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天师,许愿主打献祭流》 第1章 许愿包灵验,代价看老天心情 “您好,您的订单已送达……请问您確定这个定位是对的吗?” 电话那头,外卖小哥的声音充满了困惑。 “对啊,就这儿,你往山脚下那个小岔路进来。” 秦渡歪在蒲团上,一手举著手机,一手握著游戏手柄,头也没抬。 “可是……我导航搜不到啊。这条路上就一个破——呃,就一个老房子,看著像废弃了。” “那就是。” “……” 外卖小哥沉默了三秒。 “您这是道观?” “青云观,正儿八经掛过牌的。” “那个,牌子在哪啊?我咋没看到?” 秦渡终於从手柄上抬起头,往院子方向看了一眼。 嗯。 匾额上一半的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剩下的半个“青”字也摇摇欲坠,像是下一场大风就能把它送走。 “……你就当废弃的那个进来吧。” 掛了电话。 秦渡嘆了口气,把游戏暂停了。 他今年二十四岁,大学毕业一年半,市场营销专业,本应在某个写字楼里做一颗快乐的螺丝钉。 结果,命运给他安排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剧本。 ——青云观第十九代天师。 听著挺唬人的是吧? 实际情况是这样的: 一座占地不到二百平的破道观,窝在云州市郊区的一个小山脚下。 主殿里三尊神像,大的那尊缺了半只手,小的那尊鼻子掉了,中间那尊倒是完整。但眼珠子上落了一层灰,看著跟白內障似的。 香炉锈了。 蒲团破了。 门口的石碑倒是还在,上面刻著几行字: “三炷香,一个愿。许愿免费,还愿隨缘。” 落款:青云观第一代天师手书。 据说是秦家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可惜,这规矩到了秦渡这一代,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因为——连根香都没人来烧。 他探头朝外面看了一眼。 半山腰上,大慈恩寺金碧辉煌的飞檐在夕阳下闪著光。 停车场排出去几百米的长队,香客络绎不绝,远远都能听见那边的诵经声和鞭炮声。 而他这边呢? 安静得连只蚂蚁经过都能听见脚步声。 上一个来道观的“客人”,还是三天前一只迷路的橘猫。 吃了他半碗泡麵就走了。 还不还愿的呢。 “叮咚——” 外卖到了。 秦渡拎著袋子回到主殿,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拆开一份十二块八的酸辣粉,就著道观里唯一还能用的插排给手机充上电。 吃著吃著,他看了一眼手机银行的余额。 4327.18元。 这是爷爷留给他的全部遗產。 不对,还有这座道观。 但这座道观,与其说是遗產,不如说是负担。 每月的水电费、基本维护费、门口那条烂路的清扫费…… 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撑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堂堂青云观第十九代天师,就得出去送外卖了。 秦渡嚼著酸辣粉,视线落在供桌上那个古铜色的小钱匣上。 那是爷爷的遗物。 一个巴掌大的铜匣子,里面就一枚铜钱,锈跡斑斑,看不出年代。 爷爷临终前拉著他的手,说了一句话—— “小渡,这观不能关。你守著,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然后就走了。 就这么走了。 什么天师秘法,什么道观传承,什么修炼法门—— 一个字没教。 只留了一枚破铜钱和一句莫名其妙的遗言。 “守著?守什么啊爷爷……” 秦渡低声嘟囔了一句,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抹了抹嘴。 明天,他准备去找房產中介问问。 道观的地虽然不能私人买卖,但地上的建筑……应该能想想办法吧? 实在不行,把这些破神像当废铜烂铁卖了也行。 反正也没人拜。 他把垃圾收拾了,起身准备去洗漱。 然后——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从供桌上传来。 秦渡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到那枚铜钱——爷爷留给他的那枚锈跡斑斑的铜钱—— 正在发光。 不是反光,不是错觉。 是从铜钱的纹路里,一丝一缕地往外渗出淡金色的光芒。 供桌上的灰尘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吹开。 秦渡愣在原地。 “什——” 话还没说完,脑海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一个开关。 一个冰冷的、带著电子合成感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里响了起来: 【叮——天道代偿·许愿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身份:青云观第十九代天师·秦渡。】 【血脉验证通过,铜钱媒介激活完成。】 秦渡:“……?” 声音继续: 【系统核心规则如下——】 【第一,凡在青云观烧香许愿者,愿望必定实现。】 【第二,愿望的实现方式由天道自行裁定,宿主无法干预。】 【第三,代价由许愿者本人承受,不转嫁他人。】 【第四,愿望越贪婪,代价越离谱。】 【第五,宿主每促成一个愿望实现,將获得“香火值”作为奖励。香火值可用於兑换道观修缮、个人强化、特殊道具等。】 【当前香火值:0。】 【当前道观评级:破败(濒临废弃)。】 秦渡站在原地,嘴巴张著,酸辣粉的味道还没散。 他反覆看了三遍系统面板。 “………………” 秦渡的表情精彩了起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枚还在微微发光的铜钱。 然后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道观。 然后又看了看手机银行里的4327.18。 然后缓缓地,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 “爷爷啊……” “您老人家留的这份遗產……” “有点东西。” 他把铜钱拿起来,在手里翻了翻。 光芒已经消退了,铜钱恢復了之前锈跡斑斑的样子。 但系统面板还在。 悬浮在视野右下角,像游戏里的hud界面一样,只有他能看见。 香火值:0。 道观评级:破败。 系统功能:基础许愿(已解锁)。 “行。” 秦渡把铜钱揣进口袋,拍了拍身上的灰。 “试试也不亏。” “就是——” 他环顾四周,整个道观空无一人。 “我上哪儿去找人来许愿啊?” 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大慈恩寺的晚钟声,浑厚悠远,衬得青云观更加冷清。 秦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著刚才玩游戏时打开的直播软体。 他盯著那个图標,慢慢眯起了眼。 “2025年了……” “酒香也怕巷子深。” “是时候让青云观,走进网际网路时代了。” 第2章 一炷香求个天价大单!大怨种上门! 第二天一早。 秦渡难得地起了个大早,甚至还用道观里那口半锈的水缸接了点水擦了擦神像。 虽然擦完之后,中间那尊神像的灰是没了,但脸上的漆也跟著掉了一块。 看起来更像白內障了。 “……將就吧。” 秦渡把道袍正了正,在主殿的供桌前支起了手机。 手机是两年前买的,屏幕右上角有个裂痕,但摄像头还能用。 他打开直播软体,註册了一个新帐號。 直播间名称: 【青云观·天师在线·有求必应】 封面是他隨手拍的主殿全景——光线昏暗,神像模糊,看著確实有几分“神秘感”。 当然,这个“神秘感”更准確地说法应该是——阴间。 “行了。” 秦渡清了清嗓子,点下了“开始直播”。 画面亮了。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道袍、面容清秀但眼神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出现在镜头里。 身后是三尊掉漆的神像、一张落灰的供桌、一个锈跡斑斑的香炉。 直播间人数—— 0。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秦渡对著镜头尬了三秒。 然后掏出另一个手机,用自己的小號进了直播间。 人数变成了1。 “……好的,感谢这位『秦天师本人』进入直播间。” 他自己给自己捧了个场。 又等了五分钟。 还是1。 秦渡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开始介绍: “各位朋友好,贫道秦渡,青云观第十九代天师。” “本观地处云州市郊区,环境清幽,远离尘囂——” 说到这儿他自己都笑了。 “好吧,说白了就是太偏了没人来。” “但是!我们道观有一个独家业务——许愿。” “三炷香,一个愿,许愿免费,还愿隨缘。” “效果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贫道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包灵。” 沉默。 没人理他。 直播间人数从1变成了3——进来了两个路人。 弹幕飘过来了: 【又一个神棍直播骗钱的】 【举报了,封建迷信】 秦渡眼皮都没眨:“我这连个打赏按钮都没开,骗谁呢。不收钱的神棍有什么好举报的。” 【那你图什么?】 “图个热闹。”秦渡笑了一下,“主要是我这道观太冷清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养只猫都嫌我这伙食差跑了。” 弹幕安静了几秒。 【哈哈哈哈哈猫都跑了】 【行吧,看你挺逗的,先不走了】 这个直播间就这样不温不火地掛著。 秦渡一边直播一边打游戏,偶尔跟弹幕里的两三个人聊几句天。 就在他觉得今天又要白乾的时候—— 道观门口传来了一阵动静。 “嘿——有人吗?” 一个洪亮的嗓门,带著几分粗獷。 秦渡抬头一看。 一个体型圆润的中年男人站在道观门口,满头大汗,手里还拎著半瓶矿泉水。 计程车司机的工牌掛在胸前,上面写著——刘海柱。 “进来进来。”秦渡招手。 刘胖子擦著汗走进来,左看右看:“我就说这山脚下有个道观来著……以前路过好几次都没注意。” “是吧,我这儿存在感就是低。” “你这儿还有人啊?”刘胖子看到了秦渡和他身后的神像,有点意外,“我还以为早关门了呢。” “没关没关,二十四小时营业。” 刘胖子笑了一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怎么过来的?”秦渡问。 “堵车。”刘胖子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前面翻了辆货车,路封了,导航让我绕,绕著绕著就到你这山脚下了。等交警疏通呢,閒著也是閒著,进来看看。” 秦渡眼睛微微一亮。 第一个送上门的香客? 不对。 还不是香客,只是一个堵车进来避暑的计程车司机。 得想办法让他烧一炷香。 秦渡不动声色地坐到了刘胖子对面。 “师傅贵姓?” “免贵姓刘。” “刘师傅,开出租的?辛苦了。” “可不是嘛,”刘胖子灌了一口水,“干这行十来年了,起早贪黑的,每天累死累活也就挣个温饱。” 秦渡点点头:“今年生意怎么样?” “別提了。”刘胖子嘆了口气,“网约车搞得我们这些计程车越来越难做了。上个月差点没交上份子钱。” “那確实不容易。” 秦渡沉吟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很隨意的语气说: “要不,烧炷香?” 刘胖子愣了一下:“啊?” “我们这道观有个规矩,三炷香,许一个愿。免费的,不收你钱。”秦渡指了指门口的石碑,“你看,刻著呢。许愿免费,还愿隨缘。” “这……” 刘胖子有点犹豫,“我又不信这个。” “不信也行,就当是个心理安慰嘛。你反正等著也是等著,又不花钱。” 秦渡从供桌的抽屉里摸出了三根香。 虽然香是去年剩下的,顏色都有点发黄了,但好在还能点著。 “来都来了。”秦渡把香递了过去。 这四个字,简直是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一句话。 刘胖子迟疑了两秒,还是接了。 “行吧……反正不花钱。” 他走到香炉前,秦渡帮他把香点上了。 三炷香的烟气裊裊升起。 在这一瞬间—— 秦渡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空气里像是多了一种看不见的“重量”。 很轻,像是在脚踝处缠了一根丝线。 但確实存在。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无声地闪了一下。 刘胖子双手合十,虽然姿势不太標准,但態度还算认真。 他闭上眼,嘟囔了一句: “那就……让我明天拉到一个大单吧。” “最好是机场单,来回能挣个几百块的那种。”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秦渡一眼。 “许这个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非常朴实的愿望。” 秦渡脸上笑著,眼角却不自觉地瞟向了系统面板—— 面板上弹出了一行字。 他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叮——愿望已受理。】 【许愿者:刘海柱】 【愿望內容:明日拉到大单(具体为高价值订单)】 【天道裁定中……】 【代偿预估:中等离谱。】 中等……离谱? 秦渡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叫“中等离谱”? 他还想继续看下去,但面板上的信息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更多的提示,没有具体的代偿內容,什么也没说。 只剩下那四个字掛在那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中等离谱。 刘胖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得嘞!烧完了。” 他看了看手机,“路通了,我先走了啊小道士。” “好嘞,慢走。”秦渡送他到门口。 刘胖子跨上车之前,回头笑了一声:“你这道观虽然破了点,但挺有意思的。要是明天真拉到大单了,我给你带两瓶水过来!” “行,等你好消息。” 计程车发动,扬起一阵灰尘,很快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秦渡站在门口,看著那片灰尘慢慢落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待处理愿望:1】 【天道裁定中……】 【代偿预估:中等离谱。】 这几行字安静地掛在视野角落,不急不缓。 秦渡沉默了一会儿。 “中等离谱……” 他喃喃著念了一遍。 然后回到主殿,看了一眼直播间——人数已经变成了7。 有几条弹幕在滚动: 【?刚才那个胖子是演员吧】 【就这?我还以为真有什么法术呢】 【明天见分晓唄,看看这个愿望灵不灵】 【要是真灵了我头给你拧下来当球踢】 秦渡看著这些弹幕,没说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香炉。 三炷香已经烧了一半。 烟气在昏暗的主殿里缓缓上升,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房梁之间。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莫名其妙地觉得—— 那个刘胖子,明天一定能拉到大单。 只是…… 拉到之后,他还笑不笑得出来,那就不好说了。 第3章 赚三百赔六千驾照吊销!怨种司机血衣上门 第二天的一大早秦渡就醒了。 准確地说,是被系统面板吵醒的。 视野角落里,那行【天道裁定中……】的字样不知什么时候变了。 变成了—— 【天道裁定完成。】 【愿望执行中。】 就这? 没了? 不告诉他具体怎么执行? 秦渡盯著面板看了半天,试图找到更多信息。 然而什么都没有。 系统就像一个只发送不接收的传呼机。 “……行,天道嘛,讲究的就是一个神秘。” 他翻了个身,又躺了十分钟,最终还是爬了起来。 洗漱、泡麵、开直播。 三件套。 今天的直播间人数比昨天好了一些——开播就有3个人。 其中两个是昨天的,还有一个新来的。 弹幕很快飘了出来: 【来了来了,看看今天那个胖子师傅有没有拉到大单】 【不会真有人信这个吧?就一个破道观能许愿?】 【我就是来看热闹的,纯当综艺看】 秦渡坐在主殿的椅子上,翘著二郎腿对镜头说: “各位,早上好。昨天第一位香客的愿望,天道已经开始执行了。” “至於结果怎么样……” 他摊了摊手。 “贫道也不知道。我只管收香,不管售后。” 【哈哈哈哈不管售后】 【这道士有点东西】 弹幕的语气还是以调侃为主。 没人当真。 秦渡也不急。 他一边直播一边打游戏,时不时跟弹幕聊两句,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 下午两点十七分。 道观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一声堪比炸雷的怒吼—— “臭道士给我出来————!!!” 整个道观的墙都在震。 秦渡手一抖,游戏里的角色当场阵亡。 他抬头。 刘海柱站在道观门口。 但跟昨天那个笑呵呵的胖司机完全不同。 此刻的刘胖子,头髮是乱的,眼睛是红的,计程车的工牌歪到了一边,衬衫上还有几道明显的—— 血跡。 不是他的血。 但很触目惊心。 直播间里,弹幕一下子炸了。 【臥槽那个胖子回来了?】 【他衣服上是血吗???】 【出什么事了???】 刘胖子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秦渡面前,手指头点著他的鼻子: “你——你给我解释解释!” “你那三炷香到底给我烧了个什么!!” 秦渡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確保镜头能拍到两个人。 “刘师傅,消消气,有话慢慢说。” “慢慢说???” 刘胖子的声音都劈叉了。 “你让我慢慢说???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努力把自己从暴走边缘拉回来,然后用一种带著哭腔的语气,开始讲述了今天发生的事。 —— 在今天的上午十点。 刘胖子在市区趴活儿,一直没什么生意。 正百无聊赖的时候,对讲机响了。 有一单长途。 起点在市中心,目的地在三十八公里外的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中心。 乘客是一个中年女人,怀里抱著一个被开水烫伤的小男孩。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女人浑身发抖,打不到网约车,路边拦到了刘胖子。 “师傅!求你快点!求你了!孩子烫伤了——” 刘胖子二话没说,油门踩到底。 三十八公里。 他跑了二十二分钟。 闯了三个红灯。 剐蹭了一辆正在执行巡逻任务的警车。 被电子眼拍了至少四次。 孩子送到了。 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 女人跪在急诊室门口给他磕了一个头。 然后—— 警察来了。 闯红灯三次,扣18分。 剐蹭警车,扣6分。 罚款合计6000。 驾照当场扣满,停业整顿。 而那一单车费—— 三百块。 这还没完。 因为车里沾了血跡和烫伤渗出液,座椅布套、地垫全部报废。 清洗內饰加更换布套——1200。 三百的车费,减去六千的罚款,再减去一千二的清洗费—— 净亏六千九。 这是刘海柱开出租十年以来,接过的最大一单。 也是亏得最惨的一单。 —— “三百块!” 刘胖子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拉了个三百块的单子!扣了六千的罚款!搭进去一千二的洗车费!驾照都停了!” “你跟我说这叫大单?” 道观主殿里安静了两秒。 直播间的弹幕也安静了两秒。 然后秦渡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点欠揍。 “刘师傅。” “干嘛!”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秦渡看著他,一字一顿地问: “你就说拉没拉到大单吧?” “………………” 刘胖子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三百块。 在普通计程车单里,这確实算大单了。 比他平时跑的十五块二十块的短途,大了十几倍。 三十八公里,这个距离放在平时,確確实实是一个他梦寐以求的优质长途大单。 他……没法反驳。 因为愿望的內容就是“拉到一个大单”。 確实拉到了。 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单。不管是距离还是金额,都配得上这个“大”字。 只是—— 代价也同样很“大”。 “你……”刘胖子嘴唇哆嗦了半天,声音里的怒气已经变成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委屈,“你这不是耍流氓吗?” 秦渡靠在椅背上,双手摊开,脸上是一种真诚的无辜: “刘师傅,这个你不能怪我。” “你许的愿,並且老天帮你实现了。” “至於实现的方式……” 他指了指头顶那三尊掉了漆的神像。 “那是天意。” “不在我的服务范围內。” “………………” 刘胖子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胖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他妈……” 他双手抱头,声音闷闷的。 “……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秦渡没说话,去旁边给他倒了杯水。 刘胖子接过来一口灌完,抬起头时眼眶是红的:“不过那孩子没事。” “嗯。” “送到的时候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就危险了。” “嗯。” “他妈给我磕了个头。” 刘胖子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我不后悔拉那单。” “就是……这代价也太操蛋了。” 秦渡蹲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师傅,好人有好报。” “六千块的好报?” “……那是老天服务费,不归我管。” 刘胖子被气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瞪了秦渡一眼: “行。你厉害。” “反正我以后再也不来你这烧香了!再来一次我tm的名字倒过来写?!” 计程车的发动机声渐渐远去。 秦渡站在门口,看著空荡荡的山路,轻轻呼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系统面板—— 【叮——愿望已实现。】 【许愿者:刘海柱】 【愿望结果:已拉到大单(38公里长途急救送医单,车费300元)】 【天道代偿:交通违章扣24分、罚款6000元、车辆清洗费1200元、驾照暂停】 【评价:愿望实现度100%。代偿程度——中等离谱。】 【获得香火值:+15】 【当前香火值:15】 秦渡盯著那个“中等离谱”看了半天。 他现在非常好奇—— “极度离谱”是个什么画面。 算了,不敢想。 他转身回到主殿,看了一眼直播间。 人数——43。 比今天早上翻了十几倍。 弹幕已经刷疯了: 【臥槽这不会是真的吧???】 【我靠那个胖子也太惨了吧哈哈哈哈哈】 【说实话虽然惨但確实是大单啊】 【离谱,但逻辑上好像……说不出毛病??】 【这道士是什么妖孽,愿望真的能实现??不过这个实现方式也太损了】 【有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点——那个胖子送孩子去医院救了人欸,虽然赔了钱但也算做了好事啊】 【所以这到底是福是祸啊?细想一下好复杂……】 秦渡看著这些弹幕,没有急著回应。 他等弹幕刷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对著镜头开口: “各位,青云观第一个许愿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效果嘛……百分百灵验。” “副作用嘛……因人而异。” 他停顿了一下,笑了笑。 “欢迎来烧香。” 弹幕又是一波爆发: 【你这个gg也太阴间了】 【百分百灵验但副作用因人而异——这是药品说明书吗???】 【说实话有点心动怎么办……】 然后—— 在一堆弹幕里,有一条特別显眼。 因为这条弹幕不是开玩笑的语气。 它是认真的。 【这该不会是真的吧?我不信。我要来试试。】 秦渡看到了这条弹幕。 他没说话,只是对著镜头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在安静地变化著。 【当前香火值:15】 【当前道观评级:破败(濒临废弃)】 才15。 路还很长。 但—— 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第4章 千万別对老天爷说「我什么都愿意」! 而接下来一连三天。 青云观的直播间从43人涨到了200多人。 涨得不算快,但稳。 原因很简单——刘胖子的那个故事实在太有话题性了。 有人搬运了直播间的录屏,剪了一条短视频发到了网上。 標题叫:【许愿拉大单,结果人財两空,道士一句话把他懟得说不出话来】 播放量不高,几千而已。 但评论区很热闹。 点讚最高的评论是: “你就说拉没拉到大单吧?——年度最佳售后回復。” 第二高的: “建议这个道观改名叫『祸福相依体验馆』。” 秦渡偶尔会看看这些评论,但没太当回事。 他知道,一个刘胖子的故事还不够。 这种事儿,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凑巧,三次—— 那才叫邪门。 所以他不急。 他等著第二个人来。 第四天傍晚。 太阳快落山了,大慈恩寺那边的暮鼓声隱隱传来。 秦渡正在直播间里跟两百多號人閒聊。 聊的內容五花八门——有问他道袍在哪买的,有问他会不会算命的,有问他道观闹不闹鬼的。 秦渡来者不拒,说话风格一如既往地欠揍。 “算命?不会。我学的市场营销。” “道袍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打了三个补丁,你要吗?” “闹鬼倒没有。鬼也嫌我这地方破。” 弹幕里一片“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 道观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跟刘胖子那种风风火火的脚步完全不同。 这个脚步声很沉,很慢。 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气。 秦渡抬头看向门口。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四十岁上下,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 西装皱巴巴的,像是揉成团塞在某个角落里好几天了。 领带松垮地掛在领口,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脸。 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彻底压垮之后的表情。 眼袋很深,眼眶发红,面色灰白,鬍子至少有两三天没颳了。 他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疲惫到极致的气息—— 不是困了、累了那种疲惫。 是活著都觉得累了的那种。 男人站在道观门口,目光缓缓扫过了破败的院子、锈跡斑斑的香炉、掉了漆的神像。 如果是平时,这种地方大概一秒都不会多看。 但今天—— 他的眼神在石碑上停住了。 “三炷香,一个愿。许愿免费,还愿隨缘。”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像是做了某个决定似的,迈步走进了主殿。 直播间里有人注意到了: 【有人来了】 【这人看著状態不太对啊】 【感觉像是走投无路了……】 秦渡起身迎了上去。 “这位先生——” “天师。”男人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了,“你这……真的能许愿?” 秦渡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里无声地弹出了一行字。 【检测到潜在许愿者——情绪状態:极端低落。】 【注意:该状態下许愿容易触发高等级代偿。】 秦渡心里微微一紧。 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能。”他说,“三炷香,一个愿。不收钱。” 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叫赵伟。” 他没有看秦渡的眼睛,视线落在香炉上。 “做生意的。” “做了十二年。” 秦渡没有打断他。 赵伟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別人的故事。 但他攥著拳头的指节是白的。 “前年投了一个项目,把所有的钱都砸了进去。” “半年前,项目黄了。合伙人跑了。” “银行的贷款、朋友借的钱、亲戚凑的钱——” 他苦笑了一下。 “全没了。” 直播间安静了。 弹幕的速度慢了下来。 “欠了多少?”秦渡问。 “三百多万。” 赵伟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平得不像话。 像是已经麻木了。 “老婆一个月前带著孩子回娘家了。她说不是要离婚……但也差不多了。” “朋友不接电话了。亲戚当我是瘟神。” “催债的天天打电话,最狠的一个直接堵到我家门口。” 他抬起头,看向秦渡。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光。 “我今天来,是因为在网上看到了你这个道观的视频。” “那个计程车司机的事——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我想试试。” 他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我已经没有別的路了。” 秦渡看著他,没有说话。 直播间的弹幕缓缓飘过: 【这人好惨……】 【希望天师能帮帮他吧】 【但是上次那个大单的代价……这次会不会更离谱?】 秦渡把三炷香递给了赵伟。 赵伟接过去,手在微微发抖。 他走到香炉前。 点火。 三炷香的火苗在他的指尖跳了两下,然后稳定了下来。 烟气升起的瞬间—— 秦渡又感觉到了那种变化。 比上次更明显。 空气像是变沉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沉,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厚重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著这个主殿里发生的一切。 赵伟跪了下去。 他跪在香案前,双手捧著香,额头触到了冰冷的地面。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带著颤抖—— “求天师——” “让我暴富。” 他的肩膀在抖。 “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这句话说出口的一剎那—— 秦渡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变化,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大段文字,几乎占满了他的视野角落: 【叮——愿望已受理。】 【许愿者:赵伟】 【愿望內容:暴富(未限定金额、未限定方式、未限定时间)】 【情绪修正係数:极端(绝望状態下的高烈度许愿)】 【代偿预估:极高。】 秦渡看完这段提示,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都愿意付出”—— 这七个字。 在平时说出来,可能只是一句情绪化的表达。 但在这座道观里,在三炷香的烟气之下,在天道的注视之中—— 这七个字,就是一份签了名的空白支票。 你把额度给到了无上限。 那天道会往上填多少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 秦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比如——“这位先生,要不要再想想”。 比如——“你可以把措辞改一改,別说什么都愿意”。 但系统面板上紧跟著又弹出了一行—— 【提示:愿望不可撤回。】 五个字。 冰冷。 秦渡看著这行字,沉默了。 赵伟还跪在地上,双眼紧闭,额头抵著冰冷的石地面。 三炷香的烟在他头顶缠绕。 他不知道他刚才那句话意味著什么。 他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中年人,把最后一丝希望押在了一座破道观的三炷香上。 …………………… 赵伟许完愿的那天晚上,秦渡失眠了。 不是因为別的。 是因为系统面板上那个“天道裁定中”的进度条—— 一整夜,都没有走完。 刘胖子那次,裁定不到一个小时就出了结果。 而赵伟这一次,从傍晚六点到凌晨两点,进度条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反覆计算、权衡、推演。 秦渡躺在侧房的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缝。 “代偿预估:极高。” 这四个字一直悬在他的视野角落,像一根刺。 他不知道“极高”具体意味著什么。 但有一种直觉告诉他—— 这一次,不会像刘胖子那样只是罚款扣分。 第二天。 秦渡照常开了直播。 直播间人数稳定在两百出头,聊天的內容跟平时差不多——有人问昨天那个中年男人是谁,有人猜这次的愿望是什么。 秦渡没有透露赵伟许了什么愿。 他只说了一句:“天道还在裁定,请耐心等待。” 弹幕: 【搞得跟审案子似的】 【老天也要走流程是吧】 【上次那个胖子的愿望一天就出结果了,这次怎么这么久?】 秦渡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只能等。 但好在事情並没有让他等太久。 赵伟出事,是在许愿后的第二天下午。 秦渡是通过系统知道的。 那天下午三点四十一分。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没有提示音,没有特效。 就是很安静地出现了一行字: 【天道裁定完成。愿望执行中。】 紧接著—— 【代偿已触发。】 秦渡的心跳慢了半拍。 然后就没有了。 没有更多的信息,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在哪里发生、赵伟怎么样了。 系统像一个冷漠的公告栏,只管贴通知,不管你看了之后是什么心情。 秦渡握著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有一种衝动—— 想打电话给赵伟。 但他没有赵伟的电话。 而且他隱约觉得,就算打了,可能也已经来不及了。 三天后。 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icu病房。 赵伟醒了。 確切地说,是被疼醒的。 全身上下像是被拆开了又装回去。 左腿骨折,三根肋骨断裂,右手腕粉碎性骨折,脸上缝了十七针。 但命保住了。 他躺在病床上,意识还是模糊的。 眼前白茫茫一片,天花板的灯刺得他睁不开眼。 “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 赵伟偏头看去,是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胸口別著一个铭牌——某某保险公司,理赔部。 旁边还站著一个人,看制服像是律师。 “赵先生,您好。我们是肇事方委託的全权处理代表。” 赵伟的脑子还是糊的。 “……什么?” “事故责任认定已经出来了,”律师翻开一份文件,“对方全责。闯红灯、超速、路口未减速,加上肇事后有短暂离开现场的行为——” “简而言之,赵先生。” 保险公司的人接过话头,语气职业化到了极点。 “这是对方提出的一次性赔偿方案。”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了赵伟的床头柜上。 赵伟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最上面一行是標题—— 《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书》。 他的视线往下移动。 移动到了最关键的那一行—— 赔偿总额:380万元人民幣。 赵伟的眼睛定住了。 三百…… 八十万?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看了一遍。 3,800,000.00元。 白纸黑字。 一分不差。 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打著石膏,脸上缝著线,嘴里还有血的铁锈味。 但他的眼泪—— 一滴一滴地,从眼角滚了下来。 不是疼的。 赵伟在出事前欠了三百多万。 三百八十万—— 不仅够还清所有的债。 还能剩下几十万。 他的嘴唇在颤抖。 “我……”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真的……暴富了?” 保险公司的人和律师面面相覷。 他们不知道这个躺在icu里、全身骨折的男人为什么在哭。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但赵伟知道,他记忆回到了自己去道观时的情况。 “求天师让我暴富——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老天听到了。 也回应了。 三百八十万。 代价是—— 他被一辆闯红灯的保时捷撞飞,全身多处骨折,在icu里躺了三天。 暴富了。 什么都付出了。 一样不差。 赵伟闭上眼睛,眼泪顺著脸上的缝线流了下去。 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第5章 阎王爷式许愿,主打一个服从调剂!保时捷撞飞,全责赔款380万! 与此同时。 青云观。 秦渡正在直播间里,看著系统面板上缓缓刷新出的信息。 【叮——愿望已实现。】 【许愿者:赵伟】 【愿望结果:获得380万元交通事故赔偿金(一次性到帐)】 【天道代偿:左腿骨折、三根肋骨断裂、右手腕粉碎性骨折、面部缝合17针、icu抢救3天】 【评价:愿望实现度100%。代偿程度——极高。】 【获得香火值:+50】 【当前香火值:65】 秦渡盯著这段话看了很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比刘胖子那次久得多。 然后他轻轻地靠在了椅背上。 吐出一口气。 “三百八十万啊……” 直播间里,弹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师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脸色不太对?出什么事了?】 秦渡没有马上回答。 他知道这件事迟早会被曝出来。赵伟进道观许愿的画面是直播的,有人录了屏。 而赵伟出车祸的新闻,如果上了本地新闻的话—— 时间线一对,谁都能看出来。 所以他没有隱瞒。 但也没有主动说。 他只是对著镜头,说了一句: “今天的直播先到这里。” “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来验证。” 他关了直播。 主殿里只剩下三炷刚点上的新香。 烟气缠绕著往上升。 秦渡看著那缕烟,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本地新闻—— 【云州市区发生严重交通事故,一辆保时捷闯红灯撞飞行人,伤者正在抢救中……】 他关掉新闻页面。