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北大荒,从拯救资本家小姐开始》 第1章 重生,开局被「抓姦」 “陆建军!你不是人!” 床上的女人瞬间红了眼眶,猛地扯过被褥裹住自己,缩到了角落。 傲人的身材在粗布被子下微微发抖。 床单上一抹落红,分外刺眼。 眼前的场景,让陆建军呆愣当场。 他顾不得身旁女人的哭泣,连忙看向四周。 低矮的屋顶,能直接看到瓦片。 墙壁斑驳,露出掺杂著的麦秸。 是他从小到大住的那间老屋。 瞬间。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陆建军用力掐了一下胳膊。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中的震惊更加。 这不是做梦! 就在这时,掉漆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中年妇女跑了进来,看到陆建军,她拍腿喊道: “天杀的誒,沈佳佳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他可是你小叔子啊!” 妈? 陆建军愣愣看著眼前的妇女,这不就是自己的母亲,刘桂兰? 陆建军回头又看向身后床上的女人。 嫂子? 床上这女人是自己的嫂子沈佳佳? 自己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毁掉嫂子清白的那一天? 他清楚地记得,这一天是1972年的秋天。 自己被抓姦…… 不对!准確来说自己是被陷害的。 上一世,就是这一出。 说是嫂子,其实沈佳佳与大哥陆建国也才订婚两天。 婚礼都还没办。 也就在订婚的当天,沈佳佳的父母被打成了走资派。 大哥陆建国害怕影响前程,不愿意娶这么一个黑五类子女。 刘桂兰又捨不得沈家那一千块钱的嫁妆。 於是昨晚下药。 把沈佳佳给弄到了陆建军的床上。 “妈,我没有……”床上的沈佳佳红著眼开始解释。 “別叫我妈!你都跑建军床上了!还说你没有!” “你让我们老陆家以后怎么抬得起头啊!” 刘桂兰扯著嗓子喊道。 门外的陆长庚把旱菸往地上一磕,两步跨了进来,瞪著刘桂兰: “你喊什么?让街坊邻居都知道,你才舒服?” 说完,他又看向床上的沈佳佳: “佳佳啊,这件事是我们老陆家对不住你。” “但是呢,事情已经出了,闹大了对你也不好。” “你爹妈还在牛棚里,要是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沈佳佳的身体开始发抖,眼中的委屈逐渐被恐惧取代。 她父母本身就被下放批斗,自身难保。 若是这件事再被宣扬出去,扣上帽子,翻身的机会恐怕就再也没有了。 陆长庚见状,咳嗽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你和建国的婚事就算了吧。” “你把你爹妈预留的那份嫁妆留下,算是给建国一个说法。” “这件事我们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 沈佳佳愣了愣神,声音沙哑道: “嫁妆?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你不给嫁妆也行!” 刘桂兰冷哼一声, “那我们就去革委会告你耍流氓,你是黑五类的女人,你说革委会信谁?” 沈佳佳的脸一下就白了。 陆建军从头到尾都没插话,这么坐著,看自己的父母表演。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威胁,一个安抚。 这套把戏他上一世就领教过了。 等处理完沈佳佳,就要开始问责自己。 果然。 刘桂兰话音刚落,目光就转了过来。 “建军,你也看见了事情闹成这样,你哥的婚事算是黄了。” “你哥在厂里好不容易站稳脚跟,要是让人知道他亲弟弟和他未婚妻闹出这种事情,他的前程可就毁了。” 陆长庚在旁边咳了一声,接上话: “建军,爸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事情已经出了,总得有个交代。” 说著,他目光轻轻瞥了眼床上的沈佳佳。 “你们想要什么交代?” 陆建军冷冷开口道。 “下乡!”陆长庚没绕弯子,“政策你也知道,家里两个孩子,现在你哥结不成了婚,所以你们两个必须走一个。” “所以让我去?”陆建军挑了挑眉。 “也不是让你白去。” 刘桂兰赶紧凑上来, “妈给你准备行李,再给你带点钱,到了那边好好干,到时候妈想办法把你弄回来……” 陆建军笑了。 上一世,他和沈佳佳都听了安排。 结果呢? 他在北大荒整整六年,没有一封信,没有一分钱。 在那边还差点把命搭了进去。 陆建军在北大荒熬了6年,1977年恢復高考,他考上了大学。 本以为回了城,可以重新开始。 刘桂兰和陆长庚得知后连夜跑到学校,说陆建军道德败坏,有前科,还找关係开了假证明。 学校迫於压力,收回了录取通知书。 陆建军没念成大学,一辈子孤苦伶仃,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而沈佳佳更为悽惨, 刘桂兰,拿到钱之后,害怕周围人说陆家退婚的閒话。 於是四处散播沈佳佳勾引小叔子的谣言。 沈佳佳走投无路,跳了河。 后来被一个鰥夫救起,可那鰥夫也不是什么好人。 只想要沈佳佳给他生孩子,可沈佳佳又哪会愿意。 没多久,在虐待下,沈佳佳疯了。 即使父母平反,將她救了回去。 可那时她的身体早已垮掉,没两年便死了。 这件事情,一直是陆建军遗憾。 哪怕是在弥留之际,他依旧后悔,当时自己没有选择另一条路。 而现在,老天爷真的给了他这个机会。 “下乡?做梦呢!” 陆建军冷哼一声,讥讽道。 刘桂兰先是一愣,显然没有料到陆建军会这么强硬。 隨后她又扯著嗓子喊道: “不去下乡?行,那就去革委会!” “让革委会的同志评评理,你睡了自己嫂子,还敢在家里横!” 说著她扯住了陆建军的袖子,拉著就要往外走。 陆长庚在旁边没哼声,但也没拦著。 两口子这招用了半辈子。 先嚇,再闹,最后搬公家。 就像此刻的沈佳佳,已然嚇得整个人都木訥了。 可陆建军却根本没有露怯。 反而笑著说道: “行啊!咱现在就去!” 刘桂兰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现在就去。”陆建军甩开她的手,整了整袖子, “正好我也想找革委会同志问问,昨晚那菜里的迷药,到底是谁买来的!” 刘桂兰和陆长庚脸色骤变,当场僵在原地。 第2章 空间,搬空全家 “你胡说什么?什么迷药?” 刘桂兰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死死盯著陆建军喊道。 陆长庚更加暴躁,抄起旱菸杆就朝著陆建军抽去: “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 陆建军抬手便抓住了烟杆,冷冷看著两人: “胡说八道?” “那咱就找人来查查!” 他把烟杆往旁边一甩。 就在这时,床上的沈佳佳突然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还打著哭过的沙哑: “去查吧!” 她裹在被子里,整个人还在发抖: “我爹妈被带走那天,革委会来了二十多个人,把我家翻了个底朝天。” “连墙缝里的灰都刮出来筛了一遍。” 她顿了顿,看向刘桂兰: “我和建军到底有没有被下药,他们可能查不出来。” “但最近谁有没有买这种药,他们肯定查得到。” 刘桂兰的脸已然惨白,双腿都开始发抖。 沈佳佳又看向陆建军,眼眶通红,却没有落泪: “建军,我跟你去,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陆建军看著沈佳佳,微微点头。 然后,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站住!” 陆长庚微微颤抖的声音传来。 陆建军没停。 “我让你站住!” 陆长庚两步追上来,一把抓住了陆建军的胳膊。 “你还要不要脸?” 陆建军笑了笑: “爸你就別装了!” “你要脸了吗?下药把儿媳和小叔子弄一张床上!” 陆长庚气得浑身发抖,恶狠狠瞪向已经慌了神的刘桂兰。 都怪这败家娘们想的损招。 陆建军送不走了不说,还被揪住了把柄。 刘桂兰见状急忙也是扯住了陆建军的胳膊: “建军,什么药不药的,妈真不知道。” “但这事,你找革委会就闹大了,你不为自己著想,也要为佳佳著想啊!” 陆建军停下脚步,侧头看著她。 “妈,你说这话是承认下药了?” “没,没有!” 刘桂兰赶紧摇头, “妈就是觉得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说?” 陆长庚在旁边喘著粗气,没再吭声。 陆建军看著他们这副嘴脸,笑了。 上一世,他们可没这么好说话。 “不闹大也行,但我有两个条件。” 陆建军转过身,找出了纸笔。 “第一,写个字据,把昨晚你们下药的事情写清楚。” 陆长庚顿时涨红了脸: “你……你这是要我们的命!” “爸,你要是不写,那咱们就去让公家的人来写笔录。” 陆长庚噎住了。 刘桂兰拉著陆建军的袖子,颤声道: “建军,这字据要是写了,妈和你爹就完了……” 陆建军甩开了她的手: “字据我收著,只要你们以后別乱说,这东西永远不会见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要是你们敢在外面胡说八道,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长庚猛地握紧拳头,咬牙道: “写。” 刘桂兰急了: “他爹……” “別废话!”陆长庚吼了一声,转头瞪著陆建军,“第2个条件呢?” 此刻事情已经败露,陆长庚不敢去赌。 “五百块钱!” 陆建军伸出手, “一分都不能少。” “五百?” “我上哪给你弄五百?” 刘桂兰差点跳起来。 “妈,你別跟我说这些。”陆建军打断她,“爸和大哥一个月工资得有50吧?我不信家里500块钱都拿不出来。” “你放心,这500我也不白拿,钱到手,我立马报名下乡。” 说著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沈佳佳, “带著佳佳一起下乡。” 听到自己名字的沈佳佳,愣愣看向陆建军。 想要开口,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陆建军明白她此刻的感受,无论是不是下药,可昨晚的事情確实是发生了。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番字据后,朝著陆长庚伸手道: “钱呢?” 刘桂兰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刚要打开,陆建军伸手便抢了过去。 刘桂兰还想要抢,陆建军已经转过身数了起来。 “才四百五十六块八毛钱?” 陆建军数完皱著眉头,“给你们抹个零,还差我五十。” 刘桂兰一听急了,指著那布包喊道: “里头还有票呢,全家的票都在里头!” “我知道。” 陆建军把布包往自己兜里一揣, “票我也要了,差那50你们赶紧去凑。” “中午之前见不到钱,这张字据我就交到公家去。” 刘桂兰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著: “你……你这是要掏空我们啊!” 陆长庚猛地一拍桌子: “50就50,老子去借!” 他瞪了刘桂兰一眼: “还愣著干什么?不是走,去找建国,让他先垫50。” 走到门口,陆长庚回头威胁道: “字句你要是敢往外传,老子跟你拼命!” 陆建军笑了笑,没吭声。 院门砰的关上,脚步渐渐远去。 屋里刚刚安静,突然,痛苦无助的哭嚎响起。 沈佳佳终於撑不下去,开始嚎啕大哭。 陆建军默默坐到了床边,数了300块钱放在了沈佳佳面前。 他明白沈佳佳的崩溃,柔声说道: “你爹妈在北大荒虎林那边,对吧?” “你收拾一下,拿著这钱去街道办报名下乡。” “打点打点,分配的时候把你分到你爹妈的农场。” “那边的条件虽然艰苦,但至少能够和家人团聚。” 沈佳佳的哭声顿了一下,转过头红著眼看向陆建军。 陆建军继续说道: “咱俩一块走,到了那边能互相照应。” 说完他便出了门。 不一会儿,穿好衣服的沈佳佳走了出来。 “建军,你跟我一块去吗?” 他小声问道。 “我得在家,等他们回来拿钱。”陆建军撒了个谎,“你先去把表领了,我一会儿就来。” “嗯!” 沈佳佳拉开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直到沈佳佳走远,陆建军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脑海中,那片二十来个平方的空间再次浮现。 上一世临死前觉醒的东西,这一世终於派上了用场。 陆建军睁开眼,转身走向父母的房间。 老屋一共三间正房,中间是堂屋。 东头住父母,西头是大哥陆建国。 他从小睡在堂內后搭的一个小房。 东屋的门没锁,一推就开。 陆建军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便开始动手。 手掌轻轻搭在床上,心念一动,整张床,连带著枕头被褥全部进入到了空间。 床边的柜子、墙角的脸盆架、家里的锅碗瓢盆。 一样没了,照单全收。 片刻之后,房间全空,只剩一层灰扑扑的土坯。 隨后,他又来到了大哥陆建国的房间。 陆建国的房间,要整齐许多,床上是军绿色的被子。 陆建军依旧照单全收,就连剩的那半管牙膏都没落下。 全部扫荡了一遍,他来到了院里的鸡笼旁。 手一伸,鸡没了,笼子空了。 墙角堆著的柴火、晾衣绳上的旧衬衫,就连院门口禿了头的扫把都没有放过。 陆建军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屋里屋外,能搬的基本都搬空了。 只剩下搬不动的土灶,以及破烂土坯墙。 此刻那空间的一角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被子褥子、衣服鞋帽、锅碗瓢盆、米麵粮油。 陆建军將院门虚掩,转身朝街道办走去。 身后的老屋像被蝗虫啃过,空空荡荡。 第3章 揭露,陈年往事 临近中午,刘桂兰悽厉的尖叫从陆家老宅中传来。 “啊!” 她跌跌撞撞从院子里衝出来,手指颤抖,指著敞开的屋门: “没、没了!全没了!” 陆长庚眉头微蹙,迈步进了院子,衝进堂屋,又跨了出来。 站在院子里,愣了好几秒。 柜子没了,桌子没了,凳子没了,锅碗瓢盆没了。 连灶台上的铁锅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窟窿。 鸡笼里面,连根鸡毛都没留下。 陆长庚的腿一软,差点没倒下去。 “这是遭了贼了?” 刘桂兰哭喊著满院子乱转,“哪个天杀的,把我家搬空了!我要去政府,我要去告他!” “告什么告!”陆长庚突然吼道,“你忘了,建军还在家!” 刘桂兰猛地一拍大腿: “对,建军,建军哪去了?是不是他……”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话没说完,巷口传来脚步。 陆建军提著一网兜东西,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网兜里装著四个罐头,两条烟,还有一包糖果。 刘桂兰一见他的眼睛立刻红了,衝上去揪住陆建军的衣领喊道: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把家里的东西都搬哪去了?” “卖掉了是不是?” “你把东西还回来!还回来!” 她一边哭嚎,一边扯著陆建军的衣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是省吃俭用,攒了一辈子的家当啊!” “你个畜生!” 陆建军没躲,任由她撕扯了几下,才伸手將她推开。 “妈,你说什么呢?” “什么东西搬走了?我这不刚从外面回来吗?” 刘桂兰指著空荡荡的屋门: “你自己看看!家里连个板凳腿都没剩下!不是你,还能是谁?” 陆建军歪头看了一眼屋里: “哟,还真空了。” “妈,你这是得罪谁了?还让人把家抄了?” “你……” 刘桂兰气得浑身发抖,又要扑上来。 一声呵斥,从门口传来。 “够了!” 身穿蓝色工装的大哥陆建国,大步走了进来。 “吵什么吵,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陆建国扫了一眼敞开的屋门,眉头皱起,目光最后落在了陆建军身上, “东西是你拿的吧?” 陆建军耸了耸肩: “大哥,你可別血口喷人,我哪有这么大能耐?” “就是,今天上午我亲眼看著建军出去的,啥也没带,这家里遭了贼,咋能怪建军?”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门口响起。 眾人回头,巷口的孙大爷拄著拐杖走了进来。 孙大爷在这一片住了40年,算是整个小巷的大爷。 “我早上在巷口喝茶,建军打我跟前过去的,手里啥都没拿。” “你们家那点家当,他一个人能搬哪去?” 刘桂兰想要反驳,但孙大爷的话他不敢顶。 陆长庚则是闷声道: “孙大爷,不是我们冤枉他,可家里就他一个人。” 孙大爷打断他:“长庚,你这话可没道理,就他一个人,所以就是他?” “你不去报公安,揪著自己儿子不放,像什么话?” 话音刚落,巷子里又涌进来几个人。 “这儿子也分亲和不亲,这不亲的,当然就怀疑了。” 开口的是隔壁王婶,她丈夫跟在身后,狠狠拽了一下她的胳膊: “你瞎说什么。” 王婶甩开丈夫的手,声音反而更大了: “我瞎说?老住户谁不知道建军是抱养的,从小就不受待见。” “老大吃白面,他连红薯皮都啃不上,老大穿新衣服,旧衣服都捨不得给他改。” “这会儿家里丟东西,头一个就赖他,还不是因为不是亲生的?” 院里一下就炸开了锅。 刘桂兰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指著王婶骂道: “你在放屁,我撕烂你的嘴。” “你撕,你来撕!” 王婶往前凑了一步,昂著脸道: “生没生,你自己心里没数?” 陆长庚猛的一拍门框: “都给我闭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陆建军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上一世他从没听过这些话。 怪不得刘桂兰能狠心下药。 怪不得陆长庚能眼看著他去北大荒送死。 原来他不是亲生的。 忽然间陆建军笑了: “王婶,谢谢你告诉我。” “我一直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他们才不待见我。” “原来是根上就不待见。” 刘桂兰急了,扑上来要拉他: “建军,你別听他瞎说,你就是妈亲生的……” 陆建军躲开了她的手。 “別碰我,从你下药开始,你就不是我妈。” 陆长庚脸色铁青: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陆建军从兜里掏出那张字据,猛地抖开: “你们看看,这是他们两口子写的。” “下药,把我跟嫂子放到一张床上,想讹钱,还想把我踢去下乡。” “我亲爹亲妈能干出这种事?” 院子里一片譁然。 孙大爷接过字据,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长庚,这是真的?” 陆长庚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刘桂兰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道: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18年的白眼狼啊!” “18年?” 王婶冷笑一声,双手叉腰: “你可別在这装委屈,建军他亲爹妈五七年被打成右派,下放前想把孩子接走。” “你们倒好,拦著门不让进,开口就是300块!” “我……我撕烂你的嘴!” 刘桂兰嗷一声,从地上窜了起,张牙舞爪朝王婶扑去。 王婶的丈夫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刘桂兰的腰。 旁边两个邻居也赶紧上来,七手八脚把她摁住。 “鬆开!你们都鬆开!” 孙大爷拐杖在地上狠狠一顿: “够了,你还嫌不够丟人?” 刘桂兰被摁著,喘著粗气,用通红的眼睛瞪著陆建军: “你以为你亲爹妈还活著,还等你来认?” “他们五七年就打成右派了,这么多年没音讯,早就死了!” “不然我会留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第4章 革委会到来 这番恶毒的言语一出,院內瞬间安静下来。 眾人面面相覷,就连那些之前和两人关係还算不错的领居,眼中也满是厌恶。 刘桂兰也意识到自己这番话语,彻底撕碎了偽装。 她猛地顿住,想要改口解释。 可孙大爷却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建军,字据给我。” “小王你去找革委会的同志来。” 王婶嘴快,脚也快。 孙大爷话音落地,她已经躥出了院门。 陆长庚抬手就想扇刘桂兰,巴掌刚到半空,也被领居给按在了地上。 “长庚,你们两口子这回是真过了!” 孙大爷把拐杖往陆长庚面前一杵。 这下院子里再没人说话,直到巷口传来嘈杂的脚步。 王婶带著两个身穿蓝色制服的革委会干事。 “孙大爷,人来了!” 王婶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领头的干事30来岁,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孙大爷身上: “孙大爷,您让人喊得我们?” “对!” 孙大爷点了点头,將字据递了过去, “这是他们两口子写的,承认给自己儿子和没过门的儿媳下药。” “想讹钱,还想把小儿子踢去下乡。” 干事接过字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越来越紧。 他抬头看向刘桂兰和陆长庚:“这是你们写的?” 刘桂兰张口想要否认,陆长庚却先开了口: “是,是我写的。” “你认吗?” 干事看向陆长庚。 陆长庚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他明白,此刻狡辩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可能会让后果更加恶化。 那干事又看向陆建军: “你是受害人?” “是。”陆建军点了点头, “他们昨晚在我吃的菜里下药,把我嫂子弄到我床上,今天一早来捉姦。” “要挟她交出嫁妆,还要逼我去下乡。” 干事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向旁边几个邻居: “你们谁知道这事?” 王婶抢著说道: “我知道!今天早上我就听到刘桂兰他们的声音了,刚才他在院子里亲口承认了。” “早上吵架那会儿,大傢伙应该都听到了。” 几个邻居也跟著点头。 干事点了点头合上本子,对著身后的年轻人说道: “去,把这两个人带回去,做详细笔录。” 年轻干是从腰带上取下一副手銬,走过去就要考虑未来。 刘桂兰噌的一下从地上弹起,疯狂地往后躲: “你们凭什么抓我?那是我们家的事。” “什么你家我家!” 干事眉头一皱,呵斥道: “下药陷害,敲诈勒索,这是刑事犯罪!” “你再闹,我送你吃枪子,你信不信?” 两个邻居上去把刘桂兰按住,年轻干事咔嚓一声,把銬子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刘桂兰此刻彻底慌了神,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陆长庚倒是没挣扎,只是低声说了句: “我跟你们走,但这事和建国没关係,他不知情。” 这话原本是为陆建国开脱,可反而让眾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人群的最后方。 陆建国躲在那里,双腿不停打著摆子。 此刻迎著眾人的目光,脸色更是难看无比。 那干事皱了皱眉,朝著他招了招手: “你也跟著一起过去,接受调查。” 陆建国的脸瞬间白了下来,但还是咬牙跟著干事走了。 院门口刘桂兰还在哭嚎,被年轻干事拽著胳膊往外拖。 陆长庚则低著头,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终於三人消失在巷口,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邻居们三三两两散去。 王婶最后一个离开,他拽了拽陆將军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建军,佳佳在我家,你別担心。” 王婶走后,院子里只剩下了孙大爷和陆建军。 孙大爷拄著拐杖,站了一会儿,突然嘆了口气: “建军,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报名下乡了,五天后就走。” 孙大爷一愣,询问道: “你报名去虎林了?” 陆建军点了点头,这事他没打算隱瞒。 “你是为了佳佳那丫头吧?”孙大爷说完,嘆口气,“虎林那边……苦啊!” “我五几年去过一趟,那时候刚开荒,到处是草甸子、沼泽。” “那蚊子一团一团的,能把人吃了。” “冬天零下三四十度,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 “晚上睡觉得戴棉帽子,不然耳朵都能冻掉。” 他摇了摇头: “你去了,可不比在家里。” “虽说这边家不像个家,但好歹有口热乎饭。” “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啥都得靠自己。” 陆建军点了点头。 孙大爷见他不吭声,继续说道: “还有佳佳那丫头,他爹妈在那边也是受罪。” “你带著她,肩上担子可不轻。” “我既然带她去了,就不会让她吃苦。” 陆建军认真地回答道。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孙大爷笑著点了点头,拄著拐杖慢慢往外走去, “到时候我送你上火车。” …… 5天后,火车站。 月台上挤满了送行的人,有哭,有喊,还有叮嘱。 陆建军和沈佳佳一人背著一个蛇皮袋,胸前別著大红花,穿著草绿色的军便服。 这衣服是街道办统一发的,料子很薄,风一吹贴在身上凉颼颼。 两人刚准备上车,孙大爷颤巍巍地挤了过来。 王婶跟在后面,怀里是一床棉被,胳膊底下还夹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建军,这是给你准备的。” 王婶把被子往陆建军怀里一塞, “虎林那边冬天来得早也冷,没厚被子不行。” “里头还有几件孙大爷拿的旧衣裳。” 陆建军愣了一下,想要推辞。 王婶眼睛一瞪: “別跟婶客气!你那屋里的东西……唉。” 他又把包袱塞了过来: “还有一包干粮,路上吃。” “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头几天怕是不好弄吃的。” 陆建军接过包袱,点头道: “谢谢王婶,谢谢孙大爷。” “谢啥。”王婶摆了摆手,眼圈有点红,“到了那边好好干,有机会就写信回来。” 说完,她又將一双新做的棉鞋塞给了沈佳佳: “丫头,这是婶给你做的,那边冷,別冻著脚。” 沈佳佳的眼眶早就红了,此刻见到这双棉鞋,眼泪顿时掉了下来: “王婶……” “別哭,別哭,到了那边,你和建军相互照应著。” “你爹妈也在虎林,早晚能见著。” 沈佳佳咬著嘴唇,使劲点了点头。 汽笛声响起,列车员开始扯著嗓子催促上车。 “上车了!上车得往里走啊!” 陆建军朝著王婶与孙大爷二人告別,拎起行李准备上车。 两人刚迈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两个民兵押著两个人,从月台那头走过来。 明晃晃的手銬,泛著冷光。 陆建军回头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刘桂兰和陆长庚。 两人此刻的脸色像是死人一般。 刘桂兰已经不哭了,两眼发直,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陆长庚则是低著头,脖子上掛著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著“坏分子”三个字。 第5章 吃饱了就不想家了 月台上的人纷纷让开,民兵把人押上了同一趟火车。 但不是知青乘坐的车厢,而是最后面那节像运牲口般焊著铁栏杆的车厢。 看著那扇关上的门,陆建军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运送知青的专列,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就是虎林。 刘桂兰和陆长庚也要去虎林。 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 “建军?”沈佳佳拉了拉他,小声道,“他们也去?”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 “没事,不一定在一个地方,虎林大著呢。” “上车吧。” 硬座车厢的座位是面对面两排。 陆建军和沈佳佳算排在前面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將蛇皮袋和棉被都塞到了座位底下。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瘦高的青年从过道挤了过来。 他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大包,脸上全是汗。 “同志,这有人吗?” 他指了指陆建军对面的空座。 “没有。” “好嘞。” 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把包往行李架上一甩,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 “唉,总算上来了,差点没挤死。” 他一边说一边擦汗,眼睛还时不时偷偷打量著陆建军和沈佳佳。 陆建军没去搭腔,只是偏头看向窗外。 月台上,送行的人还在挥手。 “呜……” 汽笛长鸣,火车猛地一抖,开始缓缓前进。 车厢內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趴在窗户上朝外喊,有人捂著脸哭出声,还有人呆呆坐著,两眼发直。 “走了,真走了。” 对面那青年自言自语,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搪瓷缸子,又从兜里摸出一把炒黄豆。 就这么倒进缸子里,嘎嘣嘎嘣嚼了起来。 嚼了几口,他抬起头,看向陆建军。 犹豫了一下,把缸子往前一推: “吃吗?” 陆建军摇了摇头。 青年又將黄豆推给了一旁的眼眶仍旧发红的沈佳佳: “同志吃点吧,我妈说吃饱了就不想家了。” 沈佳佳也是摇了摇头。 那青年也不勉强,自己继续嚼。 火车咣当咣当,越开越快。 窗外的房子,树木、电线桿,一排排往后退。 车厢里也渐渐安静下来。 “建军。” “你说我爸妈那边条件真的那么苦吗?” 沈佳佳小声问道。 陆建军没有犹豫,点头道: “苦。” 陆建军没有选择用撒谎的方式去安慰沈佳佳。 虎林的艰苦是眾所周知的。 两人在街道报名下乡,並表示想前往虎林时,工作人员不仅没有刁难,反而十分敬佩。 不知道多少人,都是想尽法子,托关係,走后门,不愿意去虎林那个偏僻的地方。 但陆建军敢主动报名前往虎林,自然有所依仗。 前世下乡的地点虽然不在虎林,可环境相差不大,生活经验还在。 而且这段时间,他还往空间內储存了不少物资。 衣食无忧称不上,但很长一段时间至少不用担心。 沈佳佳默默点了点头,陆建军继续道: “但肯定比你在家的时候好。” “在家的时候,你一个人。” “到了那边有你爸妈,还有我。” 沈佳佳嘴唇动了动,轻嗯了一声。 对面,青年嚼黄豆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来有些羡慕和意外地看了一眼陆建军。 想了想,又把搪瓷缸子推了过来: “真不吃?我妈炒的,可香了。” 陆建军,这回没再推辞,伸手抓了几颗。 “谢谢。” “客气啥,同志,你们是去哪?” “迎春公社。”陆建军说。 “巧了!” 青年咧嘴一笑,虎牙露了出来, “我叫张少平,江城的,你们呢?” 张少平是个话嘮,一路上说个没停,包里的黄豆,抓了一把又一把。 直到陆建军表示自己困了,这才消停下来。 天色渐渐暗下。 车厢里有人点起了煤油灯,有人打起了瞌睡,有人抱著包袱发呆。 陆建军靠著窗户,依旧眯著双眼,只是脑子里却没有停下。 这5天时间,除了准备物资,他也四处打听了自己亲生父母的消息。 可惜一无所获。 但十几年都过去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首要目的是带著沈佳佳,先在虎林安顿下来。 在等待孙大爷那边能传来有用的消息。 火车在荒野跑了整整7天。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荒原。 大片的黑土地向天边铺展,偶尔闪过几间低矮的土房。 再往后,就只剩下望不到头的草甸子和沼泽。 在第七天的下午,火车终於到了虎林站。 “下车了,下车了,都拿好自己的东西。” 列车员的声音刚刚传来,车厢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有人抢著拿行李,有人哭著不肯下车。 还有些人站在过道发呆,被后面的人推著往前走。 陆建军拎著蛇皮袋,抱著被子,沈佳佳跟在身后。 两人隨著人流下了车。 站台上比车厢里还乱。 也比车厢內更冷。 每一个刚下车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各个公社来接人的干部举著牌子。 陆建军看见那些铁栏杆车厢的门打开。 刘桂兰和陆长庚被推下来,身后还跟著七八个人。 都穿著灰色的衣服,脖子上掛著木牌。 民兵清点完人数,就把他们赶上了一辆蒙著帆布的卡车。 上车的时候,刘桂兰还摔了一跤,但根本没人管她。 她自己爬起来后,灰头土脸地爬上了车。 “建军,他们这是去哪?” 沈佳佳朝陆建军问道。 “我也不知道。” 陆建军摇了摇头,带著沈佳佳朝著远处一个举著“迎春公社”木牌的中年男子走去。 “迎春公社,这边!” 那中年男子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陆建军和沈佳佳走过去。 牌子后面已经站了五六个人,张少平也在里面。 看到他们笑著道: “可算找著你们了,我还以为你们被分到別的地方去了。” “下车的时候人太多,我俩走得慢。”陆建军也是笑著回答。 中间男子把木牌往地上杵了杵,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他五大三粗,皮肤黑的像炭。 那眼神就像在挑牲口。 最后他目光一顿,落在沈佳佳身上停住了。 第6章 这位女同志,会写字吗? 沈佳佳被那满是侵犯似的眼神,嚇得往陆建军身后缩了缩。 “这位女同志。” 男子把菸头往地上一吐,朝沈佳佳抬了抬下巴, “会写字不?” 沈佳佳攥紧了陆建军的衣角,小声回道: “会,高中毕业。” “高中毕业?那好,那好。” 男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朝沈佳佳伸出手来: “我叫刘大彪,来,握个手,认识认识。” 沈佳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刘大彪一把攥住,另一只手顺势搭了上来。 把沈佳佳的手包在自己两只手里,拍了拍,又摸了摸: “会写字就好,到时候我向上面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你安排到小学去教书。” “当老师,不用下地,轻鬆。” 沈佳佳的脸白了,想把手抽回来,却抽不动。 “刘队长,我也会写字!” 旁边一个圆脸麻花辫的女知青往前凑了一步, “我初中毕业也能当老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大彪看都没看她一眼,继续握著沈佳佳的手。 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你叫啥名字?” “沈…沈佳佳。” “佳佳,好名字。”刘大彪点了点头,那只手还没鬆开。 一只手从旁边伸来,不轻不重地搭在了刘大彪手腕上。 “刘队长,大家都是下乡的知青,有几个不识字的?” “握个手差不多就行了。” 陆建军说著手腕一翻,把刘大彪的手拨开来。 刘大彪面色一沉,抬头瞪著陆建军。 陆建军没有迴避,同样看著他,眼神平静。 旁边几个知青都噤了声,张少平嘴里的黄豆也不敢嚼了。 “怎么,我关心关心同志,你还不乐意了?” 刘大彪冷笑一声,把手在棉袄上蹭了蹭。 “关心可以,但过了可就成流氓了。” 陆建军不咸不淡讥讽道。 话音刚落,刘大彪便往前一步,拽住了陆建军的衣领。 旁边一个戴著红袖章的干部,赶紧上前,拉住了刘大彪的胳膊,把他往后拽了两下。 “刘队长,刘队长!” 干部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这儿人多眼杂,都是下乡的知青,影响不好。” “有啥事回头再说。” 刘大彪胳膊一甩,瞪了远处的陆建军一眼。 强压下怒气,说道: “行!那小子嘴皮子挺厉害,我看他能厉害到什么时候。” “我们这批人都到齐了吧?” 那干部赶紧回道: “到齐了,到齐了。” 刘大彪点了点头,转过身,冲眾人大手一挥: “跟我上车!” 干部鬆了口气,赶紧招呼知青们往外走。 陆建军路过他身边时,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去管这档子閒事。 倒是张少平抱著帆布包小跑著追上了陆建军,压低声音道: “建军哥,你刚才可真是……” “那是队长啊,你不怕他以后给咱穿小鞋?” “怕能有用吗?” 陆建军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去。 张少平见状,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闷头跟著往前走。 站外停著两辆破旧的大巴车,车身上全是泥点子。 破碎的玻璃窗用塑料布糊著。 刘大彪已经跳上车,站在车门边黑著脸,一个一个点数。 “快上快上,別磨蹭!” 大巴在坑洼的土路上顛簸了將近一个小时。 终於在傍晚时分,开进了一个小村子。 说是村子,其实就是几十间土坯房,散落在荒野上。 东一块西一块,没什么规划。 房前屋后堆著柴火垛,偶尔能看到几只鸡在路边刨食。 “到了,下车!” 刘大彪第1个跳下去,站在车门口催, “动作快点,天黑了,啥也看不见!” 眾人拎著行李下了车,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处张望。 张少平凑到陆建军身边,小声嘀咕: “这就是迎春公社?怎么看著比江城的郊区还要穷……” 陆建军没去接话,目光扫了一圈。 这地方的艰苦,即使是他也没有预料到。 破旧不能形容,唯一恰当的词应该是荒凉。 土地倒是不少,田埂也修得整齐。 可人实在太少了,就连狗都没看到几只。 “都过来都过来!” 刘大彪站在一堵矮墙前,拿著花名册扯著嗓子喊道, “我念到名字的,跟著老张去宿舍。” 他一个个念下去,被点到名的知青拎著行李跟在一个驼背老头身后走了。 念到最后,空地上只剩下陆建军,沈佳佳,还有那个圆脸麻花辫的女知青。 刘大彪用手电筒往三人脸上照了照。 “你们三个,跟我走。” 说完也不等三人回答,便转身,朝著远处走去。 眾人穿过了一片空地,又拐过了几间土屋。 最后在一排低矮的屋子前停下。 这排屋子比之前看到的任何土屋都要破。 屋顶瓦片不全不说,连墙根的土坯都塌了半边。 “到了。” 刘大彪用下巴指了指, “男同志住这间,女同志住旁边那间。” 陆建军看了一眼那屋子,门框是歪的,门板根本关不严。 窗户上糊的纸早就破了,只剩些边。 冷风直往里灌。 “刘队长,这屋子能住人吗?” “窗户都破了。” 圆脸女知青皱著眉。 “怎么不能住?” 刘大彪眼睛一瞪, “我当年刚来的时候,住的窝棚比这破10倍!” “你们城里来的就是娇气!”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间稍微整齐些的屋子门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探出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赶忙缩了回去。 陆建军注意到那间屋子的窗户糊著新纸,就连门板上都刷了一层薄薄的漆。 “刘队长,那边那间也是知青宿舍吧?” “看著挺新的。” 刘大彪脸色一沉: “那边住的是去年来的,人家已经住下了。” “你们后来的有地方住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人家是上面打过招呼的,你要是也有门路,我也给你换好的。” 刘大彪哼了一声,转身要走。 刚走两步却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沈佳佳: “佳佳,你好好表现,当老师了,不止不用下地住的地方也比较好。” 说完,他斜了陆建军一眼,大步离开。 圆脸女知青叫陈红梅,就是刚才在火车站说要当老师的那个。 等刘大彪走远,她才敢开口: “佳佳,刘队长说的那个当老师,感觉还挺不错呢?” “你真不想去。” 沈佳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陈红梅又看向陆建军: “建军同志,你说他真能安排人去教书吗?” “还是隨口一说?” 陆建军没接这话茬: “先把行李放下,早点休息吧,明天应该会起得很早。” 陈红梅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拎著包袱跟沈佳佳进了女宿舍。 第7章 你,去伐木 男宿舍里只有两张木板搭的床。 上面铺著一层薄薄的稻草。 只能说有个顶。 陆建军把被褥铺好,又去隔壁帮沈佳佳和陈红梅看了看。 女生宿舍条件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个缺了角的木盆。 陈红梅倒是不挑剔,一边铺床一边说: “这地方还算不错了,我听我哥说,他们队有人来了半年,还睡地铺呢。” 帮著稍微打扫了一下卫生,陆建军回到自己屋里。 刘大彪表面功夫做得还算不错,虽然房间破烂,但还有一盏盛了油的煤油灯。 陆建军点上煤油灯,继续收拾东西。 空间內的物品,他暂时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拿出来。 好在王婶给他带了一床被子,最近天气虽然也凉,但也还够用。 正准备休息,张少平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趴著门框往里看: “建军哥,你这屋咋比我们那屋还破啊。” 陆建军起身打开门栓: “你怎么过来了?” “我那边安顿好了,閒著没事过来看看。” 张少平挤进来,在另一张空床上坐下: “建军哥,我跟你说,刚才我听老知青讲,这个刘大彪可不是个善茬。” “我知道。”陆建军耸了耸肩。 这东西哪用得著张少平提醒,那刘大彪的长相一看就不是啥好玩意。 也不知道这大队长到底是怎么来的。 但是张少平愿意过来提醒自己,陆建军还是愿意承他的好意。 张少平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那你还顶他?” “我刚才打听了一下,这边分地派工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得罪了他,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 陆建军笑了笑: “你觉得我不顶他,他就不会给我穿小鞋了?” “他看沈佳佳的眼神,你没看见?” “这种人你越忍,他越是来劲。” 张少平挠了挠头,半天憋出来一句: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咱们好歹也是知青,明面上他不敢乱来的。” 说著陆建军吹灭了煤油灯, “先睡吧,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等著呢。” 张少平走后,陆建军重新躺下。 王婶给的这床被子不薄,可这边的天气確实更冷。 再加上房子破洞,冷风从四面八方往里钻。 陆建军翻来覆去的,那身子怎么都睡不暖。 想来想去,他还是从空间內拿了两床棉被和一捆柴火出来。 抱著其中一床棉被,陆建军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嫂子,我是……” 陆建军往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巴掌,清了清嗓子,这才重新说道: “佳佳,我是建军,开下门。” 送完被子,陆建军转身回了自己屋。 將被子垫好后,他从空间內拿出了一小条五花肉来。 这五花肉放了太久,但空间的保鲜能力却强得离谱,这么久了和刚放进去时候没有两样。 “可惜早知道当时多买点了。” 陆建军心里想著將柴火点燃后,拿出猎刀將肉切块后便放在火上烤了起来。 这猎刀也是他从城里买的,半米多长,刃口锋利的很。 就是没有弄到枪,不过就凭藉这把猎刀,陆建军还是有自信处理一些简单的“豺狼虎豹”。 肉烤好后,他撒了点盐巴,三两口便把那小半斤肉全部吃进了肚子里。 接著一头就钻进了被窝。 空间里的物资根本不少,乾粮有苞米饼,细粮有著白面馒头,其余的好东西也是不少,一部分陆建军是打算留著自己和沈佳佳吃,另一部分则是用来打点关係。 团结该团结的人,日子才能好过。 就这么规划著名陆建军浅浅睡去。 第2天天还没亮,村头那个铁钟就响了。 陆建军睁开眼,窗外的天此刻还是灰濛濛的。 將一床旧被子塞进蛇皮袋,其余的都收回了空间。 陆建军立刻走了出去。 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知青们缩著脖子哈出的气,一团一团。 有人手里攥著窝头,有人蹲在墙角,啃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张少平见到陆建军,凑了过来: “建军哥,你吃了吗?” 陆建军昨晚吃的肉还没消化呢,现在根本不饿。 他隨手从口袋里掏出了半块硬邦邦的苞米饼: “吃了,这还有半块苞米饼,你再吃点?” 张少平看著这苞米饼,连忙摆手,吐槽道: “这玩意儿喇嗓子,我吃不惯。” “这地方咋连口热乎的都没有?” 旁边一个老知青听见了,苦笑一声: “热乎的?你想得美。” “队里的灶只给中午一顿热的。” “早上晚上自己解决,能有饼子啃就不错了。” “我们刚来那会儿,连热水都喝不上。” 张少平听到这话,缩了缩脑袋。 这时沈佳佳和陈红梅也来了。 沈佳佳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缸子,递给陆建军: “喝点热水暖一暖。” “你这是哪来的热水?” 陆建军有些好奇地问。 “队里有灶,我早上借了个火。” 沈佳佳小声说著。 陆建军把缸子还给她后,点了点头。 本想著是自己照顾沈佳佳,却没想到,抵达这北大荒的第一天,自己反倒沾了沈佳佳的光。 “人都到齐了吧?” 刘大彪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正站在分配宿舍的那个矮墙边。 身旁是两个本地社员,一个扛著锄头,一个拎著铁锹。 眾人听到他的招呼,纷纷靠了过去。 刘大彪用眼睛清点了一下人数,把菸头往地上一吐,翻开本子: “我念到名字的,跟著老张同志去南坡除草。” 他念了七八个名字,其中就有张少平。 张少平看了陆建军一眼,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拽走了。 “剩下的跟老李同志去北沟挖排水渠。” 刘大彪又念了几个名字,都是这一批新来的,包括陈红梅和另外两个男知青。 陈红梅皱了皱眉,小声嘟囔: “挖渠,我听说那活累死个人……” 旁边一个男知青嘆了口气: “累就累吧,总比干別的强。” 刘大彪没理他们,继续念著名字。 直到最后,只剩下了陆建军和沈佳佳。 沈佳佳攥著衣角,十分紧张。 “沈佳佳,你去队部帮忙记帐。” “会计老王头眼睛不行了,你去帮几天。” 沈佳佳愣了一下,周围还未远去的知青纷纷露出羡慕的目光。 隨后,刘大彪又將手指向陆建军: “你,去伐木。” “伐木?” 旁边还没走远的几个知青,听到这两个字,脸色都变了。 陈红梅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连张少平也回过头来: “刘队长,伐木不是得老手去吗?他才刚来……” 刘大彪眼睛一瞪: “你替他干?” 旁边的人赶紧拉著张少平离开,生怕惹火上身。 周围人也是赶紧离去。 陈红梅边走边小声说著: “伐木,那不是要进老林子?” “我听我哥说,他们队去年有个知青伐木,被倒下来的树砸断了腿,这辈子都得瘸著。” “不止呢,” 另外一个来了几年的男知青压低了声音, “林子里还有野兽,前年咱们这块就有人被熊瞎子舔了半张脸……” 第8章 那姑娘是你对象? 这番对话虽然声音不大,却依旧清晰的飘了过来。 还在原地的沈佳佳,泪水已经在眼眶中开始打转: “建军……” “没事。” “伐木而已,我又不是没干过。” 陆建军笑著安慰她。 他说的“干过”是上辈子。 虽然不在虎林,但也是北大荒。 上一世他伐了6年的木。 刘大彪从兜里摸出一根菸捲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道: “工具在林场仓库,你自己去领。” “每天定额五棵,完不成扣工分。” “对了。”他吐了个烟圈,“你也听说了,林子里是有野兽的,你自己小心点。” “出了事,队里可不负责。” 说完他转身便走了。 沈佳佳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他这是要害你。” “別哭。” 陆建军抬手替她擦擦眼泪: “你好好在队里记帐,別让人挑出错来。” “我那边你放心。” …… 林场仓库就在村东头。 那是一间低矮的土房,上面掛著铁锁。 陆建军找保管员领了工具。 一把斧头,一把锯子还有一捆绳子。 斧头刃口卷的不成样子,锯条也是锈跡斑斑。 “这东西怎么伐木?” 陆建军看著手里的东西,不由皱起了眉头。 保管员是个老头,头都没抬: “就这些东西,不爱干,找你队长说去。” 陆建军没再爭辩,把工具收好,转身出了仓库。 刚走几步,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小伙子,等一下。” 他回过头,一个50来岁的老汉,从仓库旁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老汉个子不高,有些驼背,身上是一件打了补丁的黑棉袄。 “你是新来的知青?” 老汉上下打量了陆建军一眼。 陆建军点了点头。 “刘大彪派你去伐木?” 陆建军依旧点头。 老汉哼了一声,把斧头往肩上一扛: “那狗日的,净干缺德事。” “一个城里娃连树都没砍过,让你一个人进入老林子,不是让你送死吗?” 陆建军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老汉手里的斧头。 那斧头刃口鋥亮,木柄光滑,一看就是好东西。 “走吧,我跟你一块去。” 老汉朝村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大爷,您是?” 陆建军客气的问道。 “我姓孙,叫孙德茂,队里人都喊我老孙头。” 老汉边走边说, “伐了20年的木,这片林子闭著眼睛都能走。” 陆建军哪能不明白,这是遇到好心的村民了。 他赶紧跟了上去,感谢道: “孙师傅,谢谢你。” “谢啥。” 老孙头摆了摆手, “刘大彪不是东西,但活还得干。” “你一个人去,真出了事,我良心上过不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村,朝北边的山林走去。 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 白樺落叶松,柞木,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遮的阳光都看不真切。 林子里安静的可怕,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老孙头確实没有吹牛,对这片林子熟悉的很。 走的也很快,陆建军几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刘大彪今天给你的定额是多少?” 老孙头回头问道。 “五棵。” 陆建军有些气喘,虽然身体变得更年轻,但是这山路还真不是一般人能跑下来的。 老孙头立即停下了脚步,皱眉看向陆建军: “他这狗东西是想要你命啊。” “一个老手一天也就三四颗。” “你一个新手,五棵?” “完不成扣工分,完成了伤筋骨,怎么著他都不亏。” “你小子给他得罪的挺狠吶。” 陆建军耸了耸肩: “我就是看不惯他占女知青便宜。” 老孙头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小子,挺有种!” 他拍了拍陆建军的肩膀,力道大的让他一个趔趄, “我年轻时候也这脾气,见不得那些腌臢嗯是事。不过……” 他收住笑容,脸色沉了下来, “光有种不行,还得有命。” “走,干活去。” 两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大约又走了半个小时,老孙头在一处坡地停下。 这里的落叶松长得笔直,碗口粗细。 树干间距也適中,適合下手。 “就这了。” 老孙头把斧头往地上一扔,四下看了看, “你瞧这棵树往东南方向有点斜,那边空地大,就让它往那边倒。” 陆建军点了点头,这些东西他上辈子学过。 只不过隔了一世,还是有一些手生。 老孙头蹲下来扒开树根周围的杂草和腐叶,又捡了块石头,敲了敲树干。 一边听声音,一边说道: “伐木不是抡斧头就完事。” “得先看树往哪边倒,清理好退路再下锯。” 说完,他从腰后抽出了一把磨得发亮的弯把锯子: “用我的吧,你那把破锯锯到明天也锯不到一棵。” “先在树倒的那面锯个口子,深度別超过树干的三分之一。” “来,你先试试,我帮你看著。” 陆建军接过锯子,在树干上比划了一下,然后拉锯。 很快切出了一个楔形的切口。 老孙头看著,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还算不错,就这样继续。” 有著上一世的基础,陆建军上手很快。 锯到一半,树干开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老孙头赶紧摆手,拉著陆建军往后退了几步: “停,別锯了,树要倒了。” 大树缓缓倾斜,隨后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都颤了一下。 陆建军看著倒在地上的树,长长出了口气。 老孙头走过去,用斧头砍掉树枝,一边砍,一边说道: “这是第1步,砍完了还得截断拖回去。” “今天不急著赶定额,你先学怎么砍,砍倒一颗算一颗。” 陆建军点点头,捡几句,朝下一棵树走去。 一上午的时间,他锯倒了三棵树。 老孙头在旁边没怎么动手,只是偶尔帮他扶一下锯,或者拉他一把,避开危险的方向。 更多的时候是在教他怎么看树的倾斜,怎么避开树枝反弹的方向,在树岛的时候怎么跑。 “记住,树倒的时候別往坡下跑,要往两边跑。” “坡下跑得快,但是树枝甩过来,你躲不及。” 老孙头一边说,一边比划。 快到中午,老孙头看了看太阳,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打开来里面是两个窝头和一个咸菜疙瘩。 “吃吧,吃饱了下午接著干。” 他把一块窝头递给陆建军。 陆建军接过窝头,从自己兜里摸出那半块苞米饼子,掰成两半: “孙师傅,您也尝尝。” 老孙头也不客气,接过去咬了一口: “还行,就是太乾巴,喇嗓子。” 两人坐在倒下的树干上,就著咸菜,啃乾粮。 陆建军嚼了几口,忽然问道: “孙师傅,刘大彪在这儿当队长多久了?” “五六年了吧,他这人对上头点头哈腰,对下面又凶又贪。” 老孙头,一边说著,一边把窝头掰碎,泡在水壶里, “你刚来就顶了他,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 “不过你也別害怕,他不敢闹出人命。” “你们之间上面有人管,他真把你怎么著了,他也吃不了兜著走。” 陆建军咽下最后一口饼子,点了点头: “我知道,但是沈佳佳的事,我不能忍。” 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把水壶盖子拧上: “那姑娘是你对象?” 陆建军,既没承认,也没反驳,只是认真道: “我带她来的,就得护著她。” 第9章 命比工分值钱 “行,有你这话,我老孙头今天就交你这个朋友。” “走,接著干,下午我教你归楞,就是把木头从林子里弄出去,这活一个人可干不了。” 下午的阳光从树梢的缝隙漏下。 老孙头教陆建军,用绳子和撬棒,把几节木头拢到一起。 然后又用装上从林场借来的牛车。 “这牛比你们这些知青还笨。” 老孙头拍著牛背骂了一句。 牛甩了甩尾巴,不为所动。 陆建军笑了,这是下乡以来第一次笑。 两人装好车,老孙头赶著牛车往外走。 陆建军则在后面扶著木头,防止顛下来。 到了林场,两人把木头卸下,码好后,又用树枝盖上。 老孙头拍了拍树干,说道: “今天就这三棵,明天你一个人来也別贪多,三颗就行。” “工分扣了就扣了,命比工分值钱。” 陆建军点了点头,工分这东西年底才能换钱,他身上暂时也不差钱,保证安全,好好活下去才最重要。 老孙头又指了指林子深处: “里面你就別去了,可能会有熊瞎子,就在我带你去的那一片。” “要是遇到了野猪,別乱跑,往树上爬。” “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 两人扛著工具往村里走去。 太阳西斜,天边一片火烧云。 陆建军思虑再三后跑了两步,从兜里掏出一包东西,塞到了老孙头手里: “孙师傅,这个您拿著。” 老孙头一看,是包烟。 上面还印著大前门三个字。 “这?”老孙头愣住了,抬头看向陆建军, “你哪来的?” “从城里带的。”陆建军笑了笑,“我不抽菸,放著也是放著,你拿去抽。” 老孙头拿著烟,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最后重重点头,把烟揣进了怀里: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没再说话,但步子轻快了不少。 到了村口,老孙头朝陆建军摆了摆手: “明天你直接到林场的仓库找我,工具我给你准备好。” “好勒,谢谢孙师傅。” 与老孙头分开后,陆建军转身便往宿舍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沈佳佳站在门口。 沈佳佳看到他回来,脸上紧张的神色瞬间鬆了,快步跑了过来: “今天怎么样?” 沈佳佳一边询问,目光快速在陆建军身上扫了一圈。 见到没受伤,这才鬆了口气。 陆建军把工具靠在墙边,笑著回道: “挺好的,遇见个老师傅,教了我不少东西。” “你那边呢?” “部队记帐不难,就是老王头眼神不好,让我念数字给他听。” 沈佳佳说著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跑回了宿舍,隨后端出了一个搪瓷缸子, “这是中午的饭,你没回来,我给你留了一份。” 陆建军接过缸子,里头是苞米糊糊,已经凉了。 上头凝了一层皮,旁边还有一小块咸菜。 “你吃了吗?” 陆建军问道。 “吃了。”沈佳佳点点头, “队部中午有灶,老王头让我跟他们一起吃的。” “我说的是晚上。” 沈佳佳挤出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我不饿,中午吃的挺多的。” 陆建军看著她。没去拆穿。 队部中午那顿饭能有多少? 顶多喝个水饱,就这缸子里这一份,多半也是沈佳佳把晚上那份省给了他。 陆建军端著缸子几口把糊糊喝完,递了回去: “明天別给我留了,队部发多少你就吃多少,到时候饿坏了身体,怎么带你去找你爸妈?” “可是你……” 陆建军挥手打断她: “我有办法,你別担心。” 说著,他从兜里掏了掏,在空间內摸出几颗水果糖, “拿著吃。” 沈佳佳看著手心里的糖,眼睛一下亮了,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这你哪来的?” “从城里带来的呀。” 陆建军笑了笑, “一直没捨得吃,给你了。” 沈佳佳攥著糖,手指收紧。 一路火车顛簸足足有7天,能留下吃食的知青根本没有几个。 即使有留下,也並不算多。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微红,但没哭,轻轻说道: “谢谢。” “谢什么,回去早点睡。” 沈佳佳点点头,转身回了屋。 陆建军看著他的门关上,这才进了自己屋。 把门栓插好,他坐在床边,意念探入空间。 里头米麵粮油堆得整整齐齐,白面馒头,小米,猪油,咸菜疙瘩…… 甚至还有十几斤腊肉和几袋红糖。 东西不少,就是全都见不得光。 陆建军嘆了口气。 有粮不能吃,有钱没处花,这滋味比没吃没喝还要难受。 得想个办法,把空间里的东西洗白。 让人以为他是从黑市上买的或者跟老乡换的。 但这会儿刚来,人生地不熟,急不得。 从空间里摸出一块苞米饼,就著凉水喝了几口后,又挖了一勺猪油塞进嘴里。 馒头这些东西,暂时还用不到,得留到关键时候。 反正空间內的物品也不会变质,只要不坏就行。 一夜无话,第2天天还没亮,陆建军就起了床。 这次他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搪瓷缸子,和一些乾粮塞进了帆布包。 帆布包是王婶给的,不大不小的背在身上刚刚好。 到了林场仓库,老孙头早就把工具准备好了。 收好工具,陆建军给老孙头也拿了两颗水果糖: “孙师傅,今天我自己去就行。” “您教了我一天,我心里有数。” 老孙头笑著摇了摇头: “行,你自己小心,別贪多,三颗就够。” “嗯呢,我心里有数。” 寒暄几句后,陆建军扛著工具进了山。 一个多小时,到了昨天那片坡地。 陆静军並没有急著开始砍树,而是用石头垒起小灶后,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小铁锅。 就这山里的泉水煮起粥来。 火苗舔著锅底,米粒,一粒粒开花。 盯著锅里的粥,陆建军咽了口唾沫。 空间里物资不少,但也不算特別多,暂时还不能过得太过奢侈。 陆建军盛了一碗,只是切了点咸菜。 不过即使如此,这白粥依旧吃的让人,浑身舒坦。 这是下乡以来第一次吃上热乎的。 第10章 顺山倒 吃饱喝足,陆建军开始砍树。 老孙头不在,这次他放开了手脚。 半个小时不到,就放倒了第1棵树。 只是一上午的时间,就放倒了四棵。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第五棵轰然倒地。 陆建军拄著斧头,喘了口气,看著地上横七竖八的树干,继续动手。 第六棵树比前面的几棵都要粗。 是一棵20多年的落叶松。 陆建军围著树转了两圈,看好倒向,下了锯。 锯到一半,手腕有点酸,他甩了甩手,换个姿势继续锯。 “顺山倒……” 隨著號子响起,树干发出沉闷的撕裂声,缓缓倾斜。 最后砸在地上,震的落叶飞起。 接下来便是砍树枝,截断树干。 五棵的定额,他干了六棵。 不是逞能,而是想让刘大彪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做完一切,时间还早。 陆建军也没閒著,而是从空间內取出腊肉,切成丝后,又煮了一锅粥。 油花散开,混著米香。顺著风飘出去老远。 眼看著煮的差不多了,他正准备把粥盛出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 他慢慢转过身,十几步外的灌木丛在晃动,接著一个黑乎乎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是一头野猪,不大,可能也就百十来斤的样子。 它低著头,鼻子拱著地面,顺著香味一步步朝这边挪来。 陆建军的手慢慢伸向靠在树根旁的斧子。 脑子里飞快转动。 野猪怕火,但现在锅里只剩一点炭火。 拿斧子强拼,砍了一天的树,即使能够斗贏这头野猪,只怕自己也会受伤。 心思转动,陆建军急忙將锅收进了空间,隨后猛地一窜,人开始往树上爬。 他这一动,野猪像是遭到挑衅一般,猛地抬头朝这边拱了过来。 百十斤的野猪不大,但跳跃能力惊人,只是瞬间拱嘴便在陆建军屁股上顶了一下。 好歹那獠牙不长,没有碰到陆建军,这一点反倒是帮助陆建军爬得更高了。 哼哧哼哧的声音从野猪嘴里传来。 那小东西围著树干不停转圈,一人一猪就这么对峙著。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牛叫。 野猪的耳朵竖了竖,猛地一个转身,钻回了灌木丛。 陆建军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 他等了一会儿,確定没了动静,才从树上滑下来。 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腿还有点软。 刚才那一下子,要是那野猪的獠牙再长两寸,屁股恐怕就得开个窟窿。 “建军!” 老孙头的声音传来,牛车的軲轆声越来越近, “你小子弄啥呢?这么香?” 陆建军赶紧从空间里把小铁锅取出来。 老孙头赶著牛车过来,往他身后瞅了瞅,又看了看地上凌乱的脚印,脸色顿时一变: “你刚刚遭野猪了?” 陆建军喘了口气,把铁锅放在石头上,擦了把汗, “闻著香味过来的,顶了我一下,我爬树上躲了。” 老孙头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蹄印,又看了看陆建军屁股上的泥印子: “顶到哪了?伤著没有?” 陆建军扭身摸了摸: “被拱嘴顶了一下,獠牙没扎进去。” “你小子真是命大。” 老孙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这玩意儿发起疯来,老虎都怕他三分。” “下回你想弄吃的,火得弄旺点,別烧著林子就行。” 他说著走到锅边,顿时瞪大了眼睛: “白米、咸肉?” “你小子城里带来的好东西不少啊。” 陆建军此刻也没心思说什么,只是从帆布包里摸出搪瓷缸,成了一缸之后递了过去: “孙师傅,您吃点。” 老孙头其实本想客气,可实在顶不住这喷香的大米粥。 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半天都没说话。 又喝了一口,才长长啊了一声: “好喝,这粥可真香。” 他三两口把缸子里的粥喝完,又往里面倒了几口水。 来回折腾四五次,这才舔了舔嘴唇,把缸子还给了陆建军。 “孙师傅,锅里还有呢,再吃点?” 老孙头摆了摆手,把缸子推了回去: “我这一把老骨头,吃多了不消化。” “你这在林子里砍树,午饭也吃不到灶,自己留著吃。” 老孙头说完,转身走到牛车旁,翻出了一个布口袋。 打开,里面是一堆干蘑菇,还有榛蘑、元蘑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蘑菇。 个个干透,散发著浓浓的菌香。 他將布口袋塞到陆建军手里, “这个你拿著,林子里捡的,晒乾了留著燉菜。” “你们城里娃娃不懂这些,我老伴年年捡,吃不完。” 那口袋沉甸甸,少说得有小两斤。 陆建军看了看老孙头,没去推辞,把口袋塞和锅都塞进了帆布包里,笑著道: “那我就谢谢孙师傅了。” “谢啥?你给我粥喝,我给你点蘑菇,扯平了。” 老孙头摆了摆手,走到那堆木头跟前,讚赏地点了点头: “6颗?你小子行啊,一天顶人家两天。” “不过也別太拼,身子骨要紧。” 两人把木头装上车,陆建军这回坐在了木头上。 牛车慢吞吞地往回走,老孙头抽著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过两天团里可能要来人检查,你干活不偷懒,树砍的又好,要是被领导看上了,说不定能换个轻鬆点的活。” “刘大彪那狗东西也就欺负你们新来的。” 陆建军嗯的一声,靠著木头,眼皮越来越沉。 正要睡过去时,忽然被老孙头叫醒。 “到了。” 卸完木头,陆建军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宿舍走去。 刚开始还不觉得累,此刻他那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拐过队部的那堵矮墙,忽然一个人影窜了出来,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建军哥?你可算回来了!” 张少平脸上全是焦急。 陆建平皱眉: “怎么了?” “你赶紧去看看吧,队部那边,沈佳佳同志好像出事了?” “刘大彪……” 后面半句陆建军没有听到,拔腿便往队部跑去。 队伍的门大敞著,外头围了不少村民。 会计老王头坐在角落,低著头一声不吭。 刘大彪叼著烟站在桌子后面,手里是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在他对面的是低头看著手中搪瓷缸子的沈佳佳。 “沈佳佳,你父母是走资派,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 刘大彪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摔,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身份要是放在前两年,连下乡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让你来了,你还藏著掖著,你这是对组织不老实!” 第11章 定额提到七颗 沈佳佳低著头,轻声回到: “我,我以为不影响……” “不影响?”刘大彪哼了一声,从桌后绕出来。 旁边一个本地妇女接上话: “刘队长,她爹妈是走资派咱队的帐可不能让她碰,万一出了点啥问题。” 另一个妇女也开了口: “就是黑五类的子女,谁知道心里想啥呢。” “还是让她下地干活吧,省得惹麻烦。” 沈佳佳的头低得更低了,嘴唇哆嗦著。 刘大彪抬手制止了那两个妇女,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帐你先不用记了。” “明天就在宿舍呆著,等上面通知。” “至於以后干什么……” 刘大彪顿了顿,目光在沈佳佳身上扫了一圈, “看你表现。” 沈佳佳咬了咬牙,抬头看了,刘大彪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 陆建军站在门口,手里还扛著斧头。 沈佳佳脚步一顿,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她还是咬著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侧身从陆建军身旁走过,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陆建军没有去追,他把斧头从肩上拿下来,往门框一靠,看著刘大彪。 刘大彪將脸上的笑容收敛: “你来得正好,跟你说个事儿。” “伐木的定额,从明天起提到7棵。” “团里过两天来检查,得把木材备足。” “七棵?”陆建军冷冷看著刘大彪。 “怎么?干不了?” 刘大彪吐了口烟。 “行。”陆建军突然笑了,转身拿起斧头,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刘大彪把菸头一扔,冷哼道: “不知好歹。” …… 女知青宿舍门口,陆建军停了一下。 犹豫了几秒后,抬脚进了自己屋。 点上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勉强照亮半间屋子。 桌上放著一个盖著盖子的搪瓷缸。 他揭开一看,里头是已经凝固的苞米麵糊糊和一小块咸菜。 是沈佳佳给他留的。 陆建军端起缸子几口把糊糊喝完。 虽然饱腹,但喝下去胃里直发凉,心里不是滋味。 他用凉水把缸子涮了涮,从帆布包拿出小铁锅。 將里头剩的大半锅咸肉粥都盛了进去。 林子里本来就凉,一路回来,这粥也已经凉透。 他想了想,用布把缸子包好,抱著出了门。 老孙头家不远,就在村东头,也就10来分钟的路程。 三间土坯房,院墙塌了半截,用树枝扎了个篱笆挡著。 院门虚掩,里头透著一点火光。 陆建军推开院门,喊了一声: “孙师傅?” “谁啊?” 屋里传来老孙头的声音,接著门开了。 披著棉袄的老孙头探出头来: “建军?你咋来了?” 陆建军把怀里的搪瓷缸子举了一举: “孙师傅,我想借您家的灶,热口吃的。” “进来进来。” 老孙头侧身让他进去。 陆建军环顾了一下屋子。 土墙斑驳,房樑上掛著一串干辣椒和几瓣子大蒜。 里屋的门虚掩著,陆建军无意往里瞟了一眼。 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怀里抱著个孩子,正低头餵奶。 孩子裹在襁褓里,小手伸在外,攥著拳头,吃得正香。 老孙头顺著陆建军的目光看了一眼,隨口说了一句: “我儿媳妇,老二刚满月。” “老二?” “老大三岁,炕上睡著呢。” 正说著,忽然里屋窜出一条大黄狗,朝著陆建军汪汪叫了两声。 “闭嘴!” 老孙头呵斥了一句,那狗立刻不叫了,趴下来,委屈巴巴地看著老孙头。 老孙头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这是我儿子养的狗。” 陆建军眨了眨眼: “您儿子?” 老孙头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嗯,我俩就这一个儿子,前些年进山再没能回来。” “这畜生倒是自己跑回来了。” 老孙头说著,朝著那大黄狗轻轻踹了一脚。 像是在责怪狗子没能把他主人带回来。 可陆建军,看到的更多还是那份思念。 老孙头没再继续往下说。 只是起身把锅刷了一遍,往里头添了点水,又把陆建军带来的粥全部倒了进去。 灶堂里的火烧得旺,锅里的粥很快就冒起了热气。 “差不多热了。”老孙头用锅铲搅了搅。 “孙师傅,我来吧。” 陆建军接过锅铲,开始往搪瓷缸里盛。 却只盛了一半。 便把盖子盖上了。 “你这是干啥?” “我吃过了,这是给我那朋友带的,她也吃不了太多……” “这咋行……”老孙头连忙摆手,想要推辞。 老伴却从旁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陆建军则是赶紧端著搪瓷缸子往外走: “孙师傅,我就不跟您客气了,锅您自己刷刷。” 说著,他便快步出了门。 老孙头虽然没说,但陆建军也能料到他的生活获得恐怕比自己看到的还要辛苦。 两个孙子,唯一的儿子进山还没能回来。 一家子挣的工分,恐怕连指標粮都买不起。 闻著怀里的粥香,陆建军咽了咽口水。 果真是半大小子吃垮老子,现在的他又感觉有些饿了。 忍住嘴馋,他加快脚步回到女生宿舍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佳佳,开一下门。” 门开了,但站在门口的不是沈佳佳,是陈红梅。 她披著外衣,眼睛有些肿,像是刚哭过。 “建军……” 陈红梅的声音发紧。 陆建军心里咯噔一下: “佳佳呢?” 他探头往里看去,只见沈佳佳的铺位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稻草。 包袱,被褥以及王婶给的那双棉鞋全都不见了。 “刚才你走没多久,刘大彪就带人来。” “他说沈佳佳是黑五类子女,不能住在知青宿舍,免得混淆了阶级队伍。” 陆建军焦急地问道: “她人呢?” “在牛棚,不是,是村西头的破庙。” 陆建军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走。 陈红梅追了出来, “你別跟刘大彪吵,他带了民兵。” 陆建军没有回答,脚步更快了几分。 牛棚是个泛指称呼,主要是为了侮辱这些被处罚的人。 但有时候住在破庙,並不一定比住在真正的牛棚要好。 第12章 修缮破庙 走了五六分钟,远远的陆建军便看到了那座破庙。 煤油灯的火苗隨著风摇晃,庙门早就没了,只有块破布遮著。 他走了进去,发现此刻沈佳佳正拿著一把破扫把,扫著地上的碎石和碎瓦片。 地上有一片坑洼,是原来摆神像的位置。 沈佳佳的包袱整齐码在墙,听到动静,她回过头来: “建军,你怎么来了?” 沈佳佳拍了拍手上的灰,挤出笑容。 陆建军看著她,愣了一下。 他以为沈佳佳会哭,会害怕,没想到却是在这里扫地收拾像是在收拾自家房间一般。 “给你送好吃的。” 陆建军没去提破庙的事情,而是把手中的搪瓷缸子递了过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佳佳接过缸子,琼鼻吸了吸,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是白米粥?” 一边说著,她一边揭开了盖子,眼中的震惊更佳。 浓稠的米粥內还掺杂著肉丝,那香味直衝天灵盖。 “还有肉?” “这东西你哪里来的?” 陆建军笑了笑:“你只管吃,明天我再给你弄別的。” 陆建军见沈佳佳仍然没动,笑著打趣道: “怎么了,还要我餵你吗?” “你就吃吧,我吃过了。” 沈佳佳噗嗤一笑,端著缸子浅浅喝了一口。 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鑑什么美味佳肴。 “你先喝著,我去给你找点能挡风的东西来,这边晚上太冷,四处漏风,我怕你身体遭不住。” 陆建军说完,也没等沈佳佳回答,已经小跑了出去。 回到宿舍,把门栓好,意念探入空间。 塑料布他带了不少,钉子也有。 又在里面翻了翻,找出了一卷旧麻绳和一把锤子。 將东西规整好后又跑了出去。 路过队部的时候,里头传来刘大彪和几个当地村民的笑声。 应该是喝了点酒在吹牛。 陆建军攥了攥拳头,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回到破庙,沈佳佳已经把粥喝完了,缸子也洗得乾乾净净,放在一旁。 此刻他正蹲在地上铺乾子草。 “你中午弄来东西?” 看著陆建军手里那厚厚一层塑料布,沈佳佳眼睛一亮。 “对呀,这是从老乡家里换的,我不是带了几条烟吗?” 陆建军將东西铺开,开始测量长度: “先把窗户糊上,我在想办法把门给挡严实。” 很快,两块塑料布裁剪完毕,被陆建军用钉子钉在了窗户上。 门洞比窗户要大上不少,塑料布倒是够,可是不好遮。 陆建军在破庙周围找到了一捆玉米秸秆,用麻绳编在一起后,又用塑料布盖了一层。 做成了一个比门洞稍大点的大帘子。 掛好之后,风依旧呼呼的吹,但搬来两个石头往下面一压,便严严实实。 “差不多了。” 陆建军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两步,又看了看。 墙上还有缝隙,但此刻已经太晚,没有时间去处理了。 不过门窗都已经封好,晚上睡觉倒也不成问题。 沈佳佳打量了一下四周,吸了吸鼻子,突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陆建军问道。 沈佳佳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破庙让你这么一弄,还真像个住人的地方了。” 陆建军把东西收好,打量著四周的裂缝: “墙上的缝,我明天晚上回来再弄。” “用泥巴糊一糊,能挡多少风。” 听到这话,沈佳佳抿了抿嘴,似乎在犹豫,但最终她还是开了口: “建军,你明天別过来了。” 陆建军微微皱眉,把掀开的草帘子放下,转身看著她: “怎么了?” 沈佳佳低下头,手指攥著衣角声音更小了: “我的身份,你也知道。” “刘大彪今天说了,谁跟我走的近,就是立场有问题。” “你天天往我这跑,万一被他们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了。”陆建军挥手打断她。 “可是……” “可是什么?” 陆建军往前走了两步,看著她, “你怕连累我?” 沈佳佳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陆建军笑著摇头: “沈佳佳,你听好了。” “是我带你来的北大荒。” “你家的事,你爸妈的事,你的事都跟我有关。” “我既然带你来了,就会负责到底。” 沈佳佳抬起头,咬著嘴唇,想说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 “別想那么多,早点睡,明天我来帮你修墙。” 陆建军重新掀开草帘子,跨了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冻得他缩了缩脖子。 “建军。”沈佳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你路上慢点。” “知道了,你赶紧睡吧。” …… 第2天天还没亮,陆建军就起了。 七棵树的定额,即使上一世有著好几年的经验,他觉得自己恐怕也难以完成。 毕竟昨天那六棵树已经把他累得够呛。 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 陆建军扛著工具往村边走,刚到路口就看见不远处停著一辆牛车。 牛嘴里嚼著草料,鼻孔正朝外喷白气。 老孙头站在车头,身后是三个精壮汉子。 一个个都穿著黑棉袄,缩著脖子。 “建军,过来。” 老孙头朝著陆建军招了招手。 陆建军快步走了过去: “孙师傅,你们这是?” 老孙头拍了拍车板: “上车,今天跟你一块进山。” 陆建军愣了一下: “孙师傅,我自己能行。” “你自己行个屁!” 老孙头瞪了他一眼, “七棵树,你一个人干到天黑也干不完。” “团里过两天就来检查了,刘大彪那狗东西就是故意整你,你还真跟他硬槓?” 车上一个汉子咧嘴笑了: “七棵树你一个人,那是要累断腰的。” 另一个汉子也接话道: “就是咱们几个老把式,一天也就砍个四五棵。” “你一个城里娃,別逞能。” “別磨蹭,上车。” 老孙头抓著陆建军的衣服拽了一把,嘴巴往身后努了努, “这三个都是我老哥们,打猎伐木的好手。” “昨天听说刘道彪给你涨到七棵,气得骂了一宿。” “今早天没亮,就来找我了。” 陆建军被拉上了牛车。 看著前面那三个汉子的背影,他心中暖洋洋的。 “孙师傅,谢谢你们。” 第13章 分粥,意外 牛车慢悠悠往山里去,车轮碾在地面沙沙作响。 晨雾吹散,露出远处黑压压的林子。 老孙头嘴里叼著烟,菸头的火光一明一暗。 车上那三个汉子缩著脖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 “建军。”老孙头忽然开口, “你昨天砍了六棵,今天定额七棵,你自己能砍几颗?” 陆建军想了想: “五棵吧,昨天累挺狠,今天怕是使不出那么大的力气。” 名叫虎子的汉子笑道: “老孙头,你可別在这充场面了,这小子昨天砍了6颗?” “砍没砍,回去带你看行不行?”老孙头白了他一眼,衝著陆建军继续道: “你昨天累得很,今天就悠著点。” “我们这4个人,一人四棵树还是搞得到的,四四一十六你再搞个两三棵,整个十八九棵回去就行。” 陆建军赶忙摇头:“那不行,你们是来帮忙的,不能光替我干活。” “你们自己也有定额吧?” 老孙头吐了口烟: “定了个屁,我们几个老傢伙工分不公分无所谓。” “队里那点活干不完,还能把我们怎么著?” “你不一样,你是新来的,刘大彪盯著你。” 第三个汉子拍了拍腰上的布套,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塞的什么: “別想那么多,今天人多,干个10来棵就行了,干完了,咱还能干点別的。” 陆建军多看了那布套子一眼,老孙头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隨口说道: “赵老二,把你那傢伙亮出来给建军看看。” 那汉子姓赵,40来岁,脸上有三道疤痕,听到老孙头的话,伸手將布套解开来。 露出一把猎枪。 “赵老二这枪是有证的,这几年查得严,他也打得少了,但还是时不时带著,进山偶尔也能用上。” 陆建军点了点头。 他明白其中的缘由,迎春公社,名叫公社,但实际上属於建设兵团。 而赵老二作为建设兵团下属生產队的一员,虽不算民兵,但也要接受管理。 牛车缓缓抵达那片坡地。 老孙头把车停稳后,眾人跳下来,各自拿了工具。 “老赵,你带建军去南边那块,那边的落叶松粗,好下手。” “你俩去北边,我在中间这片,中午就在这里匯合。” “建军说中午给你们弄点稠的喝。” “稠的?”赵老二看向陆建军。 陆建军则是拍了拍背后的帆布包: “带了不少米,大傢伙喝个水饱应该能行。” 眾人各自散去。 陆建军跟著赵老二往南边走了10来分钟,到了一片落叶松林。 这里的树又粗又直,年份都得在20年往上。 赵老二,放下猎枪,拿起斧头就开始干。 动作不大,但又准又狠,20来分钟就放倒了一棵。 一上午的时间,赵老二砍了4颗,陆建军砍了三颗。 两人把树枝砍掉,树干截成段,码在一起。 太阳爬到头顶,赵老二抬头看了一眼,把斧头往树桩上一杵: “差不多了,回去休息。” 两人扛著工具往回走,到了匯合点。 老孙头和另外两个汉子已经在了,地上堆了一堆木头,比陆建军想像的还要多。 “你们砍了多少?” 赵老二一边点著数,一边问道。 老孙头掰著手指: “我们三一人四棵,你们那就算偷了一上午懒,也够数了。” 赵老二瞪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你才偷懒,建军,报数。” “三棵。”陆建军笑著说道。 “我四棵。”赵老二拍了拍树干, “加一起七棵,十二加七,十九棵。” 虎子搓了搓手,眼睛往陆建军的帆布包上瞟: “建军,粥呢?我可是饿著肚子等你这顿呢。” 陆建军笑著蹲下来,从包里掏出小铁锅,又掏出一袋白米,一块咸肉,和一小把干蘑菇。 “你这包不大,装著东西倒不少啊。”那汉子嘖嘖称奇。 “从城里带的,没咋捨得吃。” 將锅架上早已砌好的灶,水开了之后,香味很快便瀰漫出来。 几个汉子蹲在火堆旁,眼睛直勾勾盯著铁锅,喉结上下滚动。 老孙头从怀里掏出那包大前门,一人发了一根。 粥煮好后,陆建军从包里掏出搪瓷缸子。 其他人可没带这东西,不过这也难不倒他们。 老孙头二话不说,拿起斧头,就將一颗截断的松树,在中间凿了个凹坑。 其余三人也是有样学样,三两下的功夫便弄出了自己的粗糙木碗。 “试试用这玩意儿盛。” 老孙头把木碗递给陆建军。 陆建军接过,舀了一勺粥进去,木碗剩了点水,但能撑住。 他把木碗递给老孙头: “孙师傅,您先吃。” 老孙头也不客气,端著木碗喝了一口,仍旧是上回那享受的神情。 其余几人见状也是眼巴巴看著陆建军。 一人盛了一碗之后,都是端著小口小口地喝。 “好喝。”虎子喝完,舔了舔嘴唇,“我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粥。” “你就是嘴馋。”赵老二笑骂,自己的碗里也舔乾净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锅里已经见了底,大概还能盛出一碗来。 赵老二端著木碗,眼睛还盯著锅。 他喉结上下滚动,伸手就要去盛。 “行了。”老孙头挡住了他的手, “给建军晚上留点,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赵老二的手顿在半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嘿嘿,是的,这点留著给建军晚上吃。” 陆建军见状端起锅就要给赵老二盛: “赵二哥,你得吃饱,我那还有粮食,晚上回去再煮就是了。” 赵老二看著那还冒著热气的粥,又看了看陆建军,摇头道: “我不饿,就是嘴馋。” “你留著,晚上带回去,你这大老远的过来带粮食能带多少嘛。” 赵老二正说著,忽然收住了脸上的笑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老孙头见状,小声问道:“怎么了?” 赵老二將碗放下,缓缓摸向身旁的猎枪: “有动静。” 经过这么一提醒,陆建军也竖起了耳朵。 不远处確实有声音,窸窸窣窣。 第14章 下货分肉 声音越来越近,赵老二举起猎枪,开始瞄准: “別出声,別乱动。” 老孙头赶紧把菸头掐灭,塞进兜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斧头。 陆建军也是拿起了自己那把斧头,死死盯著前方的灌木丛。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接著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探了出来。 野猪! 和昨天陆建军遇到的那头野猪大小差不多,甚至可能就是同一头。 野猪鼻子嗅了嗅,抬起头来看著五人。 愣了一瞬,掉头就想跑。 但赵老二可没给它机会。 “砰!” 枪声在树林里炸开。 野猪发出一声惨叫,身子歪了一下,但没倒,挣扎得还想跑。 赵老二急忙又补了一枪,这一枪打在了野猪的前腿。 这下野猪站不住了,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就不动了。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枪声还在山谷里迴荡。 眾人愣了几秒,接著便一起欢呼起来。 “下货了,下货了!” 虎子將手中的斧头扔下,跑过去踢了踢野猪,另一个汉子大柱,也跟了过去: “好傢伙,得有一百五六十斤!” 老孙头倒没靠前,只是衝著赵老二竖了个大拇指。 赵老二笑著耸了耸肩,將枪收起后,从腰上拔出猎刀。 接著便蹲下身开始处理野猪。 赵老二的手法很是熟练,开膛,剥皮,分解,一气呵成。 再加上几人的帮助,不到半个小时就把野猪收拾得乾乾净净。 “这猪挺肥的,肉不少呢。” 赵老二用刀把肉分成6份,每份都用树叶包好。 一人分了一份之后,剩下的那一份,他在手里掂了掂,看了看陆建军: “建军,这份你拿著。回去给知青们分一分,別让人说你吃独食。” 陆建军连忙摆手: “赵二哥,这可使不得。” “你们来帮忙,我连顿饭都没管饱。” “我有这一份就够了,剩的这一份你们分著吃,我不要。” “叫你拿著你就拿著。”赵老二又把肉塞了过来。 陆建军还是不肯接。 老孙头咳嗽了一声,慢悠悠道: “建军,你就拿著吧,不是你这锅粥,这野猪不一定敢来。” “再说了,你一个人在队里没个帮手。” “那些知青跟你不远不近的,你把肉分一分,大家心里都有数。”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你的心里有桿秤,团结该团结的人,以后有事才有人听你说话。” 陆建军沉默了片刻,点头接过了那包肉: “行,那我就谢谢大伙。” “这就对了嘛。”赵老二笑了笑,看了一眼头顶的日头, “时间还早,再砍两颗,咱们再回去。” 陆建军摇了摇头: “赵二哥,今天够了,我想早点回去,帮朋友把住的地方收拾一下。” “那边墙上有缝,晚上漏风,得用泥巴糊一糊。” 赵老二愣了一下: “朋友?什么朋友住的地方,还得你去糊墙?” 老孙头嘆了口气: “就是之前跟著老王头记帐的那个女娃娃。” “他父母是资本家,被刘大彪弄到村西头破庙里去了。” “一个姑娘家住那种地方,四面漏风,连个挡的都没有。” 赵老二皱了一下眉,没说话。 旁边的虎子倒是嘴快: “资本家?那不就是黑五类子女?” “建军,我劝你一句,离那种人远点。” “你一个知青,跟他走太近,对你没好处。” 老孙头瞪了虎子一眼: “你少管閒事,人家建军心里有数。” 虎子挠了挠头: “我这是真为建军好。” “刘大彪正愁抓不著他把柄,自己往枪口上撞?” “行了。”老孙头摆摆手,“建军,你有事就先回去,剩下的归愣我们来,你就別管了。” 陆建军没客气,衝著眾人感谢过后,便將东西收拾好,大步往回走。 他回到宿舍时,天还大亮。 將东西放好后,便端著搪瓷缸往村西头走去。 进去之后屋里空荡荡的。 地上的乾草还算整齐,但沈佳佳的东西都不见了。 陆建军皱了皱眉。 不在? 怎么东西都没了? 难不成是怕被偷,收起来了? 人去干活了? 想了想,陆建军转身出去,想著去打听一下。 顺便找找张少平。 心里想著张少平,刚走过队部的矮墙,就看著两个人架著一个人走来。 那两个人都是知青,一个姓孙,一个姓李,跟孙少平住一个屋。 和陆建军虽然不熟,但也认识。 那个被架著的正是张少平。 陆建军快步迎了上去,询问道: “怎么了?” 孙姓知青喘了口气: “少平下午去河边挑水,滑了一跤,把脚给崴了。” 李姓知青接过话: “卫生所说没伤到骨头,就是得养几天。” 张少平抬起头,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看到陆建军,他咧嘴笑了笑: “建军哥,没事,就是崴了一下。” 陆建军蹲下身看了看他的脚。 脚踝肿的老高,一碰张少平就倒吸凉气。 “怎么挑个水还能把脚崴了?” 陆建军皱著眉,站起身接过了张少平的胳膊, “我背他回去吧,你们先去忙。” “好嘞。” 两个知青转身走了。 陆建军把张少平背起,往宿舍走去。 张少平趴在他背上闷声说道:“建军哥,我自己能走……” “你就別说了,硬撑著,没好事。” 陆建军马上顛了顛他,继续问道: “你这两天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 张少平闷著头没有吭声。 “问你话呢。” “吃了。”张少平的声音很虚。 陆建军嘆了口气。 他知道,队里中午的那点糊糊根本吃不饱。 至於说留饭之类的,更是不可能。 沈佳佳给自己每天晚上留下的苞米麵多半就是她自己从自己嘴里省出来的。 沈佳佳倒还好,有著陆线全在帮著。 可张少平,这几天除了中午那顿苞米麵之外,只怕再没有別的吃食了。 陆建军只记得来的路上,这小子一直啃黄豆喝开水。 想来家里这么多子女,即使是双职工家庭,恐怕条件也是一般。 到了宿舍,陆建军把张双平放在床上,给他倒了碗水。 想了想,把给沈佳佳带的那个缸子粥推到了他面前: “喝点粥吧,这两天你应该饿坏了。” 第15章 北沟林场 看著那虽然已经发凉,但依旧香气瀰漫的肉丝粥。 张少平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粥?” “建军哥,你从哪弄来的?” 別说是白粥了,就连米粒张少平都好久没见过了。 要知道忍飢挨饿不是这几天,而是自从上了火车之后,就再也没正经吃过一餐东西。 “问这么多干啥,赶紧吃。” 张少平低头看著里头浓重的粥,闻了闻,眼眶忽然就红了。 “建军哥……”他声音有些沙哑,“我好久没闻著米味儿了。” 陆建军在床边坐下: “那就赶紧吃了,让別人看见说不清楚。” 张少平用力点头,用勺子舀了一口,放在嘴里。 第一口吃的很慢,后面越吃越快。 吃著吃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太苦了,苦到一个大男人,见到米粥竟忍不住哭泣。 好一阵之后,张少平这才平復情绪。 看向陆建军,认真道: “哥,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陆建军差点没被他逗笑,白了他一眼: “別贫嘴了,今天你看见沈佳佳没?” 张少平想了想,摇头道: “没有啊。” “她应该在破庙吧,这两天可能还没安排工作。” “听说他父母的事情影响挺大,刘大彪又揪著不放可能之后的工作不会太舒服。” 陆建军皱起了眉头,但没再继续深究,而是站起了身: “你好好歇著著,晚上我再给你送点吃的来。” “哥,不用了……”张少平想推辞。 陆建军却根本没回,只是端起缸子出了门。 太阳已经偏西,但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將东西放好后,他先是去了破庙。 破庙依旧是之前那副模样,没有人来过的痕跡。 四处看了看后,陆建军又去了队部。 里头只有老王头一人。 他坐在角落,面前是帐本,手里捏著笔,却没写字,只是眼神空洞的发著呆。 “王师傅。”陆建军走过去轻声问道,“你看见沈佳佳了吗?” 老王头连头都没有抬,只是冷冷回道: “没看见。” “她不在破庙,东西也不在了,您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陆建军一边说著,悄悄从口袋里掏出包烟,放在了老王头面前。 老王头见状,把笔放下,嘆了口气: “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真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 “我这帐,怕是也管不了几天吧。” “她的事,我这老头子也跟著沾了灰。” 陆建军皱了下眉:“王师傅,这事跟你没关係。” “有没有关係,不是我说了算。” 老王头苦笑一声,摆了摆手, “你回去吧,別在我这耽误时间,他的事我也帮不上忙。” 说著他將桌上那包烟拿了起来,塞回了陆建军的口袋。 陆建军却又从身后的帆布包里翻出了一小块用树叶包好的野猪肉: “王师傅,这个您留著吃。” 老王头这回没推辞,伸手摁住那包树叶,微微点了点头。 陆建军转身出了队部。 站在门口,看著天边的云心里一阵发酸。 老王头都不知道沈佳佳去了哪,刘大彪这是把人藏起来了。 一边想著,一边往宿舍去。 才到那排低矮的房屋,急促的脚步便从身后传来。 “建军,建军!” 是老孙头的声音。 陆建军回头看到了,著急的孙德茂。 “孙师傅,怎么了?” 老孙头四下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 “我刚卸木头的时候碰到林场的保管员老吴了。” “他跟我说,刘大彪把那个黑五类子女给调去北沟林场的看护点了。” 陆建军的脸色沉了下来: “北沟林场?那地方在哪?” 老孙头伸手指了指北边的山: “从咱们这往北翻过三道山樑,走得快,也得三四个钟头。” “周围没有人烟,就一间窝棚。” “平时没人去,只有防火期才有人守著。” 陆建军攥紧了拳头: “孙师傅,您认识路吗?” “认识,早些年我去过几回,”老孙头看著他,“你要去?” 陆建军用力点头:“明天一早我就去。” 老孙头一把拉住他: “你別急,这事儿你可想清楚了。” “刘大彪正愁抓不著你把柄呢。” “你这一去来回就得一天,旷工不说,万一被他知道了,他能放过你?” “孙师傅,他一个人在那种地方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我不去谁去?” 老孙头嘆了口气: “行,那明天我跟你一块。” “不用,您告诉我怎么走就行。” 老孙头摇了摇头: “那地方有熊瞎子和野猪,有时候还有狼,你一个人去,出了事怎么办?” “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你早点,咱们摸黑就出发。” 陆建军点了点头,没再推辞。 老孙头转身就想走,但突然又停下来,回头道: “建军,这一趟你要是去了,刘大彪那边肯定会有麻烦。你心里有个数。” “我知道。” 陆建军认真地回道。 他怀疑刘大彪其实就在这里等著自己,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选择。 知道是个坑,也得往里跳。 回到宿舍,陆建军收拾了一些东西,便背著出了门。 沈佳佳不在,但张少平这个火车上认识的朋友,他也得管。 来到老孙头家,陆建军敲了敲门: “孙师傅?” “建军,你怎么又来了?” 老孙头推开了门。 “孙师傅,我想借你家的灶,煮点粥。” 陆建军举了举手里的帆布包, “给张少平煮的,那小子脚崴了,得养养。” 老孙头愣了一下,隨即赶紧招呼: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了。” 屋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暖和了一些。 老孙头的老伴坐在灶台边,看到陆建军进来,笑著点了点头: “来了?” 陆建军从包里掏出了油、盐、米还有一块野猪肉和一包红糖。 老孙头的老伴接过东西,一样样摆在灶台上,嘴里念叨著: “你这孩子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东西也放不久,有的用就先拿来了。” 陆建军笑了笑,將那包红糖递了过去, “这是给嫂子带的红糖,奶孩子得要营养,这东西可以泡水喝。” 老孙头的老伴接著那包红糖,眼中带著些担忧: “你这孩子,你们知青的日子过得也苦,上次给带了粥,这回又拿红糖。” “我这老婆子拿什么还你这份情?” “婶子,別这么说。” 陆建军在灶台边坐下, “东西放久了也是坏,不如拿给嫂子补身子。” 老孙头的老伴没再推一次,把红糖小心放到碗柜里,擼起袖子开始忙活。 淘米,切肉,生火,动作麻利的很。 陆建军想帮忙,被她摁回了凳子上: “你坐著別动,灶上的活我来就行,一会儿就好。” 灶堂里的火噼啪作响。 老孙头坐在灶台边摸出菸袋锅吸了一口: “建军,明天鸡叫头遍,我来叫你吧。” 陆建军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孙师傅,明天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第16章 吃肉 老孙头愣了一下: “你说啥?” 陆建军重复了一遍: “我觉得我还是得一个人去,您告诉我路怎么走就行。” “为啥?你小子你疯了?” 老孙头把菸袋锅往灶角磕了磕, “不是跟你说了吗?那地方不安全。” 老孙头的老伴也停下了手里的锅铲,看著陆建军: “孩子,你可別犯倔。” “那深山老林的一个人进去,出了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陆建军抬起头, “婶子,我知道,我不是不领您的情。” “只是我一个人去確实要好一些。” 老孙头琢磨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长长嘆了口气: “行,你不让我去我不去,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陆建军点点头:“您说。” “路上要小心,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老孙头盯著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你要是天黑之前回不来,我就带人进山找你去。” “行,我答应你。” 老孙头从灶台边,走过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你记著从咱们村往北走,过了一条小河后,会有个三岔路口。” “右边是往採石场去,你走最左边那条道……” “第一道梁子下有个石头堆,到那你往东拐,然后翻过第二道山樑,到那能看到一条干河沟,顺著河沟往北走。” “走到头就能看到第三道山樑了。” “翻过第三道山樑,你就能看见一个窝棚……” 陆建军將每一条都记在心里,用力点头: “嗯,我记住了。” 粥煮好了,老孙头的老伴將粥全部盛进了搪瓷缸子里。 又把炒肉用树叶的另一边包好,一併塞进了他的帆布包。 一边塞还一边念叨: “你也別总想著別人,自己也吃。” “婶子,够了,剩点你们自己吃。” “你就带回去,听老孙头说,今天那野猪不是你还弄不到呢,我们也算跟著沾了光。” “婶子,你別这么说,那我就先走了。”陆建军说著,走到门口,又看了老孙头一眼, “孙师傅,明天早上我就不来跟您告別了。” “等我回来,再来看你。” 老孙头摆了摆手,没说话。 陆建军背著东西出了门。 夜色笼罩,月亮高悬,他的脚步也渐渐远去。 屋內安静下来,老孙头的老伴,王桂英转头看向老孙头。 “他爹。”她叫了一声 老孙头抬眼看向自己老伴: “咋了?” “建军那孩子一个人进山,你放心?” “不放心能咋滴?” 老孙头站起身,捶了捶膝盖, “他不让去,我还能绑著他去?” 王桂英解下围裙,在凳子上坐下,想了想后说道: “要不你去找赵老二,把他那把猎枪借来,让建军带上。” “进老林子,有把枪壮胆,总比空著手强。” 老孙头摇了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赵老二那枪就当个宝,別人碰一下都不行。” “我跟他借枪?他不把我撵出来就不错了。” 王桂英瞪了他一眼: “你不问怎么知道借不到?” “建军这孩子心眼好,又是送粥,又是给红糖的?” “人家现在有事儿,你倒好,连嘴都不肯张。” 老孙头被说的脸一红,闷声道: “我不是不肯张,是……” “是什么?” 王桂英打断他, “你要是觉得张不开嘴,我去。” “我老婆子脸皮厚,不怕赵老二瞪眼。” 老孙头一挥手, “行了行了,我去我去行了吧?” “你一个老娘们,大晚上往人家好跑,像什么话。” 王桂英这才露出点笑模样: “这还差不多,你现在就去,別等明天,建军一早还要进山呢。” 老孙头嘆了口气,从墙上取下棉袄披上,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枪要是借来了,建军能要吗?” “他那人你也知道,不爱欠人情,到时候肯定又得给咱们送这送那的。” “你就说是队里借给他的,防野兽,不是你的面子,是组织上的。” 王桂英想了想又补充道, “反正你別让他觉得是专门为他借的就行。” …… 陆建军端著缸子,敲开了张少平的宿舍门。 门打开,张少平撑著强看见陆建军,眼睛一亮: “哥,你来了?” “说了晚上给你送,还能骗你?” 张少平接过缸子,低头闻了闻,眼眶又红了。 他身后屋里还有两人。 是那姓孙和姓李的两个知青。 一个叫孙强,一个叫李柱。 陆建军看到他们,从帆布包里掏出了那包用树叶包著的炒肉,打开放在了桌上: “这是野猪肉,你们也尝尝。” 孙强和李柱对视一眼,都没动。 “別客气。”陆建军把肉往他们那边推了推。 李柱伸手拿了一小块,放到嘴里嚼了几下,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肉好香啊。” “公社老乡打的野猪,我刚好在旁边,运气好,分了一点点。” 陆建军笑道。 这野猪肉没放什么调料,也没啥油水。 好吃,其实是这段时间他们吃的实在太次了。 孙强也伸手拿了一块,吃的直点头: “妈呀,这肉可真香。” “也不知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別想了,看看能不能把明天晚上撑过去吧。”李柱舔了舔手指,继续说道, “我晚上去舀煤油的时候,在队部门口听见,刘大彪说明天晚上开会,感觉又要整么蛾子。” “是不是团里要下来人?”张少平接话道, “今天在卫生所的时候,我听见医生提了一嘴。” 李柱摇了摇头: “不像,团里来检查,哪用得著晚上开会?” 孙强嘆了口气,舔了舔嘴唇道: “我看啊,八成是要批评咱们。” “这几天定额没完成,刘大彪那脾气能饶了咱们?” “你完成多少了?” 李柱问他。 孙强伸出一根手指,苦笑了一声:“干了三天就完成了一天的定额。” “还差两天的,得补到猴年马月去。” 李柱也摇了摇头: “我也差不多,那地硬的跟铁板似的,锄头下去弹回来,震的手疼。” “一天下来手上全是泡。” 张少平端著缸子喝了一口粥: “你们好歹能动弹,我脚崴了,连地都下不了,公分怕是全扣光。” 李柱看了一眼张少平手里的缸子,咽了口唾沫,又看向陆建军: “陆知青,你砍树的定额是几颗?完成的怎么样?” “嗯,差不多吧。” 陆建军没有说太多。 李柱和孙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佩服。 “还是陆知青你厉害,我听那些老知青说,他们刚去的时候一天连两棵树都砍不到。” “那林场的木材我见过,树那么粗,一颗都老费劲了。” 第17章 翻山越岭 鸡叫第1遍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但陆建军已经翻身坐了起来。 往帆布包里隨便放了一些乾粮,装了一壶水之后,便出了门。 他刚走两步,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宿舍门口的路边上,嘴里叼著烟。 是老孙头。 陆建军快步走了过去: “孙师傅,您怎么来了?” 老孙头从身后摸出一个布套子递给陆建军: “这东西你拿著,路上防身。” 陆建军接过来,手里一沉。 这布套子他认识,是赵老二装猎枪的那个。 “赵二哥的枪?” 陆建军愣了一下,看向老孙头。 “借来的,这玩意儿你应该会用吧?” “我记得赵老二跟你讲过。” 陆建军点点头: “嗯,我会用。” “那就行,枪里头上了两颗弹,能不响枪,儘量不响。” “这猎枪弹得去县里才买得到。” 老孙头说著,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塞到了他手里: “这几个窝头你路上吃,进山的路远,別饿著。” 陆建军接过纸包揣进怀里,点了点头。 “见到那个女娃娃,让她別怕,等这一阵风头过了,我去找刘大彪说说,看能不能把他调回来。” 老孙头拍了拍陆建军的肩膀。 “走吧,天快亮了,赶路要紧。” 陆建军背好帆布包,扛著练枪,大步往村北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老孙头还站在原地,嘴上那根烟在晨雾里,忽明忽暗。 出了村,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也越来越密。 陆建军按照老孙头髮的路线往北走,过了小河后,果然看到一个三岔路口。 右边那条路道宽一些,车辙印很深,应该是往採石场去的。 他走了最左边那条,两边伸出的树枝,时不时刮一下他的袖子。 等到爬上第二道山樑时,天渐渐亮了。 从第二道山樑下来,太阳已经高悬,视野很好,很快就找到了那条干河沟。 陆建军顺著干河沟走了將近一个小时,才看到第3道山樑。 深吸一口气之后,陆建军开始往上爬。 爬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听了一下。 林子里的鸟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一时之间他有一些紧张,慢慢蹲下身,將猎枪从布套子里抽出来。 盯著四周看了好一阵,什么也没有。 也许是自己的错觉,陆建军站起来,继续往上爬。 等到翻过第三道山樑的时候,太阳已经悬在了头顶,估摸著已经是中午11点左右。 站在一处高地,陆建军朝著山谷里望去。 山谷里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著一间窝棚。 窝棚很矮,用木棍和草帘子搭的。 旁边是一条小溪,水声哗哗,阳光照在上面闪著光。 而那窝棚门口正坐著一个人,正是沈佳佳。 陆建军赶紧从空间內將蛇皮袋与各种物资全部掏了出来。 將蛇皮袋塞得满满当当之后,这才往下赶。 山坡上都是碎石和灌木,陆建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 手里的蛇皮袋,从左肩换到了右肩,但他不敢放鬆,就怕里头的东西摔坏。 陆建军走到窝棚前,喊了一声: “佳佳。” 沈佳佳原本正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看见陆建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確认之后,猛地站起了身: “健军,你,你怎么来了?” 她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陆建军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微笑道: “给你送点东西,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不放心。” 他將蛇皮袋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掏。 一床棉被,一床厚毯子,一袋白米,一块咸肉,一兜子干蘑菇,一包红糖,一块野猪肉…… “这,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沈佳佳看著陆建军,一件一件从外面掏,眼眶红的更厉害。 她胡乱的用手背抹了一把,吸了一吸鼻子,带著哭腔道: “建军,这东西你都是哪来的?” “你可別……” “我找老乡买的。”陆建军投给她一个放心的笑容。 弯腰进了窝棚。 棚子很矮,里头用乾草铺了一个地铺,上面是沈佳佳自己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角落里是石头砌的小灶,灶上的铁锅內还有半锅凉水。 “刘大彪让你一个人在这守林子?”陆建军问道。 沈佳佳点点头:“嗯,他说这是劳动改造,让我在这呆著,表现好了才能回去。” 陆建军皱了皱眉,继续问道: “吃的呢?” “昨天队部的人送我过来,带了一点苞米麵和咸菜疙瘩。” 沈佳佳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布口袋,乾瘪乾瘪,根本没多少东西。 陆建军皱了皱眉,又將手伸进蛇皮袋里,拿出了一小袋盐和一罐子猪油: “这些东西应该够你撑一阵子的,过几天我再给你送。” “你別来了。”沈佳佳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十分坚定, “这边路远不安全,而且刘大彪明摆著就是在针对我们。” “你要是再来,被他抓了把柄……” “抓了又怎么样?” “他还能把我吃了?” 陆建军摆了摆手,开始生火。 往锅里舀了一小块猪油后,將野猪肉割了一半下来,切成了片。 肉片下锅,香味一下,窜了出来。 “坐著,一会儿就好。” 陆建军用筷子翻了翻肉,又往锅里扔了两瓣大蒜和几片姜。 这东西自然都是从空间里摸出来的,只不过他假装从口袋里掏。 肉烧好了,陆建军盛出来后,递给了沈佳佳: “先吃垫垫肚子,我再给你煮点粥。” 沈佳佳接过碗,低头看著却没动。 “怎么了?” 沈佳佳依旧低著头: “建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些东西好重,你背著跑了这么远的山路。” 她的声音愈发哽咽,嗯陆建军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沈佳佳的肩膀: “是我带你来的,我就会带你好好活下去。” “刘大彪是吧?这个仇我记下了。” 沈佳佳慌张摇头: “建军,你回去以后別跟刘大彪吵,別再为我跟他闹了。” 第18章 大黄狗 “放心,我还没那么衝动。” 陆建军把粥煮上,又往灶里添了些柴。 火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沈佳佳端著那碗肉,小口小口地吃。 吃著吃著,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她也没擦,只是继续吃。 “你哭什么?”陆建军抬头看著她。 沈佳佳吸了吸鼻子: “我没哭,就是觉得这肉真好吃。” 陆建军笑了:“好吃就全部吃光。” 沈佳佳用力点头,又摇了摇头,將肉递给陆建军: “不行,不行,我不能都吃光,你还没吃呢。” “你也吃点。” “让你吃你就吃,不然我这么大老远带过来,那不是白带了?” 陆建军佯装生气地瞪了瞪沈佳佳。 沈佳佳哦了一声,吃了两口后又继续道: “建军,你说刘大彪把我弄这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昨天他带人来破庙找我的时候,那眼神……” 沈佳佳低下头,手指攥了攥,“我害怕。” 咯吱声忽然响起,那是陆建军在咬牙。 他当然知道刘大彪想干什么。 从火车站第一眼看到沈佳佳,那狗东西的眼神就没干净过。 说什么当老师不用下地,住得好,全他妈是饵。 现在把沈佳佳一个人扔到老林子里,断了粮,断了联繫。 就是要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逼到沈佳佳熬不住,逼到她走投无路。 陆建军站起身,从蛇皮袋里翻出一把柴刀: “佳佳,你在这把门关好,吃的喝的我会给你送来。” “这把柴刀你留著,防身。” 沈佳佳这回没有拒绝,认真地点了点头。 陆建军又检查了一遍窝棚的门。 只能说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几块破木板,一脚就能踹开。 陆建军正想著要不要抓紧时间把门修一修。 就在这时,窝棚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声。 陆建军猛地转身,手已经摁在了猎枪上。 “谁?” 没有人回应。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蹭窝棚的木板墙。 陆建军端起猎枪,对沈佳佳使了个眼色,让她往后退。 沈佳佳抓起那把柴刀,紧紧跟在了陆建军身后。 陆建军慢慢走到门口,一脚踢开了木门。 门口蹲著一条大黄狗。 它歪著脑袋看著陆建军,尾巴摇了摇。 陆建军愣住了。 这条狗他认识。 是老孙头家的那条大黄狗。 前些天,他去老孙家借灶的时候,这条狗还衝他叫过两声。 被老孙头呵斥了一句,就委屈巴巴地趴下了。 “大黄,你怎么跑这来了?” 陆建军放下了枪。 大黄根本没搭理他。 目光越过陆建军,落在了窝棚里的沈佳佳身上。 然后它绕过陆建军,迈著步子走进了窝棚。 不紧不慢的,像是进了自己家。 沈佳佳握著柴刀,看著这条半人高的大黄狗朝自己走来,有些紧张地往后缩了缩。 大黄在他面前停下。 仰起头,用鼻子嗅了嗅沈佳佳的衣角。 之后便在沈佳佳脚边趴下,將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沈佳佳愣住了。 陆建军也愣住了。 “它这是干啥?”沈佳佳小声问道。 陆建军蹲下身看了看大黄。 大黄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他一下后又闭上。 “这狗是孙师傅家的。” “应该是今天跟著我过来的?” 陆建军有些不太確定的说道。 沈佳佳低头看著脚边的大黄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大黄的尾巴在地上扫了扫。 沈佳佳又摸了一下。 尾巴又扫了扫。 “孙师傅家的狗?那它怎么一来就趴我这了?” 陆建军看著大黄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狗通灵性,可能是喜欢你吧?” “喜欢我?” 陆建军没去回答。 只是记得老孙头说过,这条狗是他儿子养的。 儿子进山没能回来,狗自己跑回来了。 “它愿意待在这,就让它呆著吧。” 陆建军把猎枪背好,蛇皮袋也收了起来, “有它陪著你,我也放心些。” “可是这,这不是孙师傅家的狗吗?” “没关係,我回去跟他说,大黄自己跟了过来,孙师傅应该不会硬把它拽回去的。” 沈佳佳低头摸了摸大黄的耳朵: “那我给它弄点吃的。” 她说著便要起身。 陆建军摆了摆手: “让它先睡著,跟了几十里山路,肯定累坏了。” “那粥过会儿就好了,你要记得趁热喝,我就先回去了。” “过两天再来看你。” 说著陆建军便没做停留,直接出了门。 走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沈佳佳的声音: “建军!” 他回过头来。 沈佳佳站在窝棚门口,大黄跟在脚边,也探出半个脑袋往这边看。 “你路上小心。” “嗯,知道了,记得把门关好。” …… 回到村口,已是傍晚。 走到宿舍门口,陆建军便发现那里站著一个人。 是撑著木棍的张少平。 他满头大汗,看见陆建军眼睛一下就亮了。 “哥,你是不是去沈知青那了?” 陆建军喘著气:“怎么了?” “今天早上,刘大彪召集所有人开了个会。” 张少平压低声音,一边说著,一边跟著他往宿舍里去, “点名的时候发现你不在,就问你去哪了。” “还好李柱反应快,说你天不亮就背著东西出了门,可能是进山伐木去了。” 陆建军皱了皱眉: “他信了?” “半信半疑吧。后来让人去你屋里看了一眼。” “没发现啥,就没再问。” “不过脸色挺难看的,说晚上开会要好好谈谈纪律问题。” 陆建军倒了杯凉水,一口灌下去了: “行,我知道了。” 张少平继续道: “还有沈知青那,刘大彪今天早上也说了。” “说她被安排去北沟林场看护点是组织的决定,谁要是跟她搞不清楚,就是立场有问题。” “我听著这话就是说给你听的。” 陆建军把缸子往桌上一搁: “晚上几点开会?” “估摸著还有半个钟头哥,你心里有个数,刘大彪今天那个脸色,肯定要拿你开刀。” 陆建军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队部。 刘大彪正坐在桌子后面,手里夹著一根烟。 在他面前是一个皱巴巴的本子,上面记录著这几天木材定额和完成的情况。 他的目光落在了陆建军那一栏。 第19章 为什么不来开会 第一天定额五棵,完成三棵。 第二天定额五棵,完成六棵。 第三天定额七棵,完成十九棵。 数量越来越多,刘大彪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今天早上派工的时候,陆建军没来。 李柱说是进山了。 可他派人去伐木场看过,有人在砍树,但不是陆建军,而是老孙头几个人。 一问陆建军去了哪,就是去了蹲坑,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他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烟。 门外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刘队长。” “林场今天的入库单来了。” 林场的仓库保管员老吴走了进来,把纸递过去, “今天伐木的。” 刘大彪接过只扫了一眼,脸色更加阴沉。 陆建军赫然在列,木材15棵。 刘大彪就弄不明白了,这群人为了陆建军连工分都不要了,这是被灌了迷魂汤? 刘大彪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 定额完成了,人证也有,他想扣陆建军旷工的帽子,根本站不住脚。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快6点了。 不能直接拿旷工说事,但今天的早会,陆建军確实没到。 这件事情他能用纪律涣散敲打敲打。 再不济还有沈佳佳。 那个女知青一个人在深山孤零零,他就不信,想不到法子。 刘大彪整了整衣服,站起身来,朝老吴挥手道: “去通知大傢伙到晒穀场开会。” 老吴应了一声,小跑著走了。 不到一刻钟,晒穀场上就聚满了人。 中央位置是几堆秋季刚刚收穫的粮食。 知青们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 本地社员则蹲在墙根抽著旱菸,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刘大彪站在一张破桌子后,手指夹著烟,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陆建军呢?” 没人回答。 “我问你们,陆建军呢?”他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来了来了。” 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陆建军从人群里挤进来,身后跟著老孙头和赵老二。 刘大彪盯著陆建军,嘴角撇了撇: “陆建军,你今天早上派工会议为什么不到?” 陆建军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进山了,走的早,没赶上。” 刘大彪把菸头一扔: “没赶上?” “派工会议,我天天开了吗?算上今天早上总共就开了两次?” “你一个新来的知青,才到这边几天。就敢不来,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旁边几个知青小声议论著,被刘大彪一眼瞪了回去。 老孙头往前迈了一步,正要开口,被陆建军抬手拦住了。 这时,人群里响起一个声音: “刘队长,我能不能说两句?” 眾人回头,发现那人是孙强。 他端著一个没洗的搪瓷缸子,脸上有些紧张,但还是挺直了腰板。 刘大彪皱了皱眉: “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陆知青伐木的定额是多少?” “七棵。” “七棵?” 孙强咽了口唾沫, “刘队长,我一个新手不懂,但我听老社员说,一个老手一天也就能砍四五棵树。” “你给陆知青定七棵,他不起早贪黑,怎么能完成定额?” 晒穀场上一阵骚动。 几个老社员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嘆气。 刘大彪阴沉著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定额是队里定的,是为了完成团里的任务。” “马上就要封山,柴火不够,冻死了人,你能负责吗?” “你一个刚来的知青,懂什么?” “我是不懂。” 孙强声音有些发抖,没有后退, “我就知道,要是天天早上开什么派工会,別说是陆知青了,就算是再老的伐木工,也完不成七棵树的定额。” 刘大彪一拍桌子,脸涨的通红: “你……” 赵老二在人群后哼了一声: “人家说的在理,七棵树,我一个老把式都够呛。” “你让一个城里娃起早贪黑的干,还不许人家早走,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老孙头也开了口: “刘队长,建军这两天的定额是我们帮著他一起乾的。” “今天一共砍了15棵,你要是不满意,那15颗木头,你自己看著办吧。” 刘大彪被噎住了。 他看著老孙头,又瞪了瞪赵老二,最后目光落在了陆建军身上。 胸口起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行,你们都有理。” “今天的会不开了!” 刘大彪一挥手,气呼呼离去。 眾人三三两两散开,议论声此起彼伏。 陆建军看著刘大彪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准备回宿舍。 刚到宿舍门口,旁边那间比较整齐的屋子门开了。 一个穿著白衬衫,戴著眼镜的年轻人探出头来,朝著陆建军笑了笑。 “陆同志,你今天可真够硬气了,那么多人都帮著你说话。” 陆建军看了他一眼。 这人他认识。 刚来那天晚上,这人就探出头来看过。 后来他打听过,这人叫赵红兵,比他们早来一年。 听说是干部子弟,在队里不怎么下地,主要在后勤帮忙。 “哪有什么帮助说话,只不过是大家看不惯刘大彪罢了。” 陆建军笑著说道。 赵红斌从门里走出来,朝著队部的方向努了努嘴: “刘大彪这人就是欠收拾。” “整天拿鸡毛当令箭,欺负新来的。” “你今天这么一点,以后他怕是得掂量掂量了。” 陆建军,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赵红斌也不在意,压低声音继续道: “不过你也小心点,这人记仇,明面上他拿你没办法,背地里肯定要搞小动作。” 他说著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陆建军: “抽菸?” “不抽。” 赵红兵自己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我听说明天团里要下来人检查。” “你要是趁著这个机会,把刘大彪这些天乾的破事往上头反映反映,说不定,他这队长的位置就到头了。” 赵红兵见陆建军不为所动,继续说道: “你想啊,刘大彪要是走了,换个新队长来,对大家都有好处。” “你那个朋友也不用在深山老林里受罪了,多好?” 陆建军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团里明天来人?” “我在后勤帮忙,消息比你们灵通些。” 赵红兵笑了笑,把菸头弹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都是知青,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跟我说一声。” “我在团部那边也认识几个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他转身往自己屋里走去,刚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对了,你要是去反映情况,可別把我牵扯进来。” “我在队里还得待下去,不想得罪人。” 说完,他推门进了屋。 第20章 晒粮 接下来的几天,刘大彪果然消停了不少。 陆建军按部就班的伐木。 老孙头、赵老二、虎子、柱子,四人不好意思天天吃陆建军的白粥。 自己也有定额要完成,商量之后开始轮流帮陆建军伐木。 团部的领导每天都有人说来了。 可连个影子都没有。 但目前的情况倒也可以。 有空间的物资在,陆建军每天都能吃饱喝足,身体也渐渐適应了每天的高强度工作。 四天时间一闪而过。 估摸著沈佳佳那粮食应该不多了。 今天陆建军早早便起了床,准备去看望沈佳佳。 背好东西,刚准备出门,结果发现门外好像有人。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 刘大彪就站在他门口,像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陆建军拉开门,冷冷看著他: “刘队长,有事?” 刘大彪笑了笑: “建军啊,这么早,去哪啊?” “进山。” “进山不急。” 刘大彪抬手拦住他, “今天工作安排有变动,你先別走,待会儿上工的时候我统一说。” 说完,他转身走到那可歪脖子树下,拿起铁钟的锤子,敲了起来。 人很快便聚了起来。 刘大彪拿著派工的本子,嘴里叼著烟。 “今天派工有变动。” 他说完,隨意点了几个名字,交换了一下工作。 最后看向陆建军,把本子一合: “晒穀场那边堆了一批粮食,得赶紧晒乾入库。” “你今天去晒穀场,把那批粮食翻一遍,天黑之前必须全部入库。” 旁边一个老社员小声嘀咕: “那批粮食少说有2万斤,一个人翻晒入库,天黑之前能完?” 刘大彪闻言,眼睛一瞪:“你觉得他干不了,要不你去?” 老社员缩了缩脖子,不说话。 刘大彪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几个知青: “这活他自己干,谁也不许帮忙。” “在我这绝不允许小团体的出现。” “谁要是不服从安排,就是破坏劳动纪律,跟黑五类分子一个待遇,扣工分,写检討。” “严重的,我会上报团里处分。” 眾人面面相覷,没人敢吭声。 陆建军冷笑一声,朝著晒场走去。 身后张少平撑著木棍追上来,身后是李柱和孙强: “哥,你等等!”张少平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那活一个人干不完,我们帮你。” “就是,翻晒粮食,又不是砍树,我们干得了,我们偷偷去,刘大彪看不见。” 李柱接话。 孙强也跟著点头: “对,我们三个帮你,天黑之前肯定能干完。” 陆建军停下脚步,摇了摇头: “不行,你们也有自己的工作。” “而且要是你们真的放下手头工作来帮我,刚好称了刘大彪的意。” “他正好给咱们扣一顶小团体的帽子,到时候日子就真不好过了。” 三人沉默了。 陆建军拍了拍张少平的肩膀: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事我一个人扛,你们別掺和。” 说完,陆建军转身离去。 晒穀场在村东头,一块水泥抹的平地。 一般开会也就在那边,这段时间正是秋收,粮食一天堆的比一天多。 苞米,高粱,黄豆各自摊著,刚开始翻晒。 旁边放著几把木杴,一个大簸箕,还有一堆麻袋。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拿起木杴开始干活。 翻晒不是把粮食摊开就行,得一遍一遍的翻,让底下的粮食翻到上面来,晒透了才能入库。 陆建军没打算偷懒,晒不透,粮食如果坏了吃亏的是大傢伙。 陆建军刚拿起木杴,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 刘大彪拎著一把破椅子,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往场院边上的树下一放,翘著二郎腿坐下,就这么咪眼看著陆建军: “这个是队里新修的水泥地,去年才浇好。” “要是搁以前那土晒场,翻一遍粮食能呛你一鼻子灰,半天下来,连人样都没有。” “陆建军,你赶上了好时候。” 陆建军看都没看他一眼,弯腰开始干活。 万把斤粮食,摊开了大半个场院,一掀一掀地翻,一上午才能翻一遍。 太阳从东边升起,即使9月的虎林天气不算热。 但长时间的劳动,豆大的汗珠,还是从陆建军额头滴落下来。 中午的时候,陆建军在队部食堂小半缸子苞米粥,就这最后一块苞米饼子吃了下去。 下午接著干。 一遍一遍的翻,一遍一遍的扬。 苞米粒上的灰尘,呛得他直咳嗽。 手上长了血泡,血泡又被磨破。 木掀把上全是血。 太阳一点点西沉,陆建军的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长。 一袋、两袋、三袋…… 他把翻晒好的粮食装进麻袋,扎紧口子,后拖到仓库门口码好。 腰像断了一样,直起来都费劲,弯下去也费劲。 但陆建军却憋著一股狠劲,慢慢的太阳即將落山。 陆建军搬起了最后一袋粮食,这时身后传来椅子腿蹭地的声音。 刘大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仓库门口的麻袋前。 扯开,抓起一把苞米,放在手心搓了搓,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这不行啊,还没干透。” 他把苞米粒往袋里一扔,拍了拍手, “今天太阳不够毒,这批粮食今天不能入库,明天接著算。” 陆建军砰的一声,將麻袋扔在了地上,手在发抖。 刘大彪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明天早点来,別耽误功夫。” 说完,他背著手哼著小调离去。 远处张少平拄著木棍,李柱和孙强蹲在墙根。 见到刘大彪走后,三人赶紧跑了过来。 “哥。” 孙少平看著陆建军手上的血,眼睛红了, “那狗日的,他就是故意的。” 陆建军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道: “没事,明天再来。” “建军,明天我们帮你,管他什么处分不处分,大不了跟他拼了。”李柱攥著拳头道。 一旁的孙强,倒没两人那么衝动: “我听说这两天团里领导肯定要下来,等领导下来了,我一定要举报刘大彪那个畜生。” 陆建军摆了摆手: “別想那么多了,先回去休息,你们最近也別离我太近,一个人吃亏总比大家都吃亏要好。” 几天前陆建军就听赵红兵说,领导会下来。 而老孙头也和他讲过。 看样子这个消息,不会太准確。 再说了,作为队长真有领导要下来,刘大彪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也肯定知道会有知青想举报他,还敢这么肆意妄为,恐怕有別的什么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刘大彪每天都让陆建军去晒场翻粮食。 同样的活,同样的刁难。 头天翻好的粮食,第2天他总说没干透,让陆建军重新翻一遍。 就这么一天一天折磨著他。 但刘大彪不知道的是,陆建军有空间。我们讲 第21章 刘桂兰寻亲 白天累得骨头散架,晚上从空间里摸出肉粥,红糖水,白面馒头,一顿补下去,第2天照样能爬起来。 第4天一早,刘大彪又早早地蹲在了场院边。 嘴里叼著烟,等著陆建军拖著残躯来上工。 看著陆建军手肿的握不住木杴,腰弯不下去,一上午翻不了几掀粮食。 然后就能名正言顺的扣工分,批斗,上报团里。 可他发现,今天的陆建军,竟比第1天还要精神。 动作比第1天还要利索。 刘大彪嘴里的烟掉了。 他盯著陆建军好一会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脸上的表情也从得意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阴沉。 “这小子……” 他把菸头捡起来,点燃后重新放到嘴里。 一上午,陆建军翻了大半。 中午去队部食堂打了一缸子苞米糊糊,就著从空间里,摸出的半个白面馒头吃了。 馒头他不敢给任何人看到,即使沈佳佳也不敢,空间內的东西不会变质,除了会凉之外,甚至还和刚开始放进去,一般宣软。 刘大彪蹲在树荫下啃窝头,远远的看著陆建军。 那眉头皱的都成了小山。 下午陆建军接著干。 太阳偏西的时候,已经把翻晒好的粮食装了十几袋。 刘大彪终於坐不住了,走了进来,蹲下身抓起一把苞米看了看,又盯著陆建军的手。 乾乾净净,没有血渗出来。 “你的手……” 刘大彪忍不住开口。 陆建军头也没抬,继续装袋:“早就好了。” 刘大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场院边转来转去,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他想看到一个被累垮的陆建军,不是一个越干越精神的陆建军。 第5天,陆建军照样精神抖擞地出现在晒穀场。 这回刘大彪没再搬椅子来,站在队部门口,远远看了一眼,便转身回了屋。 摔门的声音大老远都能听到。 第六天,陆建军照旧。 第七天,刘大彪终於忍不住了。 他找到保管员老吴: “那小子是不是偷懒了?粮食是不是没翻透?” 老吴摇了摇头: “我每天都去检查,翻得透透的,比谁都认真。” 刘大彪咬了咬牙,又问道: “他手上伤好的那么快?” 老吴想了想: “多半是底子好,年轻恢復快吧。” 刘大彪没再问了,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他想不通,一个人每天干三个人的活,吃的是队部最差的苞米糊糊,怎么能越干越精神? 当天晚上,刘大彪坐在队部,依旧想不明白陆建军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保管员老吴一脸激动地走了进来: “刘队长,外头来了两个人,说是找陆建军的。” “找陆建军的?” 刘大彪皱了皱眉, “谁啊?” “他们说……是陆建军的爹吗。” 刘大彪手里的烟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老五: “他爹妈从哪来的?” 老吴搓了搓手: “说是从东方红公社过来的,看那样子不像是啥好事……” 刘大彪冷笑一声: “他爹妈来找他,你跟我说什么?又不是找我。” 老吴往前凑了一步: “刘队长,你听我说。” “那女的嘴里一直念叨著白眼狼,不管我们死活什么的。” “我看这事儿你要是不过去,待会闹起来不好收场。” 刘大彪盯著老吴看了看,忽然笑了出来: “那是得过去一趟。” “走,咱们去看看。” 队部门口,两个人影缩在墙角。 女的面黄肌瘦,头髮乱糟糟的,脚上的鞋早就磨破了底,露出黑乎乎的脚趾头。 男的站在旁边低著头。 刘大彪走过去,用手电筒照了照他们的脸: “你们是陆建军的爹妈?” 女的猛地抬起头,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是,是!同志,我们是建军的爹妈,我们从东方红公社来的,走了整整一天的路,腿都要断了。” “你们来找他干什么?” “我……我们活不下去了!” 刘桂兰哭喊起来, “那个白眼狼不管我们死活!我们饿的吃树皮,他在这吃香的喝辣的!” “同志,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陆长庚始终没说话,只是把头低得更深了。 刘大彪蹲下身,看著刘桂兰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伸手拍了拍刘卫兰的肩膀,声音柔和了几分: “大姐,別哭,你们是陆建军的父母,他不管你们,这说不过去。” “走,我带你们去找他。” 他站起身,朝老吴使了个眼色。 老吴会意转身往陆建军他们的宿舍方向走去。 来到陆建军宿舍的门前,老吴抬手敲了两下。 “陆建军,开门。” 屋里亮著灯,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陆建军站在门口,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刘队长,有事儿?” 刘大彪没说话,侧开身,刘桂兰一下子从后面冲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建军啊,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你在这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在那边饿的吃树皮呀!” 陆建军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刘桂兰,毫无反应。 刘大彪站在旁边,双手抱胸: “建军,你爹妈大老远来找你,你总不能让他们跪著说话吧?” 陆建军冷冷扫了他一眼: “刘队长,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也想掺和?” 刘大彪被噎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而这时,三三两两也围了几个知青过来。 可陆建军根本不卖他面子,转身就想关门。 刘大彪抬手拦住,咬了咬牙,开口道: “陆建军,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父母。”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可是人家大老远的过来,已经吃不上饭了,你多少也给点吧?” 陆建军狠狠白了他一眼: “刘队长,你这么关心他们,要不你收养他们?” “反正你家里房子大,粮食也多。”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知青忍不住笑了出来。 刘大彪的脸涨得通红,一步跨出就准备动手。 陆建军,没躲,就这么站著,冷冷看著刘大彪抬起的手。 “刘队长,你这一巴掌下去可就不是家事了。” 张少平几人不知何时赶了过来,他撑起木棍挡在陆建军身前,李柱和孙强也靠了过来。 刘大表的手僵在半空,终究没敢落下。 他狠狠瞪了陆建军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行,你嘴硬。” “我看你硬到什么时候。” 第22章 去北沟 陆建军轻哼一声,蹲下身凑近刘桂兰: “那字据我还带著呢。” “你们真想要活命就赶紧走。” “这边对待坏分子的態度,我想你们应该也知道,还能走得出来,证明事情还没传到这边。” “要是我把那字句捅出去,你们俩別说吃树皮,连木头都没得啃。” 刘桂兰的哭声一下子止住了。 她抬头看著陆建军,嘴唇哆嗦著。 陆建军站起来: “你们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可以不计较。” “但你们要记清楚,我们没有血缘关係,你们也不是我爹妈。” “赶紧给我滚回去,以后再来,我就告到团里!” 这番话,陆建军是刻意说给周围人听的。 而这话也確实引起了周围几个知青的议论。 “没有血缘关係,那这爹妈是养父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李柱也是凑到了孙强耳边: “建军是个多好的人,和咱们非亲非故的,都给咱们肉吃。” “他这养父母得干过多少缺德事,才能让建军这么生气。” 刘桂兰被陆长庚从地上拉起,嘴里开始哀求: “建军,你不能不管我们啊!我们真的会被饿死的。” 话音未落,旁边一根木棍猛的往地上一顿。 砰的一声,嚇得刘桂兰一哆嗦。 张少平从兜里掏出了两块钱和几张粮票往地上一扔: “拿著,赶紧走。” 他声音不大,但火气不小。 刘桂兰慌忙捡起地上的钱和票,愣了一下,又要开口。 张少平又拿著棍子往地上一敲: “赶紧走,再不走,我就去东方红公社找你们领导。” “你们这两个坏分子还敢跑出来撒泼,真当没人管得了你们?” 刘桂兰的脸一下就白了,陆长庚则赶紧拉起刘桂兰,低声说道: “走吧。” 他拽著刘桂兰转身往外走。 两人踉踉蹌蹌消失在夜色里。 人群渐渐散去。 张少平转过身看著陆建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哥,我刚才是不是太衝动了?” “那两块钱和粮票,我……” 陆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衝动,钱和票我这就补给你。” 陆建军不缺钱,也不缺票,只是这片地方要想花出去真的很难。 张少平连忙摆手: “哥,不用了,你帮我这么多,我出两块钱算什么。” “再说了,你人那么好,这两个老东西肯定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 “给两块钱,就当打发叫花子。” 张少平说著,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多了,他又笑了笑: “我就不多说了,你早点睡,明天还要干活呢。” 回到屋內,陆建军將门拴好后,在床边坐下。 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字据,展开看了看,又折好塞了回去。 然后他悠悠嘆了口气。 不是为了刘桂兰和陆长庚。 这两个人上一辈子他就放下了。 他嘆气是因为沈佳佳。 他已经快10天没去北沟林场了。 晒粮的活把他钉在了晒穀场,从早到晚。 刘大彪活像一个监工,別说请假了,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沈佳佳的粮食应该吃的差不多了,不知道队里给送的补给到底有没有续上。 陆建军的心放不下,他想请假,可刘大彪又怎么会批。 不请假,那就是旷工,旷工这事可大可小,刘大彪就等著抓他的把柄。 说不定会直接往头上扣帽子,搞批斗。 忽然,陆建军攥紧了拳头。 那又怎么样?总比沈佳佳一个人在深山里出事强。 既然重活一世,就不能再让悲剧,以另一种方式重演。 下定决心,陆建军吹灭了煤油灯。 明天,明天他一定要去。 第2天天没亮,陆建军就起了。 虎林的温差极大,这凌晨时分,冷风扑面而来。 冻得他直打哆嗦。 天边还是黑的,只有东边地平线上透出一点点灰白。 他刚走两步,就看到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孙师傅?” 陆建军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老孙头朝陆建军笑了笑: “我打算去北沟一趟。” 陆建军愣了一下:“北沟?你去那干啥?” “去找找大黄。” “前些天你不是跟我说,那狗趴人家脚別人不走吗?我也没当回事。” “那狗本来就是条猎狗,跑山跑惯了,以前也动不动往外跑,三五天就回来。” “可这都10来天了,我心里不踏实,想去看看。” “要是真在那姑娘那还好,我就怕……” 老孙头没再继续往下说,他倒是不怕,大黄狗认沈佳佳当主人。 他只是怕这狗子在外面出什么意外。 毕竟也算是他的念想。 陆建军点了点头,这事儿他回来之后就和老孙头说过,老孙头当时只是摆了摆手,表示那狗子就这样,没多久就要回来。 以至於陆建军还有点失望,担心沈佳佳之后没有人陪。 老孙头看著陆建军,顿了顿,又开了口: “你呢?上次回来之后就再没过去了吧?” 陆建军沉默了一下: “嗯,快10天了,晒粮的活把我钉在晒穀场,根本走不开的。” 老孙头嘆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最近累得够呛,也没工夫过去。” “我这一趟过去,顺便帮你看看她。” “你有啥东西想带的没?给我,我帮你捎过去。” 陆建军犹豫了一下。 他想要亲自过去,亲眼看著沈佳佳安全,才能放心。 但他也明白,刘大彪现在正盯著他,只要旷工一天,刘大彪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虽然陆建军,愿意破釜沉舟,眼前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也不是不行。 “孙师傅,您帮我带点东西过去吧。” 陆建军快步回了屋,从空间里拿出麻袋,就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山高路远,他没敢塞太多,只是往里面放了一小袋白米,两块咸肉,一把水果糖和5颗拳头大小的土豆: “这些东西应该够他撑一阵子了,孙师傅您告诉她,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去看她。” 老孙头接过麻袋,顛了顛,点头道: “行,你放心,我到了那边让他別担心,好好待著。” “还有。” 陆建军从兜里掏出了两包大前门,塞到了老孙头手里, “孙师傅,这个您拿著抽。” 老孙头知道陆建军不抽菸,也知道他的性格。 没有推辞,接过去放在了口袋里: “行了,你就安心干活吧。” 他扛著麻袋,转身往村北走去。 突然老孙头停下了脚步,回头衝著陆建军笑了笑: “你放心,我就是去看看狗子还好著不,不是要把狗牵回来。” 陆建军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自己那点心思,早已被老孙头看透。 第23章 团部领导 老孙头扛著麻袋走后,陆建军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去了晒穀场。 反正就在村里,即使上工要开会,陆建军也完全能赶得过去。 晒穀场上空荡荡的,只有昨天码好的麻袋整齐的堆在仓库门口。 陆建军拿起木杴,把今天要晒的粮食摊开。 晒粮食这活,他已经干了快10天,闭著眼睛都知道该怎么做。 太阳渐渐升高,晒穀场上也渐渐热了起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刘大彪才来。 这回没带椅子,只是站在赛场边,你眼看了一会儿,转身就走了。 下午2点多的时候,陆建军,將晒的比较乾的一部分粮食,开始装袋,远处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他只需要朝著村口方向一看,发现一辆绿色的吉普车正沿著土路开来。 吉普车在队部门口停下,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干事,然后是一个40来岁的男人。 那男人穿著一件半新的军便服,面容和蔼。 刘大彪小跑著从队部里迎出来,脸上堆著笑: “王团长,您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王振国摆了摆手,没有接话,目光在四周扫了扫,落在了晒穀场那边。 他看见陆建军一个人在那装袋,皱了皱眉,朝这边走了过来。 刘大彪赶紧跟上:“王团长,您到队部坐坐,喝口水。” 王振国脚步没停: “不著急,先四处看一看。” 建军看见王振国走过来,放下麻袋,直起腰喊了一声: “领导好!” 王振国点了点头,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下。 隨后他又看了看场院摊开的粮食和仓库门口马放的麻袋,问了一句: “这活你一个人干?” 陆建军点了点头: “是的!” 王振国没再问,转身看向刘大彪: “这里的粮食大概有多少斤?” 刘大彪支支吾吾: “大概……大概2万斤吧。” “2万斤?”王振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嘴里喃喃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队部走去。 刘大彪赶紧跟上,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前段时间一直听说团里的领导会下来,那段时间他一直神经紧绷,就盯著这事。 眼见的风声已过,谁能知道今天下午,王振国居然直接杀了过来。 刘大彪脑子里飞速运转,想著如何將眼前的情况给圆过去。 他明白,王振国现在没有说什么,可不代表他等下说什么。 队部里,王振国翻看著桌上的帐本和报表。 刘大彪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假的不能再假。 “王团长,您这次来是……” 王振国头也没抬: “不用太紧张,就是入冬前的例行检查。” “把你们队这几个月的生產报表拿给我看看。” 刘大彪转身去翻柜子,手仍旧有些发抖。 將报表找出来之后,放在了王振国面前。 王振国一页一页地翻著,翻到伐木那一栏时,忽然停住了: “这个陆建军,第一天五棵定额,完成三棵,第二天完成六棵……,其中更是有几天达到了十几棵,后面更是平均每天能砍七八棵。” 他抬头看著刘大彪, “这是刚来的知青吧?只是一天就能上手成这样,很不错啊。” 刘大彪赶紧点头: “是是是,这个知青能吃苦,干活卖力。” 王振国继续往下翻,翻到后面几页,眉头皱了起来: “后面的报表怎么没有他的名字?” 刘大彪愣了一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王振国放下报表,看著刘大彪: “一个能砍19棵树的伐木好手,你把他调去干什么了?” 王振国虽然面容和蔼,但此刻仅仅只是严肃了几分,刘大彪便感觉喘不过气来。 他支支吾吾道: “他……他……”额头的汗越来越多,“他去晒粮了,那边缺人手……” “缺人手?” “你一个生產队,连个晒粮的人都凑不出来?” 刘大彪哪敢再狡辩,只能低著头默不出声。 王振国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看了一眼。 晒穀场上,陆建军还在装袋,一个人扛著麻袋往仓库门口搬。 他转过身看著刘大彪: “那个就是陆建军吧?” “刚下乡的知青,就能把伐木这件事干成这样,晒粮食更是能一个人干2万斤。” “这样的知青,你不放在最需要的地方,让他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王振国说著,脸色突然一冷,声音也沉了下来, “刘大彪,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刘大彪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开口道: “王团长,我有情况要匯报。” “这个陆建军思想有问题!” “思想有问题?”王振国皱了皱眉, “什么问题?” “他伐木的定额一个人根本完不成。” “我调查过了,那些十几棵的成绩,全是当地社员帮他干的!” 刘大彪越说越来劲, “他搞小团体,拉拢老孙头,赵老二他们,用吃吃喝喝收买人心,让別人替他干活。” “这不是投机取巧是什么?” “这样的人,我不能让他继续在伐木岗位上搞特殊化,所以才把他调去晒粮……” “等等。” 王振国抬手打断他, “你刚才不是说他能吃苦,干活卖力吗?” “怎么现在又说他投机取巧?” 刘大彪呆愣原地,刚才那番话是他下意识说出来的。 根本没有意识到那是变相夸讚了陆建军。 王振国盯著刘大彪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刘大彪,你当我三岁小孩?” “一个刚下乡的知青,能让当地的老社员心甘情愿帮他干活,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会做人,人品好。” “你当了这么多年队长,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吃吃喝喝收买人心?这批知青可是从南方来的,一路上火车都得倒腾七八天,自己怕是都吃不饱吧,哪来的吃吃喝喝,收买人?” 刘大彪的脸瞬间变了顏色。 他嘴唇开始哆嗦,想辩解,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调他去晒粮,一个人干2万斤的活,这叫不能搞特殊化?” “我看你是存心欺负革命子弟!” 第24章 告状 傍晚天刚擦黑的时候,老孙头从山里回来了。 他肩上扛著一捆乾柴,手里提著两只灰扑扑的野兔。 兔子后腿被绳子拴著,一晃一晃。 陆建军刚从晒穀场收工回来,正蹲在宿舍门口洗手。 看见老孙头,快步迎了上去: “孙师傅,回来了?” 老孙头把兔子往地上一放,笑著道: “回来了,路不好走,耽误了点功夫。” 陆建军瞧了一眼那两只兔子,急忙问道: “孙师傅,那边情况怎么样?” 老孙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你放心,那丫头在山里过得还挺好。” “我去的时候,她正在窝棚里做饭呢。” “大黄就趴在门口,那尾巴摇的跟风车一样。” 陆建军鬆了口气,又问道: “粮食够不够?” 老孙头摆了摆手: “粮食可太够了,他说你带的那些还没吃完呢,让你別惦记。” 说著,他弯腰提起一只兔子,在陆建军面前晃了晃: “这兔子是她让我带来的,说林子里兔子多,她一个人吃不完,让我拿了两只回来。” 陆建军接过兔子,心里却不是滋味。 沈佳佳一个人在山里,自己都吃不饱,还惦记著给他带东西。 “她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让你好好干活,別惦记她。” 老孙头嘆了口气, “这丫头挺懂事,也能吃苦,哪里像资本家小姐。” 陆建军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正要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振国那个年轻干事小跑著过来说道: “陆建军,王团长叫你过去一趟,说一起吃个饭,也有些情况想问问你。” 陆建军赶紧把手里的兔子递给老孙头: “孙师傅,麻烦你先把兔子收著,我去去就回。” “別收了。” 老孙头把兔子又塞回他手里, “领导叫你吃饭,別空著手去。” “正好让厨房把这兔子燉了,添个菜。” 陆建军想了想,提著裤子往食堂走去。 …… 队部的小食堂,王振国面前摆著一碗苞米糊,一碟咸菜和两个黑窝头。 王振国看见陆建军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知青,坐。” 陆建军坐下来,面前也摆著一碗同样的苞米糊。 “今天叫你来没別的事,就是想了解一下刘大彪平时的工作情况。” “你来这些天看到的、听到的,都跟我说说,不用怕,实话实说。” 陆建军想了想,把刘大彪这些天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从火车站接人,再到派他去伐木,以及最后把自己调去晒穀场,一人干2万斤粮食的活。 王振国听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在桌面轻敲的频率越来越快。 等陆建军说完,他这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这些,都有证人吗?” 陆建军点头: “有,当地的社员,还有不少知青都看见了。” 王振国点了点头,正要再问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 食堂的厨师端著一个瓦盆进来,盆里热气腾腾,燉兔肉的香味一下子飘满了整间屋子。 王振国看著那盆兔肉,眉头皱了一下,看向厨师道: “这兔子哪来的?是刘大彪弄的?” 厨师赶紧摇头: “没,这是陆知青拿来的。” 陆建军赶紧说道: “王团长,您別误会,这是北沟林场那个女知青让当地社员带来的。” “她在北沟林场守了小10天,粮食不够,自己打兔子吃。” “打多了吃不完,就让老孙头带回来给我。” “我寻思著您刚好叫我吃饭,就让厨房燉了。” 王振国听完,眉头不但没有鬆开,反而皱得更紧: “北沟林场?” “那地方周围没有人烟,还有野兽出没,队里怎么会派一个女知青去那种地方?” “刘队长说她是劳动改造,父母在五七干校,成分不好。” 王振国的手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食堂厨师站在旁边,端著盆的手微微发抖,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端走。 王振国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放下吧。” 厨师如释重负,把瓦盆放在桌上,赶紧退了出去。 王振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他吃得极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嚼完之后,他放下筷子,看著陆建军: “那个女知青叫什么名字?” “沈佳佳。” “这段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待在北沟?” “对,除了前段时间我去过一趟之外,就只有今天当地社员孙德茂去过一趟了。” “孙德茂养的一条猎狗也在那边,这兔子应该是猎狗抓的。” 王振国端起糊糊,喝了一口,放下后说道: “这样的同志不应该受这种罪。” “明天一早,我让人去北沟把她接回来。” 陆建军愣了一下: “王团长,您……” 王振国: “刘大彪的事,团里会处理。” “但那个女知青不能继续在山里呆著了。” “父母成分不好又能怎么样?她自己不也是主动报名下乡来参加劳动了吗?” “再说了,她如果在山里出了事,谁能负责?” 喜悦瞬间攀上了陆建军的脸,他没想到这团部的领导是如此关心知青。 三言两语便决定將沈佳佳给调回来。 王振国又夹了几筷子咸菜,滚进苞米粥里,就这么一口气喝了个乾净。 喝完之后,他又夹了一小筷子兔肉,放进嘴里品了品,咽下去后站起身来。 “这兔子是你的好意,我也已经吃了,但你们自己更需要吃肉。” “剩下的那些你就自己留下吧。” “早点回去休息,晒穀场的工作你先干著,我今晚就回团部,商量你们迎春公社的组织问题。” 陆建军也赶紧站起身来,朝著王振国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王团长。” 王振国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是我要感谢你们,愿意为虎林添砖加瓦。” 第25章 新队长 第2天依旧是天还没亮,陆建军就起了。 虽然王振国昨晚说了要处理刘大彪的事情。 但粮食不等人,晒穀场上的活还得继续,该翻还得翻,该晒还得晒。 虽然知道沈佳佳上午多半是回不来,但装著粮食的陆建军还是时不时將目光看向村口。 上午的活干完,中午去食堂打饭的时候,厨师给他多舀了半勺糊糊,还衝他挤了挤眼: “王团长走的时候交代了,说你干活卖力,让我多照顾照顾。” 陆建军也不客气,空间里是有粮食,但吃一点,少一点。 他端著碗蹲在墙根,几口把糊糊喝完。 下午十分,陆建军差不多完成了今天的工作,正在弯腰装袋。 远处一声牛叫引起了他的注意。 抬头看去,是一辆牛车,只不过赶车的人不是老孙头,而是一个30来岁的汉子。 方脸,皮肤黝黑,穿著一件发白的军便服。 他赶著车身后坐著一个人。 正是陆建军朝思暮想的沈佳佳。 大黄狗蹲坐在沈佳佳身旁,抬著脑袋四处打量。 陆建军放下木杴,快步迎了过去。 牛车在队部门口停下,那汉子先跳下来,转身,扶著沈佳佳下车。 沈佳佳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要胖了一些,看见陆建军,她笑了笑: “建军,我回来了。” 陆建军看著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道: “回来就好。” 他转头看向那汉子: “同志,您是……” 汉子伸出手,声音洪亮: “我叫陈国栋,公社派来的。” “刘大彪的事,公社已经知道了,暂时由我来代理队长,负责队里的日常工作。” 陆建军用力握了握手: “陈队长,您好,我是陆建军。” 陈国栋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 “团里特意交代了,说你是好苗子,让我多关照关照。” 他拍了拍陆建军的肩膀, “那沈知青就先交给你了,待会儿我要召集大傢伙开个会,有几句话要说。” 沈佳佳没被送回破庙,而是被带回了女生宿舍。 陈红梅听见动静,跑出来一把抱住了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佳佳,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沈佳佳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陆建军把包袱放在床边,又从牛车上把其他行李搬了下来。 大黄狗不知去向,可能是去老孙头那了。 陆建军把东西放好: “佳佳,你先別急著歇,陈队长说要开会,大家都得去。”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垫垫肚子。” 他快步回了自己屋,关上门,从空间里摸出了两个鸡蛋和一个白面馒头。 想了想,陆建军又將馒头给放了回去。 回到女生宿舍,他把那两个鸡蛋递给沈佳佳: “这两个鸡蛋,你赶紧吃了。” 想了想,陆建军又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一颗给到了旁边的陈红梅: “红梅,这糖你吃。” 陈红梅接过糖,攥在手心发著愣。 许久之后,这才將水果糖剥开,放进嘴里含著。 …… 不到一刻钟,全队的人都聚到了晒穀场上。 陈国栋站在最前方,旁边是几个老社员。 他没有拿本子,也没有拿烟,只是这么笔直地站著,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叫陈国栋,公社派来的。” “从今天起,由我代理队长,负责队里的日常工作。” “刘大彪的事,公社和团里正在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 “生產不能停,活不能耽误,马上就要入冬,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抬起手指了指身后仓库堆放著的粮食: “但是晒粮的正常排班,轮流干,每天安排三个人。” 人群里一阵骚动,张少平在陆建军耳旁念叨著: “哥,刘大彪真被弄走了!” 陈国栋继续说著: “还有从今天起,队里所有知青一视同仁。” “不管啥成分,只要肯干活就按劳分配。” “谁要是再搞歧视,別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了起来: “伐木的工作还是原来那些人,不过分成小组。” “孙德茂,赵德才、王虎、刘二柱,你们四个一组。” “陆建军,你当组长,带他们4个。” “小组每天定额10棵树,能干完就收工,干不完也不勉强,但不能偷懒。” 下面有人小声嘀咕: “5个人10棵树,那也太轻鬆了。” 陈国栋听见了,没理会,继续念著另外几个伐木小组的名字。 全部念完之后,他將纸折好揣进兜里。 “另外还有个事,团里给咱们队一个青年突击队的名额,去师部参加培训,培训回来就是队里的技术骨干。” “大家这段时间好好表现,每个人都有机会。”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就连陆建军,也隱隱有些心动。 陈国栋没再多说,摆了摆手: “行了,大家散了吧,各组组长留下,我再交代几件事情。” 人群散开,张少平微微有些蹣跚的凑到陆建军身旁: “哥,10棵树5个人,这不是明摆著照顾你吗?陈队长人不错啊。” “还有那个青年突击队,居然是去师部培训,陈队长对你这么好,你很有希望啊……” 陆建军笑了笑,打断了他:“別说这些话,让別人听到了不好。” 说完,他朝陈国栋那边走去。 那边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各组的组长。 陆建军扫了一眼,每一个都挺眼熟,但能叫得上名字的却只有赵红兵。 赵红兵看见陆建军,朝他点了点头: “陆组长,恭喜呀。” “赵组长同喜。” 陈国栋见到人到齐了,清了清嗓子: “叫你们来没別的事,就是想跟你们说,伐木这活不光是完成任务,还得注意安全。” “林子里的树不是每一棵都能砍,得看好了再下手。” 眾人点了点头。 陈国栋从兜里又掏出那张纸,展开看了看,接著说道: “你们4个组定额不一样。” “陆建军那一组5个人10棵树,赵红斌那一组也是5个人,10棵树。” “张厚德的话,6个人,12棵树,李卫东4个人,8棵树……”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他们: “定额是死的,人是活的,能干多的我不拦著,干不够的我也不扣工分。” “但我有一条,谁要是给我偷奸耍滑,別怪我翻脸。” 张厚德將菸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 “陈队长,你放心,我们这些老傢伙干活从不偷懒。” 赵红兵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国栋把纸折好,揣进兜里: “行了,明天一早正常上工。” 第26章 好色狗 伐木的山坡处,香气瀰漫。 不是松脂香,不是泥土香,是米香混著肉香。 香味顺著风在山坡上散开,勾的人直咽口水。 赵老二扛著斧头走过来,眼睛盯著铁锅,咽了口唾沫: “建军,你这又是米又是肉的,天天这么搞,你那点家底迟早让你败光。” 陆建军用勺子搅了搅粥: “吃一顿少一顿,等我哪天穷了,你们別嫌弃就行了。” 王虎凑了过来,搓了搓手: “嫌弃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建军,你以后就是我亲老弟,有啥事你就跟你虎子哥说。” 说完,他咽了口口水: “不过说实话,建军,我们总是这么吃你的,心里还真过意不去。” “现在咱又成了小组,天天都要来,你这米啊肉啊的,哪够我们几个大汉造?” “別跟我扯这些,你们帮我砍树的时候也没跟我算帐?” “现在吃点东西,算啥?” 陆建军虽然嘴上这么说著,但心中却也有烦恼。 吃的不少,但这么吃下去,总有一天要坐吃山空。 还是得想办法去趟区里或者县里,实在不行,去趟公社也行。 他身上钱和粮票都不少,而且还有一些当时从家里搬的东西都可以换成粮食。 这时刘二柱忽然开了口: “赵老二,你把你那赶山的能耐拿出来,整头两三百斤的野猪,到时候多给建军分点肉不就行了?” 赵老二一听这话,眼睛亮了: “这话说的对!” “建军你放心,上次那头百来斤的野猪你也见了,我赵老二什么时候失过手?” “等我弄头大的回来,肉管够!” 王虎笑著起鬨: “赵二哥的枪法,我可是见识过,一枪一个准,就是別光嘴上说,赶紧去啊!” 赵老二瞪了他一眼: “你的野猪是你家养的,说打就打?得看运气。” “你瞧咱们在这干了这么些天了,除了昨天的野猪,连只跳猫都没见到过,你让我上哪打?” 跳猫说的就是野兔。 赵老二说著嘆了口气: “说实话,现在这时间是真不好打猎,不下雪,要在地上找兽踪都找不到。” “一下雪,这林子里冷的能冻死人。” “还是得有条好猎狗啊!” “老孙头,你家那条大黄倒是不错,要是能带上他,別说野猪了,花鹿我都能找得到。” 老孙头的大前门已经抽完,此刻正抽著菸袋,他把烟锅在鞋底上敲了敲: “大黄是不错,可是又不听你的,它连我的话都不怎么听。” “自从跑到北沟那个女娃娃那去了以后,更是不著家了,现在天天跟著那女娃娃上工下工的。” 赵老二哼了一声: “那就是条好色狗。” 老孙头瞪了他一眼: “那女娃娃可没亏待大黄。” “我去的时候,她还把自己的苞米粥分一半给狗喝。” “说来也怪,那狗以前谁都不服。现在那女娃娃让它趴著它就趴著,让它起来它就起来,听话的很。” 陆建军听著心里一动问道: “孙师傅,大黄真那么听她的话?” 老孙头点头道: “可不是,那天我不是给你拿了兔子吗?” “那兔子就是那女娃娃让大黄去逮的。” “那好傢伙,一口气逮了4只,本来说都给我拿回来,我想著人家在那也不容易,4只兔子,只怕是掏了兔子窝,就只拿了两只回来。” “两只?我们那天晚上只吃了一只啊!” 刘二柱忽然说道。 老孙头白了他一眼: “建军不是没来?” “另外一只我让建军拿给王团长了,咋了?你有意见?要不你去公社给王团长打个电话,找他嘮嘮?” 两人在那拌嘴,赵老二却是眼睛一亮,也凑到了陆建军身边: “正確,你跟那个女娃娃关係好,要不你跟她说说,哪天借大黄用用?” “到时候我带他进山逛一圈,保准弄头大野猪回来,肉给她也分一份。” 王虎也跟著起鬨: “对对对,建军,你就跟沈知青说一声,借条狗用用,又不借人,怕啥?” 几人都笑了。 陆建军却没附和,只是把锅里的粥盛出来,一人递了一碗: “行,我回去跟她说说,不过大黄听不听话,我可不敢保证。” …… 当天晚上,陆建军便去了隔壁的女生宿舍。 “佳佳开门。” “门没锁,你自己进来吧。” 这些天他每天晚上都来,逐渐和村民熟络起来之后,陆建军送的东西也开始变得花样。 从之前的白粥变成了现在的鸡蛋和白粥…… 陈红梅也习惯了陆建军每天晚上都来。 每次差不多到了时候,他就去別处串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推开门,陆建军端著搪瓷缸子走了进去: “怎么样?今天累不累?” 沈佳佳接过缸子,里头是红糖水,甜丝丝的味道在屋里散开。 她喝了一口,眉眼弯弯: “不累,陈队长让我在晒穀平帮忙,上午翻了一会儿粮食,下午就去仓库清点麻袋。” “好多人都在干呢,挺轻鬆的。” 说著,她张开手掌,掌心有著几处发红,但没破皮, “你看是不是比你的手强多了。” 她笑了笑,把手缩回去,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 “你呢?今天怎么样?” “我砍了四棵,孙师傅他们砍的更多。” 陆建军顿了顿,把赵老二想借大黄打猎的事说了。 沈佳佳听完,低头看了看大黄,大黄趴在她脚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借狗?” 沈佳佳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大黄,你愿意去吗?” 大黄抬起头,舌头伸出来,喘了两口气,又把脑袋搁回了爪子上。 沈佳佳笑著站起来: “他没跑开,就是答应了。” “你们啥时候去?明天早上吗?” “还不知道呢,等我问问。” “对了,大黄要是真打到了野猪,赵二哥说要分你一份。” 沈佳佳摇了摇头: “我不要肉,你跟赵二哥说大黄能帮上忙就行,到时候留点骨头给大黄,国家管咱们饭吃,我不缺东西。” “那个,建军,青年突击队你真的没有想法吗?” “我今天翻粮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如果当上青年突击队,学习回来之后,可以开拖拉机。” 第27章 拖拉机手 “拖拉机?” 陆建军愣了一下。 “对,就是拖拉机,我今天在晒场听说的。” 沈佳佳端著缸子用力点头, “他们说拖拉机手可不得了,开春耕地,秋收拉粮。” “全队就那一台铁牛,谁掌方向盘谁就是大爷,就连队长都得客客气气的。” 沈佳佳又喝了一口红糖水,继续说: “他们还说要是能开上拖拉机,以后找对象都好找。” 说到这,她忽然顿了一下,低下头: “我就是听说了,跟你说说。” 陆建军见她这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这事儿我知道。” “你知道?” “也不是全知道吧,但拖拉机手吃香我还是了解的。” “可青年突击队就这一个名额,队里这么多人盯著,我怕是排不上號。” 其实青年突击队的考核,陆建军不怕。 除了一些审核之外,笔试也好,实操也好,其实都是围绕拖拉机来进行的。 上一世下乡的时候,他虽然没有当上过拖拉机手,但后来大学被父母弄黄了之后,陆建军在维修厂,待过小两三年。 毕竟那时候他下乡才回来。 没有大学可念,可在北大荒的时候,拖拉机手的身份是如此的光荣。 以至於他想学维修学驾驶。 可学著学著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技术方面没用。 他没有关係,没有钱,能力再强也得不到重视。 更何况他在那修理厂连学徒都算不上,只是一个打杂的,几年之后,因为改革的缘故,便被清退了出去。 回忆间,陆建军眼中透出一抹悵然。 而这抹负面情绪则被沈佳佳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气呼呼地说道: “你怎么排不上號,你一个人砍过19棵树,一个人翻过2万斤粮食,手上全是血泡,也没吭一声,这些事谁不知道。” 陆建军摇了摇头:“那是刘大彪逼的,不是我本事大。” “逼出来的也是本事。” “你想想你刚来的时候,谁认识你?” “现在那么多人都愿意帮你,陈队长刚来第1个就找你当组长,这不是本事是什么?” 陆建军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我不是不想爭,是我怕爭不过。” “名额就一个,赵红兵那边有关係,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我们。”沈佳佳反驳道。 陆建军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沈佳佳低下头,转了转衣角: “在北沟的时候,一个人呆著,我没事就自己瞎琢磨。” “想我爸妈,想你,想以后怎么办,想著想著就想明白了一些事。”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点头道: “行,我听你的,名额的事,我会爭取。” “你早点休息。” 陆建军回到自己屋,没有开灯,也没有直接躺下,而是坐在床边,望著窗外。 青年突击队,他上一次就听说过。 那不过是个名头,可这个名头带来的东西却是实打实的。 提干,推荐上大学,都能优先。 这几年高考还没恢復,上大学全靠推荐,成分、表现、人脉,缺一不可。 一个青年突击队的名头,分量不轻。 但这些东西他並不是很在乎。 上一世,他在北大荒熬了6年,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 他只想带著沈佳佳好好活下去,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想爭,不想抢。 和沈佳佳这一番话,又激起了他心中早已平息的干劲。 的確是只有一个名额,可这个人凭什么不能是他陆建军。 一夜无话,第二天仍旧是伐木。 只不过这回陆建军没有等老孙头他们一起,而是独自上山,比平时早了半个多钟头。 到了之后,他也没砍树,只是一个人坐在树桩上发呆。 脚步声传来,老孙头扛著斧子,从林子那头走过来,看到陆建军,他愣了一下: “建军,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打算来了,咋来的这么早?” “睡不著就早来了。” 陆建军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锯末, “孙师傅,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老孙头把斧头靠在树上,从兜里摸出烟锅点上吸了一口: “说。” “那个青年突击队的名额,我想试试。” 老孙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想通了?” 老孙头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我说你早就该爭了,你以为陈队长刚来谁都不认识,第1个找你当组长,是因为你干活卖力?” “那是因为王团长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过,说你是好苗子。” “我知道你小子是担心那个赵红兵,那人確实有点关係,但你有王团长撑腰,你怕什么?” 陆建军心里一动,確实这一点是他疏忽了。 陈国栋的公正与否先放在一边,可只是从表层来看,自己似乎现在也已经有了靠山。 老孙头把菸袋別回腰后,扛起斧头: “好好干,別想那么多。” “该是你的,跑不了。” …… 时间在劳作中一天一天过去。 上山打猎的计划,也被耽搁了一天又一天。 11月底,第1场雪刚落,队里便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年底分红。 会计老王头的眼睛不好使,算盘珠子却是拨得飞快。 算盘珠子,响到了后半夜,全队一年的工分和收支,也算了个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即使有风雪,队里的人还是早早便抵达了晒穀场。 陈国栋手上拿著红纸,上头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人都到期后,他扫了一眼人群,念了起来: “今年咱们队总工分二十三万,四千六百七十二分。” “总收入三万八千二百一十六块五毛,折合每个工分一角六分三厘……”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欢喜,有人嘆气,有人低头掰著手指算自己家能分多少钱。 张少平也是无比惊讶: “一角六分?我听说隔壁的红旗公社才一角一分八。” “咱们公社底子挺厚。” 陆建军听著这话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他来得晚,工分挣的不多,就算分到手,也没多少。 陈国栋念完总数,开始念各户的分红数额。 念到老孙头家的时候, 正蹲在地上抽菸的老孙头立马站了起来。 “孙德茂家工分五千六百四十二分,扣除预支,实分现金二百八十一块四毛,粮食五百六十斤。” 听到这个数,老孙头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下来。 他儿媳抱著孩子站在后头,眼睛也是亮亮的。 “赵德才家,工分四千八百一十分,分现金二百三十块五毛,粮食四百八十斤。” 赵老二一拍大腿: “不错不错,够给媳妇儿扯件新棉袄了!” 人群一阵鬨笑。 陈国栋继续念著,张少平、李柱、孙强都是几十块钱。 赵红兵干满了一整年,分到手足足有一百六十块,粮食230斤。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 “这赵红兵是知青,干了一整年,怎么才这点工分?” “人家之前就在后勤帮忙,这段时间才被调去伐木队,之前活轻,工分少也正常。” 陈国栋念到最后,抬起头在人群里找到了陆建军。 “陆建军。” “工分一千二百三十六分,扣除预支出,实分现金一百二十三块六毛,粮食一百二十斤。” 人群里一阵骚动。 “什么玩意儿?一个刚来的知青,分了一百多块?” “我干了一年才分90多,他来了不到三个月,凭什么?” 说话的叫刘老六,是队里的老社员。 他身旁还站著两个,当地社员也跟著附和。 “就是,陈队长,这帐算的不对吧?” “一个毛头小子,挣的比我还多?” 陈国栋还没开口,赵老二先不干了。 他把菸头往地上一扔,挤过人群冲了过去,瞪著刘老六: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28章 前往供销社 赵老二人挺好,但要是发起怒来,少有人不发怵。 毕竟是能赶山打猎的狠人,手上也见过血。 刘老六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但嘴上没停: “我说的不对?他一个新来的……” “新来的?” “你一个人翻过2万斤粮食?还是你一天能砍七八棵树?” 赵老二越说越气,嗓门越来越大, “建军来队里不到三个月,乾的活比你们谁少了?” “你们几个躺在炕上的时候,人家已经在晒场上一袋一袋扛粮食了!” “你有什么脸在这逼逼赖赖?” 刘老六脸涨得通红,旁边两个附和的人也把头低了下去。 这时老孙头也开口道: “刘老六,你去年工分两千出头,分了90多,你自己找队里预支了多少,你心里没数?” “你每天干了多少活,心里总得有点数吧。” “你要觉得不公平,明年你也去伐木,不要你弄多了,一天砍六棵树就行,年底要是工分不够我给你补。” 刘老六这下彻底不吭声了。 张少平这时也是附和: “就是你跟陆知青比什么?” “要比,你跟我比啊,我才68。” 说著他朝著陆建军问道: “哥,你咋分那么多?” 老孙头白了他一眼: “建军乾的是伐木,他是组长,工分自然高。” “咋滴,你也和刘老六一样眼红?” “要不明年你也来伐木队,別的不说,保底一年两百五六。” 张绍平赶紧摆手: “別別別,我可来不了。” “伐木那活,我干一天就得散架,我还是老老实实在原来的地方呆著吧。” 人群里一阵鬨笑,气氛倒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 陈国栋把红纸折好,扫了一眼全场: “分红的事,帐目清清楚楚,谁有疑问的到队部来查,散会。” 人群渐渐散去。 陆建军正准备往回走。 远处的陈国栋朝他们几个招了招手: “你们过来一下。” 老孙头和赵老二对视一眼,带著陆建军走了过去。 陈国栋从兜里摸出一包烟,一人发了一根: “我听说我来之前,你们伐木的时候打了头野猪?” 赵老二点了点头: “有这事儿,100来斤不算大。” 陈国栋看著远处白茫茫的山林,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今年队里的猪,该上交的都上交了,剩下的几个也不够分量。” “眼瞅著也快过年,社员肚子里都没油水,” “我想著能不能组织民兵队上山打一场冬围,弄点肉回来添补添补,让大家过个好年。” 老孙头没接话,看向赵老二。 赵老二皱著眉头: “陈队长,现在正是打冬围的好时候,刚入冬,雪不深,兽踪好寻。” “可是今年的天气,我看著有点怪。” 说著赵老二抬起头,看著阴沉沉的天, “往年这时候雪下得不大。” “可今年这第1场雪,你看这架势,怕是要往深了积。” “我估摸著后面还有大雪。” 老孙头点了点头,接话道: “老赵说得对,要是雪太大了,上山危险。” “分不分得清路先不说,这林子里的路本来就不好走,雪一埋,太容易摔伤。” 陈国栋沉默了一会,將菸头掐灭: “行,那再等等,要是天气好些,咱们再商量。” 离开晒穀场后,陆建军几人拿上工具,又上了山。 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了伐木,而是为了將宿舍,好好修缮。 虎林的冬天能够达到零下30多度,有时更是能到零下40度。 不止屋顶要修,就连墙壁的缝隙也要全部涂抹。 窗户纸全部换了新的,就连门缝也用黄泥掺著一些旧棉絮给堵上。 房子料理好之后,趁著天还不算冷,陆建军继续上山砍树。 风雪没怎么停歇。 雪越积越厚,林子里的路也越来越难走。 这天下午,老孙头砍完最后一棵树,嘆了口气道: “明天咱们就別来了,今年就到这吧。” 他转头看著一旁的陆建军: “建军,你钱领了没有?” “还没。” “陈队长说这几天都能领,不急。” “怎么不急?” 老孙头把菸袋点上,吸了一口: “眼瞅就要封山了,趁现在还能出门,赶紧把钱领了。” “咱几个一块去趟公社,把猫冬的东西都备齐了,不然大雪一封路,想买都买不著。” 陆建军心里一动。 他確实需要去一趟公社。 不只是备齐东西,更是为了让空间內这些日常的消耗品,有个正当来路。 以后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拿出来了。 “行。” “那我现在去队伍领钱,领完了来找你们。” 陆建军从队部领了钱,扛著苞米回了宿舍。 將粮食放好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来了隔壁。 这几天雪越下越大,基本上活已经停了。 当然除了像陆建军这种为了能够整个青年突击队名额而卖力干活的小组之外。 敲响房门后,陆建军並没有进去,而是直接开口道: “老孙头他们说要去供销社买东西,你们要去不?” 房门打开,沈佳佳一脸好奇: “去供销社?” “对,老孙头说,不久应该就要封山了,趁现在还能出门要提前把猫冬的东西备齐。” “不然大雪一封路,想买都买不著。” 陈红梅听著摇了摇头: “我就不去了,外头怪冷的,我这儿啥也不缺,你们去吧。” 沈佳佳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来看著陆建军: “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 “嗯,你快点,他们在村口等著呢。” 沈佳佳把门关上,没一会儿打开门,她换了一件碎花棉袄,头髮也重新梳理过,扎了两条辫子。 “走吧。” 村口老孙头,赵老二,王虎,刘二柱已经等著了,张少平也在一旁。 赵老二赶著牛车,车上铺了一层乾草,放了几个麻袋。 “沈知青也去?”张少平眼睛一亮。 沈佳佳笑了笑: “嗯,买点东西。” 几人爬上牛车,赵老二一甩鞭子,牛慢吞吞地迈开步子。 风从北边刮来,车上几个人挤在一起,倒也不觉得太冷。 陆建军夹在张少平和沈佳佳之间。 张少平话多,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一会儿问沈佳佳要玩什么,一会儿又问老孙头公社供销社有什么好东西。 要不就是问赵老二打野猪的事。 赵老二可没那么好脾气,被问烦了,回头就开始懟他: “你消停会儿行不行?再说下去,嘴都得冻上。” 第29章 要干仗,滚出去 牛车刚刚抵达公社门口,风雪竟奇蹟般地停了下来。 云层裂开了几道口子,透出日光。 日光在雪地的映射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到了到了。” 赵老二把鞭子往车上一扔,第1个跳了下来,一边还跺了跺脚, “哎呀,冻死我了。” 几人陆续下车,都是缩著脖子往公社大院走。 迎春公社不大,一条土路穿街而过,两边是几排灰扑扑的砖瓦房。 供销社就在最前头,门口掛著褪色的牌子。 “你们先去供销社,我去趟邮局。” 沈佳佳攥著手里的布包,朝陆建军看了一眼。 “我陪你。”陆建军赶紧跟了上去。 他知道沈佳佳这是又要给在五七干校的父母寄钱。 老孙头在后面喊了一句: “那你们等会儿自己来供销社,反正我们就在这等你俩。” 邮局的距离不算远,就在公社东边的一间小屋子。 沈佳佳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里头只有一个柜檯和一个40来岁的男人。 “同志,我寄钱。” 沈佳佳走过去,把布包放在柜檯上。 男人摘下眼镜,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张单子: “填一下信息,寄哪?” “五七干校。” 沈佳佳接过单子,趴在柜檯上,一笔一画地填写著。 男人接过单子,看了看,忽然说道: “五七干校那边最近在整顿。” “你们寄钱过去,不一定能及时收到。” “整顿,什么意思?” 沈佳佳担心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听说是上面要检查。” 男人把单子收好,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铁盒,打开里头是一沓钱票, “反正你们寄就是了,到不到得了,得看运气。” 沈佳佳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把30块钱递了过去。 男人数了几遍,开了张收据,连同找零一起推了过来。 出了邮局,陆建军依旧跟在沈佳佳的身后。 看著她,低著头,眼圈有点红。 “別担心,整顿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定是好事呢。” 沈佳佳虽然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但陆建军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但此刻老孙那几人还在供销社等著。 他也不好在这里安慰。 两人快步到了供销社,里头不止暖和,物件也摆得更多。 玻璃柜里有布,烟,肥皂,雪花膏,解放鞋。 墙上掛著铁锹,锄头,镰刀和褪色的宣传画。 靠墙的柜子摆著一些吃食。 散装的白糖,油纸包著的红糖,小袋的干枣和柿饼,以及饼乾之类的东西。 墙角还堆著几筐土豆,萝卜和大白菜,应该是附近生產队送来换东西的。 柜檯后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妇女,烫著捲髮。 此刻,那妇女正在打著毛线,连头都没抬。 老孙头趴在柜檯上,指著玻璃柜里的东西: “来五尺黑布,二斤盐,再给我称两斤干枣。” 售货员放下毛线,慢吞吞地站起来。 扯布、称盐,动作慢得像乌龟。 老孙头也明白对方的牛气,站在一旁,也没催促,等到东西弄好,把钱和票递过去后,退到了一边。 接下来,赵老二买了一斤白糖,一条肥皂,还给媳妇儿扯了块花布。 王虎买了两包烟,刘二柱买了一把新锄头。 张少平买了一斤红糖和一包饼乾。 那饼乾用油纸包著,他当场就拆开来分了一圈。 “沈知青,你吃。”他把一块饼乾递到沈佳佳面前。 沈佳佳摇了摇头: “我不饿,你留著吧。” “拿著拿著,別客气。” 张少平把饼乾塞到她手里,又递了一块给陆建军。 陆建军咬了一口,这饼乾是甜的,里头还有花生碎,在这北大荒算是好东西了。 轮到沈佳佳时,他把手里的布包打开,钱和票一样一样摆在了柜檯上: “同志,我要二斤白面,一斤红糖,一包针线。” 售货员转身去拿。 沈佳佳又看了一眼玻璃柜子里的布,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布票: “再扯三尺藏青色的布。” “给谁做衣服?” 张少平在后面问。 沈佳佳没回答,只是把布票递过去。 张少平却是看了看身旁的陆建军。 他忽然哟了一声。 只是这声刚响,便被老孙头一巴掌打断。 “哟什么哟?把嘴闭上。” 张少平揉了揉后脑勺,不敢再出声,只是羡慕地看著陆建军。 轮到陆建军时,他要了5斤白面,五斤黄豆,一斤红糖,两条肥皂和五条烟。 旁边一个也在买东西的社员,扯了扯嘴角: “这知青倒是会买,全是紧俏货。” 赵老二把手里那块花布往麻袋里一塞,转过身瞪著那人: “你说啥?” 那人也是个社员,30来岁,穿著一件黑棉袄。 他手里拎著两瓶酒,身后还跟著两个人。 听到赵老二的话,他斜著眼睛看了过来: “我说啥关你啥事?我又没说你。” “你说他就不行。” 赵老二丝毫不惧,嗓门更是大得像打雷, “人家买啥碍著你事了,你管得著吗?” 那人把手里的酒瓶往柜檯上一放: “我就说了,咋滴?” “一个知青买5条烟,5斤白面,还两条肥皂,这不是紧俏货是啥?” “供销社的东西都是有定额的,他一个人买这么多,別人还买不买了?” 赵老二哼了一声: “人家有钱有票,乐意买多少买多少。” “你有能耐你也买啊,买不起別在这逼逼。” 那人一下子就被刺激了,往前一步,顶著赵老二的胸脯喊道: “你说谁买不起?” “说你呢,小瘪犊子,咋滴?” 赵老二挺著胸膛,毫不示弱。 两人面对面站著,鼻子都快碰到了鼻子。 那人的两个同伙也围了上来。 陆建军几人也毫不示弱,赶紧挤了过去,生怕赵老二吃亏。 张少平本来也想跟过去,却被老孙头一把给拉住。 就在这时,柜檯后面的售货员把毛线往桌上一摔,站了起来: “要干仗滚出去,別在这耽误我做生意!” 两人同时看了售货员一眼,又瞪回对方,谁都没动。 第30章 修拖拉机 老孙头站了出来,拦在两人中间,伸手把赵老二往后推了一步: “行了,多大点事儿,至於吗?” 他又转过头看著那社员,笑著说道: “同志,我这朋友脾气暴,你別往心里去。” “大家都是一个公社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为这点事儿伤了和气,不值当。” 那人哼了一声,把酒瓶从柜檯上拿去,瞪了赵老二一眼后转身离去。 赵老二还想追,被老孙头一把摁住: “行了,別在这添乱,等会儿还有正事。” 售货员重新坐下,拿起毛线,头也不抬地说道: “东西还要不?不要我收起来了。” “要要要。” 陆建军赶紧把钱和票递了过去。 售货员接过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在柜檯上。 张少平帮著装进麻袋,嘴里小声嘀咕著: “哥,你买这么多烟干啥?你又不抽。” “留著用呢。” 陆建军没多解释。 东西买齐了,几人出了供销社。 老孙头把麻袋扛上牛车,朝陆建军使了个眼色: “建军,你跟我来一下,老马那边有点事。” 陆建军心中一动,赶紧赶了过去。 老马这名字,老孙头之前和陆建军提过不止一次。 对方是供销社的採购员,给各大队跑物资的。 消息灵通不说,手底下的好东西也不少。 像老孙头手里有什么东西也会来找老马出手。 绕过供销社,两人拐进了后面的巷子。 这巷子很窄,两边的墙根堆满了煤渣和破酒罈子。 来到一户人家门口,老孙头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黑瘦的脸。 那双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那人侧身让他们进去。 屋里光线灰暗,墙上是几张皮子,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菸草和皮革的味道。 “老马,这是建军,我跟你说过的。” 老孙头在凳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几张叠好的兔子皮, “这几张皮子你给看看。” 老马拿起皮子一张张翻看,又打开手电筒,仔细瞧了瞧: “这皮子不错,1块5一张,4张给你6块。” “换东西也行,你自己选。” “换钱吧,刚从供销社买的东西,暂时也不缺啥。” 老孙头刚说完,老马就从抽屉里开始往外摸票子。 陆建军在旁看著,暗自心惊: “这个老马果然不光是採购员,私底下什么都收。” “就是不知道自己空间里的那辆自行车能不能卖给老马。” 將皮子收好之后,老马看向了陆建军: “老孙头的人,那就是自己人,你是有啥想出手的城里玩意儿?” 陆建军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卖东西的,我是想跟你打听点事。” 老马笑了笑: “打听事?行啊,不过我这人打听事不白打听。” “你有啥消息,我也有啥消息,咱们换著来。” 他说的从口袋里摸出根烟,自顾自的点著, “你要是没什么能换的,那就算了。” 老孙头在旁边接了话: “老马,你別逗他了。那就是想打听五七干校的事,那边最近在整顿,他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马沉默了一会儿,但还是开了口: “听说可能是要重新审查一批人的问题。” “有一些人的案子可能要重新定性。” “但是你也別抱太大希望,这种事情说不准。” “今天说查,明天说不查,上面的事儿谁也摸不透。” 陆建军点了点头: “行,那谢谢马叔。” 老马摆了摆手:“谢啥?以后有好东西记得拿来。” “皮子、蘑菇、野味我都收,你从城里带来的那些玩意,要是想出手也来找我。” 最后他还补充了一句:“你放心,价格肯定比收购站要高,比黑市那边安全。” 陆建军想到了空间里那辆自行车,但嘴上没提。 第一次见面不能露太多。 不过既然老孙头今天愿意带自己过来,那就证明眼前这人应该是信得过的。 等接触一段时间之后,就可以尝试拿空间內的东西和他换一些物资。 回到牛车,沈佳佳似乎已经调整好了状態。 此刻正抱著一块饼乾,细细咀嚼著。 看到陆建军回来,她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们是去干什么了?” “就是去打听了一下五七干校那边的整顿。” “啊?那有消息吗?”听到是五七干校的消息,沈佳佳立即变得激动起来。 “嗯,有点消息,但不多,这次的整顿不是坏事,是上面要重新审查一些人的问题。” 沈佳佳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陆建军不愿意把话说太满,但也不愿意看著沈佳佳担心,於是说道: “嗯,只不过审查的具体是谁就不清楚了,不过这事你別太担心。” 回去的路上,天渐渐黑了。 不是夜晚来临的黑,而是乌云遮蔽了天空,风雪渐起,而且越来越大。 但牛车的速度快不起来,眾人只能慢慢往前晃著,儘量把脑袋埋在胳膊下面。 结果刚上主路,就看到一辆红色的拖拉机歪在了路边。 那拖拉机车头朝下,显然是趴了窝。 一个穿著棉袄的男人正蹲在车旁边,手里拿著扳手,嘴里骂骂咧咧的。 “吴远山?” 老孙头认出了那人,从牛车上跳下来, “这是咋了?车坏了?” 吴远山抬起头,脸上沾著黑油: “老孙头?別提了,开到半路熄火了,怎么也打不著。” 陆建军从牛车上跳下来,走过去,蹲下身想看看油管有没有问题。 吴远山眉头一皱,抬手拦住了他: “哎哎哎,你谁呀?別乱动,这拖拉机金贵著呢,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陆建军赶紧把手缩回来。 老孙头则立马解释: “老吴,这是陆建军,我们大队的知青。” 吴远山上下打量了陆建军一眼,不好意思地说道: “知青啊?” “不好意思啊,我这拖拉机坏半路快一个钟头了,又是借来的拖拉机,心里也烦得很。” “说话重了些,你別往心里去。” “没事。”陆建军笑了笑, “拖拉机坏路上,谁心里都烦。” “我来帮你看看吧。” 吴远山有些犹豫,看了看老孙头。 老孙头则是看著陆建军,一副你还会修拖拉机的表情。 不过他也了解陆建军的性格,於是帮著说道: “老吴你放心,这兄弟信得过,你就让他帮你看看吧。” “行,那就麻烦你了。” 吴远山退到一边,打开手电筒给陆建军照亮。 就修理拖拉机来说,陆建军修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次了。 很快便找到了问题所在。 不一会儿拖拉机便冒出黑烟,然后稳稳运转起来。 “这就好了?” 吴远山一脸诧异,陆建军笑了笑,隨后爬上驾驶座,熟练地把车身摆正。 吴远山眼中的震惊更甚: “你还会开?” 老孙头也是瞪大了眼睛: “建军,你还学过开拖拉机?” “嗯,在城里的时候学过一点开和修,但不是很熟练,刚好这回用上了。” “你小子可真是谦虚,你这修车可比团里面的老师傅还利索,这哪是只学过一点?” 吴远山拍了拍陆建军的肩膀,说: “好小子,我记住你了,改天到团部来,我请你喝酒。” 一番寒暄过后,吴远山爬上拖拉机掛好档之后,突突突地开走了。 第31章 扫雪 等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快要看不清路了。 雪花混著冰粒子密密麻麻的往下砸,眨眼间把天地连成了一片。 “快走!大傢伙赶紧回去。” 老孙头跳下牛车,扛著麻袋就往家跑。 陆建军帮沈佳佳把东西送回宿舍后,转身回了自己屋。 他从麻袋里拿出4条烟揣进怀里,又推门跑了出去。 老孙头还没走远,正在巷口抖著身上的雪。 陆建军追上,把其中一条烟塞到了他手里: “孙师傅,这个你拿著。” 老孙头:“建军,你这是……” “买都买了,您別客气。” 陆建军没等他推辞,转身又去找赵老二。 王虎和刘二柱也各得了一条。 王虎笑得合不拢嘴,刘二柱话少,可也是喜笑顏开。 回到宿舍之后,陆建军把剩下的那条烟拆开,抽出一颗揣进兜里。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冰粒子砸在窗户纸上,噼啪作响。 “建军,建军!” 忽然外面有人喊道。 陆建军听出来了,那是陈国栋的声音。 他赶紧起身,拉开了房门: “陈队长,您怎么来了?快进来。” 陈国栋进来之后,跺了跺脚上的雪,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建军团里青年突击队的推荐表下来了。” “你打开看看,要是没意见,签个字。” 陆建军错愕地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表格,上面印著青年突击队推荐审批表几个字。 大部分栏目已经填写好了,字跡工整,是陈国栋的笔跡。 只剩下一个申请人的签字。 陆建军看完抬起头来: “陈队长,不是只有一个名额吗?您推荐我?” 陈国栋从口袋里摸出根烟来,点著后说道: “你干活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我不推荐你推荐谁?” 陆建军没有推辞,拿起桌上的笔,在申请人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国栋收好表格后,用力拍了拍陆建军的肩膀: “建军,现在入了冬,你得多注意注意。” “知青都是城里来的,扛不住冻,你是他们当中最能干的,多照应著点。” 陆建军皱了皱眉,他听出来了陈国栋话里另外的味道: “陈队长您是要走了?” 陈国栋摆了摆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 “代理队长本来就是临时的,什么时候走听上面安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五七干校那边的消息,不知道你听说了没?” 陆建军点了点头。 陈国栋瞭然一笑: “我知道你关心沈知青,不过,整顿归整顿,日子还得过,你不用太往心里去。” 说完后他也没做停留,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场风雪持续了整整5天。 积雪一天比一天厚,陆建军每天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踩著雪,去查看其他知青的情况。 有人著凉,他便送去薑糖水。 有人窗户破了,他从空间里拿出塑料布,帮著封窗。 第6天,风雪已经完全停歇, 陆建军一大早就起来,把那件藏青色棉袄穿好后,出门找来了铲子。 连续几天的暴风雪,积雪已经有了半人高,屋檐下是场上的冰溜子,在太阳下闪著光。 院里那棵歪脖子树被雪压断了一根枝椏,就这么横在路中间。 铁锹插进雪里,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陆建军干得很慢,但很有节奏。 出门溜达的张少平见状,赶紧跑回了宿舍,朝著屋里头喊: “起来了,起来了,建军哥一个人在外面铲雪呢!” 李柱和孙强赶紧跟了出来。 人慢慢多了起来。 包括沈佳佳和孙红梅也跟著来了。 就连大黄也从屋里钻了出来,在雪地里撒著欢。 一上午的忙活,路总算被清了出来。 没有派工,大队的食堂没有午饭。 张少平看著空荡荡的院子,肚子咕嚕叫了一声: “这中午吃啥?” 李柱摸了摸肚子,想了想,开口道: “要不咱们大家一起凑一顿,各家拿点东西搭伙做饭,既省柴火也省事儿。” 几人听了都点了点头。 陈红梅举起手: “我前些天买了几颗白菜,还剩两颗呢,中午可以燉上。” “我那还有粉条!” 张少平小跑著往自己屋去。 沈佳佳站在旁边抿了抿嘴: “我那还有几个鸡蛋,是建军上次给我的,我没吃完。” 陆建军想了想转头回了宿舍,然后提了一块足有一斤重的咸肉出来: “把这个也加上吧。” 几人目光看来,眼睛一下就直了。 张少平咽了口唾沫: “哥,你咋还有肉啊!” “这咸肉耐放,不过我也没剩多少了。”陆建军將那块肉扔给了张少平, “今天人多,燉了给大家补补。” 几个知青眼里全是星星。 不一会儿,宿舍门口就架起了一口大铁锅。 苞米麵做成了贴饼子。 锅里燉著热乎的白菜咸肉燉粉条,配菜还放了点咸菜疙瘩和野蘑菇。 肉软乎之后,眾人就著这火堆开始吃。 虽然都熟悉,可大傢伙还是比较谦让,没去抢,只是一个个都吃的非常快。 一碗接著一碗的盛。 这时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踏雪声。 眾人抬头,发现赵红兵从远处走来。 他穿著一件乾净的军大衣,手里是一个飘著肉香的搪瓷缸子。 赵红兵扫了一眼蹲成一圈的知青,眉间不经意间流出一抹嫌弃。 “都吃著呢?” 赵宏斌笑了笑,走了过来。 张少平嘴里含著饼子,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赵组长要不要来一碗?” 赵红兵摆了摆手: “不了,我吃过了。” 他说著来到陆建军面前,从口袋里拿出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陆组长,恭喜呀!” 陆建军皱了皱眉: “恭喜什么?” “青年突击队的名额!” 赵红兵挡著火,点燃了嘴里的烟。 隨著烟雾从鼻孔喷出,赵红兵扯了扯嘴角: “陆组长,我是真没想到啊。” “我来队里一年多了,干活从没偷过懒,你来了不到三个月,陈队长就把名额给了你。” “不过我劝你一句,团部的审核不是那么好过的。” “先政审,查三代,你觉得你能过吗?” “政审之后还有笔试,拖拉机原理,构造,维修,你懂吗?” “笔试之后还有实操,现场修车,现场操作,当著团部领导的面。” “你要是连车都发动不起来,丟的不只是你的脸,是整个迎春公社的脸!” 第32章 猪肉白菜燉粉条 赵红兵双手插进兜里,等著陆建军露出慌张或者心虚的表情。 可陆建军只是蹲在原地,慢慢吃著碗里的东西。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声。 张少平嘴里那饼子咽也不是,嚼也不是,就这么含在嘴里。 赵红兵见陆建军不吭声,以为他心虚了,声音显得更有底气了几分: “怎么?我说中了?” “你一个刚来的知青,连拖拉机都没摸过,团部的实操你怎么过?” “真的是出去丟人现眼。” 陆建军扒完碗里最后几块白菜,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赵组长,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赶紧回去歇著吧。” “团部的审核我心里有数,你操这个心不嫌累?” “要真吃饱了没事干,就上山去多砍几棵树回来,別一天天的自己能力不行,在这阴阳怪气。” 赵红兵脸色一变,想要继续攻击陆建军。 却被旁边一个声音打断。 “赵红兵,你在这嚷嚷什么呢?” 眾人回头,陈国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不远处。 他走过来,目光落在了赵红兵身上: “团部的审核怎么过,那是陆建军的事,你替他操什么心?” 赵红兵挤出笑容: “我这不是操心,我是怕他给咱们队丟人。” “丟不丟人,考了才知道。” 陈国栋走到锅边,看了一眼锅里的燉菜,语气缓和了些, “都吃上了,还挺丰盛。” 张少平赶紧递过去一个碗: “陈队长,您也来点?” 陈国栋摆了摆手: “我吃过了,你们吃。” 他又转向赵红兵, “你还有事吗?没事先回去,大冷天的,別在这站著。” 赵红兵咬了咬牙,把菸头扔进雪地里,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队长,新大队长应该快到了吧?” 陈国栋依旧板著脸: “快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隨便问问。” 赵红兵大步离去,双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建军,你跟我来一下。” 陈国栋朝陆建军抬了抬头。 两人来到不远处,陈国栋从兜里摸出根烟来: “建军团部的审核,政审那边王团长已经帮你打过招呼了。” “毕竟是养父母,再加上你也是受害者,你放心,不会有问题。” 陆建军点了点头:“嗯好!” 陈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有一件事,新大队长明天就到,不管他人怎么样,你反正就踏实做好自己的工作。” 陆建军心里一沉,他明白,陈国栋这是在提醒自己。 “对了,你那修拖拉机的手艺是从哪学的?” “以前在城里有个老师傅教过我一点。” “那你实操应该没什么太多问题,笔试的话,我这里有本书,你这段时间好好翻翻。” 说著,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本破旧的书,书名是《拖拉机原理与维修》, “也算是提前做个准备。” …… 当天夜里,陈国栋便走了。 没有欢送,甚至没有人知道。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辆吉普车开进了村子。 车后面还跟著一辆大卡车。 车上是几口大缸,几袋粮食,还有半扇猪肉,以及一箱箱的白菜和萝卜。 所有人早早便在赵红兵的安排下,在队部门口等著。 吉普车停下,一个叼著烟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赵红兵第一个迎了上去,脸上堆著笑: “马队长,您可算来了!同志们,等了一上午了!” 他转过身朝人群挥了挥手, “大家鼓掌欢迎马队长!”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有人拍的响,有人却只是敷衍地碰了碰手掌。 陆建军站在人群后面,看著赵红兵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心里清楚,这俩人恐怕早就认识。 马德胜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的。” “同志们好!” “马队长好!” 赵红兵带头喊了一句,几个跟他走得近的知青也跟著喊。 马德胜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马队长,您看这是队部的屋子,我提前让人打扫过了。” 赵红兵侧身引路,活像一个老管家。 马德胜跟他走进队部转了一圈,看了看一尘不染的桌椅,点了点头: “还行,就是那棵歪脖子树,看著碍事,明天找人砍了。” “好,我马上就去安排。” 赵红兵笑著说道。 院子里大卡车上的东西被一箱一箱搬了下来。 摆了满满一院子。 社员们围在旁边,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些东西,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赵红兵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朝著人群喊道: “马队长说了,今天中午请全队的人吃饭!” “猪肉燉粉条,白面馒头,管够!” 人群一阵欢呼。 赵红兵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陆建军身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挑衅的意味满满。 很快,院子里便支起了几张大桌子,猪肉燉粉条端了上来,白面馒头也一筐一筐地搬了出来。 社员们围坐在一起,吃得吸溜吸溜。 马德胜端著饭碗,在各桌之间走来走去,跟这个握一下手,跟那个说上两句。 赵红兵跟在他身后,走到哪桌就介绍哪桌的人。 谁是什么成分,谁干活怎么样,如数家珍。 走到陆建军这桌时,赵红兵没有直接介绍,而是凑到了马德胜的耳边: “马队长,这就是陆建军,陈国栋推荐的那个。” 马德胜微微点头,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你就是陆建军?” 陆建军站起身来:“是。” 马德胜把手中的饭碗往桌上一放,声音提高了几分: “青年突击队这个名额,团里给了咱们队,那是信任。” “本来应该是慎之又慎,选最合適的人,但陈队长走之前推荐了你,我就不说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向周围吃饭的人,像是在提醒大家都往这边看来: “不过有一点我得说在前头。” “这个名额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脸面,也是咱们全队的脸面。” “你要是选上了,那是咱队的荣耀,你要是选不上,丟了人,明年团里给不给咱们队拖拉机名额就不好说了。” 马德胜这么说完,人群顿时一阵窃窃私语。 “建军可得加油啊!” “可不是,咱们队底子厚,要是再添台拖拉机,明年產量准能翻番!” “对呀,这样咱们的日子也能更好过了!” 第33章 冬閒的安排 当天晚上,眾人已经睡去,但队部的灯依旧亮著。 赵红兵自己燉了一锅肉,端进了队部的办公室。 “马队长,您吃点宵夜。” 赵红兵把碗筷摆好,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 马德胜看了他一眼: “坐吧,別站著。” 赵红兵这才在他对面坐下,看著马德胜说道: “马队长,陈国栋那个老东西,临走还给我添堵。” 赵红兵咬著牙,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往上冒, “那个青年突击队的推荐名额,他居然给了陆建军。” “一个来了才几个月的知青,这凭什么?” 马德胜夹起一块猪肉放进嘴里,不紧不慢的嚼著: “人家怕啥,反正最后也要进五七干校,虱子多了不怕痒。” 赵红兵皱了皱眉头: “五七干校,陈国栋要被弄进去?” “上面的意思。”马德胜把筷子放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你以为他为什么急著把名额给那个姓陆的?” “他自己都保不住了,还管什么规矩不规矩。” 赵红兵脸上露出喜色,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可那个名额……” “你放心,你爹的话我记在心里呢,这青年突击队的名额,最后肯定是你的。” 赵红兵眼睛一亮: “真的?” “你马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马德胜笑了笑, “就算这次他陆建军命好,考过了,那又怎么样?” “拖拉机开回来,队里还得有人说了算。” “你只要在队里站稳了,以后提干,推荐上大学,机会多的是。” “这次不行,下次也一定是你。” 赵红兵攥了攥拳头: “可我不想再拖了,这破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 “我想赶紧去念大学,你想想办法,最好能让那个陆建军放弃自己这个名额。” …… 两天后,也就是马德胜上任的第3天,马德胜就在队部召开了全队的会议。 晒穀场上站满了人,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马德胜站在最前方,双手叉腰,目光扫过每个人。 “今天叫大家来,是说一下冬閒时期的安排。” “往年冬閒大家窝在屋里猫冬,那是浪费。” “今年不一样,团里要求我们加强训练,提高觉悟。”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出操、跑操、队列,匍匐训练,人人都要参加!” 此话一出,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小声抱怨: “这大冷天的都要冻死人了……” “谁有意见?” 马德胜眼睛一瞪,那人赶紧低下头。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另外队部前面那条路坑坑洼洼,开春了不好走。” “趁现在没上冻太深,需要组织几个人把路修一修。” 说著他目光看向正在抽著旱菸的老孙头: “孙德茂,这事你负责。” 另外他又点了几个名字,负责协助。 马德胜一条一条地安排下去。 最后看向了赵老二: “赵德才,你是队里面打猎的好手。” “这马上要过年了,队里缺肉,你和陆建军、张少平,这段时间负责上山打猎。” “多打点,过年大家也能吃顿好的。” 赵老二听到这话,眉头一皱: “马队长,冬围可不是小事,山里路不好走,野兽也多。” “光我们三个怕是不行。” “民兵队那么多人,不派几个一块去?” 马德胜脸上的笑容不变: “怎么没派人?我安排的可是青年突击队的备选人员,有陆建军在还不够?” 说完,他也不给赵老二继续说的机会,一摆手: “枪去找保管员领,弹药按定额配。” “散会。” …… 说是领枪,弹药按照定额配。 可实际上,三个人总共就领到了一把单管猎枪,和七发子弹。 赵老二瞪著保管员老吴,都快把对方给生吞了: “七发?往年冬围民兵队上山,哪次不是每人配10发?” “你就给我们七发,打发要饭的呢?” 老吴身兼数职,是林场仓库的保管员,亦是枪械保管员。 也不知道这老小子使了什么手段,大队长都换了几轮了,他依旧稳坐江山。 老吴把枪往桌上一放,连眼皮都没抬: “赵德才,別给我在这咋咋呼呼。” “你也说了,那是民兵队,你们几个又不是民兵,能给你们枪就不错了。” “马队长批的条子上都写得清清楚楚,一把枪,7颗子弹。” “你要是不满意,去找马队长去。” 赵老二咬了咬牙,一把抓起桌上的枪,又从老吴手里抢过那七发子弹。 他低头看了看子弹,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独头弹三发,鹿弹两发,霰弹两发,这他妈够干什么的?一枪打不死,咱们都得交代在山上。” 陆建军站在旁边,看著那几发子弹,心里也在盘算。 独头弹威力大,打大型猎物用;鹿弹和霰弹適合打狍子,兔子之类的中小型猎物。 七发子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得省著用。 出了仓库,张少平跟在后面,脸色发红,眼睛放光: “赵二哥,咱真去打猎啊?” “我长这么大就听说过,还没见过真的呢!我听说熊掌老好吃了?你说咱能遇著不?” 赵老二白了他一眼: “你当是去玩?” “山里那雪能到胸口,真遇到熊瞎子,一巴掌给你拍成肉饼,你跑都跑不贏。” “我不怕!”张少平挺了挺胸, “咱们有枪,怕啥!” 赵老二哼了一声,没再理他,转头看向陆建军: “建军,这把枪你拿著。” 他把刚领来的单管猎枪內塞上了一发鹿弹后,连带著其它六颗子弹一起递给了陆建军, “先別上膛,枪口记得別对人。” “我教你那些东西都还记得吧?” 陆建军点了点头, “嗯,记得呢!” 之前上山砍树,陆建军就没少摸赵老二的枪,虽然还没开过,但上一世他也进过民兵队,没少打枪。 张少平眼巴巴地看著: “赵二哥,那我呢?我拿啥?” “你拿根棍子。”赵老二隨手撇下一根树枝,递到他手里, “到时候有事儿就往树上爬,別拖后腿就行。” 张少平撅了撅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明显对打猎这件事情满是期待, “行,赵二哥,我爬树老快了!” 赵老二没再搭理张少平,转头说道: “走吧,去我家坐坐,商量商量明天进山的事儿。” 第34章 猪肉酸菜饺子 赵老二家离知青宿舍不远,三间土坯房,院墙是用树枝扎的篱笆。 进到屋內,立即传来了孩子的笑声。 “爹!”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里屋跑出来,穿著一件厚实的花棉袄,虎头虎脑的,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同样棉袄的三四岁小丫头。 那小丫头扎著两个小辫,脸蛋红扑扑,拽著哥哥的衣角,怯生生地看著陌生人。 “去去去,回屋玩去。” 赵老二摆了摆手,两个孩子笑嘻嘻的跑了回去。 一个30来岁的女人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陆建军和张少平笑著点了点头: “来客人了?坐,我给你们倒水。” “嫂子,別忙了。” 陆建军赶紧站起身来。 “不忙不忙。”女人转身去倒水。 赵老二又招呼道: “小慧,揉点面,今天晚上咱们包饺子?” “大哥不是送了两斤猪肉过来吗,弄点酸菜。” 女人应了一声,便去忙活。 赵老二又看向两人说道: “明天要进山,不吃饱不行,中午就在这儿,咱们吃点喝点。” 陆建军本想推辞,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老二这人说话向来乾脆,请客吃饭,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 他点了点头: “行,那就麻烦嫂子了。” “麻烦啥。”女人从厨房探出头来,“就多两双筷子的事儿。” 张少平已经在板凳上坐下,搓著手: “赵二哥,包饺子,我可好久没吃过饺子了。” “那你今天多吃点。” 赵老二又不知从哪摸出了一瓶酒,擦掉瓶口的灰,放在了桌上, “整两口,去去寒。” 陆建军摇了摇头: “赵二哥,我不会喝。” “不会喝也得喝,进山不喝酒,根本顶不住。” 赵老二不由分说,一人给倒了小半碗,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喝多了我给你俩扛回去。” 赵老二倒完酒,转身从柜子上摸出了他那把猎枪。 坐下后拿著一块布,开始慢慢擦拭起来: “建军,马德胜这是在针对你,你心里有数吧?” 陆建军点了点头,马德胜何止是在针对他,而是在针对和他走得近的每一个人。 赵老二拿来通条,將布塞进枪管,来回捅了几下: “往年冬围,民兵队少说七八个人上山,四五条枪。” “今年他非但不让民兵去,还把你和少平塞给我。” “这就是想让你俩去送死。” 张少平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似乎这次打猎没他想像的那么美好。 赵老二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不过你也別太担心,明天进山时,你把老孙头那条狗牵上。” “有它在,下货的把握能大上不少。” “要是遇见啥问题也能回来报个信。” “来,先別想那些。” 赵老二端起了酒碗,陆建军和张少平也赶紧端起来,三人碰了碰,各自喝了一口。 这酒很辣,但咽下去之后,不一会儿,人就浑身暖和了起来。 赵老二他媳妇儿已经开始在灶台那边忙活。 不一会儿的功夫,盖帘上就摆满了白胖胖的饺子。 饺子下锅,沸水翻腾。 赵老二站起来,从碗柜里拿出了几个碗摆在桌上,又倒了几碟子醋。 “建军,你明年要是真开上了拖拉机,到时候能去城里,可得把我带上。” 陆建军笑了:“成,去哪我都带著二哥你!” “那我可记著呢!” 赵老二哈哈笑了两声,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饺子出锅,热气腾腾地上了桌。 张少平倒不显得拘谨,伸出筷子就夹了一个。 咬了一口后,烫的直吸溜: “好吃,大嫂,你包的饺子真好吃!” 两个孩子也围了过来,一人端著一个小碗,吃的满脸都是。 看著眼前的一幕,陆建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上辈子他在北大荒待了6年,过年回不了家,几个知青凑在一起包饺子。 面是黑的,馅是白菜帮子,连点油星都没有,但大傢伙还是吃得很开心。 也不知道从未谋面的亲生父母,现在在哪里。 “建军,想啥呢?” 赵老二端过来一碗饺子汤。 “没想啥。”陆建军接过碗,喝了一口。 热汤顺著喉咙下去,整个身子更暖和了。 吃完了饭,已经是下午,天色暗淡,像是又要来风雪的样子。 陆建军和张少平站起来告辞,赵老二让媳妇儿把剩下的饺子用油纸包好后,塞到了他们手里。 “拿著,晚上饿了热热吃。” “嫂子,这怎么好意思……” 陆建军推辞道。 “拿著拿著,別客气。”赵老二摆摆手,“年轻小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说了,明天还得进山,肚子里没食可不行。” 陆建军不再推辞,把油纸包揣进了怀里。 张少平也接过一份,塞进了棉袄里头的口袋。 两人出了门,冷风迎面扑来。 张少平跟在陆建军旁边,走了几步,忽然开口道: “哥,赵二哥家条件还不错呢。” 陆建军微微皱眉,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看出来的?” “有猪肉吃啊!”张少平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想想我来这么久,除了你给的咸肉和野猪肉,唯一一次吃到猪肉,就是前几天马德胜刚来的那顿饭。” “赵二哥家不过年不过节的,都能吃上猪肉酸菜馅的饺子,那日子肯定不差。” 陆建军白了他一眼: “你没听见吗?那是他大哥送来的两斤猪肉。” “赵二哥家一家四口,嫂子就挣半份工分,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日子能富裕到哪去?” 张绍平眼中满是不解: “那他怎么还捨得请咱们吃肉?” “猪肉这么金贵的东西,自己留著慢慢吃不好吗?” 陆建军无奈地解释道: “人家弄好吃的招待你,那是人家热情,不是人家富裕。” “赵二哥这人,你对他好一分,他对你好十分。” “还记得前些天咱们去供销社不,你买的饼乾后来大半不都是给了赵二哥?人家记著呢。” “啊?可是那才多少啊。” 张少平一脸错愕,想了想,又继续说道: “哥,那咱们明天进山,可得好好干,多打点东西回来,不能让赵二哥这顿饺子白请。” 第35章 救人,打狍子 第二天,三人早早便出了门。 赵老二牵著大黄领头,陆建军和张少平跟在他身后。 “赵二哥,这都走了两个多钟头了,怎么连个兔子毛都没见著?” 本身山路就难走,这积雪又深,张少平此刻已然有些支撑不住。 “你就別叨叨了,野兽又不傻,你在这后面叨逼叨叨逼叨,啥都给你嚇跑了。” 张少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打开水壶盖子,灌了一小口白酒,暖暖身子。 越往里走,林子越来越密。 雪地上偶尔能看见一串串野兔的足跡,但都是旧的。 赵老二几次蹲下来查看,又摇摇头站了起来。 “今年雪太大,野兽也躲著走。”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皱著眉,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再往里走走,那边有个沟塘子,往年冬天有狍子在那刨食。” 陆进军没有说话,就这么紧紧跟著。 脚下的雪越来越厚,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 裤腿已经湿了半截,脚趾冻得发麻,只能时不时从张少平那接过水壶,喝上一小口白酒。 忽然大黄停了下来,竖起了耳朵。 赵老二也急忙停下,一手按住枪托,同时朝后面做了个手势。 陆建军不敢出声,目光扫过四周。 张少平也紧张地握住手里的烧火棍。 大黄的尾巴慢慢翘了起来,鼻子朝著东南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呜呜声。 赵老二轻手轻脚朝前方走去,拨开了灌木枝,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不是野兽。” 他压低声音,脸色有些疑惑, “像是个人,这深山老林的,谁跑这来了?” 陆建军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两步,探头看去。 只见隔著几十步远的雪地上,有一个人蜷缩在灌木丛后,黑色的棉袄远远看去像一节枯树枝。 几人快步走过去。 大地上躺著个年轻男人,20出头,穿著一件黑色棉袄。 脸埋在胳膊里,浑身发抖。 赵老二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脸色一变: “还是热的,还有救,得赶紧弄回去。” 张少平凑过来,看著那张紫青的脸,咽了口唾沫: “这谁呀?咱这附近也没人家啊。” “別废话。”赵老二把猎枪递了过去,弯下腰,將那人从地上拽起来,架在了自己肩膀上。 那人哼了一声,没睁眼,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了一句。 陆建军则將地上散落的帆布包给捡了起来,掛在了自己肩上。 张少平扛著赵老二的枪,另一只手撑著棍子跟在后面: “赵二哥,咱还打猎吗?” “打个屁。”赵老二骂了一句,“先把人送去卫生所。” “赵二哥,这不是回去的路。” 张少平看著赵老二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忍不住提醒。 “我知道,这边往公社去更近,赶紧跟上。” …… 卫生所的医生是个40来岁的中年人,一边听著,一边翻那人的眼皮。 检查完了,他突然愣了一下,凑近看了看那张脸,扭头问赵老二: “这人你们从哪捡的?” “山里,沟塘子那边。” “这是团部农机站罗师傅的儿子。” 医生摘下听诊器, “他叫罗卫东,他爸是团部修拖拉机的老师傅。” “这孩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医生说著转身去配药。 赵老二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两口又掐灭了: “咱们不能在这熬著,建军去问一下医生看看,要是咱们不用留人在这守著,咱们就先上山。” 陆建军点了点头,跑去和医生交谈了几句。 预付了一笔医药费后,三人便再次上了山。 此时的时间已经快要到上午10点,再来到刚才发现罗卫东的地方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 那片地方,依旧残留著几人刚才活动的痕跡。 而在那痕跡周围有一串清晰的蹄印,一路延伸,一直往北。 赵老二蹲下身观察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 “是傻狍子,刚过去没多久。” 那蹄印分叉,深深嵌在雪里。 赵老二立即端起枪,带著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过去。 大黄在前头寻著味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脚步越来越快。 三人一狗几乎是小跑著在雪地里穿行。 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忽然间大黄停了下来,直立起身子,喉咙里那呜呜声更加凶狠。 赵老二一眼就看到了前方有一只灰黄色的狍子正在低头刨食。 没有任何犹豫,举枪便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大黄像一道黄色的闪电衝了出去。 这枪打中了狍子的胸口,那傢伙掉头就跑,但没跑出去几步,就被大黄一爪子给摁在了地上。 陆建军快步上前,帮著大黄把狍子摁住。 那狍子还在挣扎,后腿蹬了几下,血从胸口直往外淌。 张少平举著棍子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往哪打,急得团团转。 “行了,別晃,已经死了。” 赵老二蹲下身,拍了拍狍子的脖子,瞅准位置又补了一刀。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把雪地染红了一大片。 “赵二哥,这狍子能有多重啊?” 张少平蹲在旁边,忍不住问道。 “七八十斤吧,不算小了。” 赵老二把刀在雪地里擦了擦,站起身,朝著陆建军笑了笑, “今天运气不错,先救了人,又打到狍子,这是好兆头。” 陆建军也笑了:“是赵大哥你枪法准。” “枪法再准,没大黄也白搭。” 赵老二拍了拍大黄的脑袋,便开始宰杀狍子。 先是將皮剥下,然后又从胸口处开膛。 刀尖刺入腹腔,往下一滑,內臟就露了出来。 热气直往外冒,在空中凝成白雾。 大黄早已等不及,急得直转圈。 赵老二把狍子的肝切下一块,扔给大黄,又將心割下扔了过去。 剩下的下水,整副切碎,堆在一旁,让大黄慢慢吃著。 “今天大黄立了功,得餵饱,不然下次就不卖力了。” 赵老二又从袍子后腿上割了几斤鲜肉,切成块扔了过去。 大黄吃完下水又吃肉,撑得肚子圆滚滚,对三人也是亲昵了不少。 就在这时,在旁边帮忙递东西的张少平却是忽然啊了一声。 “你们快看,那边怎么在往外冒白气?” 杜建军抬头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一棵足足三人怀抱的大树上,正在往外冒著一缕缕白烟。 张少平声音有些紧张: “那是不是著火了?” 赵老二看著那里,揉了揉下巴,忽然笑了出来: “那不是著火,那是树里头有活物。” 第36章 天仓 “有活物?是有人在里面吗?” 张少平一脸错愕。 陆建军解释道: “赵二哥的意思,那树干应该是中空的,可能是个天仓。” 听到陆建军的话,张少平眼中的疑惑更深。 赵老二却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建军,你还知道天仓?” “嗯,之前听城里老一辈的人说过一些,赵二哥,我这判断应该没错吧?” 赵老二眼里难得露出几分讚赏: “对,你判断的没错,这多半就是个天仓了。” “天仓就是熊瞎子冬眠的地方,地仓是地上的洞穴,天仓就是这种中空的树干。” “熊冬天钻进树洞里冬眠,一睡就是几个月,呼出的热气往上走,从树梢裂缝冒出来,就是这个白烟。” 张少平一听是熊瞎子,眼睛顿时放光: “赵二哥,那咱还等啥?赶紧把它弄出来呀!” “这玩意儿要是弄回去,怕是一个冬天都不愁肉吃了。” 赵老二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 “你小点声行不行!” “弄出来?