回来转移，眼球疯狂地震。 赫德在震惊过后，倒是口干舌燥起来……显然，这个理想家也不是那种对至高权柄完全没有想法的人。 范娴垂在身侧的十几条胳臂跟开花似的做了个整齐的摊手动作：“既然如此，那我们对皇帝是否也是邪神神眷者这个很可能成真的猜想，又何必太过介怀呢——反正都是跟格兰特家族一样需要被推翻的旧势力代表，推翻之后再适当地给予缅怀就行了。” 法斯特不由失笑：“你说得是。” 停顿了下，这位传奇魔法师便主动道：“这个位面的环境太过糟糕，我们很难从这个位面入手寻找噬生者的教徒，但既然我们的位面有人需要依赖噬生者的权柄，那么他们必然会频繁与这个位面的噬生者教徒联系。我想，我们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寻找契机。” “你是说……让我们的人进入中土？”范娴皱眉道。 “不，不需要如此冒险。”法斯特摇头道，“无限复生仪式需要大量炼金材料，复生期间也需要特有的几种炼金药剂保持躯体不腐——” 范娴“哦”了一声：“皇家炼金房。” 法斯特微笑点头：“圣阿卡泽离杜什纳科堡不算远，象牙塔与北都公爵斯威特打过不少交道。这位公爵阁下或许不会主动为我们提供帮助，但如果只是让他睁只眼闭只眼的话……只要条件合适，他会愿意给个方便的。” 萨拉夏星球位面，中土。 哪怕是坐在飞空艇中也难以一眼看尽的庞大城市中，一栋位于城市郊区的、占地至少有几十亩的豪华庄园里，两名男仆正满头大汗地将一台半人高的金属罐抬进庄园主馆，搬进电梯内。 “快点！快搬过来！” 等在主人卧室外的管家看到电梯门打开，立即连声催促。 两名强壮的男仆费力地将外设了好几层保险装置的金属罐抬进主人卧室内，又在管家的催促声中把这个沉重无比的罐子推进一台外形高度类似壁炉的炼金装置中。 打发走男仆，管家便麻利地将卧室门锁好，小跑到那台装设在室内的炼金机械旁，娴熟地去掉金属罐外的保险装置，插上软管，将罐子里密封的琥珀色液体抽出，传输到墙壁后浴室里的“浴缸”中。 装设了数条软管、以凸面玻璃密封的活动“浴缸”里，躺着一名赤o裸的年轻男子，修剪整齐的柔软黑发在缓缓流淌的琥珀色液体中轻轻飘荡，略有些瘦削的面庞上扣着个输送氧气的半透明面罩，随着琥珀液体的流入，其躯干、四肢上不时闪过金色的符文纹路。 金属罐里的液体抽进“浴缸”中，将“浴缸”里的年轻男子里里外外浸泡了个遍后，又被缸底的排水装置抽走，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当管家观测到“浴缸”里的使用过的液体已经抽取干净，将玻璃罩打开后，躺在里面的年轻男人这才睁开了眼睛。 “主人，您感觉如何？” 管家拿起浴巾，殷勤地为坐起来的年轻男人擦去身体上的水渍。 年轻男人闭着眼睛缓了会儿，再睁开时，那双看上去相当清澈的深蓝瞳孔中，竟露出了只有年老的老者才能拥有的凌厉凶光。 “调查到在德温特温泉酒店发动刺杀的幕后主使了吗？”年轻男人冷冷地道。 “斯威特公爵来电说明杜什纳科堡正在全城搜捕可疑人物，也许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管家连忙道。 年轻男人眼中凶光更甚，愤怒地低骂了一句“废物”。 管家不敢接话，只是更加殷勤小意地为主人披上浴衣。 男主人似乎并不是很满意这具身体，走出浴缸时低头看了眼纤细的胳膊，嫌弃地道：“这是哪家的儿子，就没有更好的‘用材’了吗。” “是黛拉夫人的第二子。”管家小心翼翼地回话道，“主人您这次‘回来’，刚好只有黛拉夫人的这位儿子人在城中……另外的那几名少爷，有的在南部度假，有的还在外留学。” 男主人不悦地皱起眉头。 他“年轻”时留下的子嗣不多，只有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 他的儿女们成年后各自婚嫁，倒是为他生下了不少可作为复生“材料”的直系子孙……但当年的复生技术并不够成熟，他在前几次复生时，浪费掉了不少后代孙子，这就导致让他后来可用的“材料”后代数量减少了很多；到如今，还能作为“用材”的就只有那么十几家人了。 “给黛拉安排个刚去世的远亲，让她接收一笔遗产，让她能尽快给她的儿女们安排婚事。” 男主人随口交代了一句管家，走出浴室。 就算是他的直系后代，也不会心甘情愿让他取用“用材”，这是男主人很早就知道的事儿——当年他亲生的那几个孩子中有两人隐约猜到了他的用心，竟敢舍弃家财外逃。 忍痛杀死了那两个孩子后，男主人便采取了更谨慎的做法……他在这两百年来已经不会跟自己的直系后代产生直接联系了，只会有限地给予钱财上的帮助，好让那些后代们能顺利地婚嫁产子。 换上居家服饰，用这具新鲜的身体使用过早餐，管家便捧着一本申请薄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道：“主人，您是否现在为您的‘新生’取名？” 男主人放下烟袋，略略沉吟后道：“就叫达文·福克斯吧，安排给黛拉的远亲就姓福克斯，既然黛拉接收了远亲的遗产，就让她的儿子继承远亲的姓氏。” 只为男主人服务了三十年的管家在听到福克斯这个姓氏时没有任何反应，恭敬地应是后在申请簿上写下了主人的新名字。 男主人也没有解释什么，在管家离开后又将烟嘴递到嘴中。 也许是活的时间太久，他也开始怀念亲生的那几个孩子了……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最听话的长女嫁到了福克斯家去，还生下了四个孩子。 可惜了，那四个孩子夭折了一个，另外三个也“不长寿”。 怀念了会儿久远的过去，刚有了新名字的达文·福克斯又想起了上一具还算满意的身体遭遇的那场莫名其妙的刺杀，脸色阴沉了下来。 复生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他不仅失去了一名还过于年轻的后代，还有大笔的金钱——复生仪式的耗材和这具新身体的防腐保养加起来可是一笔天文数字，更别提之后把新的“身份”安排进议会需要花费的献金……这笔明面上该出的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省的。 “‘艾尔西’这个身份才用了几年，根本还来不及竖敌，到底是谁在针对我？”达文·福克斯沉着脸思索，“总不可能是斯威特那个小杂毛起了异心吧……挑衅我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虽然每一次的“新生”都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去收拢上一次“身份”留下的“遗产”，但这并不会影响到达文·福克斯手中的权柄，他依然是这片大陆上——不，依然是这个庞大的帝国里最有权力的那群人中的一员。 所以他实在想不通，唯一知道他身份的斯威特到底能有什么天大的利益推动，才会做出这种只会浪费彼此时间的刺杀之举。 沉思了会儿后，达文·福克斯做出了决定：“也罢……再去一趟杜什纳科吧。” 如果斯威特确实起了异心，那么皇家炼金房就该换个管理人了——达文·福克斯并不介意手中的权柄再新增几分重量。 第257章 格非教会 “如果有那 第257章 格非教会 “如果有那 杜什纳科堡每年的冬季有六个月之久, 最寒冷时气温能降到零下四十几度，如此寒冷的气候是容不下穷人生存的，至少像是远东那种每个月都只能等待着救济金和食品卷糊口的贫穷人口在这儿绝活不下来——光是需要先缴纳费用才能获得供给的冬季取暖, 就足以让拿不出储蓄的穷人安安静静地冻死在某个冬夜了。 当然, 这并不是说杜什纳科堡就没有穷人了……下城区密集伫立的灰楼中, 仍然居住着几十万住户。 林赛抬手摸了下白漆已然斑驳的墙壁，温热的触感让他面上露出惊讶之色：“还真的热乎着——这里的市民都能付得起采暖费吗？” 只有十几平大小的狭窄客厅中，坐在老旧布艺沙发上的赫德闻言沉默了会儿, 才幽幽地道：“历任北都公爵都不需要向皇城上贡税收, 他们家当然可以慷慨地降低北都市民的生活成本。” 林赛疑惑地看向对方：“市民能够更低成本地保证生活不是很好吗, 至少斯威特家族舍得让他们家的子民享受供暖——” 话说出口，林赛便想到了什么，神色古怪地道：“皇城收不到北都的税在你看来是不合理的事？你又不是皇族，操那份闲心做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赫德叹了口气，“只有北都公爵的封地不需要交税, 你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历任斯威特大公都会被视为异类，都会被帝国上层圈子排斥在外——肥美无比的皇家炼金房在十几年前被委托给现任的大公，你总不会以为这是皇族对现任斯威特大公的重视吧！” 林赛保持扶墙姿势站在原地愣了会儿，才骂出了一句远东俚语脏话。 “帝国北部气候严酷，矿产资源却十分丰沃, 拥有诸多工业……皇族早就对这片土地垂涎三尺了。”赫德语气幽深地道，“历任北都公爵对皇族的忠诚不容置疑，皇族自然不可能不要脸皮地对‘自己人’出手，那么借力打力就是理所当然的事——皇族也很清楚元老会那帮人有多么贪婪放肆。” “——真是太让人恶心了。”林赛一脸嫌弃地捂着胸口走到赫德对面坐下, “你是怎么能忍受跟那帮家伙共事这么多年的，赫德？你不会偶尔产生毁灭一切的冲动吗？” 赫德幽幽长叹，并不肯出声满足林赛的好奇心……他总不能承认自己当初太过偏执, 一叶障目了吧？ 林赛倒也没有去扒拉别人旧伤口的打算，只是在发泄他得知这个恶心真相后的不快罢了，叨逼叨了几句，这个最近才开始睁开眼睛看世界的宅男魔法师又好奇地道：“现任的北都公爵难道没看出皇族的险恶用心吗？这不应该吧，像斯威特家这种老牌大家族，难道没有智囊团什么的？” “就算看穿又如何呢。”赫德缓缓摇头，道“皇族无法公然撕破脸，北都公爵难道就能了吗？如今的斯威特大公尚且年轻，或许他还抱着……能熬死皇帝的打算吧，毕竟在任何不知情的人看来，正当壮年的斯威特大公显然能比皇帝活得更久。” 知情的林赛，听得嘴角抽搐。 皇帝究竟是不是无限复生的老怪物，目前是无法查证的——因为历任皇帝看上去都像是寿终正寝，而接任的新皇也是从皇族继承人中按顺位产生，且皇权交替过程中从未发生过任何意外……至少没有发生过任何能被外人所知的意外。 但哪怕无法查证，也没人敢侥幸皇帝确实与噬生者无关——因为协会这三百年来的发展离不开皇室的支持，而历任皇帝都未曾与协会产生过大的分歧……这实在是个让人无法忽视的现实，一家人都难免有误解对立的时候呢，连续数任皇帝却都能对元老会保持信任并贯彻始终，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施法者或许会因眼界、立场、认知不足等因素一时迷茫，但肯定不会抱有不切实际的侥幸心理——对协会的了解足够深入的赫德就更不会了。 看了眼因室内外的温差而蒙上一层厚厚水雾的玻璃窗户，赫德叹息着道：“斯威特家族未曾真正进入过帝国核心圈子也不算是坏事，这至少能保证这个北都的主人能保持一定的纯净性……但愿法斯特那边能顺利吧。” 林赛和赫德都曾为协会所用，赫德还认识不少协会里的高层人员，他们俩自然是不适合在外招摇的，毕竟谁也说不清杜什纳科堡这个北都公爵的大本营里到底潜伏着多少个协会的探子。 法斯特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就是北地人，呆在远东期间也没公开漏过脸、出面的都是他的两名弟子，他在象牙塔里呆腻了、看腻了圣阿卡泽的风景跑到隔壁的杜什纳科堡来遛弯散心，谁也不能说他的出现有什么不合理处。 两人正说着话，这套市民公寓的主人用钥匙开门走了进来。 屋主人是位身强力壮、肩膀和手臂肌肉尤其发达的男性，冒着风雪出门的他进入室内后便立即关上门，感受着温暖的室内气温长舒了口气，麻利地摘下帽子和围巾、脱下厚重的外套，拎着手里刚买来的食材钻进厨房。 不多会儿，没有门的半开放式厨房里便传来屋主人打开水龙头、用温热的自来水给食材解冻的动静。 将食材泡进温水里，屋主人又回到客厅，将他刚脱下的衣物收进卧室里，又站在衣柜前更换家居服……整个过程中，这位屋主人都像是看不到坐在他家客厅里的两名“客人”似的，既没有开口问候、也没有质问“你们是什么人”。 大大方方坐在别人家客厅里的两位施法者，也完全没有动弹、或是跟屋主打招呼的意思。 “背部单薄，只有肩膀和手臂结实，看来应该是从事体力劳动的工人，泥瓦匠？”林赛如此旁若无人地评论道。 “应该是渔场的工人吧，他穿的胶鞋是渔场工人常见的款式。若是泥瓦匠的话，他的外套和裤子就太干净了。”赫德道。 “从事体力活的工人能单独租住得起有供暖的市民公寓，还能购买新鲜的肉食加餐……看来北都公爵确实把杜什纳科堡经营得很好。”林赛夸赞道。 “北地是不缺少肉食的，象牙塔在一千多年前就配种出能在极寒天气下规模化养殖的猪羊品种了。”赫德道，“北方这几座大城缺的是果蔬，一捆小青菜能卖出一头羊的价钱，那才是冬季的普通市民无法消费的。” 林赛咋舌道：“这么夸张？远东的青菜最贵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离谱啊？” “那怎么能一样呢，远东的农场在最寒冷的冬天也能长得出青菜来。”赫德失笑道，“要不是每个月都要往中土发出几十船的农作物，远东的青菜会廉价到扔在街头也没人捡——” 话还没说完，赫德的笑脸就转成了尴尬和羞臊，默默把脸扭到了一边去。 林赛倒是没再计较赫德曾经助纣为虐吸血他的家乡，而是好奇地道：“中土的气候并没有糟糕到种不出青菜吧，怎么还需要从远东拉过去？” 赫德假咳一声，语气略有些别扭地道：“因为中土的人口太密集了，好几座城市都有两三千万的人口，土地自然会水涨船高……比圣阿卡泽的土地还要值钱好几倍。” 林赛啊了一声：“圣阿卡泽是因为城市面积不足以容纳增长的人口，而中土是因为可开发的土地本来就只有那么多？” “不……是因为中土的土地更值钱。”赫德神色复杂地道，“比起珠宝和魔法饰品，中土的土地更能彰显家族的体面、家族的财力和权势——你能理解吧？对于中土人来说，体面是非常重要的事。” 稍微花了点儿时间去理解赫德未尽之言的林赛，嘴角再次抽搐。 在本来就人多地少的环境中，土地这种数量本来就恒定的资源作为个人或家族彰显体面财势的工具，盖成庄园、马场、乃至是封起来当成打猎的私人山林，当然是比炫耀珠宝或魔法饰品更有体面的派头了——毕竟珠宝会过气折价，魔法饰品也会有产量提高的时候，而土地是不可能凭空产生的，有多少就是多少。 “我忽然能理解法斯特为什么老是想着从政了。”林赛蛋疼地道，“老实说，我现在也有想去当一任皇帝的冲动……要是能把那些混蛋的庄园马场、私人领土都推平成菜地，那么我的心情一定会非常愉快。” 赫德再次失笑，这次他笑得很坦然：“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会很愿意支持你的。” 另一边，放任不适合曝光的俩同伴跑去别人家里“强行做客”的传奇魔法师法斯特，来到了位于城市中心处的格非大教堂外。 与钟塔相邻的格非大教堂在这种极寒天气里也仍然有信徒前往朝拜，披着皮毛大氅的格非神官神情肃穆地站在门左边的台阶上，当信徒们列队躬身经过朝拜的小门时，格非神官便会将右手放到信徒的头顶，为这些不畏严寒的虔诚信徒赐福。 法斯特站在钟塔下，远远注视着那位裹在毛皮大氅里的格非神官。 风雪之主格非女神是位庄重的元素神系正神，祂的教义以严酷和严峻著称，但同时也会严格地遵守秩序和规则——格非教会的神使、神官乃至是信徒如果违反了教义，格非女神会毫不留情地降下神罚。 法斯特欣赏格非教会的庄严守序，但也对格非教会的过于死板有些敬谢不敏……这是他很少来杜什纳科堡这个邻居家里串门的最主要原因。 但眼下，法斯特还真需要从格非教会这边借点儿力。 朝拜的信徒们进入教堂中后，那位为每一位虔诚信徒的格非神官才抬头看向已经注视了自己很久的传奇魔法师。 法斯特摘下帽子，隔空微微躬身。 格非神官一板一眼地躬身还礼，走下台阶，往钟塔下走来——施法者是不会愿意进入神所注视的教堂的，而这位神官也没有邀请一位魔法师进门做客的意思。 第258章 交易对象 “大公阁下 第258章 交易对象 “大公阁下 寒风呼啸、漫天大雪的情人湖, 巨大的取冰机在嗡鸣声中持续运转，将封冻的湖面坚冰整块整块地切下来，又由冰厂工人操作的叉车一车车地拉走。 被誉为北方第一明珠、充满浪漫奇谈的情人湖是无数帝国公民憧憬中的冰雪之城象征, 从情人湖里取出来的冰块在中土和南部也很受欢迎, 一车冰块甚至能卖出半车糖浆的价钱……当然, 中土和南部公民支付的购冰费用也并不全是智商税，作为格非教会的“圣湖”，这片湖水封冻而成的坚冰确实有着冰雪女神的赐福。 冰厂工人休憩用的湖畔木屋旁, 身披斗篷的传奇魔法师与裹着毛皮大氅的格非神官并肩而立, 遥遥观望着湖面上忙碌的取冰场景。 “我听闻, 象牙塔与最近在远东出现的叛乱势力似乎走得很近。”格非神官首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听上去平淡得像是在描述早餐吃了什么，“这本来像是无稽之谈，但据说上周有一株地狱花的分枝从圣阿卡泽转运了出去，且去处不明……这真让人难免浮想联翩, 你说呢？法斯特·杰弗里。” “北方发生的事，果然瞒不过格非教会。”法斯特轻笑着道。 格非神官大约有些惊讶法斯特居然承认得这么爽快，偏头侧目：“你不否认？” “主教阁下认为我需要否认吗？”法斯特反问道。 格非神官沉默了会儿，微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道：“格非教会不会在乎象牙塔想做什么……北方的寒冬还很长, 你一点我们都心知肚明。” 法斯特知道对方想表达什么，北方的冬季确实太过漫长了，所有的北方城市——包括象牙塔的圣阿卡泽，也包括北都之城杜什纳科堡, 以及其它那些信奉风雪之主的大小城镇。 长达六个月的、无法进行大规模农业生产的严酷寒冬，就意味着北方的大小城市都需要从外部获取粮食，而这些粮食都来自于南部和远东……尤其是能航运直达北方不冻港的远东。 如果远东乱了起来, 无法按季度向北方输送粮食，那么北方的大小城市就得面临食物短缺的危机——在这种冰天雪地的气候下，食物短缺可是比战争还要命的事儿。 法斯特完全没打算给出远东即使叛乱也会继续对外供给粮食的承诺，而是微笑着道：“是的，主教阁下，圣阿卡泽在冬季只能勉强保证70%的粮食自给，空缺的部分必须从南部和远东采购，我们也非常希望远东能一切太平——不过我想我们也无需担心太多，毕竟到目前为止还没传来太糟糕的消息，不是吗？那就说明局面不会坏到哪儿去。” 格非神官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作为北地第一正神教派，格非教会在上下两议院当然也有议员信徒，虽然还不足够到让格非教会能染指帝国权力的程度，但至少能让格非教会不至于耳聋眼瞎。 自从远东传出不稳定的消息，格非教会的人就在密切关注着议会的反应，准确地说，是关注着协会元老会的反应——北地几亿人口中有几千万人依赖远东输送的粮食养活，格非教会确实没法儿不重视这件事。 而格非教会关注下来的结果是，没有结果。 元老会像是不在乎远东议会的死活一般，在这一个多月来的时间里装聋作哑。 这种局面自然会让格非教会非常不快，但这么大的教会里也不是没有聪明人……至少法斯特特意来拜访的这位坐镇杜什纳科堡的格非神官，就能隐约猜到元老会大约是想借远东叛乱的机会做点什么。 而此刻，法斯特言语间的暗示，更让这位格非神官意识到远东的这场叛乱，背后必定还藏着不为人知的博弈。 直白地追问显然是不合适的，且不说双方之间只是“认识”的交情不足以让象牙塔的传奇魔法师愿意坦诚一切，格非神官也并不想让格非教会牵扯到他人的博弈中去，略略思索片刻后，这位神官便委婉地试探道：“远东议会的议长是格兰特伯爵吧，那位伯爵难道就没有向元老会求援？” “当然——没有。”法斯特微笑着道，“只不过是两座城市不慎落入叛乱联军手中而已，远东会有能力解决的，我想那位格兰特伯爵阁下也是这么想的……我听说他正忙着联合远东各家驱逐外敌呢。” 格非神官抿嘴沉默了会儿，垂目道：“原来如此，那确实正如你所说，无需担心太多。” 法斯特一脸赞同地点头，又跟这位还算是见过几面的神官东拉西扯的寒暄了几句，这才提出告辞。 送走全程含糊其辞啥也没说的传奇魔法师，格非神官的脸色就垮了下来。 绕过情人湖返回大教堂，格非神官立即招来两名神甫，吩咐其中一人向公爵公馆致电，询问能拜访公爵阁下的时间，又交代另一人给圣阿卡泽的神官送信，询问象牙塔近期的动向。 两小时后，刚从城外骑马返回的斯威特大公便见到了提前等在公馆里的格非神官。 “哈里曼主教？” 满身风雪地踏进客厅里的斯威特大公有些意外，伸长手臂让男仆解下他身上已被雪水浸透的披风，从管家手里接过毛巾随意擦了下眉毛睫毛上的雪花，稍稍喘口气，便客气地对站起身来的格非教会神官微微躬身：“我不知道您的来访，否则我定会立即赶回来，劳您久候了。” 年过三百、但看上去仍然精神矍铄的哈里曼主教躬身还礼，将视线投向站在客厅里的男女仆从。 斯威特大公心领神会，展臂邀请道：“您此来想必是有要事交代，请到我的书房详谈。” 搭乘电梯上到隐秘性更高的书房，又用眼神示意让管家退下后，哈里曼主教这才面色严肃地道：“大公阁下，元老会近期是否曾派人来拜访过你？” 斯威特大公脑子里立即浮现几天前才给他带来过麻烦的艾尔西议员，迟疑了下，含糊地道：“不久前确实来过一位与元老会有关的下议院议员。” 帝国但凡是有点儿实力的势力或家族都会往下议院塞人，下议院的议员替元老会私下接触某人并不足为奇，哈里曼主教面色更加严肃，直白地询问道：“那位议员是否透露过希望你能插手远东叛乱的意向？” 斯威特大公一惊，他从未对他最信任的好友之外的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而艾尔西议员也在那次会面后的当夜被神秘人刺杀，格非教会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品味到哈里曼主教用了“插手”这个词儿，斯威特大公便明白了什么，立即道：“远东的叛乱者，难道不仅仅只是跟那些异族野蛮人有关？” 哈里曼主教面色缓和了少许，缓缓点头。 格非教会跟千百年来统治着北地的北都公爵关系一直很紧密，斯威特大公的父亲和祖父都曾经在这间书房里与她面对面座谈，对于现任的这位斯威特大公反应能如此敏捷，哈里曼主教是会感觉到欣慰的……某种程度上来说，斯威特大公算是她的故人之后，也是在她的眼皮底下长大的。 “象牙塔押注了那支叛乱的联军。”哈里曼主教简洁地道，“象牙塔的传奇魔法师法斯特·杰弗里特意赶来了杜什纳科堡，向我透露元老会似乎有意坐视远东叛乱做大。” 斯威特大公这下是真的吃惊了，法斯特·杰弗里可不是只会研究魔法的老学者，在他执政圣阿卡泽的时代，斯威特大公曾数次听自己的祖父称赞过这位施法者的手腕。 他的好友对他分析过元老会需要那些异族野蛮人坐稳“人族公敌”后再给予雷霆一击的算盘，但此刻听闻象牙塔都下了场，斯威特大公仍然不由忧虑起来：“既然都到了这种程度……那元老会为何还能坐视不理？” 看着斯威特大公那深深的忧虑神情，哈里曼主教心下一叹。 她算是明白过来法斯特·杰弗里为什么要跑来跟她扯那一堆废话了——元老会不仅想借这次的远东叛乱将残存异族一网打尽，还想一石二鸟，剑指她面前这位北都公爵。 深得皇族信任、以非皇室成员的身份掌管皇家炼金房长达十数年，斯威特大公怎么会不被元老会当成眼中钉呢？只要她面前这位北方的主人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沉不住气、卷进了远东的叛乱里，那么元老会就有了撼动北方千百年来自治铁律的突破口。 哈里曼主教很清楚别人觊觎的目光都已经投了过来，那么一昧躲避退让是毫无用处的，只会让别人意识到你的虚弱，唯有悍然反击、让别人知道觊觎的代价，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斯威特大公还太过年轻，哈里曼主教也不认为对一位身居高位的年轻人说教是正确的做法，于是她便委婉地提示道：“大公阁下，你认为北方应该跟象牙塔做交易，还是更应该跟元老会做交易？” “这话什么意思？”斯威特一愣。 “象牙塔不会轻易押注，尤其是那位传奇魔法师。”哈里曼主教道，“既然象牙塔在远东布局，那么远东的叛乱就不是三五年能平息的小事，这也就意味着在远东的叛乱平息之前，北方的交易对象需要从象牙塔和远东议会之间二选一，而远东议会是绝不会忤逆元老会的——我想，也许你得尽快拿定主意，在下个季度来临之前。” 斯威特大公一时陷入沉思。 北方只有冬夏两季，在他的家族千百年来的经营之下、以及格非教会等本土势力的共同努力下，北方的冻土平原也能在夏季生产出养活几亿人口的粮食……但一旦冬季来临，北方就必须依赖粮食进口。 曾经的远东只有远东议会（元老会）当家做主，北方只需要跟他们一家做交易就行，但现在远东多出来一股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占据了两座城市的叛乱联军，那么到底跟哪一方继续交易，确实是需要慎重考虑的事。 从本心上说，斯威特大公对元老会早就厌烦至极，但象牙塔押注的叛乱联军到底能在远东立足多久，这也是谁都没法保证的事儿——当协会下定决心施以雷霆一击，斯威特大公实在不敢奢望那些三百年前就被打残的异族能坚持下来……就算有象牙塔的押注，斯威特大公也很难保持乐观。 默默衡量了会儿利弊，拿不定主意的斯威特大公虚心请教道：“哈里曼主教，您认为……我应该去见一见那位传奇魔法师吗？” 第259章 推墙理论 “比如说— 第259章 推墙理论 “比如说— 杜什纳科堡与圣阿卡泽交界处, 有一座名为仰望的小镇。 持续数日的暴风雪还在席卷大地，却有一架飞空艇穿破风雪屏障，降落在仰望镇外停放着不少车马雪橇的冰原上。 停留在仰望镇躲避风雪的行商车队和旅人们好奇地从冰屋中探头, 望见那架在风雪中落地的飞空艇上绘制着格非教会的纹章, 这才纷纷露出了然神色……这种天气里连地面上的雪橇车辆都无法正常行驶, 也就只有格非教会的飞空艇才能在大雪中来去自如了。 披着斗篷戴着毡帽、整个人都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斯威特大公从飞空艇上下来，扫了眼不远处那几大排粗糙的冰屋，微不可见地皱起眉头。 “阁下, 该走了。” 哈里曼主教的低声提醒在耳边响起, 斯威特大公连忙集中精力, 跟随在前方领路的斗篷人身后、顶着呼啸的风雪前进。 冰屋中的住客有不少人都对那一群从飞空艇上下来的人感到好奇，不过并没有人冒昧地跑过来打探——格非教会的死板严峻和不近人情世人皆知，除了格非女神的信徒，还真没多少人会愿意跟格非教会的人打交道。 穿过冰原进入仰望镇内，有了周边建筑的遮挡, 只是个普通人的斯威特大公顿觉前进的压力小了不少，只是地面上过深的积雪仍然让他感觉吃力，每走一步都得努力把陷进雪里的腿抬出来。 “——真是太糟糕了，这里的家伙们都在干什么呢，街道上有这么厚的积雪也不知道安排人处理一下吗？” 斯威特大公内心腹诽, 表面上倒是什么也没说——仰望镇属于圣阿卡泽，是象牙塔的领土，他这个北都的主人若是出口抱怨，那就得罪前面领路的那位传奇魔法师了。 幸好仰望镇不大, 过了镇门后再坚持几分钟，一行人就到达了目的地……一家挂着象牙塔标志的酒店。 镇外冰原上的冰屋里住满了人，这家酒店的住客却寥寥无几, 当斯威特大公终于进入有暖气的室内、解开围巾喘了口气后，一抬头就看见酒店工作人员趴在柜台后打盹。 斯威特大公嘴角抽了抽。 “大公阁下，不太看得上象牙塔治下的城镇吧？”领路的传奇魔法阵摘下兜帽，回头笑道。 “并无此意。”斯威特大公连忙客气地否认。 “不必介意，其实我也不太看得上。”法斯特·杰弗里坦然一笑，“无论是圣阿卡泽城还是仰望镇，又或是其它的镇子和村落，都糟透了——象牙塔做别的还行，治理城镇确实技不如人。” 斯威特大公抿了下嘴唇，明智地不接这个话……主人家的自嘲听听就好，随便附和可不行。 法斯特倒也没打算就在大堂里跟别人讨论城镇治理问题，走到柜台前叫醒工作人员。 能看得出象牙塔在一开始也是想过好好经营这家酒店的，电梯、走廊等公共区域都装修得不错，配套设施也都能跟得上大城市里的高级酒店标准……唯一的问题也就仅仅是没有客人。 让工作人员将大公的随从和家族骑士、以及哈里曼主教带来的神甫和教会骑士安排进闲置的客房中休息，法斯特将两位贵客请到酒店顶楼的套间中，坐下来便开门见山地道：“劳累两位不辞辛苦来到此地，确实是有不得已之处，我们接下来即将见到的‘那一位’不便进入教会教区，还请两位务必见谅。” 范娴的灵魂倒影足够弱鸡，跑到正神教会的教区低调地溜达溜达还没啥问题，但她的半神分体要是贸然跑到杜什纳科堡，那就跟挑衅格非女神这位元素神系的正神没啥区别了……所以虽然麻烦了一点，但要想跟北方的两大势力接上头，还真的只能把斯威特大公和能代表格非教会的神官请到隔壁象牙塔的地盘来才行。 斯威特大公与哈里曼主教对视一眼，两人再看向法斯特时，眼神里都有不同程度的惊愕。 “恕我冒昧……法斯特·杰弗里，你该不会想对我们说——”哈里曼主教迟疑了下，才不确定地将猜测说出口，“你的客人，是一位神祇的神使？” 除了外教派的神使，哈里曼主教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不便进入格非教会的教区。 “不，只是一位让人尊敬的半神罢了。”法斯特解释道，“她……有些奇特，或许会让第一次见到她的人不自觉产生误解，但请相信，她确实是一位为了人族殚精竭力的半神。” 斯威特大公轻轻“嘶”了一声，眼神儿里的惊愕变成了震惊，哈里曼主教也有些惊疑不定。 人族半神不是没有，但也极其罕见……从有文字记载以来，也就出现过那么几位而已，且基本上都已经几百年没听过消息了。 哈里曼主教脑海中回忆着格非教会典藏中记录过的半神，谨慎地道：“不知这位半神如何称呼？” 法斯特面上露出唏嘘之色，摇头道：“她已经舍弃了姓名，如今只自称‘多足’。” 哈里曼主教暗暗咽了口唾沫，心里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舍弃姓名意味着舍弃过往，一位当世顶级强者居然连自身过往都能舍弃——这其中恐怕存在着极其让人不安的隐秘。 “她很快就到——哦，已经来了。”法斯特正准备掏出怀表看时间，便察觉到房间内出现熟悉的空间波动，立即起身，将视线投了过去。 哈里曼主教也感知到了不明空间波动，下意识站起身，往法斯特看的方向看过去。 距离三人不远的壁炉旁，空气中如水面般漾起波状环纹，随着波纹散开，一位身高至少两米、躯干两侧垂着十几条手臂、体表如甲虫般光滑黑亮、人脸长在腹部的……怪物女士，凭空出现在地毯上。 才刚抬起屁股的斯威特大公跌坐回椅子里，哈里曼主教手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根形如枯木的权杖。 抢在瞳孔疯狂地震的两人做出过激反应前，法斯特已主动点头问候：“多足女士，一路辛苦了。” 无法做出点头动作的多足客卿面露微笑，微微躬身还礼，又温和地看向显然被她的外形惊到的贵客：“初次见面，两位可是哈里曼女士，斯威特大公？” 哈里曼主教好歹也是当世顶级强者之一，短暂的失态后便迅速调整好情绪，客气地轻轻弯腰：“初次会面，多足女士。” 斯威特大公仍然有些腿软，倒也没有失了北都公爵的体面，强撑着起身问候。 待多足客卿坐到最后一把椅子里，低头垂目以示尊敬的斯威特大公用眼角余光瞄了眼对方那宛如甲虫般的躯体、虫子肢体般的手足，一下就明白了为何这位半神会舍弃姓名…… 哈里曼主教显然也有类似的想法，如她这样的人必然是不会愚蠢到冒昧打探一位强者的不堪过往的，只是稍作寒暄便直入正题：“多足女士，能否冒昧请教，贵联军是否有在远东进行长期经营打算？” 如果说先前哈里曼主教与斯威特大公还担心在远东制造叛乱的联军能否在远东站住脚，看到眼前这位不远万里奔赴北地的半神，那些顾忌就都可以打消掉了——有一位半神背书，不说联军是否能与协会分庭抗礼，占住远东还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唯一的问题仅在于，那支联军由异族组成……若是那些异族一心复仇、毫无经营远东的打算，那么格非教会和同气连枝的北都公爵，就必须谨慎考虑与联军的往来了。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了然一笑。 她就知道北方这帮人不会抗拒跟联军勾搭——上次她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杜什纳科堡的灰楼都有暖气、灰楼街区的地面上都撒过化除积雪的工业盐，光看这份儿在民生上的用心和对治下民众的组织力，都知道北方这帮人跟协会尿不到一壶去！ 这也没啥好奇怪的，越是生活在严酷环境下的智慧族群，越是必须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发展出更为紧密的联系、和更习惯于团结求生的群体共性——若是不足够紧密团结，可没法儿在这种恶劣的自然环境下生存延续。 “我们的异族朋友，与我们唯一的区别只是种族不同。”范娴笑吟吟地道，“除了种族，精灵、兽人、矮人，与人族并无太大区别……矮人族的工匠们很乐意分享他们在冶炼上的经验，精灵族的智者同样也懂得，若是不能堂堂正正地从正面击败协会，他们就无法真正夺回故乡的道理。” 哈里曼主教心头一震，她敏锐地从这位半神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里读取到了什么，但她仍然还有很多疑问和不确定，略略斟酌了下，试探着道：“您说得对，只是……那也许会需要漫长的时间，以及不可避免的牺牲，现在的联军能否承受代价，我想这是需要思索的事。” 就算对远东当下的情况知之甚少，哈里曼主教也不认为联军的局势能乐观到哪儿去——曾经的精灵、兽人和矮人族确实十分强大，但在那场惨烈的种族战争之后各族精华十不存一，又被流放了三百年，那些异族还能拉得出多少军队呢？ “联军确实无法承受独自面对协会的代价，但协会的敌人又何止是联军呢。”范娴微笑着道，“象牙塔，猎手协会，炼金协会，探索者联盟，还有航海同盟会……这片大陆上，开拓者协会的敌人数不胜数。” 哈里曼主教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想听的可不是这个——她还能不了解那些行会的风格吗？不过是看到有点儿契机便试探着下点儿注罢了，真到陷入苦战的时候可指望不上那些家伙。 就算是象牙塔，也不会把所有的力量都押下去。 范娴也没指望能靠画大饼忽悠住一位活了好几百年的正神教会神官，抛出了“必须堂堂正正地从正面击败协会”这个态度后，她便稍稍侧身，看向做出一副低眉垂目倾听状的斯威特大公，含笑道：“说起来，我有些困惑——格非教会与北都公爵阁下，难道只关心联军是否能割据远东吗？就没有考虑过别的？” 斯威特大公惊讶地抬起头，开口接话前，又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哈里曼主教。 哈里曼主教也有些不确定面前这位半神想做什么，谨慎地开口道：“多足女士，您指的是……？” “比如说——北方独立。”范娴以轻描淡写的语气道，“当一堵墙壁坚固无比时，人们确实不会认为能将这堵墙壁推倒，连手也懒得伸。但如果已经有多人聚在墙边，看似徒劳地用力去推那堵墙，那么旁观的人，还有多少能忍得住不伸手去试探看看呢？” 斯威特大公倒吸一口冷气，哈里曼主教瞳孔疯狂地震。 在发出明显的“嘶”声后，震惊无比的斯威特大公脸上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不能忽视的野心和渴望，哈里曼主教的喉咙也忍不住咕噜了一下。 如果北方独立……不，哪怕仅仅只是以试图独立为威胁，当下北方面临的多种暗流涌动的困境，似乎就都有了解法——处于暗流旋涡中心的斯威特大公本人，实在很难不这么想。 早就在多年的同气连枝中将斯威特大公视为子侄的哈里曼主教，也想到了这一层。 而这两位能在一定程度上决定北方局势的、并不缺乏政治智慧的人物，将多足女士提出的“推墙理论”在脑子里反复过了两遍后，也不得不承认这是非常有可行性的假设。 如果北方宣称独立——哪怕只是宣称——那么南部和东部，尤其是南部那些被迫向中土单向输送资源的地区，有多少人还能坐得住呢？ 范娴给足两人反应的时间，这才不急不缓地再次开口：“当然，我只是如此提议而已，北方独立与否是北方的事儿，外人并无权置喙。” 双方毕竟是初次会面，没必要把话说死，也没必要把话说得太透彻，是考虑独立还是拿独立当筹码，这些个政治生物完全不用教。 “关于您的提议，我们需要商量一下。”哈里曼主教有些急切地起身，冲范娴和法斯特微微躬身致歉，便带着斯威特大公离开了房间。 待房门关上，保持沉默的法斯特才轻笑着开口：“他们似乎颇为心动，看来多足女士你的提议是说到他们的心里去了。” “这还多亏了你提供的情报，若是不知道皇族和协会对北都公爵交相逼迫了这么多年，这种交浅言深的话题可不方便在初次接触时提出。”范娴微笑着道，“倒是格非教会的神官让我有些意外，哈里曼主教居然并不反感这种有可能让格非教区卷入纷争的提议？” 法斯特嘿了一声，笑道：“协会做下驱逐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的渎神恶行，格非教会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协会染指北方？斯威特家族能在协会疯狂扩张的这三百年坐稳北都公爵的位置，格非教会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第260章 狼群理论 “公爵阁下 第260章 狼群理论 “公爵阁下 范娴本人对正神教派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倾向或观感, 在她看来，魔法侧位面的正神教派跟地球上某些“小政府”国家和无政府地区的利益集团也没啥太大区别——都是扎根于人口密集区（城镇或乡村）的拥有一定的武装力量以及明确或不明确政治诉求的利益集合体，都有经营合法或不合法产业聚敛财富的行为, 都天然具有吸纳新鲜血液延续发展的主观能动性, 都必定存在光鲜面以及不能见光的黑暗面。 就算是格非教会这种以严谨（严酷）教义著称的教派, 在范娴眼里也没啥太大的特殊性——这帮神官同样会对信徒收取十一税，同样会从信徒那儿吸纳宗教现金，个别神官神甫或其它神职人员也同样会存在教权私用鱼肉底层等行为, 体系内也必然会有不合理或落后的地方……用不着高看, 更没必要仰望。 耐心等待了约莫二十分钟, 哈里曼神官与斯威特大公再次返回了房间。 坐回原位，哈里曼神官便主动开口道：“有劳两位久候，关于多足女士的提议，我们认为这确实具有一定的可操作性……但这其中仍然存在极大的隐患，我想象牙塔应该也会有此顾虑——在帝国之前、众国林立的时代, 这片大陆并不是任何人想象中的理想天堂，纷争和战乱从不平息，屠杀和血腥遍布历史典籍上的每一行文字。” 略略停顿了下，哈里曼主教神色严肃地道：“协会的强势确实让人喘不过气来，但如果推翻协会的结果是让这片大陆失去稳定与和平, 那么，这沉重的罪孽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承受。”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不由轻笑。 都考虑到全面开战之后会带来的负面影响了，看来这位格非神官与跟她一个鼻孔出气的北都公爵确实很认真地思考过北方独立的问题，而不仅仅只是考虑以独立为筹码跟协会拉锯。 “帝国皇族是一开始就有让全境信服的绝对统治权威的吗？”范娴微笑着道, “我没记错的话，帝国皇族在最开始也只是中土众多王国中的一国王族，是持续上百年的统一战争淬炼了这支王族, 让他们获得了无数上古英雄的支持、无数英勇士兵的追随……哈里曼主教，我认为在这片大陆在六千年前能出现那样一支伟大的家族，那么在六千年后的现在同样也能。” 哈里曼主教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 “正所谓，斩草必须除根。”范娴并不打算让对方继续抱持侥幸心理，言辞犀利地道，“协会为何能在短短三百年前膨胀到如此惊人的地步，你我若是不肯正视皇族的支持在这其中的作用，那就未免太过自欺欺人，若要推翻协会，就必须推翻皇室，这是毋庸置疑的。” 稍稍停顿，范娴便掷地有声地道：“如果格非教会认为斩除了作乱的奸臣就能让皇室认识到政策上的错误，认为只要做到这一步就行——那么我想我们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我们双方的道路并不相同。” 哈里曼主教的脸色变了又变，面色难看地道：“你……” “多足女士。”原本并不打算开口的斯威特大公忍不住出声道，“难道您准备支持某个家族，去——去、替代皇族吗？” “之后也许会吧。”范娴坦然地道，“这片大陆上有三十多亿人，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不可能找不出有能力替代皇族、替代皇帝的英才来。如果出现了像那样优秀的个人或家族，那么我会考虑支持对方的。” 斯威特大公咽了口唾沫，眼睛里那名为野心的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 安静旁听的法斯特嘴角含笑，斯威特大公顶着压力接管皇家炼金房长达十数年之久，若说这样的人物没有野心，那就是在睁眼说瞎话了。 哈里曼主教也发现了斯威特大公那过于亢奋的反应，她心里咯噔一声，高声喝道：“可那会带来战争！席卷整个帝国、整片大陆的战争！会有无数人死于动乱之中！你们难道认为这是好事吗？！” 范娴略有些遗憾地看向这位格非神官。 身为标准的正国人，范娴当然也具备正国人不插手他国内政的良好素质，摩多港和尼密西港的行政官员安排上范娴就完全没插过嘴，任由国家队组织本地人内部遴选。 人族大陆体量约等于地球上的正国加印度，这么大的疆土面积和惊人的人口数量，对领航人的要求自然高到极点……斯威特大公这种“年轻人”显然是搞不定的，条件合适的话，范娴其实更倾向于支持能活几百岁的“老人”上位。 可惜了，面前这位格非神官多多少少有点圣母属性……倒不是说仁慈不行，但仁慈就意味着既瞎又聋的“好家翁”，掌家也就罢了，掌国真不成。 “我能理解你不希望战争发生的心情，哈里曼神官。”范娴语气沉静地道，“但协会和皇室是不会放弃手中的权力的，主教阁下，想要阻止一头吃人的野兽，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死这头野兽，即使这期间会不可避免地出现牺牲。” “当狼群进入村庄，你认为村民应该勇敢地驱除狼群，还是应该躲在家中，瑟瑟发抖地祈祷狼群优先去吃掉隔壁的邻居，好让自己和家人能够幸存呢？” 哈里曼主教面色发白，她总觉得面前的半神似乎是在偷换概念，但一时间居然找不出能反驳的点来。 范娴还真不是在忽悠，她这会儿完全是有感而发，极为真挚地道：“我们都知道，主动站出来驱赶狼群的村民会有很大的可能死于狼群之口，但只要他们知道自己是为了保护身后的家人而战，只要号召他们参加战斗的人是冲在他们前面的，那么我想，这些勇敢的村民不会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 范娴家里有位舅爷爷是抗战老兵，解放后又积极响应号召奔赴朝鲜战场，退下来后因积年旧伤复发，没几年就病逝于乡下老家。 范娴只见过舅爷爷的照片，奶奶把舅爷爷的照片给她看时，还抹着眼泪说她大哥当年从战场上下来后是不愿意退的，还想跟着部队去大西北……实在是身体扛不住了，才不得不回到老家来。 一生为信念、为心目中的最高信仰而战斗的战士，是不会惧怕牺牲的，只会害怕自己的牺牲没有价值——范娴年幼时就知道，为信念而战的人们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哈里曼主教怔怔地看着多足女士腹部那张只有一层皮的面孔，以她的感知，她能判断出这位半神在说出这段话时没有半分虚假。 但她仍然很难认同多足女士提出的狼群理论，努力冷静下来思索了会儿后，极力反驳道：“如果狼群进入村庄，那么村民确实很有必要勇敢出击，而不是安分等死——但协会和皇室，再无论如何也不能与狼群相提并论！这三百年来确实因协会的膨胀而发生了许多事，但帝国公民也并非未曾受益！” 范娴轻笑一声，道：“你我争执并无意义，毕竟你和我都无法代表他人，何不让帝国公民自行选择呢？当只有皇室一家独大、协会一手遮天时，帝国的公民别无选择，那么当挑战者出现时，帝国三十亿公民究竟是愿意信赖皇室，还是会愿意将希望寄托于新的挑战者，给人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如何呢？” 哈里曼主教还打算说些什么，斯威特大公已经等不及了，抢先道：“远东与中土相隔数千里，北都却离中土很近，若是北方宣布独立，虽然我并不愿意露怯，但我也必须承认，北方或许抵挡不了多久皇室的怒火。” “公爵阁下愿意托以信任，我和联军倍感荣幸。”范娴微笑着道，“让盟友陷于困境不是联军的风格，我们绝不会如此行事，若北方期望自治，那么，请在协会被牵制住部分兵力、分o身乏术时再表达诉求，相信这个时机并不需要等待太久。” 哈里曼主教看向两眼放光地跟多足女士攀谈起来的斯威特大公，细微地叹了口气。 无论她有多么的不认同，她都必须承认，对于任何有野心、有自信与皇室争锋的领主来说，多足女士所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眼儿都充满了难以拒绝的诱惑。 心底满是悲观的哈里曼主教已经无心去听代表联军而来的多足女士是如何蛊惑她看着长大的年轻人，默默扭头看向窗外。 战争的阴云，已经不可避免了。 联军代表多足客卿与北都公爵在象牙塔领地的边境小镇里热烈商谈造反事宜时，从中土开往北方的魔法蒸汽列车上，一名瘦弱的年轻贵族正坐在温暖如春的vip车厢中，懒洋洋地欣赏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冰原雪静。 一名列车员脚步匆匆走进车厢里，离年轻贵族还有段距离便谦卑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道：“福克斯议员，前方风雪太大，到下一站列车就得停运了，您可能得转乘格非教会的飞空艇……” “知道了。”达文·福克斯随意地点了下头，挥手让列车员退下。 第261章 收益最大化 “反过来说 第261章 收益最大化 “反过来说 到了下午, 肆虐的狂风稍稍平息，但大雪还在下，飘落的雪花如鹅毛般降落大地, 轻轻抚过早就结起冰凌的窗户。 达文·福克斯搭乘的飞空艇进入杜什纳科堡的领空时, 半小时前返回公爵公馆内的斯威特大公正在自家的书房中与法斯特相对而坐, 一面欣赏窗外的雪景，一面商谈着象牙塔与皇家炼金房的合作细节。 “冰霜使徒，冰冻乌鸦, 霜冻妖精……噢, 对了, 还有阿克提雪地熊，这几种北方魔兽全身的材料我们都可以提供。”斯威特大公将手指点在茶几上，“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能获得贪婪地狱花的半熟体分枝，如何？” 法斯特面露为难之色：“这……公爵阁下, 我很不愿拒绝你的请求，但地狱花的培育属于象牙塔的最高机密，这是象牙塔与魔王陛下签订的语言法则契约中明确规定过的事，很遗憾我无法向你保证能够破例。” “不不，杰弗里先生, 你误会了，我无意探究任何秘密，我的想法是，希望能以北方魔兽的全身材料来换取象牙塔派遣一支能培育照料贪婪地狱花的队伍加盟皇家炼金房。”斯威特大公连忙附加解释道, “我们的人绝对不会插手任何与培植地狱花有关的程序，只要能按时获得材料就行。” 停顿了下，这位公爵阁下又以开玩笑似的轻松语气道：“当然, 我知道皇家炼金房曾与象牙塔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儿……但那都是几百年前的旧事了，我想象牙塔的魔法师们应该不会介意？” 法斯特爽朗地笑出声，并在自己发出的笑声中快速地衡量这事儿成功的可能性。 所谓谈判，那就是双方都得在尽可能不暴露自身底线的前提下试探对方底线，斯威特大公刻意慢一拍进行附加解释，就是再常见不过的试探行为。 象牙塔只拥有一座圣阿卡泽，斯威特大公却是北方四十八城的主人，双方无论是领土面积还是人口体量都严重失衡，更别提自十几年前皇家炼金房归属斯威特大公后搬迁至北方、连船厂都搬到了北方的不冻港……象牙塔与这样一位公爵做交易，能拿得出来的筹码确实不多。 但贪婪地狱花的半熟体分枝也不是大路货，连远东那座完全归属于象牙塔的魔植园也只移植过去一株幼体而已……简简单单就掏出来，未免也太过自轻。 脑子里翻转过无数念头，表面上仍然云淡风轻、看不出任何端倪的法斯特微笑着道：“我相信公爵阁下的诚意，这样吧，也许我们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例如象牙塔与斯威特家族共同出资建一座北方魔法材料学院，面向北地四十八城招收材料学徒，象牙塔与炼金协会提供师资，教授年轻的学徒们如何识别与采集、加工、精炼包括地狱花在内的魔法材料，基础炼金教学课程……公爵阁下以为如何？” 斯威特大公“噢”了一声，面上露出沉思之色。 他听明白了，象牙塔不信任皇家炼金房，或者说……象牙塔不认为当皇族试图收回皇家炼金房时，他这个北都公爵还能坚定不移地跟联军合作，所以面前的这位传奇魔法师需要他做出表态，是否愿意绕过皇家炼金房，让斯威特家族与象牙塔直接进行捆绑。 这对于斯威特大公而言，确实有些为难——他有野心不假，但任何一位成熟的政客都不可能在局势未明前贸然下注，就算是下了注，舍弃押上桌的筹码又或是背刺盟友，对于政客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以取舍的事。 说白了，押上皇家炼金房是因为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从别人手里“代管”过来的，斯威特大公自己都清楚皇族迟早有收回皇家炼金房的那一天——他还不至于蠢到连皇族将皇家炼金房交到他手里的用意都看不清。 斯威特大公心下略略叹了口气，毕竟是有过执政经验的传奇魔法师，和呆在象牙塔里搞研究的那些老学者不是一回事，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没有露出丝毫被他人猜中小心思的不安或尴尬，斯威特大公故作认真地思索了会儿后拍着大腿称赞道：“杰弗里先生的提议果然比我考虑得更全面，有什么能比在北方源源不断地培养出优秀的材料学徒更好的事呢？我都能够想象得到这些材料学徒中将会出现多少位优秀的炼金术师了，还是属于我们北方的炼金术师——这个主意真是太棒了！” 炼金术师的门槛要比其它类型的施法者低得多，这也是施法者内部歧视链里炼金术师总是处于最底层的原因——但无论如何施法者就是施法者，施法者的数量本身就能代表一个独立势力或联合势力的实力。 法斯特看着也像是完全没有识破斯威特大公那见不得光的心机一般，微笑着谦虚了几句。 斯威特大公绝不会拿出百分百的诚意地跟远东联军合作，这是这次远东之行前，那位来自地球的梁女士就为他们分析过的事。 而远东联军也无需要求这位北都公爵能拿出多高的诚意，以梁女士的原话，他们这趟行程只要能拿到斯威特大公愿意合作的表态就算是成功——没错儿，甚至都不需要什么共同进退同仇敌忾，只要斯威特大公口头有个倾向于远东联军的表态就行。 至于更近一步，梁女士认为不必急于一时，耐心等待时机就行……就像多足首领提出的“推强理论”，当协会极其背后的皇族露出哪怕那么一分半点的力有未逮，远东联军的盟友将多入过江之鲫。 法斯特本人是不太适应地球盟友们以及多足首领那种对盟友几乎没有要求的“放纵”的，他们那种完全不介意盟友暗藏私心，甚至哪怕是毫无诚意、只要面上过得去就完全无所谓的大方态度，让习惯了被他人示好、被他人表忠心的传奇魔法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但现在，法斯特觉得自己似乎能够领悟他们那份难以理解的从容是从何而来了——斯威特大公或许没有什么合作的诚意，也随时可能会抽身而退乃至是背刺远东联军，但那又如何呢？只要这位大公让他的家族跟象牙塔眉来眼去，那么这种既定事实本身就能给远东联军带来好处。 “看来我也有不够成熟的一面，容许他人存在私心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居然会为此不适。” 内心暗暗自嘲了下，明面上法斯特并未表露出半分异态，自然地与斯威特大公商讨起魔法材料学院的细节问题。 各怀私心的两人详谈正欢，公爵府的管家拿着一副拜帖敲响了书房的门。 “下议院议员达文·福克斯？这是谁？”被打搅到的斯威特大公面露不快。 法斯特也奇怪地看向管家拿来的拜帖，议员的身份当然足够体面，但也仅限于体面，在上层贵族面前是不够看的，一名平平无奇的下议院议员就能单独上门拜访一位大公、还毫无预兆地把拜帖送了过来，这可不是正常交际的做法。 管家用眼角余光偷看了一眼坐在书房里的施法者客人，迟疑了下才道：“送拜帖来的那位先生说，福克斯议员是上周才进入下议院的新议员，他听闻他的祖父跟斯威特家族有过交情，所以才特地前来拜访。” 坐在斯威特大公身侧的法斯特，清晰地看到这位公爵阁下猛然瞪大了眼睛，两侧腮帮子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原来如此。”斯威特大公很快压下了不快，尽力自然地道，“我听父亲提过福克斯这个姓氏，看来是我们家的故人之后……他希望能在今晚前来吗？那就安排一下吧，管家，准备些好食材，我得请这位议员共进晚餐。” 管家恭恭敬敬地退下。 法斯特又看了一眼被管家放到茶几上的拜帖，视线在火漆印下那排“达文·福克斯”的签名上停留了两秒、表露出一点点的好奇，又淡然地将目光移开，继续与斯威特大公谈起之前的话题。 一小时后，提前辞行的法斯特出现在某栋灰楼中，与两位同行者碰头。 “林赛，用你的魔网登录器给多足首领留言，我们似乎找到‘艾尔西议员’了。”法斯特略带兴奋地道，“那家伙似乎又来了北都，换了个‘达文·福克斯’的新名字。” “真的？！”在别人家里强行做客了两天的林赛震惊地起身，“不是说一直没有消息吗，怎么突然就有了？” “那家伙是上周进入的下议院，我们的人确实很可能还没拿到消息，毕竟下议院议员的名单每个月才更新一次。”法斯特也不在乎这里是别人的家里，自顾自坐到别人家的沙发上，“斯威特明显没有听过福克斯这个姓氏，在听闻对方自称与斯威特家有交情的时候，他的抗拒几乎写在了脸上，但却立即安排管家准备接待客人的食材——你们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来头的‘新进议员’，能让一位大公捏着鼻子忍着不快以礼相待呢？” 林赛与赫德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影子元老。” “对了。”法斯特一拍膝盖，“就算是上议院的议员，也没有重要到贸然拜访就能得到大公接见的程度……就算真的有福克斯这个家族，那么凭借着只要上门拜访就会被斯威特大公重视的交情，也不可能寂寂无名到家族成员如今才能进入下议院。除了元老会的影子成员，不做他想！” 赫德深以为然地点头，帝国上层的权力游戏说白了就是那么回事，下议院的议员身份对普通公民来说不可触及，但对于有权势的家族或团体来说，安排个把人进入下议院的操作难度并没有那么高——中土的中小家族，将家族中不是那么出色的子女安排进下议院当个几年的议员镀上一层金，再用这层镀金去提高联姻身价，都是已经见怪不怪的事儿了。 不久后，返回远东的范娴就收到了林赛传回来的消息。 “都在杜什纳科堡挂过一次了还马上跑回去？这么头铁的吗？”范娴有些惊讶。 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范娴便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哦对，这家伙是在斯威特眼皮底下被刺杀的，这种把自个儿看得比谁都贵重的老东西肯定会认为斯威特那个刁民是不是想害他，肯定急着搞清楚情况——” 这么一相通，披着多足客卿皮的范娴，就不禁用虫子肢体拼成的爪爪手挠了挠人皮脸的下巴位置。 “趁这个机会挑点儿事、在斯威特和那个老东西之间搞搞离间计确实能有收益……但貌似还够不着收益最大化的标准呐，毕竟斯威特现在就跳反的话，对协会的影响确实算不上大，搞不好可能还会有不可控影响。” “反过来说，要是趁那个老东西不在偷他的家——搞不好可以血赚！” 想想自己手底下那个五个孤儿流选手的破坏力，范娴便觉得这条路子更有操作空间。 “话说回来，外圈包围内圈、策反北方和其它地区反对中土的战略固然经得起考验，但中土这个权贵云集的地儿，仿佛也不是不能做点手脚？” “也罢，我的灵魂倒影投去那么多地方了，还没去中土看看呢，先去踩个点再说！” 说干就干，范娴把自己的一道灵魂倒影自挂东南枝、将信息送回地球，两小时后，一批新鲜的灵魂倒影就被她自己的本体从地球投送到了这个位面。 当夜，范娴自个儿的几百道灵魂倒影，便浩浩荡荡地降落在中土大地上。 该说不说，高魔位面的人烟密集区果然危机四伏，仅有本体千分之一实力的灵魂倒影，落地就折损了好几十个……不是被贵族圈起来的私人领地中的法阵结界灭掉，就是掉进高危魔物出没的区域，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给灭了。 “tmd！难怪协会要急着搞第三次开拓计划了，中土这地方再不赶紧祸水东引还能住人？” 一道倒影狼狈地从因未知魔物影响而封禁的山顶豪宅中逃窜而出，翻过墙头便撒开腿狂奔，沿着下山的马路一口气蹿出去好几百米、直跑进有人居住的街区中才摆脱了那种随时会被某个危险生物吞噬掉的危机预警。 感应了下投送到附近区域的倒影位置，范娴拍拍胸口，去跟最近的另一道倒影汇合。 第262章 踩点 范娴琢磨了 第262章 踩点 范娴琢磨了 中土的城市和别的地区很不一样, 没有明显的城市分界线也很难分清市中心还是城郊，大片大片的城区中穿插着大片大片的私人山林、私人马场、私人猎场、私人庄园、私人农场，二者如同犬牙交错的不同色块, 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密集的住宅楼区不远处突兀地出现宛如原始丛林般的苍翠森林, 商业中心的隔壁是看不见半点儿文明气息的、原滋原味的苍莽高山，而在那连公路都没有修过的山顶上，矗立着水晶宫殿般奢华的庄园……这样的如同拼凑游戏建模般不讲逻辑的场景, 在中土这片儿热土上比比皆是。 行走在大街一侧、前后左右都能看到一栋栋高楼的范娴转进路边的小巷, 沿着狭窄的巷道快速行进了几分钟、来到建筑高度相对较低、不那么阻碍视线的街区后, 抬头看到远处那片茂密的、与她脚下的街区仿佛两个世界的森林，真情实感地“卧槽”了一声。 得益于黑魔法师赫德的弃暗投明，中土的情形范娴还算稍有了解，但耳听显然还是没有眼见为实来得震撼——城市城区中会有几十乃至上百倾地被某个权贵人家“圈地育林”、投放猎物以供绅士少爷们打猎玩乐踏青露营这种事儿，搁地球上的正国谁能想象呐！ 盖高尔夫球场摆阔的米利坚富豪都逊色一筹了好吗！ 回头看了眼身后居住密度颇高的栋栋楼房, 范娴“啧”了一声，摇摇头，继续往巷道深处走去。 另一道灵魂倒影也在往这边过来，在两道倒影都同步开启感知的状态下，双方都能随时共享感官, 不存在迷路或走散的情况。 几分钟后，碰头的两道灵魂倒影一同鬼鬼祟祟地摸向离这片街区最近的教堂。 远东是在协会崛起后才渐渐繁荣起来的，被协会视为予取予求的后花园、并不容许其它势力染指，远东的城市里自然也就看不到教堂；在中土这种已经文明了几千年的地方, 城市里的教堂就很常见了，基本每个街区都能看到。 想要了解一个地区的经济状况，教堂是最便捷也最靠谱的路径——这是同个地区和有钱人和赤贫群体唯一可能产生交际的地儿。 午夜的教堂仍然灯火通明, 栅栏上挂着的大灯比路灯还亮，一群穿着朴素的教会义工在教士们的指使下将成箱的物资和成桶的牛奶从货车上搬下来，搬进用防水布搭起来的棚子中。 两道范娴一左一右蹲在栅栏外头朝内看，能看到穿着长袍的教士腰间悬挂着麦穗与镰刀形状的教牌。 范娴留了一道灵魂倒影在栅栏外，另一道悄悄潜进教堂内，绕着墙根溜到教堂侧门通向祈祷室的走廊，果然看到走廊前立着个一手捧着稻穗、一手提着镰刀的繁荣女神像。 “生命神系正神的教会……那么那些都是筹募的物资？” 范娴若有所思地看向庭院中的那些防水布搭的棚子。 生命神系的正神，用范娴这个地球人无产阶级革命者接班人的眼光来看，处于一种既先进又落后的形态——但凡生命神系的正神，教义里多少都会有那么一些“均贫富”的思想，热衷于从富人那儿募集财货发放给穷人；但与此同时，生命神系的正神又鼓励人们接受现状、忍耐一世的贫穷和困苦，不要为了反抗压迫而让更多人失去生命……一言以蔽之，活着最大，其它都是其次。 中魔位面荣光城的翡翠教会，就很好地贯彻了这种理念……哪怕荣光城的统治阶级也穷得一条裤衩穿几个月，翡翠教会的神官们依然能从有钱人牙缝里薅出肉丝来补贴给穷人。 当然，比起荣光城那些为了募集点物资殚精竭力的翡翠神官，范娴眼下看到的这个繁荣教会的神官们弄来的东西可就要多得多了——连教会的仓库都放不下了，只能堆到临时搭的棚子里。 “中土的低收入人群有这么多吗？教会需要募集这么多的物资才够用？”范娴摸了摸下巴。 这座还不知叫啥名的中土城市，因私人领地穿插太多的关系，城区面积暂时还无法预估，但仅从范娴目前短暂的观察来看，并没有看到公义上的贫民区——街道都挺干净的，建筑虽说上了历史，但也不像是缺乏维护的样子，且几乎都能看到楼体外设的电线水管和燃气管道。 不过这也没啥好意外的，就中土这种文明了几千年的地区，只要统治政权别烂穿地心，哪怕发展得极其缓慢，几千年的时光也足够把城市这种人口密集区一点点打造出足够光鲜的外表了。 地球上“老牌发达”国家一副过气破烂的样儿，说到底还是文明的时间太短……最早点出工业科技树的大英也就文明了几百年而已。 想了想，范娴让降落在这座城市的灵魂倒影全动了起来，满城搜寻公民福利中心。 城区面积太大，穿插其间的私人领地又太碍事，足足花了两个多钟头的时间，同步出动的几十道灵魂倒影才终于找到了这座城市的公民福利中心。 又付出损失一道灵魂倒影的代价破开行政机构自带的大路货结界，顺利潜进福利中心的范娴才找到了这座城市的低收入人群名单。 也不对，应该说是一仓库的低收入公民档案…… “远东都实现公民档案魔网信息化了，咋中土这边还在用纸质档案的？”范娴一脑门的黑线，无奈之下只得祭出数学大法，用档案柜的总数、档案架的宽度、以及公民档案夹的厚度来计算出大概需要领取救济金和食品卷的公民人数。 “十三万——？！” 算出这个数字，范娴的眉头便拧了起来。 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 这座城市的人口最少最少也是几百万级别，看看城内顶端人群对社会财富的占有率（私人领地的数量），以及相对落后的行政执行力（公民档案都没实现魔网信息化），范娴可不觉得这么大个城市里只有十几万的低收入市民。 但低收入人群是不会凭空消失的，这部分人群仍然需要饮食，需要住处—— 灵光一闪间，范娴想到了某个可能性。 她连忙让十几道在大街上活动的灵魂倒影就近找下水盖，从下水口缝隙钻进下水道。 几分钟后，分散在这座城市各处的几十个范娴，同时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找到不存于福利中心公民档案上、但却确实地生活在这座城市中、且需要从生命神系正神教会哪儿获得最低生存物资的非公民了——这座庞大城市的地底之下，那复杂得宛如地下城迷宫的下水管道和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中，生存着不知多少人。 范娴只是“逛”了一圈某条街区下方的下水管道，就看到了用各种垃圾在管道两侧狭窄平台上搭建出容身之处、与管道底部流淌的污水毗邻而居的上千“住户”。 用来让巡视管道的工人行走的狭窄平台只有不到一米宽，而就是这么一点点的空间，被这些地下世界的居民们几乎利用到了极致——人们将从垃圾堆里找来的破烂尽可能地拼凑改装成能隔离潮气的睡垫或床铺，又将一些木板、塑料碎片之类的东西用绳子或铁丝绑起来围在床垫边，以避免自己在睡梦中翻身掉进管道底部的污水中。 默默“参观”了多位地下住户自力更生的“住处”，范娴再度叹息出声。 所以说，只是走马观花的话，任何人都不可能充分了解另一个陌生的地区——她抓了那么多地球嫖客当了那么多次探路石投放到这个位面，都从未见到过这样震撼的场面。 再想想地面上那些动辄几十倾的私人领地，这样的场景，又如何不让人心惊？ 范娴飘过长长的、两侧都睡满了人的下水管道，来到一条更宽敞、跟地铁管道差不多规模的主管道前，又看到了……主管道一侧、略带倾斜弧度的三米宽平台面上，一眼望不到头的简陋棚屋。 设计这条城市下水主管道的人，大约是不愿意让这些留给工人的操作平台被无家可归的非公民占用的，台面朝向下的弧度达到了三十度，是会让人连站都不太稳当的程度；但不得不栖身与此的人们显然也找到了应对方式，他们无师自通地“发明”了吊脚棚屋——用一根根木棍、竹竿或水泥管、或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能用的棍杆状物，将能住人的棚屋支撑起来，一半靠在平台面上，一半悬空于污水上方。 这样的棚屋显然并不安全，当地面上的雨水过于充沛、城市的主管道承担起排水泄洪功能时，这些悬空的吊脚棚屋恐怕很难不被冲走……但显然，居住在这些棚屋中的人们并不在乎这个，毕竟污水是很臭的，下水道中海量的蚊蝇虫子老鼠也非常烦人，而用塑料布或其它什么别的织物尽可能提升密封性的棚屋，至少可以让里面的住户睡个好觉。 范娴飘进一间吊脚棚屋中，看到用防潮篷布铺了一层、又垫上了多层织物的地面上，头碰头地睡着五口之家，一对中年夫妇，两名半大小子，以及大约在十岁上下的小女儿。 回想了下刚才看到的那些家当只有拼凑床垫的老弱妇孺，范娴稍微明悟了少许这个地下世界的生存法则——想拥有吊脚棚屋大约也是有条件的，至少必须有一位成年男性，不然的话恐怕保不住。 范娴看向一左一右搂着妻子和小女儿的男户主，视线在对方粗壮的胳膊上停留片刻，又默默观察起这间棚屋。 最多六个平方大的棚屋里睡下了一家人，剩余的空间就很狭窄了，全家人的家当都只能靠墙堆放或是挂在墙上。 女户主的衣物似乎是全家人中最多的，挂在墙上的有一条夏天穿的裙子，一件冬天穿的厚外套，以及两套比较破旧、但洗得还算干净的换洗衣物。 范娴琢磨了下，索性双手抱胸“坐”了下来。 她本来是打算先踩个点、实地了解下中土这边的情况再去偷“议员”的家，现在看来……中土这地方，也不是不能点几把火。 第263章 少女丽塔 “给你一块 第263章 少女丽塔 “给你一块 与地面上的城市共生、犹如城市倒影, 却与城市咫尺天涯的地下世界，没有白天与黑夜的区别。 泄洪管道棚屋中的人们好梦正酣时，相隔不远的另一条狭窄低矮、让人连腰都没法挺直的排污管道中, 十几名半大儿童正岣嵝着瘦小的身体, 赤脚踩在冰冷的污水中, 用树枝绑着铁丝制成的耙子、细细筛选着水里可能混杂着的任何物品。 他们必须在地面世界天亮前把这条排污管道里的居民生活污水彻彻底底筛个干净，因为天亮后起床的市民会洗漱、洗澡，新的污水排下来, 旧的污水就会被冲走了, 包括旧污水里可能夹杂着的菜叶、萝卜头、麦面团等食物残渣, 乃至是某个粗心的家庭主妇不慎丢失的戒指手链之类的“宝藏”。 十三岁的丽塔曾经幸运地耙到过一枚细细的、跟一大团食物残渣混在一起的银戒指，那枚戒指让她从工头那里换到了非常宝贵的一小瓶药水、保住了她母亲的命，这段幸运的经历让丽塔在做耙工时总是十分用心，哪怕耙到被猫啃噬过的老鼠尸体，丽塔都会非常仔细地反复检查好几遍, 确认没啥好东西才会扔掉。 手里的耙子似乎碰触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丽塔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将黑漆漆的小手探进污水中。 不见天日的排污管道内当然不可能有任何照明，已经习惯了黑暗的丽塔稍稍摸索了会儿，便从浑浊的污水里提起一小块柔软的、似乎附着某种粘稠物质的织物。 已经干了好几年耙工的丽塔用粗糙的手指捻了下织物手感, 脸上微微露出喜色。 她耙到的是一条完整的、包边没有磨损的手帕，沾了一些鼻涕之类的东西，大概这就是这条手帕被它的主人随手丢弃的原因。 丽塔将耙子放到脚边、用脚趾卡住以免被水冲走，就着弯腰的姿势, 将沾着鼻涕的手帕在污水里搓洗了几下，拎干，再塞进腰间挂着的麻布袋子里。 摸索着拿起耙子, 勤恳的丽塔又再次耐心地、仔细地筛起从她脚边缓缓流淌而过的污水。 黑漆漆的、狭长低矮的排污管道另一头忽然亮起灯光，沉浸在工作中的小耙工们下意识扭头往亮光处看去。 拎着马灯的工头打了个哈欠，朝管道内招手：“到时间了！都出来！” 平均年龄不超过十岁的小耙工们自然是不会有任何不服管教行为的，即使是年纪最大的丽塔也温顺地将耙子从污水里收回来，一面用手抠掉耙子上沾的污物，一面服从地跟着其他孩子们依次往洞口走去。 工头按照惯例检查小耙工们的收获，如果麻袋里只有食物残渣或是没什么用的垃圾，工头会挥挥手让耙工走人，如果麻袋里有值点儿钱的东西，那么工头会现场估价，并给出一个相对不那么苛刻的价格将东西收走。 丽塔足够细心，又得到了工头的“照顾”、分配到了最好的“地段”，她腰间挂着的小麻布口袋装着的收获足足有小半袋。 工头拿走了那块还很新、只要用干净的水洗一遍就能用的手帕，将麻袋还给丽塔后，打量了一眼丽塔的个头，道：“我记得你快十三岁了？” 丽塔紧张地点了下头，欲言又止，耙工通常都只要年纪小的孩子，她有些担心自己因为年龄的关系明天就不能过来了。 工头还记得那枚戒指的事儿……他只给了丽塔银戒指的价钱，但其实那枚戒指是非常昂贵的魔银材质，他靠着那次的收获赚得不少。 看在这点儿微薄的情面上，工头没有残酷地直接说出“不必再来”，而是在思索了会儿后才道：“你都这个年纪了，也可以去地上见见世面了，回去睡一觉，晚些时候到寻宝队去报道吧。” 丽塔是一路飞奔着回家的，在穿过她平时最羡慕向往的那一座座棚屋时都没有放慢脚步，她迫不及待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 她的家在一条下水道的中端，她与母亲塞尔玛共同拥有一条长两米、宽四十公分的睡垫——下水道边侧平台太狭窄了，住在这儿的人家最少要空出十公分的“路面”供其它通行，这是地下世界的居民约定俗成的规矩，哪怕是有能力建棚屋并保住棚屋的那些人家，也得让出一小部分过道来。 只能容许一个人睡下的睡垫通常是母女二人轮流使用，干耙工活儿的丽塔回到家是，母亲塞尔玛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垫子上用丽塔耙到的梳子梳理乱发。 “你可以去寻宝队了？”塞尔玛很关心丽塔带回来的好消息，“是你们工头答应的吗？什么时候能去？” “今天就能去。”丽塔坐到垫子另一头，一面用破布抹干净脚上的脏水，一面开心地道，“工头让我睡一觉就赶紧过去报道。” “真好——你们工头真是个好人。”塞尔玛高兴地道，“那你可得好好听你们工头的话，多帮他做事儿……对了，去报道的时候你机灵点儿，把自己使劲儿洗干净，要是有机会的话——” 塞尔玛停住话头，看了眼自家两侧酣睡中的邻居，凑到女儿的耳边边，压低了嗓子道：“要是有留在地面上的机会，不管是什么……你可都得拼命抓住！” 地下世界不缺水，脏水和干净的水都不缺，但干净的水源都在溶洞中、在帮会的管控之下。 地下世界的居民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都只能给帮会做事，否则的话就连口干净的水都喝不到……想要洗漱或是洗澡，更是天方夜谭。 好在帮会并不缺水，如果地下世界的居民能被带到地面上，帮会会给出足够的水、让他们把自己清洗干净——地上世界的城市管理者们是绝不容许肮脏邋遢、败坏市容的人出现在街头的，只要挨过治安队的鞭子，再倨傲不逊的人都会记上一辈子。 丽塔乖巧地点头，眼睛里都是向往。 虽然丽塔没有去过地上世界，但她听过周围的人对地上世界的描述……她知道她们生活的地方头上是一座非常庞大美丽的城市，人们都穿着体面、没有人赤脚，都能吃到干净美味的食物，都能住进比棚屋还宽敞的房子里，都能睡上随意翻身的大床。 带着憧憬好好睡了一觉，到丽塔睡醒时，去做工的母亲还没有回来。 熟练地收拾了下自己睡乱的床垫，丽塔换上自己最整齐的衣物，兴冲冲地朝帮会的地盘跑去。 被帮会管控得极其严格的地下溶洞和普通居民们栖身的下水管道完全不一样，空间非常开阔、地面上也没有污水，不用时时刻刻都得担心脚下、免得滑倒后摔进脏污不堪的水沟里去。 在这一带长大、又当了好几年耙工的丽塔也算是帮会的“熟人”了，只被看管出入口的帮会成员盘问了几句就放了进去，一脸新奇地在大大小小的石屋间穿梭了会儿，便找到了寻宝队的地头。 把人带到地面上是有一定风险的事儿，帮会对寻宝队的要求自然相当严格，只有足够温顺服从的地下世界居民才能被容许加入这支队伍——这也就意味着寻宝队里找不出几个青壮年，不是跟丽塔一样的半大孩子，就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妇女。 对什么都感到新鲜的丽塔被工头吆喝着去地下河旁边特意凿出来的半开放式浴室清洗了头发和身体，又被要求穿上统一的不合身制服——地下世界居民的衣物穿到地面上去属实太过突兀——人还晕晕乎乎的呢，便被工头领着穿过狭窄的上璇阶梯，来到了阳光下。 带着寒意的冬季冷风刮到脸上，云层后隐约能看见轮廓的太阳将冷冰冰的日光洒落大地，照亮目之所及的、仿佛看不见尽头的栋栋高楼。 空气中闻不到熟悉的污水臭气，领路的工头和身边的人们脸上的汗毛都在日光照射下清晰可见，让生活在黑暗中长达十三年的丽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忽然有些畏惧……畏惧这个什么都能看清楚的、光亮无比的、没有黑暗可供藏身的地上城市。 “别发呆，快跟上！” 熟悉的工头呵斥声让瑟瑟发抖的丽塔诡异地找到了一丝安全感，丽塔顾不上多想，快步跟上了前面人的脚步。 浑浑噩噩地跟着人群穿过好几条陌生的小巷，丽塔还来不及敬畏又饥渴地将所看到的一切印在脑海里，便被带到了寻宝队的目的地……几十座堆满了各种宝藏的宝山。 准确地说，是城市卫生管理部门从这片城区的所有街区转运过来的垃圾山。 垃圾场的管理人似乎认识工头，见到工头带来的人后并没有上来盘问什么，只是隔着很远的距离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的嫌弃都懒得遮掩。 丽塔盯着垃圾场管理人看了好几眼，她对地上世界的人充满了好奇，她真的很想知道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才能来到她母亲向往了一辈子的地上世界成活……但她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在工头的呵斥声中被驱赶到垃圾山前的她，很快便被这座堆满了各种宝藏的“大山”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只是有些磨损、稍微修补就能穿上身的衣物，用处很大、哪哪都用得上的铁丝和金属片，罐头瓶子，完整的纽扣，塑料……这可都是她当耙工时需要一定的运气才能找到的宝物！ 丽塔不知疲倦地将她的双手能够到的、能换成钱或其它别的什么的宝贝都翻找出来，往工头发给他们的编织袋里塞。 耙工找到的东西能保留一部分、还能换到钱，寻宝队也是一样的，只要一想到自己翻出来的东西有一部分能带回去给母亲，丽塔就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劲儿。 沉迷寻宝的丽塔，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极具诱惑力的、她从来没闻到过的、但却让她本能地被吸引的香气。 丽塔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抬头左右张望，不解地寻找起这股陌生香气的来源……这味道实在是太让人沉迷了，她口中不自觉地分泌口水，连胃部都激动得隐约抽搐起来。 离丽塔最近的一名妇女寻宝者把脑袋都几乎埋到了一个沾着油污的纸盒里，丽塔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腮帮子正在用力地鼓动。 大约是丽塔的视线太过炙热，那名妇女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丽塔看了过来。 犹豫了下，这名妇女不舍地从纸盒里拿出一小块被人啃过、但还残留着不少肉的鸡翅骨，不情不愿地递给丽塔，口中低声威胁道：“给你一块……别说出去。” 丽塔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抢过鸡翅骨就凶狠地塞进了嘴里。 这是寻宝队最好的“福利”——他们捡到的、能回炉加工后卖给地下世界居民的能吃的好东西，只要没被工头看到，就能悄悄“截留”一部分到自己的肚子里。 垃圾山上空，已经“跟梢”了少女丽塔小半天的范娴·灵魂倒影，沉默地看着那个按年龄算应该去读初中的小孩儿，如何凶狠地将油炸过的鸡翅连骨头都嚼碎了用力吞下。 以一般人的目力看不到的高空中，传出一声幽幽叹息。 第264章 非常手段 “编号95 第264章 非常手段 “编号95 地球上有句话叫“后膛木仓时代无革命”（注1）, 搁到高魔位面，这句话就得改成“超凡时代无造反”。 中世纪的农民拿把弓弩就能暗算带兵的武将，这种事情在热兵器时代的地球和超凡时代的高魔位面都是不可能发生的——都不必要求什么精兵强将, 任意一个街头治安亭里的治安员, 六、七人配合就能轻轻松松屠掉一整栋灰楼里的所有男女青壮。 范娴确实想在中土这片水深火热的热土上点几把火, 但说到底她还是人，不是能把人视为蝼蚁、能视万物为刍狗的神。 看着下方那些哪怕常年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底之下、哪怕只能靠地面城市排出的垃圾维生也仍然拼命想要活下来的地下世界居民，范娴实在做不到把他们当成消耗品。 正常人就算是看到辛辛苦苦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的流浪猫意外横尸都会哀叹惋惜, 又何况是去伤害流浪猫呢？ 又何况是对人呢？ “也罢……即便万物为刍狗, 可刍狗又何尝不求生？” 范娴再次暗暗叹了口气, 让这道已经消耗得差不多的灵魂倒影就地消散，将信息带回给地球上的本体。 地球上的本体范娴接收到灵魂倒影带回来的情报，原地沉默了三十秒。 “苟日的——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沉默了好一阵后，范娴本体自言自语地骂出声。 公民福利中心确实是用来加强阶级固化、断绝底层上升渠道的统治工具没错，但确实也提供了一定的兜底机制、有一定的维护稳定作用, 让帝国公民阶级不至于出现一旦资金断链就会失去一切流落街头睡桥洞的普遍现象——这在范娴看来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加分的，比福利全让资本家享受的米利坚强多了（注2）。 此外，帝国的统治阶级虽然也不咋当人，但至少没有挥动经济镰刀收割自家的国民——远东物价两百多年来没有出现过太大的波动，北方也是类似的情况, 几百年前一袋烤面包片卖十个铜卡，几百年后还是这个价。 比起印新钞票洗劫国民的印度政府和热衷于让全体国民当负翁的米利坚华尔街，帝国的贵族实在太有人味儿了~！ 这让范娴看待帝国贵族多多少少带了点儿“滤镜”……那帮玩意儿确实不是啥好货，但跟地球上那一堆奇行种相比, 其实也没有面目丑陋到份外让人惊叹的程度。 直到自个儿灵魂倒影蹲了大半天中土城市地下，范娴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太善良了，太把人当人看了。 一座城市的地底之下生存着高达二十多万人, 存在着那么庞大的帮会势力，用屁股想都知道城市管理者必定一清二楚，而这种事情能成为常态，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必然是多方有意维持的结果。 那为啥非要把那么多人赶到地底下去生活呢？原因很简单，城里的垃圾——包括各种意义上的垃圾，比如低端人口，比如不仅不可回收还会危害社会的固体垃圾——总要有个就近的去处。 正国人的做法是反复在家里开展大扫除，投注巨资扶持低端人口、竭力让低端人口跟固体垃圾划清界限不给固体垃圾提供养分，再强势地把“固体形态”的垃圾该枪毙枪毙、够不着枪毙标准的要么老老实实做人要么等待下次枪毙安排、或者是自己滚去国外。 印度的做法是美美躺平，随便低端人口和固体垃圾怎么共沉沦，别说帮会勒索压榨市民了，乡村里的高种姓地主心情好了或是心情不好就随意私刑残杀低种姓贱民这种搁别的现代国家要掀起舆论事故的天大的事，印度老爷们都懒得给眼神，只管把大小城市里贫民窟的破烂窝棚明码标价卖到飞起——反正乡村贱民唯一能逃脱被任意私刑处决、唯一能逆天改命的求生路线就是进城买个贫民窟窝棚，永远不用担心卖不出去。（注3） 米利坚的做法是划片区，让低端人口跟“固体垃圾”绑在一起圈地自萌自取灭亡，别打搅到高端社区老爷们的富贵太平就行。 帝国中土的城市管理者，在这方面的策略显然和范娴一直拿来跟他们那帮外星人当参照物的印度米利坚没啥区别——反正人总是要分个三六九等的，那些低劣的、无法创造社会财富还会拖累财政的低端人口，让他们能有一口气活着就已经是种仁慈了，何必理会太多呢？ 难以根除的帮会有那么多低端人口能剥削，就不会打搅到城市公民的日常生活，让城市里的公民能安逸享受岁月静好，并以公民身份而自豪、对统治者满腹信赖——而达成这种目的只需要稍微给帮会开那么一点点方便之门就行，这多是一件一箭n雕的美事啊！ 只要别投胎到低端人口的肚子里，谁能说这种策略不是好策略？ 范娴反正是没话说的。 “最省事么是利用帮会点火，但那那要搞的话就必然会有海量‘低端人口’被帮会推出去当炮灰用，那我跟那帮畜生也没什么区别了……这个事儿，还得好好想想怎么使力。” 范娴丢下手头的事儿，集中精力琢磨中土这种局面到底要怎么搞事才能精准打击帝国统治阶级、给协会拖后腿。 人均反骨的十几亿正国人是几千年造反历史反复熏陶下的结果，就算是搁地球上，跟正国人一样有造反精神、敢于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民族也不多——欧洲佬都洗脚上岸文明几百年了，骨子里信的还是血脉高贵那一套，再垃圾的白人搁有色人种面前还是有种没来由的普信。 就帝国中土那种环境，想办法忽悠一下国家队、让国家队出队伍去中土城市搞地下工作，不是说不能见效，但肯定会事倍功半——就算是联军控制下的远东，国家队要给远东人民植入当家做主的精神都得慢工出细活，就更别提中土那种遍地超凡、地下世界居民到底有没有自己是不是人的认知都说不清楚的地方了。 随便找几个看似有叛逆精神的地下世界居民就能鼓舞对方站起来呐喊“团结起来推翻一切压迫与不公”，就能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人民战争，那是在编神话故事——拿着红本本搞了多年游击的印度共军在自家本土上都做不到的事儿，就更别提外来者。 脑内默默推演了无数遍各种路线，越是推演越是头大的范娴仰天长叹：“啧——正常路线是走不通的啊！非常局面，果然还是只能用非常手段！” 地球世界已经来到五月份，最晚这个月的月底协会就能打通直达地球的空间通道，实在是拖不起了！ 打定主意，范娴跟超研所请了半天假、让本体蹲在家里鼓捣了半天，到地球上的夜色降临时，一口气放出上千道自个儿的灵魂倒影。 萨拉夏位面帝国中土，第一天上岗寻宝队的少女丽塔，返回地下把工作服交还给工头后，换上自己的破烂衣物，背着小半袋子“薪水”，兴冲冲地往家赶。 仅有两米长、四十公分宽的“家”中，刚下工的母亲塞尔玛正坐在自家唯一的垫子上，一面缩着双腿、免得被过路的人踩到脚，一面用抹布用力擦着腿脚上的污水。 下水管道里是不可能有灯具照明的，但常年生活在地下世界的居民们也有自己的生存智慧，他们会尽力收集各种能发出微光的苔藓，再小心翼翼地移植到自“家”附近挨着污水的管道壁上，虽然这点儿微光也只能让人们模糊看得清旁边人的大体轮廓，但总比在一团漆黑中互相碰撞强得太多。 借着自家和同住一条管道的邻居们多年来搜集的微光苔藓，还隔着好几米远的距离塞尔玛就认出了女儿丽塔的身影，高兴地直起上身，挥舞了手臂。 丽塔将自己带回来的小包放到床垫上，便迫不及待地跟母亲分享她的收获：“妈妈，我分到好东西了——你看，这么大的面包！” 足足两片有成年人两个巴掌交叠起来那么大的面包被女儿递过来，塞尔玛的呼吸都粗重了好几分：“这么多！是你捡到的？！” “嗯！”丽塔欢喜地点头，眉开眼笑地道，“我捡到了四片，工头给了我两片——很新鲜呢，只有一点点霉斑！” 昏暗的管道中当然看不到面包片上的霉斑，塞尔玛也不会在乎这个，她麻利地将其中一片撕成两半跟女儿分享，另外一片则收到了睡垫夹层中，留着睡醒后再吃。 母女俩飞速分食长出少许霉斑的面包片时，与她俩只隔着一米来远的左右邻居都嗅到了那股新鲜食物特有的麦香气息，黑暗中传来好几声口水吞咽声。 倒是没有发生什么一片面包引起的血案，这条管道里的住户都归同一个帮会管，而闹事的惩罚是很重的；新鲜的面包确实很让人羡慕，但还没到足以让这条管道里的住户铤而走险的程度。 在这条管道里长大的丽塔也很熟悉在这个地方生存的规矩，拿出面包片与母亲塞尔玛分享时她还会高兴地表达喜悦，再拿出更珍贵的肉食时，她就很聪明地一声没吭，只直接将一小块肉塞进了母亲的嘴里。 寻宝队的规矩，队员找到的食物都能分到一小半，最少也能分到四分之一，如果找到的是需要加工的食物，帮会还会提供一点点便利……例如丽塔偷偷塞进母亲嘴里的肉块，就是她从垃圾山里刨出来的一整块变味的生肉；拿走一大半的工头不仅让她在帮会的地盘里把生肉煮熟，还特意让丽塔把煮过的肉在冷水里浸泡过、以避免食用时散发出肉香来。 切成小块的熟肉即使已经凉透也仍然非常美味，母女俩都默契地没有出声，在黑暗中安安静静地紧闭着嘴唇、将难得的好东西无声无息地吞咽进肚子里。 之前丽塔还是耙工时，上工时间不同的母女俩会轮流在睡垫上睡觉，现在丽塔成了寻宝队的人，母女俩就只能一起睡了……还好丽塔很瘦小，母亲塞尔玛也不到九十斤，尽量侧着身、紧贴在一起的话，还是能在垫子上躺下来。 翻身当然是不可能的时，塞尔玛还必须用绳子将女儿跟自己和床垫捆起来，免得睡着后将女儿挤到平台下的污水里去。 “要是有座棚屋就好了。”勉强侧躺下来的塞尔玛低声喟叹道，“你爸爸还在的时候我们家也是有棚屋的，可惜……” 同样侧躺着的丽塔没吱声，她听母亲提起过很多次父亲的事，但她确实对父亲没有记忆了——曾是帮会一员的父亲因跟着帮会里的人去跟别的帮会抢地盘而重伤过世时，她还不到五岁。 “你爸爸是个很厉害的人呢，当年帮会里的人们都很喜欢他……” 母亲的低声呢喃中，翻了一天垃圾的丽塔渐渐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的梦境中，丽塔脑子里忽然突兀地出现一道非常呆板僵硬的、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冰冷声音： “正在读取宿主全维度数据。” “正在进行灵魂绑定，进度10%……20%……30%……” “绑定成功。” “编号9527宿主你好，【超级英雄】系统正在为你服务。” “根据宿主全维度数据，已推演出最佳英雄培养路径，该路径与宿主契合度91.265%。” “【超级英雄】系统已自动选择最佳英雄培养路径：黑魔法师。” “黑魔法师英雄路径已启动。” “第一节 ：解锁黑魔法学徒路径，三十秒后输入魔法学识（初级）。” 劳累了一整天、早就困得不行的丽塔，大脑仿佛被什么强精神刺激注入，瞬间就从梦境中清醒了过来。 准确地说，她并没有真正地醒来，而在是在睡梦中进入了一场清醒的梦境……梦中的丽塔整个人都精神得不行，惊愕地打量着四周的空间。 她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灰茫茫的、不知名的区域中，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进入了一场清醒的梦境里，但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离开，更不明白自己到底在面对着什么。 “什、什么东西？是谁在说话？” 梦里的丽塔，听到自己在梦中清晰地发出疑问。 没有任何人出现解答丽塔的疑问，反倒是有许多莫名其妙的信息突然钻进了丽塔的脑子里，让处于清醒梦境中的丽塔双手抱头嗷嗷惨叫。 现实里的丽塔也是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瘦弱的小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惊醒了刚睡着的母亲塞尔玛…… 第265章 神之权柄 “神不主宰 第265章 神之权柄 “神不主宰 信息灌脑会在一定程度上对人类灵魂造成损伤, 地球超凡的灵魂倒影接受魔法位面通用语灌脑的死亡率就高达85%……导致这种离谱战损的原因，是灵魂倒影本身不具备恢复性，要比本体更脆弱、承受力更低；当然, 这么搞的优点也不是没有, 灵魂倒影的损伤不会危及本体, 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能缓和过来。 但范娴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让地下城市的居民慢慢成长了，于是在深思熟虑后，她决定免去灵魂倒影受训、本体受益这个中转程序, 直接给地下世界的居民灵魂里植入“系统”, 让接受“超英”系统的居民能用自个儿的灵魂亲身体验属于强者的课程…… 这种直接培训方式当然也存在一定的弊端, 比如自体灵魂不够强的居民很可能会被一波淘汰、没机会像地球超凡那样就算失败了还能养精蓄锐二刷三刷——但还是那句话，范娴实在是没有时间了！ 协会很快就能打通前往地球的空间通道，到那个时候范娴哪还抽得出时间来当系统老奶奶！ “虽然只有一次成为超凡的机会，但只要能抗过去就能逆天改命——加油吧！” 范娴·灵魂倒影垂目盯着下方那痉挛不止、被惶恐的母亲紧抱着连声呼叫名字的瘦弱少女，收回视线, 投向远处。 这片藏于地下的城市倒影，二十多万住户中，有四百多人达到职业级的入门天赋——这个比例相对于地球人来说是要更高一些的，毕竟人家是魔法位面的本土居民，地球人在这方面比不了。 同步接收“超英系统”植入的这四百多人, 究竟有多少人能熬过这漫长的一夜、踏上人生的新阶梯，范娴这个跨越重重多元宇宙、亲自把她手搓的系统送过来的速成半神也说不清……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让范娴稍感欣慰的是，哪怕是她下方那位最年幼的少女, 糊里糊涂地在梦中醒来、被强塞了一脑子的初级魔法学识后，意识深处并没有太强烈的抵制和逃避，反而是在努力地吸取学识——显然, 即使是年仅十三岁的丽塔，也已经认识到了这场“梦”是足以让她改变人生的路径，她正在本能地、拼命地将自己小小的身体（灵魂）往那道充满丰沛学识的道路上挤进去。 不远处的另一位同样接收了系统植入的居民也是类似的情况，那位没有家人可依赖、只能独自生存的居民，身上淌下来的汗水都快把衣物浸透了，也丝毫没有产生逃避退却念头，仍然在“梦”中苦苦挣扎。 范娴手搓的超英系统没有退出选项，也不提供取消选择，但仍然是可以逃避的，只要“宿主”强烈抗拒信息灌脑，就能从“梦”中惊醒过来。 四百四十八名宿主素质高低不等，有少女丽塔这种天生的黑魔法天赋者，也有才能一般、终其一生大约也只能当个佣兵的一般天赋者，在将近五小时的、如同刑狱折磨一般的学识灌脑中，没有一人选择逃避。 当地面上天光乍亮，地面之下的帮会成员也开始走出溶洞招呼人们上工时，四百四十八名“超英系统”宿主无一缺席，从气味混杂的窝棚中、泥泞脏乱的睡垫中、乃至是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狼狈地、疲倦不堪地睁开眼睛。 范娴静静地注视着这些步入超凡门径的人们，看着他们或茫然地坐着发呆，或亢奋地努力伸展身体，或兴奋过后又老老实实地收拾好家当、去给帮会上工。 少女丽塔也走在前往帮会上工的人群里，她的头发仍然湿漉漉的、被自己的汗水沾粘成一块块的片状，她的双腿有些发软，偶尔会脚底打滑，又赶紧踉跄着站稳。 四百四十八道新生的、比普通人略微明亮少许的精神力锚点，在范娴的感知中一闪一烁，安安静静地欢呼雀跃。 将其它灵魂倒影都转化成能量使用、仅剩下一道灵魂倒影留在这片城市倒影里的范娴，注视着这些刚刚迈出了第一步、正用不熟悉的生涩脚步走进未知命运中的人们，忽然感觉自己突破了什么看不见的界限。 就连身在远东、理论上应当因物理距离过于遥远无法与灵魂倒影产生共鸣的半神分体，都在不知不觉间打通了某种看不见的渠道，与中土城市地底之下的这具灵魂倒影即时共感。 弱小的、无法承载太多能量的灵魂倒影，与万里之外的半神分体隔空遥遥“对视”，这种奇妙的超远程共感，即使是范娴这种速成的半神，也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本源上发生了某种变化——她好像，离神的权柄更近了一步。 “这是——” 疑问在脑海中升起，下一秒，感知领域在各种层面上都提升了一大截的范娴便自行得出了答案。 “原来如此，法斯特那家伙挂在嘴上的‘神不主宰命运，神只提供选择’……是这么回事啊。” 中土城市地底之下的范娴灵魂倒影，与万里之外的半神分体，同步低声呢喃。 最了解神的，是拒绝向神叩首的施法者。 追求真理之道、每一轮进阶都需要打开真理之门的高阶施法者们，早就意识到神究竟意味着什么了——他们用于归纳神明的语言，与地球历史上那些睿智的、穷极一生穷究大道的智者们异曲同工。 正国人的老祖宗们认为“天地以万物为刍狗”，施法者们认为“神不主宰命运，神只提供选择”，即便隔着重重多元宇宙，仍旧有殊途同归之妙。 神并不认为人类有高低贵贱之分，也并不会安排何人应当应当高贵，何人应当低贱；神视万物为刍狗，神只提供选择。 用平等取代奴役就能解放生产力，让人类获得更充沛的生活物资，用文明取代野蛮就能减少屠杀倾碾，让人类获得和平，一切都只是地球人自己的选择。 无数念头在范娴脑中活跃，她所接受的地球上的知识、神权碎片中携带的诸天万界学识，以及她所经历过的一切种种，都在这一刻变得明确清晰起来。 范娴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众魔之神的身影……那一位虽然不着调，但确实是她唯一切身接触过的、真正意义上的神明。 “——原来如此。”范娴再次低声呢喃。 原来众魔之神提供的，也是选择。 让身为地球人、且拥有着罕见空间天赋的范娴选择究竟是保护地球，还是当个逃兵。 一切都说得通了……众魔之神并不主宰任何智慧生物的命运，祂只是给地球人范娴提供了一次选择的机会。 如果范娴并不拥有空间天赋，又或是拥有空间天赋的是别的地球人，那么众魔之神大约也会提供这样一次机会——毕竟，神不主宰命运，神只提供选择。 更或者，曾经拉斐尔的中魔位面沦陷之前，众魔之神或许就曾经对那个位面的某个人或某一批人提供过选择机会…… “……原来如此啊！”范娴第三次感叹出声。 范娴是有私心的，因她个性极其执着，她的私心便也尤其强烈——她的一切所作所为、包括看似无偿地往荣光城送物资，都是为了保护地球这个最终目的；她没把自己当成过神，她只是想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来保护地球。 直到这一次……她一开始确实只是想在中土点几把火、给协会制造点儿麻烦，但在实地目睹了这些在不见天日的环境中生活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宛如文明弃儿般的人群后，她是真的想挤出极其宝贵的时间，为这里的人们做点儿什么，给这些被地上文明所抛弃、所割舍的人们提供一次选择机会，让人们获得能撬动命运的利器的机会。 没有任何的花哨手段，也没有什么失败了也无所谓的侥幸念头，范娴这个速成半神给出了一次不进则退、不能回头也没有二次机会的选择，而这里的人们也紧紧地抓住了这次机会，所有的这一切才成就了范娴对神权的理解，让她窥见了融入自己灵魂深处那枚神权碎片中那一丝丝空间侧的神权威能、向神的权柄更进一步……缺一不可。 第266章 提前锚定 “那确实是 第266章 提前锚定 “那确实是 神权碎片对于范娴来说, 更像是能让她获得速成神力的外挂——她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大生，连人都还没当明白，当然也谈不上追求什么超脱于凡人的更高生命层次, 也没有追求成神的伟大理想, 融合进自己灵魂深处的那枚神权碎片, 说到底只是范娴用来保护自己的老家的工具而已。 灵魂倒影飘荡在下水道中，良久之后，范娴再次确认……她还是没有什么触碰到神之领域的欢喜感、亦没有获得更强大神力的欣喜若狂, 更没有对真正成为神明的执着追求。 “——也就那样。” 中土城市之下的灵魂倒影, 远东的半神分体, 以及……遥远彼端的地球位面、正混在人群里行走的本体，同步呢喃出声。 “如果这就是所谓神明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这种体验感实在称不上有多美妙啊……” 顺安市开发区，通往奥体中心的马路上，走在人行道中的范娴本体, 面无表情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她能隐约感觉到众魔之神的存在，那家伙的分体大概就在几百公里之外的某栋别墅里鸠占鹊巢。 从她身边经过的行人，混杂的气息、或炙热或微弱的生机、或强烈或淡薄的欲念，也都被具现化成某种符号或颜色，在范娴的感知里彰显存在感。 甚至在她视线看不到的地方、这条街之外的其它城区, 都有平时感知不到、在此时此刻却清晰无比的、有用或无用的信息源源不绝地传递过来，糊了她一整脸…… 范娴有些不适地抬手扶额。 感知增强确实是好事，但感知领域扩大到这个程度，对她的本体就完全是种负担了——不管是眼睛和大脑、还是其它感官, 都处于被动接收外界高频“刷新”的信息流状态…… “这还只是半神的境界呢——难怪老众只让分体在外头溜达，那家伙是正牌的神明来着，本体要是降临到物质位面, 会烦躁得连游戏都没法静下心来打吧。” 范娴抬眼望了一圈四周，转进没监控的巷子里，瞬移离开。 本体已经不适合呆在城市里了，她得赶紧搞个仿本体的炼金傀儡才行。 作为融合神权碎片载体、被动强化了一波的本体这边不得不“避世隐居”，另一边，活跃在中土的灵魂倒影强度倒是刚刚好，既不会显眼到会被本地教会识别出来当成“外神”驱逐，又不会弱鸡到能量耗光就得原地狗带，“使用寿命”大大延长。 一面当着系统老奶奶、一面在中土活动打探情报，几天后，范娴的其中一道灵魂倒影，便在一座名为乔斯顿郡的中土城市中有所发现。 乔斯顿郡离皇都很近，直线距离不到三百公里、搭乘飞空艇的话一小时就能抵达；也是因为距离帝国权力中心太近，这座总人口超过一千万的巨型城市云集了大大小小数千家贵族，祖先能溯源到帝国成立之初的老牌世家都能数得出上百户。 即使是在地球上，正国之外的国家和地区、人口达到千万量级的城市都必然存在城市管理上的诸多问题，乔斯顿郡自然也难以例外，大量人口集中在城区生活的结果是几大城区除了少数富人中产街区环境还过得去外，其它缺乏管理维护的城区都难免街道脏乱、治安一塌糊涂。 范娴的灵魂倒影穿过一条建筑颇有历史感的街区，先后目睹了好几起偷盗、抢劫、斗殴等治安事件后，来到一栋四十层高的大楼前。 这栋大楼的外墙体斑驳沧桑，内部倒是维护得还行，电梯还能正常运转，楼道里也没有堆积起太多垃圾，只是住户的风格过分“性格”——出入大楼的住户基本上全是凶神恶煞、身强力壮的中青壮男女，几乎看不见老人，也完全没有儿童的身影。 “每个城市都有每个城市的特色呐~！” 范娴感慨了一句，这才大大方方飘进楼内。 她当系统老奶奶的那座中土城市，“低端人口”全给驱赶到了地下；这座距离皇城很近的乔斯顿郡在这方面就要“文明”多了，低端人口全集中在路面建筑老化、城建设施落后的市中心。 范娴寻着“味儿”找过来的这栋维护得还行的高层大楼，就是本地某个大帮会的大本营。 地球上的帮派、黑o道社团、□□等有活力的民间组织都知道从社会面吸收引进退役军人、执业律师等“高端人才”，魔法侧位面的帮会当然也会积极吸纳优秀精英……范娴在大楼内晃荡了几层，就先后看到了数十名职业级强者，其中部分人的实力甚至不逊色于贵族养的私兵。 将灵魂倒影藏进亚空间缝隙内躲避他人感知的范娴，近距离观察了数名“加盟”帮会的职业强者后，转头朝下走。 帮会做大容易，想做成常青树基本不可能，像贵族似的代代传承更是绝无仅有……通常情况下有话语权和领袖魅力的帮会老大挂掉或是失势，帮派也就四分五裂了。 这栋大楼里的帮派都说不准几十年内就能换几批，帮会成员没有那股“味儿”自然也就不稀奇。 下到一楼再往下，范娴稍微花了点儿时间，便找到了个入口非常隐蔽、还采用了某种封印手段来阻止“味儿”外泄的地下通道。 “哟呵——找到了。” 范娴把灵魂倒影压成薄薄的一片、从仅有发丝粗细的缝隙穿进地下通道，又稍稍搜寻了会儿，便找到了一间……与满是灰尘蛛网的通道完全不同的、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地下室。 墙体与地面都涂抹过某种特殊的炼金涂层、摆放着好几台作用不明炼金器械的地下室一角，甚至还有个极其小巧的、仅容单人使用的传送阵。 范娴绕着传送阵走了两圈，又走到并排放着的几台炼金器械旁站定。 虽然似乎是已经用特殊的药水清洗过，但这几台能将一整个大活人塞进去的炼金器械中，仍旧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味，以及……某种特别的邪神气息。 “崇信噬生者·瑞奥多是吗……”范娴脸上露出冷笑。 邪神崇拜，不是虔诚叩首就行，必须支付相等的代价，才能从邪神那儿获得神眷。 噬生者的信徒可以把维持神眷不衰的祭祀仪式转移到别的位面去、让别的位面的人代为支付代价，但当噬生者的信徒遭遇突发意外、必须立即“转获新生”时，再通过传送门去往别的位面收集祭品举行“新生”仪式是来不及的，只能在本位面进行。 已知“艾尔西议员”在不久前被范娴带来的孤儿流选手杀死、并且很快“新生”为“福克斯议员”，那么范娴只要在中土城市里找到刚举行过“新生”仪式的祭坛地点，基本上就能确定“福克斯议员”的老巢到底在哪座城市——这种操作对于强化前的范娴来说还存在不小的困难，现在嘛……倒是只需要多花点儿时间就行了。 “那么——是现在就去偷‘福克斯议员’的家比较有性价比，还是再耐心等个好时机呢？” 范娴摸了摸下巴，微微眯起眼睛。 考虑到北方的那位斯威特大公暧昧不明的态度，范娴斟酌了下，在这间地下室留了个空间坐标，悄然离去。 地球时间五月中旬，萨拉夏时间二月后半。 尼密西港稳定下来后便返回摩多港市政厅、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用于监视协会打通空间通道进度的莎伦长老，在这一天的下午忽然从冥想中惊醒过来，立即下楼往尼密西港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莎伦长老便言简意赅地道：“协会的空间施法者在十分钟前撕开了另一层物质位面的位面壁垒，并锚定了那个位面。” 电话那头的多足首领立即道：“给我坐标。” 半小时后，使用空间传送赶到尼密西港的莎伦长老见到了多足首领。 “那确实是地球的坐标。”多足首领同样言简意赅，“我们得赶紧动工了。” 莎伦长老点头会意，立即召集精灵族的九位长老齐聚尼西米港，并同步安排人手将这段时间以来联军全力收集的魔法材料往琼森海湾运输。 次日，来到萨拉夏位面的梁主任、老朱等人得知消息时，琼恩海湾已经集聚了数千名工人，传送门的地基都搭了快一半了。 “这么快？不是说最快也还有十几天的吗？”梁主任惊讶地道。 “按我之前监视到的进度，确实应该还需要十来天才对。”莎伦长老神情严肃地道，“没有正确锚定目标地的空间通道是会产生错位游移的，每一次修正通道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但在昨日，协会那条一直在反复修正错位的通道忽然稳定了下来。” 停顿了下，这位拥有空间天赋的精灵族长老目光犀利地看向来自地球的盟友，加重语气道：“会导致这种反常现象，只有一种可能——那一头的物质位面以某种方式主动提供了坐标，让空间通道得以迅速锚定。” 梁主任“呃”了一声，一时间不能领会莎伦长老话里的涵义，还是旁边的多足客卿做了补充说明：“大约是地球位面祭祀了某位协会拥有其信物的邪神吧，这是能最快让某一物质位面被外界锚定的方式。” 梁主任和老朱对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的眼神儿里看到了某种深深的蛋疼……能让邪神意志降临某个物质位面的祭祀行为通常动静都小不了，他俩可以信心十足地拍胸脯正国国境内必须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却奈何地球上并不只有正国一个国家。 “大概是……先前潜入地球的那批协会间谍发力了吧。”梁主任无奈地道，“我们那儿虽然是无魔位面，但确实有不少国家和地区热衷搞封建迷信。” 作为盟友，莎伦长老也对地球有一定的了解，她知道地球位面不仅仅只有正国一个国家，确认不是盟友们家里后院起火，莎伦长老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大伙儿都知道空间通道打通是迟早的事儿，并未在这上面纠结太多，反正自己这边也凑够了空间门的材料，那么接下来需要干的就是抢时间——抢在协会重兵投入地球位面前，把属于联军的空间门也搭建起来。 第267章 默许 对于下属表 第267章 默许 对于下属表 北美, 洛城。 距离比佛利山庄不远的洛城市中心东部，被默认为“收容区”的第五街，路边堆满的垃圾和几乎占满了人行道的流浪汉帐篷形成了特有的风景线。 夜幕降临, 几名穿着嘻哈风的老墨成群结队进入这片留学生、东亚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危险街区, 目不斜视地走过嗨大了的瘾君子, 视线在裹着破烂毛毯呼呼大睡的流浪汉或是坐在帐篷外发呆的无家可归者之间来回审视。 经过一顶颜色还颇为鲜艳、也没有堆放太多垃圾的帐篷时，这群老墨中有一人停下脚，朝坐在帐篷外那个正低头摆弄着手机的流浪汉招呼道：“嗨, 哥们, 想不想赚笔快钱？” 正快速刷新着求职网页的流浪汉抬头看了眼这群经常在这条街上晃来晃去的墨西哥人, 迟疑了下，快速摇头后便将视线转移开去。 出声招呼的老墨也没勉强，继续往前物色新目标。 拒绝招纳的流浪汉再抬头时，便看见有人似乎动了心，凑到那群墨西哥人身边交涉着什么。 流浪汉添了添干涩的嘴唇, 他其实也不止一次产生动摇，但想想跟那群老墨走后的风险，他还是忍住了渴望——那群老墨是给制药公司招试药人的，他们口中的那笔快钱可不好拿，鬼知道会被要求试验什么新品药物？ 流浪汉两个月前还有自己的公寓, 他还期望着能尽快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让生活回到正轨，他还不想那么快放弃人生——就算是什么都没有的非法移民，不到万不得已也是不会去当试药人的，他好歹还有合法身份。 夜色深沉, 流浪汉看了眼街对面那几个嗑多了药后一直保持摇晃姿势的“邻居”，将手机踹进兜里，钻进了帐篷内。 救济食品发放的时间总是很苛刻, 想去打工就没法儿排队领食品，领了救济食品就没有时间去找打工，流浪汉也是在沦为无家可归者之后才知道慈善家们一直宣传的善行有多么可笑，可他也实在没有力气谴责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保证正常作息，在找到工作之前，尽可能靠能在特定时段免费领取到的食物维持生存。 也许是因为白天领到的救济食品太不新鲜的关系，睡到半夜，腹痛难忍的流浪汉就醒了过来。 暗骂了句脏话，满头大汗的流浪汉摸黑将手伸出睡袋、伸进放在帐篷里的背包中摸索止疼药。 没等他摸到药瓶，帐篷外忽然传来车辆刹车的声音。 这声音还很近……就像是有一辆货车就在他帐篷外急刹车停下来了一样。 刚拿起药品的流浪汉下意识支起上半身，扭头看向帐篷拉门。 车门拉开的声音和靴子踩到地面的声音几乎同步响起，不等帐篷内的流浪汉做出反应，就有人从外拉开了帐篷上的拉门。 “help……！！” 睡袋里的流浪汉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呼救，一条极其强壮的胳臂就挽住了他的脖子和半边肩膀、粗暴地将从他搭建在人行道上的帐篷里把他整个儿拖了出来，甩进黑漆漆的车厢中。 拼命挣扎也只是让自己没有被拎断脖子的流浪汉身不由己地砸到了某种柔软的物体上，等到被摔得七荤八素的他摸着了另一人的手臂、听到自己下方传来的痛苦呢喃声，他才意识到他身下的也是人……且不止一人。 惊恐万状的流浪汉本能地想要尖叫，却被身后传来的沉重撞击打断了呼救声、眼白一番昏厥过去，而撞到他身上的人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只发出了两声哼哼声便开始口吐白沫。 当这俩装满无家可归者的货车开出第五街时，另一边，从红灯区装了一整车站街女的另一辆货车也正驶向比佛利山庄。 北美富豪很热衷于修建地下避难所，很多豪宅都有地下通道或是规模惊人的地下室，有些豪宅的地下室甚至豪华得堪比末日堡垒。 某座宛如私人城堡般的地下堡垒中，从洛城各处“收集”来的祭品被注射了镇定药剂后，又被按次序抬进特意空出来的房间里码好……就像是码放货物一般整齐。 有着“奇迹魔术师”的美名、在北美地位如同名流巨星一般的雷诺得·纳森，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将他两名名义上的助手，希林与米莱希尔抬进来码好的祭品点选了一遍，满意地点头，挥了下手，扭头走出房间。 另外两名名义上的助手，杰奎琳与安东，这会儿已经脱掉外套，坐在房间里喝茶休息了。 “这次献祭的人数够了，辛苦诸位了。”对外傲慢高傲的雷诺得·纳森，在名义上是他的助手的杰奎琳女士面前颇为恭敬有礼，满面微笑地道，“好在我们也只需要辛苦这一次，下次就能让那些地球人自己去办，或许他们还会抢着办呢——不，不是或许，是肯定。” 佣兵团的任务几乎都圆满完成，杰奎琳女士也不像平时那么严肃，放松地笑着道：“这次任务全多亏了你，雷诺得，你立了大功，我会如实将你的功劳报给协会，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得称呼你为勋爵阁下了。” 杰奎琳的副手安东在这方面没什么野心，闻言只是附和地笑着点头，还很年轻的米莱希尔和希林就没有那么心平气和了，看向雷诺得的眼神儿里都藏着妒意。 雷诺得大约也想象到了自己能够重新获得封爵、并能在这个全新的开拓位面圈地的辉煌未来，按捺着欢喜谦逊地道：“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可做不到这个地步，全靠大家的帮忙——我不会忘记团里对我的帮助与扶持的，杰奎琳女士，我更不会忘记您对我的栽培，您将是纳森家族永远的贵宾。” 对于下属表的忠心，传奇刺客杰奎琳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以她的境界早就不在乎一个费尽心机才能复兴的小家族是否效忠于她了，她想要的，这种小家族也不可能给得起。 “先不说这些了。”杰奎琳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地道，“这个位面的大部分土著比我之前预估的还要愚昧弱小，但在精神力层面却有着惊人的可塑性，传送门一旦开启，协会高层也会很快发现这一点，我们需要早做打算。” 在场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神色都严肃了不少。 他们这个佣兵团从前是不会做这种风险性极高的任务的，这次上协会的船，在场各人都自有目的——雷诺得希望复兴纳森家族，米莱希尔希望获得天价报酬，安东和希林也各有盘算。 “杰奎琳女士，我们是否先弄一批……‘有用’的土著？”希林恭敬地请教道。 杰奎琳赞赏地看了眼并不掩饰野心的下属希林，坦然地笑道：“我们之中正好有够资格圈地的雷诺得，我们也是第一批来到这个位面的‘开拓者’——为什么不利用好这层先机呢？” 杰奎琳的副手安东依然只是微笑附和，希林和米莱希尔这两个年轻人的眼睛都快能发出光来了。 只有雷诺得·纳森脸色发白，嘴唇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失去了血色。 这名一心复兴家族的贵族后代，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传奇刺客杰奎琳能看得上他这种没落贵族，为什么会这么热心、无私地给他扶持和栽培。 但雷诺得·纳森却并不敢有任何异义，因为他已经想到了死去的凯尔蒂斯——那家伙也是没落贵族，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他也有资格在这个开拓地圈地。 雷诺得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半个不字，那么他的脸皮就会变成一层薄薄的面具，戴在米莱希尔的脸上……看在杰奎琳这位传奇刺客的面子上，协会高层会默许这一切发生的。 第268章 坐镇地球 “李家麻— 第268章 坐镇地球 “李家麻— 气候温暖的远东在这个月份已是繁花遍地, 但在北都，杜什纳科堡仍然被冰雪覆盖。 斯威特大公骑着地蜥马踏过冰霜冻结的街面，来到一栋藏于僻静小巷中的老旧古宅前。 将缰绳扔给贴身侍卫, 低调来访的大公脚步匆匆迈进大门, 见到等在书房内的哈里曼主教便神色凝重地道：“‘福克斯议员’在两小时前离开了。” 哈里曼主教显然是知道那位议员已经纠缠了大公好几天的, 闻言惊诧地起身：“他放弃了？”停顿了下又追问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只能确定他并未搭乘教会的飞空艇, 而是使用了传送魔法……或许是魔法卷轴之类的方式。”斯威特大公眉头紧蹙, 坚毅的面孔上少见地浮现出不安神色。 这下哈里曼主教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了, 外面的风雪还很大，这种天气里只有格非教会的飞空艇能来去自如，能让那位“福克斯议员”不惜使用昂贵的魔法卷轴也要迅速走人，那只有一种可能——在斯威特大公与格非教会都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极其重要的、让“那·位”议员必须尽快做出反应的事。 自从三百年前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这两位正神的神殿被暴力摧毁, 格非教会就将主导这一切的开拓者协会视为头号公敌，与斯威特家族的紧密合作便建立在这个共同的敌人之上——斯威特大公知道的情报，格非教会同样一清二楚。 “那头恶心的秃鹫……难道是找到了更新鲜的腐肉？”哈里曼主教皱眉自言自语了一句，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道, “总不可能——他们已经锚定了开拓地？！” 开拓外位面并不是简单的事，哪怕是以正神的意志，也需要经过漫长的准备，而距离协会放出第三次开拓计划的风声才过去多久？ “那位去过地球位面的异形半神都能返回本位面, 谁知道这其中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斯威特大公轻轻吐了口气，他的家族见证了开拓性协会崛起的全过程，没人比他更清楚获得一整个开拓位面对于协会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群家伙将获得难以想象的资源、并凭借这些天上掉下来的资源获得更多家族的效忠和追随, 而那群家伙中还有不少人对北方这片广袤的冻土平原虎视眈眈……只要一想到这些，斯威特大公简直如坐针毡。 “那位半神的立场很显明，她不太可能跟协会沆瀣一气。”哈里曼主教深思了会儿，缓缓摇头，“她甚至毫不掩饰想要将皇族拉下神坛的想法，元老院那些人若是与她相识，只会与她不死不休。” 斯威特大公神色一动，小心试探道：“那……您为何会如此反感那位半神呢？” 哈里曼主教叹了口气：“你应该去看看四千年前，大陆一统之前的旧历，大公，无论后人如何用想象美化粉饰那个时代，历史不会说谎。” 斯威特大公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貌似恭敬地垂下视线。 哈里曼主教知道这位斯威特家的现任大公在面见异形半神多足的当日便已经萌发了野心，虽然并未挑明，但斯威特大公在之后与象牙塔展开的合作便已足够说明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发生倾斜。 “福克斯议员”那头秃鹫的忽然离开让哈里曼主教心中不宁，默默权衡了会儿，这位格非教会的主教在叹息之余，做出了取舍：“联系中土的人手吧，先确认协会其他高层的动向，如果确有其事，那么我会将此事禀告教皇。” 斯威特大公精神一振，忙道：“来之前我已经让我的人去打听消息了，相信很快就会有回复。” 哈里曼主教心情复杂，倒也没再说出会扫兴的话，只是叮嘱道：“远东联军初创，情报来源有限，确认协会高层动向后，或许你可以联络一下法斯特。” 远东，正忙着辅助传送门建造的法斯特、莎伦长老等人，还真不知道协会高层正纷纷前往中土集结。 晚了半天才从魔网中收到斯威特大公传来的消息，法斯特连忙将此事告知了其他人。 “这么快的吗？”莎伦长老皱眉道，“那看来我们要落后了——多足，地球位面是否能支撑住？” 披着多足客卿皮的范娴分体，也没想到协会那边效率居然会这么高。 想想在北美活跃的那群协会间谍，范娴只能暗暗庆幸多亏了国内严防死守、让那帮家伙只能跑到距离正国最远的大陆去活动，思索了下便道：“估计会有些影响，不过我们的地球盟友应该没问题。” 要是正国这个全球唯物主义最多的国家忽然冒出一大堆头能“人前显圣”的正牌邪教，那确实会很麻烦……但如果闹腾出这种乱象的是米利坚，那就没事儿了——协会入侵之前那地儿也是全球首屈一指的邪教圣地，闹出来的屁事儿地球人早就看习惯了，即使是神神叨叨的欧洲佬估计在得知情况后也会第一时间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大阴谋，没那么快跟着往里面跳坑。 莎伦长老对于她日常能接触到的地球人（梁主任、老朱、周老者等正国公务员）还算有信心，对法斯特道：“法斯特，劳烦你与斯威特大公保持联系，如果有什么变化……我们需要及时做好准备。” 协会如今等同于掌控着半个人族大陆和一整个兽人大陆，兵力分得很散；作为各族联军的首要代言人，莎伦长老需要时刻关注协会兵力的动向——尤其是那些顶端战力。 “明白。”法斯特也知道事情轻重，严肃保证道，“象牙塔的人也会尽力打探情报，一有消息就会传过来。” 法斯特想了想，又主动道：“不如这样，我回一次象牙塔吧，象牙塔的法师团也有很多年没有出来见见外面的世界了。” “那就有劳了。”莎伦长老面露喜色。 矮人族和兽人族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已经尽数从小位面返回了主位面，两族的领导者这会儿也在带领族人辅助传送门建造，闻言便立即表示他们的精锐展示随时能全军出击，就连传奇骑士奥兹也简洁地表态平原精灵天空骑士团随时待命。 范娴看着摩拳擦掌的联军众人，抬起一条胳臂摸了摸人皮脸的下部。 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地球人都不会想被协会殖民，同样的，协会的敌人也绝对不想看到协会再获得一片新鲜的殖民地。 联军如此，象牙塔如此，北方想必也如此——原本矜持的斯威特大公这么迅速地给远东送信，足以说明北方抱团的两大势力是多么不愿意坐视协会实力更上一层楼。 问题在于，我方人才济济，但敌人那边更强。 垄断三百年资源的积累是很可怕的，不说大大小小三十六个军团，协会的传奇级战力公开的就有十二名，不公开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就连半神，据说也有两到三位。 这也是范娴在小位面意外俘虏到菲尔思家族的小少爷、获取到口供后便打定主意一定要突破万难将主战场放到侵略者大本营来的原因——就算是用众生（he）平等（dan）来轰那些顶级战力也起码要轰掉一个有核国家的常备储量，搁地球上打还得了！ 但也正因为协会纸面上（不包括未知传奇或未知半神）的恐怖战力，范娴在这当口上嗅到了那么一丝丝的不和谐。 “以斯威特大公对‘福克斯议员’的忌惮和顾虑，这个无限复生的老东西身份绝逼不低，妥妥儿的协会高层——那么问题来了，为啥这么一个协会高层事先都会不清楚传送门建造完工的准确日期，要事到临头了才急匆匆从北方赶回中土？” 崇信噬生者·瑞奥多这么多年从未暴露、连斯威特大公都得捏着鼻子为其保密的“福克斯议员”，范娴觉得这人要不是元老会的影子元老之一，那这片大陆上有资格成为影子元老的大贵族就没几个了。 就好像一个大型企业要办啥大事，董事会的股东居然是最后才被通知到位的，这搁哪都不合理。 “不管啥位面，权力场的游戏规则都不可能有太多变化……那么是不是可以这么推测，协会的传送门，确实是出于某种需要，才必须比预定计划提前完工？” 想到莎伦长老之前才亲口证实过空间通道提前了十来天锚定目标地，范娴便感觉这里面绝逼有问题。 但是问题又来了，协会高层中做决策的某个人或某一批人，为何会忽然就急起来了呢？连半把个月都不愿意等了？ 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吗？ 范娴琢磨了会儿没个头绪，索性先把这事儿放下，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得先看着地球，免得老家先被人给偷了。 跟莎伦长老沟通了会儿自家的传送门建造事宜，范娴便找个借口暂时离开，让这副半神分体返回地球坐镇。 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让半神分体回到地球位面，穿过大气层，抹布大小的半神分体便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虚无感。 范娴心中一沉，她知道这种感知的缘由是什么，这种仿佛身周世界都在破碎、在本土位面都会有的仓惶心悸和不稳定感，证明地球位面的法则正处于崩溃边缘。 心头微微一叹，范娴也没有时间感慨太多，将半神分体投入到仿本体傀儡内。 高仿本体的傀儡本质上还是傀儡，没有消化排泄新陈代谢功能，为了避免暴露，“范娴”只能从姑妈范琼英家里搬了出来，住进超研所提供的宿舍里。 花了点儿时间让分体与藏在大山深处的本体共感了会儿、互通分离期间的信息，范娴便走出宿舍，前往超研所。 地球位面的正国超凡在上周突破了十万大关，其中类似于段元凯的特殊天赋者甄选出来好几名，如周老者、梁主任那一类的超强天赋者也冒头出来一大堆。 范娴进入超研所总部的大门时，就感知到办公楼后方的封闭式超能力练习场中，有上百名精神力上限达到中级职业级标准的优秀同胞在挥洒汗水。 “要是能给地球几十年的发育时间，没准顶级战力的差距都能被缩小……啧，那帮狗日的来得太快了。”范娴心底碎碎念了几句，面色如常地刷了门禁，进入办公楼内。 半个月前才建成完工的新超研所新总部面积很大，把顺安市北郊闲置的未开发土地全规划进来了，封闭式练习场和各种超能练习室都留出了足够宽敞的区域，提供给自体强化系超凡训练用的特殊重力室、专供飞行系超凡练习的反重力磁浮室、任由火元素超凡自由发挥的专用耐高温练习室……等等练习场都建造得非常完善。 范娴的本体明面上是水元素亲和，她日常训练的练习场被同系超凡戏称为水世界，是一栋有体育馆大小、由耐高压混合钢材搭建的球型建筑。 穿过两层绝缘门进入水世界内部，范娴便看到了在水上水下各显神通的同事们……有的正练习将水转化成冰、再转化成气体，有的将自己控制的水变成各种形态，有的则沉在水底冥想、利用水压努力提升精神力。 “老范，来得正好。” 跟范娴本体分到同一个战斗小组的小伙伴看见范娴，立即从水里浮出来招手：“风系的一个小组跟我们约练习组合技，你去不去？” “走。”范娴爽快应声。 地球超凡们的训练内容一部分来自精灵族的建议意见，一部分来自正国专家们的脑洞大开，不同系搭配的组合技就多来源于后者。 跟同组的小伙伴们转移到风系练习的场馆，提出组合技练习邀请的风系组长便主动给来搭档的水系超凡们介绍道：“水系超能力的痛点不是速度不够、弹道太明显吗？专家组那边给出的建议是，咱们可以试试用风来带动水，你们把控制好的水气体化，然后咱们用风来带动水汽，又可以隐藏弹道，还能提升进攻效率……” 两个小组把组合技操作过程仔细商量好，一群人便练习了起来。 混在水系超凡人堆里的范娴一面配合着训练，一面评估着这招新组合技的威力。 “打杂兵还行……也罢，能打杂兵就不错了，来上两轮就有清场作用。” 练了半小时，在两个小组都休息恢复的空挡，范娴抽空把总部所有训练场都感知了一遍。 综合来看，总部这批超凡的战斗力其实也不算差了，要是跟协会的一个军团撞上的话还是能做到有来有回的。 范娴以平静的心态客观评估了一番己方的战斗力，在结束早上的训练、准备开启“宇宙漂流”前往萨拉夏位面后悄悄偷了懒，让仿本体傀儡躺着装死，半神分体抽离出来，跑了一趟大洋对岸。 进入加州、踏上洛城这片热土，巴掌大的抹布分体便被迎面而来的妖邪之气糊了一熊脸。 范娴：“……” 范娴震惊地飘到比弗利山上空，稍微感知了一下，便识别出好几处邪神气息的源头……还是那种相当活跃的、有人在崇信供奉祭祀的邪神气息。 范娴：“……” 沉默了十秒钟后，范娴的半神分体情感饱满地送出了一句方言祝福：“李家麻——这些丝儿硬是不怕死得很哦？” 第269章 【欢愉神使】 “来，杰希 第269章 【欢愉神使】 “来，杰希 早在发现侵略者会利用邪教从内部分裂原住民、瓦解原住民抵抗力量之时, 范娴就意识到在这场跨位面反侵略战争中地球位面很难做到无伤成就……原因也很简单，地球虽然是无魔位面，但进入文明的时间太短了。 直到两百年前, 地球位面“主流”的医疗手段还是放血疗法, 甚至放死了一个米利坚总统（乔治·华盛顿, 死于1799年）——虽然谁也搞不清楚两百年前刚放死总统的西方医疗是怎么被迅速吹捧成文明之光的，但事实就是全球绝大多数国家和地区在医疗层面进入科学辩证阶段的历史就是这么短暂，称一句暴发户都算是恭维。 直到一百年前, 地球位面绝大多数国家和地区还严格遵循“传统”、试图将地球人中的一半关进与文明绝缘的蒙昧囚笼——禁止女性读书、禁止女性参与社会活动。 米利坚妇女直到1920年才获得公民权、能参加选举, 港岛直到1971年才废除纳妾制度, 正国国内直到新千年之前，农场妇女自杀率高达死亡数据中的30.47%…… 地球人类这个族群中的一半真正进入文明秩序满打满算也不到百年，众魔之神将地球位面称为蒙昧时代不是没有依据的。 任何智慧生物都天然会追寻向上渠道，会追求权、利、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当智慧生物的族群中出现失权群体，那么这个失权群体就会本能地寻求外力来打破局面, 失权群体越大，对外力的渴求和疯狂程度便会比例上升——地球上任何一个邪教泛滥的国家和地区都有类似特点，例如皇室吸干民脂民膏的泰、财阀寡头当道的韩日，以及资本家地位举世无双的米利坚。 搁在以往这也就罢了，毕竟地球是个魔力绝缘的无魔位面, 地球人的绝望呐喊传达不到无尽虚空、地球人也无从得知虚空诸神的神名，邪教破坏力再大，也仅限于一城一国之地。 但当地球位面的无魔屏障被打碎，那一切就不好说。 范娴很清楚移风易俗并非易事, 她已经做好了当来自高魔位面的侵略踏足到地球这片蒙昧之地，于全球各地引发乱象的心理准备。 她还为此提前做了几场大戏，辛辛苦苦捏了好几尊“外神”傀儡出来给同胞们打预防针、努力保证至少别的地区乱起来的时候正国这片唯物主义的大本营还能保持战斗力, 别被冷不丁跑出来人前显圣的邪神给吓到…… 万万没想到米利坚这帮资本家这么不怕死，绝望的米利坚民众都还没来得及投奔虚空诸神怀抱呢，这帮家伙先主动把祭坛搭起来了！ 范娴内心怒骂三万字，偏偏还不能不管这摊子破事——资本家全家加起来能有几丁口，还不是都靠下面人办事？ 但凡为资本家办事的人里面有那么几个嘴不严的、有异心的把某个虚空诸神的邪典传出去只言片语，就现在这种信息爆炸的时代，都用不着协会费事费力跑这跑那的挨个投放邪神信物，米利坚这片热土就得烽烟四起了！ “老娘真的是，服了你们这帮挨千刀的杂交种！” 骂骂咧咧的范娴分体赶紧跑了一趟冥界无人星，把玄蛟派那堆群魔乱舞的师门长辈傀儡揣回地球，又赶紧上网下载了一堆网络图片当参照物，对曝过光的师门傀儡一通魔改。 紧赶慢赶地赶工了七十二小时，中途还抽空跑了两趟高魔位面拿魔法材料、抓魔物……赶在五月的最后一天，范娴才总算大功告成。 地球时间2024年五月三十一日，周六。 纽约时间凌晨两点，一块手掌大小的抹布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费城街头。 将号称绝望之街、僵尸之地的肯辛顿大道从头到尾溜达了一遍，欣赏了一番午夜时分的奇行种图鉴，范娴分体先将一具傀儡藏在街头隐匿处，又找了块被栅栏围起来的空地，放出亚空间结界隔绝，吭哧吭哧地将某物埋到空地下方，再将空地上肆意生长的草坪复原后悄悄离去。 栅栏外帐篷里的流浪汉全程呼呼大睡，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凌晨三点，地球另一边、中亚大陆西南部，大山深处的g省，刚下班回家的池雪璇，收到了噩梦领域的号召…… 作为孤儿流资深者的池雪璇已经完成了三个技能全解锁成就，一技能滴滴代打也升到了lv4，能召唤一名三阶战力的长老作战一分钟，搁魔法位面能横行小城镇一方，哪怕面对地球上的热武器也丝毫不用虚…… 艺高人胆大的池雪璇淡定地扫了眼噩梦面板上的任务内容，眉头动了动，嘴角露出个似有若无的邪魅冷笑。 “本轮生存规则：获得临时称号【欢愉神使】，为欢愉女士召集信徒0/200，让欢愉女士能顺利降临费城。” “生存开启倒计时；九分五十三秒。” “祝您好运。” 普通、温馨的女性房间中，房间的主人、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年轻貌美女白领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声。 “‘欢愉女士’……这不是邪神吗？”关上房门的池雪璇肆无忌惮地笑得很开心，“这个系统果然是玄蛟派的某个老妖怪搞的么，也果然没安啥好心思，都要把邪神搞到地球上来了。” 超研所的超凡要是看到噩梦领域发布的任务内容必然会如临大敌，九成九会马上掏出手机上报国家；换成池雪璇这种反派嘛……那就没事了。 池雪璇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普通通女白领的时候就经常忍不住杀心，成了孤儿流选手外挂加身更加嚣张，要不是自己凭实力还做不到一人成军、同城还有好几万超凡在活动，就算是范娴那个幕后黑手也想象不到这女人会干出啥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啧，两百信徒能干嘛。” 又看了一眼任务内容，嫌弃了句噩梦系统的幕后主使太没格局，池雪璇便坐到电脑前搜索了解下大洋对岸费城的信息，看时间差不多了才躺到床上，响应召唤。 十分钟后，顶着谢莉·阿德莱特傀儡之身、傀儡上还穿着女仆服装的池雪璇，“刷新”在深夜的费城辛肯顿大街街头。 池雪璇并没有急着完成任务内容，她先抬头看了下街景，又走到路边一顶帐篷前，旁若无人地拉开只能容纳一人的帐篷，探头进去摸索了会儿，把帐篷住户的手机掏了出来。 帐篷内的住户大约嗑了不少，毫无反应，倒是不远处一名连帐篷都没有、靠裹着一床破烂被子蜷缩在墙角抵御夜晚寒风的流浪汉睁大了眼睛。 池雪璇按下电源键唤醒手机屏幕，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日期和时间、稍微换算了下时差后，脸上再度浮现渗人微笑。 从日期和时间上来看，这次的生存任务场地有很大可能确实是地球，确认这一点的池雪璇实在是太开心了，开心到想哼唱几句童谣。 将手机扔回帐篷内，池雪璇站起身，呼出噩梦面板。 “生存者：池雪璇（谢莉·阿德莱特）” “技能一：滴滴代打（lv3），可召唤选项：玄蛟派执礼弟子，玄蛟派法堂弟子，玄蛟派肃议弟子，玄蛟派议事长老。” “技能二：极限生存。” “技能三：超维共感。” “称号技能：【欢愉神使】对精神力低于己身目标威压增强，蛊惑增强，统御增强，幅度取决于双方精神差值。” “强制对精神力低于己身目标植入【欢愉之种】，使目标获得【欢愉神眷】。” “呼唤吾之神名，向吾跪拜叩首，吾将赐予尔等欢愉之境。” 池雪璇盯着【欢愉神眷】这几个加粗的黑字看了会儿，扭头走向帐篷旁边墙根下那个裹着破烂被子的流浪汉。 出淤泥而不染只是极少数情况，在这条街上生存的人是很难做到洁身自好的，瑟缩着抬头看向不明来客的流浪汉，胳臂上的针孔比毛孔还密，连锁骨旁边的皮肉都快烂掉了。 池雪璇上下打量一遍这名看起来可怜巴巴的瘾君子，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浮现温和微笑，缓缓蹲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流浪汉并没察觉到对方明明说的不是英文、但他却能毫无阻碍地理解话语涵义，被药物严重破坏的神经也不足以让他理解当下的状况，呆滞了下才麻木地道：“杰希……杰希。” “杰希是吗？”池雪璇是可以做到让自己显得温和无害、友善热情的，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语气愈发轻柔地道，“杰希，你看起来不太好，你是不是遇到了很多让你痛苦的事？真可怜，你一定很难过吧，我相信你不会想要这样的，对吧？我相信你曾经也是个拥有梦想和追求的人，你也曾想让你的家人为你感到荣耀……” 流浪汉杰希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跟人面对面地说过话了，哪怕是卖药的街头佬也不会正眼看他这种人，更别提其他人。 “是的……是的……” 带着某种强烈精神暗示的蛊惑即使是正常人也会恍惚一下，何况是这种连神经都在物理上被药物摧毁的瘾君子，被嘘寒问暖的杰希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很快便痛哭流涕起来：“我也不想这样的，女士，我真的非常拼命、非常努力在赚给前妻的赡养费了，我几乎每天都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最多的时候我打了三份工……” 池雪璇有些不耐烦，她可不是来当知心街道办大妈的，在杰希哭声稍顿后，这个只能短暂假装的女人便加快语速道：“忘掉那些吧，杰希，只要你愿意的话，你完全可以重头再来——你是否愿意这样相信呢？” “女士，我该怎么做？你能帮助我吗？”杰希下意识请求道。 “当然了，杰希，我正是为此而来。”池雪璇早就等不及了，立即抬起手放到流浪汉杰希光秃秃的脑门上，眼睛发亮地道，“来，杰希，仔细聆听神的声音——感受神的存在！” 第270章 “街头邪神” “这么邪门 第270章 “街头邪神” “这么邪门 范娴的分体飘在辛肯顿大街上空, 平静地看着下方正为瘾君子植入【神眷之种】的池雪璇。 让魔法侧位面居民闻之色变的【神眷之种】，范娴当然不可能弄到地球上来……那玩意儿可是真能跟虚空诸神产生链接、让流放在无尽虚空里的邪神外神古神旧神能跟物质位面建立锚定关系的。 但此时的米利坚已经被协会间谍渗透，范娴要是随便搞个假货冒充【神眷之种】, 也很容易被识破。 多番权衡下, 范娴也只能下狠手——将具有寄生功能、会对寄宿体的神经产生直接影响的魔物血肉混进施法材料铭刻成魔法符文, 再借由孤儿流选手们之手，“灌”进信徒体内。 这种魔改出来的【伪·神眷之种】对于健康的正常人来说自然是会被破坏神经系统的剧毒，但瘾君子的话就没事了……瘾君子的神经系统早就被烂嗑的药物毁得千疮百孔、连意识和感官都处于分离状态了, 寄生魔物的血肉反倒能起到一定的维护稳定神经系统的作用。 当然, 这并不意味着寄生魔物的血肉就能当成治疗瘾君子的特效药使用, 神经系统都烂掉了的智慧生物，寿命上限急剧缩短是板上钉钉的事，生命女神来了都修复不了。 不过寄生魔物的血肉植入瘾君子的体内、取代了原有的神经系统，倒确实是可以让瘾君子意识与感官彻底分离、再也不必因生理机能的受损而备受折磨……也算是唯一的好处吧。 没有经历过生育损伤的人不会理解产育妇女的痛苦，同样的, 没有滥用过药物的人也很难理解瘾君子那宁愿当场去世也要再来一口的生理渴求。 池雪璇选中作为实验目标的瘾君子被植入【伪·神眷之种】不到半分钟，这个身上到处是针孔、下一步就得“开天窗”的重度药物滥用者便激动地从破烂发臭的被子里爬了出来，亢奋地活动了下不再总处于半失控状态的四肢，感受了下前所未有的轻松清明，感激涕零地跪伏下去, 冲施舍他【神眷】的神秘女士虔诚叩首。 也是多亏了米利坚全球头一份的“宗教氛围”，换成正国人，绝壁要怀疑午夜时分出现在街头对无家可归流浪汉“传教”的可疑人士到底所图为何。 充当临时神使的池雪璇有些失望，这个骨子里冷血的社达原本还期待着能看到活人变成妖魔鬼怪的新奇场景来着。 面对瘾君子满是虔诚的崇拜脸, 池雪璇只感觉有些恶心，好在这货还记得要完成生存任务，捏着鼻子忽悠了几句, 便领着“头号信徒”继续寻找下一目标。 辛克顿大街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穷途末路、脑子都被药品毒烂了的无家可归者，不到两小时的功夫，充当临时神棍的池雪璇身后就跟上了乌泱泱一大群被她“施舍”了欢愉女士恩赐的信徒。 这支处于群体亢奋状态、不停呼唤着欢愉女士“神名”的队伍后头，还跟上来不少不明所以的帮派份子和闻声而来的流浪汉。 池雪璇将满足任务条件的两百名信徒领到一片被栅栏围起来的空地前，扭转过身，按照任务要求振臂高呼：“受欢愉女士眷顾的神眷者们！呼唤你们的神吧！呼唤祂的神名，让祂的神威传名于世，让祂的神恩降临人间！” “神赐”之下得以超脱生理痛苦、连神经系统都被魔物血肉侵占的瘾君子们在群体狂热的氛围下哪还有正常思辨的能力，发疯了一般地呼唤起欢愉女士的神名。 鬼哭狼嚎的、响彻半条街的呼唤声中，那片被栅栏围起来的私人空地突然摇晃了起来，长着杂乱草皮的地面缓缓凸起，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土层之下破图而出…… 辛肯顿大街的流浪汉数量过千，其中大半是成日嗑得神志不清的瘾君子，小半是断了药物、被生理痛苦折磨得神志不清的瘾君子，只有少数流浪汉还能保持清醒。 在这片空地不远处扎了个帐篷的一名老年流浪汉，就是极少数非药物成瘾者之一。 听觉失灵、并未被“信徒”们鬼哭狼嚎声吵到的老人是被地面的晃动惊醒的，这个年过六旬还在坚持打零工糊口的老流浪汉惊惶地从帐篷里爬出来，正准备观察是不是哪儿发生了地震车祸或是恐怖o袭击，便看到了附近空地上钻出来的庞然大物。 在房屋被银行收回前也曾是个体面人、每周都会去教堂礼拜的老年流浪汉，一屁股跌坐在地，面无人色地抬头看着上方，语无伦次地呢喃出声：“上帝啊——” 没被池雪璇“招揽”的流浪汉、以及在附近的露台毒品交易市场活跃的帮派份子中，有不少人双腿发软地跪到了地上。 那片属于私人士地、常年被栅栏围着不允许流浪汉进入的空地上，只是短短几十秒了功夫，便矗立起了一座高达二十米、宽度至少也有二十米的巨大“神像”。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似乎是一座活着的神像——巨大的、宛如牛蛙、水母与蜘蛛捏合而成的庞大苍白躯体上，那支撑着地面的、毛茸茸的蜘蛛腿正轻轻地上下起伏，呈不规则凸起状的圆滚滚肚皮也仿佛在呼吸一般，如水浪一样层层蠕动。 数百名流浪汉与几十名帮派份子惊恐注视之下，那从地底钻出来的、根本不具备任何人型、也看不出丝毫神性的恐怖“生物”缓缓举起前腹的两条蛛腿，不知道是哪个器官中发出深沉的、含糊的、穿透力极强的、宛如野兽咆哮虫豸嘶鸣般可怖的震声： “——呼唤吾之神名，向吾跪拜叩首，吾将赐予尔等欢愉之境。” 随着这每个发音都似乎能震撼到灵魂深处的邪神宣言，“欢愉女士”身周三十米内的建筑跟被推倒的沙雕城堡似的瓦解、分裂成沙状颗粒，这些不规则的颗粒又在转瞬之间自行拼接成乐高积木似的模块，并以惊人的速度组装成一座极具原始野蛮风格的、乍一看像是大号神龛的“神殿”，将怎么看都像是个变异大蜘蛛的欢愉女士“供”在正中间。 已被植入【伪·神眷之种】的信徒们像是被刷上某种狂热buff，明明只有两百人，硬是“呼唤”出了演唱会应援的声浪： “pleasure！” “pleasure！” “pleasure！” 老年流浪汉终于注意到那群如同疯子般摆动着胳膊、摇头晃脑地呼喊着同一口号的狂热信徒，这个老清教徒颤抖着又喊了一句“上帝”，跟见了鬼似的厥着屁股爬起身，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跑去，连帐篷家当都不要了。 跟来看情况的那群帮派份子和闻声而来的流浪汉中，却有许多人不知何时挤进了狂热信徒堆里，两眼放光地跟着喊起了欢愉女士的神名…… 神龛中的欢愉女士来者不拒，那丑陋庞大的、像魔鬼更胜过神明的神像慈悲地弯下腰，对欢呼神名的人们降下神赐，让被药物腐蚀得早就忘记了什么叫正常的瘾君子摆脱躯体带来的痛苦，让木仓伤未愈的刺青光头佬瞬间忘记伤口…… 呼唤声更大了，震耳欲聋，仿佛试图惊动整座城市。 辛肯顿大街上空，亲手捏造出欢愉“邪神”的范娴垂下视线，静静地注视着那群叩拜邪神的人们。 只图尽快完成任务的池雪璇挑选的都是看着就不剩几年活头的“资深”毒鬼，但这条街上走投无路的又岂止是那群只需要几句嘘寒问暖的好话就愿意被蛊惑的人呢？ 哪怕是看似过得还不错的帮派份子，也说不准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在某个人的木仓口下。 而上帝并不拯救他们。 上帝的选民只会厌烦他们留下的粪便尿液和针头垃圾，社交媒体只会责怪他们占领车站和街头，抱怨“到处都是毒品贩子和开木仓的人”。 这座城市的管理者只想把他们赶走，却并不在乎离开这条街后他们还能去哪。 在黑暗中发出光亮的可怕魔鬼会吓走还有选择权的正常人，而别无选择的末路中人，却会争先恐后飞蛾扑火……这是范娴早就意料到的事。 范娴又静静观察了会儿，确认那具欢愉傀儡能正确执行编写好的程序、对叩首的信徒做出相应反馈，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数小时后，迎来清晨的北美社交媒体上，出现了大量与“街头邪神”相关的报道。 另一边，还处于深夜的正国也察觉到了北美的异动。 “费城，西雅图，旧金山，纽约，圣地亚哥……这五地都出现了‘街头邪神’？！” 睡梦中被电话叫醒的梁主任开了电脑进入线上会议室，就听到了这么个让人震惊的消息，顿时虎躯一震，整个人都清醒了。 “对。” 紧急召集众人的王市长扶了下眼镜，神情凝重地道：“你们看一下网上，我们的留学生已经把那边的官方新闻图片和自媒体发布的部分视频内容转发到国内互联网平台了，工信部那边也已经确定图片和视频内容并无剪辑痕迹，不属于谣言……总之，这个事情我认为很需要高度重视。” 梁主任连忙用摆在电脑旁边的平板打开国内社媒平台，果然一刷新出来就是满屏幕的转发视频…… 点开其中一篇自称最全面的总结博文快速扫了一遍，梁主任倒吸一口冷气：“费城的欢愉女士，纽约的呢喃者，旧金山的不朽者，西雅图的永生者……哎哟喂，这几个不都是萨拉夏那边知名的邪神么？！” “看来是潜入北美的那几个协会间谍在发力了啊，这么快就把‘邪教战术’用上了？”老朱眉头拧得死紧，“刘书记，我记得外交部不是前个月就警告过那边要警惕‘奇迹魔术师’那伙人的么，白宫那帮人都没当回事的？” 脸色同样不好看的刘书记摇了摇头，委婉地道：“不好讲，那边自有国情在。” 这句大实话搞得老朱好一阵无语，毕竟是能把宗教自由当口号、把邪教当票仓的选举国家，“奇迹魔术师”那伙间谍但凡在这方面稍微下点功夫、搞几个议员吹吹风搞搞舆论，白宫里的总统就算明知任由邪教发展绝对没有好事，也只能捏着鼻子默认…… 更别提白宫里的总统还不一定会反对，毕竟把邪教教宗请到白宫里做客这种在正国人看来纯纯逆天的事儿，也不是只有一两任总统干过…… 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搜到的、费城那位欢愉女士辣眼睛的“神像近照”，老朱无能狂怒地把手机拍到桌子上：“这么邪门的神也拜得下去，老子真的是服气！” 梁主任欲言又止，想想还是放弃扯淡，跟刘书记和王市长、叶组长等领导商量起正事，比如怎么警示国民警惕邪教份子传教、哪方面需要提前做好布置，防止北美邪教进入国内之类的…… 米利坚的国情，在线会议室里除了一门心思放“主业”上的老朱其实都门儿清……国家层面都在默认乃至是推动以药物和宗教来弱化民众、以政治正确分割民众、降低国民投共造反可能性的“国策”，那么被削弱到极致、在人生这条路上已经别无选择的国民，愿意叩拜邪门的神明也不愿意信任米利坚政府，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同一时刻，背了黑锅的“奇迹魔术师”一伙人，这会儿也正脸色难看地用地球电子产品刷新着北美社交网络。 “这些乱七八糟的教派是怎么回事，欢愉女士什么时候成了这么丑陋的变异蜘蛛？呢喃者又怎么成了一头缝合怪？” 已经把北美这片热土当成自家后花园的传奇刺客杰奎琳骂骂咧咧地道：“难道这个开拓位面还有别的势力进来了？雷诺得，你之前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吗？你到底在干什么？” 雷诺得·纳森面色惨白地低头听训，并不敢有任何辩解——对于像他这种利用价值已经不多、随时可被替代的人来说，杰奎琳可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擅长执行潜伏任务、一向冷静的米莱希尔在仔细观看了几个传教现场视频后道：“不太对劲……杰奎琳女士，这些叩拜的土著不太像是常见的邪教徒。” “怎么不像？”杰奎琳暴躁地道，“不都一样愚蠢无知吗？” “没有神眷者。”米莱希尔暂停视频，将画面放大，指着画面中狂热叩拜的人群道，“这些土著都很虚弱，这并不合理——如果没有被锚定的神眷者主持邪典，那么这些既弱小又愚蠢的土著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虚空诸神降临的？” 无尽虚空中到底流放了多少上古神明，谁也说不清，至少在场五人都不敢断定突兀出现在开拓地的这几个邪神究竟是真是假。 但虚空诸神侵入物质位面，路径却是（魔法侧位面）世人皆知的——要么锚定某个智慧生物为锚点、将神眷投入锚点中取代该智慧生物的意志将其变成傀儡般的神使；要么投放信物，让信物污染物质位面的智慧生物、让其成为为邪神意志所驱动的工具人。 协会对开拓位面采取的瓦解计划，使用的就是后一条路径……邪神信物比起不可控的神眷者安全性要高得多，当然，与之相对的是投放邪神信物的效率比不上神眷者——哪怕是最低智的原始土著，被信物完全污染也需要十来天。 协会的空间通道才打通没几天，且协会并未发现有别的势力从空间通道侵入这个开拓位面，杰奎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很快冷静了下来，略做沉思后皱眉道：“你认为这几个邪神是假的？那些叩拜的土著是在假装做戏？” “不，我并不敢这么确定。”米莱希尔谨慎地道，“我只是认为，我们或许需要尽快做出应对——如果放任这几个‘邪神’继续存在，会对我们很不利。” 杰奎琳心情再次烦躁了起来。 欢愉女士、呢喃者、不朽者、永生者都是最常见的邪神，邪典也最完整，协会理所当然将这些常见邪神的信物作为开拓利器——可他们现在都还没正式大规模投放信物呢，“欢愉女士”、“呢喃者”就抢先亮相了，还是以这种丑陋不堪的形貌出现在街头传教！ 这让他们以后的工作怎么展开！ 更糟糕的是他们投放的信物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污染那披主动向他们靠拢的“上流社会”土著，出了“街头邪神”这桩意外，他们还得先想办法把那批土著安抚住、让他们相信他们不惜献祭同类也要叩首崇信的才是真货！ 杀意沸腾的杰奎琳花了好会儿功夫才把心头的戾气压下去，面色阴沉地吩咐道：“雷诺得，你去安抚住‘我们的’土著，别让祭祀受到影响。米莱希尔，你和希林去调查新闻里的土著究竟是崇信邪神的信徒还是在装模作样。” 第271章 最后一波塔 工业克鲁苏 第271章 最后一波塔 工业克鲁苏 纽约, 曼哈顿。 中央公园北区，突兀地立着一座高达三十米、宽达二十米的凹字型“神殿”……或说，巨大的石头神龛中, 矗立着一座肥大的、体表有着明显缝合痕迹的超大号肉瘤。 这团肥大的肉瘤并不是死物, 那凹凸不平的肉质外壳持续地、如同会呼吸一般有节奏地振动, 每次振动时还会发出宛如浓稠的液体在被搅拌时发出的呼噜声，肉瘤上不规则分布的十几只类似于眼睛的巨大器官也会不时眨动，让人站在任何角度都仿佛能被这尊肉瘤神像的某只眼睛所注视。 如此可怕的巨物出现在曼哈顿街头, 理所当然会引来媒体和个人博客……街对面警方拉起来的警戒线后头, 多家报纸的记者和活跃在不同社交平台的网红们举起了长枪短炮, 用镜头捕捉粗糙石质神龛内那头诡异至极的肉瘤真神，以及神龛前叩首朝拜的数千名狂热信徒。 抹布大小的分体静静地蹲在石头神龛顶部，沉默注视着下方的“西洋景”。 看一眼就会掉san值、多看两眼能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的“呢喃者”，在那神奇的、能让忘却痛苦的“神眷功能”传开后，迅速引来了大量重度药物成瘾者, 不仅是流浪汉和帮派份子，甚至连一些学生、白领和工人都加入了朝拜队伍之中。 而范娴并不为此感觉高兴，甚至还有些蛋疼——她属实是没想到，口服或是吸食都已经不管用、只能靠注射乃至是开天窗来渡过发作期的重度成瘾者里面居然也有学生。 毕竟不是生理所迫，是不会有人愿意跪在神龛前朝拜范娴亲手捏出来的这玩意儿的……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街对面警戒线后面那群人的样子才对, 一些记者和网红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难以直视神龛里的玩意儿，瞄一眼就得赶紧把视线别开，并不时做出干呕动作。 “——哎！” 短短十来个小时内不知道第几次叹气的范娴，强打精神监视着“呢喃者”周边方圆千米内的动静。 欢愉女士主宰繁殖和□□, 呢喃者主宰□□长生，不朽者主宰超脱物质层面的精神享受、也包括□□，永生者就更不用说了, 主宰永生不死……这几个邪神算是多元宇宙最常见也最泛滥、底层和上层都很乐意崇信的邪神，“受欢迎”的程度能把低语者那种把人变成僵尸的邪门玩意儿甩出好几个次元。 范娴用膝盖都能猜到协会第一批放出来分化地球人的邪神里面绝壁有这几个“常青树”，所以她才抢先一步先把这几个神名给占用掉……反正地球人本来就对邪神没啥概念，那肯定是谁先“登场”、谁的名气最大传播度最广谁就是真的，后来的都是蹭热度的冒牌货。 当然，范娴也完全没打算真在地球上搞出什么五大邪教出来……等解决了协会这波危机，演场戏让这几尊“人间显圣”的神像退场就完事了，至于米利坚人是不是要继续接棒供奉退场邪神，那关她屁事。 当下，范娴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好这几尊并不具备邪神神力的伪神神像，别被协会的间谍给破坏了。 范娴知道那伙间谍是肯定会来查看情况的，就是不知道会先来纽约还是先去费城或是另外三座城市。 “理论上说，先来纽约的可能性应该最高，这里怎么说也是米利坚第一大城市，信息流传度最广，如果那群间谍认为需要尽快‘揭穿’我这几个‘伪神’的‘真面目’、免得影响到他们之后传教的话，首选怎么说也应该是来纽约才对。” 范娴的分体、以及投放在另外四座城市中的四道灵魂倒影，警惕地观测着神像周边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不这么谨慎也不行，那群协会间谍里面可是有一个传奇刺客来着，那是要家伙隐匿气息摸到近处摧毁神像而范娴没能提前察觉，那可就坏了大事了。 如是高度集中地心分五用、耐心观测了半个早上的时间，蹲点纽约的抹布分体忽然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不对，是两丝……有两道区别于地球人的精神力载体，进入了这条街区。 “嗯？这两道气息——是‘奇迹魔术师’的那两个年轻助手？” 范娴分体意外地将视线投向街道另一头。 其中一人的精神力内敛沉静、宛如深潭——是那个名为米莱希尔的高阶行者。 另一人的精神力厚重澎湃，比目前地球上的所有超凡都强大、至少有三阶施法者标准——是那个名为希林的炼金术师。 范娴让分体与费城、西雅图、旧金山、圣地亚哥的四道灵魂倒影稍作共感，确认另外四座神像都没迎来骚扰，更加意外了。 “不对呀，那个传奇刺客居然没动静？这么大的事儿，就让俩小弟过来？” “这不传奇啊！” 范娴好歹也是跟传奇级打过交道的，传奇骑士奥兹凡有战斗从不缺席，传奇魔法师法斯特·杰弗里看上去不那么好战，但也只是因为那家伙修养比较好、能克制，不屑于以强欺弱。 现在范娴搞出这么一手捏造伪神抢占神名的操作扰乱协会布置，那伙协会间谍的头头居然没有气冲冲的第一时间杀过来，这怎么都不合理啊！ “事若反常必有妖。”范娴分体目露精光，“理论上很难被杀死的传奇级居然避战，这只能说明——杰奎琳这家伙遭受的席琳诅咒必然十分严重，严重到这个传奇刺客已经不能轻易进行战斗的地步！” 既然有可能看穿伪神跟脚的传奇级不敢露头，那范娴就不客气了，直接将分体投入“呢喃者”傀儡内部，看准时机，将精神力如风暴般释出、往正混在人群里往这个方向行来的两名间谍席卷而去。 来到这条街上的人不少，附近唐人街的华裔甚至是拖家带口的赶过来看热闹。 精神风暴呼啸而过，精神力弱到连最基本的危机感知都不具备的普通地球人自然是毫无所觉；个别精神力比较高、感知较为敏锐的路人也只是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随即面露疑惑之色。 混在人潮里的米莱希尔忽觉神经刺痛，也不顾前后左右都有行人、直挺挺地抱住头往地面扑去。 炼金术师希林同样也感知到危机逼近，但她的动作显然无法像职业行者那么灵敏……才刚刚含胸缩头准备蹲下，那狂暴的精神风暴便像是无形的火车头一般撞到了她身上，把这个身高超过一米七、体重超过一百四的施法者撞得像是落叶一般凌空飞起、拖着血条子朝后摔去，撞到了好几名结伴而来的华人壮汉身上。 人群中响起杂乱的惊呼声，被撞倒的几名华人壮汉吼出了国骂，看清摔过来的女人七窍流血后又惊恐地把压在他们身上的人推开。 被轰然四散的路人踩了好几脚的米莱希尔惊魂未定地爬起身，这个擅长潜伏任务的行者反应倒是很快，毫不犹豫地抄起同伴甩到肩膀上，原地跳起四米多高、第一时间跳出最混乱的人群中心圈，双足落到马路中间，便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速度甚至比骑着改装哈雷的骑手还快。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传出类似“蜘蛛侠？！”“忍者！”之类的惊叫声。 “呢喃者”傀儡中，目送俩小弟落荒而逃的范娴，略有些尴尬。 “我靠……忘记我已经强化过一波了，出手重了点……” 想想最多也就是下手没轻没重创死了那个炼金术师，范娴也就无所谓了。 联军搭的传送门还需要至少七十二小时，这七十二小时里，范娴只要保证地球这边别出啥太大的不可收拾的乱子就行。 至于挑衅协会啥的，这事儿万万不能干——现在要是跟协会正面冲突、让协会产生了警惕提前把主力军投放到地球来，那地球这边就只有挨打的份儿了！ 而要是拖到地球联军这边也有传送门能用，那才叫攻守易行……就算正国团结不到同球盟友、暂时只能孤军作战，正国人也完全有实力让协会好好体会一番什么什么叫超远程火力打击、什么叫蜂群无人机洪流机器狗空地协同炮火洗地、什么叫饱和轰炸。 工业克鲁苏，岂是浪得虚名？ 想想用仿本体傀儡偷听到领导们开会时做出的各种预案，范娴就想搓手手。 要是这场入侵只有协会能来到地球，而地球人无法反击协会大本营，那这场反侵略战争确实会异常惨烈，在顶端战力的干预和各种难以防备的魔法手段下，地球人不知道得付出多大的牺牲，才有可能从协会手里抢到传送门，才有可能对协会老巢进行打击。 但既然范娴已经提前摸到了协会的老家、还在敌人的大本营里拉到了盟友帮忙开建传送门，那就没事了。 范娴压下澎湃的心情，把分体从傀儡内部抽离出来，继续蹲神龛顶上当坐镇神兽。 虽然杰奎琳那个传奇刺客或许已经疑似失去战力，但范娴并不会抱持侥幸心理，身为合格的对抗路玩家，范娴最清楚任何大顺风的局都很有可能一时不慎打输了团战被敌人一波翻盘。 传送门建成之前，地球的炮火能轰到协会的大本营、能威胁到敌人的老巢之前，范娴绝不会容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松懈——这最后一波塔，她必须守住！ 第272章 神器·卫星 “我有个提 第272章 神器·卫星 “我有个提 地球时间2024年六月一日, 周六，儿童节。 早上九点，g省顺安市, 与奥体中心只有一街之隔的开发区儿童游乐园一大早就放起了欢快的儿歌、喜迎跟爸妈一起来过节的少年儿童, 而在隐约能听见游乐声的奥体中心内, 却是一片清静，大门口车辆都没看见几台。 范琼英先后经过人脸识别、虹膜识别、指纹识别三重安检进入奥体中心大门，一抬眼就看到好久没在任务外碰面的老熟人, 顿时眼睛一亮：“李光宗！” 三个月前主动报名去东北分所的李光宗听见声音回头, 粗糙了不少的面庞立马笑开了：“哦哟, 范大姐，你人都变了喂？魁（壮）了一圈了嘛！” “你还不是，看起来像个当兵的了哦，都不像二流子了！”范琼英笑呵呵地一巴掌拍到李光宗的大花臂上。 自体强化系的超凡，精神力增强后对肉o体的反哺是最为直观的, 本来就矮壮敦实的范琼英在几个月的双重强化训练下来变成了个纯纯的肌肉炸o弹，而原本就高装魁梧的李光宗更是强健得脱掉外套就能去参加健美比赛。 “你都着喊回来了，那这回所里看样子是要搞大动作了？”范琼英摩拳擦掌地道，“原先叶组长透口风的那个事情，是真的吧？” “你人在总所, 你还问我？”李光宗笑嘻嘻地道，“我们这些领导一个比一个保守，要没点风吹草动，你看他们哪个肯多说半句话的？” “话也不是这么说, 领导们谨慎点也是好勒，小心无大错嘛——” 说话间，两人踏进了一直作为指挥部的综合馆。 一进综合馆的大门, 范琼英说到半截的话就停住了——收到召集命令的自体强化系超凡居然全都提前到场了，百多个壮汉壮妇把面积不算大的综合馆挤得满满当当。 “人都到齐了吧？” 梁主任从人群后方探头，看了眼刚进门的范琼英和李光宗，笑着道：“哦哟，范大姐，我以为你早到了勒，你还来得最晚咩？” 范琼英尴尬地道：“我还以为我来得算早的了，没想到大家伙都这么积极，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啥不好意思的，你又没迟到。”梁主任大气地一挥手，“行了，废话不多说，列队出发！” 十五分钟后，已经心知肚明这次是要执行特殊任务的范琼英、李光宗等自体强化系超凡，便被带上了一架昵称“胖妞”的运-20运输机，往十万大山深处驶去…… “大家都知道的，我们在萨拉夏星球的盟友搭建的传送门，是可以从萨拉夏直接联通到地球来的。” 运输机飞行过程中，梁主任抓紧时间、给这批来参加首轮“登陆”任务的超凡做介绍：“萨拉夏星球的魔力磁场环境对无线电的干扰大家都听过，他们那边的无线电没得到发展最大的原因就是解决不了这个磁场干扰问题。现在我们作为第一批‘登陆’部队，必须要先为大部队探好路，搞清楚这个魔力磁场的干扰究竟严重到哪个地步、我们的电子设备究竟有多少能在萨拉夏战场上投入使用……” 以范琼英的文化水平很难理解磁场干扰这些个词儿，只比她多读了几年中专的李光宗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两人听得一脸懵逼。 好在梁主任也并不强求所有人能听懂，大致提了下任务的重要性，便快速将百多名超凡分成五个小组，各自分配好任务。 数分钟后，“胖妞”降落在黔中某处秘密基地。 “你们不要看这地方像是荒僻得很，鬼都打得死人，其实里面乾坤大得很哦。” 梁主任神秘兮兮地朝大伙儿笑了笑，便将下了飞机的众人领进了一个看似其貌不扬、外面还用水泥很粗糙地做了个拦截工事的山洞内。 类似这种简单做过人工封闭（水泥墙或栅栏堵住洞口）的山洞在g省非常普遍，大家伙儿一开始都没感觉这个山洞到底“乾坤”在哪——直到梁主任把这乌泱泱的一群人带到了山洞深处、一台严丝合缝嵌在岩壁内的电梯前。 身为g省本地人的范琼英、李光宗等超凡：“？！” “没想到吧？”梁主任见百多名超凡都给惊到了，乐得不行，一面拿出个小盒子解锁电梯，一面自豪地介绍道，“你们现在看到的和即将看到的一切啊，都是我们国家领导人的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地下长城晓得不？和前苏联冷战的时候就勒紧裤腰带开始修的地下工事，全长六千多么里，贯穿国内大部分省份、连接几大战区，称得上是全球最安全的地方了——把传送门的坐标放到这里来，老米的卫星再能钻天入地都绝对察觉不到！” 范琼英、李光宗等超凡，默默咽了口唾沫。 正国国内所有的城市都有大量防空工事，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就顺安市这种财政赤字、连续几任领导班子都给送局子里面去反省的穷地方，市区内的地下通道、地下商场、地下停车场等许多地下工事都是严格按照防空标准修建的。 但也没人跟他们说过正国国家领导人搞防空战略都搞到这种地步了啊！六千多么里的地下长城什么概念？就算是核弹把地球全洗一遍，大部分国民也能从核战中幸存下来了！ 搭乘秘密电梯下到地下长城之中，看到屯在仓库里的各种口径的炮弹、各种轻重武器装甲车步战车两栖战车、各种电子雷达设备，乃至是看到打包好装在箱子里的卫星，和套上了一层尼龙布防尘的火箭，超凡们都已经麻木得做不出震惊的表情了。 此外，超凡们还看到了老熟人……省军区的孟政委。 “哟，梁同志，你们这批首发战士威武雄壮的么！”也不知道在不被人知的地下长城备战了多久的孟政委看到梁主任，心情很好地开了个玩笑，“还是你们当超凡的好啊，去外星球和出门遛弯似的，天天都去看得到。” 梁主任也笑：“这话说的，那回头都有机会去看看外星球了，孟政委你也不去呗？要不然你都没借口调侃别个了。” “哪个说的，有机会我肯定当仁不让。”孟政委不仅不上当，还打蛇随棍上、大大方方地打听道，“我们场地都准备好了，传送门好久开得过来？是还要做啥子准备不？” 梁主任看了眼手表：“萨拉夏的时差和我们地球这边相差不大，应该就在这半小时以内了——对了，传送门开启的时候会产生剧烈的能量波动，莎伦长老提醒过波动范围产生的振动磁场很可能会破坏掉一些比较精密的机械造物……也就是仪器，对普通人可能也会有影响，孟政委，清场工作还得麻烦你。” 孟政委一听，连忙让他带来的士兵把这个留来当“传送点”的区域周边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转移走，人也赶紧疏散掉——能量波动还好，对普通人影响不大，但不稳定的强能量磁场是会损害普通人的感官神经和器官的，孟政委可不能拿自己的兵开玩笑。 地球时间早上十点零五分，正国地下长城黔中段的某个密室中，忽然亮起耀眼的幽蓝光芒…… 十点零七分，穿透位面壁垒、成功锚定在地球坐标上的传送门稳定下来后，身为虚空造物系最强者、躯体比一般自体强化系超凡耐力还要强的前刑侦技术人员梁秀蓉，首个穿越传送门，双脚首次脚踏实地地踩到了萨拉夏星球的大地上。 强烈的失重感之后，迎面而来的是略带腥味的海风，空气中的湿气比g省还要重，燥热、黏腻，是梁主任的第一感受。 稍稍适应了下强烈失重带来的内脏翻腾不适，梁主任便看到了等在传送门平台上的两名精灵。 这两名精灵都是熟人，身着长袍的莎伦长老，以及一身古朴精致的铠甲、眉目锋利的传奇骑士奥兹， 梁主任脸上露出看到熟人的放松之色，嘴角扬起笑容，但她面前的两名精灵却似乎有些迟疑，莎伦长老上下打量了两遍梁秀蓉，才不太确定地道：“你是……梁女士？” “是我。”梁主任失笑道。 也不怪莎伦长老不太敢认穿着一身正国pla迷彩服的梁主任，毕竟之前双方每次碰面，“鬼魂”形态的梁主任都面目模糊，连五官都看不清…… 莎伦长老这才放松地笑了起来，上前两步，轻轻握住梁主任的手，诚恳地道：“这还是我们双方首次以智慧生物的形态会面，往后还请多指教了，梁女士。” “不敢说指教，我们双方都是互帮互助互利互惠。”梁主任也是首次亲手摸到活着的精灵，难掩兴奋地客气道。 传送门不像传送阵那样每次启动都要消耗材料，一旦开启就不能关闭，这也是双方都很重视传送门警戒的原因……这东西一旦落入敌手，就只有忍痛摧毁一途。 为了保证传送门的安全，平原精灵骑士团直接将驻地搬到了琼森海湾，由奥兹这位传奇骑士亲自镇守。 梁主任走下传送平台，稍微活动了下身体、并施展了两次虚空造物能力，确认萨拉夏星球的大气环境并不影响地球超凡的战斗力，这才转回传送门内。 不久后，范琼英、李光宗等自体强化系的超凡便充当起了搬运工，蚂蚁搬家似的将一箱箱仪器、一台台设备从地球搬了过来…… 接下来，便是忙碌地检查测试地球仪器设备在萨拉夏位面的适应度和功能性，并在检查过仪器设备后迅速开展对萨拉夏星球大气环境的检测、重力评估、魔力磁场干扰等一系列繁琐活儿…… “重力是地球的1.5倍，大气成分同样含有氮气、氧气、氩气、甲烷，少量二氧化碳、水蒸气，此外，还有超过22%的气体暂时无法用地球仪器识别，应该是魔力以及其它的稀有气体。”紧张有序地忙碌了会儿后，梁主任拿到了大致的数据，眉头拧了起来，“难怪出现了一部分仪器失灵的情况，原来问题出在重力上。” 莎伦长老和骑士奥兹这种顶级强者还真无法理解重力也会带来麻烦，两名精灵对视一眼，由莎伦长老开口请教道：“重力会对地球人产生影响吗？” 梁主任皱眉道：“确实会有一定影响，我们的部队……我是说，并非超凡的普通士兵，很可能就无法在这边参战了，1.5倍的重力会给我们的士兵腹脏器官带来比较大的压力，影响到战斗力是一个问题，主要是担心会出现非战损伤亡。” 莎伦长老再次与骑士奥兹对视一眼，他俩实在很不明白非超凡的普通人为什么也能成为士兵，更不能理解梁女士这种“高级执政官”为什么会去担心士兵出现非战斗折损……毕竟战争本来就是会死人的。 正迟疑应该做出什么反应，莎伦长老又听见梁女士道：“不过不需要剧烈运动的技术兵种的话应该没问题……莎伦长老，我们的部分仪器需要在这边改装过才能用，能帮我们准备一下改装场地吗？” “当然。”莎伦长老连忙道，“需要什么要求？” 专家团里面是有一部分科学家努力挤进了超凡门槛、能来到萨拉夏这边的，先前协助象牙塔做魔力液化试验的时候专家们就考虑到了，两个世界的自然环境不同，大气压强、空气结构和元素构成都存在一定的差异性，地球上的仪器设备不一定通过传送门搬过来就能用，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可能需要改装的方向、设定了多项预案。 到这功夫，这些提前制定好的预案就派上了用场。 地球时间上午十一点，经过反复几轮测试、确定地球人在萨拉夏星球进行运动的“安全线”后，专家团的科学家们也以真身跨过了传送门，踏上他们先前只用“魂体”奋斗过的热土。 地球时间下午一点，经过紧急改装、更换了部分萨拉夏本土元件的军用雷达，正式投入扛干扰强无线电信号测试。 到下午两点，测试结果就出来了。 “魔力磁场的影响果然大得离谱，在地球上探测距离最高能达到八千公里的雷达信号，目前只能勉强达到八千米。” 专家团对这个测试结果很不满意，头碰头开了个头脑风暴会议后，便来找莎伦长老帮忙：“我听象牙塔的那个空间法师提过，好像有一种传导性非常好的炼金材料，据说是用来做首饰的，我们想试一下这种材料能不能用在元件上……” 莎伦长老欲言又止，她想说那种比黄金还昂贵无数倍、且极其稀少的炼金材料是用来做魔法增幅器用的、不是用来做首饰……但想想这些地球智者既然这么专注于这事儿，明显是有极其重要的用途，便咬牙应下：“没问题！” 这边应下了专家团的请求，另一边，莎伦长老便拆了自己的魔法饰品、把用作魔法增幅器的材料全卸了下来，又去搜刮其他精灵长老的收藏品…… 在精灵们近乎砸锅卖铁的支持下，到数小时的黄昏时分，专家团魔改后又再魔改的军用雷达，终于顺利将无线电信号送到了四万米之上的高空，并从反馈回来的雷达信号里捕捉到了低空（相对于中轨道和星球同步轨道）轨道的陨石碎片…… “行吧……四百公里，也算是达到近地轨道卫星的标准了。” 对这个结果并不算太满意的专家们一脸惆怅地长吁短叹了会儿，把军用雷达上那一小部分核心元件拆了下来，装到卫星上。 全程陪同的莎伦长老欲言又止，抓耳挠腮，纠结无比。 她很想说能传输到四百公里外的信号已经前所未有了，她从没听说过那个广播台的信号能传输到四百公里之外的，更别提地球人带来的神秘仪器传输出去的信号还能回收、还能通过信号反馈探测到四百公里外的目标——要是当年种族战争的时候精灵族能有这等神器，怎么可能被协会袭击成功？ 赞美之言还没说出口，莎伦长老就看到地球智者们拆掉了那台神秘的仪器，把元件撞到了个搞不懂是用来做什么的球形物体上——要不是还有精灵族的矜持在，莎伦长老恨不得立即喝止这帮人。 这一晚上，整个琼森海湾灯火通明，来自地球的智者们彻夜不眠地对他们从地球带来的神秘机械造物敲敲打打、拆拆卸卸，而连这些智者们在交流沟通什么都听不懂的精灵族压根帮不上忙，只能尽可能严肃地执行好护卫任务，防止任何人打扰。 地球时间六月二日，无法在高重力星球滞留过长时间、不得不轮换返回地球去休息的科学家们，在经过好几轮的轮换后，终于完成了对近地轨道卫星和发射火箭的改装。 六月二日下午四点，经过一系列紧张的筹备工作、核算过各种数据后，这颗饱含专家团心血、还掠走了精灵族长老团财富的卫星，装载进火箭。 下午五点二十分，被命名为千里眼一号的近地轨道卫星，正式发射升空。 包括莎伦长老在内的多名精灵族长老都赶来参观了这次发射，在火箭升空后，莎伦长老忍不住问出了压在她心头超过二十小时的疑问：“这种堪比传奇斥候……不，比半神斥候还可靠的神器，为什么不留在手里，到把它扔到天上去呢？” 仗着超凡之躯强硬、一直留在萨拉夏这边给专家团打下手的梁主任并没有嘲笑精灵长老的无知，而是笑着道：“正因为卫星在检测探测上的功能太强大了，所以才要送到天上去啊，莎伦长老你想想，如果是地面上的工事，不管保护得有多好、警戒做得有多严格，总会有漏出破绽被敌人打击到的时候吧？现在我们把这个‘重要工事’挂到天上去，那协会的舰队再强、军团再厉害、传奇级再多，又有什么用呢，能威胁到我们的‘重要工事’吗？” 莎伦长老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从心痛至极还不能说出口的浑噩状态中清醒过来了。 旁边不是俊男就是美女，最次也是帅老头、帅老奶的精灵长老们琢磨了下梁女士的话，也一个个眼睛发亮。 这个世界的魔力磁场注定了无线电信号很难持续发展，舰船上的舰炮火力再猛，射程也是很有限的——因为无法保证精度，自然也就不会去追求最大射程。 简而言之——用重火力精准打击四百公里外的活动目标这种对地球人来说比较常规的操作，在这个位面没有哪一方势力能做到！ 当年协会攻伐兽人大陆，战船也好、空艇也罢，都只能进行视距范围内火力打击！ 梁主任刻意停顿了下，给这些精灵族的长寿智者们理解她话语涵义的时间——倒不是精灵们不够聪明，只不过是两个世界不同环境、不同文明进程体系下导致的代差罢了——这才笑呵呵地补充下一句话：“现在我们有近地轨道卫星挂在天上，那么卫星在的地方，地面四百公里内的任何敌人、任何地面工事都无所遁形，这不就意味着我方重火力的射程同样也能到四百公里了吗？” 精灵长老们后方，传奇骑士奥兹面色当场就变了。 莎伦长老反应过来梁主任说了什么，脸色也是变得非常精彩：“你是说——有了那颗卫星，你们就能打击到四百公里内的任何目标？！” 梁主任温和地一笑，抬手指向火箭发射井：“那个装置，除了发射火箭，用来发射炮o弹也是可以的。” 莎伦长老的呼吸不可抑制地粗重了起来……这对于追求优雅风度的精灵来说，是很罕见的事。 而梁主任的话还没完，她又指向卫星升空后继续忙起改装大业的专家团，道：“我们地球位面是没有魔力的，没有那种士兵在前面打仗、法师团在后面用各种神奇的魔法助阵和减少伤亡的战术基础。不过为了让更多的战士能从战场上活下来，我们也是做过很多努力和尝试的……那一批在改装的无人机和机器狗，就是一种只需要能保证信号畅通，那么战士就能在后方操作的战争利器……” 在最初的预案中，正国的领导层也设想过是否需要将战斗机、舰艇、步战车、坦克等经过地球位面战役考验的武器投入到萨拉夏战场上。 虽然说传送门大小有限，战斗机、舰艇、坦克啥的可能要拉到这边来组装才行……但也不是做不到。 不过，在通过象牙塔以及别的盟友组织搜集了大量协会的情报后，领导们放弃了这层设想，转而考虑起了视距外超远程重火力打击和无人机机器狗战术，原因也很简单，施法者的禁忌魔法是可以形成局部地区的毁灭性打击的，一台战斗机的造价顶得上几万架无人机了，而无人机还能分散成，不至于被一波绝杀…… 莎伦长老深吸一口气。 这位目光坚定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入党的精灵长老扭头看向同族的长老们，沉声道：“我们需要更多卫星——诸位，这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战争，不能只让我们的地球朋友付出，为了胜利，我们也应当尽最大的努力！” 长老们面面相觑。 数秒后，其中一位暗精灵长老摘下耳坠，递给莎伦：“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遗物，是我最后一件魔法饰品了。” 另外几位长老也纷纷拿出仅存的魔法首饰…… 梁主任有些哭笑不得，但一时间又不太好阻止——毕竟她也不知道该去哪弄那种必不可缺的稀有炼金材料。 传奇骑士奥兹两袖清风，指头上连个戒指都没有，见状默默低头思索了会儿，抬手道：“我有个提议。” 众人都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便见这个平时很少在决策上开口的传奇骑士认真地道：“我们拿不出多少炼金材料，但是北都公爵能拿得出啊，我想那位公爵也会很想要这种神奇的卫星。” 莎伦长老刚准备说卫星这种神器怎么能卖给第三方，梁主任已经比起了大拇指：“好主意！” 第273章 短程打击 能打四百公 第273章 短程打击 能打四百公 近地轨道卫星并不能像同步卫星那样对准某一区域提供稳定服务, 需要结成星链才能组成网络。 而想要发射足以结成星链的近地轨道卫星，凭联军的财力肯定是做不到的……就算是“以战养战”、先把远东另外十城抢过来也做不到。 正国智囊团这边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说到底远东并不是炼金材料原产地, 就算有丰富的矿产林业渔牧资源、能花钱花资源去外购炼金材料, 也依然会产生巨大的溢价支出, 非常不划算且没有可持续性——要知道远东的财政还要抽出相当一部分去支援被协会祸祸过的“低等位面”，而这项开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节流的。 那么实用性最高、性价比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拉炼金材料原产地的新盟友入局……咳, 自然是跟第三方资源置换, 互利互惠, 再在资源置换过程中充分眉来眼去、勾肩搭背，达到大家穿同一条裤子上同一条战船的最终目的——地球上的正国外交历史已经足以证明，当分润到的钱足够多，好处足够大，让巴西总统给正国男足站台也不是什么达不成的目标。 梁主任本来是准备自己提这茬的, 但既然精灵这边的传奇骑士开了口，那梁主任也就不客气了，当场逮着难得开金口的奥兹一顿夸，并迅速将话题转到怎么跟北方谈价码这一步，坚决不给机会让在场的精灵长老们提出反对意见…… 精灵长老们确实很有意见, 纷纷将视线投向比较擅长跟人族打交道的莎伦长老。 莎伦长老多精明呢，一看梁主任的态度就直到地球盟友是倾向于将联军之外的更多势力发展为可合作对象的，便也只能歉意地给了同族们一个安抚的眼神儿…… 于是当日晚间，由象牙塔的施法者、精灵族的代表和地球人公务员组成的访问团就坐上了飞空艇, 奔赴北方。 地球时间六月三日，星期一。 访问团还在前往北方的路上，远东升空的那一枚独狼卫星经过将近三十小时的近地轨道环绕, 返回远东上空时，向地面站传输回来的信息包中，就带回来一波大惊喜。 得到消息的莎伦长老第一时间赶到琼森海湾、进入戒备比传送门所在地还森严的地面站，便看到了……投放到大屏幕上的、兽人大陆西境海岸线长达三千多么里的军事布防卫星地图。 “协会大概没有想到会有人从四百公里的高空中偷拍到他们的海岸军事布防吧，所有的建筑和重要工事都没有进行任何伪装，也没有任何的人为信号干扰。”地面站的专家笑呵呵地将其中一部分卫星地图放大，“莎伦长老你看这里，我们的卫星连他们的传送门都拍到了……虽然不确定这个传送门是不是通向地球，不过就算通向的是协会的那颗殖民星球，我们把这里炸掉也够协会受的。” 莎伦长老已经听不到专家的说话声了，她几乎是无意识地腾空而起、飘到了四米多高的墙面屏幕前，两眼放光地观看着清晰得连地面上的巡逻士兵都能数出来的卫星地图。 跟到地面站来看热闹的奥兹倒是听得一清二楚，这位传奇骑士立即目光炯炯看向说话的专家，抬手指着屏幕道：“卫星能拍到，你们就能炸掉吗？哪怕西境海岸离我们这里还有上万公里？” “理论上是可以的，不过我们还需要改装一下制导方式，然后发射的时间和地点也需要讲究一下。”专家思索了下，谨慎地道，“目前我们只有一颗近地轨道卫星，只能提供四百公里内的精确制导，这样的话我们的导弹最好是提前安排到距离目标地四百公里范围内，找一个隐匿一点的发射地，然后在轨道卫星进入制导范围后再发射，这样的话就可以将落点误差降到最小。” 只在战斗上愿意动脑的奥兹立即穷搜大脑，回想西境海岸那一带有没有什么能隐藏的地儿。 然后专家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求四百公里内精准打击的话，用短程导弹就行，对发射点的要求不高，陆地可以发射，放民船上也能发射……就那种能有千把吨排水量的小船就行。” 莎伦长老“飘”不住了，咻一下落到地面上，跟奥兹一起目光炯炯地盯着专家。 半小时后，航海同盟会的远东分会长艾斯林·马普和他的书记官被请到了警戒森严的琼森海湾，并听到了一则让这位见多识广的老海员目瞪口呆的消息：“等等——你们是说，只要把一艘船开到西境海岸任何一处距离任何协会军团驻地四百公里内的海域，就能将协会军团炸平？！” “准确地说，是可以破坏掉该军团驻地的主要建筑和重要工事。”地球专家说话是很负责的，立即纠正了马普会长的措辞，并耐心地解释道，“我们的短程导弹高爆弹头还做不到能夷平地面，不过用来摧毁机场……就是飞空艇的停机坪，炸掉路面、精准破坏建筑和防御工事还是可以做到的。” 马普会长半张着嘴巴，僵硬地扭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莎伦女士。 这位地球盟友说的话内容实在是太离谱了，跟地球人打交道比较少的马普会长实在很难相信对方没在开玩笑，必须要德高望重的莎伦长老认同才行。 已经亲眼见到高清度卫星地图、对地球盟友的实力毫不怀疑的莎伦长老，神色凝重地用力点头。 马普会长的嘴巴更加合不拢了。 他没记错的话，地球盟友将希望能放在他们航海同盟会船上发射的可怕炼金弹，称之为短程炼金弹——能打四百公里的还叫短程，那远程得能打多远？！ 就算是传奇施法者释放的禁忌魔法，也只能打击到几十公里内的目标啊！ 再三确认地球盟友对发射船只的要求后，神智都有些浑噩的马普会长赶紧用魔网联系了总部。 数小时后，能装在重卡上、能放在平地上、也能装到渔船上的短程导弹发射器连带一批短程导弹，被装箱送上了载重飞空艇，由一批精灵族的精锐天空骑士参与护送…… 亲自组织运输护送的马普会长在看到跟正常人差不多体积、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炼金弹”后，怎么也无法想象这玩意儿能有那么大的威力……但看在精灵们都如此郑重其事的份儿上，这位航海同盟会的分会长选择了保持沉默。 一天后，一直关注着帝国魔网动向的马普会长并没看到兽人大陆西境海岸某个军团遭遇未知打击的新闻，还疑惑那批他负责安排组织运送的“炼金弹”到底有没有派上用场呢，就收到了总部发来的紧急邮件。 这封从魔网上发来的、来自总部的邮件，只有一句话：“你做了什么？！” 马普会长：“？？” 帝国魔网的邮件并不能做到即时发送、即时收取，视发信和收信双方的距离，邮件通常需要十分钟到两个小时的时间才能抵达。 航海同盟会的总部位于帝国东海岸，距离中土很近，但离远东还是有些距离的，魔网上的邮件从发送到接收，需要半小时的时间。 迷茫困惑又紧张的马普会长再次把帝国魔网上能找到的本日新闻都翻了一遍，还没找到与兽人大陆西境海岸相关的新闻呢，总部的邮件又再次发到他的个人id邮箱里面来了： “国王之剑军团被袭击了！整个驻地被炸掉了一大半、军团骑士几乎全军覆没！一周前被召集到皇城的国王之剑大团长正在发疯，悬赏三百万金卡买袭击者的线索——你们远东分会到底做了什么？这是你们做的吗？？” 马普会长瞪圆了眼睛，把这封字数不多的邮件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数秒后，马普会长用颤抖的手摸出烟斗，装填上烟丝，再用火柴点燃。 协会三十六军团，其中有十二支军团常驻兽人大陆西境，八支常驻人族大陆东部海岸线。 这二十支军团垄断了超过七成的海上贸易，剩下的两成半，才容许航海同盟会和其它的海上行会组织、以及各地海港城镇的领主所属地方舰队参与分配。 才刚发展不到200年的远东暂时还体会不到雄踞海上的二十军团带来的阴影……但对于在帝国东部长大、在航海同盟会干了五十年的马普会长来说，协会的二十支海境军团，就像是活在头顶上的、天威难测的真神。 而现在，以分会长加入联军的马普会长，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调配辅助工作、安排了几艘船借出了自家分会的货运飞空艇，二十尊真神就倒下了一尊…… 马普会长猛然起身，嗑掉剩余的烟丝、将烟斗扔到桌面上，扭头走出房间，大声招呼书记官：“准备好车，去一趟琼森海湾！” 马普会长年轻时也是远航船队上的船员，他很清楚一旦协会军团意识到不明来历的空中袭击来自海上，那么那些驻扎在海岸线上的军团就会迅速收缩内陆——毕竟东部几乎是协会的天下，而兽人大陆则完全是协会的统治区。 马普会长必须赶紧提醒联军的地球盟友，若条件允许的话，必须尽可能对海境军团施以更多的打击！航海同盟会远东分会……不，整个航海同盟会，都将不计代价提供协助！ 第274章 信息差 这种大实话 第274章 信息差 这种大实话 马普会长兴冲冲地找上门请愿, 却遭到了地球人的婉拒。 “马普会长，我们很能理解贵同盟会对开拓者协会多年压迫的愤怒心情，但是吧, 这个事情不能急, 现在还不到全面开火的时候。” 梁主任带团访问北都去了, 地球驻萨拉夏远东办事处换成了叶良慧坐镇——其实超研所的大领导刘书记本人是很想自己亲自过来的，奈何他身体不太健康、心脑血管方面哪哪都有些小毛病，适应不了萨拉夏这边的重力, 也就只能让二把手叶良慧顶上了。 从中央巡视组平调到超研所来担任二把手的叶良慧刚过四十, 正是年富力强的岁数, 虽然不能像超凡们那样无视1.5倍的重力负担，一次过来呆几个小时还是没问题的。 航海同盟会远东分会自加盟联军后一直表现得诚意十足，叶良慧自然也不会干坑盟友的事儿，很是耐心地给一脸难以接受的马普会长解释道：“现在验证下来我们火力确实是可以对协会造成威胁，不过我们的火力用在萨拉夏这个环境上还是有限制的, 马普会长你应该听莎伦长老提过的吧？我们那边的设备，包括地面引导雷达、信号接收器、导弹制导系统这些，都需要改装后才能在这边使用。” 停顿了下，叶良慧又继续道：“也就是说，在短时间内, 我们暂时是做不到对分布于两个大陆的几十处军事目标同时进行打击的，这里面会有时间差，对吧，那么在这个时间差里面, 敌人反应过来了，我们的火力暴露了，敌人的非常规武力——那些传奇级啊、半神啊, 都奔着远东来，那我们就很被动了。” 马普会长理解了一下对面这位中年女士话语里的意思，脑门上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瞳孔疯狂地震。 格局小了，他还是格局小了——他只想着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把拦了海上财路的军团都炸掉，没想到地球盟友考虑的是把协会有战斗力的军团全部一锅端啊！ 瞧瞧这话说的——暂时做不到对分布于两个大陆的几十处军事目标同时进行火力打击！ 这岂不是意味着只要多给点时间准备的话，就能做到？！ 叶良慧还担心对方理解不了她的意思呢，见马普会长很明显没有沟通障碍，这才放了心，温和地道：“我们地球人不如你们萨拉夏本地人了解传奇级和半神级的战斗力，我们只能是从战略上尽可能地重视敌人，根据象牙塔的记载，萨拉夏历史上是有传奇级单枪匹马毁灭城市的历史的，那么在未做好万全准备之前，我们肯定不能拿自己人去冒险的，马普会长，你说是不是？” “我明白，我明白。”马普会长冷汗都顾不上擦，语气在无意识间都恭敬了起来，“那……叶女士，若是方便的话，您能跟我说说您这边的安排吗？” 