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有些害怕了,万一哪天出点什么更离谱的事,自己不会被来还愿的人砍死吧?!” ………… 而赵伟的事情彻底爆开,是在第五天。 导火索不是秦渡,也不是直播间的观眾。 而是一个叫“真相帝”的短视频帐號。 这个帐號平时专做社会热点分析,粉丝三十多万,不算大v,但內容质量不错,经常被平台推到热门。 那天晚上,“真相帝”发了一条视频。 时长四分五十二秒。 標题:【云州保时捷撞人事件,背后可能藏著一个细思极恐的真相】 视频开头是赵伟被撞的新闻画面—— 监控录像,斑马线,白色保时捷从画面左侧冲入,一个人影飞了出去。 “这条新闻大家可能都刷到了,”博主的声音很稳,“一个普通的闯红灯事故,肇事方全责,伤者命大活了下来,获赔380万。到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社会新闻。” “但是——” 画面切换。 变成了一段直播录屏。 青云观的主殿內,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穿著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正跪在香炉前。 画面下方有一行直播间的弹幕在滚动。 “这段录像,来自一个叫『青云观·天师在线』的直播间。拍摄时间——正好是事故发生的前一天傍晚。” “跪在地上的这个人,经过多位直播间观眾的辨认,就是事故中的伤者——赵伟。” 博主的声音没有带任何情绪。 但他接下来放出的对比画面,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沉默了。 左边:赵伟在道观许愿的录屏截图。 右边:新闻报导里赵伟的身份信息。 同一个人。 时间线: 许愿——第四天傍晚6:12。 出事——第六天下午3:41。 间隔:不到48小时。 “更关键的是,”博主继续说,“这个直播间里,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许愿和应验』的事件了。” 画面再次切换。 变成了刘胖子那次的录屏——刘海柱衝进道观怒吼的片段,以及秦渡那句“你就说拉没拉到大单吧”的经典回应。 “一个计程车司机许愿拉大单,第二天拉了一个38公里的急救单,但闯红灯被扣满分罚了六千。” “一个做生意亏了的中年人许愿暴富,第二天被保时捷撞飞,获赔380万。” 博主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了最后一句话: “两件事,同一个道观,同一个天师。” “愿望全部实现。” “但代价却没有反噬到道观的道士身上。” “而是由许愿者本人承受。”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没有结论。 没有判断。 就是把两件事摆在了一起。 但有时候把事实並排放在那里,比任何结论都更有衝击力。 这条视频在发布后的两个小时內,播放量突破了五百万。 评论区直接炸了。 不是小范围的討论,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每一秒都在刷新的炸。 热评第一条,一万六千赞: “我愿称之为——许愿界的服从调剂。你许了什么愿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天觉得你应该怎么实现。” 第二条,九千赞: “说实话,380万確实暴富了。这个你挑不出毛病。就是付款方式有点特殊——用骨折抵扣。” 第三条,七千赞: “所以这到底是灵还是邪?我看了三遍视频,越看越觉得脊背发凉。” 第四条,五千赞: “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个计程车司机虽然亏了钱,但他救了一个孩子。那个中年人虽然被撞了,但他的债一次性还清了。老天搞得跟做手术一样,治好了你的病,但过程得疼,还不是一般的疼,说不定还不保准治好。” 第五条,四千赞: “求求了,別去。这地方灵是真灵,但谁知道下一个『代价』是什么?万一你许愿想谈恋爱,结果被人碰瓷呢?” 第六条紧跟在后面,三千八百赞: “草,你说的这个我还真有点好奇。” —— 爭论从评论区蔓延到了各个平台。 两派人几乎是同时出现的,一派选择了完全相信,一派则认为是炒作的噱头。 “两次都灵了,而且时间线完全吻合,怎么解释?巧合?连续两次巧合?” “我不管什么原理,反正人家確实拉到大单了,確实拿到380万了。事实就是事实。” “你们这些无神论的可以不信,但別在网上教別人也不信好不好?人家许愿是人家的自由。” “2025年了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这个道士不过是个直播骗流量的,赵伟出车祸就是个巧合。” “所以按你们的逻辑,我在家里对著墙许愿发財,然后明天被车撞了获赔,也是墙显灵了?” “这种事情就不应该传播。万一有人真信了跑去许愿,出了事算谁的?”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但不管怎么吵—— “青云观”这三个字,一夜之间出现在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推荐里。 与此同时。 云州市的一间合租公寓的小臥室里。 一个女孩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著两台手机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是苏念,一个短视频自媒体博主,帐號名“念念有词”,粉丝四十八万。 专做“探店·探庙·探秘”系列內容。 用她的话说——“专门去那些別人说灵、说邪、说神秘的地方,实地验证到底是真是假。” 凭这个定位,她做出过几条百万播放的爆款。 最火的一条是她去一座號称“最灵验的月老庙”烧香求姻缘,结果烧完香出门被一只流浪狗追了三条街。 標题:“月老:你的缘分在这条街上追你。” 播放量五百六十万。 此刻,苏念正在看“真相帝”那条关於青云观的视频。 她已经看了第四遍了。 不是因为好看。 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別人没注意到的细节。 在赵伟许愿的那段录屏里,有一个画面一闪而过—— 赵伟跪下去的瞬间,镜头扫到了那个年轻道士的表情。 不是笑。 不是淡定。 不是装神弄鬼的夸张。 而是一种微微皱眉的、不安的表情。 像是他看到了什么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像是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又无法阻止。 那个表情只出现了不到一秒。 但苏念把视频截图放大了,反覆看了好几遍。 “有意思……” 她喃喃了一句。 如果这个道士是骗子,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连一秒的微表情都控制得这么精准? 如果不是骗子—— 那他到底是什么? 苏念关上笔记本。 她做了一个决定。 拿起手机,打开社交平台,发了一条动態。 配图是青云观直播间的截图,那个穿著洗旧道袍、吊儿郎当靠在椅背上的年轻道士。 文字只有一行—— “明天去那个『许愿必应』的道观,看看是真灵还是真骗。” 发出去三秒,评论区就开始涌入了。 “姐来了!等你的实测!” “小心点,別许愿啊!!!” “前排提醒:这地方烧香有代价的,確定要去?” “坐等更新,我已经好奇死了。” 苏念没有回覆。 她放下手机,拉开了衣柜。 明天穿什么好呢? 去道观总不能穿得太暴露吧。 毕竟,对面是个道士。 虽然看直播间的录像,那道士的顏值好像確实还不错。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工作工作,正经工作。” ………… 第6章 效果百分百灵验,副作用因人而异! 第二天的上午九点。 苏念就已经到达了这个著名的道观。 她本来计划十点出发,但昨晚发的那条动態一夜之间涨了四千多条评论,搞得她根本睡不踏实。 凌晨三点还有人在评论区催更—— “姐你快去啊別放鸽子!” “明天几点直播?我调好闹钟了!” “你敢许愿吗?我赌一杯奶茶你不敢。” 苏念是被这些评论“逼”起来的。 她洗了个脸,化了个淡妆,换了件素色的衬衫。考虑到是去道观,还特意把领口扣到了最上面那颗扣子。 打车上山。 导航確实搜不到青云观的具体位置。 最后是靠一个本地住户指的路—— “你说那个破道观啊?往山脚下那条岔路走到头就是。” “不过那地方最近好像挺火的,前几天还有救护车来过。” 苏念心里一动。 救护车? 应该不是赵伟的事。赵伟是在市区出的车祸。难道还有別的事? 她没细问,拎著自拍杆下了车。 一路走过去,先经过了大慈恩寺的停车场—— 乌泱泱全是车,香客排著队往山上走,远远就能闻到檀香味。 然后拐进那条岔路。 落差是肉眼可见的。 大慈恩寺那边是六车道的柏油马路,路灯崭新,指示牌清晰。 青云观这边—— 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小路,两边杂草都长到膝盖了,路灯只剩一根杆子,灯泡不知道什么时候碎的。 走了三分钟,道观出现在了视野里。 苏念站在门口,打量了十秒钟。 然后打开了直播。 “各位家人们,早上好。” 她举著手机,镜头对著自己的脸,语气轻快又带著一丝戏謔。 “念念今天来到了最近全网热议的——青云观。” 她翻转镜头,对准了道观的正面。 直播间立刻涌进了一波人。 人数从十几个迅速蹦到了三百、五百、八百—— 苏念的粉丝基本盘在这儿,再加上“青云观”这个关键词自带的流量,人数还在往上涨。 弹幕铺天盖地: 【来了来了!】 【让我看看这个道观到底有多破】 【小心啊姐,別被忽悠许愿了】 【那个道士帅吗?听说长得还不错?】 苏念举著手机一步步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 一棵歪脖子树,一口石头水缸,水缸里的水长了绿藻。 地上的青石板裂了好几块,从裂缝里钻出了野草。 “氛围確实到位了。”苏念对著镜头笑了一下,“要是拍恐怖片,这里连布景费都省了。” 她走到主殿门口。 门是开著的。 里面一个穿著旧道袍的年轻男人正翘著二郎腿坐在供桌旁边的椅子上,面前摆著一碗泡麵,手里举著筷子。 嘴里含著麵条,抬眼看到了苏念。 两个人隔著门槛对视了一秒。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秦渡把麵条“嗦”了进去,用袖子抹了一下嘴,非常淡定地说: “早。来烧香的?” 苏念眨了眨眼。 她做了两年探店博主,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一个道士在神像底下吃泡麵这个画面,还是挺有衝击力的。 “不是来烧香的,”她举了举手机,“来採访的。” “噢。”秦渡又夹了一口面,“隨便拍。” 连个“请问你是哪里的媒体”都没问。 苏念走进了主殿。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飆到了两千多。 她环顾了一圈。三尊掉漆的神像、一个锈跡斑斑的香炉、一张积了灰的功德箱,甚至箱子的锁都锈住了。 然后她把镜头对准了秦渡。 开始了。 “秦天师,方便问几个问题吗?” “不叫天师,叫秦渡就行。”秦渡放下筷子,往后靠了靠,“问吧。” 苏念的语气带上了一点锋芒。 职业习惯。 “第一个问题,你这个道观,有合法的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弹幕里有人打了一个“好傢伙”。 开局就奔著命门去了。 秦渡歪了一下头。 “有。我爷爷二十年前办的,还没过期。你要看可以,掛在侧房墙上,不过上面的字被老鼠啃了一个角。” 苏念:“……” 弹幕:【老鼠也来破坏证据是吧】 她没有被带偏节奏,继续问: “第二个问题。网上传的那两件事。计程车司机刘海柱,还有被车撞的赵伟你怎么解释?” “什么怎么解释?” “他们在你这里许了愿,然后出了事。你不觉得自己有责任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硬了。 【问得好!就该这么问!】 【这也能怪人家道士?又不是他开的车】 秦渡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泡麵汤喝了一口,放下碗,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 “我先纠正一个事实。” “他们不是『出了事』。” “他们是『愿望实现了』。” 苏念一愣。 “刘师傅许愿拉大单,第二天拉到了一个三百块的长途急救单。赵先生许愿暴富,获赔了三百八十万。” 秦渡看著她的眼睛。 “愿望的內容,一字不差地实现了。” “至於实现的方式——” 他指了指头顶的神像。 “那是天意。不是我意。” 苏念下意识地追问:“所以你承认他们出事跟你有关?” “跟我没关係。跟他们自己的愿望有关。” 秦渡的语气没有任何闪躲。 “他们在这里许了愿,愿望就会实现。但实现的方式不由我控制,代价也不由我承担。由他们自己承担。” “这是规矩。” 他又指了指门外的石碑。 “三炷香,一个愿。许愿免费,还愿隨缘。” “我没有收他们一分钱。没有做任何承诺。没有保证『无副作用』。” “他们是自己选择许愿的。” 苏念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她发现—— 在逻辑上,好像確实没什么漏洞。 这个道士没有骗人。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过“许愿零风险”。 甚至在直播里还亲口说过“效果百分百灵验,副作用因人而异”。 人家连“免责声明”都给了。 你还要怎样? 苏念沉默了两秒。 弹幕已经在疯狂输出了: 【这道士逻辑没毛病啊】 【人家说得很清楚了,又没强买强卖】 【我怎么觉得这个博主问不过他???】 【“不由我控制,代价由他们自己承担”我觉得这话比什么辩解都管用】 苏念调整了一下心態,换了个角度。 “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自己做的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个问题比前面几个都软。 也比前面几个都难回答。 秦渡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沉默。 是真的在想。 然后他说: “刘师傅闯了红灯,扣了分,罚了钱。但他救了一个被烫伤的孩子,那个孩子现在还活著。” “赵先生全身骨折,在icu里躺了三天。但他的债还清了,老婆也回来了。” “你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苏念没说话。 秦渡看著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们在来之前,都已经走投无路了。” “来了之后,至少有了一个结果。” “好坏,留给他们自己评价。” 主殿里安静了一瞬。 直播间的弹幕也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炸开了锅一样刷了起来: 【臥槽这段话有水平】 【说真的,这道士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我以为是个装神弄鬼的,结果人家清醒得很】 苏念关掉了“採访模式”。 她在道观里转了一圈,拍了主殿、院子、石碑、歪脖子树。 过程中秦渡就坐在那儿,也不刻意配合,也不刻意躲,该吃泡麵吃泡麵,该打游戏打游戏。 苏念拍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劝我许个愿?” “不劝。”秦渡头也没抬,盯著手机屏幕,“许愿这种事,得自己想明白了才能许。別人劝的不算。” “那如果我不许愿,你不是少赚了?” “我又不收钱,赚什么?” 苏念笑了。 她觉得这个人挺有趣。 不是那种“装高深”的有趣,而是—— 他是真的不在乎你信不信。 他不辩解,不推销,不拉你烧香。 你来了,他招待你。 你走了,他继续吃泡麵。 这种人,要么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要么是心里有一种別人看不到的底气。 “那我走了。” “慢走,不送。” 苏念走出了道观。 直播还开著。 她对著镜头说了一句: “今天的实地探访就到这里。” “结论嘛——” 她想了想。 “暂时没有结论。” “但这个地方和这个人,確实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后续有进展的话,我会更新。” 关了直播。 弹幕最后的几条留言她没看到—— 【所以她到底信不信?】 【我怎么感觉这个博主已经半信了……】 【她一定会回来的,我打赌】 在苏念走后,道观安静了下来。 秦渡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系统面板静静地悬浮在视野角落。 香火值:65。 他看了一眼门外苏念离开的方向。 那个博主问的问题都不算友好,但秦渡不在意,他现在只想多攒点香火值,看看能不能在系统里换点真正能修仙的功法,免得哪天出门被敲门滚。 ………… 第7章 全网狂欢大竞猜:论天道怎么给他安排铁饭碗! 苏念探访青云观的视频,当天下午就发了出去。 標题取得很克制—— 《实地探访“许愿必应”的青云观:真灵还是真骗?我没有答案》 但越是克制,越引人好奇。 配合她四十八万的粉丝基数,加上“青云观”这个本就在风口浪尖的话题—— 视频当晚播放量突破了八百万。 评论区最高赞: “念念以前每期都有明確结论,这次居然说『没有答案』?说明这地方连她都拿不准。这比直接说灵还嚇人。” 而直播间那段秦渡回应“好事还是坏事”的切片,被人单独剪了出来,在各平台疯转。 “他们在来之前,都已经走投无路了。来了之后,至少有了一个结果。” 这段话被截图、做成表情包、写成段子。 秦渡的直播间粉丝一夜之间从几百人涨到了六千多。 虽然对比头部主播这个数字不值一提,但对於一个三天前还在对著空气直播的破道观来说—— 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 第二天上午。 秦渡照常开播。 今天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稳定在一千左右,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多。 弹幕比以前热闹了十倍。 大部分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一小部分是苏念的粉丝“迁移”过来的,还有少数—— 是认真想来许愿的。 【天师,你那个道观到底在哪里?导航搜不到啊!】 【我想去烧香,但是我怕代价太大,能不能先问问代价是什么再决定?】 【请问可以许愿中彩票吗?】 秦渡逐条回覆: “导航搜大慈恩寺,到了之后往山下走,看见最破的那个就是我们。” “不能提前问代价。老天不接受议价。” “中彩票?你可以试试。但我提前跟你说,老天的『创意』可能比你的想像力丰富得多。”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 门口又有脚步声了。 而且不止一个人。 秦渡抬头。 三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打头的那个,二十出头,染著一头黄毛,耳朵上掛著两个银环,穿著一件花衬衫,裤子垮到了胯骨上。 嘴里叼著一根没点著的烟。 后面两个,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是差不多的打扮。 三个人的气质统一且明確—— 一看就不是来烧香拜神的。 黄毛走进主殿,左看看右看看,嘴角掛著一丝不屑。 “就这?” 他环顾了一圈,视线扫过掉漆的神像和锈跡斑斑的香炉,最后落在了秦渡身上。 “你就是那个网上很火的道士?” “天师。”秦渡纠正了一下,“道士和天师有本质区別。” “有什么区別?” “道士是职业,天师是头衔。就像你是混混,但你老大是扛把子。不一样的。” 黄毛脸上的笑凝固了一秒。 后面那两个面面相覷。 弹幕瞬间飘过一排: 【哈哈哈哈哈这个比喻绝了】 【天师嘴是真毒】 【开局就得罪人,这道士心真大】 黄毛显然没想到一个道士说话这么冲。 但他也不是来吵架的。 他“嘖”了一声,环抱著胳膊在殿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石碑前。 “三炷香,一个愿。许愿免费,还愿隨缘。” 他读了一遍,然后转头看秦渡: “真的?许什么都行?” “许什么都行。” “免费?” “免费。” “那要是不灵呢?” “不灵你也没亏什么。三炷香的成本,我出。” 黄毛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不屑的笑,而是一种“有意思”的笑。 “行。那我试试。” 他朝后面两个人扬了扬下巴:“你俩在外面等著。” 两个小弟识趣地退到了院子里。 黄毛走到香炉前。 秦渡递了三炷香过去。 “叫什么?” “张磊。” 张磊接过香,用打火机点上了。 他叼著烟的嘴终於把那根烟取了下来,夹在耳朵上。 插香的动作不標准,但也算恭敬。 至少没有嬉皮笑脸。 三炷香稳稳地插在了香炉里。 烟气升起来了。 秦渡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变化。 空气微微一沉。 张磊站在香炉前,想了几秒。 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点混不吝的痞气,但仔细听却是认真的。 “我许愿——” “让我有一份包吃包住、一辈子不愁的铁饭碗。” 话一出口。 秦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系统面板上已经弹出了信息: 【叮——愿望已受理。】 【许愿者:张磊】 【愿望內容:获得包吃包住、终身稳定的“铁饭碗”工作】 【天道裁定中……】 【代偿预估:高。】 秦渡瞟了一眼“高”这个字。 不是“极高”。 比赵伟那次低一档。 但也不低。 他没说话。 而直播间炸了。 弹幕在这一刻的刷屏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因为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完了完了完了】 【铁饭碗???包吃包住???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个愿望我听著怎么这么耳熟……等等,这不就是——】 【监狱啊兄弟!!!包吃包住铁饭碗,这不就是牢饭吗!!!】 【老天:已为您匹配最佳岗位——编號0731牢房,含三餐,含住宿,工作年限15年起步】 【我的天,这个人不会真的要进去吧???】 【快拦住他啊!!!有没有人告诉他这个愿望有多危险???】 【不不不你们想想,天道不一定走最离谱的路线吧?万一给他安排个真正的铁饭碗呢?比如公务员?】 【醒醒吧兄弟,你看看他那个样子,公务员体检都过不了,天道要是让他考上公务员那才叫离谱】 【笑死,所以最不离谱的方式反而是坐牢?这什么鬼逻辑???】 【等一下——如果天道的逻辑是“用最合理的方式满足字面意思”,那对一个小混混来说,包吃包住的铁饭碗……】 【別说了,我已经开始同情他了】 弹幕在疯狂地討论、猜测、爭论。 但张磊本人—— 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最后一炷香插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冲秦渡咧嘴一笑。 “得了。回去等好消息。” 他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回了一下头。 “道士——不是,天师。要是真灵了,我给你带一条好烟。” “行,等你好消息。”秦渡说。 语气跟送走刘胖子时一模一样。 张磊带著两个小弟,大摇大摆地消失在了那条坑洼的小路上。 院子里又安静了。 而直播间弹幕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刷屏。 九成以上的內容都是同一个意思—— “这个人完了。” 而自从张磊许愿之后的三天里,青云观的直播间经歷了一轮前所未有的“全民竞猜”。 所有人都在猜—— 天道会怎么给这个小混混安排一份“铁饭碗”。 弹幕里的猜测被人整理成了一个帖子,发在了论坛上,標题是: 《青云观铁饭碗许愿事件·全网竞猜匯总》 猜测排名第一(获赞最多):坐牢。 理由:包吃包住,终身稳定,国家兜底,完美匹配。 排名第二:当兵。 理由:也算铁饭碗,而且包吃包住。但考虑到张磊的形象,大概率过不了政审。 排名第三:被某个寺庙收为弟子出家。 理由:寺庙也包吃包住。虽然不是监狱但胜似监狱。 排名第四:在医院住一辈子。 理由:参考之前赵伟的案例,天道好像很喜欢用物理方式解决问题。 排名第五,也是最离谱的一个:被外星人抓走。 理由:外星飞船也包吃包住。 秦渡在直播间看到这些猜测的时候,差点没把水喷出来。 “你们的想像力比天道还丰富。”他对著镜头说。 【那天师你觉得会是哪个?】 “我不知道。”秦渡诚实地回答,“天道不跟我商量。” 【你心里有没有预感?】 秦渡沉默了一秒。 “……有。” 【是什么???】 “不方便说。” 【!!!】 弹幕炸成了一锅粥。 但秦渡真的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心里確实有预感。 系统给张磊的代偿预估是“高”——不是“极高”。 “极高”是赵伟那种,代价是全身骨折。 “高”比那低一档。 结合张磊的愿望內容…… 秦渡觉得,天道大概率不会让他受太严重的皮肉之苦。 但会用另一种方式,让他的“铁饭碗”名副其实。 而这种方式具体到底是什么—— 他已经猜到了。 大概所有人都猜到了。 只有张磊自己不知道,还沉浸在其中,畅想著未来。 第8章 救驾+抢劫未遂,包吃包住铁窗泪 而张磊出事的经过,是秦渡第二天上午从新闻里看到的。 本地新闻,简短的一条—— 【昨晚11时52分,云州市朝阳路发生一起单方交通事故。驾驶员张某(男,22岁)醉酒驾驶无牌摩托车撞上路灯杆,经检测血液酒精含量为189mg/100ml,属严重醉驾。】 【经进一步调查,张某名下存在多起治安案件记录,包括两起斗殴、一起盗窃,以及——】 【一起2023年的入室抢劫未遂案,此前因证据不足未予起诉,现已重新立案。】 秦渡放下手机。 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醉驾本身拘役一到六个月。 加上旧案翻出来,入室抢劫未遂,即便是未遂—— 三年起步。 再算上之前的案底累加、醉驾的加重情节—— 十年打底。 如果法院从重判—— 十五年。 十五年。 包吃包住。 铁饭碗。 国家管。 一样不差。 —— 这条新闻本身没什么流量。 云州每天发生的醉驾事故太多了,一个小混混撞了路灯杆,连本地新闻都只给了不到两百字的篇幅。 但当有人把张磊的名字和三天前青云观直播间里的那段录像对上號的时候—— 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是直播间的一个老观眾。 他在录屏里看到了张磊许愿时报的名字——“张磊”。 又在新闻里看到了——“张某,男,22岁”。 年龄对得上。 时间线对得上。 他试探性地在秦渡的直播间发了一条弹幕: 【那个许愿铁饭碗的人……是不是出事了?】 然后另一个人跟上了: 【我刚查了本地新闻,昨晚朝阳路有个醉驾的张某,22岁,跟那天来道观的那个黄毛年纪一样】 然后第三个人: 【臥槽我翻到了直播间的录屏截图,那天张磊穿的花衬衫,新闻里事故现场有个花衬衫的模糊画面——是同一件!!!】 直播间瞬间爆了。 不是之前那种几百条弹幕的“小爆”。 而是在线人数从一千二直接飆到了五千、八千、一万两千—— 还在涨。 弹幕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单条內容,只能看到一片白色的文字飞速滚动。 在这片混乱中,有几条弹幕被反覆刷屏,顶到了最前面—— 【铁饭碗,实现了。】 【包吃包住,十五年套餐,国家报销。】 【天道:你的简歷我看了,最適合你的岗位在这里。请於即日起到监狱报到。】 【入职通知书:云州市第二看守所三號牢房。岗位:服刑人员。福利:三餐全包,住宿免费,工作稳定,无需加班。合同期限:十五年。】 【笑死我了又没笑死我,这人许愿之前是真的没人跟他说吗???】 【说了有用吗?弹幕都猜到了他自己不看直播间啊!!!】 【这个道观太邪门了……三次了,三次许愿全部灵验,而且灵验的方式全都是这种“技术上没毛病但实际上要命”的……】 【我现在是真的有点信了。不是封建迷信那种信,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这件事没办法用巧合来解释了。】 【三次巧合。同一个道观。同一个天师。愿望100%字面实现。你告诉我这是巧合???】 秦渡坐在主殿里,看著这些弹幕,一条都没有回覆。 他只是安静地坐著。 面前的手机屏幕上,弹幕像暴风雪一样刷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声音很轻。 轻到直播间里只有最前排的几个人听清了。 “铁饭碗是真的到手了。” “只不过——” “碗里装的不是他想要的饭。” 弹幕又是一轮核爆。 但秦渡已经不看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上,信息安静地更新著: 【叮——愿望已实现。】 【许愿者:张磊】 【愿望结果:获得“包吃包住、终身稳定”的铁饭碗——入狱服刑15年,含三餐及住宿】 【天道代偿:醉驾事故(轻伤)、旧案翻出(入室抢劫未遂)、合併判刑15年】 【评价:愿望实现度100%。代偿程度——高。】 【获得香火值:+35】 【当前香火值:100】 一百整。 面板上弹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香火值达到100——新功能解锁:望气术。】 【望气术:可观察许愿者头顶气运顏色,判断其人善恶吉凶。】 秦渡睁开了眼。 看著这行字,沉默了几秒。 望气术。 能看到人的气运。 也就是说—— 从今以后,他能在別人许愿之前,就大致判断出这个人的“底色”。 善人还是恶人。 走运还是倒霉。 该拦还是该放。 他看了看门外。 午后的阳光照在院子里,歪脖子树的影子拖得很长。 “一百点。” 他自言自语。 “解锁了第一个真正有用的东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香炉前,把昨天剩下的香灰清理了一下。 手指碰到香炉边沿的时候,铜壁微微发烫。 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张磊的事情,让“青云观”彻底出圈了。 不是那种“小范围討论”的出圈。 是那种——你在任何一个社交平台上搜“许愿”两个字,联想词第一条就是“青云观”的那种出圈。 三次许愿。 三次应验。 每一次的代价都精准地落在许愿者自己身上。 每一次的实现方式都在“字面意思”上无可挑剔。 偶然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凑巧。 三次—— 人们开始用另一个词了。 “邪门。” 不是贬义。 是一种带著敬畏和困惑的、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的—— 邪门。 —— 而等苏念到青云观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没有提前发动態,没有开直播。 她一个人来的,穿著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了个双肩包,头髮隨意地扎了个马尾。 跟上次来採访时的“战斗状態”完全不同。 秦渡正在院子里给那棵歪脖子树浇水。 用的是石头水缸里的绿藻水。 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了苏念。 “哟。” “又来了。” 苏念没有像上次一样举著手机冲他拍。 她就站在门口,看著他浇水。 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了一句跟上次画风完全不同的话—— “张磊的事,我核实过了。” 第9章 我要在你的道观里打工! 秦渡手里的水瓢停了一下。 “怎么核实的?” “我有个朋友在云州晚报做社会新闻,帮我调了朝阳路那起醉驾事故的信息。” 苏念的语气很平,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上次没有的东西。 “名字、年龄、花衬衫、许愿时间和出事时间——全都对得上。” “他已经被正式批捕了,检察院那边初步的量刑建议是十二到十五年。” “包吃包住。铁饭碗。” 她看著秦渡。 “一样不差。” 秦渡把水瓢放回水缸里。 他看了苏念一眼,没有得意,也没有感慨。 就是很平淡地“嗯”了一声。 苏念显然不满足於一个“嗯”。 “我还核实了前两个。” “刘海柱的交通违章记录,12123上查得到。赵伟的交通事故赔偿,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已经公示了。” “三件事,全部真实,没有任何造假的可能。” 她深吸了一口气。 “秦渡,我是一个什么都要自己验证才信的人。” “我做了两年的探店探庙內容,去过全国几十个號称『最灵验』的寺庙道观,没有一个是真的。” “但你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 “我找不到假的证据。” 秦渡靠在歪脖子树上,双手抱胸。 “所以你是来告诉我,你信了?” “不算信。”苏念摇了摇头,“我只是暂时没有找到反驳的理由。” “那你这次来是——” “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苏念从双肩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台微单相机,镜头上套著遮光罩。 “我想在你的道观做一个长期拍摄项目。” 秦渡挑了一下眉。 苏念语速比上次快,像是提前准备好了话术。 “不是那种偷拍或者跟踪。是正式的、有规划的纪录性拍摄。记录你这个道观、你这个人、还有来许愿的香客。” “全程透明,內容发布前你有审核权。你觉得不合適的我可以刪。” “我会把它做成一个系列——《青云观纪实》。” 她看著秦渡的眼睛。 “如果这个地方真的像我看到的那样——那它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如果它是假的——我也会实事求是地说出来,当然我不是白嫖来的,我愿意付费,我看你这个道观应该也缺钱修缮吧?这是双贏!” 秦渡没有马上回答。 他盯著苏念看了几秒。 就在这个时候—— 望气术。 新解锁的功能,在他看向苏念的瞬间,自动激活了。 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每个人头顶都有气运显现——这是望气术的效果。 苏念头顶的气运—— 是一种很少见的顏色。 不是普通人常见的灰白色,也不是倒霉鬼的暗淡色。 而是一抹透著暖意的淡金色。 不浓烈。 但很乾净。 像冬天清晨第一缕穿过薄雾的阳光。 他收回视线。 “可以。” 苏念明显鬆了口气:“真的?” “但还有个条件。” “你说。” 秦渡指了指院子里那把快散架的竹扫帚。 “每天帮忙扫一下院子。” “……就这?” “就这。” 苏念瞪了他两秒,然后忍不住笑了。 “行。成交。” 她伸出手。 秦渡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自己刚浇完绿藻水的手,在道袍上蹭了两下,然后握了上去。 “欢迎加入青云观。” “临时工。” “……” 苏念翻了个白眼,但没收回手。 “我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行。”秦渡指了指主殿门口一地的落叶,“刚好今天的还没扫。” 苏念低头看了看那一地的枯叶,又看了看自己穿的白色帆布鞋。 两秒后,她默默地走过去,拿起了那把竹扫帚。 秦渡坐回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看著苏念在院子里笨拙地扫落叶。 她扫帚都不太会拿,横著扫了两下把叶子扬了一脸。 “你是不是没扫过地?”秦渡喊。 “闭嘴。” 弹幕—— 不对,今天没开直播。 没人看到这一幕。 但秦渡觉得,如果直播间的人看到了—— 弹幕应该会刷: “天师收了个扫地丫鬟。” 他没有说出来。 但嘴角翘了一下。 青云观。 终於不只有他一个人了。 歪脖子树的影子在院子里慢慢变长。 苏念扫著地,秦渡靠在椅子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但那种冷清到发慌的安静—— 好像稍微淡了一点。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安静地显示著: 【当前香火值:100】 【道观评级:破败(濒临废弃)→破败(有人气)】 ………… 而在苏念正式“入职”青云观的第三天时。 她已经学会了正確的扫地姿势。竹扫帚要斜著拿,顺一个方向推,不能横著来回抡,否则扬起来的灰比扫掉的还多。 这个技能是秦渡手把手教的。 教学过程中秦渡说了一句话:“你拿扫帚的姿势像拿自拍杆。” 苏念差点拿扫帚抽他。 而今天是个晴天。 上午十点,苏念在院子里支好了微单相机的三脚架,正在调试角度。她打算拍一组青云观的环境空镜头,作为后续系列视频的素材。 秦渡坐在主殿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手边放著一杯水。 直播还没开。 就在这时—— 远处的小路上传来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车轮声。 还有——拐杖点地的声音。 噠。噠。噠。 节奏很慢,很稳。 一辆计程车停在了道观门口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 一个男人慢慢地从后座下来。 左腿打著石膏,从脚踝一直包到膝盖。 右手腕上缠著固定绷带。 脸上还有未完全消退的淤青痕跡,眉骨处能看到一道已经结痂的缝合线。 但他站稳了。 拄著一根铝合金拐杖,整个人虽然看著还是有些虚弱,但眼睛跟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上次来的时候,那双眼睛是灰的。 死了一样的灰。 现在亮著。 来的人正是赵伟。 他从车的后备箱里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面锦旗。 红底金字,叠得整整齐齐。 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鼓鼓囊囊的。 苏念最先看到他,下意识举起了相机。然后又放下了。 不是所有画面都適合拍。 有些画面,用眼睛看就够了。 第10章 还愿的赵伟,这钱你不收也得收! 赵伟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院子。 噠。噠。噠。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很稳。 秦渡站起来了。 两个人隔著不到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赵伟先开了口。 声音还是有点哑。 但不是上次那种“快要碎掉”的哑。 是一种经歷过什么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带著一点沙砾感的平静。 “秦天师。” “赵先生。” 赵伟看了他两秒。 然后笑了。 嘴角的弧度很浅,但很真。 “你救了我的命。” 秦渡摇了摇头:“我没救你的命。老天——” “行了,你別跟我扯老天了。” 赵伟打断了他。 语气不是不礼貌,而是一种老朋友之间的直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是我的功劳,是老天的创意。』对吧?” 秦渡眨了眨眼:“……你看我直播间了?” “在icu里躺了三天,醒过来没事干,把你直播间从第一天看到了最后一天。” 赵伟说著,自己也笑了一下。 “你那个『不管售后』的gg词,我躺在病床上看了差点笑得伤口崩开。” 秦渡也笑了。 赵伟慢慢走到了主殿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香炉。 那个他跪过的、说出“什么都愿意付出”的地方。 沉默了几秒。 “三百八十万。”他说,“赔偿已经到帐了。” “还了三百一十万的债。剩下七十万,够我和我老婆孩子过两三年。” “你老婆……” “回来了。” 赵伟的声音微微低了一下。 “听说我出事之后,第二天就从娘家赶回来了。在icu门口守了三天三夜,没合过眼。” 他顿了一下。 “她说——『我不是因为钱才走的,我是被你那个破烂样子气走的。现在你人都快没了,钱也有了,我还走什么?』” 他笑了,眼眶红了。 “你看,我老婆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秦渡没有说话。 苏念站在旁边,相机早就放下了。 她的鼻子有一点酸。 赵伟把手里的锦旗展开了。 红底金字。 上面写著—— “有求必应,天道可鑑。” 落款:赵伟敬赠。 秦渡看著那八个字,表情有点微妙。 “这个……你找人写的?” “我自己写的。”赵伟理直气壮,“右手打著石膏,我用左手写的。丑是丑了点,但诚意到了。” 秦渡仔细看了看。 字確实很丑。 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学生第一次练毛笔。 但每一笔都用了力。 他接过锦旗:“我掛起来。” “能掛主殿里吗。”赵伟说,“掛在那三尊神像旁边。” “行。” 然后赵伟拿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放在了供桌上。 “这是十万块。” 秦渡的动作顿住了。 “我不是给你的,”赵伟说,“我是给道观的。” “赵先生——” “你別拒绝。” 赵伟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 “秦天师,我知道你这道观不容易。墙皮都在掉,神像的漆都脱了,门口那块匾额我上次来就注意到了。门口的字都看不清了。” “你帮了我,不管方式多离谱,结果就是我的债还清了,我老婆回来了,我的命保住了。” “这十万块,是我还愿的。” 他指了指门外的石碑。 “你不是说嘛——『还愿隨缘』。” “这就是我的缘。” 秦渡看著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十万块。 对於现在的青云观来说—— 这是一个能让道观从“活不下去”变成“勉强能活”的数字。 能修墙。 能补漆。 能重新做一块匾额。 能把那个锈得打不开的功德箱换掉。 能让青云观看起来—— 至少像一个正经的道观了。 “赵先生。”秦渡的声音比平时安静了一些。 “还愿隨缘这四个字,是让你心里有这份感念就够了。” “不是让你掏钱。” “你欠了三百多万的债才刚还完,这十万——” “我留得起。” 赵伟打断了他。 “三百八十万的赔偿,还了三百一十万的债。这十万是我从剩下的七十万里拿出来的。” “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赵伟。”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很坚定。 “我赵伟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借钱不还,连累朋友,让老婆孩子跟著我受苦。” “但有一件事我从来不含糊——” “欠了的,必须还。” 主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秦渡伸出手,把信封拿了起来。 “行。” “我收了。” 赵伟笑了。 这是他今天最轻鬆的一个笑容。 秦渡看著他,也笑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 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段提示: 【叮——检测到真心还愿行为。】 【还愿者:赵伟】 【还愿內容:捐赠十万元用於道观修缮】 【真心度评估:极高】 【触发额外奖励:香火值x3倍加成】 【获得香火值:+150(50基础 x3倍)】 【当前香火值:250】 秦渡看著那个“x3”,愣了一瞬。 三倍。 系统给真心还愿的人额外加了三倍。 他想起了石碑上的最后一句话—— “许愿免费,还愿隨缘。” 原来如此。 许愿有代偿。 还愿有加成。 秦渡把信封收进了侧房。 然后把赵伟送到了门口。 赵伟拄著拐杖,上计程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道观。 “秦天师。” “嗯?” “把这地方修好看点。” 赵伟笑著说。 “下次我带老婆孩子来给你上香。” 计程车开走了。 秦渡站在门口,看著车影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 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 她没说话。 但秦渡听到她吸了一下鼻子。 秦渡转身走回了主殿。 把赵伟的锦旗打开,找了根钉子,钉在了三尊神像旁边的墙上。 “有求必应,天道可鑑。” 八个歪歪扭扭的字掛在掉漆的墙壁上。 丑是丑了点。 但看著心里挺踏实的。 而这三天。 秦渡用那十万块钱,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道观的外墙重新刷了一遍。虽然还是白墙灰瓦,但至少不掉渣了。 第二件:给三尊神像补了漆。中间那尊终於不像白內障了。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他请人重新做了一块匾额。 木质的,刷了黑漆,金字。 正正经经地掛在了道观的正门上。 两个字—— “青云观。” 苏念拍下了掛匾的全过程。 她把手机举高,拍了一张新匾额在阳光下的照片。 金字反射著光。 很亮。 发在了社交平台上。 没有配多余的文字。 就一行—— “它终於有个像样的名字了。” --- 第11章 被围攻的青云观,不是针对谁,但封建迷信总是不好的! 而青云观换匾额的那天,大慈恩寺的方丈觉远正在会客厅里喝茶。 普洱。 二十年的老料。 杯子是景德镇定製的,上面烧著大慈恩寺的寺徽。 觉远今年六十三岁,剃度四十年,掌管大慈恩寺十五年。 在他手里,大慈恩寺从一个中等规模的地方寺庙,做到了云州第一、全省前五。 年收入仅香火和功德箱两项,就超过三千万。 加上文创產品、素食餐厅、禪修课程、写经班下总营收近亿。 这是一门生意。 当然,觉远从来不会用“生意”这两个字。 他会说——“弘法利生,广结善缘。” 而今天在他喝茶的时候,知客僧法明进来了。 知客僧是寺庙里负责接待和外联的角色,相当於企业的公关经理。 法明的表情有点不太好看。 “方丈,这个月的数据出来了。” 觉远放下茶杯:“说。” “香客人次同比下降28%。功德箱收入下降31%。写经班的报名人数少了將近一半。” “素食餐厅呢?” “也降了。翻台率从3.2降到了2.1。” 觉远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拿起茶杯,又放下。 “原因?” 法明沉默了一秒。 “青云观。”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会客厅里的空气微妙地变了一下。 觉远没有接话。 法明继续说:“最近一个月,青云观的热度持续上涨。网上关於『许愿灵验』的討论几乎全部指向青云观,很多原本来大慈恩寺上香的香客。尤其是年轻群体开始转向青云观。” “一个破道观。”觉远终於开口了,语气很淡,“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道士。” “是。” “搞直播。” “是。” “许愿。” “是。巧合或不巧合——三次许愿都灵验了。网上传得很厉害。” 觉远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放下。 “你怎么看?” 法明想了想,选择了一个相对谨慎的措辞:“弟子觉得……可能是一种营销手段。那个道士在网上的人设经营得很好,加上几次巧合,就被放大了。” “你觉得是巧合?” “……大概率是。” 觉远看了他一眼。 法明的目光闪躲了一下。 其实他自己也不確定。 但在方丈面前,他不太敢说“我觉得那个道观可能真的有点东西”。 觉远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大慈恩寺的中庭。飞檐翘角,雕樑画栋,地面铺的是从缅甸进口的花岗岩。 远处的山脚下,如果视力足够好的情况下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刚刚换了新匾额的道观。 “安排两个人去看看。”觉远说。 “是。” “不要穿僧袍。便装。看看他那里到底在搞什么。” 法明点头。 第二天。 两个穿著便装的年轻人出现在了青云观门口。 一个戴眼镜,一个穿棒球帽。 看著像两个普通游客。 实际上是大慈恩寺的两个年轻僧人——法净和法清。 他们在道观里转了一圈。 拍了几张照片。 跟秦渡聊了几句。秦渡照例吊儿郎当地回应,没有任何戒备。 四十分钟后,两人回到了大慈恩寺。 法明在会客厅里等著。 “怎么样?” 法净推了推眼镜:“就……一个很小的道观。一个年轻道士,还有一个女的好像是帮忙打扫的。” “什么法器和神像之类的有没有?” “没有。什么都没有。香炉是锈的,功德箱是新换的但也是最便宜的那种,神像刚补了漆但手艺不太好,中间那尊左眼高右眼低。” 法明皱了皱眉。 “那直播间呢?” 法清接话了:“看了。就一部手机直播,画质一般,道士在镜头前面说说话、回回弹幕、偶尔接待一下来许愿的人。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 “那所谓的『灵验』——” “不知道。”法净很诚实地说,“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机关。但也看不出任何道法。就……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开了个直播。” 法明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去报告方丈。” —— 当天下午。 云州电视台“民生在线”栏目的记者来到了大慈恩寺。 这是一档日播的本地新闻节目,收视率在云州排前三。 本来是预约好的一次常规採访——大慈恩寺每季度都会接受一次本地媒体的採访,聊聊弘法活动、慈善项目之类的。 属於例行公关。 但今天的记者多问了一个问题。 “觉远大师,最近网上关於山脚下青云观的討论很多,有人说那里许愿很灵验。作为相邻的宗教场所,您怎么看?” 镜头对准了觉远。 觉远坐在禪椅上,面容慈祥,双手搭在膝盖上。 標准的“高僧接受採访”造型。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微微一笑。 “贫僧不评价同行。” 顿了一下。 “但——” 这个“但”字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有一个很细微的转折。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转折,而是一种“我说句公道话”的转折。 “引导民眾搞封建迷信,总归不好。” “信仰应该是理性的、有教化意义的,不应该是那种——”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不应该是那种利用人们的侥倖心理来吸引眼球的做法。” “寺庙也好,道观也好,本质上应该是教人向善,而不是满足人的贪慾。”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当然,这只是贫僧的个人看法。不针对任何人。” 很得体。 很温和。 每一句话都像是裹了棉花的石头——打在身上不疼,但能感觉到分量。 这段採访当天晚上就播了。 播出之后—— 又上了本地新闻的热搜。 標题被编辑得很有引导性—— 《大慈恩寺方丈回应青云观爭议:引导民眾搞封建迷信,总归不好》 觉远的那句“不评价同行”很快就成了网络热词。 因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不评价同行”后面那个“但”字,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 就在电视播出的当天晚上。 苏念把新闻的视频连结发给了秦渡。 秦渡看完之后,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不生气?”苏念有些意外。 “生什么气。”秦渡把手机放到一边,“他说的也不算全错。” “哪里不算全错?” “『信仰应该教人向善』这句话本身没毛病。” 苏念盯著他看了两秒。 “那他说你搞封建迷信呢?” 秦渡想了想。 “我一炷香不收钱,他一炷头香888。” “谁更像迷信?”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没忍住笑了。 第12章 举报信到了文旅局!天师防弹级的业务逻辑! 云州市,文化和旅游局,副局长办公室。 陈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指烦躁地敲击著桌面。 在他的手边,放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里面倒出来的是十几封列印得整整齐齐的举报材料,外加一个u盘。 电脑屏幕上,正暂停著一段本地新闻的採访画面。画面里,大慈恩寺的觉远方丈面容慈祥,正用一种看似公允、实则诛心的语气说著:“引导民眾搞封建迷信,总归是不好的……” “陈局,这事儿现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市长信箱那边也接到了几封匿名投诉,全是指向郊区那个青云观的。”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是执法大队的老王,他翻开手里的记事本,神色有些无奈。 “举报的罪名很统一:涉嫌非法开展封建迷信活动、利用网络直播诈骗香客、扰乱本市正常的宗教旅游文化市场秩序。” 陈局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一个快塌了的破道观,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这几天硬是把大慈恩寺的流量抢走了一大半。” 陈局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大慈恩寺可是咱们市的文化名片,每年的旅游创收和周边拉动效应有目共睹。现在觉远方丈虽然没明说,但这举报信一扎一扎地往上递,上面的压力很大啊。” 老王点点头:“明白。那咱们……直接过去封了?” “胡闹!”陈局瞪了他一眼,“现在是法治社会,又是网络时代!那个小道士天天开著直播,几千上万人看著。你没有真凭实据过去封门,明天咱们局就得被网民喷上热搜!” “那您的意思是……” “去查!仔仔细细地查!”陈局屈起手指敲了敲那叠举报信,“重点查他有没有明码標价搞封建迷信,有没有强制收费,有没有诱导高额消费! “只要查实一条诈骗或者非法敛財的证据,立刻按规矩办!如果没有……” 陈局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如果没有实质性问题,就敲打敲打他,让他最近收敛一点,保持密切关注。去吧,带上小李,开执法记录仪,態度要端正。” “是!” …… 四十分钟后,一辆喷涂著公务標识的执法车停在了青云观所在的山脚下。 老王带著年轻的科员小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王哥,你说这大清早的,这破地方能有人来骗吗?”小李一边走一边抱怨,鞋面上沾满了灰。 “別废话,到了地方机灵点,记录仪別关。” 两人转过一个弯,抬起头,同时愣了一下。 视野尽头,一座小巧但整洁的道观安静地佇立在山脚下。 虽然建筑样式老旧,但外墙明显是刚刷过不久的,透著一股素净。最引人注目的是大门正上方悬掛的那块黑底金字的崭新匾额——“青云观”。 在阳光下,金字熠熠生辉。 道观的院门敞开著,一个穿著白t恤、扎著马尾的年轻女孩正拿著干抹布,认真地擦拭著院子里的石碑。 而在主殿门口的台阶上,一个穿著洗得有些发白的旧道袍的年轻人,正端著一碗加了两个滷蛋的泡麵,吃得吸溜作响。 老王和小李对视了一眼,迈步走进了院子。 “你好,请问你是青云观的负责人吗?”老王走到台阶前,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秦渡把嘴里的麵条咽下去,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老王的工作证,又看了一眼小李肩膀上闪烁著红灯的执法记录仪,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 “我是秦渡,青云观第十九代天师。两位领导有何贵干?” 老王公事公办地开口:“我们是文旅局执法大队的。最近接到群眾举报,说你们青云观涉嫌利用网络直播开展封建迷信活动,並且有诈骗香客钱財的嫌疑。我们依法来进行例行检查,请你配合。” 听到这话,正在擦石碑的苏念动作一顿,立刻放下了抹布,几步走到了秦渡身边。 “举报?谁举报的?我们这里天天直播,几千双眼睛看著,怎么诈骗了?”苏念眉头微皱,语气有些冲。 小李看了一眼苏念,总觉得这女孩有点眼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是那个拥有几十万粉丝的探店博主。 “小姑娘,我们是秉公执法,是不是诈骗,查了才知道。” 老王摆了摆手,目光锐利地盯著秦渡,“秦先生,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在网上宣扬『许愿包灵』,並且导致了多名香客遭遇车祸、被捕等严重后果,以此来博取眼球。 “同时,还有人举报你收取了高达十万元的『还愿费』。关於这些,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秦渡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 他双手插在道袍的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的那块石碑前,指了指上面的字。 “领导,你们来检查,我百分百配合。” “但说我诈骗,这帽子太大了,我这小道观的房顶可顶不住。” 秦渡的手指在石碑上点了两下。 “三炷香,一个愿。许愿免费,还愿隨缘。” “我这里,一不卖高价香火,二不推销开光法器,三不看相算命解签。所有的香客来我这儿,想上香,我免费提供三炷香。他们许什么愿,我不管;老天爷怎么实现他们的愿望,我更管不著。” 秦渡转过身,看著老王的眼睛,眼神清澈且坦荡。 “至於你说的车祸、被捕。交通局的责任认定书写得很清楚,那是肇事者闯红灯;公安局的逮捕令也写得很清楚,那是他自己酒驾加有案底。跟我有什么关係?” “难道他们在我这儿上过香,以后这辈子出了事,都得算在我头上?这在法律上叫没有因果关係吧?” 老王被噎了一下。 来之前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这个道士会心虚辩解,比如会胡搅蛮缠。 但他唯独没想到,对方的逻辑居然如此严密,甚至可以说是……防弹级的。 没有任何强制消费的环节,你就没法定性为商业欺诈。 第13章 记者的恶意许愿!天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那十万块钱呢?”小李在旁边抓住了重点,严厉地问,“有人实名举报,一个叫赵伟的香客,在你们这里交了十万元!这你怎么解释?这不是巨额敛財是什么?” 秦渡转头看向苏念:“念姐,把赵大哥那天签的赠与协议和捐赠视频拿出来给两位领导看看。” 苏念立刻掏出手机,调出了几天前的视频。 视频里,打著石膏的赵伟满脸感激,甚至带著点强迫的意味,把那个装满十万块现金的信封拍在供桌上。 “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赵伟!” “这十万块,是我还愿的!捐给道观修缮!” 视频播放完毕。 老王和小李面面相覷。 这算什么? 香客追著赶著、逼著道士收钱!人家还专门签了自愿捐赠用於道观修缮的协议书!不仅如此,道观的外墙確实刷了,匾额也换了,这笔钱的去向清清楚楚,完全符合宗教场所接收自愿捐赠的规定。 老王不死心,又走进了主殿,左看右看。 没有二维码,没有功德箱上的诱导標语,连那三尊神像看起来都透著一股“穷得只剩下信仰”的质朴感。 老王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这哪里是搞诈骗啊?这简直是在做慈善!隔壁大慈恩寺一炷头香恨不得卖到八万八,这里连三炷香的成本都是自己倒贴。 半个小时的仔细核查后。 老王合上了记录本,脸色比刚来的时候缓和了许多。 “秦先生,你们这里的帐目和运营方式,目前来看確实没有违法违规的地方。”老王的语气变得客气了一些。 “领导辛苦了,要不喝杯茶再走?不过我这儿只有二十块一斤的高沫。”秦渡笑了笑。 “喝茶就不必了。”老王摆了摆手,看了秦渡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以一种私人提醒的口吻说道:“小伙子,我知道你可能有些委屈。但有句老话叫『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现在在网上太火了,风头太盛,上面有上面的压力,盯著你这里的人很多。” “以后直播的时候,儘量控制一下影响,不要刻意去渲染那些巧合,明白吗?保持低调,密切关注,这是上面的意思。” 秦渡点了点头:“明白。谢谢王哥提醒,我一定奉公守法,相信科学。” 老王嘴角抽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那面“有求必应,天道可鑑”的锦旗,没再说什么,带著小李转身离开了。 看著执法车消失在土路尽头,苏念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青云观就要被查封了呢。”苏念转头看向秦渡,“你刚才倒是一点都不慌啊?” 秦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看著门头上那块崭新的金字匾额。 阳光照在上面,很刺眼。 他不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系统虽然离谱,但从来没有让他去主动敛財。 但是,老王的最后那句话,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脑海里。 上面有压力。盯著你的人很多。 秦渡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这是一个讲究圈层、讲究人情世故的社会。当你弱小的时候,没人搭理你;当你突然爆火,並且不知不觉间动了別人(大慈恩寺)的蛋糕时,麻烦就会自动找上门。 今天来的是文旅局,人家秉公执法,讲证据。 那明天呢?会不会有人用更下作、更直接的手段来搞他? 光靠“不收费、没破绽”这种被动的防御是不够的。光靠在直播间里做好事、讲究因果轮迴也是不够的。 想要在这个地方安安稳稳地把香火值赚下去,把青云观发扬光大。 他不仅要“防得住”,更要“立得住”! 必须得有一股足以让那些眼红的人忌惮的力量,或者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强大护城河。 “怎么了?”苏念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秦渡回过神来,轻笑了一声,眼神中透出一丝前所未有的锐利。 “没事。” “就是觉得,老天爷既然给我派了这个活儿,那我这青云观的香火,就绝不能断在那些小人的举报信里。” …… 第二天上午,青云观准时开播。 经歷了昨天文旅局的“突击检查”后,秦渡显得更加从容。他依旧坐在主殿那把破旧的太师椅上,一边喝著廉价的高沫茶,一边看著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 【天师今天起得早啊!吃滷蛋了吗?】 【听说昨天有官方的人去查水錶了?天师你没事吧?】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那群禿驴坐不住了,隔壁大慈恩寺肯定急眼了!】 【天师挺住!我们与你同在!我明天就买车票去云州给你上香!】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稳定在了两万人左右,这绝对算得上是一个中型网红的体量了。 就在秦渡正准备和弹幕调侃几句的时候,道观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囂张的脚步声。 “就是这里吧?把机位架好,光圈调大点,把这破地方的阴森感给我拍出来。” 一个略显尖锐的男声传了进来,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职业傲慢。 秦渡抬起头。 只见一男一女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院子。男的三十岁左右,穿著一身满是口袋的摄影马甲,脖子上掛著工作牌,手里拿著一个带收音麦克风的运动相机,正將镜头懟著周围一通乱拍。女的跟在后面,扛著个稍大点的摄像机。 苏念正在院子里扫地,见状立刻拦了上去。 “哎,你们干什么的?谁让你们隨便拍的?” “记者。正常採访。”男人毫不客气地绕过苏念,將手里的记者证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了回去,根本没给人看清的机会。 他叫李浩,是云州本地一家靠打擦边球、製造对立情绪起家的自媒体资讯號的主笔。 在新闻圈子里,李浩名声极差,外號“吃血馒头专业户”。他最擅长的就是断章取义,把好人逼疯,把坏人洗白,只要有流量,他连自己的底线都能卖。 昨天文旅局去青云观没查出问题的事,在圈子里传开了。李浩敏锐地嗅到了血腥味。 官方讲证据办不了你,但我一个做自媒体的,只要给你扣上“装神弄鬼骗钱”的帽子,在镜头前让你出洋相,这绝对是个几百万播放量的超级爆款! 不仅如此,李浩来之前,微信里还收到了一笔五万块的匿名转帐。对方只说了一句话:“让那个道观身败名裂。” 名利双收的事,他当然要来。 李浩大步走到主殿门口,直接把镜头懟到了秦渡的脸上,距离近得几乎要碰到秦渡的鼻子。 “你就是网上那个自称天师的秦渡吧?” 第14章 要么道观变废墟,要么你金身破裂! 李浩的声音很大,语气咄咄逼人,明显是刻意为了视频的衝突效果。 “我看你在网上把自己包装得挺神啊。什么『许愿包灵』,什么『天道代偿』。我现在就在开著全网直播,当著我直播间十万网友的面,我问你几个问题。” 李浩的助理在旁边举著手机,屏幕上確实显示著一个名为【深度追击·打假青云观】的直播间,人数不少。 秦渡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避开那令人不適的镜头,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我不接受没预约的採访。镜头拿远点,你挡著我晒太阳了。” “怎么?心虚了?”李浩立刻拔高了音量,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是不敢面对镜头,还是怕你的诈骗套路被我揭穿?” “你口口声声说许愿免费,实际上是通过那些极端巧合的社会新闻来给自己洗白,製造焦虑,最后诱导那些走投无路的苦命人给你捐巨款,对不对?!” 秦渡的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这傻缺是谁啊?上来就扣帽子?】 【这特么是记者还是地痞流氓啊?懂不懂礼貌?】 【天师懟他!拿扫帚把他赶出去!】 苏念气得脸色发白,衝上来就要去挡李浩的镜头:“你这是污衊!我们从来没有诱导过一分钱!” “污衊?”李浩冷笑一声,极其囂张地指著门口的石碑,“你那上面不是写著『有求必应』吗?好啊!既然你这么灵,那我今天就亲自来试试你这到底是真仙家,还是假神棍!” 李浩根本不管秦渡同不同意,大步走到供桌前,一把从抽屉里抓出三炷香。 他拿出打火机,动作粗暴地將香点燃。 然后,他转过身,將镜头对准了自己,又带上了秦渡和那三尊神像作为背景。 李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充满恶意的、计划得逞的狞笑。他故意提高了嗓门,確保直播间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陷阱。 “直播间的铁子们!今天我就亲自来拆穿这个封建迷信的骗局!” “他不是说许愿必应吗?行!” 李浩举著那三炷香,连拜都没拜,直勾勾地盯著那瞎了一只眼的神像,大声喊道: “我许愿——” “如果这家道观是个骗人的假货,如果是搞封建迷信的垃圾,就让它明天自己倒塌!变成一片废墟!” 话音落下,整个主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浩转头看向秦渡,眼中满是挑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愿望恶毒到了极点。 如果道观明天没塌,那就说明“许愿必灵”是假的,青云观的神话直接破產。 如果道观明天塌了,那就说明道观確实是骗人的假货,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不管结果如何,青云观的名声都臭定了! 李浩的直播间里,那些不明真相的观眾已经开始疯狂刷屏叫好,称讚他这波“钓鱼执法”简直是神仙逻辑。 然而,就在李浩得意洋洋地將那三炷香插进香炉的瞬间。 “嗡——” 整个主殿內的空气,猛地向下沉了一下! 那种熟悉的、厚重到让人无法呼吸的威压,如同实质般降临。李浩首当其衝,只觉得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香炉前,但他咬著牙硬生生撑住了,以为只是自己昨晚熬夜太累產生了错觉。 秦渡坐在椅子上,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去看囂张的李浩,而是直接开启了【望气术】。 在望气术的视野下,李浩的头顶,没有一丝普通人的灰白,而是翻滚著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黑灰色气流!那是长期捏造事实、吃人血馒头、內心充满极度恶意和算计才会形成的霉运与恶业! 【叮——愿望已受理。】 【许愿者:李浩(极度恶意状態)】 【愿望內容:判定道观真偽,若为假,则道观倒塌。】 【系统判定:青云观为天道正统,非假货。愿望逻辑前提不成立,愿望反转触发!】 秦渡看著还在镜头前上躥下跳、疯狂叫囂著“大家看他不敢说话了”、“骗子被我揭穿了”的李浩,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愤怒。 他此时此刻看著李浩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在火葬场炉子里排好队的尸体。 充满了深深的怜悯。 “你笑什么?!”李浩被秦渡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恼羞成怒地吼道。 秦渡端起茶缸,將剩下的一点高沫茶一饮而尽。 “没什么。” 秦渡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得甚至有些慈祥。 “我只是突然觉得,李大记者,你这辈子,可能只有今天最风光了。” “回去多吃点好的吧。” ………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透山间的薄雾,稳稳地落在青云观那块黑底金字的崭新匾额上。 “呼——” 苏念手里拿著扫帚,站在院子里,看著完好无损的主殿、安然无恙的围墙,甚至连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连一片叶子都没多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虽然她心里知道秦渡有点本事,但昨天那个无良记者李浩在镜头前许下的恶毒愿望,还是让她提心弔胆了一整晚。 “你起这么早,就是为了看这道观塌没塌?” 秦渡打著哈欠从侧房走出来,身上依旧披著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端著个搪瓷茶缸。 “废话!”苏念白了他一眼,“那个李浩昨天直播间里可是有十多万人看著呢!他那话等於是把你架在火上烤。要是这道观今天真塌了哪怕一块砖,网上的口水都能把你淹死!” “放心吧,塌不了。” 秦渡悠哉游哉地走到台阶上坐下,喝了一口水,目光微微眯起。 “青云观是天道正统,他一个满身恶业的人,用『如果道观是假的』这种根本不成立的前提来发下毒誓。” “老天爷可是很严谨的。” 秦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前提不成立,那他求的『倒塌』、『废墟』,自然就落不到青云观的头上。” “但天道代偿的流程既然启动了,这股因果律的恐怖力量,总得找个地方倾泻出去。” 苏念听得心里发毛,拿著扫帚的手紧了紧:“你的意思是……倾泻到他自己身上?” 秦渡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天边的朝阳。 在他的视网膜深处,系统面板的进度条,正在进行最后的疯狂跳动。 …… 第15章 死神来了般的因果律!自己家变成了废墟! 而与此同时。 云州市区,老城区的一栋名为“锦绣家园”的六层老式居民楼里。 二楼,202室。 李浩正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坐在电脑前疯狂地敲击著键盘。电脑屏幕上,正是他连夜剪辑、渲染的视频。 视频的標题极度吸人眼球,用著血红色的加粗大字: 《惊天大骗局!实名打假青云观!揭秘封建迷信背后的敛財黑幕!》 “快了,快了……” 李浩一边狂灌著红牛,一边盯著进度条,眼神中闪烁著贪婪和疯狂的光芒。 只要这个视频一发出去,配合昨天直播录像的发酵,青云观绝对死无葬身之地!而他,不仅能拿到那五万块的黑钱,还能借著这波惊天流量,让自己的帐號身价翻十倍! 为了让视频封面更有衝击力,他刚才特意用a3铜版纸,將一张巨大的海报列印了出来。 海报的正中央,是三个用毛笔字体写成的黑色大字——【青云观】。 而在“青云观”三个字上面,他用红色的记號笔画了一个巨大的、滴血的“x”! “完美。” 李浩拿著这张a3纸,得意地欣赏著。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传来一阵抗议。昨晚熬了个通宵,连口热饭都没吃。他隨手点了个外卖,看了看时间,外卖小哥应该快到了。 为了方便外卖员找,他直接走过去,將那张印著【青云观】三个大字的a3纸,顺手用透明胶带贴在了自己家的防盗门正中央。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样外卖员一上楼,一眼就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李浩转身回到客厅。 这套房子是他去年刚租下来的,为了弄个宽敞的直播间和摄影棚,他不仅擅自把客厅和臥室中间的那堵墙砸了,甚至为了追求空间感,他还违规砸掉了一截承重墙。 当时装修工人死活不干,说这楼房老旧,砸承重墙会出大事。李浩直接多塞了两千块钱,强行给砸了。 大半年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李浩早就把这事拋到了脑后。 “叮咚——” 门铃响了。 “外卖来了!”李浩精神一振,起身去开门。 然而。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这一秒钟! 一场堪比《死神来了》般、精密到令人髮指的因果律连锁反应,正式启动! 楼下,街道拐角处。 一辆满载著几十吨沙石的重型渣土车正轰鸣著驶来。司机昨晚打牌熬了夜,此时正处於极度疲劳的状態,眼皮子直打架。 突然! 路边的绿化带里,一只受到惊嚇的流浪猫猛地窜了出来,直扑渣土车的挡风玻璃! 司机本能地浑身一激灵,猛打方向盘! 但渣土车的自重太大了!速度根本降不下来! “砰!” 右侧的前轮狠狠地碾上了一块恰好凸出路面的尖锐井盖边缘! “轰——嗤——!” 轮胎瞬间爆裂! 巨大的失控力道,让这辆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彻底偏离了路线,像一头髮疯的野牛,一头衝上了人行道,直奔锦绣家园居民楼的三单元而去! 而在衝撞的路径上,恰好有一根老旧的、裸露在外的天然气主管道! 与此同时,二楼。 李浩刚把门拧开一条缝。 楼道里的穿堂风猛地灌了进来。 贴在门上的那张印著【青云观】的a3纸,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四个角的胶带有一角鬆开,正好垂下来,遮住了门牌號。 从外面看过去,这扇门上,只剩下三个赫然醒目的大字—— 【青云观】。 老天爷的判定逻辑,在这一刻,完美闭环! 你要青云观倒塌? 好。如你所愿! “轰隆隆隆隆————!!!”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几十吨重的渣土车,以七十公里的时速,精准无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三单元一楼的承重柱上! 而那根承重柱的上方,好巧不巧,正是李浩违规砸掉承重墙的客厅正下方! “咔嚓——!” 令人牙酸的建筑撕裂声响起。 因为李浩私自改变了房屋结构,导致这栋老楼的应力极度脆弱,渣土车的撞击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整个二楼的地板,瞬间倾斜!崩塌! 李浩刚把门打开,甚至连外卖员的脸都没看清,就感觉到脚下一空。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他全身。 “啊————!!!” 伴隨著他惊恐到极致的惨叫,电脑、沙发、承重墙的废墟,混合著天花板砸落的水泥块,將他瞬间淹没! 但这,仅仅是开始。 渣土车撞断了一楼的天然气管道! 高压天然气疯狂喷涌而出,顺著崩塌的缝隙,瞬间灌满了变成废墟的二楼。 而在李浩那台正在疯狂渲染视频的电脑机箱里,因为剧烈撞击,电源线短路,爆出了一颗极其微小的蓝色电火花。 “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老城区! 冲天的火光和浓烟腾空而起! 锦绣家园三单元的一楼和二楼,彻底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上方的三楼、四楼、五楼摇摇欲坠,墙体布满了犹如蜘蛛网般骇人的巨大裂缝! 废墟。 真正的废墟。 就在昨天,李浩还在镜头前恶毒地诅咒:“如果道观是骗人的,就让它明天自己倒塌,变成一片废墟!” 今天。 他家的门上贴著“青云观”三个字。 然后,他家塌了。 …… 五个小时后。 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骨外科重症监护室。 李浩悠悠转醒。 痛。 一种仿佛被人塞进绞肉机里滚了一圈的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钻出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左腿高高吊起,打著厚厚的石膏,肋骨断了四根,右手臂粉碎性骨折,半张脸缠满了绷带。 如果不是二楼塌陷下去的时候,一张倒塌的实木大床恰好形成了一个三角承重区把他护在下面,那场气爆早就把他炸成灰了。 “你醒了?” 床边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李浩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到了两名穿著制服的警察,以及一名拿著文件夹的街道办负责人。 “我……我的电脑……我的视频……” 李浩一张嘴,吐出来的第一句话,居然还是他那个能够让他一飞冲天的“爆款视频”。 那可是他搞垮青云观、名利双收的底牌啊! 第16章 別惦记你的文档了,业主们正全网追杀你呢 警察看著他这副模样,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深深的厌恶。 “李浩,別惦记你的电脑了,气爆中心就是你的电脑机箱,连个渣都不剩了。” 警察翻开记录本,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感情。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两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第一,关於你在网上恶意造谣、誹谤宗教场所的行径。