你倒是敢想,你看这个树这么粗,里头的熊瞎子最少在200斤往上。” “今天咱们带的这玩意,打打狍子,打打鹿还行,打熊?你以为他真拍不死你啊?” 他又看了看天色: “再说,现在几点了?折腾完这熊,天都黑透了。这老林子的路天黑了,我可走不清楚,到时候熊没弄到,人先交代了。” 张少平这才知道刚刚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不过他也没气馁,赵老二只是说今天弄不了,没啥准备,没说下次不能来。 事实也確实如此,赵老二在教训完张少平之后,便来到了那棵树旁,轻手轻脚的查看了一番。 树干上有熊攀爬过的爪印,四周没有洞,看样子熊就是从上面进去的。 看完数值后,赵老二又將四周的情况给记在了心里,谋划著名下次过来,该怎么把这个天仓给掏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三人扛著袍子,径直往仓库走去。 细细的小雪从天空飘落。 仓库的门虚掩著,老吴正蹲在炉子旁边烤火。 看见三人扛著猎物进来,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搓了搓手,快步迎过去,盯著那只狍子,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哟,打著了?不小啊!” 老吴伸手拍了拍狍子腿,嘖嘖称讚, “这一趟不赖,狍子七八十斤吧?过年大家都能多吃几口肉了。” 他伸出左手,脸上满是笑容,跟早上领枪时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判若两人。 赵老二把狍子往地上一放,喘了口气,然后从兜里摸出剩下的子弹递了过去: “枪还你,子弹用了两颗。” 老吴接过子弹,用眼睛数了一下后揣进了兜里: “你们等著,我这就去找马队长来,这么大的事,得让他亲自看看。” 说著他便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张少平来到火炉前蹲下身,搓了搓手: “早上领枪的时候,这小子还牛逼哄哄的。” “怎么下午就变成这样了?” 赵老二哼了一声: “老吴这傢伙就是眼皮子浅。” “你手里有东西,他比谁都热情,你空著手回来,他连门都不让你进。” 另一边,老吴已经快步来到了队部的小食堂。 刚准备敲门,可在听到里头有人说话时,又赶紧缩回了手。 小食堂內桌上摆著一锅燉肉,两碗米饭和一碟咸菜。 马德胜与赵红兵相对而坐。 “马队长,那陆进军今天上山打猎了。”赵红兵咬著牙,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 “你就真的让他这么去,万一他打到了立了功,回头在团部那边更好说话了。” 马德胜放下碗筷: “私下就不要称职务了,叫马叔就行,我跟你爹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还跟我见外?” 赵红兵愣了一下,虽有些嫌弃,但还是挤出了笑: “马叔。” 马德胜点点头: “你以为我让他上山打猎,是让他立功去的?” “那深山老林的,零下二三十度,他们几个这种装备要是遇上野猪熊瞎子,回不回得来还不一定。”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就算他命大回来了,也得磨掉一层皮。” “你想想一个知青冻得半死,累得爬不起来,拿什么跟你爭?” 赵红兵思索了一下,仍旧担心: “可他要是真回来了呢,万一还打到了东西,在队里有了功劳,到时候……” 马德胜打断他: “你就放心,没有什么到时候不到时候的。” “就算他顺利,挺到了明年开春,我也有办法。” “青年突击队的名额,团部那边推荐是一回事,最后批不批还得看上面的意思。” “你放心,团部那边我一直在想办法,师部咱使不上劲,但团部还是能找点关係的。” 听著里头的动静,老吴的脸色变了又变。 正想转身走,脚底下却是踩到了一块冻硬的雪疙瘩,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谁在外面?” 马德胜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老吴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马队长,是我。” “进来吧。” 老吴推开门走了进去,目光不敢乱看,只是低著头说道: “马队长,那边打猎回来了。” “赵老二他们打到了狍子,有七八十斤,在等著你过去入库呢。” 马德胜点了点头,隨后站起身便朝老吴走去: “行,那咱们过去看看。” 老吴鬆了口气,一只大手却是拍上了他的肩膀: “老吴,你在仓库当保管员多久了?” 老吴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堆著笑: “快10年了。” 马德胜点了点头: “保管员这工作干得还顺心吧?” 老吴脸上笑容僵了一瞬,赶紧说道: “嗯,还不错,挺喜欢的。” 马德胜收回手,脸上掛著冷冷的笑,但没再说话。 他迈步往外走去,老吴赶紧侧身让开跟在后面。 赵红兵也放下了碗筷,拿上军大衣跟了出去。 仓库內赵老二蹲在炉子旁边抽菸,张少平则是不知从哪扯来一把椅子,正坐在上面打盹。 陆建军也在一旁闭目养神,只不过心思却在空间里面。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听到脚步声,三人抬起头。 发现是马德胜他们走了进来。 “狍子呢?”马德胜扫了一眼三人。 第37章 还能这么分? 赵老二站起身,用手指了指地上。 狍子此刻正放在墙角的一张旧油布上,一旁是结著霜花的皮毛。 马德胜走过去,蹲下身翻看著。 然后皱了皱眉,看向赵老二: “下水呢?心肝肚肠哪去了?” 赵老二脸上没什么表情,耸了耸肩道: “餵狗了,大黄撵袍子出了大力,不给它吃点,下次它不会干的。” “餵狗了?”马德胜的声音冷了下去, “队里猎物的下水也是队里的,你私自餵狗,经过谁同意了?” 赵老二把嘴里的菸头往地上一扔: “马队长,这是老规矩。” “猎狗出了力就得赏,不然他下次就不追了,这规矩不是我们定的,是老猎人传下来的,全公社都这么干。” 就在这时,一旁的赵红兵突然指著狍子后腿处说道: “这里也被割了一块下来,少说得有七八斤呢!” 马德胜抬了抬手,示意赵红兵安静,冷笑著看向赵老二: “全公社都这么干,就代表一定是对的?” “你少了下水,还少了肉,这狍子收拾完还剩多少斤,你让我怎么跟队里交代?” 赵老二脸色沉了下来: “马队长,那下水本来就没啥吃头,这肉我最多就割了两斤下来,这狍子少点就少点,你们反正入库也得过秤。” “你要是觉得亏了,我明天再上山打回来补给你。” “老赵啊,我知道你是老猎人,猎人有猎人的规矩,可咱们生產队也有生產队的规矩。” 马德胜放缓了语气,但话里的意思一点没变, “这样吧,这次我就不追究了,但下不为例。” “以后打到猎物,一律归队部统一处理,谁也不许私自餵狗,谁也不许私自分肉。” “听清楚没有?” “我听你奶奶个三角篓子!” 赵老二一把扯下肩上的猎枪, “马德胜,你少在这跟我装大尾巴狼。老子打猎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疙瘩窝著呢!” “规矩?你定的规矩算个屁!” 他转身,抓著狍子腿,便往自己肩上一扛: “建军,少平,走!” “狍子不送了,老子自己吃!” 张少平和陆建军对视一眼,都愣了一瞬,隨后赶紧跟了上去。 三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赵老二,你给我站住!” 马德胜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赵老二停都没停,脚步更快了。 “反了你了!你站住!” 马德胜往前追了两步,被老吴拦住了腰。 赵红兵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想追又不敢,只是喊了一声: “赵老二,你站住,枪是队里的,子弹也是队里的!你把猎物拿回家,哪有这个道理?” 赵老二脚下一顿,停住了。 他扛著狍子回过头: “枪是队里的,子弹也是队里的,可打猎的是我。” “我赵老二在队里干了几十年,哪年冬围不是我带队?” “哪年打造的东西,不是交公?” “今年你马队长来了,规矩变了,我认。” “那你摸摸良心,我餵狗的下水割了两斤肉,够不够你上纲上线?” 马德胜推开老吴,走上前几步,站在了赵老二对面: “赵德才,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你打猎辛苦,我知道,可队里有队里的制度。” “枪和子弹是队里的固定资產,每一发子弹都要登记去向。” “你用两发子弹打到的猎物,这猎物就是队里的。” “你私自拿走就是违反纪律,这个道理你走到哪都说不通。” 赵老二沉默了。 他知道马德胜说的是事实,枪是队里的,子弹是队里的,打到的猎物確实应该归队里。 他可以不交,但马德胜真要较真,报到团里,他吃不了兜著走。 张少平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小声对陆建军说道: “哥,咋办?赵二哥这会儿要是服软,面子可就丟光了。” 陆建军此刻也在思考,片刻后,他朝著马德胜走去: “马队长,赵二哥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说了,下水餵狗是规矩,肉割了几斤,也是大黄立了功。” “既然你觉得不合规矩,那咱们就换个算法。” “不计工分,那就按出力来,队里出的枪和子弹,我们出了三个人,一条狗,一共做五份,队里拿一份,狗子拿一份,其余我们三个人,一人一份。” 张少平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心想: “还能这么算?” 赵老二没吭声,只是把狍子从肩上放下来,往雪地上一杵,等著马德胜说话。 马德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陆建军,你倒是会算帐。” “这么说听著公平,可我问你,队里的枪和子弹是固定资產,你拿它和一条狗平起平坐,这合適吗?” 陆建军不慌不忙: “马队长,固定资產是死的,人是活的。” “没有枪和子弹,打不到狍子。” “没有大黄,我们也找不到狍子,没有赵二哥的枪法,我和张少平连枪都端不稳,各有所长,缺一不可。” 赵老二在旁边补了一句: “马队长,你要是觉得队里那份少了,我再割一半补上,大不了我少拿点,反正家里就两个孩子,也吃不了多少。” 马德胜双眼微眯: “行了,这回算我没先说清楚,就按照五份分吧,不过皮子得归队里。” “还有一条,以后打到猎物,得先过秤再分配,不许先餵狗,不许先割肉,听清楚了没有?” 陆建军耸了耸肩,没有回覆。 赵老二也没吭声,不过也没反驳。 老吴赶紧跑了过来,把狍子扛进仓库。 总共七十二斤,一份是十四斤四两。 分成五份后,陆建军三人拿走其中四份,头也没回便走了。 走了几十步远,张少平这才小声开口: “哥,你刚才说的可真绝了,我都不知道还能这么算帐。” “不是算帐,是这事儿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赵老二在前面听见,脚步缓了缓: “建军,今天要不是你,这狍子怕是要闹到团里去。” 陆建军笑了笑: “赵二哥你就放心吧,马德胜其实也不敢闹大的,要不是怕被揪住不好说,我连那一份都不想让给他。” 第38章 空间的变化,叫仓 回去之后,陆建军用狍子肉煮了一锅丸子。 自己吃了些之后,剩下的便送给了沈佳佳和陈红梅。 余下的肉用盐醃了之后,便掛在了屋檐下风乾。 剩下来的时间,陆建军没有看书,而是闭上双眼,意识探入了空间中。 只见在一处角落,陆建军堆放干蘑菇的地方,旁边居然长满了蘑菇。 那干蘑菇是老孙头之前给他的,除了偶尔煮粥拿出来一点之外,就是给几个熟悉的知青送了一些,剩下的陆建军便全部放在了空间內。 平常他也没有注意,毕竟心念一动,空间內的东西就会出现在手中。 今天他才发现自己空间里竟然长蘑菇了,而且数量还不少。 空间內活物能够生存,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 因为之前家里那只老母鸡放进来之后,也活蹦乱跳地活了几天,只不过最后被陆建军送给了王婶。 而今天见到这蘑菇之后,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空间內是不是其实也能种植。 陆建军心念一动,將上次在供销社买的黄豆撒在了地上。 毕竟是意识操控,没办法做得太细致。 他用木盆盖上一半,另一半则直接裸露著。 不管是能长出豆芽,还是长出黄豆苗,只要能长成,那他在空间里种东西的路子就打开了。 接下来只要看成熟的时间。 如果顺利的话,就能弄些其他种子来,不必再坐吃山空。 …… 翌日,晒穀场。 “今天的派工跟昨天一样,赵德才、陆建军、张少平继续上山打猎。” “打到的猎物归队部,谁也不许私自处理。” 马德胜一脸怒气的安排著。 人群一阵窃窃私语。 人们交头接耳,目光往赵老二身上瞟。 昨天赵老二指著马德胜鼻子骂娘的事,一晚上就传遍了全村。 有人说他硬气,有人说他不知好歹,但大多数人心里都暗暗竖了个大拇指,敢跟队长对著干的人,在这穷乡僻壤不多见。 赵老二站在人群里叼著烟,毫无反应,像是根本没听见马德胜的话。 马德胜特意来到了赵老二面前,冷冷问道: “听清楚没有?” 赵老二把菸头往地上一扔,冷哼道: “听清楚了。” 马德胜一挥手: “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领枪的时候,老吴的態度和昨天简直判若两人。 他早早就把猎枪擦好。 看见赵老二几人进来,赶紧起身: “老赵来了,枪给你准备好了,子弹也多给了几发。” 他把一个纸包推了过来,里头鼓鼓囊囊,少说有十发子弹。 赵老二却根本不领情,只是伸手从里面数出五颗,揣进兜里,把剩下的推了回去。 “多了不要?”老吴愣了一下。 “5颗就够了,人家民兵队也拿不了10颗吧?” 赵老二把枪扛上肩,转身就走。 老吴只能訕訕地把多余的子弹收回了抽屉里。 三人领了枪之后,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先来到了赵老二家。 赵老二从院子里拎出了两把斧头,一把自己拿著,一把递给了陆建军。 “赵二哥,今天拿斧子干啥?”张少平问。 赵老二把斧头在手里掂了掂: “昨天那个天仓你还记得不?里头那只熊瞎子,我今天想掏了它。” 张少平倒吸一口凉气: “赵二哥,你不是说不好弄吗?” “昨天是不好弄,今天准备好了就好弄了。” 赵老二把斧头给了张少平,又把猎枪检查了一遍, “我们等会儿先去沟塘子那边砍点叉棍。” 张少平接住斧子,那斧子沉著他手腕一坠: “赵二狗真要掏熊瞎子?那东西可200多斤呢!” “怕了?” 赵老二把猎枪背好,不知从哪又掏出了半截烟, “怕了你就回家开门,我跟建军去。” 张少平咬了咬牙: “谁怕了?去就去。” “我就是觉得这熊瞎子打回来,到头来还是让马德胜那狗东西得了好处。” 赵老二冷哼一声: “谁说我要把熊瞎子带回来了?” “你俩回去多带点乾粮,今晚咱们不回来,在山上过夜。” “明天一早直接去公社黑市。” 张少平一听这话,手里的斧头差点没拿稳: “赵二哥,你的意思是把这熊瞎子私吞了?” “不然呢,打回来交给马德胜,让他拿去邀功?” 张少平咽了口唾沫,看向陆建军。 赵老二也停下了手中的活: “建军,你的意思呢?” “这熊瞎子打到了,好出手吗?” 陆建军没有去问这事情会造成什么后果,也没有去问狩猎的熊瞎子到底有多危险,他知道赵老二脾气暴,但绝不是一个胡乱衝动的人。 更不会带著他们两个去隨便冒险。 “你放心,只要弄到手了,没有说放不出去的。” “要想省点事儿,就直接拉去老马那,他那除了肉吃不下,別的都能收。” “行,那我们这就回去,拿东西。” 陆建军算是看出来了,赵老二平常没少做这种勾当。 整理好东西,三人很快便出发了。 到了沟塘子后,赵老二带他们砍了一些粗树枝,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先搭了个窝棚。 虽然张少平体力不行,但陆建军和赵老二都是伐木的好手。 没两个小时,一个窝棚便建了起来。 隨后他们找来了一些柴火,来到那棵大树边,升起了火堆。 大白天的生火,自然不是因为怕冷,而是担心等下掏熊仓的时候发生意外。 野兽怕火,即使是熊也是如此。 大雪天的,人肯定是跑不过熊的,如果到时候没能一击毙命,这火堆就是三人的最终保险。 来的路上,赵老二已经將所有的注意事项以及流程全部交代了几遍。 看了看熊熊燃烧的火堆,他朝著张少平使了个眼色: “少平,叫仓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张少平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之后,拿著斧子来到了树旁。 犹豫了好一阵,举起斧子,朝著那棵正在往外冒气的大树猛砸了下去。 第39章 开膛,掏胆 砰! 斧头砸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叫仓的目的就是用声响把冬眠的熊吵醒。 这棵树的树干周围没有洞口,洞口在树顶位置。 等待外面的响动足够大,被吵醒的熊便会探出头来查看情况。 隨著斧头的敲击,积雪开始掉落。 树干內,也传来了声响。 陆建军知道,这是里头的熊被吵醒了,他深吸一口气,端著猎枪,死死盯著树顶的位置。 而张少平此刻浑身都开始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害怕,但好歹没有掉链子,手上的动作並没有停。 树顶慢慢探出一个黑乎乎的鼻子。 然后是两只被光亮刺得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 那小眼睛睁了睁,终於看清楚了在下面敲树的张少平。 “嗷!” 愤怒的熊吼传来! 这数不高,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张少平被嚇得连斧头都扔了。 “大哥,交给你们了!” 他说完转身便往远处跑去。 这是赵老二提前交代的。 可不知道是不是这黑熊起床气太大,张少平这一跑,那黑熊也是猛地往外一窜。 恰巧在赵老二扣动扳机时窜了出来。 砰的一声,子弹落空,黑熊也滚落在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先是一愣,隨即便朝距离最近的陆建军扑了过来。 “建军,开枪!” 赵老二已经来不及填充子弹,只能扯著嗓子提醒。 而陆建军早已准备,在赵老二声音未落时,就已经將枪口对准了黑熊的头颅。 “砰!” 枪响了,子弹从枪膛里呼啸而出,正中黑熊的前肩胛。 血花迸射,在灰黑色的皮毛上绽放一团暗红。 黑熊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身躯一顿,但却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张嘴朝著陆建军扑来。 赵老二虽然也慌张,但好歹装弹的手並不发抖,此刻他也已经將子弹压进枪膛。 只是刚端起枪,还没来得及瞄准,耳边又响起一声枪响。 这一枪是陆建军打的第二发。 子弹从黑熊的右眼射入,瞬间撕碎了它的大脑。 黑熊的头猛地往后一仰,四肢僵硬,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稍稍抽搐了两下后,便不再动了。 林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赵老二端著枪愣在原地,依旧保持著瞄准的姿势,眼睛死死盯著倒在地上的黑熊。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放下枪,长长呼出一口白气: “好枪法!第2枪打的刁钻,我打不出来。” 陆建军笑了笑: “只是运气好。” 他放下枪,手还在微微发抖,倒不是害怕,而是紧张过后的自然反应。 “你小子就別谦虚了,枪法,可以说是运气好,可你这装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赵老二走过来蹲下身,又在熊脖子上补了一刀, “我这边一枪打完,子弹刚装好,你那边第2枪就响了,一气呵成,比老猎人还利索。” 张少平从远处跑了过来,腿还在发软,他没敢靠近,只是远远的看著黑熊: “打……打死了?” “打死了。” 赵老二站起来,朝著陆建军又竖了个大拇指, “今天不是你,咱们三个总得伤一个在这。” 陆建军摆了摆手,不想在此处深究: “赵二哥,先处理这熊吧。” 他的枪法其实並不好,装弹也没有多利索。 上一次虽然也摸过枪,但没摸过这么多,可就在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切好像是本能反应,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开出了第二枪,而那第二枪也是下意识地瞄向了黑熊的右眼。 赵老二点点头: “建军,你会做爬犁不?” “赵二哥,我会,我会做爬犁,两根粗木当滑杆,上头钉几个横绳,绳子一捆就行。” 赵老二看向不远处举著手的张少平,点头道: “行,那你去砍树做爬犁,建军,你留下来帮我开膛。” 他拿著猎刀,在熊喉咙处比划了一下, “这种大猎物,天再冷,打死了也得赶紧开膛,不然內臟里的热气散不出去,里头的肉容易发臭。” “尤其是熊瞎子,里头有熊胆,不快点动手,胆汁容易被身体吸收,到时候就卖不上价。” 张少平一听熊胆卖钱,眼睛又亮了,但不敢耽误,抓起斧头去林子里砍树。 赵老二蹲下身,把熊翻了个个肚皮朝上,用手摸了摸肋骨的位置。 “建军,你帮我摁著,別让它翻过来。” 熊虽然已经死了,但身躯沉重,雪地上又滑,不用力,根本按不住。 赵老二把猎刀刺入,从胸口往下滑去。 刀锋所过之处,皮毛与肌肉向两边翻开。 腹腔里的热气冒出来,在空气中凝成白雾,浓烈的腥味,扑面而来。 陆建军耸了耸鼻子,没吭声,只是儘量憋住了呼吸。 赵老二则根本不在乎这些,直接將手就伸进了胸膛。 赵老二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一颗暗绿色的胆囊,然后用刀將连著的筋割断。 那胆囊有鹅蛋大小,赵老二喜笑顏开,从屁股后面拿出了一个小布袋,赶紧装了进去。 “虽然是个草胆,但有这么大,也能值不少钱。要是铁胆,价格翻几倍都不止。” “赵二哥,草胆和铁胆有啥区別?” 陆建军一边摁著熊腿,一边问道。 “草胆顏色发绿,胆汁稀,药效差一些。铁胆顏色深,发黑紫色,胆汁浓,那才是好东西。” 赵老二把手在雪地里搓了搓,又伸进熊肚子里,把心、肝、肺一样一样掏出来: “这些咱们拿回去,下水和肠子就不要了,回头就掛在树上。” 將熊胆和內臟都掏出来之后,赵老二便开始剥离熊皮。 而张少平手脚也算麻利,这边刚开始剥熊皮,他那儿已经拉著爬犁走了过来。 这爬犁虽然粗糙,但还挺结实,陆建军试了试,滑杆底面很平整,在雪地上拖著不费力。 等到三人合力將熊搬上爬犁,这时候太阳也已经偏西,再过个把钟头就要天黑了。 “赵二哥,天快黑了,咱们真在山上过夜?” “就在山上过,我们先回窝棚,有柴火,晚上冻不著。” “明天天不亮,咱们再下山,到公社正好赶上黑市开市。” “这会儿下山,熊弄到家里,万一被人看见,麻烦就大了。” 三人拉著爬犁回到了窝棚旁边,天色已黑,篝火也被点燃。 第40章 上山找人 天色已黑。 沈佳佳仍旧站在宿舍门口,朝著山里的方向张望。 陈红梅从屋里探出头来,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动。 最后只得出来拉她: “佳佳进去吧,外头冷。” “建军哥他们可能今晚不回来了,赵二哥不是说过了吗?有时候上山打猎,他们会直接住山上。” 沈佳佳转身进了屋,但却根本坐不住。 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趟,又抓起围巾,推门出去了。 陈红梅追到门口: “你去哪?” “我去找孙师傅。” 老孙头家灯还亮著,沈佳佳敲开门,王桂英看见是她,赶紧让进了屋。 刚一进屋,沈佳佳便直接开了口: “孙师傅,建军他们还没回来,天都黑了,会不会出什么事?” 老孙头此刻正在炕上抽著旱菸,闻言笑了笑: “上山打猎,一晚上不回来,挺常见的,你不用担心。” “再说了,这大晚上的,黑灯瞎火,咱们上去也难找到人。” “你不用担心,等明天天一亮,他们要是还不回来,我带人上去。” “老赵在山里转了几十年,不会出事的。” 可老孙头的安慰却並未起到效果,离开之后的沈佳佳,並没有回去宿舍。 她想进山,可她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走,身旁的大黄紧紧跟著。 犹豫了许久之后,她来到了队部。 队部里,马德胜正在喝著酒,面前是半碗滷肉和一碟子花生米,赵红兵正坐在他面前。 “马队长,陆建军他们上山到现在还没回来,天都黑了,我能不能请您组织民兵上山找找?” 马德胜抬起了头: “什么陆知青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 沈佳佳见状,还以为是马德胜担心陆建军他们的安危,赶紧说道: “对,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往常就算是上山,这个点也应该回来了,而且他们这回连大黄都没有带。” “马队长,您看能不能组织民兵上山找找?” 马德胜放下筷子,脸上的惊讶慢慢收了回去: “沈志清,不是我不帮你,这大晚上的黑灯瞎火,山路又滑,让民兵上山,万一摔了伤了,谁负责?” 沈佳佳急了: “可是要是他们发生了意外,咱们现在去还能来得及呀!如果他们真的出了事……” “出了事也是我的责任,这是我的工作安排,不用你在这里操心。” 马德胜挥手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 “你要是真不放心,你就自己上山,我绝不拦著。” 沈佳佳气得浑身发抖: “行,那我自己去!” 说完,她转身摔门而出。 “马叔要不要去拦一下?这真要是出了事……” 赵红兵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安。 马德胜却只是笑了笑,不紧不慢道: “不是,打冬围死几个人又不是没有过。” “往年哪个队没出过事?上面顶多批评几句,处分也不会太重。” 他顿了顿,夹了一颗花生米放到了嘴里, “再说了,我的安排有问题吗?赵德才是老猎户,带著两个年轻力壮的知青上山打猎。” “枪我也给了,子弹我也给了,该做的准备都有,山上危险,那是自然条件,跟咱们有什么关係?” 赵红兵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和马德胜碰了一下: “那沈佳佳自己上山,要是也出事了……” “他自己要上山,跟我有什么关係?” 马德胜冷笑一声,耸了耸肩, “我又没让她去,她摔了伤了,那是她自己找的,队里这么多人,谁像她这么不听话?” 沈佳佳出了队部,冷风扑面而来,冻得她直打哆嗦。 她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往山上走去,大黄就跟在她脚边,不时抬头看她。 …… 与此同时,山上的陆建军几人却並不知道这一切。 窝棚外的火堆烧得正旺,三人各自拿著两根削尖的树枝,上头串著几块熊肉。 一边吃著肉,一边喝著酒。 “赵二哥,这熊肉明天拿去黑市,能卖上好价钱不?” 张少平一边啃肉,一边问道。 赵老二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说: “熊掌和熊胆值钱,皮子的话也还可以,到时候再看,是留著还是卖。肉的话价钱不低,就是不知道要的人多不多。” “不过咱们也別贪,能卖多少卖多少,剩下的咱们三人各自拿一份,悄摸带回来,別让別人看见就行。” 隨著时间推移,张少平的眼皮开始打架。 终於他撑不下去,靠著赵老二的肩膀,打起了呼嚕。 赵老二回头看了一眼,没动它,把树枝上最后一块肉吃了,把签子扔进了火里: “建军,你也过来靠著休息会儿,晚上有我盯著就行。” “火堆不灭,不会有野兽过来的。” 陆建军摇了摇头: “赵二哥,我不困。” “不困也得歇,明天还要赶路,下山的路不好走,你得有精神。” 话音刚落,远处却是猛地传来狼嚎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迴荡,十分渗人。 陆建军猛地坐直了身子,伸手摁住了身旁的猎枪。 赵老二则是眯著眼睛,又捡起一些木头扔进了火里: “別紧张,这狼嚎听著近,其实隔著咱们至少有三四里地。” “狼这东西怕火,咱们火堆烧得旺,它们不敢过来。” 赵老二虽是这么说,但还是把猎枪从地上拿起,放在了膝盖上。 火烧得越来越旺,那狼嚎却也越来越密集。 此起彼伏,像是群狼在呼应。 赵老二皱了皱眉,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陆建军正要开口,忽然狼嚎声中,另一个声音十分突兀地响起。 是狗叫声! 陆建军猛地站起: “大黄?” 张少平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揉著眼。 “是大黄,”陆建军的声音变得激动, “是沈佳佳上来了!” 赵老二也站了起来,把猎枪端在手里,然后他从火堆里抽出了一根燃烧的粗柴: “建军,赶紧把枪拿上,跟我走!” “少平,你看好火堆,別让它灭了!” 第41章 杀狼群 赵老二举著火把跑在前面,陆建军则端著猎枪跟在后头。 夜晚的雪地不好走,路看不真切,又为了最快抵达,只能够在灌木里穿行。 “这边!” 赵老二拐进一片松树林,火光照亮了前面一小块空地。 借著微薄的光亮,陆建军看见空地上站著一个人。 那人背靠著一棵大松树,手里举著一根正在燃烧的火把,朝著周围的狼群挥舞。 那人50来岁,个子不高,脚边还倒著一把猎枪,只不过他左手胳膊,棉袄被扯破了一大块,此刻仍在往外渗著血。 “建军,打!” 赵老二喊了一声,把火把朝著最近的一头狼扔了过去。 隨后与陆建军一同端枪开始瞄准。 似乎是人枪合一的境界,也似乎真的就是运气很好。 陆建军一枪射出,子弹便在其中一头狼的前胸处,迸射出一片血花。 那狼发出一声惨叫,立刻就倒在了雪里。 另外的几头狼被枪声嚇得退了几步,但並没有跑,只是站在十几步外,用那绿莹莹的眼睛盯著这边。 赵老二趁著这个空档,带著陆建军衝到了那老汉身边,把他护在了身后。 老汉喘著粗气,声音沙哑道: “同志,你们……” “別说话!” 赵老二蹲下身,从地上捡起猎枪,退掉空弹壳,重新上了一发子弹, “还能开枪不?” 老汉用右手接过枪,咬著牙点头。 就在这时树林里一道黄色的影子猛地窜了出来。 是大黄! 大黄的目標十分明確,朝著其中一头狼便冲了过去。 一口咬住狼的后腿,那头狼惨叫一声,转身想咬大黄,却被大黄灵活躲开。 陆建军端起枪瞄准了另一头狼,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那狼应声倒地。 赵老二也跟著开了一枪,子弹打中了那狼的后背。 可惜並不致命,受伤的狼转头便钻进了灌木丛。 一番激斗下来,狼群早已散去。 只剩下大黄仍旧和刚刚咬住的那头狼在缠斗。 赵老二想要帮忙,可又怕误伤了大黄。 陆建军也是瞄了半天,不敢开枪。 “建军,你別开枪!” 赵老二喊了一声,把猎枪往地上一放,从腰后抽出了猎刀。 隨后猫著腰就朝那团翻滚的影子冲了过去。 那头狼被大黄咬住了后腿,拼命挣扎,几次想翻身咬大黄的脖子,都被大黄躲开。 一狼一狗,就这么缠斗著,狼的力气大,拖著大黄在雪地里转圈,雪花纷飞。 而在这时,赵老二也已经衝到了跟前,他的刀比枪更要准。 瞅准时机,一刀就捅进了狼的脖子。 狼惨叫一声,猛地一挣扎,从大黄嘴里挣脱。 但脖颈处的伤口已然是致命伤,没有两步,便腿一软,一头栽倒在了雪地里。 赵老二喘著粗气,把刀在狼身上擦乾净,別回了腰上。 “同志,你怎么一个人在林子里?” 那老汉喘著气,靠著树干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根烟,手抖著点了几次才点著。 这老汉名叫崔德茂,是北沟林场的护林员。 下午巡山的时候,他发现了一头被狼咬死的狍子。 原本是想著过去看看狼群在哪,结果走远了,天黑前没能赶回去。 结果反倒被那群追踪的狼给盯上了。 “要不是你们,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交代了。” 崔德茂朝著两人感激地说道。 大黄蹲在陆建军旁边,正在舔著自己的爪子。 忽然站了起来,朝著树林里叫了两声,隨后冲了过去。 三人都是心头一紧,急忙端起了枪。 只见远处灯光闪烁,忽然几个人影钻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沈佳佳,她身后跟著两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两人都背著步枪。 其中一个胳膊上戴著红袖章,上面写著团部警卫排。 “建军!” 沈佳佳看见陆建军,立即冲了过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这时那两个警卫排的年轻人也走了过来,朝著三人敬了个礼: “同志,你们是哪个队的?” “我们是团部警卫排,奉命进山寻找农机站罗师傅的儿子罗卫东。” “路上遇到了这位女同志,说你们也在山上,我们听见狼叫赶过来的。” 赵老二把枪放下,点了点头: “我们是迎春公社的。罗卫东的话,我们昨天,不对,现在来说的话,应该是前天就找到了啊?” “还是我们送去的公社卫生所,你们没得到消息吗?” 那戴著红袖章的年轻人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喜色: “真的?那可太好了!” “我们是昨晚接到命令进山的,可能消息来得晚吧。” “要是早知道人已经找到了,就不用跑这一趟了。” 另一个年轻战士凑过来,看了看地上的狼尸,又看了看受伤的崔德茂,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们两个人一条狗,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打死了这么多狼?” “就是运气好,我们也是听到了狼叫和狗叫,才想著过来看看。” 赵老二起身,將猎枪背好,陆建军则是已经去將打死的那三头狼全部给搬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思考著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此结队下山的话可以避免他们猎的黑熊被发现。 可营地那边只留了张少平一人,他们俩人又不放心。 可要是大傢伙一起回到营地,那熊的事情就藏不住了。 赵老二,摸了摸兜,正准备点菸,忽然沈佳佳开口了: “哎,建军,少平呢?他不是跟你们一起的吗?” 陆建军心里一沉,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带红袖章的战士,却是皱了皱眉: “还有人没回来,还是说刚才狼群围捕的时候跑散了?” 他端起枪,朝著身边的战友使了个眼色, “同志,人在哪个方向?我们去找。” “不是,他没跑散……” 陆建军话没说完,不远处却传来了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几人同时转过身去。 只见远处树丛中火光闪烁。 张少平举著一根燃烧的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 身后拖著的是一个爬犁,爬犁上堆著被熊皮盖著的熊肉。 “赵二哥,建军哥,你们没事吧?” “没事,就是碰上了狼群,已经打跑了。” 赵老二大步走过去,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来到张少平身边,挡住了他身后的爬犁。 “这位是北沟林场的崔师傅,这两位是团部警卫排上山来找人的同志。” 张少平咽了口唾沫,此刻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冒失。 而那戴著红袖章的高个战士却是已经看向了赵老二身后的那张上熊皮。 第42章 送狼 陆建军和赵老二对视一眼,都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慌乱。 至於责怪张少平的莽撞,这点心思是生不起来的。 张少平担心两人的安危,拖著爬犁,跟了这么远,就张少平那胆子来说,能做到这些,已经是不容易。 就在陆建军思考该如何处理时,那戴著红袖章的战士已经移开了视线,端著枪朝树林扫了一圈。 另一个年轻战士也是跟著他,把枪口对准了黑暗处,没有再往爬犁上多看一眼。 赵老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两人就是故意的。 他们是团部的人,不是马德胜的人,跟他们无冤无仇,犯不著多管閒事。 毕竟这深山老林里,谁还没点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陆建军也是看在眼中。 他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狼的尸体,忽然开了口: “两位同志,我这三头狼你们带回去吧。” “你们也在山上,冻了一宿了,不能白跑一趟,带回去也算是个交代。” “刚刚要不是你们过来,我们三个恐怕就要被狼给吃干抹净了。” 高个子战士转过身,愣了一下,摇头道: “同志,你这话说的……我们就是听见枪声赶过来的,来的时候,狼都被赶走了,我们哪能抢这个功劳?” 另一个年轻战士也是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眼中却满是抗拒,显然不好意思去抢这个功。 “同志,你们听我说,我们打猎是队里的安排,本来就有枪有子弹,碰上狼群也是该打。” “可你们不一样,你们进山是为了找人,这大冷天的在山上冻了一宿,虽然人没事,可要是说救了我们几个,回去领导听了也得夸你们几句。” 陆建军刚刚说完,旁边的赵老二就接上了话: “同志,你们別推辞了,这几头狼你们带回去,咱们在山上遇到就是缘分,互相帮衬著点。” 高个子沉默了几秒,终於点了点头: “行,那我们就厚著脸皮收下了。” “同志,谢了。” 陆建军摆了摆手,心里总算鬆了口气: “谢啥,应该的。” 高个子从腰后抽出一根绳子,蹲下身,把三头狼的腿绑在了一起。 “崔师傅,您跟我们一块儿下山吧?” “顺路到公社卫生所把胳膊包扎一下。” “行,那就麻烦你们俩了。” 崔德茂撑著树干站起来,悄悄凑到了陆建军耳边说道: “你们在山上小心点,今晚的事,我老崔什么也没看见。” 与此同时,那个高个子战士也是来到了赵老二的身旁,压低声音说道: “同志,我姓方,方爱民,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团部找我。” 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张少平长长呼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蹲在地上。 “我……我刚才是不是差点坏了事?” 张少平捂著胸口,眼睛都不敢往身后的熊肉看。 赵老二並没有责怪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事已经过去了,別想了。” “你也是担心我们,换了我,我也坐不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下次机灵点,你爬犁拉过来了,放远处不行吗?一定要往人跟前懟。” 张少平使劲点了点头,手也没那么抖了。 陆建军看著一旁满脸疑惑的沈佳佳,想了想后,还是给她解释了一下具体的缘由。 方爱民收了他们的东西,不管最后如何处置,至少也算是一条战线上的人。 更何况离开时还特意挑明,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至於崔德茂那边,自己毕竟是救了他的性命,应该也不会出去乱说。 所以现如今只需要告诉沈佳佳其中的利害即可。 沈佳佳听完之后,脸色不断变化,最后沉沉一点头: “嗯,你放心,我保证谁也不说!” 此刻时间还早,三人回到了营地,又烤了些熊肉,吃完之后开始下山。 熊胆的话最好是阴乾之后再去卖,可是留在手里就有被发现的可能。 经过商量之后,他们决定还是连带著皮子一起拿去老马那里。 只不过没有处理好,价格会低一些。 將沈佳佳送回宿舍之后,三人找了块油布,盖在爬犁上,摸著黑便开始往公社走。 本身就是雪天,而且天还没全亮,路上只是偶尔零星遇到了几个人,但互相之间也没有交流,只是闷著头往前走。 老马起得很早,陆建军三人刚刚敲响房门,那张黑色的脸便探了出来。 “老赵,你这是弄到啥好东西了?” 老马一眼便看到了爬犁上那鼓鼓囊囊的东西,赶紧侧身让他们进去。 赵老二没说话,只是把上面覆盖的油布掀开了一角,用手电筒晃了一下。 这一下,老马的眼神立马就变了,不过还是警惕的压低了声音: “这是黑瞎子?” 赵老二点了点头:“天仓里掏的,还有一颗草胆。” 他又从一个兜里將那颗昨晚已经烫过一趟水的熊胆拿了出来。 老马接过去,捧著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 “哟呵,个头不小。” “你们打算怎么卖?” 赵老二想了想说道: “皮子我没法鞣,这胆你也得自己阴乾,另外的话再加四只熊掌,你一共给我六百吧。” 老马听后却是嘿嘿一笑: “老赵啊,咱们都是老交情了,这价怕是不太对吧。” “这样你看行不行,这熊胆我给你算两百,熊掌的话你也知道,就前掌值钱,左前掌我给你三十五,右前掌给你二十五。” “另外两只一共四十,皮子的话我还得找人弄,算你八十,一共三百八……” 三百八的价格不高,但一旁的张少平已经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干了好几个月,到手也就六十块钱,这还是起早贪黑玩命的情况下。 三个人一晚上弄了三百八,这在他看来怎么都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赵老二却根本没被这个价格唬住,伸手就要去拿熊胆: “我们三个人,三百八你让我怎么分?” 老马伸手往前一挡: “哎,老赵,你別急,咱商量著来嘛。” “三百九怎么样?” 第43章 北大荒的第一桶金 最终皮子、熊胆、熊掌一起卖了四百一十二块。 现款现结,每人分得一百三十四元。 拿到钱之后,三人没做停留,只是在老马这里拿了三个麻袋,將肉装进去之后,一人扛了一个,便朝巷子深处走去。 公社供销社往东走二里地,有个叫黑市坝的地方。 那是一块空地,四周都有围墙,只有一个窄口子进出。 平时没人,但是一到凌晨就会热闹起来。 萝卜青菜,鸡蛋鱼肉,粮票布票,什么都有人卖,什么都有人买。 有时候运气好,还能碰上卖手錶自行车的。 陆建军走在两人中间,肩扛麻袋,手插在兜里,摸著那一沓厚厚的票子。 此刻还是凌晨,但已经渐渐能够看清了远处。 很快,三人便到了地方。 两侧蹲了一溜人,各自面前都摆著货物。 有的是鸡蛋,有的是粮票,还有人用草绳捆著一只爪子冻得通红的老母鸡。 赵老二轻车熟路地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把麻袋放下后,掀开了袋口。 这边袋口刚一掀开,一个大嫂就凑了过来: “这是啥肉?没见过。” “山上打的。”赵老二没多去解释。 那大嫂也识趣地没再问,缩回了自己的位置,守著鸡蛋去了。 天色渐渐放亮,黑市里的人越来越多。 有空手而来的,也有扛著各种农作物的。 有人拿半斤粮票换了五六个鸡蛋,有人用几颗白菜,换了一小瓶豆油。 也有人看中了別人的旧手錶,凑到墙根討价还价。 黑市的人很多,但却很安静,没有人高声喧譁,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著。 交易结束,东西就往怀里一揣,急急离开。 “这肉怎么卖?” 一个穿著旧棉袄的中年人,蹲下身,翻了翻麻袋里的熊肉。 “2块5一斤。”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把手缩了回去: “太贵了,猪肉才两块钱。” 两块钱的猪肉是黑市价,有票的话,其实只要7毛。 但来这的要不就是有钱没票,要不就是有票没钱。 赵老二哼了一声: “猪肉,有这肉补?” “黑瞎子冬天存膘,这一升油燉一锅能顶三五天。” 虽然赵老二说的是这个理,但那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起身走了。 接下来又来了几个人,每次在听到价格之后,便摇了摇头离开了。 “赵二哥,是不是別人看不出来是啥,要不咱切个小块放外面给大家瞅瞅?” 赵老二闻言没有废话,从腰后抽出猎刀,在麻袋里就割下了一块肉,大概两三斤。 这时旁边有人注意到了,走过来问价,报价之后,虽然也有犹豫,但这回却还是掏了两块钱和几张粮票出来。 张少平手脚麻利地把肉包好,递给对方。 既然是黑市,其实也没有那么多规则。 粮票也行,现金也行,以物易物也是可以的,只不过黑市的价格偏高。 几分钱的火柴在这里要卖五毛,五十斤的全国粮票在这里能卖到十几块。 国家供应的早稻米,一斤一角四分,黑市更是涨到了五六角,甚至七八角。 这价格还不算离谱,有些地方黑市上两三块钱一斤的米麵,都有人抢著买。 “这是熊肉吧,给我切上两斤。” 一个围著头巾的老太太,挤了过来。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老太太拿了肉,便钻进了人群,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几斤几斤的出售,慢慢的两个麻袋都空了,只剩下最后半扇熊排和一些半斤左右的肉块。 这时候一个穿著半新军大衣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看样子恐怕是刚发工资。 他蹲下身,翻了翻麻袋,看到里面的熊排,眼睛立刻就亮了。 “同志,这半扇我全要了。” 年轻人说著,从口袋里就掏出钱来。 赵老二,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利落下刀,反而是把麻袋口拢了拢: “不卖。” 年轻人愣了一下: “怎么不卖?我出高价,三块钱一斤,全要了。” 张少平在旁边急得直咽口水,三块钱一斤,半扇熊排少说有十几斤,那就是四五十块钱。 他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陆建军暗暗拉了一下袖子。 赵老二眯眼看著那年轻人: “同志,你是城里来的吧?第一次来这儿?” 年轻人点了点头,有些不耐烦: “是又怎么样?你买东西还管人从哪来?” 赵老二倒没生气,只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去年有个知青偷了队里半扇猪肉,扛到这来卖。” “一开张就碰上了个大主顾,一口气全包了,那小子高兴的数钱手都抖,结果还没回去,就被戴红箍的给摁住了。” 张少平一脸疑惑: “这和咱有啥关係?” 赵老二笑了笑: “你知道他为啥被摁吗?” 张少平摇了摇头,那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也停下了掏钱的动作。 “那主顾也是个新兵蛋子,头一回来黑市,啥也不懂。” “你想想,他买了猪肉,咋带出去?一出门就被巡逻的民兵盯上了,民兵一盘问,三两下就露了馅。” “那卖肉的知青还没到家就被抓了,半扇猪肉判了劳教,现在指不定还在北大荒哪个疙瘩里铲土呢。”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这回不再提全买的事, “那给我切个5斤……” 赵老二这才抽出猎刀,从熊排上割了一块: “东西揣好,別让人看见,出去的时候走慢点,別慌。” 也不知道那年轻人听没听到,把肉往怀里一塞,就急急忙忙跑进了人群。 天完全亮了,黑市里的人也开始慢慢散去。 赵老二把最后几块肉低价出售后,將空麻袋捲起来,塞进了怀里。 三人出了巷口,低头快步往回走。 忽然张少平咳嗽了一声,凑到了赵老二身边: “赵二哥,后面好像有人跟著咱。” 赵老二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確定?几个人?” 陆建军补充道: “四个人,在咱们卖肉那会儿,就在旁边盯著。” “要不咱们別走小路,或者乾脆甩掉他们?” “甩了干啥?就让他们跟著,今天我教你们一个黑市上好玩的东西。” 赵老二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张少平愣了一下: “啥?”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赵老二神秘地笑了笑。 第44章 黑吃黑 陆建军看著赵老二那笑容,以及他后腰那套在布袋子里的猎枪,哪能不明白他这是在想什么。 “黑吃黑吗?果然能在山上混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但陆建军对此却並不反感,反而隱隱有些期待。 三人没有选择走大路,而是在赵老二的带领下,绕进了林子。 一进林子,赵老二便带著陆建军,还有张少平加快了脚步,而在后面那4个人看来,更像是打算逃跑。 “他们发现我们了,赶紧追!”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声音沙哑,带著一股狠劲, “这可是头肥羊,我看他们,得收了有小两百块钱。” 四人撒开腿追进林子。 只是这树林內积雪已经盖到了小腿,跑起来十分费劲。 追了差不多两三百步,前面就忽然没了动静。 “人呢?”年轻人停下脚步,喘著粗气,开始四下张望。 后面三人也停了,挤在一起,东张西望。 虽然已经天亮,可是林子里还是有些阴森。 雪地上的脚印还在,但到一棵大树前就断了,人像到这里就凭空消失了一般。 “分头找!”那人一挥手里的斧头。 话音刚落,旁边一棵大树后面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是赵老二从树干后走了出来,他嘴里叼著烟,眯眼看著眼前的四人,陆建军跟在他身后,手里攥著猎刀。 夹著麻袋的张少平走在最后,虽然双腿有些发抖,但脸上居然带著一丝兴奋。 那四人先是一愣,隨即领头的年轻人笑了。 他將斧头往肩上一扛: “哟,自己出来了,省得我们搜。” “哥几个识相的把钱和票拿出来,今天这事儿就算了,要不然……” 赵老二没等他说话,把菸头往雪地里一扔,隨后从身后把猎枪拿了出来。 这黑洞洞的枪口一出现,四个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了。 “你……你敢动枪?” 只是看著枪口,那领头的年轻人便已经怂了下来。 赵老二没说话,只是朝著四人面前的雪地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雪花纷飞,一个大坑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隨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骚臭味瀰漫。 陆建军闻著这股味道,不禁皱了皱眉,心想就这点胆子,居然还敢出来拦道。 “来,你看看我到底敢不敢动枪?” 赵老二轻笑一声,退出弹壳后,又往里面装上了一发子弹, “给我站这別动,招子也不说放亮一点,熊肉是一般人能卖的吗?” “还敢来抢我?现在赶紧把你们身上的钱和票给我拿出来!” “算是对你们的一个小惩罚。” 那四人此刻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个个哆哆嗦嗦地往口袋里去摸。 张少平见状,直接朝著他们走了过去。 “你……你干什么?” 为首的年轻人想往后躲,但赵老二的枪口一动,他又不敢动了。 张少平一言不发,只是將手伸进了他的口袋,又浑身上下摸了一通,找出了一卷钱和几张粮票: “我呸,5斤粮票一块钱?” 骂完之后,他也不管对方心里咋想,转身走到了另外三个人面前,挨个搜身。 搜完之后,张少平抓著一把钱票,回到了赵老二身后,小声说道: “这群人好穷啊,总共就搜出来了5斤粮票,三块钱,还有一块上海牌的手錶。” 他从手腕上擼下那块半新不旧的手錶。 赵老二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 对面四人缩成一团,大气也不敢出。 其中一个矮个子的年轻人往前挪了半步,带著哭腔道: “大哥,我那一块钱你们拿去,我认了。” “但那块手錶……那是我爹留下的,能不能还给我?” “我求求你了,別的什么都行,就这块表……” 赵老二把手錶在手里翻了翻,又看了看身旁的陆建军和张少平,隨后把手錶往那矮个子怀里一扔: “拿著赶紧滚,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们干这种事,连手錶带手脖子一块留下。” 那矮个子接住手錶,双手捧著,眼眶都红了,连连点头: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四人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领头的年轻人刚跑出去没几步,便摔了个狗啃泥,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但又不敢停留,只好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看著四人逃离的背影,张少平无奈摊了摊手: “忙活半天就这点玩意儿,我还以为能捞一笔呢。” “没瞅见4个人就一把斧子,三根棒子?” “有钱的能是这点行头?”赵老二耸了耸肩, “不过你小子胆子倒是不小,搜身这种事干起来比我还利索。” 张少平嘿嘿一笑,自己只留了一块钱和一斤粮票,剩下的都递给了赵老二: “熊瞎子都干过了,这点事怕啥。” “其实我以前念初中的时候,没少找低年级的收过保护费。” 三块钱不多,但也是白得的,再加上今天卖熊,赚了不少,三人脚步轻快地回了村里。 回到宿舍后,陆建军把门栓插好,便开始数钱。 今天分得的钱,再加上之前的存款,他身上现在已经揣了有小六百块钱,就这还没算上空间內那些物资。 在这北大荒,这笔钱已然算得上是一笔巨款,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奋斗一整年,不吃不喝。 陆建军没有把钱放在一个地方,而是分成了两份。 一份藏进了空间,一份贴身揣著,留著日常花销。 空间里的蘑菇又长了一茬,散发著淡淡的菌香。 黄豆也冒了嫩芽,那木盆盖著的黄豆芽更是长得飞快,估摸著明天可能就可以收穫了。 昨天晚上一晚没睡,今天凌晨就开始赶山路。 这一沾床立刻困意便席捲而来。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陆建军是感觉自己刚刚合眼,就有人开始敲自己的房门。 “谁啊?” “哥,是我,少平。” 陆建军无奈嘆了口气,他是真困,但还是起来打开了门。 “赵二哥让我来叫你,说罗卫东他爹来了,要当面感谢咱。” 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陆建军穿好衣服,跟著张少平出了门。 他自己都差点把罗卫东这人给忘了。 路上,张少平兴奋地问道:“哥,你说罗师傅会不会给咱好处?听说他在团部农机站关係可硬了!” 陆建军打了个哈欠: “好处不好处的倒无所谓,我垫付的那20块钱医药费他可得给我。 第45章 绿叶菜,销路 公社卫生所。 陆建军和张少平到的比较晚。 门外没看到人,便直接来到了病房。 刚到病房门口就看到赵老二正被一个50来岁的男人紧紧攥著胳膊。 那男人很是健壮,双手粗糙,指甲缝里满是黑油。 “德才同志,你让我跪,你让我跪!” 男人声音沙哑,带著哭腔膝盖使劲往下坠: “我罗金宝就这么一个儿子,要不是你们,他这条命就交代在山里了。” “我得给你磕头,不然我的心里不好受……” “可別可別。” 赵老二死死架著他的胳膊,咬牙往上扶, “罗师傅,我们就是举手之劳。” 他看向身后已经赶来的陆建军和张少平: “你俩別愣著,赶紧过来帮忙啊!” 陆建军和张少平加入之后,罗金宝这才被彻底架了起来。 三人把他拉到了床边坐好。 赵老二解释道: “罗师傅,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另外两个兄弟。” “陆建军,张少平,那天在山里,就是我们三个一块把卫东从沟塘子那边抬下来的。” 罗金宝一把握住陆建军的手,使劲摇了摇,又握住张少平的手,也是摇了摇。 他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同志,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陆建军扶住他的胳膊: “罗师傅,別这么说,我们在山上碰见了,不能见死不救。” 罗金宝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就往陆建军手里塞: “这是一点心意,你们拿著,別嫌少。” 陆建军把信封推了回去,罗金宝又往赵老二手里塞,然后他又想把这信封塞给张少平。 张少平推过去之后,笑著说道: “罗师傅,心意我们收著,钱你还是拿回去吧,不过你儿子的医药费,还是建军哥垫的。” 罗金宝一拍脑袋,赶紧从兜里掏出钱来,数了20块,塞到陆建军手里: “小同志,这钱你必须得收。” 陆建军当然要收,好歹20块呢。 陆建军接过了钱,罗金宝擦了擦眼角,这才想起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罗卫东,又朝赵老二他们摆了摆手: “走走走,这都到饭点了,我请你们下馆子。” “公社那家国营饭店,我吃过一回,味道不错,卫东这边有人来接,你们不用担心。” 三人对视一眼,上次吃饭还是昨天晚上烤的熊肉,几人肚子里早就空了。 赵老二最终点了点头: “行,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四人出了卫生所,踩著雪往公社东边走去。 那国营饭店门脸不大,木头门上贴著“为人民服务”的红纸。 里头摆了四五张桌子,炉子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服务员是个40来岁的妇女,正在擦著桌子,看见有人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拿著菜单就走了过来。 也没打招呼,直接把菜单往桌上一扔。 罗金宝也不在乎,接过菜单,点了两只烧鸡,一条糖醋鱼,一碟花生米,一盆酸菜燉粉条,最后还要了一瓶白酒。 赵老二说菜太多,罗金宝摆手: “这点算啥?你们救了我儿子,吃顿饭算什么。” 赵老二倒是爱喝酒,可陆建军和张少平確实不胜酒力。 只是象徵性地抿了一下。 酒过三巡,罗金宝话也多了起来,拍著赵老二的肩膀,也不再叫德才同志,而是叫上了赵二哥: “赵二哥,以后你们大队的拖拉机坏了,你直接派人来团部找我,我给你们修。” “不用排队,不用等,隨到隨修,我亲自上手。” 赵老二和陆建军对视一眼,都有些尷尬。 张少平则啃著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 “罗师傅,我们大队还没有拖拉机呢。” 罗金宝愣了一下: “整个迎春公社不都有拖拉机吗?你们大队咋回事?” 忽然他猛地一拍桌子: “你们是刘大彪那个大队的?” 大老二点了点头。 罗金宝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我就说呢,迎春公社搞得挺好,哪能没有拖拉机,其实你们的拖拉机早就该下来了,都是因为刘大彪。” “前两年的时候,他到团部农机站来要拖拉机指標,跟我们站长吵了一架,把我们站长得罪死死的。” 陆建军心中瞭然,原来问题出在这。 他就说整个迎春公社生產力都不差,就像他们大队,前些年就已经用上了水泥晒穀坪,怎么来说都不算穷。 怎么这些年来连个拖拉机都没分配到。 罗金宝见他们脸色不好,赶紧又摆了摆手: “不过你们也別太灰心,刘大彪不是被抓了吗?” “他被抓了,你们队就有机会了。” 他看向一旁的陆建军: “你们队明年打算安排谁去学拖拉机?队长心里有谱没?” 张少平嘴快,抢著答道: “安排的就是建军哥,他可是我们陈队长临走时推荐的青年突击队人选,明年开春就去团部考核,考上了就去师部培训开拖拉机。” 罗金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青年突击队?那正好!” “建军你放心,农机站那几个考官我都熟,考核的事包在我身上。” “只要你能把拖拉机开著往前走,我保你过关!” 他说的豪情万丈,端起酒杯就要跟陆建军碰杯。 可陆建军却也没当真,倒不是信不过罗金宝,只是他感觉罗金宝现在喝了不少,可能有些夸大的成分在里面。 正吃著呢,饭店那厚厚的门帘被推开,一个中年汉子探进了半个身子。 他手里提著的菜篮子里是几颗蔫巴的白菜和冻得发黑的萝卜。 那汉子目標很明確,对著笑,便朝罗金宝这走了过来: “罗师傅,我可找著您了。” “你看看我这几样菜,虽然卖相差点,但吃著不碍事,团部食堂要不要?” “你放心,便宜点也能卖。” 罗金宝看了一眼篮子里的菜,摇了摇头: “爷们儿,你这菜你自己看看,叶子都黄了,蔫成这样。” “地窖里的东西我们食堂有的是,白菜萝卜堆了好几吨,吃到开春都吃不完。” “我要的是新鲜的绿叶菜,你懂不懂?” “这大冬天的,你要是能弄来一把嫩菠菜,一把蒜苗,我出三倍的价收。” 第46章 旷工,工分全扣 那汉子面露不满,可似乎是碍於罗金保的身份还是訕笑了一声: “这大冬天的,哪有什么绿叶菜呀。” 说完,他缩著脖子退了出去。 罗金保也不在意,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嘴里念叨著: “这大冬天的,想吃口新鲜菜比吃肉还难,团部食堂那100多號人,天天白菜萝卜,萝卜白菜,战士们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陆建军心里一动。 罗金保是农机站的老师傅,可看刚刚这事儿似乎和团部的食堂也能搭得上话。 而他自己空间里的黄豆芽已经冒了嫩芽,蘑菇也出了好几茬。 他放下筷子,试探著开口: “罗师傅,豆芽和蘑菇算不算新鲜菜?” 罗金宝愣了一下,隨即眼睛放光: “算,怎么不算?” “你有路子?” 陆建军点了点头: “我自己在屋里用土法子发了一点豆芽,还种了点蘑菇。” “要是团部食堂要,我可以试著多弄一些。” 赵老二在旁边插了一句: “豆芽这东西一盆一盆的,真要搞起来,產量可不低。” 罗金宝一挥手: “產量越高越好,团部食堂100多號人,还怕吃不完?” “你只管放开手脚搞,我回去就找食堂的老范说。” 陆建军没当场答应,只是说自己先回去,看看產量有多少。 饭局散了,4人出了饭店。 罗金宝喝的脸红脖子粗,走路都有点晃,但脑子却还很清醒。 临走时拉著赵老二的手,数了三张10块的大团结,就往他手里塞: “这钱你们拿著,不是谢礼,是给你们的辛苦钱。” “別推,推了就是看不起我老罗。” 给完钱之后,罗金保便来到了他开过来的那辆拖拉机上。 从里面拎出了三个网兜。 每个网兜里都装著两条烟,两包糖果和一包干枣。 他把网兜一人塞了一个: “拿著,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你们得收,不收我的心里不踏实。” 张少平抱著网兜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著谢谢。 几人又是一阵寒暄过后,罗金宝跨上拖拉机,朝三人挥挥手,便驾驶著拖拉机冒著滚滚黑烟朝远处开去。 三人站在路边,看著拖拉机远去。 张少平咽了口唾沫: “这罗师傅可真大方。” 赵老二已经拆了一包烟,叼了一根放进嘴里: “人家有钱,团部的老师傅,团长都得给他面子呢,不然警卫排哪能大晚上都上山找人。” 张少平也閒不住嘴,虽然刚吃完饭,但还是从里面掏了颗糖果往嘴里塞。 糖果甜得他眯起了眼: “哥,话说你啥时候在宿舍种了豆芽和蘑菇?我怎么不知道?” 陆建军既然刚才开口,自然早就想好了解释,他紧了紧棉袄,低声说道: “马德胜盯著我,我哪能摆在明面上,都是偷偷试的。” “蘑菇老早就开始弄了,还是老孙头给我的那些干蘑菇上长的菌种,没想到真能发出芽来。” 赵老二弹了弹菸灰: “你小子脑子活,团部食堂別说冬天了,全年都缺菜,毕竟咱们这边主要还是种粮食,就是不知道你那玩意儿能长多少出来?” “不过要多少是多呢,有点总比没有强。” 张少平说道: “这会不会被人抓到?要是被人举报了,说是投机倒把……” 赵老二: “投个屁,这是卖给团部食堂,是支援团部建设,谁敢找麻烦?” 眾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朝著村里走去。 快到村口的时候,张少平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们是不是忘了啥?” 赵老二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张少平脸色有些难看: “咱们从队部拿的猎枪还没还呢!是不是忘在老马那儿了!” 赵老二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布袋子, “慌啥,枪在我这呢,回去还了就行。” 张少平鬆了口气: “嚇我一跳,还以为丟了。” 正说著话,远处一个人影朝这边跑来。 是李柱。 他跑得满头大汗,喘著粗气: “哎哟,你们可算回来了!” “马德胜让你们去队部,说找你们有事,都等了大半天了。” 虽然李柱著急,但三人並不急,而是先去仓库还了枪,这才慢悠悠地往队部晃去。 反正和马德胜已经翻了脸,也不差这点態度。 更何况现如今三人认识了罗金宝,在团部已经是有了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队部內的马德胜看到三人进来,扯了扯嘴角: “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打算在山里过年呢。”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吭声。 马德胜继续说道: “你们昨天上山打猎,一天一夜没回来,今天这个时候才归队,算上来这是两天一夜。” “队里的规矩,你们还记不记得?请假销假的流程呢?” “你们倒好,招呼不打一个,人就不见了。团部要是问起来,你们让我怎么说?” 赵红兵在旁边接话,拿出一个小本子,念道: “赵德才、陆建军、张绍平。昨日上山打猎,至今未归。报告队部了吗?没有,请假条,没有,你们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陆建军往前一步,看著马德胜,说道: “马队长,我们上山打猎是队里的安排,不是我们擅自行动。” “我们是在山上遇到了意外,这才耽误了时间,今天是回来说明情况的。” 马德胜冷笑一声: “意外?什么意外?” 张少平往前一步说道: “我们在山上救了人!” 马德胜冷笑一声: “救人了?救什么人?在哪救的?怎么救的?” 张少平张嘴想说,被赵老二一个眼神拦住了。 旷工这事其实无所谓,但要是打熊瞎子偷拿去卖的事捅了出去,那可不是小事。 往大了说,可就是偷猎,孰轻孰重,赵老二清楚的很。 如果硬是要提救人这件事,方爱民那边就露馅了。 他们抓了狼尸,得了功劳,马德胜要是去团部打听,方爱民他们反而难做。 赵老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不紧不慢地说道: “马队长,我们在山上遇了点意外,这才耽误了时间。” 马德胜依旧不依不饶: “什么意外?说清楚了。” “就是迷路了,雪太大,看不清路,在林子里转了一宿,今天上午才从公社那边下了山,太累了,本来休息一会儿就来报导的。” “结果公社那边来了个朋友……” 马德胜猛地一挥手,打断道: “编瞎话能不能编得像样点?” “赵德才,你在山里转了20年,你跟我说你迷路了?” “你的意思是你们上午回来,没人看著你们?” “不说实话是吧?我也不问了。” “赵知青,你给我记。” 赵红兵拿著笔装模作样地开始记录。 “赵德才、张少平、陆建军擅自离队两天一夜,无组织无纪律,按队里的规定,每人扣100个工分。赵德才升为组长,加扣50。” 说完,马德胜站起身,来到了三人面前。 他背著手,挨个打量了一遍后,走到了张少平面前,伸手拍了拍张少平的脸: “你们精力挺旺盛,喜欢往山里跑是吧。” “正好场院后面那堆粪池也该清了,冻了这么久,都结成了冰疙瘩。” “明天你们三个去,把粪池刨开,送地里去。” “三天之內干不完,工分全扣,明年你们一分钱分红都別想拿。” 第47章 团部再临 放赵老二以前的脾气,现场就能跟马德胜干起来。 你是大队长又能咋样,身上的棉大衣也挡不了刀子。 但这回赵老二却是默不作声,受点累就受点累,只要熊瞎子的事不被发现就行。 就是那粪池里的粪冻得挺硬,味道又大,挺磨人的。 马德胜见没人吭声,带著赵红兵就出了门。 马德胜一走,张少平立刻抱怨道: “刨粪池那玩意儿冻得比铁还硬,一镐下去手都能震裂。” “这畜生……” “他要罚,咱们得受著。”赵老二宽慰道, “救人的事別提,提了不止害了咱们自己,也害了方爱民他们。” “干活的话,能干多少干多少,明年年底,他要是敢不给咱分红,你看我收不收拾他。” 赵老二说出这话,陆建军和张少平都没有丝毫怀疑。 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们算是彻底认识了赵老二,有时候看起来脾气暴,但实际上人家心里冷静的很,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至於他下手也挺黑,不说打熊,就那天晚上救人的时候,他可是拿著刀砍了一头狼。 第2天依旧是天还没亮,眾人便被召集在了晒穀场上。 日常的喊话还没开始,赵红兵得意地夹著一张白纸,来到了围墙边。 “来来来,大家都看看。” 赵红兵把浆糊往墙上一刷,张开纸贴了上去。 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字跡工整,標题还用红笔描述了一番。 “关於赵德才、陆建军、张少平无组织无纪律行为的通报批评”。 人群一下子围了过来。 有人往前凑,有人踮起脚尖,有人则是小声念著: “三人擅自离队两天一夜,不请假,不休假,旷工、旷勤,影响恶劣……经大队研究决定,给予通报批评,扣发一个月口粮,罚清理队部粪池一周。” 內容大差不差,但却没有昨晚那么刁难。 显然是经过商量,马德胜也意识到,即使干不完,他也没有一个正当理由去扣发整年的分红。 不过即使是削减后的处罚,还是让人群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红兵转过身,看见他们三个,得意地笑了笑: “哦,来的还挺早?” “这决定是大队的决定,你们別有情绪,好好干活,早点把態度端正过来。” 三人往队部后面的粪池走去。 张少平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赵红兵,咬牙说道: “行,你等著!” 扣点工分他还能忍,居然扣他们一个月的口粮,要知道之前发的那点口粮,他那已经只剩半袋了。 不出工,没饭吃,就算是出工了,一天也就只有一顿午饭,那点粮食本来就不够。 赵红兵耸了耸肩: “我等著呢。” 赵老二拽了张少平一把: “別跟他废话,干活去。” 粪池就在队部后面,一个半人深的大坑,冻得邦邦硬。 在上面没法干活的,三人只能跳下去,一镐一镐的刨。 冻土本就难挖,这冻土的粪池更是如此。 即使冻住了,那股臭味,还是直往人鼻腔里钻。 太阳爬到头顶,粪池里,却依旧阴冷。 汗味混杂著粪叉子的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赵老二把镐头往旁边一扔,抬头看了看天色: “先吃饭,下午再来。” 三人从粪池里爬出来,裤腿、袖子,棉袄前襟,全是粪渣子冻成的壳,走起路来沙沙作响。 张少平低头闻了闻自己,差点没吐出来,皱著眉头说道: “这味道,狗闻了都得摇头。” 三人刚到食堂门口,赵红兵就站了出来,身子一横挡在了门前: “你们这一身味儿,进去让大家怎么吃饭?” “你们等会儿,等大家吃完了,你们再进去。” 说著,他朝里面看了一眼, “现在里面人多,你们先在外头待著。” 赵老二哪受过这种刁难,正准备动手,沈佳佳带著陈红梅走了出来。 陈佳佳走到陆建军面前,伸手接过他和赵老二手里的碗,陈红梅也拿过了张少平的碗,转身往食堂里走。 赵红兵见状挑了挑嘴角,也没说什么。 结果不一会儿,两人就端著三个空碗回来了。 沈佳佳低著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师傅不给我们打,说我们已经吃过了。” 赵红兵这时才开了口: “队里的规矩你们都不知道?” “粮食紧缺,一人一份,平碗打饭,你帮他们打。食堂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帮自己多打一份?” “要是大家都帮別人打,这食堂的帐怎么算?” “现在里面人多,让他们在外头等著,等大家吃完了再进。” 赵红兵话音刚落,远处一个人影,小跑著过来了: “赵知青,马队长让你赶紧过去,团部来人了!” 一听是团部来了人,赵红兵二话没说,转身就走。 连看都没看陆建军三人一眼。 张少平低声骂了句: “狗仗人势的东西。” 赵老二倒没去骂人,把碗从台阶上拿起来后,吹了吹上面的雪花,看了陆建军一眼: “还进去不?” 陆建军摇了摇头: “进去也是受气,犯不上。” 他从兜里掏出了几颗干枣和两颗糖果分给了两人。 …… 队部门口,晒穀场外,王振国从吉普车上下来,身后跟著的是方爱民。 马德胜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王团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外面头冷,咱们进队部办公室说。” 马德胜搓著手,脸上的笑容比见到自己亲爹还要亲。 王振国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等会儿还有事,这次过来呢,是有个好消息。” 方爱民立即把手中厚厚的牛皮档案袋递了过去。 王振国一边打量著四周,一边说道: “前天夜里,准確来说应该算是昨天凌晨之前,你们队有三位同志在北沟林场附近救下了林场的护林员崔德茂。” “团部警卫排的方爱民同志当时在场,亲眼看见了这件事。” “经过团部的研究决定,对赵德才、陆建军、张少平这三位同志提出通报表扬。” 马德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真的救了人? 方爱民则是在旁边补充道: “马队长那天在山里,陆建军同志他们不仅救了人,还把三头狼送给了团部,领导们很满意,这份通报表扬是三位同志应得的。” 马德胜的额头已经冒出了汗。 他支支吾吾地说道: “王团长,这是好事,我们一定好好宣传。” 王振国点了点头: “马队长,这三位同志现在在哪呢?我想见见他们。” 第48章 通报批评变通报表扬 听闻此话,马德胜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好像在上工,要不我让赵红兵知青去叫一下,王团您先在队部休息。” 赵红兵心领神会,迈步就要走。 王振国却是挥了挥手:“等一下。” 王振国的目光落在了围墙上那张白纸上。 原本他还不会注意,可那红笔描的標题却是那么扎眼。 “关於赵德才、陆建军、张少平无组织无纪律行为的通报批评。” 王振国走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马德胜跟在后头,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脸上的汗珠顺著腮帮子往下淌,想解释,又不敢开口。 “马队长,这个处罚是什么时候的事?” 马德胜低著头,此刻早已慌了神,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开口。 谁能想到这三人真的是去救了人,而且王振国这个副团长还亲自过来。 王振国见到马德胜这副模样,不由皱了皱眉,挥手示意张爱民把大字报揭下来之后,又看向了赵红兵: “赵红兵同志,这三个人现在在哪?带我过去。” 赵红兵身子一僵,眼睛一个劲地往马德胜那边瞟。 王振国见状,往前走了半步: “怎么了?还得听你们队长的安排?” “我来这边要见个人,还见不了了?” 赵红兵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看马德胜,低著头连声道: “能,王团长,我这就给您带路。” 他转身就走,腿还有点发软。 队部后面是一片空地,粪池就在靠墙的角落。 因为最近在挖的缘故,还没走近,一股刺鼻的臭味就扑面而来。 王振国脚步没停,绕过墙角,一眼就看见粪池边蹲著的三人。 三人挤在墙角,手里各自捧著几颗红枣,正往里面送。 身上全是粪渣子冻成的硬壳,光是看著就能想像到那股浓烈的臭味。 陆建军最先发现了王振国,手里的枣差点没拿住,猛地站了起来: “王团长?” 赵老二和张少平也愣住了,张少平嘴里含著枣,差点没噎死。 王振国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著,皱眉看了看粪坑,来到了陆建军三人身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墙上的大字报我看了,处罚你们是因为那天晚上救了人,没能及时赶回来?” 陆建军心里一紧,下意识看了赵老二一眼。 赵老二比陆建军还要懵。 好在王振国身后的方爱民朝著他微微点了点头。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这才说道: “王团长,那天晚上我们在山里確实救了人。” “是北沟林场的护林员崔德茂被狼群围住了,回来之后跟马队长说明的情况,但他不相信,说我们编瞎话,硬要处罚我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想著做好事,也不是为了这个名声,处罚就处罚吧,就认了。” 陆建军没敢说的太详细,因为確实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振国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但没说什么,只是目光落在了三人手里捧著的红枣上: “你们怎么在这吃东西,队里中午没有管饭?” 张少平嘴里含著枣子,又不敢嚼,也不敢吐。 赵老二倒还比较淡定,闷声说道: “管了,但没让我们进食堂。” 王振国眉头微微一拧: “为什么?” 赵老二: “嫌我们身上臭,说影响大家吃饭,让我们在外头等著,等大家吃完了再进去。” 说著他还看了赵红兵一眼, “是赵红兵知青亲自挡的门。” 王振国转过身,看了一眼赵红兵。 此刻赵红兵的脸色已经白的像纸,根本不敢抬头。 王振国没再看他,而是朝著一旁的方爱民吩咐道: “去食堂打三份饭,送到队部。” …… 队部。 方爱民端著三个搪瓷缸子从食堂回来,放在了桌上。 满满的都是苞米糊糊,上头还放了几筷子咸菜,比平时食堂打的分量要多出三倍。 王振国朝著三人点了点头: “先吃吧,吃完了再说。” 赵老二也不客气,端起碗吸溜吸溜的就开始喝。 张少平和陆建军都是饿了一中午,几会儿便將碗里的糊糊喝了个底朝天。 王振国等他们吃完了,才从方爱民手里接过了牛皮纸的档案袋: “你们三个救人的事团部已经知道了,经团里决定,给予你们通报表扬,文件和奖状都在这里。” 他打开档案袋,把一张盖著红印的奖状和一份红头文件拿了出来。 张少平和赵老二没有这种经歷,陆建军赶紧起身接过奖状后,朝著王振国鞠了个躬: “王团长,谢谢团部的肯定。” 王振国面露微笑地点了点头,这才转向一旁站著的马德胜: “马队长,这三位同志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马德胜一路都在想著该如何解决,听到这话,赶紧开口: “王团长,是我们工作不细致,听信了片面之词。大字报我们马上撤……” 王振国摆了摆手,没让他说完, “你是队长,队里的规矩不能破,这个我理解。”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是因为救人才耽误的工作,这是事实。” “你都没有核实,就扣口粮贴大字报,这个工作方法怕是不太妥当。” 马德胜连连点头: “王团长批评的对,我们马上整改……” “整改就不必了。”王振国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人你从粪池调回来,口粮恢復,大字报撤了。” “这件事我就不往下追究了,但你们大队內部要有个態度。” 马德胜如释重负: “一定一定,我马上在全队大会上宣读团部的通报表扬,给他们三位恢復名誉。” 王振国点了点头: “老马,他们是团部通报表扬的同志,我不希望再看到他们的名字出现在那种纸上。”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就不是我来找你了。” 王振国这话说得不清不淡,可马德胜却是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王振国又看向赵红兵。 赵红兵从进门就没敢抬头,此刻感觉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大气也不敢出。 王振国看了他几秒,没说话,收回目光,拍了拍陆建军的肩膀: “陆同志,你好好干,明年开春的青年突击队考核,以你的表现我相信你肯定能够通过。” 王振国说完,转身往外走。 张绍平见状,麻了麻嘴,走到了赵红兵面前,歪著头看著他: “赵组长,那大字报还有没有剩的,要不给我留一张,我拿回去糊墙。” “对了,食堂那边你还去不去了?你要是不去我可自己去了,以后別学狗,挡什么门嘛。” 这边张绍平正在嘲笑著赵红兵,陆建军已经追出了门外。 “王厂长,等一下。” 王振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怎么了?” 陆建军深吸口气: “五七干校那边的整顿,您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吗?” “我有个朋友父母在里面。” 王振国目露思索,缓缓说道: “是之前在北沟林场那个女知青的父母吧?” 第49章 自给自足,前往虎林县城 陆建军脚步一顿,没想到王振国居然还记得沈佳佳。 他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嗯,就是那个女知青,其实她也就是想看上父母一眼,最起码心里能踏实些。” 王振国点了点头: “五七干校那边的整顿还没结束,现在管的还比较严。” “不过只是见一面的话,问题倒不大,毕竟是家属,又不是去闹事的。” 陆建军心里一松,连忙说道: “谢谢王团长,那就麻烦您了。” 王振国摆了摆手: “先別急著谢,具体什么时候建,我说了也不算,得等干校那边的通知。” “这样吧,等有消息了,我让人通知你,你到时候直接来团部,我帮你处理。” “好,那我等您消息。” 王振国转身往吉普车走去。 方爱民跟在后头。来到陆建军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 “兄弟,狼肉很香,大傢伙都挺喜欢的,但这份功劳我不愿意抢你们的。” “其他的事情我没说过,你只管放心。” 吉普车发动,冒著黑烟朝远处开去,很快消失在了雪地的尽头。 陆建军转过身,发现赵老二和张少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出来。 张少平手里还攥著那张奖状,翻来覆去的看: “通报表扬,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得这玩意儿。” 赵老二眯眼看著吉普车远去的方向,吐了口烟: “王振国这人不错,比我想像的要好说话,竟然为了这份奖状,大老远的亲自跑了一趟。” 陆建军点头道:“人家能当上副团长,肯定有他的道理。” 三人正说著话,马德胜从队部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汗都没干,看见三人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说什么,可却没有说。 反倒是赵老二先开了口: “马队长,粪池还刨不刨了?” 马德胜脸色一僵,摆了摆手: “不刨了,不刨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口粮的事,我会给你们补上。” 张少平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了句: “那大字报呢?我还想留一张糊墙呢。” 马德胜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转身便离去了。 赵红兵跟在后头,脚步飞快,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 张少平还想再说两句,被赵老二拽了一把: “差不多就得了,別得理不饶人。” 三人离去,陆建军与张少平相伴往宿舍走去。 路上,张少平嘴里还在嘀咕: “哥,你刚才是没看赵红兵那脸色,白的跟纸似的,腿都在打哆嗦。” 陆建军没去接话,他这才发现张少平这人混熟之后跳脱得很。 上一秒还老老实实的,转眼就能骑到別人头上去。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整天愁眉苦脸强。 回到宿舍,陆建军把那身滂臭的衣服换下后,换上了沈佳佳给他做的那件棉袄。 然后又进入空间收割了一批黄豆芽和蘑菇,之后重新种了一批。 另外一部分没有被覆盖的黄豆,已经有了人小腿那么高,小小的豆荚也开始长了出来。 看这样子,完全可以自给自足,连买豆子的钱都能省。 估摸著再有个三五天,应该就能囤下一批,到时候直接可以送去团部。 稍稍整理了之后,陆建军又出了门,来到了大队的粮仓。 里头有10来个女知青正在搓苞米,选种子。 陆建军没有去喊,而是走到了沈佳佳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建军,你找我?” 陆建军往旁边走了几步,离人群远了些,这才小声说道: “刚刚我跟王团长说了,你爸妈的事。” “他说等通知下来,就可以安排你去干校见你爸妈了。” 沈佳佳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亮了: “真的,我能见著我爸妈了?” 陆建军点了点头: “嗯,不过具体时间还说不准,得等干校那边的通知。” “你別著急,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佳佳使劲点头: “嗯,我不急,我等得起。” 陆建军知道他心里头激动,也没再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去干活吧,別让人看出来。” 回到宿舍,陆建军继续开始忙活。 空间內总共的面积有二十几个平方,其中四分之一堆了各种物资,另外的地方只有大概一个平米,是之前种的豆芽,算是小打小闹。 现在既然决定要稳定供应团部食堂,这点地方肯定不够。 陆建军规划出一块10个平方左右的地,直接撒上了黄豆,没有那么多木盆,其中一半便用树枝撑起之后,覆盖上了塑料布。 另外一半移栽了一些之前已经长成的豆苗。 种蘑菇的话,陆建军不太在行,只是象徵性地將之前长成熟的菌类,放在上面拍了拍,让菌种掉落。 接下来的几天,陆建军除了每天照常出工,其余时间都扎在了空间里。 空间內的时间流速似乎很快,也可能是作物成长的速度很快。 这豆芽两天便能长成一茬,一次能收个七八斤。 蘑菇稍慢一些,但五六轮也能采一次,一次有个四五斤。 转眼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去了。 陆建军屯下了58斤黄豆芽和22斤蘑菇。 80斤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个人挑著走到公社也能扛得住。 当天下午,陆建军就在队部办公室找到了马德胜: “马队长,我明天想请个假。”陆建军开门见山。 马德胜皱了皱眉: “请假干什么?” “去趟团部。” 一听陆建军是要去团部,马德胜脸上的表情接连变化,最后竟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行,去吧去吧,假条就不用写了,回头我让人给你记上,回来了记得过来销假。” 经过上回这么一闹,马德胜是真的好相处了不少。 既然他已经点头,陆建军也不客气。 第2天一早,把蘑菇和黄豆芽全部装进麻袋之后,摸著黑就出了门。 到了公社后,陆建军便来到了路边等车。 在还刚到哪,一辆拖拉机便停了下来,车斗里装满了木材。 驾驶座上坐著个中年人。 拖拉机倒是没停,只是那人放慢了速度,扯著嗓子喊道: “同志,上哪去?” “去虎林县城!” “上来吧,捎你一段!” 第50章 县城的黑市 陆建军也不客气,挑著担子爬上了车斗。 搭便车这事,这年头常有,甚至都不需要你主动搭话,人家便会热心地带你一程。 虽然陆建军自己不抽菸,但还是客气地给那汉子散了一支。 大约开了两个钟头,拖拉机进了县城,陆建军在城边下车,与那汉子道了声谢后,挑著担子往团部走。 团部门口,两个站岗的战士,看见他挑著担子过来,打量了一眼。 陆建军赶紧放下担子,从兜里掏出介绍信。 这介绍信是罗金宝前段时间帮他开的,上面还盖著农机站的章。 “同志,我是给食堂送货的。” 战士接过介绍信看了看,点了点头: “进去吧,食堂在后院。” 陆建军挑起担子,走进了团部大院。 食堂在后院最里面的一栋砖瓦房,这会儿才早上7点多,正是做早饭的时候,烟囱正冒著炊烟。 里头热气蒸腾,三四个炊事员正在忙活,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 一个年轻的炊事员最先抬起头: “同志,你找谁?” “我是来送货的,找一下管食堂的师傅范同伟,范师傅。” 陆建军把担子放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介绍信。 那年轻炊事员朝著后厨喊了一嗓子: “老范,有人送货!” 后厨布帘子一掀,走出来一个40来岁的中年人,圆脸,肚子微微发福。 他上下打量了陆建军一眼,目光又落在了地上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眉头一皱: “送什么货?谁让你送的?” 语气不算冲,但也不怎么热情。 陆建军也不恼,把手里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范师傅,是农机站的罗金宝罗师傅让我来的,这是介绍信。” 范同伟接过介绍信,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目光忽然定格。 他抬起头又仔细看了看陆建军,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热情: “你就是陆建军?” “是我。” 范同伟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全开了: “哎呀,你瞧我这脑子,罗师傅跟我提过你好几回了,说救了他儿子的小兄弟叫陆建军,我这脑子一时没对上號!” 他一把攥住陆建军的手,使劲摇了摇: “来来来,里边坐,別在外头站著,冷得很!” 陆建军被他连拉带拽的弄进了后厨,回头冲那年轻炊事员喊道: “小刘,倒杯热水来!” “范师傅,不用客气,我先把货给您看看。” 陆建军说著就要往外走。 “不急不急,先喝口水暖暖。” 范同伟把他摁在一张小桌子上,自己蹲下来,解开麻袋口翻了翻。 豆芽白生生的,根根笔直,一掐都能出水。 蘑菇虽然大小不一,但个个肥嘟嘟,散发著淡淡的菌香味。 范同伟捏起一根豆芽放进嘴里嚼了嚼,连连点头: “嗯,不错,新鲜,这大冬天的能种出这东西来,不容易啊。” 陆建军笑了笑: “也就是自己瞎琢磨,土法子。” 范同伟把麻袋口扎好,站起身来,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 “称一下。” 炊事员拎著桿秤过来,两个麻袋各称了一遍。 “豆芽58斤,蘑菇22斤,一共80斤。” 范同伟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抬头看著陆建军: “小陆啊,罗师傅跟我打过招呼,说你这边能供上新鲜菜,我还一直惦记著呢。” “价钱的话,罗师傅也跟我说了,就按市价来,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 范同伟说著把本子往桌上一搁,从抽屉里抽出了一沓钱,点了一遍之后递了过来: “豆芽5毛钱一斤,蘑菇8毛钱一斤,一共46块6,你点点。” 这价格,陆建军著实被嚇了一跳,这点东西他原本想著十几块钱,最多20块就顶了天了,居然整整46块多。 可即使如此高价在面前,陆建军却没有伸手。 范同伟见状,愣了一下: “怎么了?嫌少?” “小陆啊,你这虽然是鲜菜,冬天难得,可这价已经不低了。” 陆建军摇了摇头:“我不嫌少,我就是怕这钱我拿不得。” 范同伟眉头皱了一下: “拿不得?什么意思?” 陆建军略作思考说道: “我是觉得查的严,我给您送菜,您给我钱,这要是传出去,往小了说是违反纪律,往大了说……” 陆建军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72年『一打三反』的运动才过去没两年,虽然这是给团部食堂送菜,可只要收了钱,那性质可就变了。 范同伟听明白了,脸上的表情也鬆了下来,笑道: “你这人还挺谨慎,但你听我说两句。” “这钱是团里每年拨的款,怎么花,花在哪,我自己做主,不是从公款里出。” “帐面上我写的是採购副食,谁也不来查我的帐。” “这东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帐面上不留字,谁也抓不著把柄。” “再说了后厨这些人都是我徒弟,嘴严得很。” 陆建军沉默著,没有说话。 范同伟见他还在犹豫,又换了个话头: “小陆,你要是觉得收钱不踏实,那咱就换个正经法子,我给你票据。”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盒子,里头放著粮票布票,工业券,花花绿绿的。 “给票的话,倒没你说的那回事儿,只是价格我可高不起来。” “豆芽1毛8,蘑菇2毛,加一块的话,只有14块8毛。” 他把数字报完,將铁盒往桌上一推, “这可差了整整30多块。” 这一下,陆建军算是整明白了,价给的高,是因为只拿钱不拿票。 犹豫再三后,他还是选择了拿钱。 一来一回差了,三十一块。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为了这笔钱冒点风险,还是值得的。 见到陆建军最终收下了钱,范同伟笑著从铁盒子里抽了几张粮票: “这几斤粮票你拿著,回去路上买好吃的,別饿著肚子。” 陆建军低头一看,这粮票可不简单,不是地方粮票,而是全国粮票。 简直是比钱还金贵的东西。 陆建军是真不敢收,但范同伟更是强硬: “別搁这这儿那的,拿著,回去好好种菜,下回来多带点东西,我这食堂这么多人,30斤豆芽一顿就没了。” 之后,两人又是一阵商量。 最后敲定,让陆建军每半个月送上一趟,其实原本老范是想让陆建军每周送上一趟的。 可跑一趟虎林確实麻烦,而且陆建军確实也有一些担心,在他看来,一个月跑两趟,能够收入个百八十块钱,在目前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出了团部大院,陆建军没有著急往回走。 都来县城了,哪能这么空著手回去? 在北大荒这地方买东西不是件容易的事。 公社供销社那点东西,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县城这边就不一样了,不但供销社的货更全,更重要的是,这里的黑市规模更大,还有一些平常见不到的好玩意儿。 第51章 临时工 陆建军先去了一趟县城的供销社。 转了一圈后,买了几样日常用的东西,又给张少平和赵老二带了些,花了几块钱。 从供销社出来,將东西全部收入空间之后,陆建军便在县城的大街小巷里转悠起来。 虎林县城他並不熟,但找黑市这事儿他有经验。 哪人多就往哪钻,哪有缩脖子蹲在路边的人就往哪儿走。 转了小半个钟头,在城东一片老居民区的巷子里,他找到了。 巷口站著两个汉子,来回踱步,眼睛不停打量著进出的人。 陆建军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两人是望风的,两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其中一个微微点头,算是放心。 陆建军不动声色地往里走。 这巷子不宽,两边的墙根下蹲满了人,一眼望去黑压压的。 没有叫卖,没有吆喝,所有人都在沉默中进行著交易。 即使偶尔有人交谈,也是凑在耳边低声言语。 陆建军慢慢往里走,目光在各个摊子之间来回扫。 忽然他发现了一台旧收音机,是上海牌半导体收音机,六七成新。 是一个老头摆的摊。 那老头见陆建军蹲下,也不说话,只是把收音机往前推了推。 “多少钱?” 陆建军压低声音问了句。 “老头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20块钱不算贵。 这玩意儿在商店里卖40多,还得凭票。 20块钱不要票,在黑市里已经算是低价了。 陆建军拿起来试了试,拧开开关,沙沙响了一阵,调了调旋钮,里头传出了广播的声音。 能用! 他放下收音机,没有急著掏钱,而是继续往里走。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更值得他花钱的东西。 只见一个中年妇女面前正摆著两瓶用旧报纸包著的酒。 报纸露出的一角,能看到熟悉的红標和飞天图案。 茅台! 这东西饭店里卖8块钱一瓶,但一般人根本买不著,得有批条。 “多少?” 陆建军拿起酒瓶仔细看了看,確认没有被开封。 “二十。”妇女压低声音回道。 陆建军心里开始盘算,这价格比饭店贵了不少,但不要票。 而且等下自己还得去罗金宝那一趟,拿这东西送人比什么都好使。 “两瓶我都要了。” 那妇女点了点头,从身后又摸出一瓶,三瓶。 陆建军没犹豫,全要了。 付了钱,他把三瓶酒用旧报纸重新裹好,塞进了麻袋里。 正准备回去拿收音机,最后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卖烟的摊子。 一个精瘦的中年人面前摆著几条烟,红彤彤的包装上印著“中华”两个字。 陆建军刚蹲下身,那人也没说话,只是伸出了5根手指。 5块钱一包,比商店贵了一倍多。 而这玩意確实有用。 陆建军想了想,还是买了两条。 烟搭桥,酒开路,在什么时候都管用。 收了菸酒,陆建军又折返回去,把那台收音机也买了下来。 东西买齐了,陆建军又在黑市里转了转。 在一个摊子上看见了几本旧书,翻了翻之后正准备要走。 突然发现,最下面压著一本薄薄的册子。 下意识地他便將那册子抽了出来。 原来是一本手绘的地形图。 虎林县城、完达山的余脉、河流、林场,就连公社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这个多少钱?” 卖书的老头眯眼看了看,伸出两根手指: “两块。” 陆建军二话没说,掏钱买下,揣进了怀里。 出了巷子,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了空间。 这些东西花了他將近200块,但他觉得很值。 东西收拾妥当之后,陆建军拍了拍灰,迈步往农机站的方向走去。 来都来了县城,不去看看罗金保说不过去。 供菜的事是人家牵的线,虽然自己救过他儿子,可那是一条命换一个人情。 一件事不能翻来覆去的用,一码归一码。 日子长了,人情淡了,要想生意做得长久,该走动的关係还是得走动,该送的东西也得送。 农经站在县城西边,紧挨著修配厂。 陆建军到的时候,罗金保正蹲在拖拉机旁边修理著。 “罗师傅!” 罗金宝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小陆,你今天来送货了?” “嗯,刚好出了一批豆芽,就送过来了,顺道过来看看您。” 陆建军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 里头是用旧报纸裹了好几层的茅台 “罗师傅,这东西您留著,慢慢喝。” 罗金宝接过去,解开布袋,掀开报纸一角,看见那红標和飞天图案,眼睛一下就亮了。 “茅台?” “这玩意儿可不好弄,你花了多少钱?” “20块钱。” 陆建军没有瞒他。 罗金宝咂了咂嘴,把酒重新包好,往陆建军怀里推: “太贵了,我不能要。” “你一个知青挣点钱不容易,花这冤枉钱干啥?” “罗师傅,您帮了我大忙,供菜这事儿要不是您牵线,我上哪找门路去?” “这瓶酒您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罗金宝看著他认真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笑著把酒收下了: “行,那我就厚著脸皮收了。” 他把酒锁进了工具箱里,拉著陆建军进了修理棚边上的小屋, “走,进屋坐会儿,喝口水。” 虽然说的是喝口水,但罗金宝还是端来了一碟子干枣和一包饼乾。 “小陆啊,农机站冬天要招临时工的事,你听说了没?” 陆建军摇了摇头: “没听说,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团部这边冬天要检修全团的拖拉机和农机具,为开春春耕做准备。” “人手不够所以会从下面公社抽几个机灵的小伙子来帮忙,当临时工干一个冬天。” 陆建军听得认真,心想,难不成罗金宝这是有什么法子,打算让自己过来? 就在这时,罗金宝开口道: “你们迎春公社已经把名额报上来了,是一个叫赵红兵的知青,你认识吗?” 陆建军眉头一皱: “认识到认识,只是关係不怎么好。” 他没有细说。 罗金宝是团部的人,队里的那些烂事没必要往外抖落,说多了反倒显得自己矫情。 第52章 介绍信 罗金宝也没追问,只是看向陆建军问道: “你想不想过来?” “其实检修任务光靠那几个名额肯定不够,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建军心里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罗师傅,我能行吗?” 罗金宝朝他笑了笑:“这有啥不行的,有我在你还怕学不会?” 陆建军沉默了两秒,点头道: “可是名额不都报上来了吗?我这怎么过来?” “你只管放心,本来就是临时工,我这边就说人手不够,点名让你过来,上面也不会揪著不放。” 罗金宝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不是正式编制,但待遇也还行,一天8毛钱的工资,管一顿午饭,干一个冬天能落个六七十块。” “最重要的是能学到真本事。” 8毛钱一天,其实也没多少钱,干一个月还顶不上陆建军自己送一趟菜。 但陆建军更看重的是在农机站干一个冬天,可以跟团部的人混个脸熟,这都是实打实的关係。 …… 从农机站离开之后,陆建群走到城边,搭上了一辆去迎春公社方向的马车。 回到宿舍,陆建军把门关上,从空间里將东西一样一样取了出来。 因为这次去团部,虽然有请假,可是並没有说明具体是什么事情,陆建军也不好太大张旗鼓,只给赵老二和张少平买了些东西。 当然给沈佳佳还是带了一盒饼乾和一罐麦乳精。 他把东西刚分好,正准备去叫张少平过来,门就被推开了。 张少平探著半个脑袋,鼻子吸了吸: “哥,我闻著一股子塑料味,你是不是带好东西回来了?” 陆建军笑骂一句: “鼻子倒挺灵。” 说著把给他准备的东西扔了过去, “拿著,给你的。” 张绍平接过去一看,笑嘻嘻道: “哥,你这是发財了呀?” “发什么財,就顺道买的。” 陆建军又拿起给赵老二的布袋, “走,跟我去一趟赵二哥那。” 两人出了门,来到了赵老二家。 赵老二正坐在炕上插枪,看到两人进来,把枪一搁: “来,坐。” 陆建军把布袋递了过去: “刚从县里回来。” 赵老二接过去一看,一条大前门,一瓶白酒,一包茶叶: “哟,你这次送菜还挺顺利啊。” 陆建军笑了笑: “还行吧,但发的也差不多了。” 赵老二看了他一眼,就地便把酒给开了,然后又从柜子里翻出几个咸鸭蛋,倒了一碟花生米。 三人就这么喝了几杯。 酒过三巡,张少平话多了起来: “哥,你听说没?赵红兵那小子要走运了。” 陆建军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 “团部那边招冬季的临时工,咱们大队的名额给他了。” 张少平撇了撇嘴, “马德胜那老东西,好事全往自己人身上搂。” 赵老二弹了弹菸灰,陆建军则根本没有任何回復。 张少平越说越气,把酒杯往桌上一搁: “你说这事儿气不气人?你比赵红兵强100倍凭啥他去?就因为他会拍马屁吗?” 陆建军放下酒杯,不紧不慢道: “去就去唄,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哥,你可真是能沉住气。” 张少平摇了摇头,又抿了一口酒。 这段时间张少平没啥事,便跟著赵老二,现在是烟也会了,酒也能喝了。 赵老二倒是看得清楚,眯眼看著陆建军,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著我们呢?” 陆建军笑了笑: “赵二哥你別急,过两天就知道了。” 赵老二见他这副模样,也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行,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 酒喝得差不多了,天也渐渐黑了下来。 两人出了门,夜风一吹,酒劲直往上涌,脑袋也有一些发沉。 两人勾肩搭背往宿舍走,在路口分开。 陆建军快到宿舍门口的时候,隔壁的门忽然开了。 沈佳佳几乎是跳出来的,连棉袄的扣子都没系。 一脸兴奋的喊道: “建军!刚才团部来电话了!” “我……我明天能去看我爸妈了!” 沈佳佳说著说著眼眶红了,眼泪也终於落了下来。 她开始嚎啕大哭,有喜悦,也有这段时间以来的压抑。 陆建军是第一次看见沈佳佳哭得这么厉害。 “別哭了,明早我去团部拿介绍信,等我回来了,再带你去见你爸妈。” 陆建军轻声安慰著。 沈佳佳使劲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笑了: “晚上做的饭我给你留了,在屋里放著,我去给你拿。” 不等陆建军回答,她已经转身跑回了宿舍。 …… 当天晚上又请了次假,第2天陆建军便早早出了门,从方爱民那拿到盖了章的介绍信后,又急急忙忙往村里赶。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 陆建军没回自己屋,直接去了沈佳佳的宿舍。 沈佳佳坐在床边,手里攥著一条围巾。 折了又展开,展开了又折。 看到陆建军进来,她猛地站起身: “建军,你回来了?” 陆建军笑著扬了扬手里的介绍信: “嗯,拿到了,咱们快走吧。” 沈佳佳接过介绍信,手指有些发抖。 她看了好一会儿,眼中满是期待,可嘴上却说道: “要不我们明天再去吧?” “天不早了,这会儿出发,回来怕是天都黑了。” 陆建军笑了笑: “別想这些,我去找赵二哥借猎枪,咱们再把大黄也牵上,放心吧,没事的。” 从赵老二那借了枪之后,两人便出了村子。 这条路,陆建军虽然没走过,但来了之后就没停下过打听,早已熟记於心。 五七干校,虽然名字里带著校这个字,可实际上和迎春公社也没有太大区別。 甚至就生活条件来说,还要差上一大截。 所谓的五七干校,说白了就是把干部下放到农村去劳动改造的地方。 名字来自於“五七指示。” 后来这个指示推广到了各行各业,干部们被送进了这样的“大学校”里,一边劳动,一边“学习”。 说是学习,其实就是种地,养猪,盖房子,跟社员乾的活没什么两样。 住的是集体宿舍,吃的是大锅饭,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一干就是好几年。 被送到这里的人成分很杂。 有走资派,各级的领导干部,也有犯了“错误”的知识分子。 陆建军打听过,沈佳佳的父母原本是省城的中级干部,两口子一起被打发下来了。 具体犯了什么事,陆建军没问过,沈佳佳也没细说。 不过这种时候犯不犯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被打了標籤。 第53章 前往五七干校 队里到干校差不多有40里地。 是山路,但不用在林子里穿,走得快一些的话,三四个小时也能到。 差不多下午三点多钟,两人远远便看到了一片低矮的瓦房。 “建军,这是到了?” 沈佳佳看著前方,声音有些发紧。 陆建军观察了一下四周,点头道: “前面那边房子应该就是了。” 两人刚走进干校的围墙,还没来得及看清大门口的模样,不知从哪闪出个人来。 那人40来岁,板著脸,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地扫: “站住干什么的?” 中年人开了口,语气生硬,没有半分客套。 陆建军赶紧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介绍信递了过去: “同志,我们是来探视的,这是团部开的介绍信。” 那人接过介绍信,没有立刻看,先是上下打量了陆建军一眼,又看了看他肩上的猎枪和脚边的大黄,眉头微微一皱。 最后才把介绍信凑到眼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检查了一下公章的痕跡,才抬起头来。 “哪来的?” “迎春公社。” “迎春公社?” 那人又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跟沈明有什么关係?” 沈佳佳往前走了半步: “那是我爸。” 那人的目光落在沈佳佳脸上停留了几秒。 半晌,他把介绍信折好后,揣进了自己的兜。 “你们等著,我去匯报。” 说完他转身往里走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那人从里头出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个50来岁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看上去比刚才那人要和气不少,走上前主动伸出手来: “同志,是王团长介绍来的?” 陆建军赶紧握住,点了点头: “是,王团长让我们来的。” 那人含笑,衝著两人微微頜首,然后自我介绍道: “我姓孙,干校这边的负责人。” “孙书记好。” 陆建军叫了一声。 孙书记摆了摆手,笑著说: “走吧,我带你们进去。” 一边走,他一边压低了声音: “小同志,最近干校內出了一些事情,本来是不允许探视的……” 沈佳佳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步子也是一紧。 孙书记放缓了语气: “不过既然王团长都亲自打过招呼了,这个面子肯定是要给的。” 陆建军心里有数,虽然当时他找王振国的时候,王振国也表示可能帮不上太多忙。 但那只是人家领导客气。 跨进干校大门,里头比想像的要大得多,四处都是大红標语。 孙书记走在前头,带著两人绕过了几排屋子。 陆建军悄悄探著头,那些屋子,有的窗户有布帘,有的则糊著报纸。 透过缝隙能够看见里头靠墙摆著两排木板床,铺盖挤得密密麻麻,一间屋子少说住十几二十號人。 有些房间甚至是大通铺,几十个人挤在一块,恐怕晚上翻个身都得招呼一声。 三人来到操场边,在一排平房前停下。 孙书记引著两人走进了一间办公室: “你们先在这等著,我去安排人叫沈明远和刘淑芬过来。” “见面的话只能在这屋里,你们別乱走动,也別乱问,这等一会儿。” 孙书记说了一声,便转身出去安排了。 等到孙书记离去,沈佳佳这才低声说道: “建军,你看到那宿舍了吗?几十个人住一间。” 陆建军点了点头,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队的条件很差,但和这里比起来已经算是天堂了。 好歹知青宿舍一般都是两到三人一间,他自己那房子虽然破旧,却是一人一间。 沈佳佳仍然在念叨: “我妈身体不太好,我爸也有高血压,也不知道在这儿有没有人给看看?” 陆建军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种地方的医疗条件,连个赤脚医生都没有,小病靠扛,大病的话得打申请,然后再去往几十里外的团部卫生院治疗。 正说著话,孙书记回来了,还带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正是沈明远和刘淑芬。 刘淑芬穿著一件蓝布棉袄,头髮花白,瘦得脸颊凹陷。 沈明远穿著同样的旧棉袄,才五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已经像七十多岁的老人。 沈佳佳看见他们猛地站起身: “爸、妈!” 她喊了一声,朝著两人扑了过去。 刘淑芬一把搂住了她,眼中从无神,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满满的疼惜: “孩子,你怎么来了?” “这么远,你是怎么过来的?” 刘淑芬只知道沈佳佳偶尔给他们寄钱,却並不知道沈佳佳来虎林下乡的消息。 刚才听到孙主任说,他们的女儿来看望,还以为是弄错了人。 此刻看到沈佳佳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心里既开心又担心。 沈佳佳虽然哭得泣不成声,但还是下意识地往口袋里去掏,那里面有他给父母带的馒头。 陆建军见状,赶紧来到了孙书记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包中华: “孙书记,我想跟您说两句话。” 孙书记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两秒,这才把烟接了过去,不露痕跡地揣进了大衣內侧的口袋: “行,出来说吧。” 两人出了门,陆建军这才说道: “孙书记,沈叔叔他们两口子这儿,您多照应著点。” 孙书记笑了笑: “小同志,干校有干校的规矩,不是我说了算的。” 屋內。 沈佳佳见到孙书记离去,慌忙地从怀里掏出个吃的来。 “你们赶紧吃,剩下的揣怀里,別让別人看见。” “你这孩子,带这么多东西干嘛?你是怎么到虎林的?” “这一路过来遭了不少罪吧。” 沈佳佳知道父母还以为自己是从城里过来的。 一边把馒头往父母手里塞,一边开始解释这半年来自己的经歷。 听到女儿为了看望他们,居然报名来了虎林, 两人啃著那发硬的馒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第54章 暴风雪 吃完馒头,两人也大致知道了沈佳佳如今的处境。 刘淑芬一脸不解: “你说建军陪你一块来的?” “那他哥建国呢?他还留在城里吗?” “他怎么放心你一个人来?” 沈佳佳抿了抿嘴: “妈,我跟陆建国……没结婚。” “那门婚事已经退了,建军的话,也不是陆长庚的亲生儿子,他们已经断亲了。” “是他陪我过来的。” 刘淑芬愣住了。 沈永明也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隨后嘆了口气: “退了就退了吧,那门婚事本来就不合適。” 他说得平淡,可沈佳佳明白,这是父亲不想让她有太多压力。 甚至沈永明多半能够猜到,是因为自己成分的原因影响到了女儿的婚事。 刘淑芬还想说什么,被沈明远拉了拉,便止住了嘴。 她抓著沈佳佳的手,没再去纠结,只是看著女儿这双原本白皙,但此刻布满大大小小各种伤痕,无比粗糙的手,疼惜道: “在乡下吃苦了吧,瘦了这么多……” “没有,我挺好的。” 沈佳佳反过来安慰她, “队里伙食还行,建军也很照顾我。” “建军啊,那孩子……” 沈明远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似乎这些话这时候也不好去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佳佳慌乱地將刚刚拿出来的东西往父母怀里塞去,那是剩下的两个馒头、奶糖以及小包装的红糖和麦乳精。 一样一样的,往父母怀里,棉袄口袋里塞。 似乎那脚步也只是提醒。 一会儿后,门外才传来了孙书记的声音,他轻轻敲了敲房门: “同志差不多了,你们得回去了。” 沈佳佳猛地站起身,看著父亲母亲,嘴唇哆嗦著。 刘淑芬和沈明远也站了过来,三个人轻轻拥抱在一起。 沈明远不断轻拍著女儿的肩膀: “回去好好过日子,別掛念我们。” “爸……” “走吧,別让人为难。” 陆建军又拍了拍沈佳佳的肩膀。 沈佳佳一步三回头,终於是出了门: “爸、妈,我走了。” 沈明远点了点头。 刘淑芬紧抿嘴唇,转头扑进了沈明远怀中不断抽泣。 她不是捨不得沈佳佳,而是想著自家闺女大老远跑来这种地方,上山下地,心里就难受的紧。 她对不起这唯一的闺女。 在孙书记的带领下,两人出了干校的大门。 一直走到了山路上,沈佳佳才停下脚步,回头望著那片灰扑扑的平房: “建军,你说我爸妈” 身边是林海雪原,寒风拂过,吹起了她的围巾。 沈佳佳脸颊还带著泪痕,在笑,可那笑容却异常的苦。 陆建军沉默了几秒,挤出笑容: “孙书记人还是很不错的。” “我们可以经常过来,给他们多送点吃的,多送点药,多送点冬天穿的衣服。” 陆建军明白沈佳佳此刻很绝望,她害怕父母撑不住这辛苦的劳作。 “真的经常过来吗?” 沈佳佳看著陆建军喃喃道。 陆建军用力点头: “真的。” 他不知道这个经常能有多频繁,也不知道下一次介绍信怎么开,孙书记那边到底好不好说话。 但他还是说了“真的”,因为他知道沈佳佳需要的就是这两个字。 沈佳佳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这一抱很用力,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陆建军的身上。 即使隔著厚厚的棉衣,陆建军依旧能感觉到怀中这份娇躯的瘦弱。 过了好一会儿,沈佳佳才鬆开手,后退了一步。 