叶良慧在六个小时前就已经看过出动去轰炸兽人大陆西境的战士带回来的评估报告，她很清楚这一波“火力验证”对这个更依赖个人武力的星球带来的震动有多大，更明白这一波亮肌肉威慑到的并不仅仅是敌人——轰炸结束后，同样第一时间拿到一手情报的精灵族态度变得更加和气礼貌好说话就是明证。 这也不算坏事，强弱失衡是做不了长期盟友的，强强联合才能一直走下去……毕竟恩易成仇，愧易成怨。 稍稍斟酌了下，叶良慧决定从头说起、给这位航海同盟会的代表做个表态：“联军各族被流放后，开拓者协会先后迁了数百万人移居兽人大陆，而本土中土，南部、东部和西部，更有超过二十亿本土住民在协会直接统治区或辐射统治权生活……我们正国人绝不会接受地球被外地入侵，但同样的，我们正国人也不希望战争牵连到普通人。” 马普会长一愣。 他能想象得到地球盟友会利用强势的火力打击做文章，但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位地球盟友官员会提起这个。 “叶女士，您的意思是……你们会考虑与协会和谈？”马普会长难以置信地猜测道。 “当然不是。”叶良慧失笑道，“就算要谈，也不是现在——正面战场上拿不到的和平，在谈判桌上也是同样拿不到的，这个道理我们地球人也是非常清楚的。” “那您是说——我们需要将战争控制在一定程度内？”马普会长这下反应过来了，皱眉道，“这恐怕不行，您或许不够了解协会那帮人的德性，那我们航海同盟会可是跟那群家伙打了三百年的交道，他们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我直白说了吧，但凡协会能得到任何一丁点儿你们不忍见到平民伤亡的情报，那么他们绝对干得出拿帝国公民当炮灰的事儿来。” 叶良慧再次失笑。 虽然这位叶组长直到传送门接通后才能来到这边、来跟这些联军代表打交道，但前期做过不少准备工作的叶良慧，早就从梁主任老朱他们上交的报告字里行间看出这个魔法星球那浓厚的阶级氛围……伟力可归于自身，血脉可决定尊卑，强者和上位者理所当然很难把弱者和位卑者当成同类。 目前手握远东两座大城的联军各族压根没有插手摩多港和尼密西港市政治理、官员任命的意思，这也是一种阶级氛围的体现——精灵族也好、兽人族矮人族也罢，这些长寿种根本不认为弱小又短命的人族城市统治权有什么好值得勾心斗角。 叶良慧面前这位身为人族的航海同盟会分会长倒是或许会眼馋远东这两座城市，但眼馋的也仅仅只是统治红利。 “战争是不可控的，但考虑到长远，我们确实需要将战争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叶良慧心平气和地道，“我们会往这个方向去尽量努力，这是原则问题，马普会长，还请你务必谅解。” 马普会长一噎，有心说点什么，又憋了回去——反正地球盟友拖拖拉拉导致的结果只能是他们的位面会被协会先一步入侵，他实在没有必要替别人操心。 只是想想他们明明有这么好的火力优势以及信息差加成，却不能得到尽可能的利用，马普会长就觉得不太甘心，忍不住道：“叶女士，你和你的地球同胞所拥有的仁慈之心让我十分赞叹，但我们仍然得面对现实，协会是不会像你们一样手下留情的。” “不不，马普会长，你误解我的意思了。”叶良慧笑着摆手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这个道理我们是很明白的，当下的局势很清晰，我方有反击之力，而敌方对远东、对联军的内情尚不明朗，这种优势若是不擅加利用岂不是浪费时机？” 马普会长先是面露疑惑，忽然想起叶女士最开始说的那几句话，猛然间便反应了过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等等……不希望远东太早暴露、不愿牵连平民、试图控制战争——叶女士有意透露的这几条信息加起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 马普会长倒吸一口冷气，明明也是一百多岁阅历丰厚的稳重人，这功夫居然结巴了起来：“女、女士，如果我猜错的话请不要介意——你们该不会、该不会想把那些炼金炮，给、给……给卖出去？！” 叶良慧满意地微笑点头，还行，这位航海同盟会的盟友虽然在阶级观念上有点违背正国人的审美，脑子还是好使的。 既然马普会长脑子跟得上，那么叶良慧也就能把话说敞开了，当即态度端正、语气温和地给这位盟友分析起来：“协会本来就是帝国皇室牵头成立的组织，协会里面的元老不是这个千年家族的当家人就是那个大家族的家长，又扎根本土三百年，这么大个庞然大物是很难被轻易连根拔除的，就算我们把他们明面上的军事力量打击一轮，只要框架还在，他们统治区的基本盘还在，那么补充兵力并不是什么难事，更别提他们那些传奇啊、半神啊啥的要是疯狂反扑，那我们确实很难捞着好。” “反过来说，如果我们能在对他们的军事力量造成有效打击、歼灭他们的有生力量的同时，一步步拆解掉他们的基本盘、除去他们扎在本土大陆上的根系，那么协会这棵树再树大根深，也能被分解蚕食……” 稍稍做了一番浅显解释，见马普会长露出恍然神色、显然是把话听了进去，叶良慧便笑着道：“马普会长你是最了解海上贸易的人了，要是不麻烦的话，我还想跟你打听一下东部海境的情况……那边有能力远航的舰队，有多少家啊？” 马普会长不禁咽了口唾沫。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们这个联军拉到的这群地球盟友，仁慈起来确实仁慈，狠起来也是让人心颤，还特别苟……特别能稳得住。 明明有能直接威慑到协会的火力却不出这个风头，反而打算隐藏起来当军火贩子，甚至还想让航海同盟会给他们当掮客…… 但马普会长并不想拒绝，甚至还有些蠢o蠢o欲o动——毕竟这事儿实在太有意思了！ 想想那么危险的武器放到别人手上多少还是有些不安心，马普会长便委婉地道：“东部海境以海贸起家的人家不少，如原来的远东总督舰队规模的就有二十多家，只不过……叶女士，您或许也知道，海商和海盗很多时候其实差别不大。” 叶良慧自然听得出马普会长的试探，闻言只是嘴角上扬，笑而不语。 这个位面的炼金大炮也是能打个几十公里的，威力甚至要强于一般导弹，只不过是过了这个范围准头就没个谱罢了，而正国版“炼金炮”的优势在于能打几百公里，且能做到指哪打哪。 不过吧……这个指哪打哪的前提是卫星制导，而卫星是捏在正国人手上的，就算是把卫星卖出去了，在掌握着绝对技术垄断的正国人面前，也和拿捏在手上没区别。 退一万步，就算协会那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晓得要搁米利坚找球奸合作了，也突破不了正国的技术堡垒！ 马普会长这就有数了，他也识趣地不刨根问底，而是当即就数起了能发展成下家的东部家族…… 另一边，仍旧寒风凛冽的北方都城杜什纳科堡，能看到情人湖雪景的公爵馆书房中，担任访问团首任外星外交官的梁主任梁秀蓉女士，正微笑着拿出一份彩色打印的近地轨道卫星说明书……或者说广告册。 选择在书房待客一定程度上已经说明了斯威特大公的态度，这位北方之主对远东来的客人是有一定的期待的，但访问团带来的大礼仍然让北都公爵难掩震惊，近乎失态地惊呼道：“兽人大陆西境海岸的不明袭击是你们做的？！就凭这个‘卫星’？？” “这就是我拿出这份说明书的原因了，尊敬的公爵阁下。”梁主任神色不变，以流利的帝国通用语从善如流地道，“其实以萨拉夏目前的魔法科技水平，想要让炼金大炮命中百里之外的目标也并不难，如果能集中高精尖人才找准方向不惜代价地进行科研的话，大约十年到二十年的功夫应该能突破技术壁垒、让无线电波能穿透魔力磁场并保持稳定性，并将其应用于军事领域……当然，现在我们就可以省去这些步骤。” 即使梁主任已经做过介绍，斯威特大公也并不敢相信这番话，下意识将视线投向了坐在长桌一侧的传奇魔法师法斯特，他需要象牙塔的人提供证明，才能接受这种仿若天方夜谭一般的事。 法斯特爽快地点了头，并露出毫不掩饰的畅快笑容：“你可以相信我们的地球朋友，大公，或者你可以向你那位在中土的朋友求证——国王之剑军团的那位大团长都快气疯了，这事儿在皇城可完全不是秘密。” 斯威特大公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咕噜声，但他现在显然顾不上自己的仪态，相反，他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看向长桌对面那名地球女士的眼神都带上了忌惮——兽人大陆西境漫长的海岸线能轻易藏下一两支能发射恐怖炼金炮的船队，地广人稀的北方可也好不到哪去！ 北都公爵这突如其来的防备，梁主任和访问团的其他成员并不奇怪……来的路上大家伙儿就讨论过这位北都公爵将远东视为竞争对手、乃至是敌视远东的可能性。 这也没啥好奇怪的，位高权重的人就没一个不怕死的，能做到四百公里内精准打击任意目标的制导导弹，对于这些从来没有产生过防空概念的萨拉夏贵族来说简直就是心腹大患——毕竟就算是能一人灭城的传奇魔法师，也没有说在几百公里之外就发力的。 但梁主任一点儿也不担心北都公爵能从盘子里跑出去，确保面前这位大公确实地了解到技术代差的压迫力后，梁主任便一脸诚恳地道：“公爵阁下，请相信我们是带着诚意而来，我们不仅可以为您提供近地轨道卫星，我们还可以在您需要的地方安装上地面雷达装置，为您提供绝对无死角的防空系统；所有进入您所在城市空域的飞行物，大到货运飞空艇、小到一只飞鸟，都会被地面雷达精准捕捉，只要您需要，所有的飞行物都将被防空系统锁定并击落——哪怕是以六千公里时速飞行的飞行物也不例外。” 上半身无意识后仰的斯威特大公，一下就坐直了。 “你是说……任何大小的、超高速飞行的飞行物，都可被雷达信号捕捉，并被……防空的武器击落？”斯威特大公目光炯炯地确认道。 “正是如此。”梁主任一脸正直地郑重点头，“安装完成后，您可以用任何方式检测。” 传奇级的天空骑士和黑魔法师召唤的魔界飞行生物、以及对地球人来说已经属于幻想生物的巨龙、飞行魔兽啥的，飞行极限就是三千公里到六千公里每小时，特别不科学——血肉之躯的时速居然能突破马赫级，简直跟神话一样。 至于卖出去的防空系统只能击落本土生物和常规导弹、拿时速动辄十几二十几马赫的东风系列导弹一点办法没有这种信息差，这种大实话在谈生意的时候就没必要说出来了……既伤感情又伤钱。 作为远东联军的一份子，正国官方当然是很有诚意跟北方的大地主、咳，大领主好好合作的，但在这种魔法手段层出不穷、冷不丁就会冒出个传奇级人物的魔法星球，作为超凡方面短板比较明显的正国人，手里多少得捏几张底牌才行。 智慧生物的想象力从来都突破不了自身认知，斯威特大公自然也想象不到“地球炼金炮”能搞出上万公里的时速来，闻言脸上的防备之色便消失了，换成了政治生物应有的精明，略做沉吟后，貌似矜持地开始了讨价还价：“地球的技术真是让人惊叹，我个人实在非常期待能见识到你们那神奇的文明所诞生出来的科技产物，只是作为交换，以吨计数的炼金材料是否过于苛刻了呢？北方的魔法矿藏并不算丰富……” 第275章 市场 范娴默默做 第275章 市场 范娴默默做 正国官方自跟远东联军接触以来, 从各种渠道收集了不少协会的情报，包括且不限于协会公开的那十二名传奇级战力、以及传说中的半神。 地球战争早就垮过了堆人头冲锋、冷兵器巷战、视距范围内炮火洗地的时代，对正国来说协会麾下的三十六军团不足为惧, 但远超常规的顶级战力实在是不能不防——这些个活着的自走人型兵器但凡能潜入城市, 其威胁性实在不比轰炸城区小多少。 正国也认为与协会的战争, 战场最好限定在萨拉夏位面。 定下这么个基调，那么往萨拉夏各方势力兜售近地轨道卫星、推销轻重火力，就顺理成章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给朋友支援点防身重器, 怎么能叫军火贩子呢！ 带着任务来的梁主任一番巧舌如簧下, 一口气卖给北都公爵十二颗卫星（刚好能做到全日都能有近地轨道卫星飞过北方上空）、售后完善的地面防空系统、以及红旗系列对空导弹——整好能打四百公里那款。 达成初步合作后, 梁主任又与斯威特大公商谈起了在北都增建一道直达地球的传送门事宜……只有远东那道传送门还是不太保险，为了防止万一远东沦陷正国就会失去与萨拉夏星球的联络渠道，还是多来一道门比较保险。 别的势力不一定能拿得出建这种跨位面传送门的材料，不过财大气粗的北都公爵肯定没问题——这家伙当了皇家炼金房十几年的一把手，薅下来的羊毛随便凑凑怎么都能有。 地球时间六月八日, 周六。 远东传送门投入使用一周后，混在地球超凡堆里的范娴·仿本体傀儡，跟在小伙伴们身后，平平无奇地跨过了这道门。 传跟范娴同个战术小组的队友们都是g省本地人，大部分人连省都没出过, 一看到不远处的海面、嗅到空气中海风刮来的腥味，土包子便激动了起来：“我靠，大海的气味！来了这么多趟，可算是闻到大海味道了！” “这边的海鲜我们能吃吗？重力跟地球不一样, 海鲜总是差不多的吧？” “我想吃大螃海（蟹）！我还没吃过勒！” 站岗的精灵们听着这群地球人叽叽喳喳地讲着听不懂的话（g省方言），好奇地不住侧目。 “唉哟，你们不要丢人喽嘛, 搞得和乡下人进城样（似）的。”战术小组的组长腻歪得直抽嘴角，“都站好，不要歪东倒西的，一哈点领导嫌你们不成样子，把你们赶滚回去了可不要怪我。” 小队里的二十多人顿时就消停了，老老实实排好队，跟着组长走下传送平台。 超研所十几万超凡、数百个战术小组，除了早期过来“开荒”的自体强化系，其它系的人都得等到上面安排好了才能用“真身”穿过传送门、脚踏实地地来到萨拉夏。 身为幕后黑手的范娴，本体所在的小组也是排了好几天的队才轮到号。 “呃……我好像有点不舒服。”没走几步，小组里一名体能比较弱的队员便捂着腹部，紧张地道，“我肚子里面的器官好像在下坠，和大姨妈来之前的感觉差不多……组长，这个是我大姨妈要来了还是说只是重力勒问题？” “你去厕所头看哈嘛！”组长没好气地道，“普通人过来都能撑个把个小时，你不要和我说你连这点重力都扛不住哦！” “唉哟，真的是来了！”说话的队员忽然伸手捂住屁股，“我靠，重力变了还会让我月经提前的哦？哪个带卫生巾了，快借我一个！” 队友们笑着目送生理期提前的队员朝厕所狂奔而去，混在人堆里的范娴一脸淡定。 1.5倍的重力，约等于让人凭空增加一半体重，对普通人来说负担确实会很大，但只要是平时有健身习惯、身强力壮的成年人，支持两三个小时问题不大——叶良慧那位有长跑习惯的中年妇女，每天都能过来坐镇几个钟头。 对超凡来说影响就更小了——就算不是自体强化系，有精神力反哺过肉o体的超凡，搁这边呆一天半天的压根不叫事。 传送门所在的琼森海湾目前属于一级警戒的战略要地，除了军方人员和专家团的科学家、以及相关的领导，其他人过来了也不能多呆；这支由水元素亲和系超凡组成的战斗小组稍微停留了十来分钟、做了一轮生化防疫检测，便坐上了萨拉夏产的气动中巴车，前往城区。 “这个中巴车感觉比我们那边的车子坐起舒服诶？没得汽油味，还不会晃。” 还是头次用真身搭乘气动车的队员们体验到气动车的平稳性能，都挺惊奇的，平时会晕车的一名超凡便朝组长打听道：“不是说我们和这边在互通有无做生意了么，这种气动车啥时候能卖到地球上去？” “想哪样哦，这个车子又不能烧汽油柴油，拿到地球上去咋个开？”组长翻了个白眼，“这车子烧气的，晓得不，这边的燃气还和地球上的燃气成分不一样~！还有那个动力装置，贵得不得了，坏了就得换，和买新车没区别了，不划算~！” 范娴心头一动，她这段时间都在盯着北美的那帮协会间谍，还真没怎么关注国家队这边的操作，立即好奇地道：“组长，那这边卖了啥子到我们地球上去，你晓得不？” 组长无语地看向范娴：“前两天老王（王市长）老叶（叶良慧）不是都把公告贴办公室那边了么，精灵卖了一批魔法道具，能收录一次性魔法的卷轴啊、能存储精神力的水晶之类的，每个小组都可以去申请……我先前也在我们组群里面说过的安，你都看不群的？” 范娴故作懵懂，心下了然，看来精灵还蛮中意地球产品的，连魔法卷轴和精神水晶都舍得成批拿出来卖——前者需要高阶施法者才能铭写，后者属于稀有魔矿，整个远东也就只有尼密西港有那么一座小型精神水晶矿。 其它魔法道具还罢，精神水晶对地球超凡倒是真有用……毕竟地球一系的超凡都走的“精神精通”。 “那我们组申请到了没得？”原先问能不能买气动车到地球上开的那名队友又问道。 “申请到个鬼，前面一大堆念力系的和造物系的在排队呢，轮到我们这种元素系的还不晓得要到啥时候。”组长显然也对这事儿有些不满，絮絮叨叨地抱怨了起来，“说来说去还是能力歧视，元素系的和小妈养的一样……” 范娴不再关注叨逼叨起来的组长，扭头看向车外。 从琼森海湾到城区这条路粗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以范娴的记忆力和观察力，能轻易看出每隔二到三公里，路边就会出现一座看似普普通通的金属架路牌，或是离公路稍微有些距离的类似水塔的建筑。 “虽然特意做过做旧处理——但这些应该是新建的信号基站吧。” 范娴摸了摸下巴，把信号基站伪装成路灯、广告牌、太阳能热水器、空调外机、通风管道等等算是正国人的老操作了。 这个位面的魔力磁场对信号传播干扰很大，看来国家队是打算用量来堆质、达到保证无线电信号传输稳定的目的？ “在这种细节上都做到位了……国家队这是也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了吧。” 见一叶而知秋，从基站建设上管中窥豹看出官方的态度，范娴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如果只求暴力破局，那么正国官方大可以不管不顾地利用传送门销一波“积压弹头”库存……反正从冷战起就患上了火力不足恐惧症的正国人囤积的弹药足够把一整颗星球洗一遍地；把这个位面炸个稀巴烂、把协会那些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尽可能多多地送上天，协会也就顾不上侵略地球了。 但很显然，国家队还是要脸的，这种忽悠盟友帮忙给建传送门、再忽悠盟友当护法，最后把盟友连带敌人的老家一口气祸祸掉的大缺大德国家队做不出来。 气动车一路开进城区，又沿着外环公路转进最繁华的东城，坐在范娴后排临窗位置的队友忽然发出了明显的抽气声：“我靠——怎么还有蜜雪冰城的？！” 坐司机后座位置的组长“啊？”了一声，连忙起身朝右侧窗口看出去……随即便虎躯一震：“我日，正新鸡排？？” 东区第五大道，在十字路口这个人流最大的地段，出现了两家全新装潢的新门店，大红色的招牌上用两种文字标注出店名，店门口还有两只雪王站岗…… 气动车不紧不慢地驶过十字路口，坐在车上的二十来名地球超凡全挤到了窗边，整整齐齐地朝那两家正大排长龙的店铺行注目礼。 “格局小了……是我格局小了。”范娴面无表情，内心疯狂吐槽，“什么长期战斗准备，丫们根本是打算把萨拉夏这片市场给开拓出来啊——小三十亿人的大市场，只要解决了传送门吞吐量问题，这特么得养活多少企业多少人呐！” 气动车转了个弯，来到临近居民区的街区，范娴毫不意外地又在路边看到了熟悉的义务小商品大卖场（二元店十元店进化综合体）、xx无忧、xx便利店。 范娴默默做了个扶额动作……虽然这具仿本体傀儡并没有头疼这个功能。 没记错的话，传送门才投入使用一周吧！ 这一周里，就范娴知道的，官方已经运送了包括近地轨道卫星、红旗系列对空导弹、地面防空雷达等等设备过来，琼森海湾还划了一片地儿用来改装无人机机器狗，好多天没看见的梁主任还跑去北都谈成了一笔大生意——都干了这么多事了，国家队居然还有余力把民用商品也一并带过来，还开起了这么多家门店测试市场反应？！ 这办事效率多少有点太无敌了吧！ 第276章 约翰·菲利普 “凯瑟琳小 第276章 约翰·菲利普 “凯瑟琳小 一艘冒着蒸汽的老式货运船开进了摩多港四号码头, 船上的大副交代船员扔下船锚后，便兴冲冲跑上船头，冲站在码头上的工作人员高喊：“尼密西港的货到了！快叫港务司的人来！” 负责进出口贸易的港务司专员约翰·菲利普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四号码头, 见到等在船下的大副便连声追问：“是市政厅之前订的那批货没错吧？地球来的货？” 得到大副肯定的回复后, 约翰专员便兴奋地赶紧安排人卸货, 又让人去通知市政厅。 不到一小时后，六大城区街道办派来的办事员先后赶到了港口区的港务司。 距离港口区最远的西城区街道办办事员玛利亚·库伯领着助手满头大汗地跑进港务司的大门，一抬头就看到了几乎堆满大半个停车场的货箱, 呼吸顿时粗重了起来。 “都到了啊。”同样满头大汗的约翰专员朝最后赶到的玛利亚点了下头表示问候, 便朝众人道, “分供给各街道办的货提前发过来了，第一批货全在这儿。港务司人手不足，你们得自己安排人过来拉走——货箱上已经写明城区归属了，千万不要拉错了，不然对不上账可不是港务司的责任。” 办事员们哪有功夫听他说话, 全欢呼着冲到货箱前，兴奋地上下打量。 约翰专员擦了把流淌到下巴上的汗，没好气地道：“这批货可都是港务司垫付的，下个月十号前得把货款结清，不然的话可就没有下一批了啊！” “知道了, 放心吧！”玛利亚随口应了一句，让助手先把属于自家西城区的货箱点出来，自己则急匆匆地进了港务司接待处，借电话叫人调车过来运货。 经过几个月的“野蛮生长”, 摩多港六大城区的街道办已经发展成了类似区政府的机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市政官员还没确定、市政厅就是个空架子，市内的大小事务通常都要由各城区街道办自行拍板, 这事权上去了，话语权自然也就上去了。 才刚转正不到两个月的西城街道办办事员玛利亚·库珀，手头担着的事儿早就不仅仅是扶贫和街道卫生这一块了，给无业或失业人员安排组织培训就业、城区闲置不动产（空置的房屋或土地）转包承包开发利用也成了她的活儿。 花了半下午的时间把几个集装箱的“统调物资”拉回西城区，玛利亚便又翻出她手头捏着的本城区待业人员名单，再让新进办事处的实习办事员们挨家挨户去通知到位。 到夜幕降临之时，仍旧灯火通明的西城街道办事处，便聚拢了二十余名待业人员…… 在菲尔思家族统治的时代就属于“穷人区”的西城区，无业失业的待业人群是个极其庞大的数字，换成联军临时政府主政后，陆续将大部分青壮年分流到各大农场就业，但仍然还有许多五十岁以上的市民只能靠每月十五个银卡的救济金过日子。 玛利亚自己也是从穷困境遇里走出来的，她很能理解只能靠救济金过活的人家有多么窘迫、多么需要一份能增加收入的工作，将人员召齐后，她便连夜给这群平均年龄五十四以上的大龄无业市民紧急进行上岗培训。 名单是早就定下来的，原本玛利亚是准备两天后才组织培训的，没想到尼密西港那边这么快就把货发过来了，这多少有些打乱她的工作安排，不过玛利亚完全不觉得生气，反而还相当高兴——早一天能让人上岗，工人们就能早一天领到薪水，她也能少操点心。 另外四大城区的街道办事处，也是差不多的光景……区别只在于参加培训的人员多或少。 东城区灰楼地带，昏暗的路灯下，一对拎着行李箱的年轻夫妇正拖着疲惫的脚步穿过狭窄的背街小巷。 晚归的灰楼住户撞见这对夫妇，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男人身上穿着的长风衣在这个季节的远东是不常见的，而那个戴着帽子的女人露在帽沿外的下半张脸又过分白皙细腻，完全不像是能在这条街上看见的路人。 灰楼住户走远后，一直低着头的女人才抬起脸，眉眼间尽是厌恶。 换成是在别的地方，被这种低贱的人如此直白地打量，女人早就发火了——也就是当下她的处境不太妙，才能勉强按捺住火气。 “巴奈特，你确定那个私生子就是住在这种地方？”一脸戾气的凯瑟琳·丹·菲利普小姐尽力压低了嗓音，但那尖利的语气仍然听得出她正满腹怒火。 原摩多港治安员巴奈特微步可见地叹了口气，他很清楚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也明白这位大小姐大约已经到了容忍边缘，耐着性子低声回复道：“是的小姐，我很确定……在我离开摩多港前，我还曾最后一次来拜访过约翰。” 凯瑟琳小姐沉默了好会儿，巴奈特才再次听到她略带嘶哑的声音：“怎么说也是菲利普家的……父亲太过苛刻了。” 巴奈特没敢接这话。 阿特利少爷在尼西米港沦陷没多久后就被联军临时政府公审处以绞刑了——那位少爷造下的罪孽属实太过，光是人命债就欠下了好几条，菲利普家无力为他遮风挡雨后，他确实很难活下来。 甚至连老菲利普爵士都受到了阿特利少爷的牵连……联军临时政府本来看在他把福利中心搞得不错的情况下是容许这位老爵士继续当他的事务官的，奈何阿特利少爷被翻出来的那些旧案里到处都是老菲利普爵士帮忙遮掩扫尾、掩盖罪行的影子，于是在上个月，摩多港便传出了老菲利普爵士被关押进监狱的噩耗。 这也是凯瑟琳小姐不得不冒险来到摩多港的原因——她得想办法救出父亲，而父亲那位已经混进联军临时政府的私生子约翰，显然是凯瑟琳小姐当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作为从年少时就接受了老菲利普资助的受益人，巴奈特很清楚凯瑟琳小姐眼里是从来没有私生子的位置的，若非菲利普家已经到了岌岌可危之时、营救受困囹圄的老爵士还需要约翰出力，凯瑟琳小姐根本不会承认约翰也是菲利普家的一员。 两人在沉默中走出曲折的小巷、来到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前，巴奈特低声提醒了一句“就是这里了”便上前敲门。 “是谁呀？” 屋内传出一道沙哑疲倦的男声，不多时，一脸倦色、看得出非常疲惫的约翰亲自打开了门。 “——巴奈特？！” 十分钟后，比菲利普家的佣人房还狭窄的客厅里，工作了一整天、累得只想赶紧洗澡睡觉的约翰在听完两名访客的来意后，脸上露出了极其一言难尽的神色。 凯瑟琳小姐见到他这副反应便异常火大，高声道：“你这是什么脸色？那也是你的父亲！” 约翰没说话，只是漠然地看向这位菲利普家的大小姐。 “凯瑟琳小姐，我叫约翰。” 在凯瑟琳发火之前，约翰抬起一只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阿特利少爷的名字来自帝国第一战神，而你，凯瑟琳小姐，你的名字与皇族的公主同名，你的中间名来自为你洗礼的伯爵夫人……而我，我的名字叫约翰，一直都叫约翰，直到我拼命证明了我有值得被利用的价值，父亲考虑举荐我进市政厅为菲尔思家族服务了，我才被允许自称约翰·菲利普。” 凯瑟琳面色微变，呵斥声堵在喉咙里。 约翰这个名字……确实不是什么被寄托了希望与祝福的名字，菲利普家就有两个叫约翰的仆人，站在街头大喊一声约翰，或许连别人家遛的狗都会回头。 约翰自嘲地笑了笑：“我读的是公立学校，你知道的，凯瑟琳小姐，公立学校的学费非常低廉，还能吃到免费的早餐和午餐，很多穷人家的孩子都指望着这两顿饭活命……而我和我的母亲住的这栋房子，还比不上阿特利少爷一晚上的开销。” “我曾经确实是在非常拼命地表演崇拜和依赖父亲的好孩子，因为我只有这一条路可走，父亲不缺情人，更不缺孩子，我只有非常拼命地表现出我的利用价值，父亲才可能多看我一眼，给我一点点机会——” 停顿了下，约翰以一种平淡的、没有丝毫情绪的语气对来访的两位客人道：“但我现在不需要父亲施舍的机会了，凯瑟琳小姐，联军政府不在乎我是不是某个人的私生子，他们只在乎我是否遵纪守法、有没有工作的能力，我不需要再强忍着恶心去对别人讨好献媚，也不用担心会有谁心情不好了就会来收拾我。我很能理解你对父亲的担忧之情，很遗憾，我帮不上忙。” 凯瑟琳的脸色随着约翰的话越来越难看，忍不住再次高声重复道：“——可他也是你的父亲！” “我并没有否认这件事。”约翰坦然地道，“在父亲等待接受审判的这段时间里，是我每周去给父亲送餐费——监狱里的花销也不小呢。” 第277章 野心家凯瑟琳 “如果联军 第277章 野心家凯瑟琳 “如果联军 凯瑟琳·丹·菲利普并不真就只是一位暴躁任性的大小姐, 否则她不会被曾经的老菲利普爵士委以重任。 看似处于暴怒边缘的凯瑟琳确认了约翰对父亲没有任何父子之情、只有满腹怨恨后，面色阴沉了下来。 “这就是你的想法吗？约翰·菲利普。”凯瑟琳沉着脸冷冷地道，“你认为你已经不需要父亲的扶持、不需要菲利普家的人脉, 你觉得你已经登上了更可靠的大船、找到了更有力的依托对象……这就是你背弃菲利普家并为此洋洋得意的理由吗？” “你可能有所误解, 凯瑟琳小姐——” “蠢货。”凯瑟琳以毫不掩饰的、平静得毫无起伏的厌恶口吻道, “私生子毕竟是私生子，你那双老鼠一样短视的眼睛只能看到眼前那三尺地——你以为你能依靠联军多久？你以为你能仰仗那些异族人多少年？” 约翰闻言一愣。 不等约翰开口，凯瑟琳便将身体稍稍前倾, 以一种压迫感十足的口吻逼问到：“你就算没有接受过菲利普家的家族教育, 好歹也念过公立大学, 你以为当初协会发起驱逐异族之举时，那些响应的大贵族都是白痴吗？你难道不知道在那些异族眼里，你这种依附的人族比贵族家的狗还低贱吗？！你的历史课是睡过去的吗！！” “现在那些异族处于劣势，当然会需要像你这种人族中的蠢货效力，但当他们离开人族大陆, 你这个蠢货难道要跟着去别人家里当奴仆吗？！那些异族看得上你吗！” “啪”地一声，凯瑟琳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高声喝道：“你给我清醒一点，你这个好歹沾了点菲利普家族血脉的猪猡！远东迟早会回到人族手里，而连自身的血脉、自身的家族都背叛的你, 到那时候还想在远东立足吗！” 约翰被喝问得一时间哑口无言。 “看在你也算是父亲儿子的份上，你刚才说的那些蠢话我可以当做没听到……别以为你眼前看到的就是整个世界，远东并不是只有摩多港和尼密西港这两座城市，人族大陆也并不是只有远东。”凯瑟琳刻意稍稍停顿片刻, 给对方一点缓和的时间，这才满脸嫌恶地道，“我能理解作为儿子的你会对父亲有所不满, 但如果你以为联军将父亲下狱就等于联军能击败协会、就值得你不惜背弃家族也要去投靠，那么你这样的目光短浅的蠢货，以后就不要自称与菲利普家有关系了。” 父子亲情可以很重要，也可以不那么重要——但也可以让它看起来很重要。 凯瑟琳很清楚没有被认回家族中的私生子很难对亲身父亲有多么真挚的情感，约翰对老菲利普爵士有怨恨是意料中的事。 但成年人可以无所谓他人遭遇，却不可能无所谓自身处境——这便是凯瑟琳在试探出约翰的态度后拿来突破他的策略：因憎恨父亲而被所有远东贵族所厌弃太过不明智，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前途，约翰也很有必要假装出父子情深、维系住这份表面和谐，这才是真正对他有利的选项。 约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胸口掏出手帕，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 旁边的巴奈特都快以为约翰会被凯瑟琳说服之时，冷静下来的约翰却摇了摇头。 “很高兴凯瑟琳小姐你愿意承认我身上还流着菲利普家的血，但……即使你的假设会成真，我想我也不会后悔我的选择。”折起手帕的约翰抬头直视着凯瑟琳的眼睛，语气诚恳地道，“我当然知道历史上的异族与人族的关系并不那么亲密，我也知道那些异族迟早会离开远东；同时我也坚信，远东再也不会回到曾经的远东——我相信新的远东，是可以容得下我这种背弃贵族姓氏的私生子的。” 最后一句话，约翰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的，即使凯瑟琳小姐面上那不知几分真实几分做戏的嘲弄让他有些不自信，但他还是把这段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凯瑟琳收起了用来伪装的神色，面沉如水地注视了约翰好几秒。 比她年轻个两三岁的约翰，还有着属于这个年龄段青年人的稚嫩，容易得意忘形，也容易被动摇。 凯瑟琳不相信什么信念坚持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她清楚任何的勇敢坚强、任性妄为，要么是迫不得已，要么是有所依仗。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凯瑟琳不再废功夫，而是爽快地站起身来，“很遗憾你没有被我的母亲生出，反而是让阿特利那个废物浪费了家族资源……再会了。” 约翰显然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利落地放弃了说服，不尴不尬地挤了出了一句：“……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离开约翰住的小楼，陪同的巴奈特都还没回过神来：“凯瑟琳小姐，我们真就这么放弃了？” “就算那个私生子愿意帮忙，救出父亲的可能性本来也不高。”凯瑟琳脸色阴沉地道。 巴奈特先是有些茫然，想到凯瑟琳小姐刚才对约翰说的那些话，才反应过来……能不能救出菲利普爵士和来不来救不是一回事，凯瑟琳小姐这趟冒险潜入摩多港的救父之举，说白了也是一场“父女情深”的表演——有了这场表演累积的“资本”，待到一切平息时，就是凯瑟琳小姐竞争女爵士继承权时的有力筹码。 就连拉拢约翰，也是筹码中的一部分……老菲利普爵士那么多私生子女，成器的、能做事的实在没有几个。 空荡荡的街道上没什么行人，跟在凯瑟琳小姐身后、拎着行李箱的巴奈特，只感觉心底有些发寒……老爵士资助了他、让他有机会为菲利普家族服务，可在老爵士入狱的当下，约翰也好，大小姐也好，菲利普家的其他人也好，都让他感觉有些陌生。 “你会觉得我太过寡情薄义吗，巴奈特。”这时，背对着巴奈特的凯瑟琳忽然说道，“父亲恐怕很难活着走出监狱，而我却在为了我自己的前途奔走。” “并不如此……我知道大小姐你也有你的难处。”巴奈特言不由衷地道。 凯瑟琳“呵”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道：“格兰特总督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草包儿子踢出了继承顺位，我父亲却一直犹豫不决，我早知道菲利普家迟早会出事的。也就是现在远东乱成了这样，我们家的丑事才不至于成为四处流传的笑话罢了。” 巴奈特没有接话。 他确实也不怎么能看得上阿特利少爷……爵士安排他当了摩多港的治安员后，巴奈特没少给阿特利少爷收拾烂摊子。 “约翰应该是个很聪明的人吧。”凯瑟琳突兀地转移了话题，“父亲是个冷酷的人，早就死去的情人生下来的私生子如果不足够优秀，可不值得父亲向菲尔思家族举荐。” 巴奈特不太能跟得上这位大小姐的思路，只能干巴巴地道：“确实是的……在公立学校的时候，约翰就经常让教师们惋惜他没有姓氏。” 没有姓氏意味着不是孤儿就是私生子，这样的学生自然得不到家族托举，哪怕再天才也只能靠福利中心过下半辈子。 凯瑟琳站住脚，回过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巴奈特：“这就是了……一个好歹也是贵族的私生子、且并不蠢笨的聪明人，却敢说出以后的远东能容得下他这种话——你说，他是不是有着什么不为我们所知的依仗？” 巴奈特一愣。 “到目前为止，联军也只不过占领了两座远东的城市而已，混进了联军临时政府的聪明人约翰，却认为只要在联军这艘船上就无需惧怕协会的报复……这其中要说没有隐秘，那岂不是连小孩子都骗不过？”凯瑟琳自顾自地道，说话间，这位大小姐脸上还露出了那种巴奈特私底下见过几次的、没有任何伪装做戏、纯粹发自内心的浅笑。 巴奈特直觉大小姐是要又有什么惊人的计划了，小心翼翼地道：“那……大小姐，你有什么打算？” 凯瑟琳先抬头打量了一下街道两侧的灰楼，又看向巴奈特：“你是本地人，找个地方让我们先安置下来吧。” 找个住处对巴奈特来说当然没什么难度，他自己就在东城和西城各有几处房产……当然，挂的是别人的名字。 在东城某间灰楼公寓里安顿下来，凯瑟琳便拿出自己的魔网登录器，连上摩多港的本地网络。 将摩多港市政厅本季度内颁布过的政令尽数浏览过一遍，凯瑟琳的神色便愈发严肃了起来。 “有意思，连市长都没有，更未曾任命任何市政官员……这些家伙却居然把规划做到了五年乃至十年之后？” 凯瑟琳用手指敲着桌板，沉思了好会儿后，把隔壁房间的巴奈特叫了过来。 巴奈特进了房间，凯瑟琳便问道：“父亲提过你是个很有天赋的行者，很有可能突破高阶——巴奈特，你认为现在的摩多港有什么手段能防止传奇级的刺杀？” 巴奈特愣了好会儿才难以置信地道：“传奇级的刺杀……这怎么可能呢？” “协会明显上拥有十二位传奇级，这个你是知道的，未公开的还有多少，这个谁也说不清。”凯瑟琳冷静地道，“父亲很早就在我和阿特利之间犹豫过继承人人选，我获得的家族资源并不比阿特利少多少，所以我还知道一些你不会知道的事——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在协会的第三次开拓计划正式开始之前，协会必定会抽出时间来处理一下远东这边的事。” 停顿了下，凯瑟琳轻描淡写地道：“如果不能防止传奇级的刺杀，约翰所期待的‘新的远东’就不可能出现，你认为，是你的朋友约翰撒了谎，还是他其实只是个看似聪明、实则不知死活的蠢蛋？” 巴奈特控制不住地全身轻颤了下，冷汗顺着鬓角流淌到下巴处。 他这种幸运地受到资助才能踏上职业路径的人，自然是没有机会接触到传奇级的，但传奇级究竟有多么恐怖，好歹也是职业级强者的巴奈特当然是有数的。 那样的顶级强者会被派来执行刺杀任务……光是脑子里出现这段话，巴奈特就只觉毛骨悚然。 凯瑟琳显然看出了这个父亲送到她身边来的跟班对于传奇级也会被派出来执行刺杀任务这种事儿没有任何概念，无语地摇了摇头。 “若不是传奇级有可能被用于刺杀这个‘传统’在，你以为当年协会怎么会放过那些异族一马，只是把他们全流放到了外面去？”凯瑟琳无奈地道，“这还不全是因为忌惮那些异族中的顶级强者，会在失去所有族人后舍身刺杀协会高层吗？像是精灵族的那些长老，要是他们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袭击皇城，那就连皇族都会日夜难安。” 巴奈特咽了口唾沫，他已经数次刷新对凯瑟琳这位大小姐的看法，但显然他还是不够高看凯瑟琳……无论是智慧还是学识储备，不做伪装的凯瑟琳小姐都能让人震惊。 “那……那就是说，凯瑟琳小姐，你认为联军很可能拥有、拥有防止传奇级刺杀的手段，所以约翰才会表现得那么自信……而你想亲眼确认这件事？”思索了会儿后，巴奈特努力跟上凯瑟琳的思路。 “我确实有这个想法。”凯瑟琳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落到了空处，“如果联军有着不为人知的底牌，那么——” 那么后面的话，凯瑟琳并没有说出口。 从小就被人用来跟阿特利做比较的凯瑟琳，有着一颗无时无刻都在往上爬的心——代替父亲常驻尼密西港、跟那些无论实力还是权位都比菲利普家强大的贵族打交道多了之后，凯瑟琳的野心更是熊熊燃烧。 她从没把阿特利那个废物当成竞争对手，她眼睛里所看到的，一直是那些比菲利普家族更强势的大家族，为此，她还早早就制定了自己的联姻计划——原本没出意外的话会嫁进菲尔思家族的凯瑟琳，可没打算去当什么贤妻良母。 此刻，无意间窥见了联军隐秘一二的凯瑟琳，脑子里正在盘算的是这个发现要如何利用到极致。 第278章 领主·卢卡斯 远东的敌人 第278章 领主·卢卡斯 远东的敌人 摩多港东城区的市民公寓——也就是俗称的灰楼——数量仅次于西城区, 又因为距离港口区很近的缘故，从前的治安是很糟糕的……港口区那些醉醺醺的酒鬼们总是会“一不小心”就跑到了东城区来，打架斗殴、在马路边上留下排泄物、骚扰灰楼住户之类的事情屡见不鲜。 在东城区长大的巴奈特, 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酒鬼们制造的噪音, 以及市警司的警员驱逐酒鬼时的喝骂声——当他渡过了一个安静的夜晚、到清晨才被邻居家骂孩子的声音吵醒时, 巴奈特一时间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市民公寓的墙壁很薄，谁家搬动椅子或是在客厅里摔了一跤，上下楼层的住户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打着哈欠起身的巴奈特就清晰地听见了隔壁一家人吵吵闹闹地集聚在餐桌旁享用早餐的动静。 同样被吵醒的凯瑟琳大小姐脸色很不好看, 巴奈特将加热过的面包端上桌, 这位平时并不怎么喜欢早起的大小姐便黑着脸从主卧里出来了。 “真是太糟糕了，隔壁的磨牙声和呼噜声吵了我大半夜，这帮该死的猪猡，低贱的肮脏生物……” 巴奈特默默将果酱放到凯瑟琳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又去给这位大小姐拿餐后食用的水果罐头……相比起阿特利少爷, 凯瑟琳已经算是好伺候的了，那位少爷是不可能像凯瑟琳这样忍受得了狭窄逼仄、环境糟糕的公寓的，换成是阿特利少爷的话，没准还会提出要求巴奈特准备女人之类的无理要求。 简单用过早餐，适应力还算不错的凯瑟琳便换上了外出的常服, 戴上女士礼帽，领着巴奈特出门。 东城的街道很狭窄，除了国王大道和城中大道这两条主干道，其余的道路基本都不超过十米宽, 来往的气动车、马车和人力车占据了大半路面，路人只能贴边行走。 凯瑟琳发自骨子里厌恶这样的通行环境，当看到这样狭窄的街道上还时常封了一半路面、穿着土黄色制服的工人挖穿了地面施工的时候, 她的心情就更糟糕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捏着鼻子经过又一处设置了路障、只留出狭窄通行步道的路段，这位大小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脚步一顿，扭头看向身后的施工路段。 “小姐？”巴奈特小心翼翼地道。 凯瑟琳没有搭理他，帽檐下的眼睛犀利地盯着施工的工人拖着的电缆看了好会儿，又扭头大步往前走。 离开闹哄哄的施工地段，凯瑟琳这才压低声音道：“我记得东城的供电是按时段供的，没错吧？” “是这样。”巴奈特点头道，“通常来说，市民公寓只有下午六点到早上十点提供电力。如果是在电力紧缺的季节，早上八点后就会断电。” 灰楼住户早就习惯了限制供应的电力，入夜后能用上电灯、早上能用收音机听上半小时的广播，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就已经很满足了。 凯瑟琳点点头，对市民提供时段供电并不仅仅是摩多港的做法，尼密西港也是这么做的——毕竟城里需要用电的地方太多了，总不可能为了保证市民供电就让其它用电大户无电可用。 脑子里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大捆一大捆的电缆，凯瑟琳总感觉哪里不对。 尼密西港的东城是将电缆埋在地下的，那是因为尼密西港的东城区是总督府的所在地，贵族之家的豪宅房产高度集中；而摩多港的东城住的都是些穷鬼，牵上一根电线就足够保证一栋楼的市民生活用电，哪用得着大费周章更换成电缆？ 再说了，摩多港哪来那么多电力供给市民？摩多港那座仅有的发电厂能保证港口区的工厂全年都不必停工就不错了！ 而且就算电力充足——灰楼里的那些穷鬼，他们付得起全天用电的电费吗？ 凯瑟琳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她忽然发现，这条街很干净。 不，不止是这条街，包括他们一路过来看到的街道，都很干净，行人必须贴边行走的墙角下没有堆着垃圾、没有横流的污水，她走了十几分钟的路，鞋面上居然还是干干净净的。 凯瑟琳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很不“东城”……她记忆中东城区和西城区的灰楼地带可不是这样的，虽然以前的她并没来过“这种地方”，但凯瑟琳记得菲利普家的仆人每次前往东城或西城时，都会换上过膝的胶鞋，以免路上的脏污弄脏了裤腿。 凯瑟琳神色有些恍惚地抬起头，打量这条陌生的街道。 她早该发现的，昨晚她与巴奈特趁夜来到这片城区，路灯虽然不够明亮，但确实是亮着的；一路走来，也没有闻到长久堆积的垃圾所散发出来的腐霉臭味。 就在这位大小姐将视线投向隔三十米一设的路灯时，便看到路灯下也站着好几名穿着土黄色制服的工人踩在楼梯上，正忙忙碌碌地往四米多高的路灯灯杆上安装着什么。 凯瑟琳下意识看向工人正安装的东西，发现那似乎是个奇形怪状的照相机……机身较长，像个古怪的瘦长盒子，但机盒前方的圆形镜头确实是某种镜头没错。 凯瑟琳心头一跳，猛然回头看向身后。 果然，她刚走过来的这条路，隔两三个路灯，就能看到同样的“照相机”。 凯瑟琳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远东生产不了相机这种对零件精密度要求相当高的机械造物，哪怕是尼密西港的大工厂，也只能造得出烤面包机、收音机这种小型家电，以及做工粗糙的机械手表。 就算是联军这伙强盗洗劫了菲尔思家族积累三百年的财富，也不可能财大气粗到向中土或是别的地区购入这么多的相机，还这么奢侈地装到路灯上吧？ 那么——这些奇形怪状的“相机”，是从哪来的？ 脸色难看的凯瑟琳猛然伸手抓住了巴奈特的手腕。 在巴奈特疑惑地看过来时，便听到大小姐声音颤抖地吩咐道：“找个人……赶紧找个了解情况的本地人，我需要知道摩多港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 一小时后，作为地头蛇的巴奈特将菲利普家的大小姐带到了港口区一家小酒馆中。 这家酒馆的老板是个瞎了一只眼睛、少了一条腿的退役佣兵，凯瑟琳在看到对方的面孔后，便脱口而出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奇塔娅？是你？！” “是我，好久不见了，凯瑟琳大小姐。”驻着拐杖的前佣兵奇塔娅笑呵呵地道，“我听闻菲利普家出了一些变故，看到你没事真是让人安心了不少。” 凯瑟琳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巴奈特。 奇塔娅似乎知道这位大小姐在顾虑什么，主动道：“请放心，大小姐，当年的事爵士已经对我做过了补偿，这家酒馆就是爵士赠予我的，我早就不介意阿特利少爷的事了——虽然在拯救爵士这件事上我确实帮不上忙，但我也不会背叛菲利普家。” 凯瑟琳挤出个勉强的笑容。 佣兵奇塔娅曾为菲利普家服务，是阿特利的愚蠢断送了奇塔娅的佣兵生涯……想起那个已经被联军绞死的亲弟弟，凯瑟琳仍然不禁握紧了拳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略微寒暄了几句，能猜到大小姐来意的前佣兵便爽快地道：“现在的摩多港虽然没有市长，也没有什么有名望的家族，但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就算那位总督阁下能卷土重来，这座城市里的市民也不会欢迎他们重新上台。” 不等凯瑟琳发出质疑，奇塔娅便抬手指向酒馆外的街道上，那些几人一组、扛着梯子背着工具箱急匆匆经过的工人：“一周前，北城外的荒地上新建了一座发电厂，那座发电厂不需要煤也不需要燃气，只需要垃圾，从城里运出去的垃圾，就能让那座发电厂给城里供应上充足的电力。” “大小姐，你是了解政务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六大城区的街道办招募了好几千人为他们工作，更换整座城市的电路、维修所有街区的路灯，仅仅这一项，就能让好几千个家庭不用为晚餐发愁。” 奇塔娅收回手，笑吟吟地道：“就算是最小的工坊、跟市政里的人毫无关系的那种家庭作坊都不必担心无电可用，这又是好几千个家庭不用担心断了生计……更别说城里的电路完成更换后还要将电力供给到各个农场去了。曾经爵士为城里那么多没有工作的人而操心，可是现在，如果大小姐你抽空去福利中心看一眼的话，你会发现那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人了。” 凯瑟琳面皮抽搐了下，脸上尽是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怎么会有焚烧垃圾就能发电这种事？？” “很难想象吧，一开始我也不信，但事实确实如此，大小姐，巴奈特，你们应该也发现了吧，不管是哪个街区，都看不到堆积的垃圾了，全都被运到北城去焚烧了。”奇塔娅感慨地道，“我听港务司的人说，等到城里的垃圾不够烧了，还要去挖埋在北城荒地里的那些垃圾山呢！” 凯瑟琳面色变来变去，巴奈特一脸呆滞。 摩多港建城两百年，没少为垃圾堆积如山而头疼，北城的荒地都埋不下后，就只能任由垃圾堆积如山——这也是北城住户少、也没什么房屋的原因，谁愿意去跟垃圾山当邻居呢。 “我没听说过有这种魔法科技。”凯瑟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种焚烧垃圾发电的技术……难道是那些‘地球人’带来的？” “确实是。”奇塔娅神色放松地道，“都说那些‘地球人’是来自低等位面，可在我看来，他们似乎也拥有非常先进的文明——大小姐，你来的路上看到十字路口新开的那家百货商店了吗？我听说那家百货商店的商品都是从地球来的，先运到尼密西港，再拉到摩多港来。这条街上的人们都很期待他们能带来什么好东西，我店里的酒保和服务生一大早就去凑热闹了呢。” 联军公布过地球盟友的部分信息，各大城区的街道办也是在地球人的帮助下逐渐走上正轨，摩多港和尼密西港这两座城市的人对这群外位面来客并不陌生，也都知道那群地球人来自被协会视为开拓地的落后位面。 凯瑟琳从未把这种低等位面土著放在眼里，但此刻，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犯下了轻敌大错。 “我很有兴趣——那家百货商店开在哪个路口？” 十分钟后，在奇塔娅的领路下，凯瑟琳与巴奈特来到十三大道与国王大道交错的十字路口，看到了那家专销地球商品的百货商店。 这是一家超大的店铺……不，应当说是百货商场才比较合适一些，将一整栋临街大楼的一楼打通后改建而成，占地超过六千平米，光是出入口就有六扇大门。 而这么一家超过六千平的百货商场，在早上八点这个时段就已经挤满了人……几乎每个货架前都站着人，出入口的结账处排着的队伍更是一眼望不到头。 在巴奈特的开路下挤进商店内，绕是见多识广、每年都会去中土渡假的凯瑟琳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比人还高的货架上密密麻麻排布的商品已经不能用琳琅满目来形容了，只能说是惊悚——光是用饮料瓶密封出售的饮品，就排布了两大排货架！ 凯瑟琳目瞪口呆地看着靠墙摆放的酒水陈列架上那一排排的、顶到了天花板的精美酒瓶，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哪怕是在公爵家的酒窖，她也没见过这么多品类的酒！ 巴奈特的反应也好不了多少，盯着包装花花绿绿的即食食品货架回不过神来。 酒馆老板奇塔娅拿起一听标价三个铜卡的罐装啤酒，反复确认了几次标签上的价码后，忍不住咋舌道：“这也卖得太便宜了——啧啧，以后的生意恐怕不好做喽。” 大部分市民还是舍不得把钱花在酒水饮品上的，来逛百货商店的顾客们大多只是驻足观望了会儿酒水饮品区，便毅然走向心仪的商品区，补充厨房里急需的碗碟和调料，再买几双袜子手套或围裙、又或是给孩子买点儿发夹皮筋。 若是手头宽裕的市民，采购的东西就会更多一些，例如能在家里穿的拖鞋，又结实容量又大的背包或挎包，削土豆皮的刮刀，能遮阳的编织帽，打包有折扣的洗发水沐浴露和香皂，便宜量大的纸巾……等等等等。 但凡是走进这家百货商店的客人，哪怕只是好奇之下进来随便看看的人，就没有会空着双手走出去的——就连需要驻着拐杖的奇塔娅，在看过几个货架后也拎了不少商品在手上。 商店里的工作人员看到了不良于行的奇娅塔，热情地推了辆手推购物车过来：“女士，把东西放这里面吧，如果需要的话您可以把车推回家去，之后再还回来就行。” 奇塔娅感谢了满头大汗的工作人员，扭头对一旁的两人笑道：“看，他们多么热情啊，以前的百货商店销售人员可没有这种服务精神。” 凯瑟琳看了眼走开去服务其他顾客的工作人员，视线在对方花白的发丝上停留了会儿，没有说话。 虽然是贵族家的大小姐，但基本的“常识”凯瑟琳还是有的……大部分行业都不需要年龄太大的员工，超过五十岁还没有稳定工作的人，基本都只能靠福利中心的救济生活。 像是菲尔思家族、菲利普家族这样的体面人家，就要更“讲究”一些，家中的仆人通常能留到五十五岁，之后也会给一笔钱才会将人打发。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凯瑟琳抬头看向商店深处，那密密麻麻仿佛望不到头的、堆满了各色商品的货架。 作为远东贵族之家的长女、顺位继承人之争中的胜出者，凯瑟琳很清楚这些堆满了这么大一家商店、无论品类还是品牌都让人眼花缭乱的商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生产出这些商品的地球人拥有着不逊色于帝国的强大国家，以及总数很可能也不会低于帝国公民太多的庞大人口基数。 只有极其强大的国家才能拥有生产出涵盖绝大部分日用商品的实力，只有极为庞大的公民群体的消费力和不为某个巨头垄断的自由市场，才能促使商品品类内卷竞争，百花齐放。 凯瑟琳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已经看出来了，远东的敌人并不仅仅只是眼前的联军，还有……来自另一个位面的强大帝国。 这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身处嘈杂环境下的凯瑟琳，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从这群地球人的表现来看，他们似乎并不畏惧协会的强大，他们非常自信地为落入他们手中的摩多港和尼密西港设计五年到十年以上的发展计划，而毫不担心是在做无用功。 “所以……不是联军拥有底牌，而是地球人拥有底牌？”凯瑟琳不得不这样思考，“地球人拥有应对传奇……乃至是应对半神的底气？” 左思右想间，凯瑟琳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件商品。 她决定不急于离开“沦陷区”了，她要在摩多港多停留一段时间……直到她确定地球人的底牌为止。 同一时刻，尼密西港。 遍布礁石、稍微大一点儿的船只就无法通行的恶魔石海湾，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仅容两到三人乘坐的小艇。 这艘只有钓鱼人才会使用的小艇在一片荒废了多年的渔村附近靠岸，船上的人扔下船锚后，动作极其轻灵地跳到了遍布杂草、几乎看不出原本路面的小码头上。 “卢卡斯阁下。”还留在船上的人看了眼无从下脚的废弃码头，迟疑地道，“这儿离尼密西港还有好几十里路程呢，您打算就这么走过去吗？” “为什么不呢？”上岸的人笑着回头，“你们提供不了任何关于尼密西港联军的情报，甚至说不清楚谁是新的尼密西港总督，我总得找个人打听一下。” 站在船头上的人神色略显尴尬，又有些难堪。 一个多月前才从尼密西港仓促逃离、如今又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的多米尼克·修·格兰特无奈地道：“请您原谅……但确实据我们所知，尼密西港并为设新的总督，就像摩多港至今也没有新的市长……联军那些野蛮人似乎并不在乎这两座城市是否归属于某个人。” “他们当然不在乎，那些家伙只惦记兽人大陆。”站在岸上的男人无所谓地笑了笑，“好了格兰特，是要下船来跟我一起去，还是留在这儿等我的好消息，你得尽快做决定。” 前尼密西港总督格兰特犹豫了两秒钟，咬牙下了船。 卢卡斯大约并不在乎格兰特选择同行还是留守，他已经迈开脚步，往荒废渔村方向走去。 “我没记错的话，恶魔石海湾还是你们家的起家之地呢。”外表看去只有三、四十岁年纪，语气却老气横秋的卢卡斯以一种感慨的语气道，“四百多年前有人在恶魔石海湾发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珠贝，那时候你们家的家主，我记得是叫西里斯还是西里尔？他买下了这片海湾，用那种珠贝赚来了你们家的第一个爵位——是这么回事吧？” 得竭尽全力才能跟上对方脚步的格兰特强笑着点头：“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些，卢卡斯阁下，那是西里斯一世时候的事了。” “我当然记得了，我的第一个徒弟就是你们家的人。可惜了，那小家伙只是热衷于大魔法师的弟子这个身份，却对学习魔法毫无耐性。”卢卡斯摇头道，“若是他能再勤勉一些，或许也就用不着四百多年后还要我来给你们家出头。” 格兰特没法接这种诋毁自家先祖的话，只能尴尬地低头看路。 “联军拥有疑似异形半神的事是你上报的吧，你觉得那个看上去像是恶魔一族的家伙是位半神？”卢卡斯又回头道。 “这……我并不敢确定，但在当时，精灵族的长老和那个……远东的叛徒林赛，确实对她毕恭毕敬。”格兰特连忙道。 “恶魔族的半神，至少也是大领主了吧，一位恶魔大领主跑到物质位面来参与夺城这种事，怎么都很难置信呐。”卢卡斯语气放松地道，“也不知道是哪一层魔界的恶魔大领主有如此好的兴致，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结识一下了。” 格兰特抿紧了嘴巴，并不敢随意接话。 传奇黑魔法师卢卡斯，称号为“领主”，数百年来，被公认为是施法者中最接近于神的男人——于十层魔界来去自如、契约了不知多少大小恶魔乃至是魔族的卢卡斯，一人便能顶得上十支军团。 当格兰特将疑似恶魔半神的消息报到协会，协会就派了这位最了解魔界的传奇前来……这让格兰特欣喜之余，又有些患得患失。 协会的重心显然是放到开拓计划里去了，不怎么顾得上远东，只希望尽快解决麻烦；但卢卡斯那一旦动起手来便牵连极大的习惯，不免让格兰特担心这位传奇黑魔法师会把他的老巢折腾成废墟。 第279章 试探 肖将军听得 第279章 试探 肖将军听得 五千米高空中, 一架军用利剑-14型无人机正以巡航时速划过云层，机身上配备的“鹰眼”雷达扫描着下方地面任意活动目标。 常用于南海巡航、与“长河”电子干扰系统配合能瞬间摧毁敌方雷达列阵的利剑-14无人侦查机，在地球上能精准识别二百公里外的活动物体, 但在这个高重力和高魔力磁场干扰的星球, 侦查范围被收缩到了十公里……不过这个程度也已经够用了, 其工作能力并不比职业级的精锐斥候差多少。 飞掠过具备登陆环境的恶魔石海湾时，这架利剑-14无侦机便第一时间发现了两名从废弃的渔民码头上岸的陌生人。 无人机拍下的画面通过每三到五公里一设的隐蔽或半隐蔽信号基站传输到后方、设于尼密西港琼森海湾的地面站，不到五分钟后, 两张打印出来的高清晰度人像照便被递到了二十四小时坐镇琼森海湾的本地人——传奇骑士奥兹手中。 “‘领主’卢卡斯！” 二十分钟后, 正国g省省军区的肖将军、孟政委、以及超研所的大领导刘书记就跨过了传送门, 与负责对接萨拉夏事务的叶良慧碰了面。 传奇黑魔法师“领主”卢卡斯，是开拓者协会明面上的十二传奇之一，也是正国官方非常重视的假想敌之一。 设为临时指挥部的地面站，看过无人机传回来的即时画面，已经把尼密西港和摩多港的地图尽数记在脑子里的肖将军便道：“这两个家伙是往萨尔玛方向农场去的？” “不错, 从行进路线看，前方三公里就是萨尔玛农场，预计数分钟后这两人就能抵达。”叶良慧道，“莎伦长老和象牙塔的法斯特已经往萨尔玛农场赶过去了，我们这边在五分钟前也已经通知了萨尔玛农场的人员紧急疏散……现在就是担心撤离时间不够, 萨尔玛农场的车辆也不够，现在派车过去恐怕也来不及。” 传奇级，尤其是是施法者的传奇级，动起手来波及范围是极其惊人的, 一点儿也不比炮火连天的地球战场好多少。 这也是正国官方优先将改装过的无人机用于城市安全预警的原因——真让协会的传奇级溜到城市里面来搞恐袭，那破坏性完全不是地球上的恐袭能比较的。 刘书记摇头道：“早就晓得那边肯定会派人来，没想到一来就来了个最危险的……叶同志, 农场方面的人员安全一定要保障好啊，我们的队伍现在有多少可以出动的？” “整组的战术小组一共有四十三支，已经通知到位，目前各小组正在赶往萨尔玛农场方向。”叶良慧简洁地道。 联军拿下双港至今，无论是近地轨道卫星、还是联军的各个情报渠道，都没有探查到协会有出兵远东的意向，正国官方用脚趾头都想得到协会恐怕是懒得拉扯，是要准备出动传奇级来一劳永逸了。 协会明面上的十二名传奇级，相关的情报资料领导们早就反复看了无数遍，刘书记沉吟了会儿，严肃地道：“这个卢卡斯破坏力极大，我们要防备他有进入城区的可能，周边的居民要尽快疏散。此外，无人机警戒也不能放松，我们要做好来的不止一个传奇级的准备。” “明白！” 同一时刻，拥有空间天赋的莎伦长老第一个抵达了萨尔玛农场。 才刚在农场外新修的硬化路面上站定，莎伦长老便忽然有种被注视的毛骨悚然之感，后颈的毛发尽皆竖了起来。 “啧”了一声，莎伦长老立即展开精神场，将自身庞大的精神力化作无形屏障，如荡漾来开的水波纹一般往四周扩散、迅速将四周的空间捕捉锁定。 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不可被感知的尖叫声，又戛然而止。 身处浩瀚精神场中的莎伦长老伫立不动，亚空间结界形成不可被观测的网格，在自身的精神场中如滤网一般筛了过去。 “吱——唧！” 宛如虫鸣、但却比虫鸣更尖利刺耳的凄厉惨叫声响起，一只藏于暗影界中的诡异黑虫被网格般的结界瞬间绞杀，方快状的虫尸沙沙落地，又在触及到地面后化为黑色雾气消散。 莎伦长老面上厌恶之色一闪即逝，将精神场收回，面无表情看向远处。 一位身披黑色法袍的中年男士，正以不急不缓的脚步沿着路面缓缓走来。 “原来是月光咏叹阁下。” 相貌上没有任何奇异之处、混入任意一座城市公民之中都绝不会显得突兀的传奇黑魔法师卢卡斯嘴角挂起浅笑，以一种像是与老熟人寒暄般的语气道：“我还疑惑谁能如此轻易地突破空间壁垒、捕杀我的暗影虫……是莎伦长老的话，就不奇怪了。” 莎伦长老全程冷漠地盯着对方，在对方话音落下后冷笑出声：“真是久违了，‘领主’，你还是如同从前一般，热衷于豢养些不讨人喜欢的虫子呢。” “怎么会不讨人喜欢呢，暗影界的生物是如此骄傲，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它们的饲主——当然，精灵们总是会更骄傲一些，我可以理解你们对暗影界生物的排斥。”卢卡斯轻笑着，说出了能激怒所有精灵族的刻薄之言。 在小位面忍受了三百年流亡之苦的莎伦长老早就不像当年那样容易被挑起怒火，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便淡然地道：“怎么，你特意千里迢迢赶来远东，就是为了说这些毫无用处的废话吗？我还以为你会更关心究竟是谁在阻扰协会的财路呢。” 卢卡斯的反应有些纳罕，他在与莎伦长老还有几十米距离时停了下来，认认真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仍旧习惯穿着麻质长老长袍的森林精灵，好奇地道：“真奇怪……你似乎与从前不同，甚至让我疑惑你们已经不在乎兽人大陆的归属。” 莎伦长老仍然心平气和，且完全不打算跟着对方的节奏来：“我听说，协会的第三次开拓计划招揽了很多南部和东部的家族，连远东都有两家幸运入选为开拓者。如此重要时刻，你能来远东与人闲叙些废话，想来是颇为空闲？” 卢卡斯那普通得毫无特色的面孔上，有一瞬间的狰狞。 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了从容后，这位传奇黑魔法师再度笑了起来：“你们这些精灵……确实很让人厌恶。” 巨大的魔法阵图在卢卡斯身后浮现，一只大到遮天蔽日的巨手，从阵图中伸了出来。 这只宛如魔神降世般突兀出现的巨大手掌落到莎伦长老头顶，向下一抓，却……抓破了莎伦长老的影像。 站在那里与卢卡斯对话的莎伦长老竟像是一面镜子上的倒影一般，被巨手抓得支离破碎，那镜面般的碎片又在转眼间如同从未存在过那样消散。 巨手收回了阵图内，深紫近乎墨色的魔法阵图亦消失不见。 卢卡斯平静地盯着莎伦长老原本站着的地方看了会儿，自言自语：“长进了嘛……居然连我都没看出来。” 莎伦长老并不在此地。 绞杀掉暗影虫、收回精神场的瞬间，莎伦长老便用空间魔法逃遁而去，留在原地的只不过是一道镜像——她只需要稍微拖延时间就行，没必要冒险去独自面对卢卡斯。 而有她争取的这一分半钟的时间，也已经足够了……被阻拦在农场外公路上的卢卡斯一抬头，便看到了——裹着一团风力、自空中缓缓落下的法斯特。 施法者的外表会固定在进阶高阶的年纪，看似平静的卢卡斯在看到外表比他看上去更年轻的法斯特时，嘴角便扬了起来。 “我还以为象牙塔只是闲得没事儿干了，就找点儿事做……你出现在这里，是想让象牙塔沾上更大的麻烦吗，法斯特？” 轻飘飘落到地面上的法斯特微微一笑，轻轻挥手散去旋转的风力，平和地道：“领主阁下远道而来，尼密西港深感荣幸，只是以你我双方当下的立场，还请原谅我不能以贵宾之礼相待。” 面对法斯特这位同为人族的施法者，卢卡斯显然不能做到像是对面精灵时那么从容不迫、那么轻浮傲慢，他轻笑了一声，颇为冷淡地道：“你竟然如此毫不犹豫的表达立场，怎么，你认为你能拦得住我？又或是，你认为我会不舍得将你身后的城市夷平？” 法斯特叹了口气，以一种惋惜的眼神看向对方：“何必呢……领主阁下，你曾是最有希望晋位神级的黑魔法师——” 这句话和这样扼腕的语气神态成功激怒了传奇黑魔法师，巨大的魔法阵图再次出现，一头堪比摩天大楼、光是手臂就比油罐车还粗的恐怖魔神自阵图中钻了出来，暴怒地挥舞着胳臂、朝被衬托得像是只小虫子般的法斯特砸去。 法斯特敢于挑衅对方，但并不会、也不敢轻视成名已久的传奇黑魔法师，消散的风力不知何时再次出现、托举着他的身体朝侧面飞速飘荡开去；而他原先脚下站立之处，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水车大小的魔法阵图，一头体型只略比恐怖魔神小上一圈的元素领主自阵图中升起，以火焰元素构成的庞大躯体证明迎上重拳麾下的魔神双臂。 高空中悬停的利剑-14无人侦察机，如实拍下两位传奇施法者交手的场景。 后方地面站，临时指挥部里的地球人震撼地看着大屏幕里那魔神降世、与火焰巨人缠斗起来的惊人画面。 而这，还只是开场。 当那恐怖的魔神自魔法阵中完全脱离出来后，卢卡斯身后那面看着比摩天轮还大的、泛着紫黑色幽光的魔法阵图中，又陆续冲出来成群的女妖、结成战斗队形的无头骑士、鹰面狮身的魔兽、人头蛇身的妖魔、浑身骨刺的镰刀死神…… 而使用风力辗转腾挪的法斯特也不示弱，但凡他刚经过的地面，便会出现大大不等的魔法阵图，并从阵图中蜂拥出风、火、雷、水四系的元素构造物，与追击的魔界大军碰撞厮杀…… “哎哟喂，真的是——简直和看电影一样。”性格爽朗的肖将军忍不住道，“这个星球的魔法真的是魔法得很啊！” 叶良慧好歹是常驻这边的，对萨拉夏的了解更多一些，看了会儿便道：“他们现在是在互相试探，没出全力。法斯特应该是想多拖会儿……不过对面那个卢卡斯不见得会如法斯特所愿。” 肖将军听得一愣，这还只是互相试探？那全力开打得是啥排场？ 刘书记不关心俩魔法师到底能打出啥花样来，画面中被大段大段毁去的路面和成片成片的农田看得他嘴角直抽抽，皱眉道：“他们这样打，这个农场怕不是要不了多久就要成废墟……人都转移走了没有？” “莎伦长老刚才抽出身来就帮忙把农场的人转移走了，现在她和其他的精灵长老、还有象牙塔的那位空间法师正在协助周边农场的人员转移。”叶良慧也心疼被毁去的道路设施和田地，但现在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强打精神道，“我们的战斗小组快就位了，练了这么久，也正好检验下我们的战斗表现。” 另一边，范娴的高仿本体傀儡及她所在的战斗小组，已经来到萨尔玛农场边缘。 远远看到如同摩天巨人般交战中的两头怪物，地球超凡们的脸色都只能用惊悚来形容…… 虽然类似大小的魔神在师门历练（伪·冥界）中也见过，但那时候大家伙儿都是魂体来着，挂掉了也不怕，这功夫他们可是真身面对这种玩意儿！ “太超纲了吧……这种东西真的是人力能对付的吗？咱们这上去了真不是纯纯送菜？”同组的一名队员小脸刷白地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组长也觉得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才道：“就这么上去肯定不行，先不要莽啊，都耐心点，等人都到了，商量好战术了我们再上。” 队员们都特别乖巧地点头，哪怕是平时特骄傲自满、特桀骜不驯的个别刺头，这功夫都特听话。 如果说链锯是碳基生物冷静器的话，那么远处那两头隔着老远都压迫感十足的巨型怪兽就是超凡镇定剂，谁亲眼见着这东西都不带冲动的。 各战斗小组平时活动的区域不同，赶来的速度也有快慢，最先赶到的战斗小组耐心等了好几分钟，四十三支小组才尽数到齐。 梁主任跑北部出差去了，老朱也有别的任务、没参加今天的小组训练，能力经过所里领导们认可的霍明娜、以及在各项任何中都有出色表现的陆佳和吴老师三人，自觉接过了临场指挥权。 稍稍观察了下不远处那群魔混战的动静，霍明娜便道：“这种神仙打架的场合，单人的能力就不能指望了，我们只能用群体组合技帮我们这边的魔法师打打助攻，大伙儿觉得呢？” 陆佳和吴老师赶紧点头认同，就算队员里面有人非要搞英雄主义冲上去莽他们也是不会同意的，真丢几条人命在这里那事情就严重了。 定下行动基调，霍明娜、陆佳、吴老师三人便快速地讨论起哪个组合技能帮得上忙…… 正御使魔界大军的卢卡斯忽然神色一动，扭头看向东面。 传奇施法者的感知范围是极其惊人的，几分钟前他就觉察到那边来了一群小老鼠……只不过都是些实力微末、胆敢靠近点儿就会被魔界大军撕成碎片的小东西，卢卡斯便也没有在意。 但此刻，卢卡斯忽然发觉那个方向传来波动比较明显、但频率并不完全相同的能量反应。 略略分辨了下，卢卡斯便自言自语道：“群体魔法？没听闻象牙塔的法师团离开了圣阿卡泽啊……不，也不对，象牙塔的法师团可没有这么弱。” 卢卡斯心底生起疑惑之时，这片天地间忽然刮起了微风。 这阵风并不强，也毫无威力可言，仅仅只能将人的发丝吹乱、衣角掀起。 御使着魔界大军将法斯特追击得东逃西窜的卢卡斯，微微皱起眉头。 风中的水汽很重，虽然无法沾染到有精神场护身的施法者身上，但仍然会让人感觉不快。 正当卢卡斯准备抽出手来施展个简单的风系魔法、将这阵碍眼的轻风刮散之时，被微风送过来的浓浓水汽，忽然迅速凝结成一粒粒的、如同雨点般的水珠…… 第280章 底牌 “——黑魔 第280章 底牌 “——黑魔 高阶施法者的精神场属于“领域”, 但凡是精神场能辐射到的区域，施法者都有着强大的“主宰”权——不能说立于不败之地，但确实绝大部分攻击手段如果不能突破施法者的精神场, 那么就绝对无法伤及施法者本身。 与强大的领域威能相对应的, 是精神场惊人的消耗……绝大多数情况下施法者并不会保持精神场全开状态, 只需稍稍笼罩身周三五米距离、用于防护近身刺杀就行。 风中水汽凝聚而成的水滴根本近不了传奇黑魔法师的身，三米之外便被挡下，或被精神场那自然波动的能量频率震碎蒸发, 或悄然滑落地面。 与精神场相撞的那部分水滴, 在被精神场震碎时, 有看似细小但却有着一定威力的、噼里啪啦的电流闪过。 卢卡斯不由轻“呵”了一声。 风元素必须达到动能的临界点才能具备杀伤力、达不到就毫无用处；水元素有一定的杀伤力，但感人；电元素极具杀伤性，但电元素的不稳定性也是举世皆知。 利用流动的风来运载水，再将电藏于水中，这种极大强化三元素、将元素魔法的特性尽可能利用起来的群体魔法, 确实让卢卡斯开了点儿眼界。 不过也就仅仅只是如此而已了——这种层次的元素魔法，别说是用来对付传奇级了，对任意高阶施法者都不可能形成威胁。 卢卡斯将视线转向现场唯一需要他重视的法斯特，抬手朝向风吹来的方向。 磨盘大小的紫黑色魔法阵图在卢卡斯手掌前段成形，数条暗影虫自阵图中钻出, 并在显露形态的下一秒遁入暗影界。 0.2秒的功夫，这几条暗影虫又从暗影界被“弹”了出来，数量还多了好几倍……全断成了长短不一的条状，在黑雾扩散中坠地。 卢卡斯惊愕扭头, 这才发现自己的精神场外，不知何时多出来一片片的、不规则分布的空间裂痕……不，裂片。 这一道道无序排列的裂片就如同一把把能绞杀万物的钢刀, 刀锋对内，潜伏在他的精神场外。 “——谁？！” 卢卡斯的精神场迅速往四周扩散，将方圆几百米区域尽数笼罩。 以卢卡斯那强悍的精神力、当世首屈一指的感知，并没感知到除法斯特外的强者存在。 几公里外，混在超凡堆里的范娴·仿本体傀儡暗暗松了口气。 不枉她私底下没少观察莎伦长老、法斯特、林赛等等友军施法者，这帮魔法师果然都有着重度精神场依赖症……不管发生啥状况，先放开精神场掌控大局再说。 她这具仿本体傀儡突破不了高阶施法者的精神场，超凡们的组合技也够呛；但现在自己制造的空间裂痕“混”进了卢卡斯的精神场内，那范娴就有招了！ 正疑惑哪里又来了个空间法师的卢卡斯，忽然发现本该被精神场排斥出去的带电水滴不知何时突破了精神场屏障、滴落在他脚边。 细微的电流在略有些干燥的地面上一闪而逝，脸色难看的卢卡斯立即扭头去看那一道道不规则分裂的空间裂痕，果然看到卷着浓厚水汽的风穿过空间裂痕、往他所在方位席卷而来。 卢卡斯被气笑了，如此强度的元素群体魔法于他而言和跳起来试图用爪子抓挠铠甲骑士的猫一样可笑，但这种蹬鼻子上脸的挑衅行径实在是很让人不快。 无形的精神力场稍稍收缩，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威势的能量旋涡顷刻间将卷着水汽的风绞杀吞没，并气势汹汹涌向那几道空间裂痕。 人为制造的空间裂痕理论上是不可从物理层面上被摧毁的，但如果裂痕所处的空间被强大的能量磁场干涉、扭曲，那么难以保持稳定性的裂痕就会被强势湮灭……简单来说，就是魔法版本的大力出奇迹。 传奇黑魔法师的精神力甚至能在物质位面撕开位面壁垒、凭空制造出吞没万物的扭曲空间黑洞，湮灭几道空间裂痕当然不算什么——但就在卢卡斯那强势五匹的精神力旋涡与空间裂痕所处区域产生碰撞时，异变骤生！ 已经被精神力旋涡绞杀殆尽的那道轻风中，忽然迸射出一滴微小的、米粒大小的水滴，闪耀出耀眼的纯白光华、以抛物线的轨迹往卢卡斯飞溅而来！ 施法者的感知总是很强悍，卢卡斯本能地弹出暗能量屏障，阻挡那滴水滴的接近。 只有米粒般大小、看似挥手就能拂去的水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宛若实质、连炼金大炮都能拦住的暗能量屏障。 卢卡斯瞳孔收缩：“锚定……？！” 只有神明锚定的路径才不可被阻挡——但在这瞬间才意识到这一点的卢卡斯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颗细小的水珠，轻易地、无法被回避地落到了他的脑门上。 卢卡斯上半身猛然后仰，脚下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这位看似面相平和普通、如同守法公民的传奇黑魔法师，一双深绿色的瞳孔转瞬之间被血色覆盖，那轻易覆盖方圆几百米区域的精神力场也如同狂风中的海面一般，汹涌地翻腾起来。 被他召唤而来的魔界大军也在这瞬间失去了物质位面锚定，如泡影般消散、被驱赶回魔界位面。 “——该死！” 在农场内辗转腾挪秀身法的法斯特惊疑不定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瞬间瞳孔地震。 发生了什么？！卢卡斯身处的那片区域……正在被位面之力排斥？？ 天空下压、大地震颤、空间扭曲——这妥妥儿是位面法则排斥强大生物时才会有的天地异像啊！ 法斯特毫不犹豫解散元素生物，御风朝远处飞蹿。 也就是法斯特开溜这几秒钟的功夫，极大的压力降临于整个萨尔玛农场上空，高度超过一米的建筑物、山石、农作物紧接被恐怖的强压冲击粉碎…… 这恐怖的强压只降临到离地一米的高度，是因为排斥中心处的卢卡斯消失了——准确地说，是这位传奇魔法师赶在强压降临到地面的前一刻以绝大的毅力撕开位面壁垒、不知逃去了哪个次元魔界。 随着卢卡斯的逃离，笼罩整个萨尔玛农场上空的天地排斥威能也在顷刻间消散无踪，微风再次吹拂，潜藏在草地里的虫子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险险逃出农场范围的法斯特，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 “是多足首领出手了吗……怎么做到的？！” 几公里外，混在n脸懵逼超凡中的范娴一脸严肃。 外位面信仰加身就会引来本土法则排斥，这一点还是范娴用大师兄傀儡去收服格兰特家供奉的黑魔法师赫德时发现的。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赠送”给卢卡斯的那滴水滴，便是来自于中魔位面居民的纯净信仰之力……还是超浓缩精华版，能在瞬间把玄蛟会信徒堆成超凡神使那种——前提是信徒能扛得住这种威能。 就是没想到本以为能一击毙命，结果还是让卢卡斯给逃掉了…… “——黑魔法师果然跟空间法师一样难杀啊。”范娴暗暗摇头。 信仰之力底牌不管用，她这个仿本体傀儡拿传奇级也没什么招，看来只能指望国家队给力点，别让人把家（尼密西港）给偷了——以黑魔法师的睚眦必报，范娴用膝盖想都知道卢卡斯必定会卷土重来。 至于范娴的半神分体，这功夫是真抽不出空来…… 琼森海湾临时指挥部，肖将军、孟政委、王市长、叶良慧几人也同步看到了萨尔玛农场“天地变色”的诡谲场面。 “这个是什么来的，魔法版本的天外飞仙？大日如来掌？从天而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人眼睛看不见，无人机也拍不下来？”王市长头皮发麻地道，“我们的超凡好像是没有这一招的吧——是象牙塔的魔法？” “应该不是象牙塔，法斯特似乎也有些猝不及防。”叶良慧倒还记得先前法斯特仓促逃窜出农场的画面，神色凝重地道，“多足客卿离开前曾经提过如果有敌人来犯的话她会看情况出手……可能是她出手了。” 几位领导面面相觑，神色间并看不出多少友方神队友的轻松——说实话，比起莎伦长老、法斯特这些外星人，领导们对玄蛟派的忌惮要深得多。 “说起来，多足客卿确实有一阵子没看见了，最近几天召集弟子上课的都是李凌风。”王市长咽了口唾沫，“多足客卿是干什么去了？” “先前联军这边的魔法师和多足客卿不是都认为协会高层疑似都成了‘噬生者瑞奥多’的信徒么，还有那个曝光的‘艾尔西议员’^……现在是叫福克斯议员，就是活的证据。”叶良慧道，“梁主任带队去访问北都公爵，多足客卿就把林赛和赫德叫走了，说是去中土寻找协会高层的‘复活点’。” 王市长、肖将军、孟政委三人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不过多足客卿也提前说过了，就算能找到所有协会高层的‘复活点’，把高层一锅端的可能性也不太高，毕竟狡兔三窟么，谁知道那些高层一个人能搞出几个备用‘复活点’呢？”叶良慧又补充道，“眼下重要的还是尼密西港的安全问题，虽然多足客卿和莎伦长老一样有空间能力，能隔空帮我们一把，但我们也不能说全指望她……那个逃走的‘领主’卢卡斯，还是要我们自己拿对策。” 利剑-14无人侦查机拍不到位面排斥形成的恐怖强压、拍不到精神场，也拍不到范娴锚定后投送到卢卡斯身上的高浓缩外位面信仰，但清晰地拍下了卢卡斯一手捂着脑袋、一手凭空比划了一下就拉出来一道类似于通道似的门、随后原地消失的画面。 领导们都是亲眼看见卢卡斯消失前那似乎受了些伤害、但并没有失去战斗力的模样的，闻言脸色也都凝重了起来。 肖将军沉吟了下，道：“这个魔法师确实不太好对付，又能打又能跑的，破坏力还大，要是让他进了城，那市民伤亡就难以控制了……我看，我们这次就不要保守了，一旦目标出现，就全力打击，这样比较稳妥。” 叶良慧和王市长齐齐看向孟政委，见孟政委也在点头，便同时出声附和。 正国官方和萨拉夏远东联军确实是盟友没错，但盟友并不意味着双方都得毫无保留掏心掏肺……毕竟形势是千变万化的，成熟的成年人怎么着都得留几手底牌才稳当。 不过保留也得看情况，别人打到家门口，联军的高端武力眼见着只有挨打的份儿，玄蛟派也不能依赖，这功夫再藏底牌那就成纯傻子了。 第281章 反魔震荡弹 “不用，放 第281章 反魔震荡弹 “不用，放 莎伦长老走进琼森海湾地面站临时指挥部时, 另外六位精灵族的长老已提前到位。 “萨尔玛农场、森林农场和赛马农场的人员已全部转移，我们的超凡也已经撤离出相关区域，目前‘领主’卢卡斯消失处周边方圆三十公里内已完成清场。” 请莎伦长老入座, 主持会议的叶良慧便严肃地道：“‘领主’的破坏力大家都知道, 为避免此人进入城区制造大规模杀伤, 我们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在此人重返物质位面的第一时间定点清除，一击必杀——诸位长老如持有不同意见, 还请现在就说出来, 我们双方提前沟通。” 在座诸位长老交换了个眼色, 由最年长的暗精灵大长老代表众人发言道：“我们没有异见，叶女士，‘领主’与我族本来就有血海深仇，但我们很担心定点清除是否能成功——黑魔法师诡计多端，而‘领主’是公认最接近神的传奇黑魔法师, 如果不能达到一击必杀，那么……后患将无穷无尽。” 叶良慧点头表示理解长老们的顾虑，侧身打开投影仪，为诸位精灵族长老播放了一段哪怕是在地球上也属于军事机密的实弹射击演习画面…… 这段画面中出场的是一年前才列装正国陆军的东风-12近程弹道导弹，采用惯性制导加“北斗”导航系统引导, 命中精度极高、误差不超过30米，如选装末端制导系统的话，误差能缩小到十米以内。 此外，该近程导弹可携带重达480公斤的弹头, 发射弹道具备中段变轨、垂直俯冲、多弹头等buff加成，被拦截的可能性无限接给于零——哪怕是在重力及魔力磁场环境影响严重的萨拉夏位面，东风十二的射程被大大缩短、精度也有一定降低, 但仍然能做到五十公里内指哪打哪。 “我们的东风-12近程导弹以8x8卡车作为运输起竖发射车，随时能进入发射状态，此外，我们准备了多种特种弹头……” 叶良慧简单介绍了下本次投入清除任务的导弹性能，最后才诚恳地道：“目前本次清除任务最大的难点在于，目标‘领主’具有利用魔法逃窜到次元魔界避祸的可能性，在这一点上，我们需要诸位长老的大力协助。” 地球超凡中，尚未发现空间天赋者……贝忆莲那个能穿到暗影界的阴影行者只能算半个。 多足客卿倒是有空间能力，但一是这位玄蛟派客卿跑中土去了，一时间联系不到，二是，领导们实在很忌惮跟这货合作…… 至于象牙塔的那位空间法师，搁“领主”这种层级的敌人面前实在不够看，让人帮忙和让他去送人头没区别。 在座七位精灵族长老，有六位正瞪着狂轰乱炸摧枯拉朽的实弹演习画面默默擦汗。 只有莎伦长老的脸色稍微好看一点……毕竟空间法师从来都比黑魔法师还要能苟，实在抵挡不了也能开道空间裂痕跑路。 “我能短暂阻止卢卡斯撕开空间壁垒。”莎伦长老思索了会儿，谨慎地道，“但并不能阻止太久……最多半分钟。卢卡斯太强大了，如果在我干扰他期间，我所处的空间被他反向锚定，我会在十秒内被他杀死。” 停顿了下，莎伦长老又补充道：“如果有人协助的话，或许能延长一些时间。” 法斯特上一战消耗太大，已经返回法师塔中修养，接下来几天估计是帮不上忙了；其他长老们倒也不推脱，暗精灵大长老主动道：“就由我们六人来协助你吧，莎伦。” 平原精灵长老也开口道：“你带上奥兹，让他为你护法。” 数小时后，天色渐暗。 几成废墟的萨尔玛农场东侧三公里外，成片成片的幽静麦田中，空气中忽然有如蛛网般细微的裂纹浮现。 蛛网状裂纹一闪即逝，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晚风慢悠悠地刮起层层麦浪，不知过了多久，位面壁垒被撕开的裂纹再次出现在空气中，一道身影敏捷地从裂缝中跳了出来。 高阶施法者通常也会分出一部分精力研习它系魔法，像是亚空间结界这种简单的、不被天赋限定的低等空间魔法基本上是个高阶施法者都能来上一手；只要能获得魔界坐标就能撕开空间壁垒进行限定传送的黑魔法师，当然也很擅长使用与亚空间结界类似的无天赋限定空间魔法——例如制造或使用传送阵、又或是在往返物质位面与次元魔界时稍稍改变目标地点。 呼吸到物质位面浓郁的魔力，卢卡斯暗暗松了口气……他可是花了不少时间求助次元魔界的魔神才把自己身上那被强行“赠送”的不明信仰之力去掉，该死的位面法则总算不再试图排斥乃至是消灭他了。 尼密西港真有个半神坐镇，且这名半神似乎对自己充满杀意、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这让卢卡斯在恼羞成怒之余，也心生忌惮。 “——这事情恐怕不太好办。” 站在麦田间的卢卡斯有些踌躇不定。 他已经意识到了，联军所拥有的半神，恐怕不是来自次元魔界……魔界的魔神可不会使用强行赠送外位面信仰之力这种借刀杀人的伎俩，祂们更热衷于直接踩死自己讨厌的虫子。 就连魔王们也总是亲身上场，而不是呆在后方指挥军队。 卢卡斯还没有自负到能同时面对一位半神和联军的那些施法者，但他也不能就这么灰溜溜败走——第三次大开拓迫在眉睫，可不能让这些家伙打搅了协会的计划。 “也罢——既然这些虫子想煽动帝国公民来反对帝国，那就让依附这些虫子的愚蠢平民付出足够的代价吧。” 卢卡斯抬起手，指间流泻出瑰丽的紫黑色魔法光华，于光影流动间构成召唤暗影虫的法阵—— 暗影虫召唤阵在成型的瞬间，崩解。 “——？！” 卢卡斯瞳孔微缩，立即释放出澎湃的精神力形成精神场，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精神力形成的领域力场只扩散到身周十米便仿佛撞上了看不见的墙壁，无法再往外扩张。 卢卡斯背后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惊愕地左右张望。 5000米高空中，间隔五百米悬停的数架利剑-14无人侦察机静静地用镜头捕捉着地面上那道麦田中的身影，将卢卡斯的坐标精确传递到二十公里外、呈环状分部的发射车接收处。 有了精确坐标，莎伦甚至无需本人亲自到场，就能在同族施法者们的精神力援助下悄无声息地将卢卡斯身周的空间锚定、切割成独立空间，再强行锁定。 也就在卢卡斯身周的空间被强行锁定之时，一辆辆卡车发射架上，一枚枚七米长、半径0.75米、重达四吨的东风-12近程导弹，分批次陆续点火…… 国内增程版的东风-12还没打过这么近的目标，几乎不存在误差可能，不多时，还在试图反向捕捉锚定莎伦的卢卡斯，便看到了天边飞过来的、一茬茬的流星…… 萨尔玛农场东侧三十公里外，前尼密西港总督格兰特正躲藏在一座未开发的荒山中，焦急地朝农场方向探头探脑。 他这个位置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的……尼密西港地理环境稍微优越点儿的区域都开发成了农场或牧场，曾经的村庄和小镇不是被废弃就被推平种上了牧草，而这，还是格兰特家祖先们的功绩——毕竟曾经的远东人口实在太少了，格兰特家需要尽可能将人口集中起来才能为家族攫取更大的利益。 格兰特藏身地不远处，就有一片更高大更陡峭、连植林价值都不具备的野山脉，阻隔了他投向萨尔玛农场的视野，让他只能看到日落余辉下被染上金边的厚重云层。 “怎么会这么久，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吗？不不，应该是我想多了……那可是卢卡斯啊，有谁能为难得了‘领主’呢？” 心神不宁的格兰特脑子里不断冒出坏想法，又强行用理智否定。 被赶出尼密西港的这一个多月，格兰特的日子很不好过，他保住了爵位、保住了家族之主的地位，总督的头衔也还在他头上，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他甚至都失去了直接联络元老会的资格，发出去的邮件需要通过申请，才有可能被协会高层看见。 胡思乱想间，格兰特忽然看到天边亮起耀眼的光。 躲藏在山林间的格兰特猛然起身，惊愕地看着野山脉那头直冲天际的、仿佛要把暗沉下来的天幕捅穿的强光。 没等格兰特弄明白那惊人的光亮是怎么回事，轰隆隆的爆炸声浪便跨过了野山脉、被风带到了他身处的荒山…… 恐怖的声浪如海啸般一波波地冲击着格兰特那本就不安的心脏，自山那头的天边传来的阵阵轰鸣声中，他甚至感觉到似乎连他脚下的荒山都在轻微地晃动…… 轰炸持续了整整五分钟，萨尔玛农场西侧麦田以及相邻的森林农场几乎被轰成白地。 当轰炸掀起的气浪与滚滚尘埃淡去，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的事了。 莎伦长老、暗精灵大长老第一时间进入轰炸中心地带，看见了被掀翻的麦田，被粉碎的岩石和建筑，以及……被高温弹头灼烧过后成片琉璃化的大地。 莎伦长老能听见暗精灵大长老吞咽口水的声音，她并没有为大长老的“大惊小怪”产生任何情绪，因为这闷热的、让人焦躁的残留气浪也让她心中半是惶恐，半是不安。 她用强行锁定的独立空间困住了卢卡斯二十八秒，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敢有任何松懈……所以没有人比莎伦长老更清楚，她并未在轰炸到来的最后一秒解除锁定，而是那惊人的轰炸将她锁定的独立空间以及被困在空间中的卢卡斯直接凿穿。 “这就是叶女士所说的……特种弹头吗……即使是空间之力，也能有一定的破坏力……” 莎伦长老无声地喃喃自语，精致的面容有些微的发白。 后方临时指挥部，叶良慧、孟政委、肖将军等领导也在密切关注着利剑-14无人侦察机传回来的现场画面。 “我们的反魔震荡弹，看来是有效的。”反复确认现场不存在任何生命痕迹，松了口气的孟政委放松地笑道，“啥子精神场啊、结界的，说到底是在特定空间内做文章，那直接把空间都炸穿了、炸跨了，不就得吃（能成事）了么！” 王市长、肖将军笑着点头，叶良慧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笑着道：“还是专家组的年轻人有想法，要换成我，打死都想不到震荡弹还能往这方面发展。” 所谓反魔震荡弹，就是在原有震荡弹的基础上强化能量波冲击……或者可理解为，将用于反电子设备、反雷达的强电磁脉冲结合到本来就具有强光冲击、气浪冲击和高强度声波冲击的震荡弹弹头上。 跟象牙塔的施法者和精灵族的长老们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正国人虽然没法儿用上精神场和空间结界，对于这高阶施法者的这两手护身大招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在莎伦长老和象牙塔魔法师们的配合下做了多次试验、发现无法用常规热武器突破精神场防御后，专家组的科学家们便理所当然地琢磨起其它破题路径。 当然，以正国人普遍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只上反魔震荡弹显然不符合正国军方的战斗风格，所以这次炮轰卢卡斯，肖将军是把省军区能调用的高爆弹头、子母弹头、乃至核弹头都用上了…… 谈笑间，利剑-14无侦机传回来一段画面，画面中是一名中年男性跌跌撞撞地往恶魔石海湾方向逃窜的身影。 对讲机中传出前方无侦机操作员是否击毙的请示，叶良慧毫不犹豫指示道：“不用，放他走，这个总督活着比死了有用。” 中土，乔斯顿郡。 距离皇城不到三百公里的乔斯顿郡毫无疑问是座既富庶、又混乱的巨无霸郡城，千万量级的人口让这座城市的大部分街区拥挤不堪，尤其是市中心的街区，几乎每一座被官方放弃管理的废弃大楼中都挤满了身份不明的住客。 一栋被本地帮会占领的、有帮会成员维护的大楼中，入口极其隐秘的地下室内，黑魔法师赫德和风法师林赛，正蹲在一台作用不明的大型炼金器械旁，研究着机体上的特殊涂层。 “——我在北方炼金房见过这种涂料，这种添加了3%陨金矿、15%秘银粉末的涂料能有很强的抗腐蚀性和绝缘性能，精神力和魔力都无法穿透。”年轻时热爱游历的赫德见多识广，很快便辨认出了涂层来历，“我没记错的话，这种涂料在三百年前只特供给皇室和一部分贵妇，用于装饰饰品盒……陨金矿的特性很难被探查且用途不大，所以极其稀少，能弄到这么多来涂装这么大的炼金器械，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追索一下涂料来源？” 有过为协会镇守殖民位面经历的林赛嘴唇抽动了下，面无表情道：“陨金矿的话……现在已经不算稀缺了，在那个被殖民的位面到处都是，我还曾经疑惑过协会开采那种矿石是用来做什么……” 赫德“呃”了一声，抬手拍了拍林赛的肩膀。 “使用了陨金矿涂层的话，想要用精神力寻找这种器械就几乎不可能了。”赫德站起身，转脸看向站在一旁的多足客卿，“多足女士，你上次是靠残留的邪神气息找到这里的吧？只有转生器械被使用过后的短暂时间内能残留一部分邪神气息，时间长了就不行……也许，我们得琢磨一下别的办法了。”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略有些失望，道：“你有想法吗？” “嗯……我并不能确定是否能成功，但我想，我们可以先试一试。”赫德坦然地道。 第282章 软弱市民 “……吊在 第282章 软弱市民 “……吊在 乔斯顿郡由内城区、新城区、环城区和新郡区组成, 处于最内环的内城区“最年轻”的建筑都能追溯到三、四百年之前，其“古朴”气息可以想象……部分无人维护的大楼，外立面甚至能看见裸露的钢筋。 