今天早上,你的多个自媒体帐號遭到了数万名网友的集体举报。网监部门已经介入核实,你的帐號存在长期偽造证据、煽动对立等严重违规行为。就在两个小时前,你全网的所有帐號,已经被永久封禁。相关的造谣通报,已经掛在了各大平台的首页。” 李浩的眼睛猛地瞪大,呼吸急促起来,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开始剧烈跳动。 封號了?! 他辛辛苦苦、靠著吃人血馒头积累起来的上百万粉丝,全没了?! “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街道办的负责人走上前,將一份房屋鑑定报告举到了李浩眼前。 报告的封面上,盖著一个刺眼的红色印章——【d级危楼】! “李浩,经过住建局专家组的现场勘查定性。渣土车撞击固然是诱因,但真正导致三单元发生结构性崩塌、引发天然气爆炸的核心原因,是你擅自砸毁了202室的承重墙!” 负责人的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现在,整个锦绣家园三单元的六层楼,全部被定性为d级危楼,隨时有整体坍塌的风险!整栋楼三十六户居民,大半辈子的心血,因为你的一己私慾,全都毁了!” “居民已经被紧急疏散安置。但后续的危楼拆除费、重建费、三十六户居民的巨额安置补偿金,以及天然气管道损坏的赔偿金……” “除了保险公司承担渣土车的交通事故责任部分外,剩余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主要责任,全部由你个人承担!” “初步估算——” 负责人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一个让李浩如坠冰窟的数字。 “两千五百万。” “而且因为你是违法违规装修导致的安全事故,保险不予理赔。如果这笔钱你还不上,等待你的,除了老底坐穿,还有你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的巨额债务!” “另外,外面现在有几十个失去家园的邻居和债主,正堵在医院门口要你的命。你最好祈祷你的骨头够硬。” “轰!” 李浩只觉得大脑里仿佛有一颗核弹炸开。 两千五百万! 家园被毁! 帐號全封! 全民公敌! 他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昨天在青云观,自己无比囂张地插进香炉的那三炷香。 回想起了那个吊儿郎当的小道士,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著他,说出的那句话: 【我只是突然觉得,李大记者,你这辈子,可能只有今天最风光了。】 这哪里是道士。 这简直是活阎王勾魂的判词啊! “噗——!” 极度的惊恐、绝望与悔恨交织在一起,李浩一口鲜血喷出,直接昏死在了病床上。 …… 而此时此刻,网际网路上,彻底炸开了一口超级大锅! 《锦绣家园突发爆炸!一居民楼变废墟!》的新闻,原本只是本地社会版的一个普通热点。 直到有人,在废墟清理现场的救援视频里,截下了一张无比诡异的图。 那是一扇被炸得扭曲变形、斜斜地倒在瓦砾堆里的防盗门。 门的中心,用透明胶带贴著一张残破不堪的a3纸。纸上,赫然写著三个大字—— 【青云观】。 紧接著,万能的网友立刻扒出了事故地点的户主名字——李浩! 並且確认了,这个李浩,就是昨天在青云观直播间里,那个囂张跋扈的无良记者! 瞬间,全网死寂了三秒钟。 然后,舆论的火山,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姿態,彻彻底底地喷发了! 各大社交平台、短视频软体、论坛贴吧,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同一个话题屠榜! 【臥槽臥槽臥槽!!我他妈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大家快看新闻!】 【那记者昨天许的什么愿?『如果道观是骗人的,就让它明天自己倒塌,变成废墟!』】 【结果呢?道观没塌,他自己家塌了!这他妈不是死神来了是什么?!】 【你们看现场图!他家门上还贴著『青云观』三个字!老天爷这是把他的家当成青云观给强拆了啊!】 【太严谨了!这因果律报应简直太他妈严谨了!一字不差地还给他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这青云观,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 “爆了……全网彻底爆了……” 清晨的青云观里,苏念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机屏幕,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就在过去短短的几个小时內,整个网际网路仿佛经歷了一场十级大地震。各大新闻客户端、短视频平台、微博热搜,全被同一个极其诡异、极具视觉衝击力的画面霸榜了! 热搜第一:#李浩家变废墟,门上惊现青云观#(爆) 热搜第二:#死神来了现实版?因果律的恐怖闭环#(沸) 热搜第三:#赛博修仙,法力无边!青云观到底供著哪路神仙?#(热) 那张在废墟和瓦砾堆中,扭曲的防盗门上贴著“青云观”三个大字的照片,被全网疯传。 而在各大平台的后台数据里,青云观官方帐號的粉丝数,正以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速度疯狂飆升! 十万、三十万、五十万…… 几乎是一夜之间,直接突破了一百万大关!並且还在以每秒几百个的速度跳动! 网民们陷入了一种混合著极度震惊、恐惧以及狂热的情绪中。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推开主殿的木门。 “秦渡!” 她大步冲了进去,一把將手机屏幕懟到了秦渡的面前,胸口剧烈起伏著,一双美眸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穿著洗旧道袍的年轻人,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你老实告诉我!” 苏念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家会塌?!你昨天看他的时候,那个眼神就不对劲!你是不是会什么邪术?还是说……你懂奇门遁甲、风水杀阵?!” 不怪苏念这么想。 这事实在是太邪门了!昨天刚在道观里大放厥词,说如果道观是骗人的就让它塌成废墟,结果今天道观好好的,他自己家变成了废墟!连门上都贴著道观的名字,仿佛是老天爷亲自上门强拆! 第17章 硬核香客!组团来「卡老天爷BUG」的大学生 秦渡正拿著一块乾净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供桌。 面对苏念这番“灵魂拷问”,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隨手从旁边抽了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 然后,他回过头,一脸无辜地看著苏念。 “你这想像力不去写网文真是可惜了。” 秦渡摊了摊手,语气极其诚恳且无奈:“我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不是定向爆破。我要是有那隔空炸楼的邪术,我早去中东接工程了,还至於在这儿吃一块钱一个的滷蛋?” “你少给我装蒜!”苏念咬著牙,“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解释那么巧的连环车祸加气爆?!” “这还需要我解释吗?新闻通报里写得清清楚楚啊。” 秦渡拉过太师椅,悠哉游哉地坐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开始了他的“凡尔赛”时刻。 “渣土车司机疲劳驾驶,为了躲猫撞了绿化带,碾到了凸起的井盖导致爆胎,最后失控撞断了天然气管道。” 秦渡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更关键的是,是他李浩自己为了扩充直播间,私自砸掉了二楼的承重墙,导致整栋楼应力结构极度脆弱,一撞就塌。电脑短路引发爆炸,这全是物理学和建筑学的范畴啊。” 他看著苏念,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 “念姐,我们要相信科学。他自己砸了承重墙,关老天爷什么事?” “……” 苏念张了张嘴,竟然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物理学?建筑学?相信科学?! 神特么相信科学!把这些亿分之一概率的巧合完美地串联在一起,精准定向打击,你管这叫科学?! 但看著秦渡那副“我是良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坦荡模样,苏念只能哑口无言地把满肚子的话咽了回去。 上午十点,秦渡照常开启了直播。 “唰——!” 开播的瞬间,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直接原地爆炸,从零飆升到了十万加!甚至连直播平台的伺服器都卡顿了三秒。 然而,诡异的是,有著十万人的直播间里,竟然没有一条污言秽语,更没有一个人敢带节奏。 满屏滚动的,全是一排排整齐划一、恭敬到极点的弹幕: 【赛博神仙,法力无边!】 【赛博神仙,法力无边!】 【天师保佑我平安健康,我昨天只在心里骂了那个记者一句,绝对没对道观有任何不敬!】 【对不起天师!我以前不懂事质疑过您,我给您磕头了!砰砰砰!】 经过李浩这尊“血淋淋的活体教材”的现身说法,全网网友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因果报应,分毫不差”。 现在谁还敢在青云观的直播间里阴阳怪气?嫌自己家承重墙太结实了吗? 看著满屏的敬畏,秦渡满意地笑了笑。 这热度,这排面,算是彻底立住了。 然而。 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秦渡很快发现了一个极其尷尬的问题。 道观名声是大噪了,每天在山脚下拿望远镜拍照、打卡的网红和路人络绎不绝,都快把那条烂路踩平了。 但是—— 一连三天,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踏进道观的大门来许愿! 大家全都被李浩那“全家变废墟、倒欠两千万”的悽惨下场给嚇退了!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愿望会不会触发什么防不胜防的恐怖代价。 “这帮人,叶公好龙啊……” 秦渡看著系统面板上停滯在【3100】不再动弹的香火值,默默嘆了口气。 再这么冷清下去,他怎么积攒香火值兑换系统商店里的高级奖励?怎么修仙? 难道以后只能靠直播打赏过日子了? …… 青云观连续冷清了三天。 这天下午,日头正毒。 秦渡坐在主殿里,正百无聊赖地拿著手机玩著扫雷,盘算著要不要在门外掛个“今日许愿送鸡蛋”的横幅来刺激一下客流。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拖沓、沉重、仿佛行尸走肉般的脚步声。 秦渡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机,端正了坐姿。 只见四个男生互相搀扶著走进了道观。 这四个人的形象极其统一:乱糟糟的头髮,標誌性的格子衬衫,鼻樑上架著厚厚的黑框眼镜,最惹眼的是他们眼眶底下那重得犹如熊猫一般的黑眼圈,仿佛刚从停尸房里爬出来透气。 云州大学计算机系大二学生,同寢室的404室友,俗称“四大金刚”。 “就是这儿了吧?老大?” 走在最前面的瘦高个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门头上的金字匾额,声音虚弱得像是刚被女鬼吸乾了阳气。 寢室长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对,网上说的就是这儿。有求必应青云观,因果律杀人第一现场。” 听到“因果律杀人”几个字,后面一个微胖的男生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老大,要不咱们还是回去看书吧?这地方连记者的家都能扬了,咱们来这儿卡老天爷的bug,要是翻车了,不会被雷劈吧?” “看书?你看得进去吗?!” 寢室长转过头,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明天就是期末考试周了!咱们四个这个学期光顾著在网吧打游戏上分了,《高等数学》、《c++程序设计》、《大学物理》,这三大天书你翻开过一页吗?!” “高数老师可是出了名的『四大名捕』!掛科率百分之四十!咱们要是全掛了,重修费交不起不说,还得被记过留级!” 寢室长一把抓住胖子的肩膀,眼中闪烁著绝望的疯狂:“兄弟,老天爷的惩罚可怕吗?可怕!但你仔细想想,是老天爷可怕,还是教导主任的死亡凝视可怕?还是你爸解下七匹狼皮带抽你的样子可怕?!” 胖子浑身一哆嗦,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亲爹挥舞皮带的残暴画面,瞬间咽了一口唾沫。 “干了!大不了一死,总比生不如死强!” 四个绝望的大学生达成了一致,步履蹣跚但眼神坚定地走进了主殿。 秦渡坐在椅子上,听著他们刚才在门外的嘀咕,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了。 终於来了几个头铁的。 第18章 严谨的措辞!只要「专业课」不掛科就行! “四位善信,来上香许愿?”秦渡熟练地拉开抽屉,拿出几把香,“三炷香,一个愿,规矩都懂吧?” 寢室长上前一步,没有立刻接香,而是神色无比凝重地抬起手:“天师,稍等。我们还需要做最后的代码……哦不,逻辑自查。” 在秦渡和直播间数万名网友惊愕的目光中。 四个大学生直接在香炉前围成了一个圈,仿佛在开一场极其严肃的学术研討会。寢室长甚至从屁股兜里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和一根碳素笔。 “兄弟们,这可是跟老天爷在编译系统里较量,咱们的底层逻辑绝对不能有任何漏洞!” 寢室长翻开笔记本,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压低声音开始復盘: “咱们最初的愿望是『保佑我们期末不掛科』,对吧?” 其他三人连连点头。 “不行!这个措辞太模糊了!”瘦高个扶了一下黑框眼镜,严谨地分析道,“如果天道系统检测到咱们的知识储备不足以通过考试,它为了强行实现『不掛科』的结果,很可能会走极端路线!” “比如,明天出门让一辆泥头车把咱们腿撞断!这样咱们就可以申请『因伤病缓考』,字面意义上也算没掛科!这就叫物理规避!” 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臥槽!有道理!前边那个计程车司机和破產老板就是这么被坑的!那必须加限制条件!” 寢室长立刻用笔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 “所以,我们要加入异常处理机制!也就是if/else判定!愿望必须加上定语:【在保证我们身体健康、不缺胳膊少腿、不遭遇任何物理伤害的前提下】!” “这还不够!”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矮个子突然插嘴,眼神犀利,“万一天道让咱们学校的教学楼塌了呢?学校被迫取消考试,咱们同样不会掛科,但这代价也太他妈大了!” “对对对!加上!【且不能以危害公共安全、破坏学校设施为代价】!”寢室长奋笔疾书,疯狂补丁。 四个顶著黑眼圈的程式设计师预备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青云观的香炉前,用写代码防bug的思维,疯狂地给自己的愿望加上层层嵌套的条件语句和异常捕获机制。 坐在太师椅上的秦渡,端著茶缸的手都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这四个活宝。 好傢伙。 这特么哪是来许愿的? 这分明是来给老天爷提產品需求文档的啊! 此刻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浓浓的“產品需求评审会”的焦灼感。 四个顶著浓重黑眼圈的云大计算机系男生,正围在那个锈跡斑斑的香炉前,交头接耳,眉头紧锁,时不时还在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上涂涂改改。 “不行,刚才那个定语不够严密!”瘦高个推了推下滑的黑框眼镜,指著笔记本上的一行字,表情比解高数微积分还要严肃,“咱们加上了『不以身体残疾为代价』,但万一天道让咱们集体得个重感冒,发烧四十度进icu呢?虽然没残疾,但重病也得脱层皮啊!” “臥槽,有道理!天道系统的底层逻辑咱们摸不透,必须防范任何形式的物理打击!”胖子在旁边疯狂点头,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那我就再加一条异常捕获机制!”寢室长咬了咬笔桿,唰唰唰地在纸上补充,“【且不以我们遭受任何身体残疾、重大疾病、住院治疗为代价】!这下总行了吧?生理层面的漏洞全给它堵死了!” “等等!老大!”一直没说话的矮个子突然一拍大腿,眼神惊恐,“生理层面堵死了,那社会层面呢?万一老天爷为了让咱们不掛科,直接操纵教务处系统,把咱们四个集体开除了呢?人都被开除了,自然也就不存在掛不掛科的问题了!这在逻辑上也是绝对成立的!”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恐怖如斯!” “太他妈阴险了!咱们差点就中了因果律的圈套!” “快快快!加上!【且绝对不能以被学校退学、开除、记过、警告等任何处分为代价】!” 看著这四个在香炉前疯狂“改代码”、“打补丁”的活宝,秦渡坐在太师椅上,端著搪瓷茶缸的手微微颤抖,强忍著才没让自己一口茶水喷出来。 而在秦渡面前支著的手机屏幕上,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已经笑疯了,滚动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字: 【哈哈哈哈臥槽!神特么异常捕获机制!这四个是写代码走火入魔了吧?!】 【老天爷:我特么当了这么多年天道,第一次遇到拿我当甲方的!】 【笑死我了!这就是当代大学生的严谨吗?把许愿玩成了签法律合同!】 【前面那个说得对,他们这哪是许愿啊,这分明是在给老天爷提產品需求文档(prd)!连边界条件都给框死了!】 【天师的表情绝了,估计天师心里在想:我这道观开了这么久,第一次遇到来卡bug的黑客。】 【兄弟们,我竟然觉得他们这套逻辑无懈可击!要是老天爷真按这个执行,他们岂不是白嫖了期末考试?!】 整整十五分钟。 这四个计算机系的大学生,硬生生把一个简简单单的“保佑不掛科”的愿望,扩写成了一段长达两百多字、包含了各种限制条件、免责声明和排他条款的“许愿协议”。 “呼——搞定了。” 寢室长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拿著那张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纸,眼神中闪烁著程式设计师在成功攻克一个史诗级bug后的骄傲与自信。 他走到供桌前,拿起秦渡早就放在那里的三炷香。 “啪嗒。” 打火机点燃,三点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主殿中亮起,裊裊青烟笔直地升腾而起。 寢室长手持三炷香,其余三个室友整整齐齐地站在他身后,四个人同时闭上眼睛,表情无比虔诚,甚至带著一丝视死如归的悲壮。 寢室长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一字一顿地开始朗读他们反覆推敲、自认为毫无破绽的愿望: 第19章 天道的硬核操作!物理层面解决掛科危机! “苍天在上!我许愿!” “我们云大计算机系大二404寢室的四名成员,本学期的所有【专业理论课期末笔试】,最终成绩都能达到60分及格线!” “並且!此愿望的实现,【绝不以我们四人遭受任何身体残疾、重大疾病、住院治疗为代价】!” “【也绝不以我们遭受退学、开除、记过警告等任何学校处分为代价】!” “【更不以危害社会公共安全、破坏学校教学楼等公共设施为代价】!” “愿望宣读完毕!请天道执行!” 这段话说完的瞬间,整个青云观主殿內,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秦渡坐在椅子上,目光微微一凝,心中默念了一声。 “望气术,开。” 剎那间,他的视野中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抬眼看向那四个闭目祈祷的大学生。 在望气术的观测下,这四个人的头顶,没有任何像之前记者李浩那样翻滚著令人作呕的黑灰色恶业,也没有什么大富大贵的金光。 他们的头顶上,飘荡著一层极其纯粹的、近乎透明的浅蓝色气流。 秦渡在脑海中翻阅了一下系统关於望气术的解释,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种浅蓝色的气运,在系统的评判標准里,官方学名叫“无恶意中立状態”,但在民间,它有一个更贴切的形容词—— “清澈的愚蠢”。 这四个货,满脑子除了游戏就是想尽办法不掛科,根本没有任何害人的心思,纯粹就是被期末考试逼到了悬崖边上,走投无路才跑来道观里试图“卡老天爷的bug”。 紧接著,秦渡的视网膜右下角,熟悉的系统提示音无声响起: 【叮——愿望已受理。】 【许愿者:云大404寢室全体成员(极度恐考状態,无恶意)。】 【愿望內容:本学期所有“专业理论课期末笔试”全员达到及格线。】 “成了!” 寢室长將三炷香稳稳地插进香炉里,看著香菸没有出现任何异样地燃烧著,他兴奋地转过身,和三个室友激动地击掌相庆。 “兄弟们!编译通过了!没有报错!没有红字警告!” “老大牛逼!咱们这波是硬生生把天道给拿捏了啊!”胖子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 “走走走!回网吧继续上分!这波期末稳了!” 四个大学生得意洋洋地互相搂著肩膀,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仿佛四个刚刚黑进了五角大楼的顶级黑客,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青云观。 离开的时候,寢室长甚至还自信满满地冲秦渡挥了挥手:“天师,谢了啊!等我们期末全科飘过,回头给您送一面『代码无敌』的锦旗!” 看著他们逐渐远去的囂张背影。 秦渡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飘在上面的劣质茶叶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了两下。 这帮大学生,是真的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天道连人家承重墙都能悄无声息地给你扬了,把一栋楼干成废墟眼都不眨一下……” 秦渡放下茶缸,目光幽幽地看著门外。 “你们竟然妄想跟它玩文字游戏?” 直播间里,网友们也是一片哀嘆: 【完了完了,这四个清澈的大学生已经提前宣布死刑了。】 【我赌五毛钱,虽然他们堵死了自己受伤的路,但老天爷肯定有更绝的办法折磨他们!】 【坐等期末成绩单!这绝对是年度最好笑的综艺节目预定!】 …… 云州大学,期末考试周正式拉开帷幕。 空气中仿佛都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油墨味和掛科的恐慌感。 404寢室的四大金刚,虽然在青云观许了“完美”的愿望,但真正到了考场上,心里依然直打鼓。毕竟他们这大半年连书皮都没翻开过,指望老天爷凭空往他们脑子里灌知识,显然不符合天道的物理逻辑。 考试周第一天,周一上午九点。 第一场:號称云大“万人坑”的《高等数学》。 主考官是人称“四大名捕”之首的王老教授,此人出卷素来以刁钻、冷门、反人类著称,往年掛科率稳居全院第一,连学霸看到他的卷子都得直冒冷汗。 四大金刚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老大……老天爷还没发功吗?这要是王老头的卷子发下来,咱们可连选择题都不会蒙啊。”胖子握著水笔的手都在发抖。 “稳住!相信代码!相信逻辑!”寢室长强装镇定。 “叮铃铃——!” 考试铃声打响。 然而,走进教室的並不是那个面如黑炭的王老教授,而是一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年轻辅导员。 辅导员站在讲台上,拍了拍黑板,神色十分复杂:“同学们,宣布一个突发情况。” 全场几百號学生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早上,咱们敬爱的王老教授去菜市场买早点的时候,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块丟在路边的香蕉皮上……” 全场:“???” 辅导员乾咳了两声,继续说道:“王教授摔了一跤,尾椎骨出现了轻微的骨裂。虽然只是轻伤,没有大碍,但医生要求他必须臥床静养两个星期。重点是……” 辅导员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散发著油墨香的卷子。 “王教授作为本次期末考试的主出卷人,原本列印好的极其高难度的a卷绝密档案袋,还锁在他家的保险柜里,现在根本拿不出来。教务处临时决定,启用由另一位李老师出题的备用b卷。” 辅导员一边髮捲子,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李老师出题那可是出了名的放水啊,全都是书上的课后原题,你们这届算是撞大运了……” 轰! 阶梯教室里顿时压抑不住地爆发出一阵极其微小但狂热的欢呼声! 坐在后排的四大金刚,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四个人在桌子底下疯狂互掐大腿。 “臥槽!臥槽!应验了!” “老天爷用物理层面的香蕉皮,把主考官给干进了医院!” “难度骤降!全特么是课后原题!我昨晚临阵磨枪刚好背了前三章的公式!” 四大金刚犹如神助,拿起笔唰唰唰地开始狂写。虽然大题不会做,但凭藉著放水的选择题、填空题,以及瞎凑的公式,凑够60分的及格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第20章 完美过关?考试全合格,没有丝毫副作用?! 考试周第二天,周三下午。 第二场:《c++程序设计》期末考试。 这是计算机系的专业核心课,闭卷笔试。四大金刚坐在考场里,心里美滋滋的,等待著老天爷的第二次“神跡”。 十五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焦急地看著手錶,急得满头大汗,拿著手机疯狂往外打电话,但试卷却迟迟没有送来。 就在这时,教务处的主任直接带著几个老师衝进了教室,所有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同学们,安静!安静!” 教务主任拿著扩音喇叭,语气中带著一种极度崩溃的荒谬感:“十分钟前,学校行政楼地下室的列印室,年久失修的主干水管突然发生严重爆裂!” 底下学生一片譁然。 “好巧不巧,水管爆裂的位置,正对著存放本次c++期末试卷的保密柜!几千份试卷,现在已经全部泡成了纸糊糊!” “而备用卷的电子版存在列印室断电损坏的电脑主机里,现在根本来不及重新排版、印刷!” 教务主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咬牙切齿地宣布: “经过学院领导紧急开会决定!为了不打乱整个期末考试的排期,本次《c++程序设计》的期末笔试取消!本门课程的最终成绩,將直接以你们本学期在系统里提交的『平时作业平均分』作为最终考核成绩!” “哗——!!!” 整个考场瞬间掀翻了天!不用考试了?!按平时分算?! 而在角落里。 四大金刚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狂笑出声,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颤抖。 平时作业成绩?! 他们这四个学渣,平时作业虽然一行代码都没自己写过,但他们有个极其强大的技能——ctrl+c和 ctrl+v! 他们把年级第一的学霸的github仓库代码全给克隆了过去,稍微改了改变量名就提交了。老师批改的时候一看代码运行完美,给他们全打了个a! 他们的平时作业平均分,全都在90分以上! “老天爷牛逼!!!水管爆破战术!物理毁灭试卷!”胖子在心里疯狂吶喊。 考试周最后一天,周五。 终极boss战——《大学物理》。 这是所有理工科学生的噩梦。 这一次,老天爷似乎安静了。没有老师摔断腿,也没有水管爆裂。 沉甸甸的试捲髮了下来,那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图、洛伦兹力公式、量子力学波函数,看懂四大金刚一阵头晕目眩。 “完犊子了……法力用光了吗?”寢室长看著满是空白的卷子,欲哭无泪。 他们绞尽脑汁,在卷子上疯狂默写 f=ma、e=mc2等一切能想到的狗屁不通的公式,试图感动阅卷老师给点卷面分。 两个小时后,四人犹如行尸走肉般交了卷。 他们估算了一下,自己卷面上能拿到的分数,撑死也就二十分。这门课必掛无疑了。 然而。 奇蹟,总是在绝望的最深处绽放。 周五晚上,是学校教务处系统统一录入並发布成绩的时间点。 晚上十点整。 云大教务处机房的伺服器,因为短时间內涌入了几万名查成绩的学生,负载过高,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极其诡异的底层代码逻辑bug。 这个bug並没有导致系统崩溃,也没有篡改学生信息。 它仅仅是在读取《大学物理》这门课的卷面基础分数据时,发生了一个微小的数据偏移。 为了防止大面积的数据丟失引发严重的教学事故,机房的灾备系统瞬间介入。而灾备系统的傻瓜算法,为了“保护弱势数据”,做出了一个极其粗暴的决定—— 给所有提交了《大学物理》成绩的数据源,强行赋予了一个基础补偿曲线。 通俗点说——全员成绩拉高补偿40分! 404寢室里。 四个人围在寢室长的电脑前,颤抖著手,点击了教务系统的“刷新”按钮。 页面转著圈圈。 “唰”地一下,成绩单弹了出来! 四个人把脑袋凑到屏幕前,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一排排数字。 《高等数学(上)》:最终成绩 60分。 《c++程序设计》:最终成绩 85分。 《大学物理》:最终成绩 60分。 “……” 死寂。 寢室里爆发出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十秒钟。 “啊啊啊啊啊啊!!!!” 震耳欲聋的狂吼声,差点把404寢室的屋顶给掀翻! 四个人疯狂地抱在一起,在狭窄的寢室里又蹦又跳,眼泪鼻涕横流。 “过了!全过了!没掛科!一门都没掛!” “老天爷没骗我们!青云观是真的!我们的代码逻辑完美运行了!” 寢室长激动得双膝跪地,朝著窗外青云观的方向疯狂磕头:“祖师爷保佑!天道牛逼!物理修改现实,系统bug逆天改命!以后谁敢说青云观一句坏话,老子黑了他的电脑!” 云州大学的校园里,迴荡著四大金刚劫后余生的狂欢。 ………… 云州大学南门外,“胖子烧烤”大排档。 孜然与羊肉的香气在夏夜的微风中瀰漫,冰镇扎啤的泡沫溢出玻璃杯,顺著杯壁流淌而下。 “乾杯!!!” 四个顶著黑眼圈的男生猛地將巨大的扎啤杯撞在一起,澄黄的酒液四溅。 “去他妈的四大名捕!去他妈的掛科重修!” 寢室长满脸红光,一只脚踩在塑料凳子上,手里举著半把羊肉串,整个人意气风发,仿佛刚刚指挥千军万马打贏了一场旷世之战。 “兄弟们!事实证明,只要逻辑学得好,老天爷也能被咱们当猴耍!” “老大牛逼!代码严谨,滴水不漏!”胖子狠狠擼了一口大腰子,满嘴流油地附和,“我现在就去班级群里发个红包,让他们看看咱们404寢室是怎么绝地反击的!” 很快,云大计算机系大二的班级微信群里,下起了一阵红包雨。 【404寢室长:承让承让!本学期高数、c++、大物,全员生还!感谢天道,感谢bug!】 群里的同学们酸得牙都快咬碎了。大家都知道这四个货平时除了打游戏什么都不干,结果这次期末考试,要么是老师摔断尾椎骨放水,要么是试卷被水淹按平时分算,最后大物居然还碰上了百年难遇的系统补偿! 这特么去哪里说理去?! 第21章 乐极生悲!躲得过初一,躲不过体测!老师们的发挥 烧烤摊上,四个人看著群里同学们的“羡慕嫉妒恨”,爽得简直毛孔都要张开了。 “青云观,永远滴神!”瘦高个眼泪汪汪地举起酒杯,“明天咱们买最贵的水果,去给天师和祖师爷还愿!” 然而,就在他们得意忘形,准备再点两盘生蚝庆祝的时候。 “叮咚——” 放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 是辅导员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全体成员(@all)的公告,后面还跟著一份pdf文件。 【辅导员:各位同学,本学期所有科目的总成绩单已经匯总完毕。请大家自行核对,如有异议明天上午十点前报备。另外,掛科的同学请提前做好下学期重修的心理准备。】 “切,重修?这两个字跟咱们404已经彻底绝缘了!” 寢室长打了个酒嗝,极其囂张地点开了那份全班总成绩单pdf,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放大,滑动,寻找他们四个人的名字。 “来来来,瞻仰一下咱们光辉的成绩……” 数学:60。 c++:85。 大物:60。 非常完美,精准踩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寢室长得意地继续往右滑,视线落到了成绩单表格的最后一列。 突然。 他脸上的笑容,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硬、凝固、最后彻底碎裂。 “老……老大,你怎么了?”胖子察觉到了不对劲,凑过来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胖子手里的烤腰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这……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瘦高个和矮个子也慌了,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 在他们四个人名字的那一行,所有专业课的成绩都是正常的黑色字体。 唯独在表格的最后一列,赫然亮著极其刺眼、仿佛滴著鲜血般的四个红色大字! 【体育(1000米与引体向上):32分,掛科!】 【体育(1000米与引体向上):28分,掛科!】 【体育(1000米与引体向上):35分,掛科!】 【体育(1000米与引体向上):15分(胖子),掛科!】 满江红! 体育掛了!而且是全员掛科! “不……不可能啊!”寢室长的酒瞬间醒了大半,他猛地站起来,凳子都被带倒了,“咱们不是许愿所有的期末考试都及格吗?!老天爷怎么会漏了体育?!” 瘦高个浑身发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致命的闪电。 他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在青云观香炉前反覆涂改的笔记本。 翻开那一页,指著最上面那行被他们反覆推敲、自认为严丝合缝的“核心代码”。 “老大……你看看咱们当时是怎么限定范围的……” 四个人凑过去,借著烧烤摊昏暗的灯光,死死盯著那行字—— 【本学期的所有“专业理论课期末笔试”,最终成绩都能达到60分及格线。】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四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专业理论课? 体育,是全校公共课!根本不属於“专业课”的范畴! 期末笔试? 体育的期末考核,是1000米长跑和引体向上!这是体能测试,根本没有“笔试”! 天道系统,完美、精確、一丝不苟地执行了他们提供的“需求文档”。 他们要求“专业理论课笔试”及格,天道就只管这几门,多一行代码都不给他们跑! 体育课?不在服务区范围內! “啊————!!!” 烧烤摊上,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悽厉惨叫。 胖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抱著空啤酒瓶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委屈孩子。 “我草啊!!!掛了体育也是掛科啊!咱们照样失去了评优评先和拿奖学金的资格啊!” “最要命的是……下个学期,咱们这四个大二的老学长,得去操场上跟那群刚军训完、体力最变態的大一新生一起重修1000米啊!我不活了啊!” 寢室长揪著自己的头髮,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加那个该死的定语了啊!装什么程式设计师啊!跟老天爷玩什么精准限定啊!” “这特么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还顺手把土给埋严实了啊!” 四个男生抱头痛哭,周围吃烧烤的食客们像看神经病一样看著他们。 然而,天道的“售后服务”,向来不会只有这么简单。 就在他们四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觉得这已经是人生最低谷的时候。 班级群里,辅导员突然又发了一条“全体成员”。 这次,不是成绩单。 而是一份带著校务处红头文件的【重要通知】! 【辅导员:同学们,静一静!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宣布。】 【鑑於本次期末考试周期间,发生了极其罕见的“教授意外受伤换卷”、“列印室水管爆裂毁卷”、“教务系统底层逻辑异常加分”等一系列严重影响考试公平性和考核质量的突发事件……】 看到这几行字,四个男生的哭声戛然而止,一种不祥的预感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辅导员:咱们计算机系的王老教授、李教授、以及物理系的全体教研组老师他们认为这种靠运气、靠意外得来的成绩,是对学术严谨性的褻瀆!】 【经过多位教授联名上报,教务处特批同意:】 【为了不引起行政混乱,学校承认各位同学“本学期”录入的期末成绩,不会进行撤销修改。】 【但是!】 【下学期开学第一周,將进行为期三天的“专业课摸底重考”!试卷难度將由康復出院的王老教授亲自把关!】 【如果摸底重考不合格,不管你本学期期末成绩是多少,將直接被判定为“学术能力不达標”,强制取消该门课程学分,必须重修!】 “嗡——” 四部手机同时从四个男生的手里滑落,“啪嗒”几声砸在地上。 烧烤摊边,一阵带著热气的夏风吹过。 四个人化作了四尊风乾的石像。 承认“本学期”的期末成绩及格。 这完美地符合了他们许愿的条件——【本学期的所有专业理论课期末笔试最终成绩及格】。 老天爷的合同,履行到此结束。 但是!下学期开学的重考,那可是下学期的事了!不在本学期的许愿保护期內啊! 老天爷:你的外掛体验卡已到期,后续充值请重新上香。 “噗通。” 寢室长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油污的柏油马路上,仰面朝天,欲哭无泪。 “老天爷……你这阅读理解能力,不去出高考试卷,真是屈才了啊……” 第22章 还愿四人组,我们给老天爷做了个官网 第22章 还愿四人组,我们给老天爷做了个官网 云州大学,男生宿舍404室。 从烧烤摊跌跌撞撞回来的四大金刚,酒已经彻底醒了。 寢室里没有开灯。 四个人像四具丟了魂的丧尸,直勾勾地盯著窗外。 那里,是青云观的方向。 “扑通。” 寢室长膝盖一软,对著窗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紧接著,“扑通”“扑通”“扑通”。 剩下三个也跟著跪成了一排。 “苍天在上,老天爷,您这阅读理解能力,我们404寢室服了。