她低著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低著头,不敢去看陆建军。 陆建军也赶紧別过了头: “走吧,天快黑了。” 虽然重生归来之后有过一次坦诚相见,但那毕竟是不知情的情况下。 此刻这样一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臟仿佛都要爆炸。 要不是伐木、晒粮,晒得比较黑,此刻他的脸恐怕比沈佳佳的还要红。 沈佳佳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也是低著头。 两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色没有降临,但天却慢慢黑了下来,乌云覆盖天空。 才走到一半,狂风扑面而来,偶尔飘落的雪花已经变成了烟尘。 陆建军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眯著眼,往前继续走。 这条路来的时候积水並不深,应该是有人清理过。 但这只是片刻的功夫,积雪已经盖到了脚踝,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到了小腿。 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 沈佳佳跟在他身后,走的跌跌撞撞,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建军,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沈佳佳扯著嗓子喊道。 风雪太大,以至於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陆建军停下了脚步,看向四周。 全是水,看不见山,看不见树,也看不见路。 他凭著记忆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確认是不是在原路。 结果脚下一空,踩进了一道沟里,整个人往前栽去。 换了旁人,这一下非得摔个结实不可。 可陆建军的身体却比他脑子反应还快。 腰一拧,脚一蹬,整个人在空中硬生生偏了几分,落下去的时候双脚先著了地。 身子晃了两晃后,竟然站住了。 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就像是上次击杀熊瞎子的那一枪。 这几个月在北大荒干活,他知道自己的力气確实长了不少,可刚才那一下不光是力气的事。 身体的反应速度、协调性都跟他记忆里的自己不太一样了。 他想起了空间里的那些东西,黄豆,豆芽,蘑菇,目前还只有这几样,这些东西长得快,他几乎每天都会吃上一点。 难不成是日积月累下,身体不知不觉起了变化? 身后传来沈佳佳的惊呼: “天哪,建军,你身手好敏捷,刚才那一下,我还以为你肯定要摔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急急忙忙要跑下来。 陆建军赶紧制止了她,手脚並用又爬了上去: “咱们不能再往前走了,这风雪太大,要是回不去,非得冻死不可。” 陆建军站在原处,继续朝著四周看去。 来时赵老二曾交代,两人这一去一回时间很紧,如果发生意外的话,可以找那些山里临时歇脚的地窨子或者对子房。 可这四周一片白雪茫茫,连脚下的路都找不到了,更不要说去找一个能安身的地方。 就在这时,脚边的大黄突然叫了一声。 陆建军低头看去,只见大黄已经拖著狗链冲了出去。 陆建军赶紧跟上,很快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黑乎乎的东西。 不是树,是房子! 这是一间破旧的木屋,屋顶上的积雪压了厚厚一层。 陆建军刚想进去,可大黄却衝著那木屋內不停发出吠叫。 与此同时,木屋內也是传来一阵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 风太大了,陆建军竖起耳朵,也只能听个断断续续。 可沈佳佳却根本没有察觉,还以为大黄是发现了房子,很兴奋。 她急急忙忙跑上前,一把就推开了那半扇门。 “啊!” 沈佳佳看著里头的一幕,猛地发出尖叫! 第55章 小狐狸 陆建军见状,赶紧上前,掏出手电想要照射。 沈佳佳继续说道: “好可爱的小狐狸!” 隨著手电筒的光柱照去,陆建军也看清了房子角落里正蜷缩著一只火红色的狐狸。 和家猫一般大小。 这小傢伙缩在一堆乾草里,竖著两只耳朵,乌黑的眼睛正盯著门口的不速之客。 爪子不断抓著身前的木头。 大黄还在叫,正准备往前冲,被陆建军立即拽住了链子。 “別叫了!” 陆建军拍了拍大黄的脑袋。 大黄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可还是警惕地盯著那只小狐狸。 沈佳佳想要上前,但又不敢,指著道: “它好小,你看它好像很冷。” 她蹲下身,歪头看著那只小狐狸,眼里满是怜惜: “它一直发抖,肯定冻坏了。” 陆建军看著那隨著沈佳佳不断靠近,反而抖得越来越厉害的小狐狸,无奈地说道: “人家那不是冷,它那是怕你。” 沈佳佳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怕我?” “你这么大一个人蹲过去,它才多大?” 陆建军用手比划了一下, “在它眼里,你就是个庞然大物,不跑就算胆大了。” 沈佳佳扭头看了看那只小狐狸。 小傢伙缩在乾草堆里,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乌黑的眼睛瞪得溜圆。 確实不像是冷,更像是嚇的。 “那我……往后站点?” 沈佳佳说著,当真往后退了两步。 小狐狸抖的没那么厉害了。 沈佳佳又退了两步,小狐狸的耳朵竖起来了一点。 “再退你就到门外头去了。”陆建军忍不住笑道, “蹲那別动,等它自己过来。” “它会过来吗?” “你给它点吃的试试。” 沈佳佳摸了摸身上,从兜里掏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想了想,还是没捨得给狐狸吃。 “就一颗了,还是留著吧。” 陆建军见状明白,沈佳佳这是担心食物的问题。 没去接话,而是走到了屋子另一头,假装在杂物堆的角落里翻找。 这间屋子虽然老旧,但收拾得还算规整。 靠墙是一铺土炕,土炕上铺著乾草。 屋子正中间是一个石头和泥土砌成的火塘,火塘上面还架著一口铁锅,旁边堆著一些柴火。 这个地方算不上地窨子,但也能作为歇脚的避难所。 应该是采参人或者猎户搭建的。 一般来说都会存放一些食物,按山里的规矩,你可以吃,只不过走的时候得给人补上,不能白占便宜。 倒不是说斤斤计较,只是为了避免下一个进山的人在有困难的时候找不到吃的。 可陆建军並没打算用里面的食物,而是蹲下身,假装在角落里翻找,然后从空间里摸出了一小袋白面,一小包盐。 “运气不错,还有半袋子白面,盐也有。” 他把东西放在火塘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这不是別人的东西,咱们能吃吗?” 沈佳佳有些害怕地问道。 陆建军笑了笑: “没关係,能吃的,这屋子是公用的,谁都能来住,东西也是公用的。” “咱们吃了多少,走的时候给人补上就行。” 陆建军拿起铁锅来到外面,先把铁锅里里外外洗乾净之后,舀了一锅雪。 点著火之后將雪化开。 陆建军用那点雪水和了半袋面。 没有砧板,也没有擀麵杖,在沈佳佳的帮助下,陆建军这份麵条做的是粗的粗细的细。 重新舀了一些乾净的雪,烧开之后,他往里面放了些盐,这才把麵条放了下去。 外面风雪呼啸,屋里篝火映照。 两人用树枝做成的筷子,一根一根从锅里往外挑著麵条。 只有最简单的咸味,可在这冬日的山林,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大黄胃口很大,吃得都快赶上沈佳佳了,小狐狸的话则只吃了两根。 吃完之后,又缩回了墙角。 两人吃完面之后,又端著锅一人一口,把汤喝了个乾乾净净。 暖呼呼的热汤下肚,身子烤著火,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陆建军把锅又在雪地里洗了洗,把剩下的麵粉和盐重新包好,放回了角落,又偷偷放了一盒火柴和一小把干蘑菇。 眼前的篝火不断跳动,困意袭来,两人渐渐闭上了眼。 过一会儿,沈佳佳的头歪了过来,靠在了陆建军肩上。 陆建军其实並没有睡著,他挺了挺腰,让沈佳佳靠得更稳。 门外风还在刮,但这间低矮的小屋里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陆建军盯著眼前的火堆,念头已经进入了空间中。 他想弄清楚,身体的变化,到底是不是和空间有关。 陆建军在空间里站了一会儿,不断扫过那些堆放的物资。 依旧整齐,和他之前进入时没什么两样。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那堆旧物上。 那是上次在黑市买的手绘地图,以及收音机。 但他发现收音机下面压了一本东西。 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深蓝色的封皮,很新,新到陆建军可以確定他从来没有见过。 陆建军上前翻开了册子的第1页。 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任务一,扎根。 任务已完成:1972年秋,已於迎春大队报到,完成知青下乡,融入北大荒生產生活。 奖励:枪法提升,空间种植区解锁。 陆建军满眼不可思议。 奖励?任务? 他继续往下看。 任务二:破冰 任务已完成: “1972年冬,陪同沈佳佳前往五七干校探望父母。建立与干校方面的联繫。” 奖励:体质提升(初级)。 陆建军盯著这几行字看了好久,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第1个任务,是在北大荒扎根。 第2个任务,是去干校。 这两个任务他都已经完成,而且奖励也拿到了。 难怪之前空间里没有出现过错误,原来是因为奖励,也难怪他的力气长了,反应也快了。 陆建军念头飞速转动,前面两个任务都对应著他生活的重要节点,那第3个任务…… 他翻到了下一页。 “任务三,进击” “前往团部农机站报到,担任临时工。掌握农机维修基础技能,在团部站稳脚跟。” 奖励待发放。 第56章 农机站,马德胜的转变 农机站,临时工。 这不正是他下一阶段的目標吗。 陆建军合上册子,心跳有些快。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空间或者说这个册子,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 下乡,去干校,去农机站,每一步都在册子上写著。 那下一个呢?农机站之后又是什么? 陆建军想把册子往后翻,却翻不动了。 …… 第二天清晨,陆建军带著沈佳佳以及大黄,踏上了回去的路。 风雪在昨夜已经停歇,阳光洒落,白的晃眼。 沈佳佳看著远处的山樑,深吸了一口气: “昨晚睡得真好。” “感觉比在队里还舒服。” 陆建军笑了笑,暗暗揉了一下酸胀的肩膀。 两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虽然积雪覆盖,但根据记忆和方向感,大致还是能走对。 走了一阵,沈佳佳突然放慢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那些木屋早已被林子遮挡,放眼望去,只有山樑上白茫茫的一片: “建军,你说那小狐狸真不能带回去吗?” 陆建军摇了摇头: “野物带回去不安全,容易伤人,队里还有別的知青,万一咬了谁,是个麻烦。” “可是它还那么小……” “再小也是野生的。” “它在山里活得会更好,你把它带回去关起来,才是害了它。” 积雪太深,两人深一脚浅一脚,上午出发,直到下午三四点,这才回到了村里。 昨天的大雪,现在还有人在铲著雪。 將沈佳佳送回去之后,陆建军来到了队部。 办公室门口雪已经铲过了,露出屋下面的水泥台阶。 陆建军敲了敲门,里头传来马德胜的声音: “进来。” 推门进去,马德胜正坐在椅子上看书,面前是一杯冒著白气的热茶。 看见陆建军,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赶紧放下书,脸上堆起了笑容: “哎呀,建军回来了?” “我还在想要是今天下午你们还不回来,就组织民兵上山去找呢。” “怎么样?冻坏了吧?” “事情还顺利不?” 马德胜一反常態地热情,又是给陆建军倒茶,又是给陆建军递烟。 陆建军接过烟放在了桌上: “马队长,实在不好意思,昨天回来的时候风雪太大,没能赶回来,今天才到。” “知道知道,这么大的雪,谁也没想到,你们能安全回来,我就放心了。” 马德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听说你带沈佳佳去看他父母了,怎么样?见著人了没有?” 陆建军心里一紧。 这事儿除了赵老二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而赵老二也不可能去和別人说。 马德胜似乎是察觉到了陆建军的异常,赶紧说道: “建军啊,你不要紧张,沈佳佳同志看望父母,这是有孝心。” “即使他父母犯了错误,但已经在接受处分了,该尽的心还是要尽的,这一点我支持。” 陆建军越发诧异,眼前这马德胜好像是被人夺舍了一般,完全变了一个人。 可之前的事情毕竟不是没有发生过,再热情,陆建军也不可能和他多说什么。 “马队长,我回来就是销个假,没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陆建军站起身。 “行,回去好好歇著。” 马德胜也跟著站了起来: “对了,团部那边来电话说了,让你下周一带上东西去农机站报到。” “到了那边可要好好干,给咱迎春大队爭光。” 陆建军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马德胜拿起了桌上那根烟,点著后,沉沉吸了一口。 “这陆建军没有问去农机站干什么,果然是他自己安排的。” “这小子和王团长关係这么好吗?” “也是,不好的话,沈佳佳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去干校看她爸妈。” 想到这里,马德胜用力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加油鼓劲。 “赵红兵那里我不能得罪,可那小子现在已经去团部了,陆建军这边,我得赶紧把关係挽回。” 马德胜知道自己能当上大队长,赵红兵他爸赵长河肯定是递过话的。 要放在之前,赵红兵想弄陆建军,他肯定举双手赞成。 可现如今情况再明显不过,陆建军显然搭上了王振国。 王振国是谁?团部副团长,手里握著实权。 赵长河虽然在地区,但隔著好几层,远水解不了近渴。 真要是在团部这一亩三分地上有个什么磕碰,王振国一句话比赵长河10句话都好使。 马德胜吐出一口烟,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两头都不能得罪,两头都得哄著。” “要闹就让他们去团部闹吧,我是小神,可都不得罪不起。” …… 三天后。 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驶过县城的主街,拐进了团部农机站。 陆建军从车斗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辆拖拉机不是往常那种顺路捎脚的便车,而是马德胜特意从隔壁大队借来的。 为的就是送陆建军来团部报到。 甚至早上出发的时候,马德胜还亲自將陆建军送上了拖拉机,好似一阵寒暄。 那司机帮著陆建军把行李卸下来之后,便又突突突的离开了。 將行李安置好,陆建军和罗金宝打了个招呼,便准备前往团部去领取自己的工作服,並办理报到的手续。 农机站和团部大院距离並不远,走过去大概15分钟。 从农机站后门出去,穿过一条窄巷,就到了团部大院门口的大路,再走个十几分钟就能抵达团部。 结果陆建军刚拐进窄巷子,迎面就走过来了几个人。 打头的正是赵红兵,穿著一身崭新的蓝色工作服。 身后跟著三个人,个个都是同样的穿著,有说有笑的往这边走来。 赵红兵比陆建军先来两天。 看这样子,恐怕也是今天才领上工装。 两拨人打了个照面,赵红兵脚步一顿,脸上先是错愕,隨即笑了出来: “哟,这不是陆建军吗?” “你怎么跑这来了?” 陆建军没有搭理他,侧身想从旁边绕过。 赵红兵却不依不饶,往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路。 “我问你话呢,你来虎林干什么?” 陆建军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农机站招临时工,我是来报导的。” “报导?”赵红斌愣了一下,隨即放肆地笑了出来, “你们听见了吗?他说他来报导?” 那三个人也跟著笑了起来。 一个方脸的年轻人走上前,歪著头打量陆建军: “赵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对,就是他,我们大队刨粪池的那个。” 第57章 拼爹 陆建军皱了皱眉,嘲笑他刨粪,如果是年轻时的他,肯定会生气,甚至会拳脚相向。 可两世为人,这种话在他看来根本不痛不痒。 他仍旧没有搭理赵红兵。 可那方脸年轻人却不依不饶,一把扯住了陆建军: “干啥?赵哥跟你说话呢,装什么装?” 另外两人也往前凑,三个人將巷子堵住了大半。 赵红兵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兜,笑而不语。 陆建军转过头,看著那只攥著自己袖子的手: “把手拿开。” 方脸年轻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玩世不恭的表情,嘲笑道: “我要是不拿呢?” 陆建军没有说话,就这么看著他,甚至连瞪眼、咬牙都没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方脸年轻人却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住了, 那感觉就像是小时候一个人在夜里走山路,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著,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可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他的手不知不觉地鬆开了。 陆建军目光扫过其他几人,最后落在了赵红兵身上: “赵红兵,你是不是觉得来了团部,你挺了不起?” “你以为在团部,我身边没有认识的人,你就能动我?” 赵红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底满是慌乱。 陆建军往前走了一步,那几人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 这不是商量好的动作,而是腿在自己动,身子比脑子先反应过来,这个人不好惹。 陆建军见状,冷哼一声,转头朝小巷外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赵红兵这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他猛地喘了一口气,刚才一直憋著没敢呼吸。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发虚。 那之前扯著陆建军的方脸年轻人也是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愤怒。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 “什么东西?装什么装!” 另一个瘦高个年轻人也跟著附和: “就是一个臭掏粪的,牛什么牛?” 赵红兵听著自己小弟的咒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心里明白,刚才他们4个人被陆建军一个人压住了。 没有动手,没有吵架,就是站在那里,说了几句话,就把他们全压住了。 他说不清楚,陆建军身上那股气势是哪来的。 不像是装出来的,倒像是骨子里就有的东西,平时藏著掖著,今天被逼急了才露出来这么一点。 四人从巷子里出来,穿过侧门,进了农机站的大院。 大院里此刻正停著几台拖拉机,零件散落一地。 方脸年轻人虽然一直骂骂咧咧,但此刻心里还是有些发虚,快步两步跟上了赵红兵: “赵哥,刚才那人他到底什么来头?” “不是说了吗?就是我们大队的一个知青。” 赵红兵不耐烦地回答。 方脸年轻人皱著眉: “知青?他爹是干什么的?” “就是个养子,他爹妈也没啥关係,饭都吃不上。” 赵红兵还是记得刘桂兰和陆长庚的,之前就来大队找过一次陆建军。 那瘦高个年轻人插了一句: “那他哪来的底气?” “肯定就是好勇斗狠搞惯了,等下回遇上了,必须弄他。” 几人说著话,走到修理棚旁的那排平房前。 这里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休息间,一间大屋子,里头摆著几张长条凳和一张木桌。 而赵红兵几人也已经来了有两天,这段时间一直在观摩,並没有亲自上手,休息时便待在这里。 除了赵红兵以外,另外三人无一例外都是干部子弟。 方脸年轻人名叫孙大勇,老爸是物资局的。 瘦高个叫刘志高,在青山公社下乡,他舅舅是秋林县团部的参谋。 另外一个没怎么发言的小胖子,名叫周高强,老爸是永丰林场的副厂长。 刘志高衝著周高强挥了挥手: “小周,你咋回来之后一直不出声,是不是被那姓陆的给嚇坏了?” “赵哥不是说了吗?那小子经常会往团里来,下回咱们再遇上必须弄他。” “刚刚那小子咋呼的厉害,我还以为他多有关係呢。” 周高强点了点头,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他本身就不太喜欢这三人,可是自己老爸交代了,过来这边要和这群人打好关係,毕竟能来当临时工的,那都是家里有些背景的,不能得罪。 可是他现在感觉,那个叫陆建军的傢伙好像更嚇人。 几人在屋里聊著天,不一会儿,房门便被一脚踹开: “都在这坐著干什么?工装都领了没有?” 来人名叫李德厚,是农机站的老师傅,脾气很大。 “李师傅,领到了。” 赵红兵指了指自己身上已经换上的工装。 李德厚扫了四人一眼: “今天下午正式上工,赵红兵,你跟周高强跟著罗师傅。” “孙大勇,刘志高,你们两个跟我。” 孙大勇和刘志高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倒不是因为李德厚脾气大。 而是因为整个农机站论手艺论经验,罗金宝是头一份。 站长修不了的机器都找他,就连团部领导的车也是他专门保养的。 能跟著罗金宝学,等於一开始就站到了最前面。 李德厚把他们的神色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淡淡道: “跟著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学进去。” “团部今年搞这个临时工培训,其实也不完全是人手不够。” “你们学好了,回去就能修自己公社的拖拉机,你们大队的机器坏了,也不用再往县城送,自己上手就能修。” “到时候你们在公社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不用我再跟你们说了吧?” 几人都是心头一动。 虽然家里都有关係,可他们本人可都是在公社。 如果能够修理拖拉机,在公社的话,那就是独一份的能耐,谁都得高看他们一眼。 周高强倒是没什么反应,他爸就是永丰林场的副厂长,他自己就在那下头干活。 平常也就是跟著往林场小屋一蹲,抽抽菸喝喝茶看看报。 谁想修那拖拉机。 李德厚见他们都不吭声,知道这些话已经听了进去。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朝著几人招呼道: “行了,赵红兵,周高强,你们去找罗师傅,他在修理棚。” “孙大勇,刘志高,你们跟我来。” 赵红兵带著周高强出了休息室,往修理棚走。 赵红兵昂首挺胸,工作服的领子高高立起。 “小周,你知道为啥咱俩能分到罗师傅手下不?” 周高强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佯装好奇的问道: “为啥?” “因为我爸跟团部这边打过招呼了,罗师傅是农机站的头块牌子,手艺最好,跟著他学和跟著別人学能一样吗?” “我爸虽然调到地区去了,但这边的关係还在,一个电话过来,站长也得给面子。” “不然你以为凭啥就咱们俩能跟著罗师傅?” “以后你就好好跟著我。” 第58章 小陆 修理棚就在院子的最里头,几根粗大木桩撑起一个棚顶,四面透风。 罗金宝面前生著一个火盆,他手里端著搪瓷缸子。 赵红兵带著周高强走过去,脸上堆著笑: “罗师傅,我们来了。” 罗金宝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皱眉问道: “怎么来的这么慢?” 赵红兵愣了一下,张嘴想要解释,可罗金宝根本没给他机会: “以后每天提前一刻钟到,来晚了就自己捲铺盖回去,別在我这耽误功夫。” 赵红兵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什么。 周高强则是低著头,根本没打算解释。 罗金宝也不搭理两人,指了指墙角那台锈跡斑斑的旧拖拉机: “你们两个今天把这台车上的零件全部拆下来,螺丝,管线,皮带一样不落,拆完了叫我。” 那拖拉机不知道是哪年淘汰下来的,车身上蒙著一层厚厚的灰,零件上的油泥也早已乾涸。 赵红兵看了一眼那拖拉机,有些为难地说道: “罗师傅,这两天我们啥也没学,还不会拆啊!” 罗金宝从木椅旁抽出了一本旧书,往赵红兵怀里一扔: “你一个知青不会拆,还不会看书了?” “不会弄的地方,照著书上看,我哪有那閒工夫教你?” 说完,罗金宝重新坐回了木椅上,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今天要是拆不完,你们俩就別下班了。” 罗金宝都这么说了,两人只好对照著维修手册,开始拆解拖拉机。 虽然今天没有下雪,旁边还有这一个火炉。 可这些又有什么帮助,棚子四处漏风。 没一会儿,周高强冷得开始打起了哆嗦。 罗金宝喝完茶也没再管两人,慢悠悠走进办公室,开始和同事聊过年分肉的事。 看了半天,赵红兵开始动手拧螺丝。 结果第一颗螺丝就出师不利,扳手套上去后拧了半天,纹丝不动。 螺母与螺栓已经完全焊死。 周高强在另一边也在拧,他比赵红兵还要费劲。 本来就是手胖,那扳手根本就握不紧,老是滑。 好不容易套上了螺丝,一使劲,扳手飞了出去。 “你能不能別帮倒忙?” 其实两人並不相干,但赵红兵就是看著来气。 周高强也是好脾气,退到一边搓手哈气,没吭声。 赵红兵总算將第1颗螺丝拧了下来,扔在地上。 结果回头一看,周高翔正缩著脖子,呆呆蹲在那,眼前那个螺丝连动都没动过。 “你倒是拧啊!” 赵红兵火气上来了,指著周高强骂道, “光蹲在那看,螺丝自己能掉下来?” 周高强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又开始扭。 这次他使了吃奶的劲,那螺丝终於是动了,可他那扳手又跟著滑了出来,手背磕在铁架上,蹭掉了一块皮。 “嘶。” 周高强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用嘴巴去吮。 赵红兵看著他那笨手笨脚的模样,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扔,走到火炉边,掏出烟来点了一支。 看著不远处那笨手笨脚的周高强,赵红兵抓起一颗煤球就扔了过去: “你能不能干?吃那么胖,一点力气都没有。” 煤球砸在周高强脚边的地上碎成几块,溅了他一裤腿黑灰。 周高强,这回不再像之前那样默不作声,而是回过头来瞪著赵红兵: “你想弄啥?有本事你再扔一个试试?” 赵红兵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周高强还会顶嘴。 但下一秒,他又恢復了刚才的怒气: “哟,小周,脾气见长了,你敢跟我叫板?” 他起身歪头走到了周高强面前: “你爸不就是个林场的副厂长吗?你跟我这囂张什么?” “信不信我跟我爸说一声,就能把你爸给弄进去?” 周高强仰著脸蹲在地上,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有些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胖猫。 他喘著气,想去反驳,可又不敢忘记家里老爹的叮嘱。 能来这的临时工,或多或少,家里都有些关係。 赵红兵他爸能不能把林场的副厂长弄进去,他说不准。 想到这里,周高强的目光软了下去,慢慢低下头,准备继续干活。 赵红兵见状,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转头刚准备回去继续休息。 结果余光却是在修理棚的入口处瞥见了一个人影。 陆建军。 赵红兵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来这干什么?” 陆建军走进修理棚,把手边的工装放在了火盆旁的椅子上: “不干什么,就是听听你是怎么吹牛的。” 赵红兵脸色一沉: “你说谁吹牛?” 陆建军笑了笑: “还能说谁呀?不就是你,一天天我爸我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断奶呢?” “还把林场副厂长弄进去?你这傢伙是不是喝多了?” 赵红兵的脸涨得通红: “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这个掏粪的来说?” “这是农机站,你一个掏粪的,有什么资格进来?” 陆建军翻了个白眼,自己就被处罚挖了半天粪池,结果赵红兵一直揪著。 他也懒得和他掰扯,只是对蹲在地上的周高强说了一句: “这口子不浅,还是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然后便朝著办公室走去。 “你站住!” 赵红兵两步追了上来,拦住了陆建军: “你想干啥?那里面是你能去的地方吗?” 陆建军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著自己袖子的手,又抬头看著赵红兵。 只是一个眼神,赵红兵不自觉的就鬆了一下,但又赶紧攥紧了。 “你看什么看?” 赵红兵扯著嗓子给自己壮胆, “我跟你说,这是农机站,不是村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两人拉扯间,办公室的门开了。 罗金宝从里头走出来,带著怒气喊道: “吵什么?” 赵红兵义愤填膺道: “罗师傅,你来的正好,这个人他进来就开始闹,还动手打人!” 他指了指地上的周高强, “你看看,小周的手都被他打伤了!” 一边说著赵红兵还不断用眼神威胁著周高强。 罗金宝远远看了一眼周高强的手背,眉头皱起: “小陆?你打他干啥?” 赵红兵听到“小陆”两个字,浑身一个激灵。 罗金宝居然叫他“小陆”。 而且这么顺口。 第59章 有关係就是好 赵红兵的脸一下子白了。 可话已经说出去,收不回来。 好歹周高强是自己人,只要他咬死是陆建军动的手,就还能圆回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他打的。” 周高强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的手不是这位同志打的,是赵红兵用煤球砸的。” 他指了指地上碎成几块的黑碴子, “这就是赵红兵砸我的煤球。” 別说是赵红兵了,就连陆建群也是一脸的错愕。 这周高强可真会编瞎话。 罗金宝闻言点了点头,对著周高强道: “你去卫生所处理一下伤口,医药费赵红兵来出。” “罗师傅。” 赵红兵急了。 “怎么了?不愿意掏?” 罗金宝冷冷看了他一眼, “不愿意掏也行,现在就麻利滚回去,別在我这耽误功夫。” 这下赵红兵不吭声了。 罗金宝也没再纠缠,目光扫过那台拖拉机,继续道: “今天晚上前把这台车拆完,拆不完別下班。” 说完,他转身朝办公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著陆建军招呼: “小陆,外头冷,先进屋暖和暖和。” “对了,你工装呢?咋还没换上?这里到处都脏,別把你这棉衣给蹭脏了。” “拿进来换吧。” 换完了衣服,罗金宝又拿来一条乾净毛巾给陆建军洗了把脸。 “罗师傅,招临时工来就是拆拖拉机的?” 陆建军將毛巾搭在了椅背上。 “当然不是,这是上面突然有了想法,说是想借著这个冬天把人培训出来,以后各大队、各公社自己的拖拉机坏了,就不用再往县里送。” “修车这东西你连拆都不会,怎么能谈修呢?” “所以得先拆,拆明白了再装,装明白了再修,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陆建军想了想,说道: “拆拖拉机的话,我还挺拿手的。” 罗金宝摆了摆手:“你哪能和他们一样,你不用去拆,等他们拆完了,我带你过去认认零件就行。” “有我带著你,你还怕学不会?” 陆建军点了点头,原来这就是有关係的感觉吗。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这茶泡的是红茶,有些浓,但喝惯了也还行。 两人就这么坐在办公室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到了下午下班的时候。 罗金宝起身朝著陆建军一招手: “走,吃饭去。你今天头一天上班,这顿饭我请,刚好我也带你认识认识农机站的人。” 陆建军也没推辞,跟著他出了办公室。 修理棚里那台旧拖拉机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 赵红兵一边干,一边喘著粗气,周高强手上缠著纱布,动作有些慢,但没有停下来。 孙大勇和刘志高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帮著递工具抬零件。 几个人忙得满头大汗,工作服上全是油泥。 听到办公室的门响,几人同时抬头。 看到跟著罗金宝出来的陆建军,他穿著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 孙大勇和刘志高都是一愣,但老师傅在这,他们不好说什么,只是赶紧低下头,生怕陆建军会认出他俩。 罗金宝扫了几人一眼: “拆完的零件归置好了,拆完之后记得锁门,钥匙交到值班室去。” 说完,他带著陆建军走了。 孙大勇看著陆建军远去的背影,手里的扳手差点没拿住。 他咽了口唾沫,看向赵红兵问道: “赵哥,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姓陆的怎么从罗师傅办公室出来了,还穿著工装?” 赵红兵没吭声,只是死死攥紧了手里刚刚拆下来的零件。 刘志高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不安:“哥,你不是说他没啥关係啊,我看那样子他和罗师傅挺熟,不会是农机站的正式工吧?” 孙大勇一脸的不安: “就是啊,赵哥,你不是说他就是个刨粪的知青吗?怎么……” “够了!” 赵红兵把手里的零件往地上一摔,火星子溅了起来。 两人被嚇得往后缩了一步。 修理棚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周高强仍旧在另一边拆卸零件的声音。 赵红斌胸口不断起伏,想要骂人,可不知道该骂谁。想扔东西,可是地上那些零件都要规整,扔了还得捡回来。 孙大勇小心翼翼地又凑了过来:“赵哥,那个陆建军是不是也有关係?” 赵红斌深吸一口气,將火气压下去了一些之后才开口: “不知道,但罗金宝叫他“小陆”,叫的很亲,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 孙大勇和刘志高对视一眼,谁都没敢接话。 赵红兵冷笑一声: “怪不得那小子在巷子里那么横,原来是在农机站有人撑腰啊。” 他又蹲下身,將刚刚的零件捡起,归拢到一旁, “管他是谁呢,农机站是学手艺的地方,不是比谁关係硬,咱们好好学,学会了,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 农机站只管一顿中午饭,晚饭得自己掏钱,站里大多数人都不在食堂吃晚饭,要么回家,要么去街上解决。 罗金宝带著陆建军出了农机站之后,一路往县城东街走去。 这是一间门面不大的小饭馆,没有招牌,里头总共有4张桌子。 两人推门而入,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看到罗金宝进来,就有人抬手开始打招呼: “老罗,来我这坐!” 罗金宝笑著摆了摆手,带著陆建军走到了靠里的一张桌前坐下。 不一会儿又进来两个人。 一个50来岁,穿著军大衣,是团部警卫排的刘排长。 另一个年轻些,30出头,戴著眼镜,是农机站的技术员小金。 “老罗,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陆?” 刘排长坐下来朝著陆建军微笑著点了点头。 “陆建军,今天刚报到的。” 罗金宝拍了拍陆建军的肩膀, “小陆,这是团部警卫排的刘排长。” 陆建军站了起来: “刘叔好。” “坐坐坐,別客气。” 刘排长摆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来,每人散了一根, “你小子有点本事在身上,救了罗卫东不说,后来还救了林场的一个守林员是吧?那三头狼拿回来,可真是给我们警卫排长脸了。” 第60章 献殷勤 酒过三巡,四人也慢慢喝了个微醺。 罗金宝选择这个饭店也有他的道理,来这里吃饭的基本都是农机站的人。 就这么在饭店里,在酒桌上,陆建军一个个认了个脸熟。 而也是在酒桌上,陆建军这才知道,原来当时方爱民带著狼回去之后,便找上了罗金宝。 在核实之后,才將陆建军救人的事情,上报给了团部。 熊的事情,陆建军不知道罗金宝知不知道,反正人家没提,他自己也没问。 散席之后,罗金宝將陆建军送到了农机站: “回去早点睡,早饭的话团部有供应,但是得花钱,你自己看著来就行。” 说完他自己也转身走了,步子还挺稳,根本看不出来像是喝了不少酒的样子。 陆建军推开宿舍的门,一股暖烘烘的浊气便扑面袭来。 屋里只有炉膛透出一点红光,照著几张高低不平的床铺。 鼾声,磨牙声,此起彼伏。 陆建军摸黑找到了自己的床,在最里头靠墙的位置。 被子是下午他去领工装时,小金帮他铺的。 被子很厚实,房间里也很暖和,可陆建军发现自己根本睡不著。 倒不是认床,而是实在太吵。 高低不平的呼嚕声,此起彼伏。 一直折腾到大半夜,陆建军这才捂著耳朵睡著。 第二天早上,陆建军昏昏沉沉醒来,宿舍內已经空了,看不到一个人影。 他坐起身,正要掀被子下床,忽然发现床头多了些东西。 是两个铝饭盒。 摸上去还是滚烫。 一个里面是白粥,另外一个里面则装著两个白麵包子,包子旁边还放了一个煮鸡蛋,和一筷子咸菜丝。 陆建军愣了一下,看了看左右。 房间里一共6张床。 赵红兵等四人,加上他,房间里另外还有一张空床铺。 正在他发愣的时候,宿舍门被推开。 周高强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他看见陆建军坐在床上,赶紧喊道: “录个你咋还没起呀?快走快走,等会儿罗师傅来了,咱俩都得挨批!” 陆建军看了一眼时间,7点过10分。 “还早呢,不是七点半才上班吗?” “早什么呀!”周高强气得跺了跺脚, “七点一刻就得在修理棚等著了,不然罗师傅真能把人赶走的!” 陆建军不紧不慢地把被子叠好,放在床尾,昨天罗金宝就说了,七点半到就行,他肯定不著急。 他把被子叠好之后,指了指床头的饭盒: “这个早饭是你买的?” 周高强点了点头: “嗯,是我给你买的,我想著你昨晚肯定回的晚,打饭的时候就给你也带了一份。” 陆建军开始弯腰穿鞋: “多少钱?多少粮票?” 周高强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是我爸让买的,他给我拿钱了。” 陆建军诧异地抬起头: “你爸?” 周高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搓了搓手: “嗯,来之前我爸就说让我跟同事处好关係。” 陆建军有些无奈,原来这就是和同事搞好关係的方法吗? 他將鞋穿好后,从兜里摸出了几张粮票和两块钱,塞了过去: “拿著,你都带饭了,不能让你再花钱。” “不行,不行。” 周高强赶紧往后退, “真不用,我爸说了,不能要同事的东西。” 周高强依旧摇头,余光扫了一眼时间,赶紧说道: “陆哥,咱先別管钱了行不行?先过去吧!” “等会儿罗师傅来了就真晚了。” “饭也別吃了,等会儿我请个假去街上给你再买一份。” 陆建军已经打开了饭盒,端著就喝了一口: “买都买了,不吃多浪费,你先过去,我吃完就来。” “快去吧,不用等我。” 周高强“唉”了一声,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就算这么急,他跑到半路也没忘记折返回来帮陆建军把门带上。 周高强一路小跑,赶到了修理棚。 修理棚之前那台拖拉机拆下的零件被整齐放在一旁,拆下的车架旁边又多了一台旧拖拉机。 赵红兵三人正蹲在旁边的火炉前烤著手,还多了一个50来岁的老师傅。 这师傅姓马,是农机站的钳工,跟李德厚是一个辈分,技术不如罗金宝那么顶尖,但带的徒弟也不少。 孙大勇和刘志高跟著李德厚,李德厚不在的时候,就由马师傅帮著照看了。 赵红兵看著小跑而来的周高强,撇了撇嘴: “哟,来了?” “你主子呢?还没起?” 周高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著头没吭声,走到了火炉的另一边。 孙大勇笑嘻嘻接了一句:“小周,你这跑前跑后的,人家领你情了吗?” “连个早饭钱都不给你,你这狗当的也太不值了。” 刘志高也跟著笑了一声: “人家说不定还在被窝里享受呢,你还巴巴的往上凑,是不是怕人家打你?” “够了!都跟著起什么哄!” 马师傅狠狠一瞪眼,制住了刘志高的话语。 刘志高赶紧闭了嘴,缩了缩脖子。 马师傅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七点二十。 他又看了一眼修理棚门口,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昨天报到的那个陆建军,到现在还没有来。 他站起身,把手中的菸头扔进了火里,正准备再说两句,陆建军穿著工装从大门拐了进来。 马师傅就这么看著陆建军朝这边走来,隨后清了清嗓子: “集合。” 眾人都是一愣,相互看了一眼,隨即赶紧走到了马师傅面前站成一排。 马师傅见眾人反应还算迅速,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速度不错,但下回可以更快,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姓马,是咱们农机站的钳工,你们叫我马师傅就行。” “李师傅和罗师傅最近有別的事,这段时间你们5个就由我来带。” 说著,他指了指不远处摆著的那两台拖拉机。 一台已经被拆完,另一台是刚运来的。 “嗯,拖拉机这东西不光是拆,还要学怎么装。” “不过呢,现在咱们先不聊学习的事情,而是有些人的態度,我得先说道说道。” 第61章 带徒弟的潜规则 马师傅缓步来到陆建军面前,眯眼看著他: “你就是陆建军,报到比別人晚,来的也比別人晚是吧?” “你看看別人,哪个不是七点一刻之前就在这等著了?” “我知道,你是罗师傅介绍来的人,可在我这,不管你是谁介绍来的,规矩都一样。” “提前15分钟到修理棚,这是农机站的规矩,第1天我不说你,但你要记住,没有下次。” 陆建军点了点头: “知道了,马师傅。” 他没有做任何辩解,要是放往常,他每天六点多钟就能起来。 说到底倒不是说罗金宝让他按时上班就行,而是昨晚睡得实在太不好了。 马师傅收回了目光,掏出一张发黄的图纸,摊开来: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今天你们先学离合器的拆装。拆下来检查磨损,再装回去,每两人一组,轮著来。” “赵红兵,你跟周高强一组。” “孙大勇和刘志高一组。” “因为只有两台废旧拖拉机,陆建军你就先看看图纸,熟悉一下,等他们都学会了,再让他们教你。” 修理棚里安静了一瞬。 赵红兵几人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马师傅这就是在针对陆建军。 真正的专业,不止把陆建军排挤出去,甚至让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藉口。 两台废旧拖拉机,两人一组,资源有限。 很快,4人便开始工作起来。 图纸只有一张。 陆建军手里连图纸都捞不到。 只能在旁边看著他们对照图纸琢磨。 当然,不止陆建军,其实周高强也被刻意孤立在了一边。 赵红兵三人围在一团,连个缝也不给他留。 马师傅见状,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然后朝著陆建军招了招手: “小陆,閒著也是閒著,去帮我买包烟。”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三分钱, “大前门,街上供销社就有。” 陆建军接过钱,眉头微微一拧,这总共就三分钱。 大前门在黑市5毛一包,供销社凭票供应,但也得2毛8。 这点钱连一根都买不到。 这个马师傅胃口不大,但心思也可不少。 接过钱之后,陆建军也没犹豫,便转身走了出去。 他明白,马师傅这是在试探他。 买烟这种事在当今单位很常见,老师傅让徒弟跑腿,钱不够,徒弟自己垫上。 垫了就懂事,之前的不愉快也能一笔勾销。 不垫……那就不好说了。 可陆建军偏偏就不吃这一套。 他是有错在先,可是按时到了场,但马师傅这上来就吃拿卡要。 前脚被排挤出学习小组,后脚又让他垫钱买烟。 陆建军可没有这么听话。 马师傅看著陆建军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双眼微眯,看著棚子里干活的几个人,心里开始想: “罗金宝的关係又能怎么样?让你去干啥,就得去干啥,只要我在这待一天,你们都是我徒弟!” 想到这里,马师傅不自觉的开始哼起了小曲。 一会儿过后,陆建军便回来了。 “小陆啊,腿脚还挺利索……” “誒,烟呢?” 马师傅本来还有些开心,结果看到陆建军空手而归,手里还攥著那两毛钱,顿时皱起眉头。 “供销社说大前门得2毛8一包,您才给我三分钱。” 陆建军装傻充愣,大声说道。 这一下修理棚里都安静了。 赵红兵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马师傅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红兵赶紧低下头去拧螺丝。 马师傅把那三分钱接了过去,看了一下,放下来: “啊,三分钱吗?我还以为我给你拿的是三毛呢。” 其实一分的票和一毛的票子顏色都不一样,谁会弄错? 马师傅假装在口袋里掏了掏,然后自言自语道: “唉,我记得我今天出门揣了5毛钱的呀?” “嗯,可能不知道丟哪了。” “算了算了,先不买了,我等会儿自己去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他却没有想走的打算。 就在这时,赵红兵赶紧放下了手里的图纸,小跑著赶了过来: “马师傅,抽我的,我这有。” 虽然是这么说,可赵红兵掏出来的那包大前门根本都没拆封。 马师傅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烟拆开后,刚叼进嘴里,赵红兵就掏出了打火机,啪的一声帮著点上。 马师傅拍了拍赵红兵挡火的手: “小赵,这烟算我借你的,下回买了还你。” “唉,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抽两根烟算什么?应该的应该的。” 马师傅脸上的笑容更盛,他弹了弹菸灰,隨口问道: “小赵啊,你学的怎么样了?” 赵红兵赶紧说道: “嗯有些地方看懂了,但大部分地方还是不太明白。” “不懂也正常,光看图纸哪能看得明白呢。” 马师傅一边说著,一边站起身来, “来,我给你们几个讲讲吧,这样的话学的也快。” 他走到拖拉机前,忽然转头看著跟在身后的陆建军说道: “小陆啊,你去烧壶热水,刚刚在外面跑了一趟,肯定受了冻,烧点热水先喝著,別感冒了。” 陆建军见状,也知道这马师傅是不想让自己听他讲课。 但他也无所谓,这一套东西其实,他早就滚瓜烂熟,实操也好,理论也好,其实都不差。 只是可能太久没弄,没有之前那么熟练。 陆建军没再停留,转身去找来铁皮水壶往里面加上凉水之后,便提到了炉子上去烧。 马师傅看到他回来,停下了手中的教学,又朝著陆建军招呼,让他去装点煤块过来。 这边煤块刚刚捡回来,马师傅又开始给陆建军安排其他的工作。 反正不是跑腿就是跑腿。 就这么一来一回,一上午的时间悄然而去。 陆建军连拖拉机都没靠近过。 中午十一点半食堂开饭的铃声响了。 马师傅这边还没开口,赵红兵便立刻凑了上去: “马师傅,中午咱们出去一起吃个饭唄,听说东街那边有家馆子,红烧肉做的不错。” 马师傅听到这话也没推辞,点了点头: “行,那去尝尝吧。” 赵红兵又回过头看向远处还在收拾的孙大勇和刘志高: “大勇,志高,咱们一起去。” 然后又看向正在洗手的周高强: “小周也一起来吧?” 第62章 恐怖的背景 周高强听到赵红兵喊自己,明白这是想要彻底让陆建军身边没有一个人。 他摆了摆手: “不了,我去食堂吃就行。” 赵红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耸了耸肩: “隨便你嘍。” 隨著几人离去,修理棚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周高强擦了擦手,朝陆建军走去: “陆哥,咱们去食堂吧,团部的食堂还行,比咱们站里的强点。” 陆建军笑著点了点头: “行啊,我这还没去团部食堂吃过呢。” 两人朝外走去,走了没几步,周高强忽然说道: “陆哥,今天买烟的事儿,你不该那么办的。” 陆建军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 周高强赶紧解释道: “你爸没跟你说过吗?马师傅这种其实就是想让你垫钱。” “可你倒好,当著那么多人的面,一嗓子把他那三分钱砍出来了,他那张老脸往哪搁?” “你这不是明摆著得罪他吗?” 陆建军耸了耸肩: “我还不知道我爸是谁呢。” 周高强脸色一变,慌张解释道: “陆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马师傅也是老师傅,得罪了他,咱们接下来这几个月可不好过。” “陆哥你是不是身上钱不够?要不我帮你垫著,等会儿吃完饭,咱们去供销社买上一条烟,到时候再跟马师傅说上两句好话,这事应该就能过去。” 陆建军停下了脚步,回头认真看著周高强: “小周啊,我先谢谢你,钱我有,我只是不想买。” “那事儿我也能看得明白,你不用操心了。” 周高强还想继续劝,可陆建军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一路到了团部食堂,周高强依旧眉头紧锁,一脸思考的模样。 似乎是在想到底该如何帮陆进军缓和与马师傅的关係。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团部食堂,推开厚厚的门帘进去,里头已经差不多坐了大半的人。 铝饭盒和搪瓷缸子碰撞的声音叮叮噹噹,有人已经吃完,端著饭盒往外走,有人则还在窗口排著队。 陆建军走到窗口前,从兜里掏出饭票递了过去。 饭票不是白给的,而是会计入工资,最后进行扣除。 窗口是个40来岁的炊事员,拿著把大勺,正准备舀菜。 看到陆建军时,明显愣了一下,双眼眯了起来,像是在认人。 然后他忽然咧嘴一笑: “唉,小陆,你怎么来这儿了?” 陆建军笑著点了点头: “冯师傅,农机站招临时工,我就来了。” “农机站?” 冯师傅脸上的笑容更甚, “那不错啊,学好了手艺,以后不愁吃喝。” “农机站跟咱们食堂也不远,以后多来坐坐啊。” 他说著从陆建军手里接过饭盒,转身从大锅里舀了一勺猪肉燉白菜。 这一勺满满当当的,勺子都快盛不下了。 他端著饭盒递迴来的时候,又从上头切了两片猪肉放在里面,甚至还不忘用围裙擦了擦缸子外面。 “年轻人干活累,多吃点。” 冯师傅笑嘻嘻的又拿起两个馒头一起递了过去, “够不够?不够再加点。” “够了够了,谢谢冯师傅。” 陆建军端著饭盒退到一边,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周高强跟在后面,一样从兜里掏出饭票递到窗口。 只不过这回没有寒暄,冯师傅接过饭票看了一眼,一样从大锅里舀了一勺猪肉燉白菜。 但这回可就没有之前那么满,手也没有这么稳当,从锅里出来就已经抖掉了一半。 再装到饭盒里的时候,又少了一半。 菜多肉少,半盒子的汤。 馒头倒是也有两个,只不过明显和陆建军那刚出炉的馒头不一样。 但周高强並不是第1次来食堂吃饭,也知道像他这种人,只有这种待遇。 周高强端著饭盒走到了陆建军旁边坐下。 思虑再三,他还是凑到了陆建军耳边,小声问道: “陆哥,你跟那个冯师傅认识?” 陆建军掰开一个馒头,在菜汤里蘸了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算认识吧,就见过两次。” 周高强皱起眉头,脑子开始飞快地转动。 他脾气好,手脚笨,可脑子不傻。 就在之前,他和他爸也来过团部。 要知道他爸可是永丰林场的副厂长。 吃了那么多顿,也没见这师傅给多打过一勺菜。 刚才冯师傅那个態度,他可看在眼里。 菜打的多不说,还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给陆建军多加了两片肉。 甚至递过来的时候还担心餐盒上的汤弄脏陆建军的手,用围裙擦了擦。 还有农机站,他们几个虽然都有关係,但都是通过正常途径上来的。 陆建军可不一样,比他们晚到两天不说,罗金宝还一口一个小陆,那股亲热劲,都赶上亲儿子了。 还有就是今天早上他那股淡然的模样,以及丝毫不给马师傅面子。 这是人家不懂人情吗? 显然不是,而是杜建军的身份或者说是背景,根本没必要去討好马师傅这种人。 或者说他根本不屑於去討好一个团部农机站的老师傅。 心中想著,他忍不住抬起头看了陆建军一眼。 此刻,陆建军正在吃著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那五花肉燉得透亮,筷子一夹,油汪汪的,看著就好吃。 可陆建军嚼了两口,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好像这不过是一顿再平常不过的午饭。 多两片肉,少两片肉都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这份不在乎,反倒让周高强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测。 陆建军不是一般人! 一般人得了这待遇,早乐得找不著北了。 就像他自己,周高强承认自己的饮食生活各方面其实都不差。 毕竟投了个好胎,可要是说食堂师傅能这么对自己,他绝对不会如此淡定。 周高强不敢再继续往下问了,低下头,把自己饭盒里的菜汤喝了个乾净。 一边吃,一边心里在想,以后必须得跟紧陆建军。 等下他就要打电话给老爸,赶紧多寄点钱来。 他要跟陆建军好好交朋友! 第63章 打杂,日復一日 吃过午饭,太阳已经斜斜地掛在了天上。 雪层的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陆建军端著饭盒走在前头,周高强则紧紧跟在旁边,一路走一路偷瞄。 周高强心里的念头翻来覆去。 他活了18年,见过的干部子弟没有100也有80,可从没见过陆建军这样的。 不张扬,不跋扈,明明手里握著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人脉,却啥事都不爭不抢,什么安排都尽心尽力。 而且遇事不慌总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快到农机站门口时,周高强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主动去买烟,找马师傅帮陆建军道歉的打算。 但他还是忍不住朝陆建军说道: “陆哥,下午马师傅指定还要找你麻烦,要不我去找站长说一声?或者我想法联繫一下罗师傅,罗师傅肯定能护著你。” 陆建军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不用,罗师傅带我进来是情分,总不能什么事都靠他出头。” “再说了,农机站是靠手艺吃饭的地方,不是靠关係。” 周高强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爸从小教他的,就是出门在外要靠关係,要会来事,要给老师傅递烟送礼。 可陆进军这话像是戳破了最根本的道理,在这农机站里,手艺才是硬通货。 地位最高的罗金宝,无非就是有著一门炉火纯青的手艺。 两人刚进修理棚,就听到里头传来说笑的声音。 马师傅坐在火炉边的椅子上,赵红兵几人围在旁边,端著茶缸子给他拍马屁,地上扔了一地的瓜子皮。 看见陆建军进来,马师傅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吐出个烟圈,慢悠悠道: “回来了?正好棚子后头那堆废零件,还有地上的油泥,你收拾一下。” “宿舍和办公室那边供热的煤也快没了,你去煤场拉两车过来,別等炉子灭了再忙活。” 这话一出,赵红兵几人立刻交换了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修理房后头的废零件不知道堆了多久,全是厚厚的油泥,又沉又脏;在西边拉一车煤过来,少说要走半里地,现如今又是雪,两车没拉下来,胳膊都得废。 而且上午让陆建军去烧水的时候,明明就可以说没有煤了,可就是不说。 这明摆著就是故意折腾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周高强一听这话,脸都急红了,刚想要开口,陆建军先摁住了他的肩膀,淡淡回了一声: “行。” 说完他转身就去墙角,拿了铁锹和推车。 周高强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牙,也跟著拿了把铁锹: “陆哥,我帮你!” “不用。”陆建军摆了摆手, “你去看他们拆离合器,多学一点是一点,这点活我自己来就行。” 周高强站在原地,心里是又急又气,却没半点办法。 陆建军倒是没觉得有多委屈。 这点脏活累活根本算不了什么,上一世他学修拖拉机的时候,吃过的亏比这多得多,可即使如此,因为没有人脉依旧一事无成。 他推著车往煤场走。 路过的时候在旁边看了几眼。 陆建军这才发现,这马师傅对於离合器的拆装水平真的一般。 很难想像,这种师傅能带出什么好徒弟。 陆建军拉了两车煤回来后,又开始清理地上的油泥和废零件。 动作不紧不慢,一直静静听著棚子里的动静。 马师傅讲了没两句,就开始嫌赵红兵几个人笨,骂骂咧咧地,让他们自己琢磨。 自己则是坐回到了火炉边,闭著眼睛开始打盹。 一下午的时间,陆建军就没停过脚。 刚忙完废旧零件的归置,清理完油泥,马师傅又睁开了眼,让他去打扫站里的两间仓库。 周高强实在看不过去,拎著镐头要去帮忙,又被陆建军拦了下来。 “你好好跟著学练,比帮我干10趟活都强。” “而且马师傅盯著呢,你跟著我干,回头他连你一起刁难,犯不上。” 言语虽然平淡,但周高强却觉得有些胸闷,眼眶发热。 他长这么大,身边的人要么衝著他爸的位置凑上来,要么就是和赵红兵这边类似想要压自己一头。 可从没见过像陆建军这般自己受著刁难,还得先顾著他能不能学到东西,会不会受到牵连。 周高强点了点头,没再坚持,转身又回到了拖拉机旁。 等陆建军把活干完,天已经擦黑。 散工的时候,赵红兵来到了陆建军身边,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陆建军,我看你也別在农机站呆著了,去后勤扫大院挺合適,好歹也算个铁饭碗。” 孙大勇和刘志刚也是跟著鬨笑起来。 周高翔想要跟他们理论,却被陆建军一把拉住。 回宿舍的路上,周高强才憋不住,跟陆建军说了实话: “陆哥,我下午听办公室的人说了,罗师傅是今早临时走的,好像送他儿子去省城,顺便拿些紧缺的配件。” “还有李师傅是昨晚回的老家,好像他老娘摔断了腿,没个几天应该也回不来。” “其他的老师傅各自手里都有活,这几天你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陆建军心中瞭然。 难怪这马师傅会这么有恃无恐,原来还能管得著他的人都走了,这农机站的修理棚,暂时成了他的一言堂。 陆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依旧平静: “没事,他想折腾就让他折腾,几天活而已,累不死人。” 可他没想到,这马师傅的刁难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陆建军按时到了修理棚,刚把火炉升起来,马师傅就来了,开始给他派活: 站里办公室和宿舍的开水都归他负责,早中晚三趟,一趟都不能落;食堂那边冬储的白菜,让他去帮忙翻晒;他自己住的家属院,煤球不够,让他下午拉几车过去。 赵红兵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这陆建军一身的力气,不用白不用,反正也学不会修机器,干点杂活,正好给站里做贡献。 陆建军依旧没有反驳,一一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不是打扫,就是烧水,要么就是清理沟渠,反正没一件正事。 第64章 东方红75 四天时间一闪而逝,每天陆建军不是在打杂,就是在打杂的路上。 第5天的下午,修理铺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撞开。 越近年底,风雪便是越大,吃过午饭,马师傅没有急著让他们干活,而是在办公室內教著他们看图纸。 寒风卷著雪粒灌入办公室。 马师傅被嚇了一跳,没好气的骂道: “嚎什么嚎,天塌了吗?” “比天塌了还急!” 进来的那人急得直跺脚, “团部那台75东方红,今早去下面公社拉过冬饲料,半路上突然趴窝了!” “怎么都打不著火,好不容易拖回来,站里其他师傅都看过了,弄不好就剩您在了,赶紧去看看吧。” “这雪是越来越厚,別的拖拉机根本跑不动,下面三个公社的牲口都等著这饲料过冬呢,要是再晚两天,这雪封了路,几百头牲口都得饿死!” 这话一出,马师傅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75东方红,准確来说应该叫做东方红-75。 是大马力拖拉机,这玩意结构可比普通拖拉机复杂得多,它虽然是站里资格最老的一批师傅,可其实平常也就跟著罗金宝,李德厚打下手。 根本没有独立修过这种机子。 可现在站长肯定也知道了这事,他要是说自己不会,这张老脸往哪搁?以后怎么在农机站混? 他硬著头皮站起来,假装镇定地骂道: “慌什么慌?不就是台东方红吗?走,去看看!” 一群人呼啦啦地跟著去了2號修理棚,陆建军也放下了手里的扫帚,慢悠悠跟在了后面。 2號修理棚。 那台东方红-75停在正中央。 引擎盖已经掀开,周围是几个急得团团转的团部干事。 旁边围著几个站里的师傅,都在那商量著对策,可都是束手无策。 站长张武脸色铁青地站在旁边,看见马师傅进来,立刻道: “老马,你可来了,赶紧看看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气象站来了预告,接下来半个月可都有风雪,这拖拉机今天必须修好,晚上就得发车。” “站长你放心,我这就处理。” 马师傅拍著胸脯应下,凑到拖拉机旁边,装模作样地这看看那瞧瞧,又让司机踩油门试了试。 可听著引擎里传来的卡顿声响,脑子却是一片空白,根本找不出毛病在哪。 他硬著头皮,让赵红兵拿来工具后,先拆了离合器,又拆了油泵,翻来覆去的弄,越拆越乱。 零件拆了倒是有一地,可愣是没找到问题的根源。 转眼两个小时过去,天都快黑了,机子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反而被他拆得连原本的异响都变了味。 张武的脸色越来越沉,忍不住问道: “老马到底行不行?到底能不能找到毛病?” 马师傅满头大汗,后背的工装都湿透了,支支吾吾道: “站长,这机子毛病太复杂了,我再看看,再看看……” “看?你都拆了两个多小时了,连毛病在哪都没找到!” 张武彻底火了,指著他的鼻子骂道, “老罗和老李不在,你就是这么顶事的?” “这机子今晚修不好,耽误了公社的饲料供应,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马师傅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脸白一阵红一阵,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赵红兵几人坐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火烧身。 棚子里乱作一团,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站长,要不我试试?” 陆建军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张武上下打量了陆建军一眼,他认识陆建军,之前罗金宝就带著过来介绍过。 可他也清楚,这孩子来站里满打满算才一周,前几天更是被马师傅指使的团团转,天天不是拉煤,就是扫院子,连拖拉机的边都没正经碰过几回。 不等张武开口,马师傅却先炸了毛,指著陆建军的鼻子骂道: “你凑什么热闹?这是团部的主力东方红75不是你扫院子的工作!” “你才来几天,零件都认不全,还敢碰这金贵玩意?” “真要是修坏了,你负责得起吗?” 马师傅他自己都折腾了两个小时,零件拆得七零八落,没摸到门道,现在一个毛头小子站出来说要试试,这不是当眾往他脸上甩耳光吗? 要是陆建军修不好,倒还能落井下石,万一真让他修好了,他这张老脸以后在农机站可就彻底没地方搁了。 赵红兵也立即站出来煽风点火: “张站长,你可別听他吹牛,这小子前阵子还在我们大队掏粪池呢,来农机站也只会些打杂的活。” “他懂什么修拖拉机,別到时候没修好,再把机子彻底拆废了,耽误了公社的大事,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张武皱了皱眉,他明白这群人都不对付,可他也管不了。 农机站技术为大,老师傅这一块,他连句狠话都不敢说。 要不是今天这东方红旗五太过重要,他都可能对马师傅说出刚刚那番话来。 陆建军是罗金宝推荐来的人,真要是出了什么事,罗金宝肯定也会负责。 正在他琢磨的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挤了进来。 “我担!” 周高强几步衝到陆建军身边,梗著脖子看著张武: “张站长,陆同志他真的会修!这几天有空,他天天给我讲拖拉机的原理,比马师傅了解多了,就让他试试吧!” “真要是出了任何问题,我跟我爸说,我们永丰林场全担了!” “我们那拉木材的拖拉机也是东方红75,大不了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我爸安排一辆过来!” 这话一出,修理棚彻底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周高强是永丰林场副厂长的独子,能说出这话,可绝不是隨口说说的玩笑。 马师傅的脸瞬间绿得发黑,狠狠瞪著周高强: “你瞎凑什么热闹?” “我没瞎凑热闹!” 周高强寸步不让。 “陆同志就是比你教的明白!你拿著图纸讲了4天,我们连离合器都装不回去,陆同志一个晚上就给我讲的透透的!” 第65章 15分钟解决战斗 马师傅被噎得浑身发抖,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几天他敲的有多糊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张武看著眼前的场面,又扭头看了看外面越下越急的风雪,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现在站里能顶事的老师傅都不在,马师傅明显是烂泥扶不上墙。 再这么耗下去,等雪封了路,公社的牲口真要是成批饿死,这责任他这个站长担不起。 更何况周高强也说了,能从林场那借来拖拉机,虽然路途遥远,等过来恐怕已经到了后半夜。 但至少事情能有周转的余地。 张武当即拍板: “行,小陆,你去修,修好了,我给你记头功,上报团部嘉奖!” “修坏了,所有责任我担著,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老马,把工具给小陆!” 马师傅咬著后槽牙,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可站长都发了话,他不敢违抗。 只能不情不愿的把扳手往地上一扔,嘴里嘟囔著: “我看你能耍什么花样,等会儿修坏了,有你哭的时候。” 陆建军没理会,弯腰捡取工具后,却没有像马师傅那样,上来就大拆大卸。 他先让司机踩著油门试了两次火,俯身听了听引擎里的动静后,又摸了摸高压油管。 张武看在眼里,这股沉著劲,他倒是十分认同,只是事关重大,他也没抱太大希望,而是朝著一旁的周高强轻轻招了招手。 商量著,现在就让周高强联繫他老爸那边先匀一台拖拉机过来。 周高强养尊处优,但也是一个唾沫一个钉子。 更何况只是这个拖拉机,而是为了陆建军,他老爸自然不可能不同意。 於是便和张武出去打了电话。 结果刚刚回来,前后不过十几分钟,陆建军已经把所有的部件原样装了回去。 直接陆进军放下扳手,用煤油洗乾净手后,对著一旁愣神的司机道: “师傅,试试打火。” 那司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钻进驾驶室,拧动钥匙后,狠狠踩下油门。 轰~轰~轰~ 原本纹丝不动的引擎,瞬间发出了平稳的轰鸣声,没有半点之前的卡顿和异响。 棚子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傻了。 张武更是愣了足足半分钟,才猛地一拍大腿: “好小子,真有你的!” 说完,他赶紧回头衝著周高强说道: “快再去打个电话,就说拖拉机不用了,已经修好了。” 周高强麻利又跑了出去。 他这边喜悦地离开现场的马师傅却浑身都在发抖。 他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陆建军之所以能修的这么快,就是因为,每一步都无比的精准。 绝不多拆一个零件,绝不走一步弯路,精准的就像教科书。 別说是他了,就是罗金宝在这,也未必能比他更快更稳。 他前几天还变著法的让人家少一横子拉煤球,百般刁难,现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赵红兵几人更是呆若木鸡,他们连报废拖拉机的离合器都装不明白,陆建军隨手就修好了,整个农机站都搞不定的主力拖拉机。 陆建军没有理会眾人,只是擦了擦手上的污渍,对著张武说道: “站长,机子已经没问题了,就是喷油嘴堵了,再加上气门间隙没调对,没什么大毛病。” “刚才马师傅拆离合器的时候,有几个垫片装错顺序了,我顺手给调回来了,不影响后续的使用。” 这话说著客气,可一字一句把马师傅的疏漏摆的明明白白。 张武更是越看陆建军越满意,这年轻人不仅手艺过硬,还沉稳的很。 他当即拍板道: “小陆,从今天起,那些杂活你不用再干了!” “修理棚1號工位给你用,要什么工具,什么配件,直接跟库管说,不用报备!等罗师傅回来,我就让他专门带你!” “这次的事儿,我回头就上报团部,给你申请嘉奖。”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团部的干事以及农机站的老师傅都是一片譁然。 1號工位,那可是罗金宝的专用工位,隨便进配件库,更是只有罗金宝在內的三位老师傅才有的权限。 这陆建军才来一周,还是个临时工,就拿到了別人熬一辈子都未必能摸到的待遇,这在农机站歷史上从来没有过的。 张武的话音落下,修理棚里的譁然声久久没停。 几个年轻的农机师傅凑在一起,看著陆建军的眼神里满是钦佩。 之前他们围著机子折腾了一上午,连毛病在哪都没摸准,人家十几分钟就搞定了,这手艺是实打实的硬功夫。 陆建军对著张武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 “谢谢站长,都是份內的事。” 他没把这个破格的待遇太当回事。 可这在陆建军几人眼里,就像针一样扎眼。 嫉妒在他心里疯长,可他再不服气,也不敢当著站长的面说半句不是。 只能阴著脸拉著孙大勇和刘志高来到了一边。 马师傅更是待不下去了,趁著眾人围著陆建军说话的功夫,低著头,灰溜溜溜出了修理棚。 没一会儿,司机就开著修好的东方红-75,轰隆隆地出了农机站,赶著去拉饲料。 这时,周高强也回来了: “陆哥你也太牛了!” 周高强凑过来,眼中满是崇拜。 陆建军笑了笑,並没有多在意。 就在刚才张武宣布嘉奖的那一刻,他就清晰的感觉到身体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股热流很是明显,当然也可能是他自己意识到那本册子的时候,刻意有所关注。 陆建军已经等不及想去查看册子上的內容: “小周,我还有点事,得去趟罗师傅的办公室。” “有啥事儿,咱们等会儿再说吧。” 陆建军转身离开,然后回到了罗金宝平时用的那间办公室。 进去之后,闭眼进入到了空间中。 空间里依旧是熟悉的模样。 物资整齐堆放,种植区里的蔬菜鬱鬱葱葱,一片生机。 陆建军直接拿起了那本深蓝色封皮的册子。 翻开来看,果然上面的內容已经更新。 第66章 技能大赛 任务完成情况: 已解决团部主力农机故障,获得农机站管理层初步认可。 任务完成度:百分之八十。 已发放奖励: 体质强化中级,近身格斗基础本能解锁,神经反应速度大幅提升,力量、耐力、抗击打能力全面强化。 陆建军看著这行字,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才是初步吗?百分之八十? 这个奖励倒是好像不错。 他清楚记得自己刚来虎林时,第一天上山伐木,只伐了三棵,第二天却伐了六棵。 看样子和这小册子脱不开干係。 之前的提升,只是让他的力气大了一些,反应更快。 可这次竟然直接解锁了格斗的本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陆建军试著挥了一拳,拳风呼啸,竟像是练了一二十年的老师傅,连呼吸的节奏都契合著发力。 体质的提升还算预料之中,这格斗本能让陆建军喜出望外。 他心里明白,在北大荒,不光要手艺,能站稳脚跟,更要有能护住自己的本事。 拳脚上的接触,一向都是不可避免的。 当然有枪肯定是能解决很多问题,但他还没有那个资格配枪,而且如果动了枪,很多事情性质便不同。 他又往后翻了翻册子,后面的页数依旧纹丝不动,只有这任务三的內容有所更新。 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完成度,標註著待技能大赛取得名次,正式在团部站稳脚跟后,解锁最终奖励。 陆建军合上册子,心中有些疑惑。 技能大赛?这东西他倒是知道,可是那都是上一世的记忆了,难不成团部这段时间会有? 他在空间里又待了一会儿,將豆芽、黄豆还有蘑菇,都收穫之后,又重新撒下了新的豆粒。 往嘴里塞了一颗糖,这才退出空间,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有了这次的露脸,陆建军这几天是少了不少麻烦。 马师傅继续带著赵红兵三个,周高强则被派来了,给陆建军打下手。 每天保养保养机器,检查检查设备,喝喝茶,看看报,一天就过去了。 这天傍晚,罗金宝从省城回来了。 一进农经站,他就听说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连行李都没放,就直奔1號修理棚。 恰巧看到陆建军和周高强,修理完一台拖拉机,在那边给周高强讲气门间隙的调整方法。 罗金宝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有两把刷子!” 罗金宝大步走过去,用力拍著陆建军的肩膀, “我这个才走几天啊,你就给我搞了个这么大的新闻出来!” “刚才连张站长都跟我夸你,说咱们农机站捡了个宝!” 陆建军站起身,笑了笑: “呵呵,罗师傅,那就是个小毛病,赶巧了我会修。” 罗金宝一瞪眼:“手艺这东西没有赶巧一说,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马力来那老小子干了十几年都没看出的毛病,你一眼就准,这就是本事!” 他越说越是高兴,当初把陆建军弄进农机站,一是还人情,二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挺稳当。 却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手过硬的手艺。 如今陆建军出彩,连带他这干引路人脸色也跟著风光无限。 罗金宝拽著陆建军的胳膊: “走走走,今晚我做东,还是去那家馆子,咱俩好好喝两杯!” 陆建军没有推辞,跟著罗金宝出了修理棚。 两人刚到门口,就撞见了马师傅。 马师傅看见罗金宝,脸一下就红了,赶紧上前递了根烟: “老罗,你回来了?” 罗金宝接过烟,似笑非笑道: “老马,我听说我走的这几天,你没少给我这徒弟穿小鞋呀?” 马师傅的脸瞬间就白了,赶紧解释: “老罗,我就是想考验考验新人,没別的意思!” “我哪知道小陆手艺这么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的错!” 罗金宝哼了一声: “考验?我带来的人还用得著你考验?” “老马咱们在农机站干了这么多年,靠的是手艺,不是那些小心思。” “新人进来能教就教,不能教也別使绊子,这话不用我教你吧?” “是是是,你说得对!” 马师傅连连点头,腰也弯得更低了, “以后小陆在我这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绝不含糊!”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手轻轻扇著自己的耳光。 罗金保也没揪著不放,拉住了他的手: “行了,忙你的去吧。” 罗金宝摆了摆手,他知道马师傅就是个老油条,爱面子,贪点小便宜。 前几天那一下,他应该也能长个记性,之后恐怕会收敛一些。 两人来到饭馆,找了个角落坐下后,点了几个硬菜,又打了一斤散白。 “对了,小陆,团部这两天下了个通知,一个月后团里就要举办冬季农机实操大赛。” “你想不想报个名试一试?” 陆建军微微一怔,下意识问道: “一个月之后,那不正好是风雪最大,冻土最厚的时候?” 罗金宝点了点头: “嗯,就是要这种天气才能考验真本事嘛。” “咱们这虎林啊,本来天气就不好,团部其实最看重的也就是这种极端环境下的操控能力。” 陆建军明白了其中的缘故。 “这次的话,各个生產大队都会派人参赛,不管有没有拖拉机都可以报名。” “比赛嘛,其实就是实操和故障抢修。” “故障抢修,我相信你应该没问题,这段时间我给你找个老师傅带带,让你先学会开拖拉机。” “这次的大赛,团部可下了血本。除了普通的奖励之外,第1名所在的生產大队,直接优先分配一台全新的东方红28拖拉机名额,开春就提车。” 听到这话,陆建军眼睛瞬间亮起。 青年突击队的选拔与考试得明年开春才进行。 虽然过程陆建军不担心,但好歹需要拖上一段时间。 没想到眼前这场大赛,只要拿下第一,就能挣一台拖拉机回来。 更別说空间里的任务还剩下20%的完成度,本来就要求他要参加这场技能大赛,並且取得名次。 这场比赛不管从什么方向来看,他都必须拿下。 也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隔壁桌恰好是出来喝酒吃饭的赵红兵、孙大勇以及刘志高三人。 罗金宝和陆建军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了他们耳朵里。 第67章 咱斗不过他 二十多天的日子,一闪而逝。 这段时间,陆建军的日子过得既充实又规律。 罗金宝果然说到做到,基本上每天都能找到师傅带他练车。 甚至有时候还亲自上岗。 从最基础的起步、换挡、制动,到雪地陡坡操作,陷车自救…… 让罗金宝震惊的是,陆建军的学习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一般知青学拖拉机,光是起步熄火就要练上个三五天。 可陆建军一天时间就把这些东西摸得门清,三天就能在雪地里平稳驾驶。 半个月下来,连最难的冰面窄路会车都做得行云流水,比不少老拖拉机手都要稳当。 罗金宝又哪里知道,陆建军不仅有上一次的基础,更有著体质强化带来的超强反应力和精准的肢体控制能力。 这是没有战斗机,如果有的话说不定他花上半个月也能飞得起来。 开拖拉机这种事对他而言更是小菜一碟。 期间,陆建军还特意回了一趟大队。 一来是为送菜打掩护,二来则是看看沈佳佳,还有那三五好友。 而这段时间,农机站里风向也是彻底改变。 马师傅见了陆建军,大老远就笑著打招呼,半点不敢摆老师傅的架子;站里的年轻修理师傅们也都愿意围著陆建军转,时不时过来请教维修上的问题。 一口一个“陆师傅”,叫的那叫一个恭敬。 唯有赵红兵三人,日子过得是越发憋屈。 马师傅被罗金宝敲打过后,不敢再偏袒他们,甚至隱隱开始打压,脏活累活全派给了他们。 周高强有陆建军罩著,在农机站也慢慢站稳了脚跟,偶尔还能给赵红兵他们安排工作。 赵红兵三人看著陆建军一天比一天风光,心里的怨气也是越积越深,可只能暗地里咬牙。 转眼就到了比赛前一天。 下午时分,农机站的大门被推开,一辆老旧的东方红拖拉机突突突地开了进来。 这拖拉机车身晃得厉害,发动机里还带著断断续续的异响。 车停稳后,陆建军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 周高强赶紧迎了上去: “陆哥,你回来了,这车不是早上开出去试手的吗?怎么成这样了?” “路上试了试极限工况,出了点小毛病。” 陆建军指著那拖拉机,淡淡道, “喷油嘴有点堵,离合器分离也不太彻底,左前轮的轴承应该是松旷了,你带著李师傅一起拆了检修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这台车子明天比赛要当备用车,別整出岔子了。” 旁边的李师傅赶紧上前,凑到机子旁边听了听动静,又看了看车身,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满脸佩服地看向陆建军: “陆师傅,你可太厉害了,这车子都成这样了,你还能从十几里外的雪地里稳稳开回来。” “要换別人,恐怕半路就得拋锚,就您这技术,明天的比赛,前三肯定稳了!” 周高强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 “李哥,怎么才前三啊?我陆哥修车手艺全团都找不出几个对手,开车也练了那么久,拿第一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李师傅笑了笑,实话实说道: “小周,你是没见过下面大队那些老拖拉机手,一个个都开了五六年了,陆师傅这才刚学多久啊,雪地的操作经验肯定是要差一点的。” “而且这次比赛实操和抢修各占一半,抢修项目陆师傅肯定顶尖,可这次抢修考的都是基础故障,拉不开太大差距。” “当然了,这也是我个人的看法,最终结果还得看明天的发挥。” 周光强还想再说什么,陆建军摆了摆手,笑著道: “李师傅说得对,毕竟才学这么久,还是有些差距的,尽力就好。” 几人说著话,一旁拿著抹布给机子擦油泥的赵红兵,头埋得低,眼底的嫉妒都快涌了出来。 这段日子,他过得连个学徒都不如。 马师傅不待见他,站里的人都围著陆建军转。 就连那个以前唯唯诺诺的周高强,现在都能隨意安排他干活。 凭什么? 听著李师傅的话,赵红兵心里更是恨得牙痒痒。 见到陆建军越过越好,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想到这里,赵红兵心里有了主意。 他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对著几人訕訕笑了笑: “几位师傅,我肚子不舒服,去趟厕所,请个假。” 没有人搭理他,赵红兵也不在意,转身就快步走出了修理棚,直奔最里头的2號棚。 孙大勇和刘志高正躲在里面偷懒抽菸,见到赵红兵进来,都愣了一下: “赵哥,你不在前面干活,跑这来干啥?” 赵红兵拉过两人,压低声音道: “我找你们商量个事。,今天晚上咱仨做东,请陆建军吃顿饭!” 孙大勇和刘志高瞬间愣住了,对视一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孙大勇愣了半天,才试探著问道: “赵哥,你……终於想通了?不跟陆建军斗了?” “也是,咱们跟他斗了这么久,半点便宜没占到,反而处处受气,倒不如服个软,以后在站里也好过一点。” “可还得一个多月才能回去呢。” 刘志高也赶紧跟著点头: “是啊,我前几天听周高强跟人说,陆建军背景不简单,搞不好是团部王团长的亲戚!” “听说连食堂的人都对他客客气气,那打菜的饭盒都能堆到冒尖。” “咱们真斗不过他,还不如趁著这个机会缓和缓和关係。” 赵红兵看著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眼底哪有半分服软的意思,只有藏不住的狠厉。 他想服软? 怎么可能,他是想借著这顿饭给陆建军设一个局! 明天就是比赛! 只要今天晚上让陆建军出点意外,伤了手或者崴了脚,明天的比赛他只能放弃! 到时候,什么拖拉机名额,什么团部表彰,就都跟陆建军没关係了。 听完赵红兵的计划,两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手上的烟掉了,都没察觉。 棚子里的炉火噼啪响了一声,孙大勇猛地往后缩去,连忙摆手: “赵哥,疯了?这可不行,弄伤人是要坐牢的!” 刘志高也跟著慌了神: “咱们跟他置气归置气,犯不上动这种手啊!” “他又不是刚来的时候,现在可是人领导面前的红人。” “明天还得比赛,这事儿要是干了,咱们別说在农机站呆著了,回到大队,都得被送去劳改,家里人也得受牵连啊!” 第68章 我让你们上大学 刘志高和孙大勇都清楚,两人跟著赵红兵混好处、耍威风,可不是跟著他玩命的。 在北大荒这地界,故意伤人,尤其是伤了团部都看重的技术苗子,一旦查出来,最轻也是劳改,他们家里就算有点关係,也未必兜得住这么大的事。 赵红兵看著两人那怂包样子,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隨即他又换上了一副和善的模样,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慌什么?我又没让你们弄死他,就是伤个手崴个脚,养个10天半个月就能好。” “只要做得乾净,谁能查到咱们头上?” “晚上咱们请他吃饭,就在东街最便宜的那家小馆子。” “灌醉之后,咱们再想办法动手……肯定查不到咱们头上。” 孙大勇的头还是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这风险太大了,万一……” “万一什么?” 赵红兵脸色一沉,语气里带上了威胁, “你们以为现在不帮我,以后日子就好过?” “现在农机站里谁还把你们当回事,周高强那个软蛋都敢骑在你们头上拉屎,陆建军一天比一天风光。” “等他比赛拿了名次,到时候隨便动动手指,就能让咱们在整个虎林混不下去,你们信不信?” 赵红兵的语气带著蛊惑, “你们是不是想著等开春滚回大队就没事了?” “想得美!回了大队,他一句话,公社就能给咱们穿小鞋,你们信不信?到时候回去,你们一辈子都得刨大粪,啃黑窝头!” 这话一出,算是彻底嚇到了孙大勇和刘志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他们拼了命地托关係,挤进农机站当临时工,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就是混个好履歷,躲开大队的重活累活。 更是能盼著找机会回城。 要是真被陆建军记恨上,別说回省里了,只怕到大队都活不下去。 可即便如此,刘志高还是没有鬆口: “赵哥,可就算这样,咱们也犯不上冒这么大险啊!” “大不了咱们以后躲著他点,等开春了,各回各的大队,他还能咬著咱们不放?” 还有一句话,刘志高没有说出来,他感觉陆建军应该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躲得了一时,还躲得了一辈子吗?” 赵红兵嗤笑一声,隨即话锋一转, “我知道你们俩跟著我混到底图什么。” “不就是想脱离这片黑土地,回城端铁饭碗吗?” “我告诉你们,今晚这事要是成了,陆建军没法参赛,明年工农兵学员的推荐名额我包了!” 孙大勇和刘志高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工农兵学员的推荐名额,一个公社一年也就一两个。 是所有下乡知青挤破头都想抢的东西,也是这群下乡知青唯一能光明正大回城改变命运的路子。 刘志高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 “赵哥,不是我们不信你,主要是你自己……” 赵红兵瞬间涨红了脸,低吼道: “要不是陆建军,我早就拿到这个青年突击队的名额了,明年开春就能拿到公社的推荐,直接去上大学。”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定要弄他?” “我跟你们说,只要我跟我爸打声招呼,给你们俩各弄一个公社推荐名额,那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孙大勇和刘志刚对视一眼,眼中的犹豫渐渐被贪婪取代。 他们太想离开北大荒了,他们再也不想过这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了。 一眼望不到头,不只是对身体的折磨,对於內心也是。 刘志高咬了咬牙,终於鬆了口: “赵哥,你得保证就只是伤他的手绝对不搞出別的事来。” “那是自然!” 赵红兵拍著胸脯保证, “等这事成了,开春临时工到期,我就让你俩一起拿推荐上大学!” 孙大勇和刘志高对视一眼,终於狠下心来,重重一点头。 “行,赵哥,我们跟你干了!” “妈的,陆建军那小子欺人太甚,也该给他个教训!” “就按你说的来,今晚就动手!” …… 一號修理棚,陆建军挨个检查著刚修完的零件。 周高强和李师傅你俩在一旁,看著陆建军操作。 赵红兵三人推门走了进来。 陆建军抬眼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继续干著活。 赵红兵脸上堆起笑容,快步来到陆建军面前,双手递上了一根烟: “陆同志,之前是兄弟我不懂事,多有得罪,跟你陪个不是。” 陆建军放下手中的工具,没接那烟,语气平静道: “有事就说,不用来这套。” “哎,好!” 赵红兵赶紧把烟收回来,訕笑了一声, “是这样的,明天你不是要比赛了吗?” “我们几个就琢磨著晚上做东,请你去吃顿饭。” “一来是给之前的事情赔个罪,二来也是预祝你明天比赛旗开得胜,拿个好名次回来。” 旁边的孙大勇赶紧跟著点头,挤出笑容附和道: “对对对,陆哥,之前是我们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別往心里去。” “今晚这顿饭,我们哥几个诚心诚意给你赔罪。” 刘志高也是跟著点头,只是眼神有些闪躲,根本不敢和陆建军对视。 周高强一听这话,瞬间就炸了,猛地挡在了陆建军面前,对著三人冷声道: “少来这套!我陆哥哪有功夫跟你们去吃饭?” “我看你们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小周,你这话就不对了。” 赵红兵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我们这是诚心诚意给陆同志道歉,都是一个站里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一直僵著吧?” 他又看向陆建军,询问道: “建军,就一顿便饭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你看给兄弟个面子怎么样?” 陆建军抬手拦住了还要说话的周高强,目光落在了赵红兵三人身上。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三人的把戏? 尤其是赵红兵这人,从骨子里就瞧不起自己。 怎么可能来服软? 指定憋著坏水。 可他半点不怕。 与其让他们暗地里没完没了地搞小动作,倒不如借著今晚这顿饭,把麻烦一起解决乾净。 陆建军看著赵红兵,淡淡笑了笑: “行啊,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去。” 这话一出,不光赵红兵三人愣住了,就连周高强都傻了。 赵红兵本来都做好了被拒绝,再软磨硬泡的准备,没想到陆建军答应的这么干脆。 他愣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狂喜: “哎!好!那晚上六点我们一起过去!” 第69章 只喝茅台 夜色降临,风雪裹著寒意卷过街道。 窄巷中,一家饭馆还亮著灯光。 里头已经坐满了。 赵红兵三人早早地就候在了角落的桌子旁。 桌上是四五道家常菜,还有一瓶散装白酒。 三人时不时探头往门口望,既期待,又忐忑。 孙大勇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 “赵哥,你说陆建军真的会来吗?” 赵红兵依旧一脸阴翳,目光死死盯著门口: “放心,他肯定会来的。” “那傢伙我了解,答应的事情基本都会做。” “更何况咱们这么低三下四的请他,他只会觉得咱们服了软,巴不得来威风威风。” 刘志刚皱了皱眉,瞥了一眼桌上的酒菜: “可是咱们这会不会太寒酸了点?” 炒土豆丝,燉白菜,拍黄瓜,花生米。 赵红兵嗤笑一声: “他就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下乡知青,在大队天天苞米糊糊吃的都香的不行,有这菜,他还挑三拣四?” “等他来了,咱们轮番敬酒,就算他不乐意,也得想法子让他喝下去!” “只要灌醉了他,一切都好说。” 赵红兵又看向孙大勇: “大勇,你可是说过的,你酒量没问题,今天可別给我掉链子。” 孙大勇立即拍了拍胸脯: “只管放心,我三斤的量,我不信喝不倒他。” 话音刚落,饭馆的门被推开。 陆建军迈步走了进来。 赵红兵三人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笑容: “陆哥,这里这里,可算把你盼来了。” 陆建军缓步走了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饭菜和那瓶散装白酒,眉头微微一挑,没说话,但眼睛却是滴溜溜转了两下。 赵红兵见状,赶紧拿起桌上的白酒,拧开了瓶盖,顿时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他给陆建军面前的空碗倒了满满一碗,双手递到他面前: “陆哥,一路辛苦,快喝口酒暖暖身子。” 孙大勇和刘志高也是赶紧端起自己的酒跟著附和: “对对对,陆哥,先喝一杯,算是咱们哥几个给你赔罪了。” 陆建军端起白酒,在鼻尖闻了闻,隨即一脸嫌弃的推开: “这酒太次,我不喝。” 赵红兵三人瞬间愣住,尷尬得不行。 孙大勇开口辩解道: “陆哥,这酒……这酒挺好的呀,在咱们这小饭馆里也算不错了,平时我自己都捨不得喝呢。” “不错吗?” 陆建军嗤笑一声,抬眼看向三人,玩味道: “你们不是诚心请我吃饭赔罪吗?” “就这种散篓子,炒土豆丝打发我?” 他说著,往后一仰,翘起了二郎腿: “要喝就喝茅台,別的酒我一口都不碰。” “还有这菜也赶紧给我换了,要不这饭不吃也罢。” 说著陆建军作势就要起身。 “別別別,陆哥,你別生气!” 赵红兵赶紧伸手拦住了他, “有,咱们有茅台,我这就去买,你千万別走!” 赵红兵虽然心里已经把陆建军骂了千百遍,可脸上还带著笑。 他心里清楚,要是陆建军走了,他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之前的那么多准备也都白费了。 不就是一瓶茅台吗? 只要能伤到陆建军,不让他明天参加比赛,这点代价值了! 赵红兵狠狠瞪了孙大勇一眼: “你去供销社买一瓶茅台回来!惹了陆哥不开心,看我怎么收拾你!” 孙大勇的脸顿时就垮了: “赵哥,这桌菜还是我付的钱,我身上就剩几块了,连半瓶茅台都买不起啊!” 刘志高也赶紧摆手: “我身上就剩5块钱。” 赵红兵气得咬牙,这段时间他天天带著这两个傢伙下馆子,现在身上早就没钱了。 想了想,他將手腕上戴著的那块上海手錶摘了下来: “拿这个想办法去换点钱!” 孙大勇接过手錶,一脸的为难: “赵哥,这表肯定值钱。只是大晚上的又是风雪天,上哪找人换手錶去?” 这话一出,赵红兵也瞬间卡壳了。 就在这时,陆建军忽然开口道: “行了,別费劲了,大冷天的,上哪换钱去。” 三人同时一愣,齐刷刷看向陆建军。 话没说完,就见陆建军伸手把那块手錶拿了起来,掂了掂之后戴在了手上。 紧接著,他又朝孙大勇和刘志刚抬了抬下巴: “你们俩那几块零钱也拿过来。” 孙大勇和刘志高彻底懵了,下意识就把兜里那皱皱巴巴的几块钱递了过去。 陆建军接过来,揣进了兜里。 赵红兵三人彻底傻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根本没有明白陆建军这是什么操作。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陆建军已经抬手,从怀里摸出了一瓶包装完好的茅台,轻轻往桌上一放。 赵红兵三人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张得都能塞进去鸡蛋。 他们本以为陆建军说“不用换钱了”,是大发慈悲鬆了口,不喝茅台了。 谁能想到,是不用他们换钱了,直接收了手錶和零钱,反手自己掏出一瓶茅台! 这哪里是他们请陆建军吃饭? 赵红兵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一口恶气堵在喉咙,直噎得慌。 那手錶是他老爸给他的成年礼,戴了有两年了。 买的时候可是花了100多,现在就这么被陆建军拿一瓶茅台给换了。 可他偏偏又不能发作。 是他自己求著陆建军別走的。 孙大勇和刘志高此刻也是回过神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陆建军看著三人的脸色,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他拿起茅台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上了一小杯: “怎么?不是要给我赔罪敬酒吗?酒有了,菜也该换了吧?” 这话一出,赵红兵三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手錶没了,兜里的零钱也都被收走了,他们浑身上下掏不出半个子,拿什么换菜?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陆建全看著他们一个个面露难色,佯装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 “唉哟,你瞧我这脑子。” 他抬眼扫过三人: “你们身上没钱了是吧?” “也是,这大晚上的,就算有钱也没处去取,难为你们了。” 赵红兵三人瞬间愣住,还以为陆建军是真的体谅他们,心里刚鬆口气,就听到陆建军话锋一转: “钱算什么,多大点事儿。” “这样吧,我借给你们。” 第70章 没有退路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这钱是不借也得借了。 最终刘大勇被推了出来,找陆建军借了十块钱。 赵红兵则还一直念叨著自己的那块上海牌手錶。 不一会儿的功夫,热气腾腾的硬菜端上了桌。 溜肉段、猪肉燉粉条、排骨燉油豆角、酱大骨。 热气裹著肉香散开,瞬间就盖过了之前那几盘素菜的寡淡。 在这个风雪寒冬的小饭馆里,这一桌子菜光看著就让人浑身发热。 可此刻的赵红兵三人却是半点胃口都没有。 “陆哥,是我们考虑不周,让你见笑了,我敬你一杯,给你赔罪!” 赵红兵端起酒杯,强撑著笑脸,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他心里打著算盘,就算是发生了这一切,又能怎么样。 只要今晚能把陆建军的手废了就行。 孙大勇和刘志高也端起酒杯,轮番上前敬酒。 陆建军倒是来者不拒,喝的不急不缓。 总共就一瓶酒,还能把他喝趴下? 果然不到半个钟头,酒瓶就见了底。 赵红兵和刘志高都有些昏昏沉沉。 可陆建军却依旧像个没事人,別说醉了,连半点酒意都看不出来。 满桌子的硬菜,没动几口,酒已经喝了个精光。 赵红斌三人看著陆建军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是越攒越旺。 他们还想继续灌,可浑身上下,连开一瓶酒的钱都掏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陆建军忽然喝完了杯里最后一点酒,抬眼扫过三人: “酒也喝完了,你们兜里也没钱了,我看今天这饭局就到这吧。” 他说著也不等三人反应,便站起了身: “多谢三位款待,酒不错,菜也还行,我就先回农机站了。” “明天还有比赛呢。” 临走时,他还不忘拍了拍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 饭馆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个僵在原地的人。 刚才强撑的笑脸,在陆建军出门的那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操!” 刘志高猛地一拍桌子,腾地站起了身: “这小子就是在耍我们,从头到尾把我们当猴耍!” 刘大勇也跟著站了起来,酒壮怂人胆,再加上被陆建军这么一激,之前的顾虑早就没了: “妈的,这小子太精了,赵哥,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红兵死死攥著拳头,刚才陆建军那排手錶的动作,真的是像一把刀捅在了他的胸口。 就在这时,刘志高往前一凑,狠厉道: “不行,我不能忍,咱们追出去吧,这巷子黑咱们追上去干他一顿!” “就算知道是我们干的,又能怎么样?” “咱们三个互相作证!” 孙大勇立刻接话: “对!干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彻底点燃了赵红兵心里的火。 “特么的!干了!” 赵红兵也是猛地站起身。 话音未落,三人一窝蜂地衝出了饭馆。 从暗处拿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棍棒,朝著陆建军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此刻的陆建军也是听到了身后三人急促的脚步声。 他微微一笑,缓缓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著追上来的三人: “怎么饭吃完了,酒也喝光了,这追上来是还想再给我赔个不是?” “我陪你马!” 刘志高冲在最前头,叫骂的同时,已经舞著棍棒冲了上来,酒精冲昏头脑,此刻哪里还记得什么伤手伤脚不伤人。 一棒子就朝著陆建军额头劈来。 可也就在棒子抡下去的时候,他忽然醒转过来,这一棒要是把人抡死了怎么办? 他的担忧明显多余,棍子才到一半,便再也下不去。 陆建军已经抬手將其抓在了掌心,力道之大让刘志高瞬间觉得手里的棍子像是砍在了铁柱子上。 刘志刚愣了一下,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建军已经抬脚踹在了他肚子上。 一脚下去,看著没什么声势,力道却沉得嚇人。 刘志高整个人被踹翻出去好几米,重重摔在了雪地里,捂著肚子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而陆建军则是掂了掂手里的木棍,缓步走了过来,朝著刘志高的额头,劈头盖脸地就砸了下去。 这几项都收著力道,没下死手,却也是砸得刘志高眼前一黑,眼冒金星。 只能拼命用手捂著脑袋求饶。 前后不过三五秒,冲在最前头的刘志高已经被撂倒。 赵红兵和孙大勇看著这一幕,瞬间愣在原地,酒意也是醒了大半。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瘦瘦弱弱的陆建军竟然这么猛! 可事已至此,还有退路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狠厉,抽出棍棒,就朝著陆建军扑了过去。 两人左右开弓。 可刚刚靠近,就听到两声惨叫接连响起。 赵红兵和孙大勇的棍子先后被打飞,人也跟著摔在了雪地里。 一个捂著胳膊,一个抱著腿。 陆建军一向信奉一碗水得端平。 来到两人面前,都是劈头盖脸的棍棒招呼。 打完了一顿之后,这才冷冷看向三人: “怎么著?不是喊著要干我吗?” 这话一出口,三人浑身都是一哆嗦。 赵红兵咬著牙,还想放两句狠话,可又想到刚刚那劈头盖脸的棍棒教育,狠话到嘴边硬生生变成了求饶: “陆哥,我错了,我们错了,我们就是喝了点酒,搞不清楚状况。” 陆建军嗤笑一声: “到底是文化人,脑瓜子转的就是快。” 虽然嘴里这么说著,但陆建军脚上的功夫却丝毫不客气,他抬起脚轻轻踩在了赵红兵刚刚挥棍子的手上,然后微微开始用力。 赵红兵瞬间就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疼得眼泪都掉了出来。 “我警告你们,手錶我收著了,就当是你们今晚算计我的赔礼。” “借我的那10块钱,我也不收利息,但三天之內必须还我。” “之前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我也不会计较,但如果你们还是要在背地里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下回我可就指不定会怎么做了。” “是是是,我们记住了,绝对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三人连忙点头应和,连声音都在发颤,生怕慢了一步,陆建军再下狠手。 陆建军鬆开了脚,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很快就消失在了漫天风雪里。 巷子里只剩下了三个鼻青脸肿的人。 第71章 「让熊瞎子拍了」 第二天一早,虎林城外的比赛场地已经是人声鼎沸。 十几台东方红拖拉机整整齐齐的排在雪地中央。 虽然车身覆著白雪,却依旧鋥亮。 赛场四周都拉著红绳,高台上掛著红色的横幅。 团部的领导,公社的领导,各大队的书记、队长都来了。 一个个都等著看这次的农机比拼。 陆建军已经换上了一身新工装,站在赛场侧边的空地上。 在他身边,周高强挨个给他介绍著赛场里的参赛选手。 “那个黑棉袄的,是二大队的老把式,开了6年拖拉机了,修机器也挺厉害……” “中间那个个子最高的是团部农场的王师傅,跟罗师傅是师兄弟,维修手艺在全团都排得上號,就是年纪大了点,体力可能跟不上。” …… 陆建军顺著周高强指的方向一一看去,没有多说什么。 这些人,他在这一个月里或多或少都见过或者听说过。 確实都是全团农机手里面的高手,可对他而言不过如此。 正说著,身后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陆建军回头一看,是刘志高和孙大勇凑了过来。 两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也是一瘸一拐。 刘志高双手捧著一个茶缸,里面是刚沏好的热茶: “陆哥,天太冷了,你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孙大勇也连忙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整包递了过来: “陆哥,你抽根烟,解解乏。” 周高强见到这一幕都傻眼了,可在看到两人鼻青脸肿的模样时,更是嚇了一跳: “我去,你们俩这是咋了?昨晚让熊瞎子拍了?” 陆建军端过热茶,把烟揣进了兜里,淡淡接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昨天晚上喝多,回去的路上在雪地里摔的。” “对对对,就是摔的!” 刘志高连忙点头, “喝多了,路滑,没看清,一不小心就摔沟里了。” 孙大勇也跟著连连附和,半句不敢提昨晚巷子里的事。 周高强將信將疑地点了点头,目光一转,又看到了这个队伍最后面的赵红兵。 赵红兵比刘志高两人还要惨,一条胳膊用布条吊在胸前,半边脸肿得老高,连往陆建军这边看一眼都不敢。 周高强更纳闷了,指著赵红兵问道: “那他呢?也是喝多了摔的?” 陆建军浅浅抿了一口热茶,慢悠悠道: “他不是,他是真被熊瞎子拍了。” 这话一出,刘志高和孙大勇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高强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憋著笑,没再多问。 话语间台上的领导也发完了言,比赛也在裁判拿著扩音喇叭喊了集合之后,正式开始。 大赛分两天进行,第一天上午考农机故障的抢修,下午考农机的养护和冷启动调试。 第二天则考雪地实操,三项成绩综合排名,决出最终名次。 每位选手面前都摆著一台被人为设置了多处故障的拖拉机。 选手要在规定时间內排查完所有故障完成抢修,且能使拖拉机正常运行才算合格。 哨声一响,比赛正式开始。 瞬间,扳手碰撞声、零件拆卸声,此起彼伏。 所有的选手都忙了起来。 有人趴在发动机前听动静,有人拆开机盖排查零件,大部分都是神情紧张,手忙脚乱。 风雪越刮越大,打在脸上是刺骨的疼。 零下二十几度的低温,没一会儿就让不少选手的手冻得发僵,动作都慢了下来。 唯有陆建军从容不迫,不紧不慢。 周围围观的人一开始还没太注意这个年轻的知青,可看著看著,都被陆建军的动作吸引了。 “这小伙子是谁呀?动作也太快了吧?” “不知道啊,我也没见过,像是个生面孔。” “我的天,这才十几分钟,他就拆完排查完了,就开始往回装?” 在眾人的惊嘆声里,陆建军放下扳手,抬手合上机盖,然后朝著裁判招手示意。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了过来。 负责验收的裁判也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秒表,连忙带著两个技术人员快步走了过去。 “启动吧。” 陆建军拉了拉风门,转动钥匙,拖拉机发出平稳的声响。 几个裁判轮番上前,仔仔细细检查了所有被设置故障的部位,所有故障全部被排除,就连螺丝的鬆紧度都完全符合標准。 主裁判拿起了扩音喇叭,高声宣布: “12號选手陆建军,故障抢修项目,所有故障全部修復,维修標准达標,综合评分满分,用时二十二分十七秒!” 瞬间全场譁然,围观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22分钟,这也太离谱了!” “这小伙子看著年纪轻轻,手艺也太硬了!” “这下是有看头了,原本以为李长顺和王师傅稳拿前二,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个狠角色!” “能不狠吗?那傢伙是罗金宝的徒弟!” 人群最前排,马德胜正扒著红绳往里瞅,再看清楚,12號的陆建军,確实不是同名同姓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那震惊的表情隨即被狂喜取代,腰杆子也是挺得笔直! 他本来是跟著公社的书记过来凑热闹,毕竟靠山屯连拖拉机都没有,就算是有名额,也不可能报名来出这个丑。 结果亲眼看著陆建军一骑绝尘拿下满分,整个人都飘了! 周围几个相熟的老伙计,都是察觉到了马德胜的异常。 马德胜见状,立刻拍著大腿,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看见没?看见没?刚才拿满分的这个小伙子是我们大队的知青!是我们大队出来的人!” “当初我刚来就看出来这小子是个好苗子!平时没少指点他手艺,不然他能有这本事?” 马德胜越说越得意,唾沫星子横飞,全然忘记了当初自己是怎么刁难陆建军的。 周围几个大队的队长纷纷凑过来打趣,问东问西,马德胜就更来劲了。 不停夸著陆建军,都快把他夸上了天。 而在队伍最后面的赵红兵,看著马德胜这副模样,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第72章 改变规则 陆建军走下赛场,刚到侧边的空地上,就被张武和罗金宝还有农机站的修理工围住了。 “好小子,真没给我丟人!这速度这准头,全团找不出第二个能跟你比的!” 罗金宝上前重重拍了拍陆建军的肩膀。 张武也跟著点头, “嗯,不错,要是你能拿下名次,我跟团里申请,让你留下来成为正式工。” 陆建军赶紧摆手: “张站长,这么说太早了,这才比了第一场呢。” 陆建军倒没去说,自己不想留在农机站,而是想回到村里。 几人正说著,马德胜挤开了围拢的人群,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建军啊,真是好样的,给咱们靠山屯四大队长脸!” “我就知道你是块好料,將来肯定有大出息。” 陆建军没表现得太熟了,只是淡淡笑了笑,也没接他的话茬。 马德胜被冷落也不觉得尷尬,毕竟自己之前怎么对待陆建军的,他也记得。 他转头看向迎春公社的主任刘长喜: “刘主任,您看拿满分的这小伙子就是咱们迎春公社四大队的陆建军!”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孩子是个好苗子。” 刘长喜笑著走了过来,他今天本就是带著公社里的人过来观摩学习,没想到这家公社的知青竟然在全团的大赛上拔得头筹。 他微笑著朝著陆建军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讚许: “好小子,没给咱们迎春公社丟脸,好好比,要是能拿下第一,公社给你记大功!” 其实也不怪两人这么激动。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迎春公社下面的四大队,也就是靠山屯,至今还没有拖拉机。 倒不是公社不照顾,毕竟四大队的生產能力还是在线的。 而是前任大队长刘大彪当年办事莽撞,得罪了团部农机站的张武,这名额一卡就是好几年。 就连青年突击队的推荐名额都隔了整整两年,今年年底才好不容易分到一个。 陆建军点了点头: “刘主任放心,我一定尽力。” 而赛场的另一头,赵红兵仍旧死死盯著被眾人围在中间的陆建军。 虽然眼底恨意燃烧,可他不敢有什么动作。 陆建军的身手有多狠,他昨晚亲身体验过,再借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找陆建军的麻烦。 他只能死死攥著拳头,咬牙在心里诅咒。 就在这时,周高强忽然也从人群里挤了回来。 他神色慌张,把陆建军拉到了临时休息棚的角落: “陆哥,出事了,我刚才去高台那边找水,听见后台吵翻了天。” 陆建军微微皱眉,但还是劝慰道: “没事,你慢慢说是咋回事?” 周高强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 “王副团长和李副团长刚刚在为了这次大赛的拖拉机名额吵起来了。” 罗金宝和张武就在后面,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王团长主管民兵和人事,李副团长分管全团的农机。 两人的身份居然能吵起来。 罗金宝立刻追问: “吵什么?不是早就定死了吗?综合第一的所属大队,获得拖拉机的名额!” 周高强急道: “就是规则改了!李副团长刚才临时拿了个补充说明出来,说这次大赛参赛选手必须是在职正式农机手。” 他喘了口气,看向陆建军,语气里满是愤懣: “陆哥,按这个说法,就算是你拿了综合第一,这台拖拉机名额也落不到你们大队。” “放tnd狗屁!”罗金宝当场就爆了粗口, “赛前半个月就定好的规则,比赛都开始了,他临时改规矩,这不明摆著耍无赖,卡建军的脖子吗?” 张武的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当然知道这条规则针对的就是陆建军。 全团30多个参赛选手里,只有陆建军是团部农机站借调的临时工,其余全是各大队的在职农机手,这条补充规则,简直就是为陆建军量身定做的。 他当年卡靠山屯的名额,那是因为刘大彪,但现如今,陆建军可算他农机站的半个好手,他自然是愿意陆建军能拿下拖拉机比赛的第一名。 “肯定是李长顺!” 张武闷声说道, “二大队的李长顺,是李副团长的亲侄子。” “刚才李长顺维修赛只拿了第三,被建军甩了那么一大截,李副团长这是坐不住了,要亲自下场给他侄子铺路。” 罗金保听闻这话,转身就要往高台冲: “我去找团部领导,去找政委!嗯,李副团长,说改规则就改规则了?” “我倒要问问,这么办比赛,脸还要不要了!” “罗师傅,別急!” 陆建军伸手拉住了他。 “怎么能不急啊!” 罗金宝急道, “这临时改了规则,就算你拿了第一名也没用,不是纯纯白忙活吗?” 