穿着法袍的赫德、林赛两人与多足客卿走出大楼, 来到路面坑洼不平、随处能看见水坑和垃圾堆的街道上, 多少有些洁癖的林赛便下意识漂浮了起来……鞋底离地面保持五公分距离。 “我小时候读的启蒙识字绘本, 还将乔斯顿郡当成最发达的城市之一描绘呢。”林赛忍不住感慨道，“那时候的远东人，都将中土视为只有幸运儿才能到达的人间天堂。” “看来远东的儿童读物落后了中土至少上百年, 在我的老师年轻的时候, 乔斯顿郡就以犯罪率闻名了。”赫德轻笑着道, “顶级富豪，上层名流和混乱的街头帮派，早就成了乔斯顿郡最知名的三大标签。” 本地人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让这几个外乡人见识见识乔斯顿郡的“特色风俗”，赫德的调侃之音才刚落下，街道那头就传来混乱的骚动声……有人在高呼抢劫, 还有人在大叫着救命。 两位施法者下意识将视线投向骚乱传来的方向，便看见一间食品店中呼啦啦冲出来十几个人，跑在前面的人戴着帽子和面罩、或抱或扛着“战利品”，后头追出来的人则一面大喊抢劫一面跳脚咒骂。 抢劫商店的匪徒虽然“全副武装”，但大约都很年轻, 甩掉店员后他们竟然欢呼了起来，嘻嘻哈哈地从三人旁边蹿了过去。 亚空间结界中的三人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上演的闹剧，即使是最愣头青的林赛也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放弃维护公共交通，再将公民福利中心设置在内城, 就能让绝大部分无业游民老老实实呆在这片城区……”林赛摇摇头，道，“相较之下, 远东的城市好歹还是有空中巴士提供通行便利的——菲尔思家族和格兰特家族居然还算是讲究人家了。” “他们两家毕竟是新兴贵族，格兰特家族也就一千多年的历史而已，哪比得上中土这些老牌家族。”赫德笑了笑，不无讽刺地道。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看了赫德一眼。 范娴曾经用大师兄的皮问过赫德为何会甘心屈居远东，当时这位黑魔法师并没有回答……现在看来，这个大魔法师不愿意呆在帝国核心、反而是蹲到远东去给格兰特家族当看门狗，约莫是有那么几分已经对中土未来绝望的悲观情绪在——当人被困在历史迷雾中、只能在一堆烂到流脓的垃圾中选一个不那么烂的当指望的时候，做出这样的选择确实也无可厚非。 在远东，哪怕是盘剥最甚的格兰特家，好歹也没逼得那些“非公民”只能躲在下水道里吃垃圾。 “流水才能保持不腐。”范娴淡然地道，“同一群人在同一个位置上呆得太久，自然难免腐败发臭，流动起来就好了。” 这句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惊雷阵阵的话，让两位施法者的面容尽皆严肃了起来。 “是啊，死水潭当然是会臭的。”赫德语气平静地道，“如果不凿开一个口子换换水，那就会越来越臭。” 离开内城、踏进新城区，三人所处的环境顿时变得完全不同……四车道的马路虽然偶尔也能看见破损路面，但大体上平坦了许多，路边的建筑也摆脱了内城那几乎统一的残破老旧风格、变得新鲜活力起来。 两两成组的市警驾着小型双人巡逻气动车慢悠悠地驶过街头，每片街区都能看到穿着笔挺制服的治安员；路面上的行人面色红润、穿着体面，或带着孩子、或牵着宠物、或陪着伴侣，放松地出入一间间装潢精美的商店。 手推车里的幼童不慎将吃了一半的点心掉到地上，正跟人聊天母亲低头看了眼孩子，抬脚将点心踢开到垃圾箱下方。 临街餐厅里的服务生用抹布擦干净食客弄脏的桌子，随手便将餐盘里剩下的、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食物倒进垃圾桶。 刚从内城出来的三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幕画面。 如果不是刚从内城区出来，任谁看到新城区这片治安优越、富庶繁华的众生相，都得认为这是座物资极大充沛、物产极其富饶的美好城市。 虽然新城区其实也没那么新，居住环境也并没能优越到哪儿去，住房总是很稀缺、很多人家都只能挤在狭小的公寓里……但看看隔壁内城，新城区的市民们又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呢？ 林赛沉默地跟着两人穿过了几片街区，忽然幽幽开口：“我明白你为什么会说突破点在新城区而不是内城了，赫德，比起内城住户，这片城区的市民会更愿意为了金钱和地位付出一切——这就是你的想法吧？” 赫德好笑地回头看了林赛，他听说过这位“雷霆”脑子不怎么灵活，没想到对方还真就有这么迟钝，都到这会儿了才能看来。 “内城住户的处境比‘非公民’好不了多少，他们所能拥有的太少了，当然也就不会害怕失去。如果是要用钱买他们的命，那确实很容易……但如果是要他们去长久的、持续性地执行绝对保密的任务，他们是做不到的。”赫德委婉地解释道，“相对而言，新城区的公民能够拥有的会更多一些，他们会更害怕失去；与此同时，他们更有机会看到上层名流的生活，这会让他们产生自身离上层更近的错觉——” “……吊在毛驴嘴边的胡萝卜。”林赛听懂了。 “正是如此。”赫德一脸感慨地点头道，“噬生者的信徒能够无限转生，却并不意味着不死之身，转生仪式这种要命的关键，绝不能落于不可信任者之手。” “离主人很近的仆人或许会非常忠心，也或许会被收买背叛；朝不保夕的亡命之徒可以被任何人的金钱收买；换成是只能依赖他窥见上流奢华却又无法真正接触到上流贵族的软弱市民，那么安全性无疑能提高更多。”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淡定地听着两名施法者的讨论。 虽然文明曲线不同，但小资产阶级……或者说中产阶级的软弱性，搁哪个位面都没啥太大变化。 说话间，三人来到新城区最好的街区——整条街的建筑都是联排或独栋的小别墅，大部分人家都有个能停放得下两轮或四轮气动车的小花园。 拥有一定资产的帝国公民越多、帝国就越趋于稳定，这种认识这个位面的智者们当然门儿清；但知行合一不管搁哪个位面都是极其困难的事儿，就像地球上的米国佬明知道中产阶级才是米利坚的基石，也阻止不了资本集团一茬茬的收割米利坚中产、削减中产之家的数量。 乔斯顿郡的管理者很清楚集中记住在新城区的大几百万市民才是城市稳定的根本，但乔斯顿郡的管理者显然也做不到让新城区这几百万市民家家不缺独栋房屋、户户买得起代步车……当然，在这种时候倒是方便了范娴三人，整片高档街区也就两千多户人家，大大降低了甄别难度。 天色渐暗，华顿大街的路灯亮了起来。 作为整个新城区最好、住户也最少的街区，华顿大街的治安是很严厉的，天黑后步行的行人甚至不被允许进入这条街道，只有驾驶气动车或搭乘气动车的乘客才能通过路口的关卡。 米兰达很清楚这条规定，在百货商店里耽搁了少许时间的她拎着购物袋一路狂奔，险之又险地抢在行人出入口关闭前跑回华顿大街。 卡口执勤的治安员似乎已经认识了这个喘息不已的小女仆，一面拉上闸门，一面笑着调侃：“这不是裴迪家的女仆吗？又差一点儿没赶回来？” 米兰达不好意思地朝治安员笑了笑，将沉重的购物袋从胳臂上转移到肩膀上，小跑着往裴迪家的方向跑去。 裴迪家位于华顿大街中段，是一栋拥有小花园和停车位的独栋别墅，屋后甚至还有个小巧的游泳池——这也是裴迪家在雇佣了女管家后又必须再雇佣一位杂务女仆的原因，无论是维护花园还是清洗游泳池都太耗费时间，只靠女管家根本忙不过来。 从小花园的侧门进入裴迪家的厨房，正在收拾碗盘的女管家回头看了眼米兰达，视线余光扫过小女仆肩上挂着的沉重购物袋，随意地问了一句：“东西都买齐了吗？” “买齐了，小少爷要求的几种颜色都买到了。”满头大汗的米兰达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带拉链的购物袋放到桌上。 裴迪家的少爷最近在上绘画课，而这门课程昂贵的程度是让米兰达这样的杂务女仆极为咋舌的……即使不算聘请美术家庭教师的费用，光是买齐绘画的颜料就是一大笔钱。 女管家点点头，合上柜门，将放在桌上的袋子拎起，转身离开了厨房。 米兰达也没在意管家那冷淡的态度，自行拉了椅子坐下，大口食用管家给她留的食物。 吃完属于自己这份的、从主人家餐桌上撤下来的剩饭，米兰达便勤快地开始刷洗水池里的脏餐盘、用刷子和专用清洁剂清洁料理台，最后再将洒了不少水渍的地板拖干净。 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厨房的门窗是否关好，米兰达这才走出厨房，从一楼走廊东侧的仆人楼梯爬到阁楼，在楼顶露台上的水龙头处接了一桶水，再拎到阁楼的小房间里擦拭身体。 厨房，花园、后院和阁楼露台，是米兰达这个杂务女仆能够活动的区域，其它地方她是不被允许踏足的，否则会被主人训斥亦或开除——能被容许进入主人家的客厅、书房、乃至是卧室的，通常都只有被信任的贴身女仆或是管家。 将身体擦拭干净、换上睡衣的米兰达正准备入睡，平时不怎么上阁楼的女管家忽然找了上来。 刚才还只是有些冷淡的女管家这会儿铁青着脸，似乎非常生气，推开了阁楼的小门便厉声质问道：“米兰达，你今天是不是偷溜进过室内？” 米兰达吓了一跳，连忙用力摆手、努力为自己解释道：“不不，绝对没有，我今天打理了一整天的花园，到下午的时候您交代我去买少爷需要的颜料，为了买齐颜色我跑了好几家百货商店——您知道的，我根本没有靠近过客厅半步。” 女管家冷冷地盯着米兰达看了好会儿，语带威胁地丢下一句“你最好真的没有做过”甩上门离去。 面色发白的米兰达一直紧张地听着脚步声下到楼下，这才松了一口气，满头冷汗地跌坐到狭窄的小床上。 米兰达不怕被训斥，只要不被开除就行——她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自从上个月幸运地在公民福利中心被裴迪家选中、来到新城区当杂务女仆，米兰达就发誓她一定要努力攒钱，把还在内城的妹妹也接出来。 心有余悸的小女仆捂着胸口默默祈祷自己能保住这份工作时，只有成年人两个巴掌大小的窗外，摆了一些盆栽绿植的露台上，两位施法者与一位手臂较多的不知名人士正静静矗立。 “和我想的差不多。”赫德语气平静，眼底里的杀意和怒气却极为炽烈，“让拥有资产的软弱市民为‘他’做事，再将‘失踪’多少都不会有人在意的内城平民作为仪式消耗的祭品，那么即使为了绝对保密而不能时刻盯着重要的转世仪式地点，他也可高枕无忧——这位‘议员’，还真是懂得利用人心呢。” 范娴没发表什么看法，只是暗暗摇头。 确认噬生者的信徒每次转世都会消耗人命，那么先想办法刺杀一轮协会高层、再通过邪神气息来寻找所有秘密转世地点的策略就不能用了……看来还得另外想个辙。 不过摸到了“福克斯议员”这条隐藏线索，也不是没有好处——顺藤摸瓜下去，起码能把这个“议员”的跟脚先逮出来。 第283章 三个臭裨将 “这个嘛— 第283章 三个臭裨将 “这个嘛— 中土的城市相比起其它地区有个最大的特色是, 城市的范围总是大得惊人，且遍布着禁止一般人员进入的私人士地。 乔斯顿郡的环城区和新郡区便四处是私人士地，有的私人士地甚至比新城区的街区规模还大、城建更齐全——就像是城市中林立的一座座私有堡垒一般。 清晨, 新郡区一座不起眼的、占地仅有几十亩的豪华庄园中, 数名园丁正在管家的命令下清扫庭院、修剪草皮和灌木。 穿着厨房杂务制服的年轻男仆为管家端来茶点, 将餐盘放到石桌上后，便殷勤地弯下腰，用随身携带的毛巾擦去中庭管家皮鞋上沾染的灰尘。 端起茶杯的管家低头看了眼卖力讨好他的年轻男仆, 随口道：“我记得你念过社区大学？” “是的先生, 在我那一届, 我是排名前百的毕业生。”年轻男仆赶紧道。 “很好，既然你这么机灵，那就去书房整理主人的藏书吧。”管家品了一口茶水，慢条斯理地道，“能做好的话, 下个月起你就是书房男仆。” 激动不已的年轻男仆连胜道谢，又在管家露出不耐神色之前识趣地退到一边。 管家用完餐，挥手示意男仆将餐盘收走，便站起身，大声呵斥起没他盯着就老想着偷懒的园丁。 年轻男仆一路小跑着回到厨房, 好几名与他一样穿着厨房杂务制服的男女仆人便围了上来：“怎么样，马丁，成功了吗？” “成了！”年轻男仆控制不住喜意，眉开眼笑地道, “我给管家先生送了一个月的餐，他终于记住我了——他让我今天就去书房帮忙。” 男女仆人们露出了又欣喜、又难以羡慕的神色，其中一人忍不住道：“那你的运气也太好了……我之前也连续负责了一个月的为管家送餐, 他怎么就连我的长相都没记住呢？” “也许是因为那段时间管家先生心情不太好吧。”男仆马丁脱下身上的围裙，扭头对一位女仆道，“我之后是轮到你了吧，蒙娜？你记得要殷勤一些，但也不要过分殷勤，惹来管家先生不快……运气好的话，你也有机会的。” 得到善意提醒的蒙娜连忙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多谢你的提示，马丁。” 干杂活的杂务仆人无论男女，都有工作期限，运气好的能在这座庄园里干上半年，运气不好的话，也许一个季度都没到就会被新人替代，灰溜溜地离开新郡区、回到内城区去重新等待公民福利中心的调度安排。 要是运气再好一点、能被分配到专门的服务岗位，例如书房、客厅、园丁、厨房、餐厅等专门岗位的话，就可以一直干下去，还能在满五十五岁退休前领到一笔丰厚的、足以养老的遣散费——对于别无上升路径、只能靠福利中心的就职调动所安排的普通内城住户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人生规划了。 蹲在厨房最里侧角落里的一名中年男仆抬头看了眼站了门口叽叽喳喳的那群年轻仆人，微微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整理用箱子装着的土豆，将发芽的那部分挑出来，扔进娄匡内。 庄园里总是会储备超出常用量的食品，这些食品中总会有一部分过期、变质，需要时常更换……而淘换下来的这部分食材，则按价值由厨房里所有的人参与分配——拥有固定岗位的厨房仆人能拿走最好的那一部分，非固定岗的杂务仆人则是分到什么算什么。 这也算是分配到厨房的杂务仆人最好的福利了……毕竟这些食材只是不那么新鲜而已，并不是不能吃。 旁边坐在小凳上整理洋葱的胖女仆看到了中年男仆那不太好看的脸色，也抬头看了眼门口那群闹哄哄的年轻人，压低声音道：“麦克，你可别做蠢事……你还有十几年才能退休。” 中年男仆麦克神色晦暗，好几秒后才轻声道：“我知道……放心吧陆琪，我还有孩子。” 在角落里忙活着的两名中年仆人沉默了会儿，男仆麦克再次开口，声音低不可闻：“谢谢你，陆琪，不是你的话——” “我活不了这么久”这几个字麦克并没有说出口，不过胖女仆陆琪完全能听懂他想说的是什么。 “你毕竟是莎拉的弟弟。”胖女仆陆琪轻叹了口气，不再出声，抬起挑好的洋葱走向料理台。 他们俩人穿的是固定岗的厨房仆人制服，围裙比杂务仆人们多了一片护胸，是在厨房工作了多年的老员工——像年轻的杂务仆人们那样憧憬着能去主馆内当书房仆人或客厅仆人的年轻人，他们这些年里已经看过太多。 胖女仆陆琪大约是有着很深的、在这座庄园的厨房里工作的资历，料理台前忙活的厨子接过洋葱时，礼貌地道了一声谢；当陆琪走出厨房、准备去外面透透气时，围堵在门口的杂务仆人们还殷勤地主动让出了路。 就整个新郡区而言，这座庄园不算大，但对于一般人来说，这种足有好几十亩的庄园已经是独立王国一般的存在了……不仅有属于各个层次的仆人不同规格的宿舍，老员工们还有专属的休闲放松区域。 胖女仆陆琪在这座庄园里工作了三十年，往上追溯，她的母亲、她的祖母也在这座庄园里渡过了一生，就资历而言，她确实非常深厚……当她走到通向中庭的小路上、遇到从中庭出来的管家时，在别人面前不假辞色的管家甚至客气地朝她点了点头。 深谙这座庄园生存法则的陆琪恭恭敬敬地退到路边，弯腰低头、低眉垂目，等待管家从她身前经过、又走出去好段路后才回到路上。 穿过中庭，顺着成排的景观林来到庄园最西侧的、平时没什么人来的池塘边，只要在人前便一直保持着半紧绷状态的陆琪才真正放松下来，胖胖的手扶着假山，缓缓坐到冰凉的石墩上。 普通人会在愤怒、仇恨、嫉妒、恐惧等极端情绪下做出伤害他人的事，但当处于平静状态时，普通人其实很难做到恶意伤人……就连看到他人摔倒，普通人的第一反应也是担心他人摔伤，并下意识想要搀扶对方。 陆琪就是再常见不过的普通人，她可以出于照顾曾经的同事弟弟的心态阻止产生冲动的麦克，但她心里也并不好受——那个欢喜地对同伴们宣布获得去书房工作机会的马丁，那张年轻的脸一直在陆琪脑海中闪过。 无法对任何人倾诉、无法以任何途径发泄出去的沉重压抑心头，让陆琪无法继续平静地呆在厨房，她必须先冷静一下，再能返回她重复了三十年的“正常”轨迹中去。 高空中，隐藏于云层深处的三人，注视着下方那看似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平平无奇”的庄园。 “‘幸运’庄园，三百年间换过七任主人，每一任主人都来自不同的家族，上一次易主的时间是六十年前，被一位名为‘裴迪’的、自称来自南方的贵族买下。” 赫德扫了一眼从郡务厅“借”来的庄园产权人历史变更档案，啧了一声：“还真是滴水不漏——整个乔斯顿郡都找不到姓氏为裴迪的贵族，倒是有一户姓氏为裴迪的中产人家在六十年前低调地搬进了新城区的好街区，一般人谁又能想得到某户新城区的中产人家居然是新郡区豪华庄园的产权人呢？” “虽然不能享受住进庄园的奢靡生活，但这么一座挂在‘自家’名下的豪华庄园，确实足以让任何一个帝国公民甘愿世代为其做脏活了。”林赛紧蹙着眉头，摇头感叹道，“可惜啊，这只不过是挂在毛驴嘴边的胡萝卜……当自愿上钩的公民产生不切实际的妄想之时，就是这座庄园更换新‘主人’的时候。”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做不出摇头动作，稍稍放开精神力、感应了下下方那座庄园，便道：“这座庄园的防护法阵似乎是出自象牙塔之手？跟象牙塔用来保护魔植园的那套很像。” “确实。”赫德点头道，“突破不难，但会打草惊蛇。” “如果用我的镜像空间暂时将整个法阵都收进去，那么你们俩是否能为我稍微打个掩护，让法阵的变化不至于惊动他人？”范娴又道。 “这个嘛——”赫德为难地摸了摸下巴。 “应该可以。”林赛插口道，“我可以利用雷霆制造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多足女士借暴雨降临时的间隙用镜像空间收走防护法阵，赫德你再趁机潜进去，这样就能万无一失了。” 赫德扭头打量了下周围厚厚的云层，朝林赛比个大拇指：“好主意——我只需要半秒的时间。” 范娴满意点头，三个臭裨将果然能顶诸葛亮，当即将半神分体从傀儡中抽出来，摊平，变大，直至覆盖整座庄园上空…… 电闪雷鸣声惊动了这方天空下数座庄园里的人们，也扰乱了正处于压抑中的胖女仆陆琪，吓了一跳的她连忙起身，顶着豆大的雨点往自己的宿舍方向跑去。 作为资深员工的陆琪有着一间独属于她的房间，房间里还带着浴室——这是仅有在这座庄园工作了二十年以上、获得了主人信任的人们才有的待遇。 跑回房间时已淋成落汤鸡的陆琪晦气地骂了一句“真倒霉”，随手从架子上抽了快毛巾，狼狈地钻进浴室……两小时后就要开始为午餐做准备了，她可不能缺席餐前准备工作。 哗啦啦的水声从狭小的浴室中传出之时，以亚空间结界隔离雨水侵扰的黑魔法师赫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陆琪这位资深女仆的房间中。 第284章 空投“群众” 黑魔法师赫 第284章 空投“群众” 黑魔法师赫 幸运庄园的中庭种着不少百合、四叶草和蝴蝶兰, 靠近喷泉的花墙上还爬满了无视节气、每年有十二个月处于盛花期的紫色蔷薇。 一小时前潜入这座庄园的黑魔法师赫德坐在花墙后方、被丛生的细竹林隔离开来的幽静凉亭中，赫德身前分别站立着的两位，则是以镜像投影现身于此的“雷霆”林赛、多足首领。 “——庄园里的仆人提供了一些有趣的情报。” 赫德简单介绍了下提供情报的胖女仆陆琪, 便道：“这位为这座庄园服务了三代人的‘世仆’声称, 约四十年前, 当她的母亲还在这座庄园工作的时候，被允许到主馆去为主人提供贴身服务的男仆和女仆中，有一部分人在数年后陆续传出被调去别的地方为主人工作、又或是因婚嫁辞职的消息……总之, 在那之后, 这些离开的仆人就会永远只存在于传闻中。” 林赛皱眉沉吟了下, 道：“有证据吗？” “有的。”赫德微微点头，“陆琪女士声称，她曾有一位名为莎拉的好友在十三年前被召进主馆去做书房女仆，两年后，莎拉便不告而别、因结婚而离开了庄园……不巧的是, 陆琪刚好认识莎拉的家人。” 林赛眼皮一跳。 “那么……？” “是的。”赫德叹了口气，“没有意外的话，那位莎拉女士，和主馆中离开的那些仆人一样，因某种原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镜像中的林赛默默摇了摇头。 “原因会是什么？”另一道镜像中,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皱眉道，“‘议员’嗜杀？嗜虐？但他有必要频繁对身边的人下手吗，就不怕引起怀疑？” 人口失踪在中土算不上新闻，帝国中土这块理论上经济最繁荣、公民最富足的“风水宝地”, 每年都会有几万乃至十几万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于大众视野，帝国魔网上的寻人网站每个季度都会新增大量失踪人口查找请求。 但在某一区域集中出现人员失踪仍然是会引起外界注意的，放到谨慎地处处掩饰、连住所都安排他人持有的“议员”身上, 就显得很不合理了。 “我也认同多足女士的看法，我想那名会让北都公爵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应付的‘议员’，应当不至于肤浅到控制不住暴戾之心，轻易虐杀自己的亲近仆从。”赫德神色晦暗地道，“更有可能的是——‘议员’不得不让那一部分贴身仆从消失。” 林赛眼角一跳：“难道说——” “看来是转生的代价。”范娴了然，接过话头，“灵魂并不能不死不灭，再如何乞求邪神恩典，噬生者信徒的灵魂也不可能在一次次转生中不产生任何衰减……反复转生的灵魂，或许并不能像我们想象的那样，能够灵活自如地控制全新的年轻躯体。” 中魔位面那位不幸的高阶炼金术师拉斐尔，能以魂火之躯存活到被范娴捡到，是因为拉斐尔受到了“永远的死亡”诅咒；而拉斐尔那些魔环之塔的同伴们，灵魂早就在三百年岁月中消散。 连灵魂强大的高阶施法者都做不到躯体毁灭后灵魂永生，普通人的灵魂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在反复转生中不可逆地产生衰减的苍老灵魂，装进全新的年轻躯体中，在全神贯注时自然能做到举止自然、不漏破绽，但连猛兽都会打盹，谁又能做到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呢？ 当与躯体不符的苍老灵魂松懈懈怠之时，出现肢体不协调、五官乱飞或其它异常反应，是完全能够想象到的事。 林赛呆愣了会儿，叹息着道：“原来如此……不幸撞见主人破绽的仆从，自然只能以性命保密了。” 林赛还在为转生代价牵连到这么多人长吁短叹，另外两人早就先他一步、考虑到更深一层。 “既然‘议员’从四、五十年前起便开始承受转生的代价，那么其他的协会高层，想必也不会相差太多。”赫德微微眯起眼睛，“多足女士，你觉得这个发现是否有利用价值？”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没急着开口，先抬起一条胳臂，摸了摸腹部的人皮脸下巴。 “赫德，你说，抛弃了原来的身份和家族，不断更换姓氏转生、谨慎地享受‘永生’的‘议员’，都会有被近身仆从发现异常的时候，那么——” 范娴稍稍停顿了下，才目光炯炯地道：“那位活在万众瞩目之下的帝国皇帝，又是如何掩饰破绽的呢？” 赫德一愣。 出身中土、也曾拥有过显赫姓氏的赫德沉默了片刻，幽幽开口：“说起来……皇室每一代，似乎都会出现一两个性情暴戾、动辄打杀宫廷侍从……乃至是女官的王子或公主。” “而这位以暴戾闻名的王子或公主，往往能得到皇帝的额外宠信是吧？”范娴不由笑出声，“好吧好吧，还真是无论哪个世界的套路都差不多。” “先别管皇室的破事了。”林赛忧郁地道，“眼下我们该怎么做？先杀掉‘议员’？” 多足客卿腹部的人皮面孔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往上拉：“不，比起杀掉‘议员’，我们现在似乎可以先做另一件更有趣的事——两位，你们有兴趣吗？” 皇城，整个中土最古老、也是唯一还保留着内外城墙的城市。 这座最早能追溯到四千多年前、先后历经九次重建的城市坐落在中土地区最丰沃的玛瑙平原上，属于皇家的马场和林场加起来比一座郡城还要广袤；巍峨的皇宫、历史悠久的上下两议院、象征帝国铁律的皇家法庭、以及皇家骑士团的总部等重要建筑，皆分布于以高墙圈起来的皇家林场区。 贯穿玛瑙平原的美玛运河东岸，与皇家林场区隔着河面遥遥相望的皇后码头区，一栋三十三层的摩天大楼中，一场与会者只有寥寥十几人的秘密会议正在举行。 “斯威特背叛了帝国。” 长桌一侧，从镜面中反射出来的一道身影缓缓开口：“他将试图窃取远东的叛贼奉为座上宾，诸位，我想，皇家炼金房已经不适合放在这种首鼠两端的小人手中。” 与会者中只有半数亲身到场，另外一半人只在能用于远程对话的魔法水镜中现出半身；当主持会议的元老会总议长将北都公爵斯威特打成叛逆，到场和没到场的与会者都皱起了眉头。 “斯威特确实不怎么老实。”一名外表看着非常年轻、神态却如同垂暮老人一般死气沉沉的元老开口道，“但在现阶段，我们更需要一个稳定的北方。” 另一名同样让人感觉违和的元老附和道：“不错，现在并不是讨论皇家炼金房归属的时候，开拓地更加重要。” 不久前还是斯威特大公座上宾的福克斯议员也坐在长桌一侧，他显然也是反对在这种当口上另生事端的，直接地对总议长提出了质疑：“开拓地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的军队还不能开拨吗？” 魔法水镜中的总议长很明显有些不快，语气也生硬了起来：“诸位，这次的开拓地与之前不同，那里的土著比我们之前所遭遇的要难缠得多，我们的先遣部队遭遇了一些麻烦……” “总议长。”一位同样以魔法水镜现身会议的元老不快地道，“我们并不是不能理解协会需要新鲜血液，在开拓计划之初，我们也都同意了愿意让出开拓地的部分优先权，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能够忍受被排斥在开拓计划之外。” 福克斯议员正欲出声附和，与总议长水镜并列的另一道水镜中忽然传出一道冷哼声。 这道冷哼声并不明显，但原本满腹不满的众人在这声冷哼过后却都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连准备发言的福克斯议员都敬畏地将前倾的身体稍稍往后仰。 发出声音的镜中人，是“在场”众人中唯一有着衰老皮相的“老人”……其遍布沟壑和斑点的脸上，那双昏花的老眼几乎被下垂的眼皮遮盖了大半。 “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毫无长进。” 这名垂垂老朽、就算被立即装进棺材里也不会显得奇怪的、浑身上下死气沉沉的老人，嗓音却十分沉稳有力，中气十足地呵斥道：“为了眼前这一丁点儿的好处聒噪不休，你们是打算只瓜分这次的开拓地，往后如何都不重要了吗？” “您误会了，陛下——”一位元老谄媚地小声开口试图辩解。 “够了。”水镜中的老人厌烦地站起身，“此次开拓地由总议长全权负责，其余人等听命行事就行——以后不要拿这种小事来烦我！” 陛下离场，众人面面相觑了会儿，一道道水镜散去，亲身到场的元老们也无奈地起身离席，在低声的埋怨和牢骚中纷纷散去。 福克斯议员对这次元老会议的结果很不满意，一脸不快地乘坐气动车离开了这栋属于皇室私产的大楼。 皇后码头区另一头，某栋低调奢华的贵族公馆中，不久前遭受不明势力袭击、军团骑士近乎全军覆没的国王之剑大团长正焦急地在客厅中来回踱步。 回到公馆内的福克斯议员刚脱下外套递给女仆，大团长便急切地凑了上去：“阁下，是否有好消息？” 福克斯议员给了对方一个遗憾的眼神，体格雄壮如猛兽的大团长整个人顿时都萎靡了下来，彷徨地道：“怎么这样——上次、上次开拓计划的时候，明明不是这种规矩的啊！” 虽然国王之剑军团遭受了重创，但福克斯议员仍有交好对方的打算，耐心地劝慰道：“不必担心，也许陛下只是暂时另有打算……我有可靠的消息，这次的开拓地相当富饶，陛下不会容忍总议长或是别的任何人私吞的。就算没有机会抢占第一轮的圈地，到开拓地稳定下来，我们也还有机会。” 大团长愁眉苦脸，他很想抱怨几句抢占不到第一轮的圈地就只能喝汤，而他当下非常迫切需要获得一笔能重建军团的庞大财富——但这种小孩子撒泼耍赖似的话说出来只会惹人厌烦，所以他也只能压抑住情绪，强笑着道：“我明白了——您知道的，我把我的军团精锐都带了回来，如果您有用得的我地方，我一定在所不辞。” 福克斯议员矜持地表示了感谢……这也是他愿意稍微为这位大团长出头争取圈地机会的原因，国王之剑即使失去了大本营，也并非再起不能。 打发走大团长，福克斯议员看了眼窗外暗下来的天色，便吩咐仆人给他准备热水。 公馆顶层，极致奢华、能从落地窗俯瞰大半个皇后码头区夜景的浴室中，泡在热气腾腾水池里的福克斯议员正端着美酒欣赏繁华夜景，视线余光忽然瞥到天边出现细微的白色光点。 福克斯议员意外地将视线投过去，瞳孔猛然收缩、嘴巴也张得合不拢： “这——这是什么？！” 玛瑙平原上空，两道悬浮在千米高空中的、法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身影，也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不远处那几乎覆盖了整座皇城上空、正如雨点般密集迅速地降落的“流星雨”。 那当然不是真正的流星雨……而是一道道泛着微微白光的、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的灵魂倒影；在高速下降……咳，自由落体的过程中，一部分惊醒过来的灵魂倒影还传出了嗷嗷啊啊的凄厉惨叫声…… 黑魔法师赫德咽了口唾沫，“雷霆”林赛双目发直。 下落的“流星雨”均匀地降落到皇城的每一片城区、每一条街巷，其数量之众难以计数，至少以数百万计…… 短短几分钟便亲眼目睹到几百万灵魂倒影被召唤而来、如流星雨般降临皇城的两位施法者，目光呆滞地看向飘在另一侧的多足客卿。 “探路石。”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言简意赅，“皇城这么大，又没有线索，凭我们三个要找到什么时候，还是多来点探路石更有效率。” 从前想把地球上那大几百万被范娴单向强制锚定的嫖客“召唤”到萨拉夏位面来当探路石用，还会在半路上折损八成以上……现在有了远东那道直达地球的传送门，事儿就变得简单起来了，范娴只要在地球那头把几百万地球嫖客的灵魂复刻成倒影，再打包过来定点投放就行。 皇城毕竟是敌人的大本营，发动群众全城大搜找皇帝老头的转生点压根就不实际……既然如此，那就思路打开空投“群众”好了，效果反正是差不多的。 第285章 大表哥建功 “狗曰的， 第285章 大表哥建功 “狗曰的， 美玛运河西岸, 高墙围就的皇家林场区内，葱郁的林木一望无际；若从高空俯瞰，能看见苍翠林木间忽隐忽现的笔直车道通向一座座或奢华大气、或古朴庄严的仿古建筑——比如规格与第一代大帝称霸大陆时几乎无二的皇城, 又比如形制上与上古时期公民议会相差无几的上下两议院。 一辆奢侈至极的鎏金皇室限定气动车行驶在宽敞的御车道上, 以半永固空间魔法将车内面积扩展了十倍的豪华车厢中, 一名年过四旬、发丝间隐见斑白的皇族男子正闭目养神。 “提密斯亲王。” 皇族男子睁开眼睛，看向隔着茶几、满脸谄媚笑容的中年男人，眉头微微皱起。 “亲王, 请相信大公的诚意, 作为皇室最坚定的支持者, 大公从无忤逆之心……”中年男人小心地讨好着道。 “好了，爱德华。”提密斯亲王打断了青年男人，看似不快地道，“元老会总议长的提议是不可能通过的，如果皇帝陛下对北都公爵有任何不满, 那么在十三年前皇帝陛下就不会将皇家炼金房委托于斯威特大公。” 中年男人爱德华作为一名合格的掮客，当然能听出提密斯亲王那用以表达亲密之意的嗔怪意味着什么，当即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和大公都深知皇帝陛下的信任有多么珍贵，但您知道的, 亲王，大公是位多愁善感的感性之人，哪怕是一丁点的风吹草动也会让大公感到不安，作为大公的密友, 我不得不代他分忧。” 提密斯亲王闻言轻笑了下，无论他是否相信爱德华这番说辞，表面上他都只会仅深信不疑, 微笑着点头，以怀念的语气道：“斯威特总是如此……他从前就是这样的性格了，那还是我和他一起就读皇家学院的时候，说起来真让人怀念。” 权利场上的人，重视什么都不可能重视情感……但游戏规则就是如此，没有人会愿意跟一位冷酷无情的人打交道，哪怕是装，也要硬装出重情重义来。 爱德华无疑也是深谙游戏规则的人，他一脸感动地道：“大公如果能知道您还惦念着与他的友谊，他一定会万分欣喜。” 提密斯亲王轻叹了一声，扭头看向车窗外：“我怎么会忘记呢——” 话音戛然而止，半侧过头的亲王殿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瞳孔瞪得溜圆。 爱德华下意识往提密斯亲王注视的车窗外看过去，下一秒，这位代斯威特大公在皇城中四处游说的掮客震惊得惊呼出声：“那是什么——流星雨？！” 夜色之下，一道道密集的、星星点点的“不明物体”拖着长长的流光自高空坠落，几乎遮盖了整片天幕。 看到这诡异“天象”的并不仅仅是车厢里的亲王和不久前上车拜访亲王的说客爱德华，以匀速行驶的皇族专用气动车猛然急停，数名训练有素的亲卫迅速护卫到亲王身侧；呆在驾驶室和车尾隔间里的亲卫则迅速拉开车门跳下车去查看情形。 不多时，带头下车查看的亲卫队长便回到车上，神色古怪地汇报道：“殿下，天上掉下来许多……灵体生物，很弱小，但数量很多，似乎到处都是。” 提密斯亲王挥挥手让护在身周的亲卫退开，起身走到车窗边，皱眉往外看去。 亲卫队长并没有用错形容词，掉下来的“灵体”确实到处都是……提密斯亲王这台座驾外面的车道上就有好几只刚落地的、半透明的、只能看出模糊形体的灵体生物，有的正茫然地四顾张望，有的则大喊大叫着不知名的语言。 提密斯亲王又往道路两头看了下，发现前方和后方的道路上、以及车道两旁的林木中，都出现了大量灵体……再抬头看上方，还能看到有数不清的灵体正往下坠落。 活了六十多年、从小就饱览群书的提密斯亲王，眼角的神经微微抽动。 帝国四千年历史，从未记载过这种天降无尽灵体的怪事——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鬼魂？”跟到车窗边来看情况的爱德华忍不住道，“难道是某个黑魔法师发动了亡灵天灾吗？” “不是亡灵天灾。”提密斯亲王摇头否定了爱德华的猜想，这功夫并不是说废话的时候，他扭头看向亲卫队长，命令道，“去皇宫。” 亲卫队长点头领命，立即大步奔进驾驶室，吩咐司机改道。 气动车在车道上调头，无视车道上挡路的灵体、全速往皇宫方向开去。 这些从天上掉落下来的灵体无疑是有智慧的，坐在车里的提密斯亲王看着飞速让开道路、生怕被车撞穿的灵体，眉头拧得很紧。 帝国四千年的统治并非一帆风顺，历史上皇城重建过九次，席卷大半个皇城、几乎将玛瑙平原化为废墟的亡灵天灾也发生过两次——若非如此，皇族也不会下定决心不惜得罪教廷也要放宽对黑魔法师的限制、乃至将曾被视为比异族还异端的黑魔法师收入皇家法师团，毕竟比起收拾黑魔法师发疯之下弄出来的烂摊子，把那些家伙养起来的成本显然更加物美价廉。 身为皇室重要成员的提密斯亲王有着还算不错的元素亲和天赋，年轻时曾在象牙塔修行将近十年，他能看出忽然出现的这些灵体生机勃勃、并非亡灵，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复刻而成的活人生魂，而这个发现，让见惯了风浪的提密斯亲王颇为心惊肉跳。 理论上来说，拥有法师塔的高阶施法者或是教会的高阶神官都能以意志锚定追随者或信徒、让追随者或信徒心甘情愿奉上灵魂——但这些生魂未免也太多了！ 仅仅是降落在他座驾周边视线能及之处的生魂就有上万之众，以那遮天蔽日的降落趋势，降于皇城的生魂恐怕得有数百万！ 能让数百万追随者或信徒心甘情愿奉上灵魂、为王前驱，幕后主使的身份……提密斯亲王根本不敢宣之于口。 “这已经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规模了吧……” 回到座位的提密斯亲王尽可能板着脸，让自己看起来冷静沉稳，心跳却止不住地加快。 “——究竟是哪一位神祇对帝国如此不满，不惜亲自下场？”提密斯亲王脑子里使劲儿回想着近年来帝国所施行的政策，琢磨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过不为人知的渎神罪行。 神的意志降临于物质位面并非小事，诸天众神从来不是铁板一块，而神之间的战争向来比种族与种族之间的战争还要更为残酷无情——当神降临时，亦意味着祂暴露在了数不清的敌人视线中，亦等同于面临陨落风险。 三百年前帝国皇室决定驱逐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也是在得到了那两位的敌对正神支持才敢这么干。 “不妙啊……现在的皇城，可没有‘神’啊。” 内心焦灼无比的提密斯亲王，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车窗外。 车道另一头，已经能隐约看见皇宫的尖顶。 “——但愿陛下能有办法解决此事吧。” 另一边，只是单向强行锚定几百万地球嫖客、压根没要什么虔诚信仰的范娴，正高度集中精神，透过“探路石”们的视界观察着皇城。 同步接收海量信息来源是个能让高阶施法者瞬间疯狂的痛苦事儿……但对范娴来说还算能承受，毕竟她已经刷过很多次类似的经验值了，抗性早就点满了。 帝国皇城不愧首善之地，强者多如牛毛，大几百万地球嫖客“落地”不到五分钟就挂掉了将近四分之一，其中一小半是脸黑掉到别人家的法阵结界里给瞬间绞杀成了飞灰，大半是被全城各处的职业级各出手段弄死的。 就这功夫，嫖客的数量仍然在飞速减少……尤其是在本土强者比较集中的皇后码头区、国王大道街区和皇家林场区，几乎是一批批的被魔法或是武技当草割。 不过这种地球嫖客成批被割草的情形并没持续太久，约莫十分钟后、嫖客的数量被削减到百万左右时，临时矩阵里嫖客们狗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一是职业强者们输出效率降低，二是，“幸存”下来的这帮地球嫖客并不是被组织起来抱团冲锋的士兵，不会成堆成堆的上去被人家灭，而是会知道跑路、知道躲藏苟且的散渣游废……虽说没有百万头野猪的破坏力，但比百万头野猪难杀多了。 与此同时，随着嫖客们意识自己正被卷入一场不讲道理的无规则“大逃杀”、开始绞尽脑汁上天入地的逃窜躲藏，皇城各区域的地图逐渐被“点亮”…… 范娴的亲表哥、范琼英的好大儿丘明宇，百万地球嫖客大军中唯一一个不是以嫖客之身入局、而仅仅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给范娴锚定成探路石的幸运儿，此时正战战兢兢地窝在皇宫中的一角。 皇宫的警戒程度毋庸置疑，落点在皇宫内的探路石被干掉的速度是最快的；但也因为皇宫总面积过大的缘故，无法以唯一的结界覆盖、只能在重点区域装置法阵，这也就导致总难免有漏网之鱼……按血缘算跟范娴属于姑表亲的丘明宇就是其中一条。 作为最早的一批探路石“元老”，丘明宇对“十死无生大逃杀”的流程还是挺清楚的，这个除了自己的血亲对谁都是好脸的窝里横这会儿怕归怕，躲藏的地方倒是挑得挺好，选了个远离庭灯、挨着池塘的花坛夹角，半透明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全塞进阴影之中，别说是晚上了，就算是大白天估计也很难被人用肉眼找到。 如同往次“出任务”一般在内心咒骂了好几遍都当上超凡了还帮不上自己的老妈，心惊胆战的丘明宇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洋骂“沃德法克”，悄悄把脑袋从膝盖里抬起半截，便看见池塘对面那栋洋楼里跳出来一个哪怕是模糊魂体形态也能看出一身黑皮的矫健身影。 丘明宇还没从怨天尤人的状态里撤出来，又见那个黑人老哥慌不择路地往自己的藏身地方向狂奔而来。 “李佳麻——要死也别害老子啊！！” 眼见黑人老哥跳下来的那栋洋楼阳台跟下饺子一样往下蹦穿着护甲的卫兵，丘明宇好悬没当场吓到魂飞魄散，刷一下从花坛夹角里钻出来，没命地朝花园另一头跑去。 追杀的卫兵显然有着很高的职业素养，并没有嚷嚷什么“还有一个”、“站住”之类的废话，非常熟练地兵分二路，其中两人气势汹汹地往丘明宇追来。 “完了完了——靠靠靠靠靠！” 丘明宇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倒是清楚只要死一次就能结束这场噩梦，问题是死掉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啊！ 越是惨烈的死法就越是记忆深刻、怎么忘都忘不掉，他都已经集齐了包括被群狼分尸、被怪物掐头去尾、被提着鞭子的壮汉（治安官）抽成碎渣等等酷烈经历，一点儿也不想再多个被卫兵乱刀砍死的死亡体验。 惊惶间，抱头鼠窜的丘明宇冷不丁看到花园小路一侧建筑墙体上有个壶铃大小的排水口，立即毫不犹豫往前一个飞扑，奋力往那比狗洞还小的排水口钻去。 正常情况下地球人是不可能穿过这么狭窄的洞口的，但魂体状态下一切皆有可能……多次逃生中早就发现“身体”能伸缩自如的丘明宇双手托住脸颊往上一举、将自个儿的脑袋手动推成椭圆形，又忍住不适双手加错抱肩用力内收，便滑溜地钻进了还没两个巴掌大的排水口。 追杀丘明宇的两名卫兵面色骤变，追到近前蹲下来看了眼排水口，无奈对视一眼，双双起身沿着小路往花园外跑去——为防止刺客混入，皇宫里的建筑大多只有一道出入口、且三楼以下不设可开启的窗户，而这栋建筑的大门不巧在另一边。 把自己挤压成了个细长条的丘明宇，蠕动着在黑漆漆的排水管里向上“滑行”了十数米后，来到了污水流入口——某个浴室中浴缸里的下水口。 下水口直径还不到拳头大，丘明宇忍着浑身的疼痛不适勉强从下水口挤了出来，便忙不迭地飞奔出浴室……他知道那两个卫兵没那么容易放弃，他得赶紧找地方藏起来！ 跑出浴室，丘明宇才发现他似乎来到了个不得了的地方……浴室门外、看起来像是客厅又或是起居室的房间，比他在电影里看到过的总统套房还要奢侈豪华！ “狗日的，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丘明宇用力抹了一把还没恢复过来的长条脸，焦虑地左右打量了下，往房间另一侧、敞着门的另一个小房间跑去。 这个略小一些的房间仍然是极其奢靡、连墙纸看上去都很贵的装修风格，金玉摆件随处可见，地毯松软得百岁老头摔一跤都很难受伤。 不过丘明宇这功夫已经顾不上好奇这么纸醉金迷的房子到底住着谁了，他的注意力已完全被壁炉旁边那台摇椅上躺着的老人吸引。 遍布深褐色老年斑的苍老面孔，下垂的面皮堆起一层层的褶皱、上眼皮几乎遮盖住了所有的下眼睑，这也就罢了……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老头的下嘴唇和两边嘴角都已经到了无法保持自然闭合的程度，整条嘴皮往下耷拉、把整个下牙床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亲眼目睹魔兽魔物也不是一两回、按理来说抗压能力应该能在普通人中称雄的丘明宇，硬是被这个形貌可怖的、比尸体还让人惊悚的老头吓得破了功。 “妈呀——鬼啊！！” 美玛运河东岸，皇后码头区上空，沉浸于临时矩阵中的范娴猛然睁开眼睛。 皇宫面积太大、区域太多、建筑群都有十几堆，混入皇宫的丘明宇压根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玩儿的大逃杀……但这家伙的运气硬是逆天，居然在重重守卫之下达成了“拜见！帝国皇帝”成就！ “干得不错嘛，老表~！” 第286章 北方的门 “这是—— 第286章 北方的门 “这是—— 帝国皇帝的脸就印在银卡上, 范娴虽然没亲眼见过皇帝本人，但对银卡上印着的那张衰老阴鸷、褶子能夹死苍蝇的脸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躺椅上的老人被惊醒，眼皮上提、松弛的下嘴套复位, 眼色如利刃般刺向来客。 下一秒, 转身欲逃的丘明宇忽然从范娴的矩阵中消失。 范娴：“——？！” 范娴连忙调动感知去感应她留在丘明宇灵魂上的烙印痕迹, 却发现根本无从感知——丘明宇的灵魂倒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去了一般、从这个位面消失得彻彻底底，连一丝一毫的灵魂波动都没有留下。 “这……怎么会？” 隔着运河远眺皇宫方向的范娴，脸色沉了下来。 老表的灵魂倒影再怎么弱小, 也是属于复刻自生灵的魂体生物, 就算被击杀, 也得有个被击溃、灵魂能量崩解消散的过程，怎么可能毫无痕迹地被抹去？ 拍死一只蚊子，还得留下蚊子残尸和蚊子血呢！ “这不对劲——事若反常必有妖！” 范娴将意志转移到身处皇宫范围内的其他嫖客，不到一秒的功夫就确定还有几十人处于“存活”状态。 这些嫖客是被范娴单向锚定的，本身并不对矩阵的主人提供任何信仰和反馈, 也就自然不能被范娴当成锚点使用，但充当探路石还是足够的。 这几十个身处皇宫建筑群里的嫖客，离丘明宇被抹除的地点最近的是个正上蹿下跳逃命的黑人。 范娴分出一股意识，通过矩阵链接这名正被皇宫护卫追杀的黑人，以之为载体, 将自身感知扩散开去、探向四面八方—— 数秒后，范娴仓促收回意识，惊疑不定地将视线投向皇宫方向。 丘明宇凭空消失的区域，她感知到了……神级能量的波动！ 这丝波动虽然极其微弱, 但对于拥有半神级感知、且跟众魔之神打过好几次交道的范娴来说，仍然如黑夜之中的萤火一般难以忽视。 “难道皇帝也是半神……不，不可能！” 这个难以置信的猜测出现在范娴脑中, 又被范娴断然否定。 如果说普通的超凡者能靠精神力反哺躯体来延长寿命的话，那么生命形态已经从碳基生物转化成能量形式的神根本不存在寿命的说法——就算是范娴这种半路出家的水货半神，只要她那个藏在地球位面某颗无人星上的本体不被敌人找到，都基本没有死亡一说。 透过丘明宇的灵魂倒影被抹前的那“惊鸿一瞥”，范娴已经可以确定老皇帝那具腐朽不堪的躯体内，确确实实地“蹲”着个完整的灵魂，而不是什么从灵魂上剥下来的分体。 “非神亦非半神，却能借用神祇之力，抹杀他人……这是怎么做到的？” 范娴眉头紧蹙，脑子里反复思索着老皇帝藏着的底牌。 神眷者确实可以借用神祇之力，但神眷者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邪神的神眷者，接受到神眷那一刻脑子老早就被邪神意志入侵、变成浑浑噩噩糊里糊涂的邪神傀儡了，绝不可能还安安稳稳地保留神智当什么千秋万代大权独尊的皇帝。 回想起当初众魔之神随随便便就把一枚完整的神权碎片怼到她脑子里，范娴猛然眼皮一跳。 “……难道是——皇帝也有这玩意儿？” 神权碎片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吸收的，范娴虽然至今记仇那场跟灵魂凌迟一般的吸收经过，但也很清楚要不是众魔之神在那枚神权碎片上施加了某种保护手段、让她在最初时只能接触到碎片外围信息，那么她指定得给那枚现在还镶嵌在她本体灵魂里的碎片给弄死。 同样的，神权碎片也不是吸收后才能用，只是持有，也能借用其中部分威能——当然，前提是在神权碎片的真正主人已经陨落、碎片里面没有丁点儿属于神明的意志会侵蚀持有者的情况下。 而不知道该说巧合还是不巧的是……众魔之神扔给她的神权碎片，正好是一枚主人陨落的碎片。 飘在半空中的多足傀儡猛然拔高，数秒后便飞到云层之上的平流层，接着便放慢速度，从云层之上往运河对岸的皇家林场飞去。 进入皇宫区域后，藏身云层上方的多足傀儡这才停下身形，小心地、谨慎地朝下方放出感知。 皇城不乏顶级强者，皇宫之中就常驻着至少两名宫廷法师，释放感知的同时避开这些强者的感知是个精细的技术活……幸好探路石们已经“踩”出了清晰的地图，这活儿对经常在游戏对局里打时间差藏视野、偷刷对面野区or蹲草丛的顶级对抗路·范娴来说，不算太麻烦。 约莫半小时后，地面上的探路石都差不多死光了，范娴也找到了目标——皇宫某栋建筑的密室中，果然藏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椭圆灰白石头。 这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椭圆石头，被收藏得还挺深……又是装在精巧的金属盒子里、又是锁保险柜的，搁这玩意儿的密室里还用上了杀伤力超强的法术结界。 多足客卿腹部的人皮面孔抽了抽嘴角，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骂骂咧咧：“又是一次‘曾经给过的选择’是吗——狗曰的老众，你特么根本是逮老娘当壮丁给你擦屁股啊！” 神不主导命运，神只提供选择。 上一次解读出神权涵义时，范娴就怀疑被入侵的中魔位面是否也曾像地球一样，得到过众魔之神给出的选择机会——就像当初众魔之神问她，是愿意逃离地球位面前往平行世界还是愿意留下来保护地球一样。 而现在，从老皇帝跟藏宝贝蛋一样藏起来的灰白石球来看，这老货没准儿……不，是绝壁也曾经见过众魔之神！也得到过众魔之神给出的选择！ 范娴骂骂咧咧了将近十分钟，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人比她更清楚众魔之神给的神权碎片有多牛逼，这玩意儿吸收了真能成神，不吸收，只读取里面的信息，也差不多能造个象征意义上的神出来。 帝国皇帝既然是神权碎片的持有者，那么原先设想的直接砸了转生祭台一波斩首的战术指定玩不转了，她得从长计议，至少得先摸清楚这老货到底藏了多少底牌才行！ 北都，距离杜什纳科堡约三百公里路程的温雅港。 作为高纬度地区少有的不冻港，温雅港的行政层级虽然要略逊色于作为北方核心城市的杜什纳科堡，人口密集和商业繁华程度却并不比杜什纳科堡差多少；而作为漫长冬季中北方的出海口，斯威特家族也相当重视这座港口城市，将最精锐的家族军队、赫赫有名的“北地巨熊”军团常年驻守于此。 三月底的时候巨熊军团就封闭了军营、并启动营地大阵杜绝了一切外部窥探，进入四月，巨熊军团的警戒更加严格，巡逻的雪橇兵以及设立的冰屋岗哨甚至铺到了军团驻地三十里外。 也就在巨熊军团风声鹤唳、温雅港全城上下茫然不知所措中，近乎全封闭、连一只雪鸟都飞不进的巨熊军团驻地，一扇巨大的、以最昂贵的高传导炼金合金建造的传送门，已悄然竣工。 相比起远东那扇“小巧”的传送门，这扇正国官方与斯威特家族合作建造的传送门无论规模还是大小都堪称巨无霸…… 当亲自从杜什纳科堡赶来参加“开门首秀”的斯威特大公与梁主任、吴老师等地球盟友站在传送平台下参加完剪彩仪式，合了影、拍了照，一扭头，便看见一辆方头正脸、车轮比常规气动车还大的巨型钢铁怪兽从门那头开了过来…… 不等斯威特倒吸完一口冷气，传送平台上，那台刚跨过传送门的庞然大物便在轰鸣声中骤然熄火，当场趴了窝。 斯威特大公：“……？？” 等在门这边的地球盟友们倒是反应良好，纷纷操控着装卸车去台上卸货，连梁主任都去帮忙了。 吴老师倒是没走开，见斯威特大公一脸不解，还友善地解释道：“没事，咱这车没坏，这不你们这边和我们那头的物理常数不一样么，调整一下机械参数、换几个零件就行了。” “这是——车？！”斯威特大公这次完整地倒吸完冷气了。 “诶，矿卡。”吴老师点头道，“电传动的，载重两百吨，能一次性把不少采矿器械拉过来。一般路面承不住这种大家伙，得亏你们这边冬天长，地面冻得瓷实梆硬……” 斯威特大公听不到后面吴老师的叨叨了，他抬着头、仰视着平台上那台堪称恐怖的巨型大车，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北方矿产丰富，斯威特家族靠矿产吃了上千年的饭，当然也舍得在矿业上下功夫……无论是采矿的器械还是用来运输的大型飞空艇，斯威特家族掌握的核心技术都首屈一指。 一开始地球盟友们提出可以交易一部分采矿器械助力北都提升矿区作业效率的时候，斯威特还有些不以为然，但现在他信了——他们家最先进的现役运输艇，载重也只有五十吨！ 那还是空中运输，难免要受天气影响，出故障的时候很容易出现人员伤亡……相比之下，受气候影响更小、且不惧故障事故的地面运输能达到二百吨载重，这对斯威特大公来说简直跟童话故事一般。 第287章 斗轮式挖掘机 ——难道他 第287章 斗轮式挖掘机 ——难道他 一艘带着格非教会徽章涂装的飞空艇, 缓缓降落在温雅港市政厅前的平台上。 戴着方顶神官帽、披着件老旧毛皮大氅的哈里曼神官走下飞空艇，两名等待在平台边缘、身着巨熊军团制服的军官立即大步迎上前去。 “像您致敬，哈里曼主教。” 将手按在胸前恭敬行礼后, 其中一名女性军官便直起身, 满是风霜的年轻面孔上露出个略有些羞涩的笑容, 并以亲昵的语气激动地道：“曾祖母，好久不见。” 素来古板的哈里曼主教罕见地慈祥轻笑，抬手捏了捏对方冻得红彤彤的鼻子：“丽雅, 你这个小混蛋, 都几年没有回家了？” 旁边的男军官羡慕地看了一眼与哈里曼神官亲近寒暄的同僚, 巨熊军团的军官不乏北地世家贵族后代，但高级神官的后人仍然让人眼热——他们不仅能得到军队内部资源倾斜，还能从格非教会那边获得不少好处。 稍稍寒暄了几句，哈里曼主教便领着跟她同来的两名神甫，登上了曾孙女开来的军方气动车。 白色巨熊涂装的军用气动车驶出温雅港、驶向城外的巨熊军团驻地, 温暖如夏的车厢内，脱去大氅的哈里曼主教刚端起神甫端来的热水杯，便惊愕地抬起头：“你说什么？那些地球人带来的采矿器械在这种天气也能开采？” “是真的，曾祖母。”驾驶座上的丽雅·刻尔克·哈里曼用力点头，回过头来亢奋地道, “我亲眼所见，他们似乎拥有非常优秀的机械抗严寒技术，他们那种巨大的运输机械不会被冻住、能在冰面上跑起来；还有那种仿佛山一般……不，仿佛陆地战船的采矿机械, 真的能将还未化冻的矿山挖开！” 哈里曼主教神色顿时严肃起来，立即放下水杯：“不去驻地了，立即带我去矿场看看。” 北地气候严寒, 一年中只有半年能进行农业生产就不提了，大部分矿区、矿场，每年能正常开采的时间都不超过八个月，露天或半露天的矿区矿场开采时间更是被压缩到六个月以内——当冰雪女王的神威降临时，北方大地的冻土能轻易磕坏采矿车的铲头，无孔不入的低温更是让大部分矿场器械难以正常运转。 格非教会作为只收十一税、不收取（压榨）信徒额外进贡的正神教派，很大一部分教内开支都必须依赖教会名下的矿产，每年被限定死的开采时间让教会资金十分紧张，而这也是教内高层们一直以来难以解决的老大难问题……毕竟正神教派不是保证教会内人员的物资供给就行，还必须为一部分生活窘迫信徒的生存兜底。 二十分钟后，丽雅驾驶的气动车来到了距离巨熊军团驻地最近的温雅港第七煤矿，也是地球人援助的矿场器械最先被投入应用的矿场。 露台矿场上，重新披上旧毛皮大氅的哈里曼主教与她带来的两名小神甫，三人整整齐齐地抬着头，以一种堪称“敬仰”的目光，眼神放空地盯着数百米外那台恐怖的“陆地战船”发呆。 即使是在地球位面也以巨型著称、自重以万吨计、大小如同一艘陆上航母的斗轮式挖掘机正在矿场中进行挖掘作业，粗大的动臂前端转轮上，由多个铲斗构成、形似盾构机的巨大轮式括斗轮正在轰鸣声中一层层铲过矿山山体；那被冻得严严实实、一铲子下去连个白印都很难留下的山体如同遭遇了刨丝刀的萝卜，一层层的山石冻土、以及山石冻土下的原煤被轮式括斗轮跟削萝卜丝似的剥离下来，又顺着动臂上的履带被传输到后端，流畅地装填进排队等待的矿卡车斗中。 那些运煤的矿山重卡其实也已经吨位惊人，每一台的自重都超过百吨，但在万吨级别的斗轮式挖掘机面前，仍然显得相当袖珍……就像是玩具一般。 哈里曼主教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儿不够用，就像是被她早已习惯了的北地严寒冻住了一般、思维变得无比缓慢，她呆呆地盯着那台比教会主教堂还大、却能灵活地运转、将一车车原煤开采出来的恐怖钢铁怪兽看了好一会儿，才梦呓般发出低吟声：“冰雪之王啊……众神在上，这真的不是神明的造物吗？” 闻询匆匆赶来的斯威特大公听到了哈里曼主教的呢喃声，这位已经在温雅港蹲了两周、到现在仍然舍不得离开的北地公爵不由一笑，笑过后又赶紧收敛起来，恭敬地朝哈里曼行礼：“哈里曼主教，请原谅我没能及时迎接您。” 大公的声音让哈里曼主教回过神来，连忙定定神，摇头道：“不要紧，要是我知道矿场来了这么位大家伙，我也会流连忘返……只是我难免会担心，使用这样惊人的机械造物，是否会有什么难以支付的代价？” 斯威特大公的笑脸愈发藏不住了，眉开眼笑地道：“确实很贵，我们的地球盟友已经给出了非常优惠的价格，采购这台伟大机械造物的代价仍然让我略感吃力——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哈里曼主教，您或许也很难相信，仅仅只是几天的时间，温雅港全城上下的煤就已经够用，到下周，这里开采的煤甚至能向杜什纳科供应。” 哈里曼主教瞪大了眼睛，但扭头看一眼那台正“削山”的庞大机械、以及眨眼功夫就能填满车厢开走的巨大矿卡，她又觉得这也很合理……那样巨大的卡车每一车厢都起码拉走了上百吨原煤，而就她站在这里的这一小会儿功夫，已经开走好几辆车了。 北地的严寒气候决定了燃料的价格居高不下，城市居民需要缴纳的取暖费用、燃气费用是一笔相当大的开支，但维护燃气供给体系是让任何城市的执政官都非常头疼的问题，即使是斯威特大公亲自管理下的杜什纳科堡，每年的漫长冬天也会有相当一部分居民处于燃气供暖故障、不得不另寻燃料取暖的窘迫时段。 保证煤的供给，是真的、确确实实的可以降低北方城市每天冬天的人口死亡率。 “真不错。”哈里曼忍不住赞赏道，停顿了下，她又忍不住重复了一次，“真的很不错。” 可惜了，既然是连斯威特大公都觉得吃力的价格，那么教会大概率抽不出这么一笔庞大的资金来……哈里曼主教眷恋地看了好几眼那台效率堪称神速的机械造物，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比斯威特大公慢一步赶过来的梁主任，精准地看到了戴着方顶神官帽的老妇人那渴望而又强行克制住的不舍视线。 眼珠子一转，梁主任便微笑着上前，行了一个本土通用的抚胸礼节：“初次会面，尊敬的哈里曼主教，我名为梁秀蓉，您可以称我为梁。” “梁女士。”哈里曼主教矜持地略略点头还礼，“我听过你的名字，法斯特·杰弗里曾多次赞扬你的睿智和友善，能见到你真让人感到高兴。” 格非教会跟斯威特家族穿一条裤子，有过实际执政经验的传奇魔法师法斯特很明智地没有越过斯威特大公为正国官方访问团和格非教会牵线搭桥，梁主任也没考虑过在跟斯威特家族合作的同时还去跟人家的铁杆盟友眉来眼去……不过生意还是可以做的。 简单寒暄几句，梁主任便热情地推销起了更经济实惠、哪怕格非教会财力不够雄厚也能消费得起的采矿设备：同样能应用于严寒气候下采矿作业的徐工xe7000液压挖掘机。 自重700吨，相对于陆地航母规格的斗轮式更便于运输转运，最大挖掘高度能达到十九米，且皮实耐操、操作灵活，哪怕是中小型矿场也能运转自如，400马力的发动机功率，冻得再瓷实的冻土一铲子下去也能挖个几十吨土石出来…… 矜持的哈里曼主教，很不矜持地在短短半小时后就签下了资源置换合同——没错儿，正国官方不是把设备卖给教会，而是跟教会换物资……对于正神教派拥有的资源，正国官方还是很有兴趣的，甭管是圣水、教会名下矿产、还是教会骑士专用的防护装备、附魔祝福卷轴、乃至是教会内部人员配发的零碎神圣道具都出现在了置换合同上。 双方达成置换共识，梁主任便热络地带走负责跟进合同的小神甫，给斯威特大公和哈里曼主教留下交流空间。 第七煤矿矿场主办公室内，刚送走梁主任的哈里曼主教迅速恢复了冷静，神色复杂地道：“这些地球人……明明是无信者，却偏偏如同被工匠之神眷顾一般能造出如此功能齐全的机械造物——难道他们比矮人族还更加备受工匠之神偏爱吗？” 斯威特大公神色迟疑了下。 作为一名成熟的政客，斯威特大公的智慧在标准线之上，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他已经能够完全确认——他所接触到的这些地球人，没有任何一人将神的眷顾、偏爱，放在眼里。 甚至是那位疑似半神的多足女士，在地球人那儿也并不如何被尊敬……斯威特大公能感觉得到，梁女士他们是忌惮着那位半神的，用地球人的话来说，他们对那位半神的态度应当用“敬而远之”来形容。 但这些话显然并不能对一位正神教派的高级神官直接说出口，那太过不明智，不利于北地跟地球朋友们继续深入合作下去——斯威特家族在北地确实说一不二，但格非教会的态度和倾向同样非常重要。 思索了会儿，斯威特大公道：“哈里曼主教，你来矿场之前去过巨熊军团驻地了吗？” “还不曾。”哈里曼主教意外了下，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你安排我的曾孙女去温雅港城中接我，是想让我先去巨熊军团驻地？那儿有什么你希望我看到的？” “是的。”斯威特大公神色郑重地点头，“我希望你在看到巨熊军团的‘新武装’后……能更慎重地考虑，如何维护与加深与我们的地球盟友的长期友好合作——从教会的立场。” 哈里曼主教闻言，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第288章 防御阵线 “你是说— 第288章 防御阵线 “你是说— 温雅港城外, 巨熊军团驻地。 一位穿着行政夹克、腰腿部位装配了外骨骼机器人助行器的中年男人，正小心翼翼地走下高传导炼金合金打造的传送平台。 “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顺滑的地方？”等在一旁的年轻工程师一手捧着平板电脑, 另一手扶了下眼镜。 “嗯……轻松了不少, 走起来不费力, 就是腹部这边还是有点坠得难受。”王市长摸了摸胸腹部位，仔细感受了下，才说出自己的体验。 工程师耿直地道：“这个就得克服一下了, 1.5倍重力是均匀施加到全身的, 主躯干新增自重可以靠助行器解决, 腹脏器官新增自重目前还没有解决办法。” 王市长自然不会挑剔搞理工的人能多会说话，点头道：“先就这样吧，这批助行器先投入使用，技术迭代了再给我们的同志集体换装。” 超凡们可以在这个位面自由行动，但正国的异界深入开发计划只靠那十几万的超凡肯定不顶事……别的不说, 光是跟正国签下多项合作协议的北都公爵这边，已经计划好的合作项目就多达一百多项了，正国这边需要投入的人力至少也得几十万起步。 要让非超凡的普通人能在这个1.5倍重力的异星球自如活动，必然少不了辅助手段……得亏两边位面的物理常数虽然有差异但基本的物理定律是共通的，在地球上能用于辅助行动的外骨骼调试调试也能派上用场。 工程师点点头, 跨过传送门返回地球位面，王市长则留在了这边，继续在传送平台周围小幅度地活动，亲力亲为测试助行器。 不多时, 一大群省科院的专家、超研所的研究员等人便穿着与王市长同款的外骨骼助行器，从传送门那头穿了过来…… 传送平台处于巨熊兵团驻地深处的山谷内，守在山谷外的军团士兵看见谷内多出来的身影, 只是好奇地观望了几眼便移开了视线——这些天里，军团士兵们已经习惯了地球盟友们不时的进进出出。 哈里曼主教乘坐斯威特大公的气动车进入巨熊兵团，便看到了驻地内来去匆匆的、身上穿着古怪机械装置的地球人。 “这是……？” 哈里曼主教盯着车窗外大步走过的地球人看了好几眼，也没辨认出那名地球人身上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疑惑地回头看向斯威特大公。 “应该是他们带来的新装备吧。”斯威特大公见怪不怪地道，“我们的地球盟友们更依赖机械造物，而他们确实也拥有着极其让人难以置信的机械技术……也许您会觉得我在胡说八号，但在不久前，我确实亲眼目睹他们实验一种奇怪的‘全身护甲’——那看上去笨重且古怪的‘全身护甲’，能够抵御高达1500度的高温，且能持续超过三十秒。” 哈里曼主教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一双眼睛睁得溜圆：“那岂不是说，只要有他们那种‘全身护甲’，任何火元素魔法师都难以对军队造成威胁？” “是的，主教。”斯威特大公一脸感慨地道，“而他们所拥有的技术还不仅于此……我很难用语言向您描述，幸好我们很快就能亲眼看到了，我想，你一定也会对他们那神乎其技的科技感到惊叹。” 说话间，大公的专车穿过人声鼎沸的军营，来到驻地东南侧的海岸边。 这片宽阔的海岸是巨熊军团专用的练兵场——以战熊闻名的巨熊军团，训练时若没有足够开阔的场地可摆不开阵型。 但今天的练兵场有些不一样，下了车的哈里曼主教举目四顾，没有看到任何一头战熊，只看到上千名士兵们分成了好几堆，有的在练习着没见过的列队姿势，有的则在摆弄着大大小小的、不知道作用为何的古怪“机械造物”。 斯威特大公左右打量了下，很快找到了目标，远远便抬手招呼：“齐中尉！” 归队后因表现出色获得中尉军衔的前退伍兵齐正阳闻声回头，看见大公带着没见过的老妇人走来，脸上立即露出个热情的爽朗笑容，并主动快步迎了上去。 这位大公不是第一次领人来看军团士兵换装军训了，先前温雅港周边的本地贵族就有几位来过练兵场；而每次大公带人来访，正国这边都能多出一笔军火买卖……咳咳，生意订单，被指派来当总教官的齐正阳当然热情无比。 相互寒暄几句，齐正阳便叫过来一名换了新装的巨熊军团士兵。 “这是95式。” 齐正阳取下士兵身上的突击步木仓，娴熟地打开保险，冲着50米外的靶子就是一梭子。 “砰砰”声连响，草人泼水凝固而成、坚硬无比的实心冰块人形靶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哈里曼主教眼皮一跳，眼珠子立即粘到了齐正阳手里那把黑亮的、能被轻松端在手里的机械武器上。 齐正阳太熟悉这种眼神儿了，拍平拍95式的木仓声，笑着介绍道：“纯机械造物，不使用任何能源、也没有任何使用限制，百米之内能击穿8毫米厚的钢板，装填破o甲o弹的话，五十米内打穿重装骑士的护甲绝对没问题。” 接着齐正阳又用单手托木仓，轻松地上下晃了晃：“木仓身用的是我们地球上的一种我们称为工程塑料的特殊材料，灵活轻便，能适应绝大部分作战环境，能在乘车、驾驭坐骑、或晃动中的船只上进行较为稳定的射击，单次使用发射次数能达到2000次。” 哈里曼主教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纯机械造物意味着非职业级士兵也能上手使用，五十米内能打穿重装骑士的护甲就意味着能在与职业军团的战斗中迅速造成有效杀伤——普通的士兵，不，哪怕是健壮的农夫甚至是农妇，都能拿着这种武器去杀死重装骑士！ 齐正阳将95式交还给士兵，又将士兵背在身后的筒装物取下来，向哈里曼主教展示：“这是98式轻型火箭筒，在地球上我们称之为反坦克火箭筒，在本位面的话，哈里曼主教您可以将其理解为反飞空艇火箭筒。” 哈里曼主教正努力将“轻型”和“反飞空艇”这两个违反常识的词儿联系起来，又听眼前的地球人继续道：“最大射程八百米，可单兵操作，装填破甲弹的话能正面击穿450毫米厚的装甲——基本上能打穿绝大部分型号的飞空艇装甲；装填攻坚弹的话能穿透80厘米厚的砖石墙体、能有效摧毁敌方的建筑或掩体；如果是在密闭或半密闭空间内的话，可装填云爆弹，对九十平方米区域内的敌人造成有效杀伤。” 哈里曼主教瞳孔微缩，一股颤栗从脚底板升起、顺着脊柱迅速往上攀爬直冲头顶，冲得她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齐中尉！”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起来的哈里曼主教忍不住道，“你是说——这是单兵武器？！还是轻型？？” “是的。”齐正阳诚恳地点头，并用一只手抱住火箭筒，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筒身，“发射筒十公斤，弹药视种类不同，重量在七到十公斤之间，不需要职业级（超凡）士兵，只要是训练有素的民兵，携带也不成问题。” 哈里曼主教张开的嘴没能合拢。 她这会儿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的，都是来前斯威特大公那句别有深意的提点——她确实必须慎重考虑与这些地球盟友的合作问题，从教会的立场上！ 简单训练过的农夫或农妇（携带95式），以及训练有素的民兵（携带98式），就能跟由职业级士兵组成的正规军来上一场硬碰硬的战斗、甚至拥有击毁飞空艇和歼灭敌人的能力——这是何等让人难以置信、让人匪夷所思的可怕现实！ “那么……对你们来说，什么样的武器才能算是，重型呢？”哈里曼主教无比艰难地道。 齐正阳将火箭筒还给士兵，让士兵归队继续训练，自己则从善如流地将哈里曼主教以及陪同的斯威特大公请到练兵场另一头。 静静停在沙滩上的一排8x8的山猫全地形轮式多功能越野车前方，齐正阳指着车上搭载的武器系统，介绍道：“这是155毫米岸防炮，同样能够配备加榴o炮，配备杀伤爆o破o弹、穿甲o爆o破弹等弹药，视距射程十公里，超过十公里的话需要近地卫星辅助定位，再搭配岸防雷达和制导系统的话，经过我们的多轮实弹测试，最大能命中三十公里内的海上或陆地目标……” 感觉整个人都有点麻的哈里曼主教：“……” 很好……这下连对海上战舰，不，对海上舰队的作战手段都有了。 敌人的海上舰队甚至都还在视距范围外、都还没有看见陆地，就能被陆地上的武器锁定——这是何等的让人寒毛直竖。 麻了的哈里曼主教，侧过头，看向面色平静、眼神幽深的斯威特大公。 以教会和斯威特家族这么多年来的相互扶持、相互依存，哈里曼主教用膝盖都能猜到斯威特大公此时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很巧，哈里曼主教也忍不住产生了与斯威特大公相同的念头。 这个念头让哈里曼主教浑身都有些颤栗，她哑着嗓子，略有些急切地开口道：“齐中尉，像是这样的轻武器和重武器……贵方能提供多少呢？” 同样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个问题的齐正阳中尉，很是含蓄地道：“呃……是这样的，我们地球的物理常数和这个位面有些不一样，送过来的武器装备都需要二次调整才能投入使用；目前的话，我们得优先保证斯威特大公各军团的整体换装，对外供给的话，大概还需要一周。” 哈里曼主教：“……” 也就是说，给斯威特家族所有军团完成换装，你们也只需要一周是吗…… 真是得亏——你们地球人只有一位半神啊！ 哈里曼主教深深地看了眼这位在她眼里只勉强有职业级入门实力的齐中尉一眼，脸上露出慈祥微笑：“这真是……太好了，齐中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能向你请教更多关于这些轻型和重型武器的更多问题吗？” “那当然。”又要立功的齐正阳笑得如沐春风，“您有什么疑问尽管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打击强大的敌人，不一定只能靠正面开战，支持对方的内部势力，也是一种削弱敌人的有效方法……地球上的著名搅shi棍、大缺大德的带英已经用行动给正国人民上了一课。 而对于帝国这个人口体量达到三十多亿的庞大敌人来说，北地无疑必有异心——都不说宗教问题，光是帝国皇室对北都公爵的态度，正国的人精们都能解读出不对味来。 但上来就说支持北都独立显然是不成熟的做法，正国唯一能下手的，也就是奉上能让人杀心自起的利器……协助北地完成防御阵线。 “独家”拥有超远程定点清除能力（近地卫星和导弹只卖给他家）、且拥有换装军团的斯威特大公，再加上一帮子各自拥有地面武装部队、对空能力和防御海岸线能力的中小贵族；当北方有了能跟协会正面叫板的能力，那么拥有绝对北方霸权的斯威特家族，还会甘于屈居人下吗？ 这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问题，根本就不需要拿到明面上来谈。 第289章 不止是北方 身为北都公 第289章 不止是北方 身为北都公 近地卫星必须要组成星链才能形成有效覆盖、才能稳定提供地面信息, 而在北方这片儿，有实力搞近地卫星星链的只有斯威特大公一家；换言之，正国明面上公平售卖给所有北方贵族的、能抵御帝国任何一支军团舰队的155毫米岸防炮, 必须要获得斯威特大公的近地卫星信息支持, 才能完成超视距打击。 从齐正阳口中了解到这一“客观现实”后, 哈里曼主教的脸色当时就很有些微妙，心情也有种难以描述的复杂…… 以教会和斯威特家族一直以来的紧密捆绑，哈里曼主教当然乐见斯威特大公这位北都公爵能地位超然, 但这种“超然”来源于他者的“恩惠”, 那么——对哈里曼主教这样的人物来说, 就有那么点儿不是味道了。 且不说别人的施舍是可以收回去的这种小孩子都知道的事实，这些地球人如此不遗余力地对斯威特家族提供支持，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别有用心？ 这样的担忧和疑问，哈里曼主教当然不会宣之于口，她只是在认真听取了齐正阳的介绍后态度端正地感谢了这位年轻人, 并表达了希望能在之后深入合作的期待。 与斯威特大公一同离开练兵场、进入巨熊军团总部堡垒，哈里曼主教才脸色严肃地对斯威特大公道：“大公阁下，请相信我并不愿意无端揣测他人，但我还是得提醒你，我们的地球盟友似乎过于‘友好’了。” 斯威特大公也是位成熟的政治生物, 当然能理解哈里曼主教在说什么，轻笑了一声，道：“请放松，主教, 我明白你的忧虑——以我们的地球盟友展现出来的机械科技，就算是我，也理所当然会怀疑……他们给予的支持, 是否只是想将我当成代理人，又或者，他们是否会有不需要我这个代理人的那一天呢？” “这正是我想要说的。”哈里曼主教的脸色仍然不太乐观，“我们都知道，想要建立一支由职业（级）士兵组成的军团有多么不容易，而我相信，哪怕是以皇室的资源，组建军团的效率也绝不会高于地球人摧毁一支军团的速度。” 培养一名职业级士兵，至少需要三年以上的专门培训，而杀死一名职业级士兵，对地球人来说只需要一名配备95式的、稍微训练过如何开木仓的农妇——这实在让人很难不对地球人的能量胆战心惊。 “这正是问题所在。”斯威特大公语气再次感慨了起来，“我也曾问过梁女士这个问题，我很好奇，既然他们已经获得了远东的传送门，能将轻易杀死任何一支军团武装的机械武器带到这个位面，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去考虑……取代皇室呢？” 哈里曼主教眼皮一跳，她还真想不到面前这位年轻的大公居然能毫不避讳地对那些地球人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那位梁女士，给出了足够可靠的承诺？”哈里曼主教皱眉道。 “不不，承诺没有任何意义，那位梁女士也并没有以承诺来敷衍了事。”斯威特大公失笑道，“事实上，梁女士只是跟我算了一笔账——以外星球势力介入本土战争，需要投入多少战争资源、杀死多少人才能夺取帝国权柄，并在此之后又需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来长期地、持久地打治安战、来维护统治，才能保证地球人能持续获利的帐。” 这次哈里曼主教不止是眼皮跳了，嘴角都开始抽抽…… “梁女士很坦诚地承认，以帝国三十多亿人口的体量和惊人的大陆纵深，不削减数亿以上的数量是无法真正以外星球势力的立场来获取到本土统治权的，而在这期间，地球人需要付出的不仅仅是战争资源，还有时间成本。” 斯威特大公的神色也复杂了起了，继续道：“而与此同时，地球人还要承受协会……以梁女士的原话，是承受中土皇族与贵族利益集团的反扑，毕竟协会也拥有通往地球位面的传送门，而协会的间谍斥候，也已经深入地球内部。” 哈里曼主教默默思索了会儿，语气幽深地道：“好吧……这笔帐也说服了我。” 中土皇族和贵族集团几乎垄断了全帝国70%的人力资源，顶尖强者不计其数，若是采取血腥手段报复只拥有一位半神的地球人老家……在不惜代价的前提下，屠上百十座城市还是很简单的。 显然，地球人在可选择的处境下，并不愿意承受这种可以避免的代价。 哈里曼主教停顿了下，又道：“这么看来，支持北方……也是一种地球人获取与协会谈判筹码的方式了？” 斯威特大公轻轻颔首，并补充道：“不止是北方。” 被帝国当成粮仓的南部，和被协会强势挤压海贸空间的东部，这两大地区或许没有像斯威特家族这样强势的领头羊，但若是时机合适，也定然能涌现野心家。 “我们的地球盟友，需要大公你这样的标杆。”哈里曼主教了然道。 斯威特大公脸上露出微笑：“正是如此。” 地球人并没有掩饰他们的诉求，他们对协会入侵他们家乡的行为极其愤怒；他们跨越位面而来，对这个庞大臃肿、古老腐朽的强大帝国进行分解拆分，无疑是最有力的报复。 斯威特大公很清楚他只是处在最适合团结北方独立意志的领袖人物这个位置上而被地球人押注，那些地球人期望于他能在分解帝国的报复行动中起到先锋作用——他只是在被地球人利用。 但这又如何呢？ 千年来，皇室也不过是在反复利用斯威特家族来调节、平衡、乃至是挑动协会内部争斗罢了。 身为北都公爵，若是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那才叫真正可悲。 作为与斯威特家族深度捆绑的格非教会高级神官，哈里曼主教自然也不会认为北都公爵被利用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她只考虑地球人的利用是否能给北都、给整个北方带来更大的好处。 “既然如此，那么仅仅只是机械武器，恐怕还不够。”略略思索了下，哈里曼主教便目光犀利地道，“北地的严寒让人们习惯了抱团生存，这让我们的人民、我们的贵族都远比其它地区都更要团结，但仅仅只是团结，并不足以让我们抵御住来自中土的怒火——我们的地球盟友能拿出多大的诚意来支持我们呢？那位多足半神，又是否做过明确表态？” 哈里曼主教可不会忘记初次见面时那位地球人的半神多足女士，是多么咄咄逼人地宣扬皇族可被替代理论！ 而那位半神也曾经声称，会为北方的独立提供合适的时机——尤其这一点，哈里曼主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 “我听梁女士提过，多足半神正在中土活跃。”斯威特大公想了想，委婉地道，“此外……梁女士希望北方各城能在五月份来临时，准备好足够的工人。在已签署的合作协议中，地球人将派出专业人员，协助北都，于北方各大城镇之间修通可供高速列车通行的有轨铁路。” “有轨铁路？！”哈里曼主教一惊，“我们哪来那么多钢铁？” “我们的地球盟友可以提供，且价格相当低廉。”斯威特大公解释道，“我看过梁女士提供的计划方案，时速200公里的有轨铁路，每公里造价只需要5000金卡；同时，地球盟友还会协助我们在有轨铁路通行的每座城市兴建发电厂以及配套的供输系统，而新发电厂需要的燃料只是城市居民所产生的生活垃圾——这样的发电厂他们已经在远东尝试过了，运行非常顺利。” 哈里曼主教花了一分钟将斯威特大公这段委婉的、从侧面说明地球人有多么愿意为北方投入支持的话反复过了几遍，爽快地表态道：“格非教会的财政情况你是知道的，大公，我们的骑士团换装，很需要你的大力支持。” 斯威特大公笑道：“这是我的荣幸，主教阁下。” 这边，哈里曼主教代表格非教会愉快地搭上了斯威特家族的独立大船，另一边，坐镇远东的莎伦长老，以及作为为地球人和北部牵线搭桥中间人留在杜什纳科堡的传奇魔法师法斯特，同时收到了在中土活动的半神多足女士传来的坏消息。 帝国魔网，挂在象牙塔名下以绕过魔网官方监视的某个隐秘“聊天室”中，页面简洁如地球网络时代早期聊天室的三拼投影画面上，半身出镜的莎伦长老与法斯特皆神色凝重，腹部出镜的多足女士则看不出什么表情。 “皇帝持有时间与空间法则的神权碎片……这确实很麻烦。”莎伦长老惊疑不定地道，“我从未听过时间与空间法则的正神陨落的消息，更未曾听过有神权碎片降临于本位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皇帝，不，难道‘这个’皇帝，也是来自外位面？” “这个可能性不大。”法斯特立即道，“崇拜噬生者获得的无限重生只适用于转生血缘后代，‘这个’皇帝，应当是皇族中人无疑。” “也对，是我想多了。”莎伦长老揉了揉眉心，“这下麻烦了……我们恐怕很难杀死他。” 多足女士皮下的范娴不能说出还有个送神权碎片童子众魔之神的存在，不便于解释皇帝那枚神权碎片的来历，见两人不再纠结，这才开口道：“目前唯一的好消息，是皇帝没有吸收那枚神权碎片，他只能借用部分神权威能，这就让我们还有一定活动的空间——我现在需要知道，皇族之中，除了第一顺位继承人外，还有谁对皇帝的权力最有威胁？”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被流放了三百年的莎伦长老能知道的，三拼投影中的两人都把视线投向法斯特。 法斯特摸了摸下巴，道：“这倒是有一位人选……上一代皇帝最小的儿子，排在这一代顺位第三的缇米斯亲王。当然，以皇帝的情况，这位亲王也算是他的亲儿子——只不过‘现在’必须以兄弟相称。” 第290章 标记祭品 ——越是看 第290章 标记祭品 ——越是看 中土, 皇城。 玛瑙运河东岸，除了北面与皇家林场隔河相望的皇后码头区，还有南面的王国骑士区；只不过相比起富庶奢豪、遍地高楼大道和公馆豪宅的皇后码头区, 骑士区显然要落魄得多……拥挤的低矮楼层密密麻麻地挤占着狭小的城区, 四车道的马路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清晨, 居住在骑士区的住户们睡眼惺忪地走出家门，匆匆忙忙地赶往各城区工作上学之时，位于骑士区最南端的皇城南大门, 也排满了等待进城寻找生计的农民。 距离南城门最近的公主广场上, 两位穿着法袍的施法者一人捧着一杯速溶奶茶, 静静注视着铁栅栏外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温顺地等待着放行入城的人群。 中土的气候要比北都温暖得多，但四月清晨的凉风依然刺骨，当广场上的林荫树叶哗啦作响时，两位施法者都能清晰看到铁门外那衣着单薄的人群瑟瑟发抖。 出生中土的本地人赫德幽幽叹了口气。 “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还能寻找能代替天然织物的人工合成纤维, 为人们提供足够低成本的保暖衣物……我一直相信只有协会的海上贸易能带来更多的财富，而只有这些财富能改善人们的生活。”赫德语气幽怨地道，“远东气候温暖，资源丰盛，中土的人民更需要远东那丰富的资源——真难以置信, 我相信了这套鬼话这么多年。” 林赛默默喝了口奶茶。 赫德固然脑子不好使、给协会忽悠着蹲在远东给格兰特家矜矜业业服务了百十年，他林赛也没好到哪去……他甚至都给哄骗着去当更不光彩的殖民位面看守者了。 “会好起来的，赫德。”林赛干巴巴地道，“我们这儿也有石油, 只要时机合适，我们也能在地球人的帮助下人工合成织物纤维，到那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赫德慢慢扭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长长地叹了口气：“——谈何容易。” 皇帝居然持有神权碎片，这个消息对施法者们来说简直是糟糕透了……这意味着推翻皇族、更立皇帝的难度翻了无数倍。 林赛砸吧下嘴，神色复杂地道：“至少我们可以庆幸，咱们这位皇帝都手握神权碎片了，还沉迷于玩弄权术和阴谋诡计，不惜叩拜噬生者以掠夺后代生机，也不愿意去成为神权的主人——” 赫德冷笑一声：“他怎么可能冒那种风险！” 把神权碎片融合进自己的灵魂里面固然能成为一部分神权的主人、拥有主宰神权之能，但风险也是很大的，例如融合失败就会灰飞烟灭，又例如意志不够强大的话就会反过来被神权主宰、成为神权的傀儡——换成一般人或许还会博一把富贵险中求，但帝国皇帝这种身份，本来就拥有无上权力和财富，哪舍得拿命去赌？ 赫德不知道这位皇帝是何时获得的神权碎片，又究竟已经转生了多少次、掠夺了多少后代的皇位和人生，他胸腔之中只有满腔的怒火，他这被谎言欺骗了大半辈子的人生，以及难以计数的、被协会改写了人生轨迹的人，都只起因于一个皇帝那欲壑难填的贪婪——赫德能控制住自己不被愤怒和怨恨吞噬，都得算他足够坚毅。 林赛默默抬手拍了拍赫德的肩膀……其实他怨气也很大，但眼前摆着赫德这个比他更倒霉、被骗得更惨的难兄难弟，他的怨气反倒是平息了不少。 “即使拥有神权碎片，也掩盖不了皇帝只是凡人的事实，他并不是神，我们总会有机会的。”林赛这个愣头青难得机灵了一把，这功夫能说得出妥帖的贴心话来，“正如多足女士所说，就算一时干不掉皇帝，我们也可以尝试着先干掉几个元老，那也是我们对协会的有力反击。” 赫德摇摇头又点点头，歉意地冲林赛笑了下，表示自己不会再被情绪牵着走，又继续转过脸来，目光炯炯盯着正排队入城的农民。 皇城常住着大半个中土的大小贵族，治安是重中之重，每条街上都有治安干员和巡逻市警，所有的城区都有军队驻扎，包括平民集聚的骑士区；所有的城内居民都被完整地收录在档案上，几乎不存在皇城内搞邪教的可能——谁家里要是出现疑似与邪神相关的信物，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就会被发现。 但皇城里同时也存在着多名噬生者的信徒……就连那位已经曝光的、本宅在乔斯顿郡新郡区的福克斯议员，一年中也有小半年呆在皇城。 噬生者的信徒能够掠夺后代转生，但本身依旧是普通人，他们的灵魂和掠夺来的身体都只有普通人水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会像普通人一样遭遇有可能丧命的意外——当意外降临时，这些家伙就必须得迅速做出反应，献祭祭品求取噬生者庇佑、以保证灵魂能坚持到转生仪式准备完成。 在城内居民不便轻动的前提下，皇城外的玛瑙平原农民，无疑就是最合适且不易暴露的祭品。 整个玛瑙平原登记在档的人口超过千万，在城内拥有房产的居民不到一半；而平原上最肥沃的田地以及能产生盈利的产业都属于皇室和大贵族，平原上的土地根本养不活那么多没有城市房产的农民，大量的非城市居民只能进城务工……这每日都会产生的大量流动人口，就算偶然有一天失踪了那么几十上百人，也确实不很显眼。 多足女士认为，城内的噬生者信徒不可能总是事到临头了才会去找献祭祭品，家庭主妇都会在家里提前囤积粮食呢，那些家伙们肯定会预先挑选好祭品，留下印记以备随时“取用”——而这，就是两位施法者蹲在这里的原因。 城内居民的通勤高峰期过去，城门士兵打开大门，铁栅栏后等待多时的人潮立即争先恐后涌进城内，沿着空下来的街道往城区各处散去。 蹲守在公主广场的两名施法者各自释放精神场，不厌其烦地一个个扫过脚步匆匆经过的农民。 当一名穿着半袖套头衫、衣着在这个季节称得上“清凉”的农夫快步经过公主广场时，林赛与赫德这两位大魔法师，同时将视线转移到了他身上。 “——找到了！” 力工卡尔如同往日那样，进城后先跑到工会报道，并缴纳了五枚铜卡，领取了印着他名字的务工卡。 公民福利中心和就职调动所是只服务于城市居民的官方部门，卡尔这种混不到城市居民身份的农民是享受不到这种便利的，他们进入城市后想要不被驱赶出城，就必须得加入工会，以付钱的方式来换取容许“城内一日居留”的务工卡片。 拿到务工卡，卡尔便熟练地挤上工会的卡车，与工友们一起前往皇后码头。 皇后码头每日吞吐量惊人，而由于皇后码头区居住了太多贵人的关系，码头区域没有那么多的空地修建仓储仓库，从玛瑙运河上驶来的货船通常都必须当日完成货物装卸，这也给了力工们找活的机会……像是卡尔这种年轻力壮的农民，搬一天货下来至少能入账两三个银卡。 赫德与林赛一路跟到码头，便看到了进港的货船下方，数千名如蚂蚁般辛勤地将一箱箱货物搬下船的力工。 “五……十……二十……三十五……五十……二百……” 林赛扫视了一圈码头上挥汗如雨的力工们，脑门上缓缓浮起青筋：“原来如此……装卸力工本来就是耗损较大的工种，通常干上几天活就得休息几天，从力工中标记祭品，偶然消失了一批人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原来如此啊！” 赫德扭头看了眼码头另一头、隔着颇远距离的客用通道，语气阴沉地道：“货船停靠的区域跟客船不同区，就算有象牙塔或是别的地方的施法者搭船来皇城、在皇后码头区下船，也根本看不到装卸货船的力工……难怪我曾来过好几次皇城，却从未发现过端倪。” “也不怪你，谁会想到那些家伙这么大胆呢，公然把标记过的祭品放在眼皮子底下，让祭品在皇城中来去——就像是多足女士说过的，灯下黑。”林赛咬牙切齿地道，“这么看来，力工工会肯定有问题。” 赫德愤怒地道：“工会本来就跟协会脱不开干系，远东的新贵们能把所有农民赶进城，用福利中心养着他们，可协会那群元老并不愿意。” 以土地捆绑农民通常是绝大部分封建王朝的基本国策，但舍得拿出土地来捆绑农民的通常是期待江山永固的王朝，而不是达官权贵，权贵通常是既要又要……土地他们要，农民的劳动力他们也要。 王朝与王国权贵相互依存，又围绕着土地资源分配相互斗争，任何文明形态下的封建王权皇权大多摆脱不了这么个流程，对此，如赫德这种有着一定理想抱负的高阶施法者也不是看不穿。 让赫德齿冷的是，皇帝抛弃了他的子民，为了他那卑劣的永生目的，与协会那群权贵沆瀣一气——越是看透这一点，赫德便越想弑君。 “我等不下去了。”脸色铁青的赫德愤恨地道，“如果不赶紧做点什么，等不到多足女士提出新计划，我就会先守不住我自己的心境——林赛，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当然，这正是我也想要说的话。”林赛立即毫不犹豫地道，“我们才是本土人族，难道多足女士不说，我们就能什么都不做吗。” 两名施法者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步转身，朝骑士区力工工会杀去。 第291章 漩涡 被两位施法 第291章 漩涡 被两位施法 “所以说……这就是你们绑架了力工工会会长马歇尔·本, 审问后不仅没能获得有用的情报，反而发现对方是个品德不错的绅士，结果现在处于放人也不妥、灭口也下不去手的尴尬处境——的原因？” 皇后码头区, 某栋主人家集体去南部过冬、空置下来的联排别墅中, 刚返回皇城的多足女士, 腹部的人皮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方桌后面的两位施法者。 林赛脸色羞臊地低下头去，赫德勉强假咳了一声，但并没能化解难堪。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有点儿无语, 这俩加起来也有五百多岁的人了, 她是真没想到还能莽得跟二百五似的。 看在俩施法老登好歹也是出于好心的前提下, 范娴只得耐着性子委婉地道：“咱们是一起去过乔斯顿郡的，也一起在乔斯顿郡抽丝剥茧找到了福克斯议员的老巢……福克斯议员都把给自己主持转生仪式的人藏起来，皇城的这些人，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人手安插在容易暴露的地方呢？” 赫德再次假咳一声，忍着尴尬道：“对于这一点, 在发现会长马歇尔·本并非知情者后，我也意识到了……很抱歉，我当时过于冲动，事前并没能谨慎考虑到后果。” “我也有错。”林赛涨红着脸干巴巴地道，“我只想着我们应该立即去做点什么, 没有考虑周全。” 标记的祭品全是力工，再把自己人搁在力工工会会长位置上——再蠢的人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啊！ 两人都已经知道错误，再苛责也于事无补、只会导致对方产生情绪，务实派的范娴不再浪费时间纠结错事是怎么做下的, 转而寻找起解决办法：“既然已经走了这一步……本会长是否有合作可能？” 赫德与林赛对视一眼。 “应该……也许吧？”林赛不确定地道。 赫德倒是多思考了会儿，才谨慎地道：“本会长曾为了维护力工不惜得罪皇室成员，我想他是位有着自身理想和抱负的人……但他也有家庭, 我想，他会有一些顾忌。” 范娴当即道：“让我见一下这位本会长。” 在客房中见到只是被限制行动、并没有被禁锢住的马歇尔·本，范娴小小地惊讶了下——这位体型瘦削、手腕纤细、只是个普通人的工会会长，在见到多足客卿这具惊人的非人异类躯壳时只是面皮抽动了下，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失态。 心性不错，范娴心底评价一句，在下意识站起身来的本会长面前坐下，并抬起一条胳膊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多余的寒暄流程就不必了，请坐下，本会长，你已经知道我们将你请来做客的原因了吧？” 马歇尔·本看了眼跟着范娴进来的两位施法者，一面缓缓坐下，一面小心翼翼地道：“是的……女士。”