五体投地地服了!” 寢室长带著哭腔,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其他三人跟著磕头,这叫赛博认怂,隔空拜服。 不服不行啊! 人家老天爷把“专业理论课期末笔试”这几个字,卡得比纳米级光刻机还要精准! 多一门体育课?不管! 下学期重考?也不管! 主打一个合同履约精神,绝不多加一分钱的班! 第二天一早。 四个人顶著乌青的黑眼圈,围坐在寢室中间的摺叠桌旁,气氛愁云惨澹。 “老大,不管怎么说,咱们这学期没被记过,大物和高数也確实是老天爷出手捞回来的。” 瘦高个推了推眼镜,语气虚弱:“青云观的规矩,还愿隨缘。这愿,咱们得去还。” “对,必须还!”胖子一拍大腿,“连记者家都能扬成废墟,咱们要是敢赖老天爷的帐,下学期指不定出门就被泥头车创死!” 寢室长沉默了半响,默默掏出了手机,打开微信零钱。 “我也想还————可是,昨天那顿烧烤吃超標了。” ——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赫然显示著:【余额:48.50元】。 其他三人也纷纷掏出手机。 四个人的身家凑在一起,连两百块都不到。这点钱,別说像那个破產老板一样豪掷十万,连个像样的金身漆都买不起! 就在四人一筹莫展之际,寢室长的眼神突然死死盯住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他的眼睛,猛地亮起了一团疯狂的火焰。 “兄弟们!咱们没钱,但咱们有技术啊!” 寢室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泡麵桶直晃。 “咱们可是云大计算机系的精英!虽然咱们只会ctrl+c,但做个前端开发还不是手到擒来?” “青云观现在全网爆火,但连个官方预约渠道都没有!咱们用这三天时间,给天师做一套最牛逼的【青云观官方线上系统】当还愿礼!” 此言一出,另外三人犹如醒醐灌顶! “干了!” “这绝对是全网最硬核的还愿方式!” 接下来的三天。 404寢室彻底封门。 满地的红牛空罐,堆积如山的泡麵盒。 这四个在期末复习时连书都没翻开过的学渣,此刻却爆发出比备战高考还要恐怖的专注力! 敲键盘的声音里啪啦,日夜不休! 三天后,下午。 阳光正好,青云观院子里的歪脖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 秦渡正靠在太师椅上,一手端著高沫茶,一手看著支架上的直播手机。 直播间在线人数稳稳停在三十万。 经过李浩事件后,现在的直播间乾净得连个標点符號都没人敢乱发,全在刷“天师保佑”。 就在秦渡准备下播的时候。 院门外,再次传来了那阵熟悉的、拖沓的脚步声。 四个男生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们的黑眼圈已经彻底掉到了下巴上,头髮油得能炒菜,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仿佛隨时会猝死。 但他们的眼神,却透著一种诡异的狂热。 走在最前面的胖子,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三十块钱买来的廉价果篮。 而寢室长,则像捧著圣旨一样,双手端著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 “天师————” 寢室长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我们————来还愿了。” 秦渡挑了挑眉,看著这四个“修仙大成”的大学生,放下茶缸。 “怎么?大物及格了?” “及格了,全及格了。” 寢室长把那筐寒酸的果篮放在供桌上,然后猛地掀开笔记本屏幕,將电脑转了个方向,正对著秦渡和直播间的镜头。 “天师,我们是穷学生,没钱捐香火。” “但这是我们兄弟四个,熬了三个通宵,爆肝一万两千行代码,为您专门定製的【青云观官方微信小程序暨全平台导引系统】!” 话音落下。 电脑屏幕上,展现出一个ui界面极其精美、古色古香,却又功能强大的系统。 “天师您看!” 瘦高个满血復活,衝上来激动地解说:“首页是青云观的实景3d建模!” “第二页是【香客预约系统】!虽然您这儿必须线下上香,但可以在线上拿號排队,避免拥堵!” “第三页是【因果律经典案例库】!我们把拉大单的计程车司机、暴富的破產老板、 塌房的无良记者,做成了图文並茂的警示案例集!” “而且我们做了最高级別的防黑客加密!伺服器租金我们寢室包了三年!” 懵了。 不光是秦渡懵了,直播间那三十万网友,瞬间全炸了! 【臥槽!!!】 【这就是当代大学生的硬核还愿方式吗?!代码供神?!】 【神特么因果律案例库!笑死老子了,这是把青云观做成网际网路大厂了啊!】 【老天爷看了都得给你们点个讚,这特么比烧几万块的高香有诚意多了啊!】 秦渡看著屏幕上那极其丝滑的交互界面,和严谨的代码逻辑,心里也不禁讚嘆。 这四个小子的技术,確实有点东西。 “行,你们这份还愿礼,非常有心。我收下了。”秦渡点点头。 然而。 下一秒。 刚刚还满脸骄傲的四个男生,突然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扑通”一声。 胖子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可是天师啊————老天爷欺负人啊!!!” 寢室长也红了眼眶,一把抢过手机麦克风,对著秦渡和直播间那三十万网友,开始字字泣血地大倒苦水。 “天师,各位网友!你们评评理啊!” “我们把条件定得那么死,连不以伤残退学为代价”都想到了!” “结果呢?老天爷给我们把专业课全安排及格了,唯独把体育课1000米给漏了!全寢室体育掛科!” “这还不算完!” “教务处说我们这次考试全靠意外,成绩虽然算数,但下学期开学第一周,必须重新摸底大考!考不过照样重修!” 寢室长越说越崩溃,声泪俱下:“老天爷这卡bug的能力,简直比南山必胜客还要毒辣啊!管杀不管埋啊!” 静。 直播间里,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紧接著。 弹幕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以一种毁天灭地的態势爆发了! 第23章 下次许愿记得给律师审审稿子,开劳斯莱斯还许愿?! 第23章 下次许愿记得给律师审审稿子,开劳斯莱斯还许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体育课掛科?!下学期重考?!】 【我他妈笑得在床上打滚!我妈以为我羊癲疯发作了!】 【臥槽!老天爷的底层逻辑太严密了!专业课及格,体育课关我屁事!本学期及格,下学期关我屁事!】 【报应!这就是跟天道玩文字游戏的报应!哈哈哈哈!】 【这四个大学生是猴子派来的救兵吗?笑得我腹肌都抽筋了!】 看著面前四个哭得像两百斤狗子一样的男大学生。 听著他们那悲惨到极点的“售后遭遇”。 秦渡笑著站起身,从供桌上拿起他们带来的果篮。 他走到寢室长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寢室长的肩膀。 语气语重心长,且掷地有声。 “同学们,吃一堑,长一智。” “天道不可欺啊。” 秦渡顿了顿,对著镜头挑了挑眉,吐出了一句足以载入青云观史册的至理名言:“下次来许愿前————” “建议你们先凑点钱,请个专业的律所合伙人,帮你好好审一审措辞。” “轰—!!!”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陷入了癲狂的刷屏狂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特么请律师!】 【《天师防骗指南》第一条:许愿前请携带法务人员同行!】 【罗翔老师直呼內行!老天爷才是最强的法外狂徒!】 【我要笑不活了!这道观太有意思了!天师金句频出啊!】 【不行了,我明天就要去青云观打卡,我自带律师团去许愿!】 三十万人的直播间,被“哈哈哈哈哈”和“天师金句”彻底淹没,节目效果,在这一刻瞬间拉满,直衝云霄! 而四个倒霉蛋则在三十万网友的鬨笑声中,生无可恋地离开了青云观。 背影淒凉,宛如四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秦渡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顺手点开了手机上那个崭新的【青云观官方系统】 不得不说,这几个计算机系学渣在保命这件事上爆发出的潜能是惊人的。界面丝滑,功能完善,连伺服器都给续了三年的费。 “叮” 视野右下角,熟悉的系统提示音无声响起。 【检测到特殊技术还愿,真心度评估:高。】 【获得香火值:+80】 【当前香火值:3180】 秦渡满意地靠回太师椅上。 虽然没见著现钱,但这波技术入股,绝对不亏。 接下来的几天,隨著404寢室的“还愿实录”在网上传开,云州大学的內网bbs彻底炸锅了。 《论在青云观许愿携带法务团队的必要性!》 《震惊!天道底层代码逻辑大揭秘:漏加一个定语,全寢室重修一千米!》 《赛博天师在线普法:合同履约精神在神学领域的硬核应用!》 这几个热帖被高高顶起,连带著云州市其他几所高校的学生也纷纷跑来“朝圣”。 不过,朝圣归朝圣,却没几个人敢真的跨过那道门槛去点燃三炷香。 因为大家全都看明白了。 这破道观,根本不是什么许愿池。 这就是一个毫无人情味、冰冷且绝对严谨的【因果律法庭】! 没有漏洞可钻,没有空子可走。 你敢拋出筹码,老天爷就敢接盘,但最后的代价怎么支付,全看天意! 这种极其诡异却又充满威慑力的名声,让青云观在全网的热度持续走高。 三天后。清晨。 山间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青云观院子里的歪脖子树上,两只麻雀正嘰嘰喳喳地叫著。 苏念正拿著扫帚,一下一下地清扫著门前的落叶。 突然。 “轰—嗡嗡嗡” 一阵低沉、浑厚,透著几分囂张的十二缸引擎轰鸣声,蛮横地撕裂了山脚下的寧静。 苏念停下动作,皱眉看去。 只见一辆通体漆黑、车头立著欢庆女神標誌的劳斯莱斯幻影,正毫不心疼底盘地碾过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带著一路飞扬的尘土,霸道地停在了青云观的木门外。 车门被人从外面恭敬地拉开。 一只穿著限量版小牛皮高跟鞋的脚,踩在了沾满晨露的泥地上。 紧接著,一个戴著硕大墨镜、披著高定真丝披肩、浑身上下散发著“老娘很有钱”气息的贵妇,皱著眉头走下了车。 她刚下车,就立刻用一张散发著浓烈香水味的手帕捂住了鼻子,满脸嫌弃地打量著四周。 而在她身后,跟著一个染著一头扎眼的奶奶灰、穿著一身松垮潮牌、耳朵上还打著三颗黑色耳钉的年轻男孩。 男孩手里拿著最新款的手机,正不耐烦地打著游戏,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妈,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庙里来干嘛?我下午还要跟人去跑山呢!” “闭嘴!成天就知道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昨天又把人脑袋给开了,要不是我花钱压下来,你现在就在局子里蹲著了!” 贵妇回头瞪了儿子一眼,但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真正的责怪,反而满满的都是纵容和溺爱。 主殿內。 秦渡正端著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喝著早茶。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目光扫向门外的这对母子。 “望气术,开。” 视野中,一层淡淡的光晕浮现。 好傢伙。 只见那个珠光宝气的贵妇头顶,盘旋著一层极其浓郁的暗灰色气运。 这不仅代表著她满身铜臭,更透著一种长期仗势欺人、纵容作恶、漠视规则的浑浊业障! 而那个正在打游戏的紈绘儿子,则更加令人作呕。 他的头顶,直接是一团化不开的黑灰色死气!甚至隱隱透著一丝暗红!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逃课打架能积攒出来的顏色。这小子手里,绝对沾过別人的血,甚至毁过別人的人生! “穷乡僻壤出刁民,这破路差点顛坏了我的车。” 贵妇踩著高跟鞋,旁若无人地跨进院子,直接无视了站在一旁的苏念。 她径直走到主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太师椅上的秦渡。 “你就是那个网上炒得很火的道士?” 第24章 不收贿赂?是嫌给的不够多,我许愿我儿子不用学习就特招进清北! 第24章 不收贿赂?是嫌给的不够多,我许愿我儿子不用学习就特招进清北! 语气傲慢,仿佛在审视一件商品。 秦渡没起身,也没放下手里的茶缸。 “是天师。”他淡淡地纠正。 “我管你是什么。” 贵妇冷笑一声,极其不屑地环顾了一圈掉漆的神像和锈斑斑的香炉。 “网上把你们这儿吹得神乎其神,说是有求必应。” “我这人很现实,不信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但我信一条钱能通神。” 说著,贵妇从限量版的爱马仕手提包里,用两根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夹出一张轻飘飘的纸片。 “啪。” 纸片被她直接拍在了秦渡面前那张刚擦乾净的木质供桌上。 那是一张银行本票。 上面的数字,赫然是一串长长的零——2,000,000! “两百万。” 贵妇扬起那高傲的下巴,指了指旁边那个依旧低著头打游戏的紈绣儿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当是给你这破道观的香火钱了。全当买个服务。” “我要你给他走个后门,安排个名额。” “要求也不高,清华就行。或者同等级別的也凑合。” 主殿里,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站在院子里的苏念,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看著那张两百万的支票,又看了看那个连抬头看路都懒得看的紈絝子弟。 两百万,买个清华名额? 还要求不高?! 这女人是真的疯了,还是觉得有钱就能在老天爷的生死簿上乱画? 秦渡垂下眼眸,瞥了一眼供桌上那张散发著油墨味的巨额支票。 两百万。 够把这青云观里里外外翻新十遍,连神像都能镀上一层真金。 但他连手都没伸。 秦渡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浮的高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了门外那块歷经风吹雨打的石碑。 “这位夫人,您来之前,可能没让手下人做好背调。” 秦渡看著贵妇那张傲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青云观的规矩。” “三炷香,一个愿。” “许愿免费,还愿隨缘。” 秦渡將茶缸重重地顿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门槛再高,也得按规矩自己点火烧香。” “至於这钱,您还是拿回去多买几份高额意外险吧。” 秦渡的眼神彻底转冷,声音在空旷的主殿內迴荡,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老天爷,不收贿赂。” 贵妇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了。 她显然不是第一次用钱砸人。 但她確实是第一次被人砸回来。 “你说什么?” 贵妇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因长年保养而几乎看不出年纪的眼睛。 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情绪不可置信。 —— 在她的世界里,两百万足以摆平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剩下百分之一,无非是加到五百万的问题。 而面前这个穿著洗旧道袍、喝著劣质茶叶的年轻道士,居然在两百万面前连手都没伸。 “小道士,我建议你把话说清楚。” 贵妇把墨镜夹在领口,语气降了一个温度。 “你是嫌少?” “不是嫌少。”秦渡抬起眼皮看她,“是规矩。” “我这里没有vip通道,没有加急服务,更没有后门。” “想许愿,三炷香,自己烧。” “愿望怎么实现,不由我说了算。” “代价是什么,也不由你说了算。” “至於钱” 秦渡用茶缸指了指那张支票。 “您趁我没反悔之前拿回去。因为我正好缺修道观的钱,看得久了我怕自己心软。” 苏念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直播间弹幕也瞬间刷了起来: 【天师这个怕自己心软”绝了哈哈哈哈】 【两百万啊兄弟们!天师拒绝两百万!这是什么道心!】 【不是,这女的也太离谱了,直接要清华名额?你当老天爷是招生办主任? 】 贵妇的脸色在红与白之间来回切换了两遍。 她身后的紈绣儿子始终低著头打游戏,全程没看过秦渡一眼,仿佛这一切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 但就在贵妇准备发飆的时候她身后的司机走到门口,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贵妇的表情变了。 她回头狠狠瞪了司机一眼,然后又转过来看著秦渡。 沉默了几秒。 “行。” 她把支票收回了爱马仕手包里。 “按你的规矩来。” 贵妇伸手从供桌的抽屉里自己拿了三炷香。 动作极其粗暴,把旁边的香灰都带出来了。 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镶钻的zippo打火机,“咔”一声点燃。 火苗在幽暗的主殿里跳了两下。 三炷香亮了。 贵妇把香往香炉里一插连拜都没拜。 然后她转过身,扬起下巴,用一种下命令的语气说道:“我许愿—— —”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主殿里迴响,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老娘说了算”的蛮横。 “我儿子钱宇航,不用参加高考,也不用看书学习” “直接被全国最顶尖的清华或者北大“特招”进去!” “並且包吃包住!学校还得把他当宝贝供著!” 话音落。 秦渡手里的茶缸停在半空。 他慢慢地把茶缸放下来。 慢慢地抬起头。 看著贵妇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然后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了系统面板— 面板上的文字正在快速刷新。 【叮愿望已受理。】 【许愿者:钱美华(代子许愿)】 【愿望对象:钱宇航(其子)】 【愿望內容:钱宇航无需参加高考及学习,直接被清华/北大以“特招”形式录取,包吃包住,且被校方视为极其珍贵的存在。】 秦渡看了一眼那个始终低著头、眼底翻涌著黑灰死气的钱宇航。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 起身。 走到旁边的小桌上,倒了一杯高沫茶,双手端到贵妇面前。 “喝杯茶吧。” 贵妇皱眉:“我不喝这种— ” “送客茶。” 秦渡打断了她。 “愿望已经受理了。接下来的事,不需要您在这里等。” “回去吧。” “等消息就行。 3 贵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她本以为这个道士会继续推辞、会说一些“代价可能很大”之类的话来嚇她o 但没有。 他只是倒了杯茶,客客气气地送客。 安静得不太对劲。 贵妇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被她骨子里的傲慢压了下去。 “哼。” 她转身走出主殿,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经过苏念身边时,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钱宇航收起手机,百无聊赖地跟在母亲身后,打了个哈欠。 “搞完了?走了走了,困死了。” 劳斯莱斯的车门“砰”地关上。 十二缸的引擎轰鸣著碾过土路,扬起一阵灰尘,消失在了山脚的拐弯处。 院子里恢復了安静。 第25章 全院兴奋,全球仅此一例 第25章 全院兴奋,全球仅此一例 苏念走到秦渡身边。 “你刚才的表情不太对。” 秦渡没有看她。 他看著那三炷插在香炉里的香。 烟气笔直地往上升,一丝弯曲都没有。 像是连风都不敢碰。 秦渡转身走回了主殿。 坐下。 端起茶缸。 看了一眼直播间,在线四十多万人。 弹幕正在疯狂地刷。 【完了完了,又来一个不怕死的!】 【这贵妇的愿望也太炸裂了吧?不用高考?不用学习?直接特招清华北大? 还包吃包住当宝贝供著???】 【兄弟们,我现在看到“包吃包住”四个字就条件反射头皮发麻————上次说包吃包住的那个小混混现在还在牢里呢】 【清华特招+不用学习+包吃包住+当宝贝供著————我怎么越看越觉得这个组合有哪里不对劲?】 【等等————你们想想,什么样的人能不用考试就被清华北大抢著要,还包吃包住,还被当宝贝?】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但我不敢说————】 秦渡看著这些弹幕,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喝了一口茶。 三天后。 准確地说,是第三天的凌晨两点十七分。 秦渡是被系统面板的异常闪烁吵醒的。 他从侧房那张硬板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视野右下角的面板上。 【愿望执行中。】 【代偿同步触发。】 又是那种“只告诉你结果不告诉你过程”的风格。 秦渡已经习惯了。 接下来的两天,秦渡照常开播,照常接待三三两两来上香的散客。 他没有提贵妇的事。 直播间里不断有人追问:“天师,劳斯莱斯那个贵妇的愿望有消息了吗?” 弹幕里的竞猜已经白热化了。 因为贵妇许愿的那段视频被直播间的观眾录了屏,剪成切片传到了全网。 —— 標题一个比一个炸裂— 《开劳斯莱斯许愿上清华,有钱真的能通天吗?》 《“不用高考+不用学习+包吃包住+当宝贝”——这个组合细想之下太恐怖了!》 《全网竞猜:天道会怎么安排这个紈跨少爷?》 竞猜帖子里,排名最高的三个猜测: 第一名:“坐牢2.0版—少管所也算特招”,包吃包住,管教干部把你当宝贝”管著。” 第二名:“出家。寺庙也有佛学院,不用高考不用学习,包吃包住,方丈把你当传法宝贝。” 第三名:“精神病院。精神卫生研究中心也属於高校附属机构,医护人员確实会把重点病患当宝贝”。” 这三个猜测的点讚数都过了十万。 但没有一个人猜到了真正的答案。 因为天道的想像力,永远比人类丰富。 代偿触发后的第三天。 上午。 云州市最贵的私立豪宅区,“御湖庄园”。 钱宇航正在自己那间六十平米的臥室里打游戏。 准確地说,是躺在一张定製的电竞床上,用投影仪把游戏画面投到了天花板上,一边吃著保姆端来的车厘子一边操作。 “嘶” 他忽然觉得手臂有点痒。 那种痒不是蚊子咬的痒。 是从皮肤底下往外钻的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前臂。 愣住了。 在他右前臂內侧。那块平时白得发光的皮肤上出现了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斑块。 不是淤青。 不是纹身。 是一种从皮肤內部渗透出来的、像是宝石蓝一样的色泽。 在灯光下,甚至隱隱有一种萤光质感。 “什么鬼?” 钱宇航挠了挠那块斑。 不疼。 也不痒了。 就是顏色很诡异。 他没太当回事。继续打游戏。 但到了中午斑块扩散了。 从一小片变成了一大片,沿著前臂蔓延到了手腕。 左臂上也开始出现。 脖子两侧,耳朵后面,甚至手指关节的缝隙里到处都在冒出那种诡异的蓝色。 像是有人在他的皮肤下面泼了一桶蓝色的顏料,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浸染他的全身。 钱宇航终於慌了。 “妈!!!妈你快来!!!” 贵妇钱美华衝进儿子的房间,看到几子暴露在外的皮肤上那些蔓延的蓝色斑块时—— 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御湖庄园。 半小时后。 一辆救护车呼啸著驶出了庄园大门。 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vip楼层。 皮肤科主任来了。 看了三分钟,摇头。 “没见过。” 內科主任来了。 查了血常规、肝肾功能、免疫指標,全部正常。 “指標没有任何异常。但这个皮肤表徵————我解释不了。” 风湿免疫科主任来了。 做了全套自身免疫抗体检测。 全阴性。 也没有任何过敏原。 到了下午一全院会诊。 十七个科室的主任围在钱宇航的病床前,看著那个已经扩散到面部、手臂、 前胸的蓝色斑块,集体沉默了。 不是沉默於恐惧。 而是沉默於困惑。 因为所有的检查指標都是正常的。 心电图正常。 脑电图正常。 器官功能正常。 甚至连皮肤活检的结果都显示组织结构完全健康,没有炎症,没有病变。 唯一的异常是: 皮肤细胞內部的黑色素颗粒发生了某种前所未见的结构性改变,导致它们对光的折射方式產生了变化。 通俗地说他的皮肤没有病。 只是变蓝了。 永久性地变蓝了。 “这————到底是什么?”钱美华抓著主任的白大褂,声音都在发抖。 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语气里透著一种学者特有的兴奋一是的,兴奋。 “钱女士,我行医三十二年,从未见过这种案例。” “这极有可能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自发性的基因层面的突变。” “通俗来说,就是您儿子的细胞在极短的时间內,自己改写了一部分基因表达。” “这种改变是非病理性的,他很健康,各项生理指標甚至比同龄人还好。” “但皮肤的顏色改变是不可逆的。” 主任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而且,最让我震惊的是,初步的基因测序结果显示,他体內出现了一段我们从未在任何人类基因组资料库中记录过的全新dna序列。” “全球仅此一例。” > 第26章 清华北大抢著要!贵妇许愿成真,儿子竟成了「国宝级」小白鼠? 第26章 清华北大抢著要!贵妇许愿成真,儿子竟成了“国宝级”小白鼠? 钱美华的脸色惨白。 “那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恰恰相反。” 主任的眼睛亮得有些骇人。 “这段新序列的表达產物,初步分析来看,对人体不仅无害,反而可能具有极高的—— ——研究价值。” “研究价值”四个字,主任说得很重。 钱美华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词的分量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医院院长亲自推门进来。 身后跟著两个人。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头髮花白的老者,一个穿著深色西装、手里拎著公文包的中年人。 院长的態度毕恭毕敬。 “钱女士,这两位————是刚从京城赶来的。” 金丝眼镜老者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是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副院长,姓周。” 他身后那个中年人也点头致意。 “北京大学生命科学与基因研究院,院长助理,姓方。”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清华。 北大。 两所全国最顶尖的学府,同时派人来了。 钱美华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 清华副院长推了推眼镜,语气里裹著一层薄薄的矜持,但眼底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钱女士,我们在一个小时前收到了贵院发来的基因测序初步报告。” “说实话— “” 他深吸了一口气。 “整个学院看到那段序列数据的时候,都以为是仪器出了故障。” “但我们用自己的资料库交叉比对后確认了—这是真实的。” “您儿子体內的这段基因突变,是人类基因组计划启动三十年以来,首次被发现的、 完全未知的自发性染色体重组事件。” “它的研究价值一” 副院长斟酌了一下措辞。 “怎么说呢。” “如果说人类基因组是一本书,那您儿子身上多出来的这一页,可能会改写整整一个章节。” 北大的院长助理也开口了,语气比清华的更直接:“钱女士,我们两家来的目的很明確。” “我们希望邀请您的儿子以“特殊科研贡献人才”的身份,进入我们学校。” “全部费用由校方承担。” “包括食宿、医疗、生活补贴,一切全包。” 钱美华的瞳孔剧烈地震了一下。 特招。 清华。北大。 不用高考。不用学习。 包吃包住。 在这一秒钟,钱美华的脑海里,闪过了三天前在那座破道观里,自己亲口说出的那个愿望。 一字不差。 正在实现。 钱美华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清华和北大同时来抢人。 她儿子被“特招”了。 这不正是她许的愿吗? 一瞬间,一种巨大的狂喜从脚底直衝头顶,差点让她当场笑出声来。 灵了! 真的灵了! 两百万的支票都没收,人家直接免费送了个清华北大的名额! 这破道观果然名不虚传— 但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因为钱美华看到了一个细节。 清华副院长和北大院长助理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她一眼。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病床上的钱宇航。 那种眼神不是看一个学生的眼神。 不是看一个人才的眼神。 而是看一个———— 標本的眼神。 是科学家看到了百年难遇的珍稀材料时的那种极度克制的、理性的、却掩饰不住的贪婪。 钱美华心里那股喜意,无声地冷了下去。 “那个————”她乾涩地开口,“具体是什么形式的特招”? 清华副院长回过神来,推了推金丝眼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是这样的,钱女士。” “鑑於您儿子的案例在人类基因研究领域具有不可替代的唯一性,我们建议以特殊科研贡献人才引进”的方式將他纳入我院。” “这个身份的级別非常高。跟院士级別的引进人才享受同等的后勤保障待遇。” “单人公寓、专属餐厅、生活补贴、医疗全覆盖。” “简而言之— ” 副院长露出一个温和的、充满学术关怀的微笑。 “我们会把他当成最珍贵的宝贝来对待。” 宝贝。 这个词从清华副院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钱美华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每一个字都跟她许的愿一模一样。 但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他————需要上课吗?” “不需要。” 副院长摇头,语气极其认真。 “他的贡献”不在学业层面。他不需要参加任何课程考核,不需要写论文,不需要完成学分。” “他只需要”” 副院长顿了顿。 “配合我们的研究团队,定期进行一些基础的生理数据採集工作。” “非常简单的。” “抽血、体检、基因测序覆核、染色体比对扫描————” 他一边说,一边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表格。 上面密密麻麻列著一长串科研项目的名称。 “都是无创的、无痛的、对身体完全无害的常规检测。” “每天大概需要配合四到六个小时。” 四到六个小时。 每天。 钱美华的眼皮跳了一下。 旁边一直沉默的北大院长助理此时也开口了。他的语气比清华的更务实,也更直白。 “钱女士,我坦率地说。贵公子体內的这段基因序列,在整个学术界引发的震动,远超您的想像。” “目前已经有六个国家的顶级实验室向我们发来了合作邀请。” “您儿子不夸张地说是目前全球人类基因研究领域最重要的单一样本。” “没有之一。” 院长助理看著钱美华的眼睛。 “所以,不管是清华还是北大一“,“谁能留住他,谁就可能在未来五到十年里,產出一个诺贝尔级別的研究成果。”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两家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把他当成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 钱美华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回头看向病床上的儿子。 钱宇航正满脸不耐烦地玩著手机。 他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已经布满了大片大片的宝石蓝色斑块。 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那些蓝色在他的皮肤上流动著一种诡异的萤光。 像一件活的、会呼吸的艺术品。 也像一个被標记了的————试验品。 “妈,他们说完了没?” 钱宇航头也没抬,“我要回家打游戏。” 他不知道两所全国最高学府正在抢他。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成为一篇顶刊论文的核心数据。 他甚至不知道— 这一切的起因,是他的母亲三天前在一座破道观里烧了三炷香。 > 第27章 住进P3实验室的「特招生」:不用学习包吃包住,每天只需抽血切 第27章 住进p3实验室的“特招生”:不用学习包吃包住,每天只需抽血切 最终,经过长达四个小时的谈判不是跟钱宇航谈。 是清华和北大互相之间的谈判。 双方达成了一个“史无前例”的联合协议: 钱宇航以“特殊科研贡献人才”的身份,同时被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和北京大学基因研究院联合引进。 享受两校最高级別的科研后勤保障。 不需要参加高考。 不需要修学分。 不需要上课。 包吃。 包住。 当宝贝。 消息传出的当天晚上一全网核爆了。 核爆的引线,是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一个实习护士。 她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匿名帖子— “今天我们医院来了两拨京城的大人物,一拨清华的,一拨北大的。为了抢一个病人差点在走廊里吵起来。那个病人浑身蓝色,活像阿凡达。 这条帖子本身没什么热度。 但有人截了图,发到了青云观的粉丝群里。 然后群里有人把劳斯莱斯贵妇许愿的直播录屏时间线、钱宇航的身份信息、云州一院的就诊记录、清华北大联合引进的內部消息全部对上了。 这件事上热搜的速度,破了青云观所有案例的纪录。 从有人把信息串联发帖,到热搜第一一四十七分钟。 热搜第一:#清华北大联合特招蓝皮肤少年# 热搜第二:#青云观许愿再次应验:不用高考直接上清华# 热搜第三:#天道的阅读理解能力到底有多强# 全网沸腾了。 但跟前几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大部分网友笑不出来了。 因为大家终於看到了“愿望完美实现”的全貌。 视频博主们在铺天盖地地解读—— “咱们把贵妇的愿望一条一条拆开来看。” “第一条:不用参加高考,不用看书学习。实现了。他以特殊科研贡献人才的身份引进,不需要参加任何考试和课程。” “第二条:直接被清华或北大特招”。—一实现了。而且是两家同时抢,联合特招,规格比普通特招高了不知道多少个级別。” “第三条:包吃包住。——实现了。两校最高级別的后勤保障,吃住全包。” “第四条:学校把他当宝贝供著。——实现了。全球唯一的基因样本”,可能產出诺奖级成果的核心研究对象”。这不叫宝贝叫什么?这是比宝贝还宝贝。这是国宝。” “每一条,字面意义上完美实现。” “但代价呢?” “代价是—他的身体发生了不可逆的基因突变。皮肤永久变蓝。从今以后,他不再是一个正常人”。” “而他进入清华北大的方式,不是作为一个学生” “” “而是作为一个“活体研究对象”。” 这条分析视频在各平台的播放量加起来超过了两千万。 评论区不像之前那样全是“哈哈哈哈”。 点讚最高的评论是:“我第一次觉得天道不是在开玩笑。它是在教训。” 第二高的:“之前那些案例多少还能笑一笑。这次我笑不出来了。这个男孩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是他妈替他许的愿。” 第三高的:“细思极恐一如果那个贵妇不来道观许愿,她儿子虽然是个混蛋,但至少是个正常人。现在呢?他这辈子都得顶著一身蓝皮过日子了。这算不算母爱杀人?” 而在討论最激烈的时候一有媒体拍到了钱宇航在清华生命科学学院的“新住所”。 照片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拍的,画质不太清晰,但足以看清大致的轮廓。 那不是宿舍。 不是公寓。 是一间实验室。 准確地说,是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p3级生物安全实验室旁边的一间高等级无菌恆温房间。 面积不大,大概三十平米。 —— 但设施极其齐全:独立卫浴、恆温空调、空气净化系统、医疗监测终端、紫外线消毒灯。 还有一张非常舒適的医疗级电动床。 和一面从里面看不出来、但从外面可以看进去的单向玻璃墙。 钱宇航住进去了。 包吃包住。 他的一日三餐由学院的营养师团队专门制定食谱,精確到每一克蛋白质和每一毫升微量元素的摄入量。 不是因为宠他。 是因为他的饮食结构会直接影响基因表达数据的採集精度。 他不需要学习。 他每天的“日程安排”是这样的: 上午8:00——空腹採血两管。 上午9:00—11:00——全身mri扫描+皮肤光谱分析。 中午12:00—按营养方案进餐。 下午2:00—5:00—基因测序覆核+染色体萤光標记比对。 下午5:30皮肤活检取样(每三天一次,微创,不疼但需要局部麻醉)。 晚上自由时间。可以打游戏。但必须佩戴生理数据监测手环,因为睡眠期间的基因表达活跃度是最高的。 他是全院最受关注的“宝贝”。 不是一个院士关注他。 是十七个院士关注他。 因为他身上那段前所未见的基因序列,是整个学院乃至整个国家基因研究计划的核心突破口。 如果研究成功— 这不是一篇论文的事。 这可能是人类理解自身基因的一次代际性飞跃。 所以,钱宇航被当成了宝贝。 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宝贝。 不是“被宠爱”的宝贝。 而是“被保护、被研究、被小心翼翼地对待、一根汗毛都不能出问题”的宝贝。 像博物馆里的镇馆之宝。 像实验室里的唯一样本。 被供著。 一点没错。 北京。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实验楼。 钱美华站在那面单向玻璃墙外面。 玻璃的这一边,是一条安静的走廊。灯光惨白,空调的嗡嗡声低沉而持续。 玻璃的那一边— 她的儿子正坐在那张医疗级电动床上。 身上穿著统一的白色实验服。 左臂弯曲处贴著採血后的棉签和胶布。 右手腕上戴著一个黑色的生理数据监测手环,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他在打游戏。 表情跟在家里的时候一模一样。不耐烦、漫不经心、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钱。 但他的皮肤— 整张脸、整条手臂、整个脖子全是蓝的。 那种宝石蓝在无菌室的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鲜明,格外不真实。 像是一个被人从科幻电影里抠出来的角色,被扔进了现实世界。 钱美华的手按在玻璃上。 指甲上鲜红的甲油跟玻璃后那片蓝色形成了一种刺目的对比。 “小航————” 她的声音在发抖。 隔著玻璃,钱宇航听不到。 他也没有抬头。 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研究员走过来,面带歉意但语气坚定。 “钱女士,今天的探视时间到了。按照研究伦理委员会的规定,近亲属每周探视两次,每次不超过三十分钟。” 第28章 签了卖身契还想走?贵妇隔墙痛哭,这可是你自己求来的「五年受控 第28章 签了卖身契还想走?贵妇隔墙痛哭,这可是你自己求来的“五年受控 “他是我儿子!” 钱美华猛地转头,眼眶通红。 “我要带他回家!他不是什么研究对象!他是我儿子!” 研究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份协议书。 “钱女士,这是您三天前亲手签署的《特殊科研贡献人才引进知情同意书》。” “协议第四条第二款:引进期间,人才本人需全程配合学院科研项目安排,非经学院科研伦理委员会批准,不得中途退出。” “协议第七条:人才的日常起居、饮食、医疗均由学院全权负责,以確保科研数据的连续性和准確性。” “协议第九条:鑑於本案例的全球唯一性和不可复製性,学院有权在研究周期內(暂定五年),对人才实施必要的————” 研究员顿了顿,看了钱美华一眼。 “————受控生活管理。” 受控生活管理。 五个字。 说白了就是— 你儿子在研究完成之前,得住在我们这儿。 吃我们做的饭。 睡我们安排的床。 按我们的时间表生活。 他可以打游戏。 但他不能离开。 钱美华的嘴唇惨白。 她想起了那天在道观里,那个年轻道士倒了一杯茶递给她时的表情。 平静得不太对劲的平静。 那不是友好的送客。 那是目送。 像是在目送一个人走向一条不可回头的路。 “呜————” 一声极其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哽咽。 钱美华的膝盖软了一下。 她一只手撑著玻璃墙,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那张保养得精致无比的脸上滚落下来。 砸在实验楼冰冷的瓷砖地面上。 无声无息。 玻璃墙的另一边,钱宇航终於抬了一下头。 他透过那面单向玻璃看了一眼。 但从他那边看过来,只能看到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了一个浑身蓝色的年轻人。 他愣了一秒。 然后低下头,继续打游戏了。 与此同时。 青云观。 秦渡正坐在主殿的太师椅上,看著系统面板缓缓刷出的最终结果。 【叮愿望已实现。】 【许愿者:钱美华(代子许愿)】 【愿望对象:钱宇航】 【愿望结果:】 【一、钱宇航未参加高考、未进行任何学业学习,以“特殊科研贡献人才”身份被清华大学与北京大学联合特招。—符合“不用高考、不用学习、直接特招”。】 【二、享受两校最高级別后勤保障,食宿全包。符合“包吃包住”。】 —— 【三、作为全球唯一的活体基因样本,受到全院十七位院士级研究员的高度重视与精心照护。——符合“学校把他当宝贝供著”。】 【获得香火值:+120】 【当前香火值:3300】 秦渡盯著面板上的最后一行— 钱美华的连带代偿。 只有四个字。 “目睹上述一切。” 没有骨折。没有破產。没有坐牢。 就是看著。 看著自己的愿望一字不差地实现在自己儿子身上。 看著自己亲手把儿子送进了一个华丽的、舒適的、包吃包住的笼子。 秦渡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直播间里,弹幕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人少。 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八十万。 是因为大部分人— 不知道该打什么字了。 过了好一会儿,弹幕里飘过几条安静的留言: 【这一次,我真的笑不出来了。】 【那个男孩什么都不知道。是他妈替他决定的。】 【天道没有冤枉任何人。贵妇说的每一个字都实现了。但每一个字都变成了刀子。】 【“当宝贝供著”————这句话以后我再也不敢隨便说了。】 然后,有一条弹幕被顶到了最前面。 点讚数在疯狂飆升。 【求求了,以后来青云观许愿的人,先去做个阅读理解模擬考吧。老天爷的阅读理解能力是真正的满分啊。】 秦渡看到了这条弹幕。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睁开眼,对著镜头说了今天唯一的一句话。 声音不大。 但直播间八十万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 “千万別替別人做决定。” “尤其是” “替別人跟老天爷做决定。” 直播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弹幕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没有“哈哈哈哈”。 几乎全是同一句话— 【天师说得对。】 【天师说得对。】 【天师说得对。】 整整齐齐,刷了满屏。 钱美华母子的事情,在网上发酵了整整一周。 跟之前刘海柱和张磊那种“又惨又好笑”的画风不同。 这一次的舆论基调是沉重的。 因为钱宇航这个案例,第一次让所有人意识到了一件事—— 代偿不只是“你贪心所以你倒霉”这么简单。 它还可以通过第三人的手,把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拖下水。 钱美华是替儿子许的愿。 代价落在了儿子身上。 —— 儿子全程不知情。 从头到尾,他只是在打游戏。 这件事让很多原本跃跃欲试的潜在香客彻底冷静了下来。 来青云观的人数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但许愿的人数却降低了。 大部分人只是来上一炷平安香,拜一拜就走。 不敢开口。 不敢许愿。 连措辞都不敢想。 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那张嘴里蹦出来的哪个字,会被天道抠出什么字面意思。 但对秦渡来说上不上香都有香火值进帐。 只是许愿给的多,普通上香给的少。 日积月累,蚊子腿也是肉。 这天晚上。 苏念回合租公寓拿换洗衣服了。道观里只剩秦渡一个人。 他坐在主殿的台阶上,就著月光啃了半个苏念中午留给他的馒头夹咸菜。 然后打开了系统面板。 【当前香火值:5016】 五千出头了。 这个数字在钱美华事件之前是3300,短短一周涨了一千七。 大部分来自普通上香的零散积累,还有一小部分来自网友在苏念视频评论区自发“线上祈福”转化的微量香火值。 秦渡点开了系统商店。 自从上次瀏览过一遍之后,他一直在惦记一个东西。 【道观修缮】板块。 一、【中级结界·清心阵】——3000香火值。效果:道观周围50米范围內,空气自动净化,落叶灰尘定时归拢,来访者进入范围后心神清明、杂念减轻。 二、【侧殿修復·基础】——2500香火值。效果:將道观废弃的侧殿自动修復至可使用状態,含基础家具、照明。 三、【灵泉·初级】——4500香火值。效果:在道观院內生成一口灵泉,泉水可清心明目,长期饮用有微弱的强身健体效果。 第29章 中级清心阵开启!一秒修復青石板,这个破道观终於要瞒不住了! 第29章 中级清心阵开启!一秒修復青石板,这个破道观终於要瞒不住了! 秦渡的目光在三个选项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灵泉太贵,买完剩五百多,手头太紧。 剩下两个—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堆成小山的落叶。 又看了一眼侧殿那扇钉死了两年的木门。 苏念最近住在合租公寓,每天通勤四十分钟来道观。她从来没抱怨过,但秦渡知道那条山路天黑以后没有路灯,雨天更是泥泞难行。 他点了两个。 【中级结界·清心阵】——3000。 【侧殿修復·基础】——2500。 【是否確认兑换?总计消耗5500香火值。】 余额不够。 差484。 秦渡愣了一秒。 然后翻了翻商店底部的小字一【提示:余额不足时,可选择“赊帐模式”。差额將从未来香火值收入中自动扣除,期间新功能解锁暂停。】 赊帐。 老天爷的系统居然还支持花唄。 秦渡毫不犹豫地点了確认。 【兑换成功。】 【当前香火值:—484(赊帐中)】 【注意:赊帐期间,新功能/新商品解锁暂停,直至余额恢復正数。】 面板消失的瞬间变化发生了。 首先是脚下。 秦渡坐著的那块青石台阶,表面的裂缝在月光下无声地癒合了。 不是瞬间消失。 而是像伤口结痂一样,细小的石粉从裂缝两侧渗出,填满了缝隙,然后凝固、变硬、 变平。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秒钟。 安静。 无声无息。 然后是院子。 一阵风从山脚下吹上来。 但这阵风跟普通的夜风不一样。 它是暖的。 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让人从骨头缝里放鬆下来的气息。 像是冬天泡进温泉的那一刻。 像是大考结束走出考场的那一刻。 像是小时候发烧时妈妈把手放在额头上的那一刻。 风过之处— 满地的枯叶缓缓地、自发地开始移动。 不是被吹散。 而是被“归拢”。 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把散落在院子各处的落叶、灰尘、碎石屑,轻柔地推到了墙角。 整整齐齐地堆成了一小撮。 然后风停了。 院子比苏念扫了一个小时还乾净。 青石板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像是刚用水冲洗过。 秦渡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块刚才还裂著的台阶。 平整如新。 他又转头看了看院子。 乾净得连一粒沙子都找不到。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淡淡的、像松木又像竹叶的清香。 不浓。 但吸一口,整个人的脑子都清醒了三分。 这就是清心阵的效果。 然后“嘎吱。” 侧殿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木头声响。 秦渡转头看去。 那扇被钉死了两年的侧殿木门自己开了。 门板上的铁钉无声地退出了门框。 锈跡斑斑的合页自动癒合了裂纹。 木门缓缓向內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空间。 月光从门口照进去。 秦渡看到了一间乾净的、简朴的小房间。 青砖地面。白灰墙壁。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角落里有一个简易的衣柜,衣柜旁边有一扇通向后院的小门一推开那扇小门,后面居然是一个极小的、但功能完整的盟洗间。 有水。 有电。 乾净。 整洁。 像是有人提前打扫布置好了一样。 但秦渡知道,十分钟之前这里还是一间堆满了蜘蛛网和老鼠屎的废弃杂物间。 他站在侧殿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发给了苏念。 配了一行字— “你以后不用每天跑山路了。” “道观有你的房间了。 消息发出去三秒。 已读。 但没有回覆。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苏念回了一条语音。 秦渡点开。 语音很短。 只有四个字。 但声音明显是带著鼻音的像是在哭。 “你等我啊。” 第二天一早。 苏念是六点半到的。 比平时早了一个半小时。 她背了个大双肩包,里面塞著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盆绿萝。 对。 她把合租公寓里那盆养了两年的绿萝也搬来了。 秦渡站在院门口等她。 “来了?” “嗯” 苏念闷头往里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没看他。 但秦渡注意到她的眼眶有点红。 不知道是昨晚哭过,还是今早起太早的缘故。 苏念走进院子。 然后停住了。 她站在院子中间,缓缓地环顾四周。 表情从“赶路的匆忙”变成了“不太確定自己走对了地方”。 院子———— 太乾净了。 乾净得不像话。 青石板上没有一片落叶,没有一粒灰尘。缝隙里连野草都没有了,只有深浅不一的石纹在晨光里泛著微微的光泽。 歪脖子树还是歪的,但树底下的地面像是被人拿吸尘器清理过一样。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极淡的、让人不自觉放鬆下来的清香。 苏念深吸了一口。 头脑瞬间清明了。 像是在头顶浇了一盆冰泉水但不是冷的,而是凉而舒適的。 “这————” 她正要开口问。 一阵晨风从山脚下吹来。 歪脖子树的枝头抖落了一小把枯叶。 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缓缓飘落。 苏念下意识地去看扫帚然后她看到了。 那些飘落的枯叶— 在接触地面之前,被一股看不见的气流轻轻托住了。 像是有一双透明的手接住了它们。 然后,枯叶们顺著那股气流的方向,安安静静地飘向了墙角。 跟墙角那一小撮早已归拢好的落叶堆在了一起。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无声无息。 自然得像是风本来就应该这么吹。 苏念的双肩包从肩膀上滑了下来。 她没接。 包“咚”地砸在了乾净的青石板上。 她就那么站著,盯著墙角那堆被“风”自动归拢的落叶,一动不动。 秦渡端著搪瓷茶缸走到她旁边。 “以后不用扫了。” 苏念慢慢地转过头看他。 眼睛很大。 瞳孔里倒映著整个乾净如洗的院子。 “你————” 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她从认识秦渡的第一天就想问了。 但一直没问。 因为之前发生的一切许愿灵验、天道代偿、因果报应虽然离谱,但都可以用“极端巧合”来解释。 是巧合。 一定是巧合。 她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但现在— 落叶自己飞到墙角? 这他妈用什么巧合来解释? 秦渡看著她的表情。 想了想。 “你见过的那些,是天道在做事。” “这个——”他用茶缸指了指院子,“是道观自己的本事。” “两码事。” > 第30章 抢我財路?佛门方丈起杀心,地下「毒蛇」接下砸招牌死单! 第30章 抢我財路?佛门方丈起杀心,地下“毒蛇”接下砸招牌死单! 同一天。 大慈恩寺的方丈室。 觉远坐在禪椅上,手里转著一串老山檀佛珠,眼睛微闭。 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他没喝。 法明站在他对面,手里拿著一份列印出来的数据报告。 “方丈。” “说。” 法明翻开第一页,语气比上次还要难看。 “这是本月的数据。” “香客人次同比下降61%。” 觉远转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上个月是28%。 一个月的时间,翻了一倍还多。 法明继续念。 “功德箱收入下降58%。写经班直接停了报名人数不够开班。素食餐厅上周三中午只来了四桌客人。” “禪修课程的报名也几乎归零了。” 法明放下报告,声音压得很低。 “方丈,照这个速度————下个季度的寺务开支都要出问题了。 ,大慈恩寺不是小庙。 六十多个常住僧人,加上厨房、保洁、保安、行政的在编员工,每月光人力成本就超过八十万。 再加上建筑维护、水电、绿化、公关活动费用一每个月的硬性支出在一百五十万左右。 之前年入近亿的时候,这点开支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现在如果收入持续腰斩的话连发工资都要成问题。 觉远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接法明的话。 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那个道士最近在做什么?” “秦渡?”法明想了想,“跟之前差不多,每天直播、接待散客。不过最近————” “最近怎么了?” “最近有传闻说,他的道观好像发生了一些————物理上的变化。 觉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什么变化?”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有几个去过的居士说,道观的院子异常乾净,空气里有一种让人特別舒服的香味,进去之后脑子特別清醒。” “还有人说一” 法明犹豫了一下。 “有人说院子里的落叶会自己动。” 禪房里安静了五秒。 “自己动?” “对。据说是自动归拢到墙角。” 觉远的手再次停了。 这一次,停了很久。 佛珠在他的指间静止不动。 法明看著方丈的表情,心里一紧他跟了觉远十五年,从没见过方丈的眼神里出现过这种情绪。 不是愤怒。 不是焦虑。 是忌惮。 如果只是许愿灵验那可以解释为巧合、营销、运气。 但如果那个道观的物理环境本身开始发生超自然的变化— 那就不是一个“网红道士”的问题了。 那是真东西。 觉远坐在禪椅上,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法明不敢出声。 三分钟后。 觉远开口了。 声音很平。 平得反常。 “法明。” “弟子在。” “你认识孙浩这个人吗?” 法明愣了一下。 孙浩。 这个名字在云州的地下圈子里,有另一个称呼一“毒蛇”。 云州最大的地下赌场的操盘手。 江湖传闻,此人精通各种赌术千术,从扑克到骰子到牌九,无一不精。 但真正让他得到“毒蛇”这个绰號的,不是他的赌术。 而是他的手段。 跟他上过赌桌的人,贏了的没有一个全身而退。 最轻的断了几根手指。 最重的失踪了。 法明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方丈————您认识此人?” “不认识。”觉远摇头,“但法净认识。” 法净。 就是上次去青云观暗访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僧人。 法明隱约记得,法净出家之前似乎確实跟云州的一些灰色地带有过交集。 “方丈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 觉远重新闭上了眼睛。 佛珠再次开始在他指间转动。 “我只是觉得—那个青云观,最大的卖点就是有求必应”四个字。” “如果有一天,有人许了一个愿”” “而没能实现一”” “那四个字就不成立了。” “招牌碎了,人心也就散了。” 觉远的声音像一杯凉透的茶。 “至於谁去许这个愿” “那不是贫僧能决定的事。” “贫僧只是一个出家人。” “管不了俗世的因果。” 法明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僧袍。 他听懂了。 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三天后。 下午两点。 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大眾帕萨特,沿著已经被市政修好的水泥路,缓缓驶向青云观。 车窗摇下了一条缝。 一只夹著烟的手搭在车窗上,菸灰被风吹散。 ———— 驾驶座上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身材精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薄风衣。 五官很普通。 属於那种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长相。 但他的眼睛不普通。 是一种极其淡的、近乎透明的灰色。 像是被什么东西洗去了所有情绪之后剩下的底色。 冷的。 空的。 这个人就是孙浩。 毒蛇。 他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下了车。 走路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不左看右看,不张望打量。 直直地走向道观大门。 像是来过一百次一样。 但他其实是第一次来。 法净三天前在一个很隱蔽的私人茶室里跟他见了面。 茶室里没有第三个人。 法净没有提觉远的名字。 他只说了一句话— “孙哥,有个地方最近生意太好了,好得有点扎眼。它最大的招牌就是有求必应”。你觉得,如果有人许了一个实现不了的愿望,那这块招牌还立得住吗?” 孙浩当时什么都没说。 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像一条蛇在舔舐猎物留下的气味。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许愿免费?” “免费。” “不用花钱就能搞垮一个金字招牌?” 孙浩弹了弹菸灰。 “这种好事,我去。” 他来的目的很明確一不是为了许愿。 是为了砸招牌。 许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让全网看到“有求必应”是假的。 只要有一次不灵,青云观的神话就碎了。 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 孙浩走进青云观院子的时候,第一个感受到的是空气。 —— 很乾净。 乾净得不正常。 像是整个院子被罩在一个无形的玻璃罩里,跟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 然后皱了一下眉。 一种极其微弱的不適感从胸口蔓延开来。 不是疼。 是闷。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不重。 但確確实实存在。 第31章 许愿永远不输钱?黑老大作死许愿「逢赌必贏」 第31章 许愿永远不输钱?黑老大作死许愿“逢赌必贏” ”心里有鬼的人,到了这个院子里会不舒服。” 孙浩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他没有在意。 他见过的阵仗比这大多了。 一间破道观的“气场”,嚇不住他。 主殿的门开著。 秦渡坐在太师椅上。 面前的手机支架上,直播正在进行。 在线人数三十多万。 秦渡抬头看到了孙浩。 四目相对。 就在这一瞬间望气术自动激活了。 秦渡的瞳孔微微收缩。 孙浩的头顶不是黑灰色。 甚至不是之前那个紈絝少爷钱宇航的“黑灰透暗红”。 而是一团浓稠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纯黑色气流。 黑得像墨汁。 黑得像深夜最深处的那一层黑暗。 在那团黑气的深处,隱约可以看到几缕暗红色的丝线像是血脉一样嵌在黑气之中。 纠缠,翻滚,永不停息。 秦渡开启望气术这么久,这是他见过的最黑的气运。 没有之一。 【极度恶业。此人命中因果极重,牵涉多条人命,业障深重至极。】 秦渡的手指在茶缸上轻轻敲了两下。 面上不动声色。 “来上香的?” 孙浩走进主殿。 他的目光扫过三尊补了漆的神像、赵伟的锦旗、锈跡仍在的香炉。 然后落在了秦渡身上。 他看了秦渡两秒。 笑了。 “对,来上香的。” 孙浩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一条蛇在吐信子。 平稳。 冰凉。 听不出任何情绪。 “听说你这里许愿包灵?” “有求必应,天道裁定。”秦渡回答。 “代价呢?” “由天定。” 孙浩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那如果我许的愿,天道实现不了呢?” 秦渡看著他。 “还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那就让我试试。” 孙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那就让我来这桌坐坐”一样轻描淡写。 他走到供桌前。 自己拿了三炷香。 自己点了火。 动作流畅,甚至带著一种不属於普通人的优雅像是在赌桌上洗牌。 三炷香插进了香炉。 烟气升起的瞬间一空气沉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微变重”的感觉。 而是像有一块巨石压在了整个主殿上方。 苏念正在侧殿整理东西,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了一下,赶紧走出来看。 她看到了秦渡和孙浩隔著供桌对视的画面。 心里猛地一紧。 不对。 这个人不对。 直播间里,弹幕的速度也突然慢了下来。 有人打了一行字: 【这个人好可怕————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冷。】 孙浩站在香炉前。 三炷香的烟在他身前缠绕。 他抬起那双透明灰色的眼睛,看著秦渡。 然后开口了。 孙浩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像是在念一份合同的关键条款。 “我许愿一” “从今以后。” “我逢赌必贏。” “在任何赌局上,永远不输一分钱。” “成为真正的赌神。” 话音落。 主殿里的三炷香,烟气猛地一颤。 不是正常的摇晃。 是从笔直变成了旋转。 三缕烟像三条细蛇,绞在了一起,往上拧成了一根麻花。 然后散了。 秦渡盯著那三缕散开的烟。 系统面板已经弹出了信息一【叮—愿望已受理。】 【许愿者:孙浩(极度恶业状態)】 【愿望內容:逢赌必贏,在任何形式的赌局中永远不输,成为“赌神”。】 “逢赌必贏”听起来简单。 但要在现实世界中实现“永远不输” 这牵涉到概率论的根基。 赌博的本质就是概率。 而“永远贏”等於把概率锁死在100%。 这不是改变一个人的运气。 这是改写数学规律本身。 秦渡抬头看向孙浩。 孙浩也在看他。 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隱蔽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得意。 他在赌。 他在跟天道赌。 赌的就是天道做不到。 “逢赌必贏”是一个理论上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因为如果一个人永远贏,那跟他对赌的所有人就永远输。 这不是一个人的命运改变,而是无数人的命运被篡改。 天道的规则说了——“代价由许愿者本人承受,不转嫁他人。” 但“永远贏”的结果,必然是无数他人永远输。 这形成了一个悖论。 要么天道违反自己的规则。 要么天道承认自己做不到。 无论哪种结果— 青云观“有求必应”的招牌,都会碎。 这就是毒蛇的牌。 他打了一辈子牌。 从来不会在没有胜算的时候出手。 而这一次,他认为自己找到了天道的bug。 一个逻辑上无解的死局。 “好了。” 孙浩把最后一灶香在香炉里摁正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身看著秦渡,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 “等你的好消息。” 然后他走了。 步伐跟来时一模一样。不急不缓,不左看右看。 直直地走出院门。 黑色帕萨特发动,安静地驶离了山脚。 院子里又恢復了清心阵营造出的寧静。 但秦渡知道,这种寧静是假的。 苏念从侧殿走出来。 她一直在旁边听著。 “秦渡。” “嗯。” “这个人的愿望一” 她的声音有些乾涩。 “————真的能实现吗?” 秦渡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缸。 茶已经凉了。 他还是喝了一口。 然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老天会给他一个准確的答案的。” “当然他能不能承受的起,我就不知道了。”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安静了。 【这个愿望太狠了————永远不输?这在逻辑上可能吗? 【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搞青云观?】 【往好处想,万一真能百赌百胜,但自己扛不住死在半道上呢?!】 【如果这次灵了我以后见到道观就下跪。如果不灵—— 【不敢想。】 【淡定,之前几次案例都证明了,总会有诡异到我们想不出的方法实现。 苏念看著道观外孙浩逐渐远去的背影。 从青云观开业以来,系统从来没有“拒绝”过任何一个愿望。 不管多离谱、多贪婪、多恶毒。 全盘接收。 然后用它自己的方式实现。 每一次都实现了。 一次不差。 所以问题不是“天道能不能做到”。 问题是— “它会怎么做到?” 苏念很好奇,这种百赌百贏的愿望到底如何做到?! 第32章 把把同花顺,连贏58把一分没输!庄家拔刀掀桌 第32章 把把同花顺,连贏58把一分没输!庄家拔刀掀桌 当天晚上。 十一点四十分。 云州市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 从街面上看,这里是一家招牌褪色的棋牌室,玻璃门上贴著“內部装修暂停营业”的告示。 但推开玻璃门后面那扇带密码锁的铁门,走下一段潮湿的楼梯却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瀰漫著烟味、汗味、香水味和贪婪味道的地下空间。 这是云州最大的地下黑赌场——“金笼”。 老板叫周铁柱。 叫这名字的人通常不太讲究。 周铁柱確实做人不讲究。不过他讲的是规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规矩很简单:贏了你隨便走。输了付不起,你的一根手指头折算两万。 “金笼”每晚的赌资流水在五百万到一千万之间。 今晚也不例外。 十二张赌桌,张张满座。 烟雾繚绕。 筹码声、洗牌声、骂娘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种特属於赌场的、混乱又亢奋的嗡鸣。 孙浩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衣服。黑色衬衫,扣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颗,袖口的纽扣也扣得严严实实。 像是去赴一场很正式的约。 看场子的打手认识他。 “毒蛇”在云州地下圈里有名號。 但不是好名號。 因为他是老千。 一个从来不会亏本的老千。 不过今晚他不打算出千。 他要用天道给他的“赌神之力”,光明正大地贏。 贏到所有人都傻眼。 贏到连庄家都怀疑人生。 他选了一张德州扑克桌坐下。 买入五十万。 这是他全部的现金储备。 是他的命。 也是他的筹码。 第一把。 孙浩拿到了一对七。 不算好牌。 翻牌:7、k、2。 三条七。 河牌:7。 四条。 对手拿著ak两对,推了全部。 —— 孙浩收走了第一个池底。 +42万。 孙浩面无表情。 第二把。 他的底牌是89同花。 翻牌直接出了67t同花。 同花顺。 对手拿著aa,以为自己天胡。 河牌出来之后整个人呆若木鸡。 +67万。 第三把。 第四把。 第五把。 他贏了。 每一把都贏了。 不是那种“小贏”。 是碾压性的、不讲道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贏法。 他拿到的底牌不一定是最好的一有时候是杂牌,有时候甚至是两张不搭的小牌。 但公共牌翻出来之后,每一次都精准地、恰到好处地补全了他的牌型。 同花、顺子、葫芦、四条一一把接一把。 像是有人在替他发牌。 不。 不是“像”。 就是有人在替他发牌。 那个人叫天道。 到了第十把的时候,孙浩这张桌上的其他五个人已经全部出局了。 他一个人面前堆著一座筹码的小山。 换桌。 第二张桌。 同样的剧本。 每一把都贏。 没有例外。 对手换了一批又一批。 有经验老到的职业赌徒。 有暴发户式的疯狂赌客。 有號称“云州赌王”的地下牌手。 全部输。 输得连渣都不剩。 到了凌晨三点。 孙浩已经连续贏了五十八把。 五十八把。 一把未输。 面前的筹码换了三次顏色。从红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变成黑色。 黑色筹码,每颗十万。 他面前摆了三百颗。 三千万。 整个“金笼”赌场今晚八成的流动资金,全部流向了同一个人。 赌场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鸦雀无声。 而是所有的喧器、骂声、笑声、洗牌声一全部变成了同一种声音。 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在盯著那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 盯著他面前那座黑色筹码堆成的小山。 恐惧。 纯粹的、发自本能的恐惧。 因为在赌场里,没有人“应该”贏五十八把。 连续贏五把已经是极端小概率事件。 连续贏十把几乎不可能。 连续贏五十八把一这不是运气。 这是bug。 是系统错误。 是上帝给这个人开了作弊器。 孙浩坐在那座筹码山后面。 面无表情。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纯粹的、疯狂的、从骨髓里涌出来的兴奋。 灵了。 真的灵了。 那座破道观的三炷香,真的把他变成了赌神。 逢赌必贏。 一分钱都没输。 他想起三天前在那个年轻道士面前许愿时的情景。他本来以为天道做不到。那只是一步“砸招牌”的棋。 但天道不仅做到了。 还做得如此彻底。 五十八把全胜。 三千万进帐。 孙浩的手指从筹码上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 他此时此刻唯一的念头是— 明天。 明天再来。 后天也来。 每天都来。 逢赌必贏。 永远不输。 他將成为这座城市,不!是这个国家,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人。 没有任何人能在赌桌上贏他。 他就是赌神。 真正的、唯一的、不可战胜的赌神。 孙浩把最后一颗黑色筹码码在了山尖上。 闭上眼。 深深地、贪婪地、满足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 准备起身离开。 但他发现他站不起来了。 不是腿软。 是他身后的椅背上,多了一只手。 一只粗壮的、带著两个纯金戒指的、按在他肩膀上的手。 那只手的力道不大。 但重得像一座山。 “毒蛇。” 一个沙哑的、像砂纸摩擦过铁皮的声音,从孙浩的头顶传来。 “贏够了?” 孙浩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回头。 他认识这个声音。 周铁柱。 “金笼”的老板。 云州地下世界的头號人物。 一个用规矩杀人的人。 孙浩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他的声音依然稳得像一条冬眠的蛇。 “铁柱哥,赌场的规矩我懂。贏了就走,天经地义。” “贏了当然可以走。” 周铁柱的手从他肩膀上移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咔嚓。” 一把蝴蝶刀弹开的声音。 冰冷的刀尖,抵在了孙浩的后颈上。 不重。 但孙浩能感觉到刀尖刺破了皮肤最外面那一层,有一丝极细的温热顺著脖子流下来。 “但出老千” 周铁柱绕到了孙浩面前。 他是一个身高一米九、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巨汉。 光头。 左脸上一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旧疤。 穿著一件紧绷的黑色t恤,两条胳膊上的肌肉像灌了铅。 他低头看著孙浩。 目光像看一只被捏住了七寸的蛇。 “连贏五十八把。一把都没输。你当我开善堂的?” 孙浩的嘴角抽了一下。 “铁柱哥,我没出千。你可以查牌、查桌、查摄像头。我没动过任何一张牌。” 这是实话。 他確实没出千。 他是被天道硬餵的牌。 但这种话他不可能在赌场里说出来。 “我说你什么就不用了我自己去查了。” “你也不用解释。” 周铁柱蹲下来。 他的脸跟孙浩的脸平齐了。 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血丝。 “毒蛇,我认识你十几年了。你这个人,我了解。” “你是老千。一直是。你从来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下注。” “今晚你连贏五十八把。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袖子里藏了晶片也好,隱形眼镜读了牌也好一“ “我不在乎你怎么贏的。” “我只在乎一件事。” 周铁柱伸出一根粗壮的食指,点了点那座三千万的筹码山。 “这些,留下。” 第33章 手脚筋全断 脚镣锁死,恭喜你成为永不输钱的机器 第33章 手脚筋全断 脚镣锁死,恭喜你成为永不输钱的机器 孙浩的瞳孔猛地收缩。 “铁柱哥” “留下。” 周铁柱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没有解释,没有铺垫。 只有两个字。 像两颗钉子,钉进了赌桌的绿绒面上。 孙浩感觉到后颈的刀尖又往前推了半毫米。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毒蛇特有的、冰凉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 “铁柱哥,你这么做,就不怕坏了规矩?” “贏了就走,天经地义。这可是你定的规矩。” 周铁柱也笑了。 但那个笑比孙浩的更冷。 “规矩是给人定的。” “你贏的方式不是人能做到的。” “所以— —” “不適用。” 他站直了身。 抬起下巴,朝四周扬了扬。 孙浩这时候才注意到— 赌场里的其他赌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离开了。 十二张赌桌,空空荡荡。 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人。 黑t恤,平头,纹身,钢管,棒球棍。 至少三十个。 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铁柱哥。”孙浩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裂缝,“你这是要” “你放心。”周铁柱转过身,背对著他,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是扔下了一句话。 “我不杀你。” “杀了你就贏不了了。” “我只是想確保—” “你这辈子,只替我贏。” 然后他走了。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 “砰。” 闷响。 像棺材板合上的声音。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孙浩在很多年以后都不太愿意回忆。 三十个人。 没有废话。 没有仪式感。 就是打。 先是拳头。 然后是钢管。 然后— 孙浩被四个人按在了赌桌上。 脸朝下。 一只手被死死摁住,掌心朝上。 他挣扎了。 拼了命地挣扎了。 但两百斤的力量按在一百三十斤的身体上,就像大象踩蚂蚁。 一个戴著黑手套的男人走过来。 手里拿著一把很小的、锋利的、在灯光下泛著寒光的弯刀。 孙浩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到了最大。 “不— ”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像是布料被撕开了。 但不是布料。 是手腕內侧的皮肤。 一条精准的、浅浅的、但足以切断手筋的伤口。 右手。 然后左手。 然后右脚的跟腱。 然后左脚。 四刀。 乾净。利落。专业。 像是做过无数次的標准化操作。 孙浩的惨叫声被人用一条毛巾堵在了嘴里。 闷闷的,听不真切。 但那种疼是一种从骨缝里钻出来的、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的手脚全部剁掉的疼。 四条筋被挑断之后。 孙浩的手指还能动。 但没有力了。 永远不会再有力了。 他的脚还能感觉到地面的温度。 但站不起来了。 永远站不起来了。 他瘫在赌桌上,血从四个伤口慢慢地渗出来,染红了绿绒桌面上散落的扑克牌。 一张黑桃a。 沾了血。 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光。 三天后。 云州市,老城区地下。 “金笼”赌场的最深处,穿过两道上锁的铁门,再走过一段只有应急灯照明的潮湿走廊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 水泥墙。水泥地。没有窗户。 天花板上裸露著几根老旧的水管,偶尔滴下一两滴水,砸在地面的水渍上,发出空洞的“嗒”声。 