陆建军摇了摇头: “不会白忙活的,这规则还没下红头文件呢,也就是强子听说的,咱们现在闹上去半点用没有,还可能捞不著好。” “现在咱们別去掰扯规则,先把下午的冷启动调试,还有明天的雪地实操比完。” “拿下综合第一了,再去谈后面的事情。” “只要能比赛,一切都好说!” 眾人商谈著对策,而此刻高台后侧的临时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屋里生著火炉,热浪滚滚。 分管全团农机口子的李副团长李茂才正坐在椅子上。 面前站著的正是二大队的参赛选手,他的亲侄子李长顺。 李长顺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语气里满是感激: “叔,今天这事真是多亏你了!” “要不是你临时加了这条规则,我这大半年起早贪黑的准备,怕是真的要全白费!” 上午的维修赛,他拼尽全力,也只拿了个第3名,跟陆建军22分钟满分的成绩比起来差了一大截。 原本他心里慌得不行,没想到自己叔叔直接从规则上动了手,断了陆建军的路,就算是陆建军总分第一,名额和表彰也落不到他手里。 李茂才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还好意思说,我费这么大劲主办了这场全团农机大赛,不就是为了你?你上午就给我拿个第三回来,这么些年学的手艺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长顺脸上一红,低下了头: “叔,我也没想到那小子那么邪门,一个20出头的知青,维修手艺居然这么硬,我也是一时慌了神,这才……” 李茂才冷哼一声: “慌了神?” “我告诉你,这场比赛你只能拿第一!” “不然你就在二大队开一辈子的拖拉机吧!” 李长顺咬了咬牙,握紧拳头,认真道: “叔,你就放心吧,我肯定能拿下第一!” 李茂才神色稍稍缓和: “这次只有你拿下综合第一,我才能顺理成章地把你调到团部的农机站来,转成正式工!” “等你待个两年,我再把张武调走,到时候你就能当站长了!” 虽然是这么说著,但李茂才心中还是一阵烦闷。 这场冬季农机大赛是他顶著压力推行的。 比赛的项目也都是特意规划好的。 全团的农机手里论雪地实操,没人能比得过自己这侄子李长顺。 维修这块,就算有团部农场的王师傅压著,也能稳爭第二,综合成绩,第一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 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陆建军,维修赛直接拿了满分,还把第2名远远甩在了后面,把他的全盘计划全都打乱了。 李茂才摆了摆手,继续叮嘱道: “规则我已经给你定好了,但是赛场上可千万不要搞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 “要是东窗事发,不仅你比赛资格会被取消,我都得受牵连。” 李长顺立即拍著胸脯保证道: “叔你放心,我绝不搞歪门邪道!” 上午的分数確实被拉得很大,可维修也只占百分之三十,冷启动调试占百分之二十。 第1名的陆建军他赶不上,但第2名的王师傅驾驶经验可不如他。 李茂才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样子,终於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这个底气就好,去吧,好好准备下午的比赛,別让我失望。” 第73章 弃权 下午冷启动调试赛,刚刚结束,虎林城外的风雪反倒更急了。 高台后一间办公室內,热浪依旧,可李长顺站在屋子中央,却觉得浑身发冷,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椅子上李茂才脸色铁青: “我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午维修赛被人甩了一大截,下午冷启动调试,你还是追不上?” “我给你铺了这么多路,你就给我拿回来个第二?” 李长顺慌忙辩解: “说我已经尽力了,这次我超过了王师傅,稳稳拿个第二,全团30多號人,除了陆建军那小子,没人比得过我。” 他说著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委屈: “我也不知道那小子怎么这么邪门,零下20多度的天,那机子全都冻了一整夜,哪个不是启动两三次才成功,他一上去就打火成功了。” “我……我就差了他5分!” “叔,不是已经改规则了吗?我这个第二应该能行吧?” “能行个屁!” 李茂才抓起手边的茶缸就想扔出去,但深呼吸几口气后还是压下了火气, “第二有个屁用啊,我要的是第一!” “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条补充规则已经被王振国给压下来了!” “什么?” 李长顺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煞白, “压下来了?怎么会?不是你都擬好补充说明了吗?” 李茂才咬牙切齿: “还不是王振国那个愣头青!” “上午我刚把补充说明拿出来,他当场就跟我拍了桌子,直接闹到了政委那里!” 他越说越气,一拳头砸在了桌上: “政委也发话了,说农机大赛是传统的大事,规则不能朝令夕改,必须按赛前定好的来!” “团部办公室半数以上的人都站在王振国那边,我那条规则根本就没通过!” 这条规则是他给李长顺兜底的最后保障,就算陆建军拿了总分第1,名额也落不到手里。 可现在兜底的保障没了,只要陆建军明天的实操赛稳稳拿下,就是板上钉钉的第1名。 他给自家侄子做的这些准备,全都会落到陆建军的头上。 李长顺瞬间慌了神: “说,那怎么办啊?那我下半年的准备不就全白费了吗?” 李茂才阴沉著脸,死死盯著他: “我问你,明天的雪地实操,你就这么没把握贏他?” 李长顺脸上露出难色,犹豫半天,最终还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不是我没底气,是那小子真的太邪门了。” “就说下午的冷调试,这东西最看农机功底,他才学了一个月就能做到零失误满分。” “这雪地实操,虽然我开了6年,可真没把握能稳贏他。”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雪地实操虽然是他的强项,可陆进军的学习速度实在太嚇人。 一个月就追上了別人五六年的功底,谁也说不准他实操到底有多高水平。 更何况就算自己实操拿了满分,陆建军只要拿个第二,总分依旧第一,他根本没有反超的机会。 李茂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费这么大劲,顶著压力办了这场比赛,就是给自己侄子铺路。 要是最后让陆建军这个半路杀出的毛头小子摘了桃子…… “行了,別在这哭丧著脸了。” “你先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明天的赛道和操作细节,把你所有的本事都拿出来,能追一分是一分。” “剩下的事不用你管,我来想办法。” 李长顺愣了一下,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叔,你有办法了?” 李茂才冷著脸道: “你只管把比赛比好,不该问的不要问。” “是是是,叔,你放心,明天我肯定不掉链子!” 李长顺连忙点头,喜滋滋地出了办公室。 …… 晚上8点多,团部农机站的办公室內,陆建军三人正在核对明天实操赛的赛道细节,和一些应急情况的处理。 突然团部办公室的通讯员敲了敲门,探进头来。 他先是对陆建军敬了个礼,然后说道: “陆建军同志,李副团长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找你谈点事。” 这话一出,罗金宝的脸色一沉,將陆建军拉到了一边: “这大晚上的,他找你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等明天比完赛再说?” 周高强也跟著说道: “陆哥,他侄子被你甩了那么远,指不定是想干点啥。” 陆建军倒是神色淡然,他有料到李茂才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找自己单独谈话。 他对两人笑了笑: “放心,这是去他办公室应该出不了啥问题。” 说完,他披上棉衣,跟著通讯员转身走进了风雪里,直奔团部的办公楼。 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李茂才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是一份红头文件。 他见陆建军进来,抬眼扫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等到陆建军坐下,他也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开门见山道: “小陆同志,我就不跟你说虚的了。” “找你过来,就是为了明天的雪地实操赛。” “你上午维修赛,下午冷启动调试,都是满分,手艺確实不错,是个搞农机的好苗子。” 陆建军淡淡点头: “谢谢李团长夸奖,都是农机站的老师傅们教的好。” 虽然两人之间存在些许利益衝突,但该有的尊敬还是不能少。 李茂才摆了摆手: “不用跟我来这套场面话,我就直说了,明天的实操赛,我希望你不要参加,直接弃权。” 陆建军抬头看著他没有立刻拒绝,只是安静地等著下文。 李茂才见状以为陆建军动了心,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你放心,我不让你白弃权,只要你明天不参赛,综合第一给李长顺,好处少不了你的。” “比赛一结束,我立刻给你续上农机站三年的临时工合同,享受和正式工同等的待遇,不仅不用再回大队风吹日晒下地干活,以后团里面给农机站下放常规的正式编制名额,我第1个给你爭取。” “这一点,我分管全团的农机工作,说话的分量你应该清楚。” “第二,我私人再给你300块钱现金,外加30张工业券,还有100斤全国粮票,这些东西的分量,我想你应该也清楚。” “第三,以后全团农机系统的技术培训,外出学习,我全都优先给你倾斜,保证你在农机这条路上顺风顺水。” 他说完靠在了椅背上,微笑著看向陆建军,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太清楚这些下乡知青想要什么,无非就是跳出农村。 这些他恰巧就能给,而且不需要费太大的功夫。 第74章 调查,投机倒把罪 “李团长,谢谢您的好意,但您说的弃权,我不能答应。” 陆建军微微躬身致歉,没有任何停留,便离开了办公室。 如果说是让他在比赛之中放点水下一场比赛只拿个第三,他可以答应,反正就他现如今的情况来说,即使下一场比赛拿不下名次,总分也是第一。 可要是弃权,那不行。 先不管空间中小册子的任务,以及后续带来的奖励。 就光是王振国在背后的努力,就不允许他弃权。 更何况,青年突击队需要明年开春才能开始。 等完成培训,再將拖拉机开回来,恐怕已经是秋收的时候了。 根本赶不上明年开春的春耕。 马德胜那边他不在乎,但他很希望这台拖拉机能够给大队的乡亲们带来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现如今有更好的机会摆在这,他又怎么能够放弃呢? 办公室里,李茂才看著陆建军离开的背影,將手旁的茶缸猛地扔了出去: “好,好你个不知好歹的小子!” “以后你就別想再往上走了!” …… 第二天一早,虎林城外的赛场被漫天的风雪裹了个严实。 零下20多度的天气撒尿成冰,但赛场里却热火朝天。 几公里长的雪地赛道已经准备完毕,既有坑洼不平的冻土坡道,也有窄路掉头、障碍绕行的极限路况。 甚至终点还设置了应急故障抢修的环节。 赛道两侧围满了各大队的人,高台上团部的领导悉数到场。 隨著裁判一声哨响,雪地实操赛正式开始。 拖拉机的轰鸣声在雪地里此起彼伏,车轮碾过积雪,溅起漫天雪花。 有的选手在坡道上熄了火,有的在掉头时蹭到了障碍桩。 李长顺拼尽了6年的雪地驾驶经验,全程零失误衝过了终点。 赛道两侧响起一片掌声,可他看著计时器上的成绩,心里却是半点底都没有。 直到最后一组,陆建军发了车。 起步加速,一气呵成! 全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没有半点失误。 拖拉机衝过终点线,瞬间全场爆发出欢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建军竟然比第2名的李长顺快了整整一分半。 因为风雪太大,所以一切从简,在陆建军成绩出来的那一刻,冠军已经得出。 主裁判拿著扩音喇叭高声宣布: “本次全团冬季农机实操大赛,综合成绩第1名,12號选手陆建军!” “三项比赛全部满分,综合得分100分!” 话音落下,全场彻底沸腾了。 马德胜挤在人群最前头,嗓子都快喊劈,逢人就喊: “瞧见没?瞧见没?第1名是我们大队的陆建军!是我们大队的!” 罗金宝和张武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对身边的团部领导连连拱手。 陆建军夺冠是迎春公社的荣耀,也是他们农机站的荣耀。 颁奖仪式上,陆建军走上高台,从政委手里接过了烫金的荣誉证书,还有那台东方红拖拉机的调拨单。 政委拍著他的肩膀,笑著说道: “好同志,技术过硬,心性也稳,是咱们团里的好苗子!” “好好干,將来为咱们虎林的建设多多添砖加瓦!” 几家欢喜几家愁,在这热闹的氛围里,李长顺已经瘫坐在了拖拉机上。 而赵红兵更是差点气晕过去。 唯有李茂才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陆建军,你別得意得太早! 比赛你贏了又能怎么样? 我倒要看看这第一的位置,你能不能坐得稳。 …… 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团里关於农机大赛的热度还没下去,陆建军也正忙著和农机站对接拖拉机的交接手续。 张武和罗金宝一路给他开了绿灯,手续办得格外顺利。 不到两天时间,所有的调拨落户的文件就全部办妥。 陆建军驾驶著那台崭新的东方红拖拉机,在全农机站人的目送下,一路开回了靠山屯。 拖拉机开回去的那天,全村的人都沸腾了。 男女老少全都围了上来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一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 “真是拖拉机,咱们大队也有拖拉机了!” “多亏建军啊,要不是他,咱们这辈子都未必能用得上了!” “以后春耕秋收,再也不用靠牲口和人力硬扛了!” 马德胜挤在人群最前头,嘴笑得都快合不拢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当时安排人送陆建军去团部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陆建军的手艺已经熟练,后续的临时工工作也没必要继续。 这个冬天就靠著这台拖拉机,队里不少活计轻鬆了不止一倍。 在开了拖拉机的同时,陆建军也没閒著,依旧每隔半个月就往虎林县城的团部跑一趟。 给食堂送新鲜的豆芽和蘑菇,后面更是又种植了不少其他的蔬菜和瓜果。 冬天的北大荒,新鲜菜比肉还金贵。 范同伟每次见到他来都笑得合不拢嘴,帐也结得格外爽快。 一来二去,从入冬到开春,陆建军前前后后送了8趟货。 累积下来攒了近500块钱的积蓄。 而团部里李茂才这大半年,从来没有放下过对陆建军的记恨。 只是比赛刚结束,陆建军正是团里的红人,那时的他如果要发难,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公报私仇,反而落人口实。 所以他一直按捺著性子,暗地里派了人调查陆建军,一点点收集他的把柄。 从入冬到第二年4月,大半年的时间,他把陆建军每次进团部的时间、行踪都查得一清二楚。 4月的北大荒寒风终於弱了几分,积雪也才开始渐渐消融,一年一度的春耕备耕工作也正式开始。 团里正好借著这个节点,开展全团的生產纪律整顿,严抓各类违反政策,投机倒把的行为。 李茂才觉得时机终於到了。 全部办公会议上,刚部署完全团的春耕工作,李茂才就拿出了厚厚一叠调查资料,往桌上一拍: “各位同志,春耕生產是团里全年的头等大事,可生產队的纪律,更是春耕顺利推进的根本!” “我最近查到咱们团里做了一起恶劣的投机倒把事件,当事人,就是去年农机大赛的第一名陆建军!” 李茂才一边说著,把材料分给参会的各位干部: “陆建军,迎春公社四大队的下乡知青,从去年入冬开始,就以个人名义私下向团部职工食堂倒卖豆芽、蘑菇等农副產品。” “现金结算,非法牟利达500余元!” 第75章 徇私枉法 会议室內炸开了锅。 证据链並不完备,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捕风捉影。 可投机倒把,在这个年代是实打实的红线。 李茂才见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我提议立刻取消陆建军农机大赛成绩,把他的违纪材料通报给迎春公社,让公司严肃处理!” 王振国当场反驳: “这些材料除了你的一些臆断之外,就只有炊事员的片面证词,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交易凭证。” “仅凭几句口供就给人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李副团长,你这未免也太武断了!” 李茂才冷笑一声: “我太武断了吗?人证俱在,交易的时间,地点,货品我都查得清清楚楚,怎么叫武断?” “王副团长,我知道你和陆建军私交不错,可是在大是大非,国家政策面前,你可不能犯糊涂,更不能徇私枉法!” 王振国猛地一拍桌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茂才,来,你告诉我,什么叫徇私枉法?” 两人当场就在办公会上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最终还是团长止住了两人的爭吵: “都安静一点,这件事情既不能冤枉一个好同志,也不能放过任何违反政策的行为。” 他思考了一下,当即拍板道: “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由纪检组牵头,对陆建军涉嫌投机倒把的事情展开全面核实调查。” “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能做任何定性和处理,迎春公社四大队的拖拉机春耕报备手续,先暂时冻结吧!” 李茂才闻言,立刻接话道: “团长,我推荐农机站的赵红兵同志加入调查组!” “赵同志虽然是农机站的临时工,但曾经与陆建军是一个大队,对於他的情况十分熟悉,可以协助调查组更快查清事实!” 团长略一沉吟,便点了头: “可以,就让赵红斌同志配合纪检组开展工作,务必要实事求是,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 农机站。 赵红兵窝在维修房的角落,对著一堆废弃零件生闷气。 农机大赛结束之后,陆建军风风光光把拖拉机开回了靠山屯,他在农机站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熬。 孙大勇和刘志高彻底倒向了周刚强,平日里见了他都绕著走。 虽然是一个宿舍,可別说搭句话了,就连正眼都不给他。 农机站的其他修理工也都知道他跟陆建军结仇,根本没人愿意跟他往来。 他彻底成了农机站的孤家寡人,被孤立得彻彻底底,每天除了打杂还是打杂。 现在的他只想著后天赶紧回去,结束这农机站临时工生活,至少在队里,他不用干这些脏活累活。 “赵红兵同志在吗?李副团长让你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有事要安排。” 就在这时,团部的通讯员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赵红兵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来。 他立刻就意识到是之前自己给李茂才提供的信息有了进展。 他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扔,连忙应道: “在!我在!这就去!” 他几乎是小跑著衝出了维修棚。 外头的孙大勇和刘志高对视一眼,纷纷撇了撇嘴。 李茂才办公室。 赵红兵一进门就恭敬地敬了个礼: “李团,您找我?” 李茂才点了点头: “陆建军投机倒把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我把你推荐进了团里刚成立的调查组,这次能不能拿到结果就看你的了。” 虽然早有预料,可听到確切消息后,赵红兵心臟还是猛地一跳,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李团,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查得底朝天!一定把他投机倒把的罪证给您死死攥住!” 李茂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只要这事能坐实,我保证陆建军回不来!” …… 下午时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顺著坑洼的土路,顛簸地开进了靠山屯四大队,最后稳稳停在了大队部的门口。 这还没停稳,周围就有不少干活的村民纷纷围了上来。 春耕时节,团里和公社的干部常下来检查春耕进度。 大家都以为是上级来视察,一个个脸上都带著笑意,想问问大队拖拉机的春耕报备手续,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在下一秒,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赵红兵昂著头从车上走了下来。 围过来的村民们看清是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个个露出厌恶的神情,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纷纷啐了一口,便转身散开。 农机站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队里,一个是靠著关係,偷奸耍滑的干部子弟,一个是尽心尽力为大傢伙谋福利的下乡知青。 应该向著谁,应该帮著谁,大家心里门清。 唯有大队长马德胜,看到赵红兵时连忙迎了上来。 他带著笑意,伸手就想去拍赵红兵的肩膀: “红兵,你咋回来了?不是说农机站的临时工要过两天才到期,才回队里吗?” 他上下打量了赵红兵一眼,笑著又补了一句: “你看这去了趟团部,人都看著胖了不少,精神头也好了!” 面对这番寒暄,赵红兵却只是猛地一皱眉,嫌弃地推开了马德胜的手: “別凑这么近,我这次回来不是探亲的,是带著团部的任务来的!” 马德胜心里咯噔一下,隱隱觉得不太对劲,连忙收起了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任务?啥任务啊?红兵,你现在在团里……” “我现在是团部专项调查组成员!” 赵红兵拍了拍胸口的证件,头昂得更高了, “我们接到举报,你们大队的知青陆建军涉嫌长期私下倒卖农副產品,投机倒把,非法牟利!” “这次我们过来,就是要全面调查这件事!” 这话一出,周围还没走远的村民瞬间炸了锅,纷纷又围了回来。 他们一个个对著赵红兵怒目而视: “你胡说八道什么?建军怎么可能投机倒把?” “赵红兵,你小子安的什么心?” “我看你就是嫉妒陆建军,故意找事,团里怎么会让你这种人进调查组?” 村民们的怒骂声接连不断,要不是其余调查组的同志还在车上,就差把赵红兵围起来暴揍一顿了。 赵红兵也是被村民们的气势嚇了一跳,下意识就往车边靠了过去。 但隨即又硬起了头皮,呵斥道: “吵什么吵?我们是按团部的规定办事,谁敢阻碍调查,就是违反纪律,一起严肃处理!” 他这话一出,村民们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直接把他围了起来。 第76章 护犊子 人群中立刻就有人开始叫嚷: “你小子放屁呢,建军怎么就投机倒把了?” 另一个脾气更暴的汉子直接喊道: “来,你处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处理我?” “真以为你披了张调查组的皮,我们就不敢动你是吧?” “小子,在这靠山屯,还轮不到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耀武扬威!” 黑土地上养的汉子,本就性子直,脾气暴,再加上本就一直不太满意赵红兵。 被他这么一激,拳头已经握了起来。 村民们的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越围越紧,唾沫星子都已经喷到了赵红兵脸上。 赵红兵又哪见过这种场面,话已经开始说不利索: “你…你们想干什么?” “阻碍公务调查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告诉你们,团部的领导都看著呢!” “负责个屁!” 王虎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我们就护著建军了,你能怎么著?有本事你把我们都抓起来!” 这一下几个后生已经开始伸手去推搡赵红兵。 马德胜嚇得魂都快飞了,这要真动了手,伤了调查组的人,那事情可就彻底闹大了。 他连忙张开胳膊,拼命拦在赵红兵和村民中间: “都住手,別吵了!” “大傢伙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啊!” 可正在气头上的村民根本不给他这大队长面子。 “马德胜,你別拦著,今天非得让这小子说清楚,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马德胜急得满头大汗,拦了这个又拦不住那个,嗓子都喊哑了,也压不住村民的火气。 好在这时,吉普车的后门咔噠一声被拉开。 两个穿著中山装,神色严肃的纪检组干事从车上走了下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抬手对著喧闹的人群,高声喊道: “大家都安静一下,静一静!” “乡亲们,我们这次过来不是定谁的罪,只是找陆建军同志谈话,核实一些情况而已!” “我们纪检组办案,向来实事求是,大家放心,只要事情清清白白,我们绝对不会为难陆建军同志。” 似乎是他们身上的气质,又或者是这公正的態度起了作用。 村民们倒是安静下来。 那男子见状顿了顿,又补充道: “大家现在围著我们,不仅影响到正常开展工作,也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容易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 “大家有什么情况想反映的,我们可以坐下来谈,慢慢听,慢慢进,好不好?” 这一番话说得十分有水平,既站稳了脚跟,又表明了態度,给了村民们台阶下。 原本怒气冲冲的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火气也渐渐消了下去。 大傢伙怕的从来都不是调查,而是赵红兵借著调查的名头,公报私仇。 王虎冷哼一声,狠狠瞪了赵红兵一眼,对著两位干事说道: “同志,我们不是不讲道理,是这小子满嘴喷粪!” “一回来就往建军头上扣屎盆子,这话谁听了受得了?” 为首的干事点了点头,隨即看向身旁的赵红兵,语气带著几分不满: “赵红兵同志,我们是来调查核实情况的,不是来激化矛盾的。” “你刚才的言辞確实太不妥当了。” 赵红兵的脸色愈发难看,头瞬间低了下去。 马德胜见状连忙顺坡下驴,对著两位干事陪笑道: “两位领导同志,实在对不住,乡亲们也是一时著急,没別的意思。” “快,里面请,大队部里暖和,我现在就让人去喊陆知青过来。” …… 村西头的黑土地上,拖拉机的轰鸣声平稳地响著。 陆建军坐在驾驶室里,稳稳把著方向盘,身后是新翻的黑土地。 开春的地可不等人,团部审批手续一直没下来,但队里还有一些柴油的储存。 只要不跨公社作业,问题倒是不大。 刚好更完最后一轮,陆建军將拖拉机缓缓停在了地头上。 推开车门跳下来,正拿抹布擦著手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嘰嘰喳喳的欢闹声。 抬眼望去,沈佳佳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十几个半大的孩子,个个背著小布挎包,手里攥著小锄头和竹筐。 他们排著歪歪扭扭的队伍,往地里走来。 沈佳佳现如今已经成为了靠山屯小学的民办老师。 这个年代,北大荒的学校都按照“五七指示”开门办学,上午教孩子们文化课,下午就组织劳动,帮生產队干些力所能及的轻活。 此时正是春耕最忙的时候,她便带著三、四年级的学生来地里帮著搭把手。 “建军!” 沈佳佳提著一个军用水壶,快步走了过来。 她把水壶递给陆建军,笑著说道: “上午的课上完了,我带著孩子来地里帮点忙。” “你放心,都是些轻活,累不著孩子们。” 身后的孩子们也纷纷喊著陆叔叔,一双双眼睛兴奋地看著刚翻好的地,已经跃跃欲试。 陆建军笑著擦乾净手,对著孩子们挥了挥手: “那就辛苦同学们了,地刚翻完,还有不少大土块和冻硬的土坷垃。” “你们帮著把土块敲碎,把里头的草根石头捡起来装到筐里就行。” “千万別往深处走啊,小心崴脚。” “知道啦!” 孩子们齐声应著,立刻就散开来。 三两个一伙蹲在刚翻好的地里忙活。 小一点的孩子,捡著碎石子和草根,大一点点的孩子则是拿锄头,把那些碗大的土坷垃一点一点敲碎,方便后续的播种。 一个个年龄都不算大,但干起活来有模有样。 就在这时,远处的田埂上,张少平疯了似的往这边跑,一边跑还一边挥手: “陆哥,不好了,团部来了调查组!说要查你投机倒把的事!” “赵红兵也跟著回来了,正带著人在大队部等著呢!” 陆建军闻声抬头,看著那满头大汗的张少平,眉头微微皱起。 他对著地里的沈佳佳说道: “佳佳,你看好孩子们,別让他们靠近拖拉机,我去一趟。” 沈佳佳似乎並不担心,只是点了点头: “放心吧,他们乖著呢!” 第77章 接受审查 队部办公室外。 陆建军衝著门外的乡亲们摆了摆手,隨即便敲响了队部的门。 隨著房门打开,他推门走了进去。 虽然已是4月,可虎林这边的天气依旧透著凉意。 屋里也烧著火炉。 赵红兵斜靠在桌边,看见陆建军进来,眼睛瞬间就亮了。 为首的中年干事抬了抬手,指著一张空椅子说道: “陆同志,请坐。” “我们是团部纪检组的,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核实你与团部职工食堂农副產品交易的相关情况,希望你如实回答。” 中年男子没有半分客套,开门见山,便说出了这次的目的。 陆建军拉过凳子坐下,神色坦然: “两位同志儘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如实回答。” 干事点了点头,拿起了钢笔: “据我们了解,从去年入冬开始,你多次向团部职工食堂供应豆芽,鲜蘑菇等农副產品,有没有这件事?” 话音刚落,赵红兵立刻竖起了耳朵,等著他矢口否认,好当场戳穿他的谎言。 可出乎他预料的是,陆建军没有半分犹豫,坦然点头: “有这件事,从去年11月到今年4月,我前后一共给团部食堂送了10趟货,主要是豆芽和鲜蘑菇,还有部分萝卜白菜等蔬菜。” 这话一出,赵红兵瞬间乐了,脸上的笑容都快溢了出来。 他当即一拍桌子,指著陆建军喝道: “两位干事同志,你们听见了,他自己都承认了,私下给食堂送货现金交易,这是板上钉钉的投机倒把,我早说了,这小子背地里乾的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越说越是兴奋,只觉得大仇得报,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陆建军,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马德胜一个劲的对他挤眉弄眼,脚在桌子底下,都快踢到他腿上了。 为首的那中年干事皱了皱眉,抬手止住了赵红兵的叫嚷: “赵红兵同志,我们在问话,请你保持安静。” 赵红兵悻悻地闭了嘴,但脸上的得意却依旧。 他抱著胳膊靠在桌边,就等著干事当场给陆建军定罪。 中年干事转头重新看向陆建军,继续问道: “你既然承认供货的事实,那请你如实说明,这10趟货累计交易的总金额是多少?” 陆建军神色不变,继续说道: “总共560元整。”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紧了几分。 为首的干事瞬间皱起眉来。 显然他也没有预料到金额会有这么多。 要知道在团部下属不少大队一年的工分折算下来,一个壮劳力不过就100元左右,当然,那些生產效益好的大队会更多,可再多也不可能超过太多。 这560元,已然算得上是一笔数额不小的交易了。 旁边的赵红兵瞬间就炸了: “两位同志,你们听见了,560块!” “这么大的数额,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 “必须把他带到团部严查,把他的知青身份撤了,送去劳动改造!” “赵红兵同志!” 为首的干事脸色一沉, “我们在按流程问话,轮不到你在这里下定论!” “再隨意喧譁,干扰调查,你就先出去!” 赵红兵耸了耸肩,抱著胳膊,斜睨著陆建军。 干事再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建军,语气比刚才也要严肃了不少: “陆建军同志这笔交易涉嫌的金额较大,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清楚。” “我问你,这10趟供货,你全程是和谁对接的?最终的货款结算,又是通过什么方式和谁完成的?” 陆建军依旧坦然: “全程都是和食堂的主任,范同伟师傅对接,没到货,我送到食堂,范师傅负责验收,当场以现金方式结算。” 那中间干事和身边的同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凝重。 个人私下现金交易,数额巨大,这几条可都踩在了投机倒把的认定红线上。 哪怕陆建军態度坦然,也必须把事情彻查清楚。 为首的干事合上了笔录,正色道: “陆建军同志,这件事情涉及的金额较大,仅凭你的口述,我们无法完成核实。” “现在需要你配合我们一同返回团部,和团部食堂的范同伟同志当面对质,將事情全部核实清楚。你有没有异议?” 陆建军点了点头: “我没有异议,我愿意配合调查。” 赵红兵此刻已经快要笑出了声,只觉得陆建军的淡然是被嚇慌了神。 他一步窜到门口,推开了门,嘴里还不忘记阴阳怪气: “走吧,陆同志!” 陆建军根本没有搭理他,只是对著两位干事微微頜首,从容起身。 门外的乡亲们根本没散,乌泱泱围了一大片,看见陆建军出来,立刻就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满是焦急: “建军,这是咋回事啊?他们要带你去哪?” “你不能跟他们走,赵红兵这小子肯定没安好心!” “要不我们大傢伙都跟著你去团部,看谁敢冤枉你!” 陆建军抬手安抚住激动的乡亲们: “大傢伙放心,就是去团部协助调查,没什么大事,等会儿肯定就回来了。” “春耕不等人,大家该忙地里的活就忙去,別因为我耽误了时辰。” 就在这时,马德胜也急急忙忙从大队部里追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陆建军,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衝到了正要往吉普车上钻的赵红兵身边. 他拉了一下赵红兵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 “红兵,你跟我过来一下,说有话跟你说!” 赵红兵被拉得一个趔趄,瞬间就炸了毛,猛地一甩胳膊,狠狠推开了马德胜: “马德胜,你给我滚远点,別跟我拉拉扯扯的!”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忘了你这大队长的位置是谁让你坐稳的是吧?” “还想给他求情?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不是,你听我说……” 马德胜急得脸都白了,还想再解释。 可赵红兵压根没听他把话说完,指著他的鼻子骂道: “你少在这废话,再敢拦我执行公务,別怪我连你一起告到团部去!” “还想包庇投机倒把分子,到时候你这个大队长也別想干了!” 马德胜被他骂得愣在原地,看著紧闭的车门,手也僵在半空中。 最终他只能重重一嘆气。 两位纪检干事看在眼里,眉头都是微微皱了皱,却没多说什么。 只是带著陆建军坐上了吉普车。 第78章 对峙 吉普车一路顛簸,终於开进了团部大院。 没有去纪检的办公楼,而是直接来到了后院的职工食堂。 此时差不多快要开饭,食堂正在准备晚饭。 范同伟正在掌著勺,看著一些人进来,看了一眼,便继续开始炒菜。 为首的中年干事走上前,掏出了工作证: “范同伟同志,我们是团部纪检组的,今天过来找你核实一些情况,请你配合调查。” 听到纪检组的名字,范同伟手里的铁勺顿了一下,这才转过头: “行。” “小刘,你过来接著燉,火別太大了。” 说完,他解下围裙,扔到一边,擦了擦手上的油,对著两位干事点了点头: “走吧,去我办公室说,这里太吵了。” 一些人跟著范同伟进了食堂角落的小办公室。 这屋子不大,摆著一张办公桌和两组铁皮柜。 范同伟倒是淡定,也没说招呼,自己拿过一把椅子就坐下了: “两位同志,有什么想问的,儘管说。” 不等干事开口,赵红兵倒先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指著他问道: “老范,我问你,去年11月到4月,陆建军是不是给你送过豆芽和蘑菇?” 在他看来,范同伟不过是个管食堂的,现如今更是嫌疑犯,肯定没什么胆反驳自己。 范同伟闻言却是眉头一皱: “你是谁?谁叫你这么指责我的?” 另一名纪检干事,赶紧將赵红明的手摁了下来,朝著范同伟笑著说道: “范主任,这是纪检组临时支援的一名干事,不懂什么规矩。” 他朝著赵红兵狠狠瞪了一眼,继续说道: “我们这次是接到举报,陆建军投机倒把,私下给食堂送过豆芽,蘑菇之类的蔬菜。” “投机倒把?” 范同伟眉头一皱, “你们什么意思?意思是我是同伙?” “范主任,您別误会,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投机倒把,过分了。” 为首的中年干事连忙摆手, “只是接到举报,说这笔交易存在个人私下牟利的情况。” 范同伟冷哼一声: “群眾举报,我看是挟私报復吧?” “我在团部食堂干了多少年,哪次不是按规矩办事?” “有没有投机倒把,你们查就是了。” 他说著目光扫向一旁急不可耐的赵红兵,那眼神里满是鄙夷。 赵红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著头皮喊道: “你少装糊涂!我亲眼看见有几次陆建军送货,你把现金直接给他,不是个人交易是什么?” “你要是包庇投机倒把分子,你这个食堂主任也別想干了!” “我干什么不干什么,还轮不到你一个临时帮忙的指手画脚。” 范同伟压根没將赵红兵放在眼里,转头对著两位干事说道: “你们说的这个情况確实是有,陆建军从去年11月到今年4月,前后给食堂送了10趟货,货款的话都是以现金方式给他的。” 赵红兵瞬间狂喜,猛地一拍桌子: “听见了吗!他自己都承认了!” “陆建军,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狡辩!”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有碗筷碰撞的叮噹响,还有职工们的叫嚷: “你们食堂是怎么回事啊?都到饭点了,怎么还没动静?” “饿死了,饿死了,赶紧开饭啊!” 范同伟皱了皱眉,站起身,对著两位干事说道: “两位稍等,到饭点了,我出去安排一下,马上回来。” 说完他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刚刚將外面的秩序维护好,准备返回办公室,就看到外头走过来两个人,正是王正国和李茂才。 李茂才背著手,脸上带著几分疑惑: “老范,这是怎么了?怎么食堂闹哄哄的?” 李茂才目光扫过办公室虚掩的门,看到了里面的陆建军和赵红斌, “我和王副团长正准备过来吃饭,怎么看著纪检组的同志也在。出什么事了?” 范同伟笑了笑: “没什么大事,就是纪检组的同志过来核实点情况。” 几人说著话,一起走进了办公室。 赵红兵一看见李茂才,立刻就凑了过去,指著陆建军喊道: “李团,您来的正好,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陆建军从去年冬天开始,就私下给团部食堂倒卖蔬菜,非法牟利500多块!” “刚才范主任都亲口承认了!” 李茂才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看向那两位纪检干事,严肃地说道: “两位同志,既然已经查清楚的话,那就按照规定严肃处理吧。” 王振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对著赵红兵喝道: “赵红兵,你別在这胡说八道,什么时候下的定论?” 这边的动静越闹越大,外边等著打饭的职工也有不少人好奇地绕了过来。 一个个挤在外头往里看去: “怎么回事?查投机倒把,查谁?” “好像是查那个农机大赛的冠军,陆建军,说他私下给食堂卖菜?” “不能吧,那小子看著挺实诚……” 就在这时,范同伟眼见情况差不多了,这才终於开了口。 “李副团长,还有你这位小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什么时候承认陆建军投机倒把了?” 赵红兵一愣,立刻喊道: “你刚才明明说……” “我刚才说的是,陆建军確实给食堂送过货,货款也是现金结算的。” “但我从来没说过,这是他个人的交易!” “这笔生意是团部职工食堂和迎春公社四大队之间的正规集体採购,怎么能算是投机倒把呢?” 范同伟一边说著,一边从抽屉里翻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各项资料和手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一摞文件上。 两位纪检的干事也是拿起文件仔细看了看,越看眉头越是舒展。 而王振国那颗悬著的心也终於落了地。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是你们和大队的交易,我怎么会不知道?” “马德胜没有跟我说过啊!” 赵红兵猛地扑到桌前,翻来覆去地看。 他越说越是激动,忽然猛地把手里的合同撕成了两半。 又抓起桌上的各种单据疯狂撕扯起来: “我让你们造假,我让你们串通一气!” 范同伟脸色一变,立刻冲了上去: “赵红兵,你疯了!” 两人瞬间拉扯在了一起。 赵红兵已经彻底失去理智,死死攥著文件不肯撒手,拼命地撕扯。 撕扯间,范同伟看似用力地往回一拽,却是一个不小心將那沓文件整个“掉”进了烧得正旺的煤炉子里。 剎时间,范同伟想上去救,可又因为太烫不敢下手。 最后猛地瘫软在地,开始哀嚎: “唉呀,这是我的帐啊!上面检查还要用呢!” 第79章 平帐大圣 范同伟的哀嚎撕心裂肺,可在陆建军眼里怎么看都带著一份喜悦。 王振国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猛地一拍桌子: “反了,简直反了!” “赵红兵,我看你是真的疯了,来人,把他给我摁住!” 陆建军当仁不让,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一把抓住赵红兵的胳膊,反手就往后拧,动作那叫一个乾脆利落。 而趁著赵红兵挣扎的功夫,陆建军也没少下黑手,抬起胳膊肘,狠狠就朝著他的肋骨撞去。 赵红兵疼得闷哼一声,瞬间就没了挣扎的力气。 与此同时,两位纪检干事也是连忙上前帮忙,將赵红兵给摁在了地上。 王振国冷哼一声: “把他带到团部保卫科去!接下来再好好审查他诬告陷害,撕毁证据的事情!” 隨著赵红兵被压了出来,王振国也跟著走了出去。 围观的职工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咋回事?那个赵红兵真的疯了?怎么把食堂的帐都给烧了?” “肯定是疯了,不疯能干出这事来?” 李茂才站在原地,脸色一片铁青。 他没想到自己策划了好几个月,最后竟然以这样荒唐的方式收场。 “哼,简直是胡闹!”李茂才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都散了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该打饭打饭去!” 范同伟对著门口的职工们摆了摆手,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后,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终於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陆建军和范同伟两人。 而煤炉里的火苗也渐渐落了下去,只剩下地上散落的纸渣。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是笑了出来。 范同伟拿起火钳,拨了拨炉子里的灰,把剩余的两本公帐全部扔了进去, “你小子倒是行啊,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查这个帐是吧?” 陆建军笑道: “范师傅你不也挺厉害?” 范同伟拉过两把椅子,坐下后说道: “说实话,我虽然胆大,但有时候也挺提心弔胆的。” “尤其是去年那一遭子事,好多人不都说要平反吗?最后也没搞成,给我整的那是担惊受怕。” 陆建群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理解,这团里的食堂哪能没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帐?” 范同伟嘆了口气: “那可不,上面的领导要招待,团里搞活动加餐,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哪一样不要钱?” “这些东西积攒起来,这帐啊一本比一本糊涂。” “我也就是虱子多了不怕咬。” 范同伟说著抬手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行了,不说这些糟心事儿,你现在往回赶,肯定是赶不上。” “誒,今晚就別走了,跟我在食堂隨便吃点,我等会儿给你找个招待所,明天一早再回去。” 陆建军也没推辞。 倒不是他真回不去,空间里那台自行车可还在呢,骑回去倒也要不了多久。 团部食堂的饭菜本就不错,这食堂內部员工的晚饭就更好了。 当天晚上陆建军吃撑到了嗓子眼,在范同伟的安排下,住进了一个单人间。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外面还是漆黑,陆建军便出了门。 这次他没有去第1次来虎林去的那个黑市。 而是出了城,走了快半个小时,来到了一处废弃的砖窑。 这砖窑废弃了有十几年,墙壁上爬满了枯藤,要不是陆建军得到了確切消息,肯定不会往这里来。 他刚走到门口,一个足有一米九几的汉子就从阴影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拎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那汉子眼神警惕地打量著陆建军: “干啥的?” “找老歪。” 陆建军低声报了接头暗號。 那汉子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条缝: “进去吧,別大声嚷嚷。” 陆建军钻进了砖窑,里面果然十分热闹。 砖窑呈矩形,顶部带著圆拱,宽度大概有四五米,长度的话得有一百来米。 砖窑並排而立,中间有小门贯通,越是里头的砖窑人越少,东西也是越稀罕。 陆建军没急著往里走,而是在最外头的砖窑找了处空地,將自己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放,拉开了拉链。 里头是整整一包的白米。 钱再怎么都不嫌多,但食堂那边的供货,为了规避风险陆建军是一分钱都没敢拿。 好在那次拿下名次之后,空间內又解锁了新的作物种植,萝卜白菜那些暂且不提,竟然能够种出大米。 而且这大米收割的时候可以直接收成已经脱壳的米粒,或者是稻穀。 大队里陆建军在马德胜的帮助下,徵用了一个地窖,之前的豆芽和蘑菇早就移植到了地窖之中种植。 而也就是那次种植,让陆建军发现空间內的作物不仅长得更快,从里面取出的种子也似乎发生了改变。 就像那地窖中的豆芽和蘑菇,长得虽不如空间中那么迅速,但也能快上一些,最为关键的是產量奇高无比。 陆建军这边刚刚拉开帆布包,就有一个妇女围了上来: “小伙子,你这大米怎么卖?” “给我称两斤,孩子过几天要过生日。” 陆建军报的价格,比供销社贵三倍,但並不用票。 那妇女犹豫了一下,还是掏钱购买了一斤半。 没过多久,帆布包空了大半下去。 就在陆建军將最后一点大米过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紧接著是东西散落的哗啦声。 “拿来吧你!” “一个女知青还敢来黑市卖东西,胆子不小!” “还给我!你们耍流氓!” 陆建军抬眼望去,只见两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正围著一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姑娘拉扯。 那姑娘梳著两条麻花辫,眼睛通红,死死护著怀里的一个布包。 陆建军並不打算去管。 这里虽然是黑市,可也有看场子的人在。 既然这里的管理老歪没有出面,那就证明这两个小子要么本身不简单,要么身后有著后台。 老歪都惹不起的人,他趟这趟浑水干什么? 陆建军刚准备收回目光,继续给面前的大爷称米。 结果他这一举动,反倒惹恼了其中那个个子更高的混子。 那混子刚抢了姑娘的布包,正在翻著里面的东西,瞥见陆建军往这边看,立马把眼一瞪: “你瞅啥?看你嘛呢,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陆建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继续低头,把称好的米倒进那大爷的布袋子里。 第80章 老歪 在他看来,这不过就是小混子虚张声势的叫囂,没必要一般见识。 可他这云淡风轻的样子,落在那混子眼里却成了挑衅。 “嘿,你小子还挺横是吧?” 那混子顿时火了,把手里的布包扔给旁边的小弟,骂骂咧咧就冲了过来, “老子跟你说话呢,听不到?” 他一把推开正在付钱的老大爷,伸手抓住了陆建军的衣领,就这么直溜溜的把陆建军往墙上去按: “小子你挺不服气,是不是?” 周围的人群瞬间散开了一圈,生怕被波及。 那个被抢的女知青也是愣住了,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会因为別人看了一眼就动手打人。 陆建军被他摁在墙砖上,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他不想惹事,但不代表他怕事。 “鬆开。”陆建军声音很平静。 “鬆开,我松你……” 那混子话还没说完,陆建军突然抬手,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往外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砖窑。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陆建军顺势一推,抬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大分子顿时像一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了后面的砖墙上。 另外一人见状,立即从腰间就掏出了一把匕首,红著眼冲了过来: “你敢打我哥,我弄死你!” 匕首刺来,陆建军却只是侧身一躲,接著抬手敲在了他手腕处,抬起脚,膝盖朝著他腹部撞过去。 那人吃痛,匕首掉落在地,陆建军却还没有罢手。 胳膊一伸,卡在了他后背的位置,接著往下猛的一摆。 就这么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那傢伙便俯身趴在了地上,疼得爬都爬不起来。 顿时整个砖窑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哀嚎。 其余人都是目瞪口呆的看著陆建军,谁也没想到这个斯斯文文的知青身手竟然这么厉害。 就在这时,砖窑深处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个脸上带著一道斜长刀疤的中年男人,背著手走了出来,身后还跟著两个腰杆挺直的汉子。 这人正是砖窑黑市的管事老歪。 “爷们儿!好身手啊!” 老歪拍了两下手对著陆建军抱了抱拳。 陆建军没接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他刚才还看到了,老白明明就在里面,却一直没出来,显然是打著坐山观虎斗的主意。 老外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转身对身后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还在哀嚎的两人,便朝外走去。 等人彻底走没了影,老歪才对周围看热闹的人拱了拱手,笑著解释道: “对不住各位了,刚才有带袖章的人来,没顾得上这里,让大家受惊了。” “都散了吧,该做生意做生意。” 周围人见状也都纷纷转过头来,继续討价还价,仿佛刚才的骚动从未发生过。 老歪又走到了那女知青身边,微笑著说道: “姑娘你没伤著吧?东西你看看都在不在,少了什么跟我说。” 女知青连忙摇头: “谢谢,东西都在。” 老歪也点了点头: “下回再有东西要送,直接来找我,我给你安排个兄弟看著,我这场子太大了,人手不多,实在是照顾不过来。” 女知青连忙点头,接著偷偷看了不远处的陆建军一眼,赶紧低头跑了出去。 老歪又转身来到了陆建军身边,上下打量他一眼: “爷们看著挺面生,你是哪个公社的?” “今天是来卖点啥呀?我瞅著刚才还来了不少人。” 陆建军把那空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老歪,在黑市上打听別人的来路,好像不太合规矩吧?” 老歪闻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连忙摆手: “是我唐突了,对不住对不住,兄弟別往心里去!” “我这不是想著,今天多亏你出手,帮我解决了这个大麻烦,想著以后兄弟要是再有什么东西想卖,就直接来找我,我帮你代售也算是还个人情。” 陆建军心里清楚,老歪这哪是想还人情,无非就是看准了自己身手好,想结交自己。 不过老歪对他来说也挺有价值,至少销货渠道不用担心,而且他也再也不用把东西摆在明面上了。 “行,那就多谢了!” 陆建军点了点头, “以后有货我直接来找你。” “好说好说!” “兄弟慢走!下回来隨时找我!” 老歪挥了挥手,看著陆建军的背影消失在砖窑门口,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来,眼底也多了几分沉思。 陆建军出了砖窑,找了一处没人的空地后从空间里取出了那辆自行车。 自己大哥这自行车虽然也有那么久,但保养的还算不错。 虽然有一年多没有拿出来,但依旧鋥光瓦亮。 陆建军翻身骑了上去,沿著土路朝村里的方向骑去。 刚骑出去没多远,就见前面路边站著一个身影,正是刚才那个被抢的女知青。 那女知青听到身后的车响,转过头来看见是陆建军眼前一亮,赶紧小跑著迎了过来。 “同志,等一下!” 陆建军缓缓停下车,看著那女知青问道: “有事吗?” 女知青赶紧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到了陆建军面前: “同志,我叫林晚秋,刚才真的太谢谢你了。” “这是我绣的几个手帕,不值什么钱,你拿著用吧。” 陆建军看著那手帕微微皱起眉来。 那上面绣著几朵小小的野菊花,针脚细密,看得出来,女红手艺確实不错。 陆建军摆了摆手: “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我也是被他们找茬,顺便的。” 在这个年代,男女之间送贴身的手帕,本就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曖昧,陆建军又哪里会收。 她默默把手帕收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一辆装满粪肥的马车慢悠悠地驶了过来。 林晚秋眼睛一亮,连忙挥手喊道: “师傅!师傅等一下去迎春村顺不顺路?捎我一段行吗?我给你两毛钱!” 那老汉连停都没停,只是摆了摆手。 尘土带著粪臭扬起,林晚秋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她看著马车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第81章 捎你一段 陆建军看著她那著急的样子,开口问道: “你是迎春村的知青?” 林晚秋点了点头: “嗯,我是昨天晚上出来的,本来想著早点卖完东西赶回去,结果耽误了这么久。” “现在要是走回去得走好几个小时,今天上午的工分肯定没了,说不定连下午的都要扣。” 陆建军知道,对於大部分知青来说,工分就是命根子。 一天不干活,不仅没收入,还要被队里批评。 迎春村可不近,靠两条腿走,確实赶不上上午。 陆建军看了看自己的自行车后座。 迎春村和靠山屯本来就相邻,他回去也会路过,顺路的很,捎他一段也费不了什么事。 “你上来吧。” 陆建军拍了拍后座, “我回靠山屯,正好捎你一段。” 林晚秋猛地抬起头: “真的吗?同志,太谢谢你了!” “没事,顺路而已。” 一路无话。 太阳高悬,迎春村的村口出现在了前方。 而在村口不远处的一棵柿子树下站著三个和林晚秋一样,穿著蓝布工装的姑娘。 她们正踮著脚往这边望,看样子是在等著林晚秋。 “晚秋!晚秋在这呢!” 其中一个姑娘立刻扛了起来,使劲挥著手。 林晚秋眼睛一亮,连忙拍了拍陆建军的胳膊: “同志停一下,停一下,到村口了!” 陆建军捏了捏剎车。 林晚秋麻利地跳了下来,对著陆建军深深鞠了一躬: “同志,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陆建军只是摆了摆手: “不用客气,赶紧去吧,別耽误春耕。” “哎!” 林晚秋应了一声,看著陆建军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才转过身,朝著那三个姑娘跑去。 “晚秋你可算回来了,急死我们了!” 三个姑娘立刻围了上来: “刚才送你回来的是谁呀?还骑著自行车。” “对啊,还特意给你送到村里。” “我觉得人不错呢,长得还挺好看的。” 林晚秋被她们问得脸颊泛红,赶紧从口袋里拿出了给她们买的东西: “別瞎问了!人家是靠山屯的知青,叫陆建军,就是刚好顺路捎我一段。” “哇!靠山屯的陆建军?我就说看著有点眼熟呢!” 一个女生立刻发出了惊呼。 另一个女生赶忙问道: “怎么了?他很厉害吗?” “哪里是厉害,他特別厉害!去年团部的农机大赛我不是陪著我哥去了吗?” “陆建军就是当时的第一名!三个比赛全是第一!给他们大队贏了一辆新的东方红呢!” “天吶,那不是和你哥一样厉害?” 那姑娘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也就是之前开拖拉机的知青去了上大学,不然我哥连拖拉机都开不上。” 姑娘们嘰嘰喳喳地议论著。 林晚秋听著她们的话,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转身拉著她们往知青点跑: “快走快走,別在这耽误了,不然队长真要骂人了!” …… 陆建军骑著自行车回到了村里,远远就看见老孙头和马德胜正蹲在石头上抽菸。 “建军回来了?” 老孙头看见陆建军,立刻站起身来, “唉,你这小子去趟团部,怎么还骑回辆新车?” “鋥光瓦亮的,比公社书记还精神!” 陆建军跳下来,推著车走过去,笑著说道: “昨天忙完之后在旧货市场淘的。” 马德胜却根本没心思关心自行车,开口就问道: “团部那边情况怎么样?调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陆进群將团部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听到这话,老孙头是喜笑顏开,他知道陆建军能回来,就肯定没出事。 可马德胜的脸色却是瞬间惨白,喃喃自语道: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陆建军见状,知道马德胜这是担心赵红兵被处理的事情传到赵红兵他爸耳朵里,到时候影响到他自己。 他也没去管,只是推著自行车继续往村里走去。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一个个看著陆建军的自行车都是发出讚嘆。 当然也少不了询问,团部的情况怎么样。 一路交谈,陆建军来到了村里的老仓库旁。 仓库的墙角下有一个半地下的入口,用草帘子盖著,这里就是去年冬天陆建军后来改良的种植基地,由废弃的菜窖改造而成。 里头分成两个隔间,一间用来生豆芽,一间用来培育蘑菇。 顺著台阶往下走,湿润的气息便逐渐浓厚。 点燃地窖里的马灯,昏黄的灯光下,一排排整齐的木架映入眼帘。 左边的架子上,摆著十几个柳条筐,筐里的豆芽才冒出嫩尖。 右边铺著两层草蓆,宋建军往草蓆上洒了点水,便往外走去。 简单看了看,陆建军便出了地窖。 这地方其实也就冬天用得上,再收完这最后一茬,天就彻底暖了,可以选择封窖休息,等入了秋再重新启用。 此刻已经快到中午,陆建军沿著村边小路往村子最东边走去。 靠山屯的小学建在村东头的土坡上,三间土坯房围著一圈矮土墙。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校门吱呀一声推开,一群半大的孩子疯跑著冲了出来。 陆建军笑著跟孩子们打招呼,推著自行车走进了院子。 教室的门开著,沈佳佳正坐在讲台旁边的一张小桌子前吃饭。 看到陆建军,她笑著招呼道: “你回来了?” “还以为你下午才能回来呢!” 陆建军把自行车靠在墙边,走过去一看,沈佳佳面前的搪瓷缸里装著满满的一碗白米饭,上面还盖著几块燉的软烂的五花肉。 “怎么今天伙食这么好?” “居然还有肉吃。” 沈佳佳笑了笑,从桌下拿出了另外一个缸子: “是二狗子他哥送的,我给你也留了一份。” 陆建军微微一愣,二狗子是沈佳佳带的一个学生,大名就叫王铁山。 大哥是村里一个挺出名的壮劳力,好像叫王铁柱,今年二十二,会下套子,农閒的时候总往山里钻,偶尔能弄到野鸡野兔,是村里少数能时不时吃上肉的人家。 “就是王铁柱呀!” 沈佳佳把另一个搪瓷缸推到了陆建军面前,掀开盖子,里面也是满满一碗白米饭,上面铺的肉比她碗里还要多, “他说我来了之后,二狗子听话多了,今天早上送了一斤猪肉过来,说什么都要留下,我推了半天推不到,就跟李老师分了分,特意给你留了一碗。” 沈佳佳说得坦然,双眼亮晶晶地看著陆建军。 陆建军哪能不知道王铁柱的心思。 这几个月来,王铁柱往小学跑的次数比他还要勤,今天送一把野菜,明天送几个鸡蛋,嘴上说的是沈佳佳照顾二狗子。 实际上心里那点心思…… 看样子,自己这是多了个情敌呀! 陆建军笑了笑,也不客气,端过缸子就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著,一边也给沈佳佳夹了块。 两人头挨著头,吃得香甜。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第82章 竞爭者 “沈老师?” 憨厚的声音在院內响起。 陆建军和沈佳佳同时抬头望去,只见王铁柱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提著一个擦得鋥亮的瓦罐。 他脸上本来堆著笑容。 可看到坐在沈佳佳对面的陆建军,还有两人面前那两个装著五花肉的搪瓷缸时, 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哎,铁柱,你怎么来了?” 沈佳佳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笑著站起身, “快进来坐。” “啊……我,我上午的套子装了只飞龙,给你熬了点汤。” 王铁柱回过神,眼神有些躲闪。 他不敢去看陆建军,只是把手里的瓦罐往沈佳佳面前递了递, “我想著你天天给孩子们上课费脑子,给你补补身子。” 沈佳佳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你自己留著喝,我这边已经在吃了。” 这时陆建军也走了出来: “铁柱这飞龙汤你拿回去给你妈喝吧,上午都送了肉过来,够意思了。” 王铁柱將眼神从沈佳佳身上移开,直直地看向陆建军。 脸上那憨厚笑容也是彻底消失。 他没答陆建军的话,只是把瓦罐往窗台上一放: “我妈那有,这是专门给沈老师熬的。” 陆建军耸了耸肩,这王铁柱看起来憨厚,但心思却一点都不粗,这话里明显带著刺。 “昨天我摸黑上的山,在北坡松树林下的套,今天天不亮就去收了,正好赶上这只飞龙。” 王铁柱看向沈佳佳,笑容也重新浮现, “回来收拾乾净就燉上了,煮了一上午,骨头都酥了,你趁热喝,別浪费。” 沈佳佳看著窗台上那还冒著热气的瓦罐,只好点了点头: “那太谢谢你了,下次可別再这么破费了。” “不破费,山里的东西不值什么钱。” 王铁柱摆了摆手,眼神又不自觉地瞟了陆建军一眼, “行了,我不耽误你们吃饭了,现在正忙著呢,队里那台拖拉机也不知道要停多久,我得赶紧回去下地,不然干不完。” 这话明著是说自己要去干活,实际上是说给陆建军听的。 整个大队就那一台拖拉机,还是陆建军负责。 沈佳佳却是没有听出弦外之音,还跟著点了点头: “是啊,春耕確实急,那你快去吧,別耽误了干活。” 王铁柱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 可走出去没两步,心里却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觉得自己刚才那话还是说的太轻了。 沈佳佳肯定还不知道因为陆建军被接走调查,队里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背后嘀咕。 他猛地停下脚步,想著回头再补一句。 结果一回头,嘴里准备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见陆建军根本没有客气,已经端起窗台上那个瓦罐对著嘴直接灌了一大口。 喝完用手背擦了擦嘴,对著沈佳佳挑眉道: “別说,这飞龙还真香,鲜得很!” “你觉得好喝,你就都喝了吧,我也快吃饱了。” 半个月的时间一闪而过。 这段时间,陆建军开著拖拉机连轴转,硬是比原定计划提前三天把大队所有的耕地都翻耕完毕。 田埂上到处都是整整齐齐的垄沟。 王铁柱也確实卖了力气,天天第一个下地,最后一个收工。 可任凭他再怎么拼命,沈佳佳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更让他憋屈的是,这段时间他往小学跑的次数更加勤快,可不管他送什么,最后总能进陆建军的嘴。 沈佳佳几乎每天都留陆建军一起吃饭,陆建军也从不客气,吃得心安理得。 这天上午,大队的播种正式开始。 几辆牛车慢悠悠地在田埂上走著,车上是种子和腐熟的农家肥。 陆建军没在开拖拉机,扛著一把锄头跟大伙一起。 沈佳佳也带著高年级的学生过来帮忙,孩子们嘰嘰喳喳跟在大人身后撒种子埋土,干得是有模有样。 就在大伙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村西头的王大娘突然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野猪下山了!” “我家那三分自留地,刚种上的玉米苗全被拱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脸色瞬间就变了。 “什么?野猪下山了?” “坏了,我家那两分自留地也在那啊!” “去年就来了一群,今年怎么来的这么早!” 一群人浩浩荡荡赶了过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耕地被踩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碗口大的野猪蹄印。 刚冒芽的玉米苗也被啃了个精光,就连埋在土里的种子都被刨了出来。 就连挨著自留地的集体耕地也是被拱了一大片,刚种下去的玉米种子,到处都是,远处山林中还有野猪逃窜的身影。 这时作为大队长的马德胜也是听到消息赶了过来,看著眼前的一幕,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 “马队长组织上山狩猎吧!” “春围开始了,不打这一场,野猪肯定还得闹。” “对,去年也来了一趟,刚开始刘大彪怕浪费子弹,让大傢伙赶,结果这群畜生,白天来了晚上也来。” “后面根本不怕人,还是老赵带著大傢伙杀了一次这才老实。” 马德胜咬著牙点了点头: “行,组织狩猎队!” “这次说什么也得把这群祸害除了!” 他说著转头在人群里扫了一眼: “赵德才呢?他人来了没?” “这呢!” 赵老二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大家纷纷让开,赵老二此刻正在地里用手指丈量著野猪蹄印。 他一边量著,一边说道: “这群野猪不太好搞,估摸著得有十几头,领头的是一头得有三四百斤的公猪。” 马德胜脸色变了变: “这么大,能解决吗?” 旁边立刻就有人笑出了声: “马队长,看来您刚来不久,还是不了解老赵的能耐啊!” “老赵年轻的时候可是参加过打虎队的!” “300多斤的野猪,有两个民兵跟著就行。” 说话的人正是老孙头: “赵德才这名字,十里八乡可能没人熟,但一提赵一枪,哪个老猎手不知道?” “五八年县里组织打虎队,他可是主力!当年黑瞎子沟,有头吃了三个人的大猫,就是他一枪打穿眼珠子撂倒的!” 第83章 春围 马德胜瞬间瞪大了眼睛。 就连一旁的陆建军也是满脸的诧异,他知道赵老二挺有本事,但却从未听他说过,还有这么辉煌的过去。 马德胜不敢置信地看著赵老二: “老赵,你还打过老虎?” 赵老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都是陈年旧事了,而且我现在也赶不上年轻那会儿了,枪法没那么好。” 他顿了顿,指著地上的蹄印说道: “而且这次的野猪群也不一般,300多斤的老野猪了,狡猾的很。” “这样吧,我从民兵队抽几个人,仓库好像有5支五六半,你把枪调给我用,我想办法把这群畜生一窝端了。” 马德胜赶紧点头: “行,要啥枪,要多少子弹,你只管说,咱们队里的人,你也只管挑。” 任何事情在生產前头都得靠边站,要是让这群野猪把刚播种下的种子霍霍完,全屯子几百口人下半年都得喝西北风。 赵老二也不客气,抬手开始点人: “王虎,刘二柱,你们两个跟我。” 然后他又点向张少平和陆建军: “你俩也一起。” 张少平立刻应了一声,脸上满是兴奋。 他之前就跟著赵老二进过几次山,尤其是那次的熊瞎子,可是大大捞了一笔,早就盼著能再次进山了。 就在这时,王铁柱忽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等等!赵二哥,我也去!” “我是民兵一班的班长,枪法,除了你之外是全屯最好的,我肯定能帮上大忙!” 他说著眼神挑衅地瞟了陆建军一眼: “陆志清连民兵队都没进过,估计连五六半都不知道是啥,山里这么危险,他去了不仅帮不上忙,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儿,还得大伙分心照顾。” “要不让陆知青留下,我替他去!” 张少平见状,主动开口道: “赵二哥,要不我別去了吧,让铁柱去,他枪法比我好,肯定比我管用。” 赵老二摆了摆手: “用不著,你和建军都跟我上山打过猎,也配合过,知道怎么回事,换別人不行。” 说著,他扫了王铁柱一眼, “你以为打猎就是枪法好就行,山里头门道多著呢。” “还有,別觉得人家没进民兵队就不会用枪。” “建军枪法不比你差好吧。” “你在山里头也就下个套子,那两下子打个不动的靶子还行,对付那跑起来的野猪,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王铁柱没想到赵老二居然这么不给自己的面子。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就开始训斥,尤其是沈佳佳还在旁边。 一时之间他脸色有些难看。 他猛地提高了嗓门: “赵老二,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就是几头野猪吗?真以为屯子里没了你,这天就塌了?” “我在山里也钻了有七八年,一个人也套到过200多斤的野猪,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只会打靶子的废物?” 马德胜赶紧拉住了他的胳膊: “铁柱,你胡说什么呢!老赵他是为了队里啊!” 要是以前马德胜肯定乐得看有人和陆建军作对。 可现如今赵红兵被团部抓后就一直杳无音讯,就连赵红兵他爸都没有见到出面。 他还是得当好自己这个大队长,別再整出什么么蛾子。 王铁柱一把甩开了马德胜的手: “马队长,打猎我也行,我也不用56半,56半的子弹金贵,我不浪费队里的!” “你给我匀一把掛掛,再给我20发铁砂!我保准把这群野猪全撂了!” 此刻周围一片譁然。 “铁柱这小子平常不是这性格啊!怎么这就急眼了?” “谁知道呢,听说最近他没少往林子里跑,应该是觉得自己长能耐了吧。” 赵老二眉头微皱,压住了怒火: “王铁柱,打猎不是逞能,这三百斤的野猪能活这么大,就不简单,你去容易出事。” “少嚇唬我!” 王铁柱冷笑一声, “我看你就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以后屯子里没人再把你当回事!” “都给我闭嘴!” 马德胜吼了一句。 他本就因为野猪拱地的事情一肚子火,现在看著两人当著全屯子人的面吵得不可开交,再也压不住火气了。 “你们两个像什么样子!” “地里的种子都快被野猪刨光了还在这里耍脾气!” 他扫了王铁柱一眼,又看了看赵老二,咬牙说道: “你俩都不服气是吧?那就別凑一块互相添堵了!” “就你们俩各自带一队人上山,有啥话拿猎物来说!” “可以!” 两人齐声应道。 马德胜摆了摆手:“上山的时间就定在今天下午,铁柱你那边带谁上山我也不管,反正只要別人同意,你把全村的人都招呼上去也行。” “反正我要的就是效果,要是三天之內你们还搞不定,我就去公社找武装排过来帮忙。” 马德胜这態度看似公平,可其实还是微微向著赵老二这一边。 下午2点,队部门口。 此刻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社员。 赵老二带著陆建军,张少平,还有王虎,刘二柱早早就到了。 五人穿著粗布外套,腿上也用布条绑了绑腿。 虽然领了5把五六半,但赵老二却仍旧把他那把老猎枪给背在了肩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皱: “王铁柱怎么还没来?再晚太阳可就要偏西了。” 张少平撇了撇嘴: “谁知道呢,就他那几把破枪还想跟咱们比?”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眾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王铁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而他身后跟著四个穿著打扮完全不同的人。 那四人头戴袍角帽,脚蹬鹿皮靴。 每人都挎著长枪,腰上別著一尺多长的猎刀,刀鞘也是兽皮製成,上面绣著简单的花纹。 这四人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人群时,带著一种罕见的冷冽气质。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赵老二猛地站起身来,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鄂伦春人?” 第84章 兴安岭之王 鄂伦春人世代以狩猎为生,被称为兴安岭之王。 相传他们能够听声辨兽,追踪踪跡三天三夜也不迷路。 他们更是能用弓箭射穿百米外的野猪眼睛。 別说是几头野猪了,就算是遇到熊瞎子,他们也敢拿刀上。 王铁柱朝著赵老二挑了挑眉: “给你介绍一下,这4位是鄂伦春族的兄弟,我特意请来的。” “这位是托雷大哥,是他们族里最厉害的猎手!” 为首的那个个子最高的鄂伦春汉子点了点头,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道: “野猪,我们帮你打。” 周围的社员顿时炸开了锅。 “王铁柱是真狠啊,居然把鄂伦春人都请来了!” “怪不得这么有底气,原来在这等著呢!” 马德胜也是没想到王铁柱居然还有这一手。 他走到王铁柱身边,小声问道: “铁柱,你是怎么把他们请来的?” 王铁柱嘴角勾了勾: “朋友而已,他们听说咱们大队有野猪祸害庄稼特意带兄弟过来帮忙的。” 王铁柱眼神挑衅地看向找老二, “老赵,你现在还觉得我贏不了你吗?” 赵老二没有理会王铁柱,只是盯著托雷看了半天,缓缓说道: “托雷,好久不见啊。” 托雷点了点头: “赵一枪,好久不见。” 就在这时,赵老二原本紧绷的脸忽然鬆弛下来,嘴角竟扯出一抹笑容。 他上前两步,重重拍了拍托雷的胳膊: “你小子,怎么跑这来了?” “我还以为你今年要带著族人去外兴安岭巡山呢。” 托雷那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巡山要秋后。上个月在山里追鹿,踩了猎人的陷阱,是王铁柱把我背下来的。” “他说你们屯有野猪,我就带兄弟们过来帮忙。” 这话一出,王铁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原本他想的是自己请来鄂伦春的神枪手,能狠狠教训一下赵老二。 却没想到两人居然是老相识,而且看著熟络的样子,交情还不浅。 他攥了攥拳头,心里那股不服的火,反而烧得更旺。 王铁柱心中浮起一个念头: “跟赵老二比输贏完全没有意义。” “对!我要比就和陆建军比!”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开口说道: “既然你们都是熟人,那就別比输贏了,怪伤和气的。” “要比就我和陆知青单比!” 赵老二皱眉呵斥: “王铁柱,你別胡来!” “我可没胡来!” 王铁柱梗著脖子喊道, “我知道,去年年底,咱们公社有一个青年突击队的名额给了陆知青!” 说著他转头看向陆建军: “这次我要跟你比!要是我贏了,你就把这个名额让给我!” “我也要念书,我也要上大学!” 陆建军还未开口,马德胜的脸却是已经沉了下去: “王铁柱,公家的名额能拿来当赌注,你脑子里是进水了吧?” “再说了,谁告诉你进了突击队就能上大学?这还得层层推荐,层层考核,哪有那么容易!” “我不管!就算我考不上,我也能去团部学开拖拉机!” 王铁柱根本听不进去。 他看向陆建军继续说道: “要是我输了,我以后在屯子里见到你绕著走,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你敢不敢赌?” 他也不想一辈子扛著锄头刨地,他也想要穿著的確良衬衫走进大学校园,想让沈佳佳抬头看他一眼。 他知道沈佳佳不喜欢自己,就是因为自己没有文化。 陆建军面对这气势汹汹的王铁柱,就是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 陆建军摆了摆手: “没啥,这名额已经给了我,说实话让给你是不可能的。” “传出去也不好听。” “我看要不就这样,你要是贏了,我就主动放弃这个名额,咱们大队再重新选过。” “不行!” 赵老二猛地打断了陆建军。 陆建军摆了摆手: “赵二哥,我从来没想过要去上大学,我留在靠山屯挺好的。” “我是主动报名来虎林的,以后我可能会离开,但那应该是在我完成了我的使命之后。” “等大伙都吃饱穿暖了,我再走也不迟!”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眾人那看著陆建军的眼神里也是多了几分敬佩。 一个王铁柱,一个陆建军,不论打猎的结果如何,但思想觉悟高下立判。 可王铁柱却並不觉得臊得慌,反而抢先说道: “行,就按你说的来。” “只要你主动放弃名额,让大队重选,我就认!” “要是我输了,我王铁柱说话算话,以后在屯子里见到你绕著走,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王铁柱生怕陆建军反悔。 可陆建军却是仍旧摇头: “这可不行,光你有彩头,我没有?” “这样吧,要是你输了,也不用你绕著我走,给我弄5只活飞龙来,要活蹦乱跳的,一根羽毛都不能伤。” 王铁柱哈哈大笑: “就5只活飞龙啊,我还当是什么事呢!” “別说5只,10只我都给你弄来!” “行,10只也行。” 陆建军可不会客气。 王铁柱也是无所谓,在他看来,飞龙在山里多的是,一个晚上套个两三只简简单单。 托雷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著两人。 他用胳膊碰了碰赵老二: “你这小兄弟挺有意思啊。” 赵老二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 “他可能根本不在乎那个名额吧。” 赵老二清楚,陆建军之前获得名额一直想的就是能为大队弄台拖拉机回来。 至於上大学,提干,从来没见他提过,也没见他憧憬过。 別人可能会怀疑陆建军刚刚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只有他明白陆建军是真心想要留下。 马德胜看著眼前这一幕,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陆建军都提出了主动放弃,他再反对也没有用。 马德胜只能黑著脸说道: “我再最后说一遍,这赌注是你们俩私下定的,大队一概不承认!” “青年突击队的名额,到时候还是按规矩来选!” “还有打猎归打猎,安全第一!” “今天下午你们上山,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好的马队长!” 王铁柱大声应道,此刻他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 他转头看向托雷: “托雷大哥,这次就全靠你了!” 托雷点了点头: “放心,野猪我们帮你打。” 说完他对著身后三个族人挥了挥手。 第85章 老毛子 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张少平挠了挠头: “陆哥,你真要放弃那个名额,多可惜。” 陆建军笑了笑: “有什么可惜的,再说了,你真以为王铁柱能选上?” 赵老二也哼了一声: “那小子做梦呢,小学就读了一年,就算全屯子都选他,公社也不会批。” “也就是他自己傻,把虚名当个宝贝。” 眾人又交谈了几句,便牵著大黄出了村。 比拼的结果不用多讲,这是默认的,谁打到的野猪多,谁就贏了。 王铁柱一行人已经从南边上了山。 陆建军几人则是牵著大黄来到了遭受野猪侵害的玉米地。 刚走到地边,大黄立刻就有了反应。 它竖起耳朵,鼻子一个劲地嗅著空气里的味道。 “放开它吧。” 赵老二说道。 陆建军解开了狗链,大黄立刻冲了出去,在地里来回地跑。 时不时停下,用鼻子拱了拱地上的泥土,然后又朝著北边的山岭方向跑去。 赵老二一挥手,几人立刻跟了上去。 大黄也是十分灵性,没有一个劲的狂奔,而是跑了一段就停下来等他们一会儿,始终保持著十几米的距离。 追出去越远,地上的蹄印也越是清晰。 赵老二走在最前头,时不时蹲下来查看一番: “这边一共来了7头,有几头大傢伙,估摸著得有200多斤,还有几只是半大的猪仔。” “赵二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张少平好奇地问道。 赵老二也不知道如何具体解释,只能指著地上一个蹄印说道: “你瞧这个就是母猪的,另外那边的小的就是小崽子。” “这玩意儿门道深,你得多看多学才行,这一时半会儿我也讲不清楚。” 几人加快了脚步,跟著大黄来到了一片黑松树林。 进去之后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大黄忽然停了下来。 赵老二立即抬手,示意眾人减缓脚步。 5人轻手轻脚地朝前摸去。 结果眼前顿时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野猪,足足有十七八头。 这群野猪正在拱著地面寻找食物。 张少平见到眼前这一幕,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赵二哥,咋办?” 赵老二观察了一下位置,小声交代道: “你和建军往左边去,柱子你和虎子就待著別动。” 这十几头野猪想要全部拿下,显然不可能。 赵老二的安排就是儘量每人分配一头野猪,一击毙命。 剩下来的则看天意。 几人很快就各自瞄准好了自己分配的野猪。 隨著一声枪响传来,其余四声枪响,几乎是同时炸开。 瞬间那野猪群四散而逃。 眾人也不再隱藏。 赵老二扯著嗓子喊道: “打大的,別让大的跑了!” 枪声此起彼伏,林地间尘土飞扬。 不到10分钟,混乱平息下来。 几人喘著气环顾四周,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九头野猪。 四头是母猪,两头是公猪,还有三头半大的猪仔。 剩下那些早已经跑没了影。 “这下稳了,王铁柱他们就算把林子里翻个底朝天,怕也弄不到九头野猪!” 张少平兴奋地说道。 赵老二也是喘了口气: “嗯,这次应该是稳了,別耽搁了,赶紧把野猪捆了,咱们带回去。” 几人说著,拿出麻绳开始捆野猪。 九头野猪,如果现场开膛的话,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只能全部捆起来,先弄回大队再说。 过了十来分钟,就只差最后那头大公猪了。 结果就在这时,大黄忽然站了起来,背上的毛髮一根一根炸起。 它目光死死盯著北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赵老二脸色一变,把手里的麻绳一扔,赶紧端起了枪: “小心点!” 眾人全部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端起枪来看向前方。 大黄这反应可不简单,尤其是居然炸了毛。 绝对不是野猪之类的玩意儿。 “会不会是熊瞎子?” 张少平出言问道。 赵老二摇了摇头,眼睛死死盯著远处那片齐腰深的榛子丛: “熊瞎子过来,大黄早就叫著衝上去了。” “它这是怕到了骨子里不敢出声,我看要么就是东北虎,要么……” 他话还没说完,王虎猛地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会不会是……綹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心里都咯噔一下。 解放后,虽然大股土匪早就被剿灭了,但虎林挨著边境,深山老林里偶尔还是有零星的匪帮流窜。 这些人大多是当年逃过去的残匪和亡命之徒。 这群人手里头有枪,心狠手辣,在这深山老林里,比老虎熊瞎子还要危险。 赵老二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刚要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一阵枪响忽然响起。 一梭子子弹,朝著眾人扫射而来。 “臥倒,找掩护!” 陆建军大喊一声,一把將身边的张少平摁倒在地,自己则顺势滚到了一棵粗壮的松树后。 赵老二和王虎、刘二柱也是反应极快,各自扑到了最近的大树后面。 子弹继续倾泻而来,树皮被打得飞溅。 “妈的,是老毛子!” 赵老二探头飞快扫了一眼,立刻缩了回来, “三把akm,人在北边的大岩石后面,差不多三十米!” 陆建军贴著树干,慢慢透过树枝缝隙查看对面的情况。 果然,那一块一人多高的花岗岩后面,有三把步枪正在朝这边不停扫射。 “他们到底想干啥?野猪都在那儿,他们要就给他!” 刘二柱大喊道。 赵老二骂道: “傻小子,野猪给他们了就能放过我们?” “没看到一上来就开枪?” “多半是看见了咱们手里有56半,觉得是民兵就没打算留活口!” 就在这时,对面的人操著一口並不流利的汉语喊道: “放下枪!不然全部打死!” “放你娘的屁!当老子傻呢?” 赵老二回骂了一句,猛地探出头,对著岩石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片火星。 对面的火力更猛了,一梭梭子弹扫过来,把赵老二藏身的那棵树打得是千疮百孔。 陆建军看到这一幕,知道自己这边虽然人多,但武器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他们带的子弹並不多,每人也就10发,根本耗不起。 就在这时,张少平猫著腰来到了陆建军身后: “建军哥,你枪法好,要不我衝出去吸引火力,你把他们全打了!” 第86章 缺德不缺德 陆建军一脸错愕,回头看著身后的张少平: “你说啥?” “我说我出去吸引火力……” 张少平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建军一把揪住了衣领: “吸引火力,你当这是演《地道战》呢?” “你瞧人家手里那枪,你刚探出去半个身子,就得被打成筛子!” “別说吸引火力了,到时候你躺那收尸,我们都不敢去!” 张少平被骂得一缩脖子,脑內的热血也是瞬间凉了半截: “那……那总不能在这乾等著吧,咱们子弹可不多!” “谁告诉你要乾等著了?” 陆建军鬆开了手,目光开始扫视四周, “硬拼肯定不行,但咱们有地形优势。” 话音刚落,陆建军便趴了下去,整个人紧贴地面,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去。 赵老二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意图,立即对著王虎和刘二柱使了个眼色。 三人几乎是同时探头,对著岩石方向开始倾泻火力。 “砰砰砰砰!” 56半的枪声虽然稀疏,但打的极准。 子弹不断打在岩石边缘,溅起一片火星,一声声把那三个苏联人给压了下去,只敢把枪口伸出来。 陆建军贴著地面足足爬了50多米,这才彻底离开了对方的视线。 隨后,他便猫著腰从侧方绕去,直到绕到了那块大岩石的侧后方,才慢慢停下来。 他没有贸然开枪,而是来到了一片树丛中。 拨开树丛望去,那三人全部背对著他,从枪口伸出花岗岩,朝著前方射击,时不时嘴里还喊著几句听不懂的俄语。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慢慢举起五六半,枪口对准后扣动了扳机。 沉闷的枪声响起,第1颗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其中一人的后背。 另外两个老毛子嚇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 可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陆建军的第2枪已经响了,正中另外一人的胸口。 那人闷吭一声,倒在了同伴大鬍子的身上。 大鬍子瞬间红了眼,一把推开同伴的尸体,举起枪来,就要对著陆建军扫射。 就在这时,一道黄色的身影突然从另一处树丛中窜了出来,一口咬住了他握枪的手腕。 “啊!” 那大鬍子惨叫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一梭子子弹全都打在了天上。 陆建军趁机將枪口对准了大鬍子的胸口。 “砰砰!” 两声枪响,山林瞬间恢復了寂静。 大黄鬆开嘴,甩了甩头上的血沫,跑到了陆建军身边,不断蹭著他的裤腿,尾巴轻轻摇晃。 陆建军喘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泥土和汗水,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的双腿也是一阵无力,脑海中一片天旋地转。 “建军,没事吧!” 赵老二他们立刻举枪从树后冲了过来,看到地上的三具尸体,都鬆了口气。 张少平跑了过来,看著陆建军,眼里满是崇拜: “哥,你太厉害了!” “別废话!赶紧把东西收起来,他们的口袋也翻翻,別落了东西。” 陆建军说著,便坐了下来,也没靠近,只是远远地看著。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刚才无论是匍匐还是瞄准,亦或者扣扳机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 甚至刻意瞄准心臟,也是一种本能动作。 现在枪声停了,山林静了,那种迟来的衝击才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赵老二走到了他身边,解下自己的专用水壶,递到了他手里: “喝点水吧。” 陆建军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壶凉水,这才稍微压下心头的那股不適。 也就是在喝水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发抖。 “第一次都这样。”赵老二在他身边坐下,掏出烟来给陆建军递了一支, “我第一次打死土匪的时候比你还怂,蹲在地上吐了半个钟,连路都走不动了。” 就在这时,王虎和刘二柱低著头走了过来。 他们脖子上掛著akm,两人各自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用背包。 “老赵,枪……枪都拿过来了。” 王虎把枪往地上一放,赶紧后退了半步。 赵老二点了点头: “嗯,他们身上呢?有没有翻出什么本子,地图之类的东西?” 这话一出,王虎和刘二柱瞬间僵住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尷尬。 刘二柱乾笑了两声: “那个身上……身上没敢翻。” 王虎赶紧点头: “对,那玩意儿眼睛瞪得像牛一样,看著挺嚇人,我俩下不去手。” 赵老二撇了撇嘴,指著两人骂道: “你们这两个怂货!杀年猪不是抢著放腔吗?连个死人都不敢碰?” 说著他就要起身, “行了行了,一边呆著去,我去翻。” 他刚刚起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蹣跚的脚步,紧接著是张少平兴奋的喊声: “你们別说老毛子的衣服料子是真不赖啊!” 只见张少平,脖子上掛著三双皮鞋,怀里抱著一大摞衣物,从內到外叠得整整齐齐。 工装,绒衣,秋衣,袜子,最离谱的是上头还压著三条有些发黄的棉布底裤。 王虎和刘二柱目瞪口呆地看著张少平。 他们刚才连靠近尸体都不敢,张少平倒好,直接给人扒了个精光,连底裤都没放过。 赵老二也是憋的脸通红,指著张少平骂道: “你个小兔崽子,缺德不缺德?谁让你扒人家衣服了?” “口袋里有没有啥东西?” 张少平愣了一下,隨即把怀里的衣服往地上一扔,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 “是有本册子,但画的乱七八糟的,我也不知道是啥。” 第87章 满脑子想的输贏 “这乱七八糟的圈圈点点是什么东西?” 刘二柱看著那本册子一脸的疑惑。 王虎煞有其事地说道: “我觉得应该是摩斯密码。” 陆建军和赵老二並没有发言,只是不断往后一页一页翻著册子的內容。 忽然间,陆建军双手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东西我好像见过,这不是虎林的地图吗?” 这话一出,其余四人都是浑身一震。 “虎林的地图?” 赵老二一把拿过册子,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你確定没看错?” 陆建军指著册子上一条弯弯曲曲的曲线说道: “错不了,你看这条是。穆稜河;这个圆圈是咱们大队的位置,另一页那个圆圈应该代表的是迎春村……” “这个红点应该是公社的粮库,这个是咱们屯的水井……” 陆建军之前就曾淘到过一张虎林的地图。虽然不说记得分毫不差,但脑海中的印象不浅。 其中大部分的標记都能简单对应。 这本册子显然是將整张虎林的地图分割成了若干个小块,每一页则代表一块。 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眾人,脸上此刻已经全都没了血色。 什么比赛,什么打赌早已被拋在了脑后。 如果说对方只是简单的偷猎者,其实问题还没有这么严重。 顶多就是摧毁森林、偷猎猎物,这算不算天大的祸事? 但从这一手资料来看,恐怕这三人是侦察兵。 深山之中暗流涌动,而此刻的靠山屯村口已是另一番景象。 日头渐渐西斜,天色也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地里劳作的村民早早收工,三三两两聚集在村口。 就在眾人议论著今天的狩猎比拼时,南边的山道传来一阵喧闹,是王铁柱带著一队人率先回来。 几人轮番抬著猎物,五头野猪横臥在木棍上。 最惹眼的是那头最大的公猪,体型健硕估摸著得有300多斤。 最为夸张的是那野猪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伤口,唯独眼窝有著一个血窟窿。 一看就是子弹直接贯穿眼睛,搅碎了大脑。 村民们纷纷围了过去,满眼震惊的同时,不断有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我的乖乖,鄂伦春的猎手是真的牛啊!” “这野猪得有300多斤吧!” “我觉得没有,应该也就200斤的样子。” “铁柱这小子真是沾了好运啊,五头野猪赵老二那边怕是弄不到这么多。” 林子里野猪不少,但要说就一下午的时间能弄回来一头,已经是极其不易。 此刻人群中有惋惜有不平,但更多的还是喜悦,想著今晚能有肉下锅。 王铁柱也被眾人捧著,眼里满是得意。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外头的沈佳佳。 他甩开身边围著的村民,快步来到了沈佳佳面前: “沈老师,我们今天运气好,除了这几头大野猪还得到了两只嫩猪仔。” “这个猪仔的肉最好吃了,等会儿分肉的时候我来切,把最好吃的那块留给你。” 以往王铁柱主动搭话,沈佳佳都会礼貌性地点头回应,客气寒暄几句。 可今天她却没这个心思,只是眼神死死盯著远处,神色焦灼。 连余光都不曾分给王铁柱分毫。 沈佳佳也不是责怪王铁柱,她一早就听陆建军说过,不想再去青年突击队,觉得浪费时间,耽误生產。 所以这赌约对於陆建军来说根本无所谓。 她此刻担心的是陆建军的安全。 虽然有大黄跟著,又有赵老二带头,可是她这心里还是揪得很。 王铁柱见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只觉得一阵的憋屈,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 心中暗道, “我就这么不如陆建军吗?” “我能让你顿顿吃上肉!陆建军他行吗?” “他不就是会开个拖拉机!不就是给你塞过几个供销社带来的奶糖?” 天色越来越暗,晚霞褪去,暮色笼罩。 托雷看到天色已晚,带著几个鄂伦春猎手,先行告诉返程。 可远处依旧空空荡荡,陆建军一行人迟迟没有归来。 村口的议论也是慢慢平息,野猪已经杀好,肉也已经分了下去。 可大傢伙却没有离开,一个个盯著远处皱起了眉头。 从上山到现在整整一下午都过去了,按道理早该返程。 再加上马队长可是千叮嚀万嘱咐,按道理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但王铁柱却並未往这方面去想,只是对著人群中的马德胜喊道: “马队长,天都黑透了,陆建军他们还没回来,但是今天一头野猪也没猎到。” “咱们之前说好的比拼输贏已定,是不是可以宣布结果了?” 他这话一出,也有几个村民点头附和。 谁知马德胜猛地转头,狠狠瞪了王铁柱一眼: “闭嘴,打赌是你们私底下闹著玩的事,跟大队有什么关係?” “现在人还没回来,你满脑子就想著输贏?” 王铁柱被懟得一愣,虽然没再说话,但眼中的怒意却是更多了。 他心中暗笑: “我满脑子想著输贏?” “可是明明就是我贏了!怎么在你们眼里反倒我成了一个狭隘小人!” “你们就是偏心,就是看陆建军是城里知青,有本事,会来事,处处偏袒他!” 他压下满腔的不甘,面上却装作老实听话的样子。 但心里的怨气与嫉妒却是愈发浓烈。 马德胜没空理会他的心思,此刻的他就如表面一般,心急如焚。 若在之前,他巴不得陆建军死在山上,再也回不来。 可现如今根本没这个必要,或者说他不敢。 如果陆建军几人真的在山上出了事,团里的怒火难以想像。 马德胜环视一圈周围的村民,喊道: “都別愣著了,壮劳力赶紧去武器库拿枪和手电。” “立刻上山找人!” 马德胜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声吠叫。 紧接著一道黄色的身影率先冲了出来。 沈佳佳猛地往前一步,大黄已经率先朝她扑了过来。 不久后,五个扛著东西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了远处的小路上。 第88章 愿赌服输 等眾人看清他们扛著的东西时,整个村口瞬间安静下来。 七头肥硕的野猪,为首的张少平肩上还一边各挑著一只小野猪仔。 “我的天哪,九头野猪,这也太能打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是接连不断的讚嘆。 “老赵这本事真是没得说啊!这七头大的没一个下了200斤呢。” 沈佳佳快步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脸上的焦灼已经消散: “你可算回来了,马队长刚准备组织大傢伙上山去找你们了。” 陆建军笑了笑,把肩上的槓子递给了旁边过来帮忙的村民: “没事,就是路上耽误了点时间。” “有赵二哥在呢,你就放心吧。” “你们別光站著看呀,赶紧拿秤桿来!” 人群有人喊了一声, “不是说好了比重量吗?赶紧称称,看看哪边贏了!” 立刻就有两个小伙子扛著大木桿跑了过来。 马德胜则是朝著陆建军努了努嘴: “铁柱那边一共是八百二十斤,你这我估计应该只多不少。” “应该也差不多吧。” 陆建军隨意地说道,其实就他这九头野猪都不用再过秤了,1000斤肯定打不住。 青年突击队的名额他倒是不太在乎,但是那飞龙,他挺想要。 他想看看飞龙在自己的空间內,到底能不能开枝散叶。 结果就在这时,王铁柱却突然拦住了正准备称野猪的几人: “还称什么称啊!” “陆知青他们不是输了吗!” “咱们之前说好的,太阳落山之前回来才算数!” “现在天已经黑了,哪能作数?”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人打抱不平: “什么叫黑了?这不是还有点亮吗?王铁柱,你是不是输不起?” “你是不是看著建军的肯定比你多,不敢让他过秤?” 几个跟王铁柱相熟的青年立刻帮腔: “说好的太阳落山,时间过了就是过了。” “刚刚马队长都准备上山找人了,这还不算晚?” 这一会儿的功夫,两拨人爭的是面红耳赤,好似下一秒就要动手。 “行了,別吵了。” 陆建军突然挡在了两拨人中间,摆了摆手: “不用爭了,也不用过秤了,既然铁柱说时间过了,那就过了吧,这场比赛算我输了。” 陆建军说完,对著王铁柱扬了扬下巴: “愿赌服输,青年突击队的名额我自愿放弃,大队之后重新选举就行。”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王铁柱,转身走到了马德胜身边,轻声说道: “马队长跟我走一趟吧,有个急事要跟你说。” 马德胜眉头一皱,看陆建军的神色就知道不是小事。 他立刻点了点头,对著周围挥了挥手: “把野猪赶紧处理处理,剩下的这些明天一早再统一分肉,名额的事情明天再说。” “王铁柱,你可真不要脸!” “誒,別说了……” 张少平赶紧拉走了愤愤不平的陈红梅。 但有这种想法的人,可不止陈红梅一人。 一时之间,王铁柱呆愣原地,看著陆建军和马德胜匆匆离去的背影,手里的拳头越攥越紧。 他贏了,可周围人那鄙夷的眼神,让他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 走进办公室后,陆建军反手关上了木门。 “到底出了什么事?神神秘秘。” 马德胜压低声音,伸手摸出一根烟来,手却是有点抖。 陆建军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確认周围没人,这才继续说道: “我们在山里遇到了三个老毛子,都解决了。” 马德胜手里的菸捲啪地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老毛子?苏联人?” 就在这时,轻轻的脚步传来,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陆建军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过去之后確认是赵老二他们,这才打开了房门。 赵老二第1个钻了进来,背上扛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用背包。 王虎和刘二柱跟在后面,每人怀里都抱著用帆布包裹的东西。 “都在这了。” 赵老二几人把东西往地上一扔,解开帆布,三把鋥亮的akm突击步枪露了出来。 旁边还有6个压满子弹的弹夹,一把军用匕首,一大块防水帆布,三双军用皮鞋,三套衣服以及几个印著俄文的罐头和水壶。 马德胜看著地上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的枪就是民兵手里的五六半,从没见过这么新式的苏联步枪。 “还有这个。” 陆建军从怀里掏出了那本侦查手册。 “这也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应该是侦查地图,咱们虎林这边很多东西上面都有標註。” 马德胜颤抖著手打开了册子,在陆建军的讲解下,他越翻越是心惊。 不知不觉间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这群人居然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蹲了这么久?” “要是让他们把情报带回去了,咱们不是完了?” 马德胜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赵老二捡起地上那支烟,点著后抽了一口: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尸体我们没敢动,用树枝盖在山里了。” “这事太大,你赶紧上报公社武装部和边防站。” 马德胜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说道: “你说的对,我这就去公社一趟,发生的这些事情,你们千万不要去和別人说,等上面的通知。” 说完,马德胜揣上那本侦查手册,脚步匆匆地衝出了门。 夜色笼罩,北大荒彻底沉寂下来,家家户户早已经熄灯歇息。 半夜时分,寂静的山林里却忽的亮起了一道又一道手电光柱,在那光柱之间隱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公社武装部在接到消息后,丝毫不敢犹豫,第一时间便联繫了团部。 在上级安排下联动边防站,抽调了一个排的战士上了山。 次日清晨,一则官方通知,便顺著各级组织层层下发,传遍了整个虎林地区。 “近期虎林周边山林狼群泛滥,频繁下山滋扰生產队……团部决定组织全域狼群清剿行动。” “清剿期间,全域山林封闭,严禁任何个人小队私自上山打猎、砍柴、採药……” 一早起来的村民看到那公告,纷纷议论不休: “怪不得建军他们回来得这么晚,怕是在山里撞见狼群,耽搁了!” “这狼灾可太嚇人了,还好上面反应快。” …… 迎春公社。 办公室內烟雾繚绕。 所有人都一夜未曾休息。 公社书记周振邦坐在主位,面色凝重。 他年近五十扎根此处已经有了十几年,最清楚这片山林背后藏著的凶险。 在他的下手两侧,分別是团部下来的干事,边防站的带队领导,还有武装部的负责人。 昨天晚上,边防战士已经连夜进山,清理完毕现场,全程滴水不漏,对外只字未提。 此刻所有人齐聚在此,只为一件事,核实靠山屯这次的突发边境事件,敲定后续的处理方案。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浑身疲惫的马德胜走了进来: “周书记,人带过来了。” 周振邦点了点头, 紧接著陆建军、赵老二、王虎、刘二柱、张少平五人依次迈步走进了办公室。 屋內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香菸燃烧的细微声响。 一道道审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5人身上,从上到下的压力压得人胸口发闷。 第89章 被「借」走的拖拉机 这场沉默持续了足足半分多钟,周振邦才缓缓摁灭了手中的菸头,沉声开口: “不用紧张,叫你们过来不是问责,就是如实了解一下昨天山里的具体情况。” 虽然说的是“你们”,但他的目光却始终定格在陆建军身上。 昨晚马德胜已经匯报过,整件事情是以这名知青为主导致的。 “你来说,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讲一遍,半点细节都不要漏。” “不用太紧张,如实匯报就行。” 周振邦点了点陆建军。 陆建军微微頜首,事无巨细的將如何寻找野猪,如何遭遇这群侦察兵,以及最后如何果断出手,翻找尸体的事情全部讲述了一遍。 会议室內眾人的眉头时舒时展。 等陆建军將所有细节说完,屋內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半晌后,周振邦轻轻挥了挥手: “嗯,情况我都了解了,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情都不许再往外提。” “记住了吗?” 陆建军眾人齐齐躬身应声,隨后退出了会议室。 直到屋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周振邦这才开了口: “你们觉得刚才那位知青说的话,有几分真假?” 话音落下,边防连长率先开口说道: “我看基本都是实情,没有什么隱瞒。” “昨夜我们战士进山核查现场,情况和他们说的差不多,细节也能完全对得上。” 旁边武装部负责人也跟著点头附和: “这个陆志清我印象很深,之前在团部的农机大赛拿过第一名,手艺拔尖,口碑也不错,是个好同志。” 眾人纷纷点头。 周振邦却是又点了一根烟: “那场农机大赛,我也去现场,当时很惊喜,我们迎春公社下面居然还有这样的能人。” “后续我也让人私下了解过他的情况,干活勤快,头脑灵活,村里的副业,农活,农机样样都拿得出手,確实是个好苗子,好同志。” 周振邦说著话锋一转,语气突然沉了下来: “但他的底子確实有瑕疵,父母下放改造,带著点敏感。” “当然,组织的原则向来明確,绝对不会因为长辈的过错,全盘否定一个上进的年轻人。” 领导的话向来如此,不说太满,但绝对是褒贬相加。 在场眾人闻言纷纷凝声,琢磨周振邦话里的深意,到底是褒还是贬。 就在这时,周振邦继续开了口: “可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不对劲。” “刚才一同进来的4个年轻人,都是村里的普通青年,可除了陆建军之外,其余三人都是紧张,拘谨。” “唯独他面不改色。” “甚至匯报的时候仍然条理清晰,你们不觉得这有很大的问题吗?” “诸位捫心自问,这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该有的心態吗?” 剎时间,办公室內彻底安静下来。 眾人面面相覷,回想著刚才陆建军的表现,心底同样升起一丝怀疑。 优点很多,但有点太多了。 就在这时,马德胜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周书记,您的意思是怀疑陆建军是……敌特?” 这话一出,屋內的气氛又是一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了周振邦身上。 但周振邦却並没有急著回答,思考了一下,说道: “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乱定性。” “但咱们虎林距离边境线不过只有一百公里,迎春公社更是只有七十公里不到。” “边境无小事,越是能力出眾,我们越要稳扎稳打。” 他不愿意无端猜忌一个有功之人,可身处公社一把手的位置,责任不允许他凭著好感去做出决断。 隨即周振邦对著眾人敲定了对於陆建军五人的安排。 “第一,五人的功劳是实打实的,给他们记一个集体的二等功,但是暂时不公示,不通报,不对外宣传,一切低调处理。” 眾人纷纷点头,这种处理方式確实是最稳妥的。 “第二,这5人所有的评奖评先,名额全部暂时搁置。” “我不是否定他们的功劳,只是在所有情况彻底查清之前,不提拔、不重用、不造势。”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周振邦的用意。 既是保护,也是观察。 如果五人没有问题的话,后续会把功劳加倍补上。 如果真的有问题,也不会造成更大的隱患。 最后,周振邦看向马德胜,说道: “第三,四大队正在使用的那台拖拉机临时借调到公社统一调配。” 马德胜心里一急,连忙想要开口解释,却被周振邦抬手制止。 “不用急,不是没收,只是暂时借调,等忙完这阵会还给你们的。” 周振邦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在场的干部都明白。 这是变相收回了陆建军手里的农机优势和话语权。 陆建军最亮眼的本事就是农机技术。 现在拖拉机被公社临时借调,等於直接掐断了陆建军靠著农机快速积累人脉和声望的路径。 …… 转眼间三个月的时间过去。 盛夏到来,清晨的村落还是透著一丝清凉,可太阳一爬过山头,热浪就席捲而来。 地里的玉米已经长到了齐肩的高度,微风拂过,叶子翻起波浪。 玉米穗鼓鼓囊囊,长势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喜人。 陆建军与张少平各自扛著一把锄头,朝地里走去。 “这鬼天气,刚出门就一身汗,这北大荒的夏天咋也这么热。” 张少平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一脸的烦躁, “公社那帮人也真是,当初说什么暂时借调,忙完春耕就还拖拉机,夏种也完事了,咱们那台拖拉机连个影子都见不著!” 陆建军摸出根黄瓜来,掰了一半递了过去: “彆气了,越气越热,本身这玩意就是公家的,人家公社说要用,咱有什么办法。” 自从拖拉机被“借”走之后,王振国便找到陆建军说明过情况。 不就是观察吗,自己根正苗红的,脚正不怕鞋歪。 而且现如今也没有太多能用得上拖拉机的地方,队里也有牛车,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几个月。 只要不耽误完成小册子上今年的丰收任务就行。 有经过空间改良的种子,陆建军相信,只要按部就班,丰收是肯定的。 两人缓步朝外走去,准备前往自己负责的地里除草。 忽然一阵拖拉机的轰鸣声从村口传来。 张少平眼睛一亮,猛地停下了脚步: “哎,是不是咱们的机子回来了?” 张少平拉著陆建军就往村口跑: “走,看看去!我听这声音真像是那台东方红!总算把机子盼回来了!” 两人跑到村口的时候,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只见一台冒著黑烟的东方红拖拉机,慢悠悠地开进了村子里。 “这不就是咱们那台机子吗?” “可算回来了,这下拿东西方便多了!” 整个靠山屯就这一台拖拉机,虽然已经有几个月不见,但村民们还是认了出来。 王铁柱坐在驾驶座上,穿著一身崭新的工装,戴著白手套。 他將拖拉机开到了人群中央,停下之后,扯著嗓门喊道: “没错,这就是咱们屯那台拖拉机!” “我特意从团部打了申请,现在机子调回来了,以后归我管!” “我在青年突击队培训了三个月,现在就是正式的农机手了!” “以后咱们屯耕地拉货跑运输,所有的农机活全包在我身上!”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一阵嘈杂。 大家原本以为是公社把机子还回来了。 可谁也没想到,机子是回来了,可开车的人却换了。 张少平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哥,你费劲搞回来的拖拉机,这借出去转一圈,就成王铁柱的了?