在回话时马歇尔明显迟疑了下，大约是一时间难以决定应当如何称呼面前的这尊怪人，“我从赫德先生和林赛先生那儿知道了我的工会中有多位力工遭遇了非常不幸的事——” 说到这儿马歇尔停顿了下，原本小心翼翼中带着畏惧的神情坚定了起来，语气也更重了几分：“这让我非常痛心，我很希望能做点什么，至少我希望类似的事能够不再发生——只要我能做到的话。” 范娴能确定这位会长说的话发自内心，并非受困囹圄时的虚为委蛇……说谎的人产生的精神动摇，是无法骗过任何一位高阶施法者的，更别提半神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方就绝对不会背叛——汪某人写下“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的时候，并不见得就有异心。 范娴很清楚人心是会因为自身处境和身遭环境的变化而产生变化的，她也不是那种会把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指望着别人忠诚值锁定的人，相对的，范娴也不会去要求别人做绝对做不到的事……那和逼迫别人跳反没区别。 “你是位品德高尚的绅士，本会长，你的责任心让人赞叹。”范娴先用夸赞代替表态，让本会长明白他们对他是友善的、并无有意加害之心，这才进一步试探对方的底线，“这里是皇城，皇帝陛下的眼皮底下，只有极其胆大包天的狂徒，才敢在皇城之中做出祭祀邪神之举……当下的情形很让人遗憾，将你这样的绅士牵扯进如此危险的漩涡之中，实非我等所愿。” 马歇尔·本沉默了很久，从抖动的面皮来看，这位有家室的中年男子内心情绪起伏想必十分激烈。 足足沉默了近二十秒，马歇尔·本才再次艰难地开口：“我……我之前的前几任会长，最长任职也不超过十年，且卸任后，总是会在短短几年内因某种意外丧生——也许，力工工会本就在漩涡之中，我其实并没有选择……只、只是，女士，我的妻子和孩子……如果可以的话，我非常希望我的家人能够摆脱这一切。” 做不出点头动作的范娴，缓缓眨了下眼皮。 看来这位马歇尔·本也不是傻子，他虽然事前并不知道力工工会成了祭品托管处，但也已经意识到了力工工会被某种可怕的阴影所笼罩……被两位施法者绑架后便立即“投诚”，大约也是马歇尔·本的求生之举。 “可以。”范娴利落地给出回复，“我们可以将你的家人送到北都，你的家人可以自行选择去象牙塔的圣阿卡泽又或是北都公爵的杜什纳科堡生活，但相对的，你或许需要冒上相当大的风险、甚至是赌上性命来与我们合作，马歇尔，你能做到吗？” 马歇尔·本深深吸了口气，用力点头：“我愿意付出一切。” 范娴微微一笑，向马歇尔伸出一条胳膊，展开手掌：“很好……不过我们暂时还不需要你去冒险，在此之前，还请你回到你的日常生活中去，在时机来临之前，尽量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有任何异常，你是否能做到呢？” 一周后，乔斯顿郡，新郡区，幸运庄园。 幸运庄园的主人两天前回到了庄园里，这让往日里便十分重视规矩的庄园气氛更加严肃紧绷，哪怕是在远离主馆的厨房里工作的杂务仆人们，在白日里也不敢随意聊天说笑了。 刚来的仆人们有些不适应这种紧张的氛围，已经在幸运庄园里工作了三十年的资深女仆陆琪倒是习以为常，忙碌了半早上、准备好了一日所需的食材后，陆琪便摘下手套，跟大厨打了个招呼，独自离开厨房，去中庭另一头、庄园最西侧的偏僻池塘处透透气。 往日里没什么人来的池塘，今日的“客人”居然不止陆琪一个……当她走到地方时，惊讶地发现已经有两名女仆坐在池塘边的大石头上，正头碰头地窃窃私语着什么。 听到陆琪那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两名女仆连忙站了起来，礼貌地微微躬身、向这位资深女仆主动问候：“陆琪女士。” 陆琪也稍稍低头还礼，随口道：“你们在聊什么呢，有什么新鲜事吗？” 杂务仆人是没有资格在庄园中随处走动的，能离开工作的岗位、到别处散步的都只有专职仆人，这两名女仆身上就穿着客厅仆人的服饰。 两位客厅女仆对视一眼。 大约是心头藏着的事儿太大，让这两位年轻姑娘有些沉不住气，其中一位忍不住脱口而出：“陆琪女士，我们觉得……觉得主人好像、好像变了一些——”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陆琪面色骤变，立即大声呵斥阻止，“这样的话题也是能随便说的吗，你们不想要这份工作了吗！快给我闭嘴吧，不许再做这种无礼的臆测！” 开口的女仆吓了一大跳，惊惶地闭了嘴；可另一位女仆却似乎像是被激发起了逆反心理，冷不丁地道：“我们没有乱说——主人的外套袖子比上个季度短了一截！” 陆琪冷汗都下来了，这位肥胖的女仆惊恐地环顾了两圈四周，确认并没有第四人在场，猛地冲上前，常年干厨房活计磨砺出来的粗糙大手掐住了客厅女仆纤细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死死堵住了她的嘴。 “你想死吗？”强横阻止客厅女仆的陆琪女士，脸上的横肉愤怒地抖动着，挤出极其狰狞的表情，“你想和你的朋友一起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是这样吗？” 两位年轻貌美的客厅女仆何曾被如此严厉地对待过，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无比。 陆琪暗暗吸了口气，她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但……或许是因为她们太年轻，又或许是因为她们确实是礼貌友善的年轻女孩，让她心生不忍。 缓缓松开手，陆琪再次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们还有很长的人生——但凡你们还想好好享受往后的人生，都给我记住，不该说的话，无论是对着谁，都绝对不能说出口半个字。” 两位来自内城区的年轻女仆总算意识到她们所发现的、所讨论的是多么可怕、连陆琪这种资深女仆都讳莫如深的事，小脸刷白地拼命点头。 打发走两名客厅女仆，陆琪瘫坐在池塘边的大石头上，那双强壮的胳臂止不住地轻微颤抖。 她忽然有些疲倦，有些厌恶这份高薪稳定的工作。 正当陆琪认真地思索起放弃“退休金”、提前退休时，池塘上平静的水面忽然荡漾起来，水中突兀地浮现一张只有人脸的倒影。 陆琪：“——？！” 受到惊吓的陆琪女士瞬间灵活地从大石头上弹跳了起来，下意识想要逃走，又在看了第二眼、确认水中那张人脸倒影似乎有些眼熟后，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陆琪：“你……赫德先生？！” “抱歉，我吓到你了。”水镜中的倒影歉意地道，“陆琪女士，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可否在今日下班后从庄园出来与我们见个面？” 第292章 共识 “正因为是 第292章 共识 “正因为是 乔斯顿郡新郡区是没有教堂的, 距离新郡区最近的教堂也有近十公里的路程——那已经是新城区的地界了。 作为幸运公馆的“家生”仆从家庭，陆琪女士的家族从她母亲那一代就迁出了内城区、住进了无论环境还是治安都更加优秀的新城区，因公馆薪资不菲的关系, 陆琪女士的家庭还能时不时给她们家隔壁街的教堂捐点儿钱…… 身为资深“家生”仆人的陆琪女士想请假还是很简单的, 只是跟中庭管家打了声招呼, 陆琪女士便拿到了二十四小时的自由时间，以及管家安排给她的、将她送回新城区的气动车。 新城区的街道总体来说还算宽敞，陆琪女士乘坐的气动车一路将她送到家门口的街口, 还能原地调车返回。 陆琪女士站在路边目送车辆开走, 又数着时间等待了会儿, 这才转身朝离她家最近的那座教堂走去。 从头戴花冠、脖子上围着花环的丰收女神神像下经过，踏进丰收教会的教堂，陆琪便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男士，正是约定会面的赫德。 “日安，赫德先生。”陆琪下意识鞠躬, 弯下腰才意识到这个礼节不合时宜，连忙稍稍弯曲膝盖。 “日安。”赫德起身还礼，诚挚地道，“请原谅我的冒昧，希望我的到来不会太打搅到你, 陆琪女士。” “不，不打搅，我其实非常期待能再次看见您，尊敬的先生。”陆琪脸上的肥肉轻微地颤了颤, 她心中很不平静，但还是努力抑制住了激动的心情，尽可能冷静、小心翼翼地道, “您这次来到乔斯顿郡，我能认为，这是您的……事儿，有了进展？” 赫德心下微微叹气。 他上次找上这位女仆打探消息，本来打算事后便干涉对方的记忆，没想到这位女仆居然表现出了相当的亢奋和渴望——在他们这些外来人有可能对庄园主人不利的情况下。 “——陆琪女士。”赫德带着浅笑的面容中，流露出一丝悲悯，“请相信我无意冒犯……你会期望有一位英雄从天而降，杀死那个给你带来恐惧的——庄园主吗？” “我——”陆琪脸上的肥肉猛地颤动起来，嘴唇两侧抖动得尤其厉害。 “你是一位具备勇气和仁慈品德的高尚之人，我相信你绝不是会陷于食欲之中不可自拔的弱者，我想，你只是需要进食来对抗压力，对抗时刻危及着你的生死存亡的可怕压力。”赫德轻声道，“那么……也许是在梦中，又或许是在无人之时，你会不会偶尔产生这样的想法——你会想要亲手消灭那个给你带来无穷压力和无尽恐惧的，罪恶象征？” 陆琪猛然抬起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那张肥胖的脸上满是恐惧，但人并不是总能完美欺骗自己的，惊恐之中，她的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股狠劲儿……那是想要拼命，又因自身的无力而不得不死死摁住发疯念头的、于理智深处浮起来的绝望。 她只是个很普通的中年女人，没那么敏感，也不够聪明，她所经历的四十五年人生中，至少花了二十年的时间，才慢慢觉察出自己生活和工作的幸运庄园究竟是怎样可怕的地狱，以及……那位所有人都敬畏尊敬的庄园主人，有多么让人毛骨悚然。 她当然不敢冒犯那样可怕的庄园主人，即使只是宣之于口也不行——但作为活生生的人，陆琪女士又怎么可能真的毫无想法呢？ “请不必紧张，没有人会要求你去做你无能为力的事，女士。”赫德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所唯一希望的，只是你能够好好的活着，尽情地享受属于你的人生……所以，当危险来临时，陆琪女士，你是否可以以你的勇气和仁慈，带领你所能接触到的、尽可能多的人，在安全的地方避难呢？” 浑身都颤抖着的陆琪女士在理解了对方的话语后，露出了困惑神色。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头的环城区。 乔斯顿郡的内城区已经是如同无政府、极其混乱恶劣的环境，但其实内城区的居民还属于“在档”的帝国公民——内城区的住户还是能够享受到公民福利中心发放的食品卷和救济金的，其中部分幸运儿也还能从就职调动所获得工作机会。 真正被乔斯顿郡所抛弃、连档案都没有的非公民，全被放逐到了环城区……新旧城区之外，这片搭建在垃圾山之上的、一望无际的“拼盘”棚屋中。 以木板、砖石和铁板拼成的一间高大棚屋内，一脸麻木的林赛正默默旁观着他的同伴——多足女士与多位环城区居民的对话。 多足女士召来的这几十位环城区住户有男有女，有大人也有孩子……最年轻的一位少年林赛目测绝对不会超过十四岁；而这些人唯一的共通点，就是都有着相当坚定的神情……甚至连目睹到多足女士那具怪物般的躯体都不曾有过半分动摇。 “最迟这个月的月底，中土各城的驻军就会有动向，细节方面不便透露，总之，你们只需要知道届时乔斯顿郡的郡兵至少会有一半人被调走就行。” 人群前方，高大的、躯干几乎顶到棚屋顶部的多足女士沉声道：“我不要你们拼命，我要你们尽可能多的活下来，并尽力保护你们所能看见的任何活人——包括对你们或许不那么友善的新郡区居民。”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也是你们身为英雄的使命。” 人群稍稍骚动了下，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又安静了下来，目光炯炯，斗志昂然。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冷眼打量一圈这群【超级英雄】系统“宿主”，暗暗给自己当时的机智点了个赞……却是处境卑微的人，就越容易被名誉、荣誉高高架起——正所谓时势造英雄，除了刘邦那种当了皇帝骨子里还是流氓的老登，绝大部分草莽是绝抗拒不了虚名诱惑的。 仔细交代一番预备役英雄们必须等到物资投运到位才能起事，范娴又拉着林赛去跟赫德碰头，直奔下一座城市。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安插了这么多——人手的？”赶路途中，林赛忍不住问道。 他实在没法把那群非公民称之为英雄……那群人里面大半只有学徒级的实力，入门职业级的都没几个。 “也就上两个月的事。”范娴无所谓地回道，“准确地说，他们不算是我的人手，他们只是遵循本心、做他们想做的事儿而已，我只是提供了一条能通往正确道路的路径。” 不就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不就是民间起义嘛，这套路任何一个历史政治成绩合格的大学生都熟。 林赛见她这么理直气壮，忍不住杠道：“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一定能成功，这儿可是中土腹地。” “正因为是中土腹地，才能这么干。”范娴呵呵一笑，“我这么说吧——当乔斯顿郡新郡区被环城区的英雄们占领，皇室也好，协会也罢，谁能下得了将新郡区夷为平地的命令？” 林赛半张着嘴望天，赫德默默把脸转到一边，免得当面嘲笑太过失礼。 中土腹地的贵族含量可是很高的，光是乔斯顿一郡的新郡区，就有十多个公爵伯爵的庄园豪宅……谁要是下令让新郡区化为焦土，那些公爵伯爵不急眼才怪。 “协会武装已经半数囤于皇城，最迟下月初，协会就会对地球发动总攻。”范娴可没心情嘲笑林赛，冷静地道，“地球人是绝不会容许战火烧到他们老家的，我们必须抓紧机会，让中土真正的乱起来——这样一来，北方就有了宣布独立的时机，而东部和南部，也会开始观望。” 虽然北都公爵默认多足这尊半神是地球人的半神，但范娴还是很积极地把多足客卿往本土半神方面塑造……别的不说，像是林赛、赫德、以及象牙塔那边，对多足的信任度会比较高。 林赛和赫德就完全没怀疑多足女士的立场问题，闻言两人都表情严肃地点头。 帝国太过庞大、纵深太深，只有将这个庞大的敌人分成几块，才有替换皇帝的可能——在无法以暗杀手段除去皇帝的当下，这已经成了反帝国联盟的统一共识。 扰乱中土的共识，也建立在这个前提上……既然协会高层都能无限转生、还把转生仪式守得密不透风、定点清除很难生效，索性直接抄底老巢也不是不行。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才去接触那位缇米斯亲王呢？”赫德道。 范娴神秘地一笑：“战争一旦打响，地球人一旦展现了他们那能够威胁到帝国大军的武器威能，你们说，缇米斯亲王被派往前线的可能有多高？” 脑子跟不上的林赛一脸愚蠢清澈，多少还是有点脑子的赫德倒是在思索片刻后反应了过来：“百分百。” “没错。”范娴冷笑着道，“缇米斯亲王年过五旬，虽然以政治人物的身份来说还算年富力强，但已经属于普通人中的老年人了，即使继承顺位靠前，也绝不会成为皇帝转生的目标。” “如果战事焦灼乃至是暂时失利，皇帝必须为之负责，那么病逝退位、转生到年轻的继承人身上继续做皇帝就是最好的做法，还能以之激励军队……这个时候，若有个能威胁到皇权更替的亲王在侧，岂不是会多生事端？换做是我，也得把缇米斯亲王打发出去。” 第293章 武器援助 “事到如今 第293章 武器援助 “事到如今 地球时间2024年六月中旬, 顺安市北门外，超研所总部。 多功能会议室内，梁主任、老朱、吴老师、周老者等超凡代表, 以及刘书记、常务副省长、王市长、叶组长等官方代表, 正面色凝重地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画面。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 视角也处于倾斜状态，让人看得很难受……但以入镜的血腥场面而言，拍摄者会难以沉住气、拿不稳镜头, 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 一分五十秒的录像画面播放结束, 老朱便愤怒地握拳往厚实的桌面上捶了一家伙：“太恶劣！简直耸人听闻、丧尽天良！” “畜生不如。”吴老师这种为人师表的斯文人都忍不住道。 年纪一把但脾气仍然暴躁的周老者已经用本地话骂骂咧咧地操起了大洋对岸某个群体的祖宗…… 干了多年法医工作的梁主任这个时候倒是还能保持冷静, 他们看到的都是国外的同志想尽办法发回来的画面资料，这意味着出现在镜头中的人基本已经不可能有生路，那么当下最重要的显然不是愤怒，而是尽可能从这段隐秘战线的战友们拼命弄回来的情报里挖掘出有用信息。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邪神祭祀画面，和上个月出现在费城、西雅图、旧金山和圣地亚哥的‘五大邪神’显然不是同一批。”梁主任冷静地开口道, “工信部门的同志，是否在外网上发现过新邪神的关键词？” “到目前为止，尚未发现全球各大社交媒体出现过与新邪神相关的讨论内容。”叶组长摇头道，“当前全球媒体讨论的新宗教热点仍然是费城、旧金山等五地公然‘显圣’的那五个，而大家也晓得的, 这五个‘显圣’的邪神目前连教宗都没有，全靠当地居民自发组织朝拜。”停顿了下，叶良慧又补充道，“据目前所知的消息, 也没有任何与这五个‘显圣’邪神举行祭祀的相关情报。” 在场众人各自点头，对叶良慧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对反驳的地方。 毕竟全球都知道，搁北美“显圣”的那五大邪神压根不挑信徒, 谁去磕个头谁就能得到邪神“点化”，以“献祭”自身神经系统为代价、“消除”毒瘾酒瘾甚至是癌症病痛——就连国内的部分癌症晚期病人，这一个多月来也跑过去不少磕头的。 朝拜一下就能获得“恩赐”、且这个恩赐对正常人来说避之唯恐不及，再加上也没有别的好处，谁吃多了画蛇添足费劲儿折腾什么祭祀？ 常务副省长沉声道：“看来，出现在北美的这五个，确实跟协会不是一路的了。” 从上个月开始，北美五城邪神的情报收集得越多，正国官方就越疑惑这五个“显圣”邪神的来临，原因无他，这五尊邪神，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帮协会办事——不推教宗、不成立教会组织、不搞祭祀、不设门槛、不对信徒提要求，这画风跟目的明确的协会实在尿不到一壶去。 梁主任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北美五城这五尊邪神，与萨拉夏公开流传的邪神无论是形象还是神权权柄，都毫无相似的点，我有理由怀疑，这五个东西很可能是玄蛟派搞出来的，目的么，大概是先抢占住低语者、呢喃者、欢愉女士、永生者和不朽者这五个信物最容易获得的邪神神名，给协会潜入北美的那批间谍添乱。” 众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表示认同。 “确实，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叶良慧道，“我和莎伦长老讨论过几次这方面的话题，据莎伦长老所说，邪神的神名是很重要的，不能轻易混淆或更改，原因是邪神大多已经在所谓的‘无尽虚空’流放了数不清的岁月，只有正确的神名，才能将这些邪神的意识稍稍唤醒。” 老朱“啧”了一声，粗声粗气地道：“倒确实是玄蛟派的作风——不过看来还是白忙活了啊，从大众那里抢占了神名，也不妨碍协会间谍和北美精英沆瀣一气，继续搞他们那套邪教啊！” 老朱这段大实话，听得会议室的众人纷纷摇头叹息。 隐秘战线的同志传回来的这段一分五十秒的录像画面，摄制于北美某座私人庄园，画面中的内容，则是邪教祭祀的现场——而祭台上所供奉的呢喃者神像，并不是“显圣”于北美的丑陋缝合怪形象，而是更符合萨拉夏流传的、一尊黑袍神祇的形象。 “米利坚的国情啊——！”王市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道，“就算是民众不信，只有精英信——破坏力仍然极大，影响依然极差！” 正国的富豪是极其羡慕米利坚的同行的，因为米利坚的上流社会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正国资本想推动法律向自身靠拢还得放长线设局、再养一批法学喉舌不断发声洗脑，换成米利坚，上流社会只需动动手指头签几张“捐赠”账单，就能量身定制法规法条。 像是弄几百条人命搞一场邪神祭祀这种事，在正国国内任你手眼通天也无能为力，但搁到米利坚那片热土上，真就完全不叫个事——横尸街头也没人在乎的非法移民、破产的合法移民或米利坚中产，以及米利坚精英们已经不需要的退伍老兵，伸伸手就能扒拉出一堆。 反正米利坚精英们也不是头次干这种事儿了……北美药企哪年不“献祭”成千上万个自愿试药的。 “事到如今，也只有先紧守住国门了。”一直未曾发言的刘书记这时候表态了，皱着眉头道，“叶同志，会后你代表超研所和上面汇报一下，自即日起，所里抽调人手组成行动队，配合全国各处海关部门严防死守，禁止任何与邪教相关人士或物品入境；王同志，你联系各分所，讲清楚情况，让各分所安排人手在周边省市不定期巡视，务必禁绝一切邪教活动苗头。” 吩咐完两位下属，刘书记又对周老者道：“周同志，正南分所的压力大，还得劳烦您老返回正南坐镇。” “没问题，我下午就回南边去！”周老者立即精神抖擞地领命。 这边加大正国本土的防范力度，另一边，正国官方也提速了向萨拉夏位面搬运的战争利器。 萨拉夏位面，远东，尼密西港，琼森海湾。 以钢板模块快速拼装起来的国标货仓中，代表精灵族的莎伦长老、传奇骑士奥兹，代表灰矮人的战士帕克以及两名灰矮人长老，代表人族的航海同盟会远东分会长艾斯林·马普、猎手协会的分部长佛罗伦女士等人，惊奇地打量着地球盟友展示的机械装备。 作为本次武器援助行动对接负责人的匡龙胜先后对联军的盟友们介绍了95式（自动步木仓）、98式（火箭炮）后，又对众人讲解起又一陆战神器：95式自行高炮。 95式自行高炮虽然是正国陆军淘换下来的老东西……但每套作战单元仍然具备非常强悍的陆战能力，配套的雷达指挥车探测范围在萨拉夏位面能达到十公里，六到八辆为一组的自行高炮和补给车，再加上近地卫星提供的精准定位导航，投到帝国本土那战略纵深深不见底的大陆上或许没啥发挥，但搁在远东半岛上，妥妥儿的摧城拔寨利器。 传奇骑士奥兹在理解了95式自行高炮每作战单元的配置与作用后，两只眼睛亮得几乎能发射出光线来，立即目光炯炯地看向莎伦。 莎伦长老太清楚这个同族在激动什么了，赶紧打眼色让他保持冷静——没看代表人族的俩协会代表还在旁边吗？现在可不是索要这种陆战神器的好时机！ 匡龙胜似乎能看穿精灵族的顾虑，直白地道：“考虑到远东各城早有防备，需要精灵族的骑士团担任攻坚任务，95式自行高炮暂时优先配装到奥兹先生的部队。奥兹先生，轰开远东各城的重任，就要拜托给你们了。” 灰矮人代表默默咽了口唾沫，他们虽然也很想要，但反正灰矮人军团跟精灵骑士团走得近，分到精灵骑士团他们也能沾沾光。 代表人族的马普与佛罗伦女士则是眼皮疯狂抽抽，几度欲言又止。 匡龙胜就像是看不到其他代表那纠结的小眼神，转而与几位代表商谈起了换装和整军、军训等事宜…… 以精灵族和灰矮人为主的远东联军十分贫穷，而两大人族民间武装团体也处于各顾各的状态、不能像北都那样在斯威特一家的带领下集中力量办大事，根本拿不出能购买武装的大笔物资，这次的战争援助，是实打实的纯援助。那么什么武器装配到哪支部队，自然是正国这边说了算，即使是心眼子贼多的佛罗伦女士也没有挑刺的地儿。 再说了，航海同盟会与猎手协会的武装力量都不能算是正规军，纪律性跟抱团抵抗了三百年流放岁月的精灵骑士团压根不能比；给点轻火力还罢，重火力的话，正国这边真担心这帮民间武装玩不转。 “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在这个月内完成换装。”繁琐事务都沟通得差不多，匡龙胜便严肃地道，“这个月的月底来临前，我们必须对远东各城发起总攻——诸位，还请加快速度，于三日内将部队召集到尼密西港参加统一军训，否则，即便我方已承诺了武器援助，未完成整军军训的话，我们也只能延迟交付。” 马普会长于佛罗伦部长对视一眼，两人的神色都有些不自在。 怎么说呢……地球人表现出来的组织力度和收买人心的能力实在太可怕了，这两大代表人族的协会虽然上了联军的船，但还是迟疑着没把手底下的武装全召集过来——他们手底下的人，可不像精灵和灰矮人那样一心只想着打败协会后回兽人大陆老家过日子去！ 第294章 打仗 “老爷们打 第294章 打仗 “老爷们打 地球时间六月的最后一天, 远东，摩多港。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燥热的海风还未曾抵达远东半岛上空, 海平线那头的太阳才刚刚升起, 一支舰队便悄无声息地驶进了摩多港一号、二号码头。 航海同盟会的一名安全员最先发现了这支舰队, 这名在自家行会货船上巡夜的安全员眯起眼睛观察了下，看清舰队中悬挂的联军旗帜、以及领航船k-14远东之星号那颇为熟悉的战船轮廓后，便淡然地移开了视线。 排水量五千吨的k-14远东之星号战船是整片东海上屈指可数的海上怪物, 也曾是远东总督格兰特家最大的骄傲和底气, 任何一个在东海这片海面上讨生活的人都不陌生。 两秒后, 反应过来不对的安全员再次猛然扭头，惊愕地看向那支正陆续停靠的舰队。 这支原属于格兰特家族、后落入联军之手的远东舰队，数量变了！从十八艘船（加上原摩多港的四艘战船）变成了三十艘！ 安全员趴到货船甲板外侧的护栏上，睁大眼睛又数了一遍——他果然没看错，果然是三十艘！ 十八艘战船中间, 多出来了十二艘从来没见过的钢铁巨轮，而其中最大的那一艘，至少有k-14远东之星的两倍大！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在海上生活了半辈子的航海同盟会安全员，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久后，码头上的灯迅速亮了起来, 从不远处的黑暗中走出一支支保持静默的队伍，在偶或响起的口哨声中，沉默地登上那艘规模惊人的钢铁巨轮。 越来越多停靠三号、四号码头的船只被惊动，与航海同盟会的货船并排停放的另一艘客船上, 随着灯火的亮起，逐渐传出惊呼声。 远东十二城大半靠海而建，其它城市虽然没有摩多港和尼密西港得天独厚的深水码头, 但停靠客船总是没啥大问题的，再加上船票远比飞空艇票便宜，绝大部分远东公民出行更依赖航运。 自两个月前尼密西港和摩多港开始“流行”起价廉物美、且批发零售都不设置门槛的地球商品后，远东十城的小商人们便陆续涌向这两座城市……虽然远东十城的贵族们把“已沦陷”的两城描述成了被异族压迫奴役、杀得人头滚滚的人间地狱，但在贵族们自己也大量使用地球商品、贵族们自个儿的船还在往沦陷两城跑的情况下，小商人们显然并不会那么容易被吓唬住。 来自兰塔城的杂货商阿尔德·罗伊是昨日搭乘同城贵族名下的客船抵达的摩多港。 因摩多港有严格的出入、暂住和城内通行限制，阿尔德·罗伊只来得及办好临时通行证件就被赶回了船上，为了能在本日内完成采购、赶紧把货随船带回兰塔城，罗伊天不亮就叫醒了自己带来的男仆和伙计，赶紧腾空他们带来的口袋、收拾好用来进货拉货的拖车。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吸引了罗伊的注意力，当他好奇地凑到窗边，看清另一侧一、二号码头上停靠的舰队、以及正在登船的士兵，这个胆子还算大的杂货商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先生？”机灵的男仆赶紧放下拖车过来搀扶主人，他也看了一眼窗外，但并没看出什么来，疑惑地看向手脚发软的罗伊，“怎么了先生？” 罗伊哆嗦着掏出手帕，擦了下脑门上的汗，嘴唇颤抖地道：“你看不出来吗，要坏事了，要打仗了！” 男仆露出惊讶之色，又扭头看了眼窗外那一列列似乎看不到尽头的、一艘更比一艘大的战船。 “可是……不是本来就是在打仗了吗？”年轻的男仆没有想太多，更加疑惑地道，“摩多港和尼密西港的老爷都跑了好几个去我们兰塔城呢。” 战战兢兢的罗伊眨巴了几下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男仆。 男仆无辜地与自家主人对视。 “……对啊，本来就在打仗呢。”半响后，琢磨过味来的罗伊一手撑着男仆的肩膀，自己站直了身体，自言自语地道，“老爷们打他们的，关我们什么事呢——不管他们，袋子都清理出来没有？” 半小时后，天光大亮，那支只是停靠在码头里就能给所有人带来无声压力的舰队悄无声息地驶出港口，码头上也解除了戒严，渐渐恢复人声。 兰塔城杂货商罗伊扛着个结实的大背包，带上辈着一整叠口袋的男仆和拎着折叠拖车的伙计，下了船便直奔港务司。 港务司大厅一侧，专门腾出来了个接待外地中小商客的贸易厅，由港务司的专员兼任推销与招待业务，与外来商客直接面对面商务洽谈。 负责兰塔城来客业务的约翰专员如同昨日一样热情专业，贴心地对咨询采购的罗伊道：“罗伊先生，以您的采购资金和运力，我个人还是比较推荐你选择我们的小商品，确实现在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制冷的空调也确实会很受欢迎，可是以空调大小，你们是很难运输走几台的，那样的话运输成本就上去了——您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们的这几种小型风扇呢？可以手持，也可以挂在帽子上或是摆在桌子上。” “我明白，我明白。”罗伊擦着汗道，“可是我昨晚考虑了一整晚，还是觉得空调更容易卖出去，您知道的，专员，兰塔城大部分城区是不供电的，虽然这个小型风扇有诸多便利和好处，可也只有少数通电城区的人家能用得起，而这些人家如果能选择的话，我想他们会更愿意选择空调。” 约翰·菲利普专员好笑地摇摇头。 作为港务司高级专员、已经通过新政府考验的公务员，约翰当然知道兰塔城那些能“奢侈”地全天用电的人家已经逍遥不了多久了……不过这种话显然不能说，于是约翰也只能换个路线，贴心地为来采购的商人提供解决办法：“您放心，罗伊先生，我们当然也有办法解决供电问题。” “哦？什么办法？”罗伊眼睛一亮。 约翰熟练地从陈列架上搬下来一个大纸箱，开始给罗伊展示：“罗伊先生，请看，这是太阳能发电板，也叫多晶硅光伏板，可以铺设在您的杂货铺屋顶，再连接上我们给您配套好的太阳能充电控制器和并网逆变器，以及我们为您准备好的铅酸电池做蓄能，不仅能保证您的杂货铺可以24小时供电，还可以为您售卖的小型风扇提供充电……” “我们的小型风扇充一度电就能持续使用48小时，而通常人们不会连续不断地使用风扇，只需要在工作时或睡眠前使用，这意味着充电一次就能保证至少五天的风扇运行，而您不仅可以靠着充电业务赚取一定的酬金，还可以保持客户粘性……” 罗伊心花怒放围着家用太阳能发电设备转圈圈时，约翰又愉快地从陈列架上拿下来一个小盒子：“此外，我们当然也要考虑到购买风扇的消费者有长期户外使用、或许难以返回您的杂货铺充电的需求，所以我们建议您可以采购一批手摇发电机……” 远东的夏天既漫长又炎热，价廉物美的小风扇退出市场的受欢迎度可以想象，既然能解决充电难题，罗伊便毫不犹豫，把带来的钱全砸在了采购风扇和购买发电设备上…… 主仆三人喜滋滋地把买来的商品带回船上，却又迎来了噩耗：这艘客船这几天内都不能离开摩多港，船上的旅客若想返程，必须自行下船走陆路。 “这是为什么？！”还期待着马上把商品卖出去回流资金的罗伊如遭雷击。 船员无奈地道：“我们刚收到消息，联军舰队正在驶往兰塔城……我们这种小客船，难道要去战船作战的航道上冒险前进吗？要是被战火牵连，咱们这一船人可谁都别想活下来。” 吵吵嚷嚷的旅客们，顿时就消停了。 “先生，怎么办？”男仆忧心忡忡，他们带来的钱已经花光了，而谁也说不清楚这仗会打多久、他们还得在摩多港滞留多久。 罗伊面色阴晴不定了好会儿，咬牙道：“不行……不能拖，我们得尽快回去，走陆路就走陆路！” 兰塔城离摩多港还是挺近的，能租到气动车的话一天时间就能抵达，已经囊中羞涩的罗伊赶紧找到同城的商人，承诺支付利息借到一笔钱后，便与借钱给他的商人合租了一辆带货箱的气动车。 次日，连夜奔波了二十多个小时的气动车终于开到了兰塔城城下。 车辆一进城，跟货物一道儿挤在货箱里的两名兰塔城本地商人、以及他们待在身边的仆从，便都发现了城里的气氛好像不对劲儿……主干道上一辆车都没有，绝大部分城内住户都紧闭门窗，从街头到街尾只能看到零星几个形色匆匆的路人。 车开到离城门最近的罗伊家的杂货铺，罗伊从货箱里跳到地面上，大力拍打紧闭的铁门：“开门！珊娜在吗，快开门，我回来了！” 妻子珊娜·罗伊把锁着铁门打开，见到丈夫便激动地上来拥抱：“我的神呐，我真怕你出事。” “城里到底怎么了？”罗伊焦虑地走眼看了一眼隔壁家关门闭户的商铺，和他同车的商人也是满脸的担忧神色……这会儿临近中午，换在平时，这条街上早就热闹得到处都是人了。 珊娜·罗伊咽了口唾沫，神色惊惶地道：“你们不是从摩多港回来的吗，怎么会不知道？有支可怕的舰队从摩多港打过来了……到半夜的时候，咱们兰塔城就换主人了。” 罗伊同车商人：“这么快——？！” 第295章 列兵凯丽 “也不是不 第295章 列兵凯丽 “也不是不 地球上的正国能停靠万吨级船舶的码头不少, 甚至连内河港口（长江流域）都能有停靠万吨船舶的能力。 但在萨拉夏位面，万吨级别的船舶能顺利进港的港口还真没那么多……至少兰塔城的港口是不具备这个条件的。 排水量1.2万吨、航速25节、配备76毫米舰炮河直升机平台的海警船2801号，也就是经过扩编的新远东舰队里最大的那艘钢铁巨轮, 这会儿就下锚在距离兰塔城港口十五海里的深水区域, 舰炮对准兰塔城城主府方向。 15年服役的海警船2801号搁地球上或许稍逊风骚, 通过北方那扇巨无霸跨界传送门转移到这个位面，便毫无疑问属于战略级海上堡垒……十个小时前，当这艘来自地球的钢铁巨轮出现在兰塔城海域、被兰塔城的空中骑士目睹后, 城主府就挂起了白旗。 十个小时后的现在, 当风尘仆仆从摩多港赶回老家的杂货商阿尔德·罗伊震惊地向妻子打听家乡“沦陷”细节时, 兰塔城的城主府中，正举行受降仪式。 城主府正厅，满头金发、脑门上全是冷汗的前城主努力保持着端庄面容，颤抖着双手将象征权力的宝石手杖恭恭敬敬递向前方。 身着正装的玛利亚·库珀女士，神色郑重地接过宝石手杖, 半转过身，将其放进提前准备好的、铺着红色丝绒的金属盒子里。 前城主黛珀拉·波克罗眷恋地看了最后一眼落入他人之手的宝石手杖，深吸口气，竭力挺起胸膛：“兰塔城就交给你们了，请容许我恳求你们能善待兰塔城的子民, 让人们能够保住他们的工作和家庭……而我，作为波克罗家族的家主，我会配合你们的一切要求。” 菲尔思家族和格兰特家族的下场摆在前面，黛珀拉·波克罗显然已经对自身家族的未来心中有数, 并不打算做出徒劳的求饶之举。 作为受降代表的玛利亚·库珀女士看了眼脸色惨白的前城主波克罗，又与站在一旁的地球盟友对视一眼，上前半步, 轻咳一声后道：“请放心，波克罗女士，兰塔城从此以后便是远东自治委员会的一员，兰塔城的居民与摩多港、尼密西港以及接下来即将加入远东自治委的所有城市居民享有相等的公民权益，他们之中所有人的合法权益都将受到远东自治委和远东联盟的共同捍卫。” 黛珀拉·波克罗脸上露出了个极其勉强的微笑，深深地弯下腰：“十分感谢。” 语毕，这位年过五旬仍然精干、且相当识时务的前城主便自觉地摘下头冠，解下披风，将双手并拢，伸向站在旁边的精灵族战士。 面色冷酷的精灵族战士将一对来自地球的银手铐拷在了黛珀拉的手腕上，拉着她离开正厅。 列队站在正厅另一侧、参观受降仪式的地球代表们低声交头接耳。 “有点儿可惜了，这位女士还算是人族政客中少有的体面人。”同样站在旁边参观的精灵族代表莎伦长老，轻轻摇头道。 与莎伦长老相隔不远的叶良慧组长缓缓点头表示认同。 与摩多港的菲尔思家族、尼密西港的格兰特家族相比，兰塔城的波克罗家族确实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体面人家……兰塔城没有非公民，在与这个位面的其它城市横向比较之下，民生工作也算做得不错——吃福利的底层市民仅有全体市民的五分之一，大部分市民家庭都能有一定的积蓄，甚至部分市民能够累积几代人的财富自己做点小生意、或是自己承包土地当个小农场主。 远东自由市场上，出自兰塔城的小商人是最多的。 但对民生上的认同不表示远东自治委和远东联军就能够忽略波克罗家族的历史遗留问题……他们家族同样拥有通往小位面的传送阵、同样奴役杀害过异族，也同样在兰塔城这块地域上搞过残酷的土地兼并。 “我们粗略扫了一遍兰塔城二十年内的行政文件，黛珀拉·波克罗确实在民政上很有一套，如果经过调查能确定她自身并没有太大罪行的话，那么在之后是可以考虑返聘到远东自治委的。”叶良慧道，“当然，这个还要看远东自治委的其他成员态度，而且波克罗家族也不能继续保留，必须先清算。” 莎伦长老思索了下，点头表态道：“我觉得可行。” 正国人对血统从来不看重、也完全不觉得贵族哪里高贵，这种态度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远东联军……至少在贵族都必须先接受清算才能像普通市民一样继续生活这一点上，联军完全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从平民之中选拔出来的远东执政集体自治委，对这一点就更不会觉得有疑问了——将手杖收起来的玛利亚·库伯女士听到两人的对话后，笑着接口道：“我会很期待能跟黛珀拉·波克罗成为同事，如果有那一天的话。” 从街道办见习办事员做起的玛利亚，可太能理解能让利于民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了——她还是在有联军强势监督、还有地球教官们一步步指导的环境下做事，而黛珀拉·波克罗却是在贵族和旧官僚环伺的苛刻局面下让兰塔城的小市民能拥有以及保住财富，玛利亚都难以想象那位前城主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会有机会的。”叶良慧看了眼前城主被带走的方向，信心十足地道。 城市财政来自于对有产者的征税，而拥有更多财富的人却总是有实力少交税甚至是不交税、把税务转嫁到他人身上——但凡是有资本主义萌芽的文明都逃脱不过这个过程，例如明末，例如米利坚，例如现今的萨拉夏。 旧兰塔城的统治者前城主能平衡好小市民保有财富和大资本保有特权这个本质上冲突的矛盾问题，说明黛珀拉·波克罗必然是个极其擅长做蛋糕和分蛋糕、且拥有着坚定理念的人……这样的人，是完全有机会争取过来的。 稍稍闲聊几句，众人便离开了正厅，而接手了城主府的玛利亚·库伯女士也立即忙碌了起来——这座属于波克罗家族的豪华府邸必然是要收归公有的，按远东自治委的规定，这种不可落于私人之手以避免滋生腐败的特殊建筑，是要改造成公共设施的，比如图书馆、博物馆或是酒店商超，玛利亚得用最短的时间拿出个可行的计划来，再赶紧去忙别的事儿。 下午两点，以波克罗家族为首的兰塔城旧贵族便完成了“全员集合”，被带到了码头，统一登船、拉往尼密西港——待到再次返回兰塔城时，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很可能就得直接上刑场了，只有很少一部分才能重新获得市民身份、回归正常生活。 收到消息赶到码头的阿尔德·罗伊与他的亲朋好友，正好目睹到城主黛珀拉·波克罗被两名精灵族战士左右挟持、被押上船的一幕。 “我的老天——”罗伊惊恐地捂住嘴，他的老邻居、老同行们，也面露惊惶。 街上到处都是军队，敢走出家门的人并不多，但即使如此码头上也涌来了上千市民。 将整个港口堵得严严实实的恐怖舰队、以及码头上维持秩序的士兵，让市民们根本不敢大声喧哗，但人群里那压抑不住的惊呼声和抽气声仍然传递着人们的不安。 列兵露西·库珀皱眉看了眼人群方向，对同样只有列兵衔的同伴凯丽·卡罗道：“他们这是干什么呢，咱们在兰塔城就没开过木仓，有什么好怕的。” 相比起打进尼密西港时的血腥清洗，拿下兰塔城的过程堪称温和——舰队开进港口时波克罗家族已经投降，城内其他家族反应过来的时候军队已经接管了市里的每一条街道，再想组织反抗也没机会了。 凯丽·卡罗并没接话，这个满脸雀斑的年轻女兵面罩下的双眼一直看着那群正被驱赶着上船的贵族。 “嗨？”露西注意到凯丽的眼神过于专注，无奈地道，“凯丽，别看了，我们的职责不包括上船看守俘虏。” “露西，你不觉得可惜吗？”凯丽仍然盯着那些贵族，只把脑袋稍稍往露西这边偏了点儿，“本来可以借着战争的机会把这些家伙干掉大半，剩下几个慢慢处理就行，偏偏波克罗家族投降得这么快，让这些家伙全活下来了……之后要是一口气处死太多贵族，传出去怎么都有些不妙啊。” 露西有些哭笑不得：“你管这些干什么，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凯丽“啧”了一声，用很明显的嫌弃眼神儿瞅了眼发小：“你这个人真是没有梦想——你老妈还混进了自治委呢，你就没想过接你老妈的班？” 露西翻了个白眼：“你也太敢想了，要是我能接我老妈的班，那还轮得到我老妈进自治委吗？” 凯丽没忍住噗嗤了一声：“好吧，我忘记你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了，亲爱的露西，遵守规则的你一定能在军队里混得很不错。” “说得好像你没在当兵似的。”露西没好气地道。 说完话露西又感觉哪里不对，疑惑地再次看向好友：“等会儿，凯丽，你的意思是，你不想留在军队里了？” “也不是不想，而是我发现我有更想干的事儿。”凯丽嘿嘿一笑，面罩下的眼睛似乎在发光，“你老妈能进入自治委，能参与决策整个远东的前途，那真是太了不起了——我觉得，那才是我真正需要付出一生去追求的东西。” 露西神色一愣。 她盯着好友上下打量了会儿，欲言又止。 “……你那是什么眼神？确实我不像你那样能够忍受循规蹈矩，但你怎么就能确定自治委不需要我这样的人才呢？”凯丽不满地道，“我可以跟你打个赌，兰塔城这些贵族几乎是被波克罗家族坑得不得不投降的，在咱们控制全城的这十几个钟头里他们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等着瞧吧，很快就有热闹可看！” 第296章 剿灭 “其实夫人 第296章 剿灭 “其实夫人 兰塔城拥有百万居民和超过四百万亩标准农田、两百多万亩的畜牧养殖用地, 以及十几座大小不等的矿区，物产极其丰富，本地贵族光是卖农产品和原矿就能过得不错, 也有资本蓄养私兵。 波克罗家族供养的圣塔兰天空骑士团目睹过海上那艘钢铁巨轮, 在家主黛珀拉宣布投降后便沉默地解除了武装, 但其他家族显然不见得有黛珀拉的眼力劲……在城市被接管的这十来个钟头里，确实搞了不少小动作。 不幸的是，这些小动作并没能逃过联军的视野——当全城贵族排着队被拘押上船时, 兰塔城上空, 随舰队出航的无人机编队, 正安静地监视着在城市各处巷道中集结、串联、快速奔走的贵族私兵。 停泊于近港水域、船身上还涂有红蓝条纹的海警船2530号，指挥室中，来自正国海警总队的几名军官一面低声交谈，一面紧盯着无人机编队传回来的画面。 “没看见魔法师？” “让这个区的地面部队先退吧，别和敌人碰上头, 打巷战不划算。” “我看，把人放到这里再全歼比较合适……” 穿着外骨骼助行器的孟政委站在旁边听了会儿，虚心请教道：“能不能把这批人都驱赶到港口东侧这边呢？这边全是仓库，比较好控制损失。” 海警总队的外援军官们沉吟了下，其中一位道：“可行是可行, 不过这样就不能全歼了，恐怕在驱赶过程中就会逃掉一批。” “不要紧，最主要的是本土居民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不能受损失。”孟政委大手一挥。 放跑部分私兵大不了就是在治安战上多下点功夫，但要是炮轰了兰塔城的城区, 那战后的工作才叫难办。 而说到治安战，正国这边还真不带怕的……正国军队和联军的军队又不是米利坚大兵，能干出有事扫荡没事搜刮的操作, 更不会给本地居民带来性病和屠杀，逃跑的贵族私兵就算有当游击队的毅力，也没那个土壤。 外援军官们想了想，纷纷点头：“那行。” 不多时，数小时前便放在港口一侧的几个集装箱齐刷刷打开，数千只装配201型通用机枪和红外瞄准仪的机器狗安静地、流畅地分成多个编组，丝滑地蹿进通往城区的巷道…… 杂货商阿尔德·罗伊和他的朋友们在亲眼看到黛珀拉城主被拘押上船后就看不下去了，众人忧心忡忡地离开了港口。 “城主被抓走了……这可怎么办？”罗伊的好友、水果铺的汤姆焦虑地道，“我们家的果园是跟黛珀拉夫人租的，以后那块果园还能让我们家继续租吗？” 面包店的吉米也很发愁：“只有城主的磨坊愿意卖给我们便宜的面粉，换成别家的话，面包至少要涨价三成才能不亏本……唉！” 小商人们根本不知道城里别家的贵族谁是谁，大部分市民只知道他们的城主是黛珀拉夫人——三十年来，许多人家的生活还能维持下去，都得多亏了黛珀拉夫人的仁慈。 “罗伊，你刚从摩多港回来，那边的情况是什么样的？”水果铺的汤姆问道，“那里的地愿意租给我们这样的平民人家吗？” 心头一团乱麻的罗伊闻言，稍微冷静了一点，仔细回想了下才道：“摩多港的规矩很严格，我们不被容许随意进出城区，不过那里的官员很和善，港务司的人对我们都很客气，只是……我也说不准他们肯不肯租地。” 水果铺的汤姆满脸纠结，憋闷了好会儿丧气地道：“怎么就不能让黛珀拉夫人继续当我们的城主呢——她是多么仁慈的人啊！” “有什么办法呢，黛珀拉夫人连战船都没有。”被港口上那些大船震憾到的一名小商人悲观地道，“其实夫人投降了也是好事，至少、至少她还活着。” 这话让其他的小商人都庆幸地低声应和，毕竟摩多港的菲尔思家族几乎全员被砍掉脑袋的消息早在上个月就流传到兰塔城来了，大家伙私底下没少讨论这事儿。 说话间，众人走到了个三岔路口，从这个路口转过去，就能到大家伙儿居住的那条老商业街。 三岔路口停着辆装配了榴o弹o炮的8x8山猫全地形轮式多功能越野车，一个班组的士兵在路中心设了个三角阵地、架起了能封截三条马路的重机枪。 看见从港口方向退回来的路人，三角阵地后的士兵比了个靠边走的手势。 小商人们并不认识那辆奇形怪状的多轮车，也看不懂三角阵地上架起的重机枪，他们只是很顺从地按照士兵的指示，排成长队、小心翼翼地从阵地旁留出来的、仅容一人通行的通道穿过去。 当众人畏畏缩缩地通过时，阵地后的士兵忽然提醒了一声：“回家后关紧门窗，不要随意给陌生人开门，如果没事的话，今天之内暂时不要出门。” “好的好的。”只敢私底下埋怨几句的小商人们，非常温顺地点头哈腰。 进入熟悉的老商业街，小商人们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下来。 “其实这些摩多港过来的兵也还不错……比市警司的、还有治安所的那些人好多了。”水果铺的汤姆忍不住道，“治安所的人说话前，鞭子已经先到人身上了。” 其他的小商人默默点头…… 倒不是说市警司和治安所就有多么野蛮，只是普通市民和小商人实在不值得友善……换成是能住进上流街区的好人家，哪怕是个女仆，市警和治安干员也会乐意展现他们的修养和谦逊。 罗伊心情有些复杂，他对失去黛珀拉夫人惶恐不安，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让兰塔城变成摩多港那样似乎也很不错——虽然他只在摩多港的码头滞留了一个晚上，只进出了两次港口区，但那种不用担心走到哪或是干点什么都会被人为难、都会被人勒索一笔钱的放松自在，仍然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就连他们急着租车返回兰塔城时，也只是交了一笔租车的钱就行——这在别的地方包括兰塔城都是不敢想象的，没有被索要高额押金、没有被要求办各种资质证明、也没有被要求额外出给司机的打点费用，这对于每年都会跑几趟外地进货的杂货商来说简直是难以置信。 回到自家的杂货铺，和留守在铺子里的妻子说了几句话，罗伊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产生碰撞的爆响声。 “砰”、“碰”声中，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惨叫声。 “这是怎么了，难道又打起来了？”本就不安的妻子颤抖不已。 罗伊惊恐摇头，不知如何回答，他明明记得回来的时候那些拦路设卡的大兵还非常和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呆在这里，我出去——不，我去楼上看看。”想到那些士兵的提醒，罗伊明智地中止了出去打探的打算，转身往楼梯跑去。 杂货铺一楼是铺面和仓库，二楼是夫妇俩的住所，三楼的阁楼则用来堆放杂物——这条街的商铺，大多是类似的格局。 上到阁楼的罗伊趴在只有两个巴掌大的阁楼透气窗孔处朝外张望了好会儿，才看出了端倪……百十外、大约是隔壁街区的上空，有一些漂浮在半空中的、从没见过的白色铁盒子，不时发出火光——而当火光闪过时，罗伊就能听到“砰砰”的怪响声。 罗伊几乎把脸都贴到了窗孔上，又仔细看了会儿，才分辨出发出火光的是那奇异的、漂浮铁盒子上悬挂的古怪机械。 那能发出火光和怪响声的机械，和贵族私兵们装备的炼金能量枪非常想象。 罗伊心头一跳，他也想起来了——码头上，被押解上船的确实只有贵族老爷们，并没有看到贵族老爷们的私兵！ “是了，贵族老爷们怎么可能甘心被抓走呢，他们肯定得想办法反扑的……摩多港来的人是在和那些私兵打仗吗？” 心头狂跳不止的罗伊犹豫了下，一咬牙，站起身将放在阁楼的短梯子立起来靠着墙，爬上梯子，打开了阁楼天窗。 爬到房顶上后，罗伊的视野顿时开阔了许多。 当这名小商人颤颤巍巍地直起身，透过对面街道的建筑缝隙，他看到了更让他震撼莫名的画面——隔壁那条街的街道上，有成群结队的、像是农场牧羊犬那样大小的机械狗，正与半空中会飞的那种古怪铁盒子一起，将一群贵族私兵往同一方向驱赶。 私兵们并没有穿着那种显眼的军队制服，但身为本地人的罗伊仍然不会认错他们的身份——无论是私兵们手里的炼金能量枪、还是他们那远强于普通市民的强壮体格，都不是一般人能够冒充的。 往日里比市警司的人还高贵傲慢、比治安所的人还残暴冷酷的贵族私兵，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被那些古怪的机械造物追赶得狼狈逃窜、溃不成军；即使他们手中的炼金能量枪偶尔也能击落一两架会飞的铁盒子、或是打爆没有脑袋的机械狗，也仍然改变不了溃败局面——双方数量差距太大了，机械狗和铁盒子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持续不断地从街巷中涌出、从天空中降落，铺天盖地，源源不绝。 “我的神呐……金币女士啊！” 罗伊满面潮红，激动地呢喃出声……虽然作为商业正神的金币女士已经没落、在远东这片地儿上连一座教堂都没有，但这位正神仍然是罗伊所知的、会庇佑他这种小商人的神祇。 失去黛珀拉夫人这位仁慈的城主固然让人彷徨，但能亲眼目睹到贵族老爷们的私兵被如此围追堵截，仍然让罗伊亢奋至极。 罗伊甚至有些可惜，可惜市警司和治安所已经投降了，不能如这些凶悍的私兵一般被剿灭——他的杂货铺每年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至少要有大半被市警司和治安所以各种名目收走。 第297章 耐活魔法师 “你傻啊， 第297章 耐活魔法师 “你傻啊， 地球时间七月一号, 萨拉夏时间五月。 正国地下长城西南战区某段，与萨拉夏位面远东相连的传送门外，数千名正国超凡正整装待发。 距离出发还有二十分钟, 叶良慧忽然现身, 并带来了超研所的“秘密武器”：段元凯。 身具罕有感知天赋、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出超感预知的段元凯, 在叶良慧的带领下，逐一走过列队整装好的各个超凡战斗小组，视线逐一扫过在场的超凡们。 一圈儿绕下来, 本来精神力就比较拉胯的段元凯腿都软了, 满脑门都是冷汗。 “如何？”叶良慧递出一瓶特制补给饮料, 关切地问。 “还……行，没有看到有会死得特别惨的。”接过补给饮料的段元凯气喘吁吁，“好像就……就范阿姨他们那个组会比较辛苦点，好像是会遭遇到特别激烈的对抗。” 叶良慧点点头，招呼勤务人员将段元凯送回地面。 截至目前为止, 全国有超过四亿适龄公民接受了精神力检测，而如段元凯这种拥有特殊天赋的依然寥寥……深刻理解罕有天赋有多么难得的正国高层，必然是不能让段元凯去萨拉夏位面冒险的。 编号0174战斗小组中的贝忆莲，一脸无语地看着段元凯被送走的方向。 “这家伙还真不去啊，我以为他至少会自己争取一下的呢。”贝忆莲转过脸, 朝同组的小伙伴小声哔哔，“攻城战呢，多稀罕啊，咱活一辈子都不知道能遇上几次。” 与贝忆莲同组的范娴——高仿傀儡——给了个贝忆莲个眼白居多的眼神儿：“想啥呢, 还攻城战，咱们要真去城区里面打架，你信不信老叶能把你生吃了？” “反正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嘛——唉小范娴你最近越来越无聊了唉！”贝忆莲不高兴了, “早知道我去陈沐辰他们那组了，你跟个老太太似的。” 范娴装没听见，她心头扛着的事儿多着呢，确实没法跟贝忆莲似的没心没肺。 0174战斗小组组长陆佳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俩别摆白了，检查下装备补给带齐没得，一哈就要过门了。” 贝忆莲“哦”了一声，低头去数腰带上的补给品，范娴也装模作样地摆弄了下手上的通讯手表和固定在手背上的魔法增幅器。 备战的这一个多月，正国超研所的专家团在提升自家超凡战斗力上面没少花心思。 在确定了地球火力经过改装能投入萨拉夏位面使用后，需要多人配合的大型组合技占比便降了比重，各战斗小组也改成了更灵活、更多变、更能适应各种场合的混编模式，原本跟水元素亲和的小伙伴们凑一组的范娴，也就随之被分到了电元素亲和的陆佳手下。 与此同时，随着正国科学家团队对萨拉夏位面的魔法了解的愈发深入、与象牙塔的合作领域扩大，地球超凡们的装备补给也随之上升……像是液态魔力经过二次净化后按一定比例稀释、再添加部分辅助药物后魔改出来的精神力补给药水，以及拆解魔法饰品（精灵族友好提供）后魔改出来的量产型魔法增幅器，基本上都能做到敞开来供应。 就连超凡们统一配装的新款通讯手表，都做到了地球位面和萨拉夏位面两用……当然了，在萨拉夏位面的话只有远东和北方能做到即时通讯，出了远东和北方，通讯手表就只能靠近地卫星星链提供的“流量”发发短信。 半小时后，传送到萨拉夏位面尼密西港的超凡们，于琼森海湾按编组登上武装直升机。 这一日，大半个尼密西港的城区住户，都看到了一架架武装直升机升空、如蜂群般往远方驶去的壮观景象…… 尼密西港的市民们还来不及惊叹，又看到于云端中飞速划过的歼-10战斗机群…… 地球位面的歼-10战斗机已经“沦落”成表演专用机和教练机，搁到萨拉夏位面，只要不是跟半神硬碰硬，歼-10战斗机制霸天空还真没啥问题——本土传统飞空艇再有不科学炼金火力也跟不上歼-10的机动性，而有充足机动性的天空骑士则完全跟不上战斗机的速度，这点上，正国官方已经从传奇骑士奥兹那儿获取到充分的数据。 歼-10战斗机群一路保驾护航，装载超凡们的武装直升机无风无浪地抵达前线——远东十二城中，综合实力仅次于尼密西港（格兰特家族时代）的乌斯城。 准确地说，这个时间段的乌斯城要远远强于曾经拥有远东第一舰队的尼密西港……自传奇级黑魔法师袭击事件中，叶组长刻意交代放走原远东总督格兰特后，远东各城有反抗之心的家族，便陆续往乌斯城汇聚。 像兰塔城波克罗家族那样坦然接受命运安排——事实上以兰塔城的地缘位置，不想坦然接受也没多大挣扎余地——的远东本土贵族并不多。 乌斯城并非港口城市，城区离海岸线最近的地方也有一百多么里，中间密布着大量丘陵和茂密丛林。 直升机降落在已被联军控制的海岸上，0174小组的成员跟着组长陆佳下船，范娴一抬头，便看到了远处山丘顶部有泛着幽深蓝光的魔法阵一闪而逝，更高处的云层中还能看见若隐若现的飞空艇。 “哟，这是要跟咱们摆开阵势开打啊。”贝忆莲颇有兴致地用手挡着刺目阳光，眯起眼睛打量远方。 范娴扭头看看海边那一溜儿的自家的巨舰大炮，疑惑地朝组长道：“老陆，上面是啥意思啊，这么明显的靶子不直接轰？” “敌人裹挟了大量平民。”陆佳言简意赅。 贝忆莲“卧槽”了一声：“没搞错吧，就这些远东贵族的破德性，平头百姓怎么还帮他们打仗的啊！” 范娴简直没眼看：“你傻啊，什么叫帮他们打仗，刀子指着脑门呢，你敢不听话？” 贝忆莲呃了一声，不说话了……正国和谐社会，学生自愿拖堂、社畜自愿加班的事儿也不少见，像萨拉夏这种半资本半封建社会，平民的自愿与否就完全没有探讨必要了。 陆佳拒绝参与这种弱智话题，丝毫不受影响地发号施令，让全组人员跟着她转移——二百多支战斗小组都有各自的任务，各组需要负责的区域早在行动前临时参谋部就已经发给各组的组长了。 四千多人、二百多支地面小组同时往海岸线内深入的动静不算小，藏在云层中的飞空艇很快发现不对，不多时，丘陵上方便有六道身影升腾而起。 也就在那六道远远看去只有个模糊轮廓的身影升空之时，地面上的战斗小组，各组员胸口佩戴的、约莫对讲机大小的仪器都亮了起来。 贝忆莲低头看了眼胸口仪器上闪烁的黄色数字标识，惊诧地道：“哦哟，一来就上魔法师啊，见面就开大？” 说是这么说，贝忆莲脸上半点不见惊惧，更没有马上潜进影子里跑路的意思……她的底气，就来自于胸口佩戴的魔力检测仪。 正国的能源专家成功将魔力分子自空气中分离出来并压缩液化成魔力原液后，魔力检测仪便也随之上线——地球上本来就有空气检测仪这项技术，能实时监测气体（如二氧化硫、一氧化碳）及颗粒物（pm2.5、pm10等）浓度，还支持多单位切换和超标报警，只不过是把检测的气体换成魔力能量而已，技术上并不存在门槛。 历时一个半月，魔力检测仪便迭代了四次……目前配发到各部队的二型便携式魔力检测仪已能做到精准检测十公里内的魔力分子密度与活跃度，也就是精准监控方圆十公里内的魔力波动、并能将波动距离以数字形式显示，能有效预警绝大部分的魔法攻击。 “都跟上！”组长陆佳低喝一声，带头冲进密林。 地面上漫山遍野的战斗人员钻进密林之中，升到半空的六道身影迟疑了下，四人不动，两人往海岸这边飞来。 距离海岸线约十四海里大海上的海警船2530号，守在指挥室里的两名海警总队外援军官相视一笑。 “还挺谨慎，估计是了解过肖将军他们的火力，晓得联军这边有对付魔法师的武器。”军官a笑道。 军官b呵呵一声，拿起对讲机：“小张啊，让战斗机群过来转两圈，把躲云层里面的飞空艇惊走，我们这边要开火了。” 搁地球位面，战时电子通讯还得考虑防备监听、起个代号用点暗语啥的，在萨拉夏位面就没这么多顾虑。 对讲机那头一声收到，没几分钟，本来就在附近盘旋的歼-10战斗机群便出现在天边，毫不掩饰的发动机轰鸣声响彻云霄。 传奇骑士奥兹初次参与配合正国军方测试空中战斗力的时候，只是见到从天际线呼啸而至的歼-10战斗机双机编组便头皮发麻，悬停在云层里的那十几架飞空艇显然不可能比打不死的传奇骑士还头铁，仓促下降高度、往后方飞去。 吓走有可能投放大当量炼金炸o弹形成覆盖打击的飞空艇，两位海警总队外援军官便不客气了，直接下令对半空中那两个已进入十公里范围内的魔法师开炮。 飞到密林上空的两名魔法师也听到了天空传来的轰鸣声、看到了高速飞来的战斗机群。 相比起不敢硬碰硬的飞空艇，这两名魔法师并没怎么把战斗机群看在眼里……虽然高阶施法者的精神场并不能抵御住前总督格兰特曾亲眼目睹过的能将传奇黑魔法师轰灭的可怕炮火，但只要不被空间系的施法者强行锁定被动挨打，魔法师有的是手段规避火力。 当远东舰队驶出摩多港时，集聚在乌斯城的远东贵族们便收到了消息，反复确认联军唯一的空间系施法者莎伦长老留守尼密西港后，城中的贵族便起了反击之心——只要能夺回远东舰队，对上联军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这两名擅长大面积杀伤魔法的高阶魔法师于半空中悬停，各自身后亮起庞大的魔法阵图、预备对藏在密林中的地面部队进行打击之时，海面上呼啸着飞来两枚不明飞行物。 “？！” 高阶施法者的超强感知让这两名魔法师同时意识到那两枚不明飞行物的危险性，本能地将精神力全部释出，滂湃的、能直接对物质进行干涉的强悍精神力如无形的大手往那朝自己飞来的物体卷去。 搁在地球位面，以人力改变炮弹落点又或是飞行轨迹等同于天方夜谭……但在萨拉夏位面，这只不过是魔法师们的常规操作——从海面上打过来的两发1.5米长、直径0.37米、重达400公斤的炮弹，还真被强行扭转了飞行轨迹，朝另一侧飞转而去！ 下一秒，被强行扭转飞行轨迹、眼见着就要失控的两发炮弹，于半空中轰然爆炸！ 巨大的蘑菇云遮天蔽日，刺目的红光几乎将天空染红，空气都燃烧了起来，可怕的、夹杂着浓厚翻腾烟尘的恐怖火球几乎覆盖了数百米的天空；爆炸点下方，离爆炸中心处足足有两千多米距离的密林，大片茂密植被瞬间被抹平—— 半空中的魔法师离爆炸点只有几百米距离，按常理来说应当被那恐怖的爆炸威能轰成粉末才对，可惜萨拉夏位面并不是讲常理的地方……海警船上的雷达和悬停在六千米高空中的无人机，都清楚地扫描到了如落叶般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出来的人形身影。 “难怪肖将军他们上次轰那个传奇魔法师的时候东风-12都用上了，这些玩魔法的也太耐活了吧。”海警船指挥室中，来当外援指挥的两名军官啧啧连声。 “简单”的炮轰无法杀死魔法师是正国官方早有预料的事，不过这并不表示正国人拿这些魔法师就没有办法—— 此时，密林下方，提前半日从海底打通的防空地道中，乖巧地按组蹲进各个防空点的正国超凡们，胸口佩戴的二型便携式魔力检测仪，闪烁着代表安全的、方圆几千米内没有丁点儿魔力的绿光。 在半空中爆炸的那两发高爆温压弹不仅仅是制造高温大火球，还会持续吸收氧气、产生强烈的冲击波，将爆炸区域周边三千米范围内炸成真空，形成人为的无魔区域…… 身处无魔真空环境下的魔法师，甚至不需要二次开炮，利剑-14无人机降低高度两发点射，便了了账。 第298章 “通道” 泰O瑟O枪 第298章 “通道” 泰o瑟o枪 五月份的温暖海风裹着来自大海的湿润气流重新占领被高爆温压弹凭空制造出来的真空区域, 活跃的魔力分子再次游离于这片海边密林的上方。 前后不到五秒的、覆盖面不过几千米的真空区域，已足够来自地球的科技火力对高阶魔法师造成直接杀伤。 一般人或许并不能理解这片海边密林上空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负责掠阵的那四名施法者显然并不是一般人……当他们的两名同伴被无人机点射杀死、躯体如飘零落叶般坠落时, 这四人几乎不约而同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逃！ 无人侦查机利剑-14, 清晰地拍下了三人扭头弹射飞走、一人身形如泡沫般消失的画面。 海警船2530号指挥室, 负责总指挥的借调军官并不惊奇那四名施法者的逃逸，只是按部就班地继续推进计划、将调动命令一层层下发下去。 编号0174战斗小组组长陆佳收到指令，朝蹲在防空点的队友们比了个手势, 迅速起身, 猫着腰、领着自己的战斗小组快速钻进疏散地道。 为了尽快引出敌方的高阶施法者并尽早施行“杀鸡惊猴”计划, 密林下方的地下工事挖得比较糙……不过这功夫也没人计较这个，能用就行。 从仅有半人高的地道中钻出地面，在头顶无人机指引及后方指挥的调度下，0174战斗小组没废多少功夫就出现在了海边密林西北方向、一座搭建在丘陵之上的防御堡垒右下方。 这座搭建在丘陵之上的防御堡垒，也很糙……没有超凡们在联军被流放的小位面见到过的那种高魔法科技含量的能量罩, 只有用土系魔法仓促搭起来的高耸外墙，外墙上密布着防攀爬用的、利用炼金术卡进墙体内的金属尖刺；堡垒朝向大海的这一面留有横向开口，透过长条形的口洞，隐约能看见炼金能量炮的炮管。 类似的堡垒，在这片海岸线上有一百多个——算是将地形利用到了极致, 用于牵制联军的地面部队推进。 按理来说这种固定堡垒需要有机动力量配合，不过在联军舰炮威慑之下，高阶魔法师死的死、溜的溜，显然已经不能承担机动和警戒作用。 陆佳打个原地待命的手势, 又将视线投向贝忆莲、以及另一名与贝忆莲一样同样在腰带上配装多瓶精神力补充剂的男性队友，比了个出击手势。 贝忆莲点点头，与男队友一同下沉进影子里。 能借用任何物体的影子进入暗影界、在阴影中行走的天赋能力也属于罕有天赋, 但并不像段元凯的超感预知那么罕见……以正国的人口基数以及正国人的战斗种族血统（有文字记载的历史里都在打仗）和正向筛选机制（活下来的赢家才有资格传承基因，无论男女），天生的侦察兵“只能”算是万里选一的“天才”，在超凡中的比例并不低。 当然了，贝忆莲发明的暗影千年杀已经被超研所明令禁止……不是说这招威力不足，而是侦察兵干这个属实不务正业。 遁入暗影界的两人以影子为桥梁，无声无息地潜入丘陵上的堡垒内。 贝忆莲从墙根处灯台阴影下悄悄露出一只眼睛。 这个看起来像是仓库又像是活动室的房间里堆了几十号人，十来个体格强壮的私兵围坐在稍微空旷点的区域正在争吵着什么，另有三十多个身材单薄的普通人则分为几人一组，或仔细地擦拭铠甲，或小心翼翼地给拆成组件的炼金能量枪做维护，还有十来个稍微强壮点儿的普通人进进出出，将一种看起来还挺精致的、似乎颇具份量的金属箱子从外面搬进来。 贝忆莲谨慎地观察了会儿又潜回影子里，不久后，又悄悄从堆在房间一侧的、几乎顶到天花板的那堆金属箱子阴影中冒出半只眼睛。 理论上，阴影行者能通过影子抵达任何区域，但过分狭小且密封的空间是无法进入的，贝忆莲观察了半天也看不出这些箱子是干什么用的，索性挑选了个视线视角，将胸口佩戴的魔力检测仪摘下来，稍稍探出影子。 检测仪瞬间亮起红灯。 “——果然是能量弹。” 贝忆莲迅速收回检测仪，神色古怪地看了眼那群还在争执的私兵。 远东方言种类还挺多，在语言上没啥天赋的贝忆莲只能勉强听、说通用语，小语种方言是完全听不懂的，不过这也不妨碍贝忆莲猜测到那群贵族私兵在争执什么——炼金枪和炼金炮使用的能量弹是非常昂贵的，而这个房间位于堡垒底层、并不是炼金大炮所在的二层，这些私兵命令被挟制的平民把能量弹搬到这里来集中，傻子都猜得到这些家伙起了私心。 “还好咱们是准备速战速决，真拖拉个一两天，这些家伙就跑路了。” 遁入暗影中的贝忆莲悄悄喝了瓶精神力补给品，从腰带另一侧摸出一小把薄如蝉翼、只有半个指甲大小的金属片。 某个正盘坐在物资箱上、愤慨地与同伴大声争吵的佣兵，屁股下阴影中忽然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将一小片自带微电流、能放射细微静电并产生吸附力的金属片，贴到了这名佣兵的裤子上…… 两秒后，叉腰站在一旁的另一名佣兵，脚上穿着的靴子底部，无声无息地多出来一小块金属贴片…… 给这个房间里的所有战斗兵种都上了一个“金属片标记”，贝忆莲便悄然离去，摸向下一处房间。 地球上的正国超凡和普通华夏人从外观上还很难进行区分，萨拉夏位面就没有这个烦恼，有资格当贵族私兵的职业级强者与本地普通人之间的差别，犹如家猫和流浪猫一般明显，无论是皮毛（皮肤状态）还是体格、精神状态，都一眼分明。 堡垒上下三层，合计有私兵六十余人，军官四人，辅兵（被裹挟的平民）二百余人，两名阴影行走超凡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对全部战斗人员进行了标记。 完成侦查任务的贝忆莲与同系能力的男队友退出堡垒返回集合点，两人同步比了个成功的手势，作为组长的陆佳便将视线投向范娴。 作为队伍中的水元素亲和能力者，范娴（高仿真傀儡）立即配合地聚集水流，并将水流雾化成稀薄的、比补水喷雾还淡的水汽。 火元素亲和的队友也迅速出手，精细地对范娴雾化的水汽平均地、微量地加热——五月份的远东，空气中的潮湿水汽是略带温热的，要是扑面而来一股冰冷水汽，那是个人都会发觉不对。 紧跟着就到了风元素亲和超凡表现的时候……三名风元素亲和超凡同时出手，制造出数股轻风，托举着温热的水汽飘向丘陵上方堡垒，从透气孔、观察窗等窗口钻进堡垒内。 这个过程中，提供水汽的范娴与负责加热水汽的火元素亲和队友始终保持持续输出，确保被轻风托举的温热水汽链接成一条看不见的“通道”。 湿热的海风拂面而过，堡垒内的军官、私兵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远东的夏天，这种来自海上的潮湿热风本来就是无孔不入的。 当这条由温热的、稀薄的水汽抵达堡垒内的每一个角落，与堡垒内的战斗人员建立起物理规则意义上的“隐形通道”，蓄势已久的陆佳与另外四名电元素亲和的队友，便开始跟进最后一道程序—— 包括陆佳在内的五名电力系超凡，同步掏出腰间佩戴的、乍一看像是测温枪的短管发射器，将枪口抵到由范娴构造的水汽“通道”上。 她们手上这把看起来像是测温枪的“玩具”，正式的官方称呼为电流枪，也可称之为泰o瑟o枪·魔改超凡专用版——开枪后并不会发射电极小飞镖，而是能将电系超凡释放的电能增幅成高压电流，算是只有电系超凡能用的一种魔法增幅器。 电系能力最大的短板就是其存在非常高的不稳定性，即使正国超凡们已经能够通过练习来保证在特定区域释放电能，放出来的电能仍然会受到大气影响而导致电流乱窜……而这个问题，就连萨拉夏的魔法师们都束手无策——哪怕是作为称号法师的“雷霆”林赛，也只能做到集中电束攻击时尽可能减少电能外溢。 但此刻，在水汽构建成的“通道”辅助下，陆佳等人释放的高压电流便大大减少了电能外溢问题……几乎在陆佳等人同步开枪、释放出大量高压电流的瞬间，堡垒内，被水汽“通道”链接、且体表某处被金属贴片“标记”的六十多名战斗人员，在零点几秒的时间内，先后出现身躯剧烈颤抖、眼睛上翻、失控抽搐等神经系统受损的反应现象。 被命令擦拭保养武器装备的辅兵们，惊恐地看着几秒前还在大声争吵的士兵老爷们忽然一个个抽风起来，坐着的人滑到了地上，站着的人也在摇晃几下后踉跄倒地。 堡垒顶层，被要求干仆人活计的几名辅兵，眼睁睁看着刚才还严厉呵斥他们把酒杯清洗干净的军官，抽搐着从舒适的高背椅上滚落下来，手脚扭曲地蜷缩在地毯上口吐白沫。 “正版”的泰o瑟o枪为了保证不会杀死被击中的对象，释放的电流持续时间很短，通常只维持微秒级。 魔改版的超凡专用电流枪就不一样了，这玩意儿是奔着有效杀伤去的，在“通道”辅助100%命中的前提下，高压电流会持续输出、直到对方的神经系统被破坏——简单来说，中招的战斗人员就算没死，也会失去战斗能力，或肌肉萎缩、或变成瘫痪的残疾人。 五分钟后，0714战斗小组接管了这座堡垒。 海警船2530号指挥室，负责总指挥的两名借调军官面前的指战地图上，标记为敌方的堡垒点，尽数转成了绿灯。 军官a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讯按钮：“全体注意，敌方据点已全部拔除，登陆舰准备靠岸，重复……” 为防备敌方飞空艇投掷炼金弹轰炸而停在离岸约五海里外的两艘3000吨级登陆舰，迅速向海岸靠拢，约半小时后，登陆舰上搭载的4x4山猫车便灵活地蹿进了常规车辆压根开不进去的山地密林。 第299章 格兰特之死 特权，是有 第299章 格兰特之死 特权，是有 密林防线崩溃的消息暂时还没有传到后方乌斯城, 但自数小时前扩编过的全新远东舰队出现在距离乌斯城最近的海岸线后，城内的气氛就悄然紧绷了起来。 已经当了两个多月流亡贵族的前远东总督格兰特大步走进乌斯堡，一眼便看到萨马兰奇家的仆人正急匆匆将城堡内的金银细软往停在庭院内的飞空艇上搬, 脸上顿时黑了下来。 “萨马兰奇,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你居然要放弃你家的先祖之地？？” 格兰特冲进城堡主人的书房, 铁青着脸呵斥书桌后那个不断接打电话的年轻主人。 乌斯城城主、刚到三十岁的萨马兰奇家族之主抬头看了眼气冲冲的流亡总督，手上的电话并未挂断，只是加快了语速交代了几句什么。 挂断电话, 面色苍白、额头上还挂着冷汗的萨马兰奇才站了起来, 高压之下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已是流亡之身却还摆着长辈架子的流亡总督：“这不是你带来的灾厄吗, 格兰特，这一切不都是你的家族害的吗？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协会那些人让远东负责监管那群流亡的异族意味着什么，我们家的祖先也曾经提议过没有必要得罪那群连协会都忌惮、连协会都不能直接赶尽杀绝的异族——” “——难道不是你们家为了讨好协会、为了坐稳远东总督的位置，要求我们将那些异族如同猪狗一般对待的吗！” 萨马兰奇一脚踢开椅子，指着格兰特的鼻子破口大骂：“远东跟那些异族本没有仇恨！三百年前那场战争, 我们的家族根本没有资格踏上兽人大陆，战后也不够资格去分一杯羹！我们本可以跟那些异族两不打搅——是你，是你格兰特和你的家族带来了这场可怕的报复！而你，居然还有脸在这个时候装模作样指责我放弃先祖之地！” 格兰特简直要气笑了，讽刺地道：“你在说什么蠢话, 为什么萨马兰奇家族能成为乌斯城的主人而不是别的什么家族，还需要我来提醒你？我的祖先讨好协会，难道你们家的祖先就不是了？” “够了！”萨马兰奇烦躁地推开格兰特，大步从他旁边走过, “你这个什么都没保住的废物不要再来耽搁我的时间！” 格兰特猛地回头，怨毒地瞪向已经走出书房的萨马兰奇。 格兰特确实什么都没能保住……家族财产被联军掠夺，家族成员也被联军抓捕, 他的家人还被联军羞辱、名字陆续出现在死刑名单上。 只剩孤身一人的格兰特疯狂联络各家族、费尽唇舌让各家族将力量集中到乌斯城，就是为了给家族报仇——远离海岸线的乌斯城能让被联军夺走的远东舰队失去作用，当联军不得不上岸白刃相见，各家族的武装怎么也能给那些毁灭了他全家的联军制造杀伤吧？ 让格兰特没有想到的是，明明各家族都已经听从了他的建议调来了武装、修起了防线，乌斯城的主人、萨马兰奇的家主，却在联军舰队来临时选择不战而逃！ “——你不能走！萨马兰奇！” 格兰特跑出书房，神情癫狂地往萨马兰奇追去：“整个远东都在看着乌斯城，你这样做不仅会让你的家族颜面尽失，还会失去整个远东！异族根本不足为惧，只要赶走那些地球人——” 两名城堡卫兵粗暴地拦住了格兰特，在卫兵和男仆拥护下的萨马兰奇回头看了眼面目狰狞的格兰特，满是血丝的双眼并没有那么愤怒，反倒是冷静得毫无波澜……还有些许鄙夷和嘲弄。 远东的家族不像中土那样历史悠远，但也算是勉强脱离了暴发户行列……当年协会把远东这些家族当成防备流放异族的“警报器”使用，这些家族自然也心知肚明——不过是以投效换利益罢了，双方都心知肚明。 萨马兰奇家族看似接受了前总督格兰特的游说、主动接纳赶来抱团的各家族，说白了也不过是各取所需——萨马兰奇需要观望联军的动向与实力，也需要时间清理家族资源，将能带走的家族财产尽可能提前打包带走。 修防线也好、安置各家武装也罢，都只不过是争取时间的策略而已——萨马兰奇家族的兵力可没有被安置在直面登陆敌人的那条防线上！ 当然了，萨马兰奇是不可能接受“不战而逃、丢失远东”这个指控的，所以黑锅必须被扣在前总督格兰特的头上——联军手中那支夺取自格兰特家族的舰队就是铁一般的罪证，害死了一位协会的传奇黑魔法师更是格兰特无法解释的罪名。 远东家族无法保护远东、让整个远东沦落于敌人之手，只能是、也必须是格兰特的责任；而身为乌斯城的主人，萨马兰奇家族已经拿出了全部的“诚意”、在格兰特的主导下做出了最后的抵抗努力——他们只是难以战胜敌人、不得不在“最后的时刻”保存家族“转进”大陆，他们这些无辜的人家又有什么错呢？ 格兰特显然能够读懂萨马兰奇眼中的嘲弄，发疯般大吼：“你以为协会不会追究你的责任吗！萨马兰奇！你以为舍弃远东后你的家族还能继续下去吗？你在做梦！离开了远东，你什么都不是！你的家族什么都不是——！！” 萨马兰奇已经不在意这条败犬再说些什么了，在一众卫兵仆从的拥护下进入电梯直奔城堡顶楼，迎着温热潮湿的海风，登上停在顶楼的飞空艇。 五分钟后，数十架飞空艇自城堡升空，在一支空中骑士团与三位高阶施法者的保护下往大陆方向飞去。 萨马兰奇家族的飞空艇队消失在天际线不久后，乌斯城多个城区先后浮起大大小小、各种型号的飞空艇，成群结队地往南面或西面飞去…… 格兰特踉踉跄跄地跑出已然空无一人的城堡，见到的便是数不清的飞空艇从头顶上方划过、决绝远去的“震撼”场面。 “混蛋……杂碎！都是些杂碎！你们这些王八蛋——！” 见到如此“盛景”，格兰特哪还不明白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全是白费劲、他完全被当成了小丑——各家族根本不是听取了他的劝告游说“团结”起来共同抗敌，而是趁机准备撤离！ 除了早早“沦陷”的摩多港和尼密西港，其它十城的各大家族哪个不是身家丰厚，资产无数？卷包袱跑路也是很费时间的！ 各家族愿意将武装往乌斯堡集中，不过是担心在跑路之前便被联军打过来罢了！ 格兰特上蹿下跳“争取”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各家族完成资产打包了——他们甚至还能将一部分依附他们的小家族和人手带走，哪怕“转进”到大陆后短时间内不太容易站稳脚跟，也能一定程度上被避免当做猎物。 格兰特失魂落魄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漫无目的晃荡了几百米，膝盖一软，跌跪在地。 别人能“转进”大陆，他却不能……他欠了协会一条传奇黑魔法师的命。 是他向协会发出了求助请求，也是他将那位珍贵的传奇黑魔法师带到了尼密西港的土地上——哪怕他本人在失去家族的一切、除去前远东总督光环后什么也不是，根本没有能力为此负责，但……自己就曾经代表着特权的格兰特，怎么可能敢去幻想在他之上的特权肯跟他讲道理、肯慈悲地不迁怒！ 特权，是有权力任性的。 “完了……一切都完了……” 格兰特浑身颤栗，眼前一阵阵地天旋地转，甚至连支撑自己起身的力量都无法聚拢起来。 他该怎么办……他还不想死啊！他才四十多岁，他还有大把寿命可活，他怎么能比那些天生卑贱的平民还要短命！ 一想到会死，瘫软着半跪的格兰特便浑身一激灵，死亡威胁似乎给他注入了某种活力，让这个绝望的家伙又挣扎着站了起来。 被夺走的尼密西港让格兰特失去了家族和几乎所有的家族附庸，从无所不知的前总督变成了只能依靠他人获取情报的落魄贵族，他只知道联军舰队在几个小时前抵达乌斯城海域，其它的细节一无所知……但从萨马兰奇毫不犹豫立即撤离来看，那条花费了不少时间修筑的密林防线恐怕已经撑不了多久。 格兰特已经在联军发行的报纸上见到太多次自己家人被行刑处决的名字，他绝不想自己也出现在处决名单上——他必须立即离开乌斯城、离开这个很快就会落入联军之手的鬼地方！ 被激活求生本能、决定要拼命活下去的格兰特刚一抬头，便猛然对上了一张憔悴粗糙的脸。 格兰特吓了一跳，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挡在他身前的家伙，才放松下来——眼前这个面孔苍老憔悴、皮肤粗糙得像是树皮一样的男人长得瘦小单薄，破旧的无袖套头衫下露出的胳膊也颇为纤细，一看就是个生活潦倒、窘迫穷困的贱民，这样的人可没法给一位流亡贵族带来威胁。 “您是……格兰特总督？您是总督阁下吗？”比格兰特足足矮一个头、在格兰特站起身后只能抬起脖子仰望对方的苍老男人，以一种平民常见的、小心翼翼且卑微讨好的语气询问道。 “滚。” 格兰特没有多看对方一眼，面无表情呵斥一句，目不斜视地从苍老男人身边越了过去。 下一秒，格兰特便觉有可怕的、此生从未有过的剧烈疼痛从背部传来。 半辈子养尊处优、从未受过肉身之苦的格兰特大脑瞬间空白，他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惊愕回头。 瘦小单薄的苍老男人手上反握着一把略带锈迹的匕首，嘴角不自然地朝上拉起、与他面孔上那根深蒂固的卑微表情混合成疯狂的、执着的、专注的诡异神情，细小干瘪的胳膊因发力而青筋鼓起，将匕首的锋刃再次捅进格兰特那强壮厚实的躯千里。 三刀，四刀…… 哪怕是年轻时接受防身训练也从来没受过伤、手指擦破点油皮都会龇牙咧嘴地冲他人发火迁怒的格兰特完全没有承受这种可怕伤痛的能力，他那强壮的、远比一般市民高大威武的身体瞬间被疼痛击溃，都没能做出像样的抵抗便被远比他矮小瘦弱得多的苍老男人推倒在地，在自己发出的凄厉惨叫声中，被捅穿了肺叶、心脏、肾…… 苍老男人面部那树皮般的皮肤变成了粉红色，他脸上仍然挂着那种混乱的疯狂表情，一面疯狂捅刺，一面以他那沙哑粗粝的嗓子嘶吼：“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斯图尔特少爷把庄园里的仆人抽了一半去喂他养的狗，那其中就有我的妻子和孩子，而你知道这件事后，把剩下的人卖到乌斯城来挖矿！” “斯图尔特少爷死了，尊敬的总督阁下！我只能期待能找到你了！” “我只能找你了！我找到你了！！” 战争阴云笼罩的乌斯城大街上没有什么行人，大部分市民都躲在家中，空旷的街道上，只有看似垂垂老矣、实则正当壮年的男人，那如泣如诉、似癫似狂的嘶吼声回荡。 城外，正乘坐4x4山猫车沿着马路往乌斯城而来的0714战斗小组也看到了成群结队的、往南方或西面飞去的飞空艇。 “卧槽——老范，还真让你说中了，根本没有攻城战能打。”贝忆莲啧了一声，道，“这规模，远东的贵族不会都跑光了吧？这帮家伙是真没骨气啊！” 范娴没搭理她，很少参与这种没营养话题的陆佳倒是笑了笑，开口道：“正常，既得利益阶层惯性卖国嘛，哪个位面都不奇怪。搁我们历史上是世家大族士大夫，放这里么就是贵族，都是同一帮人。” 难得被陆佳接话的贝忆莲有少许小小的受宠若惊，“呃”了一声后问道：“该不会你们都知道这帮贵族要跑？就我不知道？” “倒也不是，我们哪知道他们跑不跑，只不过是感觉他们会跑的概率比留下来和我们硬钢的概率要大。”陆佳解释道，“那个前远东总督格兰特是和我们有仇，他肯定想打，但这家伙都已经是光杆司令了，他能做的其实很有限。” 停顿了下，陆佳又笑意盈盈地补充道：“其次，格兰特在其他远东贵族面前多晃悠一次，就多提醒一次这群远东贵族和我们硬钢的话最坏的结果可能是什么……所里的大佬们特意放跑格兰特，我觉着一开始就是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意思在，毕竟打仗是会打坏东西的嘛，回头重建还要花钱，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那帮贵族跑路也会卷跑钱财的啊，算起来不是有点亏？”贝忆莲纠结地道。 “……”陆佳无语了会儿，认真地看向这个读民办学校的高中生，“你——你平时读书还是多用点功，他们能卷走的无非浮财，像是矿啊、土地啊、工厂啊、人口啊这些，怎么带得走？” 这次换贝忆莲不想搭理陆佳了。 第300章 战前军售会 “你没有徒 第300章 战前军售会 “你没有徒 地球时间七月四日, 萨拉夏时间五月。 雷暴天气多发的初夏，中土东部、帝国第一超级海港城市贝鲁多海域正被狂风暴雨笼罩，海面上的巨浪动辄掀起惊人的高度, 将所有的过往船只全逼进了内港避难。 风雨交加中, 一架蛟龙-700大型水陆两栖飞机悄然划过天际。 老兵周老者从窗口观察着下方那堪称无边无际的雨中城市, 忽地轻笑出声：“哦哟，就算是我这种没啥子见识的老东西，从上方看一眼都晓得哪里是穷人住地, 哪里是富人住地, 简直泾渭分明么——闭到眼睛都不带有误炸的。” 周老者对面, 同样拥有精准阻击能力、眼睛上有个漂亮魔纹的中年女人也笑着道：“可不是，这城市和用尺子比着建的一样。” 远东的贵族大部分是起家短短几百年的“暴发户”，虽说也有从物理意义上隔绝穷富、避免被穷鬼们打搅到的意识在，但到底还不够到位——哪怕是远东总督格兰特家族，也顶多是独占了一条街。 中土这地方就不一样了, 每座城市里都有大量绵延数千年的权贵之家，那是真正做到了与底层市民的完全隔绝——不同城区也就罢了，即使是同个城区，但凡贵族住的地方不是被高楼大厦或森林河流隔离开来就是建在不通路、只有飞空艇能降落的山顶上。 狂风暴雨提供了最好的伪装，蛟龙-700悄无声息来到城市上空。 这架能在绝大部分恶劣天气下起降飞行、载重量与运-20齐平的蛟龙-700水陆两栖飞机, 在瓢泼大雨中于各城区悄然洒下总重量达六十吨的过塑纸片后，又低调离去。 十分钟后，贝鲁多城西城区的一位市民发现了落在自家窗台上的过塑纸片，好奇地将窗子拉开一条缝, 将那张纸片拿进手中。 看清以特殊工艺塑封、足有四分之一张报纸大小的纸片上以大陆通用语印刷的文字后，这位也算属于中产人家、文化程度不低的市民，慢慢瞪圆了眼睛。 “告贝鲁多城全体市民书” “远东联军及饱受开拓者协会侵害之荣光城自卫联合即日起对协会及依附协会之爪牙、纵容协会之帝国皇室发出宣战通告, 远东联军与荣光城自卫联合将不惜一切代价清算协会及协会从属三百年来犯下的所有反人类、反种族罪行……” “我方郑重警告，十二小时后，远东联军与荣光城自卫联合将对依附协会、为协会为虎作伥之贝鲁多城诸多战犯进行最严厉的打击，届时贝鲁多城军、政部门将成为我方打击重点，与贝鲁多城军政要员沆瀣一气之贵族亦在清算之列……” “请各位市民于十二小时内远离设计上述打击人等之危险区域，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尽可能留在家中，等待我方火力打击结束后再恢复生产生活……” 捡到宣战传单的市民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关紧窗户跑回书房，打电话给亲属同事，询问是否有类似遭遇。 自帝国建国伊使便是海港大城、富裕了几千年的贝鲁多城，底蕴必然不是远东那些“暴发户小城市”可比，但凡是历史久一点儿（传了四、五代以上）、祖上稍微阔绰过的市民家庭，家里都有电话，魔网登录器也相对普及、很多人家都有那么一两台。 大雨还未停息，突兀出现的宣战传单、以及冒出来征讨协会的远东联军和荣光城自卫联合，便快通过电话线及魔网，被贝鲁多城上千万市民热议纷纷。 也在同一时刻，同样的大型水陆两栖飞机出现在中土东部距离海岸线直线距离不超过二百公里的多座城市上空，其中也包括乔斯顿郡。 幸运庄园的资深女仆陆琪女士看到宣战传单上的内容后，在其他人还惊疑不定地猜测这到底是真实的战争威胁还是恶劣的恶作剧时，便立即奔走起来，将听信她话语的女仆男仆尽力带出庄园。 少爷并不在庄园里，陆琪女士组织的撤离行动还算顺利，只在中途遭遇过管家的阻拦……好在人们大多数时候还是会畏惧死亡的，在陆琪女士的竭力说服下，管家也半信半疑地加入了撤离之中。 之后，陆琪女士又花了好几个钟头的时间，去说服新郡区中其它庄园的仆从…… 乔斯顿郡环城区，宣战传单如雪片般落下后不久，一支衣着破烂、训练有素的队伍也开始行动起来，集合赶往新郡区。 非公民聚居的环城区没有任何公共交通系统、乃至没有任何一条道路能够直达新郡区，这意味着【超级英雄】系统宿主们想要救下新郡区那庞大的、为乔斯顿郡权贵群体提供服务的仆从群体，光是赶路就要花去几个钟头的时间…… 幸运的是乔斯顿郡驻军在一周前便已调走，城中防卫力量仅剩下各家贵族的私兵，这支从环城区出发、由五百多名入门级超凡组成的队伍，并不会那么容易被拦下。 另一座城市的下水道中，少女丽塔与四百多位同为【超级英雄】系统宿主的同伴们也快速奔走起来，地面上那座超级城市，同样有许多不尽快转移便会受到轰炸威胁的普通市民需要她们去拯救…… 两小时后，中土东部沿海多城、郡被抛洒宣战传单的消息便传到了皇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屹立四千年之久的帝国显然并没有将偏居远东的反叛联军、以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所谓荣光城自卫联合当回事，只对东部地区海岸警卫队发出了几条命令，要求肃清东部海岸闲杂船只，禁止外来（尤其是远东）船只进港。 三小时后，贝鲁多城海域雨势稍减，一艘总长58米、型宽23米的五百吨级无人潜艇，无声无息地在被雨水打得哗啦作响的海面上冒头，并放出了一群细小的“蚊虫”。 准确地说，这艘续航超过4000海里的无人潜艇，于贝鲁多城海域释放出了一群研发自正国国科大的微型蚊子仿真机器人——自重0.2克、总长2厘米、翼展3厘米，全自主飞行，能抵御7级强风及暴雨，机身搭载碳纤维变色功能可无缝融入任何环境，在城市这种建筑复杂、地形多样的环境下能深入任何区域完成侦查任务。 200只一组、合共十组机器蚊嗡鸣着穿过雨幕下的海面、越过海港，飞进贝鲁多城各城区街道，半小时后，由机器蚊“测绘”的、与实际误差不超过一米的贝鲁多城全城区全地形地图，便一点点出现在无人潜艇装载的主控电脑上，并通过轨道卫星星链即时传递到后方…… 五小时后，笼罩整个贝鲁多海域的狂风暴雨终于停息，沉积半日的海港重新热闹起来，城内也恢复了生机。 十个小时后，北都，杜什纳科堡。 夜色低垂，入春后景色更胜冬日的情人湖畔，北都公爵的公馆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酒会。 充满老派北方极繁主义风格的宽阔厅堂中，北方全境的上层名流、贵族勋爵齐聚一堂——从极北之地的古老家族到温雅港的新贵、到象牙塔的新锐派法师、到格非教会的高级神官，但凡是收到斯威特大公请柬的贵客们，都很给面子地捧了个场， 并不习惯这种社交场合的林赛端着酒杯跟在赫德身后，像是影子一般沉默地听着林赛跟这位子爵聊烟斗的养护、跟那位勋爵聊养马的心得。 好容易赫德说累了走到边上休息会儿，林赛便幽幽地埋怨道：“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赫德，你应该戴个扁圆的小礼帽，再拿上一根手杖，那样看起来就像是个退役养老的庄园主了。” 赫德好笑地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只不过是提前做点儿铺垫——要是没有半点儿交情，下次见面时我怎么好跟这些北方的有钱阔佬开口拉投资？” 林赛一愣，随即惊诧地道：“你还真想搞你的那个什么争霸计划？” “当然。”停顿了下，赫德又一脸自信地补充道，“为什么不呢？协会那些废物们都能统治这片大□□千年，我为什么不能对自己更有信心？” 林赛嘴角抽了抽，迟疑了下，欲言又止。 “你是想说我为什么不去跟象牙塔那帮人合作？”赫德看了眼酒会大厅另一侧、那群代表象牙塔的施法者们，耸肩道，“想想法斯特那家伙的经历，你就会打消这种念头了，林赛，即便是法斯特想在圣阿卡泽做点什么也束手束脚，愿意信任他的也只有这些‘年轻人’。你知道的，并非我对象牙塔有什么偏见，只是这种从前帝国时代延续至今的产物，束缚实在太多。” 林赛非常认真地思索了会儿……然后他很是纠结地发现赫德并没有说错。 “好吧，我会诚心诚意地祝福你能成功的。”林赛叹气道。 “不不，我想要的可不止是你的祝福，我的朋友。”赫德微笑着道，“你没有徒弟且向来深居简出，应该有不少积蓄吧？” 林赛：“……” 带着象牙塔新锐法师们来参加酒会的法斯特隐约感应到有人提起了他的名字，疑惑地回头看了眼身后热闹的大厅。 这时，举办这次酒会的北都公爵斯威特大公阁下，满面红光地领着一群人进入酒会现场。 参加酒会的北方贵族们不久前才从正国人手上采购过工程器械、矿车矿卡，不少人都认识大公身后那群地球人，众人与大公阁下互相行礼后，又纷纷与梁主任、匡龙胜等人打招呼。 闹哄哄地完成问候寒暄礼节，笑容满面的斯威特大公便走到演奏团让出来的舞台上，热情洋溢地站到了话筒前面：“夜安，绅士们，女士们，很高兴诸位能赏脸参加本次聚会，相信大家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两个小时后——不，准确地说是一小时四十分钟后，中土东部将会出现一场极其壮观的、前所未有的、对残酷残忍残暴的帝国中土反种族反人类恶行的严厉打击，我和我们自远东而来的地球盟友们，非常诚挚地邀请诸位共同实时观看这一场对中土独裁匪帮实施致命制裁的壮举——” 酒会现场的听众们，有的满脸亢奋，有的则是控制不住地小脸刷白、心惊肉跳…… 北方确实向来就有对抗中土的“优良传统”，但像斯威特大公这次这样公开且毫不委婉地指责帝国中土是残酷残忍残暴反人类匪帮这种指控，多少还是有些超出部分北方贵族的接受力。 非常清楚地球盟友们在中土东部做了什么布置的斯威特大公一点儿也不在乎，慷慨激昂地说完热场开场白便把舞台让了出来。 接下来梁主任便走上前台，情绪饱满地对着舞台上方垂下来的活动型超清大屏幕，讲解起本次打击计划将要使用到的、可开放外售的军火：从比较贵且需要轨道卫星星链提供定位支持的短程导o弹，到同样需要轨道卫星定位、但性价比不俗的舰o炮导o弹，到相对便宜、船（车）载雷达就能引导发射的火o箭o弹，到非常便宜、小农场主就能备上几百发用于抵御外敌的迫o击o炮，应有尽有，物廉价美…… 用于提供地面火力支持、能用于城市巷战清场的机器狗，能追踪高机动性职业级强者（比如高阶刺客、天空骑士）并造成直接杀伤的激光防卫系统，以及部分型号的侦查无人机和执行清除任务的一次性无人机，北方的贵客们也拥有购买权限…… 甚至于，能对高阶施法者造成有效杀伤或是逼退对方、且已经有实战数据的高爆温压弹，地球人也愿意对北方的贵客们开放权限——当然了，这种特o种o弹得限量，且每一发高爆温压弹都必须追溯其去处，毕竟正国人暂时还不想得罪象牙塔。 