房间正中央,放著一张铁桌子。 桌子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一个在线虚擬赌博平台的界面正在运行。 画面色彩鲜艷—一金色的筹码图標、翠绿色的牌桌、不断跳动的数字。 跟周围灰暗潮湿的环境形成了一种荒诞到极点的对比。 铁桌子前面,有一把焊死在地面上的铁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孙浩。 他的双手搭在桌面上。 手指还能动,但只是微弱的、缓慢的、像是抽搐一样的动。 两只手腕上各缠著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是已经结痂的伤口。 手筋断了之后,手指不是完全不能活动。 只是再也握不紧任何东西了。 再也用不了巧劲了。 再也洗不了牌了。 但点滑鼠还可以做到。 周铁柱很精明。 他没有废掉孙浩的手指。 他只废了手筋。 保留了点击滑鼠的最低限度功能。 因为他需要孙浩的手指能动。 能点“下注”。 能点“加注”。 能点“全押”。 孙浩的双脚也搭在地面上。 但两只脚踝处各绑著一条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焊在了墙壁上。 链条的长度刚好够他从铁椅子走到墙角的一个塑料桶前— 那是他的厕所。 他走不了了。 跟腱断了之后,他还能站立,还能挪动。 但走不了了。 更別说跑。 每天早上八点。 一个打手会推开铁门,送进来三样东西: 一盒盒饭。 一瓶矿泉水。 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著今天的“任务指標”。 比如今天的纸条写著— “德州扑克,最低贏80万。百家乐,最低贏50万。老虎机,最低贏30万。今日总kpi:160 万。” kpi。 孙浩第一次看到这个词的时候,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是一个赌了二十年的职业老千。 他见过赌场里最黑暗的一切。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给赌徒定kpi的。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这份kpi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因为他確实逢赌必贏。 不管是德州扑克、百家乐、二十一点,还是那些纯粹靠概率的老虎机和轮盘赌他下注。 他贏。 下注。 贏。 再下注。 再贏。 没有悬念。没有波折。没有刺激感。 就像一台机器按下了启动键,然后自动运转。 嗡嗡嗡。 无聊到让人想死。 他坐在那把焊死的铁椅子上,用两只断了手筋的手,机械地点击著滑鼠。 点。 贏。 点。 贏。 点。 贏。 屏幕上的数字一路往上飞涨。 但那个数字跟他没有任何关係。 因为虚擬赌博平台绑定的银行卡不是他的。 是周铁柱的。 他贏的每一分钱,都自动流入了周铁柱的帐户。 他只是一台提款机。 一台被锁在地下室里、每天按kpi运转的人形提款机。 逢赌必贏。 永远不输。 赌神。 字面意义上的,完美的,一字不差的赌神。 只是一这个赌神的双手是废的。 双脚是残的。 身上是铁链拴著的。 眼前只有一台电脑和一面水泥墙。 吃的是盒饭。 喝的是矿泉水。 拉的在塑料桶里。 他確实再也没有输过一分钱。 因为他贏的钱不是他的。 输贏的概念,对一个连下注自由都没有的人来说已经不存在了。 第34章 连贏十九天!他被焊死在铁椅上崩溃狂笑:「求求你,让我输一把吧 第34章 连贏十九天!他被焊死在铁椅上崩溃狂笑:“求求你,让我输一把吧 (34,35为过审刪减大部分內容,凑合看吧。) 孙浩被关在地下室里的第十九天。 他已经不知道白天和黑夜了。 头顶那盏日光灯二十四小时不灭,嗡嗡嗡地响著,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他脑壳里转圈0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熬夜熬红的那种。 是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之后的那种猩红色的、布满整个眼白的红。 他已经连续十九天没有睡超过三个小时了。 不是不想睡。 是不敢。 因为周铁柱给他定了规矩。 任务没完成。不许关电脑。 而任务的情况一天比一天高。 周铁柱尝到了甜头。 一个必贏的人形机器,这是老天爷送给他的提款密码。 他恨不得把孙浩的榨乾。 孙浩坐在那把焊死在地面上的铁椅子上。 点。 贏。 点。 贏。 屏幕上的数字在飞速跳动。 但他的眼睛已经不看屏幕了。 他的目光穿过屏幕,穿过水泥墙,穿过头顶几米厚的泥土和柏油路面,看向一个不存在的远方。 他在笑。 已经笑了三天了。 不是正常的笑。 是那种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却空空洞洞的笑。 是精神在极限压力下彻底崩裂之后,大脑为了自我保护而启动的最后一道防线一疯。 “贏了————又贏了————哈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摩擦过的铁皮。 “我是赌神——————逢赌必贏————永远不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门外看守的打手听到这阵笑声,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扭过头,不敢再听。 同一天。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云州市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行动代號铁笼”,目標:老城区巷子深处的金笼。” 赵刚站在投影幕前,面色铁青。 “根据长达两个月的情报,这个地方的实际控制人周铁柱,涉嫌开设以及” 他翻了一页ppt。 “线人报告,金笼”近一个月的线上出现了极其异常的暴增。日均从,这些资金最终流向了— ” 赵刚的雷射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圈上圈里是一个名字不是一个人名是一个机构名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行了,別废话了。”赵刚拍了一下桌子。 “今晚十二点整,统一收网。” “出发。” 凌晨零点零三分。 三十六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分三路同时突入“金笼”赌场。 楼梯口的铁门被液压钳在三秒內剪开。 闪光弹先进去。 然后是盾牌。 然后是黑洞洞的枪口。 整个赌场在九十秒內被完全控制。 —— 周铁柱被按在赌桌上的时候,嘴里还叼著一根没点著的雪茄。 他的表情很平静。 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搜。” 赵刚一挥手。 特警们开始逐层搜查。 一楼大厅。 二楼包间。 地下储藏室。 然后有人发现了那两道上锁的铁门。 和那段只有应急灯照明的潮湿走廊。 “砰!” 铁门被踹开。 走廊尽头,最后一间地下室的门也被破开了。 第一个衝进去的特警,在门口站住了。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 是一种混合了汗液、排泄物、变质盒饭和霉菌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打开了手电。 光柱扫过水泥墙壁。 扫过地上散落的矿泉水瓶和发霉的盒饭残渣。 扫过那个焊死在地面上的铁椅子。 最后落在了椅子上那个人的身上。 孙浩。 或者说,曾经是孙浩的东西。 他蜷缩在铁椅子上,身上只剩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脏衬衫。 两只手腕上的绷带已经发黑髮硬,像两只枯死的虫茧。 双脚上的铁链拖在地上,链条和脚踝之间的皮肤已经磨烂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痂。 他的头髮乱成一团,鬍子长到了胸口。 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突出得像两把刀。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表情。 他在笑。 嘴角咧到了耳根。 露出一排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发黄的牙齿。 眼睛大睁著,瞳孔涣散,完全没有焦距。 对著满屋子的特警和刺眼的手电光他看都不看。 只是盯著面前那台还在运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手指仍然在机械地、一下一下地点击著滑鼠。 点。 贏。 点。 贏。 “贏了————” 他嘴里喃喃著,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又贏了————哈哈————我是赌神————逢赌必贏————” 特警队长的脸色变了。 他在刑侦一线干了十二年。 见过杀人犯。见过毒贩。见过各种人间渣滓。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叫救护车!” “马上!” 孙浩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始终没有停止那个令人发毛的笑。 医护人员试图给他打镇静剂,他像一条垂死的蛇一样猛地挣扎了一下。 然后他抓住了一个特警的衣领。 力气大得不像一个被囚禁了十九天的残废。 他把脸凑到那个特警的面前。 瞳孔涣散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了一丝诡异的清明。 像是疯癲的外壳裂了一道缝,里面那个真正的“毒蛇”探出了头。 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 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们————知不知道————是谁让我去的————” —— 特警愣了一下。 “是谁让我去那个破道观的————” 孙浩的嘴角扭曲成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大慈恩.————觉远————他让.净来找我的————” “他说————让我去许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砸了青云观的招牌————” “哈哈哈哈哈————砸招牌————”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癲狂。 “招牌没砸成————我成了別人的提款机————” “三千万————贏了三千万————一分钱都不是我的————” “逢赌必贏啊————哈哈哈哈哈————老天爷————你可真是————公平啊————” 第35章 左右护法落网!大慈恩寺连夜清空帐户,云州电视台:大瓜来了! 第35章 左右护法落网!大慈恩寺连夜清空帐户,云州电视台:大瓜来了! (34,35为过审刪减大部分內容,凑合看吧。) 镇静剂终於起效了。 孙浩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眼皮沉重地垂下来。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下吐出的最后一个气泡“別去那个道观————” “別许愿————” 担架被推进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 而屋內里,赵刚盯著笔录上“大慈恩寺”和“觉远”这两个名字。 沉默后拿起了电话。 与此同时。 青云观。 凌晨两点十九分。 秦渡从睡梦中睁开了眼。 视野右下角,系统面板无声地弹出了一长串信息他坐起身,就著月光看完了那段文字。 【叮——愿望已实现。】 【愿望结果:连续58把不败。】 【获得香火值:+200】 【当前香火值:—284→赊帐余额减少】 秦渡看了很久。 ———— 然后躺回了床上。 闭上眼睛。 天道这把刀,从来不只砍一个人你伸手推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那它倒下去的方向,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第二天上午云州市某屋子內。 赵刚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三样东西。 一份周铁柱的供述一份孙浩断断续续交代的“指使经过”。 以及一叠流向报告。 三样东西指向同一个方向。 —— 那个寺庙。 赵刚看完报告,揉了揉太阳穴。 “对方本人知不知道?” 负责分析的人犹豫了一下“目前的证据——————对方是否直接参与,暂时没有铁证。” 赵刚沉默了几秒。 “另外,”他又补充了一句,“孙浩的供述里提到,是其他人跟他接触的。但对方到目前为止不承认,说是自己个人行为”。” 赵刚冷笑了一声“个人行为?这是个人行为?” “但法律上————” “我知道。” 赵刚摆了摆手。 “传他来喝茶。” 下午三点。 一辆车停在了寺庙的山门外。 没有大批人马。 就两个穿便装的人。 很低调。 但知客僧看到那两个人的时候,脸色瞬间白了。 半小时后。 觉远坐在了云州市的一间会议室里。 是会议室。 这个区別很重要。 会议室意味著他目前的身份是“配合调查”,不是“嫌疑人”。 —— 但觉远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感觉,跟坐在审讯室里没有任何区別。 赵刚坐在他对面。 桌上放著一杯茶没有铁窗。没有聚光灯。 气氛甚至可以说是“客气”的。 但觉远知道越客气,越危险。 “耽误您修行了。”赵刚的语气公事公办,“有几个问题想跟您核实一下。” 觉远双手合十,面容慈祥。 跟电视上接受採访时一模一样但转佛珠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赵刚翻开文件夹。 “第一个问题。您名下的,过去三年累计接收了一笔善款”。这笔钱的来源,您清楚吗?” “贫僧不参与基金会的財务管理。具体事务由弟子负责。” “第二个问题。您寺里一个僧人,三周前私下联繫了一个叫孙浩的人。这件事您知情吗?” “不知情。他出家前確实有些社会关係,贫僧一直在教导他断舍离。如果他私下有不当行为,那是他个人的过失,贫僧管教不严,深表惭愧。” 觉远的每一个回答都滴水不漏。 推得乾乾净净。 他管財务我不知道。 他联繫孙浩我不知道。 所有的脏东西都有人替他挡。 赵刚看著他。 沉默了十秒。 然后合上了文件夹。 “行。大师的说法我们记录了。” “今天就到这里。您可以回去了。” 觉远站起来,双手合十。 “多谢赵队长。阿弥陀佛。”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步伐依然稳健。 面容依然慈祥。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觉远全身而退了。 但付出的代价,远比他预想的大。 当天晚上。 被拿下。 也被带走了。 —— 他承认了行为,但坚称是“个人行为”。 觉远花了极大的代价保住了自己。 有多大? 没人知道。 但第二天,一个匿名知情人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帖子“连夜请了全省最贵的团队。光律师费据说就是七位数起步。” 这条帖子本身没有被大范围传播。 但它引爆的那个消息才是真正的炸弹。 因为在同一天— 云州电视台“民生在线”栏目播出了一条简短的新闻。 只有三十秒。 第36章 千万粉女网红竟敢开豪车来作死? 主打一个现世报! 第36章 千万粉女网红竟敢开豪车来作死? 主打一个现世报! 【近日,我市公安机关在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中成功捣毁一特大地下赌场,抓获涉案人员37名,冻结涉案资金超过1.5亿元。经查,部分涉案资金通过复杂的金融链路流入了我市某宗教场所名下的慈善机构。自前,相关责任人已被依法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新闻没有点名。 但“我市某宗教场所”这六个字—— 配合最近一个月“青云观vs大慈恩寺”的全网热度— 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评论区在三分钟內涌入了上万条留言。 排名第一的那条,只有八个字,点讚超过五万一“善恶到头终有报。” 第二天上午。 大慈恩寺的官方帐號发布了一则声明。 措辞极其考究,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律师团队的审核。 核心內容就一句话— “为配合相关部门调查,本寺即日起闭门清修一个月。清修期间暂停一切对外活动包括但不限於:香客接待、功德捐赠、禪修课程、素食餐厅及文创商品销售。” 闭门清修。 听著很体面。 很佛系。 很“出世”。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就是避风头。 大慈恩寺的山门,在声明发出后的两个小时內,就被两扇崭新的铁柵栏关上了。 门口竖了一块告示牌。 上面写著八个字— “闭关修行,谢绝来访。” 那个曾经车水马龙、香客排出几百米长队的停车场空了。 安静得能听见山风穿过飞檐的声音。 而就在半山腰的大慈恩寺紧闭山门的同一时刻一山脚下。 青云观的院门,正大著。 阳光照在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 “青云观”三个字,亮得刺眼。 清心阵的气息从院子里向外弥散。 空气温暖,乾净,带著一丝说不清的安寧感。 歪脖子树的枝头上,两只麻雀在嘰嘰喳喳地叫著。 落叶还没飘到地上,就被一股看不见的气流轻柔地送到了墙角。 苏念站在院子里,举著手机,把大慈恩寺紧闭的山门和青云观大的院门拍进了同一个镜头里。 上面是关著的。 下面是开著的。 她没有发出去。 只是存在了相册里。 有些画面,不需要配文字。 三天后。 青云观的直播间人数稳定在了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直播平台上,都已经是头部主播的级別了。 但青云观的直播间跟那些头部主播不一样。 没有打赏特效。 没有pk连麦。 没有“感谢xx老板的火箭”。 画面里只有一座安静的道观。 一个穿著旧道袍的年轻人坐在太师椅上。 面前一个搪瓷茶缸。 身后三尊补了漆的神像,和一面歪歪扭扭写著“有求必应,天道可鑑”的锦旗。 这三天里,秦渡没有提过大慈恩寺一个字。 没有提过觉远。 没有提过孙浩。 没有提过“金笼”赌场、洗钱、扫黑。 一个字都没提。 他每天照常直播。 照常喝高沫茶。 照常吃泡麵加滷蛋。 照常接待三三两两来上香的散客。 偶尔跟弹幕聊几句天气、聊几句游戏、聊几句道观门口那条路什么时候能铺柏油。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正因为他什么都不说— 一百二十万人反而更加安静。 弹幕里没有人敢主动提那些事。 没有人敢阴阳怪气。 没有人敢带节奏。 甚至连“哈哈哈哈”都少了。 整个直播间瀰漫著一种极其诡异的敬畏。 不是那种“哇好厉害”的敬畏。 是那种“我不敢多说一个字,怕老天爷听见了”的敬畏。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从刘海柱到赵伟,从张磊到李浩,从四大金刚到钱美华— 再到孙浩。 七个案例。 七次许愿。 七次应验。 零失误。 零例外。 尤其是最后这一次。 有人想来砸场子。结果场子没砸成,砸场子的人疯了,派他来的人也被牵连了。 因果链从道观出发,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 像一条衔住了自己尾巴的蛇。 完美的闭环。 青云观安静了五天。 这五天里,大慈恩寺闭门清修的消息持续发酵。 —— 网上的討论从“震惊”变成了“吃瓜”,又从“吃瓜”变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没人再敢拿青云观开涮了。 连那些最敢蹭热度的营销號,在剪辑青云观相关视频的时候,標题里都会自觉加上一句“仅供记录,无不敬之意”。 生怕老天爷隔著网线收了它。 秦渡的日子反而变得清閒了。 每天上午开播两小时,下午关播打游戏。 苏念在侧殿剪她的《青云观纪实》系列视频,第七期刚发,播放量稳定在一千五百万以上。 道观的散客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大部分人不许愿,就是来上一炷平安香,拍个照,买一杯山脚下新开的奶茶店的“青云拿铁”,发个朋友圈 “打卡全网最灵但我不敢许愿的道观。”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著。 直到第六天。 上午十点刚过。 秦渡正坐在太师椅上,一手端茶缸一手刷手机。 直播间在线八十多万,不算高峰期,弹幕也聊得挺散。 忽然— 道观门口那条刚铺了水泥的小路上,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脚步声。 是车轮声。 很多车轮声。 秦渡抬起头。 苏念从侧殿探出半个身子。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外。 一辆白色的奔驰v—class保姆车打头。 后面跟著一辆装满设备的黑色依维柯。 再后面是两辆轿车。 四辆车依次停在了道观门口的空地上,几乎把整条路都堵住了。 保姆车的电动侧滑门“嗡”地打开。 一只穿著jimmychoo水钻高跟鞋的脚踩了下来。 鞋跟至少十厘米。 踩在刚铺的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然后是一条腿。 然后是一整个人。 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第一眼看去漂亮。 非常漂亮。 但那种漂亮不是苏念那种素麵朝天的乾净,而是一种精雕细琢的、每一个毛孔都经过计算的“人工精致”。 双眼皮是欧式大平行,臥蚕是玻尿酸填的,鼻樑高挺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嘴唇饱满到微微外翻,涂著一层亮面的肉桂色唇釉,在阳光下反射著不真实的光泽。 头髮是最新流行的奶茶色大波浪,每一缕都卷得恰到好处。 身上穿著一件剪裁极贴身的白色吊带连衣裙,领口开到了锁骨以下五厘米的位置。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浓烈的、侵略性的、“所有人都该看我”的气场。 > 第37章 把道观当秀场?满头因果报应还敢开直播作妖,400万粉丝在线看 第37章 把道观当秀场?满头因果报应还敢开直播作妖,400万粉丝在线看 她身后跟著六个人。 两个扛摄像机的。 一个举反光板的。 一个拎收音话筒的。 一个助理模样的女生,手里拎著一大袋零食和两杯星巴克。 还有一个染著粉色头髮的男生,手里拿著一台手持稳定器,上面架著一部正在直播的手机。 排场之大,比上次文旅局来检查还唬人。 直播间里已经有眼尖的网友认出来了。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这不是糖糖吗?!】 【糖糖?!斗音那个一千六百万粉的美妆博主?!】 【完了完了完了,这个女人来者不善啊!】 【她是不是跟念念有旧怨?我记得以前好像有过一件事————】 【等等让我搜一下————找到了!两年前糖糖带粉丝网暴过一个探店博主,逼得人家退网了!那个博主跟苏念是好朋友!】 【好傢伙,这是来找茬的吧?】 秦渡放下手机。 他看向门口那个珠光宝气的女人。 然后望气术。 自动激活。 视野中浮现出那层淡淡的光晕。 糖糖的头顶— 秦渡的目光停了一秒。 不是普通的黑灰色。 是一种极其浓郁的、翻涌著的、像是腐烂的淤泥一样的暗黑色气流。 里面搅动著好几缕顏色不同的“丝线” 有灰色的。那是虚荣和谎言堆积出来的浑浊。 有暗红色的。那是伤害过別人、逼迫过別人之后残留的怨业。 还有一种很少见的、偏紫色的气流。 秦渡皱了一下眉。 紫色。 在望气术的体系里,紫色代表的是被別人怨恨。 而且不是一个人的怨恨。 是很多人。 他们的怨念,像紫色的藤蔓一样,缠绕在糖糖的头顶。 密密麻麻。 像是一顶用怨恨编织成的王冠。 秦渡收回目光。 端起茶缸。 “哟。” 他说了一个字。 语气很淡。 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大阵仗。” 糖糖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院子。 她一进来就开始环顾四周,嘴角掛著一丝似有似无的笑。 那个笑容很微妙。 不是友善的笑。 是一种“我来了你们应该感到荣幸”的、居高临下的、带著几分施捨意味的笑。 —— “所以这就是全网最火的青云观?”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调故意拖得很长,带著一种做作的惊讶。 “我还以为多大呢————这也太—” 她顿了顿,用指甲敲了敲院子里那口石头水缸。 “小家子气了。” 跟在后面的粉发男生把手持稳定器的角度调了一下,確保能同时拍到糖糖和道观的全貌。 糖糖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显示:四百三十万。 四百三十万。 是秦渡直播间日常的三到四倍。 这就是一千六百万粉丝的底蕴。 隨便开个直播,几百万人涌进来,跟喝水一样轻鬆。 糖糖边走边对著自己的直播镜头说话,声音甜腻腻的,带著那种职业网红特有的、精心设计过的“亲切感”。 “家人们,糖糖今天来到了全网最神秘的青云观!就是那个许愿必灵的地方!” “之前不是有好多人说这里很邪门嘛,有人被车撞了,有人坐牢了,还有人家都炸了?” “糖糖今天就来替大家实地验证一下,看看这到底是真灵还是在炒作!” 她说“炒作”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加重了。 像是故意说给某些人听的。 弹幕里,她的粉丝开始疯狂刷屏【糖糖好勇!这个道观我可不敢来!】 【支持糖糖打假!什么许愿必灵,我看就是营销炒作!】 【姐姐今天的裙子好好看!连结发一下!】 【来了来了坐等名场面!】 而秦渡的直播间这边,弹幕的画风完全不同【完了,糖糖来了,这个女人不好惹啊】 【天师小心,这女的粉丝战斗力极强,上次她带节奏网暴一个美食博主,直接把人家逼到註销帐號】 【但这是青云观啊兄弟们————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哪?】 【我突然有一种看恐怖片的感觉————就是你明知道角色要作死但她自己不知道的那种】 糖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摸了摸歪脖子树的树干。 拍了拍石碑上的字。 然后径直走向了主殿。 走到门口的时候— 她看到了坐在太师椅上的秦渡。 以及站在秦渡旁边的苏念。 糖糖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了苏念身上。 停了两秒。 然后嘴角的弧度变了。 从“施捨”变成了“玩味”。 “哎呀“6 她拖著长音,声音里多了一种刻意的、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的“惊喜”。 “这不是念念吗?” 苏念的身体绷紧了。 就是一瞬间的事。 但秦渡注意到了。 他余光扫了苏念一眼— 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扫帚的竹柄。 指节发白。 “好久不见呀念念。” 糖糖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到了主殿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上半身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极其擦边的倚靠姿势。 整个人像一条涂了唇釉的蛇,慵懒地盘在那里。 “你现在在这儿打扫卫生呢?”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苏念手里的竹扫帚,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挺好的,接地气。比你以前拍那些没人看的探店视频强多了。” 苏念没说话。 但她的下頜线收紧了。 秦渡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疯狂科普了一【有情况!糖糖和苏念以前有过节!】 【我扒到了!两年前有个叫“小鹿探店”的博主,是苏念的好朋友。小鹿在一期视频里说了一句“某些美妆博主的推荐都是收钱的”,没点名,但糖糖的粉丝认定说的是她】 【然后糖糖直接在直播里带节奏,说小鹿“蹭热度”“碰瓷”“嫉妒心强”,几十万粉丝涌进小鹿的评论区骂了整整一个星期】 【小鹿最后扛不住,註销了所有帐號,退网了。听说后来得了抑鬱症,到现在都没好】 【苏念当时站出来替小鹿说话,结果也被糖糖的粉丝网暴了一波。不过苏念比较刚,硬扛下来了】 【所以这两个人之间————有血仇啊】 糖糖显然也知道苏念不好惹。 所以她的策略不是正面衝突。 而是用一种更阴险的方式捧杀。 > 第38章 千万粉女海王直播踢馆,反手竟向道观许下「作死大愿」! 第38章 千万粉女海王直播踢馆,反手竟向道观许下“作死大愿”! “念念,你现在多少粉丝了?”糖糖笑盈盈地问,语气像是在关心老朋友。 苏念终於开口了。 “四十八万。” 声音很平。 “哎呀,四十八万也挺好的嘛。” 糖糖用手指卷了一缕头髮,不经意地说。 “我记得你做探店做了好几年了吧?四十八万————嗯,慢慢来,不著急。” 这句话的毒性不在字面意思。 而在那个“嗯”和那个停顿。 在那个停顿里,“四十八万”和“一千六百万”之间的距离,被无声地放大了一万倍0 弹幕里有人打了一行字: 【这个女人说话怎么这么噁心————明明是在踩人但听起来像在夸人】 苏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握著扫帚的手更紧了。 糖糖的目光从苏念身上移开,转向了秦渡。 她歪了一下头,打量著这个穿著旧道袍、翘著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的年轻人。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天师?” 秦渡端著茶缸,没有起身。 “嗯。 “” 糖糖走进了主殿。 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她绕著秦渡的椅子走了半圈,像是在挑选一件商品。 然后她在秦渡面前站定了。 微微弯腰。 一只手撑在供桌边沿。 领口的布料因为弯腰的动作而自然下坠。 “哇,长得还挺帅的嘛天师。”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是经过一千场直播打磨出来的、能让男性观眾瞬间充值火箭的“杀手鐧”。 媚。 但不是天然的媚。 是一种带著计算和目的的媚。 秦渡抬起眼皮。 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喝茶。 “你杯子里那个是什么茶呀?好香哦。” “高沫。十五块一斤。” “” 糖糖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 她不太习惯自己搔首弄姿之后,对方的反应是介绍茶叶价格。 但她很快调整了过来。 做了这么多年网红,脸皮的厚度和反应速度都是顶级的。 她换了个策略。 直接对著自己的直播镜头。 “家人们你们看,这个天师长得是不是还不错?难怪念念愿意在这里打扫卫生呢,原来是一“6 她拖了一个极其暖昧的长音。 “近水楼台呀。” 这句话一出— 糖糖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爆了。 她的粉丝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兴奋地开始刷屏一【哈哈哈哈好像是这么回事!苏念该不会是看上这个道士了吧?】 【一个探店博主跑去道观里当保洁阿姨,怎么想都不正常吧】 【原来是追星追到了庙里,这恋爱脑也是没谁了】 苏念的脸白了一瞬。 不是因为被说“恋爱脑”。 而是因为糖糖用的手法跟两年前一模一样。 先用一句看似无害的“玩笑”定调。 然后让粉丝去发散、去扩大、去攻击。 等舆论发酵到不可控的时候,她再出来说“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们不要过度解读”。 刀是粉丝捅的。 但刀柄握在她手里。 两年前,小鹿就是这样被逼到退网的。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 她刚要开口“够了。” 一个不大的声音。 从太师椅的方向传来。 糖糖转头。 秦渡把搪瓷茶缸放在了桌上。 “咚。” 声音不重。 但主殿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秦渡走到糖糖面前。 他比糖糖高半个头。 即使糖糖穿著十厘米的高跟鞋。 他低头看著她。 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让糖糖莫名其妙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位小姐。” 秦渡的语气温和极了。 温和到了一种让人后脊樑发麻的程度。 “你的直播间你隨便怎么说都行。” “但在我的道观里””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 目光从糖糖身上移到了她身后的摄影团队上。 又从摄影团队移到了门口的四辆车上。 最后移回了糖糖那张精致到每一个毛孔都是假的脸上。 “不要编排我的人。” “我的人”三个字。 说得很轻。 但苏念听到了。 她握著扫帚的手鬆开了。 糖糖对著镜头笑了一下。 “哎呀天师你別误会嘛,我就是开个玩笑。” 她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跟秦渡的距离。 然后她的眼珠子转了转。 笑容重新掛了上来。 但这次的笑— 多了一层东西。 一层“我要搞事了”的光。 秦渡看到了那层光。 他没有拦。 有些人,拦不住的。 就像有些飞蛾,你把火灭了,她会自己去找下一堆。 糖糖退了一步之后,迅速调整了策略。 她不跟秦渡正面刚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压迫感”让她本能地选择了迴避。 虽然她的脑子告诉自己那只是心理作用,但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诚实。 不过没关係。 她今天来的目的从来不是跟一个穿破道袍的男人吵架。 她要的是流量。 天大的流量。 而获取流量最快的方式不是吵架是製造事件。 糖糖转身面对自己的直播镜头,用一种故作天真的语气说:“哎呀,天师好像有点不高兴了呢。那糖糖就不闹了。” 她眨了眨那双做过全切双眼皮的大眼睛。 “但是“6 “既然来都来了。” 她学著秦渡当初说服刘海柱的语气。 “那就试试唄?” 她转头看向秦渡。 “天师,你不是说许愿免费吗?三炷香,一个愿。谁都可以许。” “对吧?” 秦渡回到了太师椅上坐下。 端起茶缸。 “对。” “那我可以许吗?” “你想许就许。规矩在石碑上,自己看。” 糖糖笑了。 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在来之前就想好了剧本。 许一个愿。 不管灵不灵— 灵了,她就是“全网第一个在青云观许愿成功的千万级博主”,流量吃到撑。 不灵,她就锤青云观是假的,“打假”人设直接立住,流量照样吃到撑。 怎么算都是贏。 至於代价? 呵。 她不信这个。 她只信流量。 糖糖走到供桌前。 她的助理很有眼色地递上了一个限量版的zippo打火机。跟上次钱美华用的那个不是同一款,但同样镶了钻。 糖糖自己从抽屉里拿了三炷香。 动作比钱美华讲究一点,至少知道怎么握香。 不是因为她懂规矩。 是因为她提前在社交平台上搜了“烧香正確姿势”,研究了四十分钟。 为了直播效果。 打火机“咔”地响了。 火苗跳了两下。 三炷香亮了。 糖糖把香举到胸前。 这个画面在她的直播镜头里构图完美—— 白裙、长发、烛火、烟气、古朴的神像背景。 她的摄影师甚至在旁边悄悄打了个柔光补光灯,让整个画面看起来像一张精修过的杂誌封面。 第39章 三炷香烧出个身败名裂,暗网黑客意外截获绝密黑料 第39章 三炷香烧出个身败名裂,暗网黑客意外截获绝密黑料 四百三十万在线观眾屏住了呼吸。 糖糖闭上眼睛。 但只闭了一秒。 因为闭眼的画面不够好看。 她重新睁开,让一缕捲髮自然垂在脸颊旁边。 角度完美。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 像是对著镜头念台词一样—— 事实上,这段话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在心里排练了不下十遍。 “我许愿一”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眼睛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让我今天晚上—— ” “直接成为全网热度第一。” “所有平台都在討论我。” “让我的名字“6 她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咬。 “火爆全国。” 话音落。 三炷香的烟气笔直地往上升。 没有弯曲。 没有旋转。 就是笔直的。 直得像一根针。 刺向天花板。 然后“嗡。” 空气沉了一下。 整个主殿的温度像是降了半度。 不明显。 但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糖糖身后的摄影师手抖了一下,画面晃了一帧。 秦渡坐在太师椅上。 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抬眼皮。 只是右手轻轻地一把搪瓷茶缸放在了桌上。 系统面板在他的视野角落无声地弹出了信息。 【叮——愿望已受理。】 【许愿者:唐甜甜(网名“糖糖”,极度虚荣状態)】 【愿望內容:今晚成为全网热度第一,所有平台討论她,名字火爆全国。】 全网热度第一正面的热度是热度。 负面的呢? “所有平台都在討论我”。 夸她是討论。 骂她呢? “名字火爆全国”。 美名是火爆。 臭名呢? 这个女人许了一个自己以为很精明的愿望。 但她忘了一件事— 在天道的字典里。 “火”和“焚”。 用的是同一个偏旁。 而糖糖把三炷香插进了香炉。 转过身。 对著镜头灿烂一笑。 “搞定!家人们,今晚等我好消息哦!” 她冲秦渡俏皮地眨了一下眼。 “天师,你说我这个愿望能实现吗?” 秦渡看著她。 沉默了两秒。 然后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放下。 “能。 “” 许愿后的当天晚上。 十一点四十七分。 糖糖躺在云州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浴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头髮还是湿的,刚洗完澡。 巨大的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流淌。 她左手举著一杯红酒,右手刷著手机。 今天在青云观拍的那条“户外探灵打假”直播已经在各平台同步剪辑成了十几条切片,总播放量加起来超过了八千万。 —— 涨粉十二万。 几个品牌爸爸的商务经理已经发来了微信,试探著问她下周有没有档期“聊聊合作” 。 糖糖嘬了一口红酒,满意地翘起了脚。 “这波稳了。”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往枕头上一丟,闭上眼。 至於那三炷香的愿望“全网热度第一”。 她不信。 当然不信。 她从头到尾都没信过。 那三炷香只是表演。 是给四百多万直播间观眾看的一场秀。 她需要的不是老天爷显灵。 她需要的是“我在青云观许了愿”这个噱头本身。 灵不灵无所谓。 有话题就行。 