凭什么!” 王铁柱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到了陆建军。 他故意走了过去,拍了拍陆建军的肩膀: “陆知青啊,不好意思哦,公社说这台机子以后必须归青年突击队统一调度,就交给我开了。” “不过没关係,以后有啥要帮忙的,你儘管跟我说,我肯定优先给你安排。” 第90章 小人得志 小人得志,最是磨人。 王铁柱嘴上说的是那么客气,但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在和陆建军炫耀。 但现如今的王铁柱確实有这个炫耀的资本。 “那倒不用,按规矩来就行。” 陆建军笑著推开了王铁柱的手。 陆建军领著张少平朝地里走去。 刚离开人群,张少平就忍不住吐槽道: “什么玩意儿!捡了便宜还卖乖!” 陆建军笑著宽慰道: “说了,別生气,越气越热。” 其实他对於现如今的生活倒也没有太多不满意。 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是辛苦,但每一天都过得挺踏实。 虽然没有提拔,没有关注,但同时也没有排挤,没有打压。 他本就不追求那眾星捧月般的待遇,现如今这样挺好的。 只是不知道那三个侦察兵的事情,团里后续是怎么处理的。 日出日落,又是一个月过去。 五七干校的整改也总算落下了帷幕。 听说是要重新处理其中的案件,但最后却是不了了之,一切又恢復了最初的模样。 虽然如此,但好歹探望的流程鬆懈了不少,再加上王振国特意打过招呼,基本上每个月陆建军都会陪著沈佳佳去看望父母,偷偷带上一些食物。 8月底的北大荒,正是最热的时候。 室外的风都是滚烫的。 热风吹过稻子掀起金色的波浪,玉米杆子微微摇摆。 靠山屯的秋收打的是热火朝天,其中最出风头的莫过於王铁柱。 他开著那台东方红拖拉机在地里来回穿梭,汗水浸湿衬衫,也不觉得累,反而是越干越起劲。 脚下的油门踩得轰轰响,恨不得让全团的人都看见他的本事。 “铁柱,你这手艺可真不赖啊!我觉得比陆知青之前开的还要好呢!” “那可不!铁柱可是正经培训过三个月的,科班出身!” 听著耳边此起彼伏的夸讚,王铁柱的嘴角高高扬起。 他故意把拖拉机开到了陆建军负责的地块旁边,放慢速度晃了一圈。 看著陆建军和张少平弯著腰在地里割大豆,心里更是说不出的畅快。 小半年了,他终於把陆建军压下去了。 从今往后,靠山屯的农机第一人,只能是他王铁柱。 至於沈佳佳,早已被他拋在了脑后。 到了团部,参加完青年突击队的培训,他这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王铁柱现在是大队的农机手,是以后的大学生。 沈佳佳不过是村里小学的一个临时老师,怎么配得上自己? 陆建军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炫耀,只是不断挥动手里的镰刀,收割著眼前的豆子。 张少平直起腰擦了把汗,骂道: “神气什么!不就是捡了个便宜吗!当初这地还是你耕的呢!” 陆建军也直起腰,歇了口气: “能快点收完粮食就行,谁开都一样。” 他不是宽慰张少平,而是確实不在意这些。 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空间里的种子效果果然很好,从老一辈人口里得知,今年的收成至少能比往年多上三成。 在他看来,只要粮食能顺利进仓就行,別的都是虚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传来。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著蓝布衬衫,梳著个齐耳短髮的女知青,骑著一辆半旧的自行车,飞快地冲了过来。 到了田垄处,她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放,小跑著就往田地间衝来。 即使额头满是汗水,脸颊被太阳晒得通红,却依旧掩饰不住那清秀的眉眼。 “是迎春村的林晚秋!” 有人认出了她。 林晚秋没顾得上围观的村民,径直找到了正在地头指挥秋收的马德胜。 她喘著气说道: “马队长,求求你帮帮忙,我们村的农机手,昨天上山拉柴火,不小心摔断了腿,拖拉机也翻沟里坏了。” “村里那几百亩大豆早就割完晒在地里,要是靠人拖回去,豆荚就得全炸在地里,一年的收成就没了!” 马德胜连忙安抚道: “这有啥说的,都是兄弟大队,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说完,他转头就喊: “铁柱!你过来一下。” 王铁柱立刻熄火跳下车,快步走了过来: “马队长,啥事儿?” “迎春村秋收赶不上趟,你开著咱们的拖拉机过去帮几天忙。” “主要就是把他们那已经收割好的几百亩大豆全运回来。” “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王铁柱立刻应下。 然后朝著林晚秋笑著说道: “晚秋同志,你怎么来?” 林晚秋愣了一下: “你是?” 王铁柱赶紧指著自己说道: “我,王铁柱,之前团部青年突击队动员会的时候我们还见过呢。” 林晚秋思考了一阵,这才想起,礼貌地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王铁柱同志,我刚刚太著急了,一下没认出来。” 王铁柱笑著说道: “没关係,你放心,有我在肯定没问题。” “保证两天之內就能把你们村的大豆全脱回来,脱粒也包在我身上,绝对不耽误事。” 他正说著,就准备转身去开拖拉机。 谁知林晚秋却是连忙拉住了他: “王铁柱同志,不好意思,我不是来请你的。” 这话一出,王铁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马德胜也皱起了眉: “小林,你这是啥意思?” “不请铁柱,你是想要借拖拉机吗?” “可是你们村的拖拉机手不是受伤了?” 林晚秋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后,说道: “我想请陆知青过去帮忙。” 这下马德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想找建军?可是他们组还管著三十多亩大豆地呢,这几天正是最忙的时候。” “他又是组长,实在抽不开身啊。” “你放心,铁柱的手艺没问题的,能帮上忙。” 马德胜倒不是针对陆建军,而是公社书记的態度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先是调走拖拉机,然后又换成王铁柱开,明摆著就是不想让陆建军再碰农机。 这要是真让陆建军开著东方红去迎春村帮忙,全公社都得知道,周书记那边肯定会不高兴。 但是这话他又不能明说,只能拐弯抹角。 可林晚秋却听不出话中的深意,急忙说道: “马队长,地里的事好办!我回去就让村里叫十个壮劳力过来,这三十亩地,两天不到就能割完。” 说著说著,她眼眶突然红了起来, “今年本来收成就不好,要是这几百亩豆子再炸在地里,全村老少都得喝西北风。” “我真的不是信不过铁柱同志,是陆知青的手艺大傢伙都清楚,他去我们才能放心啊。” 第91章 养飞龙 周围的村民也跟著小声议论起来。 虽然这段时间对王铁柱的吹捧不少,可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王铁柱开机器的水平確实不太行。 开回来一个多月,拖拉机就坏了三次。 这三次要不就是公社那边的老师傅过来修,要不就是团部来修。 每一次都能耽搁个三五天。 马德胜搓著手在原地转了两圈。 他心里也过意不去,可一想到周书记那张脸,就不敢鬆口, “小林啊,不是我不帮你,是真的抽不开人。你放心,铁柱的手艺真的没问题,我让他帮你们把玉米粒脱了再回来。” 王铁柱在旁边,脚趾都快抠出3室1厅。 他被林晚秋当眾拒绝,又听著身旁村民们的议论,只觉得脸上是火辣辣的。 他咬了咬牙,拍著胸脯说道: “你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大赛第一,但这点活还是没有问题的!” 林晚秋无奈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麻烦王铁柱同志你了。” 她心里明白,再坚持下去,恐怕也没用。 马德胜明显是铁了心不想让陆建军去,他总不能硬把人拉走。 “不麻烦,应该的!” 王铁柱立刻喜笑顏开,转头对马德胜说道: “那我现在就开拖拉机走,爭取早点把活干完回来!” 马德胜心里也鬆了口气。 他挥了挥手: “去吧,好好干,別给咱大队丟人。” 王铁柱兴冲冲地跳上拖拉机,发动引擎,对著林晚秋喊道: “晚秋同志,你骑车在前头带路,我跟著你!” 隨著黑烟冒起,很快,两人便消失在路的尽头。 人群渐渐散去,村民们重新回到了地里,开始忙活。 烈日西斜,日头渐渐柔和下来,天边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 村民们三三两两扛著农具往家赶,陆建军和张少平也收拾好工具,隨著人流往知青点走。 刚到宿舍门口,一道佝僂的身影便拦了上来。 老孙头手里提著一个网兜,网兜里头是一只羽毛鲜亮的飞龙。 “刚下工啊?” 老孙头笑呵呵地走上前,径直把网兜塞到了陆建军手里, “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在林子里遇到的。” 陆建军微微一愣,说道: “孙师傅,这肥龙你留著吃呀,给我干啥?” 老孙头笑著摆手: “你小子不是想要活的养著玩吗?这只没伤脖子,没伤脚的,应该能行,你养个试试。” “不过我还是提醒你啊,这东西我到现在没见过能养活的,你要是瞅著不太对劲了,就赶紧宰了吃,別到时候浪费了。” 老孙头说完,也没再停留,背著手踱步离开。 老孙头走后,陆建军也回了宿舍,锁上门之后,心念一动,瞬间进入了空间內。 经歷了数个月的滋养,隨著一个个任务的完成,此刻的空间也是彻底变了个模样。 面积扩张了两倍不止,达到了五十多个平米。 而这50多个平米已被陆建军规划得整整齐齐。 小麦和水稻各自划出了一小块地用来种植。 而最初培育豆芽的地块也已经重新规整,改成了整齐的菜地,黄瓜、丝瓜掛满藤蔓,大蒜、黄姜、青菜鬱鬱葱葱。 空间的角落里是整齐的物资,山野菜、野生菌、大米、麵粉应有尽有。 陆建军解开手里的粗布网兜,轻轻一放。 那只飞龙便开始四处乱飞,就在这时,角落又钻出来三只飞龙,一同出来的还有一只老母鸡。 陆建军会心一笑,隨手抓了一把大米撒了过去。 这三只飞龙都是他之前在山上套的,原本是有四只,但其中一只伤势太重,没能撑下来,被陆建军燉成了汤。 这三只倒是在空间里活得滋润,可是直到如今也没见下过一个蛋,可能都是公的。 现在只能希望这是新来的,是只母的,不然他这想让飞龙在空间里开枝散叶的念头,怕是要落空。 陆建军心念一动,摸出了两个土鸡蛋和一小袋白米,还有几把青菜,便退出了空间。 这宿舍一直以来就只住著他一个人,即使经过一轮修缮,马德胜也再也没有往这里安排过其他人。 閒来无事,陆建军也是自己动手,在后墙开了一个口子,修了个直通屋外的烟道,在墙角用土坯砌了个半人高的小土灶。 这样的话做饭就不用再去借村民家的灶,倒是方便了不少。 柴火点燃,很快一锅米饭便已经做好。 陆建军煎了两个鸡蛋后,舀了一勺猪油放进锅里,准备炒青菜。 就听见隔壁宿舍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紧接著传来沈佳佳的喊声: “小红,你怎么又跑到你红梅阿姨床上去了,快下来!” 陆建军闻言,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小红就是他和沈佳佳第一次去往五七干校时,遇到的那只小狐狸。 原本他以为这小狐狸早已放归山林,结果当时却是跟著两人回到了靠山屯。 然后沈佳佳和陈红梅两个女知青就这么偷偷地把小狐狸给养了下来,还取名叫做小红。 也不知道两人是怎么想的,取了个这么土的名字。 可能是觉得已经有了只大狗叫大黄吧。 瞒了足足有两个多月,她们那宿舍也时不时就传来各种古怪的声音。 最开始陆建军还以为是闹耗子,直到那天撞破这两人给小红洗澡,这才戳破了秘密。 陆建军將青菜盛了出来,没一会儿,沈佳佳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怀里还抱著一团火红的小东西。 几个月的时间,这小狐狸也有了锅铲那么长,皮毛也是越发红亮,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 “这青菜又是谁送的呀?又是用猪油炒的?你怎么还有猪油?” 沈佳佳把小红往地上一放,顺手拿起了碗筷开始盛饭。 小红一落地就开始撒欢,围著陆建军的脚转圆圈。 陆建军笑著用脚蹭了蹭他的身子,从盘子里夹了一小块鸡蛋放在了地上: “你放心就是了,反正我这饿不著你。” 沈佳佳甜甜一笑: “行,我知道你厉害。” 他扒了一口米饭,忽然放下筷子,凑到陆建军耳边小声说道: “对了,今天红梅跟我说了个事儿,比咱们早来三年的吴淑芬,要结婚了。” 陆建军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吴淑芬?就是那个上海来的女知青?” 沈佳佳嘆了口气: “嗯,就是她,听红梅说她家里已经一年多没来过信了。” 第92章 暴风雨 陆建军听著吴淑芬的事,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吴淑芬的一些消息,听说这个上海姑娘刚来的时候,连锄头都握不住,整天抹眼泪。 如今已经彻底被家里放弃,这背后的心酸不言而喻。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 陆建军將最后那块煎蛋夹给了沈佳佳, “咱们顾好眼前就行。” 沈佳佳点了点头,看著碗里的煎蛋,却没有动筷子。 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忽然將头低了下去: “建军,其实吴淑芬的事不全是红梅跟我说的。” “昨天下午我带孩子们去帮忙,看见她一个人躲在破庙后面抹眼泪,那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陆建军扒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笑著摇了摇头: “所以你今天特意跟我提这事儿,是想让我帮帮她?” 沈佳佳被戳中了心思,小脸一下就红了: “我知道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可是她要嫁给大她二十几岁的周木匠了,这辈子就……就真的完了。” “我不是说周木匠不好,只是……” “只是觉得她嫁给这么一个不喜欢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幸福。” 陆建军接过话,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周木匠没有逼她,嫁与不嫁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撑不下去了,是家里断了匯款,农活压得她直不起腰,她饿,她想活著,她考虑的其实不应该是幸福,而是应该怎么活下去。” 沈佳佳抿著嘴,半晌没有说话。 她明白陆建军说的其实已经很委婉。 刚来的时候,她就被刘大彪刁难。 甚至就连陆建军自己,都被伐木的工作压得没有喘息的余地。 要不是陆建军自己爭气,又恰巧得到团部王振国的赏识,再加上后来临时队长陈国栋扶了一把。 他们现在的日子只怕不会这么好过。 甚至如果是她自己一个人来到了靠山屯,沈佳佳都怀疑,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可能连父母的一面都没有见到,便死在了冬天。 陆建军看著他这副样子,心头一软: “別想那么多,既然你见不得她受罪,你抽空去一趟。” “我这儿还有一些攒下的白面和野猪肉乾,你找个由头给她送过去。” “只要她肚子里有了底气,这婚事说不定还能再磨蹭磨蹭。” 沈佳佳猛地抬起头,一点惊喜: “真的吗?建军,你真的愿意帮她?” “我可没帮她,我是在帮我媳妇儿睡个安稳觉。” 陆建军难得打趣了一句,惹得沈佳佳俏脸通红。 “什么媳妇儿,咱们还没领证呢!” 沈佳佳娇嗔一声,声音细若蚊蝇,一双小手绞著衣角,那原本因为吴淑芬而產生的愁容,此刻全部都被这一抹羞涩衝散。 陆建军看著她这副娇俏的模样,心头一热,凑上前去,笑道: “那你愿意不?你要是愿意,明天一早我就去找马德胜打证明,咱们去公社把证办了。” 沈佳佳的身子微微一颤,猛地抬起头来: “真的吗?建军,你真的愿意跟我领证?” 可还没等陆建军接话,沈佳佳眼里的光忽然暗了下来: “可是我听红梅说,之前只要一领了证,档案上就算在乡成家了。” “以后不管有什么回城指標,咱们这种结了婚的压根就拿不到名额。”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且认真: “建军,你真的愿意跟我一直待在这里一辈子不回去吗?” 陆建军只觉得自己胸口像被一团棉花堵住。 他当然愿意一辈子守著沈佳佳待在这里! 可是他不能! 作为重生者,他比谁都要清楚。 只要再过个三五年,天就要变了。 到时候沈佳佳的父母会被平反,重新回到城里。 如果现在领了证,那沈佳佳这辈子就真的要留在北大荒了。 陆建军知道,她现在愿意留,是因为觉得父母一直在这。 可將来她父母离开之后呢? 她还愿意吗? 这种遗憾,陆建军不想让她承受。 “傻丫头。” 陆建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故作轻鬆地笑了笑, “我倒是不怕待在这,可现在咱们想领也领不了啊。” 沈佳佳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咱们年龄还不够啊,按照现在兵团的政策男的得满二十五,女的得满二十三,到时候过去,怕是连公社的门都进不去。” 沈佳佳原本满脸希冀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她默默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陆建军察觉到了沈佳佳的异常,他知道沈佳佳心里委屈。 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似乎只能等著时间来证明。 就在这时,靠在沈佳佳腿边的小红,忽然窜了起来。 它抬著头朝著南边不断发出呜呜的低吼。 与此同时,远处也是传来阵阵犬吠。 陆建军快步来到了门口。 只见刚才还是火红一片的晚霞,此刻竟已被一层厚重的灰色云层覆盖。 风里已经感觉不到热气,反而带著一股子潮湿。 陆建军顿时皱起了眉。 在北大荒,这个季节的暴雨往往还伴隨著冰雹,是所有庄稼汉的死敌。 此时,距离靠山屯四五里外的迎春村大豆地里,王铁柱仍在意气风发的驾驶著拖拉机。 “铁柱同志,这天色瞧著不对,要不先歇歇?” 林晚秋看著远处翻滚的黑云,內心一片不安。 “怕啥?我这可是东方红!” 王铁柱不仅没停,反而狠狠一脚將油门踩到了底, “晚秋同志,你就在旁边瞧好吧,这点云算个啥,我今晚连夜突击,准能把这一片全拉回去!” 话音刚落,拖拉机內部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王铁柱脸色白了一下,可此刻林晚秋就在旁边。 他不仅没有停机检查,反而更用力地拍了拍方向盘: “听见没?这声音多响,东方红,没毛病!” “你放心,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说完,他又是深踩了一脚油门。 结果身下的拖拉机却是传来了砰的一声闷响,紧接著是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而就在那声音之后拖拉机,猛地向右倾斜而去! “坏了!” 王铁柱尖叫一声,还没来得及跳车,整台车便沿著路边的斜坡翻了下去。 林晚秋本就站在旁边,见到要翻车,下意识就想上去扶。 车斗的边缘却是掛住了她的衣服,將她整个人拖拽在地。 轰隆! 一道惊雷,在天空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落。 王铁柱连滚带爬地从驾驶坐上爬了出来,看著被压在车下发不出声音的林晚秋,彻底嚇傻了。 第93章 救援 沈佳佳与陈红梅的宿舍內。 因为这倾盆的大雨,宿舍的房顶也是不断有水滴下。 陆建军正踩在凳子上,手里拿著一根长竹竿,顶动屋顶错位的瓦片。 沈佳佳在下面扶著木凳,眼中仍旧是一片愁容。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砰砰砰砰,差点要將陆建军宿舍的房门卸下。 “建军,建军,你在屋里吗?” 听到是马德胜的声音,陆建军赶紧推开了房门。 只见马德胜正披著一片破麻袋,站在隔壁自己宿舍的门口。 “马队长,出什么事了?” 马德胜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快!王铁柱那畜生把拖拉机开进河滩翻了!还把林晚秋给压在了车下吗?” 屋內的沈佳佳发出一声惊呼。 陆建军回头说道: “別害怕,出不了事的,我跟马队长过去看看。” 说完他便衝出屋外,拿起了自己常用的那个帆布背包,然后推出了那辆28大槓。 四五里地,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这生死时速的时候能踩上一脚自行车就能快上几分。 两人骑著自行车在这雨夜狂奔,身后还跟著不少大队的汉子,那脚步踏过泥泞土路的声音,竟然盖过了暴雨声。 自行车原本在前,但这土路一见水就黏得惊人。 很快挡泥板就被塞满了烂泥,根本转不动。 两人只能扛著车在大雨里狂奔。 “建军,你把车放下,我来弄!” 马德胜眼见原本用来赶路的自行车成了拖累,咬牙朝著身后一挥手: “你们几个,帮我和建军把车扛著,我们先过去。” 陆建军没有任何犹豫,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就撒开了腿,往前跑去。 没了自行车的束缚,陆建军脚步飞快。 很快就看到了前方那十几道摇晃的手电筒灯柱。 惊雷劈下,能够看到河滩边上抱著豆秸不断奔跑的人影,以及赶来支援的两辆铁牛拖拉机。 陆建军快步衝到了河滩边,眼前的景象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虽然有了拖拉机的支援,可这两台拖拉机却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用大灯照射下方。 王铁柱开来的那台东方红已经彻底翻了个,泥水中密密麻麻全是豆子和豆秸。 而林晚秋,此刻正躺在河滩边的一处土坡上。 那条原本纤细的腿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上面满是青紫的淤痕。 额头处也被磕了一块,形成了个足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小的鼓包。 她眼神迷离地望著四周嘴唇哆嗦著。 几个妇女正围著她,一边唤著,一边抹眼泪。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怒吼: “別围著了,给胡大夫让条道!” 只见迎春村的大队长马向阳,正领著背药箱的胡大夫冲了过来。 胡大夫蹲下身子,先是看了看林婉秋的眼睛,然后又俯身將耳朵靠近林晚秋,听了听她嘴里的呢喃。 “豆子,快收豆子。” 胡大夫眉头一皱,轻轻嘆了口气: “赶紧去抬块门板过来!再来三个壮劳力!得赶紧把人送到卫生所!” “对了,再找几块木板过来。” 几个汉子应声跑回了村里。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人群后头的王铁柱被马向阳一把揪了出来。 “王铁柱,你还是人吗!” 马向阳额头上青筋暴起,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公社把这么贵的东方红交到你手里,你就是这么开的?” “林知青为了护著这车大豆,命都快搭进去了!你刚才居然还想跑!” 王铁柱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两圈,脸颊肉眼可见的红肿了起来。 他捂著脸看著周围那一双双满是愤怒的眼睛,终於崩溃了。 他一屁股坐在了泥浆里,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 “不关我的事……”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冲了过来,一脚又將他踹翻在地。 来人正是马德胜。 “不关你的事?那这拖拉机是我开的?” 要说这次事件,最生气的也最害怕的,不过就是马德胜和马向阳了。 一台东方红外加几千斤大豆,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两人吃不了兜著走。 王铁柱被踹得在泥水里滚了两下,爬起身来指著还处在半昏迷的林晚秋喊道: “是她,是她非要我开快点!” “她说这个暴雨马上就要下来了,让我快点开!” “我早就说了,这里路滑,是她瞎指挥,我才翻的车!” 王铁柱已经被嚇慌了神,每一句话都是在疯狂推卸责任。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让周围的人更加厌烦他一分。 马德胜也知道此刻去追究王铁柱,並不是首要任务,首要任务是救出这台拖拉机来。 迎春村的大豆已经在人力的帮助下开始抢救,可他们这台东方红拖拉机,却是在雨水的侵蚀下,越陷越深。 马德胜看著那台快要被吞没的钢铁巨兽,急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一把拉住了陆建军,指著只剩个底盘在外头的东方红说道: “建军,你快看看这机子还有救吗?能不能趁著水还没涨上来,把这宝贝疙瘩给拽出来?” 陆建军没有立刻回答,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那不断被水流冲刷的东方红: “马队长,机器现在整个底盘朝上,扣在泥里,如果让两台铁牛硬往岸上拽,可能会把大梁都给拉断。” 马德胜眼中的慌乱更甚。 他明白陆建军说得有道理。 淤泥的阻力很大,再加上驾驶舱受力面积不小,生拉硬拽,真有可能直接將这台拖拉机给弄报废。 他立即问道: “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陆建军冷静回道: “有!先把车翻过来,只是钢丝绳不能套在外面的轮子上,必须绕过去绑住主大梁。” “这都淹成这样了,谁能摸得准大梁在哪啊?” 马向阳刚刚送走林晚秋,此刻听到这话,急得是直拍大腿。 “我来!” 陆建军没再废话,脱掉衣服后,露出了一身结实的肌肉, “把钢丝绳准备好!” 话音落下,陆建军便踩著湿滑的泥坡扎入了水中。 第94章 与天夺粮 雨水拍下,激起层层的泥浪。 陆建军屏住呼吸,整个人捲入了粘稠的河水中。 水下的视线基本为零,全靠一双手去摸。 所幸陆建军对於这台东方红拖拉机的结构烂熟於心。 他先是掰开了卡住的挡泥板,然后又扯著钢丝绳在底盘下穿梭,终於將钢丝绳锁在了拖拉机的平衡樑上! 哗啦一声水响! 陆建军猛地浮出水面。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衝著岸上大吼: “成了,准备抬油!” 岸上的汉子们见到陆建军在水下折腾半天,竟然真的把绳子给繫上了,顿时士气大作。 在陆建军的指挥下,两台铁牛拖拉机同时发出轰鸣,滚滚黑烟直衝云霄! 钢丝绳猛地绷直,绳索上的泥水溅起一片水波。 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原本深陷泥潭的东方红开始微微震颤。 “有动静了!” 岸上的村民们惊呼。 “別松油门!继续拉!” 陆建军抹掉眼前的盐水,死死盯著那逐渐开始倾斜的底盘。 在两台铁牛的共同发力下,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带起滔天的泥浪。 整台东方红在泥潭里硬生生翻转了过来,4个轮子也终於砸回了泥里,车身摆正! 虽然车身正了,但此时的车机已经泡水过久,轮胎也深陷泥泞,光靠两台铁牛根本没办法在这么陡的斜坡上,把这几吨重的铁傢伙给拉上来。 必须要配合机器自身的动力! 车身一正,陆建军便手脚並用,爬上了还浸在水里的驾驶室。 刚才他已经观察过,这台拖拉机没有太大的问题,应该是王铁柱驾驶过程中乱了档,才导致这次事故的发生。 只不过经过刚才的浸泡,现如今发动机舱的减压阀已经卡死了,如果不排除里面的积水和空气,根本不可能打著火。 陆建军从包里拿出扳手,两下敲开了排气阀。 然后抓起摇手柄,肌肉在暴雨中高高隆起。 他使出了全身的爆发力,猛地一甩! 一次,两次…… 终於在第3次尝试时,那台东方红髮出了怒吼。 轰隆隆! 滚烫的黑烟夹杂著水汽喷涌而出! 岸上都是一片欢呼。 “响了响了,机子响了!” “这小伙可真訥!这都能弄著?” 马德胜也是激动的老泪纵横。 陆建军重新回到了驾驶座上,单手控住方向盘,猛地掛上了倒档。 在发动机自身的巨大马力和岸上两台铁牛的协同下,轮胎捲起阵阵泥浪。 终於这台东方红开始向上攀爬,速度越来越快,一路轰鸣著爬上了河岸的高坡! 身后是轮胎碾过的深深痕跡。 將拖拉机停稳之后,陆建军便熄火跳了下来。 岸上围观的村民个个都涌了过去,眼中满是讚嘆。 “建军,可真有你的!” 马德胜大步跨来,双手死死扣住了陆建军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 此时的雷声虽然不大,但雨势却是越来越大。 陆建军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头,对马德胜说道: “马队长,拖拉机我刚才检查过了,没有太大问题,趁著现在还没浇透,咱们用它帮迎春村把地里码著的豆秸都往回抢运一些,能救多少是多少。” 马德胜用力揉了揉眼睛,眼神问道: “真能开吗?不会再出问题吧?” 还没等陆建军回答,旁边两台铁牛拖拉机的师傅也把脑袋探了出来。 这两位老师傅刚才可是亲眼看见陆建军在水底下盲摸抢修的一手绝活,此刻眼里全是佩服。 其中一个圆脸师傅扯著嗓子喊道: “马德胜,陆知青都发话了,肯定没问题!” “你是外门,不知道刚才这手绝活有多厉害!要换做別人,这机子肯定弄不上来!” “既然机子弄上来了,我们就不閒著了,老刘走,咱们开铁牛过去帮忙抢庄稼!” 圆脸师傅一摆手,两台铁牛拖拉机再次发出轰鸣,冒著黑烟往大豆地深处开去。 周围正在抢运豆秸的村民也纷纷冒雨跟了过去。 两台铁牛都已经在泥地里甩开了膀子,但陆建军却只是静静站在车轮旁,没有半点要上驾驶室的意思。 马德胜见状,狐疑地看著陆建军: “建军,咋还不动身?是还有啥暗伤吗?” 陆建军摊了摊手,淡淡看了一眼不远处没人搭理的王铁柱: “没啥暗伤啊,我的意思是这拖拉机我好像不能开吧?” 听到陆建军这番话,马德胜老脸一红: “哎哟,你別在这跟你老叔逗闷子了!” “这事是我不地道,是我糊涂,我给你赔不是还不行吗?” “赶紧去帮忙吧,等今晚把粮抢回来,我再慢慢给你解释,成不?” 陆建军见到马德胜这番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也明白,马德胜下午的选择是因为上面的压力,並不是针对他个人。 今天他要是真撂挑子,那就是砸了靠山屯和迎春村老百姓的饭碗。 “瞧你说的,我跟你开玩笑呢,別当真。” 陆建军笑著將这个坎给揭了过去,指著不远处的王铁柱道: “我这不是看王铁柱同志还在那儿坐著吗?” “我寻思著人家科班出身,怎么也比我这个半路出家的要专业嘛。”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还没走远的汉子,顿时发出一阵鬨笑。 “科班出身,我看就是个面口袋,一碰就漏风!” “可不是,大傢伙都去和老天抢粮食了,他还在这杵著,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被拖拉机压的人是他呢!” 马德胜转过头,狠狠瞪了王铁柱一眼: “还在这杵著干啥?还不赶紧去帮忙?” “丟人现眼的玩意儿!” 陆建军没理会王铁柱的难堪,利落翻身上车,撕开雨幕,朝著地里衝去。 雨越下越大,渐渐的冰雹也砸了下来。 钢珠大小的冰雹砸在人身上生疼,但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引擎盖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 天空中雨水掺杂著冰雹,地上又满是泥泞。 豆秸带著的尖刺偶尔划破皮肤。 陆建军不由想起领袖的那句话。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两台铁牛和一台东方红在泥地里拉出了深深的沟壑。 眾人顶著冰雹,一边抹著脸上的雨水,一边拼了命地往车斗里扔豆秸。 一斗装满陆建军便驾驶著拖拉机,飞驰而出。 高超的驾驶技术,让他在车轮打滑的瞬间,总能精准的给油修正方向。 速度不仅快,而且开得稳。 马向阳看著那在泥泞中如履平地的东方红,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这个陆知青真t娘是个神人啊!” 这一场雨天夺粮的生死时速,一直持续到了凌晨4点。 最后一车斗大豆被拉进了大队的库房,与此同时,天边也泛起了微微的鱼肚白。 若不是地面的狼藉,谁都想不到昨夜竟是一夜的暴雨掺杂著冰雹。 陆建军下了车,整个人脱力般地靠著拖拉机坐了下去。 还没等他喘匀气,马德胜便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不好了,那个……林知青怕是不行了!” 第95章 周振邦的亲自平反 听到马德胜那带著哭腔的喊声,陆建军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他腾地站起身来: “別慌,到底咋回事?怎么就不行了?” “大夫说那闺女大腿压断了,肚子里也有內出血,这会儿人已经烧糊涂了,一直在吐血。” “卫生所那边连消炎药都不够,再不送县医院,这个人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马德胜急得直拍大腿, “可外面的路全瘫了,別说是吉普车了,牛车上去都得陷进泥里!” 陆建军眼神迷离,强撑著虚弱,再次翻身爬上了拖拉机: “多找点棉被过来,把车斗里给垫厚实了!” “再来两个女同志,跟我一起去趟卫生所。” 马德胜眼睛一亮, “建军,你是想……” 陆建军点了点头: “对,我开拖拉机去县城!” “现在的路,除了这傢伙,什么车也进不去!” 不到一刻钟,车斗里便铺上了厚厚的一层麦秸和几床大棉被。 沈佳佳和陈红梅爬上了车斗。 在卫生所接上林婉秋之后,陆建军便开著拖拉机一路狂奔。 两个小时后,抵达了虎林县人民医院。 “大夫,医生,快,救人!” 陆建军抱起,林晚秋疯狂地朝医院大厅衝去。 经过大半天的抢救,手术室的红灯终於熄灭。 陆建军从国营饭店买了三份白粥和6个肉包,回到医院的时候林晚秋已经掛上了吊瓶,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又给沈佳佳拿了20块钱,陆建军这才开著东方红,一路赶回了靠山屯。 而此时的迎春村和靠山屯,也已经炸开了锅。 回到大队的时候,不止马德胜,马向阳也在场。 就连公社执行办的刘主任以及公社书记周振邦也全都来了。 队部会议室的大厅中央,王铁柱瘫坐在地。 此刻他身上的泥水已经干透,结成了一块块硬壳。 “领导,林知青的命保住了,但是右腿骨折以后重体力活应该是干不了。” “我让沈知青和陈知青留在了那照顾她。” 陆建军大步走了进来。 听到这话,马向阳眼圈通红,嘴里喃喃: “保住命了就好,保住命了就好。” 如果林晚秋真的没有救过来,他的处分肯定逃不了。 知青办的刘主任一脸铁青,指著王铁柱破口大骂: “你听到了没有?林晚秋差点被你害死!” “你违规操作在先,推卸责任在后,甚至出了事后还企图逃跑!” “国家把你培养成技术人员,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刘主任,我错了……是林晚秋瞎指挥,真的是她……” 王铁柱还想狡辩,可那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了样子。 “你给我闭嘴!” 马德胜一口唾沫吐了过去, “陆建军跳进水里,摸大梁,套钢丝绳,干了一晚上歇都没歇,又把人送去医院。” “你呢?还在这推卸责任!” 王铁柱被这一通骂,嚇得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只能用求救的眼神,望向坐在一旁的公社书记周振邦。 三个月前,正是周书记亲手把他送进了青年突击队培训。 而后续这台原本就属於靠山屯的东方红,也是在周书记的示意下,才交到了他的手里。 在王铁柱眼里,周书记就是他的保护伞。 但他根本不知道周振邦此刻那双眼睛,已经一片冰寒。 刘主任此刻肚子里的火气已经顶到了脑门上。 林晚秋是普通知青吗? 人家父亲在省里也是有些关係的! 这要是死在了北大荒,他这个知青办主任第一个吃不了兜著走。 而且这王铁柱他知道,不就是周振邦推荐的? 靠山屯有著陆建军这个技能大赛的冠军拖拉机手不用,硬是要把人家的拖拉机给借调过来,再倒一次手,放到王铁柱手里。 美名其曰,由青年突击队统一管辖。 在刘主任看来,昨晚的一切事故起因都是周振邦脑袋一热做出决定的后果。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周振邦说道: “周书记,这件事情,我看还是您来决定该怎么处理吧。” “我们执行办的態度很简单,这样的人绝不能姑息!” “如果不严肃处理,我没办法向迎春公社这上千名知青交代,更没办法向省里交代!” 刘主任这番话,虽然说是让周振邦自己拿主意。 但其实已经將周振邦给架了起来。 面对刘主任的质问,周振邦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虽然表面上平静,但是此刻他的內心也十分煎熬。 因为当时苏联侦察兵的敏感事件,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调查陆建军的底细,甚至之前准备私下颁发的奖励也被他给压了下来。 就连王铁柱去开东方红也是他在后面推进,为的就是能够相互制衡,然后暗中观察。 靠山屯的消息,他一直都有关注。 王铁柱拿到方向盘,尾巴便翘上了天,一场暴雨,不仅保不住公家財產,连阶级同志的命都差点搭了进去。 而反观陆建军,被抢了名额,收了机器,下地除了三个月的草,不止没有半分怨言,反而在最危急的关头站了出来。 老天爷用这一场暴雨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周正鹏將菸头捻灭,豁然站起身来: “刘主任说的对,这件事情確实是应该严肃处理。” 他冷冷地看向王铁柱, “王铁柱剥夺青年突击队身份,开除拖拉机手队伍,档案记大过。” “马德胜,明天一早让人把他带去公社採石场砸石头。” “让他好好改造,什么时候思想过了关,什么时候再谈以后。” 王铁柱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彻底瘫倒在地。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段时间还对自己和顏悦色的周书记,今天怎么会这么一副作態。 好似根本不认识他一般。 处理完王铁柱,周振邦大步来到了陆建军面前。 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作为公社一把手的周振邦,竟是深深朝著陆建军鞠了一躬。 隨后,他伸出双手握住了陆建军的手: “建军同志,这三个月,让你受委屈了。” “今天我当著公社知青办和两个大队长的面,向你表个態。” “那台东方红原本就是你靠本事贏回来的奖励,从今往后,他永远属於靠山屯,由你全权负责,谁也调不走,谁也抢不去!” “另外,三个月前你们立下的大功,公社已经彻底核查清楚。” “过几天隨便安排送到屯里,组织上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流血流汗的英雄!” 这番话一出,马德胜激动得差点当场嚎了出来! 鬼知道他这段时间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不敢得罪陆建军,但是又不得不做出一些得罪陆建军的事情。 现如今,这日子总算是到了头。 周振邦的公开平反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活了过来。 他转头看向马向阳: “林婉秋同志竟然要休养,你们村空出来的那个位置,有没有商量好人选?” 马向阳有些犯难地抓了抓头髮: “这晚秋知青管著村里的小学教书,还兼著大队的帐目,既要识字,又要会算帐。” “我们大队一时半会儿还真挑不出合適的。” 陆建军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给几人续上热水,適时开口道: “各位领导,关於迎春村这个空缺,我作为一个知青倒是了解一些情况。” “不知道合不合適,提一句。” 第96章 一石三鸟 周振邦此刻看陆建军那是一百个顺眼,抬手示意: “建军,有什么想法儘管说。” 陆建军说的这个知青,自然是吴淑芬。 他也没有去提吴淑芬即將嫁给周木匠的私事。 只是简单提了提吴淑芬的来歷,以及本人还算比较优秀。 可周振邦又哪能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立即就点了头: “可以啊,既然是建军你推荐的,那我觉得肯定没有问题。” 刘主任也是连连点头: “周书记,吴淑芬那个同志我知道,挺本分的,调过去很合適。” 马向阳跟著说道: “我也没意见,明天一早我就让大队开证明,把吴淑芬调到我们村来!” 事情办妥,一石三鸟。 陆建军不仅彻底拿回了属於自己的东方红,洗清了三个月来的委屈,更是用林婉秋的空缺,把走投无路的吴淑芬从周木匠的火坑里生生拽了出来。 等送走了周书记和刘主任后,陆建军跟马德胜打了声招呼,便推著自己的28大槓回了宿舍。 在屋里装了两斤白面,一斤大米,一包红糖,还有一斤的野猪肉乾。 外面的雨虽然早就已经停了,但是这泥地被人踩来踩去,也已经成了浆糊。 陆建军没有选择骑车,直接朝女知青宿舍走去。 砰砰砰。 陆建军敲了敲门,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吴淑芬同志在吗?” 屋里头静悄悄,周围也是如此。 陆建军狐疑了半晌,猛地一拍脑袋,哑然失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昨天晚上那场暴雨加冰雹,男同志基本都过去了帮忙,所以今天在休息。 但女同志可得不了閒,毕竟靠山屯地里还有堆成山的活儿呢。 陆建军没有耽搁,转头就往地里赶去。 还没走到田垄,远远的就能瞅见一个个在烈日炙烤下,有著丝丝扭曲的背影。 陆建军站在田埂上扫了一圈,人不少,但却看不到吴淑芬的身影。 陆建军莫名心里一慌,朝著和吴淑芬平时关係好的一个女知青走了过去: “刘英同志,看见吴淑芬了吗?” 刘英正擦著汗,一见居然是陆建军,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笑: “你找淑芬啊?她不在哦,刚刚上工没多久,就被一个跛脚老头给叫走了。” “跛脚老头?” 陆建军眉头一皱, “咱们大队没有这號人吧?” 刘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不是咱们屯的,就刚刚过来和淑芬说了两句话,淑芬就跟著他走了。” 陆建军开始思索。 跛脚老头…… 靠山屯没有这號人,但公社却有。 周木匠! 陆建军心里咯噔一下。 周木匠这时候把吴淑芬叫走,能有什么好事? “他们往哪儿去了?走了多久?” 陆建军的语气不知不觉严肃了几分。 刘英有些结巴地指著西边: “往……往那边去了,也就10来分钟吧。” 村西头? 陆建军的脑海里瞬间浮现了沈佳佳曾经待过的那间破庙。 那地方偏僻得很除了极个別淘气的孩子,根本就没有人去。 “行,那你先忙。” 陆建军丟下一句话,一秒都没敢耽搁,便朝著村西边跑了过去。 这条土路一样的泥泞不堪,陆建军的解放鞋踩在泥浆里,溅得满腿都是泥点子。 可即使如此,陆建军已经脚步飞快。 马向阳的申请还得通过公社,即使有著周书记帮忙,最快应该也得明天一早才能下到大队。 如果今天吴淑芬被周木匠用几斤粮食或者什么手段给生米煮成了熟饭。 就算明天调令下来了,也已经是无力回天。 大风吹过玉米地,叶子哗哗地响著。 不一会儿,陆建军就看到了,村西头那座破庙。 破庙的木门上还掛著之前陆建军编织的草帘子。 而在门前的泥地上,是一排凌乱的脚印。 脚印很新,显然刚进去没多久。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 …… 破庙內。 空气中霉味混杂著暴雨后泥土的腥味。 吴淑芬瘫坐在一堆烂麦秸上,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50岁上下的老头。 那老头穿著一身蓝布中山装,身上掛著一个帆布口袋。 “淑芬啊,你別光顾著哭。” “昨晚那场暴雨冰雹你见了吧?” “不知道多少地遭了灾,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那双粗糙的老手拍了拍帆布包, “这里头是5斤精白面,两斤掛麵,还有一罐猪油。” “跟著我,让你顿顿吃白面!你知不知道多少女知青都想和我过日子?” 吴淑芬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 她今天在上工,周木匠找了过来,说愿意借粮食给她。 结果却把她带到了这破庙。 其实她也知道周木匠人没有这么好。 可是她真的太饿了。 食堂每天中午给知青提供一顿饭。 但一天就那一顿,还得下地干活,那汤汤水水根本不顶饿。 吴淑芬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恳求道: “周师傅…我求求你了,这些粮食你就借给我吧。” “等发了工分和粮食,我加倍还你!” 周木匠冷笑一声,吧嗒抽了一口烟: “我又不要粮食,我就要个能传宗接代,伺候我过日子的女人!” 吴淑芬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拼命摇头。 而周木匠的脸色也是彻底沉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城里来的知青心气高,瞧不上我这个快入土的跛子。” “我也不逼你,这点粮食,你让我和你来上一下,明天我就去找马德胜打证明,咱们结婚。” “你要是不同意,我这就走,公社里想吃饱饭的漂亮姑娘,可不止你吴淑芬一个。” 他说著直接扯开了帆布包,把最上头那拳头大小的一小罐猪油拿出来凑到吴淑芬面前晃了晃。 吴淑芬咽了口唾沫,看著面前这香气瀰漫的猪油,肚子里又是一阵疼痛。 可在她的目光落在周木匠那张满是褶子牙齿焦黄的脸上时,骨子里的尊严和清高瞬间占据了上风。 用身子换粮食,去伺候一个能当自己爹的跛子? 要是连做人最后一点乾净都没了,那活下来还有什么意思! “不…不行!” 吴淑芬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扭头: “周师傅,你把粮食拿走!我就算是饿死,也绝不答应你这种不要脸的要求!” “你走!你给我走!” 虽然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无比强硬。 周木匠一愣,没想到都到眼前这个境地了,这女知青居然还这么强硬。 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他那张老脸瞬间由红转青。 “臭娘们儿!给脸不要脸是吧?” 周木匠低吼一声,整个人朝吴淑芬扑了过去。 既然把她带到破庙,他自然早有打算,想的就是这里方圆半里没有人。 他一手捂住吴淑芬的嘴,一手开始上下乱摸。 吴淑芬被嚇得魂飞魄散,拼了命地挣扎。 “救命,放开……” “叫,你使劲叫!” 周木匠整个人压了上去,一双老手朝著吴淑芬衣服上的塑料纽扣扯去。 撕裂声中,最上面的两颗纽扣瞬间就被崩飞。 吴淑芬不断呼喊,双手死死握在胸前。 混乱之中,指甲在周木匠的脸上挠出了三道血痕。 周木匠脸上刺痛,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臭婊子,今天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生米煮成熟饭,我看你拿什么去马德胜那告状!” 说著他用那条畸形的跛腿死死压住了吴淑芬的身子,满是臭气的老嘴,奔著吴淑芬的脖子就啃了过去。 吴淑芬已经无力反抗,或者说她彻底选择认命。 看著头顶那腐烂的庙顶,泪水不断从眼眶涌出。 这一刻,他心如死灰。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 破庙的草帘子连带那半扇木门被陆建军一脚踹飞。 刺眼的阳光轰然涌入。 陆建军大步跨了进来: “周木匠,你他娘活腻歪了是吧?” 第97章 怒火 周木匠被陆建军这声怒吼,嚇得浑身一个激灵。 那股子兽性也是被生生嚇退了大半。 他慌慌张张的从吴淑芬身上翻下来,慌忙地提溜自己刚被脱下的裤子。 可那条瘸腿却有点不顶用,怎么都提不上来。 他看著陆建军结巴地嚷道: “你……你谁呀?少管閒事!” 陆建军没有半句废话,脚下一蹬,一脚就將周木匠给踹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周木匠滚出去两三米远,直到砸在墙上,这才止住翻滚的趋势。 “哎呦!你找死啊!” 周木匠腾的老脸成了酱紫色,眼泪鼻涕一瞬间全下来了。 因为有一条腿是跛的,在地上扑腾了好几下,愣是没能爬起来。 “陆……陆知青?” 吴淑芬看著那高大的背影,呆愣地喊道。 陆建军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 “把衣服整理好,今天我给你做主。”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来到了周木匠面前,俯视著对方。 周木匠这时也是撑起了半边身子,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泥水,可当瞧见陆建军这身打扮时,他又想起了刚刚吴淑芬说的话。 “陆知青?” “这小子是知青?” “既不是大队的干部,也不是武装部的民兵,跟吴淑芬一样,是个城里来的知青!” 周木匠明白,在这地界上,知青就是无根的浮萍,最怕的就是惹事,最缺的就是粮食! 他还以为抓住了陆建军的软肋,赶忙指著他带过来的那个帆布包,咬牙说道: “小伙子,你也是大队的知青吧?” “老汉我劝你少管閒事,这吴淑芬家里断了供,在执勤点,早晚是个饿死的货!老汉,我这是在救她的命!” 见陆建军沉著脸没说话,周木匠忍著疼痛往前挪了半步,然后又竖起三根像鸡爪子一样的手指: “这样吧,小兄弟,今个儿的事儿你就当没瞧见。” “地上这包粮食堆里有5斤精白面!” “我老汉做主,分你三斤!” “这可是实打实的麵粉,你为个不相干的娘们儿跟老汉我过不去,划不来!” 三斤精白面,对他来说也不算少,在他看来没有哪个饿得面黄肌瘦的知青能拒绝这白面的诱惑。 “三斤精白面?” 陆建军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在周木匠错愕的目光中,陆建军一把扯下了肩上的帆布包,狠狠砸在了周木匠面前的泥地上。 他一把扯开拉链,露出了里头的东西。 一袋白面,一袋大米,一袋红糖以及一包足足有一斤多重的肉乾。 周木匠的眼珠子瞬间就直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咽口水声。 和眼前这年轻人带来的东西比,他那些根本上不得台面。 “周老汉,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论粮食,老子手里的东西能砸死你;论身份……” 陆建军的声音不知不觉沉了下去, “今天早上公社的周书记,知青办的刘主任已经亲自来了靠山屯。” “因为昨晚迎春村的林晚秋知青受伤住院,大队帐房和小学的空缺,已经由公社周书记亲自特批,要吴淑芬明天一早过去接任!” “你还想高攀?” 这话一出,缩在墙角的吴淑芬身子猛地一震,整个人彻底傻在了原地。 而周木匠脑子里更是嗡地一声,脸上那点血色在剎那间褪得乾乾净净。 去迎春大队当帐房?去小学当老师? 而且还是公社周书记特批的? 陆建军冷笑著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你刚才说你是在救她?” “你觉得我要是把你刚刚救她的事儿跟马队长说一声,你在公社的武装部会不会直接把你拉到採石场,砸石头砸到死?” 陆建军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咬牙说道: “你这个强姦未遂的现行犯!” 强姦现行犯! 砸石头砸到死! 周木匠双腿一软,那条跛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 他是老江湖,哪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 如果吴淑芬只是个无依无靠的普通知青,他用粮食拿捏也就拿捏了,大队一般也不会为个外来人真把他怎么样。 可现在这丫头,居然被公社书记特批去当其他大队的帐房和老师。 那就相当於是成了公家的人。 动了公家的人,破坏了公社的调动,那可是能直接定性为“阶级敌人破坏生產”的! “陆知青!陆大爷,我糊涂,我是个畜生,您饶了我吧!” “我真的不知道淑芬她就要去当老师了!” “我真的错了!” 周木匠彻底嚇破了胆,跪在地上,对著陆建军拼命磕头。 陆建军冷冷看著他,没有叫停。 直到这老汉咳得头晕眼花,嘴里直哼哼的时候,这才冷哼了一声: “饶了你?” “你刚才扯坏了吴淑芬同志的衣服,还要强行发生关係。” “虽然吴淑芬同志拼命反抗,保住了清白,可是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也会受损吧?明天怎么去上任,公社周书记的脸又往哪里放呢?” 听到这话,周木匠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往自己脸上扇了两个耳光,连声喊道: “不能传出去,陆知青不能传出去!” “我老汉的名声不重要,可吴知青的名声重要!” “陆知青只要你不报官,我周老汉发誓,今天破庙里发生的事情,我要是往外漏半个字,就让我遭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他一边说著,一边连滚带爬地把自己那个帆布包捧了起来,颤抖著递到陆建军面前: “这5斤白面、掛麵、还有猪油,全当是我给吴知青赔礼道歉的!我全都不要了!” 陆建军连看都没看那个粮食一眼,只是冷笑道: “周老汉,你打发要饭的呢?” “我们靠山屯一年扣除口粮,三口之家都能结余两百多块!你一个在公社挣大钱的土木匠就拿这点东西?” 陆建军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又被他及时隱藏。 周木匠浑身一震,倒不是察觉了陆建军的异常,而是他觉得眼前这陆建军胃口挺大。 第98章 这任务我接了 周木匠一咬牙,伸手往自己衣服的內衬口袋摸去。 从里头掏出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厚布包。 一层布,一层塑料膜,又是一层布,又是一层塑料膜。 层层解开之后,里头是一点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外加一沓花花绿绿的粮票、油票。 “陆知青,我这有200块钱,外加30斤粮票,五斤油票!我这两年给人打了家具攒下来的钱都在这,转给吴知青压惊!” “求求您,千万別去大队吆喝啊!” 200块钱已经差不多相当於赵老二一家全年的收入了。 但陆建军知道迎春公社很富裕,毕竟就连靠山屯这个连拖拉机都没有的大队,两年前就已经建好了水泥晒穀坪。 作为迎春公社的木匠,陆建军不信周木匠只有这点存款。 不过还是要尊重吴淑芬的想法。 陆建军转过头看向躲在角落的吴淑芬。 吴淑芬此时已经止住了哭,一双眼睛里满是对陆建军的感激。 见到陆建军看过来,她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陆建军朝他笑了笑,轻声问道: “吴淑芬同志,你怎么说?” 吴淑芬抿了抿嘴唇: “我听你的,只要他以后不来缠我就行。” 陆建军点了点头,回过身,一把扯过了周木匠手里的两百块钱和全票证,就连那袋白面也反手塞进了自己的挎包里。 周木匠见状,心里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虽然肉疼得直抽抽,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他挤出一脸諂媚的笑,作势就要从泥地上爬起来: “谢谢陆大爷,谢谢吴知青,那老汉我这就滚,这就滚……” “我让你起来了吗?” 陆建军的声音骤然一冷。 周木匠的身子猛地僵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建军已经从破庙的角落里剪了一根手腕粗细的硬木棒过来。 陆建军拿著那硬木棒在手里点了点,眼里一片冰凉: “200块钱是买你这条狗命,不去採石场的学费。” “但你刚才不仅动了手,还打了人,这笔帐得有个交代。” “陆知青,我都给钱了,你不能……” 周木匠嚇得魂飞魄散,一高一低的腿在泥地里不断扑腾,身子不停往后退去。 “我今天卸你一条腿,你给我长个记性!” 话音未落,陆进军朝前一步,一脚踩住了周木匠的跛腿,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传来,接下来是周木匠杀猪般的惨叫。 剧烈的疼痛让他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额头冷汗直冒,疼得险些当场晕死过去。 躲在角落里的吴淑芬嚇得闭上了眼睛,但心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和震撼! 这个平时像噩梦一样缠著她的跛子,在陆建军面前,跟一只可以隨时踩碎的臭虫没有任何区別! 陆建军隨手把那断了半截的木棍往地上一扔: “周老汉,滚回你大队去,对外怎么说,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要是让我听到半点风言风语,或者你还敢乱来,下一次断的就不是这条瘸腿了。” “我我明白,是我自己摔的,是我摔沟里摔断的!” 周木匠疼得全身哆嗦,一边大口喘著气,一边应道。 这个20出头的知青,手段狠得嚇人,他是真怕了。 “滚。” 周木匠如蒙大赦,哪敢多留一秒。 双手抠著泥地,硬生生从破庙的门槛上爬了出去。 然后一瘸一拐地进了西头的玉米地。 破庙內重新安静下来。 陆建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將物资和钱整理好后,递到了吴淑芬面前。 “拿著吧,这些白面大米和肉乾,是我跟佳佳的一些心意。里头的两百块钱和粮票是周老汉赔你的,你就放心拿著,有什么事,我给你担。” 陆建军笑了笑,语气也逐渐沉稳。 “佳佳今天凌晨去了县医院照顾受伤的林晚秋同志,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调令就会下来,到时候你就去迎春村上任。” 吴淑芬看著陆建军这张年轻的脸,用力点了点头: “陆知青,谢谢你,谢谢你和佳佳……要不是你们……” 吴淑芬再也忍不住了,死死抱著挎包蹲在地上开始放声大哭。 將吴淑芬送回知青点的女宿舍后,陆建军也回去休息了。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满脑子都是周木匠可憎的嘴脸。 他承认自己衝动了,可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选择。 因为就在破庙的时候,他想起了上一世沈佳佳的遭遇。 他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想来当时的沈佳佳恐怕也和吴淑芬差不多。 无依无靠,吃不饱,穿不暖,最后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他的愤恨不是对吴淑芬的保护,而是自己上一世懦弱后果的弥补。 陆建军迷迷糊糊地睡到了晚上,刚准备起来弄点吃的,屋门就被人从外面急匆匆地推开。 “建军,大好事啊!” 马德胜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脸上满面红光, “周书记那边签发的调令,刚刚就到了,吴淑芬同志,明天一早就能正式调往迎春村当帐房和小学老师。” 陆建军笑了笑,递过去一碗凉白开: “没想到周书记动作这么快。” 马德胜一口气將水灌了下去,抹了抹嘴,笑嘻嘻道: “公社可不止下了这一条通知。” “昨晚的暴雨冰雹不仅砸了咱们靠山屯,东方红公社的水渠更是直接冲塌了两个口子,溃口把下游几百亩地全淹了!” 听到“东方红公社”这五个字,陆建军一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陆长庚、刘桂兰,不就在东方红公社吗。 这两口子上一世下药算计他和沈佳佳,逼著他们下乡,还四处造谣,害死了沈佳佳。 这一世自己用字据把他们告上了革委会,下放到了这北大荒。 原本以为事情就此会告一段落。 结果这两口子还不要脸地摸到了靠山屯找他要饭。 当时陆建军顾及到自己在靠山屯还没站稳脚跟,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是用字据和团里的名义將他们嚇退。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陆建军是社团部的红人,公社书记眼里的香餑餑。 “马队长,公社对那个溃口是有什么安排吗?” 马德胜一拍大腿: “周书记让咱们迎春公社几个有机械的大队,明天一早就过去支援抢修,还点名让你带队过去指导水渠修復!” 去东方红公社指导抢修? 还要让他陆建军亲自带队? 陆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行啊,这任务,我接了!” 第99章 总指挥 第2天一早,东方红公社,红旗大队小清河。 昨夜又是一场大雨来袭,让这里的泥地烂成了麵糊。 溃堤的河水此刻正猛猛往农田里灌。 放眼望去,上百號人在扛沙袋,挑扁担,现场是一片混乱。 在人群中有著一处泥潭。 这里围著几个手持木棍的民兵,里头正在干活的,是公社里掛著牌子的坏分子和黑五类。 “快点干,磨蹭什么呢!” “今天要是运不够五十担石头,谁也別想吃饭!” 民兵的呵斥声中,一个面黄肌瘦的妇女,把乾枯的双手插进了泥浆里,死命地抠著下方的石头。 这妇女正是刘桂兰。 “他爹,我实在挑不动了,我这腰要断了。” 刘桂兰一边抠著石头,一边对身旁同样弓著背的陆长庚哭诉道。 陆长庚没吭声,那张布满黑泥的老脸早已经麻木。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阵机械轰鸣声,陡然从远处的土路那头传了过来。 工地上劳作的上百號社员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羡慕地伸长脖子往路口看去。 “哇,这么多拖拉机。” “开拖拉机可真神气,要是我也能开上拖拉机就好了。” “你想得倒美,人家可是拿国家津贴的,走到哪公社干部都得递根烟!” “你们知道个屁,別说公社干部了,就连团里的领导看见了,那都得客客气气的,人家可是有手艺在身的人。” 在一片艷羡的討论声中,两辆东方红,三辆铁牛稳稳地停在了红旗大队的临时指挥部前。 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全都是水泥、沙子、铁锹和木材。 打头的红旗拖拉机上一个二十来岁的小胖子率先跳了下来。 这小胖子正是永丰林场副厂长的儿子周高强。 “红旗大队的方队长在不在?” 周高强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红旗大队的大队长,方发扬原本正在为决堤的事情发愁,听到这震天的拖拉机轰鸣声,又看到这整整5辆钢铁大傢伙,眼睛都快瞪了出来! 他领著几个小干部一路小跑,脸上满是笑容,远远地就开始喊: “在在在,我就是红旗大队的大队长,方发扬!” “哎呀,同志,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这周边兄弟公社和林场的支援队伍,阵仗可真大,实在太感谢了!” 周高强嘿嘿一笑,虽然他老爹是永丰林场的副厂长,可今天他可不敢摆谱。 他没有回应方发扬,而是朝著另外一台东方红拖拉机上的陆建军笑道: “建军哥,这个就是红旗大队的方发扬大队长。” 陆建军点了点头。 周高强又看著方发扬说道: “这位是我们这次公社联合抢险突击队的总指挥陆建军陆知青。” “感谢的话你不用跟我说,跟陆知青说就好。” 陆建军轻轻拍了拍周高强,小声说道: “强子过了哈。” 然后他又看向方队长,伸出手来: “方队长,我是靠山屯的陆建军。” “周边两个公社和永丰林场临时抽调了五台拖拉机,连带著急需的水泥沙石和木材我们都给你带过来了。” “现在火烧眉毛,寒暄的话就不必了,带我去溃口看看情况。” “哎呀,陆总指挥年轻有为,真是年轻有为呀!行,全听陆总指挥安排!” 方队长一瞅这年轻人的气场,再看他身后那几台拖拉机,哪敢有半点怠慢? 弓著腰,热情地把陆建军往前头领。 周围围观的社员见到这一幕,忍不住交头接耳。 “这最前头的年轻人是什么来头?几个公社和永丰林场联合出力,他居然是总负责人?” “能有什么来头?大来头唄!你瞧人家那双眼睛一扫,我都跟著打哆嗦,说不定是哪位大领导家的公子。” 而此时站在十几米外泥潭里的刘桂兰和陆长庚,確实僵在了原地。 他两人的目光,死死盯著远处那被一群人簇拥著的年轻身影。 “建……建军?” 刘桂兰的喉咙里发出乾呕声,一双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旁边弓著背的陆长庚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泥水里,满脸的惊骇。 他们大老远去找陆建军要粮食要钱的时候,陆建军还是个普通的知青。 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就混到了这个位置! 刘桂兰看著那些平常指挥他们劳作的民兵,此刻在陆建军面前都直挺挺地站著,眼里除了震惊,一丝贪婪也疯狂地涌了上来。 这么大的官!手里得有多少好东西? 要是能当眾赖上他,他们两口子的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疯狂。 刘桂兰丟下石头,发了疯一样衝出泥潭,陆长庚赶紧跟了上去。 “哎,你们两个干什么呢?给我站住!” 旁边的民兵见状,脸色一变,提著木棍就要上去拦。 可这时候的刘桂兰,已经豁了出去。 她撞开民兵,嘴里嗷地一嗓子哭喊了出来: “建军啊!我的儿啊,娘总算见著你了!” 霎时间,哭嚎声压过了上百號人的嘈杂,让正准备前往溃口的陆建军几人停下了脚步。 周围扛沙袋、挑扁担的社员们,也是纷纷错愕地转过头。 只见刘桂兰拽著陆长庚,硬顶著民兵的阻拦,扑腾一声跪在了陆建军身前不到五米远的烂泥地里。 刘桂兰一边把头往地里砸,一边哭嚎,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大傢伙来看看啊,政府啊!” “这个陆总指挥是我和老陆一把屎一把尿,养了整整18年的亲骨肉啊!” 看热闹的,从来都不怕事大。 刘桂兰这话一出口,围观的那些人顿时就炸开了锅。 “啥情况这总指挥是这两个坏分子的儿子?” “不能吧,坏分子的成分还能开上拖拉机?还能当上总指挥?” 刘桂兰见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心里反而更有了底,哭得也是愈发卖力: “建军啊,你当了大官,吃香的喝辣的,做大拖拉机,风光啊!” “可你瞅瞅我和你爹,我们天天泡在泥水里挖石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饿得只能去啃树皮啊!” 陆长庚也在这时抬起了那张布满黑泥的老脸,虽然神色畏缩,但也咬著牙附和道: “建军,千错万错,我们也是长辈,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一时间整个小清河堤坝上上百號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了这里。 百善孝为先,如果陆建军这个干部背上了不孝,不管父母死活的罪名,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名声也彻底臭了。 刘桂兰这撒泼打滚的道德绑架,不可谓不恶毒。 明摆著就是要逼陆建军当著所有人的面,低头就范。 第100章 在权力面前 刘桂兰坐在泥地里,嘴里不停嚷嚷。 周围的社员也確实在她的影响下,开始指指点点。 方发扬此刻已经急得脑门上全是汗。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陆建军,生怕这位年轻的总指挥当场下不来台。 他想要帮著陆建军处理眼前的情况,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去管。 就在这时,陆建军侧过头,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方队长,这就是你们东方红公社对坏分子的管教?” 陆建军的声音不大,但方发扬却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现在数百亩的农田遭了灾,这两个坏分子公然拖延抢险进度,置人民和集体的財產於不顾。” “我甚至都怀疑他们是潜伏在公社內部的敌特!” 方发扬是什么人? 陆建军这番话一出来,他立即就领会了意思。 “陆总指挥放心,这两个坏分子交给我了!” 他当即脸色一沉,转头衝著身后跟隨的武装民兵暴喝: “你们把这两个蓄意破坏抗洪、思想墮落的坏分子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民兵便已经冲了上去。 他们早就看这两人不顺眼了,听到队长的命令,哪管什么亲爹娘不亲爹娘的,上去就是一顿猛踹。 “哎哟,你们干什么?我是总指挥的娘啊!” “建军……建军……” 刘桂兰做梦也没想到,陆建军竟然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说,直接就让民兵动了手。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直接就將她摁在了地上,不知从哪掏出麻绳,就是一顿捆。 就这么十几个人將两人连拉带拽拖向了大队部。 一时间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两人的求饶声。 方发扬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朝陆建军躬身问道: “做准备,这两个坏分子已经被拿下了,你看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方发扬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刚才这两人这么一闹,要说名义上和陆建军没点关係,他是不信的。 摸不准陆建军的真实態度,他也不敢让人真正的去处置,万一下手重了或者轻了 惹到眼前这位年轻的总指挥,那就麻烦了。 陆建军淡淡道:“这是你们內部的问题和我们联合抢险突击队没有什么关係。” “只要他们不跳出来影响大家的工作,不来动摇前线社员们的思想,方队长你想怎么处理,就按照你们大队的规章办就行。” 方发扬听到这话,只觉得浑身一震,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妙了。 不仅把自己的责任撇得乾乾净净,更是把生杀大权全塞回了他方发扬的手里! 最重要的是,这语气、神態,怎么听都像是那些在省城里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大领导做派! 方发扬心中暗道: “这年轻人绝对不是个普通知青,背后肯定有关係,到时候找刘桂兰打听打听。” 方发扬连连点头: “陆总指挥,我明白了。” 他转身朝著还在观望的社员喊道: “大傢伙都听好了,刚才那两个坏分子公然破坏生產,大队一定会严肃处理,严惩不贷,大家把心思都给我放在工作上好好干活!” 喊完这句,方发扬眼珠子一转,又继续喊道: “刚刚陆指挥说了,今天晚上,联合指挥部特意拨了肉菜,给咱们所有下堤抢险的社员加餐!” “大傢伙,还不谢谢陆总指挥?” 这些社员们原本都被陆建军那雷霆手段嚇得够呛,此刻发现不仅不追究旁的人,晚上竟然还能吃上肉,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大棒加甜枣。 方发扬安排得明明白白。 在陆建军现在这个临时身份面前,其实很多事情都不用他亲自处理。 往往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就自然有人为他开脱。 接下来的抢险过程进行得非常顺利。 永丰林场运来的大木料,被一根根精准扎入河床,隨著沙石不断投入。 仅仅只是一个多小时,溃口便被彻底堵住,接下来只需要加固即可。 在大棒加甜枣的作用下,陆建军不仅没有名声受损,反而借著他的势,让所有的社员爆发出了一股干劲,一个个工作起来都是无比卖力。 至於被拖走的陆长庚和刘桂兰? 方发扬心里冷笑,此刻他已然有了底,绝对要让陆总指挥满意。 …… 傍晚时分,加固工作也已经进入了尾声。 危机彻底解除,方发扬一路小跑著来到了陆建军和周高强跟前, “陆总指挥!周队长!” “今天可多亏了二位领导!中午没能好好休息,今晚上说什么也得让我们好好招待招待几位兄弟!” 这边虽然遭了灾,但一顿饭的细粮和腊肉还是拿得出来的。 更何况方发扬心里还盘算著,等到了酒桌上,可以好好跟陆建军以及周高强套套近乎。 陆建军淡淡一笑: “盛情我领了,联合突击队这边还要回到各自公社復命,就不给大队添麻烦了。” 周高强也在一边附和道: “確实,我这边也得赶紧赶回林场,还有別的事呢。” 虽然陆建军两人拒绝了招待,但是另外的几名拖拉机手还是留了下来。 而陆建军两人的拒绝,倒不是因为真的有事。 而是两位好兄弟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面,还是私下找个地方把酒言欢比较好一些。 原本周高强是想带著陆建军去永丰林场的小食堂。 可陆建军觉得有些远,最终还是定在了东方红公社的一家小饭馆。 这个小饭馆空间不大,总共就四张八仙桌。 但在这年月,能在公社里开起馆子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大队或供销社的背景。 两人点了一盘肥肠,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盘酸菜炒粉条。 虽然菜餚简单,但也是大部分家庭在平常时节都吃不起的饭菜。 “陆哥来,兄弟我先敬你一个!” 周高强没个正形的歪在长凳上,扯了扯松垮的衬衫领子。 他这个人从小就被他爹溺爱惯了,骨子里就带著一股散漫。 要不是听说今天陆建军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他也不可能亲自过来。 陆建军端起面前的白瓷碗,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酒后,笑道: “我瞧你这拖拉机开得也不怎么利索啊,回去之后没怎么动过吧?” 周高强用他那肥手扇了扇,抓了几粒花生米扔进了嘴里: “这玩意儿也就刚开的时候新鲜,开多了真没意思,一整天嗡嗡的,吵得不行。” “不过话说回来,陆哥,你今天这一手可真够黑的呀。” “这帽子往下一扣,方发扬那老小子嚇得都直哆嗦,我寻思著那两个坏分子,就算真是你老家的人,这么一嚇唬,以后应该是会消停了。” 第101章 上海牌手錶 陆建军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多解释。 他明白,周高强这傢伙,虽然娇生惯养,但心地却是十分良善,压根不知道这世上有些极品会多粘手。 “对了,我还听说,你让你们公社书记给一个上海的女知青安排了工作?” 周高强忽然挑了挑眉,朝陆建军坏笑道。 陆建军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也不算安排吧,就是推荐了一下,迎春村那个小学老师,不是受伤了嘛,刚好缺人。” 周高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哦,你说的是迎春村林晚秋吧?” 他说著有些同情地砸吧砸吧了嘴, “那个林婉秋之后就算伤养好了,等回村里,学校估计也没她位置了。” “大队再怎么照顾,那也得让她下地去干活嘍。” “北大荒地头的农活,这女同志可不一定能吃得消啊。” 听著周高强的念叨,陆建军脸上神色淡然。 他又不是圣人,哪能管得了那么多,要不是沈佳佳求著自己,他甚至连吴淑芬的事都不想过问。 周高强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说道: “对了,我还听我爸说,今年这场灾,虽然不久,但是挺大,明年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你到时候要是有啥困难,只管跟老弟我说,顿顿大鱼大肉,不敢谈,让你每顿吃饱还是没问题的。” 听到他这大包大揽给自己兜底的话,陆建军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显然周高强还不知道,今年的靠山屯虽然受了一定的影响,但其实依旧能算得上是丰收。 至於吃不上饭,对於別人来说可能还有可能,但是对於陆建军来说,那是不可能的。 就凭藉这逆天的空间,別说是吃饱穿暖了,就算是带著整个靠山屯,成为方圆百里唯一的富庶之地,也並不困难。 不过,周高强能说出这番承诺来,陆建军还是十分欣慰。 这个好兄弟,確实没白交。 正当两人就著小菜、把酒言欢时,小范馆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好酒好肉,给哥几个摆上!今天是真晦气啊,在县城办事,差点惊动局子!” 流里流气的声音陡然响起。 进门的是三个年轻人。 领头的那位领口敞著,露出一截黑乎乎的脖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恨不得把“老子是流氓”五个字刻在脑门上。 原本还在低头吃菜的陆建军,听到这声音时,只觉得有些耳熟。 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领头那人正是之前在废旧砖窑黑市里被自己教训过一顿的那两个小混混之一。 当时这两个傢伙在黑市里横行霸道,连黑市的老大老歪都对他们两人有所忌惮,真没想到,这傢伙居然带著另外几个人流窜到了东方红公社的地界。 那领头的混混,一双眼睛在店里扫了扫。 最后一巴掌拍在了距离陆建军他们不远处的一张空桌上。 他正要坐下,但目光却不经意往旁边一瞥,正好与陆建军相视。 剎那间,他就愣在了原地。 原本满脸的囂张气焰,在看清陆建军长相的那一刻也退得乾乾净净。 “刀哥,怎么不坐啊?站著干啥?” 身后两个跟班没有察觉到不对,还大大咧咧地准备往凳子上坐。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其中一个叫做二狗的跟班,眼力见明显不太行。 根本没理会自家老大的意思,还以为是陆建军的目光让刀哥动了怒。 他当即便朝著陆建军和周高强那桌走了过去。 这一下可把刀哥嚇得那叫一个魂飞魄散。 “我操你……” 刀哥急得脑门上全是冷汗,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一巴掌就扇在了二狗脸上。 店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原本在低头吃饭的几个顾客见这架势,饭也不敢继续吃了,缩著脖子就匆匆离开了饭馆。 算帐的老板吞了口唾沫,强撑著胆子喊道: “要闹事出去闹啊!我这可是……” 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小弟猛地一回头,一双死鱼眼狠狠瞪了过去。 那眼神凶狠,瞬间老板就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脖子一缩,转身溜进了后厨。 饭馆里,二狗捂著脸,被打的是眼冒金星: “刀哥,你打我干啥?” 另一个小弟也有些懵,目光不善地看了看坐在长凳上仍在吃饭的陆建军,纳闷道: “是啊刀哥,打二狗干啥?” “你给老子闭嘴!” 刀哥气得浑身直打摆子,反手又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另一个小弟脸上。 打完这两个没眼色的手下,刀哥扑通一声,半边身子靠在了陆建军桌边,毕恭毕敬地说道: “大兄弟,真不知道你在这吃饭。” “我刚才也是没反应过来,手下人没长眼,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一边说著,刀哥一边抬手摸著额头上的冷汗,就往后退去。 周高强坐在一旁忍不住有些惊讶地看了陆建军一眼。 他是真没想到,这几个气势汹汹的流氓,见了陆建军会嚇成这副孙子样。 刀哥的態度虽然摆得很低,但陆建军却並没打算让他就此离开。 他招了招手说道: “別急著走啊,刚听说你们在县城办事,差点惊动了局子,是办了什么大事啊?” 听到这话,刀哥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恨不得一刀捅死那个,刚才在门口大喇叭嚷嚷的跟班。 他急忙陪笑道: “没什么事,就是吹牛逼呢!” “我们能办啥大事啊,就是和人倒腾点红薯,碰上红袖章,嚇得瞎跑。” 刀哥身子继续往后退去,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活阎王的视线。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陆建军却忽然站起身,一把扣住了刀哥的手腕。 “大兄弟,你这是……” 陆建军这一只手力气大得嚇人,刀哥带著哭腔,就想求饶。 可也就在这时,陆建军的目光顺著他的手腕往下,落在了一块上海牌的手錶上。 看著这块手錶,陆建军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表和赵红兵那块一模一样,准確来说是赵红兵卖给了他,然后他又送给了沈佳佳的那块。 这手錶可不常见,要说整个虎林,只怕也找不出第二块来。 剎那间,陆建军原本平静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五指死死收紧,便听到咔嚓一声脆响传来。 “啊,疼,疼,放手,大兄弟,快放手啊!” 刀哥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但却不敢动怒,只能一个劲地求饶。 周高强在旁边也察觉到了不对,陆建军刚才还是一副看戏的淡然模样,怎么看到一块手錶,这会儿却生气成了这个样子。 他神色一凛,也缓缓站了起来。 陆建军盯著眼前面色惨白的刀哥,冷冷问道: “你这个手錶是从哪里来的?” 第102章 我这拖拉机也能撞死人 陆建军一边质问,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刀哥的皮肉里,疼得刀哥额头直冒冷汗。 “买……买的……,不是,是上头赏的,是上头赏的啊!” 刀哥疼得脸都白了,双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 他用另一只手解开錶带,颤抖著把表摘了下来: “大兄弟……不,大哥!这表不是买的,是今天赵大怀给我的啊!” “你喜欢就拿去,拿去好不好!” 刀哥已经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他感觉陆建军这手指就像是铁打的,此刻好像都要嵌入自己的骨头里了。 一旁的周高强听到这个名字,眼神一凌: “赵大怀?是县里供销社邓主任的小舅子?” 刀哥赶紧点头: “对对对,就是他,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去抢这玩意儿啊,这表是赵大怀中午的时候给我的。” 陆建军伸手就夺过了那块手錶。 他翻到背面,果然背后有著一道极细的划痕,就是他给沈佳佳的那块! 而此刻沈佳佳应该还在县里的医院,这块手錶却被这帮流氓给带到了东方红公社。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火气,继续问道: “那个赵大怀为什么给你这块表?” “啊,是……”刀哥拖著长音。 下一秒一只瓷碗便在他头顶碎裂开来。 砰! 鲜血混著菜汤从他头顶低落。 “啊!”刀哥惨叫一声,捂著脑袋刚想嚎。 陆建军又拿起了一只菜碗,厉声道: “赶紧说,桌上碗有的是!” 刀哥此刻已经被嚇破了胆,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至於另外几人包括周高强在內,都是脸色一白。 这是周高强第一次看到陆建军如此狠辣的一幕。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內敛的陆武大哥一旦动了真火,动起手来,竟然这么百无禁忌。 “我说,我马上说!” 刀哥哆哆嗦嗦但已然不敢有半点迟疑: “是,是我们今天被安排去废弃砖窑的那个黑市。” “这表是赵大怀给我们的奖励。” 陆建军眉头一皱: “黑市?你们把老歪的场子砸了?” “不是砸,是……是彻底占了!” 刀哥带著哭腔,生怕陆建军再赏他一碗,彻底將所有的事情都抖露了出来。 原来那几个小弟进来的时候,还真没吹牛。 今天包括刀哥以及这两人在內,一共来了30多人,直接把老歪他们给围了。 而上一次陆建军在黑市遇见刀哥,其实也是赵大怀的安排。 原本是想著刀哥闹点事,然后赵大海再找个藉口把老歪给弄了。 结果老歪知道自己惹不起赵大怀,也惹不起赵大怀背后的县供销社主任邓丰强。 不止派人把刀哥两个给送了回去,还赔偿了一笔茶水费。 可赵大怀根本看不上这三瓜两枣。 今天带著三十几號兄弟,还联合了百货大楼保卫股的人,直接把砖窑厂的黑市给端了。 老歪就那七八號人,根本顶不住,当场被打散。 老歪本人也被赵大怀给带走。 只不过今天这砖窑厂的动静实在太大,后来惊动了戴红袖章的民兵纠察队。 赵大怀一伙人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这才四散奔逃。 而逃跑之下,刀哥带著这两个弟兄逃到了东方红公社,原本打算歇个脚,结果一进门就撞上了陆建军。 不过,虽然中间惊动了红袖章,但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从今天开始,赵大怀彻底掌控了整个虎林县城的地下黑市。 听完刀哥的讲述,陆建军摩挲著下巴,脸色虽然平静,但眼里的寒意却是更深。 他和老歪的业务往来十分密切。 空间內种植的精米细粮、细嫩蔬菜都是靠著老歪的渠道在黑市倒腾。 上一次送货,他给老歪带去了50斤大米和十几斤绿叶菜,交给老歪代理销售。 原本是计划著忙完秋收就过去拿钱。 结果这钱还没收回来,自己的销路,连带著这合作伙伴,居然直接被连锅端了! 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啊! 陆建军再次拿出了那块手錶,在手里顛了顛: “这块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赵大怀手里?” 刀哥瞧见陆建军又伸手要去拿碗,嚇得浑身一哆嗦,慌忙摇头: “我真不知道啊!这表就是上午平完老歪场子后,赵大怀亲手给我的,我是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火,他明白,这刀哥现在是肯定不敢再撒谎的。 只是他实在弄不明白,这块手錶怎么会到赵大怀的手里? 这时,一旁的周高强走了过来,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陆哥,你这是怎么了?这表到底咋回事?”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冷声道: “这表是上回我从赵红兵那拿的,后来送给了我们屯的一个女知青。” 周高强听完一愣,隨即有些恍然地眨了眨眼。 他虽然娇生惯养,但心思也活泛,这块手錶居然到了这个流氓手里,这背后的意味可太明显了。 周高强瞅了瞅跪在地上,满头是血的刀哥,抿了抿嘴说道: “这小子竟然真不知道,那咱们怎么不去直接问那女知青呢?”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陆建军。 他隨即朝门外走去: “你们三个都跟我过来,我们去趟县城!” 来到餐馆外后,陆建军让刀哥三人爬上了拖拉机的车斗。 隨后付完碗筷钱的周高强也跟了出来。 “强子,你就別跟著去了” “陆哥,我也没啥事,跟你一块去唄!” 周高强说著,也爬上了拖拉机。 陆建军见状,也不再矫情,两台拖拉机,一前一后朝县城驶去。 坐在车斗里的刀哥,本就嚇得魂飞魄散,今天他是彻底服了。 而在瞧见陆建军居然还会驾驶拖拉机后,那双眼睛更是看直了。 也不知道是砸昏了脑袋,还是说刀哥这人本就习惯於拍马屁。 他竟是大胆地凑到了驾驶座后面,諂媚地说道: “陆哥,您还会开拖拉机呀,可真厉害。” 陆建军听著身后的马屁,却是冷笑一声: “我跟你说,我不只会开,还开得可顺。” “你们三个就给我老老实实在车斗里呆著,一会儿到了县城,我把事情问清楚了,你们该走就走,我绝不拦著。” “要是路上你们谁敢动歪心思,想著跳著跑,我这大拖拉机也能压死人。” 陆建军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嚇得车斗里三个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第103章 戴罪立功 拖拉机一路风驰电掣,一个小时后抵达了县医院。 陆建军翻身跳下拖拉机后,便急匆匆往医院赶去。 3楼病房的门被他一把推开,看到里头的人影,陆建军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病房內林晚秋正安安静静的躺著,手上仍然打著点滴,此刻已然熟睡。 而沈佳佳和陈红梅此刻正坐在另一张病床上,望著面前的空气发呆。 听到身后的脚步,两人茫然回头,都是一脸惊喜。 “建军?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可也就是沈佳佳回头的这一瞬间,陆建军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沈佳佳那张原本白皙清秀的俏脸上,此刻竟横著一道刺眼的血痕! 沈佳佳也察觉了陆建军的目光,慌忙地想用手去遮掩,可也就是这抬手的剎那,陆建军又看到了她胳膊上的好几道淤青。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陆建军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沈佳佳身子微微一颤: “没……没事,今天不小心在树枝上刮的……” “树枝能刮成这样?” 陆建军额头青筋暴起,但还是强忍著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一些。 一旁的陈红梅忽然开了口: “你別听佳佳瞎说,佳佳是让人给抢了!那些城里的流氓简直不是人啊!” “红梅,你別说了……” 沈佳佳急得去捂陈红梅的嘴,却被陈红梅一把躲开。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拉过一旁的小马扎,在两人面前坐了下来: “红梅,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红梅气得牙齿都在发抖,指著身后病床上的林晚秋说道: “今天大夫来查房,说晚秋同志出血虽然止住了,但是肺部有些感染,医院的消炎药不管用,要用省里配发下来的特效针剂。” “但是那东西医院没有,大夫说……说城西废砖窑的黑市有路子能买到。” 陈红梅说著,竟是哭了起来, “佳佳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在一个叫老歪的傢伙那买了药,刚准备走,结果呼啦啦一下子进来了三四十號人,手里拿著刀和棍子,一顿抢砸。” “带头的那个人特別凶,那个老歪当场就被他们打吐血带走了。” “佳佳他们好几个人被堵在砖窑里,那帮畜生不仅把买药的针剂给砸了,还把佳佳兜里剩下的钱全给搜了去!” 说到这,陈红梅一抹眼泪,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就连你送给佳佳的那块表!也被他们给抢走了!” 病房里一时间是死一般的寂静。 沈佳佳低著头,死死咬著嘴唇,眼泪顺著脸上的血痕往下砸。 她伸出了满是淤青的手抓住了陆建军的衣角: “建军,对不起,药没买到,你送我的那块表也让我弄丟了……我真没用……” 看著眼前这个受尽了委屈,却还在向自己道歉的姑娘。陆建军只觉得胸膛里有一团火在灼烧。 好啊,赵大怀是吧! 砸他陆建军的销路,抢他女人的钱,还敢动手打人! 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欺人挚爱更是不共戴天! 陆建军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明白此刻的沈佳佳已经够自责够难受了,如果自己的情绪波动再一大,对方只会更加內疚。 陆建军挤出一个笑容: “钱丟了就丟了,没关係,有没有找医生处理一下伤口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掏出了那块上海牌手錶,轻轻放在了沈佳佳的手心。 沈佳佳原本还在抽泣,看到那块表时,整个人瞬间呆住,连哭都忘了。 她抬头看著陆建军: “这表怎么在你这?” 陆建军眨了眨眼: “吃饭的时候遇到了两个小流氓,从他们身上拿回来的。” 沈佳佳小心翼翼攥紧了失而復得的手錶,眼里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你们身上还有钱没?” 陆建军拍了拍裤子,站起身,视线在两人脸上扫了扫。 陈红梅愣了一下,有些侷促地摸了摸裤兜: “我……我这还有5块钱,应该够用了,就是佳佳兜里昨天还有二十几块,都被那帮天杀的……” 没等她说完,陆建军已经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三张大团结,外加一沓几毛几分的零钱,以及一叠花花绿绿的粮票和副食券。 “我这还有些,你们拿去用,花多少记多少,到时候公社那边会报销的。” 陆建军把钱递了过去。 陈红梅接过钱却仍旧是一脸的愁容。 陆建军见状询问道: “怎么了?还有別的什么事吗?” 陈红梅咬了咬嘴唇说道: “其实……我有点想回屯子里了。” “我和佳佳在这照顾晚秋倒是没啥,可耽误一天就少赚一天的工分。” “我这心里挺不踏实的。” 听到这话,陆建军哑然失笑: “放心吧,我跟马队长打过招呼了,公社那边也表了態。” “林晚秋同志是为了抢救公家財產受的伤,你们留在这照顾,就是在完成公社和大队的任务。” “不回去没有关係,大队那边一样会给你们记满工分的。” 这番话一落地,陈红梅的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真的,不干地里的活也能拿满工分?” 现如今正是秋收时节,地里的农活有多重? 那真是割麦子,割豆子,割到腰都直不起来。 別说是陈红梅了,就连沈佳佳每天也得干上半天。 陆建军把两人的神色看在眼里。 他刻意將两人留下,当然是有著自己的私心。 他可捨不得让沈佳佳在泥地里暴晒。 “放心吧,工分的事我还能骗你们?安心在这呆著就行。” 陆建军语气轻鬆地对著两人笑了笑, “针剂的事情你们也別操心,我在黑市也认识不少人,到时候打听一下。” 沈佳佳点了点头: “嗯,不过你要注意安全哦,黑市好多坏人。” “放心吧,哪个不开眼的小混混敢招惹我?” 陆建军眨了眨眼,逗得沈佳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转身走出病房,病房门轻轻扣上。 也就是这一剎那,陆建军脸上的温和与笑意褪了个乾乾净净。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住院部的大楼,冷著脸从医院大门走了出来。 车斗里,原本正缩成一团的刀哥三人,迎面撞上了陆建军的眼睛,顿时齐刷刷打了个冷战。 守在车边的周高强见陆建军脸色不对,也赶紧走了过来,低声问道: “陆哥,嫂子那边……” 陆建军没有回应,而是单手一撑,一个翻身坐上了驾驶室。 他转过头来,看著车斗內的三人,厉声问道: “我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赵大怀带人平了老外的砖窑厂,现在他人在哪?” 第104章 招揽 夜色渐浓。 城西棉纺厂后的一条土路上,两台东方红拖拉机裹挟著黑烟,一路轰鸣著开到了棉纺厂后面的废弃仓库。 这里本是棉纺厂早年堆放纱线的地方,位置偏僻,四处杂草丛生。 此刻大仓库那两扇后期木门紧闭,但门缝处却透著灯光。 里头传来嘈杂的划拳声和酒瓶碰撞声。 仓库內一张大方桌摆在中央,上头杯盘狼藉。 “赖子哥,兄弟我再敬你一杯!今儿平了老歪那老小子的场子,以后县里的黑市可就全是咱们说的算了!” 一个瘦高瘦高的年轻人,大笑著端起酒杯。 那被唤作赖子的汉子,敞著怀,一脚踩在长凳上,脸上满是得意: “那可不,等过两天怀哥他姐夫把关係一疏通,咱们手里的货就是这个!” 赖子得意地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炫耀道: “还有一个消息告诉你们,大怀哥他姐夫,那手眼可真是通天,城北永丰林场今年过冬申请了大批的棉衣和煤炭,邓主任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这些东西都会到咱们手里。” “就等著数大团结,数到手软吧!” 眾人都是哈哈大笑。 另外一人则是咂吧咂吧了嘴: “今天大怀哥抢的那个小娘们长得可真俊,大怀哥也真是辣手摧花呀,这么细皮嫩肉的小娘们都能下得去脚……” “呜呜呜……” 角落里,老歪被麻绳,五花大绑地捆在水泥柱上。 他被打的鼻青脸肿,满脸是血。 听到这群人的浑话,他瞬间瞪圆了眼睛,嘴里发出愤怒的咆哮。 “闭嘴,再叫唤,老子把你舌头割了!” 赖子狠狠地瞪了老歪一眼。 就在这时,仓库外,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眾人皱了皱眉,但那轰鸣声却是越来越大,转眼间便到了仓库门口。 “他娘的,什么动静?” 赖子嘴里不乾不净的骂了一句。 下一秒,就是轰隆一声巨响。 仓库大门被生生撞开。 一辆拖拉机直接冲了进来。 刺眼的灯光晃得眾人睁不开眼。 “我操,拖拉机。哪来的拖拉机?” “是哪个不长眼的,活腻歪了是不是!” 眾人骂骂咧咧抄起地上的棍棒和长凳,朝著拖拉机就围了上来。 开拖拉机的人正是陆建军。 他目光扫过四周,没有丝毫停下的打算,双手扣住方向盘,在仓库里横衝直撞。 拖拉机的车斗,也是在陆建军几次急打方向盘之后,彻底甩了起来。 仓库空间不大,陆建军又开得飞快。 不到半分钟,就有两人被车斗撞飞了出去。 瞬间仓库里乌烟瘴气,柴油味和尘土,呛得剩下的人连连咳嗽。 拖拉机刚一停稳,陆建军就从工具箱里摸出了一根一米多长的空心钢管跳了下来。 “你他妈到底是谁?” 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菜汤,气得是浑身发抖,举著手里的长凳,就奔著陆建军冲了过去。 陆建军却根本没有搭理,只是舞动大空心钢管,势大力沉,朝前一劈。 赖子举起长凳去拦住了钢管,但下一秒陆建军已经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让他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仓库门口,朝里面照著灯光的周高强已经看傻。 他算是明白了,在饭馆遇到的那个小混混为什么会这么害怕陆建军。 这身手要是他遇到了,也怕。 在空间的强化下,陆建军本就力大如牛,各类格斗技巧更是炉火纯青。 再加上手里这一米多长的钢管加持,不到三分钟,一行六人全部被撂倒在地。 被捆在柱子上的老外也是彻底看傻了眼,呆呆地看著手持钢管,朝赖子走去的陆建军。 陆建军在赖子面前停下,双眼俯视,冷冷问道: “今天上午在城西砖窑,是你们平了老歪的场子?” 瘫在地上的赖子捂著胸口,剧烈咳嗽了几声,吐出了一口血沫。 虽然被陆建军那一脚踹得几乎背过气去,但听到这话时,他反而咧嘴笑了出来: “哈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老歪的人啊!” 他上下打量著陆建军,虽然忌惮对方这恐怖的力量和身手,但他背后可是有著赵大怀,城里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面子,自然没把一个“黑市打手”放在眼里。 “你小子身手不错,確实是个狠角色!” “老子今天认栽!” 赖子勾了勾嘴角,冲陆建军扬了扬下巴: “不过听哥哥一句劝,別跟著老歪这个废物混了。” “今天他那厂子已经被我们连根拔起,往后这整个县城的黑市全是大怀哥说了算。” “开个破拖拉机,能挣几个工分?” “要不要跟著我混?包你顿顿吃肉,数钱数到手软。” 角落里的老歪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赖子这是误会了,还以为陆建军是他养的人。 可听到赖子这蛊惑的言语,老歪的心顿时顶到了嗓子眼。 陆建军和他的合作不也就是为了利益? 两人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交情,要是陆建军真的听了赖子给出的条件。 那他今晚就彻底没有活路了! 想到这里,老歪衝著陆建军大喊道: “小兄弟!你別听这狗杂碎放屁,赵大怀那帮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用力过猛,老歪的嘴里又有血渗了出来, “他们背地里乾的全是掉脑袋的黑勾当!” “刚刚他们还说,要把永丰林场过冬的棉衣和煤炭指標私吞倒卖!” “你跟著他们,迟早要被牵连进去!” 老歪自然不能用条件去收买陆建军,或者说是他早就有过这个想法。 可无论如何陆建军都没有同意,甚至直到如今,两人还只是以小兄弟称呼,连个准確的姓名都没给出来过。 “老东西,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赖子忍著胸口的剧痛,衝著老外破口大骂: “你这老狗还敢在这背后嚼舌根?” “等等大怀哥从百货大楼回来,看他不剥了你的皮!” 骂完老外,赖子又转头看向陆建军,堆起笑脸补救道: “兄弟,你別听这老东西胡咧咧!” “咱们背后可是有著大关係,根本出不了事,你只要愿意过来,以后这现成的黑市……” 赖子这话,其实也並不是真的想要陆建军,而是刚才陆建军下手实在太狠,他也怕自己今天会折在这里。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人,根本没有半点动心,反而眼中的杀意更盛。 陆建军將手里的空心钢管,不轻不重地拍在了赖子的脸上: “永丰林场的棉大衣和煤炭?百货大楼?赵大怀……” 陆建军每念出一个字,赖子心里的寒意就加重一分。 第105章 跨省大倒爷 突然,陆建军猛地一把揪住了赖子的头髮,將他脑袋狠狠往地上一砸! “咚!” 一声闷响,赖子被砸得眼冒金星,鼻血狂涌。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可以招揽我?” 陆建军居高临下,眼神依旧冰冷如铁: “老歪的场子是谁砸的?我今天没兴趣管。” “我只问你一件事,今天在黑市,抢了一个女知青手錶的怀现在在哪?” 赖子的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女知青?手錶?” 他终於明白了,眼前这尊杀神根本不是老歪找来的救兵。 而是为了刚才他们谈论到的那个女知青。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手錶在刘二刀刀哥那。 这尊杀神又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赖子浑身猛地一激灵。 二刀那伙人该不会被眼前这主给废了吧? “听不到我在问你?” 陆建军眉头一拧,將手中的钢管抵在了赖子的大腿上,往下狠狠一压。 铁器陷入肉里的剧痛,让赖子当场大汗淋漓: “我说,我说,大怀哥,他……他在百货大楼2楼的小餐厅摆了酒,在在和他姐夫还有几个领导一块喝庆功酒!” “哪个包间?”陆建军冷冷问道。 “最里头的牡丹厅!求你了,饶了我吧,我就是个跑腿的,不关我的事啊!” “那女知青也不是我打的,都是赵大怀……” 赖子疼得眼泪鼻涕直往外冒。 陆建军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缓缓站起身,將那根沾著血的钢管隨意往肩上一搭。 “强子,动手。” 陆建军偏过头,对大门口面色铁青的周高强示意。 周高强这会儿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赵大怀这帮流氓,黑吃黑打知青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把贼手伸到他家。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將手中两条粗麻绳往地上一摔,衝著车斗里刘二刀几人喊道: “別在车里装死了,赶紧过来,把这6个烂番薯给我绑起来扔车上!” 虽然这几人都是刀哥们的兄弟。 可此刻刀哥几个又哪敢说个“不”字。 连滚带爬地跳下车,开始绑人。 陆建军却是將钢管一扔,来到了水泥柱前。 看著眼前这年轻人,老歪一时间有些侷促。 他混了大半辈子黑市,见过的狠人不少,但像陆建军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小兄弟,谢谢。” 老歪咽了口唾沫。 早已不復曾经交易时那般从容。 陆建军解开了麻绳,淡淡道: “要不要一起去找赵大怀?” 脱困的老歪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青的手腕。 听到这话,他脸上那道狰狞刀疤微微抽动了一下,露出一抹复杂的异色: “小兄弟,今晚听我一句劝,先別去百货大楼。”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继续道: “我能在那废旧砖窑立足这么多年,县里也有些风吹草动,我比谁都清楚。” “赵大怀今晚在牡丹厅的那个局,除了他姐夫邓丰强外,团部的某位副团长,应该也在。” “你这身手就算是能以一当十,今晚你只要敢衝进百货大楼动手,那就是在跟整个兵团的枪桿子过不去。” “咱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可斗不过啊!” 老歪这是真心在替陆建军著想。 民不与官斗,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打贏几个流氓不算本事,要是衝动之下,撞在了团部首长的枪口上,可就真的混不下去了。 可陆建军听完老歪这番话,却是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在旁边死死咬著牙的周高强。 副团长?供销社的主任? 在虎林县城,这两尊大佛確实是算得上手眼通天。 別说是他陆建军了。 就算是周高强他爹来了,恐怕也做不得声,毕竟就算是林场的场长,级別也就是和公社书记平级。 一个基层的一把手,为了点物资指標去硬顶团部直属领导,绝对討不到半点好处。 可是如果这笔帐要是捅到团长或者政委跟前,那就是一桩能惊动省城的大案! 而陆建军恰巧也认识团部的高层。 他相信王振国,应该会愿意出手相助。 “嗯,行,今晚这百货大楼我就先不去了。” 陆建军收回目光,淡淡应道。 听到这话,老歪也是鬆了口气。 “这就对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老歪一边揉著发青的手腕,一边讚许地说道。 可还没等老歪彻底放鬆下来,陆建军的眉头却又微微一拧,再次开了口: “那边可以先不去,不过我这边还有个事情得麻烦一下你。” 提到针剂,老歪的神色顿时一僵: “刚刚听你说那女知青,我就有点印象,因为那针剂就是从我手里买的。” “要之前倒是还有不少,但今天全让赵大怀那狗日的拿走了。” 说到这,老歪似乎是怕陆建军一衝动,又要去找赵大怀,於是连忙补充道: “不过你別急,我手里面虽然没了货,但是走货的那人手里应该还有。” 老歪上前一步,悄悄的指了指火车站的方向: “走铁路线的那位二爷,你听过吗?” “他是哈尔滨铁路局跑南线货运的大倒爷。” “別说是管控针剂,只要钱给够,他连国內进口的盘尼西林,甚至是汽车都能从火车皮上卸下!” “今晚他那趟货车刚好在火车站调度场停三个小时,要是我没被弄过来,已经在火车站等他了。” 陆建军看了一眼老歪: “你黑市的货不少都是从他那来的?” 老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我也就是帮著代售,收点手续费。” 说到这里,他赶紧正色道, “你放心,你给我的东西,我可没赚过你一分钱!” 陆建军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这个二爷那,你確定今晚能到?” “到是肯定能到,最多就是迟上两三个小时。只是……” 老歪面露难色, “只是小兄弟,说句丟人的话,我现在就是光屁股蛋子过河,要钱没钱,要势没势。” “那位二爷在省里都算得上是1號人物,小打小闹的分量,人家平日里连碰都不碰。” “要是说拿不出本钱,或者他看得上眼的大货,二爷今晚怕是连火车皮都不会让我碰……” 老歪这话说的极其现实,可事实也確实如此。 在地下黑市里,没钱没实力,谁会平白给你面子? 尤其是像二爷那种跑铁路线的跨省大倒爷,讲究的就是无利不起早。 以前老歪能拿货,那是靠著整个虎林县城黑市的吞吐量。 现在他落魄成这样,二爷根本不可能拿正眼瞧他。 至於矇骗过去靠近,那是想也不用想,你货都拿不了多少,人家凭什么卖针剂给你? 这其中的利害陆建军其实也清楚,不说別的,就拿老歪和他来说。 当时要不是他身手好,老歪又怎么会为了交好,免费帮著他代售农產品呢? 陆建军没等老歪把苦水吐完,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你只管带路把我送过去就行。” “只要他手里有药,我就有办法。” 第106章 跨省大倒爷2 深夜的火车站调度场,一片寂静。 望不到头的钢轨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四周零星停放著一些破旧的蒸汽机车头和废弃车厢。 调度场最边缘的一条废弃铁路上,是一节废弃的货运车厢。 老歪一个人坐在车厢门口,对著夜色发呆。 他眼中满是忐忑与迷茫。 场子被砸了,多年的积蓄也被抢了个乾净,就连手底下那帮兄弟也是散的散,废的废。 在兵团这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地方,他老歪等於是一夜之间被扒了皮。 以后该怎么走?黑市还能不能办得起来?离了这片废砖窑,他还能干什么? 命救了回来,新的问题却是接连出现,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更让他没底的是,今天他们要见的这位二爷,真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打断了老歪的胡思乱想。 陆建军带著一身的露水走了进来。 他怀抱著一捆干松木,手里拎著一个小砂锅。 而在他的肩上,竟还搭著一个扎得死死的麻布袋。 那布袋此刻正扑稜稜地挣扎著,里头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你这是?” 老歪急忙站起身,有些错愕地看著陆建军手里这一大摊子行头。 “天太冷了,生个火暖暖身子。” 陆建军淡淡解释道。 这些东西全是他避开老歪视线从隨身空间里挪出来的。 陆建军把松木往车厢中间一堆,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把干松针,火焰点燃,將这废弃车厢照得一片通明。 紧接著他解开了那个麻布袋。 口袋一开,老歪借著火光就往里看,那一双原本迷茫的眼睛,陡然间瞪得溜圆。 “这是飞龙?怎么还是活的?” 布袋內是两只长相奇特形似斑鳩的飞龙鸟。 飞龙学名叫花尾榛鸡,算得上是岁贡级別的山珍。 “天上龙肉,地下驴肉”的说法,这龙便是飞龙。 现如今的北大荒生態环境极好,飞龙的数量不算少,在砖窑黑市经常也能看到有人来贩卖,可基本上都是已经死透的,即使偶尔有一两只是活著的,也已经是半死不活的状態。 可陆建军手里抓著的竟然是活蹦乱跳的。 而且这两只飞龙鸟浑身见不到半点伤痕,羽毛鲜亮,根本不像是从山里刚抓出来的野货。 这正是陆建军这段时间在空间內捣鼓出来的成果。 利用里头得天独厚的环境和灵性,他不仅把飞龙驯化,甚至养殖也已经起了规模。 目前空间內飞龙的幼崽已经有了十几只,並且都有小鸡仔那么大小。 陆建军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一笑,反手拎起一只飞龙,来到了调度场旁边的水井边。 从里头打出井水,他便开始放血、去毛、掏內臟。 不一会儿的功夫,这个飞龙便被陆建军放进了砂锅里,稳稳架在了松木火堆上。 这还是陆建军第1次宰杀空间內的活物。 来到虎林已经有了一年多,这期间他吃过的野物不少。 今天杀了这飞龙,他才发现,自己空间內这飞龙肉厚的很,而且大小似乎也大上了一圈。 因为他记得之前用这砂锅煲野外抓的飞龙时,一锅能足足燉下两只还有富余。 可今天这一只放下去已经占满了大半。 老歪蹲在火堆旁,闻著松木燃起的烟火气,又看了看布袋里剩下的那只活飞龙。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里泛起嘀咕。 这小子怎么还有心思燉这玩意? “小兄弟,咱今晚不是要去见二爷吗?你这时候把它燉了干啥,这鸟可不便宜哦。” 老歪吸了吸鼻子,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到现在一分钱都没有,看什么都觉得是天大的本钱。 陆建军又扯了几根松枝,扔进火堆里,淡淡笑道: “这个飞龙是我给二爷准备的。” “给二爷?” 老歪一愣,隨即脸上的忧愁更深了, “小兄弟,飞龙这玩意確实是鲜,用来招待也算不错。” “可是二爷那是东三省这边的大倒爷啊!什么玩意儿没见过,你这活飞龙,人家在省城怕是也没少吃。” 陆建军明白老歪的担忧,他不疾不徐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歪,你在黑市混了这么久,应该也清楚。山里的野飞龙气性大,骨头脆,就算能用网子活捉,折腾一两天基本上也就死透了。” “二爷他在哈尔滨,能吃到鲜活的飞龙,可要是关內的人呢?” 老歪若有所思地点头道: “嗯,这玩意儿娇贵的很,离了林子根本活不长,关內那边吃的应该都是冻货多吧。” 陆建军指了指布袋里那只依旧精神抖擞的飞龙,笑著道: “我手上这玩意儿可不一般,不仅个头大,而且不管怎么折腾,都能活蹦乱跳。” 听到陆建军这话,老歪先是一怔,隨即盯著那布袋。 他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什么稀奇古怪的传闻也都听过。 可要说飞龙能坐著闷罐车皮,一路顛簸,成百上千里地去关內,还能保持活蹦乱跳的鲜活劲,他是不信的。 老歪想了想,开口说道: “小兄弟,你没跟老哥开玩笑吧?” “这飞龙出了名的气性大,有时候刚被网兜住,在笼子里撞几下,就能自己把自己气死。” “你这鸟难不成骨头里长了钢筋?” 陆建军微微一笑,没在此处过多深究。 虽然他目前还没在外界真正做过长途运输的试验,但他对隨身空间有著绝对的信心。 这就不是普通的鸟,是他砸向跨省铁路线,一块包赚不赔的黄金招牌! 夜色愈发浓厚,砂锅內的肉香也逐渐瀰漫开来。 那香味无比醇厚,勾得人满口生津。 老歪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竟是莫名地放鬆了下来。 “呜呜呜~轰隆隆~” 就在这时,夜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悠扬的火车汽笛。 紧接著,大地开始微微晃动。 伴隨著大铁轮摩擦铁轨的刺耳声响,一列长长的货运列车朝这边缓缓行驶而来。 老歪猛地一激灵,整个人瞬间从地上弹起: “来了!” 第107章 闻香识飞龙 老歪快步走到车厢门口,死死盯著月光下缓缓停稳的火车。 先前那股被压下去的紧张与侷促,在这一刻再度翻涌上来。 “小兄弟,车到了,就是这趟!” 老歪回过头,压低声音说道。 