主打一个只要北方的贵客们肯掏钱、肯武装，谁的领地都能底气十足地把协会的军团挡在门外。 第301章 “神罚”降临 “——即使 第301章 “神罚”降临 “——即使 北都公爵府上酒会气氛正酣, 中土东部，多个沿海城市的上空，也迎来了一批“外客”。 夜幕之下的贝鲁多城海域, 离地超过两万米的高空中, 飘飘悠悠地飞来一只圆滚滚的、直径超过十米的大气球。 这只涂装成显眼的反光银色、在夜空下颇有些显眼的大气球漂进贝鲁多城领空, 于两万米的高空中跟个企鹅似的摇摆了十来分钟，球体上忽然喷出一股氢气，以特殊材质制成的球身缩小了一小圈, 并缓缓下降到一万八千米的高度。 又十来分钟后, 大气球再次“缩减”体型, 并下降到一万六千米高度。 一小时后，球身几乎缩小的一半的大气球，降到了离地面“仅有” 八千米的高度。 这次，大气球在八千米的高空中晃荡了约莫三分钟左右，便有一道幽蓝色能量光柱从地面射来, 瞬间贯穿了球体，将飘飘悠悠的大气球点成了火球。 离岸约三十海里的大海之中，安静潜伏于夜幕之下的一艘万吨级海警船上，主控室内，负责监控贝鲁多领空的正国军人看了眼手表, 对着对讲机报告：“防空高度八千二百米，反应时间二分四十八秒，反应区域坐标……” 类似的一幕在数座沿海城市同步上演，每座城市的最大防空高度和反应速度都被正国的低成本“气球战术”精确测算了出来。 又半小时后, 到了正国宣布宣战的时间点，一支如死神般安静神秘的wj-600猎鹰查打一体无人机机组，悄然出现在贝鲁多城领空…… 近程导弹毕竟是导弹, 战略价值和战术价值还是比较高的，用在百公里内的打击目标身上并不划算……像是贝鲁多城就这种所有打击点都在近海几十公里内的城市，犯不着浪费火力。 wj-600猎鹰机组于近海领空便自动分成数路，辐射向贝鲁多城多个城区。 同一时刻，海面上的万吨级海警船，船载155毫米舰炮也喷吐出长达一米多的火舌，第一轮用于破坏钢筋混凝土工事的平头爆破弹呼啸着扑向那座夜幕之下能看见星点灯火的庞大城市。 爆破弹撕裂空气的怒吼声，惊动了城中晚睡的市民。 有居住在港口区附近灰楼里的居民拉开窗帘看向外间，便看到了夜幕之下，如烟火般绚烂又似星群般璀璨、自空中坠落的流星雨群。 灰楼住户们尚未能理解那壮观的流星雨群到底是什么，就听到了流星群坠落处传来的轰然巨响、以及爆破弹爆炸后那炫目的冲天火光…… 于较近距离目睹到这惊人轰炸场景的灰楼住户们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没等这些居住在港口区附近灰楼街区里的住户理解他们刚才究竟看到了什么，又一轮整齐的、绚烂如群星降临的杀伤弹从大海方向飞来，狠狠凿穿刚被爆破弹轰炸过的区域…… 这个位面毕竟有延续长达四千年之后的文明历程，虽说民生民权烂成了一坨，但在艺术、建筑等方面的技术含量还是很高的，正国军事专家已经测试过了，哪怕是远东的“暴发户”贵族，住的豪宅都能抗的住炼金大炮，一般的迫o击o炮压根轰不穿。 不过在爆破弹加杀伤弹的组合拳下，就没有什么扛不扛得住的说法了——再坚固的建筑也不过是尺码大一点儿的棺材，建筑里的人能留个完整点儿的遗体都算是祖上积了德。 更多市民被惊动，连睡着的市民都从床上爬了起来，或者是打开窗户，或是跑到家门口，惊愕地抬头看着天上那不时从头上飞过去的、成片成片的“流星雨”。 每一波“流星雨”飞过去，就意味着一片豪宅或一条只有城中顶级权贵才有资格入住的街区被从城市版图上抹去。 面对全城多个打击点进行的覆盖式精确打击，前后持续了将近半个钟头。 当一切平息、大海那头不再有流星雨飞来，躲在家中的港口区市民这才战战兢兢地离开家门，往最早被轰炸的港务司方向走去。 不多会儿，这批敢在轰炸后第一时间出来打探情况的港口区市民，便看到了……只剩下建筑框架的港务司大楼，以及港务司后方，那条平时被大楼和海港地形巧妙遮去通行道路的、并不存在于地图上的神秘街区。 港口区市民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听过港务司大楼后方还有这么一条藏起来的街区，小心翼翼地在已成废墟的港务司周围转悠了好会儿后，其中几位胆大的市民绕过摇摇欲坠的大楼，踏进了同样被轰成废墟的未知街道。 哪怕已经被炸成废墟，市民们还是不禁惊叹于这片未知街区的奢豪……每栋建筑的废墟面积都差不多有半条街那么大，街面两旁那些未被爆炸波及的花草树木即使灰头土脸也依然能看出静心修建的痕迹，就连倒下来的路灯和电线杆子都不是木头的，而是用不生锈的特殊合金制成。 “这就是贵族老爷们住的地方吗？真是——让人想象不出的豪华啊。” 几位胆大的市民发出了相同的感叹，然后便默契地扭头离开，转身回了家。 虽说溜进贵族们的豪宅废墟里也许能捡到点儿好东西，但大家伙儿都是有家有口的成年人，万一事后被那些贵族老爷迁怒就不好了，实在没有必要自找麻烦。 再说了，贵族们居住的地方和普通市民住的地方水电燃气都不是一个系统，只有一街之隔的这条贵族区建筑都被抹平了，他们住的街区仍然通水通电通燃气……反正不会影响到他们生活，管那么多做什么。 这批敢于走出家门查探情况的市民离开后没多久，又有一群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饱受炮火轰炸的港务司附近。 历史悠久的贝鲁多城，也是有一批数量较为可观的非公民的……只不过相比起内陆城市非公民群体那窘迫的生存困境，在贝鲁多这座以经济闻名的海港城市，无法享受到国民福利的非公民还能勉强保持一定的人样——码头上总能有一些本地力工工会不愿接的杂活不挑工人身份，哪怕是童工，也能三不五时地找到诸如清理船底寄生贝类、清洗船舱之类的活儿干。 这群在港口外海滩上搭建窝棚聚居、靠码头零工维持生计的非公民也看到了大楼废墟后那片从未见过的、只存在于都市传说中的贵族街区，短暂地交头接耳后，这些不像普通市民那样顾虑重重的边缘人们，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另一边，距离海岸线较远的乔斯顿郡。 拖着漫长尾火、如流星般自高空落下的四十八枚近程导弹出现在乔斯顿郡上空，只有极少数晚睡或从事夜间工作的人们听到从空中传来的、让人没来由地心惊胆战的呼啸声。 当这四十八枚近程导弹精确地命中位于新郡区的大片庄园，命中位于新城区的郡政厅和郡军总部大楼、郡警司大楼，命中位于新城区与新郡区交界处的郡治安总所……等战略要地时，冲天而起的火光照亮了大半座郡城的天空，爆炸发出的巨响声惊醒了整座城市。 提前六小时将庄园里仆人们和执事、管家都带到了附近山坡上避难的陆琪女士，亲眼看到了幸运庄园被一发从天而降的“天罚”狠狠凿穿主馆，大半个庄园皆在轰鸣的巨响声中被爆炸引起的烟尘和火光吞没。 陆琪女士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气浪，哪怕隔着几千米的距离，那裹挟着烟尘和少许爆o炸o物气味的气浪仍然将陆琪女士那胖壮的身体吹得晃了晃。 有沙尘吹进了陆琪女士的眼睛，但她舍不得闭上眼皮，她死死地盯烟尘翻滚的幸运庄园，脸颊上的肌肉因过分激动而剧烈颤抖。 “这是神的恩赐……啊。” 陆琪女士迎着风低声呢喃，她有些遗憾“少爷”并不在庄园里，并不能随着庄园的崩塌而消失，但即使只是能看到这座庄园的倾覆，陆琪女士也仍觉这是如同被神恩赐般的美梦。 中庭管家跪在旁边哭嚎着该怎么跟少爷交代，惊惶的仆人们也有不少与管家一般低声抽泣，但更多的人——像是陆琪好友的弟弟中年男仆麦克，又或是其他在庄园里工作超过十年的老同事们，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放松神色。 至少幸运庄园没了，他们这些被务工合同困在这座庄园里的人，就不必去面对那个可怕的、连是否还属于人类都不能确定的“少爷”了。 整个新郡区除了少数公共区域，所有的庄园豪宅都遭受了从天而降的“神罚”打击，一栋栋奢华的馆楼在滚滚烟尘中倒塌、倾覆。 最早从庄园里撤离出来、跑到公共区域的山坡上避难的众人，听到风中传来细碎杂乱的惊呼声、尖叫声和哭喊声，以及颇为严厉的呵斥声。 最后那些声音来自几个小时前进入新郡区的那支队伍，那些衣着破烂却实力强大、能与部分贵族私兵对峙的人闯入了部分有主人家在的庄园里，把庄园里的仆人强行带离——陆琪女士劝人撤离时，也遇到了他们。 陆琪女士定了定神，转身对同事们道：“你们也看到了，不止是新郡区，其它地方也有‘神罚’降临……我想，也许新郡区——不，也许乔斯顿郡很难回到以前那样了，你们有什么想法？” 惊惶的人们面面相觑。 中年男仆麦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朝陆琪女士询问道：“陆琪，你是最早让我们相信传单上的内容、劝我们离开的人，你……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陆琪女士没有犹豫，爽快点头道：“可以这么说吧——上个月我碰巧见到过几位神秘的先生和女士，他们曾仁慈地告知过我，当危险来临时，希望我能尽可能努力地活下来……” 停顿了下，陆琪女士深吸口气，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些许笑意：“那位名为赫德的先生说，只要活着，就能有希望。” “希望……？”麦克重复了一句这个单词，下意识扭头看向山下。 未被“神罚”降临波及的街道上，一群衣着破烂的人正领着另一群不知道从哪座庄园里带出来的仆人往外走。 有更多衣着破烂的人，则正成群结队地、有秩序地进入被轰炸后的庄园里，在废墟间搜寻着什么。 在幸运庄园工作十年的麦克也是有见识的，他能看出那些衣着破烂、像是来自环城区的人都很强壮，跟新郡区庄园主们养的私兵一样强壮。 “——我明白了。”麦克有些遗憾地点点头，乔斯顿郡要变天了，但这种变天和他们这种普通人没有多大关系，他们所能做到的确实只有像陆琪说的那样，先尽可能地活下来……然后，等待希望。 麦克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中庭管家，并没有说出不合时宜的话，只是谨慎地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先回新城区？” “是应该回去。”陆琪顺着他的话点头道，“我们的家人也许也看见了新郡区的火光，我们应该尽快回家，至少能让家人不要太过担心。” 不安的人们很需要有人替他们拿主意，两名书房男仆上前搀扶起悲痛不已的中庭管家，众人相互依偎着往山下走去。 麦克刻意放慢脚步，在前面的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压低声音道：“陆琪，如果我们不想只是等待……的话，那么，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陆琪有些欣慰、又有些心情复杂地看向这位好友莎拉的弟弟。 思索了下，陆琪问道：“你确定你想这么做吗，麦克，你应该知道，乔斯顿郡的那些强大的家族有多么可怕，你想过后果吗？” “我很快就四十岁了。”麦克语气平静地道，“即使我再怎么安分守己，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十年后就失去大部分的工作机会，靠公民福利渡过最后的几年生命，或许也没几年。而我的孩子将重复像我这样的人生——你也会恐惧这样的未来吧，陆琪。” 陆琪毫不避讳地当着中庭管家的面提起给过她忠告的神秘人，一点儿也不怕中庭管家事后告密……以麦克的细心和谨慎，早就看穿了陆琪接下来的打算。 陆琪没有正面回答麦克的问题，而是继续她之前的提问：“——即使希望渺茫，你也愿意赌上一切吗？” “是的。”麦克坚定地道。 他身后，山下那大片大片的、被炸毁的庄园，还在持续冒出烟尘和燃烧的火光。 陆琪了然一笑，道：“那你现在就应该尽快回家，然后在天亮之前，把你的家人都送到环城区去。” 当赫德提出，让陆琪女士在危险来临之际尽可能帮助他人避难之时，陆琪女士并没有选择像个普通的、无力的软弱市民那样等待世事变化，等待希望降临，这位在贵族阴影之下小心谨慎地苟活了四十多年的女士，主动要求参与抗争。 第302章 噩耗 谁不想全家 第302章 噩耗 谁不想全家 作为繁华稳定了几千年的大城市, 贝鲁多城有数个大家族和上百个中小家族，各家养的私兵加起来以十万计，供养的高阶战力也有数十位之多。 当港口区遭受第一轮轰炸之时, 两名高阶施法者便出现在了港口东侧海滩上空；第二轮杀伤弹落下时, 城中各处又陆续赶来十几名高阶行者。 眼睁睁看着港务司被炸成框架、港口东侧的贵族街区被炸成白地, 这群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本城高阶防卫力量感受到了愤怒和挑衅，两名高阶施法者立即往大海之上、炮火来源处飞去，那十几名高阶行者也各显神通, 有的踏浪而行、有的神奇地飞驰于海面之上, 有的则潜入海水阴影之中。 二十海里距离转瞬即逝, 待这群高阶战力赶到地点，海面上那艘万吨海警船的舰炮炮口还在持续喷吐着火光，将一发发炮弹砸向他们身后的城市。 “狂妄！” 两名高阶施法者暴怒异常，同步招出巨大的魔法阵，惊人的魔力漩涡在海警船上空迅速成型。 踏浪而来的高阶行者也极为愤怒, 瘦长身影不合常理地弹射而起、一跃飞上十多米高度，眼见就要落到船上。 跃升到比万吨海警船一侧还高出些许的高度后，这名愤怒中的高阶行者还看到船上站着个平平无奇的老头儿。 身高只有一米六（毕竟是上世纪中期出生的正国西南土著）、胡子剃得干干净净、手臂肌肉也远远比不上年轻人的周老者，双手端着一把连线的激光枪，普普通通地按住发射按钮。 激光枪是不会biu出一道光柱的, 只会在激光落点处产生高温。 能够踏浪而行的高阶行者没有看到弹道，也没有看到他认知里的能量型武器发射时的显眼光柱，他只看到船上那个瘦小的老头子手指动了动，自己的眉间便传来恐怖的、前所未有的烧灼剧痛…… 周老者手持的连线激光枪有着许多缺点, 比如没有机动性、射程短，不搭配雷达装置的话难以命中高速移动中物体、且命中后必须保持持续命中一秒以上才能具备杀伤力等等，但搭配上周老者这个“精准阻击”能力者后, 这些缺点也就不算是缺点了…… 能在一秒内洞穿合金钢板的激光高温瞬间烧穿了高阶行者的头骨、烧熟了这个高阶战斗力的脑浆子。 当这个杀气腾腾的顶级杀手身躯如落叶般砸回大海里后，年轻时在老山战场上便见惯了敌人尸体的周老者，熟练地将枪口对准了下一名攀上船弦的高阶行者。 不过这次在周老者开枪前，那名高阶行者已经被高强激光灼穿了胸口…… 开枪击毙敌人的中年女人，朝周老者比了个大拇指——这位同样拥有精准阻击能力的超凡原来是个家庭主妇，她不像周老者有参战经验、没敢自信射击头部，多花了一秒的时间才将敌人最容易命中的躯干烧穿。 连续两具砸回海中的行者尸首，让还没上船的其它行者瞬间警觉起来。 这些在贝鲁多城享受着大家族供养的高阶行者自然也不是蠢蛋，意识到船上有着能威胁到他们这些高阶行者的未知力量后，立即更改了策略。 海警船的红外预警系统里，十来个逼近船体的身影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老者立即退后一步、离开容易被第一时间袭击的甲板外沿，与等在一旁的霍明娜并列。 霍明娜双手摊开，数枚细小的钢珠从她手中浮起、旋转，在她和周老者四周形成密不透风的动态护盾。 海警船第一轮重点轰炸港口区的贵族街区，是因为贝鲁多城最大的防空、防炮击和反舰炮武装就在那条街区上——这些最惜命的贵族，自然是要把最强武装放在家门口才会安心的。 没有来自陆地的重火力威胁，霍明娜以念动力制造的动态护盾基本上就等于无敌了——别说冷兵器，常规热武器都能抵御。 隐身状态下攀上甲板的两名行者一眼就看到了并列的周老者和霍明娜。 以高阶行者的观察力，这两人马上便意识到女人和老人身周那层动态护盾很难缠，这俩倒也没纠结，默契地同时往还在连续发射的舰炮冲过去。 刚抬起脚步，不远处的周老者，以及更远处的、同样在念动力超凡保护下的中年女人，同时将枪口指向了这两人。 就连为周老者和中年女人提供动态护盾保护的霍明娜以及另一名念动力超凡，也将视线精确地投向了隐身的两名行者方位…… 地球超凡们接受专项训练的时间只有短短半年，哪怕训练课程再科学、再贴合自身能力特性、再怎么专精一路，与高魔位面土著强者在武力值上的差距仍然非常明显——要是仅凭自身实力，周老者、中年女人、霍明娜等四人绑一起，也得被随机一名高阶行者杀穿。 但感知到对方方位、并能进行精准定位，对于在场四位地球超凡来说，还真没什么难度——念动力与精准阻击本来就是对精神力中的感知能力要求极高的天赋，而在场这四位，包括年过古稀之年的周老者在内，这半年来接受的都是针对精神力提升的魔鬼训练！ 像是什么当大虫子啊、变蟑螂啊、当孤魂野鬼（灵魂倒影直接被投放到高魔位面）啊，那都是压榨精神强度的超级特训，每日一死（灵魂倒影阵亡）更是家常便饭，一路这么历练过来，要是还连摸到附近的行者都感知不到，那这半年的苦都算是白吃了。 霍明娜手指一弹，两枚钢珠立即脱离防护序列，高速自转着往隐身的两人砸去，而比霍明娜的钢珠速度更快的，是光速级别的激光灼烧——现场场景便如同拍摄特效片一般，肉眼和红外雷达都无法扫描到的空气中忽然出现激光着火点，织物、皮革和脂肪被高温烧灼的气味出现，随之而来是凄厉的、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的惨叫声。 “嘭”、“砰”声响起，虚空中倒出来两个高矮身影、重重砸到甲板上，一个被烧穿了太阳穴，冒着热气的浆子沿着太阳系孔洞流淌出来，另一个则是被烧穿了腹腔，内容物倒是没有淌出来，只有一股脏器熟透了的微妙气味缓缓往四周扩散。 霍明娜小小干呕了下，念动力收回钢珠，又往看似无人的船弦阴影处砸过去，周老者的枪口也随之跟上。 精神力能在一定程度上反哺肉o体，只是这种反哺终究会受到生物细胞分裂次数（年龄）限制，周老者的反应能力是要略逊色于同等实力的年轻人的，不过与他搭档的霍明娜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短板——自身能力更倾向于防御的霍明娜，无论空间感、观察力还是感知都很强，哪怕是藏身于暗影中的阴影行者，只要敢稍微脱离暗影界，霍明娜也能极快地判断出对方方位。 此时，距离海警船暴露，已经过去了十三秒。 天上那两个高阶施法者的魔法阵图已经成型大半，而船上的高o射o炮也已完成弹道修正…… 对于奔赴中土东部海域执行定点轰炸任务的海警船来说，最大的威胁无异于东部贵族养的高阶魔法师——让这帮家伙舒舒服服地读条释放大招的话，海警船还真难免会出现战损。 好在正国官方跟象牙塔、跟林赛赫德等弃暗投明的本土施法者关系维护得不错，早就获取到了各类型施法者的施法数据——通常来说，除了法斯特和已被正国轰杀的那个传奇黑魔法师能做到快速（10内）完成大型杀伤类魔法（本地人称之为禁忌魔法）读条，传奇之下的施法者，从构造法阵到聚拢魔力到完成施法，至少要30秒以上。 考虑到高阶施法者之间也有很大的个体差异，比如赫德打两个林赛不是问题……正国官方把对魔法师来袭的全套反击流程，压缩到了15秒以内。 于是在来自贝鲁多城的两名高阶魔法师进行施法准备的第十四秒，海警船上的高o射o炮便喷吐出恐怖的火光，两发对魔法师专用的高爆温压弹呼啸着往半空那两个及其显眼、身后都有大型魔法阵图当靶子的“靶心”钻去…… 贝鲁多城港口区，有躲在家中、听着头顶炮弹呼啸而过市民，也看到了大海方向骤然亮起的、在夜幕之下尤其璀璨的两朵烟花。 轰炸结束两小时后，大片城区仍然保持稳定、只有少数区域被夷平的贝鲁多城，总算有人意识到城市的保护神、那两位受人尊敬的大魔法师并未现身搜救城中贵人，也没有出来主持城内秩序。 治安官陶德带着他的小队在电路中断、四处废墟的上流街区奔走了一个多钟头，没有找到一座保持完好的豪宅、也没有看到半个城里的大人物、城中各部门的任何一位官员，冷汗混着泥灰烟尘直往下巴处淌。 像陶德这样的治安官若是在小城市，那自然算得上是一方人物，但在贝鲁多这种超级大城，他只不过是只有一队手下、平日里只负责给上流街区巡逻的基层而已，他唯一的权限仅有挥鞭子赶走误入上流街区的市民，他所拥有的治安所甚至只能设置在街区外的路口上。 也是因为陶德的治安所被设置在街区外，陶德和他的下属才躲过这次可怕的轰炸——与治安所相邻的那栋属于港务司商贸长的别墅都炸成平地了，治安所也只被震塌了一些墙皮。 陶德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在轰炸结束后，领着人进入他负责巡逻和维护治安的、连活人都看不到几个的街区，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完蛋了。 这条街区并不是港口区的那处只有真正的权贵人家才有资格入住的贵族区，但居住的也不是一般人……只有正职（拥有实权）的城中官僚才有资格住进来，市政厅中一般的干员、探员想要进入这条街，还得被他这个治安官盘问清楚来历和去处才会被允许通行。 这条街区被炸得连活口都找不到几个，这就意味着全城九成以上的实权官僚被从物理上消灭、意味整个贝鲁多城的最高行政体系从这一刻起宣告瘫痪。 “队长……我们该怎么办？”能联想到这一点的不止有陶德，紧跟在陶德身后的干员们也意识到大事不妙，其中一名干员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请示道，“要不然……咱们去总部汇报一下情况？” 满脑门冷汗的陶德没有回头，脸色阴晴不定。 他还不知道当他躲在治安所里惊恐地听着轰炸声时，治安总所那边亮起的火光几乎冲破天际，也不知道那座威武壮观的总所大楼已经被炸得垮塌了大半，他只知道这事儿总所那边绝对不会帮忙背锅。 “——不行！”陶德狠狠一咬牙，回头看向面无人色的下属们，面色狰狞地道，“连市长都死无全尸，这么大的事咱们这些人怎么扛得起来？！你们都听好了，谁不想全家都死于迁怒的话，就按照我的话来——马上回家收拾东西，叫上家人，天亮之前，我们所有人必须登上去南部、或者去北方的飞空艇！” “迁怒”这个词儿，听得一众治安所干员心头一沉，脸上再不剩半分血色。 城内大部分的高官都由城中排得上号的大家族后代担任，还有一部分是别城的大贵族子弟——贵族之间本来就有互相联姻、互相让亲近家族的子侄到自家地盘上当官的习惯，这么多贵族死在他们这群干员负责的街区里，就算是冲着泄愤，他们这群干员和他们的全家，也都不可能留得住性命。 在陶德队长的提醒下，干员们纷纷清醒过来，立即放弃搜救行动，各回各家收拾细软。 类似的情形发生在全城各处，大批幸运于轰炸的中下层官员在意识到头顶的锅会压死他们全家后，毫不犹豫举家跑路。 直到天亮之后，又过了好几个钟头，带着情人在南方小岛上度春假的贝鲁多城城主，才得知他的领土高官几近死绝、贵族也几乎死绝，连他自个儿家里的城堡都被炸成废墟、老婆孩子全死光光的噩耗…… 第303章 帝国反应 “……好了 第303章 帝国反应 “……好了 地球时间七月五日, 萨拉夏时间五月初四。 清晨的第一束阳光洒落玛瑙平原，位于平原之上的皇城在春日的暖风中缓缓苏醒。 皇室成员中继承顺位仅次于皇太子的提密斯亲王照例在阳光洒进卧室时起床，在贴身男仆伺候洗漱后脱下睡衣, 换上宽松的家具袍服, 施施然走进餐厅。 亲王的早餐相当朴素, 只有一杯温热的牛奶，一盘子炖好切成片的牛肉，以及用玉米和小麦制作的早餐饼。 提密斯亲王在餐桌前坐下, 男仆便恭恭敬敬地将魔网登陆器放到了亲王的左手边。 食用早餐的时候顺带浏览一下帝国魔网上的新闻、事件, 是提密斯亲王多年来的习惯。 刚登入帝国魔网, 提密斯亲王端着牛奶的右手便顿在了半空。 这位年过五旬、不过保养得当看起来只有四十来岁的帝国亲王微微眯起眼睛，惊愕地看向魔网登陆器投影出来的3d显示屏。 显像十分清晰的投影屏上，最热点、当前浏览人次最高的一篇新闻来自北方，由一位从未听过的子爵所发布，而这篇新闻的内容对于每一位能使用登陆器进入帝国魔网的公民来说都是及其震撼的——那是由空中拍摄的、中土多部多座城市遭遇午夜炮袭时的现场画面。 提密斯亲王只是顺手点进这篇新闻, 便看到了东部第一大城、贝鲁多城港务司被空中降下的巨大炮弹命中、整栋建筑在火光和烟尘中被炸成框架的可怕图片。 “这怎么可能？” 提密斯亲王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他甚至怀疑发布新闻的这个不怀好意的北方佬是不是特地找了某个幻术师、生成中土城市被轰炸的幻象后发出来泄愤。 但接下来继续刷新这篇关注度已经超过千万人次的当前最热点新闻，提密斯亲王又不得不接受现实……因为新闻中又陆续放出了包括乔斯顿郡等多座城市被空中袭来的炮弹轰炸、多处城区被炸成废墟的画面。 新闻最后段落，发布者假惺惺地表达了一番对遭遇不幸的贝鲁多城等多座城市的同情与怜悯，新闻下方的评论区也有多条发布地来自北方的同情、默哀、关怀留言——而看到这些留言的提密斯亲王, 只感觉气血上涌。 虽然如此，提密斯亲王也并没有失态。 他只是沉默地放下牛奶，快速浏览新闻下数以万计的留言。 只有拥有爵位的贵族或是被贵族承认的名流（社交名人、施法者、高阶职业者等）才有资格在帝国魔网上发布新闻和事件通告，普通公民（中产市民）仅有留言权限, 且留言优先级要低于贵族和名流。 花了点儿时间把所有来自贵族的留言都切过去，提密斯亲王才看到真正来自中土东部城市的公民发言。 越是浏览，提密斯亲王的脸色便越沉重……贝鲁多城、乔斯顿郡等多城的众多中产市民反复提及听到来自某某街区的巨响声、看到了冲天而起的火光等留言, 佐证了发布者放出的轰炸画面真实性。 提密斯亲王沉默地盯着投影屏上还在持续不断新增的留言，端起牛奶一饮而尽。 喝完牛奶，这位帝国亲王便站起身，命令男仆为他更换衣物：“——去皇宫。” 以亲王的继承顺位是可以住进皇宫中的，但为了表示谦逊以及对皇太子殿下的支持，提密斯亲王在多年前便自觉地搬到了位于皇家林场的皇家骑士团总部旁边居住，而这里离皇宫是有些距离的……气动车全速也要开上四十分钟。 等到亲王的专属座驾开进皇宫，皇太子殿下和几名搬出皇宫的成年皇子、公主，以及皇城中的所有重要大臣，已经在面见皇帝了。 这场由皇室全体成员（只包括成年且继承顺位靠前）和帝国军政大臣参会的帝国最高规格会议开了半个早上。 两小时后，皇室发出通告，缇米斯亲王授命奔赴贝鲁多城处理敌袭事宜，与缇米斯亲王一同出发的还有一位皇子、两位公主、四位大臣，以及一支皇室天空骑士卫队。 美玛运河东岸，一栋高耸如云的摩天大楼楼顶，无视高空强风、两条细长虫类下肢站得四平八稳的多足客卿，目送缇米斯亲王的亲王号专用飞空艇在一众天空骑士卫队前呼后拥下往东边飞去。 “——被您说中了。” 黑魔法师赫德的投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多足女士身侧，面色平静地道：“皇帝果然没有调动军队，而是派出了亲王.” 多足女士腹部人面微微一笑：“敌人来势汹汹，一夜之间炮轰数城得手，若是皇帝调动军队应敌，得胜还罢，万一敌人超出意料，那么战败的罪名就要落到皇帝本人头上了。” “换成亲王临战指挥，得胜了亲王仍然是亲王，继承顺位要在皇太子之下；但若战局不利，皇帝因此‘病故’、由皇太子继位，那么不仅没有人会怪罪皇帝，‘新上任’的‘新皇’，还能获得悲愤之下的国民最鼎力的支持。” “之后即使有所不顺，刚背负战败之名的亲王也是最没有权力质疑‘新皇’的那一个，‘新皇’将稳如泰山……如此一石二鸟之计，怎么可能不选？” 赫德投影先是连连点头，而后面露疑惑：“泰山是什么？” “这个不重要。”多足女士虫爪一挥，“皇帝躯壳已老朽不堪，取代皇太子之时恐怕近在眼前，咱们得想个办法插手才是。” 赫德投影面色平静，语气认真：“我的投影如果进入皇宫范围，我想，我可能会在十分钟内被宫廷法师追踪到本体，最多六小时后，我大约就只能躲去次元魔界求生……这还是那位拥有神权碎片的皇帝陛下本人不出手的情况下最乐观的设想。” 非常客观地对自己的下场进行陈诉后，赫德投影又看向多足女士，语气恭敬地道：“当然，如果您需要我牵制宫廷法师的话，我会非常乐意效力。” 多足女士皮下的范娴面无表情。 这老登，就差直说她能对付皇帝他才愿意出力了…… 而这话范娴是指定不能接的，她拿到神权碎片才多久？鬼知道皇帝又持有了多少年！ 要能有一波平推的胜算她早就莽上去了，谁愿意搁这拖拖拉拉的猥琐发育呢！ “倒也不必冒险。”范娴淡定地道，“当下帝国大军半数囤于中土，不是硬来的时候……先看看那位亲王阁下怎么做吧。” 从上个月便开始的、帝国中部、南部、西部、东南等地军队调动，都给近地轨道卫星星链拍了个清楚明白。 玛瑙平原以北、那片在帝国地图上并不会标注出来的军事地区，这功夫囤着的兵力要是拉到地球上，不夸张地说，平推地球五常中的下两常也就几十个小时的事儿……也就上三常能靠着地盘够大、战略纵深够深打得起拉锯。 不，也许只有两常能抵挡——这波兵力投到地球上那是直接落北美老家里了，以米粒坚联邦那副散装德性，分裂只会比举国抗敌来得更快。 这也是正国官方毫不犹豫对中土东部多城采取火力打击的原因——能在敌人家里开火，还是不要让战火蔓延到自己老家的好。 真到了绝境，往敌人家里投“众生平等”，也比往自己地球老家投来得强。 赫德本来就不想冒进，更加淡定地应是。 提密斯亲王能不能调动军队、能调动多少军队，对联军接下来的决策很重要。 不仅仅是把多足傀儡搁在皇城的范娴等着看结果，正国官方的卫星链也密切地关注着中土这边的反应。 四小时后，亲王号飞空艇与皇家天空骑士卫队降落于受炮轰最严重、影响最大的贝鲁多城。 此时，刚得知地盘被毁的贝鲁多城主还在从南方小岛返回中土的路上，中上层官僚和城中大小贵族几乎死绝的贝鲁多城群龙无首。 当亲王号在城堡前的飞艇场上降落，从轰炸中幸运逃出一劫的城堡执事正灰头土脸地组织幸存仆役在废墟中搜寻几位小主人的尸首…… 贝鲁多城的城主巴福克家族这回算是倒了大霉，除了带着情人去南方度春假的城主本人，其他留在城堡里、或是住在城外庄园中、或是住在港口区海景别墅的族人昨晚上全被一锅端，半个活口都没留下……面对亲自来主持事宜的亲王，平日只负责城堡事务的执事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接待。 “你是说……袭击发生的十二小时之前，昨日上午的雷暴雨结束后，有人往城中空投了大量宣告开战的传单？” 从城堡执事口中听到这事儿，以提密斯亲王的涵养也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脑门上爆起青筋：“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有人上报？” 城堡执事满头冷汗，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夫人、夫人看到传单后，让我致电市政厅询问情况……市长先生说、说不必在意，没人、没人敢……敢做出这种挑衅帝国的事，也没人能、能做到这种事。” 提密斯亲王缓缓吐出浊气，眼神犀利：“市长在哪，让他来见我。” 城堡执事努力挤出个难看的笑脸：“市长先生似乎……似乎失踪了。” 准确地说，市长住的那片街区这会儿比废墟还废墟…… 提密斯亲王再次深深吸了口气。 当了这么多年被皇太子一脉警惕、排斥的亲王，提密斯当然不会肤浅到动则破口大骂，虽然他确实很想把包括贝鲁多城在内、所有受袭城市的官员贵族都揪出来狠狠骂一顿。 敌人有能在雷暴雨天气下使用飞行工具将宣战传单洒满全城的实力，而他们竟然蠢到认为对方缺乏开战的勇气和实力——提密斯亲王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家伙好。 冷静下来想一想，提密斯亲王又觉得不能单一指责这些家伙毫无警觉，毕竟，就连皇城上下都没将那个占据远东二城数月之久的所谓联军放在眼里。 当然，这位帝国亲王很清楚，倒也不是皇城完全不在乎远东失守，而是协会开拓大事当前，其它任何事都得先往后靠。 一想到协会，提密斯亲王脑门两侧额角处的青筋便浮出来刷了下存在感，放缓呼吸平复了几秒钟才消下去。 “城中还有多少兵力可用。”亲王阁下尽可能语气平静地问道。 城堡执事的笑脸更苦涩了，嘴唇开合了下，没能把答案说出口。 “……好了，我知道了。”提密斯亲王没忍住叹了口气。 协会从各地抽调兵力投入开拓计划，北方是肯定不会配合的，西部、南部、东南等地倒是愿意积极参与，但协会能拿出来分的开拓地就那么多，得去卡别人的门槛。 也就中部都是协会的“自己人”、过半兵力往玛瑙平原抽调，留守的兵力还没被组织起来应对袭击……一轮轰炸过去，估计也是剩不下多少人了。 提密斯亲王不再抱有幻想，朝自己的男仆招了下手。 男仆将魔网登陆器双手奉上，提密斯亲王登入帝国魔网，给军事大臣——兼协会元老——发去调兵请求。 第304章 大事不妙 优美的G省 第304章 大事不妙 优美的g省 轨道卫星拍到了帝国军队调动, 亲王号抵达贝鲁多城两小时后，便有两艘大型飞空艇和十几艘中型护卫飞空艇自玛瑙平原北部山区起飞，浩浩荡荡地往东部方向行去。 守在卫星地面站的正国值班人员第一时间发现了帝国军方调动, 并立即把消息传到海上指挥部。 中土东部, 距离海岸约八百海里的大海中, 设立在海上的移动指挥部收到卫星站传来的消息，立即用卫星电话联系远东和北都，开了个临时电话会议。 “象牙塔提供的情报明确提过, 当前内部扩容量最大的大型空间飞艇, 满载上限为一万人。两艘船, 意味着那个亲王只调动了两万人？”人在杜什纳科堡的梁主任语气有些微妙，“这什么情况，堂堂帝国亲王奔赴前线，上百万大军只给调了两万……这不对啊。” 身在远东的叶良慧沉吟片刻，道：“会不会我们情报有误, 提密斯这个亲王，在帝国那边处境不怎么好？” 梁秀蓉梁主任跟身边的工作人员沟通了几句，道：“从北都公爵提供的情报看，应该不会，公爵的线人（政治掮客爱德华）这哈还在皇城里面, 提密斯亲王的继承顺位没变化过，且根据最新线报，这个亲王从皇城出发前刚参加过帝国最高规格会议。” 言外之意，如果提密斯亲王政治失利、被当成了弃子, 那么他肯定是无权参与帝国最高规格会议的……“正确”的弃子使用方式，应当是这个亲王啥会议都不知道、皇宫都没能进得去，就被打发出门奔赴前线顶锅了。 “是这样……”叶良慧思索了会儿, 猛然想到了什么，语气骤变：“不好，这帮人要强攻地球！” 梁主任基层出身，嗅觉敏锐度比起叶良慧这种中央出来的干部要稍微低一点儿，这功夫被提醒才反应了过来，立即果断地道：“我马上过传送门汇报情况！” 坐镇海上指挥部的肖将军连忙道：“东部这边是否继续按计划继续发动攻势？” “是。肖将军，麻烦你们加大力度，给帝国多上点压力！”梁主任快速说完，便先行结束了通话。 另一边，把多足客卿傀儡直接搁在玛瑙平原蹲守的范娴，也注意到了在十几艘护卫型飞空艇护航下前往东部的那两艘大型内附折叠空间飞空艇。 范娴的本体只是个混在地球超凡人堆里的小卡拉米，自然没有权限参与超研所上层与军方大佬的电话会议，不过在发现提密斯亲王只调动了少量兵力后，范娴也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儿。 “东部可是中土的钱袋子，协会的元老会里面出身东部的元老也不是没有……都被别人炸到家里面来了，居然只出这点兵？”多足傀儡腹部人皮脸上眉头一跳。 范娴可不相信什么大事当前、协会那些老不死的元老能重义轻利、连自个儿老家都不管——这次联军宣战炸死的那些东部贵族，还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家族是那些老不死元老的后裔呢！ “提密斯亲王不可能主要要求少给兵力，这家伙现在可是就呆在前线来着，协会那帮元老也没有理由大公无私不管老家……那只有一个可能了。”范娴的眼神儿犀利起来，“是皇帝！是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帝国皇帝要求少给兵！” “皇帝为什么这个时候拆亲王的台、不顾东部利益呢？也只有一个可能，这个老王八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用兵！” 多足客卿傀儡悄无声息瞬移到玛瑙平原上空，遥望北部那片被从物理意义上封闭的帝国军事禁区。 “——皇帝等不及了，这个老登中的老登要强行开启开拓计划，进攻地球！” 远征异界并不是简单的事儿，尤其地球位面和萨拉夏位面还分属不同的规则体系，连物理常数都有参差。 地球上的科技造物是没法拿到萨拉夏就能用的，得配合物理常数变化更改部分零件配置，甚至连火控雷达计算器辅助系统都得重新写代码。 换言之，帝国大军踏上地球的土地，飞空艇、战船、炼金能量枪、炼金大炮等军队装备，都得配合地球位面的物理规则更新一波后才能投入使用，不然就得趴窝。 帝国的动员能力肯定是要强于地球位面的绝大多数国家的，但跟正国依然没得比，范娴完全不相信那只囤在山区里的大军能在短短一个月内完成全员换装——正国都做不到这一点！ “事若反常必有妖……皇帝老登到底在急什么？” 地球位面，范娴出于安全考虑藏到无人星球去的本体，迅速返回地球，并在进入地球大气层后直奔北美。 已能窥见些许空间侧神权威能的本体，感知非常强大、远超分体，刚进入加州上空，便隐约感应到了让人不适的、驳杂混沌的邪神气息。 范娴的本体微微蹙眉，忍着犹如在垃圾场里散步的不快，往洛城方向飞去。 越靠近洛城，那种属于深渊堕神的腐朽糜烂恶臭气息便愈发明显，且不止一道……显然，虽然范娴提前“抢占”了欢愉女士、呢喃者、不朽者、永生者等“传统邪神”的神名，但协会间谍仍然成功在洛城播下了“正统”邪教的种子。 “啧，这些家伙连‘神眷者’都搞出来了？” 才将抵达比弗利山庄上空，范娴这具感知领域惊人的半神本体便被一股浓郁肮脏的邪神神眷气息刺激得眉头紧蹙，面现嫌恶。 如果说邪神信徒只是沾染了垃圾场的气味，那么邪神的神眷者就是从垃圾场里捞出来的千年陈腐垃圾，而且是永远没法腐熟、永远恶臭冲天那种……对于感知敏锐的半神来说相当的不友好。 忍着恶心放开感知、扫向下方所有区域，很快，范娴便扫描到了数座藏在山庄豪宅中的邪神祭坛，甚至发现了好几个藏在地底之下的、用于存放活人祭品的“地下仓库”。 范娴的半神本体，再次露出嫌恶之色。 北美这块资本家和神棍沆瀣一气的热土果然没有让范娴失望，深渊堕神邪教没法在普罗大众之间推广开来也不妨碍邪教肆虐，北美精英们自己就有办法弄来数不清的祭品满足他们叩首邪神、乞求邪神施舍神眷。 “不……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范娴飞出比弗利山庄，往环球影视、好莱坞、圣费尔南多谷等地转了一圈，想了想，又扩大范围，以马赫级的时速快速把整个加州转悠了一圈。 “——果然不对。” 悬停在加州与俄州交界处的范娴，本体脸色的神色有些微妙。 整个洛城都有邪神气息，意味着邪教徒的活动轨迹遍布洛城，但把这个范围扩大到加州的话……虽然邪神气息也扩散得哪哪都是，但“浓度”显然降低了很多——简单来说，邪教徒的活动轨迹比较少，洛城之外的地儿，似乎并没有多少邪教徒。 “难道说……” 范娴琢磨了下，没急于下结论，先花了点儿时间把与加州接壤的俄州转悠了一圈儿，又飞向爱州、犹他州、明州、蒙州。 两小时后，蒙州上空，悬停于离地面五千米高度的范娴，挂着一张瞪着死鱼眼的残念脸。 无语了好半晌后，好歹也算是堂堂半神的范娴，口中吐出优美的g省省骂：“我曰你家屋头——” 拥有黄石公园这个全球著名景点、以农牧业闻名的蒙州，占全州40%面积的、连绵起伏的山脉中，平平无奇的、两侧的山都不太高的山谷里，陈列……不，堆叠着密密麻麻的人类残骸。 准确地说，应当是祭品残骸……无论是被剥离皮肤的人头、被按块砍下的肢体，都能看得出一种出于某种特殊需要而被制造……被“手工”加工出来的痕迹。 以范娴的感知，也确实能扫描到山脉另一边的、某个很有北美本土风格的巨大庄园内，主建筑地下那修得花里胡哨的、看着很邪门但毫无邪神气息的邪恶祭坛。 是的，没有丁点儿的邪神气息……这地儿乃至整个蒙州的空气都清新无比。 这里的人们没功夫搭理什么欢愉女士、什么呢喃者，他们早就虚构出了能施舍他们无穷无尽神眷的假邪神，并疯狂地、持之以恒地对假邪神献祭同类，其行为甚至比正经崇信深渊堕神的狂信徒还要癫狂。 范娴心里面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想法了。 虽然迟了一点、后知后觉了一点，但范娴这功夫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协会的间谍们如此努力地将深渊堕神的信物带到地球，如此兢兢业业地扶持邪教徒、培养神眷者，可依然没法儿让毒害了整个中魔位面的邪教走出加州……不，走出洛城了。 打出生起就被教育“把长子献祭给主是对主的最高虔诚”（基o教真这么干，圣经里就这么明写出来的）的北美人民，确实能丝滑地接受以献祭换取神明恩赐这套邪教逻辑，可也因为北美这块儿热土上的本地邪教太多、太密，所以并没有外来邪教下脚的地儿…… 范娴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虽然理论上已经完全是能量构成体的本体并不需要呼吸换气，但这个吐气的行为能让范娴稍微好受一点。 “……很好，看来是散播邪教受阻，让皇帝那个老登意识到继续等待也只是徒劳，所以打算来硬的了。”范娴瞪着死鱼眼，喃喃自语，“这特么的……大事不妙啊，米粒坚这帮人能扛住吗……要是北美的‘众生平等’落到敌人手里，那特么就玩儿球了啊——” 第305章 野蛮物种 “杰奎琳阁 第305章 野蛮物种 “杰奎琳阁 范娴知道北美这块地儿历来就是全球邪教圣地, 也知道米粒坚这个神奇的国家是任由宗教充当最基层一级行政机构（对比正国的街道办）的，但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她平时过来都直奔东西海岸, 还真没咋了解过其它州是啥情况…… 这次“深入内陆”算是给范娴开了眼界了——从爱州到犹他州到明州、到蒙州, 除了少数几个大点儿的城市还稍微讲点“世俗化”, 其它地方基本都是邪教的地盘。 准确地说，是邪教和大地主共同统治的地盘…… 等范娴飞到南方州，看到的东西更加不忍直视……德州、堪萨斯州、田纳西州等地许多区域甚至让范娴有种重回中世纪的错觉, 大地主的庄园跟现代堡战争垒毫无区别, 安保力量不输白宫；而乡土间的红脖子拖着数量不等破衣烂衫的小崽子过着极其返古的“乡村田园”生活, 房子通常是木的，家里没啥电器、至少还不如正国普通市民家庭那么齐全，甚至还在用着上个世纪的踏板缝纫机缝补衣物…… 哪怕逆风开局十分钟三路高地塔全掉也永不言弃、依然敢大胆带线心细蹲草试图打出一波漂亮反杀以求绝地翻盘的对抗路玩家范娴，脸上渐渐浮起绝望。 “这特么都烂完球了啊——指望这帮人为地球而战守住第一波防线，这不跟做梦差不多吗？” 一脸晦气的范娴, 抬手捏了捏眉心。 很明显，现在不是考虑帝国大军“空降”本位面后米粒坚能抵挡多久的问题，而是帝国大军降临北美后散沙一盘的米粒坚联邦会有多少个州、多少人会跳反当球奸的问题——范娴自己是学过史书的，她绝不会天真地以为雄踞北美大地上的这些拥有军阀实力的大地主大领主、以及那些靠金融收割全体国民的华尔街资本会跟一般人一样讲底线讲良心，讲（地球人的）人权讲道德。 “事到如今……唯有尽可能拖延时间了。” 范娴暗暗提了口气, 给自己刷了个“决不放弃”buff，扭头往加州飞去。 她只是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在北美这块地儿上稍微做了点“深入调研”就发现了这个自诩灯塔的散装联邦压根不靠谱，相信正国上层的精英们也应该对米粒坚的真实战斗力有点数…… 别的不说，蒙州西部山脉里面那些眼见得“使用历史”绝对不短、且毫不掩饰的祭品坑, 正国的卫星绝逼能看到。 不能指望米粒坚能抵挡帝国大军，那就必须想办法将帝国大军牵制在萨拉夏位面——范娴相信正国上层肯定会加大力度对中土施压，而她这边要做的, 就是尽可能拖延帝国大军对北美大陆的征服脚步。 洛城北部，加州国家公园。 一架私家飞机降落在加州国家公园东南部，属于某个北美政治人物的私人领地中。 类似的私人领地遍布北美各地，这些领地大多不会在地图上标注出来，也不会有任何飞机航班或开放公路能直达……事实上，大部分的米粒坚国民甚至都不知道这些区域的存在，哪怕是本地人也只知道这些土地是不能轻易靠近的，否则很可能死于合法o枪o击。 当下风头正盛的北美名流巨星“奇迹魔术师”雷诺德·纳森走下飞机，紧随其后的是他的两名助手，炼金术士希林，行者米莱希尔。 希林的脸色有些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下飞机时身躯明显地晃了晃，得亏从她身后伸出来一条强壮的胳膊揽住了她的肩膀，才幸免以脸着地。 搀扶住希林的是位身材高大的光头大汉，正是雷诺德的保镖之一安东，而与安东并行的，则是另一位名义上的保镖、实际上的领头人杰奎琳。 “没事吧？”杰奎琳侧头看了眼虚弱的炼金术士。 “没事。”希林冲安东微微点头表示感谢，稍稍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雷诺德。 一行人在一位秘书的带领下进入庄园，远远便看到庭院内泳池边热闹的人群，与穿着清凉的比基尼女郎们嬉戏的人中不乏杂志和电视上时常露脸的人物。 庄园的主人热情地将雷诺德请进主馆，保镖杰奎琳和助手希林跟了进去，安东与米奈希尔留在了庭院中。 进入主馆后，杰奎琳与希林又被留在了一楼，只有雷诺德与庄园主人踏进了上楼的电梯。 相比起喧闹的一楼和庭院，二楼要“清净”得多，入座的只有几位一看就身份不凡的男士。 雷诺德笑着与到场的先生们打招呼，这位出身帝国贵族、家族历史是米粒坚历史好几倍的奇迹魔术师是看不起这些“暴发户”的，尤其在眼角余光扫过这些人腰间的皮带、脚上的皮鞋时，雷诺德眼底的鄙夷都差点儿没掩饰过去。 用同种族的幼崽人皮做皮具这种炫耀地位的行径，帝国最偏远地区的乡下贵族早几千年前就不屑于这么干了，也就这些地球人还洋洋自得。 想想几百年前眼前这群类人生物的先祖还在茹毛饮血，与这种未开化的野蛮物种计较反倒显得他气量狭小，雷诺德把心底那份儿嫌弃强压了下去，忍着恶心坐下，假笑着与临近的客人客套寒暄。 一楼客厅，杰奎琳手里把玩着精致的玻璃酒杯。 虽然这栋庄园的隔音不错，但简单的隔音材料仍然不可能阻止一位传奇级刺客的听力，楼上贵客们的交谈声就像是响在杰奎琳的耳边一般，一个字都错漏不了。 雷诺德在卖力地鼓吹欢愉女士的恩赐有多么美妙，奈何贵客们似乎并不那么感兴趣，言辞中多有推拒敷衍，甚至懒得质疑……这对杰奎琳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质疑，就证明这些“贵客”确实并不感兴趣。 “真麻烦……”杰奎琳手指轻轻转着酒杯，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以传奇刺客的感知，她在踏进这座私密性极高的庄园时就发现到了……花园后面有个正在做烹饪准备的秘密厨房，而“食材”大约就是酒窖下方囚禁的那些地球人。 这个位面的土著并不抗拒崇信邪神，这本来是好事儿，但这个位面的土著过于野蛮愚蠢、更相信他们所深信的虚构假神，这就不太秒了。 “阁下。”炼金术士希林压低声音道，“这些土著太过愚昧无知，不如……” “不，不行。”杰奎琳缓缓摇头，“邪教徒能有多疯狂就能有多顽固，并不是让欢愉女士神眷降临就能解决问题的——如果这群土著能聪明到知道眼见为实，他们就不会蠢到疯狂祭祀从不回应他们的假神了。” 停顿了下，杰奎琳又幽幽地道：“而且……你可别忘了，欢愉女士的神眷并没有那么美妙。” 邪神说到底还是邪神，再怎么花言巧语把神眷吹上天，也就那么回事——就比如欢愉女士的神眷，确实能让人获得短暂的性魅力和强大的生殖能力，但代价是信徒的躯体会加速老化、失去活力，产下的后代也以怪胎居多。 又比如呢喃者的神眷确实能让人青春不老，但代价是躯体会逐渐僵化，慢慢变成活着的尸体。 希林有些失望，语气中难掩焦虑：“可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协会允诺的好处是有条件的，希林实在不甘心冒着风险忙活一场却什么都捞不到。 “不必心急，希林，我们并非毫无进展。”杰奎琳视线扫向大厅中搂搂抱抱的男男女女，嘴角微微翘起，“至少我们已经摸清楚了这个位面的土著有多么愚蠢短视、野蛮草包——相信我，协会会认可我们的功绩。” 这位在北美蹲点了几个月、把西海岸的“大人物”几乎都“见”了个遍的传奇刺客微微侧头看向下属，轻笑着道：“就这些废物……帝国大军到时，有几个敢不俯首？” 希林先是一愣，随即两眼放光，没有血色的虚弱面孔都因兴奋而染上红晕。 潜伏半年的时间，足够这群萨拉夏间谍认识地球上的几种主流文字、了解地球文化；尤其是历史本来就不怎么长久、文化也不见得渊源的米粒坚，短短二百多年的建国史早就被最早潜入北美的希林了解了个透彻。 确实米粒坚拥有不少火力极其惊人、不输给帝国炼金科技的重武器，甚至拥有能瞬间夷平城市的“众生平等”……但相对于地球科技，米粒坚这个国家以及组成国家的米国人——却“孱弱”得不值一提。 米粒坚联邦的军队，根本没有资格跟拥有铁血意志的帝国军团放在同一天平上衡量！ “我真是迫不及待——”希林亢奋地道，“杰奎琳阁下，我们何时能在此瞻仰伟大的皇帝陛下？” 杰奎琳慢悠悠地将视线投向加州国家公园方向，意味深长地道：“不着急，希林，再陪这些愚昧的野蛮人玩上一两天，咱们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第306章 米粒坚的武德 “是正规军 第306章 米粒坚的武德 “是正规军 加州国家公园, 巍峨壮丽的山脉之中，如摩天大楼般挺拔的红衫数林之下，一座座军用森林迷彩帐篷绕着山谷如屏障般伫立。 以超大型组合钢管支架铺设大面积光学迷彩棚顶、防止卫星窥视的山谷内部, 一道超过五十米宽、四米高的巨型传送门, 已在不知不觉间建设完成。 不同于炼金与北方、远东合作所制造的那两扇“单向”传送门, 矗立在加州国家公园群山深处的这道巨型传送门，属于双向建造——即使萨拉夏位面或是地球位面的其中一扇被毁，另一扇也能让这条跨位面的超远程传送通道保持畅通。 以彩钢搭建、内部设施颇具地球风格的帝国前线基地内, 一位身穿高级将领制服、面容严峻的帝国将军, 正用手指滑动着平板电脑。 “地球科技果然有便利之处, 无需登录器便能使用‘魔网’……”片刻后，帝国将军收回手，摇头道，“不过这种便利是好事也是坏事，任何人都能无障碍登录‘魔网’, 发布的信息便不可信了。” “不仅信息失真，还易生事端。”另一位同样身穿高级将领制服、不过肩膀上并未佩戴军衔而是戴了家族纹章的贵族大将皱眉道，“谁都能在‘魔网’上发言，人民和军队该听谁的？若是有居心不良者妄言欺世，岂不是要生出麻烦。” 在座的众人齐齐点头。 穿着黑金配色议会长袍的上议院议员假咳一声, 道：“军队只需要听从一种声音，地球‘魔网’混乱不堪，我建议彻底隔离以保持帝国军队纯净，诸位以为如何？” 在座众人, 包括代表军方的帝国将军，代表贵族的贵族大将，代表宪章的帝国法院法官, 代表皇室的皇族成员，代表帝国民意的下议院议员，再次齐齐点头。 同样坐在圆桌之上、代表开拓者协会的元老会成员，只是面带微笑地坐在一旁。 这场名义上由协会主导、实则全部行动出于皇帝意志的帝国前线最高规格代表会议，代表协会的元老会成员无需下场，最大的利益自会落入协会囊中……毕竟，在座的这几位参与帝国开拓计划的各方代表，全是协会成员。 等到参会的代表们都发过言、刷过存在感后，元老会成员才最后开口定下本此开拓基调：“此位面详情诸位已经知晓，此位面虽无正神踪迹，其机械造物却如同被工匠之神眷顾一般惊人；好在协会斥候选中的这块大陆原住民野蛮残暴、愚蠢无知，虽拥有强大科技，军队却孱弱无比，民众更是卑微如尘，无论智慧、体魄，皆远不如我帝国公民。” 说着，这名协会元老便将手指向圆桌上摊开的北美地图：“只需按步骤拔除这些标注的军事基地，这块大陆能组织起来的反抗力量便微乎其微——” 其他代表已经抵达这个位面数日，帝国将军却是今日才到，听出协会元老的言外之意便再次皱起眉头：“这块大陆？这个低等位面难不成还有另一块更难缠的大陆？” 协会元老略略停顿了下，道：“可以这么说……不过也不足为惧。这个低等位面有两百多个国家，会带来麻烦的，也不过一两个而已。” 帝国将军立即明智地闭了嘴，并配合地摆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严肃脸色。 很明显，这个低等位面没那么容易搞定，协会目前也只有把握拿下他们脚下这片大陆……但这种事心知肚明就行了，没必要点明出来让大伙儿脸面上过不去。 帝国将军很清楚，这次的开拓计划确实过于心急了——这个低等位面的物理法则与本土有着细微差别，而此刻帝国的军队还未完成全面换装——但那是出于帝国最高意志的命令，任何人敢出头唱反调，都是在跟自己的脑袋过不去。 作为忠诚的帝国将领，这位将军并不考虑质疑皇帝，他关心的只有是否能完美执行皇帝的命令、达成皇帝的期望。 会议结束，其他代表起身离席时将军故意稍微拖拉了会儿落到最后，待人走干净了便立即恭敬地请示协会元老：“兰姆大公，您知道我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军队换装的事儿……还请您给我交个底，咱们……能顺利达成开拓任务吗？” 兰姆大公神秘地笑了笑。 以帝国将军在协会内的层级……虽然还不够格进入元老会，但已经可以知道一些隐秘了。 “放心吧，多伦上将，这个位面虽野蛮落后，土著如同刚开化的低等生物，他们那不知从哪个文明那儿窃取得来的科技却并不逊色于本土……”兰姆大公压低声音，嗓音里有着难以抑止的喜悦，“——仅仅是你我脚下这片‘美洲’大陆，就有着十亿人口。” 多伦上将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和缓神色。 山谷外，红杉林中，一道不起眼的、穿着卫衣和工装裤的身影悄然出现。 “——果然，‘奇迹魔术师’的人脉都在加州，传送门也只可能放在加州。” 范娴盯着那圈儿围着山谷设立屏障的军用迷彩帐篷看了好几眼，便轻巧落到地面上。 略有些潮湿的泥土、草叶无声地分开，在地面上露出个空洞来，待范娴将本体钻进洞内后，挪开的泥土和草叶又悄无声息地恢复原状。 藏好本体，范娴这才放出一道稀薄的、高阶以下施法者都很难感应到的灵魂倒影，悄悄摸到山谷外侧。 这个大手笔地用光学迷彩做了全覆盖式遮盖、光靠卫星很难发现的山谷外驻扎了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军用帐篷扎得很整齐，还能看见装甲车、发射车和停在不远处岩石平台上的武装直升机。 “米军？不对，米国正规军自冷战后到现在都快烂完了，没这么多精神抖擞的士兵也没这么齐全的配置……那就是本地‘领主’养的私人武装了。” 仔细地观察了会儿后，范娴便感觉有些牙疼——私人武装的装备比正规军精良、私人武装的士兵也比正规军像样，偏偏这还不是啥战乱中的第三世界国家、而是首屈一指的地球大国，这跟谁说理去？ “也罢，还好就没指望过这帮家伙抗敌，不然地球人还不得一败涂地。” 范娴收回灵魂倒影，耐心地开始了蹲守。 二十个小时后，就近蹲守在帝国前线基地附近的范娴本体，清晰地感知到山谷中的生物气息在逐渐增加。 新增的气息与守在山谷外的米粒坚私人武装有着明显区别，呼吸频率更加沉稳悠长，像是每个人都保持在奥运冠军的巅峰状态——这还是常态下的换气频率。 “是正规军来了——帝国大军！” 范娴精神一振，谨慎地收敛自身能量波动，又将自己放出的精神力与周围自然环境调整到同频，尽可能在强化感知的同时压缩自身存在感。 山谷中那强于地球常规军队的气息还在增加，且增加的频率很快，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似乎就有数千名个体战力相当高的战士跨越了位面、降落到地球上。 “看来帝国的传送门修得很大，转运效率比我们那两扇高得多啊……”范娴暗暗运气，更加谨慎地感知着新的气息。 约莫半小时后，至少五万大军“刷新”在了山谷中，与此同时，范娴的感知里也出现了一批极其危险的、至少跟传奇骑士奥茨同等实力的高阶战力。 这批高阶战力，至少有五名。 “怎么搞的，传奇级又不是大白菜，怎么就押这么多个到先遣部队上了？！总不能这帮人一过来就准备杀进白宫吧？！” 范娴心头一跳，要不是她本体已经属于能量生物、没了新陈代谢，这功夫说不准就冒冷汗了，大脑飞速思索：“这节奏不对吧，他们派来的间谍又没能用邪教全面污染北美，米粒坚再怎么废武德还是有的，‘众生平等’也没过期，就不怕逼急了人家直接跟你同归于尽？” “等等，冷静想想，他们那几个间谍都混到跟北美高层开趴体了，不可能搞不清楚北美的武德，应该不会蠢到上来就硬刚才对——” 琢磨了会儿，范娴忽然想到“奇迹魔术师”那几个间谍一直在加州打转，且其中还有个搞阴谋起家的传奇刺客，猛然反应过来。 “是了——协会并不蠢！” “正国随便来个高中生了解下米粒坚这个环境，都会觉得这个国家简直是散装联邦，那么协会的传奇刺客间谍、协会的那些智囊，会看不出来吗？” “他们肯定能看出来，那么他们肯定也会利用这一点！” “换成是我、换我是开拓者协会，我要进攻北美的话，比起打出帝国旗帜正面攻伐，还不如打入敌人内部，从内部搞分o裂！” “只要雷霆出击拔掉加州的美军基地，再捧出加州本地大领主……不，用不着大领主，搞几个政客上来搞加州独立——” “就米粒坚这种会演讲就能拉民意的基本盘，政客前面演着戏就能稳住大多数民众，给协会争取时间、把触角伸向整个西海岸——” 越是在脑内推演，范娴脸上的神色便愈凝重。 她发现这条路径是完全可操作的，而以白宫那迟钝的官僚反应机制、那出了天大的事政客都能插科打诨扯皮的惯常表现，协会完全有能力、也有实力在极短的时间内拿下西海岸。 而只要拿下西海岸，白宫就很难用上“众生平等”——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不明确该往哪扔才能发挥最大战略作用的问题；米粒坚政客并不在乎国民生死，但这种能做不能说的事一旦摊开在阳光下就会被政敌攻讦，这才是真正要命的事儿。 只要是不明确的、需要做选择的事儿，政客就都有空间扯皮——以协会的精明，侵略前期让利本地政客这种操作，用膝盖想都知道他们能做得多好，完全不用怀疑本地政客会不会为虎作伥。 “——不行，不能给协会这个机会。” 范娴暗暗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观望着山谷中的动向。 又十个小时过去，北美大地渐渐被黑暗笼罩。 地球时间七月七日，午夜时分。 在范娴本体持续蹲守了三十多个小时后，加州国家公园山脉深处，五支万人大军乘坐与地球科技完全不同的大型折叠空间飞空艇，在五名传奇级高阶战力和上百架护航飞空艇的掩护下，飞出山谷。 范娴非常耐心地等到遮天蔽月的飞空艇群消失在天际，这才迅速从土中钻出来，施展大召唤术—— 很快，被她单向锚定、当过无数次探路石的大几百万地球嫖客大军（灵魂倒影），便如同雪花一般从天而降，密集地洒满整个山谷…… 第307章 意外收获 范娴，惊喜 第307章 意外收获 范娴，惊喜 以往范娴使用大召唤术·嫖客大军, 都得让这些只有普通强度的灵魂先玩个次元宇宙大漂流才能派上用处，而在宇宙漂流过程中嫖客大军起码要折损掉十之八九…… 这次的大召唤术就没有这个超高折损率了，从全球各地强行拉过来的嫖客大军一个不少、包括范娴的血亲大表哥在内, 齐刷刷满当当地塞满了整个帝国前线基地。 山谷基地内, 刚送走首批先遣部队的协会元老兰姆大公, 正与负责本次军事行动的多伦上将商讨细节，两人所处的彩钢棚内忽然从天而降几千个人类魂体（倒影），把400多平米的宽大空间挤得密不透风…… 彩钢棚外, 负责基地警戒的三千名帝国士兵, 惊愕地看着从四面八方降落的、几乎塞满了所有空间的人类魂魄。 “什么人？！” 穿着士官制服的军官下意识拔剑, 砍向降落在自己身前的“一片”魂体。 帝国士兵的准入门槛是职业级起步，士官的话，因为贵族子弟参军就能直接搜勋的缘故，倒是有些良莠不齐……不过这种重要的大开拓计划，首披参与军事行动的部队肯定不可能让那些贵族少爷来涉险, 挥剑的这名军官妥妥儿的高阶战士实力，一剑挥出，惨叫声中，足足有六、七名嫖客被砍得魂飞魄散。 挥剑的军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入侵者”会这么弱。 军官再次反手将剑回砍过去, 又是三道魂体嗷嗷惨叫着给砍成了飞灰。 军官稍稍松了口气，立即扬声高呼：“将入侵者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这批留守的士兵也颇为精锐，短暂的震惊过后很快反应过来, 纷纷动手屠杀起满谷的魂体。 嫖客们的灵魂倒影在帝国强军面前自然是不堪一击的，不过满坑满谷的几百万魂体想尽数消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更别提这些嫖客根本毫无战意、一门心思只知道逃跑……于是一场尤其别开生面的“大逃杀”游戏, 就这么毫不严肃地在山谷中上演了起来。 操着各种方言口语、洋汉夹杂的骂娘求救求饶惊叫声中，范娴混入嫖客大军里的从自己本体上复刻的上百道灵魂倒影，也灵活地窜梭其间。 无组织、无纪录、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几百万嫖客大军是最好的掩护，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范娴就把这座山谷基地的情况摸了个底儿掉……就连常规情况下很难于帝国大军护卫之中找到机会靠近的传送门，范娴也里里外外反复盘了个遍，甚至连底座内部的核心符文都瞄了好几眼。 “居然是双向传送门……这么大手笔的吗？”越是盘这座壕无人性的传送门，范娴越是有些麻爪。 常规传送门，把门毁了空间通道也就断了，但是双向传送门不行，得把通道两边的门都毁掉才能断掉空间通道。 而且这座帝国修的门极其巨大，底座也很大，内部的符文有好几层备用保险，哪怕用上山谷基地里现成的炼金大炮轰掉部分底座，也不耽搁这座巨大的传送门正常运行。 “看来只靠我自己是不太行了……” 数道一起盘传送门的灵魂倒影同时抬头看向上方，那层用超大钢架撑开的光学迷彩篷布。 “那么我要是整点动静让这座基地曝光，让国家下场如何呢——”范娴皱眉思索，“应该是有用的，但国家可能不会那么快出手，毕竟这里是北美的地盘，米粒坚又是个主权国家，不可能容忍我国伸手过来……就算我使点手段逼迫我国出手，那在抗击外星侵略者前地球内部先打起来了，问题反而会更大。” “也罢，不必一根筋只想着硬上，应该还有别的办法。”范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视线投向山谷中比较显眼的那一排大大小小的彩钢棚。 她的其中数道灵魂倒影已经摸过去看过了，那排彩钢棚里面有几个看上去像是帝国高层的人物，一个穿上将制服的将军，一个穿协会元老长袍、衣领子别着家族纹章的老贵族……还有个穿皇族服饰的中老年男性。 心念电转间，范娴便决定了这几个人的命运——都特么以侵略者的身份踏到地球的土地上了，这帮老登就不可能有无辜的。 帝国士兵死得再多，随时能补充兵源的帝国也不可能当回事，但要是死的都是高层呢？帝国还会完全不在乎吗？ 将军为求不世之功不在乎万骨枯，那要是死的第一个就是将军自己呢？ 山谷里的嫖客大军死得很快，短短五分钟过去就被灭了十几万，这还是守军投鼠忌器、担心毁损自家基地而束手束脚不敢用大招的情况下；但“存活”的依然很多，多到足够牵制三千守军的注意力。 混乱之中，潜伏在山谷外已有三十多个小时的范娴半神本体，趁乱摸进了基地内。 兰姆大公与多伦上将所在的彩钢棚是最早清除干净“入侵者”的，为了让这两位身份贵重不亚于皇室成员的重要人物受侵扰，彩钢棚外还安排了一圈士兵严防死守。 多伦上将看着门外那些一触即死的脆弱魂体，疑惑地道：“这都是什么鬼东西——这个位面不是低等位面吗，怎么还会有这么多魂体生物？” 兰姆大公似乎想到了什么，皱眉道：“说起来，一月前，皇城也出现过不少魂体，也如这些魂体生物一般弱小，听闻还曾闯入皇家林场，似乎还惊扰过亲王殿下。” 多伦上将一愣：“怎么可能，本土的魂体如何会与低等位面相同？” “不知。”兰姆大公摇摇头，眉头仍然拧着，“当时那些魂体只是数量多些，实则不堪一击，事后也无人在意……现在想想，确实有些古怪。” 萨拉夏位面自然是有鬼魂的，且但凡某地诞生鬼魂，通常都会给当地制造些麻烦、乃至造成不等数量的人员伤亡；曾经“空降”皇城的那批魂体生物随便来个见习骑士都能成批杀灭，自然也就不会有多少人上心。 多伦上将想到出现在远东的那些地球人，又扭头看了眼外面那密密麻麻的、还需要好一阵才能清除干净的脆弱魂体，脑子里冒出了某个念头。 迟疑了下，多伦上将不确定地道：“总不会是地球人将大批魂体带到皇城去的……吧？这些魂体虽不堪，到底也是源于智慧种族，能锚定并御使这么多灵魂——至少也得是传奇级的黑魔法师了吧。” 多伦上将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非常荒诞，说完他自己便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这个低等位面根本没有魔力，怎么可能诞生黑魔法师。” 话音落下，这位出身底层、靠实力一路攀升成为帝国上将的大将军便察觉到了什么，骤然起身、双眼看向某处，并以极快的速度拔出腰间佩剑，极其凌厉地挥出剑刃。 平民获得军衔的门槛是三阶以上，想成为将军必须突破四阶，换言之，这位帝国上将拥有仅次于传奇级的战力，若是搁在冷兵器时代，妥妥儿的千人敌——不是对营养不良的瘦小民夫壮丁砍瓜切菜的那种千人敌，而是能一人破上千强军的硬实力。 多伦上将的武力值不可谓不低、反应速度和战斗本能也不可谓不强大，换成是寻常高阶刺客，只是这会面一击，就得给削成两半——奈何，出手的是范娴本体。 以空间能力瞬移到彩钢棚内的范娴，并没有理会往自己的脖子平削过来的剑锋，平平无奇地伸出右手，穿透了多伦上将的胸腔，捏碎了对方那比常人强壮有力得多的心脏。 多伦上将手中那把由皇室赏赐的、由宫廷法师附魔过的上将佩剑削穿了来者的脖子，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也没有任何削到目标的实感，就像是穿透了一团空气……一团由能量构成的、介于虚与实边界的、无法被常规物理手段或魔法手段所触碰的存在。 但他的心脏，确确实实地被这位存在给捏碎了。 生命力极其强悍的帝国上将手里仍然紧握着佩剑，面上的悍勇之色转为惊愕，低头看了眼自己那看似毫发无伤、却实实在在被穿透过的胸口，口中甚至还能呢喃出一句“你——”才朝后倒去。 与多伦上将相对而坐的兰姆大公就没有这么强悍的生命力了，几乎是在范娴伸出左手、捏断他脖子的瞬间，这个位高权重的协会元老便断了气。 瞬间杀死两人的范娴，惊喜地“咦”了一声。 以范娴半神级别的感知，又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范娴能清晰地感应到兰姆大公是在被她捏断脖子的前一秒“死亡”的，这种不自然的“死亡”现象，与当初孤儿流选手暗杀“艾尔西议员”时的情形高度类似。 但兰姆大公的灵魂并没能像当时的“艾尔西议员”那样凭空消失、被召唤到某个地方去复活、其被召唤走的轨迹连范娴这个半神都无法追踪——相反，在兰姆大公这具躯体断气的瞬间，范娴便亲眼看到一道半透明的灵魂，从兰姆大公这具躯壳里飘了出来！ 这道灵魂比兰姆大公的躯体老迈得多，面目也不怎么相像，只有下半张脸有少许相似处、能看出二者之间存在一定的亲缘关系。 相比起外面正活跃的那些鬼吼鬼叫四处奔逃的地球嫖客魂体，这道灵魂要稀薄得多……失去躯体的保护后，其甚至不能保持神智，只是浑浑噩噩地飘荡在半空中，虚弱得像是能被一阵强风吹散。 范娴毫不犹豫闪电般出手，将这道不知转生过多少次的稀薄灵魂彻底泯灭。 “还有意外收获——原来这帮老狗死在地球的话，就没法借尸还魂了啊！” 范娴眉开眼笑地拍了拍手，随手收起看着就价值不菲的上将佩剑，瞬移往下一座彩钢棚。 第308章 自己人 她现在整个 第308章 自己人 她现在整个 很遗憾, 帝国前线基地里能找到的大人物，仅有一位兰姆大公属于协会元老，范娴没有机会二次验证她的新发现。 最后干掉穿着皇族服饰的皇室成员, 范娴没在这附近滞留, 迅速将本体转移到千里之外的大海上。 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大人物”, 范娴用膝盖想都知道刚刚随先遣部队出发的那几个传奇会迅速赶回来查探现场，哪怕本体已经不那么容易会被杀死，苟惯了的范娴也不准备去赌那几个必定气急败坏的传奇级会不会跟她拼命。 在大海之上耐心地苟了好几个钟头、把敌人最怒火冲天那波时段苟过去, 范娴这才又再次悄咪咪地摸进加州国家公园。 这一次, 离着帝国前线基地还有百来公里远, 范娴便看到了骑着某种飞行异兽、在红树林上空盘旋搜索的传奇骑士。 “传奇骑士啊，这玩意儿可不好杀。” 擅长蹲草且向来很有耐心的对抗路玩家·范娴，不紧不慢地找了个岩石缝隙猫着。 平原精灵传奇骑士奥茨配合正国官方做过多种类型的测试，传奇战力里面的骑士有多难杀，正国官方门儿清, 混迹在超研所里的范娴也门儿清……像是高爆温压弹那种带震荡伤害和强行制造真空环境的杀器，传奇魔法师挨上一发就得失去战力，而奥茨那个牲口却还能活蹦乱跳。 又蹲了好几个小时，搜索这片空域的传奇骑士离开，又来了个传奇刺客。 范娴很耐心地观察着一寸寸搜索地面的传奇刺客。 为了避免牵连无辜的地球人, 范娴在动手前刻意于加州国家公园人迹罕至的红树林深处留下了能量波动痕迹——像是这种动辄毁掉他人位面的出生群体，范娴可不会赌这帮人气愤之下会不会屠城泄愤。 半小时后，仍旧只有一名传奇刺客在红树林中搜索，并未看见其他传奇, 范娴无声冷笑，本体钻出岩石缝隙，使用土系魔法、沉入地底。 细微的魔法波动立即吸引了那名传奇刺客的注意力,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名拥有暗影行走能力的传奇刺客便突破几十公里的物理距离、出现在范娴消失的地点。 山岩之下，略带潮湿的泥土中，还残留着土系魔法施展后的浅浅内旋漩涡。 传奇刺客表情狰狞中夹杂着少许困惑，迟疑了约摸半秒，便潜入岩层阴影之中，大约是打算从暗影界寻找敌人踪迹。 也就在这位传奇级的暗影刺客半截身体下潜到阴影之中的瞬间，并没有“土遁”远走、只是安静潜伏在土层之下的范娴，迅速伸手，碰触到阴影区域。 静止的阴影与正潜入阴影之中的暗影刺客，在0.2秒的时间内被范娴的空间魔法锁定。 只是极为短暂的刹那，那腰部以下进入阴影中的传奇级暗影刺客便反应了过来，惊愕地猛然低头—— 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极近的距离内、以物理碰触的即时施法方式接触到阴影面的空间法师，已经完成了对整个阴影面、以及“卡”在阴影面之上暗影刺客的空间锚定，并同步完成空间封锁。 下一秒，这块被锁定的空间，便随着范娴做出的握拳动作，向内塌缩。 没有惊叫，没有鲜血，面积约3x5立方米的这一整块空间、连带空间内所存有的一切有机或无极物质，瞬息湮灭。 当范娴收回手，她身前的地面上，只留下一块约3x5大小的、半米深的、边缘无比整齐的浅坑。 坑内所原有的一切都已消失无踪，只剩下继续从岩层投下来的、安安静静的阴影。 随时能遁入暗影之中的暗影刺客，难杀程度仅次于黑魔法师……哪怕是贝忆莲那个仅仅拥有“暗影行走”能力的小白，一门心思逃跑的话职业级强者拿她也没啥办法。 并不拥有暗影能力的范娴其实也不太容易能弄死一名暗影刺客，但如果能在足够近的距离内、且能够在暗影刺客遁入暗影的瞬间锁定对方选择的暗影界“出入口”周边区域，那就易如反掌了。 范娴所需要的，只是赌对方会靠近她设下的陷阱——而这几乎算不上赌，毕竟……哪个踏上低等位面的高魔位面顶尖战力，会谨慎到去小心翼翼提防一群能被他随意杀死的土著呢？ 于瞬息之间暗杀传奇级成功的范娴，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浮尘，抬头看了眼帝国前线基地方向，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范娴的半神本体出现在红树林另一头，继续找了个岩层缝隙猫着不动。 她没兴趣去管帝国先遣部队和加州美军基地会发生什么样的冲突，反正都是旧式封建军队在互相残杀，死光光了范娴也不在乎……盯住这个前线基地多干掉几个帝国高层、或是有机会的话多干掉几个服务于协会的传奇级战力，才更能拖慢帝国的入侵节奏。 另一边，萨拉夏位面。 在范娴本体蹲守帝国前线基地、并将首批开拓计划高层屠戮一空这四十个小时的时间里，正国官方也没闲着，再次对中土东部海岸线上的多座临海城市（离海岸线200公里内）实施了又一轮如手术刀般精准的、只针对军、政等重要部门实施的火力打击。 这轮炮火下来，整个帝国的魔网都快炸了——要知道因海运便利、海贸发达之故，帝国大部分的富庶城市，都集中在海岸线上。 “已经有超过十七座城市失去了秩序！帝国到底在干什么？”“远东联军难道已经能够挑衅帝国威严而不付出任何代价了吗？”类似的诘问，由不同的、与海洋利益有关大小贵族发出。 皇庭焦头烂额，军事大臣、海防大臣等重臣先后发布通告警告东部海岸城市贵族暂时退往中土避险，并声明必将尽快做出严厉反击；原本囤于玛瑙平原北部禁区的重兵，又往东部拨去了五万大军。 正国卫星地面站的值班人员，很快便将轨道卫星拍下的军队调动情报发往海上指挥部。 坐镇海上指挥部的肖将军，立即对身在远东的叶组长、以及人在北都的梁主任发起通讯请求。 “只调了十万？看来压力还是不太够嘛。”叶良慧皱眉道，“我们的卫星原先拍到的情报，计算下来，从中土东部调往中土的军队就在十万上下，目前这个情况，中土只是把东部的守军放回……” 叶良慧没有说出口的是，中土的老皇帝，权威能有那么重吗？能压得住反对意见、一意孤行？ 这跟正国原先获取的情报可是有点冲突的，以卫星链先前拍到的调兵情报，抱团对抗皇室的北部就不用说了，东南、西南地区，送往中土的兵力可没有那么多……甚至不如中土东部多。 虽然暂时无从获取帝国各地纳贡（上缴地方税款）的数目，但至少从调兵来看，老皇帝在南方地区的威信是要稍微打个问号的，而这也是正国选择火力打击帝国东部的原因——要是去炮轰南部地区，说不好就把本来对帝国不那么忠心的南部压力成“忠臣”了。 琢磨了下，叶良慧道：“我建议，我们不必再局限于中土东部了，可以试着在下一轮进攻中就把打击面扩大到整个东部。” 梁秀蓉、肖将军两人皆点头赞同，这本来也是写在计划里的预案之一。 身在海上、不太方便随时回地球的肖将军问道：“地球目前是什么情况？” 远东的门对联的是g省地下长城，北部的门对联的则是正国北方某重工，一定程度上来说，现在的梁秀蓉主任消息比叶良慧灵通。 “北美加州海军基地十个小时前遭遇不明势力袭击，虽然六角大楼声称是因为火灾引起混乱，不过目前据我们所知的情况，应当是处于断联状态。”梁秀蓉言简意赅，“大使馆方面，正在准备组织撤侨。” 肖将军神色一凝，都到撤侨这一步，那事情恐怕不会小了。 叶良慧神色也有些沉重：“加州吗……那离华盛顿可不算远呐。” 梁秀蓉摇摇头，没再打算继续北美话题，转而道：“斯威特公爵已决定召集北部贵族，共同商讨成立北方贵族议会，目前格非教会和象牙塔已经表态全力支持……” 玄蛟派横空出世之前，梁秀蓉还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基层干部、专攻刑侦的技术人员之时，她虽然知道资本主义吃人、知道北美那地儿并不是什么人间乐土，但毕竟并没有更深更明确的慨念…… 直到北方的传送门落成，负责“开发”北都传送门的梁秀蓉频繁出入正国核心，接触到一些并不对外公开的、比较机密的北美情报以后吧……梁秀蓉整个人都清澈了。 像是卫星拍到的北美某些农业州举行的大型反人类仪式的影像视频图片资料等等，把梁秀蓉的精神世界里里外外都洗了一遍——要说她以前还觉得北美首当其冲被帝国侵略很不幸，那么她现在整个儿就是无所谓、咋都行的状态…… 把北都这边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梁秀蓉便道：“上级部门的指导建议是，我们可以考虑派人接触一下提密斯亲王，中间人人选的话，斯威特公爵先前派往中土的那个掮客爱德华就合适。至于我方的派出人员……叶组长，你看，有没有必要联系一下玄蛟派？” 叶良慧摸了摸下巴，点头道：“我看行。” 正国官方是绝对不愿意让自家的兵去冒险的，每一名战士都很宝贵。 但接触提密斯亲王也是很有必要的……既然避免不了让自己人出面，那就找玄蛟派那些不容易死的怪物顶上——反正在与帝国敌对这块上，玄蛟派也是妥妥儿的自己人没跑。 第309章 谈判大使李凌风 颇具魔性的 第309章 谈判大使李凌风 颇具魔性的 地球时间七月九日, 萨拉夏时间五月八日。 清晨时分，一架如死神般安静神秘的wj-600猎鹰查打一体无人机，悄然滑过八千三百米的高空, 俯瞰着下方那座庞大的巨型城市贝鲁多。 至大轰炸事件后已经过去了三天, 贝鲁多城港务司大楼仍然保留着摇摇欲坠的危楼框架, 大楼后方那条平日与普通市民隔绝的贵族别墅街区也仍然是一片废墟，远远看去颇有几分凄凉气氛。 但除此之外的港口区……与平日里似乎也没有太大变化，从远东来的货船仍然在排队进港、卸下新鲜的菜蔬水果、矿锭木材和低附加值的农业加工品, 从外滩来的非公民仍然成群结队地在码头上奔波, 干些清除船底贝类、或是清洗船舱之类的杂活。 相比起只能碰运气找杂活的非公民, 在港口讨生活的市民就要稳定得多——例如有公民身份、能加入工会的力工在工头组织下有序地干着搬抬装卸的活计，领到的薪水通常是非公民的两倍以上；而从事小生意、或是在菜店果行米铺铁铺打工的市民，则挤在码头南侧那片规模庞大的自由市场上，睁着大眼耐心地挑选着需要进购的货物。 整个贝鲁多城有数百万人每天都要采买食材或生活用品，港口区的自由市场是绝不可能因为城里面死了太多贵族就停摆的——要是饿肚子的人数辐射到全城, 那可不是亲王亲至就能解决的麻烦。 西城区，一户住在高档公寓楼的中产人家，户主安东尼·里奥吃过妻子准备的早餐后换上港务司文员的制服，走出家门去上班。 西城区到港口区的空中巴士站点离里奥先生居住的公寓楼很近，十分钟后, 里奥先生便登上了这班专线巴士。 “早安，里奥先生。” 司机认识这位港务司的文员，热情地主动打招呼：“巴士调度站增加了专线车的车程，可以直达仓库区, 您可以多坐一站。” 安东尼·里奥连忙对司机致谢——港务司大楼被炸毁后他们这些人就只能转去仓库区办公，能坐空中巴士直达的话，就可以省掉十几分钟的步行路程了。 搭乘这班巴士的有不少是港务司的同事, 感谢过司机后，找了个空位坐下的里奥先生便发现邻座的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总务所的副司长佩妮·布尔达女士。 “日安，布尔达女士。” “日安，安东尼。”布尔达女士约四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不过大约是最近司内事务繁忙之故，她的神色有些憔悴，“你是客务组的组长吧，最近这几天从远东来的船……还都正常吗？” “呃……一切正常，女士，上个季度签订的那批海贸合同，远东船队都遵守条约，将约定的货物按时运达，有一些紧缺的商品还提前了一些时间。”里奥先生连忙道。 布尔达女士缓缓点了点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或许是场合不对的远古，她压下了话头——这班巴士上不仅有港务司的工作人员，还有一般市民。 半小时后，巴士抵达了港口区仓库区站点，下车后，布尔达女士才压低声音询问低眉顺眼地跟在她身旁的下属：“远东的船队，对于签收者并非……一事，不曾提出质疑？” “不曾。”里奥先生也压低了声音，尽可能小声地道，“不瞒您说，我一开始也有些担心，但……在完成货物交接和支付尾款手续后，远东商船只询问了下个季度的合同，其它的什么都没说。” 停顿了下，里奥先生将声音压得更低，小心翼翼地道：“其实我本来也打算今天去您的办公室请求指示的，这季度的货已经交付大半了，也到了预定下个季度商品的时候——现在这个情况，我们该向谁汇报这件事呢？总不能拿这些菜蔬水果、大米小麦之类的小事，去打搅亲王殿下吧？” 布尔达女士眉头紧蹙，沉默着往前走出好一段路，都快到临时改成港务办公地点的仓库了才开口道：“商品批出去的钱款不是还留在总务所的账户里吗，这样，你们客务组和司务组先商量一下，把下个季度与远东贸易的款项先算出来，汇算成总数报告给我……不，不用报告了，就由客务组和司务组决定下个季度需要进购的商品，把合同签了，订金打过去，不能耽搁了这么多市民的采买需求。” 里奥先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瞪得贼大：“这、这……那、那我们都不用申请批示了吗？” “不用了。”布尔达女士叹了口气，“反正往年的申请也只不过是走个程序而已，何况今年——” 意识到自己失言的布尔达女士赶紧把“今年没人能批示申请”这句话强压下去，转而道：“你们客务组和司务组是最清楚环节的人，你们就按往年那样办事就行。” 客务组负责汇算每个季度全城需要发出多少订单、采购多少商品，司务组负责将按季度采购来的商品批给本城商人、把本城商品卖给外地客人，这确实是他们职权范围内的事，里奥先生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妥，按下心头忐忑，领命称是。 走进办公仓库，与里奥先生分别，布尔达女士暗暗提了口气，走向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在从市长到议员、到所有市政高层和各司高层都全军覆没的现在……布尔达女士这位港务司总务所的副司长、平时只管管内外后勤工作的女士，不夸张地说，已经成了全城仅存的、唯一“最高”行政官员…… 也是因为司长这一栏上只剩她一个“活口”的缘故，当下的布尔达女士要管的已经不仅仅是港务这一块——刚进入办公室坐下，还没来得及问秘书今天有哪些预约，一大群人便呼啦啦地闯了进来。 “布尔达女士，我们实在是没法儿见到亲王殿下——您能不能帮帮我们？”冲在最前头的、穿着治安司干员制服的中年男人焦急地道，“上城区和港口区的治安官、那些王八蛋全都跑路了，还带走了不少人！现在整个治安所都乱成了一团——” “先听我说，布尔达女士！” 后面跟进来的两个人男人合力挤开治安所的人，抢占了办公桌前最好的位置，一个比一个神色焦虑地道：“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女士，你知道就职调度所关系着多少市民的饭碗！如果再不赶紧把工资发下去，我们调度所的人自己就先吃不上饭了！” “还有女士，福利中心真的不能再关门了，已经有市民在大门口那儿住着不走了，他们需要尽快领到食品卷！” 布尔达女士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起身展开双臂往下压，提高声音劝道：“好了先生们，我们大家都知道我们正面临着什么样的挑战，现在，就现在，大家都坐下，让我们先喝口水，冷静一下，然后再一起想办法解决我们遇到的困难，好吗？” 这一天里，布尔达女士几乎没有出过办公室，她几乎是硬着头皮揽下了不属于自己职权范围内的许多麻烦，帮助治安所重新分配现有治安员并重新刷分辖区，给调度所签发了工资，又提出了让福利中心先尽快运转起来的办法。 一直忙到深夜，这间简陋的、原本只是仓库一角的小小办公室才清净下来。 秘书为神色愈发憔悴的布尔达女士端来提神的饮品，不忍心地小声劝道：“女士，您又何必揽下那么多麻烦事呢……那些本来都不是您该管的东西，就算是不能去打搅亲王殿下……那他们也可以去找城主大人啊。” 布尔达女士苦笑着摇摇头：“城主跑了。” 秘书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城主跑了。”布尔达女士神色复杂地道，“前天远东联军又轰炸了一些城市，昨天，城主就跑了，乘坐他的专属飞空艇，又躲到南边那个度假的小岛上去了。” 秘书瞳孔都瞪大了：“他怎么能——亲王殿下还在城中！他怎么能做出这样不体面的事！” 没点家世人脉的人，是不可能进入市政各司高层的，布尔达女士的家族三代之前也曾是贵族，而为布尔达女士服务的秘书小姐，祖上也有那么丁点儿的贵族血脉……对于失去家族荣光的人而言，轻易抛弃自家领地的人显然是最不可理喻的。 布尔达女士将身体靠到高背椅上，不无讽刺地道：“抛弃领地当然不明智，但城主还有爵位，以及这么多年来从贝鲁多城搜刮的财富——去南方随便买几座庄园，他依然还能保住体面。” “像这样有选择的人，又怎么可能像我们这种无法选择的人这样，不得不埋着头、假装不知道外面有危险那样，继续留在这个远东联军的炮火随时能威胁的风险之地呢？” 秘书小姐一时哑然。 布尔达女士端起饮品喝了一口，将视线投向窗外。 仓库区隔壁的酒吧区，平时是最热闹的地儿——小半个港口区的市民，都能看到酒吧区那照亮半边天的霓虹灯。 但在轰炸之后的现在……在酒吧区一掷千金灯红酒绿的那些富贵人家子弟，要么死于轰炸，要么仓惶逃亡外地，竟然让那条以往最让治安所头疼的酒吧区安静了下来，在这么近的地方都听不到那些扰民的气动车发动机引擎声，以及吵吵嚷嚷的喧哗人声了。 布尔达女士又喝了一口饮品。 “其实这样也不算坏。”这位出身落魄贵族之家、从爷爷那辈儿就落寞下来的贵族后裔，幽幽地道，“咱们港务司总务所的账户里，这几天新增的货款全都在，没人能随意找借口拨走款项，数额相当可观……把拨给福利中心那笔钱去掉，还有十几万金卡的盈利。” 停顿了下，布尔达女士又以一种略带微妙的语气道：“这样算下来的话……这个季度余下天数的盈利，就足够覆盖全城下个季度的行政开支了——不，也许还更多，毕竟高级行政官员的工资也是很大的一笔钱，现在也都能省下来了……这还不算到月底后征收的商税和所得税……要是也算上的话，会更多呢……如天文数字一般的多。” 秘书小姐能当上总务所副司长的秘书，学业当然也是很不错的，顺着布尔达女士的话语，心头默默算了下帐，这个对钱很有概念的年轻女士呼吸便不禁粗重了起来。 布尔达女士又喝了一口饮品，杯子里的甜品只剩下三分之一。 她在副司长位置上坐了很多年，只是因为身为女性且没有家族助力所以没法儿往上升罢了，并不是能力不足，又继续用她那平稳的、像是闲话家常般的语气道：“要是继续下去的话，只需要拨出一个月，不，只需要拨出半个月的盈利，港务司就有足够的钱维修码头，外滩那片棚屋也能改建成灰楼，把原本财政无法覆盖的非公民重新纳入公民体系……” 秘书小姐听得两眼放光，重重吞了口唾沫。 不算不知道，算起来实在是万分惊人——贝鲁多的财政，还真是被死在轰炸里面的那些家伙，以及跑路的城主，吃掉了非常惊人的一部分啊！ “——可惜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很快皇城就会把贝鲁多封赐给别的贵族，也会有更多的贵族子弟空降占满高官位置。” 这句话布尔达并没有说出口，站在她对面的秘书小姐也很明智地不会提起——这种话实在太犯忌讳了，被人听到就是要命的事儿！ 地球时间七月十日，萨拉夏时间五月九日。 一架普普通通的飞空艇自东面而来，降落在贝鲁多城，原城主所居住的城堡废墟外。 一位头发梳得溜光水滑、面部因常年堆笑而密布笑纹的中年男子，脸上带着惯常的谄媚笑容，陪着一位大袖飘飘、长发披肩、脸上戴着个金属面具的陌生男人走下飞空艇。 前来接机的两名帝国皇家天空骑士团骑士，四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面具男看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位天空骑士又目光凌厉地看向爱德华。 “这位是远东联军来的贵客，李。”爱德华是在提密斯亲王面前也能谈笑风生的专业掮客，并不害怕两位天空骑士的威压，笑着介绍道，“李是一位来自外位面的强大的魔法师，他可以代表远东联军。” 玄蛟派大师兄李凌风摘下金属面具，谦和地微微躬身，冲两位天空骑士行了一礼。 面具下，那光洁如鸡蛋壳的面部上，颇具魔性的“(￣ー￣)”脸，看得两位天空骑士呆滞当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玄蛟派的师门傀儡，多足客卿要放在皇城定点监视，大师姐傀儡要放在地球随时跟超研所官方沟通，二师伯、三师伯、小师叔昔娘、黑崖道人和北凤道人被范娴魔改成五大“邪神真身”搁北美五城给协会传教添乱，也只剩下李凌风这个大师兄傀儡能拿来充当接触提密斯亲王的谈判大使了。 第310章 提密斯的动摇 “你这家伙 第310章 提密斯的动摇 “你这家伙 贝鲁多城的奢华府邸几乎全在一周前的轰炸中尽数摧毁, 好在提密斯亲王并不是挑剔的人，原城主家族用来安置落魄族人的、每套面积不足200平米的廉价联排别墅，亲王殿下也能屈尊将就。 不到40平大的餐厅中, 披着睡袍的提密斯亲王正在享用他的早餐：雷打不动的热牛奶, 小麦与玉米制作的早餐饼, 以及东部沿海传统的半盘子煎鱼。 亲王左手边的魔网登陆器，投影出的屏幕上慢慢刷过一条条新闻、通告，每一条新闻通告都看得正食用早餐饼的提密斯亲王眉头紧蹙。 “——太不像话了。”餐桌礼仪很好、从不在进食时出声的亲王殿下心头暗骂。 贝鲁多城原城主抛弃领地逃亡南方本来就让提密斯心头不快, 而今日的帝国魔网上, 又曝出了更多东部贵族逃往西部内陆或南部、东南部的新闻——甚至连一些尚未被轰炸威胁到的郡城也出现了贵族放弃领地外逃的现象。 用完早餐, 关掉魔网登陆器的提密斯亲王不由得抬手揉了揉紧绷的额头。 远东联军的威胁仍未解除，东部沿海逐渐扩大的恐慌是难免的事……不能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了。 提密斯亲王站起身，抬手示意男仆给他换衣服，并对管家交代道：“让迪佩伦将军和柯斯将军来见我。” 管家领命而出，将亲王殿下的吩咐传达给守在联排别墅外的士兵。 几分钟后, 管家又急匆匆跑了回来。 “爱德华带来了远东联军的使者？” 正在更换亲王服饰的提密斯一愣。 “是的，殿下。”管家恭恭敬敬地道，“天空骑士团将爱德华与那位使者带到了骑士团驻地，随时等候您的召见。” 提密斯亲王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刚穿戴好的华贵腰带上轻轻敲了敲。 爱德华是斯威特大公的掮客, 他的底细提密斯亲王早就一清二楚……若非为了安抚住那位北都公爵、保持北方的稳定，以亲王之尊，完全无需对一位政治掮客如此客气。 斯威特的家犬，忽然干起了给远东联军牵线搭桥的活儿, 说实话，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信号。 提密斯亲王心头无声地叹了口气，吩咐道：“让天空骑士把爱德华带过来吧——连同那位远东使者一起。” 停顿了下, 亲王殿下又交代道：“如果迪佩伦将军和科斯将军到了，就让他们先在骑士团驻地稍作等待。” 从玛瑙平原调派过来的十五万大军，有五万驻扎在贝鲁多城外听命，另外的十万大军分派往东部各城维持治安；至于属于皇室亲军的皇家天空骑士团，则就近驻扎在亲王下榻处附近，随时保护提密斯亲王的安全。 半小时后，穿戴整齐、又稍微做了点儿准备的提密斯亲王，在不到五十平大小的“袖珍”客厅中，接见了等待多时的两位客人。 随后，这位身居高位多年、见多识广的帝国亲王，盯着玄蛟大师兄那张光滑的鸡蛋壳脸足足看了将近五秒种…… “远东……使者？”提密斯亲王略有些艰难地主动开口。 “您可以称呼我为‘李’，尊敬的殿下。”顶着一张滑稽( *￣▽￣)脸的奇装异服怪人，很是彬彬有礼地用流畅的通用语字正腔圆地道，“我来自地球位面，您知道的，就是那个您的帝国皇室所主导的、以开拓为名行侵略之实的那个目标地，地球。” 这话一出，在场气氛凝固了至少十秒种。 只有掮客爱德华与提密斯亲王还能保持面色不变，一旁的管家、陪侍在后方的仆人，以及站在外圈保护亲王的八名天空骑士，脸上都有种绷不住的尴尬。 弱者是没有话语权的，无论是哭泣求饶、愤怒指责还是慷慨陈词，都只会让人轻视、发笑乃至无视，例如三百年前轻易被协会攻破的中魔位面……哪怕范娴都把协会侵略的犯罪罪证陈列馆搞到这个位面来了，也无人在意。 但地球并不是弱者，远东联军已经证明了他们拥有威胁帝国本土的实力，而这种实力的来源正是地球人的加入——提密斯亲王面前这位来自地球的联军代表，他的话是绝不可以无视的，也不可发笑或轻视。 提密斯亲王是位成熟的政客，面对客人过于直率的自我介绍，他并没有进行无意义的浮夸表演，只是很平静地道：“欢迎你的来访，远方的贵客，当下贵联军与我方确实存在争端，我个人对此表示遗憾，但我相信，我们一定都能找到解决争议的办法，这或许需要我们双方的共同努力。” 李凌风皮下的范娴，不以为意地轻笑出声。 现实不是无脑爽文，坏人也不会尽职尽责地表演嚣张跋扈、把恶意写在脸上——绝大多数情况下，有利益立场之争、深仇似海如仇如寇的双方，面上仍旧会表现出含情脉脉，温和体贴，正气凌然，又或是三者皆有。 不过范娴可不是政客，她可不会按照别人的节奏来。 “这正是我的来意，尊敬的殿下。”范娴很有礼貌地道，“地球人是爱好和平的种族，我们无意与另一个位面开战，而我们的联军朋友——远东人族，精灵、矮人、兽人以及其他种族，也同样如此，我们的联盟建立在追寻和平之上，我们所有人都将坚决捍卫这一共同理念，绝不动摇。” 