糖糖闭著眼,嘴角还掛著一丝得意的弧度。 困意正在一点一点爬上来。 酒精和热水澡的双重作用下,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再过十几秒她就会睡著了。 然后— 在地球的另一面。 东欧。 一间四面窗帘紧拉、只有屏幕光的阴暗房间里。 五台显示器排成弧形。 键盘敲击声像机关枪一样密集。 一个戴著兜帽的身影坐在屏幕前,面前的代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滚动。 这个人没有名字。 或者说,他有很多名字。 在暗网的交易论坛上,他的id叫“phantom”——幽灵。 全球网络安全机构通缉名单上排名前二乾的跨国黑客。 专攻云端数据和移动终端。 今晚— 准確地说,是此刻一他正在执行一项例行的“扫网”操作。 所谓“扫网”,就是用自动化工具在全球范围內隨机扫描存在安全漏洞的云端伺服器,像撒网捕鱼一样,看看能捞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不针对任何人。 纯粹是隨机的。 概率问题。 就像一张渔网撒进大海里,你不知道会网上来什么鱼。 可能是一条沙丁鱼。 也可能是一条大白鯊。 自动化扫描工具在全球三十七万个存在漏洞的帐户中跑了整整一个小时。 大部分帐户里的內容毫无价值。 自拍。表情包。外卖截图。 垃圾。 但在扫描进行到第五十三分钟的时候工具弹出了一个红色警告框。 【highvaluetargetdetected】 “phantom”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他推了推兜帽,凑近了屏幕。 一个华夏区的帐户。 这个帐户的数据加密等级是普通级。 没有开启高级数据保护。 甚至连两步验证都没设。 像一扇没上锁的保险柜。 “phantom”的嘴角勾了一下。 他点击了“extractall”。 全部提取。 数据流像一条沉默的河,开始从太平洋的这一头流向那一头。 二十二个g。 照片。视频。备忘录。聊天记录。文件。 通通倒进了“phantom”的硬碟里。 他开始隨意翻看。 最先弹出来的是几百张精修自拍。 滤镜厚得能刮下来当腻子。 “又是个网红。”他用俄语嘟囔了一句,准备关掉。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 “勿刪!!!备份!!!” 三个感嘆號。 “phantom”挑了一下眉。 经验告诉他,越是標註“勿刪”的文件夹,里面的东西越有意思。 他点开了。 然后— 他的手从键盘上抬了起来。 眼睛定住了。 屏幕上列出的文件清单,让这个见惯了暗网最黑暗角落的职业黑客,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blyat... “” 他低声骂了一个俄语脏字。 然后坐直了身体。 重新把手放回了键盘上。 开始认真地、一个文件一个文件地瀏览起来。 他越看,眼睛越亮。 不是那种发现宝藏的亮。 是那种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亮。 因为他手里这些东西的价值— 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远远远远超出。 第40章 偷税数亿 阴阳合同?47颗子弹已上膛,送你下地狱! 第40章 偷税数亿 阴阳合同?47颗子弹已上膛,送你下地狱! 与此同时。 云州。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 糖糖的手机静静地躺在枕头旁边。 屏幕是黑的。 她已经睡著了。 呼吸均匀,面容安详。 嘴角甚至还掛著那丝做梦都不会消失的得意弧度。 她不知道— 在这一刻。 在她沉入梦乡的这一刻。 她手机里二十二个g的全部数据,正在以每秒一百兆的速度,飞越太平洋。 流向一个她永远不会知道的、位於东欧某个地下室里的硬碟。 而那个硬碟的主人正在用一种冰冷的、职业的、毫无感情的效率。 把她这辈子最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 分门別类。 打包整理。 准备发送。 凌晨一点三十八分。 “phantom”靠在椅背上,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 过去两个小时,他把那二十二个g的数据翻了个底朝天。 他不懂中文。 但他有翻译工具。 而且有些东西不需要翻译就能看懂。 比如数字。 一份备忘录文件里,记录著一个极其详细的“双帐本”。 —— 左边一列是“合同金额”。 右边一列是“实收金额”。 两列数字之间的差额,大到令人髮指。 “phantom”用计算器粗略地加了一下。 差额总计— 折合欧元,超过两千万。 折合华夏幣一数亿。 他不需要懂华夏的税法。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两个帐本。一真一假。差额数亿。 在任何一个国家,这都叫同一个名字。 但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让“phantom”坐直身体的,是另外三个文件夹。 第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十七段视频。 画质不算清晰,大部分是手机在昏暗环境下偷拍的。 內容“phantom”看了三段就关掉了。 不是因为他是正人君子。 而是因为他是个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不会被內容干扰判断。 他只需要確认一件事:这些视频里出现的人物,除了那个网红之外,还有没有其他” 有价值”的面孔。 有。 至少有两张脸他的图像识別工具匹配到了公开信息— 一个是某上市公司的副总裁。 另一个———— 他查了一下。 是一个地方政府的什么官员。 “phantom”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文件夹的价值刚刚翻了十倍。 第二个文件夹— 名字就叫“水军”。 里面是几百张微信聊天截图。 “phantom”用翻译工具扫了几张。 对话內容的大意是:“价格谈好了,五万块,七天之內把那个叫小鹿的帐號搞到註销。” “评论区控评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开始轰炸,攻击点就用蹭热度”和碰瓷”这两个角度。” “她的粉丝量太少了反击不起来,最多扛一个星期。” “如果她报警怎么办?” “报什么警?网络暴力又不犯法,最多口头警告。放心搞。” “那万一她扛不住呢?” 最后一条消息的回覆,只有三个字。 “关我屁事。” “phantom”看完这些截图。 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跟金钱无关的决定。 他本来的惯例是— 把有价值的数据掛到暗网上拍卖。 出价高者得。 这是他的生意。纯粹的利益交换。 但今晚— 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免费。 全部免费。 一分钱都不收。 “phantom”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 他花了四十五分钟,做了以下几件事一第一:把“阴阳合同”的双帐本整理成了清晰的对照表格,附上了关键数字的自动翻译和標註。 第二:把十七段视频中最具“新闻价值”的四段截取了关键片段,打了马赛克—但只打了一半。 懂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不懂的人需要猜。 而猜测本身就是最好的传播燃料。 第三:把“水军”文件夹里最触目惊心的二十七张聊天截图按时间线排列,標註了“受害者”的帐號名称和事件经过。 第四:他从那些聊天记录里发现,“小鹿”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最高。 而且在最后几条记录里,有一段对话— “那个小鹿好像出事了,听说住院了。” “什么病?” “抑鬱症。割腕了。没死,被她室友发现送医院了。 19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係?是她自己心理素质差。” “行吧。那这个项目算结了。尾款什么时候打?” “phantom”看完这段记录。 他盯著屏幕上那句“是她自己心理素质差”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了邮件客户端。 收件人列表里,他一口气输入了四十七个邮箱地址。 其中包括— 华夏六家最大的官方媒体的新闻线索邮箱。 十二个头部营销號的投稿邮箱。 三个知名调查记者的私人邮箱。 以及— 一个他用特殊渠道查到的、属於华夏某省的举报邮箱。 还有一个。 云州市网络安全的对外联络邮箱。 四十七个收件人。 一封邮件。 一个一百三十七兆的压缩包。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用英文写的。用谷歌翻译翻成了中文。 语法蹩脚,但意思清楚”这个女人,欠粉丝一个交代。” “phantom”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停了一秒。 然后按了下去。 【已发送。】 四十七封邮件。 同一时间。 飞向四十七个不同的收件箱。 像四十七颗子弹。 从东欧的枪膛里射出。 穿越半个地球。 精准地、不可逆转地— 射向了一个正在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里安然入睡的女人。 “phantom”关掉了邮件客户端。 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做了件奇怪的事。 他打开了瀏览器。 输入了一个中文网址—那个青云观官方系统的网页。 是404寢室那四个大学生做的那个。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打开这个网站。 可能只是因为在翻那个女人的手机数据时,看到了她今天下午在一个道观里拍的视频。 —— 那个道观的名字叫“青云观”。 画面里有一个穿著旧道袍的年轻男人。 看起来跟他一样大。 “phantom”盯著网页上那座道观的3d建模看了几秒。 然后关掉了页面。 关掉了所有屏幕。 房间陷入了黑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了一条窗帘缝。 东欧的夜空很乾净。 星星很亮。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拉上窗帘。 去睡觉了。 > 第41章 睡醒天塌了!67个未接 500条微信,恭喜你以塌房火爆全国! 第41章 睡醒天塌了!67个未接 500条微信,恭喜你以塌房火爆全国! 凌晨两点零四分。 第一颗子弹命中了目標。 率先开枪的是一个叫“暗夜爆料”的营销號。 这个號没什么节操。 收到邮件的四分钟后,號主就把压缩包下载了,花了十五分钟快速瀏览了一遍一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这是他做了八年营销號以来,见过的最大、最猛、最核弹级的料。 这种料不能压。 压一秒就是损失。 因为收到邮件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四十七个收件人呢。 谁先发谁吃肉。 “暗夜爆料”的號主用了人生中最快的打字速度。 九分钟。 一篇三千字的长文。 配图:阴阳合同的对照表格截图(关键数字打了红框標註)。 配图:聊天记录截图(“关我屁事”那条被放大加粗)。 配图:某段视频的截图(马赛克只打了一半)。 標题一《全网震惊!千万粉丝网红“糖糖”惊天黑料曝光!阴阳合同、偷税数亿、雇水军逼死同行!》 凌晨两点十九分。 发布。 然后就像往乾燥的草原上扔了一根火柴。 “轰。”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第二家营销號跟上了。 两点二十七分。 第三家。 两点三十一分。 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同时。 到了两点四十五分— 十二个收到邮件的营销號里,有九个已经发布了內容。 角度各不相同。 有的聚焦阴阳合同和偷税。 有的聚焦那些视频截图。 有的聚焦僱佣水军网暴同行的聊天记录。 每一个角度都是一颗独立的炸弹。 而当九颗炸弹在同一时间段、从九个不同方向同时爆炸的时候— 產生的不是九倍的衝击波。 而是一场核聚变。 凌晨三点整。 热搜榜被屠了。 不是占了一两个位置那种。 是屠。 从第一到第十。 十个位置。 全是她。 #糖糖偷税数亿#——第一,爆。 #糖糖阴阳合同#——第二,爆。 #糖糖雇水军逼死同行#——第三,沸。 #糖糖小鹿事件真相#——第四,沸。 #糖糖私生活视频#——第五,热。 #糖糖聊天记录关我屁事#第六,热。 #全网封杀糖糖#——第七,热。 #糖糖道歉#—第八(虽然她还没道歉,但网友已经提前把位置占好了)。 #税务部门请查糖糖#—第九。 #小鹿你看到了吗#第十。 最后这一条—— #小鹿你看到了吗# 这个词条不是营销號带起来的。 是网友自发刷起来的。 因为在那些被曝光的聊天记录里,“小鹿”这个名字反覆出现。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段对话”那个小鹿好像出事了。” “什么病?” “抑鬱症。割腕了。” “跟我们有什么关係?是她自己心理素质差。” 这段对话的截图在三十分钟內被转发了超过一百万次。 评论区里— 不是愤怒。 比愤怒更沉的东西。 “小鹿是苏念的好朋友。两年前被糖糖的水军网暴了整整一个星期,最后得了重度抑鬱,割腕自杀未遂,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康復。” “两年了,我们一直以为是小鹿自己运气不好、心理素质差。原来是有人花了五万块,专门雇了一支网络暴力大军来“定向猎杀”她。” “而那个下令的人,今天还有一千六百万粉丝。还在直播间里笑嘻嘻地卖货。还在五星级酒店里喝红酒。” “这他妈公平吗?” 这条评论的点讚数在一个小时內突破了五十万。 而在这条评论的下面有人贴出了一张图。 是苏念一年前发过的一条动態。 图片內容是她去医院探望小鹿的照片。 照片里,小鹿侧躺在病床上,背对著镜头。 她的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缝合过的疤痕。 苏念站在病床旁边。 没有拍脸。 只有侧影。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她。 她在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 “等你好起来,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烤肉。” 这条一年前只有几百个赞的动態今夜,被转发了三百万次。 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糖糖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 是被手机震醒的。 手机的震动声几乎没有停过,微信、电话、简讯、app推送像是一台发了疯的印表机,疯狂地往外吐纸。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 未接来电:67个。 未读微信:500+。 简讯提示:12条。 app推送:无法计数,滚动速度快到模糊。 糖糖的困意一瞬间消失了。 她坐起来。 点开了第一条微信。 是她经纪人发的。 时间戳:02:31。 “你手机里的东西被人搞出去了。” “全部。” “我说的是全部。” “你现在赶紧起来,別出酒店,別接任何採访,別发任何东西。我在联繫律师。” 糖糖的手开始抖了。 她点开第二条。 是她助理髮的。 “姐,热搜前十全是你。” 前十————全是我? 糖糖的大脑在这一秒还没有完全清醒。 “全是我”这三个字的第一反应— 竟然是一丝本能的窃喜。 全网热度第一? 所有平台都在討论我? 名字火爆全国? 这不就是———— 她今天下午在青云观许的愿吗? 这个念头只持续了零点三秒。 然后她点开了热搜。 看到了那十个词条。 #糖糖偷税数亿# #糖糖阴阳合同# #糖糖雇水军逼死同行# #糖糖私生活视频# #全网封杀糖糖# #小鹿你看到了吗# 糖糖的瞳孔放大了。 手机从她手里滑了出去。 砸在了五星级酒店的丝绒地毯上。 . 没有碎。 但她的世界碎了。 全网热度第一。 实现了。 所有平台都在討论她。 实现了。 名字火爆全国。 实现了。 一字不差。 只是— 这个“火”。 烧的是她自己,而且似乎还止不住的在燃烧。 早上七点十一分。 糖糖一夜没睡。 眼睛红得像两颗充了血的兔子眼珠子,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酒店的地毯上扔满了揉成团的纸巾。 茶几上的红酒瓶倒了,深紫色的液体顺著桌面淌下来,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洇出一大团像血跡一样的印子。 过去五个小时,她的经纪人、律师、助理轮番打电话轰炸她。 每一通电话的核心內容都差不多— “別出门。” “別发声。” “別上网。” “等消息。” 但糖糖没有在等。 她在想一件事。 一件从凌晨三点看到热搜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盘旋在她脑子里、怎么都赶不走的事。 青云观。 三炷香。 “让我今晚直接成为全网热度第一,所有平台都在討论我,让我的名字火爆全国。” 灵了。 真他妈灵了。 以一种她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 灵了。 糖糖不信命。 她从来不信。 她信流量,信算法,信金钱,信人脉。 但此时此刻一在经歷了这一夜之后她的信仰体系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里灌进来的不是別的。 是恐惧。 纯粹的、原始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那三炷香真的有用。 如果那座破道观真的能通天。 那她是不是———— 可以再许一个愿? 一个反向的愿? 一个能让这一切消失的愿?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她的整个大脑。 对。 去青云观。 再烧三炷香。 许一个愿。 让所有的证据消失。让热搜撤下来。让那些截图变成假的。让时间倒回昨天下午。 只要许愿就行了对吧? 那个道观不是有求必应吗? 只要付出代价就行了对吧? 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什么都行。 只要让这一切停下来。 第42章 天师,我的愿望能实现吗?能,进去蹲十年吧! 第42章 天师,我的愿望能实现吗?能,进去蹲十年吧! 糖糖猛地站起来。 双手发抖,但动作极快。 她胡乱套上一件外套,连昨晚的妆都没卸,睫毛膏糊成了两团黑,口红蹭到了下巴上。 拎起包就往门口冲。 拉开门。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她踩著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跟跟蹌蹌地往电梯方向跑。 按了电梯按钮。 等了三秒。 电梯没来。 她又按了一下。 两下。 三下。 “快点快点快点————” 她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手指把按钮戳得咚咚响。 “叮” 电梯到了。 门打开。 糖糖抬起脚,正要迈进去— 她的脚停在了半空。 电梯里面。 站著四个人。 两男两女。 穿著深色的制式外套。 胸口別著一模一样的证件夹。 为首的那个男人三十来岁,面无表情。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唐甜甜?” 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糖糖的脚缩了回去。 “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 男人亮了一下证件夹。 糖糖没有看清上面写的什么。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有些帐目上的问题,需要您本人配合核实一下。” 语气很客气。 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 但那种温和— 和秦渡昨天说“先看看自己命够不够硬”时的温和是同一种温和。 不容拒绝。 糖糖的双腿在发抖。 她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 想说“我要打电话给我律师”。 想说“你们不能这样”。 想说“我是公眾人物”。 但最终— 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昨天下午。 青云观的主殿里。 那个穿著旧道袍的年轻人坐在太师椅上。 她问他:“天师,你说我这个愿望能实现吗?” 他说了一个字。 “能。” 当时她以为那是一个简单的、敷衍的回答。 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敷衍。 那是判决。 糖糖被带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 惨白的灯光在不锈钢的內壁上反射出扭曲的光斑。 她的倒影映在光亮的金属面上。 披头散髮。 妆容崩坏。 眼神空洞。 像一个刚从噩梦里被拽出来、又发现现实比噩梦更可怕的人。 电梯开始下降。 从二十八楼。 一层一层。 往下。 往下。 往下。 门口停著两辆深色的商务车。 没有闪光灯。 . 没有围观群眾。 七点的酒店大堂里几乎没有人。 糖糖被请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砰。” 像是一本书被合上了。 最后一页。 糖糖的案子,走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快到什么程度呢? 从她被带走的那天早上算起/ 第三天,她名下的所有社交帐號被平台依据“违反社区公约”条款永久封禁。一千六百万粉丝,一夜归零。 —— 第五天,她代言的十七个品牌在同一天上午发布了措辞几乎一模一样的声明:“鑑於该艺人涉嫌严重违法行为,即日起终止一切合作关係,並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十七份声明。 同一天。 同一个上午。 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其实就是商量好了。 品牌公关圈有个群,里面三十多个品牌的公关总监。消息一出来,群里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达成了共识:统一时间、统一口径、统一切割。 这就是资本的效率。 捧你的时候,恨不得把你的名字刻在月亮上。 踩你的时候,生怕自己跑得不够快。 第十天,她的助理、经纪人、公司法务相继被约谈。 財务上的窟窿太大了。 几个亿的差额,不是一个人能操作的。 整条链路上的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参与。 一个都跑不掉。 第十五天,她曾经最宠爱的那个粉发摄影师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篇两万字的长文。 標题:《我在糖糖团队工作三年,亲眼见证的一切》。 內容极其详实。 从她怎么指挥水军定向攻击竞爭对手,到她怎么用阴阳合同把品牌方的钱装进自己口袋。 从她在直播间里对粉丝嘘寒问暖、下播后骂粉丝“韭菜”和“傻子”,到她怎么用一通电话就让一个新人博主的推广全部被撤— 事无巨细。 时间、地点、对话,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像一份证人证词。 这篇长文的阅读量在二十四小时內突破了两个亿。 因为每一个看完的人都只有一个感受—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巧合”都不是巧合。 原来那些“运气不好”的博主,都不是运气不好。 原来这个行业的水— 比想像中深得多。也脏得多。 一个月后。 判决下来了。 网上没有直播庭审,但判决书很快就在各大法律论坛上被人全文转载了。 唐甜甜。 数罪併罚。 大家只知道一个数字。 —— 十年。 十年。 还有罚金。 一个让所有人看了都要深吸一口气的数字。 那笔钱足够在云州市中心买二十套房子了。 当然,那笔钱她大概率拿不出来。 因为她名下的资產在案件调查期间就已经被全部冻结了。 那辆白色奔驰v—class保姆车。 那些大牌衣服和限量版包包。 那个镶钻的zippo打火机。 全都不是她的了。 她唯一带进去的东西是一身灰色的、没有牌子的、统一发放的衣服。 包吃包住。 跟张磊一样。 但糖糖的事情,最精彩的部分不在她本人。 而在她的粉丝。 一千六百万。 这个数字在糖糖最风光的时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我有一千六百万家人。” 她在直播间里说过无数次。 每次说的时候,眼睛里都闪著一种真诚的、感恩的光。 这种光是假的。 但粉丝们信了。 不仅信了,还为她衝锋陷阵。 两年前,糖糖在直播间里隨口说了一句“那个小鹿蹭我热度”—— 不到四个小时,几十万粉丝涌入了小鹿的评论区。 骂她。 侮辱她。 威胁她。 人肉她的学校地址和家庭信息。 给她p遗照。 在她的每一条视频下面刷“去死”。 持续了整整七天。 直到小鹿註销了所有帐號。 然后住进了医院。 手腕上多了一道疤。 这些事,糖糖的粉丝不是不知道。 他们知道。 但他们不在乎。 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姐姐”是完美的。 “姐姐”是被冤枉的。 “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质疑“姐姐”的人,都是“黑子”。 这种逻辑维持了整整两年。 直到那个夜晚。 聊天记录被公之於眾。 白纸黑字。 截图清晰。 “五万块,七天之內把那个叫小鹿的帐號搞到註销。” “关我屁事。是她自己心理素质差。” 这些话不是別人编的。 不是ai生成的。 不是断章取义的。 是从糖糖自己的手机里、自己的聊天记录里、原封不动地扒出来的。 铁证如山。 第43章 S级评定!狂揽350香火值,天道竟直接掉落稀有神物! 第43章 s级评定!狂揽350香火值,天道竟直接掉落稀有神物! 面对铁证,粉丝们的反应经歷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否认。 “这是p的!” “黑子的手段越来越低级了!” “我姐姐不可能做这种事!” 这个阶段持续了大约六个小时。 然后更多的证据被放了出来。 视频。录音。转帐记录。时间线完全吻合。 否认不下去了。 第二阶段——沉默。 大量粉丝悄悄取消了关注。 糖糖的粉丝数从一千六百万,一周之內跌到了三百万。 然后两百万。 然后一百万。 然后帐號封了。 数字永远定格在了零。 但沉默不代表事情结束了。 因为第三阶段来了。 反噬。 那些曾经在糖糖號召下、衝进小鹿评论区施暴的粉丝— 他们的id是公开的。 他们的评论是有记录的。 他们当初发的那些“去死”“丑八怪”“没人要的垃圾”一全部还掛在网际网路的角落里。 截图开始在各平台流传。 有人专门建了一个话题一#曾经为糖糖衝锋的人,现在在哪里# 话题下面,是一张张截图。 左边是某个粉丝两年前在小鹿视频下的恶毒评论。 右边是同一个人现在的社交主页。 有的是大学生。 有的是白领。 有的是全职妈妈。 他们的真实身份和线上身份被並排放在了一起。 像两张完全不同的脸。 左边那张脸在网络上张牙舞爪、口吐恶言。 右边那张脸在现实中岁月静好、人畜无害。 这种对比產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衝击力。 评论区里最高赞的那条一”两年前你们躲在id后面对一个女孩施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翻出来?” ““关我屁事,是她自己心理素质差”——这句话是你们的偶像说的。” “现在轮到你们了。” “心理素质好一点哦。” 这些被扒出来的粉丝,有的刪光了社交平台上的所有內容。 有的直接註销了帐號。 有的被公司发现了截图,收到了“约谈”通知。 有的被学校知道了,写了检討。 有的被家人看到了,挨了骂。 他们终於体会到了当初小鹿的感受。 那种被陌生人用放大镜审视的、无处可藏的、室息的感觉。 只不过— 他们承受的还不到小鹿当初承受的十分之一。 小鹿被几十万人围攻了七天。 他们只是被几百个人扒了底裤。 但他们已经受不了了。 已经在哭了。 已经在求饶了。 已经在说“我当时不懂事”了。 讽刺吗? 讽刺。 这件事的影响远不止於此。 糖糖的案子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首先是平台。 . 几个主流短视频平台在同一周內更新了社区规范,重点针对“有组织的网络攻击行为”增加了处罚条款。 用人话说就是以后谁再带粉丝冲別人评论区,不光封当事人的號,连参与的粉丝帐號也一起封。 然后是行业。 至少有三个“千万级”博主在这一周內悄悄刪除了自己过去发布的、涉及攻击同行的內容。 还有五个被扒出曾经用过水军的中小博主主动发了道歉声明。 措辞大同小异——“年少不懂事”“深刻反省”“以后一定守法合规”。 有用吗? 不好说。 但至少空气乾净了一点。 网络安静了一点。 那些曾经在热搜上被无差別轰炸的小博主们不用再每天打开手机都心惊胆战了。 与此同时,道观內。 清心阵的气息在夜风里缓缓流淌,整座道观像是被一层透明的温水包裹著。 安静。 舒服。 秦渡正准备关灯睡觉视野右下角。 系统面板亮了。 【叮糖糖案例最终结算。】 【许愿者:唐甜甜】 【愿望实现度:100%】 —— 【代偿完成度:100%】 【附带因果清算:小鹿事件沉冤昭雪、行业生態改善、平台规则更新】 【综合评定:s级案例(因果链完整度极高)】 【获得香火值:+350】 【额外奖励:因果链完整度达成s级,触发稀有道具掉落。】 秦渡的呼吸停了一拍。 稀有道具? 系统商店里买的那些东西。清心阵、侧殿修復、望气术都叫“兑换”。 从来没出现过“掉落”这个词。 掉落,意味著不是买来的。 是天道主动给的。 面板上弹出了一个新的界面。 跟以往的商店页面完全不同。 背景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系统蓝。 而是一种古旧的、泛著淡黄色光泽的一像是老旧书页的顏色。 界面正中央,浮现出了一个物件的轮廓。 一本书。 不大。 大概巴掌大小。 封面残破,边角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时间啃蚀过。 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完整部分。 封面上有两行字。 上面一行,字体极古,秦渡勉强能认出来— 【因果簿】 下面一行小字,字跡模糊,像是墨跡在岁月中褪了色【残卷·第一册】 【道具说明】 【天道因果簿(残卷):记录天道运行以来、人间已了结之因果档案。】 【当前可查阅范围:歷史已故人物之因果概要。】 【注意:此为残卷,信息可能不完整。收集更多残卷可解锁更多內容。】 秦渡盯著这段说明看了很久。 歷史已故人物的因果档案。 也就是说— 他可以翻开这本书,查阅那些已经盖棺定论的歷史人物,在天道的记录里,究竟种了什么因、得了什么果。 教科书上写的是一个版本。 民间传说讲的是另一个版本。 而天道因果簿里记的是真正的版本。 秦渡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了两下膝盖。 他点击了“接收”。 面板上的那本残破古书缓缓旋转了一周。 然后化成一道淡金色的光,融进了他的视野里。 消失了。 但秦渡知道它在。 就像望气术一样。需要的时候,意念一动就能调出来。 他试了一下。 脑海里默念— “因果簿。” 一本泛黄的、残破的古书在他的意识空间里无声地翻开了。 书页空白。 中央有一行极淡的字【请输入查阅对象。】 秦渡想了想。 试探性地在心里念了一个名字— 书页翻动了。 无声的。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替他翻。 然后停住了。 一页残破的纸面上,浮现出几行字。 字不多。 因为是残卷,很多地方都是模糊的、缺失的。 但能看清的那几行一秦渡看完之后,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合上了因果簿。 没有再查第二个人。 真相这种东西看多了会上癮。 第44章 身家两千亿的冷血「屠夫」,竟跑来小道观许愿?! 第44章 身家两千亿的冷血“屠夫”,竟跑来小道观许愿?! 糖糖的事情过去一周。 青云观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秦渡每天上午开播两小时,下午关播打游戏。 苏念在侧殿剪视频。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直到这天上午十点。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秦渡正翘著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刷手机,直播间在线九十多万,弹幕聊得有一搭没一搭。 忽然一个声音从天上传来。 不是雷声。 是螺旋桨的声音。 “嗡嗡嗡嗡嗡嗡”” 很远。 但在靠近。 而且不是一架。 秦渡抬起头。 苏念从侧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著手机。 两人对视了一眼。 “飞机?”苏念皱眉。 秦渡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抬头看天。 三架直升机。 从东南方向飞来。 编队飞行。 中间那架最大,通体黑色,在阳光下反射著金属的冷光。 是一架aw139。 秦渡不认识型號。 但直播间里有人认识。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那是aw139!落地价两个亿!】 【两个亿?!我看错了吧?!】 【没看错!前后两架小的是护航的!中间那架是主机!这排场————这他妈是谁啊?! 】 【等等,他们在降低高度!】 【不会吧————他们要降落?!】 【降在哪?!青云观门口就巴掌大那块地,停不下直升机吧?!】 弹幕猜错了。 直升机没有降落在青云观门口。 它降在了青云山半山腰的一块空地上。 那块空地原本是大慈恩寺的停车场。 现在大慈恩寺闭门清修。 停车场空著。 三架直升机依次降落。 螺旋桨捲起的风暴將地面上的落叶和碎石吹得漫天飞舞。 方圆两百米內的树枝像被颱风压过一样疯狂摇晃。 山脚下的青云观里,清心阵的气息被这股外力搅动了一瞬。 秦渡感觉到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螺旋桨的转速降下来了。 声音从尖啸变成了低沉的嗡鸣。 然后— 中间那架aw139的舱门打开了。 第一个下来的不是人。 是一双手。 两只戴著黑色战术手套的手,分別撑住舱门两侧。 然后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跳了下来。 黑色西装。 耳麦。 墨镜。 腰间鼓起一块,那是枪套的形状。 保鏢。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四个保鏢在十秒內全部落地。 他们没有说话。 动作极其训练有素。 两个人迅速向两侧展开,目光扫视周围环境。 一个人走向停车场出口的方向,从腰间取出一卷警戒带。 最后一个人站在舱门旁边,侧身,伸出一只手— 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然后— 一只手从机舱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白。 很乾净。 指甲修剪得极其整齐。 无名指上戴著一枚黑色的鈦钢戒指。 没有钻石。 没有花纹。 就是纯粹的、冰冷的、工业质感的黑色金属。 这只手搭在保鏢的手臂上。 一个人走出了机舱。 男人。 四十岁出头。 身高大概一米八二三的样子。 不胖不瘦。 但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被那件深灰色定製西装勾勒得恰到好处。 头髮是极短的板寸。 乾净利落。 没有一根多余的。 脸型偏长,颧骨线条硬朗,下頜角像是用刀削出来的。 鼻樑高挺。 嘴唇薄。 薄嘴唇的人,说话通常不留情面。 但最让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不大。 偏狭长。 瞳孔的顏色极深,深到看不见情绪。 像两口乾涸的枯井。 往里看什么都没有。 没有温度。 没有波澜。 没有任何“人味儿”。 他站在机舱门口。 风吹动他的衣摆。 他的目光越过停车场,越过树梢,看向山脚下那座不起眼的小道观。 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迈步走下了舷梯。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 与此同时。 青云观直播间。 在线人数从九十万— . 一分钟之內—— 飆升到了两百三十万。 因为另外两架护航直升机上下来的人里,有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一落地就开始打电话。 而他打电话时说的一句话,被前两架直升机的护航飞行员听到了。 飞行员还发了一条朋友圈”今天接了个活,送某位大佬去云州郊区一座道观。是的,就是那个青云观。” 这条朋友圈在飞行员的小圈子里传了一圈。 然后不知道被谁截图发到了微博上。 五分钟后— 一个认证为“航空爱好者”的博主发了一条微博,配了三张从不同角度拍的直升机降落照片—— 显然是附近居民拍的。 “刚刚,三架直升机降落在云州市青云山。中间那架aw139的涂装和註册编號,属於” 他打了一行字。 然后刪了。 重新打了一行。 “属於国內某网际网路巨头的行政专机。” “该公司创始人兼ceo,姓沈。” 这条微博发出后的三十秒內——— 转发量突破了一万。 因为姓沈。 网际网路巨头。 aw139私人直升机。 符合这三个条件的人。 全华夏只有一个。 沈彻。 弹幕疯了。 彻底疯了。 【沈彻?!沈彻?!那个沈彻?!】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磐石集团的沈彻?!福布斯华人榜前五十的沈彻?!】 【前五十??人家去年已经是前三十了好吗!!身家两千多亿!!】 【两千多亿的人跑来青云观许愿???】 【我的天————之前来的最有钱的是钱美华,开个劳斯莱斯就已经很炸了。这位直接开直升机来的————】 【级別完全不一样啊兄弟们。钱美华那种充其量是个地方土豪,沈彻是真正的全国级大资本家!】 【等等,沈彻这个人————你们不知道他的外號吗?】 【什么外號?】 【“屠夫”。】 【???】 【创投圈的人都知道。沈彻这个人做企业只有一个风格—要么收购,要么碾死。过去十年他用磐石集团吞掉了大大小小四十多家公司。其中至少有七八家创始人被逼到走投无路————】 【岂止走投无路。三年前那个“云棲科技”的创始人陈明远,被磐石恶意收购逼到破產,最后从公司楼顶跳下去了。你们忘了?】 【没忘。当时闹得很大。但沈彻一个字没回应。一个字都没有。连公关声明都没发。】 【因为他不需要。他有的是律师。有的是钱。有的是让你“合法”消失的办法。】 【这种人————来青云观许愿————】 【我突然有点害怕。】 【不是害怕。是期待。你们忘了上一个来“砸招牌”的人是什么下场了?】 【但沈彻不一样。孙浩是条毒蛇,沈彻是条龙。】 【龙?呵呵。在老天爷面前——龙也得盘著。】 弹幕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直播间在线人数还在涨。 两百五十万。 三百万。 三百二十万。 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 全网的流量都在往这里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