两人端著砂锅踩著稀碎的道闸时,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货运列车的尾段走去。 调度场的阴影里,一个穿著黑褂子的壮汉正靠在车厢边抽著烟。 他一边向四处张望,一边將手抄在袖子里。 “黑子兄弟。” 老歪离著老远就压低声音唤了一声。 那叫黑子的壮汉听到动静浑身肌肉紧绷,手立刻就往后腰摸去。 可借著月光看清来人的长相后,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满脸的诧异: “老歪,你怎么弄成这样子?” 黑子和老歪打过好几年交道,这个老小子,虽然谈不上威风八面,但好歹也衣著体面。 可眼前这老歪,脸肿的像个发麵馒头,青一块紫一块,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沾满了血跡和泥土,活像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民。 要不是脸上那块显眼的刀疤,他还认不出来。 老歪苦笑道: “別提了,今天兄弟遭了灾,厂子让人给砸了。” 黑子眉头一皱: “这虎林还有人敢砸你的场子?” 老歪摆了摆手,嘆气地: “我算个啥呀,人家是供销社主任的小舅子,斗不过啊!” 听到这话,黑子的脸色开始有些不自然: “你的场子让赵大怀带人给扫了?” 老歪点了点头,走铁路线的人,消息最是灵通。 对於黑子知道赵大怀,他並不意外。 只是从黑子这表情来看,似乎黑子或者说是二爷对赵大怀也有著一丝忌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黑子看了一眼老歪,又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身后端著砂锅的陆建军,冷哼一声: “场子都让人连锅端了,你今晚还来调度场干啥?” “你不会是是想让二爷替你出头吧?” 老歪心里一苦,连忙堆起笑脸: “大兄弟啊,瞧你说的,我哪敢给二爷添麻烦。” “我今晚来是想见见二爷。” 说著他指了指身后的陆建军: “我这兄弟急需一批省里管控的特效针剂。” 老歪特意说的是一批,就怕对方觉得生意小,连面都见不到。 可黑子却早已没了刚才熟络的表现,一口唾沫吐在了道闸石上: “针剂?” “你是真糊涂,还是跟我在这装傻呢?” “你场子都没了,兄弟也散了,二爷做的是上万块的大买卖,哪有閒工夫跟你这么一个叫花子敘旧?” 黑子的话说的直白又难听。 可这就是黑市的规矩,人走茶凉,没了利用价值,你连当条看门狗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黑子挥手赶人的时候,车厢那紧闭的铁皮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30出头,穿著一身笔挺蓝色中山装的汉子走了出来。 那汉子往悬梯上一站,腰杆挺得笔直,浑身上下给人的感觉就是两个字:精悍!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下方一眼,目光落在了陆建军手里还冒著热气的砂锅上。 黑子一见这中山装汉子,原先那副囂张气焰收敛得乾乾净净,赶忙躬下腰,恭敬喊道: “向阳哥,你怎么出来了?” 被唤作向阳的汉子,全名李向阳。 他没有理会黑子的諂媚,而是看向下方的老歪,淡淡说道: “二爷说老歪你有心了,在这遭了难的时候,还惦记著给他燉上一锅鲜飞龙。” “你带人进来吧。” 黑子缩了缩脖子,让到了一边。 而下方的陆建军和老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深处看到了那掩饰不住的震惊! 这一锅飞龙虽然肉香醇厚,可现在是在冷风呼啸的调度场里! 中间还隔著厚厚的铁皮车厢和一扇滑门呢。 里头的二爷不仅隔空闻到了这股香味,甚至连这飞龙是鲜货都闻得一清二楚! 这得多邪乎的鼻子,又是何等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老饕,才能有这份神乎其技的能耐? “还愣著干什么?端上来吧。” 李向阳说完侧身让开了进车厢的路。 老歪走在最前头,陆建军被夹在中间。 一进车厢,陆建军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真正的有钱人世界。 车厢內目之所及,不是编织物,就是红木。 脚下是一指多厚的地毯,空气中闻不到半点火车该有的机油味和柴油味,只有淡淡的菸草气息与檀香。 车厢最里侧,摆著一张宽大的红木贵妃榻。 榻上斜臥著一个男人。 让陆建军意外的是,这位名震东三省的二爷竟然出奇的年轻。 看面相,不过才三十六七岁的年纪,五官犹如刀刻般凌厉,只是那垂到脖颈的头髮,竟然多是花白。 不过这种少白头不仅没显得他苍老,反而配合著这凌厉的五官,透出一股梟雄气质。 他手里拿著一个玉米棒子製成的菸斗,一边抽著一边把玩著手里的一个玉扳指。 李向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將陆建军手里的小砂锅稳稳搁在了二爷旁边的茶几上。 二爷这时也已经坐直了身子。 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也不见刚才那份阴冷,反而亮起了一抹炽热。 他甚至没等李向阳伺候,自己伸手就掀开了小砂锅的盖子。 剎那间一股纯正的肉香如同炸弹一般在车厢內爆开。 二爷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露出满脸的陶醉: “老歪啊!你今天遭了这么大的灾,居然还能弄到这种极品孝敬我,確实是有心了。” 听到二爷的讚许,老歪紧绷的身子总算稍微鬆了松。 他刚想上前陪笑著说两句客套话,二爷却已顺手接过李向阳用银碗盛好的热汤。 二爷端起汤碗,用银勺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原本还满脸笑容的二爷,汤汁入嘴的剎那,脸色却猛地沉了下去。 “呸!” 没有任何徵兆,二爷猛地一扭头,一口將嘴里的飞龙汤狠狠吐在了旁边放菸斗的铜盆里。 一旁的李向阳眼神一厉,右手闪电般往怀里一探,拔出枪来,对准了老歪和陆建军! 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老歪赶紧举起了手。 额头冷汗已经冒了出来。 他不明白二爷为何刚刚会把那口飞龙汤给吐掉。 但他知道现在自己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二爷根本没有搭理老歪的求饶,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碗,赶紧又在嘴里漱了漱。 直到感觉嘴里那股子味散乾净了,他才缓缓站起身,脸色阴沉地来到了老歪面前。 车厢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二爷双眼中的炽热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让人脊背发凉的阴翳: “老歪,我还以为你是懂规矩的。” 老歪带著哭腔说道: “二爷,我,我真没下毒啊!” 就刚才二爷那副作態,他已然明白,对方这是怀疑他下了毒。 “下毒?量你也没这个胆子。” 二爷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陆建军脸上, “我16岁跑铁路线,大江南北,什么极品没吃过?” “老歪没那个胆子,也燉不出这么鲜的汤来。” “年轻人,这锅汤是你燉的吧?” 说到这里,二爷的脸色猛地阴沉了下来,他对著李向阳微微一扬下巴: “把他们俩废了。” “等等!” 迎著那黑漆漆的枪口,一直没出声的陆建军,眼皮狂跳。 第108章 这汤乾净得很 陆建军原以为这一声“等等”会有所效果。 可他却低估了这节车厢的冷血。 李向阳根本没有因为陆建军这声暴喝而停下手中的动作。 甚至就连眼中都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反而因此將枪口直接对准了他的脑袋。 而转过身去的二爷更是连脚步都没有丝毫的停顿,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朝著那张贵妃榻走去。 陆建军见状知道这时候自己只要敢动,李向阳绝对会扣动扳机。 而之所以现在还没开枪,恐怕是不想弄脏这脚底下昂贵的地毯。 “二爷,你听我说一句,这汤乾净的很,没有任何脏东西!” “只有飞龙和清水,外加了一点点盐!” 二爷依旧不为所动,李向阳已经持枪缓缓走了过来。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让两人赶紧离开。 陆建军继续喊道: “我今天带著飞龙来,就是为了让二爷尝尝我新养出来的活飞龙!”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走到贵妃榻边缘的二爷,猛地停下了脚步,把玩著玉扳指的手指也是骤然一缩。 作为16岁就在铁路跑,一路杀到如今位置的顶级老饕,他的心思縝密,行事之稳健,远超常人。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寧错杀不放过。 这汤鲜得过分,鲜到不合常理,细微之间竟是尝不出任何草腥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便是他怀疑的地方,作为吃遍了山珍海味的老饕,他相信没有这种东西。 所以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个人往里头加了某种成癮的药物吊鲜。 可如果……不是药呢? “向阳。” 二爷抬了抬手。 李向阳停下了脚步,只不过没有收枪,目光也依旧死死盯著陆建军以及满身是汗的老歪。 二爷缓缓转过身,坐回了贵妃榻: “年轻人,大话好说,事难做。” “你说这飞龙是你养出来的?” 二爷这话一出口,老歪只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炸了。 这小子瞎说什么胡话,飞龙是这么好养的吗? 然而,陆建军此刻却是已经彻底鬆了口气。 果然他猜的不错,二爷对於这养殖的活飞龙很感兴趣。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二爷既然不信我的话,那不妨亲自过来看看。”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將脚边的布袋子提到了身前。 然后在李向阳的注视下解开了袋子,从里头一把將飞龙拎了出来。 扑稜稜。 剎那间,有力的拍翅声突兀地响起。 而二爷那双阴翳的瞳孔,此刻也满是震惊。 这只飞龙比他见过的所有飞龙都要大上整整一圈,羽毛色泽光亮,比他在野外见到的那些还要更显得健康。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只鸟不仅没有半点萎靡不振,反而那双眼睛贼亮贼亮,甚至还仰起脖子嘹亮地发出两声啼鸣。 活的,真的是活的! 不仅活得好好的,而且精气神足得就像刚从林子里扑棱出来。 二爷腾的一声,直接站了起来。 作为一位老饕,作为一位跨省的倒爷,他太明白这只活生生的飞龙意味著什么了。 这哪里是一只鸟? 这分明是一座能够一路喷洒大团结的活金山! “向阳。” 二爷沙哑著嗓子开口。 30多岁的年纪,但这一开口,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便扑面而来。 李向阳眼神微微一动,收起枪后,整个人退到了一旁。 而老歪也在此刻,整个人直接瘫痪,坐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喘起了粗气。 二爷有些嫌弃地瞥了老歪一眼,看向陆建军说道: “年轻人,好胆色。” “能顶著向阳的枪口把话说完的,你还是头一个。” “这飞龙確实不一般,刚才是我误会了,你也不要见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盯著我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二爷自嘲地笑了笑,可还没等陆建军接话,他的笑容却是毫无徵兆地一敛: “不过我这个人有个毛病,那就是从来不会轻易相信別人。” “既然你说这汤乾净的很,那你就当著我的面把它全喝了。” 隨著二爷这句话,车厢內的气氛再次一紧。 李向阳虽然没有再次拔枪,但那冰冷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陆建军的脖子。 二爷虽然对於这养殖的活飞龙动了心,可就像他说的,他骨子里的多疑根本散不掉。 陆建军也明白,这汤他非喝不可,可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本身就没有带著恶意,此刻更是坦然。 陆建军上前几步,直接端起了那还烫手的小砂锅。 在几人的注视下,陆建军仰起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啪!” 陆建军將砂锅撂在了红木小几上。 “怎么样?二爷满意了不?” “痛快。” 二爷抚掌大笑, “老歪呀,你带来的这个小兄弟,是个痛快的人。” 陆建军不紧不慢地说道: “二爷,汤我也喝了,诚意你也看到了。” “本来我今天就只准备了这两只飞龙,一只已经被我给喝了,另外这只的话,二爷您留著当个探路砖,也看看我这飞龙到底能不能经得起火车的晃悠。” “另一个的话,我这边想顺便找您买点特效针剂。” 二爷听完,脑子一转就明白了。 眼前这人今天过来,第一是为了这个特效针剂,第二则是想拿这只火飞龙当做试验样品。 “探路砖?有点意思。” 二爷用菸嘴轻轻敲击著掌心, “你是想让我带著这只活物跟著火车皮走一趟。” “只要他到地方还能活蹦乱跳,就证明你这成批驯养的买卖真能做。” 陆建军微微欠身: “是这个意思。” 二爷笑著站起身: “向阳,去拿两盒省里的特效青霉素针剂,外加一套消炎用的德製药水,给他们带走!” 吩咐完,二爷看向陆建军,笑了笑: “药的话当是赔罪了,刚才让你们两位受了惊,这飞龙我也带走。” “要是这畜生真能跟著我走完上千里……” “等我下回再来虎林的时候,我亲自下车找你。” 二爷说完后,便从那贵妃榻后绕了过去,进到了另一个车厢。 李向阳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拎著一个沉甸甸的木质医药箱走了出来。 “拿著吧,二爷的东西在省城那也是紧俏货。” 李向阳面无表情地將箱子递给陆建军,语气虽然依旧冰冷,但和之前又似乎有些不同。 陆建军说不上是哪里不同,这也是他两世为人以来,第一次接触如此的人物。 陆建军接过箱子,有模有样的朝著李向阳拱了拱手,隨后搀起老歪离开了这节奢华无比的车厢。 第109章 丰收 清晨六点靠山屯。 天边才泛起鱼肚白。 只睡了四个多小时的陆建军便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晚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两支青霉素药剂,陆建军留在了医院,至於其他的德制特效药,这是个有价无市的东西,在整个虎林,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份。 陆建军没那么大方,而是自己留在了空间之中,以备不时之需。 推开宿舍的木门,冷风直往领口猛灌。 不用大队长去敲钟,田埂上已经能看到三三两两的社员,扛著农具往地里走。 割完麦子割豆子,割完豆子刨土豆。 只要大雪不下,地里的活永远都干不完。 陆建军紧了紧衣服,洗漱过后拿起镰刀也加入其中。 大豆地里,沉闷的割草声此起彼伏。 陆建军猫著腰,手上的镰刀使得飞快,大豆齐刷刷地倒下。 ……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五天里,陆建军就像是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 干完地里的活就开拖拉机,当然其余的社员也閒不到哪去。 北大荒的天可说不好,要是大烟炮(暴风雪)一刮,这些收成可都得打水漂。 而经过这5天的努力,陆建军空间內那本小册子也终於是翻开了新的一页。 任务五:丰收(已完成) “靠山屯大队完成1973年秋收,並且达成大丰收指標。” 奖励: 空间面积增加一倍。 空间泉水(泉水目前无功效,需后续任务解锁功效) 陆建军赶紧合上册子,果然发现在空间的中央多出了一口水井大小的泉眼。 里面的泉水清澈见底,泛著丝丝凉意。 他试著捧起一口喝下,除了甘甜解渴,也不见特殊。 但陆建军並不觉得遗憾,册子上都已经写明,后续还能开发,只不过需要继续完成任务。 他继续翻开册子,打开了下一页。 任务六:除恶 “瓦解地方黑恶势力,赵大怀,全面接管虎林黑市物资流向,达成以商养农第一步。” 奖励待发放。 陆建军从空间內退了出来,缓缓睁开眼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冷笑一声。 秋收已经结束,他的手脚也彻底腾了出来。 这任务正合他意。 两天后,林婉秋的病情彻底稳定了下来,中午时分,陆建军开著拖拉机把沈佳佳和陈红梅接回了屯子。 拖拉机在土路上突突突地开著。 虽然是中午时分,可还是有些凉。 沈佳佳紧了紧围巾,把大半张脸都缩在了里面。 她看著前面专心开车的陆建军,有些忧心地喊道: “建军,我这连著这么久都没去学校,李老师一个人带那么多娃,会不会太累了呀?” 陆建军单手扶著方向盘,头也没回: “嫌累就別教了,这年头想进学校吃公家饭的人多了去了,有的是人想去教书,也有的是能教的,不差他这一个!” 沈佳佳听了有些气急地白了他一眼,嗔怪道: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不是担心李老师年纪大,身体不好嘛。” 陆建军耸了耸肩,没去跟她爭。 这李老师年龄確实不小,可身子骨却挺好。 当然他之所以说出这话,倒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当时他让马德胜安排沈佳佳去学校时,就是这李老师推三阻四。 不过这事陆建军也没和沈佳佳提。 这时坐在旁边的陈红梅大咧咧地附和道: “佳佳,我倒觉得建军说的对,要是那李老师真不愿意教,那就好了,我也想去学校。” “虽然我只是初中毕业,可是教几个小孩认字还能不会?” …… 拖拉机一路开进了屯子,稳稳停在了大队的晒穀场边。 此时的晒穀场上一片热火朝天。 秋收虽然已经差不多收尾,但还有不少粮食需要重新翻晒、脱粒。 十来个村民正在场地上忙碌。 一瞧见陆建军他们回来,都纷纷直起腰,热情地打招呼。 陆建军则是笑著给乡亲们散了一圈烟。 隨便寒暄了几句,便准备送沈佳佳他们回宿舍。 就在这时,一个抽著烟的村民走了过来。 “建军,忘记给你说了,队部那边来了个永丰林场的同志,说是要找你。” “现在应该还在办公室坐著呢。” “你快过去看看吧!” 陆建军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周高强来了。 將沈佳佳送回宿舍之后,陆建军又快步来到了大队部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木门虚掩著,里头不断传来,马德胜那阿諛奉承的声音。 “周技术员尝尝这个,这是咱屯子老猎户熏的野猪肉乾,味道好得很。” “周技术员抽菸吗?我们这有自己种的菸叶,还算不错呢,你要不要尝尝?” “周技术员,你別急,陆知青去县里接人了,马上就能回来。” “周技术员,你看要不今天晚上在这吃个便饭,我帮你叫上陆知青,有什么事情你们边吃边聊。” 在得知眼前这周高强竟然是永丰林场副场长的亲儿子后,马德胜是恨不得把大队里压箱底的好东西全掏出来。 脸是一个劲地笑,手是一个劲地掏。 周高强也被弄得有些烦躁,要是在林场,他可能已经赶人了。 可这个人却是陆建军的大队长,他又不好意思真的甩脸子。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哎呀,建军,你可算回来了!” 马德胜一见进门的是陆建军,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快步迎上前,拉著陆建军的胳膊就往屋里拽,那股子亲热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叔侄。 “来来来,建军,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永丰林场的周高强同志,人家年纪轻轻就是林场的骨干技术员,优秀得很啊! 马德胜一边说著,一边对陆建军不停挤眉弄眼, “周同志刚才说要找你问农机方面的事情,我一听就说,找你准没错!” “咱们迎春公社上上下下,要论能力、作风,那你肯定是这个呀!” 说著马德胜还竖起了大拇指, “就像这段时间秋收抢收,要是没有你连轴转地开拖拉机,修农具,咱们今年哪能当上公社下面收成的头一號?” 陆建军被马德胜夸得也有些无语,现在想来,他还是喜欢对方最开始那把自己当臭虫的模样。 至少不会在耳边嗡嗡叫,吵得心烦。 “马队长,过誉了,过誉了,都是为了集体干活。” 虽然心里烦躁,但陆建军还是客气地说道, “那个晒穀场上,我看著大傢伙,干得差不多了,马队长,您看要不要过去看看?” 马德胜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两人这是有私话要谈。 虽然他心里好奇,可他也明白自己怎么算都得罪不起这两人。 一个是林场二当家的独子,一个又被团部王振国副团长十分中意。 马德胜朝周高强笑嘻嘻地说道: “那周技术员你们聊著,我这边还有事情!” “建军啊,你也好好招待周同志,一会儿忙完了去食堂吃饭,我让厨房安排接待。” 听著马德胜的脚步渐行渐远。 周高强脸上的焦灼再也藏不住了。 他忽然嘆了口气: “陆哥,你让我去办的那件事卡住了,我爸和厂长都没同意。” 第110章 永丰林场 陆建军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神色未变,开口道: “没事,坐下,那边他们是怎么说的?” 周高强苦著脸道: “这事儿我首先跟我爸提了。” “我说今年咱们永丰林场申请的过冬棉衣和煤炭指標,在县供销社被邓峰强连著他小舅子给剋扣了,现在就在转腰黑市倒卖。” “只要林场出个红头报告,公事公办地往上捅,就能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说到这,周高强狠狠地捶了一下大腿: “刚开始我爸还挺生气。” “可后来厂长连带著其余几个主任一开会就全缩了!” “我爸倒是想管,可他一个人拍不了板。” “按厂长的意思来说,今年报上去的指標,虽然县里没有全额落下来,但好歹也发了一小部分,够对付的。” “要是真顺著线索找下去,那就是公开跟供销社的邓主任撕破脸了。” “总的来说就是林场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他们害怕一枪打不死,往后林场的那些配件都被穿小鞋。” 听完周高强的话,陆建军默默点了点头。 林场的过冬物资,这几天已经批了下来。 也正如得到的消息那样,只拨下来了大概30%。 至於剩下的70%表面上是到了林场,可实际上那边却连个毛都没收到。 见陆建军沉默不语,周高强有些泄气地抓了抓头髮,满眼的不甘心: “陆哥,难道咱就眼睁睁看著他们这么弄?” “我是不干活,可我也心疼那些职工啊。” 周高强说到这,也不管桌上的茶碗是谁的,端起就猛猛灌了一口: “原本今天我是想在会上跟我爸一块儿说的,结果我爸看那帮人的样子,直接把我给撵出了办公室。” “他说也不是嫌我多嘴,就是脑子里一团浆糊,总觉得既然是县里剋扣了,许德胜那傢伙的反应不该这么窝囊。” “今天中午那会儿,他是越想越气,饭都没吃下。” 周高强口中的许德胜,便是林场的厂长。 他说到这里,有一些希冀地看著陆建军: “陆哥,你脑子灵活,要不下午你跟我去趟林场,见见我爸?” “说实话,我也觉得这事儿不对劲,许德胜那老傢伙不应该这么窝囊。” 陆建军眼神微动,却没有立刻接话。 林场要息事寧人,正厂长许德胜带头当了缩头乌龟,如此看来,这件事情的阻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他相信自己能够说得动王振国帮忙,但要是林场这个苦主不出头,王振国即使手里握著枪桿子,也是无处使劲。 强行出兵去扫黑市,名不正言不顺不说,之后的匯报恐怕都交代不过去。 无论是因为空间內的任务,还是沈佳佳之前受的欺负。 陆建军都不可能轻易放弃。 “行,我去和队长打声招呼,咱们现在就出发!” …… 下午三点,周高强开著拖拉机带著陆建军来到了永丰林场的家属区。 家属区前头是一条宽敞的大路,路的两旁是一棵棵红松和落叶松。 家属区的不远处,一根耸入云霄的巨大烟囱,正往外冒著黑烟。 下车之后,周高强带著陆建军往林地走,很快来到了一栋青砖平房院门前: “陆哥,这就是我家了,我爸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我去叫他过来。” 陆建军摇头道: “不急,公事要紧。我反正下午也没啥事,在你家等会儿也是一样的。” “成,那听你的。” 周高强点了点头,掏出钥匙拧开房门,带著陆建军进了屋。 刚一进屋,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 林场有著自己的暖气供应,之前看到的那大烟囱便是。 里头的温度比烤著火炉还要舒服。 陆建军的目光在四周打量了一眼。 周高强他家这生活条件还真是不一般。 堂屋正中央是一张鋥亮的八仙桌,桌上摆著一台收音机。 而靠窗的木桌上,竟然还安了一部黑色手摇转盘电话。 足以见得周高强他爸虽是个副厂长,但在林场的地位並不低。 周高强进屋便脱去了大衣,然后拿起热水壶,倒了两杯水: “陆哥,喝口水暖暖身子。” 陆建军接过水,看著有些空荡荡,却收拾的极为乾净的屋子,隨后问道: “强子,你妈也在林场干活吗?” 听到这话,周高强原本有些急躁的脸色顿时一暗: “我妈……好多年前就走了。” “那会儿林场刚建的时候,条件苦,下大雪在林子里落了病根。” “听我爸说了,还没满一岁的时候,他就走了。” “这么多年就我和我爸两个人。” 陆建军看著眼前神色落寞的周高强,没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高强的父亲叫周志远,在整个永丰林场来说,名声出奇的好。 以至於周高强经常在林场閒逛,也没人会说什么。 甚至有时候分配的工作,大傢伙你分分,我分分,都能帮著他干完。 两人在屋里坐了没一会儿,院落外隱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 “许德胜这老东西!” 还没见到人,院子里就忽然炸开了一声怒骂。 “老子当年跟他一块儿下乡建厂的时候,他怎么没这么窝囊?” “现在当上领导,官威长了,骨头倒是软了!” “被县里欺负成这样,他妈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骂声越来越近,紧接著砰的一声,木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一个瘦高但十分精悍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50出头,身上穿著一件半旧的军大衣。 一双浓眉死死地拧在一块。 可在看到屋內的周高强以及站在旁边的陆建军后,他脸上的怒容却是猛地收敛,对著周高强呵呵一乐: “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说了让你別偷懒,別偷懒,一天天的就不让人省心。” 虽然嘴上是责怪,可即使是陆建军,也能听到这话语中满满的溺爱。 而且这变脸的速度,更是让陆建军感觉到了这位父亲的担当。 即使在外面骂得惊天动地,但一进家门就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门外,习惯性的不想让儿子跟著操心。 第111章 没有证据的猜测 陆建军没有等周高强去介绍,便主动迎了过去: “周厂长您好,我是靠山屯大队的知青,我叫陆建军。” “今天冒昧跟著强子过来拜访,打扰您了。” 周志远惊讶道: “你就是陆建军啊?” 自从去了农机站之后,他就没少从自己那不省心的儿子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听说眼前这小子在兵团王振国团长面前都能对得上话。 甚至今天自家儿子提的那番告状和掀翻赵大怀的言论,背后隱隱约约都有这个年轻人的影子。 周志远深吸一口气,脸上虽然依旧和煦,但深处却多了几分对於陆建军的警惕。 “好小子,你的名字我都快听出茧子了,今天总算是见到了活人。” “今天刚开完会,小强就大老远把你给带来了,你对永丰林场这批过冬物资的缺口,是有什么別的想法?” 陆建军也察觉到了周志远的警惕,但他並未当回事,哪个父亲知道自己孩子跟他这样的人来往,多半都会长个心眼。 他笑了笑,说道: “想法谈不上,我只是听说林场的职工今年冬天可能要挨冻,之前东方红公社的抢修,我们靠山屯与林场也算是有过合作,就想著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而且强子一路上都在心疼林场的职工,我听著也揪心了。” 周志远听完这话,眼中的警惕不仅没淡,反而更深了。 眼前这年轻人太沉稳了,沉稳的他自己都看不透。 “成,既然来了,就別站著。” 周志远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后,掛在了门上,转头对周高强瞪了一眼: “还愣著干啥?去大食堂,让炒几个肉菜,另外去供销社买两瓶二锅头回来。” “哎!我这就去!” 周高强一看老爷子把陆建军留下了,一阵风似的就跑了出去。 等门重新关上,周志远指了指八仙桌旁的椅子: “坐吧,屋里没外人,茶水自己倒。” 陆建军坐下后,並没有急著开口聊指標的事,而是顺著周志远进门时的怒骂,嘮起了家常: “周厂长,刚才我听您在院里提起许厂长。” “我下午过来的时候瞅见那大烟囱的烟挺旺,林场的暖气供应瞧著也还成,许厂长是不是也有他的难处?所以才在会上……选择了忍让?” 不提许德胜还好,一提这名字,周志远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他有个屁的难处,他就是在办公室里坐太久,皮肉娇贵了,忘了当年大火是怎么在雪地里建起的这个林场!” 陆建军没有附和,而是静静地听著,不断在脑子里拼凑所有的一切。 林场是个上千口人的大单位,煤炭也好,棉衣也罢,那都是保命的东西。 县供销社主任胆子再大,手段再通天,要说敢直接截留70%的物资,陆建军是不信的。 更何况每年往县里送的木材,大头可都是出在永丰林场。 其他大队或供销社下面的林场都是小林场,也就堪堪够自己大队使用罢了,要论起话语权来,永丰林场的一把手其实也不低。 在陆建军看来,许德胜作为一把手,而且通过周志远的话语,不难看出是个有志向的人,至少他曾经是。 可现如今的表现,不查、不问、不声张,怎么看都不像是周志远口中的许德胜能做出来的。 而所有的一切都只有一个解释:许德胜不敢查的原因,就是他根本就是分赃的其中一人。 想到这里,陆建军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周厂长,您消消火,其实我倒觉得许厂长这不叫软弱,他应该是有些心虚。” 周志远闻言眉头一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忽然他的脸色一变。 他不是傻子,反而聪明的很。 之所以一直没有想清楚其中的关键,只是因为太信任这位当年的老战友,陷入了灯下黑的误区。 如今想起来,这一切又是那么的合理! 所有反常的细节都找到了完美的解释! “他……他怎么敢啊!” 周志远猛地握紧了拳头。 可也仅仅过了片刻,他便收敛了刚刚所有的情绪,抬头看向陆建军: “小陆啊,现在你是高强带回来的朋友,刚才那话我就当没听过!” “老许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当年为了林场的第一条路,老许差点死在了雪地里,他要是真的贪財怕死,也不会有今年的永丰林场的。” “这种没有证据的猜测,以后我希望你不要再提。” 陆建军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周厂长,您先別急,我只是通过利益这方面来推测。” “对於许厂长的为人,我肯定不如你了解。” “只是我不知道现如今这局面,您打算如何处理呢?” 周志远被问得脸色有些发青。 他摆了摆手道: “这事你就不用管了,我们永丰林场能有自己的安排。” 说完,也没和陆建军打招呼,起身拿起了衣服,便匆匆出了门。 外头点点细雪飘落,北大荒的冬天已然开始。 陆建军独自坐在八仙桌旁,端起温凉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 他明白周志远这是去找许德胜了。 毕竟是几十年的战友情。 即使周志远此刻心中已经起疑,也绝不可能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老战友是个中饱私囊的败类。 “到底还是指望不上永丰林场这边了。” 看著茶汤中的倒影,陆建军喃喃自语。 不过他並不气馁。 林场竟然不能出面,那他就把这盘棋下到林场外边去。 此刻他手底下已经有了老歪这名得力干將,又搭上了二爷这条线。 只要能把这黑市控制在手,之后改革的浪潮他就肯定能赶得上。 不然只靠这零零散散的攒钱,再加上他又有些大手大脚,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正思考著,院外传来一阵脚步。 紧接著周高强抱著一大摞东西衝进门来。 “哎哟,怎么突然下起了雪。” “陆哥,你今天运气可真好,食堂滷了猪头肉,香得很!” 周高强一边说著,一边把酒肉往桌上卸。 可在瞧见空荡荡的屋里后,不由愣住了: “唉,我爸呢?” 陆建军站起身,顺带扶正了一下酒瓶: “刚刚有急事出去了。” 周高强一愣: “啊?又去忙公事?” “这老爷子真是越老越没谱,你大老远来一趟……” 周高强嘟囔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陆建军。 陆建军没等他把话说完,便直接走到了门边,穿好了自己的外套。 “唉,陆哥,你这是干啥?这肉都买回来,酒也打好了,就算我爸不在,咱哥俩好歹喝上两口再走啊!” 周高强见状,伸手去拦。 陆建军扯了扯有些单薄的外套: “吃饭,今天我就不吃了,下回再说吧,你看这天头一场雪,说下就下。” “我这衣服太薄,要是再耽搁一会儿,怕是半道就冻透了。” 周高强看著陆建军出了门,也顾不上多想,一把抓起带回来的猪头肉和两瓶二锅头,拔腿就追了出去: “陆哥,等等我,我送你!” 第112章 菜多的吃不完 回到靠山屯大队,此刻天空已经擦黑。 打发走了有些魂不守舍的周高强,陆建军將那猪头肉送给了沈佳佳。 回到屋內,从空间里拿出了些吃的,吃过之后,他便躺在床上开始闭目养神。 林场这条路已经彻底死了。 空间內这个任务,陆建军一时之间也是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建军,睡了没?是我你赵二哥。” 听到是赵德才,而且居然这个时候来了,陆建军赶紧翻身打开了门。 赵老二一进来,就开口问道: “建军,你这两天还去县里吗?” 陆建军挑了挑眉: “嗯,也没啥事,要去也能去,怎么了?” 赵老二笑著搓了搓手: “嘿,也没啥大事,就是你给我那些菜种长得太好了。” “菜窖都塞满了,根本吃不了。” “这不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都下来吗,我琢磨著吃也吃不完,放也放不下,所以想著你这两天要是进城,能不能带我去趟县里的黑市,把这批菜给卖了?” 陆建军听完挠了挠头: “咱们公社不也有黑市,跑那么老远干啥?” 赵老二有些错愕: “你小子还不知道呢?” “咱们公社的黑市让人给扫了?” 陆建军微微皱眉,这消息他还真没听说。 赵老二继续说道: “老马,你还记得不?” 陆建军点了点头。 这老马就是公社黑市里头的一个小倒爷。 上回他们的熊皮熊胆就是卖给了此人。 赵老二一拍大腿: “老马那小子前天晚上让隔壁县的公安直接给拷走了,连带著那片黑市也被扫了,现在都没人敢冒头。” 陆建军眼神骤然一凛: “因为啥?投机倒把吗?” “要是投机倒把倒还好办,大不了罚款坐班房。” “老马这回可是栽了大跟头!” 赵老二缩著脖子嘆了口气, “前些日子他不知道从哪收了一辆新的永久自行车,倒手就卖到了隔壁县城。” “结果那自行车就是人家县里单位一个大领导家里刚丟的!” “这顺藤摸瓜的一查,就把那小子给抓了。” 说到这里,赵老二有些心惊肉跳, “现在听说把老马定成了销赃窝点,正顺著他这条线大肆排查呢。” “我才不敢在镇上露头。” 陆建军默默听著,面上不露声色,脑子里却像是炸起了一声响雷。 他发现自己好像把最简单的方式给忘了。 许德胜不敢查,是因为自己牵扯其中,当然也有可能是害怕得罪邓丰强。 可如果根本不需要有风力场来当这个出头鸟呢? 现在隔壁县的公安因为自行车被盗,正大张旗鼓地,顺著老马这条线,跨区域大范围地严打盗窃和销赃。 而赵大怀在县城黑市里倒卖的是什么? 那可是永丰林场整整70%的过冬物资! “建军,建军?你想啥呢?” 赵老二见陆建军半天不说话,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陆建军回过神来,笑道: “赵二哥,你这批新鲜菜这两天还是先別往县里送了。” “你就安心在屯子里呆著,过两天我帮你找销路。” 送走了一头雾水的赵老二之后,陆建军闭上眼,把前后的事情全部串了一遍。 隔壁县都能因为一辆自行车被盗,顺著老马这条线一路摸过来。 要是有人把赵大怀倒卖大批过冬物资的消息,递过去呢? 尤其这批物资还关係著上千名林场职工的生活。 陆建军睁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林场不出头,团部不好动,那他就让隔壁县的公安来当这个出头鸟。 吹灭煤油灯后,陆建军躺回了床上。 窗外的细雪越飘越密,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才微微亮,陆建军便推著宿舍內的那辆自行车出了门。 路上刚好遇到出来遛弯的老孙头,看见他就打招呼: “建军,这么早啊?没在床上多猫会儿?” 陆建军停下脚步: “孙师傅,你也早。” “今年这场雪来的还挺早呀!” 老孙头往鞋底磕了磕菸灰: “早什么早,往年这时候早下了,今年还算晚的。” 陆建军笑了笑,没去接话,摆了摆手,便往队部走去。 马德胜起得也挺早,此刻正在办公室里烤火,面前摆著一杯热茶,手里是一本旧小说,看得入迷。 听到敲门声,他赶紧把书往抽屉里一塞,清了清嗓子: “进来。” 看见是陆建军,他脸上立马涌起了热情: “哎呀,建军,这么早就过来了?快进来坐,外头冷。” 陆建军伸手在炉子边烤了烤,说道: “马队长,我想跟您请个假,去趟县里。” “行呀,啥时候去啊?” “就今天。” 马德胜连原因都没问,大手一挥: “行,你回来记得和我说一声。” 现如今马德胜对他的態度早已是今非昔比,別说是请假了,就算是陆建军说要拆了队部重建,马德胜恐怕都会帮著递锤子。 陆建军站起身,正准备往外走,马德胜又把他叫住了: “哎,建军,你等会儿。”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纸包,塞到了陆建军手里: “这是上个月队里给你评的先进知青奖金,一共15块钱,本来想著开会时候发的,嗯……你也一直没来过。” 陆建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段时间干活都早,確实是没什么时间。” 马德胜摆摆手,不以为意: “理解理解,你那是给队里干活,又不是偷懒。”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 “建军,还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就是你弄的那个地窖,豆芽长得挺好,可蘑菇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发不起来。” 马德胜挠了挠头,有点犯愁, “豆芽这东西不耐放,团部食堂现在也不收,堆在那也是烂。” “我想著乾脆都改成蘑菇,可这蘑菇他不爭气啊。” 陆建军微微皱眉: “你都是按我之前说的法子弄的?” “那可不,水也没少浇,温度也没凉著,可它就是不长。” 马德胜嘆了口气, “你等有空的时候帮我去看看唄?” 陆建军点头道: “行,那等我从县里回来就过去。” 陆建军出了队部,骑著自行车往外走。 虽然戴了一双皮手套,可是手指还是有些不听使唤。 天空大亮的时候,陆建军到了县城。 只不过他没有去团部,而是拐进了城西的一片老居民区。 第113章 新的进展 在这居民区的最里头,陆建军敲响了院门。 很快,老歪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脸上依旧带著不少淤青,但精神头已经好了不少。 一看到是陆建军,他的眼睛就亮了: “陆兄弟,你可算来了,我还想著怎么去找你呢。” 陆建军侧身进了屋,把门带上后问道: “出什么事了?” 老歪从床底下摸出了一件棉袄和一袋子煤炭: “刘二刀和赖德宝送来的。” “他们说林场那批物资已经在砖窑黑市冒了头。” 陆建军看著这些东西,揉搓了一下下巴: “老歪你认识长河县白道的人不?” 老歪摇了摇头:“我要是认识,哪还能在虎林混?” “咋了那个被抓的老马是你朋友,你想疏通关係?” 陆建军有些诧异: “你认识老马?” “嗯,打过几次交道,你要是想救人,我这没法走,但是刘二刀可能可以走得通。” “那小子以前在长河混过两年,认识几个街面上的閒人,多找找关係,应该还是能对得上话。” 陆建军摆了摆手: “我不救老马,我和他不熟。” 老歪不解道: “不救老马,那你打听长河县白道干啥?” 陆建军没急著回答,弯腰捡起了地上那袋煤炭,在手里掂了掂。 煤块乌黑髮亮,成色不赖,一看就是正经的工业用煤,显然就是林场那一批。 “老外,长河县那边因为一辆自行车正在严打销赃,我们迎春公社,现在连黑市都没人摆了。” “你说要是有人告诉他们,虎林这边有人在黑市倒卖林场的大批过冬物资,他们会不会动?” 老歪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摸了摸脸上的疤痕,忍不住讚嘆道: “我操,陆兄弟,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可问题是咱们怎么把消息递过去?” 陆建军抓起那件棉衣扔了过去: “把这些东西和消息送过去,是个难事吗?” 老歪猛地一拍脑袋: “哎,我这脑子,可能是被打傻了。” “行,我这就让刘二刀去办!” 陆建军拿出烟盒,撕扯开之后,在上面写了几句话,叮嘱道: “连这个一起送过去。” “让刘二刀別露脸” “找个信得过的閒人就行。” “明白!” …… 见完老歪之后,陆建军又去了趟团部,先是拜访了一趟王振国,然后又去农机站找了一趟罗金宝,当然也都没有太多事情,只是閒聊,巩固巩固关係。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虽然才5点不到,但天也已经暗去。 晒穀场上空空荡荡,粮食都已经全部入了库,只剩下几堆没来得及收的麦秸垛,上头顶著一层白雪。 陆建军刚刚打开自己宿舍的门。 却发现沈佳佳正在里头。 “回来啦?我就算著你这会儿要回来,在给你煮麵条呢。” 沈佳佳朝著陆建军回头莞尔一笑。 陆建军也是满脸的笑容,用力嗅了嗅鼻子: “你这手艺见长啊。” “少拍马屁了,就白水煮麵条,有啥手艺不手艺的。” 沈佳佳笑著白了他一眼,拿筷子挑了一根麵条,尝了尝, “嗯,熟了,拿碗过来。” 陆建军从灶台上拿了两个大碗。 两人就这么蹲在灶台边,吃著这清水煮麵条。 吃到一半,沈佳佳忽然放下筷子笑盈盈地看著陆建军: “我跟你说个事儿,今天公社的周书记去干校了。” “马队长让我跟著一块去的。” 沈佳佳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是掩不住的欢喜, “我顺道看了看我爸妈。” “他们怎么样?” 沈佳佳把筷子放在了缸边,双手捧著碗暖手: “还不错,比上次去的时候精神好多了。” “我妈说今年干校发了棉衣,虽然有些薄,但好歹能多穿一件。” 陆建军点了点头: “精神好就行,周书记他去干校干啥?迎春公社还管不到干校那边吧?” 沈佳佳看了看四周,小声说道: “他不是去视察的,他是去调人。” “好像是一个钢材方面的专家,被调到虎林炼钢厂去当技术顾问。” “好像是市里还是省里下来的通知,周书记挨得近,所以亲自去跑了一趟。” 陆建军夹麵条的筷子停了一下。 五七干校里关著的那些人成分复杂,有干部,有知识分子,也有技术专家。 有些人確实是犯了错误,但也有些人只是站错了队、说错了话,甚至有的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地出身不好。 能从这里头把人调出来,而且还是周振邦亲自出马,说明这专家本事还不小。 当然,这並不是陆建军关注的点。 而是他隱隱意识到,只要路子队有人出面,即使没到那一天,干校里的人也是可以被“借”出来的。 陆建军把最后几口麵条扒进了嘴里,隨口问道: “我记得你爸妈当时好像是省里的中级干部吧,具体是管哪块?又是怎么被派下来的?” 因为担心沈佳佳心里难受,所以陆建军也从未打听过这些事情,今天算是他第一次去询问具体的细节。 沈佳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我爸是管农业的,我妈跟他一个单位。” “他俩一个管生產和农资,一个是做技术推广。” “后来运动来了,说他们搞的那一套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就像什么支持自留地搞副业啦,鼓励多余粮食自由交换之类的,哦,还有引进一些外面的化肥和农机技术。” “后来这些就全成了罪证。” “那几天不是都说我是资本家小姐吗?” 沈佳佳苦笑了一下: “其实我家哪算什么资本家,就是比普通人家强一点,不然哪能……” 沈佳佳没往下说,但陆建军也明白。 要真是条件特別好,又哪能成为他嫂子呢? 陆建军没接这话茬,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奶糖,塞进了沈佳佳的嘴里。 沈佳佳鼓著嘴,忽然笑了: “你这人,我说正事呢。” “我也在干正经事呢。” 陆建军端起缸子喝了口麵汤。 沈佳佳含著那块奶糖,吃著吃著,眼眶有点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碗往灶台上一放,站起身来: “碗你洗,我先回去了。” 看著沈佳佳离开的背影,陆建军心里开始琢磨。 是不是也能够通过正当的途径把岳父岳母“借”出来? 这样的话,两人就不用在那地方受苦了。 第114章 截胡 接下来的几天,陆建军难得地清閒了下来。 长河县那边已经派人去递了消息,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只是等。 而赵老二那边还是有些心疼自己家地里的菜,连著几天来找了陆建军几次。 最后陆建军没办法,只能以自己的名义帮著赵老二把菜收了,只不过囤积在了空间內。 而之前马德胜提到过的那地窖內的蘑菇,陆建军经过几天的试验,发现了问题所在。 並不是养殖的技巧,也不是环境温度或者天气。 问题就出在了菌种上。 这批菌种都是之前经过空间改良后的,可能是因为离开空间太久的原因已经失去了那特殊的功效。 可能这其中涉及遗传,陆建军並不懂这些,只知道將菌种放进空间內一个晚上,再拿出来之后,就全部恢復了正常。 这几天风雪依旧是断断续续的下,没到封山的程度,可也冷得人有些受不了。 今天已经是陆建军从县城回来的第三天。 陆建军也差不多在床上猫了三天。 一大早天才刚亮,他便捆好绑腿,叫上赵老二,带著大黄和张少平出发了。 三人这次打猎,还是奔著掏熊仓的想法。 这个刚入冬的熊瞎子最肥,而且听赵老二的说法最容易出铜胆。 像去年他们三个掏的那个熊仓,只是一颗草胆,就卖了上百块。 铁胆能翻上一倍,而铜胆的话,又能在铁胆的基础上多上一些。 草胆顏色发绿,铁胆顏色乌黑,铜胆的话则是带著点赤黄。 三人刚走到村口,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 “赵一枪!” 赵一枪这个名字能喊出来的也就只有托雷了。 三人回过头发现,托雷只身一人牵著三条鄂伦春犬,肩上扛著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 赵老二回头一看,顿时就乐了: “你小子咋来了?” “看这样子也是准备上山?” 托雷笑了笑: “娃娃们长大了,要去打狍子,给他们做过冬的衣服!” 人打招呼,狗也开始打招呼。 托雷走过来,那三条鄂伦春犬也是回到了大黄身边来回嗅著。 张少平看到这一幕,笑著说道: “这还是大黄的老熟人?” 话音还没落,那三条狗却是忽然炸了毛,几乎同时朝著大黄扑了过去。 托雷见状,赶紧拉住了狗绳,可是一著急,狗绳竟是脱手而出。 陆建军拉著大黄就想往后面躲。 可那三条鄂伦春犬却是已经直接扑了上来。 也就是这一瞬间,大黄身子一仰,躲开了最先扑过来的那条大狗的撕咬,紧接著一巴掌將那条狗摁在了地上。 另外两条鄂伦春犬还想帮忙,大黄又是一扭头,直接衔住了那狗的脖颈。 猛地晃了两下后,发出一声凶狠的吼叫。 最后一条鄂伦春犬不敢再上前,夹著尾巴,嘴里发出求饶的声音。 这一下子三个人都愣住了。 倒是赵老二最先打破了沉默: “哎哟,我操,大黄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这三条可是能斗野猪的鄂伦春犬啊!” 托雷也有一些震惊,盯著大黄看了好一会儿,讚嘆道: “这是条好狗啊!” “建军兄弟,这狗你是怎么训的?” 一旁的赵老二说道: “这狗不是他的,是老孙头的。” “但是老孙头也不会训狗,后来这狗送给了我们屯的一个女知青。” “没想到那丫头训狗还有一套。” 陆建军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佳佳哪会训狗啊,最多就是摁著大黄往澡盆里给它洗个澡。 每次大黄都哭天喊地的。 后来一看到沈佳佳打水时,就往老孙头家躲。 托雷眼前一亮: “你们这里的女知青这么厉害,那看来她的长辈应该也是个好猎手。” “我一定要去拜访一下!” 赵老二咧嘴一笑: “那就现在去唄,建军带你去就行,他俩关係老好了。” 托雷却是摇了摇头,认真道: “今天没准备礼物,空著手去找大师,不恭敬,先上山,等下回再说。” 赵老二笑骂一句: “你这人规矩可真多。” 托雷也不恼,弯腰把那三条鄂伦春犬唤了回来,拍了拍它们的脑袋。 隨后又用鄂伦春语低声说了几句。 三条狗耷拉著耳朵,乖乖跟在他脚边,再也不敢看大黄一眼。 “走吧,先上山。” 托雷朝前一仰下巴。 四个人加上四条狗,沿著山路往林子里走去。 托雷走在最前头领著路。 三条狗子跟在他脚边,时不时回头看看后面陆建军身旁的大黄,显得老老实实的。 张少平原本话挺多,可是这冬天的山路可不好走,一路上只顾著喘粗气了。 走了大概一个钟头,林子越来越密,积雪也没过了脚踝。 托雷忽然停下脚步,拨开了一丛灌木,露出了一串新鲜的蹄印。 这蹄印分叉,深深嵌在雪地里,一看就是狍子。 而且边缘还没被风吹平,应该刚过去没多久。 赵老二凑过来看了一眼,笑著道: “新鲜货,没走多远。” 托雷点了点头,解开了狗绳,然后朝著前头一指。 紧接著那三条鄂伦春犬便猛地窜了出去。 大黄也想跑,可还是回头看了陆建军一眼。 陆建军见状也把大黄的狗绳解开,朝前一扬下巴: “去吧。” 话音落下,大黄这才撒开腿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的时间,4条狗子便跑没了踪影,只剩下地上那深深浅浅的脚印。 几人跟在后头,为了能及时赶到,也加快了脚步,这下可苦了张少平,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在也就跑了一刻多钟,前头忽然传来了狗叫声。 那是短促的吼声,一声接著一声。 这是猎狗发现了猎物,已经开始围捕的叫声。 眾人朝前继续赶去,只见前方一片林间空地內积雪覆盖,几棵白樺树零星矗立。 空地的中央是一头傻狍子,正被四条猎狗围在中间,左衝右突,怎么也冲不进去。 这狍子不算大,估摸著也就七八十斤,但是膘肥体壮,毛髮油亮。 它打出的鼻息冒著白气,后腿不断刨著雪地。 四条狗子只围不攻,等著陆建军几人赶来下令。 托雷举起步枪瞄了瞄,却没急著开枪。 他看了一眼陆建军,又看了看赵老二。 赵老二摆了摆手: “你来吧。” 托雷见状也不客气,把枪收了回去,从腰后摸出了猎刀,猫腰就朝著那狍子摸了过去。 那三只鄂伦春犬见到主人靠近,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那狍子还想跑,大黄却是猛地往前,一爪子拍在了它后腿上。 狍子腿一软,身子歪了一下,但还没倒,挣扎著就往旁边冲,可几条狗子的围堵,又怎么能让它冲得出去。 张少平蹲在树后看著这一幕,忍不住问道: “赵二哥,托雷大哥有枪不用,咋还动刀呢?多麻烦!” 赵老二眼睛盯著前方,小声解释道: “打猎也不全得用枪,其实按我们这些猎人的说法分作三种,枪猎、刀猎、狗猎,各有各的门道。” “你看托雷这用的其实就是刀猎的一种了,鄂伦春人打了几百年的猎,最讲究这个,能不动枪就不动枪,毕竟一颗子弹也挺金贵。” “至於狗猎嘛。” 赵老二朝空地那努了努嘴, “你眼前这差不多也算,就是狗把猎物咬住为重,人上去再补刀。” 张少平听得入神,刚想再问什么。 结果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炸开一声枪响,冒出一阵青烟。 只见那狍子身上猛地炸起一团血雾,惨叫著摔倒在地。 几乎是同时,靠得最近的大黄也是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它整个身子往旁边弹了出去,在雪地里连打了两个滚,四肢不断震颤。 “他妈!是谁开的枪?” 陆建军脑子里嗡了一下,拔腿就冲了过去。 赵老二脸色骤变,端起猎枪就朝著枪声传来的方向瞄去。 托雷也停下脚步,三条鄂伦春犬朝著枪响的方向狂吠起来。 第115章 法外之地 林子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打中了,打中了!” “臥槽,这一枪可真准!” 几个年轻人从灌木丛后钻了出来,打头的是一个穿著黑棉袄牵著一条大黑狗的青年。 他手里端著一把猎枪,枪口还冒著淡淡的青烟。 身后是五六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七嘴八舌地往空地这边走过来。 陆建军没理会他们,蹲下身来查看大黄的伤势。 只见大黄的右后腿上有一道血口子,皮毛被掀开了一块,血顺著腿往下淌。 陆建军仔细观察了一番,確认里头没有铅弹后,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子弹应该只是擦过,没有伤到骨头。 大黄疼得直哼哼,但看见陆建军过来,还是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没事没事,会好的。” 陆建军摸了摸它的脑袋,虽然嘴上还在安抚,可手已经开始发抖。 赵老二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大黄的伤口,脸色铁青。 他直起身,端著枪朝那群人走去,厉声喝道: “你们谁开的枪?” 那黑棉袄壮汉正指挥著手下去捡地上的袍子,听到这话,斜眼看了赵老二一下,冷哼道: “我开的,咋了?” 赵老二怒目圆睁: “咋了?你他妈没看见这边有人有狗?” 那壮汉耸了耸肩: “看见了咋了?这狍子是我先盯上的,你们抢我的货,我还不能开枪了?” “再说了,我也没打狗啊,我打的是狍子。” “放你娘的屁!” 张少平指著那人骂道, “这狍子我们跟了一路,你是哪蹦出来的?” 黑衣壮汉身后几个人立刻往前围了一步,一个个面色不善。 托雷也將那三条鄂伦春犬换到了身边,取下了肩上的猎枪,冷冷看著面前这几人。 就在这时,林子那头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军大衣的男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赵大怀。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狍子,又看了看陆建军这边几个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怎么回事啊?” 那黑棉袄壮汉,往旁边让了让: “大怀哥,这袍子是咱们先追的,被这几个人截了。” “我开了一枪,把货抢回来了。” 赵大海看了那袍子一眼,又看了看陆建军和他怀里的大黄: “你们的狗?” 张少平气鼓鼓地说道: “刚刚这小子开枪,把我们的狗也给打伤了!” 赵大怀皱了皱眉: “小伙子说话別这么急躁。” “上山打猎,误伤是常有的事。” “不就是一条狗吗?我赔!” “但这狍子,可是我们的!” 他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卷钱,数也没数往雪地上一扔。 “拿去给狗用吧。” 那些钱迎著寒风飘落,有几张落在了大黄流出的鲜血上,染得红彤彤。 赵老二气得脸都青了,端起枪就要开干。 陆建军一把拉住了他。 然后將大黄放下,走到了那黑棉袄壮汉面前。 “枪给我看看。” 黑棉袄壮汉一愣,下意识地把猎枪往身后藏。 陆建军没等他反应,一把攥住枪管猛地一拧。 那壮汉惨叫一声,手腕被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猎枪脱手落地。 赵大怀身后几人立刻就要往前冲。 可陆建军却是直接捡起猎枪,朝著那黑棉袄壮汉的大腿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 枪声在山林间炸响! 黑衣壮汉惨叫一声,整个人倒在了雪地里。 他捂著大腿不断哀嚎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眾人一脸错愕地看著陆建军。 赵老二端著猎枪僵在半空,张少平则是张著嘴说不出话来,就连一向沉稳的托雷都是微微皱了下眉。 赵大怀身后那几人更是呆若木鸡,谁也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狠。 陆建军把枪往雪地上一扔: “你打我的狗一枪,我还你一枪,扯平了!” 赵大怀回过神来,脸上的肉不停抽搐: “行,你有种!” 他的目光不断打量著陆建军, “兄弟,哪条道上的?” 陆建军根本没有搭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將大黄给抱了起来。 赵大怀也不在意,往前又凑了两步: “我在虎林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这么横的。” “不过我喜欢,想不想跟著我干,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陆建军白了他一眼: “没兴趣。” 赵大怀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却还是佯装大度地: “行,你不知道我,我理解,一个农村人嘛,眼界窄,没见过什么世面。” “你回去到虎林县城打听打听赵大怀这三个字好不好使。”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说完他一摆手: “走了。” 那几个手下七手八脚地將黑衣棉袄壮汉抬起,一群人消失在了林子深处,连地上的狍子都没要。 张少平盯著那群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哥,你刚才那一枪太猛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还有些发抖, “可是……他们会不会回去报案?” 赵老二收了枪,慢悠悠地说道: “报案?报给谁?” 张少平愣了一下: “报给公安啊,打伤了人,这可是大事。” 赵老二冷笑一声: “你当这是哪?深山老林的,报什么案?” 托雷站在一旁,也说道: “山里讲的是力气,比的就是谁的枪硬,拳头大,没人会讲道理的。” 赵老二点了点头: “在这片林子里,有林子的规矩。” “你以为抢猎物,结仇,开枪打死人的事没有?” 像猎户之间一般都是避免发生衝突,像大范围捕猎的时候,都会打树皮(在树木上做上標记),为的就是避免其他的猎户误入。 而有时听到远处传来枪响,一般不仅不会往前靠,反而会特意绕开。 而甚至讲究一些的猎户,在山上都不会喊同伴的名字,怕的就是被其他人听到。 如果遇到是结过仇的,在山上被放黑枪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而且就拿虎林的山林来说,之前陆建军他们可是遇到过苏联的侦察兵。 这边境地段盲流、逃犯、土匪不在少数。 总而言之,虎林的这片山林,大部分地方都是法外之地。 大黄受了伤,几人也不能再继续赶山,只能先行回去。 陆建军在现场,先帮大黄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 而托雷则是在赵老二的帮助下,將那头狍子给分了分。 托雷没有拿肉,只是將皮子给带了回去,內臟的话,分给了三条猎狗。 分到陆建军三人手里,每人匀了差不多十几斤肉。 可是却没人脸上露出笑脸。 第116章 打回去了吗? 回到屯子里,此刻才刚过中午。 陆建军没有带著大黄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老孙头家。 老孙头原本正在院里劈柴,看见大黄腿上的血,手里的斧头差点都没拿住。 “这是咋了?” “山上碰到一伙人,他们开枪打的。” 张少平抱来了稻草,陆建军將大黄放了下来。 “孙师傅,咱们屯子的兽医在不?” “我这就去叫。” 老孙头扔下斧子,就往外跑。 大黄此刻的右后腿已经肿了一圈,他不断喘著粗气,眼睛半睁半闭。 不一会儿,老孙头就领著屯子里的兽医回来了。 兽医先是简单地给大黄又清理了一下伤口,打了消炎针后,又给大黄掛上了吊瓶。 天寒地冻,在老孙头的坚持下,大黄被带进了灶房。 他直接在地上生了个火。 大黄受伤,老孙头是最难受的一个。 他蹲在火堆旁不断抽著烟。 这条狗子一直寄託著他对儿子的念想。 “你们到底是咋回事啊?怎么上山打个猎能弄成这样?” “是遇到仇人了?” 陆建军嘆了口气,张少平则是搓著手,把山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讲到陆建军朝那黑衣壮汉的大腿开了一枪后,老孙头手里的烟都差点被嚇掉。 “建军,你真开枪了?” 陆建军抿了抿嘴: “嗯,当时看著大黄这样,我心里头也难受。” 老孙头嘆了口气,猛地一口,將手里的烟吸到了底,这才说道: “打就打他,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赵老二也在旁边哼了一声: “下回再遇到他们我非得把这些傢伙全都给办了。” 老孙头瞪了他一眼: “別说这胡话,一天天的净不干正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孙师傅,建军在您这儿不?” 是沈佳佳。 陆建军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把大黄带回宿舍,一来是因为大黄本就是老孙头的狗,二来是怕沈佳佳看到大黄这副模样伤心。 他刚起身,还没来得及往外走,张少平已经扯著嗓子应了一句: “在呢,沈老师,建军哥在这!” 陆建军想拦已经来不及。 院门被推开,沈佳佳小跑著进了院子,一眼就看到了灶房里趴在稻草上正在打点滴的大黄。 大黄听见沈佳佳的声音,想要站起身,可那腿已经被固定,只能一个劲地咬著尾巴,嘴里发出轻轻的哼哼声。 沈佳佳愣在了门口,一脸的狐疑地看著那吊瓶: “大黄这是咋了?感冒了?” 她说著就要往里走。 张少平嘴快得很,顺嘴说道: “感冒啥呀!大黄今天在山上,让別人用枪给打了!” 沈佳佳的脚步猛地顿住。 整个人僵在了灶房门口,脸上的血色也一点一点褪去。 “枪?” “谁开的枪?” 她声音极轻,像在自言自语。 可没有人回答,灶房里一片安静。 老孙头嗯,低头抽菸,赵老二別过了脸去。 张少平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陆建军见状嘆了口气: “佳佳,別担心,大黄现在没事,休息两天就好。” 沈佳佳走了过来,俯下身摸了摸大黄的脑袋,看到了那条肿胀的后腿。 “大黄,疼不疼啊?” 大黄当然不会回答,只是把头往她掌心里拱了拱。 沈佳佳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向陆建军,眼圈已经红了: “是谁打的?” “山上碰见一伙人,抢袍子的。” 沈佳佳盯著陆建军,带著哭腔问道: “你打回去了没?” 灶房里又安静了一瞬。 眾人看了看沈佳佳又看了看陆建军,心想这两人不愧是一块来的。 还……真挺有性格。 陆建军也有些错愕,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沈佳佳这么刚强的一面。 “打回去了。” 沈佳佳点了点头: “打回去了就行!” 她把大黄的脑袋轻轻放在了自己膝盖上,一下一下抚摸著。 大黄闭著眼睛,竟是渐渐打起了呼嚕。 沈佳佳见状温柔地笑了笑,抬起头看著陆建军说道: “你赶紧回去一趟吧,宿舍门口有个脸上带疤的人等你。” “说是有要紧事。” 陆建军心里一动,急忙站起身来,朝著宿舍方向赶去。 远远的就看到一个人影,正蹲在他宿舍门口抽著烟。 老歪看见陆建军过来,立马站起了身,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来: “陆兄弟,长河县那边动了!” 第117章 粮食紧缺 听到老歪说长河县那边动了,陆建军急忙將他拉进了宿舍: “具体怎么回事?” 老歪笑得脸上的刀疤挤成了一坨: “砖窑厂黑市今天凌晨被扫了,长河县的公安来了八十几號人,在那查了一上午。” 陆建军心中震惊, “长河县虽然不远,但刘二刀这边派人送去消息恐怕也得一整天,这才两天就动手了?” “速度居然这么快!” 老刀继续说道: “现场查出来六百多套永丰林场的棉衣,然后在另外的仓库里找到了五十几吨精煤。” “你是不知道那阵仗,八十多號人啊!连带去黑市买东西的社员也全都一锅端了。” 陆建军皱了皱眉,他没想到居然是一锅端,就连买东西的都没有放过。 但转念一想,似乎又是合情合理。 “一打三反”过去还没几年,很多地方都在抓典型,虎林县算是比较鬆懈的,可长河县那边因为自行车的事情,恐怕又开始紧张起来了。 砖窑黑市的厂子不止大,而且还有国家物资,对方如此行事倒也算合情合理。 老歪摸了根烟,继续说道: “而且我听二刀那边说,黑市还有人倒腾步枪,多半和这玩意儿有些关係的。” 陆建军眼神一凛: “刘二刀和赖子他们几个没事吧?” 他明白倒卖国家统购物资是一回事,私藏枪枝弹药並且私底下贩卖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两个罪行叠加起来,这件事情只怕不会那么简单。 老歪笑著摆了摆手: “放心吧,递完消息,我就让他们没露过脸了,那群人再厉害,也不能凭空把人从土里刨出来。” 陆建军点头道: “让他们儘量多藏一段时间,別急著冒头,等事情彻底过去了,我给他们补偿。” 老歪嘿嘿笑了两声: “陆兄弟要不说我都愿意跟著你呢。” 他搓了搓手,继续说道: “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就重新带人把砖窑开起来,黑市重新搞起。” “没了赵大怀那王八蛋搅局,你就瞧好我怎么干吧。” 听完这话,陆建军摇了摇头: “不行。” 老歪一愣:“为啥?难不成要换个地方?” “换不换地方先不论,我只是说赵大怀没被抓。” 陆建军嘆了口气。 老歪脸上的笑容也是瞬间消失: “陆兄弟,你可別拿我逗闷子,八十多號公安,那小子能跑了?” 忽然他的眉头骤然蹙起, “你的意思是说那傢伙在长河县那边都有人?” 陆建军摇了摇头: “那倒不至於,就是那小子今天带著七八號人上山打猎了。” “我们刚好在山上遇到。” 老歪倒吸一口凉气: “陆兄弟,你可別嚇我……” 陆建军有些无奈,看这样子,那天的事情让老歪已经打心眼里害怕赵大坏。 他沉声道: “砖窑你不是说了是凌晨被扫的吗?那傢伙多半天没亮就上了山,我们差不多是一起走的,现在他应该到县里了吧。” 老歪的脸色彻底白了: “那他回去要是知道这事儿不得疯了?” “肯定要查,是谁在背后搞他!” 老歪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陆建军见状沉声道: “你也不用太担心,应该没那么容易查过来,这段时间你们谁也別冒头,一定要给我老老实实呆著。” 老歪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行,我听你的,我这就去给他们递话。” 他说著转身就要走,陆建军叫住了他: “老歪黑市的事,往后再说。” “另外你下回来的时候,把你脸上这道疤给遮一遮,没有要紧情况最好不要来这里找我。” 老歪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重重点了点头。 老歪离开之后陆建军重新把门拴上,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来到空间,翻开了那本深蓝色的册子。 任务六:除恶 “瓦解地方黑恶势力,赵大怀,全面接管虎林黑市物资流向,达成以商养农第一步。” 任务完成进度:百分之四十。 已发放奖励:机械设备维修精通。 陆建军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合上了册子。 砖窑被扫,赵大怀的物资被查控,手下被抓了一大批。 但赵大怀本人还在外面,黑市的控制也没落到他手里。 这个进度合情合理。 倒是这个奖励,让陆建军有些诧异。 他本就精通修理拖拉机,但那靠的是上一世的经验。 现在这个精通是把他原本会的东西往上拔了一层,还是给了他一些原本不会的本事? 陆建军想了想,也没去深究,现如今手头没有那些机械设备给他去碰。 將册子收好后,他又在空间里转了一圈。 没了黑市的销路,空间內粮食越堆越多,不过反正也不会坏,陆建军倒也不著急。 那几只飞龙已经带起了崽,崽子比老鼠大不了多少,和那母鸡生的小鸡仔打成一片。 至於那空间中的泉水,此刻还是老样子,清澈见底没有什么特殊的。 …… 接下来的几天,风雪,连绵不断。 不是那种漫天大雪,而是又细又密的雪粒子,打得人脸上生疼。 天空从始至终都是灰濛濛的一片,这太阳似乎也怕被抓,好几天了,连脸都没有露。 靠山屯的粮食已经入了库,社员们也清閒了下来,猫在屋里、烤火、嘮嗑、打牌,等著年底杀猪过年。 但在靠山屯之外,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陆建军去公社办事的时候,听说了不少消息。 长河县那边的严打还在继续,砖窑黑市被扫之后,基本上所有的黑市都被嚇得关了门,没人再敢冒头。 而那些本来指著黑市换粮食换票证的人日子也不好过了。 陆建军今天去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就碰上了一个迎春村的知青,姓刘,个子不高,瘦得脸颊都凹了下去。 他蹲在供销社门口,手里攥著几张粮票,原本是想换点苞米麵,可供销社的柜檯上空空荡荡,苞米麵的袋子早已经见了底。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一边擦著柜檯,一边嘆气: “今年收成不好,好几个大队粮食都减產了,统购任务一交,剩下的连口粮都不够,你让我行行好帮你,谁来帮我?” 陆建军在旁边听著,没有吭声。 靠山屯今年的收成好,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所有的种子都被他在空间內倒腾了一手。 经过改良后种出来的作物產量比往年高了將近三成。 马德胜乐得那是合不拢嘴,逢人就说这是他们大队科学种田的功劳。 至於科学在哪,他也说不上来。 但別的大队就没那么幸运了。 迎春村、河口村、红旗大队等虎林县下所有的生產队有一个算一个,今年都是减了產。 原本年份就不好,再加上遭了天灾,家家户户的粮食都不够吃。 供销社买不到粮,黑市又关了门,现如今真就是有钱有票也买不著东西。 这才刚刚入冬,已经有不少人家开始琢磨著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陆建军从供销社出来,推著自行车往回走。 路过迎春村的时候,看到外头围了一大群人,闹哄哄的,吵得不行。 第118章 你哪来这么多东西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些知青和村民在和大队的会计吵架。 听了几句,他大概明白了。 原来是大队的收成不好,今年的口粮都不够分。 会计按人头算下来,每个知青只能领到往年一半的苞米麵。 知青们不干,说这是要饿死人的,反正吵来吵去就是为了点粮食的事。 陆建军看了两眼,没多停留,骑上车就走了。 这种事情最近常有发生,已经是他见到的第三回了。 回到靠山屯时,天已经快黑。 陆建军將自行车靠在了宿舍门口,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灶堂里的火烧得正旺,铁锅上的木盖缝隙不断冒著白气。 沈佳佳正蹲在灶前,往里头添著柴。 陆建军把棉袄脱下,凑过去看了一眼,不由皱起了眉头。 一锅汤里基本全是萝卜,除此之外还有著一小把红薯粉和三四块骨头。 “怎么不多放点肉和粉,不是还有吗?” 沈佳佳嘟了嘟嘴: “反正也不干活,省著点吃吧,我怕到时候粮食不够。” 陆建军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 “有我这个拖拉机手在,还能饿著你?” “我知道你厉害,就是今年粮食好像都不多,攒著点总是好的嘛。” 沈佳佳说著,目光落在了陆建军肩上的包。 “对了,东西都买到了吗?” “我听说供销社那边连盐都快断货了……” 陆建军取下那帆布包,拉开了拉链: “放心吧,我出马还能买不到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往外头掏著东西。 三袋红糖,两罐麦乳精,一包干红枣,两斤白面,还有两瓶水果罐头。 沈佳佳看著陆建军像是掏百宝袋一样,从里头掏出东西,先是惊讶,然后是震惊,半天才说出话来: “天呀,你怎么买了这么多?有这么多东西给你买?这得花了多少钱啊!” “別管多少钱了,你就说够不够吧。” 陆建军把东西往他那边推了推。 沈佳佳连忙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钱来: “肯定够呀!” 她也没细算,拿出了两张大团结,递给陆建军。 陆建军没接,转头就去灶台边开始盛汤。 “拿著呀。” 沈佳佳跟了过来,把钱往他手里塞, “我知道你有钱,今年工分多,分红多,可我工分也不少,我又不花什么钱,你拿著。” 沈佳佳一边说著,直接把钱塞进了陆建军的棉袄兜里,拍了拍手,后退一步: “好了,吃饭。” 她这动作乾脆利落,但是陆建军更快。 陆建军转头又把钱给塞了回来: “你就收著吧,我这女婿给丈人丈母娘买点东西,怎么了?” 沈佳佳愣了一瞬,隨即小脸腾地红了起来: “胡说什么呢?谁是你丈人丈母娘?” 她说著伸手去推陆建军的胳膊。 陆建军端著汤碗往旁边一躲: “早晚的事,你急什么?” “谁急了!” 沈佳佳瞪了他一眼, “你少在这占便宜,赶紧把钱收了。” “不收。” 陆建军蹲下身,呼嚕喝了一口汤, “你自己留著花。” 沈佳佳嘟了嘟嘴,最后还是把钱叠好,塞进了自己兜里: “行,你不要就拉倒,反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她也端起另外一碗汤,在陆建军旁边蹲了下来。 “本来就不用客气。” 陆建军夹起一块骨头放进了她碗里, “多吃点,明天还要赶路。” …… 翌日,五七干校。 依旧是之前会面的那间办公室。 沈明远和刘淑芬听著自家的女儿一件件讲著这段时间身边发生的事情。 脸上都是欣慰的笑容。 “今年工分分了不少。” 沈佳佳坐在他们身旁,掰著手指头算, “我一个人就分了170多块,算下来一个月也能有十几块呢。” 刘淑芬嘴角带著笑: “那就好,十几块不少了。” 其实她在乎的倒不是这工分或者说是钱的事情。 只是看著女儿这么开心,心底喜悦。 沈佳佳弯腰从脚边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里头是两个肉包。 她又从里头拿出了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排骨汤的香气一下就散开了。 刘淑芬和沈明月见状眼中都是闪过一丝诧异: “佳佳,你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 沈佳佳笑了笑,没接话,继续往外掏著。 红糖、麦乳精、干红枣、白面、水果罐头,还有一包晒乾的狍子肉。 刘淑芬脸上的震惊更加,忍不住开口道: “你哪来这么多的东西?” 他们虽然处於五七干校,但对於外界的消息也有所了解。 今年收成不好,四处都传来了断粮的消息。 別说是这些原本就紧俏的物资,就连粗粮,现在市面上都怕是难以买到。 沈明远嘆了口气: “佳佳,我知道你担心我们。” “可你也得保护好自己啊!” “违反政策的事情,千万不要做,不然……” 沈明远又是重重嘆了口气,目光担忧地看著沈佳佳。 沈佳佳见状,忽然笑了出来: “放心啦,这些东西都是在供销社买的。” “胡说八道!这些东西你去供销社能买得著?” 沈明远的语气忽然严厉了起来。 沈佳佳吐了吐舌头,说道: “不是我买的啦,我哪能买得到这些,这些是建军帮我买的。” 沈明远和刘淑芬对视一眼,皱著眉说道: “陆家那二小子现在有这么大本事?” 沈佳佳把肉包拿起来,一人塞了一个,笑著说道: “建军现在本事可大了,不只是农机手,还被评上了先进知青,前阵子不是遭了灾吗?公社联合组织抢修,建军可是抢险队的总指挥,还带了好几个拖拉机手呢。” 刘淑芬一脸的难以置信: “真的?” 沈佳佳脸上的笑容都快溢了出来: “那还能有假吗?” “我们公社的周书记都夸他呢!” “我上次不是陪著周书记过来看你们嘛,也是建军的关係。” 她又补充道: “现在我们大队的马队长对於建军那可是客客气气的,请假从来都不问原因,直接就批了。” “像今天我们过来,是建军开著拖拉机带我来的呢。” 陆明远將女儿的神色看在眼里,笑著问道: “那他对你怎么样?” 沈佳佳被问得一愣,隨即別过脸去嘟囔道: “就那样唄。” 刘淑芬看著女儿这副模样,忍不住有些担忧。 第119章 万亩荒田 而在这时干校东侧的一间办公室內,陆建军正在与干校的负责人孙书记喝著茶。 “建军,你小子每次来,我这屋里的空气都能好上三天。” 孙书记笑著指了指那包刚开封的中华,又看了看自己抽屉里藏著的另一包。 每次陆建军过来都不会空手。 “您守著干校,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费心费力,我这带点土特產孝敬您,那是晚辈的心意。” 陆建军笑了笑,端起茶壶,给孙书记添了些热水。 孙书记见状,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 他在这干校,见多了起起落落,也见多了送礼求人办事的。 可偏偏陆建军这年轻人做事极其周全。 第一次拿著王振国的介绍信,规规矩矩不说,还顺手送了烟。 之后的每一次都没空过手,说起话来也是漂亮得很,让人如沐春风。 尤其是在现如今的时候,他也知道外头的日子不好过,可对於自己的这些小礼物,仍旧没打折扣,孙书记还是记在心里的。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了看窗外飘落的雪花,嘆了口气道: “今年这日子不好过呀!昨天王团长还过来了,也是愁的直嘆气呀。” 陆建军心里一动,顺著话茬问道: “王团长是发什么愁呀?还跑您这来了,难道是上头有什么紧急任务?” 孙书记嘆了口气: “可不是吗。” “今年不是全省大面积减產吗?省里和建设兵团就下了命令,说是要做“深翻改土,大面积开荒”当成第一政治任务。” “咱们虎林这边分到了整整1万亩荒原开垦的指標!” “一万亩?” 饶是陆建军有著重生的记忆,此刻听到这个数字时,瞳孔也不免缩了缩。 一万亩的荒地,只论面积已经能嚇死人。 最为关键的是什么叫做荒地,那里头可全都是盘根错节的灌木丛、冻土、大石头。 要在开春的时候全部翻耕成能下种的熟地,简直要用血肉去填。 “这一万亩地可是块硬骨头啊,弄不好要出事的。” 孙书记摇著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说道: “他过来找我,是想从干校借人。” 陆建军挑了挑眉: “借人?像上回那样借专家吗?” 孙书记苦笑一声: “借一两个专家倒还好说。” “只是这玩意儿专家顶个屁用,他是想让这些年轻力壮、改造態度好的人过去。” 孙书记说著看了一眼窗外,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这事儿可不好办,干校的人成分复杂,他要的人又多万一出了事,谁也担不起。” 陆建军没有说话,此刻已然明白了眼前孙书记的意思。 孙书记知道他和王振国关係不一般。 这是想借著他的嘴,把这话告诉王振国。 王振国要人,孙书记不敢不给,但是也怕给出去收不回来。 陆建军点了点头: “孙书记,您的难处我明白。” “刚好我也有一阵子没去看望王团长了,过两天我抽空去趟团部,跟王团长嘮嘮。” 孙书记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 “哎呀,建军,那可太好了。” 他笑著站起身,搓了搓手, “你到了王团长那,帮我把话带到就行。” “人嘛,我其实可以见,就是这责任……” …… 从干校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 天空飘著雪花,陆建军带著沈佳佳,一路往靠山屯驶去。 拖拉机的轰鸣声在这林海雪原上迴荡,车斗里是厚厚的稻草,沈佳佳裹著棉袄缩在里头。 陆建军单手扶著方向盘,回头看了一眼。 沈佳佳仍旧低著头,用手指摆弄著车斗里的稻草。 从干校出来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佳佳。” 陆建军喊了一声。 沈佳佳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嗯?” “你这是怎么了呀?出来之后一直不说话,是不是有啥事?” 沈佳佳摇了摇头,挤出笑容: “没啥呀!” “没啥,你怎么一脸心事重重的?” 陆建军乾脆停下了车,转过身看著她, “有啥话就说,別憋著。” 沈佳佳抿了抿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 “我妈……我妈跟我说了些话。” “说啥了?” 沈佳佳低下了头: “她说……让我跟你保持点距离。” 陆建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就这?” “你別笑!” 沈佳佳抬起头,脸上有些发红, “我妈说咱们俩还没领证,走得这么近,让別人看见了说閒话。” “她还说你现在是团里的红人,她们家成分不好,走近了对你有影响。” 陆建军认真地看著沈佳佳: “那你觉得你妈说的对吗?” 沈佳佳咬著嘴唇不说话了。 之前就有屯子里的人閒言碎语,以至於她不敢接近陆將军。 现如今是母亲说的,沈佳佳是真的听了进去。 陆建军见状笑著说道: “你妈是不是还说不让你来干校了?” 沈佳佳咬著唇点了点头。 “行了,別想这些了,成分也好,閒话也罢,那都是別人的事,反正我从城里带你出来的那天,就没想过要跟你撇清关係。” “另外,我今天和孙书记聊天的时候得到了个消息,说不定能让你爸妈提前出来。” 沈佳佳猛地抬起头: “真的?” 陆建军看著他的眼睛,用力点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明天我就去县里找王团长说一下。”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过年之前,我就能把你爸妈他们给接出来。” 陆建军说完,重新发动了拖拉机, “回去给你煮碗薑汤,暖暖身子,明天一早我就去团部,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沈佳佳轻轻“嗯”了一声,把头埋进了围巾里。 第120章 专家 第二天一早,陆建军和马德胜说了一声后,便开著拖拉机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也顺带捎带了几个靠山屯,一路想去县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买东西的村民和知青。 將人送到之后,他把拖拉机停到了农机站,然后走路来到了团部。 到团部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 王振国正在办公室里悠閒地喝著茶,手里夹著一根菸捲,不紧不慢地批阅著桌上的文件。 瞧见陆建军推门进来,王振国笑著招了招手: “来了啊,自己找地方坐。” 说著,王振博放下手里的钢笔,拿了一个乾净杯子,往里头扔了把茶叶,给陆建军倒了一杯热茶。 陆建军双手接过,笑道: “王团长,您今个瞧著精气神挺足啊。” 王振国坐回办公椅上,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听说你昨天开著生產队的拖拉机,带著那个女知青去五七干校了?” 陆建军一愣,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没想到这消息走的这么快,自己昨天下午刚从干校出来,今天一早王团长这就收到了风声。 不过他也没打算否认,笑了笑点头道: “嗯,昨天確实是去了一趟,天冷了,就送了点过冬的物资过去。” 说到这,陆建军话锋一转,试探地问道: “不过昨天在干校,我听说王团长您这边出了点麻烦,很缺人手。” 王振国听完,笑了笑: “缺人?” “咱们虎林別的不说,漫山遍野都是要挣工分的壮小伙,我能缺人手?” 陆建军心里一震,一时之间只觉得脑子有些混乱。 確实如同王振国所说,虎林根本不缺人。 这几年正是知青下乡的高峰期,各个大队最不缺的就是那一肚子力气没处使的年轻劳动力。 要说缺人到要去五七干校借人,这根本说不通。 陆建军琢磨了一下,问道: “那这次开荒是不是没啥大问题?” “怎么会没问题哦!” 王振国身子往后一仰,从抽屉里抽出包烟,给陆建军扔了一颗, “这一万亩地靠人去开,得开到猴年马月,我不缺人缺机器啊!” “李茂才那狗娘养的,农机审批一直卡著,肯定要在这上面摆我一道。” 陆建军坐在那,心里彻底明了。 原来王振国过去倒苦水不是真的倒苦水,而是做给別人看的,或者说是做给李茂才看的。 你李茂才卡著机器不给,那我就把事情闹大,闹到去借改造人员。 虽然农机是李茂才负责,可人事这一块却是王振国的主场。 陆建军確定了心里的猜测后,开口问道: “王团长,您这是在给李茂才施压?” 王振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是没有料到陆建军的政治敏感度竟然这么高。 “你小子,脑子转得倒快。” 他笑了笑,放下茶杯, “不过就算是能施压,李茂才也没这么老实,多半还得闹出点么蛾子来。” “而且就算他老老实实,这一万亩的荒地也不是那么好弄的。” 陆建军不解地问道: “既然这一万亩开荒是个烫手山芋,您怎么主动把这重担给揽了下来?” 陆建军知道,王振国主管的是军事与人事这一块,团部自然有专门负责农业的领导,按道理应该不会交给王振国来负责。 王振国听完,深深看了陆建军一眼,正准备开口。 可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咚咚咚!” “王团长!” 门外传来团部年轻干事略带喘息的声音。 王振国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他眉头一挑恢復了平日里那威严的模样,沉声说道: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团部的干事小刘,他手里攥著一份刚刚送来的公文。 “团长开荒的设备调配清单送来了。” “哦?说曹操曹操就到。” 王振国挑了挑眉,接过了文件,翻开之后瞬间哑然失笑: “果不其然,李茂才这个老狐狸啊!” 他说著將文件递给了陆建军。 陆建军接过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 眼前的是一份清单,上面林林总总列了不少东西。 三台东方红-54履带拖拉机,五台老式机引犁,以及一些零碎的开荒工具。 乍一看数量不少,可只要稍稍懂行,就能一眼看出猫腻。 “这算盘打的可真响啊。” 陆建军冷笑道: “这几台东方红,怕不是县里落了几年灰的退役旧机器,开荒本来就伤机器,这批东西怕是走不了两里地就得现场趴窝。” “谁说不是呢?” 王振国冷哼一声,看向了一旁的小刘, “通知一下,把设备先调去农机站吧,让张武安排人全部检修一次,该换的换,该修的修,给春耕做好准备。” 小刘领命,接过文件,匆匆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建军看著眉头紧锁的王振国,再次问道: “王团长,我搞不明白,这1万亩开荒可是个烫手山芋。” “按道理,这深翻改土是地方上主管农业领导的本职工作。你这个军事一把手怎么主动揽过这个重担呢?” 王振国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苦笑道: “建军啊,你只看到了这任务烫手,却没有看到这背后的局势啊。” “今年全省大面积减產这粮食就成了所有人头上的刀。” “我不主动接,你以为李茂才接了我还能有好果子吃?” “其实也跟你想的一样,这任务最开始就是李茂才的,但那老小子会上不断推三阻四,一会儿说人手不够,一会儿说油料不足,就是想要逼著上头把这个指標变成政治任务硬压下来。” “到时候他就能顺理成章地管上面要资源,要求我们全部都配合。” 说到这,王振国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犯愁道: “现在他那边是拿不到鸡毛当令箭了,可这批旧机器確实麻烦。而且开春前还得想办法探明这一万亩荒地的底细,不然明年再弄只怕是来不及啊!” 陆建军眼前一亮,他没想到他还没开话茬,王振国倒是先把话给递了过来。 他想了想开口道: “前期的勘探確实重要,不然拖拉机就算是好的怕是也得毁在里头。” 见到陆建军这么说,王振国隨即问道: “怎么?你还懂这些?” 陆建军摇了摇头: “我哪里懂这些呀,不过我还真认识两个这方面的专家。” “专家?” 王振国眉头一皱,问道: “你说的专家,不会是干校的人吧?” 第121章 老狐狸 王振国能够猜到是干校的人,陆建军並不意外。 他坦然道: “还真是瞒不住王团长您吶。” “昨天我不是陪著那女知青去看望她父母嘛,她父母其实就是这一方面的专家,我觉得应该能帮上忙。” 王振国忽然失笑,伸手指著陆建军,骂道: “你小子,算盘珠子都崩到老子脸上了。” 被当场点破,陆建军一点也没慌,反而嘿嘿一笑: “我这也是替您分忧嘛。” 王振国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行啊,替我分忧,这话听著倒是顺耳。” “如果你小子真觉得他们二位能帮上大忙,这人我倒也不是不能去跟老孙要。” “不过嘛,我帮了你,你是不是也得帮帮我呀?” 王振国含笑著看向陆建军。 陆建军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躬著身问道: “王团,您有什么指示儘管提,只要我能办得到,绝不含糊。” 王振国回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我要求也不高,就是开春之后,你必须给我待在一线,负责这批设备的后续维修和保养。” “而且你还得亲自给我开其中一台顶上去当开荒主力!” 不等陆建军开口拒绝,王振国就先摆了摆手,堵住了他的话头: “你別跟我谈条件,农机站张武手里面就那么几號人,开春的全团各生產队,都得春耕,机器修都修不过来,我不可能去调农机站的人在方圆上盯著。” “你也別跟我说你不行,去年农机技能大赛,你小子可是全团的第一名,你要是不行,那就没人行了。” 听到这话,陆建军有些犯难地抓了抓头髮: “王团长你说的这些工作,修机器也好,开荒也罢,这都是为了建设虎林,我没二话。” “可是我们靠山屯,现在总共就我一个拖拉机手,这开春要是被您调去开荒,我们屯子的春耕,可就真忙不过来了。” “我真的走不开呀。” 王振国一听,双手一摊,竟然摆出了一副无赖的架势: “你要是不行,那就算了!” 陆建军急忙说道: “別別別,团长,忙得过来,绝对忙得过来!” 陆建军赶紧陪著笑脸上前: “我年底挤挤时间,在屯里挑个机灵的,突击带个徒弟出来!” “到时候大队的春耕直接交给他,我跟您去开荒!” 王振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眼缝里全是笑意: “这还差不多,记住了啊,这可是你小子自己立下的军令状,和我可没关係。” 陆建军心里一松,只要能把沈佳佳父母从干校接出来就行,实在找不到途径,他大不了连轴转,两头跑。 陆建军满眼期待地看著王振国將手伸进抽屉,还以为他是准备开调令。 可王振国却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份红头文件,轻轻拍在了陆建军面前。 陆建军低头看去,只见那文件抬头赫然写著《关於成立虎林荒原万亩开荒前线临时指挥小组的决定》。 而在负责人的那一栏里名字赫然就是“陆建军”。 “王团长,您这是……” 陆建军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王振国老神在在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万亩开荒前线的机务与现场调度负责人。” 陆建军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啊?这……” 他原本以为也就是开一下拖拉机,修一下拖拉机,没想到王胜国早有准备,还搞了个什么调度负责人的头衔给自己。 明摆著就算是他今天不同意,到时候这红头文件一下,他不去也得去。 就在这时,王振国却是挑了挑眉,伸手將那份任命文件轻轻往上一拨,露出了下面的第二张纸。 “在这儿签个名。” 陆建军虽然心里有些不爽,但还是將那张纸给抽了出来。 在他看清上面的內容时,瞳孔骤缩,心头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竟然是一份调动的申请。 至於调动的人员,赫然就是沈明远和刘淑芬。 文件早已审批完毕,工装的戳都已经盖好了。 整张纸唯一的空白处就只剩下申请人那一栏。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震撼,將名字给签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挺聪明,却没想到,似乎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早已经被王振国给看透。 甚至连调动的申请都已经提前擬好並审批完毕。 果然,没有两把刷子,怎么可能当上领导。 陆建军签完字后,將文件收好,苦笑了一声: “王团长,您这可真是诸葛亮借东风,早就把草船准备好了。” 王振国哈哈大笑: “去干校那接人,应该不用我再出面了吧?” “不用不用,这点小事,哪能劳烦您大驾。” 陆建军连连摇头,小心翼翼地將两份文件折好收进怀里。 他此刻也不敢在这多待,今天他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王振国的厉害,自己那点心思真被扒了个精光。 告別了王振国,陆建军连农机站都没去,一路就赶回了靠山屯。 回到屯子里后,陆建军便直接来到了大队部。 但马德胜並不在,后来打听之下,才知道马德胜回了住处。 一推开门,陆建军见马德胜正坐在炕头上吃粘豆包,对方见到他掀帘子进来,顿时乐了: “建军回这么早啊,今个去团部没在那吃饭?” “唉,你这是咋了?这大冷天的一脑门子汗?” 陆建军没有和马德胜寒暄,解开棉袄后,从怀里把那份红头文件以及调动申请给拿了出来: “马队长,能帮我安排个宿舍不?” 马德胜有些不解,在赵红兵被关进精神病院之后,他便和陆建军提过,要给他换个好点的宿舍。 但问了几次,陆建军都没同意。 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主动来找自己了? 马德胜眯著眼接过了文件,在看清上面的內容后,手猛地抖了一下。 “哎哟,这是团部的任命?” “建军,你当官了?” 马德胜眼珠子瞪得溜圆。 “也是,你现如今身份不一样了,確实要换个好点的住处。” 陆建军眼见马德胜误会,赶紧说道: “不是给我住,是我准备从五七干校调两个人过来。” “哦,要从干校调两个人过来啊……” 马德胜下意识接话,忽然拉长了音调,整个人猛地窜了起来。 “啥玩意儿?你要从五七干校调两个人过来?” 马德胜手里那半个粘豆包啪嗒一声掉在了炕桌上。 就这一下的功夫,脑门上硬是激起了一层细汗。 第122章 关係硬的要死 陆建军见到马德胜反应这么大,赶紧解释道: “马队长,別担心,就是两个农业专家,主要是负责荒山前期的勘探。” 马德胜闻言点了点头,但话却根本没有进耳朵,只是一个劲地盯著那份调动申请,不停地看。 他心中暗道: “沈明远,刘淑芬,这特么不是沈佳佳她爸妈吗?” “我就知道这个陆建军关係硬得要死,这才来多久,就当上这么大个官,还能直接从干校要人,真特么是活见鬼了。” 马德胜悄悄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脑子都快转成了陀螺。 “难怪呀,难怪这小子,前阵子天天往县里跑,感情一直在给他老丈人铺路呢!” “昨天去干校,怕也就是通知人家一声吧。” 马德胜心思电转,一想到自己之前还跟陆建军闹过不痛快,这腿肚子又有点抽。 五七干校的人,他还真不敢接受,可是想到现如今好不容易和陆建军缓和了关係,他也不敢拒绝。 想到这里,他赶忙將桌上的粘豆包捡起来,放进了盘子里,擦了擦手后,笑著道: “哎呀建军,刚刚你说啥?” “安排个宿舍是吧?” 陆建军点了点头: “嗯,安排个普通的宿舍就行,咱们空房子不是还挺多嘛。” “唉,那怎么能行!这个是为了团部特批从干校请出来的专家,怎么能往知青点的宿舍放呢。” 马德胜满脸的諂媚, “我看要不这样吧,屯子最东头,靠近林子边缘那块有个旧屋,还带著院子呢。” “我入冬前刚好安排人给收拾了出来,你看要不让两位专家住那边去?” 陆建军听到这话,面露疑惑。 那块就他清楚的很,因为之前他就曾经就去看过。 格局亮堂,院子也大,土炕土灶一应俱全。 而入冬前,马德胜还曾风风火火安排人去重新修缮了一番。 当时屯子里传出风言风语,说马德胜这是打算去林子边那大院子里住。 没想到今天这老小子这么大方,连自己的心头好都捨得拱手相让了。 陆建军看著马德胜,不好意思地说道: “马队长,那屋子不是入冬前,您特意让人翻修的吗?” “这会不会耽误您的事?” 马德胜脸上的肉猛地抽了抽。 要不是村里头传得乱七八糟,再加上过冬的柴火也没预备,他早就搬进去住猫冬了。 那土炕、灶台、墙皮可都是新抹的,在里头猫冬天知道多舒服。 想到这里,马德胜暗暗有些后悔。 可想著话都说出去了,这要是收回来,不就是吃力不討好,反而得罪陆建军了吗。 他又猛猛挤了挤脸上的笑容: “哎哟,瞧你说的,什么我的事不我的事,那都是公家的房子!” “我原本的打算就是想著让人修好后给大队留个能招待的好住处,这不刚好现在就用上了。” 马德胜大义凛然地拍著胸脯。 就这转瞬之间,他已经彻底说服了自己。 这沈明远夫妇既然是沈佳佳的爸妈, 陆建军又费了通天的能耐,把这未来老丈人接出来,自己哪能真让人家住破烂漏风的知青点? 他可太懂陆建军了,表面上默不作声,背地里耍套路,那可是比谁都玩得溜。 “行,那我就谢谢马队长。” 陆建军收起文件,站起身。 …… 第二天一早,陆建军便去了五七干校。 原本是大批量的借壮劳力,现如今只是借走两个人,而且还有著正式的文件,又不是在特殊时期,孙书记自然是乐得放人。 陆建军很顺利地便接上了沈明远与刘淑芬夫妇。 而在靠山屯这边,马德胜带人將那处房子又重新打扫了一遍后,便来到了沈佳佳的宿舍。 “沈知青,你赶紧把东西收拾收拾,我带你搬个地方。” 昨天晚上马德胜心疼得一夜没睡,虽然无数次说服自己,这是为和陆建军,甚至说是和团部王振国建立良好关係的付出。 可心里的难受,怎么也回不去。 以至於此刻他站在宿舍门口,一张老脸拉的老长。 沈佳佳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就变了。 这场景她太熟悉了! 当时刘大彪当大队长的时候,就是这个脸色,让她收拾包袱,把她赶到了破庙去住。 后来更是塞进了林场的看守点。 如果是刚来靠山屯那会儿,她恐怕还会显得慌乱,无所適从。 可现如今的沈佳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柔弱的姑娘。 她没有动身去收拾东西,而是看著马德胜,冷冷问道: “马队长,这是想把我送去林场的窝棚,还是放去那破庙接受改造?” “人在做,天在看,该出的工,该出的力,我从来没有少过,你这种人做事要讲良心。” “我就不相信没有人能管得了。” 这番话夹枪带棒,把马德胜整个人都给砸懵了。 他正搁那抠搜心疼自己的大院子,冷不丁被沈佳佳这刚烈架势一衝,浑身猛地一激灵,脑子瞬间被嚇清醒了。 “哎哟!” 马德胜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他刚才光顾著心疼房子,摆出一副臭脸,却忘记了眼前这小姑奶奶,不仅自己脾气硬,背后更是站著陆建军那个阎王爷! 这要是让陆建军知道自己过来把沈佳佳给惹毛了…… 一想到这,马德胜赶紧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哎哟,我的姑奶奶,瞧你说的这叫啥话!” “我哪敢撵你呀,我是让你往好地方搬!” “屯子东头那边带院子的房,我刚让人把里面打扫乾净了,这不是想著让你赶紧搬过去吗。” 沈佳佳原本正准备跟马德胜硬碰硬,结果遇到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俏脸一时之间也僵住了。 她歪著脑袋呆呆地看著前一秒还凶神恶煞,后一秒却管她叫姑奶奶的马德胜,脑子里有点转不过弯来。 沈佳佳秀眉微蹙,试探著问道: “马队长,您没跟我开玩笑吧,好端端的为什么让我搬去那?” “哎哟,姑奶奶,我哪敢跟你开玩笑啊!” 马德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陆知青没跟你说吗?你爸妈今天就进咱们屯子!那大院是给你们一家人准备的!” 第123章 嚼舌根 “你说什么?我爸妈!” 沈佳佳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地立在原地。 她第一反应是马德胜在拿她寻开心,可看著马德胜那脑门子的虚汗,还有他那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自证清白的模样,这显然不是假话。 而此刻的马德胜也是意识到陆建军没有把这事告诉沈佳佳。 看这样子,恐怕是想给沈佳佳一个惊喜。 但现如今他说都已经说了。 马德胜继续道: “建军一大早就开著拖拉机出了门,这会儿说不定都已经到了。” “你就赶紧收拾跟我过去吧。” 沈佳佳木訥地点了点头。 他整个人此刻晕乎乎的,连自己是怎么把衣服被褥给带过去的都不记得了。 沈佳佳抱著东西,跟著马德胜一路小跑著来到了屯子最东头的那所大院。 还没进院子,大老远就瞧见那平房的烟囱里冒出了滚滚浓烟。 院门大开,里头十分热闹。 大队会计老王头正领著七八个屯子里的社员在里头忙活。 扫雪的,挑水的,劈柴的,还有两个村妇蹲在灶堂前,一边拉风箱,一边往里头添硬木,把整间屋子烧得热气腾腾的。 一群人干的都挺卖力,毕竟马德胜发了话,今天过来帮忙收拾的,一天给记10个工分。 大伙原本只听说团部特批了农业专家要住进来,心里还是带著几分敬畏,干起活来也没有任何怨言。 可当马德胜领著还抱著铺盖卷的沈佳佳走进院子时,院里正在扫雪的两个汉子手里的铁铲立刻就停了。 “马队长,这沈老师咋也把行李搬过来了?” 一个端著水盆倒水的妇女也是一愣,瞅著沈佳佳那大包小包的架势,忍不住问了一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马德胜昨晚本就没睡好,今天还差点让沈佳佳误会了,此刻正烦著。 他一摆手,没好气道: “瞅啥瞅,手里的活都干完了?” “沈老师以后也住这!” “今天那两位农业专家就是沈老师的亲爹亲妈!” “大傢伙手脚都给我利索点,別耽误了团部的正事!” 马德胜这话一出,原本还算热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去。 几个社员的面色当场就有些变了。 他们都知道沈佳佳父母就在五七干校,那可都是犯了错误的坏分子。 大队这么好的青砖大院,连马德胜都没住得进去,就这么让给两个干校出来的臭老九? 连带著沈佳佳一个成分不好的知青,居然也跟著一步登天搬进了这带院子的大房? 马德胜却根本不在意,径直带著沈佳佳进了屋里。 一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滚烫的热气便扑面而来。 “沈老师,你瞅瞅,这地方还不错吧?” 马德胜指著宽敞的堂屋,带著几分显摆, “整整三间正房呢!” “中间是堂屋和灶房,东边这间大,炕也宽,正好让你爸妈老两口住。” “西边这间稍微小点,但住起来清静……” 马德胜一阵叨逼叨。 沈佳佳木訥地听著,目光不断打量著房间內的布置。 窗户纸是新糊的,桌椅也洗得乾乾净净,墙面用石灰重新粉刷过。 这地方在现如今的靠山屯,简直就是神仙住的豪宅。 “走,我再带你瞅瞅菜园子。” 马德胜热情地领著沈佳佳又退出了屋子, “等明年开了春,动土一开,让你爸妈在里头种点白菜萝卜,豆角啥的。” 马德胜嘴里唾沫横飞地念叨著,可说著说著,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因为他发现,原本还算热闹的院子,此时竟是莫名的寂静。 挑水的老张把水桶搁在了旁边,正蹲在那抽著旱菸; 劈柴的李老三则是拎著斧子,在木墩子上干磨蹭; 那两个扫雪的汉子,更是直接把铁铲立在了地上,冷眼瞅著从屋里头出来的沈佳佳。 一瞧见沈佳佳出来,李老三忽然把手里的斧子重重往木墩上一劈,扯著公鸭嗓,衝著旁边抽菸的老张嚷嚷起来: “老张,你听说没?城里现在时兴说什么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会打洞。” “咱们这地界也是奇了怪了,有的人家三代贫农,大冷天连件像样的棉袄都穿不上,天天在泥地里刨食。” “可有的人啊,本来在干校遭著罪,一转眼到了咱们屯子,就能住上青砖大院,连带著家里的丫头片子都能跟著享清福。” “嘖嘖,这人比人啊,真他妈气死人!” 老张也跟著阴阳怪气地冷笑了一声: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些人生来就是不一样,就得有一大帮子人都得给人家伺候著。” “咱们算啥呀,咱们这些大老粗就是个卖苦力的命。” 两人这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针对沈佳佳。 他们不敢明著顶撞马德胜,更惹不起陆建军,便把一肚子的嫉妒全撒在了沈佳佳的身上。 马德胜的脸色当场垮了下来: “闭上你的狗嘴,大队给工分是让你来干活的,不是让你在这瞎嚼舌根子!” 他眼珠子一瞪,指著两人就骂了回去。 老张和李老三都是缩了缩脖子,虽然不敢顶撞马德胜,可脸上那股不服气的劲儿还摆著。 就在这时,正在烧火的王大娘衝到了院子中间,双手叉腰,衝著李老三和老张啐了一口: “我呸,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在这噁心谁呢?” “也不怕烂了嘴!” “老张,你上个月你媳妇儿肚子疼得满地打滚是不是建军开著拖拉机摸黑进城帮你买回来的?” “还有你李老三,你家那自留地开春的时候用锄头刨了三天都没刨开,要不是建军开著拖拉机给你家的地深翻了一遍,你家今年冬天的白菜土豆,上哪收去?” 这时另外一个女声也是从堂屋传了出来,正是在里头擦桌子的小慧。 小慧手里攥著抹布,踩著大棉鞋,腾腾腾地从堂屋一路小跑了出来: “平时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金哥大队给记十个工分,倒是把你们两个大菸鬼给能耐坏了!” “你们瞅瞅沈老师平常在队里干活差过谁?” “建军开拖拉机往县里跑,给大傢伙捎东西,人家哪次收过一分钱?” 小慧这一探头,老张和李老三脸上顿时有些掛不住了。 李老三缩了缩脖子,斜著眼嘟囔了一句: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赵老二家的吗?” “怎么著,平时你男人上赶著巴结陆建军,你这当媳妇儿的,现在也跟著穿一条裤子了?” “我放你娘的屁!” 小慧一听这话,指著李老三的鼻子骂道: “有本事你把这话当著我家男人的面再说一遍!” 这一下,李老三彻底老实了,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要是换做別家媳妇儿,他现在高低得挺著脖子回两句浑话。 可偏偏眼前站著的是小慧,他家男人赵老二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整个屯子也就老孙头说话他能听,就连马德胜在人家面前也就是个屁。 李老三小心肝颤了颤,嘴硬地哼哼道: “得得得,好男不跟女斗,我不跟你这娘们一般见识……” “我呸,你算个什么好男?嚼舌根子比我们这些老娘们还带劲!” 第124章 沼泽 虽然李老三有些服了软,可小慧却根本不打算放过他: “我给你说,建军和我们老赵家是过命的交情!” “今儿沈老师的爹娘过来,那是团部请来的大专家。” “我们赵家第一个把话撩这,谁要是还在背后乱嚼舌根,那你就亲自去跟他手里的傢伙嘮嘮!” 李老师和老张脖子齐刷刷一缩,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此刻那几个原本冷眼旁观的社员,也是彻底不敢吭声了。 人家陆建军本来就是屯里唯一的农机手,平时人缘好、能耐大,就连大队长马德胜都护著。 现在经过小慧这么一阵撒泼,这些人也是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真是今天为了这点事情把沈佳佳得罪了,以后还怎么在靠山屯混? 就在这时,一阵突突突地拖拉机轰鸣声,传了过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陆建军开著东方红已经到了不远处。 “来啊,你们刚刚不是想说吗?建军来了,当著建军的面说啊!” 小慧指著老张和李老三骂道。 两人这下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只能佯装没有听见,开始忙活手上的事情。 拖拉机的黑烟在寒风中散得很快。 到了门口,陆建军停下拖拉机后,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建军回来了!” 院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原本那尷尬的气氛,陡然间散了个乾净。 陆建军朝院內眾人笑了笑,然后快步走到拖拉机的后斗旁掀开了上头盖著的棉被。 里头坐著的正是沈明远和刘淑芬。 老两口虽然在里头遭了不少罪,身子骨有些清瘦,但今天换上了乾净衣服,精气神还是好了不少。 尤其是沈明远,鼻樑上的黑框眼镜虽然用胶带缠了腿,可那眼神里却仍透著一股子读书人的儒雅。 “沈叔,刘姨,慢著点,这地上有点滑。” 陆建军伸出手,稳稳將两人扶了下来。 “爸!妈!” 就在这时,呆愣许久的沈佳佳哭喊著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了刘淑芬的怀里。 “哎呦孩子啊……” 刘淑芬抱著女儿,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母女俩顿时哭成一团。 瞧见这催人泪下的一幕,烧火的王大娘也跟著抹眼泪。 小慧则快步走过去,引著几人就往屋里走: “快进去吧,別在这风口里哭,里头暖和,先进去捂捂脚。” 此刻马德胜也是堆著笑脸凑了上来: “对对对,沈先生,沈夫人,外头冷,快屋里请!” “我是这靠山屯的大队长马德胜,以后有啥不习惯的,儘管来找我。” 沈明远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很快便调整好状態,客气地跟著马德胜握了手: “马队长,添麻烦了,感谢组织信任,我和內子一定竭尽所能,为虎林的农业建设发光发热。” 沈佳佳安顿好父母之后,趁著旁人忙活,悄悄把陆建军拉进了西屋。 一进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死死盯著陆建军,又是感动,又是心疼,眼圈红扑扑的。 “建军,你老实告诉我,为了把我爸妈弄出来,你费了多大的劲!是不是在团里做什么保证了?” 陆建军见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 “瞧你这话说的,哪有什么这些东西,我现在是万亩开荒前线临时指挥小组的负责人,大小也是个官。” “把叔叔阿姨借调出来当个技术顾问,简简单单,哪用那么费劲。” “真的?” 沈佳佳有些不信,疑惑地看著他。 “那还有假?不过开春后我得顶在一线修机器开荒,怕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 沈佳佳一听,心里那点刪除,瞬间化成了柔情,主动往前凑了一步,伸手抓住了陆建军的手, “没事,到时候我给你做饭送过去!” 感受著小手传来的温度,陆建军反手將她柔软的手掌包裹。 两世为人,他追求的好像就是这份平淡却珍贵的温存。 大院里,马德胜已经打发大伙散了。 李老三和老张临走时连话都不敢说,溜得比兔子还快。 而这边他们刚走,老孙头和赵老二以及张少平陈红梅几人也闻讯赶了过来。 眾人围坐在炕头,烟雾繚绕。 沈明远虽然是文化人,但一点架子都没有,接过老孙头递来的菸捲,深吸了一口。 “沈叔,这地方简陋,您和刘姨就先將就著。” 陆建军给他们倒上热水。 沈明远摆了摆手,神色严肃起来: “建军,这地方要是还简陋,那就没有好地方。” “你调动我们的理由说是支援虎林开荒,具体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沈明远这么一问,眾人都下意识把目光投了过来。 原本大家还以为这两个农业专家是来指导种菜的,却没想到居然和开荒有关。 这万亩开荒,虽然还没下发正式的文件,但估摸著也快了,本身也不是什么秘密,到时候肯定人尽皆知,陆建军也没有藏著的打算。 陆建军將情况尽数告知。 可在说完这开荒的地点之后,老孙头砰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啥玩意儿?” “永丰林场一直到乌苏里江?” 赵老二那张冷脸也是骤然变了顏色,开口说道: “建军,你没开玩笑?” 陆建军微微一愣: “咋了?这片地有啥问题吗?” “咋能没问题哦,那地方老一辈人都叫“烂泥泡子荒”。我年轻的时候跟著大队赶山就去过。” “那地方地势低洼,草长得比人还高呢,开春雪一化,地皮看著挺好,底下藏著好几处,半人深的稀泥汤子。” “这车要是陷进去,连个泡都冒不出来,这不是去填人命啊!” 说话的是赵老二。 沈明远闻言推了推眼镜询问道: “赵兄弟,那片荒地到底是什么情况,有这么嚇人吗?” 沈明远夫妇虽然对农业技术方面十分熟悉,可来到北大荒这么些年,一直没有离开过干校的范围,每天的工作也就是种地,除草,挑粪,伐木。 陆建军见状率先开了口: “还是我来说吧。” 陆建军坐直了身子,开始给大傢伙解释。 赵老二和老孙头的担忧,倒也不是空穴来风,那边的地貌確实是有这么一个情况。 但团部既然选择了那块地,本身也有著自己的考量。 整整1万亩,太过分散翻耕起来难度太大,只有那边有这么大的面积,而且土地足够肥沃。 就像赵老二之前赶山,一般都是顺著河道,跟著野兽走,基本都是处於地势最低,积水最深的地方。 自然会在记忆中把那地方当成遍布沼泽的区域。 可实际上那些沼泽只占了万亩荒田里极其零碎的一小块。 听完陆建军的分析,眾人提起的心瞬间放下了大半。 沈明远看著这沉稳的准女婿,心里头那股子被压抑了许久的知识分子的热血也是一下被点燃了! 第125章 靠山屯的日子 现场勘探的工作,不用这么著急,即使过完年之后,也有这一两个月的时间去给沈明远他们准备。 昨天忙活了一天。 第二天陆建军却还没得歇,早早便起了床。 还好系统將体质强化之后,只是一夜的休息,他的精神便彻底恢復。 简单洗漱一番之后,他便出了门。 今天是他正式开始培训拖拉机手的日子。 陆建军踩著积雪,一路赶到了大队部的仓库,进去一看,才发现里头已经站了十几號人。 大傢伙虽然冻得直跺脚,不断搓著手,但眼神里全都是一片火热。 原因无他,在这个年代,能摸得上方向盘,学到一门修机器的能耐,那地位不亚於城里端铁饭碗的工人。 昨天晚上,马德胜把这通知下发之后,本子里的不少年轻人都是跃跃欲试,甚至连一些中年汉子都赶了过来。 “建军,来的挺早啊!” 人群里,赵老二率先迎了上来。 陆建军看到他,微微有些吃惊: “赵二哥,你咋也来了?” 赵老二笑道: “咋了?你教別人就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拖拉机啊!” 