稍稍停顿了下，范娴话锋一转，李凌风蛋壳脸上的表情包都变成了目光炯炯的( °w° )脸：“我们坚定地相信着无论哪个位面、哪个种族，期望和平的善良之士总是要远远多于渴望战争的邪恶之人的，而事实也正如我们所相信的那样——就如同您，亲王殿下，我想您也是一位仁慈的领导者，我们相信您是深爱着您的子民的，您甚至为了保护您的子民不惜冒着风险亲至前线，而这正是许多自诩高贵的皇室成员无法做到的，您真是一位让人发自内心尊敬的、品德高尚的人。” 提密斯亲王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只有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手指无意识地抖了抖。 正所谓听话听音，客套的吹捧夸赞随便听一下就行，真正重要的是话里没有提到的隐喻——眼前这个远东使者，是在拿东部沿海所有城市的贵族、领主威胁他，还暗示了北方公爵的“叛变”……或者说，暗示斯威特大公的立场并不是坚定地向帝国靠拢。 提密斯亲王无所谓威胁，说实话，他其实也不在意东部的贵族死多少跑多少——几千年来落魄的贵族多了去了，多的是等着封赐封地的人家求着给帝国卖命。 真正让提密斯亲王头疼的是北方……北都公爵的立场才是他最在意的事。 想了想，提密斯亲王决定先行试探：“我能够理解贵联军为了争取和平做出的努力，但请原谅，我无法认同贵联军当下采取的行为，李，你应当知道联军对帝国的城市做了什么，这种无意义的屠杀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只会加深我们双方之间的隔阂。既然我们双方都有着和平解决争端的想法，那么我想，我们应该先考虑是否停下战争行为。” 提密斯亲王并非协会成员，不过协会的开拓计划他多少还是能听到些风声的，例如地球并未像本土这样大一统，而是更像帝国崛起前的多国并列，又例如，帝国大军降临的那片名为北美的大陆，与远跨位面而来、与远东联军搞到一起的地球人并非同一国家。 帝国亲王可不相信不同的国家还能够毫无防备地紧密联合——这些地球人是完全可以谈的，只需给出协会不“开拓”他们的国家之类的条件。 就像出卖兽人大陆那些异族能换取到利益的话帝国绝对不会犹豫一样，帝国亲王也不觉得这些来自“正国”的地球人，有必要为了北美人花钱打仗。 李凌风皮下的范娴点点头——这具傀儡总算能做出点头这个操作了——随即又摇摇头，笑着道：“这确实是个好提议，尊敬的亲王殿下，只是……恕我冒昧，您恐怕没有提议停战的权力。” 提密斯亲王仍旧稳如泰山，眉毛都没动一下，他身侧的管家、身后的仆人、以及围站在不远处的两排天空骑士却没有这么淡定，全都愤怒地往李凌风瞪了过来。 范娴恍若未闻，继续微笑着道：“亲王殿下，您并不是协会元老，协会的开拓计划，您大约也是说不上话的，我们完全可以理解您的难处，我们也绝没有想要强人所难的意图——请相信，我们是非常尊敬您这位帝国亲王的，就像我们尊敬北方那位一样。” 皇家天空骑士们的脸都快绿了，提密斯亲王却仍然不动如山。 他听出对方的来意了——虽然很荒谬，但使者李已经是几乎把话摆到明面上来说了。 “李，你的话，让我很好奇。”大约是感觉过于荒诞，很少流露出情绪的提密斯亲王嘴角出现了一丝笑意，“究竟是谁给了你以及你身后的联军错觉，让你们认为，本王是可以被策反的呢？” “策反？不不，您误会了。”范娴抬起双手，在滑稽的(*^▽^*)表情中往两边摊开，“我只是建议，睿智如亲王殿下您，应当更加关注自身的处境……您这位身份尊贵的第二顺位皇位继承人，在当下这种极其敏·感的时期，授·命亲临贝鲁多这种直面联军炮火威胁的危墙之下——尊敬的亲王，您为帝国兢兢业业操劳半生，可您的安全，却似乎不那么被重视呢~~！” 已经愤怒到要拔剑的八名皇家天空骑士，齐齐变色。 其中一位政治嗅觉较为敏锐的上校，更是下意识将惊惧、担忧的目光投向亲王。 提密斯亲王仍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将嘴角的笑意压了下去，微微仰首，轻描淡写地呵斥道：“你过界了，使者，本王的安危还用不着外人操心。” “是我失礼了。”范娴收回手，表情包变回严肃的(￣ー￣)脸，一板一眼地道，“我方确实希望能够寻找到我们双方都能接受的停战契机，我们的目的永远是为了和平，尊敬的亲王，为表示诚意，联军让我带来了一批名单。” 说话间，范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放到桌面上：“很抱歉，为了得到与帝国谈判的机会，联军不得不继续当下的行动……一天后，我方会进攻这几座城市，为了避免伤及无辜的帝国公民，还请亲王殿下能早做安排。” 八名皇家天空骑士，有两人忍不住抽出了佩剑。 范娴顶着李凌风的皮，回头看了眼暴怒的天空骑士，貌似无辜地道：“如你们所见，我只是传话的使者。” 提密斯亲王没有去拿那张纸，目光犀利地盯着使者看了好几秒，才扭头对管家吩咐道：“请我们的客人去休息。” 范娴从善如流起身，早就如坐针毡的爱德华也赶紧站了起来。 管家将人带下去后，留下来的天空骑士团皇家上校便不安地开口道：“殿下……” 提密斯亲王微抬手掌止住了下属的话头，拿起桌上的纸张，翻开看了一眼。 沉默数秒后，这位帝国亲王冷笑着“呵”了一声。 “殿下。”上校再次开口想劝说几句什么，话未出口又觉得不妥，一时间犹豫不决。 “花言巧语之徒，不必把他的话当真。”提密斯亲王将纸递给上校，“联络这几座城市的执政官，让他们提前避难。” 上校先是领命接过，琢磨了下又觉得不妥，忙道：“如果是那个混蛋李胡说八道，那岂不是有损您的威信？” 要是联军进攻的并非纸上的几座城而是别的城市，那么提密斯亲王恐怕会招来质疑与非议——这可是与成批成批的贵族性命攸关的大事，本来就神经紧绷的东部贵族们是真的会发疯的。 提密斯亲王再次冷笑一声：“放心吧，远东联军比你们还要担心我失去威信……你没听见那个使者已经明说了吗，他们可是指望我这个帝国亲王跟斯威特一样，分裂国土，背离帝国！” 上校神色一滞，那个使者刚才说了这样的话了吗？他怎么没听见？ 有心追问，又见亲王神色不佳，上校赶紧把喉咙口的话压了下去，急匆匆去另一个房间打电话。 提密斯亲王打发男仆去通知迪佩伦将军和柯斯将军来见他，待房内无人后，面色才真正沉了下来。 当了三十年的亲王，提密斯很早便已经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皇帝陛下中意的继承人。 这多少会让他感到失落……毕竟在皇太子殿下出生前，他一直暗暗祈祷着、期待着、幻想着有一天能坐上独一无二的皇帝宝座。 提密斯至今也仍然无法理解，为什么皇太子刚成年就能让皇帝青睐，偏爱，而他这个成年多年的长子，却从未获得过那样的重视。 要说不甘心，那当然还是有的……他亲眼看到皇帝从年富力强到日渐衰老，有无数个漫长夜晚，他都幻想过皇帝来不及立太子便骤然死去，让他这个皇长子能够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可惜，那也都仅仅只是用来安抚自己的幻想而已。 忮忌如附骨之蛆，爬满提密斯心头每一寸角落，他不得不强行将那些恨不得皇帝暴毙、恨不得皇太子活不到成年的怨恨压在心底，他知道那些东西不能见光，否则，他会连亲王的尊严和荣光都一并失去……他太了解他那位皇帝生父了，他根本不敢暴露出丁点儿的异心。 只是……今天，提密斯差一点就心动了。 哪怕不能坐上皇座，能像斯威特那样成为一地之王、成为数亿国民之主，似乎也不错——这样的念头，有那么一瞬间占据了提密斯的全部心神。 长长吐了口气，提密斯亲王将心头产生的些微动摇死死压下，目光逐渐坚定。 他都不在乎东部死多少贵族，帝国同样不可能在乎——远东联军也好，地球人也罢，都只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问题；只待协会拿下北美大陆、完成皇帝的命令，帝国大军抽出手来，那些小丑就跳不了多久了。 另一边，被请到另一栋联排别墅里的爱德华满脸堆笑地送走了亲王的管家后，立马跑到李凌风这边来，小心翼翼地请求道：“李，你说话能否再委婉一些呢，咱们毕竟是来谈和的，何必惹亲王殿下不高兴呢。” 李凌风皮下的范娴上下打量一眼这个故作畏惧的掮客，嘿了一声：“你这家伙有点意思，明明看得出他是用怒气掩饰兴奋，还这么装模做样？” 爱德华神色一僵，以他的脸皮，居然也面红耳赤起来：“这……” 范娴倒也没打算要他解释，吃这碗饭的人不能把聪明写在脸上，适当装傻别人才能放心，无所谓地摆摆手：“我会在稍后辞行，你安心呆在这儿吧，时机合适的时候做点你该做的事。” 爱德华不敢装了，连忙恭敬应是。 至于提密斯亲王会不会上钩，这俩都默契地没有废话——权力这种东西是不需要诱饵的，权力本身就是最强大的诱饵。 帝国东部疆域确实远远不如北方，人口、经济、工业却不比北方差到哪去；提密斯亲王在东部呆得越久、掌控东部越深，就越不可能轻易放手……联军甚至都不需要蛊惑劝进，只需稍加推波助澜就行。 第311章 超级老登 “皇帝这个 第311章 超级老登 “皇帝这个 大师兄傀儡担任远东联军使者拜访提密斯亲王之时, 地球加州，海军基地。 停泊母港修理的航空母舰已被帝国先遣部队占领，太平洋舰队总部、第三舰队司令部和舰队反潜战司令部飘着的星条旗换成了帝国绣金皇旗。 超过两万名被俘士兵被关押在被炼金大炮轰炸过一轮的基地营房中, 而在混乱中没能顺利逃脱的数千名文员, 则在被屠杀了三分之一后乖乖投降为帝国效命。 原太平洋舰队总部, 帝国先遣部队开拓将领罗杰中将，正面色阴沉地听着一位传奇骑士带来的、前线基地遭遇袭击的坏消息。 “——你是说，包括兰姆大公和多伦上将在内, 多位开拓团重要成员死于地球人的暗杀, 而你们直到过去了48小时还毫无线索……甚至还在这期间损失了一位传奇刺客？！”罗杰中将强压着火气, 但还是没忍住语气越拔越高。 传奇骑士的脸色很不好看，身为开拓者协会的顶级战力，他的地位并不比不幸遇害的多伦上将等人差多少，面对罗杰中将的质问也是相当窝火的，沉声道：“这是情报上的失误, 从未有人给出过这个低等位面也存在传奇级乃至传奇之上的汇报。” “这难道还是我们军方的错吗！”罗杰中将忍不住拍了桌子。 其他人也就算了，哪怕多伦上将，也不是不能承受的损失——但兰姆大公殒命于这个低等位面，还是被刺杀在自家的前线基地内，这可是要命的大事！ “协会会在稍后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传奇骑士也知道这是协会本身的情报失误, 咬牙道，“但当下最重要的是向上汇报此事……罗杰中将，我们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拿下加州，只有这样才能弥补我们的过失。” 罗杰中将额头的青筋跳动了下, 倒是没有继续逮着对方的过错穷追猛打，作为帝国备受重用的中青代将领，他也很清楚上层的脾性, 尤其是协会元老会那些老怪物……没有足够的功劳，是不足以浇灭元老会的怒火的。 “我们这边没有问题。”罗杰中将喷着粗气道，“先遣部队已经拿下加州两个军事基地，剩下的本地残余军队我们会争取在二十四小时内消灭干净。” 停顿了下，终于把火气压下去的罗杰中将又道：“这个低等位面空有惊人火力，军队却只不过是一盘散沙，更重要的还是你们那边……” “放心吧。”传奇骑士得到想要的答案，便截断了罗杰中将的话头，丢下一句“协会这头不用担心。”便扭头走出房间，跳上停在露台前的四翼战马，腾空而起。 罗杰中将走到落地窗前，阴沉着脸色看着传奇骑士远去的身影。 他倒是不会担心协会无法掌握加州政权，他担心的是协会会不会借机生事，插手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开拓地。 按照约定，帝国军队参与大开拓计划的部队，将级军官也有圈地权，而罗杰中将已经看上他脚下的这片土地——温暖的气候，水分充盈的空气，便捷的地球科技，愚蠢且容易驯化的地球土著……哪怕以他的级别只能圈走一两座城市，对于罗杰中将的家族来说也是极其利好的事。 没人喜欢自己的地盘被人掺沙子，罗杰中将一点儿也不想自己和自己家族未来的圈地里出现有协会背景的议员。 “多伦上将怎么就在这么关键的时候遇刺了呢……希望本土能尽快再派一位有份量的上将过来吧。”罗杰中将暗暗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一位足够有份量的上将代表军方，罗杰中将真担心自己的利益会受到损害。 华盛顿时间七月十一日，上午十点，北美发生了一件大事——加州州政府举办了一场电视和全网直播的发布会，加州副州长与数位州议员、以及数十位市议员共同出席，举着圣经宣布了包括制造业外流、寡头盛行、军队腐败、军工复合体与医疗复合体违法联邦宪法等多条“专属于”白宫的罪行，并宣誓将继承米粒坚自由精神，脱离北美联邦，至此独立。 这个时间点对华夏人来说还是七月十日的晚十点……当电视和网络直播的截图、片段通过网络传到大洋对岸的华夏大地，还在享受夜生活的正国人全震惊了。 如果是德州独立，或许正国人的接受程度还会良好一些，但加州闹出这种事儿实属小刀拉屁股开了眼儿……一时间全球互联网无论是英文区还是中文区都炸开了锅，玩梗的、煽风点火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全扎堆在了一块。 相对于普通网民看热闹的心态，正国官方这边气氛就要紧张多了。 “我们的卫星拍到帝国军队飞空艇出现在北美西海岸，还有加州海军基地遇袭是在七号那天吧？没记错的话是只有五艘大的，几十艘小的……最多就是五万帝国军队，加州连三天都没能抵挡得了？！” 正国g省，超研所总部，收到通知临时从萨拉夏位面传送回来开会的叶良慧脸色极其难看，并发出了灵魂拷问：“加州那几个米军基地到底干什么吃的？还有加州那几个大地主养的私人武装呢，我记得那几支私人武装加起来也是好几万，装备也不比国家军队差，怎么这么快就沦陷了？帝国军队真就有那么强大？！” 超研所大领导刘书记因年纪大了、再加上年轻时过劳导致内脏器官不够健康无法长时间呆在萨拉夏位面，长期在地球这边坐镇，知道的情况倒是更多一些，摇头道：“这个倒不是不是敌人强不强大的问题，是米国军队没有战意……叶同志你晓得的，米军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就生疮了，到现在，确实是不行了。” 停顿了下，刘书记语气略有些古怪地道：“现在的米国军队啊，顺风仗还罢，仗着火力优势空中优势欺负一下中东老百姓还行，真打硬仗是打不了的——帝国军队又有制空权，火力也不差，又是从他们腹地忽然发动袭击抢占了先机，就米军那个样子，守不住也怪不得人。” 叶良慧抬手捏眉心……她也是气急了，一时间忘记了米国军队“自有国情在此”——就那么一支被军工复合体和五角大楼掏空了内囊、士兵要靠倒卖军械养家糊口的军队，能有战斗意志才怪了！ 五角大楼千万美刀吃龙虾，米军士兵的餐费还得倒贴不然吃不饱，这情况下还要求米军拥有顽强不屈的战斗意志和不惜性命保家卫国的精神，这不是闹吗！ “这么说来，加州的私人武装是直接打都没打，投敌了？”叶良慧有气无力地道。 刘书记点头：“你看到加州宣布独立的直播了嘛，里面几个州议员、市议员都是加州大地主。” 叶良慧仰天长叹——要不是有萨拉夏位面帝国入侵这事儿，她乐得看米军烂到掉裤衩；但这功夫地球共同的敌人都打到家里来了，米军还烂成这样就让人无力吐槽了。 “不能再拖了。”叶良慧强打精神站起身，“我过去联络一下老梁，催促一下萨拉夏北方那边赶紧把事儿办了。” 正国时间七月十一日，萨拉夏时间五月十日。 清晨阳光洒落大地之时，帝国魔网上，一篇由斯威特大公发布、多位北方公伯子爵、大小领主署名的通告，震惊了整个萨拉夏位面能登录魔网的帝国公民。 提密斯亲王是在用早餐的时候看到通告的，随后，他手里的早餐饼掉到了盘子里。 这篇通告中，斯威特大公宣布了以杜什纳科堡为首都的、响应者高达八十多座城、郡的北方联邦就此成立，宣布格非教会为北联邦第一正神教派，象牙塔圣阿卡泽六芒星学院为北联邦第一高等学府。 同时，斯威特还宣布了包括斯威特家族的军团在内，多位北方公爵伯爵的家族武装即日起合并为北联邦防卫军，简称北防军，并公开了北防军的几处主要驻扎地点和防卫区域，警告非北联邦武装不得擅自入境，否则视为对整个北联邦的军事挑衅——而这一长串的驻扎地和防卫区域，“刚好”就处在中土与北联邦交界处。 通告最后，斯威特大公还附带了一长串的驱逐名单，将名单上的人认定为非北联邦公民、属于非法滞留北联邦，警告名单上的人迅速离境，否则将采取强制驱逐措施。 提密斯亲王气得手捂胸口。 北方确实不向帝国缴税，但北方的血帝国还是能吸上不少的，帝国的贵族能去北方当官、当议员，北地的矿场和土地也有不少是中土或其他地区贵族的产业。 而现在，北方连这点“贡”都不愿意上了——斯威特大公这个北联邦的主人，把在北方担任要职的帝国贵族和矿场主地主们全赶走了！ “岂有此理！这些该死的家伙简直胆大妄为！” 素来修养很好的亲王殿下失态地拍了桌子，毫无形象地破口大骂。 更可恨的是斯威特什么都提到了，却对皇家炼金房只字不提——那可是皇室的产业！ 这个该死的北方蛮子，摆明了是要把皇室本来只是委托他代管的皇家炼金房强行昧下了！ 身在东部的提密斯亲王被这篇厚颜无耻的北联邦独立通告气得七窍生烟，中土那边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美玛运河东岸，与皇家林场遥遥相望的皇后码头区，一栋三十三层高的摩天大楼中，帝国最有权势、也是“寿命最长”的十数人，再次出现在圆桌旁。 与从前只有半数人到场、另外半数只有水镜投影现身的最高会议不同，这次除了实在相隔太远的两位元老以及轻易不出皇宫的皇帝陛下，其余元老皆尽数在座。 “斯威特果然背叛了帝国！” 已经有多年未曾在其他元老面前现身、只出现在魔法水镜中的总议长这次亲身到场，他那张看上去还很年轻、却又古怪地透露出沉沉暮气的青白面孔上写满了怒火，愤怒地咆哮着道：“我早就说过那个家伙已有异心，不该继续掌握皇家炼金房，更不应该被公认为北都之主——那个该死的混账早就应该跟他的家族一起、跟支持斯威特家族的格非教会一起被消灭！可你们总是不同意！” “你们认为斯威特为主的北方起码还能保持稳定，但现在你们谁能告诉我，北方还叫稳定吗？！” 在场诸位元老皆默不作声，任由总议长的声音在宽阔的室内回荡。 曾经公然反对总议长剑指北方、并质问开拓地利益的福克斯议员脸上有少许不屑神色，同时还有些许懊恼……他在乔斯顿郡的老家被炸了，产业也毁了不少，如今连在北方的利益都被斩断，确实让这位“议员”非常不顺心。 魔法水镜中，唯一以苍老面孔示人的皇帝将在场众人的反应打量了一遍，又看向总议长。 总议长虽然也有私心，但好歹还是知道自己的议长位置是需要皇帝支持才能坐稳的，立即道：“斯威特和他自以为能跟帝国叫板的北联邦必须得到教训，我认为应当暂时中止开拓计划，将帝国的军队和全部力量投入到清除背叛者之上——” “不行！” 好几位元老立即跟针扎了屁股似的跳起来反对。 “先遣部队刚拿下一块地，怎么能现在叫停？” “别忘了我们已经投入了多少资源！” “军方也绝不会同意的！” 总议长等到有足够的人表态后，才像是退了一步般道：“那就抽出至少二十万的兵力守住北方的大门，北联邦的存在已经让帝国颜面尽失，绝不能给斯威特和他的叛贼同伙留下任何染指中土的机会，这是最后的底线！” 停顿了下，总议长又沉声道：“新开拓的位面不过三日就能拿下一州之地，反抗力量不值一提。帝国本土才是我们的大本营，诸位，还请不要搞错了主次之分！” 这下元老们不反对了，交头接耳后投出了赞成票。 魔法水镜中，帝国皇帝沉默地看着元老们的表现。 斯威特的公然跳反和北联邦的成立确实让皇帝非常头疼，但皇帝其实才是那个不愿意分心去管北方的人——至少目前不想。 但皇帝不能表露出不在乎帝国领土、不在意有人反叛的态度，这是极其致命的，不管有天大的理由都不行……而更糟糕的是，皇帝暂时不愿分心的理由甚至不能公之于众。 所以皇帝支持的总议长，必须站出来强势要求重视北联邦的背叛，将反对的“机会”留给其他人……这只不过是儿戏一般简单的策略罢了。 而元老们的反对，也并不出皇帝的意外——让这些家伙私心日重、短视贪婪、欲壑难填，本来就是皇帝一力促成的事。 直到会议结束，到场的元老包括总议长，没有人提起过哪怕一次殒命于开拓位面的兰姆大公，就像是那位曾经也在协会内颇具存在感、颇有发言权的元老不曾存在过一样——圆桌旁的这些人倒不是不会对兰姆大公的意外遇刺心惊肉跳，但相比起私底下大肆瓜分兰姆大公的遗产，对于这些连自己的后代都不在乎的元老们而言，些许兔死狐悲又算得了什么呢？ 摩天大楼楼顶，多足客卿傀儡安静地趴在引雷针旁，倾听着下方传来的动静。 如果拥有神权碎片的皇帝本人亲至，范娴还不敢这么近距离的偷听……但既然皇帝只是用水镜魔法现身，那范娴就毫无顾忌了。 作为一名从高中就开始学华夏屠龙术的优秀大学生，合格的半神，范娴没怎么费力就听出了总议长玩的机锋，多足客卿腹部那张人皮脸上，渐渐浮现出若有所思神色。 “斯威特不仅背叛皇室，还把皇家炼金房卷跑了，老皇帝居然能这么沉得住气？都到皇帝这位置上了，还握着外挂一样的神权碎片，搞喜怒不形于色那套给谁看呢……又不是那个受夹板气的亲王，他演啥啊。” 范娴抬起一条胳膊，摸了摸人皮脸下巴位置。 所谓事若反常必有妖，当一个人极力地促成某事，且不惜牺牲其它地方的利益，那么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的；不管不顾一心侵略地球的老皇帝，所求的东西必然不简单。 “说起来，同样是不知道转生了几次的老怪物，其他元老的壳子都挺年轻的，就老皇帝老得像是诈尸的僵尸一样——” 范娴微微眯起眼睛，她心里产生了某种想法，而这个想法让多足客卿面部那张灵活的人皮脸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已知转生是需要支付代价的，灵魂会随着转生次数逐渐削弱，而老皇帝也不可能是喜欢当超级老登才一直不换壳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老皇帝是出于无奈才不得不尽可能减少转生次数、有某种原因迫使老皇帝必须将每一具躯壳都利用到不能用了才换。 “皇帝这个老登，已存活的年限该不会比我们先前所设想的，还要长久得多……得多吧？” 范娴琢磨了会儿，索性悄悄离开。 几分钟后，多足客卿傀儡潜入皇家图书馆，把帝国皇帝历翻了出来，快速翻阅。 自建国后延续了四千年之久的帝国，仅仅只是记载每位皇帝生平的皇帝历就厚度惊人，还分成了十几册。 范娴只看目录，快速翻了这十几册的帝国帝历，很快就有所发现： 帝国首位开国皇帝活到六十岁病逝，二代活到了五十岁，三代七十岁，以这个位面养尊处优的上位者平均年龄来看，这三代皇帝都不算长寿。 自第四代皇帝起，后来的皇帝都称得上“人瑞”了——平均寿命135岁起，哪怕是帝国先后发生三次叛乱、叛军打进玛瑙平原火烧皇城那些年，在位的皇帝也活到120岁以上。 范娴缓缓吐出口气，人皮脸上神色异常严肃。 人的灵魂是可以通过训练强化的，而同样握有神权碎片这个外挂的皇帝，不可能不利用神权碎片中的知识强化自身，提升自身灵魂强度。 强化后的灵魂，仍然会因为转生而削弱到连对肉o身都不能很好的进行控制、被大表哥目睹到惊悚的“活死人”睡姿……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皇帝的转生次数已经太多，多到即使是被神权碎片强化后的灵魂也已经衰弱不堪的程度。 换言之——如今仍旧坐在皇宫里的皇帝，有极大的可能，与四千年前建立帝国的皇帝，是同一人。 “……还真让这个超级老登整上千秋万代了。” 范娴无语地吐槽了一句。 她现在可以理解皇帝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自家后院起火也要强行“开拓”地球了——四千年的漫长岁月、超过三十次的反复续命，把灵魂当成洋葱剥也经不起这么剥啊！ 苟延残喘四千年之久、强化手段用尽、潜力也早就挖掘殆尽的灵魂，范娴是不知道还能怎么续命……反正绝对不会是什么阳间手段就是了。 “为求续命，顾头不顾腚是吧……” 多足傀儡腹部人皮脸眼珠子转了转，一些阴间想法此起彼伏地涌现范娴心头。 这种局势吧，范娴也不是没遇到过……敌方高地三塔全破只剩水晶，我方偷塔贼齐刷刷搁水晶那亮了视野，那对面无论多大的团战优势都得立即放弃战斗回城守家——这个时候要是不赶紧上去捅敌人屁股那就白瞎了这把游戏了。 第312章 设伏 “别再废话 第312章 设伏 “别再废话 横跨帝国北部、绵延超过一千三百公里的阿斯拉山脉, 是中土与北方的天然隔离带，高耸的山脉挡住了自北而来的寒冷冽风，在北方冻土初融的五月, 阿斯拉山脉以南的坦布尔高原早已温暖如夏。 北方公爵斯威特发布的北联邦成立通告中将坦布尔高原也划进了北联邦范畴, 这种“不问自取”的行为激怒了高原上的几大家族——萨拉夏时间五月十一日, 坦布尔的几大家族便联名发布了绝不屈服北方叛军、坚决效忠帝国皇室的通告。 这篇效忠通告并没能引起更多的关注……一是因为东部多城再次遭受远东联军袭击的新闻吸引了大部分帝国魔网用户的注意，二嘛，则是由兰姆家族发布的、对“不幸遇刺罹难”在开拓位面的兰姆大公的悼文, 引发了举国轰动。 帝国已经有好几百年没出现过公爵遇刺身亡又或是意外遇难的消息了, 尤其这位罹难的公爵还是死在帝国公民以为“落后、野蛮、如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的开拓位面——哪怕是帝国南部种植园里的小业主们, 也不禁开始讨论起如此危险的、连公爵都朝不保夕的开拓位面是否还有继续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征服的必要。 别人不在乎坦布尔几大家族的态度，北联邦可是很在乎的。 萨拉夏时间五月十二日，十几艘大型折叠空间飞空艇在上百艘中型护卫艇的保护下飞越海拔超过三千米的阿斯拉山脉，降落在绿草青青的坦布尔高原上。 统治坦布尔高原上千年之久的几大家族很快发现了北联邦的入侵者，上千名天空骑士组成的高原空中骑士团立即快速集结、往敌人飞艇降落处飞扑而来。 率领这支高原空中骑士团的是一位被坦布尔大家族供养的传奇骑士, 远远看见阿斯拉山脉山脚下简单扎起的营地，这名高原传奇骑士立即做出了进攻手势—— 不同于远东那些暴发户养的、平日里最多对付一下走私船只的空中骑士，历史悠久、财富也更加充盈的坦布尔高原大家族，养出来的高原空中骑士团堪称武装到了牙齿，每个人的坐骑上都装载了单兵炼金能量炮, 足以对三千米范围内的地面目标形成覆盖杀伤。 而也就在这些训练有素的空中骑士不慌不忙地单手解除单兵炼金炮保险、将拳头大的炮口往地面上调整时，北联邦临时营地，从大型折叠空间飞空艇上开下来的、一字排开的十辆迷彩拖挂发射车，车上装载的11管30毫米旋转机炮也自动对准了空中扑来的敌军…… 陆盾3000, 也称要你命3000，正国兵器装备集团研制的陆基近程防空反导武器系统，所有设备单元安装在一辆大型拖车上, 只需要一名驾驶员和一名操作手，就能够锁定最远15千米距离内的空中目标、一键从运输状态展开进入射击状态。 此外，配备了三坐标有源相控阵雷达的要你命3000，每单元能够同时锁定40个目标，每分钟可以发射上万发炮弹、拦截摧毁高度5000米以内的任何目标——小到飞鸟，大到战斗机。 这种地对空神器自然是不对北联邦这些封建地主、大贵族大官僚出售的，这些地主贵族的私兵也不具备操作复杂军事单元的能力……不过正国官方以远东联军的立场出兵、协助友军清除北联邦疆域内的反叛力量，就十分合理了。 高原空中骑士团还未进入他们装备的单兵炼金能量炮最佳射程，地面上，十台装载在拖车上的11管30毫米旋转机炮已经完成发射准备，悍然开火。 炮火声中，陆盾三千以每单元每秒200发炮弹的速度向空中倾泻“钢铁暴雨”，堪称恐怖的弹幕三秒内便覆盖了大片天空，而一头撞上这片地狱弹幕的高原空中骑士团毫无抵挡能力，连人带坐骑被扫射粉碎。 三十秒后，平均发射出5000发炮弹的十个单元陆盾三千同时停火，而天空之上再也看不见任何完整的物体，只有一条条、一块快的细碎不规则物体往地面洒落。 稍微大块点的，也就只剩那位传奇骑士……不得不说传奇级还是耐活，要不是这家伙冲在最前面、被弹幕风暴粉碎了大半个上半身瞬间暴毙，若是给他点儿机会、哪怕多出两三秒的反应时间，这家伙都说不定都能逃出生天。 迷彩拖车组成的火力防线后方，亲自出征“收复”坦布尔的斯威特大公，以及代表格非教会的哈里曼主教、代表象牙塔的传奇法师法斯特，三人站在飞空艇前，面色各异地仰头看着三千米外，那片淅淅沥沥地往下洒落的血肉之雨。 “风雪之主，格非女神呐——”哈里曼神官的脸色有些发白，无意识地用手指在胸前划了个从做左向右的祈祷手势。 斯威特大公略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的军团，不，他的北联邦防卫军已经完成全体换装，他以为他已经足够了解他的地球盟友们带来的机械武器……但显然，他似乎有些过于自以为是了。 “象牙塔的炼金能量枪……或者能量炮，能做到像这样——像这样在一分钟之内覆灭高原天空骑士团吗？”斯威特大公忍不住对身侧的传奇法师请教道。 法斯特沉默了下，苦笑着轻轻摇头：“抱歉，阁下……就像我们的地球盟友无法理解我们的空间折叠技术那样，象牙塔也无法复刻他们的大部分机械造物……至少目前不行。” 斯威特大公点点头，没再说话。 北联邦跟远东联军，或者说，跟地球人已经捆绑太深，军队后勤，市政规划，矿产资源，林农牧渔……就连象牙塔的六芒星学院，想要成为真正的北方第一都还需要地球人的援建。 在这种合则两利的大势之下，斯威特大公实在无法仅仅因为地球人军械“限购”就质疑地球人的友谊。 这时，作为本次北联邦收复失地行动的正国援军现场总指挥匡龙胜走了过来，端正地行了个军礼后对斯威特大公汇报道：“大公阁下，高原空中骑士团已经清除，是否继续推进？” 斯威特大公严肃地点头道：“推进吧，今天的晚餐，我希望我们的士兵能在萨洛扬的城墙内享用。” 随着大公阁下一声令下，大大小小的飞空艇再次升空，往坦布尔高原最大的城市萨洛扬驶去。 对坦布尔高原的吞并是北联邦成立之前就已经决定好的共识，与帝国划清界线的北方贵族们需要能度假的温暖土地，独立出来的北联邦需要更多的不冻港，象牙塔想要能露天种植魔植的广袤园区，格非教会希望风雪之主的神名能藉此寻得进入中土的契机……这是符合所有人利益的大好事。 至于盘踞在坦布尔高原上作威作福上千年的那几个大领主家族，他们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也到了该吃吃苦的时候了。 从玛瑙平原拨出的二十万帝国大军刚抵达北联邦单方面划下的边境线不过两天、领军上将才刚刚把几支部队的布防阵地安排好，坦布尔高原“沦陷”、几大高原家族被流放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怎么可能——坦布尔不是有着十几万兵力吗？！”领军上将大惊失色，“高原家族的天空骑士团呢？怎么没有人来报信？他们那几户人家的传奇呢？！” 带来消息的斥候面露难色，迟疑了下才道：“我听说高原天空骑士团在北联邦的叛贼们入侵当天的早上就全军覆没了……连其中那位天空骑士都未能幸免。” 停顿了下，斥候语气艰难地道：“至于萨洛扬和其它几座城市的守军……在北联邦派出了一种奇怪的飞行器（蛟龙-700大型水陆两栖飞机）洒下遍地的招降传单后……我听说，有很多士兵选择了投降。” 领军上将气得脸色发青，暴怒地在营帐内转了好几圈后，骂骂咧咧了好几句“该死的高原佬”。 四季分明的坦布尔高原非常富庶，一点儿也不比帝国钱袋子的东部、东南部领地差，但高原上的帝国公民，生活水平却跟东部和东南部的公民没得比，甚至连南部种植园的佃农都比高原人日子好过……原因也非常简单，甚至在帝国上层都是透明的：高原上80%的财富被几大领主家族垄断，而缴纳给中土的税赋却得从另外20%的财富中收取。 北联邦大势入侵，重金养着的精锐骑士团和士官军官倒是愿意给“高原佬”卖命，底层士兵可就不好说了。 斥候退下后，被分派来守护中土防线的副官忍不住道：“上将，坦布尔落在那些北方佬手里，时间久了可不是好事……我们是否主动出击，把坦布尔拿回来？” 领军上将恶狠狠地瞪向副官：“是吗？那么你去？” 副官立马闭上嘴不说话了。 连高原佬养的传奇骑士都战死了，副官可不认为自己比传奇骑士还耐活。 坦布尔高原四十八小时内易主的消息传回皇城，造成了小范围内的轰动……随后便很快被其它的事件盖过。 这种古怪的、像是堂堂帝国居然就这么若无其事地接受了坦布尔“失陷”的微妙氛围，长期蹲点在皇城的范娴分体自然不会错过。 “确实是完全不顾腚，找到菊花就能捅……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找到菊花了。” 将抹布大小的分体从显眼的多足傀儡中抽离、鬼鬼祟祟地飘进皇家林场内的上议院，将自个儿藏在上议院大门顶端缝隙中的范娴，耐心地观察着下方进出的帝国要员。 上议院的议员中，皇室成员人数不少……平均每五个有资格踏进上议院的议员里面，就有一个佩戴着皇族的徽章。 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四千年皇室传承未断，繁衍出来的后代必然是个惊人的数字；再加上这个位面以血脉为荣耀，皇族的分支哪怕落魄了，只要生殖功能还在，随便娶个嫁个贵族家的后代又能爬起来。 观察半天下来，范娴只有一个感想：“这也太多太多太多了吧——不太可能杀得完啊！” 几千个议员里面就有大几百个皇室成员，在加上这些皇室成员的后代，以及没资格进入上议院的皇室成员后代……数量实在是多得有些离谱了，杀光所有超级老登皇帝的后裔、让老东西没法转生这个选项，不得不从备选方案中去除。 抹布分体默默离开上议院，来到与皇宫有些许距离的林场中。 “仔细想想，也不需要杀光所有皇室成员，只要能杀掉继承顺位靠前的皇族中人，让老东西哪怕能转生也短时间内掌握不了权柄……也是一种办法。” 打定主意，范娴便又开始了漫长的蹲守。 另一边，地球位面，范娴的本体也仍然蹲守在加州国家公园，帝国前线基地外。 自上一回合范娴把那批开拓团首脑全灭后，几天时间过去，前线基地又来了几个主持开拓的人，只不过级别似乎不怎么高，范娴的本体也就没急着动手。 正无聊得数树根下的蚂蚁玩儿，一道颇为强大的气息忽然高速靠近。 范娴心头一动，连忙将自身气息压缩到跟蚂蚁一个水平。 半分钟后，一名身材高大、体格极其强壮、面部有道狰狞疤痕的女人出现在前线基地外，并毫不犹豫地往山谷内钻了进去。 “传奇刺客杰奎琳？” 范娴眼珠子一转，立即将本体转化为无色无形的纯能量体，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她蹲守的这几天，帝国军队陆续投放到地球位面十来万，传奇级倒是没有增加。 现在那四个传奇级都不在前线基地内，而杰奎琳又是个残废的传奇……范娴只要别贴脸偷窥，暴露的可能性还是很小的。 等到范娴耐心地绕过驻扎在山谷基地内的帝国军队驻地、接近离传送门最近的彩钢棚，稍稍放出感知，便听见里面传出隐约的人声。 “……仪式什么时候能开始？” 这道沙哑的嗓音来自杰奎琳，范娴已经远远盯过她多次，把声音记下了。 “还需要时间，女士，您知道的，这个位面的物理法则与本土有少许差异，邪典需要稍作修改才能让仪式顺利进行。”又一道略有些苍老的男声响起，“请您耐心等待……没有意外的话，大约只需要两到三周的准备时间。” “不行，我已经不能等了。”杰奎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躁，用命令的口吻强硬地道，“我以我对协会的功绩，要求尽快为我准备仪式，如果不能在三天内为我举行一场仪式，我会上诉元老会。” 那道苍老的男声迟疑了下，才叹息着道：“女士，我得明确地告知您，不完整的仪式风险超乎您的想象……” “别再废话了，你需要多少祭品？我马上就能给你送过来。”杰奎琳强硬地打断了对方。 范娴眼珠子再次转了转，立即中止偷听，悄悄溜出山谷。 出了有米立坚大兵设卡拦路的山谷，范娴又稍稍提了口气，往洛城方向飞出五十里，左右打量了下四周地形，跳上一棵足够高大的红杉树，目光炯炯地开始蹲守。 她上次设伏袭击那个健康的传奇级暗影刺客，过程相当丝滑顺畅。 这次，范娴想试试能不能生擒杰奎琳这个残废传奇。 第313章 死亡女神的意志 “——我好 第313章 死亡女神的意志 “——我好 七月份的加州, 气候与范娴的老家g省略有些类似，高温三十多度，低温能到二十多度, 既不炎热, 空气也颇为湿润。 穿着一身米军作训服的佛朗西斯·杰奎琳在红树林间穿梭, 速度快得惊人，宛若贴地飞行般敏捷、迅速。 地球位面的重力远低于萨拉夏位面，清新的空气中没有半分魔力, 这样的环境对于杰奎琳来说是十分舒适的, 她的脚步十分轻快, 就连灵魂深处那种仿佛时时刻刻被某种强大存在呼唤、拖拽的刺痛感都缓解了不少。 不过也仅仅只是缓解罢了。 杰奎琳那张普普通通、连眉骨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都很容易被人忽视的、非常适合当刺客的面孔上，隐约透出忧虑之色。 不知为何，这十余天来，杰奎琳能感觉到……席琳女神对她的呼唤越来越强烈。 一天前，杰奎琳甚至在梦中梦见了曾在暗精灵地下城、在席琳女神神像注视下接受刺客训练时的少年时光。 醒过来的杰奎琳并没有半分怀念, 只觉毛骨悚然—— 自从半年前来到地球，她就不再梦见席琳，她还以为她已经躲开了席琳的诅咒！ 脑子里晃过席琳女神低眉垂首的慈悲注视，杰奎琳再次感觉到了灵魂深处隐约传来刺痛。 “必须尽快举行仪式——祭品想要多少有多少！” 杰奎琳暗暗咬牙，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一路奔行出几十里地, 杰奎琳忽然感知到一阵微弱的魔力波动。 几乎是出于本能，杰奎琳瞬间扭转身形，往魔力波动传来的反方向狂奔而去——她可没有忘记，协会已经有一位传奇级暗影行者被刺杀死在了这片红杉树林里！ 高大强壮的身体只是表象, 杰奎琳是刺客不是战士，而刺客是不会贸然与未知的敌人正面冲突的！ “——啧！” 设伏失败的范娴立即放弃陷阱，从红杉树上跳下, 往转瞬间已逃窜出千米外的杰奎琳追去。 杰奎琳一回头，便看到了个几乎全透明的人形能量体往自己追来。 “这、这怎么可能？！” 杰奎琳亡魂大冒。 她还以为协会的传奇骑士质问她为何不曾汇报过地球位面存在半神，只不过是试图推脱兰姆大公遇刺的责任——地球这种无魔位面，怎么可能存在半神？！ 这时，已经逼近杰奎琳千米之类的追兵范娴，也发现了不对。 “咦——这家伙怎么还带着重影的？” 范娴的视界中，前方那个正高速逃窜的残废传奇刺客，其身影好像多了一道轮廓……就好像是搞笑动画里逃跑的动画角色魂魄跟不上身体那样，在体外“拖”出了个虚影来。 范娴有些疑惑，她也算是暗中观察过好几次这个被刺暗精灵一族的传奇刺客了，可从来没发现过这家伙的灵魂有任何问题。 正疑惑间，逼近杰奎琳百米之内的范娴，忽然感觉眼前一花。 下一秒，范娴仿佛失去了对自身身体和灵魂的控制权，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倒。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范娴瞬时大脑空白——不是，她这本体都已经是纯能量体了，还能被人敲闷棍？！ 惊愕之色刚爬上范娴纯透明的脸，便凝固当场。 被迫从高速追击中暂停、不得不踉跄着单膝跪地的范娴，僵硬地抬起头，往上仰视。 一道顶天立地的、宛如航空母舰惊现陆地且还竖起来了的半透明虚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这片天地间。 范娴：“( ° △°|||)……” 这道虚影实在过分巨大，哪怕只是背对范娴，也让范娴这个理论上来说已经摆脱物质位面束缚的半神，感觉到了灵魂深处传来的颤栗——那是完全不由生物的意志做主的、面对过于强大的存在时天然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恐惧。 背对着范娴的虚影轻轻弯腰，似乎做了个虚空拥抱的动作。 下一秒，透过那庞大的半透明虚影能看见的、不知何时也停止了逃窜的残废传奇杰奎琳，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随着杰奎琳倒下，那道带给范娴极大的惊吓和威慑的可怕虚影也随即凭空消失……像是从来不曾有过这么个可怕的玩意儿降临在这片天地间一般，丁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红杉树叶哗啦作响了一阵又一阵，好半晌，找回魂魄的范娴才情不自禁地感叹一声：“——好家伙！” 等到范娴走到杰奎琳身旁时，能看出这个传奇刺客并没有死，只不过生机正在迅速流失，且不可逆转。 范娴轻轻叹了口气。 生擒计划失败了——这家伙的灵魂已经没了，就剩个躯壳搁这躺着。 “席琳的诅咒……是吗？” 看了眼可怕虚影刚才“站”过的地儿，范娴仍觉心有余悸。 三个月前，暗精灵队长霍奇森曾明确地说过，被席琳女神诅咒的弗朗西斯·杰奎琳哪怕晋升传奇寿命也应当所剩无几。 但同时，霍奇森也清楚地提到过，地球位面连死亡女神的神名都一无所知，按理来说席琳女神的诅咒应当很有可能失效。 可现在，席琳女神的诅咒却确确实实地在地球上生效了——那位死亡女神的意志，确确实实地降临了地球位面一秒钟。 范娴站在杰奎琳的尸体旁，默默地听了好会儿头顶红衫树叶的哗啦响声，缓缓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脑袋。 “难道……席琳女神是借由我灵魂里面那枚神权碎片，当了锁定叛徒的锚点？？” 虽然匪夷所思，但这确实是范娴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她的分体接触过过席琳女神的子民暗精灵，而她的本体，这十几天里寸步不离地蹲在加州国家公园，离杰奎琳这个死亡女神的叛徒直线距离不超过200公里。 就像范娴并不经由地球嫖客的同意就强制锚定他们一样，每次她强制召唤嫖客大军时那些家伙别管在干嘛都得昏睡过去、灵魂复刻出倒影后被范娴拉走；而席琳女神拿她的神权碎片当锚定强行降临意志时，范娴也没抗住，本体失控了一秒钟…… “——行叭！” 想通其中关窍，范娴也就不纠结了……她都把别人当工具人用顺手了，被别人当成工具人一两次确实也没啥好说的。 她也没敢在心里嘀咕死亡神女不讲究、小心眼儿、记仇……这种纵横多个位面的正神实在是惹不起。 端详了会儿杰奎琳死前并不怎么安详、跟戴了个惊恐面具似的尸体，范娴抬手摸了摸下巴。 “说起来……明明我自个儿都已经是不科学的半神了，但是我好像还是太唯物主义了点儿？” “都已经跟正神邪神真的存在的不科学魔幻位面打交道了，我还老想着自己去亲手干掉反派、消灭反派——我这种僵化思维，确实是有点要不得啊~！” “要打倒危险的敌人，就应该用尽一切可用的手段、借用一切能借用的力量才行啊，怎么能光想着靠自己、光想着证明自己呢！” 范娴很是认真地反省了三分钟，这才将杰奎琳的尸体打包带走。 她可不想现在就被协会的人发现杰奎琳的死因，这个秘密，得好好利用一下！ 萨拉夏时间五月中旬，在北联邦四处游说找人投资的黑魔法师赫德收到了多足女士的召唤。 不久后，赫德的投影出现在中土皇城某个阴暗角落，见到了蹲点在此的多足客卿。 “我记得你在成为黑魔法师之前曾是有名的历史学者，你对帝国的历史应当是如数家珍的吧，赫德？”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分体，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敢如此自吹。”赫德没敢把话说得太满，谦虚地道，“我曾在象牙塔求学过一段时间，象牙塔藏有比肩皇家图书馆的历史文献，我只是稍微翻阅过那些书籍，对帝国历史稍有了解。” “好。”范娴爽快地道，“帝国开国皇帝，那个在四千年千一统大陆的男人，他是不是战争之神的信徒？” 赫德不由庆幸自己没把话说满，赶紧道：“这个我可不好说，帝国皇帝历并没有收录太多关于首位皇帝的细节信息，现今能够找到的文献资料大多只记载了他的生平，而这些记载以历史学界的共识，是存在一定的现实误差的——毕竟那个时期太过遥远，而帝国建立之初也确实存在颇多混乱，有许多旧王室、旧王爵拼命想要拿回他们的国土和人民……” “好了好了，我并不是真的想要跟你探讨历史真相。”范娴赶紧做了个阻止赫德滔滔不绝下去的手势，“三百年前帝国发动驱逐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的战争时，是以协会为主导还是以皇室为主导？” “协会。”赫德果断地道，“但你我都知道协会不过是皇帝意志的延申，所以事实上还是以皇室为主导。” 多足客卿腹部的人皮脸微微眯起眼睛：“很好……假设开国皇帝曾是战争之神的信徒，又或是曾在战争之神的庇佑下建立帝国，那么，不管是从唯物主义还是唯心主义的角度来说，皇室主导了对战争之神的驱逐，屠杀信徒，摧毁圣地，砸掉神像——都得算是皇室对战争之神的背叛，这么总结没毛病吧？” “嗯……从假设的前提上来说，当然。”赫德有些没理解面前这位半神在绕什么圈子，迟疑了下才肯定地点头。 多足客卿腹部的人皮脸露出了个极其夸张的、看上去还似乎有些阴险的笑容。 范娴现在算是明白了——明白为什么皇宫里面那个超级老登皇帝不敢把极其重要的神权碎片随身携带，而是把那个灰白石球重重隔离后用阻隔感知的箱子锁起来了！ 第314章 精灵王的传承 “我现在必 第314章 精灵王的传承 “我现在必 范娴记得很清楚, 四个月前，当她披着多足客卿的皮首次与精灵族长老会面，就从莎伦长老口中得知协会（帝国）在取得种族战争的优势后立即摧毁了战争之神塞拉斯和工匠之神瓦辛的神殿, 屠尽神官、神仆, 焚尽一切神典。 但是吧……当时的范娴实在太唯物主义了, 只以为这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宗教行为，就像地球上的十字军东征一样只是举着宗教大旗发动战争的由头，压根没多想——毕竟对于没把宗教当回事的正国人来说, 地球上的所谓宗教战争都透着那么一股子愚蠢气息, 都只不过是骗子哄傻子逗乐的玩意儿。 但现在, 悟了的范娴终于反应过来了——为什么偏偏是战争之神和工匠之神？ 矮人和兽人也信奉别的正神啊，像什么火焰之王、大地之母、风暴主宰之类的正神，矮人和兽人也一样恭恭敬敬的修神殿、维护圣地、供奉神官神仆啊！ 还有精灵族的正神生命女神和死亡女神、繁荣女神与创造女神，协会（帝国）为什么不灭？ 别说什么是因为其它正神皆拥有大量人类信徒，战争之神塞拉斯和工匠之神辛瓦的人族信徒同样不少！ 当年协会（帝国）灭这两大正神时, 帝国内部的人族信徒还因此发动暴o乱、前前后后死了大几百万人！ 那么，摒弃掉所谓的人族信徒多寡因素，答案就很明了了——主导那场逐神之战的协会，背后站着的超级老登皇帝，必然是出于某种必要原因, 必须要摧毁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的神殿，必须要焚尽这两大正神的一切神典。 把思路理清楚，范娴便不再耽搁时间，打发走赫德的投影后便立即离开皇城, 直奔远东。 自五月初发动远东“统一”战争后，半个月过去，远东十二城已尽数归于远东自治委员会之手；而倾力协助远东自治委完成统一大业的远东联军, 在清剿干净极少数负隅顽抗的旧贵族残余势力后，也主动加入了恢复秩序的战后重建中。 乌斯城最大的半露天煤矿矿场，曾用来关押奴工的大片棚屋已经被推土机推平，新生的大地上坐落着一座座、一排排的集装箱活动房；被远东联军和远东自治委解救出来的奴隶劳工，目前就暂时安置在这些集装箱活动房屋中。 几十名穿着朴素长袍的森林精灵提着箱子在集装箱房屋中穿梭，为暂住其间的奴工提供医疗援助——这些在远东统一前被抓捕或售卖、转卖来挖矿的奴工大多是不在档案上的非公民，本身享受不到身为帝国公民的任何福利、矿场主们也没把他们当人看，每个人身上的病症少说几种、多的几十种的都有，要没这些森林精灵出力，光靠药物和地球医疗手段的话是救不回来的。 莎伦长老也在这支森林精灵援助队伍里，当披着多足客卿皮的范娴找过来时，这位慈悲的精灵长老正利用她的空间能力为一位肺部都被煤灰染黑了的奴工去除肺叶上的病灶。 这种在人体内部进行的空间手术是个精细活，集装箱房内安静无声，只有床位旁的摄影机在一闪一闪地亮着红光。 正国官方对森林精灵的魔法医疗非常感兴趣，森林精灵们也很愿意分享，每场手术、每次治疗的过程都会用正国人提供的摄影机拍下来，之后再搭配上手术治疗过程讲解，送给正国人当参考。 无头无脑、躯干上长着多条手臂的怪物从天而降，把呆在集装箱房外透气晒太阳的奴工们吓的不轻，直到两名森林精灵围上去与“怪物”热情攀谈，这些奴工才放心下来。 “乌斯城解救出来的非公民全在这里了吗？”范娴打量了一下全都廋得跟骷髅似的奴工，随口问道。 “不，这里只有五分之一不到。”一名森林精灵面带不忍地道，“乌斯城的非公民太多了，统计下来比尼密西港还多，而且大部分人的健康都存在很大问题，残疾者也有好几百。” 停顿了下，这位森林精灵压抑不住火气地道：“真不应该让萨马兰奇家族（原乌斯城城主）逃走，他们的罪孽比起格兰特家族有过之而无不及——多足女士您可能还不知道，仅仅只是我们脚下这座矿场，废弃矿洞里清理出来的尸骸就有上千具。” 范娴不由皱了下眉，她的高仿本体傀儡参加过夺取乌斯城的战役，她知道当时放走乌斯城的旧贵族是出于快速重建考虑，不过听到这种事儿范娴还是有点儿后悔让那帮旧贵族跑得太顺畅。 “别急，会有清算的时候。”范娴安抚道，“莎伦长老什么时候有空，我有些重要的事情找她。” 森林精灵回头看了眼正在做空间手术的集装箱房，歉意地道：“可能您还得再等上一会儿……需要我去通知霍奇森队长吗？” 除了莎伦长老，精灵族中与多足女士来往较深的也就是传奇骑士奥茨和暗精灵刺客队长霍奇森了，只是奥茨除了战斗之外，其它方面都不太灵光。 范娴想想霍奇森“只有”四百多岁，不一定能派上用场，便道：“不用麻烦了，给我找个没人的屋子，等莎伦忙完后请她抽空来见我。” 四十分钟后，做完手术的莎伦急匆匆赶来见到了等待已久的范娴。 “你想询问关于我族的王？”听完范娴的请求，莎伦长老有些惊诧，“这……你想了解哪方面呢？” “所有。”范娴肯定地道，“哪怕是不重要的细节——只要是你还能记得的，就请全都告诉我吧，这很重要。” 莎伦长老思索了下，这个问题太过宽泛，她一时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想了想，决定从头开始说：“你知道的，每一位精灵族的王都需要经过重重考验，挑战成功后才能接受精灵王的传承。我族现任的王是一位草原精灵，他诞生于一千三百年前的狮心草原，那时候草原精灵仍旧十分繁荣……” “等等——！”抓到重点的范娴立即目光炯炯地打断了莎伦长老，“精灵王的传承包括什么？这个可以说吗？” “当然，这在我族是众所皆知的事。”莎伦长老笑着道，“你知道的，多足，我们精灵一族并不像传说中的龙族那样每个个体都极其强大、诞生时就能从母龙那儿获得龙族的种族传承，我们无法这么做，那庞大的知识会让精灵幼体无法存活。” “但我们精灵族也是拥有数万年传承的上古种族，那些古老的学识和历史不能被遗忘。”莎伦长老说到这儿时神色间带上了几分骄傲，“所以我们会挑选最强壮、精神力最强大的精灵来担任精灵王，让我们的王接受延续自上古时期的精灵传承，再由我们的王将那些宝贵的知识中需要用到的部分，传给年轻的族人——” 听到这儿，范娴就笑了。 莎伦长老还没理解多足在笑什么，便听见多足女士问了个古怪的问题：“精灵是好学的种族，你们的种族传承中，肯定也包括各位正神的神典吧，比如，战争之神和工匠之神？” “那是当然。”莎伦长老理所当然地点头道，“关于众神的学识也是知识传承的一部分，这有什么不对吗？” 范娴眉开眼笑地道：“不，当然没有什么不对，我现在必须要说一句话——谜题，都解开了！” 莎伦长老：“……啊？” “就让我尽可能简短的说吧。”范娴稍稍控制住欢喜之情，愉快地道，“我们所面对的敌人是个极其狡猾、残忍、贪婪、阴狠的独夫，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成立协会，发动种族战争、摧毁塞拉斯和瓦辛的神殿并焚尽典籍，囚禁精灵王，都只为了他的最终目的服务——他想要永生永世、千秋万代地做统治庞大帝国的皇帝。” 莎伦长老神情呆滞了好几秒，才像是回魂般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连囚禁我族的王，都与皇帝的宝座有关？为什么这么说……等等，难道——” “对，就像你把这些关键线索联系起来后也会想到的那样。”范娴微微眯起眼睛，以确定的语气道，“四千年前，在那个没有炼金能量武器、没有飞空艇、没有空间折叠技术、也没有强大舰队的时代，开国皇帝能在短短七十年的人生中征服整个人族大陆、将上百个旧时代王国公国送进历史的故纸堆，如果说没有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的恩泽和支持，又怎么可能呢？” 莎伦听得瞳孔收缩，以这位寿命达上千年之久的精灵族长老的智慧，她已经听出了范娴没有说出口的那部分内容，以颤抖的语气接话道：“所以……你想说，四千年前那位帝国的开国皇帝——活到了现在？！” “有很大的可能，正是如此。”范娴道，“皇帝几乎不离开皇宫，也很少在人前现身，否则，他那老迈腐朽的身体内，那更为腐朽老迈的灵魂，恐怕早就掩盖不住世人耳目了。” 莎伦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这个消息实在太有冲击性，让这位强大的精灵长老都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这太……太离谱了。”莎伦语气更加颤抖地道，“人类的灵魂有可能存世这么久吗，这太匪夷所思了——哪怕是最长寿的精灵，也完全不可能做到啊！” 精灵的极限寿命是三千年，但通常很有少精灵能活那么久……就像人族的极限寿命理论上应该能有个百五十年，但大部分人族到百岁出头便已算长寿。 “这确实很难，但我们这位曾经伟大过的开国皇帝，拥有某种目前我们尚且不知的神秘际遇，让他的灵魂能借用噬生者的权柄持续转生至今。”稍稍停顿了下，范娴稍稍加重语气道，“不过，到三百年前，大约就已经到了皇帝的极限了……所以在那个时候，皇帝采取了在我们看来还以为是协会那群人贪婪无度导致的种种行动，而这一切行动的目的，都是为了他自己续命。” 莎伦再次咽了口唾沫，呢喃着道：“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发动种族战争以及囚禁我族的王，目的是为了驱逐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让这两位正神再也无法干涉本位面，那么——” 回想起她去过的中魔位面荣光城，莎伦神色痛苦地道：“那么，皇帝就可以彻底放开手脚，以最残酷的血腥祭祀，用协会殖民位面的大量生灵，给他和他的追随者们延续生命……就是这么回事吧？” “是啊，废掉了那个位面后，皇帝也确实成功了，他又转生了两次，活到了现在。”范娴讽刺地道，“只是这种强行续上的‘命’显然不如天生的‘命’好使，三百年后的现在，皇帝再次油尽灯枯，就又到了协会开启‘第三次开拓计划’的时候了。” 莎伦沉默下来，她现在明白多足为什么要特地千里迢迢从中土赶回来找她了，不由语气苦涩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矮人族与兽人族在当年那场战争中损失过重，两位正神的信徒尽数牺牲……而我族的王被困在兽人大陆不知哪一处空间夹缝中……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的信徒，如今恐怕是找不到了。” “是啊，连人族内部都死了大几百万信徒，这个位面想要再次与战争之神和工匠之神建立联系，确实难如登天。”范娴微微一笑，道，“但是——你忘了吗，莎伦，协会可没有在被他们殖民的中魔位面搞驱逐正神、对某个正神的信徒斩草除根那套啊。” 莎伦长老猛然抬头，两眼放光地看向多足客卿腹部的人皮脸。 第315章 天意 “战争之神 第315章 天意 “战争之神 中魔位面, 荣光城。 得益于远东联军的援助（地球位面的物资+远东的粮食和物资），如今的荣光城已不是范娴把地球超凡们变成蟑螂老鼠等小动物来“调查”时的死气沉沉废土风，而是一副生机勃勃、万物复苏的……咳, 废土重建风。 中城区曾经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的街道被打扫得焕然一新, 所有曾经被魔物占据而不得不封闭隔离的房屋都清理了出来, 用于安置下城区无家可归的平民。 下城区那些不挡风不避雨的棚屋也已经拆除，换成了一座座二手集装箱板房，用于安置源源不断的、从别的城镇赶到荣光城来避难的难民。 在荣光城周边二百公里范围内的魔物和邪教据点都被来援助的远东联军（主力军其实是加入联军的猎手协会、航海同盟会、炼金协会等民间结社）清理干净后, 荣光城主派蒙便主动对外发布了收容难民通告——一座城市想要复兴, 人口是绝不能少的。 内城区的翡翠教会、影渊会等本地正神教派也没闲着, 连大主教都自发带队，前往各地搜寻幸存者、以及接应听到消息后主动迁往荣光城的难民——“大灾变”之前的荣光城连主城带卫星城镇能养活千万级别的人口，现在的荣光城虽不能与以前相提并论，但容留几百万人生存还是没啥问题的。 披着斗篷的多足与穿着朴素长袍的莎伦从传送门来到荣光城，没费多大功夫便找到了正呆在市政厅里彻夜不眠地处理各类文件的城主派蒙·伯伦斯。 “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的神典、信物和信徒？有的。” 听闻代表玄蛟会的多足和代表远东联军的莎伦提出的请求, 派蒙城主立即点头道：“荣光城曾是工业之城，虽然‘大灾变’后工业发展中断了三百年，但我们这儿应该还能找到工匠之神瓦辛的信徒。至于战争之神信徒的话，王城附近应该能够找到——据我所知，塞拉斯的信徒们这些年来从未放弃过从侵略者手中夺回王城。” 斗篷下的多足与莎伦长老对视一眼,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放松神色。 协会果然没有费过功夫驱逐这个殖民位面的两大正神——这帮要么只想着续命、要么只想着搜刮殖民地的老登，大概从未想过这个在一开始就被他们用邪教摧毁了基本秩序的殖民位面，能有与萨拉夏本土的反抗势力“勾搭”上的一天。 “派蒙城主，我请求你能帮助我们联系辛瓦与塞拉斯的信徒, 请求他们能带上神典和信物，到我的位面去。”莎伦长老轻轻提了口气，郑重地提出请求,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或许就能找到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的办法。” “真的吗？！”派蒙城主兴奋得蹭一下站了起来，“我马上让人——不，我这就亲自去找他们！” 派蒙城主效率非常高，很快便找到了城中仅存的、全加起来还不到百人的工匠之神信徒——在工厂区负责维修机械的一群技术工人。 幸运的是这些信徒虽然人数很少，但因从来没有人专门迫害过他们的关系，他们还保存着完整的工匠之神神典，以及用来向辛瓦祈祷、保佑他们能够正常维护好工厂区那些老机器的信物：一把古老的、在信徒间传承上了近千年的石锤。 寻找战争之神的信徒就没法这么快了……毕竟这个位面确实不太安全，各城之间近一点儿的还能互相联系，远一点的光是往返就是要命的事儿。 派蒙城主并不会小看前往王城的路途，他将翡翠教会和影渊会等正神教派都召了回来，再加上城里的守夜人和城里抽调出来的士兵，凑了一支千人队伍，在一位翡翠教会牧师的向导下，奔赴王城——这位牧师曾去过王城，知道该去哪儿找那些跟殖民者打了三百年游击的塞拉斯信徒。 这期间，莎伦长老也考虑过联军是否也出一批人手，但在综合考量后还是放弃了——塞拉斯的信徒与协会打了三百年，对外来者的仇恨早就如山似海，而联军别管人族还是精灵、矮人，眉眼间距和额头、鼻骨的高度都与本位面土著差异过大；若是双方没有铺垫准备好便贸然碰面，恐怕会产生误会。 五天后，地球时间七月底，萨拉夏时间五月二十日，中魔位面，荣光成派出去的队伍带着一群一群风尘仆仆的灰袍人，赶到了荣光城。 正忙着安排难民和无业市民分批去城外开垦土地的派蒙城主连忙抽出空来，先让人把灰袍人和其他人都带去他的城主府——那儿空间最大——又赶紧让人跨过传送门，去萨拉夏位面远东通知莎伦长老。 这群从未放弃过抗争的战争之神信徒见到了从传送门过来的多足与莎伦长老后，其中一名首领——战争之神于本位面仅剩的几位神官之一——便迫不及待地道：“外乡人，你们真的有办法赶走那些侵略者？！” 莎伦长老看向披着斗篷的多足，而斗篷下，披着足客卿皮的范娴也没打算让出话语权，以沉稳的语气道：“塞拉斯的信徒们，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那些侵略者是来自另一个位面的、自称开拓者协会的邪恶势力，那个协会以及协会背后的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范娴迈前一步，扯下斗篷露出真容，摆出一张看似忠厚深沉、正气凌然的脸，毫无廉耻地当场扯出弥天大谎：“我会变成如此不堪的形态，你们这个位面会变成如此惨烈的人间炼狱，皆为协会及协会幕后主使者之功。” 战争之神的神官和信徒们齐齐变色，并下意识整整齐齐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多足客卿的“真身”不管什么时候亮出来都挺有冲击性的，两米多高的人型生物，遍体通黑，多手多足且长手细脚，这些手足还都不太像人类手足（虫肢加金属支架），躯干部位又神似卷曲海螺的怪物腹部，脸还长在肚皮上……特别能夺人心神。 就连跟玄蛟会（李凌风）打过多次交道的派蒙城主、翡翠教会主教、守夜人队长等人，在看到这位玄蛟会客卿的真面目后，也都有点儿被震撼到——那位李神官只不过是没有脸、以及衣袍下不知道藏着多少条触手而已，整体上还算像个人；相对而言，这位客卿能称得上“人”的部分实在是不太多。 震住了这群与协会有血海深仇、骨子里也多少有点叛逆和顽固不化死硬派的塞拉斯信徒，范娴这才开始说正事：“我可以明确地告诉诸位，协会的幕后主使、那个在另一个魔法位面统治着强大帝国的皇帝，他已经不是可以用常规手段杀死的普通生物，他拥有着接近于神的力量，拥有只有神才能御使的神权，掌握只属于神之领域的法则。” 这话范娴并未夸大，时间与空间的规则之力神权碎片，被老皇帝握在手中四千年之久，鬼知道这老家伙有多少底牌——连拥有半神实力的精灵王都能被这老登囚禁、不知道关在萨拉夏位面兽人大陆哪处空间夹缝中，一般半神或传奇搁这老登面前肯定是不够看的。 这段大实话说出来，在场的人都静默了一瞬。 塞拉斯的神官和信徒们满脸悲愤，同样风尘仆仆的翡翠教会神官、影渊会神官、以及把自己的城主府当成会面地点的派蒙城主，还有五天前便把瓦辛信物带来的荣光城维修工人们，都是一脸凄凉怆然。 范娴打量一圈众人，继续道：“想要消灭这个窃取神力为祸人间的怪物，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借用正神之力。” 刻意停顿了下，范娴目光炯炯地看向到场的两批正神信徒，以满是激励的、正气昂扬的语气道：“塞拉斯与瓦辛的信徒，你们是否愿意为了消灭我们共同的敌人，献出你们珍藏的信物？” 战争之神的神官回头与信徒们对视了一眼，另一位神官点点头，从破旧的灰袍下取出一把用干净的麻布包裹好的弧形物体，并小心翼翼地、郑重地将麻布解开。 重重包裹缠绕的麻布之下，是一把造型颇为古朴、不过仍然保存得很好的战矛矛头。 整体呈弧形的矛头刃口已经卷刃，矛身上也保留着战火留下的累累伤痕，但其质地依然坚固，若放开感知的话，依旧能感应到矛身上那锋锐的、属于战争之神的凌厉神力。 战争之神的神官沉默地走上前，将手中托着的信物郑重地往前递出，用行动表示了决心。 范娴……范娴两眼有些发直。 这货三不五时就把别人忽悠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但这功夫，她还真是被塞拉斯的信徒们拿出来的信物震得不清。 看了看塞拉斯神官手里捧着的古朴弧形带刃铁器，又看了看旁边荣光城工厂区维修工人们带来的古老石头锤子，范娴这功夫有一句话特别想说出口，但在场的这些外星人（相对于地球人范娴而言）估计是没人能跟她心有灵犀： “我了个去，锤子和镰刀——这算是巧合呢，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第316章 野心 给她权力、 第316章 野心 给她权力、 萨拉夏时间五月二十一日, 地球时间七月二十二日。 萨拉夏位面，远东，摩多港。 作为远东最早“解放”的城市, 如今的摩多港早已经是正国的模样……若非横跨城区的空中巴士和建筑风格与地球差异过大, 只看街道秩序、路边来来往往的小黄车小绿车、电三轮老头乐, 咋一看去，会让人以为来到了正国的某个四、五线小城市。 北城区战犯罪证陈列馆东侧的中魔位面传送门旁边，新修了一座崭新的民政综合服务中心, 合并了原有的市政厅、福利中心和市民就职调动所, 属于摩多港公务人员的集中办公地点。 a栋行政大楼一、二层本日清空了出来, 作为公考现场使用——随着整个远东纳入规划，原摩多港和尼米西港培训出来的公务人员已经不够用了，为尽快让远东十二城走上正规，远东自治委便在正国专家团的建议下举行对内（对远东本地公民）的公务员考试，作为最早解放、也最早接受正国公务员指导教学的摩多港, 自然是重点考区。 天色刚亮，前列兵凯丽便背着书包，早早赶到a栋行政大楼前等待考场开门。 刚在台阶上坐下，凯丽便看到陆陆续续有人走进民政综合服务中心。 “凯丽？你来得这么早啊。”有同样从军队里退下来的前列兵看到台阶上的女孩，笑着抬手打招呼。 “哟, 吉米。”凯丽也抬手挥了挥，调侃道，“你也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会像露西那样回去种果树呢。” “露西回去种果树了？”前列兵吉米有些意外, “怎么会，她妈妈不是——她怎么就愿意回去种果树呢？” 凯丽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那就是露西向往的生活吧, 咱们当兵的时候她就总是把她那片果林挂在嘴上。” “好吧，反正库珀家兄弟姐妹够多，就算露西不从政也还有她的弟弟妹妹。”吉米笑着在凯丽旁边坐下，“库珀太太……不，玛利亚夫人都已经是自治委的高官了，他们家的衣钵怎么可能没人继承。” 凯丽神色古怪地看了吉米一眼，随即露出笑容，像是很放松地与吉米聊起军队里的旧事。 虽然凯丽头口上完全没有说出得罪人的话，也没打算摆明态度划清界线，但这个一向敏锐的年轻女孩已经意识到了，吉米这个战友并不值得深交……这家伙能考上的可能性大概也不会大到哪去。 凯丽已经发现了，正国人并没有世袭的“传统”，她在军队里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听到过正国教官聊天时抱怨自家的孩子不争气，以后还不知道前途在哪——相比之下，无论精灵教官还是矮人教官，可都没有发出过类似的言论。 远东自治委是正国人手把手教出来的，作为露西的好友，凯丽也不止一次从露西口中听到过她那个老妈、自治委高层玛利亚女士有多么把正国人的教导当成不可质疑的神圣经典。 出身底层的凯丽并没有接受过多么高深的教育，但她的人生经验和她在公立学校里学过的历史告诉她，上层的意志是可以决定整个国家的意志的，就像远东未曾解放之前，整个远东都需要服从从中土传来的任何指令一样。 换言之，只要扶持自治委的正国人依然是远东最强大的势力，只要正国人没有离开远东的打算，那么远东自治委就会以正国人的标准为标准——毕竟自治委的官员几乎都是平民出身，没谁像以前的旧贵族那样拥有官场之外的强大力量！ 而这，也是凯丽决定毅然退伍、转身投政的最大原因——不就是听正国人的话吗，她也可以！ 她确实没法像玛利亚女士那样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内就完成了从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转化为一心一意为了远东的发展而全心全意付出的虔诚“正国人信徒”转变，但只要给她权力、给她机会，她也可以虔诚，她也可以付出，她也可以廉政爱民！ 凯丽可以轻易地识别出战友吉米身上有着和她相似的投机者气味，而吉米似乎有些愚蠢，这对她而言并不是坏事……都还没有拿到从政的入场券就把私欲挂在脸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呢？ 两人闲聊间，a栋行政楼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都快要把地方站满了还陆续有人赶来。 凯丽和吉米也没法坐在台阶上了，退让到了大门旁边。 来参加首届公考的人大半都很年轻，也有不少中年人乃至超过五十岁的老年人……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自治委的官员有玛利亚女士那种四十三岁的“高龄”妇女也有年轻人，但凡是对自己有点儿信心、又多少有那么点儿野心的市民都会想来碰碰运气——要不是参加公考需要一定的学历、还得先经过一轮社区（街道办）笔试，来的人只会更多。 凯丽听到旁边的人在兴奋地讨论着街道办笔试时自己取得了什么好成绩、又或是提前瞻望能进入哪个部门比较好，嘴角挂起一抹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有些戏谑的笑意。 她觉得这些竞争者们也不过如此——都太幼稚了，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正自以为胜算在握顾盼四周，一道颇为陌生、又似乎隐约有些眼熟的身影忽然撞进凯丽的视野。 凯丽下意识凝目看过去，便看到了……一位穿着相当考究、戴着圆边礼帽的年轻女士。 这位女士的着装是极为显眼的，凯丽几乎一眼就看出了她身上无论是帽子、皮鞋、还是手腕上挂着的小牛皮提包都不便宜，站姿也十分讲究、整个人显得特别笔挺，那张脸更是精致大方，怎么看都出身不凡。 这让凯丽有些心惊，这难道是哪个自治委高官家的后代吗？她迎来了竞争者？ 又仔细打量了下对方，凯丽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这位女士的皮肤太好了、太细嫩了，并不像是全是平民出身的自治委官员家庭里能养出来的，更别提对方的长相……她似乎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眼熟？ 思索了好会儿，猛然想起了什么的凯丽不由得瞪圆了眼睛。 她想起来了——原福利中心长官菲利普爵士家的长女，凯瑟琳·丹·菲利普！ 菲利普爵士被查出纵子行凶后也遭到了清算，不过菲利普家族经过调查后，自身没有沾染罪行的成员并没有被牵连，比如爵士的私生子约翰·菲利普，以及成年后便离开摩多港、前往尼米西港为家族经营人脉关系人情往来的大小姐凯瑟琳，这俩不仅没被抓捕、通缉过，约翰还在港务司当着基层干部。 凯丽出身贫寒，小时候经常跟着父母去福利中心排队领食品卷和救济金，见过几次成年前的凯瑟琳，脑子里还留着少许印象。 认出了凯瑟琳，凯丽原本放松的神色便凝重起来了。 正国人用人不看背景，只看能力，自治委也有样学样。 旧贵族家庭的后代，只要没有被查出案底、只要自身清白，确实是可以在远东从政的——毕竟整个远东能跟旧贵族扯上亲戚关系的人太多了，起码有百万之众，这么多人里面要是出了人才却不能善加利用，也是一种损失。 更别提一部分旧贵族在调查清除背景、确认没有违法乱纪行为且自身还具备一定能力的话，也可以被自治委外聘——原兰塔城城主黛伯拉·波克罗夫人，在经过严格的审查后，如今便已被自治委外聘为行政委员，担任兰塔城的副市长。 凯瑟琳毕业于远东第一女子学院，曾为菲利普家族打理过多年对外实务、还曾一度让菲利普爵士在继承人人选上犹豫不决——毫无疑问，这家伙是个劲敌。 凯丽越想越感觉有些火大，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笔直地站在台阶下的凯瑟琳。 “真该死，这家伙不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大小姐吗，干什么要留下来呢——和那些废物贵族一起跑到南方去不好吗！” 凯瑟琳并没有察觉到台阶上、人群后方，有个野心勃勃的平民女孩正往她投来厌恶视线。 远东联军兵临乌斯城下时，凯瑟琳其实也犹豫过是否登上那些外逃贵族的飞空艇……只是在最后一刻，她犹豫了。 她是个贵族女人，还是个家族已经被清算过、只剩孤身一人的年轻贵族女人，凯瑟琳非常清楚，如果她想要得到某个贵族的庇佑、逃去南方后还能有地方生活，那么她唯一能付出的筹码就只有——自己。 这可不是凯瑟琳想要的人生。 她并非不能接受自己的婚姻被当成交易，事实上，她原本顶下的婚事本来也只是一场交易，但凯瑟琳不能接受自己无能为力且别无选择——如果她真的为了一个栖身之所而捏着鼻子牵了某个贵族男性的手，那么在这场不公平的婚姻“交易”中，她就会变成那个必须委曲求全、必须牺牲自己去讨好他人的附庸。 而这，还只是最好的状况……更恶劣的可能性是，那些贵族男性很可能会因为她已经没有家族支持而拒绝跟她结婚，只将她当成可以予取予求的、随时能丢弃的玩物。 凯瑟琳死也不可能选择这种人生，反复犹豫下，她最终决定与巴奈特分开，自行返回摩多港……她自己没有任何罪行，并没被通缉，相反，在菲利普家的财产被清算、没收过后，她过世的母亲留下的一栋小楼因来历清白，被返还到了她名下。 选择参加公考，也只是凯瑟琳的一次尝试……既然约翰都能在港务司工作，她应该也行的吧？ 一天前硬着头皮踏进她那栋仅剩的小楼所在街区的街道办，顺利完成报名并通过社区笔试后，凯瑟琳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抬头看了看因未到时间而还未开启的考场大门，凯瑟琳这个自家族出现危机后一直忐忑至今的原贵族大小姐，眼底慢慢浮起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 在格兰特家族主导的原远东名利场，像凯瑟琳这种小家族出身的贵族女子，想要染指权力，只能在自己的婚事上想方设法的做文章——毕竟哪怕是她的亲身父亲，对于是否把权力交给她都需要反复衡量、左右为难。 而现在，在原来的名利场规则被彻底打碎的现在，以为自己跌落谷底的凯瑟琳，却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时间来到早上九点，a栋行政大楼的大门缓缓打开。 挤在人群前列的凯瑟琳立即抬脚走上台阶，大步走向对她打开、也对在场所有人打开的权力大门。 a栋对面的b栋会议大楼，五楼大会议室。 莎伦长老用手掀起窗帘一角，盯着楼下涌入公考考场的人群打量了会儿，笑着对站在旁边的多足女士道：“真是来了不少年轻人呢，看来摩多港很快就能拨一批人去乌斯城那边帮忙了——还有很多非公民等着安置，人手不足真的很麻烦。” 两条胳膊抱在腰间的多足客卿认同地点了点头，精灵们好好的战斗种族都被当成医护兵、后勤和运输兵用了，远东自治委确实需要尽快招收入手、扩大队伍，不能啥都依赖人家；不然回头别人回兽人大陆老家了，远东就得抓瞎。 说话间，大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从尼密西港赶来的梁秀容、穿着外骨骼行走助力器的超研所大领导刘书记、代表远东自治委的玛利亚女士、猎手协会的佛罗伦、航海同盟会的马普等人相继到场。 众人寒暄了几句，不辞辛苦从北方赶回来的叶良慧、以及同样是从北方赶过来的、代表象牙塔的法斯特和代表格非教会的哈里曼主教、代表北联邦的斯威特大公等人也进入了会议室。 “好了，人都到齐了。”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抬起两条胳膊拍了拍手，神色自然地道，“诸位都是大忙人，我也不耽搁大家的时间——从现在开始，请容许我代表玄蛟派，与诸位共同商讨关于如何让战争之神与工匠之神两位正神重返本位面的议题，还望诸位有志一同，齐心协力，尽快达成我等共同之期愿。” 第317章 非公民们 一位非公民 第317章 非公民们 一位非公民 新泽邦, 是位于帝国中土东部，一座水陆交通枢纽上的城市——距离东海岸线二百公里，距离皇城所在的玛瑙平原也只有四百多么里。 被美玛运河分割为上城和下城的新泽邦, 在五月初那场惊人的“大空袭”中也遭受到了来自海上的炮火袭击, 上下两城区的富贵街区和体面人家几乎被一网打尽, 市政厅化为焦土、运河两岸的豪华府邸亦尽数变成废墟。 亲王殿下派来的帝国军队清理了运河两岸、大致统计出“大空袭”中的遇难人数后，又匆匆离去……因为整个东部的城市又陆陆续续遭受袭击，亲王殿下手头那仅有的军队不得不四处救火, 根本不可能长期留在某地。 二十多天过去, 失去了几乎所有原有统治阶级、且没有军队驻扎的新泽邦, 在短暂的、持续了数日的混乱后，又重新恢复了秩序。 而这一切，都和一支从地面之下走上来的队伍有关…… 运河北岸的上泽邦，原市政厅东侧的商会大楼，挂上了临时市政厅的招牌, 在大空袭中“幸存”下来的中下层市政官员和各部门文员、干员，都集中在这座大楼内处理政务。 因城主、市长、副市长和各部长官齐齐遇难，市议会全体议员在空袭中失踪的缘故，当下“火线上岗”总理整个新泽邦行政要务的，是一位在议员竞选中失败的前任市议员, 汉森爵士。 汉森爵士的家族已经没落，他本人也早在上一轮竞选失败时失去了封地和庄园，名下只剩下一座不到200亩大的小农场、用苟延残喘来说也不为过，但他确实是当下这片土地上身份最“尊贵”的人了——至少现在的汉森爵士还拥有爵士爵位。 已经过了好几年颓废日子、离宣布破产不远的汉森爵士, 这会儿就坐在临时市政厅简陋仓促的会议室中，与十几位年龄跨度很大、外表也“参差不齐”的非公民对话。 “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宣布回收所有失去主人的庄园和农场, 也在文件上签了字，同意你们去把粮食拉回来……”汉森爵士打了个酒嗝，稍稍停顿了下，又懒洋洋地继续道，“反正我是告诉过你们的，玛瑙平原随便派个男爵过来就能中止我的命令、把我从这个过家家一样的地方赶出去，到时候粮食落在谁手上可不关我的事。” 在座的十几位非公民对视一眼，所有人脸上都有些无奈。 人们之中，最年轻的少女丽塔不得不缓和语气，像是哄孩子那样哄着道：“请您放心，爵士，我们的人已经去拉粮食了，只要能把这批粮食都归入城内粮仓，那么全城半年内都不用担心缺粮，也就不用担心会有混乱发生，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应该将此事汇报给亲王殿下，您看，是否尽快出具一份书面报告呢？” 汉森爵士冷眼斜了下丽塔，又看了眼其他人，冷笑着道：“真可笑……你们这群叛乱之民，还想着投效亲王？就不怕亲王殿下识别出你们的真面目，就不怕亲王殿下发现咱们这群非公民在新泽邦自封为王、胡来乱搞？” 丽塔无所谓地一笑，嘴上只道：“这有什么关系呢，说到底我们，以及爵士您，都只是为了让新泽邦不至于混乱起来、彻底失序罢了，亲王殿下会理解我们的苦心的。” 汉森爵士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儿耸耸肩，随手拿起笔，当场便熟练地、格式标准用词精确地写起报告，嘴上还在嘀咕埋怨：“我真是闲疯了听了你们的鬼话……随便了，反正我只是个被挟持的倒霉鬼而已，关我什么事呢——” 整个会议室中除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爵士，其他人都拥有职业级的实力——就连少女丽塔，都是位入了门的黑魔法师；爵士自称被挟持，确实没有什么毛病。 丽塔已经习惯了这个老酒鬼从早到晚的怨天尤人，耐心等待对方写完报告，便接过来，递给同伴。 同伴拿着文件出去发往贝鲁多城，其他人则继续留在会议室内，商量起接下来要办的事儿——在城内发展战争之神塞拉斯和工匠之神瓦辛的信徒。 懒懒散散地打着瞌睡的汉森爵士只听了个开头，便震惊地拍桌而起，打断了众人的讨论：“你们是真的疯了吗？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非公民出身的众人对视一眼，有人神情古怪，有人面露不屑，还有人一脸戏谑。 “当然，爵士。”还很年轻的少女丽塔身上并没有太多老江湖的玩世不恭，她只是很随性的、用这个年纪的少年人特有的满不在乎语气道，“塞拉斯和瓦辛是帝国建立之前就存在这片大陆上的正神，帝国建立后也供奉了这两位正神三千七百多年，请求祂们重归这片土地、重新庇佑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是什么错误的事吗？” 汉森爵士本来就因酒精中毒而泛红的脸涨得通红，近乎咆哮地道：“你们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那是正神或非正神的关系吗？！但凡有任何人知道这座城市的人们重新咏唱塞拉斯和瓦辛的神名，协会的军队就会把你们连带这座城市的所有人撕成碎片！！” “噢。”丽塔身侧，另一位身材瘦弱、面孔苍白的青年以调侃的语气道，“原来尊敬的爵士也知道，协会是比轰炸过新泽邦的远东联军更邪恶、更残忍的可怕敌人呢——远东联军只找有权有势的贵族麻烦，而协会什么都干得出来。” “别说废话了！我是在和你们这些愚蠢的非公民说生死攸关的大事！”汉森爵士吼道。 “冷静点，爵士。”丽塔站起身，稍稍搀扶了下因过于激动而扶着桌子都站不稳的汉森，口中劝道，“我们当然知道协会是不容许塞拉斯和瓦辛重返人间的，但那有什么关系呢，亲王殿下又不是协会的人。” “你、你们——”汉森爵士感觉自己血管都快被气爆了，气急败坏地道，“要我说得再明白一些吗？亲王殿下不可能接受我们的投效！他可是皇位第二顺位的继承人，他到底能图的什么，才能为了我们这些人、为了我这种落魄的贵族还是为了你们这些非公民，去跟皇室唱反调？！” 一直没有开口的、在场众人中最年长的一位非公民开了口：“亲王殿下会同意的。” 停顿了下，这位年长的、与在场所有非公民一样来自地下世界的老人看向汉森爵士，坚定地道：“不是为了我们这些人，而是为了新泽邦，为了美玛运河这条从中土腹地直达大海出海口的航线——新泽邦归附与否，决定了整个东部是否能确实地掌握在亲王手中。” 汉森爵士神色一滞，惊愕地看向说话的老人。 老人轻笑了下，道：“我年轻时是一位贵族军官的贴身男仆，那位上校死于情人传给他的不治之症，之后我便被迁怒失去一切……上校活着时，他的书房由我打理。” 贵族军官不说全部，至少大部分都只不过是在军队中镀金，不上战场、经手的事务也通常由贴身男仆代劳……当镀金结束，辅助贵族军官的仆人通常能有机会借此进入军队、混个不大不小的军衔，转而成为贵族掌握军权的棋子之一……显然，老人年轻时并没能幸运地走到那一步。 汉森爵士惊疑不定地将目光逐一扫向在场的这群非公民。 “你们……难道你们有着什么秘密的渠道，能知道我所不知道的情报？”汉森爵士颤声问道。 在座的非公民们对视一眼，即使是最年轻的少女丽塔也笑而不语。 他们这群从地下世界走到地面上来的人都是拥有同一个“系统”的、绝对不会背叛彼此的自己人，但“系统”的存在，就没有必要对外人提起了——哪怕是他们一致认为在众多本地落魄贵族中还算仁慈用心、任职市议员时曾几次提议过将地下世界的二十万非公民接回地面安置的汉森爵士也不行。 距离新泽邦不算太远、只隔着一片丘陵地带的乔斯顿郡， 因在“天罚”中死了太多人、变成“鬼城”的新郡区，现下已被从环城区转移过来的非公民占领。 虽然被炮火洗过地，但相比起什么都缺、且堆积了太多垃圾的环城区，新郡区仍然更适合人类生存……清理过的废墟上重新搭建起用碎砖石和木头拼成的棚屋，在轰炸中幸免的建筑也被细心地分割成大小不等的居所，分配给人数不等的非公民家庭。 住在新城区的陆琪女士和前男仆麦克如同往日那样来到新郡区，帮忙清理废墟和搭建棚屋。 忙了半早上，把他们曾经工作过的幸运庄园庭院理出来一个角后，正准备去通知还未找到住所的非公民过来搭建棚屋，就有个非公民中的职业强者找到了他们。 “战争之神……塞拉斯？”第一次听到这个神名的陆琪，脸上露出疑惑神色。 “是的。”从环城区来的职业强者笑着点头，“从上古时期就庇佑着这片大陆生灵，象征着勇敢、不屈和抗争精神的伟大神灵，我们想要让祂的神名再次回归这片大地。” “你们俩在新郡区工作了很多年，比我们熟悉这儿，陆琪女士，麦克先生，若是我们想在这儿为战争之神修一座教堂……哪怕简陋点儿也没关系，你们觉得建在哪儿比较合适？” 前男仆麦克听到不屈和抗争这两个词组，眼睛便开始发亮。 施法者无法成为信徒，但范娴手搓出来的“超级英雄系统”，培养出来的并不全是施法者……非施法者的“系统”宿主们，对于战争之神的教义也同样感兴趣。 第318章 人间神的陨落（一） “坏了—— 第318章 人间神的陨落（一） “坏了—— 经过一周的筹备和多方的努力, 战争之神塞拉斯与工匠之神瓦辛的信仰渐渐在中土东部部分城市、远东和北方各地复苏。 这两位正身本来就是本土信徒众多的正神之一，通过正确的神典举行过几场祷告仪式、再加上中魔位面义务献出的两件神器作为锚点，很快, 遥远深空中的某些强大存在, 便回应了物质位面信徒们的呼唤…… 地球时间八月一日, 萨拉夏时间五月三十日。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再次来到中土皇城。 临近中午，美玛运河西岸, 皇家林场深处的皇宫如同往日那样巍峨、安静, 高耸的宫墙上, 只偶尔能看到三人一组的侍卫走动。 宫廷女官领着侍女们快步穿过中庭，特制的软底鞋几近无声，就连篮子里装着的冰镇葡萄酒瓶子也用柔软的绒布隔开，确保不会发生丝毫杂音打搅到贵人们的清净。 多手多足、通体漆黑的多足客卿，悄无声息出现在中庭东侧的钟塔阴影下。 多亏了地球嫖客（探路石）们的牺牲, 范娴对于这座偌大宫城中各处防护结界的覆盖范围、交界处和盲点一清二楚……只要别一头撞到某个结界上去，短时间潜入还是没啥问题的。 耐心地蹲守了半个小时候左右，待送餐的女官和侍女不再出现在中庭另一头，范娴便悄悄从阴影中出来，快速横穿无人的鹅卵石小路、一头扎进种植着大量花卉的花圃中。 花圃中的泥土, “自然”地裂开一道圆筒形的口子。 十几秒后，被细微的土系魔法波动惊动的两名宫廷法师，便出现在花圃旁边。 花圃中的泥土还残留着浅浅的圆型印痕、是再明显不过的有人使用过土遁魔法的痕迹，两位宫廷法师面色骤变, 一人撒出一把魔粉，同样跳进了花圃里、沉入泥土之中。 待这两人消失在花圃内，多手多足、通体漆黑的范娴, 这才从花圃另一头的花丛中冒出头来…… 这么简单的声东击西最多只能拖住那两个宫廷法师一分钟，不过对范娴来说已经够了——她当即也不管什么暴露不暴露，直接从花圃里跳出来，毫不犹豫往老皇帝藏神权碎片的那栋建筑疾驰而去。 皇宫内的侍卫很快就发现了从中庭里冲出来的多肢体黑色怪物，吹响警报口哨，并成群结队地往范娴方向追来，但他们的速度搁范娴眼里实在比蜗牛快不了多少，没几秒功夫，范娴就闯进了当初大表哥目睹到老皇帝活死人睡姿的建筑中。 极其奢华的、封闭性极高的房间内，老皇帝并不在其中。 或者说，这栋应当是老皇帝高频率出现区域的建筑内，空无一人——连应该守在门厅处随时待命的宫廷女官都没见着。 范娴心头一跳，连忙让抹布大小的分体直接“灵魂出窍”，穿透重重地板、进入老皇帝藏匿神权碎片的地下室。 锁着神权碎片的那个能隔绝感知探查的精致箱子，也不见了。 “坏了——难道晚了一步？！” 范娴顾不得其它，抹布分体迅速回到多足客卿傀儡体内，直接冲破屋顶、飞上高空，往玛瑙平原北部那处军事禁区飞去。 二十秒后，两名被范娴耍了一手的宫廷法师也出现在皇宫上方，愤怒地朝着北方追去。 以范娴马赫级别的速度，横穿半个玛瑙平原、从皇宫飞到北部禁区要不了多少时间。 刚飞进这片从各种意义上都属于禁地、飞空艇都得绕开航线的军事禁区，范娴的抹布分体便骤然感到一阵细微刺痛。 准确地说，是构成范娴的半神分体的高能能量，遭受到了来自同层次力量的拦截，双方的能量互相碰撞，让范娴的抹布分体产生了些许不适……就像是一团密度极高的液体与另一团密度同样极高的液体对撞，不需要分出高下，只是碰撞产生的内部震荡就足够让双方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了。 空中急停的范娴，神色凝重地看向前方那片群山中。 没让她等太久，也就几秒的功夫，一道人影便从群山间飞了出来…… 这人看上去是个有一定年纪的男性，头发花白、面部线条坚毅，穿着一身标准的帝国军官制服，腰间配着一把剑鞘精美的长剑。 对方在数百米外的半空中悬停，以范娴的目力和听力，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皮肤上的毛孔，听到对方口鼻喷出的呼气息、以及血管里血液流淌的细微哗啦声。 但……这只是“看”和“听”能观察到的表象。 在范娴半神级别的感知中，对面这货也是个假人……跟她的高仿本体傀儡差不多程度的精良傀儡。 傀儡内部，那团约摸拳头大的、极其纯净危险的高能能量存在感非常强。 “你就是为协会效力的半神，戈尔·辛？”范娴微微扬起多足傀儡的半身。 戈尔·辛并没有回答，这个本土半神的傀儡用一种不输给活人灵活性的生动表情上下打量了下多足傀儡的造型，似笑非笑地答非所问：“我还以为远东那些叛乱者自称拥有半神只不过是夸大其词……没想到居然确有其事。” 范娴听出了对方的傲慢。 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理论上来说，只要不去招惹正神教会的圣地，现今的萨拉夏位面，半神这个层次确实可以横着走。 戈尔·辛又再次打量了一遍多足傀儡，范娴能感应到对方的感知在她的抹布分体上停留了两秒。 大约藏匿本体、用分体出来活动确实是半神们约定俗成的习惯，戈尔·辛并没有在这方面废话，而是直率地、好奇地问道：“你是谁？精灵、兽人或是别的什么种族？” 范娴当然也没有回答对方问题的兴趣，淡然地同样答非所问：“你可以称我为多足。” 戈尔·辛大约也不是真的在乎范娴的来历，略略点头便语气随意地道：“好的，多足女士，请容我提醒你一句，前方为帝国禁区，外来者不得擅闯，还请你现在就离开。” 同为半神，无论是想杀死对方还是被对方杀死都颇有难度……戈尔·辛的态度自然也不会有多么正式。 “那恐怕不行。”范娴平静地道，“皇帝陛下是否于近日内穿过了你身后区域内的传送门？如果是的话，我不建议你阻拦我，相信你应该知道任由皇帝陛下肆意妄为会产生多么严重的后果。” 戈尔·辛轻“呵”了一声，不再废话，双手抱胸滞空不动，用行动代替回答——他是不可能让眼前这位多足到禁区里去的。 范娴盯着对方看了会儿，遗憾地道：“看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这倒也不出奇，毕竟欺骗半神并不是容易做到的事。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冒昧了。” 说话间，范娴的分体从傀儡内部飘了出来，并将抹布分体的四个角往四个方向延展、在极短的时间内摊成薄薄的镜面。 戈尔·辛的神态从放松戏谑转化为惊愕，本能朝后退走——但已经来不及了，空间系的权能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换取时间差的，到范娴的分体亮出镜面时还不能及时撤退，那么就算是正神的神使来了，也得给范娴的分体“装”进镜像空间里面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片天空下就只剩下一道突兀的、悬浮半空的巨大单面镜，以及镜子后方，无声滞空的多足傀儡。 半神分体稍微有些僵硬迟缓地、维持着单向镜面缓缓缩小，又钻回多足傀儡内部。 接下来，多足傀儡便缓缓掏出卫星电话，拨出号码…… 几分钟后，十数枚长条状飞行物，出现在玛瑙平原东面天际…… 多足傀儡小心翼翼地、略有些迟缓地往远处退走，免得被东风-26中远程弹道导弹（可携带1.8吨重量的和弹头）波及。 困住另一位半神的分体，和当初在摩多港困住林赛不是一回事，范娴的分体这会儿必须抽出99%的精力维持住镜像空间，不可能继续追击了。 幸好她的本体还守在地球那边，应该还能来得及。 又几十秒后，从皇宫追过来的两名宫廷法师终于远远看到了飘在天边的多足傀儡。 还不等这俩实力强大的宫廷法师气势汹汹杀上前，玛瑙平原北部的山区、帝国军事禁区方向，便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并有巨大的蘑菇云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地球位面，加州国家公园。 因分体无暇共享精神共感而暂时不知萨拉夏位面动向的范娴本体，悄然从蹲点的红树林中冒头，惊疑不定地看向帝国前线基地方向。 她感觉到自己深处灵魂绑定的那枚神权碎片像是呼吸一般发出了某种奇异的、有规律的波动，而也就是这种细微的规律波动，让范娴隐约感知到……帝国前线基地方位，似乎出现了与她所持有的神权碎片拥有同一种频率的东西。 第319章 人间神的陨落（二） “也罢—— 第319章 人间神的陨落（二） “也罢—— 自帝国军队正式成建制地穿过传送门来到地球并对加州美军基地发起进攻, 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天。 这二十三天里，加州是“沦陷”……或者说独立得最快的一个州，前后拢共三天的时间就完成了美军基地失守、大地主带着私兵投诚、政客站出来指控白宫并发出独立宣言等流程。 接下来便是桑州, 前后用时十天, 然后是内州……短短二十多天的时间里, 北美西海岸相邻的三个大州便相继脱离了米粒坚联邦，明面上“自立”，实际上手拉手走进了帝国的餐盘。 这种惊人的“攻城略地”速度让正国官方感受到了压力, 也正因如此, 当范娴披着多足客卿的皮提出“正神复苏”计划后, 正国官方几乎无条件配合、以惊人的效率在萨拉夏位面远东和北方盖起了两大正神的神殿，一点儿都顾不上操心玄蛟派会不会在这种完全唯心主义的行动中搞什么花招了。 而现在，按理来说自己的分体应该带着两大正神信物去找老皇帝的麻烦、或许还能有机会玩上一把斩首战术的现在，蹲守地球位面帝国前线基地的范娴本体，感应到了与自己持有的神权碎片同频的东西。 除此外, 还有数道传奇的气息……起码有十个上下。 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范娴，感觉自己心肝儿都在颤。 “——什么情况，现在不应该是我的分体揣着正神信物去找老皇帝玩‘自o爆战术’的时候吗？！老皇帝怎么跑地球来了？？” 范娴自己就是神权碎片的持有者之一，她是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人染指自己的神权碎片的，谁来都不可能——以己度人, 范娴觉得老皇帝只会比自个儿做得更绝，估计谁想接近那个装着神权碎片的箱子都得给老皇帝诛个九族。 正惊疑不定间，范娴感知到前线基地内多出来的那批传奇分成了两批，一批往东北方向离去, 另一批护卫留在老皇帝持有的神权碎片附近。 “这帮家伙去的是……内州方向？” 范娴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即将发生，想了想，分出数道自个儿的灵魂倒影, 往离开前线基地的那批传奇追去。 两小时后，范娴的灵魂倒影便亲眼目送那几个传奇级横跨内州，进入犹他州。 “这……这帮家伙去犹他州做什么？” 蹲守在帝国前线基地外的范娴取消灵魂倒影，愈发困惑地观察着基地内的动静。 那几个传奇离开没多久，范娴就感知到了基地里的帝国大军开始成编制的调动，一批批的帝国士兵登上大型折叠空间飞空艇…… “老皇帝不满军队进度？亲临前线督战？”范娴皱紧眉头，“但……这不可能啊，那个老奸巨猾的老登会做这么不合理的事吗？” 帝国已经直接控制了三个州的军事基地，将米粒坚分解吞食只是时间问题，但前提是，帝国殖民的獠牙不能暴露太早。 所谓烂船也有三斤钉，要是被帝国蛊惑的上层政客、大地主大富豪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因为身为“上帝的宠儿”所以理所当然获得外星人的“友善”（注1），他们意识到这帮外星人是奔着把他们当“黑奴管家”使来的，那么这帮宗教入脑的家伙说不定马上就会认为这是“上帝的考验”，转过脸来跟外星人玉石俱焚以表达“对上帝的忠诚”，那么这群将把长子献给上帝当成绝对虔诚的家伙，绝逼会给帝国的殖民计划带来大麻烦。 “按部就班就能做成的事情，没有道理、也没有理由半途横生枝节……就算退一万步说老皇帝真的是迫不及待要立马殖民北美，那么动兵的方向也应该是华盛顿，而不是犹他州。”范娴皱眉思索，“所以说——这老登到底是在干什么呢？” 正思索间，某个可能在范娴脑内炸开，让范娴猛然瞪大了眼睛。 内州在四天前宣布独立，内州的州议员、大地主、大富豪搁拉斯维加斯欢呼“自由”、“米粒坚精神”的时候，现场甚至出现了疑似帝国军官——那种仿佛混血多代的长相，跟地球上的混血儿还是存在明显区别的，才出现了几百年的地球混血儿没人家混得那么自然。 加州、内州、桑州都存在严重的本土邪教问题，但这三个州要么经济发达、要么人群流动性大，虽说也排外，但相对来说也有开放的地方……但犹他州可不一样！ 哪怕范娴老早把被邪教毒害至深的中魔位面逛了个遍，犹他州这个总人口才几百万、尤其地广人稀的西部州，本土邪教的猖獗嚣张泛滥程度，依然让范娴大开眼界——科罗拉多河流域和哥伦比亚河流域人迹罕至的山区冷不防就能撞上一个的“万人坑”就不说了，州际公路路边随便一个人迹稀少点的农场，时不时就能看到有蝇虫或者鸟类或者任何食腐动物扎堆活动。 米粒坚本地人要是自驾开车横穿犹他州，一路上没撞见几个杀人现场或者弃尸现场，那绝对是不科学的。 不出名的小教派都没有提起的价值了，只说一点：60%的犹他州人口，为摩o门o教徒。 所以虽然很离谱……但以摩o门o教为主要本土教派、极其封闭排外的犹他州，确实对帝国这种先分裂、再殖民的侵略路线有相当强的抵抗力：基本全是摩o门o教（或其衍生分支出来的教派、或其它有影响力的邪教教派）徒的犹他州大地主，帝国派出的“异端说客”拿这些顽固份子还真没什么招。 这么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再结合范娴先前截杀的那个寿命极限将至的残废传奇杰奎琳，在被干掉正打算收集祭品搞某种“仪式”续命——老皇帝想干什么，已经不言自明。 范娴暗暗吐了口气，把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和飞鸟一个层次，从红树林中冒出头来，看向离去的那批传奇方向。 她本体搁这蹲点的二十多天里，帝国先后转运过来超过四十万大军，并先后往加州、桑州和内州拨出超过二十万大军——加州的海军基地、内州和桑州的空军基地都落到了这批帝国军队手中。 现在老皇帝又是派出传奇级、又是一次性调动这么多军队，总不可能是奔着跟犹他州那些大地主邪教头子搞茶会去的。 暗骂了一声g省省骂，范娴悄悄起身，离开国家公园范围，避免自己的精神力产生波动时引起前线基地内的传奇级注意。 直退到几百公里外的海面上，范娴这才将心神沉入烙印矩阵，先让留在国内的大师姐傀儡去通知超研所，又赶紧以大师兄李凌风的名义召集正国超凡。 就连轻易不敢在地球位面动用的那几个孤儿流社达，范娴也麻利用伪装成“噩梦领域”系统的临时矩阵发出召唤…… 犹他州那帮子啥邪门玩意都搞的邪教徒死多少范娴是不在乎的，但犹他州也有普通人。 更重要的是，范娴完全不知道老皇帝在犹他州搞出什么“仪式”后，会不会变得更难缠——无论从哪个角度哪个层次思考，她都绝不能让老皇帝得逞！ “也罢——这老登既然来了地球，就不要走了！” 范娴眼底升腾起杀意。 虽然自己持有的神权碎片很有可能会在她跟老皇帝王见王的时候被某个或某两个遥远深空中的神明当成锚点使用、会让自己各种层面上的不爽，但——能拼掉那老货的话，也不亏！ 将该通知的人都通知到位，范娴便精神力全开，以自己的灵魂为核心架构的、只有她自己的本体分体和灵魂倒影能进入的精神矩阵内，属于玄蛟派小师叔昔娘、二师伯、三师伯、黑崖道人与白凤道人五道锚点，同时亮起耀眼光点…… 费城，辛肯顿大街，端坐在巨大神龛中的、高达二十米的“欢愉女士”，缓缓睁开眼睛。 这尊搁正国的话不管出现在哪都必须被武警战士重炮犁平、但在米粒坚这个宗教氛围深入人心的国家却能被一帮流浪汉、帮派份子和瘾君子安安稳稳贡起来的“活神像”，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从长久的蹲坐状态，缓缓起身…… 跪在神像前空地上祈祷的信徒们先是发出惊呼，随即像是狂欢一样地喊起整齐的“欢愉”口号，有的双手捧心激动得涕泪横流，有的跟疯了似的疯狂叩首。 “欢愉女士”这尊“活神像”这次并没有垂首赐福祂的信徒，而是从蹲坐状态转为站立状态后，巨大躯干下密密麻麻的、毛茸茸的蜘蛛腿舞动着划动风力，将那宛如牛蛙水母与蜘蛛混合体的庞大躯体托举着不科学地腾空而起。 开车路过的行人和附近建筑中的居民，呆滞地慢慢仰起头，看着那个已经在这条大街上蹲了两个月的活神像，就这么飞到城市上空，在狂热信徒们的呼唤伴奏声中，头也不回地往远处飞去。 相同的一幕，在西雅图、纽约、旧金山、圣地亚哥同步上演…… 第320章 人间神的陨落（三） “你不需要 第320章 人间神的陨落（三） “你不需要 叶良慧急匆匆从远东的传送门返回地球g省超研所总部, 便收到了大师姐传来的噩耗。 “帝国皇帝亲临地球，疑似准备在犹他州搞某种‘仪式’？！” 刘书记神色凝重地点头：“对，我们的卫星也在这两个小时内拍到有飞空艇陆续从加州国家公园起飞, 飞往犹他州方向……飞空艇的数量已经超过了帝国那个秘密基地之前派去攻打单个州米军本土军事基地的数量。” 叶良慧冷汗都下来了, 难怪多足客卿先前在萨拉夏位面那边打卫星电话说皇帝行踪不明——原来那老东西跑地球来准备大搞邪教仪式？！ “玄蛟派那边是怎么个说法？”叶良慧问道。 “李凌风半个小时前发布了强制召集令, 要求所有‘门内弟子’七十二小时内前往犹他州集结，阻止‘天外邪祟’祸乱世间。”刘书记吸了口气，神色愈发凝重地道, “若有违反调令、推诿避战, 一律按门规处置。” 叶良慧不由嘴角一抽。 天外邪祟这个说法也就玄蛟派还在坚持了……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李凌风这个蛇精病居然想把正国政府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十几万超凡拿去北美西部当炮灰？！ 开什么玩笑——且不说并不是所有超凡都适合上战场，像是陈沐辰、邵梦研这种未成年，又或是段元凯那种能力极其特殊的非战斗人员，怎么都不可能拿去当消耗啊！ 但眼下显然不是跟玄蛟派这个非人类组织死磕人权的时候，无论如何, 当前正国还是很需要李凌风、多足客卿这些非人战斗力的，叶良慧想了想，道：“合法入境北美估计是来不及了——组织上是怎么个看法？” 正国□□并不是死守教条顽固不化的守旧党派，事实上，正国□□得算是地球上最反对抱残守缺固步自封, 最开明、最懂得与时俱进推陈出新的一群人；在北美西海岸政权不稳、三个州已经打出独立招牌的当下，叶良慧这个老党员一点儿也不会顽固地去坚持什么国际看法、程序流程。 刘书记能被中央委派来坐镇超研所，自然也相当擅长灵活通变之道，思索了下便道：“我国尚未跟新近独立的加州、内州、桑州建交, 正式发函请求借道显然是来不及了，不过考虑到当下北美西海岸形势不定，我国组织撤离侨民也是应有之义。” 两位老党员对视一眼, 齐齐点头。 再怎么说正国跟米粒坚都是建交已久的五常国家，正国是绝不可能越过米粒坚去跟闹独立的三州建立官方层面的联系的，也不太可能明面上派出成建制的队伍从三州借道——但咱只是组织队伍去“没加入联合国也没被国际承认的武装势力割据地区”撤侨，就没啥问题了。 至于我方的撤侨队伍深入内州后搁沙漠里迷了路，不慎跑到还没独立、还属于米联邦的犹他州去了，那就纯属意外——以米粒坚那不管独不独立都烂到了家的基层组织能力，只要别去抄富豪政客大资本的家，他们就算看见了也会当没见着。 时间紧任务重，两位领导商量好策略，超研所便迅速联络各部门配合行动…… 十二小时后，正国外交部门开发布会宣布撤侨之时，十几万正国超凡已经被分批次运送到了公海上的海军军舰上…… 又一天过去，十几万正国超凡连带配合超研所行动的海军陆战队，在多个公开以及非公开部门的组织协作下，分为数十股，于加州、桑州漫长的海岸线各处登陆北美…… 如此“公然”的大规模“非法”登陆行为，自然逃不过米粒坚的卫星星链。 但显然，此时的米粒坚完全顾不上来撤侨的正国人玩的啥花招了—— 三个州先后宣布独立也就罢了，更糟糕的是这三州的政客天天在电视和社交媒体上唾沫横飞的搞演讲，不管多么无法落实的承诺、多么虚假煽动的口号都往外喊……以米粒坚选民的平均智商（客观描述）、以及白宫二百年来（除罗斯福时期）累积的负面民意，对米粒坚上层的打击远比三州独立这个行为本身还要严重。 最要命的是，三州政客跳出了两党的框架，举着圣经宣布他们才是真正继承米粒坚独立自由意志的上帝之子，号召上帝的选民投入他们那全新的、不被利益集团绑架（口号）的政体……这一刀插得快狠准，算是真正地、非常公平地捅进了两党背后的“主理人”——硅谷科技和华尔街资本、能源巨头和军工复合体——的肺管子。 更糟糕的是这群掀两党饭桌的“三州逆贼”还不是能轻易浇筑进水泥墩子里的游行屁民，而是同样背后站着州资本和大地主、拉得出私人武装的州议员——甚至（明面上）掌握着不止一个本土米军基地。 这种情况下，白宫能抽空口头抗议一下正国的武装撤侨行为，都算是把面子活做足了。 地球时间八月四日，萨拉夏时间六月三日。 拥有壮美的西部景色、每年都能吸引大量自驾游客和户外爱好者的犹他州，表面上一派祥和宁静。 犹他州南部，距离弗县约几十公里的某个私人农场中，成群的牛羊甩着尾巴，在一望无际的田野内悠闲地啃食青草。 这座农场的规模不算大，仔细看去还有些破败——农场内的建筑七成以上属于建成时间至少在五十年以上的木屋，只有少数几栋砖瓦房看上去还算是勉强能住人，但也同样非常老旧。 其中一栋屋顶像是刚维修过的、农场主人居住的砖瓦房内，一名眼神凶悍的白人男性一面喝着酒，一面盯着窗外劳作中的工人。 工人有男有女，以白人为主，还有少量墨西哥人……这在犹他州并不罕见，虽然墨西哥人十分勤劳、如会说话的牛马一般好使，但这里毕竟是犹他州，像南方州那样大量使用墨西哥人的情况要更少一些。 农场主没有拿着枪，他并不担心外面那些工人逃走——还是那句话，这里是犹他州——他这样隔窗盯着工人，只不过是确定那群家伙没有偷懒罢了。 一整瓶酒下肚，农场主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去厨房再拿一瓶。 农场主的妻子背对男主人，坐在门对面的墙边，咔擦咔擦地踩着缝纫机——农场主夫妇生了足足七个孩子，孩子们的衣服总是很容易破损，而这里距离最近的弗县也要开车两个小时以上，女主人必须精通缝补手艺。 不久后，脸和脖子一样通红的农场主提着酒瓶从厨房出来，嘴里嘀咕着“最后一瓶”，抬脚踩上客厅的地板。 这位醉醺醺的农场主人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客厅里太安静了……妻子踩缝纫机的声音消失了。 被农场背负的贷款压得喘不过气来、每天都在发愁下个月的利息要怎么还上的农场主，愤怒地看向妻子所在的方向——他都已经为了省钱减少每天的饮酒，这种情况下妻子还不能好好地完成家务、连缝补孩子们的衣物都要偷懒的话，他是会发火的。 缝纫机前没有人，那把农场主的母亲也坐过很多年的老旧铁架椅子，空空荡荡。 “安娜——！！” 农场主咆哮出声，大步走向大门。 他不认为妻子敢躲回房间去休息，更大的可能，她会跑到仓库那边去躲在草料垛子后面放声大哭……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踏出房门，农场主脸上的暴怒神色便凝固在脸上。 屋外空无一人。 刚才还在忙碌着活计的工人们全都不见了。 “——上帝啊！” 酒瓶摔到地上，惊恐万分的农场主仓促地往屋子里跑，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得赶紧去卧室里拿猎枪—— “咦？漏了一个。” 不知名的语言在耳边响起，农场主下意识回头，便有个“不合时宜”的男人闯进了他的视线余光。 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但在失去意识前，农场主还是看清了那个外来者——穿着只有大都会区的富豪才会穿的订制西装，长着一张颇为俊美的、像是混血儿的脸，脚上的皮鞋干净得没有沾上半点泥。 雷诺德·纳森收回手，眉头皱起，不快地朝房屋后面道：“你们怎么办事的，就这么几个土著都能漏掉？” “抱歉，阁下。”两名帝国士兵连忙小跑着过来，抬起地上的农场主，快速往后面搬。 农场主的房子后面，一架小型飞空艇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半米的低空中，以二十五人为一个作战单位的帝国士兵，正麻利地将这座农场里的所有土著逐一搬进艇内。 帝国军队配装的小型飞空艇，虽然速度上不值得称道——毕竟萨拉夏位面没有空战需求，也就不需要点出高速飞行器这个技能点——但功能还是挺齐全的，飞行降落都能做到安静无声、绝不是依靠物理逻辑的直升机能比拟。 心情很好的雷诺德没有追究，举目展望了一圈四周的土地，抬手随意地划拉了下、将整座农场的建筑群都划了进去，扭头对身侧的“助手”道：“帮我记下来，希林，我要把这些破烂统统推掉，再把从这儿到那边山脚下都圈起来，种上最好的牧草，我要用来养马。” 手上捧着地图的希林微笑着道：“没问题。” 将农场主一家连带工人尽数搬上飞空艇，雷诺德与希林便返回艇上，兴冲冲地赶往隔壁的土著农场，没有理会还在田野间吃草的牛羊，也没给农场内那几台平均服役年限超过三十年的农机、皮卡半个眼神——以雷诺德·纳森的贵族身份，只要他圈下了属于他的土地，协会自然会根据他的功劳分配“开荒”物资，确实也没必要在乎农场主那点儿破烂家当。 几小时后，将弗县周边超过一千平方公里的土地“圈”进自家名下的雷纳德·纳森，乘坐着那架配合他圈地行动的小型飞空艇，返回弗县。 这座位于犹他州西部大盆地内流区的小城市，已在一天前被帝国军队控制。 将从圈地上“清除”出来的土著交给帝国士兵们处理，兴致很好的雷纳德在希林的陪同下返回市区外的一栋别墅——这座别墅原来的主人，这会儿全家连带司机仆人保镖，都去跟其它地方“清除”出来的土著作伴了。 “你看好想要的地了吗？希林，按照约定，你可以从我名下的土地中任选十万亩地。”路途中，雷纳德语气轻快地道，“当然，这个州的地不是很好，你可以不急着选，等到加州能圈地时再选也不迟——我也喜欢那儿的气候。” 希林语气恭敬地附和着称是，眼底闪过被隐藏得很好的羡慕。 雷纳德的功劳并不比她高多少，可就只是因为雷纳德拥有“纳森”这个姓氏，他就能在这个殖民位面圈走总面积不低于百万顷的地……而她，只是想要一千顷地，也要仰赖雷诺德的“仁慈”。 两人回到已归于雷纳德名下的别墅内，意外地发现米奈希尔——雷纳德名义上的另一名“助手”——已等待多时。 曾经面对米奈希尔时谨小慎微的雷纳德此时无比放松，主动笑着招呼：“哟，我以为你已经跟安东一起返回本土了呢，米奈希尔，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暗杀者米奈希尔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此时也是如此，平静地道：“佣兵团的任务已经结束，纳森先生，现在我是自由人——我想，也许能从你这儿得到一份新的合约。” 雷纳德轻快地笑出声。 佣兵团团长杰奎琳无故失踪确实是对佣兵团的一大损失，但对于雷纳德来说，并不算坏事——在他取回贵族地位的当下，无论是灰溜溜返回本土的安东，还是杰奎琳的忠诚跟班米奈希尔，又或是眼馋殖民地土地而讨好他的希林，都不可能再威胁到他。 那种时刻胆颤心惊、生怕自己的脸皮什么时候就会被剥下来贴到谁的脸上去的不安稳日子，终于结束了。 “当然，米奈希尔，你可是拥有‘暗杀者’称号的知名行者，我怎么可能会拒绝你这样得力的‘助手’呢？”雷纳德微笑着伸出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仅次于希林的合约——六万亩这个位面的土地，如何？” 米奈希尔暗暗吸了口气，郑重地伸手与雷纳德交握：“这是我的荣幸。” 殖民地的土地不是占有就能产生利润，还需要投入不菲的“开荒”资金，以及“开荒”成功后镇压殖民地的军队、和将殖民地产出变现的渠道，这就需要协会（帝国）的支持……否则，哪怕在这个位面偷偷搞到金矿也毫无意义。 而想要在殖民地拥有合（帝国律）法的、受帝国保护的土地，必须拥有贵族血统，又或是成为贵族的附庸——就像前帝国时期贵族封赐家族骑士那样。 米奈希尔能弯得下腰，雷纳德也乐意展现慷慨，两人很快便在炼金术士希林提供的契纸上签下名字。 “那么——既然你已经是我的追随者，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一些事了。”雷纳德收起合约，微笑着站起身，“至少，要让你明白该如何更好地为协会、为‘那一位’服务。” 米奈希尔面上露出疑惑之色，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顺从地跟上雷纳德的脚步。 半小时后，一直只是作为佣兵团的一员接受协会雇佣、但从未真正算得上是“内部人员”的米奈希尔，被雷纳德带到了弗县市区内的教堂。 拆除掉大部分原生装饰的教堂内，米奈希尔看到了……一副鼠首人身、腰部以下为盘绕植物根系的巨大邪神画像。 这副邪神画像让米奈希尔莫名其妙地一阵恶寒，像是有什么阴冷潮湿、冰凉刺骨的东西顺着他的背部爬到他的头顶，让他从脖子到头皮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这是……？”米奈希尔尽可能语气平常地请教道。 “你不需要知道祂的神名，也不需要了解关于祂的任何内容。”雷纳德微笑着道，“你只需要知道……任何享受殖民地土地利润的人，每个季度都有义务为‘这一位’奉上信徒和祭品。” 说话间，雷纳德领着米奈希尔离开教堂，来到教堂旁边的建筑内。 六层高的楼房里，每一层、每一间屋子都密密麻麻地躺满了人……整个弗县七千多名土著（含原住民和游客）全被从各处被“清除”出来、集中于此。 “通常来说，殖民地会保留一部分原住民繁衍生息。”雷纳德以一种很随意的、像是庄园主介绍产出那样轻描淡写地道，“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这个州的土著太少了，协会需要尽快收集至少两百万土著——” 雷纳德停顿了一下，看向面上没什么表情的米奈希尔，善意地提醒道：“不用担心，这个位面的土著足够多，之后只要从别的地区补充就行——协会会保证我们拥有的土地上一直会有土著存活，以确保我们能完成每个季度的任务。” 米奈希尔僵硬的面部肌肉非常用力才稍稍拉起一侧嘴角，以微笑回应雷纳德表达的善意。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仿佛站在泥沼之中，寒意刺骨，动弹不得。 到这一刻，米奈希尔终于明白，协会为什么执着于将欢愉女士、呢喃者等邪神的神名和信物往殖民地传输——原来一切都只是为了将协会真正“需要”的那只鼠首人身的怪物，藏进树叶堆里。 第321章 人间神的陨落（四） 相比起搞米 第321章 人间神的陨落（四） 相比起搞米 犹他州首府盐城, 大都会区。 一架挂着皇家徽章的大型折叠空间飞空艇悬浮在半空中，飞艇内，躯体早已枯朽不堪、眼神却仍如寒星般锐利的垂暮老人, 静静注视着下方那座雪山下的城市。 宗教氛围浓厚、城市规划得整齐端正、一点儿也不像是美利坚城市的这座大城, 对于任何喜爱秩序、有序的人来说, 都有一种赏心悦目之美。 “——真干净。”观赏片刻后，老人如此对身周的人评价道，“这个位面的土著虽粗野愚昧, 倒也不缺乏审美。” 围在老人身侧的两位传奇、一位宫廷传奇法师, 同时露出谦和有礼的浅笑, 齐声称是。 几分钟后，飞空艇缓缓降落在市中心圣殿广场上。 拿着相机在广场前徘徊、不时与广场中心那座以花岗岩建造的摩o门o圣殿合影的游客，以及开着车从圣殿广场经过的本地市民，仿佛全员失明一般，对从天而降的巨大飞艇视若无睹。 帝国皇帝陛下走下飞空艇, 在宫廷传奇法师的陪同下，如同闲庭散步般走向那座即使在皇帝看来也算“不错”的圣殿。 一群挡在皇帝前行路上的亚洲游客原本正吵吵闹闹地拍照，在皇帝走近后，这群人像是受到了什么暗示，整齐划一地向两边分开。 皇帝与宫廷法师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 忽然分开的亚洲游客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重新凑到一起，再次举起相机。 圣殿的门通常是关着的，但在皇帝与宫廷法师走进后，那紧闭的大门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号召, 自行缓缓打开…… 另一边，从飞空艇上下来的两位传奇骑士，并肩走进圣殿广场正对面的大礼拜堂。 这座宏伟的穹顶建筑没有游客, 那台全美闻名的管风琴连带享誉世界的圣殿广场合唱团表演的舞台以及观众席不知何时已被拆除，摆上了一座巨大的……鼠首人身、腰部以下为盘绕植物根系的诡异神像。 神像前，拆除掉所有设施后空出来的空地上，以猩红线条描绘出来的巨大阵图中，横七竖八躺着上千名本地人。 这些本地人……或者说，这些献给噬生者·瑞奥多的第一批祭品，以家庭为单位“分堆”摆放，每个家庭“堆”前，都跪着一名战战兢兢的、唯一保持清醒的家庭成员。 负责祭祀现场的协会元老站起身，冲走进来的两位传奇骑士微微躬身。 两位骑士同时抚胸还礼，其中一人抬眼看了下阵图中那些跪着的“幸运儿”，道：“这些家伙还在顽抗？” 协会元老无所谓地笑了笑：“他们会想通的——只需要一点时间。” “尽快吧。”另一名骑士道，“陛下耐心有限，不宜拖延太久。” 协会元老连忙收敛神色，恭敬地应是。 两位传奇骑士巡视一圈离开，协会元老便从笑容可掬转换成面若寒霜，挥手招来一名穿着文官制服的中年贵族，厉声训斥：“只不过是让这群蠢货乖乖叩首而已，你们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儿都办不到？” 中年贵族神色无奈，低声解释道：“阁下，并非我们无能……实在是这些土著太过愚昧，盲目迷信他们那所谓的‘主’——即使已充分威慑，他们也只是表面顺从，实则仍旧抗拒‘外神’，并不能做到诚心叩首。” 协会元老沉着脸色不耐烦地道：“那就换人——我不信这些土著家族全都能那么疯狂地信仰某个虚假之神，连正神的狂信徒家族中都难免出现异教徒！” 中年贵族连忙一叠声应是。 大礼堂内看守的士兵很快调度起来，将各家族隔离后以物理手段唤醒，挨个进行训话。 犹他州本地的大地主家族确实都非常虔诚——不管这些家族信仰的是传统的摩o门教又或是衍生出来的“小众”教派、又或是外来流入的其它教派（藏传或印传），都非常乐意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以外来人看不懂的虔诚精神十分专注地保持着“信仰习惯”。 不过在死亡威胁之下，人总是会被迫学会灵活通变的。 一边是献祭自个儿所有的家族成员以换取所谓的“永生”，一边是跟自己的亲人抱团等死，总会有聪明人做出明智选择。 新一批的“幸运儿”被迅速挑选出来，跪在以猩红线条画就的阵图之中，以最虔诚、最卑微的姿态，一遍遍地反复呼唤起瑞奥多的神名。 隔着无数次元宇宙，遥远的深渊中，某个浑噩混乱、早就失去了一切神智的庞大意识体，迟缓地、本能地给出回应…… 犹他州东部，蹲在山区里等了几天的范娴本体，猛然张开眼睛。 “来了吗……” 她感觉到了噬生者的气息，来自盐城方向……虽然很淡，但属于瑞奥多的那股子臭味，确确实实穿透了次元壁垒、降临到地球位面来了。 地球位面出现能让噬生者锚定的信徒，意味着没法儿在地球位面对协会元老一击必杀；但好处是，不需要拉进距离后靠神权碎片共振，范娴也能获取到老皇帝的方位了——噬生者意志降临之地，必然是老皇帝所在！ 现在噬生者的气息还很稀薄，比加州洛城那边的几个“非c位”邪神都淡，显然，协会才刚刚搞定了少量信徒，正式的“仪式”还没开始。 范娴轻轻提了口气，又缓缓放平。 犹他州地广人稀，约80%的人口集中在首府盐城，老皇帝把主要仪式地点选在盐城完全能够预料。 只能以撤侨名义打擦边参战的正国官方，和普遍实力只到中低职业级水平的正国超凡，打打辅助助攻就行了，范娴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同胞往死里坑、让同胞去盐城送死。 老皇帝手握神权碎片、底牌不明，身旁还围着至少十个传奇级……这块硬骨头，只能由范娴亲自来啃。 当然了——传统rpg推boss得先清小弟，moba切c得绕后，身为标准的对抗路玩家，范娴有她自己的节奏。 盐城，某街区。 像是用笔比着尺子画出来的、如方格般笔直规正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个瘦巴巴的、宽袍大袖的古怪道人。 刚把车停到路边的一名白人男性，以及从人行道上牵着狗走过来的白人妇女，呆呆低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像是从天而降一般的怪人。 “呀啊啊啊——！！” 约两秒后，遛狗的妇女指着古怪道人那一米多长的脖子、以及长脖子上那颗晃晃悠悠的三角脑袋，尖叫着吼出“魔鬼”、“撒旦”之类的单词。 玄蛟派重量级客卿之一黑崖道人看了眼惊叫的妇女，三角脑袋发出鸭子似的、极其难听的“嘿嘿”笑声。 他这一笑，刚还敢指斥“撒旦”的妇女立即抱着狗撒腿就跑，下车的白人男性也极其敏捷地回到车上，一脚油门开车跑路。 黑崖道人神态悠闲地目送两人跑路，又慢悠悠地看向马路对面。 马路对面人行道上，原本驻足看热闹的几名路人，被黑崖道人那三角脑袋一“照”，一个个也跟刚反应过来似的，拔腿就跑…… 盐城这个最不像米粒坚城市的米粒坚城市，只要不提宗教问题，那么无论城建还是街头治安都能碾轧其它大都会——在这种起码表面上确实和谐稳定的环境下，本地人的警觉神经就不太够，都看到“怪物”登场了还得刻意吓一吓才知道跑。 黑崖道人弹了弹袖袍，昂首挺胸走进这片公园似的街区。 这片绿化工程做得相当用心、让人心旷神怡的街区，当然不是公园，而是摩o门教的会堂所在地。 坐落于绿植包围中的、混合哥特与文艺复兴时期风格的尖顶白墙建筑也是游客热爱的打卡地，大大方方走进来的黑崖道人，凭借着他那一米多长的脖子和脖子顶端晃晃悠悠的三角头，成功将进来拍照的几批游客吓得滋哇乱叫、四散奔逃。 待黑崖道人走到游客止步的会堂前，方圆几百米内能跑的地球人都跑干净了。 更多的非地球人围了上来。 不久前与游客只隔着绿植、却被游客当成空气的两组帝国士兵，此刻一组拦在黑崖道人前方，一组堵住了后路， 连脖子带人也有两米半高的干巴老头三角脑袋晃了晃，嘿嘿一笑，双手抬起，将宽大袖子抖落到手肘间，瘦得跟树枝似的两条胳膊一挥。 大地轻微颤动，会堂四周的绿植像是忽然间活了过来，一条条粗大藤蔓自树根下、灌木丛中、草坪里蹿出，如同具有自我意识一般，进攻性极强地往站在绿植间的五十米帝国士兵卷去。 黑崖道人当初掏出来折腾正国超凡的“野神息酆”，其实就是个靠幻术骗人的木偶，所谓的复制体打本体，也不过是只针对正国超凡魂体状态时的专用技，对正国超凡之外的选手屁用没有…… 当下，黑崖道人用上这招“藤蔓攻击大法”，还是范娴从黑魔法师赫德那儿学来、魔改版的御使魔植……不过是把黑魔法师常用的魔藤换成地球植物罢了。 帝国士兵人均超凡战力，并不畏惧被黑崖道人御使的粗大藤蔓，三两下便砍得木渣飞溅，围拢进度半点不受拖延。 黑崖道人也没指望区区藤蔓就能干掉这么多士兵，从善如流地……从宽大袖袍中掏出两把犹他州本地生产的american-180冲o锋o枪。 漫天飞舞的粗大藤蔓和飞溅木渣中，黑崖道人双持米式居合，在帝国士兵们或惊愕、或仓惶的目光下，逐一点射爆头。 犹他州本地武装奈何不了这些帝国士兵，是因为帝国军队不宣而战且用兵神速，还有传奇级宫廷法师从旁干涉、导致本地武装连帝国士兵都看不到，一枪未发大败亏输。 现在，黑崖道人算是给这些自以为轻松征服蛮夷的萨拉夏大兵，补上了这堂必不可缺的地球碳基生物冷静器认知课。 飞舞的藤蔓阻碍行动，四溅的木渣影响视野，这两组士兵几乎没有挣扎余地，半分钟后，黑崖道人便背着双手，摇晃着三角脑袋踏进会堂内。 内部景象并没有出乎黑崖道人预料，悬挂起来的鼠首人身邪神画像，猩红线条绘制的巨大阵图，以及整整齐齐躺了满地、只等仪式开始后便会被奉给邪神的活祭品。 常住人口超过110万的盐城大都会区，大街上行人稀少车辆稀松，用膝盖都能想到其他人去哪了——皇帝带在身边的那名传奇级的宫廷幻术师，甚至还能让剩下的极少数本地人和游客发现不了任何异样。 黑崖道人三两下撕毁邪神画像，又走出会堂，召出更多粗大藤蔓、将街区圈了起来。 当黑崖道人耐心地围点打援时，相隔不远的另一片街区，玄蛟派另一名知名客卿，脚踩绣花鞋、脑袋上长了个蚊子脸的白凤道人，飘飘然落在另一座摩门会堂外。 虔诚的摩o门o教徒让盐城拥有米粒坚独一份儿的城市整洁风貌，也给这座城市带来了独一份儿的别样风景……几乎每隔几个街区，就能看到这种颇为雄伟的、尖顶白墙的宗教建筑。 相比起搞米式居合的黑崖道人，白凤道人的手腕要更斯文一些……顶着个蚊子脸的她降落看守会堂的帝国士兵人堆里，便轻轻舒展肢体，娇小身躯从中间裂开，大片暗红血肉从裂痕中喷涌而出，蠕动着速度极快地朝外翻卷、扩大，将距离她过近、来不及闪避的部分士兵直接吞进了血肉中去。 当白凤道人化做血管筋膜外露、肌肉纤维根根分明的巨大肉球时，已有大半士兵被裹进了她的血肉中。 这团庞大的、高度和宽度都极其惊人的肉球只是“现身”，周边几百米内，能看见肉球一角的行人游客便迅速自觉清场。 到那团庞大的肉球再次蠕动着挤出脂肪、渗出血管筋膜、长出莹白如玉皮肤时，幸存的帝国士兵已明智地狂奔出这片街区…… 第322章 人间神的陨落（五） “请容许我 第322章 人间神的陨落（五） “请容许我 犹他州西部, 弗县。 四辆挂着旅游团旗帜的大巴车，和一支伪装成越野车比赛团队的车队，先后开进弗县西面的加油站停车场。 从大巴车上下来的正国超凡, 以及越野车队中伪装成教练、参赛选手、裁判团等等的正国海军陆战队迅速控制住了这个加油站, 并很快发现不对。 “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市区方向也没有车辆或人员活动的痕迹。”陆战队员神色凝重地道，“就跟我们之前路过的农牧场一样, 这里的人似乎是遭遇了什么忽然的袭击或意外, 未曾做出反抗便被绑架带走。” 正国超凡的队伍已经膨胀至十余万之众, 但这么多超凡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投入战斗，正国官方想尽办法把超凡们送进犹他州这个大师兄强制要求的集合地后，不适合参站的超凡便留在了州边境地带的安全区，有参战能力的超凡则编成战斗小组，在特战队的协助下进入“战区”。 这支战斗小组的组长是霍明娜, 了解了下情况，霍明娜便点头道：“看来李凌风提供的情报是真的，敌人已经放开手脚抓人当祭品了，我们得动作快点了。” 十分钟后，特战队对弗县放出了侦察无人机。 半小时后, 通过侦察无人机加上卫星测绘地图确定敌人所在，特战队与超凡作战小组分成三股，从三个方向往弗县发动进攻。 弗县郊外，一栋刚易主没几日的豪华别墅中, 别墅的主人雷纳德·纳森正在几名帝国士官的吹捧讨好下开怀畅饮。 要不了多久，雷纳德·纳森便会成为这片土地乃至这座城市的主人，他的家族也将重新取得勋爵爵位, 辅助他圈地的帝国士官们自然要给这位新晋贵族足够的体面—— 这并不是没有好处的事，毕竟新晋贵族总是需要培养家族武装的，士官们当然会希望他们的子侄能够被雷纳斯看上，封赐为家族骑士。 欢声笑语中，一道不和谐的巨响声打破了军官们的吹捧，也打断了雷纳德的好心情。 “怎么回事？”一名帝国士官立即起身，大步走到落地窗前朝庭院外打量。 这一眼看过去，士官的酒便醒了七八成。 停在庭院外的小型飞空艇，肚子上开了个半人高的、还冒着烟的穿孔大洞。 士官惊愕地扭头看向另一侧，看到了庭院另一头，一个抗着火o箭o筒的、半蹲在院墙上的壮硕女人。 也就在他看过去时，那个身材矮小、但极其壮硕的女人，将火o箭o筒对准了别墅落地窗。 “敌袭——！！” 士官的怒吼声与肩扛火o箭o筒发射的“咻——”声同时响起，这么近的距离下不存在瞄准过程、也不可能失手，一发炮弹结结实实轰到了别墅主建筑面朝庭院的落地窗上，防弹玻璃瞬间碎裂，巨大的爆炸轰鸣声、火光和烟尘顷刻间淹没正举行酒会的客厅。 来讨好新晋贵族的士官们并没有穿那身具有防御功能的士官制服，早就把弗县周边方圆几百里内所有活人都抓干净的士官们也完全没想过会在这片土地上遭遇本地人袭击，身上别说军队配发给军官的魔法防御道具了，连武器都没带。 落地窗前的士官直接被炸死，还在客厅里喝酒的几人也没好到哪去，两个倒在地上人事不知，还有一个仓促间滚到吧台下面去的也动弹不得，口中不住呕血。 抗着火o箭o筒的范琼英跳进庭院，几步跑到落地窗前，刚好看到从客厅废墟中爬出来的雷纳德·纳森。 雷纳德·纳森身家不菲，身上不缺防身道具，这种程度的爆炸还杀不死他。 看见抗着火o箭o筒跳进室内的土著女人，雷纳德毫不犹豫抬手施法。 正准备抓俘虏的范琼英顿时定在原地，双眼失神。 被爆炸声波震得头昏眼花的雷纳德喘息了下，目露凶光，比划出施法手势。 范琼英手中火o箭o筒滑落到地毯上，双手掐紧自己的脖子。 李光宗和邵梦妍慢了一步跟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诡异景象——室内有个穿着订制西装的男人站着，跪在地上范琼英自己掐着自己脖子，眼睛都翻白了。 “这是……‘奇迹魔术师’？！”邵梦妍一眼认出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连忙高声提醒同伴，“不好，他是幻术师！英嬢中幻术了！” 长得像个社会人老哥的李光宗瞬间反应过来，立即扑向范琼英，双臂用力拉开她的胳膊。 邵梦妍则站在原地，深吸口气、猛然张开口，尖利的音波攻击自口中发出，呈束状往雷纳德攻去。 幻术师拥有极其强大的致幻能力、能轻易杀死黑魔法师之外的同阶施法者，对于精神力不如施法者的其他职业及更是降维打击——但幻术师也有致命缺点，他们在同一时间单位内，只能对同一目标、或是同一批目标，制造同一种类的幻术。 急性子的范琼英没等两名同伴跟上便自行动手，与李光宗和邵梦妍拉开了“登场批次”，这就导致雷纳德在对付她的同时，无法对李光宗和邵梦妍使用幻术。 如有实质、能直接对物质位面产生干涉的音波攻击消耗了雷纳德身上佩戴的防御道具，这家伙惊疑不定地看了邵梦妍一眼，立即中止对范琼英的幻术，双手划出残影，再次对三人同时施展幻术。 刚从幻术中清醒过来的范琼英，以及刚掏出枪的李光宗、邵梦妍，三人同时停止动作，如雕像般呆立当场。 雷纳德松了口气，咬牙切齿地继续施法—— “——砰！” 枪声响起，防身道具先后在火箭炮和音波攻击中消耗掉的雷纳德，眉心出现拇指大小的血洞，保持着咬牙切齿的狰狞面孔，直挺挺朝后倒去。 从幻境中醒过来的邵梦妍打了个激灵，看了眼雷纳德的尸体，又扭过头，看到了庭院外，还趴在墙头上的，举着枪的特战队员。 特战队员比了个“检查”的手势，邵梦妍连忙蹲下去查探了下雷纳德的鼻息，确认死亡后回了个“已击毙”。 弗县市区，教堂。 加装反坦克装甲的越野“赛车”堵住了两侧的道路，携带迫o击o炮o炮弹的无人机呼啸着自低空划过，教堂上空不时响起狙o击o枪点射的枪声。 忽如其来的强势进攻将控制这座城市的帝国军队打了个措手不及，数百名士兵甚至还没能看见敌人就死于空投的迫o击o炮或是视距外冷枪，仓促之下，指挥的军官只能将剩下的人手收缩回教堂内。 米奈希尔与希林也在撤回教堂的人群中，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职业者的气息，很多。”暗杀者米奈希尔的感知非常敏锐，他意识到来袭的敌人并不全是普通士兵，当即找到这支军队的军官道，“我们需要援军，附近有没有能支援的部队？” “最近的部队也在百公里外。”军官的脸色很难看，“通讯（信号塔）被破坏了，土著的电话打不出去，我们的飞空艇也……如果请求支援，必须派人出去。” 米奈希尔额头上的青筋抽动了下。 他早就发现军队的飞空艇都停放得太过随意显眼，但从雷纳德到这支军队的士官都太过自信，不认为那些轻易就被控制的土著有反击的能力。 “我去请求支援。”米奈希尔思索了会儿，咬牙道，“还请你们坚持到我将援军带回来——” 话音未落，感知极其敏锐的米奈希尔忽然听到古怪的嘶鸣声。 这声音紧促、密集，在极短的时间内便由远及近、仿佛就在头顶响起。 米奈希尔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抬头四顾，想要找出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他产生了本能的危机预警—— ——下一秒，米奈希尔便看到了教堂顶部、墙壁被数枚高速飞行物凿穿的惊悚场景。 时间仿佛被凝固，拥有强大的行者系天赋、年纪轻轻便获得个人称号的米奈希尔，甚至能看见那些可怕的高速飞行物炸开前那一瞬间有多么炫目……那危险的美丽，更甚于他初见杰奎琳那位传奇级刺客之时。 “——该死。” 意识与肉o体一同被爆裂到极致的爆炸艺术搅成碎片前，米奈希尔产生了极其懊恼的情绪。 他知道协会打算一次性献祭掉两百万土著时其实已经心生退意。 这位暗杀者能够眼也不眨地杀死某个人，某群人，即使拧断幼童的脖子，米奈希尔心中也不会产生丝毫波澜。 但两百万人，两百万条生灵的性命，对米奈希尔来说还是太有冲击性了——那可是两百万啊。 这种退却，在见识到雷纳德的慷慨后，又被压了下去。 雷纳德坦诚地告诉他，这个州的土地气候都不太适合圈地，建议米奈希尔选个几百亩的农场养马就行了，余下的土地可以等到加州能圈地后再在他名下的土地中挑选——米奈希尔实在没有理由不心动。 贪婪吞噬了米奈希尔最后一丝良心，也吞噬了他的生命。 烟尘散去，偌大个教堂连框架都没剩下，连带暗杀者米奈希尔、炼金术士希林以及上千名帝国士兵化作了一堆废墟。 几百米外越野车阵地，霍明娜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眼气喘吁吁的周老者和他的搭档中年妇女，关心地道：“目标已摧毁，你俩没事吧？” “没事。”周老者擦了把汗，颤巍巍地从腰带上抽出补给剂瓶子，“精神有点虚脱，缓一哈就得。” 以撤侨借口登录西海岸的正国军队不便携带重火力，考虑到攻坚需求，特战队的“越野车队”里夹带了一批155毫米高o爆o弹……发射车肯定是没法开上北美大陆了，但有“精准阻击”能力的超凡选手在，发射个155毫米的高o爆o弹o头问题不大。 周老者也就是位阶还比较低，等到他精神力提升上去、到高阶水平，发射小当量众生平等也不是做不到……不过那得是十几年后的事了。 同一时刻，犹他州中部。 盐城外，沃萨奇山脉群山之间，范娴本体精神力全开，通过黑崖道人、白凤道人等炼金傀儡锚点，谨慎地观察着城中动向。 从中魔位面救回来的炼金术士拉斐尔·亚尔曼给了范娴很大的帮助，玄蛟派的师门傀儡历经多次魔改后算是都对得起炼金傀儡这个称谓……不说有单挑传奇级的能力吧，但稍微拖住传奇级的能力还是有的。 此刻，范娴把包括搁假冥界的恶魔客卿阿尔瓦、多次在假冥界殴打超凡们的人造魔神、以及在超凡试验中多次给同胞们添乱的苗壮士、干尸新娘等等魔改过的傀儡全搬了过来，除了大师兄和大师姐这两具还有他用的傀儡外，其余傀儡全空投进被帝国控制的盐城内，整个盐城称得上是群魔乱舞…… 把自己累积半年的底牌一口气掏出来的范娴，没过多久，便等到了自己期待的场面——围拢在老皇帝（邪神气息最臭的地方）周围的那十来个传奇级，动了。 除了其中精神力最强大、即使在范娴看来也浩瀚如无尽之海的那个传奇级幻术师（宫廷法师）没动，其他的传奇级都离开了圣殿广场，分散前往玄蛟派师门傀儡作乱处。 “——时机到了！” 范娴豁然站起身，眼神坚定地看向盐城圣殿广场方向。 她的分体还留在萨拉夏，以维持镜像空间、困住那个为协会服务的半神，当下这场决战，她只能也必须以本体出战。 临行前，范娴从怀里掏出个“仓鼠球”，将球体内保护的魂火小心翼翼放在山巅上。 “这场战斗就不带你了，拉斐尔，你就在这里看着老皇帝、看着导致你家乡被毁去和平的始作俑者是怎么被我干掉的吧。” 仓鼠球里的拉斐尔·亚尔曼魂火闪烁了下，强压着激动之情颤声道：“请容许我预祝您旗开得胜，尊敬的阁下。” 范娴笑了笑，大手一挥，身躯化作能量弧光，往盐城中心处投射而去。 第323章 人间神的陨落（六） “时间与空 第323章 人间神的陨落（六） “时间与空 盐城, 圣殿广场。 广场上的人群数量减少了很多，在某种精神意志的暗示下，无论是四处拍照闲逛的游客还是休憩的市民都仿佛忽然间想起自己还有别的事儿要做, 看似自然地往四处散去。 成群结队的帝国士兵与散开的游客擦肩而过, 将特殊合金打造的祭坛组建、装在密封箱子里的魔核与用玻璃箱封存的魔晶石逐一搬到广场上, 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自外向内摆放。 圣殿前，注视着祭坛搭建的传奇级幻术师、宫廷法师普林·罗伯特，眼皮忽地抽动了下, 抬眼看向天际。 施法者的精神场到了传奇级这个层次, 可以称之为精神领域……后者无论是覆盖面还是对物质位面的干涉力都比前者强出太多, 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将精神领域铺开到整个盐城大都会区、同时对超过十万人施加幻术的罗伯特，无法精细地感知到某个半神的入侵，但他依然能感觉到某个呈人形态的、“密度极高的空气”，侵入了他的领域。 “——陛下，有客人来了。” 站在圣殿前的宫廷法师头也不会, 像是自言自语般不紧不慢地道。 数秒后，老迈腐朽、脚步却依然敏捷有力的皇帝从圣殿中走出，皮肉垮塌严重的面部仰起，看向罗伯特所注视的方向。 正以马赫级的速度自空中下扑的范娴，转化成纯能量形态的本体忽然滞空。 范娴神色微变。 她并没有放慢速度, 她也能感觉到自己正以突破音速的速度前行……但此刻、她的本体，却确确实实地呈现出滞空状态。 “——怎么回事？！” 在大气层内以马赫级的速度飞行会形成空气激波面、产生音爆，这也是范娴进行马赫级飞行时必须转换成纯能量体的原因——否则的话她飞到哪，别人就算观测不到她, 也能听到她所过之地的音爆声。 各街区的炼金傀儡最多能拖住那些传奇级五分钟，范娴不想浪费时间，立即转化为半实体——呈多面结晶状的固态能量形态。 音爆声在耳边炸开, 半实体（结晶态）下的范娴本体却依然不能前进，仍旧保持在“滞空”状态。 “不对——不是法阵或结界！” 范娴神色骤变，看向正前方，距离她不过十几公里的圣殿广场。 她假想过自己或许会被某种结界或法阵拦截，比毕竟老皇帝住的皇宫里面就到处是结界和法阵——但她现在并非被法阵或结界所阻，甚至不是被关到了某个空间内，而是被困在了……时间之中！ 她每前进一微秒，她的时间就会被倒退一微秒！ 而以她半神级的精神力是不可能被干涉认知的，她能清楚感觉到时间流逝、所以就导致了她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是受结界或法阵、或空间所阻！ “原来如此，时间与空间的权能——我是空间，而你是时间，是吗？” 范娴深深看了一眼圣殿广场方向，本体再次转化为纯能量形态。 下一微秒，范娴将自己所处的区域整片切割成独立的封锁空间。 圣殿前，皇帝那下垂得近乎遮住眼球的眼皮，猛然被上抬的头皮撑开。 “怎么——可能？！” 皇帝那张衰老得皮肉层层下坠的脸上，露出了极其罕见的错愕之色。 即使放在无数次元宇宙之中也十分稀少的时间天赋，让皇帝又很快锁定了那名凌空而来的不速之客。 但……皇帝只来得及将对方的时间倒退少许，那名未知来客又再次切割空间、逃离锁定，并出现在了——距离他更近的又一空间之中。 皇帝脸上浮现出不知多少年没有出现过的凝重神色。 空间法师虽然也很少，但在皇帝漫长的寿命中，也是见识过许多次了。 这些空间法师，一部分被皇帝轻易杀死，一部分被皇帝锁在了他们自己制造的空间裂隙之中、时间永远凝固在某一秒，一部分意识到皇帝的权能后远远逃遁，至死不敢在皇帝眼前现身。 从未像现在这样——有人能斩断他的权能、从他的时间锁定下逃离！ 皇帝放弃了无用功，负手注视着那个不断切割、切换空间的来客。 人活的时间久了，见过的人或事太多，就很难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能与他的权能抗衡的空间能力，以皇帝的认知，他并不难猜出来客的身份。 “神主……也来到这个位面了吗。” 皇帝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连就站在他旁边的宫廷法师罗伯特也听不清。 数秒之后，来客降落在圣殿广场上，与站在圣殿前的两人相隔不到十米。 忙着组装祭坛的帝国士兵们对来人视若无睹，就连传奇级幻术师罗伯特也只能感知到一团人形态的、密度极高的“空气”，只有皇帝看清了对方的身形。 较为原始（没有彻底混合同生态种族基因）的粗糙长相，年轻的外表，以及……深不见底的、仿若高山大湖般的强大灵魂。 凝视对方两秒后，皇帝主动开了口：“你也是神主的神使吧，原住民。” 范娴没说话。 这么近的距离下，老皇帝能把她从头到脚观测个底儿掉，范娴也能完全感知到皇帝的真实属性——这货的压迫感真的很强，几十个法斯特跟几十个奥茨绑一块也不够看，旁边那个传奇级的幻术师站那更是跟个温顺的家犬似的。 更离谱的是，范娴能感觉到身周的时间流速不对劲儿……时间仿佛被延缓了流速，就连空气流动都变成了慢动作。 “原来如此……当初大表哥的灵魂倒影就是这么被抹去的啊，这货不单能远程锚定干涉目标的时间，还能控制区域范围内的时间流速……我观测到的结果是大表哥被瞬间抹杀，但真实的过程并不是一瞬。” 暗暗有些心惊的范娴谨慎地控制着自己的能量波动，她很清楚只要她稍微露怯，对面这个还不知道掌握了多少权能的超级老登就会抓住她的破绽。 “神主是你对众魔之神的称谓吗？如果是，那么答案如你所想。”范娴沉声道，“背叛了神主的你，想必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吧。” 曾经身为中二病高中生的范娴都叫不出“神主”这个羞耻度爆表的称呼，老皇帝却能自然地出口——范娴用膝盖想，都能猜到众魔之神在这个老登眼里肯定不是一般的矮子！ 老皇帝轻笑了一声，他那张皮肉过分下垂的脸实在很难看出表情，范娴只能模糊猜出对方应当处于比较放松的神态。 下个微秒，范娴便感觉到身周的时间流速无限趋近于时停。 “草，不好忽悠啊。”范娴心底暗骂了一声，立即切割身周的空间，并尝试着将离她不到十米的老皇帝也一起包裹到空间里去。 她身周的空间被她成功固定，但……延展向老皇帝的那部分，没能成功，被完全停止的时间所截断。 范娴微微变色，老皇帝的眼皮也轻轻抬了抬。 权能同根同源，老皇帝虽经验丰富却处于灵魂极致衰弱状态，而范娴确实灵魂强大，经验和熟练度却都不是老皇帝的对手……显然，双方都不太可能轻易弄死对方。 心念电转间，范娴将已被她锁定的空间往身后延展。 时间流再次发生变化，她身后的圣殿广场时间被停止，再次截断了范娴的意图。 范娴不由有些焦躁，拥有时间天赋且对时间权能如臂使指的老皇帝是不可能靠蛮力刚正面弄死的，偏偏—— “你想拖延时间，神使。”老皇帝突兀地开了口，“你和你那些养在远东的虫子呼唤了战争之神和工匠之神，你期望着塞拉斯和瓦辛能锚定你，找到我，杀死我？” 范娴神色骤变。 这老登怎么会知道——不对，这老登活了这么多年，还把他自个儿那枚神权碎片封存在能隔绝探查的箱子里，搞不好还真知道正神能锚定陨落神明的神权碎片这事儿！ 难怪这老家伙冷不丁就从皇宫里跑到地球位面来了，这老登防着这手呢！ 年轻人再怎么深沉也很难深沉过老登，老皇帝敏锐地感知到了范娴本体产生的能量波动，下垂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范娴再次感觉到那种能力受限的滞涩感，稍一感知，便发现她锁定的这片空间四周的时间流速都已被彻底停止。 范娴下意识想要使用空间移动、从这片被老皇帝权能压制的区域里逃离出去——下一秒，范娴的面色再次骤变。 老皇帝的时间权能，在追索她的空间权能！ 她放出的感知就像是被口香糖黏上的发丝，无法摆脱！ 老皇帝看着被困在自个儿的空间中无法转移的“神主之神使”，大约是心情还不错的缘故，又或许是赢家可以拥有从容，他居然很有耐心地为范娴解惑，轻笑着道：“你的办法很聪明，神使，塞拉斯或瓦辛，确实可以杀死已经不再被神主庇佑的我……前提是，祂们能跨越静止的时间，找到你这个锚点。” “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老皇帝的笑脸拉大，连下垂的嘴角都绷紧了，“或许你也曾听说过，生命正神的神使，精灵族的王，在静止的时空中被囚禁了三百年的故事——这真的很有趣。” 不搭理对手的垃圾话是对抗路玩家的优秀素质，范娴没有理睬老皇帝的炫耀，精神力全开、感知往四面八方辐射开去。 老皇帝冷哼一声，更加强大的感知无缝缠上范娴的精神力，将范娴每次试图锁定空间并进行传送的意图强势中止。 只是刹那的功夫，看似只是隔着台阶上下对峙的两人，已在普通人连感知都感知不到的领域完成上万次交锋。 就连陪同老皇帝的传奇级幻术师也对二者间的交锋一无所知，只是明智地退到了圣殿内……显然，这位宫廷法师知道皇帝的权能为何，也很清楚被卷入其中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范娴很快意识到这种交锋是毫无意义的，反复转生超过三十次的老皇帝灵魂确实衰弱不堪，但这种衰弱，也只是相对而言——瘦死的骆驼，也比蚂蚁大得多。 当对抗陷入焦灼，对抗路玩家破局的办法不外乎想办法装唐阴对面一手，又或是喷垃圾话，范娴毫不犹豫选择后者，冷不丁开口道：“你的神主找上我时，曾郑重地告诫过我，不可迷失于力量，不可沉迷力量之境，不可探索无尽力量之源，这是祂从你身上得到的教训吗？” 老皇帝轻呵了一声，但笑不语。 范娴刻意停顿了下，继续道：“不，你不是会追寻力量的人，你没有那么纯粹——你只是个执着于皇帝袍服、沉迷于世俗权力中不可自拔的庸碌小人。” 老皇帝那似乎永远八风不动的淡然，凝滞了一瞬。 “你大概很为你做出的壮举自豪吧。”范娴微微眯起眼睛，一面全力与老皇帝的权能缠斗，一面以嘲讽的语气加大输出，“没有永远英明的皇族，但可以有永远英明的皇帝；你的后代不会有机会败坏你的帝国，因为你会永远取代你那些有资格坐上皇位的后代——你一直为此骄傲吧？” “那么多桀骜不驯的传奇级恭恭敬敬地向你叩首、称你为陛下，是否让你虚荣膨胀，让你更加对皇帝之位恋栈不去？” “——住口！”老皇帝勃然变色。 “能为传奇者，千万人中选一。这么多天之骄子对你俯首称臣，这样的无上满足和快感是不是迫使你不惜背叛神主、背叛塞拉斯、背叛瓦辛也要永远坐在皇帝宝座上的最终原因呢？这些传奇级的强者们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卑劣无耻、贪婪无度的小人吗？” 范娴加快语速，一口萨拉夏通用语说得又快又流畅：“你更喜欢传奇们称呼你为什么呢？尊敬的陛下？永远的帝国皇帝？伟大的帝国英雄？还是妄想永生不死、绝不放手权力的卑劣小偷？他们用瞻仰崇敬的目光注视你时，你是否愿意为了保住这份浅薄的虚荣心不惜一切代价、只为永远保住这份体面？” 老皇帝那深邃如海、沉稳如渊的精神力，暴动了起来， 退到圣殿里的传奇幻术师狐疑地往外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些忙着组装祭坛的帝国士兵们也感觉到了某种不可见的、却真实存在的压迫感，略略起了些骚动。 范娴一边抵御着更加狂躁凶猛的时间权能压制，一面冷静地观测着老皇帝的变化。 垃圾话还是有用的，老皇帝那本就腐朽不堪的躯壳几乎已容不下他那既衰弱又强大到恐怖的灵魂，她甚至能感知到老皇帝的灵魂有一部分溢出了体表。 炼金傀儡能拖延那群传奇级的时间已然过半，范娴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在这两分半内一击必杀，那么等到那些传奇级回援，一切努力都将化作泡影。 “你统治了帝国几千年，你认为这是你最大的功绩、是你让整个帝国的强者们叩首你的最大底牌吗？别开玩笑了！”狂风暴雨般的压力下，范娴再次语速极快地开喷，“帝国不是被你治理了几千年，而是在你那贪婪龌龊的卑劣小人私心之下，整个帝国、整个人族的文明进程，被你压制了几千年！” “几千年的和平发展，就算是放一头猴子在皇帝位置上，人类族群的文明也该进化到更加璀璨、更加先进的程度了！帝国早就应该拥有更高的魔法科技文明、帝国公民早就应该拥有更高的文化学识和更公平公正的资源分配模式了！而不是像你统治的帝国那样，每座城市都有几十万食不果腹的非公民，每座城市都有几百万市民生活在落后贵族的剥削压榨之下！” “你的军队来到地球，你的军官们敢让你的士兵们接触到地球的文明吗？你敢让你的士兵们知道这块大陆之外，还有个比帝国体制更全面、对公民更仁慈的国家吗？你敢让你的士兵们知道，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本该合法地拥有资产和上升途径、无需毫无选择地依附贵族吗？！” “全心全意地相信你这个帝国皇帝的传奇级们，如果他们知道这个位面有着比你更伟大无私、比你更懂得带领人类族群迈向更高层次文明的‘土著’时，他们还会甘心情愿向你叩首、为了你不惜做出向邪神献祭这种违背良心的恶魔行径吗？！” “——闭嘴！虫子！”老皇帝怒吼出声，面部那层层叠叠的下垂皮肉都因暴怒而鼓了起来，撑出一道道的褶子，“我要宰——了——你——！” 人在心浮气躁之下最容易犯错失误，哪怕是国服选手也不例外。 彻底被激怒的老皇帝，那密不透风的、将范娴的感知和空间权能全盘压制的攻势，在怒骂出声那一刻，出现了细微的破绽。 等待这个机会已久的范娴，毫不犹豫将海量精神力同时朝老皇帝暴露出来的破绽涌去，在不足一微秒的空挡内，冲出了老皇帝制造的时停屏障。 老皇帝惊愕抬头，看到了……在转瞬之间、传送到他头顶百米高处的神使。 以及……在那个正一脸恶劣坏笑的神使身后，凭空出现的、两道遮天蔽日的正神投影。 “塞拉斯……瓦辛……不……不不——” 老皇帝松垮的面皮剧烈地颤抖起来。 四千年前，决定舍弃艰难危险的成神路径、为了他自己戎马半生辛苦缔造的帝国留在人间的皇帝，将神主赐予的神权碎片，从自己的灵魂中剥离。 神主并未在意他的背叛。 三百年前，灵魂在多次转生下已经无力存续于物质位面的皇帝，在推迟了三千多年的死亡恐惧下，不得不剑走偏锋，选择侵入别的位面——想要获得足够多的瑞奥多神眷需要的祭品以千万计，他不能在本土这么做，这会让他失去神圣的帝国英雄光环，俯首帖耳的传奇、半神，也将不会是他的坚定支持者。 而想要达成目的，皇帝还需要摆脱战争教会与工匠教会，摆脱这两个与皇室关系亲密如斯威特家族和格非教会的正神教派——这是无可奈何的事，这两位正神的意志，不会支持不义之战。 皇帝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他并不像范娴攻击的那样，是个不敢面对事实的小人——他只是想活下去，想继续享受持续了几千年之久的无上荣光而已。 而现在，这份永生的执着，在他三百年前做出的决定反噬下，迎来粉碎。 逃窜到半空中的范娴，躲回圣殿中的传奇幻术师普拉·罗伯特，以及广场上按命令做着仪式准备的上千名士兵，共同目睹了皇帝的终结时刻： 当凭空出现的、有着标准兽人外形的战争之神塞拉斯虚影挥出战矛，有着元祖石矮人形象的工匠之神瓦辛举起锤子，圣殿前台阶上的皇帝陛下，便如风中落叶一般，轻飘飘朝后倒去。 “陛下——！！” 第324章 新皇非皇 “皇宫里的 第324章 新皇非皇 “皇宫里的 战争之神塞拉斯、工匠之神瓦辛的庞大虚影降临圣殿广场之时, 盐城大都会区的所有传奇级都感知到了那两道让人颤栗的意志。 一位传奇骑士刚把白凤道人所化身的血肉菩萨像撕成碎片，便被突如其来的可怕神威震得头皮发麻，惊惧回头, 便看到了……圣殿广场方向, 那一闪即逝的、转眼间便如泡沫般消融的神灵虚影。 “——陛下！” 传奇骑士发出让人心碎的、肝胆俱裂的惊叫声, 顾不得查看圣堂中的祭品，驾驭坐骑腾空而起，往皇帝所在方位扑去。 另一条街区, 稍微废了点时间将苗壮士“杀死”的另一位传奇行者也惊疑不定地从摆满了祭品的圣堂中冲出来, 仓惶地往圣殿广场方向飞奔。 大都会区各处街区, 都能看见传奇级疾驰而去的、为老皇帝奔丧的身影。 至于范娴本体……则抓住所有传奇级都被老皇帝身死吸引走全部心神的空挡，脚底抹油远遁而去——嘴炮这种招数顶天能用来让敌人稍微分心走神，想用来说服十几个暴怒的传奇级甚至让别人倒头就拜是绝逼不可能的，避其锋芒才是明智选择。 说白了，她这个练习时间仅仅半年的半神跟早就过了巅峰期、还有一击必杀弱点的老皇帝还能拉扯一下, 换成是十来个悲愤之中的传奇级，她可没啥胜算——但凡她多留半秒，玄蛟派“满门”都算是白“牺牲”了。 一路逃到犹他州东部山区中，范娴才有余力稍微关心一下盐城之外，有超凡锚点的其它地区的情况——至于投放到盐城大都会区的炼金傀儡锚点, 在老皇帝狗带前后脚的功夫就已经全灭了。 犹他州西部，弗县，霍明娜带队的超凡们正在清理残留的帝国军队、将被集中关押在某栋建筑中的本地居民解救出来，并在其中发现了几名华人游客。 犹他州南部, 华县，混在超凡人堆里的范娴高仿本体傀儡跟着带队的组长陆佳，正在清点从某栋教堂中解救出来的群众。 犹他州西南部, 恩县，由梁主任亲自带队的超凡们，正在对占据了城市中枢的帝国军队发起进攻。 犹他州西部，达县，匡龙胜带队的超凡们已经结束了战斗，解救出被绑架的本地人后，正带着亚裔面孔的游客撤离…… 范娴暗暗吐出口气。 盐城的帝国军队和那群传奇级就不必管了，那是米联邦应该头痛的问题——来撤侨的正国人能顺带帮忙清理一下分散各县的散兵游勇、解决一下献祭危机，就已经是仁至义尽。 回到拉斐尔等待的山头，范娴立即将老皇帝已经嗝屁的好消息告知给满心期待的炼金术师。 仓鼠球里的魂火兴奋地闪烁了好会儿，才勉强压下激动的心情，语气亢奋地道：“太好了——这下没有了皇帝，帝国就会乱起来了吧？” 范娴笑着摇头：“帝国这种庞然大物，当然不可能干掉一个皇帝就会崩溃了，想什么好事呢。” 拉斐尔有些失望，又强打精神询问道：“您认为帝国不会崩溃？那……那您不惜代价地刺杀皇帝，又是为的什么呢？” “哪怕是我们这个位面的晚清帝国呢，输了鸦片战争后也还苟延残喘了几十年，不能小看任何一个政治集合体内部既得利益者的自救本能啊。”范娴解释道，“帝国有协会这种以共同把柄捆绑的利益集团，有联姻和血缘捆绑的大贵族集团，有军事贵族和资本贵族集团，这些利益同盟是不可能轻易被瓦解的。” “好吧——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拉斐尔很快接受了现实。 “皇帝已经不能转生，现在就看上位的皇太子会怎么选了……按照政治生物的一贯逻辑，这位新皇应该会打着继承先皇帝遗志的招牌继续‘开拓计划’吧，这毕竟是最有效、也最快能拉拢协会元老会的手段。”范娴微笑着道，“协会那群元老也会积极向皇太子靠拢的，他们可不像老皇帝那样有底气让一群传奇乃至半神明知是他们是邪神信徒也会甘心情愿地为他们服务。” 拉斐尔好歹也是中魔位面成名已久的炼金术师，很快理解了范娴的意图，魂火闪烁了下便接话道：“您的意思是，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集中力量，对付协会？” “没错。”范娴打了个响指，愉快地道，“老皇帝这个协会最大的后台都倒掉了，协会还有什么理由独占所有的开拓地呢？像是兽人大陆，又或是你的故乡，以及我们脚下的地球，都应该让其他人分一杯羹才对啊！” 这事儿范娴甚至都不需要亲身下场，让大师姐出面给超研所个信、让国家知道老皇帝已经嗝屁就行——没了老皇帝这只活了几千年的、手底下连半神都有的老王八，正国官方有一万种办法让协会解体。 仓鼠球里的魂火颜色都鲜活了起来，完全理解了范娴想法的炼金术师主动道：“劳烦您送我回到我的故乡，尊敬的阁下，我会去说服我的同胞们，让所有人都团结起来，给奴役我们的外来者制造些麻烦！” “你会有这个机会的，拉斐尔，赶走侵略者这种事，当然要亲身参与念头才能通达。”范娴笑着道，“现在嘛，我们需要去收集些制造炼金傀儡的零件和材料——你总不能用这副鬼火老年的样子去见你的同胞们吧？” 正国，g省，超研所总部。 除了过于高大外并无特殊之处的大师姐冉不休亲自登门拜访，见到叶良慧与刘书记后，这位代表玄蛟派的使者便一脸深沉地道：“我派对邪祟首领的刺杀行动刚刚成功，虽成功诛杀首恶，门内出动的一众叔伯长辈却也重伤力竭，只怕接下来尽诛群祟之事，只能交由门下弟子并其他同道盟友了。” 叶良慧神色有些微妙，与刘书记对视一眼，又很快把微妙压了下去，很是自然地附和着道：“这是应当的，我们必定会竭尽全力，除恶务尽。” 十五分钟前，正国的气象卫星便拍到了犹他州中部盐城大都会区大量妖魔鬼怪出没的画面……其中不少还是老熟人，比如出没于冥界的超大号旧日魔神，比如白凤道人当初变的那个血肉菩萨，比如疑似昔娘的超大号的变异四脚蛇，比如疑似三师伯悲道人的无头巨型大肚怪兽虫……等等。 十分钟前，正国的气象卫星拍到了这群妖魔鬼怪被一群疑似高武力个体（传奇级）或轰杀或撕碎的惊悚场景……反正是一个存活的都没看见。 到五分钟前，正国的气象卫星拍到了盘踞在盐城的帝国军队迅速收缩、集结的画面，看着像是准备放弃在犹他州举行疑似邪教仪式——本来正国的智囊团还没搞明白出了什么状况，现在看来，应该是玄蛟派倾巢而出刺杀皇帝成功了。 原本正国就做过多足客卿刺杀皇帝的预案，这会儿倒也没有什么好震惊的，既然冉不休声称“师门长辈”只是重伤力竭而非团灭，那么叶良慧自然也不会不讨喜的拆穿别人。 客客气气地送走上门报信的冉不休，叶良慧便立即收拾东西过传送门回萨拉夏——确认皇帝死了，那么在萨拉夏的一切布置当然就要立即启动了！ 别的不说，兽人大陆必须拿回来——正国官方老早就准备好了跟各族联军合作搞援助开发的预案，一整个大陆的资源等着去发掘呢！ 地球时间八月六日，萨拉夏时间六月五日。 中土，皇城。 得知皇帝不幸遇刺于开拓位面的噩耗，留在皇城等消息的元老会总议长便急匆匆赶往皇宫。 帝国历史上也有过皇帝亡故于皇宫外的先例，皇族对此是有经验的，前一日便做好了按继承顺位让第一顺位继承人立即接管皇帝权杖、主持大局的准备。 上议院五大长老之一、兼开拓者协会元老会总议长、兼财政大臣的布里奇公爵急匆匆走进皇宫正殿，便看到了站在皇位前，穿着正式皇帝冕服、只等接过权杖便可称帝的皇太子。 听到脚步声的皇太子侧过半身，年轻的面孔上还浮着压不下去的亢奋，面色潮红、眉眼飞扬地朝进来的帝国重臣点了点头，以尽可能显得亲切、又极力展示权威性的做作嗓音沉声道：“感谢你如此盛情地参观本王的加冕礼，布里奇公卿，请坐下稍作等待。” 布里奇公爵脸色瞬间煞白，不敢置信地直视年轻的新皇。 这不是……陛下！ 没有等到回礼的新皇皱起眉头，不快地看向不愿第一时间对自己表达诚服的大臣，声音也冰冷了起来：“布里奇公卿？” 布里奇公爵打了个激灵，连忙弯腰躬身，毕恭毕敬地向新皇朝拜，将惨白的脸色深深藏起。 玛瑙平原以北，地图上不会标注的群山之间。 站在某座山头上的帝国半神戈尔·辛，脸色难看地注视着下方山谷。 相连的两座山谷像是同时挨了几百道天火洗礼，岩壁、地面都出现了高温灼烧过后的晶化痕迹，原本驻扎在山谷中的十几万大军，营帐、军械被尽数焚毁，人员也不知所踪……只在部分未摧毁的半永固工事上，能看到活人被高温气化后留下的狰狞轮廓。 “……这是那些反叛者做的吗？自称远东联军的那群人？”戈尔·辛缓缓扭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宫廷法师。 “应该是，除了那群逆贼也不可能有其他人了。”五天前追着多足客卿来到这附近的宫廷法师脸色也不太好看，声音里隐约有些颤音，“我们追着闯入皇宫的刺客来到这儿，正好目睹到那场恐怖的爆炸……您也许也很难想象那是怎样惊人的动静，天地都似乎变了颜色，可怕的、蘑菇状的烟尘直冲云霄……” 仍旧记得当时恐惧感受的宫廷法师不得不停顿了下，稍微咽了口唾沫才能继续：“高温持续了很久……就像是太阳的碎片砸下来那样可怕的温度，让人根本无法靠近。我们直等到两天后才敢进来……那时，这里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除了永固工事和半永固工事，这里什么都没剩下。” 戈尔·辛沉默了很久。 良久后，这位帝国半神才幽幽开口：“皇宫里的那一位……还是陛下吗？” 宫廷法师沉默了会儿，苦涩地摇了摇头：“（宫廷法师）首席（罗伯特）带回来的消息……陛下已不幸陨落于塞拉斯及瓦辛之手。” 帝国半神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早该知道会有这一天的，背叛了塞拉斯和瓦辛的皇族，终究会被神审判。”戈尔·辛叹息着道，“你替我转告罗伯特，我已为皇族服务多年，对得起陛下的信任了——之后帝国无论即将走向何方，就都顺其自然吧。” 宫廷法师面色骤变，语气急促地道：“辛阁下，您、您这是要去哪？” 戈尔·辛思索了下才道：“北方……或者远东吧。” 宫廷法师惊呼出声：“辛阁下！” “放心吧，我还不至于眼见陛下逝去便改换门庭。”戈尔·辛回过头，目光悠远地看向东部方向，“斯威特家族一向宽厚，提密斯也是位仁慈的亲王。帝国已经一成不变太久太久，也许是时候出现变化了。” 宫廷法师面色苍白，他能听懂戈尔·辛的言外之意……这位帝国半神效力的只是陛下，而不是协会；他无意为协会做事，对于大概率会被协会裹挟意志的新皇也无甚想法——如果斯威特大公或提密斯亲王称帝，他或许还会有些兴趣。 纠结再三，宫廷法师终究说不出挽留之语，只能微微躬身：“请容许我祝您一路顺风，尊敬的阁下。” 皇城的皇族前一日便得知皇帝遇刺，身在东部前线的提密斯亲王则晚了一天才收到消息。 “父皇……逝世了？” 这个消息让提密斯亲王独自在狭小的书房中呆坐了半个多钟头。 年过五旬的提密斯早就过了多愁善感的年纪，但对于皇帝的忽然离世他仍然有些难以接受——在他成长的岁月中，这位英明神武的、睿智威严的父皇有着太强的存在感，他总以为这位如同神明一般无所不能的父皇永远不会离去。 这位亲王并没有太长时间感伤，管家敲响了书房的门，且拍门声越来越密集。 “进来。”亲王殿下不得不开口，“到底什么事？” “斯威特大公打来了长途电话。”推门进来的管家满头大汗，“他提到有十分重要的事……与您的安危息息相关的要事，请您务必接听。” 提密斯亲王不得不起身——虽然斯威特已公然叛出帝国，但这位北方大公的诚信还是有口皆碑的。 亲王下到楼下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斯威特大公便开门见山地道：“日安，提密斯，请容我先为先皇的逝去表示默哀，接下来请容许我替我们的远东朋友转告你两条重要信息，一是，我们的远东朋友将从今日起暂停对帝国东部沿海城市的报复行动；二是，我们的远东朋友将在东部沿海所有城市散播皇太子德不配位、应当由更适合的人执掌皇帝权柄传言。” 提密斯亲王脑门上青筋都爆了起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提密斯亲王强压住愤怒和惊惧之情，低吼着道。 皇太子再怎么天纵英才，也不可能跟统治这个帝国上百年的先皇相比。 如果新皇继位之初便传出德不配位的流言，那么提密斯亲王用膝盖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就算新皇肯惦念兄弟之情，急于攀附讨好新皇的人也会想方设法踩着他上位。 “从别人那里掠夺来的东西，到了该还回去的时候了。”电话那头，斯威特大公的声音依然平静沉稳，“我只是告知你，并不打算跟你谈条件，提密斯，期待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电话从那头被挂断，拿着听筒的提密斯亲王站在原地好半晌没动弹。 “殿下？”管家等待了好会儿，忧心忡忡地小声开口。 提密斯亲王长长地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脸色难看地对管家吩咐道：“给东部二百四十城发通告，我方已与远东达成临时停战协议，远东承诺至今日起停止无差别报复轰炸……命令各城执政官员、议会贵族立即各归其位，恢复城市正常秩序。” 停顿了下，提密斯亲王以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道：“另，远东二百四十城自本季度起，财政税入不再发往中土——以上。” 先皇不死，提密斯亲王是绝不会考虑背叛中土的，他相信父皇也绝不会因为区区流言怀疑自己。 但先皇已死，作为成熟的政治生物，提密斯亲王绝不能去赌新皇是否有足够的胸襟——他必须紧紧抓住能抓住的一切资源，包括军队，包括城市财政，这些才是确保自己和自己的子孙后代能否活下去的根本。 哪怕他抓住的这些东西带着远东混进来的毒素，他也无法顾忌了。 管家先是面露惊愕，随即在那张看似惶恐、不安的面孔上，浮现出让人无法忽视的惊喜和狂热，他大声地应是，并以极快的、很有力的脚步大步跑出房间去。 提密斯亲王面色阴沉地目送管家离去。 这也是他不得不按着远东的推手走出这一步的原因……北方宣布独立后，提密斯亲王便感觉到了手底下人们的人心浮动。 北联邦独立后，可是在魔网上大加封赐了一批新兴贵族——他手下那些人，包括军队中的将领们，谁会不眼热呢？ 远东二百四十城，有超过三十座城市失去了城主——这么多富庶的无主封地，能让多少人陷入狂热啊！ 提密斯亲王一点儿都不怀疑，等到先皇离世的消息传播开来，等到远东的人散播起新皇德不配位的传言……他手下的人不仅不会用心禁止流言传播，反而会推波助澜。 提密斯亲王叹了口气，扶着桌子，缓缓坐下。 他已经可以预见帝国的四分五裂，而他已经没有立场操心这个了——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自己的追随者们、又或是投靠自己的军队将领和东部贵族，他都必须更多考虑北方和远东的用意。 “清算协会……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吧。” 提密斯亲王很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关键点。 思索良久后，亲王闭了闭眼睛。 东部贵族中不乏协会成员，协会元老会中就有三位出自东部。 “也罢——谁还会嫌弃能拿来分配的蛋糕多呢！” 再次睁眼时，提密斯亲王眼中闪过凶光。 第325章 最佳损友 （全文完） 第325章 最佳损友 （全文完） 远东, 尼密西港。 四艘万吨级海警船、二十八艘三千吨到六千吨级的战船在琼森海湾的深水港中一字排开，每艘船的船头都悬挂着远东联军旗帜、远东自治委的旗帜和正国的五星红旗。 挂着“正国气象卫星星链地面指挥中心”的华夏风格建筑中，代表正国的刘书记、叶良慧同时起身, 与代表各族联军的莎伦长老、传奇骑士奥茨握手, 在代表远东自治委的玛利亚女士、代表民间结社团体的马普会长、代表北联邦的象牙塔施法者法斯特等人的见证下, 签署完成正国官方与种族复兴同盟的《兽人大陆失地收复与援助建设一揽子协议》。 这份协议中，正国政府将提供包括气象卫星星链支持，万吨级海警船, 按基数算的导弹、炮弹, 种族复兴同盟所需的一应军需品等军事援助, 以及收复兽人大陆后投入的不低于千亿rmb级别的包括水利设施、水电光伏等民生基建援助——所有的账单，以精灵族和兽人族、矮人族为主体的种族复兴联盟用兽人大陆已发现和待发现的矿林牧鱼资源来分期偿还就行。 正国援建期间，还将负责为种族复兴联盟制定并普及不同年制（毕竟长寿种和中短寿种需要的教育年限不同）的基础教育、培育出不低于总人口20%的技术工人和不低于总人口5%的高等素质人才……等等。 简单来说，各族回到兽人大陆后不必再从原始阶段茹毛饮血刀耕火种开始、能直接在正国的扶持下以六个五年计划为周期全面建设近现代化国家，而正国则能获得兽人大陆的资源（包括可再生资源）……算是局势一片大好的双赢局面了。 协议签订完成, 满面红光的莎伦长老立即召集各族长老组织族人准备登船远航，代表民间结社团体的马普会长、弗罗伦会长等人则迫不及待地坐上了谈判位。 对于猎手协会、航海同盟会、炼金协会等有活力的民间组织，正国方面当然也是提供了各种条件优厚的合作合同的……比如与炼金协会的长期大批量药剂采购合同（检验过有效成分且经过临床试验后进入正国医保），与航海同盟会的外海渔获采购订单（做成罐头后当军粮卖给北方和东部、南部等地区，卖给黑魔法师赫德那种想自己起山头的野心家, 反正除了中土哪里都能卖），与猎手协会的特殊人才外聘合同（雇佣道德水平经得起考验的职业级人才）——等等。 这些能见光的合同在明面上签订后，私底下正国方面也不会拒绝一些需要稍作包装或是有保密需要的订单……像是千吨级的退役海警船、有去库存需要的单兵装备和一部分中短程轻火力，要是民间结社团体能保证用途（弹性限定）的话, 也不是不能商量。 东部那位亲王殿下什么时候披黄袍或是不披黄袍都不要紧，北方独立、协会麾下军团或困于地球北美殖民地或全灭于玛瑙平原北部的情况下，又是新皇继位之初, 帝国南部、东南和西南部地区、以及内陆西方，当地贵族想不想裂土分封是个不确定的事儿，与远东合作的民间结社有没有本事把武器卖过去、或是自家找个地儿筑墙积粮，正国官方一律不干涉。 忙碌了大半天签了一大堆文件，又组织了个简单庄重的仪式送走借给种族复兴同盟的远东舰队，刘书记和叶良慧这对领导搭档好容易抽出空来，终于有机会跟象牙塔的使者——老熟人法斯特好好谈谈。 参与人员极少、且不容许有人旁听的密室中，叶良慧坐下便开门见山地道：“根据可靠情报，协会的传奇级已经流失过半——在地球位面，常驻帝国前线基地的传奇级只剩两个，萨拉夏位面，常驻中土的传奇级约摸也只剩四到五个了，其中还包括和皇室绑定的宫廷法师。” 情报来源嘛，自然是正国自家的气象卫星……能以接近音速的速度在高空飞行的个体不是传奇就是半神，没跑。 事先已经在梁主任那里通过气的法斯特略做沉思，便道：“还请两位理解，为皇室效力的那位传奇级幻术师，已经超出了象牙塔能应付的范畴——如果是玛瑙平原或平原附近的‘目标’，象牙塔有心无力。” 叶良慧与刘书记对视一眼，两人皆点头表示理解……传奇级的幻术师半神之下确实无敌这一点，两人先前已经咨询过精灵族的莎伦长老了。 “不打紧，我们的目的是尽可能削减协会元老的数量，毕竟这种人的存在确实有伤天和。”刘书记接过话头道，“能减少一个元老都是功德，不强求。” “我们的同志会尽快将‘种族复兴同盟’重返兽人大陆的消息传到中土，中土现在已经没有多少能调动的部队，在兽人大陆有利益相关的那几个元老，离开中土活动的可能性很大。”叶良慧道，“我们的卫星星链会密切盯着中土的东西，尽可能提供第一手的精准情报，接下来的，就要仰仗象牙塔了。” 法斯特微微一笑，自信满满地道：“象牙塔法师团随时待命。” 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协会这个庞然大物短时间内确实无法彻底消灭，多砍它几条腿还是能做到的——元老会的那些个恶心的老怪物，每干掉一个都能释放出大量无主的土地资源、都能引起一波新的瓜分争抢，这种破坏敌人内部稳定性的活动自然是多多益善。 “此外，还有件事希望能得到象牙塔的帮助。”刘书记又道，“根据我们收到的消息，中土东部有多个城市涌现地下活动的平民革命家，现在提密斯亲王才刚正式把东部二百四十城纳入囊中，这些革命者暂时还安全，但我们担心亲王坐稳了东部之主后，会对这些革命者不利。” “条件允许的话，希望象牙塔的流浪法师能够尽快与这些在中土东部活动的革命者联系上。”说到这儿，刘书记停顿了下，诚恳地道，“请帮我们传个话，告知这些革命者；‘西部内陆天地广袤，大有可为。如有意西进，我方将不吝提供利于转进之援助。’” 对这个请求有些意外的法斯特视线在两位正国官员面上停留了会儿，缓缓点头：“——好。” 任何一个强大的帝国都不可能崩塌于朝夕之间，正国官方实在不忍诞生于帝国中土东部的民间革命火种熄灭于贵族（皇族）割据混战……出于最朴素的人道主义，正国人更愿意投入部分资源将这些火种转移出来、转移到地广人稀的西部去发展。 反正正国现在已经在同步养成北联邦、远东自治委和兽人大陆的种族复兴同盟……多搭上一个西部火种也不碍什么。 完成与象牙塔的两桩委托，刘、叶二人组便急匆匆过传送门回地球——在萨拉夏位面呆了超过八小时，俩领导的凡人之躯都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双脚踩上重力更适合普通人的地球位面，刘叶二人相视一笑，便同时兴冲冲地……去给中央打报告。 敲定与兽人大陆未来三十年的一揽子协议，意味着正国未来三十年都将处于资源极大丰富、市场极其活泼的状态——正国自家国土下埋着不开采的资源，又能多留几十上百年、留给后代子孙用了！ 就连帝国，最多五到十年后也会被改变成符合正国商品销售市场的形状——正国未来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gdp，都有兜底了！ 当然，作为负责任的大国，正国并不是只捞金……对中魔位面的援助就属于无偿性质，每周都有大量来自地球的物资通过传送门送往荣光城，支援中魔位面的人民赶走侵略者、重建家园。 另一边，玄蛟派仅存“活口”之一的多足客卿，悄悄来到帝国南部某个行省。 相对于经济发达、贸易繁荣的东南地区和畜牧为主、封闭保守的西南地区，南部算是结合了两边特色——畜牧农林和商品经济都算是发展得不错，风气上也不像西南地区那么保守排外。 兜了小半圈后，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分体选了个环境清幽的小镇，从空中落下。 顶着亚空间结界观测了一番小镇里的人口构成，范娴选定了一户住在郊区的三口之家。 先用幻术将这家人弄晕，范娴便麻溜掏出一具人形傀儡，照着这家人的男女主人长相特征，给傀儡捏脸…… 给这具超高仿真度、有五脏六腑有血管神经甚至能随着年龄增长“变形”为多段变身（年轻到年老）形态的仿真傀儡捏出活灵活现的、看着跟屋主就是一家人的五官后，范娴便又……掏出个用仓鼠球包裹起来的魂火。 这道魂火比起已经返回中魔位面去战斗的炼金术师拉斐尔要弱小得多，只比普通人强点儿有限，正是范娴用【噩梦领域】矩阵培养出来的超级孤儿流选手、纯种社达：池雪旋。 本来就是天生黑的孤儿流选手池雪旋，经历过范娴伪装噩梦领域系统发布的种种任务后吧，已经进化成了绝对社达完全体：搁米粒坚能杀穿，搁正国得枪毙的猛人了。 好歹也是为地球的和平做过贡献的同胞，范娴做不出将这帮孤儿流鸟尽弓藏的行为来，但也不放心这群家伙留在国内——无奈之下，范娴只得祭出“穿越”大招。 将虽然足够黑深残但本质上只比普通人强点儿有限的魂火小心翼翼放进傀儡内，范娴又给这具为池雪旋准备的“穿越”身体施加永固魔纹：力量增幅，敏捷增幅，精神抗性，毒药抗性，感知增幅……等等。 花了半小时的时间把池雪旋的新身体打造成打不死的小强，范娴又开始忙活着给这个“穿越者”上外挂——铭刻在傀儡腹腔处的个人空间。 毕竟是通关【噩梦领域】后的奖励，穿越者池雪旋怎么能没有空间这个金手指呢！虽然范娴空间能力有限，只能给她装个能囤货的、长宽仅有百米的半永固亚空间，什么能种地的黑土地啊灵泉啊肯定是没有的，但好歹也是金手指嘛！ 将沉睡中的穿越者抬到这户人家的女儿房，范娴又细节满分地给这户人家家中添加了属于“大女儿”的衣物、鞋子等日常生活用品，这才给“全家四口”施加精神暗示——让屋主一家三口以为自己还有个家人，让池雪旋醒来后就能多出来一段“原主”的记忆。 接下来，范娴又满镇子兜了一圈，给大部分镇民植入“某某家有个大女儿”的简单暗示…… 忙活一通后，范娴又又悄无声息离开，寻找下一个“穿越者”落地地点…… 通关【噩梦领域】的孤儿流选手有三人，二女一男，考虑到这三人都不是啥省油的灯，范娴把这叁分开投放到了不同的南方行省，免得这叁货出新手村就撞上——至于这三人之后是老老实实蹲着利用金手指过小日子还是野心勃勃直上青云巅峰争霸，范娴就不管了。 奔波半日、完成了孤儿流选手的扫尾工作，范娴松了口气，把分体也送回地球，开始给玄蛟派收尾。 g省大山深处，玄蛟派洞府内的布置一律清除，幻术捏出来的无脸弟子通通取消。 超研所给的大楼，一楼接待大厅的傀儡弟子收回，其它楼层布置的幻术也通通取消。 师门长辈那堆傀儡是在卫星监视下全灭的，省了范娴演戏的功夫，也就大师兄大师姐和多足客卿的去向还得交代一下—— 地球时间八月十日，距刺杀皇帝成功六日之后，大师姐冉不休、大师兄李凌风二人齐齐现身超研所总部，要求见叶组长一面。 叶良慧急匆匆从传送门那头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了让她震惊的消息：“什么？玄蛟派要隐世？？” “正是如此。”坐下也是好大一坨的大师姐冉不休面色端正地道，“我派本为应对人间界灭世危机而来，如今邪祟首领伏诛，门中长辈客卿又伤重闭关，便也到了避世隐居之时了。” 大师兄李凌风鸡蛋壳上的表情包非常灿烂：“(*^▽^*)叶女官无需忧心，我派虽避世，尚有三千弟子留待人间，有需要时，尽管驱使便是。” 叶良慧嘴角微抽，什么玄蛟弟子，本来就是咱们的同志——不是，这节奏不对啊！你们这满门的妖魔鬼怪居然不打算耍花招、真就这么退了？！ 不合理啊——！ “啊，对了，还有一事。”冉不休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忽道，“我派客卿多足，本为天外人士，便不与我等同归了，今后她留待人间看管冥界，还望叶女官多多照顾。” 叶良慧“呃”了一声，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是。 无人星球伪装成的冥界，还有提供超凡试炼这么个功能，范娴不打算关掉——再说了，完完全全是她的地盘、别人不经允许压根登不上的冥界，她想折腾成什么形状就能折腾成什么形状，这么好的乐子怎么能失去呢！ 告知了隐世消息的两人潇洒离去，亲自送到总部门口的叶良慧半天没回过神来。 “……居然真就这么走了？”叶良慧百思不得其解，“一点阴谋诡计没有？一点后手都不安排？？” 范娴·本体捧着碗炸洋芋走进超研所，见叶组长站大门楼梯上发呆，好奇地道：“咋了叶姐，等人呢？” “呃没事，我透透气。”叶良慧随口道。 范娴“哦”了一声，大大方方从叶良慧旁边经过。 本体总算不用藏起来也不用蹲在野外餐风露宿了，范娴必须得好好享受一下人生——总部的抓娃娃机、足球机、打地鼠机等娱乐设施，她都还没玩过呢！ 超研所不缺经费，总部的休闲厅设施齐全、全天候提供三餐小吃零食，还提供沐浴、按摩、针灸拔罐等服务，端着炸洋芋的范娴走进来时，靠落地窗一侧的躺椅上，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老范来了——快来看逆天新闻！”四仰八叉占了两张躺椅的贝忆莲老远就招手，“米墨边境的润人居然有特意往加州和桑州跑的，你说奇葩不奇葩？还有哦，南方州也有不老少往加州跑的，真的离谱，他们难道不晓得那边是帝国占领区嘛！” 范娴凑过去往贝忆莲捧手里的平板上扫了眼，嘴上附和着“不是吧”，心里头倒是没啥波动。 老皇帝暴毙、大量传奇跑路，再加上新皇号召力不足，还有远东联军明里暗里给帝国拖后腿，帝国的殖民进度叫停是很正常的事儿。 帝国上层虽然确实盘踞着诸如协会元老那么一群老怪物，但也真不缺乏精英；意识到以帝国目前的局势只能殖民现有三州后，更改路线、把已有的三州正儿八经的当成能持续榨取利益的殖民地来经营，那么必须能比米粒坚干得漂亮。 说白了，米粒坚那种资本主义已经进化到末期形态、不吃人就会被人吃的所谓精英，每天琢磨的都是怎么利益最大化，根本无暇也完全没有余力去考虑长治久安问题……毕竟如果他们开始考虑长远了，他们屁股下的位置就不长远了。 相比之下，虽然吃人但好歹还讲个可持续发展的帝国精英，确实不可能输——毕竟去了帝国统治的地盘，也就是运气不好可能会被抓去献祭的问题；而去了米粒坚统治的地盘，能不能活都是个问题。 帝国控制下的米军基地为啥没有出现能被卫星拍到的、士兵大规模逃亡现象？原因就是帝国好歹会给米军基地的米军士兵吃正常的三餐，发正常的工资——斩断了五角大楼伸过来的黑手后，被帝国控制的米军基地，士兵们惊奇地发现他们居然可以活得像个人了！ 这种局势正国方面反正是挺乐意看见的，“撤侨”行动结束后便安安分分看戏、一点儿给双方添乱的想法都没有，范娴也是相同态度——她本体都回国内来享福来了！ 跟小伙伴贝忆莲聊了会儿口水话题，范娴才问道：“你怎么还在总部，不回分所了？” “要回的，等明娜姐忙完了我和她一起回去。”贝忆莲嘴上说着，手还在刷着话题，“说起来，所里不是在征召自愿常驻萨拉夏的自愿者么，老范你去不？” “不去。”范娴即答，“常驻萨拉夏就得去离传送门远的地方，不能每天回地球吃饭我才不干呢。” “真不去啊，三倍工资哦，我都好心动的。”贝忆莲道，“我听说红嬢（蒋秀红）是要去的，对了，你家姑妈（范琼英）好像已经报名了哦。” “反正我不去。”范娴放下吃完的空碗，走到台球桌旁边，冲贝忆莲挥手，“来一把不？” 贝忆莲安静了两秒，从躺椅上跳起来：“来！不准偷偷用能力啊，你敢用水珠子作弊让我抓到有你好看！” 轻松度过大半年来难得最放松的一天，范娴回到所里安排的宿舍，刚准备换衣服，就发现房间里多了个不速之客。 身高不到一米六、还穿得花里胡哨跟个小王子似的众魔之神，大大咧咧坐在她的电竞椅上。 “哟。”范娴怪腔怪调，“神主大人，好有逼格哈？” 众魔之神一点儿也没有被抓包的羞愧，淡定地放下原本应该放在零食柜里的半瓶津威，轻描淡写地道：“你又不曾问过我罗德的能力是否来源于我，怎么能事后责怪我呢？” “罗德……罗德·泽维尔·曼德大帝。这么说，那老登还真是开国皇帝。”范娴没什么好脸色地道，“哪怕我没问，你一开始跟我说罗德大帝跟你有关系，我也不至于走那么多远路、绕那么大一圈子，你怎么还有脸跑我面前来晃的？” 众魔之神“啧”了一声，嫌弃地道：“你这个人也太小气了，老范，现在的你应该很清楚你从我这儿获得了什么——你知道你得到的是别人多么梦寐以求的吗，你知道任何一个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想要走到你这一步需要付出多少个百年的艰辛吗？” “打住。”范娴抬手做了个制止动作，面无表情地道，“我好歹跟你打了四年半快五年的游戏，你这货什么人我还是很清楚的——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就是你，说吧，你特地跑来跟我会面、甚至都不是通过网上发消息，是不是还有什么坑在等着我？你是不是还做了什么会给老娘带来天大麻烦的屁事？直接说，别斗咳嗽！” 众魔之神，神色一顿。 两秒后，这个不到一米六的装逼犯假咳了一声，貌似深沉地道：“让我想想从哪里说起好呢——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神权是可以剥离的，神格也是可以毁去的。” 范娴默默点头，皇帝老登都能把神权碎片从自个儿的灵魂里剥离出来然后搞灵魂转生，类似的操作正经的神估计也没啥难度。 众魔之神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傲慢的、睥睨众生的超然口吻道：“我为众魔之神，亦为神主，数万年前，我将困我于法则之中的神权自我的神体中剥离，毁去神格，自此，本座不再受神权束缚，任何法则都不能作用于我——” “说重点。”范娴打断了这家伙的吹嘘。 “——总之，自我的神体中剥离的神权，为时间与空间的权柄。”众魔之神云淡风轻地道，“赐予你的和赐予罗德的，是本源于我的权柄。” “嗯……所以呢？”范娴隐约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还把你自己剥离出来的权柄给了什么不能给的人吧？” “也可以这么说。”众魔之神再次假咳了一声，语气不紧不慢，“信仰塑造神权，神权同样容易被信仰污染，这是当初本座不得不剥离神权的原因之一……自我的旧神体中剥离下来的一部分神权碎片，因污染过重，仍旧拥有少量意志；在落入物质位面后，这部分残留着少量意志的神权碎片，会自行寻求重塑神格之道。” 范娴想到自己当初吸收神权碎片时的惨烈遭遇，预感更加不妙：“等等，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你丢出去的神权碎片还会自己搞事、自己找宿主，甚至给你制造出非常麻烦的连你自己都棘手的敌人——是这个意思吗？！” “差不多吧。”众魔之神眼神稍微游移了下，轻咳了一声道，“虽非本座所愿，但散落于各次元宇宙的神权碎片，确实弄出来一些……乱子，现在的话，大约就是……有某个或某群人，正追寻着我遗落的神权碎片痕迹，于万千次元宇宙中追索本座——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你蛇精病啊——！”范娴怒吼，“你这意思不就是你自己满宇宙扔垃圾惹了一屁股的麻烦还牵连到老娘头上了吗？！搞出个侵略地球的罗德大帝就算了你特么还有一屁股旧账！还老娘这个世界有大危机了，这不全特么是你这个坑爹货搞的事吗！” “我有什么办法，当初要不是剥离神权本座自身难保，说不准都要被拖到无尽深渊去了！再说我好歹救了你的世界不是吗，你不能放下碗就骂娘吧！”众魔之神喝道。 “你哪里救了？！明明是老娘和老娘的同胞在拼命自救！” “是我给你自救的机会啊喂！本座总不可能好不容易剥掉神权过个几万年轻松日子又去沾染神权吧！” “行了，先不要说无意义的废话。”范娴满脑门青筋地昂起头，“追索你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如果我把你卖了，他们会不会放过地球？” 众魔之神还真认真思索了下，道：“应当……可行，不过你拥有我的神权碎片，且能够出卖我的信息并不多，所以你大概得虚以委蛇才能蒙混过关。” “那咱们何不省事一点，你直接给我一些能出卖的信息呢？”范娴得寸进尺道。 众魔之神竖起中指。 “好吧。”范娴接受现实，“那么我大概还能过多久太平日子？” “这可不好说。”众魔之神无所谓地道，“也许下一秒，也许几百年后，也许直到你这个速成半神寿命耗尽——生活总是需要些不确定性才刺激，就像我不知道对面打野什么时候会出现在我的野区。” 范娴双手用力地同时比出中指，众魔之神已经消失在原地。 不等她骂骂咧咧问候对方族谱（虽然也不知道众魔之神还有没有这玩意儿），众魔之神又再次现身：“新赛季了，晚上准时上线啊。” “你家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