顿时人群中传来一片鬨笑,气氛倒也轻快了不少。 上午的培训还没到实操,主要还是陆建军讲解一些拖拉机的理论,毕竟虽然有些是知青,但也有很多就是屯子里的庄稼汉,大字不识,很多知识需要慢慢消化。 反正距离春耕还有时间,陆建军也並不太急。 一边讲课,一边嘮嗑,不知不觉时间便来到了中午11点。 谢绝了赵老二以及几个当地社员吃饭的邀请后陆建军便朝著屯子东头的那处旧屋走去。 他先是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然后悄悄进入了空间中。 首先拿出了一大块足有三四斤的五花肉,然后又拿了20来斤大米,以及各种调味品和不少肉乾。 將所有东西装在一起后,陆建军拎著就进了门。 刚一进去就看见沈佳佳正在院里扫雪,那张俏脸冻得红扑扑,像是个熟透的红苹果。 “建军,你来了!” 沈佳佳一瞧见他,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怎么又拿这么多东西啊?” 沈佳佳有些嗔怪地瞅了他一眼。 陆建军则是掂了掂手里死沉死沉的袋子,坏笑道: “你男人有能耐,总不能看著老丈人和丈母娘跟著你喝西北风吧?” “先別扫雪了,帮我烧火,准备做饭。” “对了,你爸妈呢?” 沈佳佳將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边帮著陆建军提东西,一边往灶房走去: “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出去有点事,应该这会儿快回来了。” 与此同时,靠山屯通往公社的雪路上,沈明月老两口正顶著冷冽的寒风一前一后往这边返回。 虽然两人都穿得挺厚,可这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再加上在干校被折腾了那么久,此刻还是十分吃力。 刘淑芬扯了扯围巾,露出一张冻得有些发青的脸: “明远,这可怎么办,供销社代销点柜檯都空了,连红薯干都得凭票购买。” 沈明远嘆了口气: “今年整个省里的收成都不好,粮食紧张是普遍现象。” “刚才听那些人聊天,说是城里工人现在的定量也缩减得厉害,咱们有个安稳地方已经不错了,这段时间建军那孩子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做人还是得知足。” “我不是不知足,我是心疼女儿。” 刘淑芬眼圈一红,无奈道: “佳佳今年分的口粮是不少,建军那孩子能干,可如今咱们这一来,平白就多了两张嘴,孩子们的负担不轻啊。” “明远要不给你当年的老同学写封信联繫一下,看看能不能托关係弄点全国通用粮票过来?” 沈明远一听,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他摇了摇头: “胡闹,如今这年月,谁家日子过得容易?” “而且咱们可是借调出来的,这时候联繫人家,不是平白给人家添麻烦吗?” “那咱们总不能就想著吃佳佳他们的粮食吧……” 刘淑芬嘆了口气,神色黯淡了下去。 沈明远沉吟了片刻,低声说道: “不要慌,供销社没有粮食,黑市应该有,等回去了,我找建军打听打听。” “到时候把我那块瑞士怀表拿去,换些粮食回来。” “只要能熬过这个冬天,日子应该能好过。” 刘淑芬看著自己丈夫,这严肃但又窘迫的模样,无奈地嘆了口气,夫妇俩搀扶著,继续往屯子东头的旧屋走去。 虽然现如今粮食还没断顿,可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雪一天比一天厚,冬天还很漫长,不早做打算,之后再想补救可就晚了。 两人来到院门口,正准备进去,却是齐齐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是一股子极其浓烈的肉香味。 “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吃惊。 “明远,你闻见没有?好香的肉味啊!” 刘淑芬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原本就飢肠轆轆的肚子,一阵阵绞痛。 沈明远也愣住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要不是沈佳佳前段时间刚送了肉包过来,这一下他都闻不出来,这是肉的香味。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盯著灶房的方向: “好像是咱们厨房飘出来的?” 两人有些忐忑地往院里走去,越往前走,这股子香味就越浓。 隱约间甚至能听到大铁锅里滋啦滋啦的爆锅声,以及陆建军和沈佳佳传来的欢声笑语。 他们快步推开了柴火门。 只见灶房中沈佳佳正在烧著火,陆建军在掌勺。 锅里是大半盆手指厚的肉片,另一个铁锅上头盖著木盖,不断冒著白气,带著点焦糊的米饭香涌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眼中的疑惑和好奇,在此刻彻底变成了震撼。 这靠山屯的日子,怎么和外面过的完全不一样? 第126章 关係匪浅 沈明远和刘淑芬推门进屋的动作,让陆建军和沈佳佳齐齐转过了头。 “爸妈,你们回来了!” “建军带了肉和大米过来,你们赶紧上炕坐会儿,饭马上就好。” 夫妻俩站在门口,一时间竟然有些迈不开腿。 沈明远的黑框眼镜,一进屋就被热气哈满了白雾。 可他甚至顾不上摘下眼镜去擦,只是一个劲地死死盯著厨房內的案板。 那案板上切下的五花肉,层层叠叠,晃得人眼晕;而在灶台的另一边也多出了一个圆鼓鼓的米袋子,露出一抹雪白晶莹的精大米。 不是陈米,更不是碎米,而是能够晃花眼的特级精米! 刘淑芬声音发颤地说道: “建军啊,你这是上哪弄来的,这么多好东西?” 他们原本就对这外面的世界有所听闻,今天亲自去了趟供销社,更是切实了解到了这年月都不好过。 连供销社都没粮了,这孩子上哪淘来这么多的精米白肉? “沈叔,刘姨,快把大衣脱了,去炕上暖和暖和。” 陆建军利索地挥舞著铲子,转头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前阵进城,从我一个跑运输的哥们手里买到的。” “粮食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顿顿吃细粮都行。” 这话出口,沈明远狠狠咽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陆叔叔,陆叔叔在吗!” 一个怯生生,还带著点清脆童音的喊声从漫天风雪里传了进来。 陆建军放下锅铲走到门口。 只见院子中央站著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穿得鼓鼓囊囊,外面还套著一件大人的旧棉袄,只露出了一双棉布鞋在外头。 这小男孩一边抽著鼻子,一边把手里那被草绳綑扎的灰野兔往前递。 “是铁蛋啊!” 陆建军认出了这孩子,正是赵老二家的大小子。 “陆叔叔!” 铁蛋吸了吸鼻涕,把手里那只正在扑腾的野兔往陆建军手里一塞, “我爹让我拿来的。” 铁蛋一边说著,那双眼睛不可避免地直往灶房里面看,喉咙里时不时咽下一口唾沫。 可这小子却硬是咬著牙把兔子送到位后,转头就往院子外跑。 陆建军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这小子的肩膀,把人跟拎小鸡仔似地给拎了回来。 “站住!跑啥跑呀?我还能吃了你?” 铁蛋急得直摆手: “我爹说送了东西就得跑!” 陆建军,转头衝著屋里喊道: “佳佳,拿个大碗。” 沈佳佳早就被这懂事的孩子给弄软了心肠,手脚麻利地从橱柜里翻出一个青花碗,不管不顾地,从铁锅里狠狠舀了三大勺。 瞬间那个大碗就堆得冒了尖,全是油亮的五花肉片子。 沈佳佳將碗端了出来笑著递给了铁蛋。 铁蛋想收,可又不好意思,陆建军乾脆把碗塞到手上: “带回去,就说是沈老师给的。” 铁蛋吸了吸鼻子,口水都流了下来。 陆建军见状又叮嘱道: “別搁路上一个人吃完了哈,带回家和你爸妈还有你妹妹一起吃!” 铁蛋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说完,小小的身影转过头护著那一碗肉,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出去。 饭菜上桌,沈明远和刘淑芬原本还是有些矜持,但第一口肉入嘴之后,便再也控制不住了食慾。 老两口竟是埋下头,有些失神地大口刨起了米饭。 直到吃完了两碗热饭,这才缓缓放慢了速度。 开始询问陆建军虎林周边黑市的情况。 但陆建军却只是摇了摇头。 现在整个虎林哪还有黑市,即使有著交易,也就是两三个人私下的以物换物而已,这东西本就合规。 见到夫妇俩神色黯淡,陆建军明白这还是担心粮食的问题。 於是他宽慰道: “粮食的事儿,你们真不用担心,別看虎林全县基本都遭了灾,可咱们靠山屯,却是大丰收。” “而且我手头粮食多得很,咱们4个吃,別说过完这个冬天了,吃到明年入冬都没有问题。” 沈明远和刘淑芬对视一眼,那颗心没有彻底放下忧虑,但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轰鸣声从外头传来。 紧接著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院门口。 陆建军眼神微动,可还没等他动身,院子外头就传来了一阵踏过积雪的吱呀声。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阵寒气瞬间钻了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穿著呢子军大衣,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 来人正是王振国。 “王团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陆建军立刻站直了身子,赶紧迎上去。 王振国摘下军帽,淡淡扫了屋里一眼。 可在他的目光落在炕沿边坐著的沈明远身上时,眼角却是狠狠抽动了一下。 而炕上的沈明远在看清王振国面容的剎那,整个人也是如遭雷击,手里的竹筷噹啷一声掉在了饭桌上。 他嘴唇颤抖,下意识想要说什么,却又是生生咽了下去。 王振国收回目光,看向陆建军: “我听说你今天就开始培训大队的拖拉机手了?” “我刚好去了趟公社,顺道过来看看你。” “顺便也见见这位农业技术顾问。” 说著,王振国大步走到炕边,主动朝沈明远伸出了手: “这位就是沈明远同志吧,我是兵团副团长王振国。” “这次万亩开荒任务艰巨,你身上的担子很重啊。” “一定要先好好疗养身体,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儘管跟组织说。” 沈明远看著眼前这一身军装的男人颤抖著伸出了手,和王振国握在了一起。 他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组织信任,我和內子……一定竭尽所能。”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慰问。 可陆建军太熟悉王振国了,今天的王振国里里外外,哪里都透著不对劲。 而且沈明远的表现也不正常。 霎时间一个猜测从他脑海涌起。 沈明远和王振国早就认识! 甚至关係匪浅! 一瞬间,曾经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从脑海中浮现。 怪不得他刚来靠山屯,这位高高在上的王副团长就数次亲自前往靠山屯视察。 甚至当时弄走刘大彪之后,还特意安排了一位亲信担任代理的大队长,將所有人都在盯著的那青年突击队的名额给了自己。 甚至当时在整顿的敏感时期王振国开除的介绍信,也根本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王振国也担心这位落难的老友。 他不能亲自出面,只能借著陆建军和沈佳佳的手,去对老友给予一些看望。 还有前几天王振国前往干校要人,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位王团长很早就开始准备,他前往干校要人,是对陆建军的提醒,提前准备好的任命,以及申请调动的文件则是心里压不下的担忧。 他是团部的领导,牵一髮而动全身,许多事情都需要小心翼翼,很多事情不仅没办法亲自去做,甚至都不能让旁人察觉到其中的利害关係。 所以王振国一直隱藏到了现在。 用一次次的帮助,把陆建军推到了现在的位置,然后再用这突来的万亩开荒,將曾经的好友从里面救了出来。 在这动盪的年月里,在这满是政敌的夹缝中给老朋友生生撑起了一个避风港。 王振国鬆开手,转身看向陆建军: “建军,沈专家的安全和生活,我可就全权託付给你了。” “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来找我,知道了吗?”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挺直腰板,高声应道: “请王团长放心!” 第127章 关係匪浅2 听到陆建军这么回答,王振国眼里闪过一抹讚赏。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王振国看著陆建军这副沉稳中带著锋芒的模样,微微頜首。 正准备再交代两句,外头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建军,建军,你在这不?” 大队长马德胜那破锣嗓子在院里响了起来。 紧接著一个人影便急匆匆闯了进来。 他看到屋內的陆建军,扯著嗓子喊道: “建军,快准备准备,刚才公社那边来人下通知了,说农机站的张武站长亲自发话,让你……” 话到嘴边,马德胜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因为他看到了屋內的王振国。 “王……王团长?” 刚刚在门口,他確实看见了那辆吉普车,因自己事情著急,也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进来之后,直接看到了这位平常都得隔著好几层匯报的大领导。 马德胜瞬间变得拘谨,连连赔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团长,您怎么在这?哎哟,你看我这冒冒失失的,没打搅到您跟专家谈话吧?” 王振国淡淡扫了他一眼: “你刚刚说农机站那边是怎么了?” 马德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些结巴地匯报说: “报告王团长,是公社那边刚传来的通知。” “说是嗯,农机站想借调咱们靠山屯的陆建军同志去帮几天忙。” “具体啥事儿也没细说,不过听那意思应该挺急的,让建军今天下午就得过去报到。” 陆建军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已是瞭然。 张武来找自己,肯定是罗金宝出的主意。 这会儿农机站指名道姓要他过去,可能是真有啥急事,就连罗金宝也处理不了吧。 王振国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这事,可能是人手不够吧。” 说著他摆了摆手: “建军,你现在去收拾收拾东西,等会儿我带你过去。” “好,那王团长您先坐著歇会儿,我这就回去收拾些行李。” 陆建军立刻应了下来。 一旁的马德胜见状,赶紧搭腔: “走走走,我跟你一块去,搭把手帮你收拾,省得你一个人倒腾大包小包,耽误时间!” 马德胜向屋內眾人客客气气打过招呼,便急匆匆带著陆建军出了门。 刚到院子里,马德胜就一把拉住了陆建军的胳膊,一边顶著风雪往知青宿舍小跑,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我说建军啊,你这小子,怎么王团长亲自过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啊!” “王团长是去公社办事,顺路过来瞧瞧专家。” 陆建军淡笑著说道。 回到宿舍,他很快便把行李收拾好。 其实也不用准备太多东西,最多过去待个两三天就得回来,而且空间內也有东西,只不过象徵性地收一收而已。 等两人从知青宿舍折回时,那辆吉普车,已经被点著,在风雪中冒著白烟。 上车之后,陆建军才发现这次王振国竟然连司机都没带,而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吉普车缓缓驶出靠山屯,车內一时间有些安静。 等到车子彻底开出了屯子,王振国却是冷不丁地开了口: “建军啊,今天的事情你看明白了吧?” 陆建军眼神微动,点了点头: “看明白了。” “王团长,沈叔和您是过命的交情吧。” “哈哈,你小子,果然瞒不过你。” 王振国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有畅快,也有唏嘘。 他吐出一口气,有些失神地摇了摇头: “几十年的老朋友了,之前听说他落了难,我这心里比谁都急啊。” “可是我这位置,前前后后有无数双眼睛盯著。” “不知道多少人盼著我能犯错误,好把我一棒子打死!” 说到这,王振国微微侧头,深深看了陆建军一眼: “前年入秋,你们来的头一天,其实我就知道了,只不过事情太忙,耽搁了好几天才过来。” “建军啊,我是碍於身份,一直瞒著你,把你也给算计了进去,你小子心里可別对我有怨气啊。” “王团长,您这说的是哪的话。” 陆建军迎著王振国的目光,坦然一笑, “我这心里哪有怨气啊,有的只有佩服而已!” “你小子,说话还是这么漂亮,” 王振国微笑地点了点头,可笑过之后,神色又重新凝重了起来, “不过,我和老沈私底下的交情,出了这个车门,你就得死死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陆建军点头: “嗯,放心吧。” 看到陆建军这副沉稳的模样,王振国心里顿时稳了几分。 “你还记得你前天看到的那份设备清单不?” “当时你就说这几台拖拉机走不到两里地就得趴窝。我还抱著一些侥倖,觉得农机站检修检修,应该还凑合著能用。” 王振国说完脸上又露出一份无奈: “你这小子还真是神了,那些设备刚开过去的时候还行,结果那天跟我说突然出了问题。” “我估摸著这回农机站找你过去,应该是彻底没了法子。” “当然了,如果张武不来找你,其实我今天多半也会先让你过去看看。” 王振国说著微微侧过头: “今天的话我带你过去,给你撑腰,到了之后,你就放手跟罗师傅去查。” “要是这批机器真的彻底没救了,你就儘早告诉我,我去找李茂才要个说法。” “你就和罗师傅给我把这个锅砸回去,明白吗?” 陆建军微微一笑: “放心吧,王团长,甩锅我会得很!” “不过要是那些设备真不能用,但是我又能给修好,这怎么办?” 王振国听完一愣: “真不能用,你又能给修好,你这小子是什么意思?” 陆建军正了正身子,嘿嘿笑道: “王团长,大话我不敢说,但对自己的手艺我还是挺有自信的。” “我觉得这修机器和医生看病一样,有的医生说没救了,那是他方子没开对。” “这些设备再烂,但要是零件大致凑得齐,我应该有法子,让他们重新跑起来。” 陆建军这话不是吹牛,这次除恶任务带来的奖励,他还没有正式用过,但此刻也將这个能力摸清楚了。 只要有东西在,即使再烂的废铁,到了他手里都能够进行魔改升级,让性能翻个倍都不是难事。 所以他有底气得很。 王振国深吸一口气,皱眉问道: “建军,你跟叔交个底,你是真有这把握?” 王振国连称呼都变了,声音里满是炙热。 陆建军用力点头: “真的有把握!只要东西都齐全,工具也够,我就能把它修好!” 王振国猛地一拍方向盘: “好!那到了农机站之后,你先別急著动手修!” “李茂才不是喜欢玩阴的吗?那我就比他更阴!” 第128章 特务行径 团部农机站。 王振国將陆建军送到之后,也没有特意地去说什么,只是简单露了个脸,让眾人知道陆建军是他亲自带来的,之后便离开了农机站。 隨著吉普车消失在雪雾里,陆建军一转身,就瞧见站长张武和罗金宝顶著大风雪,急匆匆迎了出来。 “哎呀,建军刚刚那是王团长开车送你来的?” 张武率先开口,急忙忙上前接过了陆建军的行李。 “嗯,王团长也担心,今天刚好去了我那,这不接到通知,我俩就一起过来了。” 陆建军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也是,王团长肯定是第一个著急的。” 张武一边说著,一边紧紧攥著陆建军的手。 一旁的罗金宝也凑了上来,一把拍在陆建军肩上: “好小子,我可总算把你盼来了。” “我这几十年的功力,说实话,那机器是真修不好,你赶紧来看看吧。” 陆建军立即点头: “嗯,说的对,咱们先去看机器。” 罗金宝领著陆建军便来到了农机站的中心大车间。 因为这几台拖拉机问题比较大,修理棚那边工具不够,而且一天两天也修不好,所以乾脆全部拉到了中心车间。 三人来到中心大车间,罗金宝猛地掀开了那层厚重的棉门帘。 里头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满是焦糊味和黑油味。 两边各生著一个大煤炉子,谈不上暖和,但比外面要好上不少。 马师傅,李师傅以及眾多相熟的面孔都在其中,个个眉头紧锁,望著其中一台机器不断嘆气。 陆建军刚跟著张武跨进大门,还没来得及和眾人打招呼,旁边一声刺耳的冷笑,却冷不丁地炸开: “张站长,这就是你著急忙慌调来支援的乡下大拿?”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技术员,他身上穿著一身板正的中山装,胸前夹著个钢笔,手里还拿著一本拖拉机相关的书籍。 这人並不是普通的技术工人,而是来自总机械厂。 这次万亩开荒是全省兵团总部掀起的大行动,总机械厂身为市一级的庞然大物,特意成立了开荒机务督导组,下沉到各团部检查。 高天成就是总机械厂农修分厂派来的技术兼督导员。 顶著市一级的金字招牌,高天成向来在基层都是横著走的,县一级的团部,他也不放在眼里。 高天成傲慢地上下打量了陆建军一眼,不屑地嗤笑道: “我在总厂专门学过大平原技术,见惯了进口设备都没辙,你指望一个在生產队里摸柴油机的泥腿子知青来修?” “张站长,以我看,直接听我的,在这份恶性机械事故鑑定书上盖章上报,彻底申请机器报废就完了!” “別什么阿猫阿狗都拉过来凑数,纯属耽误时间!” 旁边两个刚招进来的年轻学徒工,此时也跟著撇嘴起鬨: “连总厂的专家都定性是操作不当损毁了机器,他一个种地的能看出来啥?” “闭上你的狗嘴,怎么跟建军说话呢?” “工人们就是正规的保养,怎么就成操作不当了?” 罗金宝一听,顿时急了,直接破口大骂。 周围几个老工人脸色也瞬间黑了下来。 陆建军听著眾人的对话,这才理清楚了一下情况。 看来王振国想的还是太乐观了,或者说是他把李茂才想的太简单了。 这位李副团长確实够阴险,三台拖拉机拉过来的时候虽然旧,但是都能用,而这才过了两天,却一个个已经趴窝,而且连问题都找不到。 这位总厂来的高夏阳多半也和李茂才穿的是一条裤子,想將这三台拖拉机直接报废,至於原因则是维修事故。 陆建军没去理会那高天成,更没搭理那两个起鬨的学徒工,而是衝著张武说的: “张站长,是不是维修事故还不好说,先带我看看设备吧。” “好,建军,你先看最里面那台!” 张武直接一挥手,领著陆建军直奔车间最里头的那台庞然大物。 陆建军走到机器前,甚至连扳手都没拿。 他只是缓缓伸出右手,將满是老茧的掌心贴在了拖拉机的车身上。 “装模作样,当自己是神仙……” 高天成看见这一幕,不住撇了撇嘴。 【检测到严重损毁『东方红-54履带拖拉机』,检测中……】 轰! 一瞬间,在旁人眼里只是禁止摸车的陆建军,脑海中却是瞬间炸开了一大幅完全透明的3d全息机械结构图! 与此同时,陆建军对整台车辆的情况全部了如指掌。 不只是造成问题的故障,甚至连车架哪里存在暗伤、断裂都一目了然。 可在看清楚那幅全息图上的致命红色標註后,陆建军在心中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台拖拉机的油箱里头竟然被人灌了盐水,里面已经出现了锈蚀。 而且在启动马达和飞轮里还被塞了半截猛钢锯条! 如果维修师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启动了机器,这台拖拉机的齿轮箱会彻底炸碎並飞溅出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设备老化趴窝,而是要人命的死局! 是李茂才做的吗? 陆建军难以想像,李茂才会安排人做出这种事情。 这简直是特务行径! “装模作样,连个工具都不拿,你当自己是在摸大姑娘了?” 高天成站在后方,双手抱胸,衝著张武冷哼道: “张站长,你看他这副德性,能瞧出个什么花来?” “我手里的事故鑑定书已经写得清清楚楚,就是你们站里的人保养不当,导致內部机械恶性损毁。” “赶紧签字,盖章上报,咱们大家都省事!” 旁边那两个年轻学童工赶紧跟著附和: “就是啊,站长,高顾问可是总机械厂来的专家,人家定性的事故还能有错?” “这么找个种地的泥腿子,能瞧得出来吗?” 陆建军听到这讥讽,无奈摇了摇头。 他看向张武说道: “张站长,幸亏我赶过来了,否则今天车间里怕是少不了要抬出去几个!” 第129章 盐水掺油箱 陆建军这话一出,原本还乱糟糟的车间內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呼啦一下都全围了过来。 就连罗金宝也是心里咯噔一声,他太清楚自己这个掛名徒弟的本事了,而且建军绝不会在这种原则问题上开玩笑! “小陆,你看出啥来了?这机子到底怎么回事?” 罗金宝急切地问道。 陆建军冷笑一声,將手指向了油箱: “这台机器的油箱里被人掺了盐水,里面已经开始生锈。” “在启动马达和飞轮里头还被人塞了东西。” 眾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在场的无论新老师傅都知道这两项问题绝不是故障那么简单。 而是彻彻底底的有人在搞破坏。 陆建军缓缓转过身,冷冷看著高天成: “高顾问,我不知道你手中这份技术鑑定书,到底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还是说这飞轮里面塞的东西和油箱里面的盐水,其实就是你放的?” 高天成原本正因为陆建军一口叫破油箱掺盐水的手段,而嚇得手脚发凉。 此刻被这一质问,顿时脸色变得惨白。 而站在一旁的张武,直接怒吼道: “给老子把高天成这个王八蛋扣住,还有那两个起鬨的学徒工,一个也別放跑了!” 张武话音刚落,车间內的老师傅便立刻一拥而上。 他们早就憋著一肚子的火,这个总厂来的傢伙仗著身份,最近可没少冷嘲热讽他们的手艺。 “张武你疯了?你敢动我?” 高天成扯著嗓子喊道。 他那张斯文白皙的脸被死死贴在了油腻的铁盘上,眼镜也被挤歪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团部的农机站长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顿时扯著嗓子疯狂吼叫起来: “我是师部总机械厂派来的督导员!你一个小小团农机站长,凭什么扣我?” “我这件事情我一定要上报总厂,撤你的职!” “撤我的职,老子今天先崩了你!” 张武上前一步,一双眼睛因为极度愤怒而布满血丝, “高天成,你少拿总厂压我!” “这三台拖拉机是我们虎林万亩开荒的命根子。” “今天陆建军同志要是没看出来,哥几个强行一摇车,齿轮箱当场炸开,不仅国家財產彻底报废,我这车间里还得抬出去几具尸体!” “我有绝对的理由怀疑,你高天成是潜伏进来的阶级敌人,是特务!” 一听到“特务”这两个字,高天成的魂都差点嚇飞了。 在这个年代的建设兵团,一旦被扣上特务的帽子,那是要掉脑袋的! 哪怕他身后有天大的关係,也绝对保不住他! 高天成的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张武,你寧可相信一个没毕业的泥腿子,也不信我这个总厂的专家?” “他从进门到现在,连一颗螺丝都没拧,盖子都没拆,就在这里摸了一把,他说油箱有盐水就有盐水?飞轮里塞的东西就塞的东西?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高天成一边吼,心里其实也纳闷得要死。 油箱里灌高浓度盐水,这缺德事,確实是他前天夜里受了李茂才的指使,偷偷摸摸乾的。 本来想著是神不知鬼不觉,等机器彻底锈死,就能顺理成章判报废。 但是他可从来没有往启动飞轮里塞过什么东西,那边他连碰都没碰! 这泥腿子到底是怎么编出来的词儿? 陆建军看著高天成这眼珠子乱转的模样,心里顿时冷笑连连: “行,你说我胡说八道是吧?” “那我们现场就把这台设备拆开看看。” 陆建军面不改色,转头对早已气得浑身哆嗦的张武和罗金宝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张武立即一摆手: “老马,你带人拆开看看!看油箱!” 马师傅二话不说,便拿著扳手钻到了拖拉机底盘下头。 將一个铁盆放置好之后,拧开了排油螺栓。 哗哗的声响传来。 不一会儿马师傅便托著铁盆爬了出来。 眾人齐刷刷地围了上去,只见原本应该清透的柴油,里头竟是飘著许多细密的铁粒和烟花。 甚至在盆底,还有著一堆浑浊发黄的盐粒! “高天成,你他妈看看这是啥?” 罗金宝一看到这泛黄的油水,眼珠子当场就红了。 今年收成不好,整个虎林基本上少有人不受影响。 即使是农机站內,也是衝击不小。 这些机器是为了明年的开荒,也是为了国家和人民。 看到好不容易调回来的大剑被这么糟蹋,罗金宝恨不得当场撕了高天成。 此刻的高天成哪还有话反驳,在看到这盆盐水的一刻,两腿已经一软,要不是旁边的工人死死架著,他当场能跪下去。 “油箱的事情落实了,张站长,咱们再看看別的。” 陆建军没去动手,而这回拆卸飞轮观察盖板的是罗金宝和马师傅。 盖板落地,发出咣当一声,打破了车间內的死寂。 罗金宝拿出手电筒,脸色铁青地招呼著眾人过来。 罗金宝伸出两根手指,在眾人的注视下,伸进了缝隙之中,费力往外一抠,紧接著,一截两寸长暗灰色的锰钢锯条被活生生的扯了出来。 “高天成,你他妈自己睁开狗眼看清楚,这是啥!” 罗金宝此刻已然红了眼。 “这,这怎么可能?” 高天成盯著那块钢片,整个人彻底都瘫了。 油箱灌盐水確实是他前天夜里亲手乾的,他认,可是这要人命的断锯条,他是真的一无所知! 但是这么多人看著,还直接跟他那份鑑定书撞了个正著。 “高天成,你还有什么话想编?” 张武气得浑身发抖: “老李去给我拿上大號铁丝,把高天成这个特务,还有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学徒工,全都给我捆了!” 陆建军在旁边冷冷看著这一幕,心里暗自鬆了一口气。 刚才他確实是衝动了,好在大家群情激愤,根本没有人有那个閒心去琢磨他陆建军是怎么察觉到的这些异常。 想到这里,陆建军转过身,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剩下的那两台拖拉机。 “张站长,既然这一台拖拉机被人下了手,那剩下来的两台恐怕也是同样的问题……” 陆建军指了指那两台同样趴在原地的大傢伙眼神冰冷, “这拖拉机可是李副团长亲自调来负责开荒的,咱们必须全部好好检查一遍。” 听到“李副团长”这四个字,张武的太阳穴突突的狂跳。 他不是傻子,高连成一个总场下来的督导员,无缘无故怎么敢对团部的万亩开荒机器下这种死手? 这背后的线索不用审,他都能猜到一二! 张武一抹额头上的冷汗转身对著车间內其余人叮嘱道: “你们给我把车间的门死死守住了!” “在我跟老罗从团部回来之前,任何人也不准离开或者进入这个车间,更不能去碰剩下的这两台机器,听明白了没?” 第130章 夺权 外面的风雪越下越大。 车间內眾人都是默默围在煤炉旁,眼睛死死盯著紧闭的大门。 大约过了不到半个钟头,密集的轰鸣声从农机站大门口传来。 紧接著,好几声刺耳的剎车声在大院里接连响起。 还没等车间里的工人反应,中心大车间那层厚重的棉门帘便被人从外面一把扯开! 呼的一声,寒风裹挟著雪粒子王车间內狂涌,冻得屋里的人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 隨后乌泱泱好几个人涌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六名身穿绿军装,斜挎著步枪的团部警卫排战士。 他们一个个面色肃杀,一进门就迅速散开,將整个车间出口封死。 见到这阵仗,车间內的老工人都是心里一惊。 在这之后,王振国、李茂才以及团部政委吴大山相继踏入。 王振国的脸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一双眼睛里满是滔天的怒火。 而吴大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此刻的手里正紧紧攥著高天成写的那份鑑定书。 “哪位?是靠山屯调过来的陆建军同志?” 吴大山一站定,沙哑的声音便在空旷的车间內炸响。 陆建军从煤炉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迎著三位大佬走了过去: “报告首长,我是陆建军。” 王振国看到陆建军,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 张武把那一截断锯条送到团部的时候,他背后的冷汗把衬衫都浸湿了。 要不是陆建军,今天农机站只怕要出大问题! “陆同志,高天成这个阶级敌人,已经交由保卫股和民兵接管了,你放心,他干的恶行绝对逃不过人民的审判!” 他说著將目光转向车间里另外两台拖拉机: “今天我和李副团长以及王副团长亲自过来是要摸清底细。” “万亩开荒是总部的命令,哪怕有特务搞破坏,咱们的工作也绝不能停!” “张武说你一眼看穿了第1台机器的问题所在,那剩下这两台拖拉机情况到底有多恶劣,你现在摸清楚没?” 一时间整个车间十几双眼睛全部看向了陆建军。 “首长,第1台机器被破坏的手段,诸位已经知道了,至於剩下这两台。” 陆建军面不改色,直接迈步到了第二台同样死气沉沉,彻底趴窝的拖拉机面前。 这回他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为了不显得太过於离奇,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弯下腰,装模作样的看了一圈。 最后又借著检查外部器件的动作,將掌心平贴在了第二台机器的后桥壳体上。 【叮,检测到东方红-54履带拖拉机,检测中……】 脑海中那幅完全透明的3d全息机器结构图再次浮现。 在看清第2台机器体內核心传动部件上的標註时,陆建军心底冷笑更甚。 这手段简直是一个比一个阴损! “小陆,怎么样?这台机器又是什么原因?” 王振国跨前一步,沉声问道。 “报告两位首长,这第二台机器之所以点不著火,我猜测应该是有人提前卸掉了泵芯柱,还动了正时。” “这手段很隱蔽,全站师傅转了大半天,都以为是普通的机械老化罢工。” 说到这,陆建军话锋一转: “另外我刚刚检查了这台机器的变速箱,里头的齿轮油被人掺杂了大量的硬质金刚砂!” “如果不及时清理,一旦操作不当,维修师傅一松离合,这箱机油里的金刚砂,就会在几分钟內把所有的齿轮全部搅得粉碎,导致这辆拖拉机彻底报废!” “到那个时候,维修工人又要承担一个大责任!” 陆建军没有去说高天成让工人背黑锅,但这话一出所有人眼珠子当场就红了。 吴大山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黑了下来,他猛地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李茂才,將手里那份技术鑑定书,狠狠地拍在了李茂才的胸口: “李副团长!” “你究竟是失职还是瀆职,组织上会调查清楚,绝对不会冤枉你!” “但是在所有事情调查清楚之前,我需要先暂停你手中关於农机统筹后勤调度所有分管工作。” “你手里的所有工作暂时移交给王振国副团长负责!” 这番话,就像是一道惊雷! 震得眾人一时之间都有些茫然。 夺权! 这是当场且毫不留情面的夺了李茂才的权! 李茂才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由白转青。 他在团部根深蒂固,却怎么也想不到,因为这三台趴窝的铁疙瘩,自己竟然在短短半个钟头內被直接剥离了核心权力! 虽然吴大山嘴里说的是暂时,但他知道这个暂时的年限会是永远。 他张了张嘴,试图辩解几句,可看到旁边警卫排战士那漆黑的枪口后,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是,我服从组织决定。” 吴大山一摆手, “马上通知班子成员开会!” 吴大山和王振国带著警卫排押解著李茂才离去。 团部班子会议的紧急召开,意味著虎林的权力格局彻底洗牌。 喧囂散尽,沉闷的大车间里,只剩下依然散发著余温的煤炉。 夜已深去,罗金宝在农机站后院的家属平房里將火炕烧得滚烫。 炕桌上摆著一盘大葱炒鸡蛋,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瓶陆建军送来的茅台。 屋里没有外人,只有罗金宝和陆建军师徒两人对坐。 “建军,今天辛苦你了。” 罗金宝端著粗瓷酒碗,一口乾了半碗。 陆建军却並没急著去喝,深邃的目光死死盯著罗金宝。 其实今天下午在车间里,他心里就有一个大大的疑惑。 高天成在油箱里灌盐水,这一点他確信高天成能做得出来。 但是飞轮里塞锯条以及变速箱里下金刚砂,高天成那个惜命的书生根本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机会去干! 毕竟陆建军第一眼见到高天成时的感觉就是,这人身上太乾净了,根本就不像是能碰机器的样子。 “罗师傅。” 陆建军缓缓放下酒碗, “高天成这人不怎么样,可是我觉得他应该没有机会去做这些事。” “您能不能告诉我这齿轮箱里的金刚砂,还有第一台车里的锯条,到底是谁放进去的?”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罗金宝夹著花生米的手微微顿了顿。 片刻后,他自嘲地笑了笑: “你小子心眼多的跟筛子一样,打一进门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罗金宝嘆了口气,给自己倒满了酒: “其实那里头的东西是我放的。” “你觉得我能查不出来,有人往油箱里面倒盐水吗?” 第131章 弹性上班 陆建军闻言,哈哈大笑: “罗师傅,我就知道是你。” 这三台设备虽然是被人动了隱秘的手脚,但在陆建军看来,只要愿意花时间,以罗金宝的手艺,不可能查不出来。 罗金宝苦笑道: “今天那会儿你去看机器的时候,其实我心里真挺慌,就怕你这傢伙瞎来。” “没想到你这小子这么神,上手一摸就看出来哪里动了手脚。” 陆建军笑了笑: “其实我也说不来,就是觉得里头可能有问题。” 两人閒聊至此,便没再继续往后深究,只是简单地喝酒侃大山。 陆建军知道这背后恐怕还是有王振国的示意。 毕竟王振国和李茂才在团部斗了这么些年,早就是水火不容。 如果没有领导的默许和撑腰,罗金宝就算是发现了高天成的小动作,也绝不会抓这么精准的时机,更想不到这么多。 当然,有些话没必要挑得太明。 翌日清晨。 风雪在肆虐了一整夜之后,终於渐渐小了下来。 中心车间外,昨天那六名杀气腾腾的警卫排战士已经撤走,但大院里的气氛却没有轻鬆下来,反而变得比昨天更加火热。 只见大院內不知何时竟然摆开了一字长蛇,整整五台掛著大烟囱的大马力拖拉机正轰隆隆地开进了农机站。 上午,张武顶著两个大黑眼圈,手里拎著一大袋子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连跑带顛地冲了过来。 “来来来,吃点馒头,先垫垫肚子!” 张武拿出两个馒头直接往陆建军手里一塞,转头指著院里那五台钢铁巨兽说道: “昨天晚上李茂才被排下去了,这五台拖拉机是王团长今天刚批的。” “王团长说李茂才以前管事的时候私藏,把这些带病的机器全捂在了仓库里,他希望咱们能够把这一共八台拖拉机,全部在开春下地之前全部检修完毕。” “啥玩意儿?八台?” 跟在后面的几个老师傅听了,原本刚睡醒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 这个工作量可是翻了一倍不止啊。 他们本身就还要负责其他大队农机的保养和检修,现在又塞进了五台带病运转的傢伙,生產队的驴都不带这么干的。 “八台咋了?不能干,我去和王团长说,把这馒头连带著机器一起退回去!” 张武眼睛一瞪,扯著嗓子喊道: “你们大伙动脑筋想想,今年这年景,全团的口粮都卡得死死的,你们有多久没见过纯白面的馒头了?” “今儿这一袋子,可是王团长特意从团部小食堂用他自己的特批条子,给咱们农机站换来的细粮!” “王团长说了,只要咱们能在开春前把这八台铁疙瘩全啃下来,往后站里缺啥他批啥,绝不让流汗的师傅们饿著肚子干活!”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私下嘀咕的几个老师傅顿时咽了咽口水,眼睛都是亮了起来。 在这节骨眼上,一袋子大白面馒头,那含金量可比什么口头嘉奖都管用! “张站长,瞧你这话说的,有这白面馒头顶著,別说八台,就是八十台,咱也得全部修好!” 马师傅一抹鼻子,嘿嘿一乐,伸手就从袋子里抓过了一个还烫手的馒头。 吃饱喝足,接下来就是开始工作。 有著这么多老手帮忙,再加上陆建军那逆天的检修能力,设备维修起来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一上午的时间,第一台拖拉机便已经修好,並且开始著手清理第二台拖拉机內的金刚砂。 7天时间在维修设备的进程中逐渐过去。 所有的拖拉机全被里里外外修理和保养了一遍,就连那些察觉不到的暗伤也被彻底处理。 在这个期间,沈佳佳还来了一趟农机站,特意给陆建军送来了一件新棉衣,和一双新棉鞋。 在第8天的清晨,八台拖拉机全部启动並按顺序开往了仓库,等待开荒工作的开始。 这边拖拉机刚走,另一边,王振国便亲自赶到了农机站。 他先是对著这群师傅们敬了个军礼,隨后大声说道: “今天我们在会上刚討论完,鑑於农机站全体工人同志不畏严寒,连续奋战,抢修设备的英雄事跡。” “团部决定对参与抢修的十四位师傅,每人记三等功一次!每人奖励现金20块,粮票10斤,肉票两斤!” “今天晚上团部小食堂杀猪,大肥肉管够,我王振国亲自陪大伙喝酒!” “哦,有肉吃了!” “太好了!” 马师傅和周围的老工人们一听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放在往常,两斤肉票,他们还真的不怎么看重,可是今年的粮食实在紧缺,別说是两斤肉了,半斤肉都能让人开心上半年。 安顿好了大部队,王振国这才笑著將陆建军以及张武和老罗拉到了旁边的调度室。 一进屋,王振国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了陆建军手里: “建军,大伙有大伙的奖励,但你的功劳最大,所以这100块钱现金和50斤全国通用粮票,外加这30张全国通用的地方工业券,你拿著,別跟老子客气!” “另外,我这边还有个更重要的任务,需要你来负责。” 接著王振国收起笑容,有一些难办地看著陆建军: “建军,李茂才这回接受调查,但他留下了一屁股烂帐,我本来是想著把你调到团部过来帮忙。” “带你们靠山屯的马队长,却死活都不肯放人啊!” 陆建军一听,心里顿时乐了。 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团部,还不如在靠山屯自由,没想到马德胜倒是先帮自己开了口。 他笑了笑说道: “团长,我是靠山屯的知青,根在村里,实在是不好过来呀。” “我早知道你这小子离不开靠山屯,” 王振国轻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这小子就別跟我装了。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本盖了团部红章的证书和一叠已经盖好了大印的油料特批条。 “所以团部这边打算聘请你为全团农机技术特聘顾问。” “你编制还在靠山屯,平时该回村干活就回村干活。” “这本证书给你,往后大队的废旧机械调配,你有直接建议权!” “至於那些废旧物资怎么清理,怎么折腾,你写个报告,让张武这边直接给你办手续。” “还有这些油料条,你到时候璇姐需要用车,直接和后勤说一声就行!” “如果有什么急事,公社的吉普车,你也可以调动!” 特聘顾问、弹性工作、物资调拨建议权、源源不断的公家油料,以及调动小汽车。 听到这个任命,陆建军心里乐开了花。 一把接过证书和条子,大义凛然道: “团长您放心,既然组织信任,那些占地方的报废旧机器和工业废料,我一定挨个连队去查清,绝不让国家的资產在仓库变成一堆烂帐!” 第132章 林晚秋的安排 从调度室出来之后,陆建军收拾好行李和农机站的大伙一一打过招呼,便坐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驶出农机站,沿著土路往靠山屯方向开去。 陆建军坐在后座闭上了双眼。 赵大怀最近一直没有见人,但即使李茂才已经倒台,可他背后还有著邓丰强撑腰,肯定还会捲土重来。 除恶任务只完成了百分之四十,剩下的六成,得想办法儘快推进。 正琢磨著,车子开到了迎春公社地界。 陆建军突然睁开眼: “李哥,前面公社卫生所停一下。” “好嘞。” 吉普车缓缓停在了卫生所门口。 他倒不是要去卫生所干啥,而是他发现这卫生所门口站著一个人。 林晚秋。 她穿著一件蓝布棉袄,胳膊底下夹著一个布包袱,正在一瘸一拐地往外挪。 “林知青,你怎么在这?” 林晚秋听见声音,猛地转过头,冻白的脸上满是惊喜: “陆……陆知青?你怎么来了?” 她说著,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耳边散落的头髮, “我上个星期就从县医院转到公社的卫生所了,今天刚办完手续,准备回去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建军皱了皱眉,上前扶了她一把: “你这腿都还没好利索,急著出院干啥?” 林晚秋咬著嘴唇,眼眶有些发红: “在卫生所呆著也是呆著,我本来想回村看看。” “可是……可是前几天大队有人来捎话,说我的岗位已经有人顶上了……” “让我先別回去。” 她说著,声音不住开始发抖, “我没地方去,就想著去找公社领导问问。” 陆建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林晚秋受伤是因为帮迎春村抢收大豆,被翻了的拖拉机压断腿。 那岗位…… 小学老师和大队帐房是他亲手安排吴淑芬顶上去的。 按道理,林婉秋回来,吴淑芬就得退出来。 可问题是吴淑芬要是退了,她那个上海姑娘又能去哪? “你上车,我先带你回靠山屯,这事儿我帮你想办法。” 林晚秋愣了一下,连连摆手: “不……不用了,我不能给你添麻烦……”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上车。” 陆建军不由分说,把她扶上了吉普车的后座。 吉普车重新发动,在风雪中继续往前开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陆建军则在心里盘算,这事得怎么处理才妥当。 让吴淑芬让出岗位,那恐怕不行,林婉秋既是为了集体受伤,也是因为自己才丟掉的工作,而且沈佳佳那边多半也会心疼。 两全其美的法子,怕是得找马大队长和周书记聊聊了。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已是中午。 陆建军先把林婉秋安顿在了知青点的空屋,又帮著她烧了壶热水,这才往东头的大院走去。 推开大院院门时,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刘淑芬听到响动,从灶房探出头来: “回来的还挺快,快点快点,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马队长今天早上就来说你在那边可长脸,还抓了个师部来的特务,是怎么回事啊?” “就是运气好,刚好碰上了。” 陆建军没多去说,凑到灶台边看了一眼, “这燉的是啥呀?这么香?” 刘淑芬回道: “猪肉燉粉条,今天上午刚杀的猪,马队长送了四斤肉过来。” “他不是说你今天中午应该能回来嘛,我就燉了一半。” 他说著朝屋里喊了一声: “明远,建军回来了,快出来吃饭!” 东屋的门帘被掀开,沈明远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建军,你来的正好。” 沈明远在八仙桌旁坐下,翻开笔记本, “我这两天把开荒点的地形图摸索了一遍,那万亩荒地的事,我有些想法,想跟你聊聊。” 沈明远从笔记本里拿出了一张地图,指著其中一片区域说道: “你看这片低洼地带,我估计底下应该是泥炭层,而且面积不小。” “如果不做处理,拖拉机上去,恐怕经常会陷车,所以得要先排水。” “我们沿著这条线挖几条排水沟,把水引到北边的河沟里,等地干了再上机器。” 陆建军认真看著图纸: “沈叔,您估算过没?这排水渠得挖多深?多宽?” “我粗略算过,至少得两米深三米宽,支渠倒是可以浅一些。” 沈明远推了推眼镜, “不过这只是初步想法,具体还得等实地勘测之后才能定。” 陆建军点了点头: “没问题,等过完年后天气好点,我安排人手带您去现场。” 吃完饭之后,陆建军又和沈明远聊了聊开荒的事宜,便和沈佳佳找到了马德胜。 马德胜正在办公室的火炉边烤火,见到陆建军进来,立马站起了身: “哎呀,建军,你咋来了?不是刚从县里回来吗?也不歇歇。” 马德胜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起身给两人搬了椅子, “快坐快坐,烤烤火。” 陆建军没坐,先给马德胜递了根烟: “马队长,我来是想跟您说个事儿。” “啥事儿?你只管说。” 马德胜接过烟,凑到炉火边点燃,眯著眼吸了一口。 “林晚秋知青,今天从公社卫生所回来了,她的岗位现在让吴淑芬顶著,没地方去,我暂时把她安顿在咱们屯里的知青点了。” 马德胜一听,眉头皱了起来: “迎春村的林晚秋?她那腿好了?” “没好利索,一瘸一拐的。” 陆建军在椅子上坐下, “马队长,她说为集体受伤的,不能让人寒了心。可吴淑芬那边,好不容易才有了著落,总不能又把人推回去。” “您看这事儿咋办?” 陆建军承认,自己確实有些强人所难,把这么一个问题推给了马德胜。 但好歹人家是大队长,也是本地人,应该有办法。 马德胜挠了挠头,也是一脸为难: “这事儿確实不好办,迎春村那边岗位就一个,总不能两个人都塞进去吧?” “所以我想著能不能找周书记那边说一声,在咱们这再设个岗位,或者把林婉秋直接调到咱们靠山屯来?” 马德胜吸了口烟,沉思了一会儿: “咱们这其实也不缺人,小学老师的话,已经有沈知青了,这其实也不好说啊……” “不过……” 马德胜忽然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建军,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听了可別往外传。” 陆建军和沈佳佳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马德胜轻声说道: “咱们兵团现在已经正式改制,不再归属军区管辖,这事你们知道吧?” 陆建军点了点头,因为现在边境关係逐渐缓和,確实是有这个改动,只不过岗位上的人还没有动,其实对於大傢伙来说並没有太多区別。 马德胜继续说道: “听说因为这政策一变,关於知青返乡的政策有些鬆动了,因病返城的可以优先批。” 沈佳佳眼睛猛地一亮: “马队长,你说的是真的?” 马德胜立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还不確定,但是多半八九不离十。” 陆建军心里也是猛地一跳。 这事儿,他上辈子其实也经歷过,只不过当时並没有成功回去。 在1973年底到1974年初的时候,確实有一批知青借著病退的名义回了城。 可他本就是被养父母坑害,再加上没有关係,所以也没有资格去申请。 “马队长,这病退的条件是?” 第133章 掏熊仓未归 马德胜想了想说道: “正式文件还没下,但大概主要还是看大队和公社的审批。” 他说著看了一眼沈佳佳: “沈知青,你爸妈都在咱们屯了,你要是申请病退回城,恐怕……” 沈佳佳摇了摇头: “也是,也是,我就是给你们提个醒,这政策一旦下来,屯子里那些知青怕是要走不少。” “到时候岗位就空出来了,林晚秋的事儿说不定能顺便解决。” 陆建军点了点头: “马队长,这个政策大概啥时候能正式下来?” “估摸著开春前后吧。” 马德胜又点了一支烟, “不过你们可別往外传哈,这事儿还没公开呢。” “明白。”陆建军站起身,“那我先盯著,到时候等政策下来了再说。” 马德胜摆了摆手: “用你盯啥,等会儿我就把他送回他们大队去,到时候我跟马向阳交代一声就行。” “现如今也是冬休,反正也没啥事儿,不影响她养伤。” 陆建军一听,心里顿时轻鬆了不少。 马德胜主动揽下这事儿,倒省得他再跑一趟迎春村了。 “行,那就麻烦马队长。” 陆建军站起身, “我这就去和她说一声。” 从大队部出来后,两人踩著积雪往知行宿舍走。 冬日的屯子很是安静,偶尔有几声鸡鸣犬吠,衬著这冬日的下午格外慵懒。 “建军,你说这病退政策要是真下来了,咱们屯子会走多少人?” 沈佳佳忽然问道。 陆建军想了想,说道: “恐怕走不了多少人。” 沈佳佳微微一愣: “为什么?” “你以为他们能走,大队和公社又会放人吗?” 陆建军笑著说道。 “不过呢,有关係的那些倒是另说,这些人多半一个也不会留。” “那淑芬呢?她会不会也想走?” 沈佳佳问道。 陆建军摇了摇头: “她家在上海,家里早就断了联繫,连信都不回了,她往哪走?” “再说了,她现在在迎春村当老师,乾的好好的,比回上海要强。” 沈佳佳轻轻“嗯”了一声,用力挽住了陆建军的胳膊。 两人来到宿舍,陆建军让沈佳佳先回了大院,自己推门进了林晚秋住的那间空屋。 林晚秋此刻正坐在床边,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本旧书,正看得入神。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她抬起头见是陆建军,连忙放下书,站了起来: “陆知青?” “我跟你说个事儿,刚刚我跟马队长说了,等会儿他安排人送你回去,冬休期间你就安心养伤,工作的事儿你只管放心,他会和你们大队长说明情况的。” 林晚秋愣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 “这个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打个招呼就行。”陆建军笑了笑, “你回去就安心养著,別想太多。” …… 送走林晚秋,已是下午三点多。 陆建军站在屯子口,看著牛车慢悠悠消失在土路尽头,这才转身往回走。 今天也没有安排拖拉机的培训,明天再继续上课,他没有啥事,正准备去屯子东头的大院找沈佳佳。 结果刚到院门口,就看见张少平裹著棉袄蹲在墙根底下不断哈著寒气。 “你蹲这干啥呢?” 陆建军走过去,踢了踢他的鞋。 张少平抬起头: “哥,你刚刚去哪儿了呀?” “我跟你说个事儿,刚才我在宿舍那边碰到一个人,说是找你的。” “谁?” “说是叫老歪,40来岁,脸上有道疤,穿著一件黑棉袄。” 张少平压低了声音, “他在宿舍门口蹲了好一会儿,然后就走了,说是明天再来。” 陆建军心里一紧。 老歪? 不是让他別冒头吗?怎么又跑到靠山屯了? “他还说什么了吗?” “没多说,就说让你回来了给他带个信。” 张少平挠了挠头, “哥,那人谁呀?看著不像咱屯子的,不会是赵大怀那边的人吧?” 陆建军挥了挥手: “別瞎打听,你先回去,这事儿別跟任何人提。” 张少平应了一声,虽然心里好奇,但还是乖乖走了。 陆建军推开院门走了进去,进到里头,发现沈明远正盘坐在炕上,手里举著煤油灯,面前是那张画满標记的地图。 “沈叔,天都快黑了,还看呢?” “閒著也是閒著。” 沈明远把煤油灯往旁边挪了挪, “你来的正好,过来看看。” “我又仔细想了一下,排水渠要是只挖主渠和支渠恐怕不够。” “你看这几个地方都是低洼中的低洼,水往低处流,这些地方要是排不乾净,就是一个个烂泥潭,拖拉机进去照样得陷。” 陆建军认真看著,点了点头: “那您的意思是再多挖几条细渠?” “对,把这些小洼地跟主渠连起来。” 沈明远摘下眼镜擦了擦, “工程量会大一些,但是一劳永逸,不然的话年年排水,年年挖,反而更费工。” “行,那到时候您確定好方案,我再往上投报。” 沈明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將地图折好,放在了一旁: “吃饭吃饭你婶子该端菜了。” 话音刚落,灶房那边传来了刘淑芬的喊声: “明远!还不来帮忙,就想光坐著等现成的是吧!” 两人相视一笑,下了炕。 晚饭又摆了一桌,除了中午吃剩的猪肉燉粉条,还多加了一个酸菜炒肉丝,以及一碟子咸菜疙瘩。 主食没搞米饭,而是一个个大白馒头。 在这地界这年头,已经算是丰盛的不像话了。 吃过饭,陆建军帮著沈佳佳收拾了碗筷后也没急著离开,在院子里逗弄起了刚康復的大黄和小红。 天已经彻底黑透,没有月光,只有满天的碎星。 院子里大黄不断用脑袋蹭著陆建军的裤腿。 这么久相处下来,大黄对陆建军也算是有了感情,也显得亲昵了不少。 至於小红那只狐狸,陆建军也就摸了一把,然后那小傢伙就扑棱扑棱跑回了屋里。 这边小红刚进去,沈佳佳便从屋里端来了一碗剩菜汤,蹲下身倒在了大黄面前。 大黄连闻都没闻,立刻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这时那火红的身影又从屋里跑了出来,凑到大黄的狗盆前,跟著一起开始哼哧哼哧。 正在两人津津有味地看著这一狗一狐狸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建军抬起头,借著星光,看见一个人影匆匆朝这边走来。 等走近了,才看清是老孙头。 “孙师傅这么晚了,您咋来了?” 老孙头满脸的焦急: “建军,老赵带著二柱和虎子上了山,今天一早走的,到现在还没回来!” 陆建军心头猛地一沉。 他就说今天回来,怎么没看到赵老二,原来是上了山。 到现在还没回来? 赵老二带人上山打猎,基本从不摸黑赶路,唯一一次在山上留宿,还是当时带著陆建军他们弄熊瞎子。 现如今正是寒冬,零下三四十度,他相信赵老二不可能会选择在山里过夜。 “他们是去哪边了?” 陆建军急忙问道。 老孙头立刻回道: “走的时候说是去北沟林场掏熊仓!” 第134章 信號 陆建军刚准备去找马德胜叫人拿枪,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掏熊仓? 去年冬天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赵老二就带著他和张少平上山掏了那个天仓里的熊瞎子。 那一趟三人一夜没回,直接去了黑市老马那把东西一股脑的全卖了,一人分了一百三十多块。 陆建军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赵老二家里两个孩子要养,要不是他能打点猎,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今年收成虽然不错,可也保不准赵老二是想给家里添点大件。 要是这回他又是打算掏了熊不往大队交,偷偷弄去黑市换钱…… 那可就不好大张旗鼓地找人了。 陆建军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老孙头见他不动,急得直跺脚: “建军,你愣著干啥,要不我去叫人?” 陆建军立即拦住了老孙头: “师傅,你別急,赵二哥说去掏熊仓,有没有说掏著往哪送?” 老孙头一愣,隨即明白了陆建军的意思: “你是说……老赵他……” “去年冬天那回,我们三个在山上一夜没回来,就是掏了头熊瞎子,第二天没亮就送去了公社的黑市。” 陆建军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老孙头沉默著,半晌没有说话。 院子里只剩下大黄吃剩菜饭的吧唧声。 “孙师傅,要不这样吧,我跟你上山,顺著北沟林场那条路去找。” “要是半夜还找不到人,我再让大黄回来。” 老孙头想了想,重重一点头: “行,听你的!” 陆建军赶紧进了屋,拿出了一把斧子和一个手电。 他看向沈佳佳说道: “佳佳,到时候大黄要是回来了,你就去叫马队长带人上山。” 沈佳佳用力点头: “嗯!你注意安全!” 陆建军蹲下身,用力一拍大黄的背: “走,上山!” 大黄耳朵一竖,尾巴摇了两下,立刻就去墙角,將他那条狗链给衔了过来。 两人一狗踏著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北沟林场的方向赶。 身后大院的光亮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彻底吞没。 老孙头走在前头,手里的手电筒在雪地上晃来晃去。 “孙师傅,赵二哥走的时候还说过啥没?” 陆建军在后头问。 老孙头想了想: “没说啥了,就说是去北沟林场掏熊仓。” 陆建军点了点头,知道老孙头得到的信息並不多。 两人闷著头走了將近一个钟头,路越来越窄,积雪也越来越深。 就在这时,大黄忽然停下来朝著东北方向发出低沉的吼声。 陆建军快步上前,用手电筒一照地面,仔细查看之后,才发现一串已经被积雪覆盖的脚印,而在那脚印附近还散落著一只抽了半截的捲菸。 大捲菸,菸头朝下,半截菸嘴,露在外头,滤嘴的位置牙印清晰可见。 陆建军捡起那半支烟,凑在手电筒下一照,瞳孔骤然收缩。 大前门。 老孙头也凑了过来,只是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是老赵抽的,这傢伙就喜欢咬菸嘴,错不了。” “但这小子有个习惯,烟抽到一半就掐灭,塞回兜里,下次再接上,除非……” “除非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顾不上捡!” 陆建军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地上的脚印,这一看脸色更沉了。 这脚步的间隔很大,並不是像在走,而是在跑。 在这深山老林里跑什么? 是被野兽追了?还是…… 陆建军没继续往下想,站起身,把手电筒一举: “孙师傅,咱们赶紧追,怕是真出事了!” 陆建军乾脆鬆开了大黄的狗绳,两人紧紧跟在后头。 隨著两人越追越远,顺著风声传来一阵隱隱约约的动静。 不是枪声,也不是喊叫,而是一种极有节奏的敲击,像是有人在用什么东西砸铁。 噹噹当……噹噹当 隔一会儿响几下,隔一会儿又响几下。 大黄的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它回头看了陆建军一眼,整个身子开始绷紧。 老孙头皱起了眉头: “这动静不太对,这声音不像是信號。” 陆建军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赵老二在山上混了几十年,什么情况没见过? 要真是遇到了什么野兽,就算是弄不死,自保也肯定没有问题。 “走,上去看看。” 陆建军拍了拍大黄的背, “大黄,轻点,別叫。” 大黄立即俯下了身子,躡手躡脚地往前走。 它鼻子贴著地面,时不时停下来闻一闻。 那串被新雪覆盖的脚印还在往前延伸,且方向越走越偏,早已经脱离了北沟林场的范围。 两人一狗又走了將近半个钟头,此刻抬头已是看不见的夜空,但那断断续续的敲击声却是越来越清晰。 忽然,大黄停住了。 它不再往前,而是直接蹲了下来,尾巴夹紧。 这並不是发现了猎物的兴奋,而是……害怕! 陆建军心头一紧,能让大黄害怕的东西可不多。 至少现如今遇到了这么多东西,大黄都没有害怕过。 难不成是老虎? “建军,你看那边。” 老孙头將手电筒的光柱停在了前方几十步远的地方。 陆建军顺著光柱往前看去,眉头一拧。 那是一处被藤蔓和灌木遮盖了大半的斜坡。 看上去和周围林子没有什么两样,但手电筒的光照过去时,能够看见斜坡下方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洞口不大,勉强能容忍一个人侧身钻进。 洞口边缘的积雪也被蹭掉了不少,显然有人进去过。 而那断断续续的敲击声,正是从洞里传出来的。 噹噹当……噹噹当…… “这是……”老孙头眯著眼瞧了瞧,脸上的疑惑顿时变成了震惊, “这是地堡?以前老毛子修的?” 陆建军也打开了手电筒,朝著那洞口照去,开始仔细观察。 水泥浇筑的门窗,虽然被藤蔓和积雪覆盖了大半,但露出来的部分还保存得相当完整,上面甚至能看到一些俄文字母。 他上辈子在北大荒待了六年,听说过不少关於边境遗留军事设施的传闻。 当年日本关东军和苏联红军在这一带打得天昏地暗,后来中苏关係紧张,双方又都在边境修了不少工事, 有些被废弃之后就藏在了深山老林里,几十年都没人发现。 “赵二哥他们怕是钻进去了。” 陆建军压低声音, “这敲击还挺有节奏,三下一组,隔一会儿重复一次。” “他们这是不是在给人报信?” 老孙头愣了一下: “报信?给谁报信?难不成出不来了?” 陆建军没有回答,而是从腰间抽出斧子,来到洞口边蹲了一会儿,仔细听了听。 敲击声还在继续,但声音却没之前那么响亮,好像敲击的人已经累得不行了。 “孙师傅,你在这等著,我下去看看。” 陆建军说完一手抓著斧子,一手抓著手电筒,侧著身子往洞口里钻去。 第135章 你咋知道我和老歪熟 这洞口很窄,陆建军侧著身子才勉强挤进去。 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將刚刚不小心碰灭的手电筒重新打开,这才看清楚,眼前竟是一条狭窄的水泥通道。 这通道大概只有一人多高,勉强能並排走两个人。 在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和霉斑。 走了大约二三十步,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陆建军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间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四壁都是钢筋混凝土浇筑。 顶上有一些通风管道,但大部分已经锈死了。 地上散落著一些木箱和铁皮柜,有的已经被撬开,里头的东西散了一地。 而在这房间的最里头,赵老二、刘二柱和王虎三人正围在一团,拿铁棍鼓撬著保险箱。 赵老二將铁棍杵在保险箱柜门上,王虎和刘二柱则是轮流用斧背不断敲击。 那声音便是由此而来。 听到动静,三人同时转过头来。 “建军?” 赵老二腾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讶,隨即又变成了心虚, “你……你怎么找来了?你这傢伙走路咋没声啊!” 陆建军手电筒的光柱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些已经被撬开的木箱和铁皮柜上。 箱子里头,是满满当当的军用罐头,铁皮柜子里,是得放得整整齐齐的棉大衣,还有一些散落的匕首、工具、子弹,甚至还有几部老式的电台设备。 “这是……” 陆建军走过去,从木箱上拿起了一个罐头,上面的俄文他虽然认不全,但『猪肉』这个词还是看得懂。 “这是猪肉罐头,味道还不错,你试一下。” 赵老二笑著说道,拿起一个罐头就开了起来。 他一边开,一边说道: “我们今天本来是掏熊仓的,结果那仓不知道被谁劫了,溜达了大半天啥也没找到,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只獾子,这不是想著不能空手,就追来了。” “结果就发现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陆建军问道: “你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估摸著得下午四点来钟吧。” 赵老二借著打开的罐头缝隙,往里头闻了闻, “我们进来就在里头晃悠了一圈,看到这些东西就想著撬开看看,结果这些破锁太结实了,折腾半天才弄开几个箱子。” 他说著用猎刀从罐头里挑出了一块肉,塞进了嘴里: “嗯,这个也没坏。” 陆建军没接罐头,而是继续在房间內看著。 角落里堆著几捆电线,铁架上还码著防毒面罩,另外还有一个半开的木箱,里面是指北针、望远镜,还有几块手錶。 赵老二將罐头递给旁边的王虎,顺著陆建军的目光看去呢: “那望远镜倒是不错,就是那手錶都不走字了。” 陆建军闻言走了过去,拿起了一块手錶,翻过来看了看。 錶盘的玻璃完好,指针虽然停了,可这表是机械錶,七八十年代工业不算发达,但物品的质量没得说。 尤其这还是苏联的军用货,用料更是扎实。 陆建军拧了拧发条,滴滴答答的指针声便传了出来。 “誒,咋走字了!” 赵老二拿过手錶也学著陆建军的动作拧了拧, “哎哟,苏联货就是皮实啊!搁这少说五六年了,居然还能走!” “这要是弄到黑市去,一块少说能换三瓶茅台。” 刘二柱和王虎此刻那不抢那罐头里最后一口肉汤了,一人抓起一块手錶,学著拧啊条。 滴滴答答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这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建军,你瞧这个,是不是防水的意思啊!” 王虎將自己手里那块手錶递了过来。 陆建军接过来一看,后盖上刻著的俄文虽然不认识,但是一个小人游泳的標记他还是能看懂。 他心里明白这种手錶在市面上更是少见,价格只怕能翻一倍都不止。 “这是潜水錶啊!这玩意儿更值钱。” 赵老二立即说道。 刘二柱和王虎脸上也都是露出了喜色。 陆建军则是將手錶递了过去,给眾人浇瓢凉水: “別高兴得太早,这些东西弄出去麻烦,销货更麻烦。” 赵老二嘿嘿一笑: “你小子不是和老歪熟得很吗?你放心之前我们三个就商量了,东西交给你弄,到时候我们四个平分。” 陆建军微微一愣,看向赵老二: “你咋知道我和老歪熟?” 赵老二上前拍了拍陆建军的肩膀: “你小子还想瞒著我?” “老歪都来找你好几次了,別人不知道他,我可知道。” 陆建军有些无奈,就说了让老歪不要来找自己,不要来找自己。 还好知道的是赵老二几个,要是別人说不得又得麻烦一趟。 “不过……”赵老二话锋一转,笑容收敛了几分, “我听说老歪的砖窑厂被长河县的公安给端了,不知道这么多东西老歪他吃得下不?” 陆建军拿过一旁的罐头准备挑一口尝尝,却发现连汤都不剩。 刘二柱见状赶紧又开了一个递了过来。 陆建军尝了一口,这才慢慢开了口: “这东西你不用太担心,我手里有不少路子,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这里头的紧俏货,应该还是能销出去的。” 现如今黑市確实没了。 老歪的砖窑厂被赵大怀带人砸了,赵大怀自己的厂子又被长河县公安扫了。 现在整个虎林的黑市,就跟现如今冬天的山林一样,冻得死死的,连个冒头的都没有。 但是,没冒头不代表没有。 老歪虽然场子没有了,但是人还在,关係还在。 更何况还有二爷这位跨省的大倒爷在。 只要有硬通货,不愁找不到买家。 三人闻言忍不住在心里给陆建军竖起了个大拇指。 这陆建军才来两年不到,比他们这些本地生活了几十年的还要混得开,混得广。 陆建军又和眾人交代了一句,然后便在房间里转悠了起来。 东西不少,但要说特別值钱的基本没有。 最后他来到了那个被撬的乱七八糟,但是並没有被打开的保险柜前。 这保险柜通体铁灰色,半人来高,上头有著一个密码转盘和一把铁锁。 铁锁已经被撬开,密码转盘却让三人束手无策。 赵老二见陆建军盯上了这保险箱,立即开口道: “这玩意太结实了,铁棍都撬弯了两根,还是纹丝不动。” “我琢磨著里头肯定有好东西,要不不可能弄这么严实。” 王虎又吃了一个罐头,擦了擦嘴说道: “要我说弄点开山的炸药来,採石场那边多得很。” “我就不信炸药还弄不开。” 陆建军摆了摆手: “还真不一定炸得开。” 说著他伸手在密码盘上拨弄了一下。 结果就在这时,脑海中却是传来一阵提示。 【检测到老旧机械保险箱,型號:苏制**-2型。状態……】 陆建军的脑海中瞬间浮现了一幅透明的结构图。 保险柜內的锁芯、齿轮、传动杆一览无余。 陆建军伸手握住了密码盘,开始缓缓转动。 第136章 开锁 左三圈……24。 右两圈……11。 左一圈……36。 咔噠。 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动,保险柜的门弹开了一条缝隙。 赵老二三人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得半天都没合拢。 “这……这就开了?” 王虎结结巴巴地问。 陆建军也没解释,伸手就拉开了保险柜的门。 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里头整整齐齐码放著好几摞文件,几本厚厚的册子,还有一把用油纸包裹著的手枪,以及四根金条。 这金条不小,每根都有两根手指並起来那么宽,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泛著光。 “妈呀,这么多金子?” 赵老二倒吸一口凉气。 刘二柱和王虎也凑了过来,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几根金条,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吞咽口水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浅浅的脚步声忽然从不远处的通道內传来。 一同而来的,还有一道手电筒光柱。 几人的动作猛地一僵。 赵老二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猎枪,压低声音说道: “別出声,有人来了。”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建军见状说道: “別担心是孙师傅和大黄。”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通道內大黄髮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赵老二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老孙头也来了?” “我跟他一起找过来的。” 陆建军把手电筒往那边照来找, “到了洞口,我让他先在外面等著了。” 赵老二、刘二柱、王虎三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对劲了。 这地堡里的东西,本来就是意外之財。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张嘴分。 老孙头虽然说自己人,可这事儿…… 赵老二想了想,收起枪后,看向陆建军几人: “这些东西……都是山神爷赏的,见者有份。” “老孙头担心咱跟著找过来了,那就是山神爷也给他准备了一份,添上一股,你们没有意见吧?” 刘二柱和王虎虽然心里有些不舍,但赵老二都开了口,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再说了,其实几人平常关係也好得很。 见到眾人都已经默认,陆建军则朝著通道处喊了一嗓子: “孙师傅我们都在这,你快过来吧。” 话音刚落,大黄就汪汪地叫了起来。 紧接著传来了孙师傅的声音: “没事就行,我还担心你小子也折里头了,老赵,二柱和虎子都没事吧。” “我们都好著呢!”赵老二扯著嗓子回了一句。 手电筒光柱晃了几下,老孙头那略显佝僂的身影从通道里钻了出来。 他的手电筒往四周扫了扫,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唉呦,你们这是?” 陆建军赶紧过去,將老孙头引了过来: “这里是苏军废弃的工事。” “赵二哥他们追欢子,追进来的,里头这些东西不少,不过搁了怕也得有个五六年。” 老孙头深吸一口气,在看到那几根金条时,又呆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问道: “这些东西你们打算咋办?” 陆建军將所有东西从里头一样一样拿了出来,在地上摆开: “其实最值钱的就这四根金条了。” 陆建军扫了四人一眼, “刚才大傢伙商量了一下,见者有份,孙师傅您跟著找过来,也不能白辛苦,所以这些东西分成五份。” 老孙头一愣,隨即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这东西和我有啥关係啊!我就是来找人的,你们没事就行。” “老孙头,你就別推了。” 赵老二上前一步,把老孙头摁在一个木箱上坐下, “这些东西都是山神爷赏的,见者有份。” “我们大傢伙都说好了。” 刘二柱跟著附和: “是啊,老孙头,您就甭客气了。” 王虎也点头道: “见者有份,应该的。” 老孙头张了张嘴,最后嘆了口气,指著那四根金条说道: “这东西太扎眼了,我就不拿了,金条你们分,我分点別的就行。” 眾人见老孙头实在不愿收下,最后只得点头。 这时陆建军也开口说道: “咱们先把东西理理,到时候我来出手,金条的话我也不要,那把枪给我就行。” 陆建军说著,把枪用油纸重新包好,直接塞进了腰间。 赵老二皱著眉,把脸一板: “那不行!” “保险柜是你弄开的,到时候销货也得你去跑,这金条你必须拿一个。” “是啊,建军,你不能光拿把枪。”刘二柱也跟著说道。 陆建军还想拒绝,但赵老二却是直接拿起一根金条塞到了陆建军的口袋里: “你就拿著,这里头这么多的东西你要销出去,风险可不小。” “你担这么多大风险,拿根金条是应该的。” 刘二柱和王虎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对对对,拿著拿著拿著,咱们开始点点到底都有些啥东西。” 眾人说著各自拿了一根金条,便开始在这房间內清点。 陆建军见状,也不再纠结,跟著几人开始忙活起来。 五个人不一会儿便把里头的物资全部清点了一遍。 棉大衣:一百一十二件。 军用罐头:八十七罐。 手錶:二十三块。 望远镜:六副。 指北针:十五个。 军用匕首:五把。 防毒面具:十二个。 老式电台:三部。 还有许多零散的工具和子弹。 陆建军一项一项记在本子上,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些物资的价格。 光是那二十三块手錶,按照一块八十元算,就是一千八百多。 棉大衣一件至少十五到二十元,一百多件又是两千上下。 其余乱七八糟的东西加上这四根金条,这一趟的进项,少说有五六千。 分成五份,除了老孙头之外,每人至少一千多。 一千多块钱的现金,就算是富有的靠山屯,一个壮劳力,不吃不喝,恐怕也得干七八年才能攒下。 刚好五个人,这个军用匕首一人分了一把,其余的东西,陆建军则表示先不动,到时候他来处理。 “建军,你一个人能弄得了吗?” 王虎有些担心。 陆建军笑著说道: “你们只管放心,我有办法。” “弄完了,等著分钱就行。” 赵老二嘿嘿一笑: “得勒,那我们就等著分钱了!” 几人把东西全部规整好后,便朝外走去。 陆建军走在人群的最后头,等著赵老二几人的脚步彻底不见,又等了一会儿之后这才悄悄退了回去。 隨后,他便飞快地掠过一件又一件的物品。 木箱、铁皮柜、棉大衣、罐头、手錶…… 一样一样,全部凭空消失,收入了空间之中。 前后不过一分钟不到,整个地下工事被搬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墙角几堆锈蚀的废铁和地上散落的碎纸屑。 又重新打量了一眼,確认没有遗漏,陆建军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追了出去。 第137章 你无权过问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 此刻房间火墙里虽然有著余温,但那是对於外面那零下三四十的温度来说。 体感仍旧冷得像是冰窖。 陆建军也懒得给灶堂里生火,从空间里摸出了两床厚棉被裹上后,便躺在床上闭了眼。 几乎是刚裹进被子,轻轻的鼾声便传了出来。 ……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陆建军猛地睁开了眼,此刻外头还是一片漆黑,只有月光照耀著。 就在这时,又是三声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陆兄弟,在不在?” 这声音压得极低,但即使如此,也能听出言语间的急切。 陆建军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 他快步来到门口,拉开门栓。 確认是老歪那张刀疤脸后侧身让他走了进来: “你怎么又跑来了?” 老歪缩著脖子钻进了屋,唉声嘆气道: “哎哟,兄弟啊,我可算见著你了!” “你这几天去哪了?我来了好几趟,都没找著人。” 陆建军关上门,从角落里摸了一把干松针塞进灶膛,又添了些乾柴。 他坐回床边,隨口说道: “去团部农机站支援了几天,怎么了?有啥事儿?” 老歪急得直挠头: “哎哟,兄弟啊,你可不知道,二爷那边可是等了你好几天了!” “你要是再不冒头,二爷那边就要生气了。” 陆建军听著却不担忧,反而是微微一笑。 看样子是那飞龙经受住了长途火车的运输。 “二爷现在在哪儿呢?” 陆建军问道。 “二爷早走了!” 陆建军眉头一皱: “那你又说二爷在等我?” “哎哟,我这!” 老歪忍不住给自己扇了一耳光, “我他妈太慌了,是二爷的人在等你。” 陆建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 “那人在哪呢?” 老歪搓了搓手,赶紧说道: “在县里的招待所,坐了三天了,哪也没去,就等著见你一面。” “具体啥事儿他也不肯跟我细说,就说让你过去一趟,当面谈。” 陆建军沉吟了一下: “来的是谁?能做主不?” “是二爷的乾儿子,叫李向前。” 老歪压低了声音, “你放心,这小子能做主,二爷派他来,那就是把事儿交给他办,去跟他谈就行。” 陆建军微微皱眉: “是李向前,不是李向阳?” 老歪一愣,隨即摆手道: “李向阳那是二爷的贴身保鏢,怎么可能单独放出来?” “这个是乾儿子,负责跑生意的,你就別琢磨了,去了再说。” 陆建军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二爷这派乾儿子过来,说明对於这事儿確实是上了心,不是隨便打发个人来探探口风。 “行,那我等会儿就到,你先走!” 陆建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 这座招待所是一栋三层的青砖楼房,门口立著两根水泥柱子。 老歪在巷口一直等著陆建军,见到他,赶紧迎了过来: “三楼最里头那间,我带你上去。” 陆建军摆了摆手: “你就別跟著了,我自己去。” 老歪摸了摸脸上的刀疤,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招待所的门厅不大,地上铺著红地毯,墙上是一幅伟人像。 前台是一个烫著捲髮的中年妇女,正在织著毛衣。 那妇女没有抬头,陆建军也没有上前询问,径直上了3楼,走到了最里头的房间门前。 陆建军还未敲门,房门便从內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著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衣服扣子扣得板板正正。 他眉目十分犀利,太阳穴高高隆起。 他上下打量了陆建军一眼: “陆同志?” 陆建军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李向前也並不在意,侧开身让了进来。 陆建军迈步而入,眼睛扫视一圈,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房间与那节火车厢一样,地上都是厚实的地毯,踩上去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写字檯,上头是一部黑色的手摇电话和一套白瓷茶具。 屋內可以说得上是应有尽有。 就这排场,別说是县里的招待所了,就是省城的宾馆也不过如此。 陆建军收回目光,在沙发上坐下。 李向前则是端来了一杯清香的热茶。 “陆同志,久仰啊。” “二爷说你是个能人。” 陆建军拱了拱手: “二爷抬举了,李同志专程跑一趟,不知道二爷有什么吩咐?” 李向前摆了摆手,笑著说道: “吩咐谈不上,就是想跟陆同志谈笔买卖。” “上回那只活飞龙,二爷带回去之后,情况很不错,还特意找了几个大饭店的厨子试菜。” 他顿了顿,看著陆建军的眼睛, “那几个厨子尝了之后也是讚不绝口。” 陆建军没有接话,只是端著茶杯慢慢喝著。 李向前见他不动声色,也不著急,端起自己的茶,慢慢喝了一口,才说道: “二爷说了,这批飞龙他要了,下次过来的时候先上五百只,价钱嘛……” 他把茶杯放下,竖起了一根手指: “十块钱一只,市场上一只野飞龙也不过五六块钱,二爷给的可是两倍的价。” 陆建军听完这个价格,却是摇了摇头: “不够。” 李向前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了: “那陆同志,你的意思是?” 陆建军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市价的三倍!15块钱一只。” “少一分,免谈。” 陆建军知道既然这李向前愿意在古林等待自己这么久,那就证明这飞龙的效果不同凡响。 不管对方的底价是多少,他往上去抬总归是没错的。 李向前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跟著陆建军说道: “十五块一只,五百只可就是七千五,你就不怕二爷觉得你胃口太大?” 陆建军毫不退让,迎著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二爷是做大事的人,心里应该清楚,我这飞龙別家没有。” “光是能活著,运到关內这一条就不是20块钱能打住的,我觉得我胃口还是挺小的。” “李同志,你说呢?” 李向前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 “行,十五就十五。” “二爷跟我说了,只要你肯供货,价钱好商量。” 他点了点头,笑容重新浮现,但眼底却已然冷了下来: “陆同志,咱们也是头一回做生意,你的报价我也应了,但是这五百只飞龙可不是小数目。” “二月二我就要来拿货,不知道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底?” 陆建军不紧不慢地说道: “怎么看?” “简单,带我去你养飞龙的地方转转。” “看看规模,看看存栏,我这心里也好有个数。” 陆建军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哪有什么养飞龙的地方? 但是飞龙圈养在空间里,根本见不得光。 所以这也就是他没有找李向前要定金的原因。 现如今空间內大概有八九十只成年飞龙,幼崽有三百左右,最初只有那七八只,所以繁殖速度比较慢。 但等小飞龙长成之后,速度则是几何倍地增长,数量方面,陆建军从不担心。 他压下心中的担忧,说道: “我在养飞龙的地方,实在是不太方便带你去看,毕竟这东西见不得光。” 李向前笑容又冷了几分: “咱们是合作伙伴,也不算外人。” “二爷做事向来敞亮,也从不亏待朋友,但你让他摸黑走路,这说不过去吧?” 陆建军也收起了那几分散漫,看著对方,毫不退让: “货到的时候一只不少交到你手上,你验货付钱,我也不要你一分钱定金。” “但是这飞龙我是在哪养的,怎么养的?你应该无权过问吧?” 听到这话,李向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眼神微眯,猛地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把乌黑的手枪,拍在了两人中间: “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有没有权利过问,似乎不是你说了算的!” 第138章 不是威胁,是提醒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建军將目光放在了李向前拍在桌面的枪上, “这是想要威胁我?” 李向前伸手握住了枪柄: “我这不是威胁,是提醒。” “说实话五百只飞龙你眼都不眨就答应了,我真怀疑你有问题!” 陆建军不想再解释,他一没有定金,二没签合同,不知道哪来的问题。 他將手伸进了自己的棉布口袋。 而也就是这个动作,李向前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致的弓弦: “你是什么意思?” 陆建军耸了耸肩,將那把卡列夫手枪拿了出来: “没什么意思,就是不喜欢被威胁而已。” 陆建军没有像李向前那般將枪握在手里,而是直接放在了桌面上。 他有自信,在李向前动手之前缴下对方的枪,並把枪口对准李向前的太阳穴。 而李向前这边同样有这种感觉,如芒在背。 即使手中握著枪,他也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可即使如此,李向前还是很快调整好了心態,微笑著问道: “你就不怕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陆建军闻言,伸手將枪重新收好: “我如果出不了这个门,你觉得你又能活著离开虎林吗?” 说完他哈哈一笑: “开个玩笑!” “李同志,二爷派你来,还等了这么些天,我已经感受到了二爷的诚意。” 李向前盯著他看了几秒,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他也將枪收回了怀里。 屋內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的走著。 陆建军拍了拍衣兜,笑著说道: “李同志,说实话,我这人最怕的就是別人拿枪指我。” “小时候被野猪追过,有这后遗症,一紧张手就不听使唤。” 李向前听到他这番鬼话,嘴角抽了抽。 陆建军收起笑容,正色道: “行了,玩笑归玩笑,生意归生意。” “飞龙的事,我既然答应了,就肯定能办到。” “二月初二的时候,砖窑黑市,500只活飞龙,一只不少。” “到时候你亲自到现场验货,满意了付钱,不满意我当场把货拉走,一分钱不要。” 李向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砖窑黑市不是已经被扫了吗?” “地方还在,人也还在。” 陆建军说道, “二爷那边要是真有顾虑,也可以换个地方,但有一条我不送货,你们自己来取。” 李向前皱了皱眉,沉吟了片刻,点头道: “行,我跟二爷说,大概率没什么问题。” 他说著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显然是准备送客了。 陆建军却没动,不紧不慢地说道: “李同志,飞龙的事谈完了,我这还有几样小东西,不知道二爷感不感兴趣。” 李向前看了他一眼,重新坐回椅子上: “什么东西?” 陆建军將手伸进棉袄內兜,摸出了一块手錶放在桌上。 “苏联的军用表,全新库存,没有上过手。” 陆建军把手錶推过去, “这样的我还有二十几块。” 李向前拿起手錶翻来覆去看了看,眉头微微一动。 他跟著二爷跑了二十来年铁路,眼睛毒辣,一眼就看出这表不是那些翻新货,而是正经的苏军制式装备。 “哪来的?” “山里捡的。” 陆建军笑了笑,没多解释,又从內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铜製指北针。 “军用指北针,苏联货,这样的我也有十几个。” 李向前的脸色变了,警惕地盯著桌上这两样东西,压低声音问道: “你说句实话,这东西到底哪弄的?该不会是从边境那边……” 陆建军挥手打断了他: “別想太多,我说了就是山里捡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东西乾净,出手绝对没问题。” 他说著又把手伸进內兜,这回掏出来的东西小一些,是一个摺叠式的防毒面具: “防毒面具12个。” “还有望远镜,军用匕首,棉大衣,罐头,数量都不少,大件我没带来,你看看这些小样,要是感兴趣,咱们再谈。” 李向前盯著那几样东西,沉默了好久。 他先是拿起防毒面具展开看了看,又拿著指北针对著窗户校准了一下方向,最后摸起那块手錶,贴在耳朵上,听了听走针的声音。 “东西是好东西。” 他把手錶放下,抬头看著陆建军, “但你也知道,现在风头紧,这些东西要出手,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陆建军笑著说道: “所以才找二爷嘛,这些东西到了他手里,往关內一送,价格翻几番都不止。” 李向前没有否认,也没有立即答应,沉吟了片刻,才说道: “东西我可以带回去给二爷看看,但他收不收我说了不算。” “那是自然。” 陆建军把桌上的东西拢了拢,推到他面前, “这些你带回去给二爷过目,算是样品。” “价格的话,等二爷看上了再谈。” 李向前看著这些东西,又看了看陆建军,忽然笑道: “你这人胆子是真大,刚弹完飞龙又掏出这么一堆东西,你就不怕我把你连人带货一块端了?” 陆建军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一点小玩意儿,哪值得你动手?” “再说了我要走,你觉得你留得下?” 李向前摇了摇头,將几样东西一一收好: “东西我带回去给二爷看,飞龙的事情,我希望你务必上心。” 陆建军伸出手: “没问题,合作愉快。” 两人握了握手,这回谁都没再掏枪。 陆建军出了招待所的大门,冷风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被枪指著的时候,要说一点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对自己的身手有著极强的自信,可毕竟很少遇到这种场面。 看来和二爷这种人打交道,还是得多个心眼子。 陆建军心里想著。 这也是他选择在砖窑黑市交易的原因。 老歪正蹲在对面巷口的墙根底下抽菸,看见陆建军出来,赶紧扔掉菸头跑了过来: “咋样?谈成了没?” 陆建军脚步没停,继续往巷子里走: “飞龙的事谈成了。” “另外还谈了点別的生意。” 老歪跟在后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陆兄弟,说起生意,砖窑那边我觉得可以慢慢重新撑起来了。” “上回赵大怀被抓了之后,一直閒著,现在风头好像鬆了点,我想试试看。” 陆建军脚步一顿,回过头看著他: “有把握吗?” “把握不敢说,但不是一定没把握。” 老歪搓了搓手, “而且我觉得现如今正是个挺好的机会。” “断粮的人不少,有钱花不出去的人更多。” “而且黑市都不敢冒头,我这先搞,来的人只怕不少,就是……” 陆建军瞪了他一眼: “有话就说,別拐弯抹角的。” 第139章 三千斤 老歪嘿嘿一笑: “就是我手底上也没啥家底了,重新搞起来倒是不难,但是得有东西吸引人过来。” “现如今市面上最缺的就是粮食,別说是细粮了,能整点粗粮都能引来不少人。” 他看了陆建军一眼,试探著说道: “陆兄弟,你那能不能匀点粮食出来?” “不用多有这个数就行!” 老歪说著竖起三根手指。 陆建军见状,眉头微微一皱: “三千斤?” “你销的出去吗?別一锅给端了。” 老歪被嚇得一哆嗦: “哎哟,大兄弟。什么三千斤啊?我说的是三十斤……” 忽然老歪倒吸一口凉气,一脸震惊的看著陆建军, “你有这么多粮食?三千斤苞米麵?” 因为他回忆刚刚陆建军说的那句话,根本没觉得是自己狮子大开口,反而只是担心会被一锅端。 紧接著,陆建军却是摇了摇头: “我哪来的三千斤苞米麵?” 老歪顿时鬆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那颗心却是又提了上来。 “我只有大米和白面,三千多斤大米两千多斤白面。” 听完这话,老歪整个人呆愣原地: “三千斤大米,两千斤白面?” “陆兄弟,你这不是在逗我吧?” 陆建军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歪咽了口唾沫,脑袋里飞快地转著。 这个年月,整个虎林县城的供销社加起来恐怕也未必有这么多细粮。 三千斤大米,两千斤白面。別说是重新撑起一个黑市了,就是把砖窑那边做成整个虎林最大的地下粮库都绰绰有余。 “陆兄弟,这些粮食……你到底从哪弄来的?” 老歪压低声音问道。 陆建军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觉得这东西是你该打听的吗?” “你就说我提供这些粮食,能不能把人重新聚起来?” 老歪尷尬地笑了笑: “对对对,和我没关係,我只管黑市能不能聚起来。” “你放心,都不用三千斤你拿个三五百斤,我都能成。” “现在市面上苞米麵都难买,那大米白面可就是金子!” 陆建军闻言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百块钱塞了过去: “这钱你拿著,该花就花,粮食到时候我给你送过来,你就別亲自来取了。” 老歪嘿嘿一笑: “成,下回有啥事我叫別人来,我这脸上的疤还是太显眼了。” “你知道就行。” 两人在巷口分开,老歪歪著脖子往南走,似乎那黑市一直牵掛著他的心,此刻得到陆建军的答覆后,脚步轻快地像是一只傻狍子。 陆建军只是往北出了城,往靠山屯的方向赶去。 …… 腊月二十三,小年。 靠山屯这两天热闹了起来。 別处可能日子紧巴,但屯子里却热闹的很。 马德胜跑了两趟公社,硬是从那边又磨回来一头杀好的猪。 每家每户多分了一斤多肉,又按人头分了分,各自匀了点白面。 屯子里的肉香从早飘到晚。 陆建军从县城回来之后,除了教授拖拉机的知识,其余时间便都在屯子东头的大院。 沈明远这几天把开荒的图纸又细化了一遍,每次都要和陆建军扯上小半天。 腊月二十四,扫房子。 腊月二十五,磨豆腐。 腊月二十六,去割肉。 还有五天就是年三十。 腊月二十八的时候,老歪派了个半大小子送来了口信。 陆建军从屯子里借了辆牛车,送了三百斤大米和两百斤白面过去。 腊月二十九的时候,又下了一场雪。 这雪不大,都是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今天一整天,陆建军都窝在屋里,没出门。 他从空间里翻出那本深蓝色的册子,又看了一遍。 除恶——百分之四十。 大年三十,陆建军从东头大院离开后,便来到了赵老二家。 天还没黑,小慧便已经繫著围裙在案板前忙活起来。 一张张匀称的饺子皮摞成小山。 赵老二蹲在灶台前添柴烧炕,两个孩子则是围著屋子转圈。 大的那个手里攥著一块糖,小的那个跟在后面流口水。 陆建军到的时候,张少平已经在了。 他端著一碗热茶,坐在厨房,正和赵老二聊著天。 看见陆建军进来,他从旁边扯过来一把椅子说道: “哥,你来的也太晚了,我这都喝了两碗茶了。” “从佳佳那出来后,我又去了趟孙师傅家。” 陆建军把棉袄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来了一瓶酒, “带了瓶酒,今晚咱们喝了它。” 赵老二眼睛一亮,拿起来一看,发现是瓶红星二锅头: “哟,好东西啊,这玩意儿可不好买!” 张少平凑过来也是看了一眼,舔了舔嘴唇道: “哥,你这酒咋买的?我跑了好几个供销社都没找著。” “托人带的。” 没一会儿,刘二柱和王虎也来了。 两人一个提著一瓶自酿的烧酒,一个拎著一只烤好的野兔。 赵老二家那八仙桌不够大,小慧又在旁边支了一张小桌,两张桌拼在一起。 饺子刚刚下锅,几人围坐在一起开始閒聊。 “老孙头不来吗?” 刘二柱问了一句。 赵老二摆了摆手: “人家儿媳带著孙子在家过年了,他来干啥?” “下午我去他家那送了块肉,坐了会儿就回来了。” 王虎点了点头: “也是,孙师傅家有小的,走不开。” 饺子端上桌,热气腾腾。 小慧又端上来了几碟子凉菜。 拌白菜心,醃萝卜条,花生米,还有一碗翠绿翠绿的腊八蒜。 赵老二给每人倒了一杯酒,举起杯说道: “过年了,啥也不说,都在这酒里,咱们一起干!” 眾人举杯,一饮而尽。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酒过三巡,眾人的话也是慢慢多了起来的。 忽然,赵老二压低声音说道: “我跟你们几个说个事儿。” “前天我不是上山放套子吗?在北沟那边发现了几个脚印,不像是猎户,也不像是周边屯子的人。” 陆建军有些吃惊地看向他: “赵二哥,你怎么看出来不是周边屯子的人?” “那脚印特別大,而且是靴子底,不是咱们平常穿的这种解放鞋。” 赵老二皱著眉, “我沿著脚印追了一段,到了老林子边上就没了,看到方向应该是往边境那边去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 张少平咽了口唾沫,说道: “赵二哥,大过年的,別说这个,怪嚇人。” 正说著话,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很快,裹著一件碎花棉袄的沈佳佳便出现在了门口,她鼻尖冻得通红,怀里抱著一个小瓦罐。 “佳佳,你咋来了?” 陆建军急忙站起身。 沈佳佳抿著嘴笑了笑,將瓦罐放在了桌上: “我妈燉了只鸡,让我送过来给你们添道菜。” 她说著看了陆建军一眼, “顺便看看你是不是在这。” 小慧赶紧接过瓦罐,嘴里念叨著,就要去给沈佳佳拿椅子: “哎哟,沈老师,你妈也太客气了。” “婶子,你別忙了,我这就走。” 张少平倒是有眼力见,赶紧从旁边拉过了一把椅子: “沈老师,坐下吃两个饺子再走唄。” “对啊对啊,赶紧坐。” 赵老二也跟著招呼, “小慧,拿双筷子,拿个碗。” 沈佳佳笑盈盈地在陆建军身旁坐下。 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张少平酒越喝越多,话也越来越多,从去年秋天的收成扯到今年开春做什么,又从开荒扯到拖拉机,最后扯到了陆建军身上: “我跟你们说,当时我和陆哥可是坐著一趟火车来的,在车上的时候,我瞅著他就不像普通人!” “行了,你少说两句!” 陆建军夹了一块兔子肉塞到他碗里, “吃肉,把嘴堵上。” 第140章 兜售军火 推杯换盏间,外头的鞭炮声渐渐密了起来。 沈佳佳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身说道: “我得回去了,我妈还等著我回去呢。” “我送你吧。” 陆建军放下酒杯,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棉袄。 赵老二摆手道: “去吧去吧,別让沈老师一个人走夜路。” 两人出了院门,冷风扑面而来,沈佳佳缩了缩脖子。 陆建军见状,走到了她前面,替她挡住风雪。 “你喝了多少?” 沈佳佳问道。 陆建军说:“放心吧,没醉。” 沈佳佳哼了一声: “谁管你醉没醉。” 两人沿著屯子里的路,往东头大院走去。 屯子里到处都是灯火,家家户户的窗户纸都透著暖黄色的光,偶尔传来几声孩子的笑闹。 “建军,明年开春你就要去开荒了?” 沈佳佳忽然问道。 陆建军点了点头: “王团长那边已经定了,过了正月十五就开始准备。” “去多久啊?” “不好说,最多半年吧。” 陆建军顿了顿,侧头看了沈佳佳一眼, “怎么了?捨不得?” 沈佳佳没再回答,只是低著头看著地面上的脚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了东头大院的门口,沈佳佳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你要不要进去坐会儿?” 陆建军摇了摇头: “今天就不去了吧,赵老二那边还等著呢。” 沈佳佳嗯了一声,推开院门,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建军,过年好。” “过年好。” 回到赵老二家,带来的那些酒早已经见了底,赵老二泡的那罈子熊膝盖骨酒已经上了桌。 张少平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念叨著什么拖拉机全团第一。 赵老二和刘二柱正在划拳,王虎则靠在椅背上半眯著眼。 房间里头烟雾繚绕,小慧已经带著两个孩子回了里屋。 “哟,建军回来了,来来来,再喝一杯!” 赵老二举著酒杯招呼。 细雪打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远处是零星的鞭炮声,一切与屋里划拳喝酒的热闹混杂在一起。 大年三十的夜晚,在喧闹中悄然而逝。 陆建军端著酒杯,看著桌上的杯盘狼藉,听著耳边赵老二的大嗓门和张少平的呼唤,心里忽然生起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两年了,有了拖拉机,有了粮食,有了生意,还有了这一帮能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的朋友。 …… 正月里走亲戚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周一一过,屯子里的人就开始走动。 初二回娘家,初三看舅舅,初四串远亲,一直忙到初十前后才算消停。 靠山屯人口不算特別多,本地社员这么一走,屯子里顿时安静了大半。 陆建军的拖拉机培训课程早已经结束。 也不知道是他教的好,还是这群人確实都挺聪明。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基本上都能够开得动了,其中学得最好的要数赵老二。 有时候陆建军不在,一些问题还都由赵老二来讲解。 正月初七,年味还没散乾净,老歪之前派来送消息的那个半大小子又来了。 这回他穿了一件新棉袄,虽然有些大,但是比陆建军第一回见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那小子见到陆建军,咧嘴一笑,躬身道: “歪叔说,给您拜个晚年。” “说东西不多了,让你有空再来一趟。” 第二天一早,陆建军从空间里提了不少大米、白面装在拖拉机的车斗里便送到了虎林砖窑黑市。 车子刚到,老歪便带著人从砖窑里钻了出来。 老歪一挥手,两个精壮汉子二话不说,跳上车就开始往下卸粮食。 “陆兄弟,过年好啊!” 老歪微笑著迎上前, “我跟你说,现如今这黑市是又搞起来了。” “不少人好几十里地赶过来,就是想换几斤白面回去了。” 陆建军跳下拖拉机,目光扫了一圈。 虽然窑洞口掛著帘子,但还是能看到里头影影绰绰的人影。 “人多不?” 陆建军问道。 老歪嘿嘿一笑: “你別看现如今是正月,那人比以前还要多不少。” 说著他指了指陆建军车斗里的细粮: “我跟你说,就你这些玩意儿在里头一拿出来,那就跟扔了块肉进狼群似的。” “要不你自己进去瞅瞅?” 陆建军想了想,点头道: “行,那我就进去看看。” 窑洞內的布置和之前倒是没有什么区別。 但人確实不少。 大多都是些农副產品,鸡蛋、咸菜疙瘩、冻梨、白菜。 “大姐,这鸡蛋怎么换?” 有人凑到一个妇女身前。 那妇女面前摆了二十几个鸡蛋,整整齐齐码在稻草上。 “5斤苞米麵。” 那人疑惑地问道: “不收钱?” 妇女摇了摇头: “不收钱,也不要票,就要苞米麵,粗粮也行。” 陆建军见状收回了目光。 砖窑黑市粮食,基本上可以说只有他在提供,也只有细粮。 对於这妇女来说,二十几个鸡蛋根本换不了多少细粮,倒不如换上5斤苞米麵,回去还能够多吃几顿。 二十几个鸡蛋换五斤苞米麵,不算贵,可大部分人手里头都没有富裕的粮食。 陆建军继续往里走去,越往里头,人也越多,空气也越是浑浊。 陆建军正准备往另一层的砖窑走,结果这时感觉有人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他脚步一顿,低下头来。 只见那是一个40来岁的汉子。 那汉子缩在墙角,朝著他抬了抬下巴,用手在陆建军面前比了个枪的手势。 陆建军眯了眯眼,慢慢蹲下身,压低声音问道: “什么东西?” 那汉子继续比了个手势: “这玩意儿,长的短的都有,小兄弟,要不要?” 陆建军眉头微皱。 果然是枪! 他之前就跟老歪交代过,砖窑黑市重新开起来,什么东西都可以倒腾,但只有一条枪火不能碰。 这玩意儿沾上了,就不是投机倒把那么简单了。 可眼前这人分明是在黑市里公开兜售军火,老歪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东西在哪?”陆建军继续问道。 那汉子嘿嘿一笑: “东西在外边,你要是想买,跟我去看看?” 第141章 强买强卖 陆建军跟著那人走出了砖窑。 来到了砖窑厂的另一块区域。 这里有一排低矮的平房,门窗破败,墙上刷著已经褪色的大標语,一看就是砖窑当年还在生產时的办公室。 那人在一扇门前停下,回头看了陆建军一眼后推开了门。 陆建军跟在他身后,迈过门槛这才发现,这平房內部竟然已经打通。 中间的隔墙拆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几根粗大的木柱子撑著屋顶。 屋里没有生火,冷得人直打摆子。 在屋內的最里头是一张长桌,桌上铺著一块破布,布上是整整齐齐各式各样的枪械。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苏制托卡列夫手枪,德制毛色驳壳枪,甚至还有两支摺叠枪托的五六式衝锋鎗。 长桌的角落里,还摆著一箱子木柄手雷。 陆建军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心里头那根弦瞬间绷紧。 这群人实力很硬,这些武器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弄到的。 长桌的旁边站著两个人,一个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著一件皮夹克,正在跟另一个看枪的男人说话。 听到脚步声,那皮夹克中年人抬起头,朝著陆建军微微点了点头。 “隨便看看。” 陆建军没有急著上前,而是看向那正在挑枪的男子。 那人正把一支步枪从桌上拿起,拉开枪机看了看膛线,又凑到窗户边检查准星,动作异常熟练。 “就这把了。” 男人掂了掂手里的枪。 皮夹克男子弹了弹菸灰: “六百。” 那人也没还价,从怀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数了60张,拍在了桌上。 皮夹克拿起钱,一张一张数了两遍,確认无误后一摆手,那人便扛著枪离去,中途没有任何过多的交流。 门关上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可陆建军却在脑海里不停回忆刚刚买走五六半的那个男人的面孔。 那人他记得自己好像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 忽然间陆建军眉头一皱,他想起来这人了。 之前在山里第一次和赵大怀相遇时,那个男人就在赵大怀身边。 “兄弟,看上哪个了?” 领路的汉子凑了过来,諂媚地笑道。 陆建军收起回忆,在长桌前慢慢走了一圈。 却只是看,没有伸手。 “兄弟,我们这可都是好东西,没有次的,你只管上手摸。” 皮夹克把菸头扔在地上,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陆建军闻言,伸手拿起了一把五六半,上手掂了掂分量,紧接著又放下了。 那皮夹克男子见状,皱著眉问道: “怎么了?看不上?” 陆建军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隨便看看。” 领路汉子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那皮夹克男子也慢慢站了起来,凑到了陆建军身前。 他冷笑一声: “隨便看看?” “兄弟,你跟著大刘走了半里地,进了我的场子,跟我说隨便看看?” 他说著將皮夹克的下摆微微掀开,露出了一截黑色的墙壁。 陆建军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那你想怎么样?” 皮夹克歪著头打量了他几眼,忽然笑道: “不想怎么样,来都来了,好歹带点东西走,不然传出去,我以后生意怎么做?” 他说著从桌上拿起一把手枪,往陆建军面前一推: “这把吧,算你便宜点,400块钱交个朋友。” 陆建军看了一眼那把枪,仍旧摇头: “我说了不买。” 皮夹克男子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兄弟,你这不是拿我开涮吗?” 陆建军冷哼一声: “怎么?不买还不让走了?” 皮夹克男子盯著他,嘴角慢慢扯了一下,伸手將枪掏了出来,抵在了陆建军的胸口。 “我不抢你的,也不讹你的。” “但是东西你必须买,300、400、500、600,你隨便挑一把,拿著走人。” “不然……” 他没把话说完,但是抵在陆建军胸口的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陆建军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枪: “你就不怕我买了出去告发你?” 皮夹克男子哈哈大笑: “告发我,你出去告发我,你自己也跑不掉。” “再说了,你能走出这个门再说。” 他说著朝门外努了努嘴。 话音未落,陆建军忽然感觉脖子上一紧。 一根冰冷的铁链从身后勒了过来,死死箍住了他的喉咙。 领路的那个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绕到了身后,铁链在骆建军脖子上缠了一圈,双手猛地往后一拽: “別动,再动我就勒死你。” …… 砖窑里,老歪彻底清点完了粮食,正准备安排人出去贩卖,忽然一个小弟从窑洞外头跑了进来。 “老歪老歪,不好了!” 老歪脸色一变: “咋了?红袖章来了?” 那小弟大口喘著气: “不是,不是不是红袖章。” 老歪见状,这才鬆了口气: “不是红袖章来了,你他妈慌个毛啊,嚇死老子了!” 那小弟咽了口唾沫,气喘吁吁道: “那个刚才跟你一块来的那个大兄弟被大刘带走了!” 老歪一听,手里的帐本差点都没拿住: “特么的,你怎么不早说啊!” 大刘这群人能够来到砖窑黑市,自然是有著他的示意。 但老歪和对方並没有什么牵扯。 虽然陆建军交代过不能碰枪,可老歪也知道卖枪的傢伙惹不起。 这群人有门路、有货、有傢伙、手底下不知道沾过多少血。 所以在商量之后,让对方把摊子摆到了砖窑外的平房,便也没去再管。 今天陆建军过来,他只顾著卸粮食,清点入库。 忘了提醒陆建军,后院那片平房不能去,去了就得买东西,看了货就得掏钱。 这是那帮人的规矩,不直接抢你,但你要是不买,他们就逼你买。 想到这里,老歪脑门上的汗一下子全冒了出来。 他一把揪住了那小弟的衣领子: “进去多久了?” “有……有一阵子了,我看著那么久没出来,这才过来告诉你的。” 老歪鬆开了手,咬了咬牙一跺脚,从砖窑里拿了两瓶好酒,又揣了两条大前门。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那排平房走去。 就在路上,老歪脑子里出现过好几个念头。 大刘和彪子那帮人不好惹,但陆建军更不好惹。 要是陆建军真的出了什么事,大刘那两人拍拍屁股就走了,他老歪怕是真得背井离乡。 到了平房门口,老歪深吸一口气,抬手准备敲门。 结果那门没关严,一碰就开了一条缝。 透过门缝,老歪看到里头的场景,顿时脸色一变。 屋里头和他想像的场面完全不一样。 大刘和那个穿皮夹克的人,两人被一条铁链捆得结结实实,背靠背坐在地上。 他们的嘴里被塞上了破布,眼睛瞪得溜圆。 而陆建军正坐在长桌旁边的一把椅子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颗木柄手雷。 听到门响,陆建军抬起头,看见是老歪,嘴角勾了勾: “来了?” 老歪张了张嘴,咽了口唾沫这才开口道: “陆兄弟,你这是?” 第142章 新的赚钱路子 陆建军將那木柄手雷放在了桌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 “他们想留我喝茶,我就陪他们喝了会。” 陆建军说的轻描淡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老歪却注意到在他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血印子,甚至上头还带著铁链的痕跡。 看到这里,老歪的后背一下子全湿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而陆建军倒是先朝他招了招手: “老歪,你过来,我问你个事。” 老歪赶紧弯腰上前。 陆建军看著老歪一字一句道: “我之前怎么跟你交代的?我是不是说过这些东西不能碰。” 老歪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连连点头: “说过,是说过,我都记著呢!” “记著?那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老歪抹了一把汗,赶紧解释: “陆兄弟,这两个不是我的人,不然哪敢跟你动手啊!” “他们硬要在这里搞,我也没办法拦著,毕竟人家手里头有这个……” 他比了个枪的手势,顿了顿,无奈道: “后来我跟他们商量,让他们別进砖窑里头,就在这平房自己摆个摊。” “我寻思著只要不进咱的厂子,不搅咱的生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今天你来得突然,光顾著卸粮食,忘了跟你说……” 陆建军听完后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了那两个人面前。 此刻那两人已然缩成一团,不敢去与陆建军对视。 他们在这片地界上横行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么猛的人。 明明被铁链勒住了脖子,下一秒就反手把铁链夺了回去,三下五除二,把两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要说人家是偷袭,他们倒还有些气,可就是面对面的硬碰硬,两个手里带傢伙的人愣是没打过对方一个赤手空拳的。 “你们听著,这砖窑是老歪的厂子,他让你们在外头摆摊,是给你们面子,我也不拦著你们的生意,但有一条你们也只能做你们自己这些生意。” 陆建军看著两人缓缓说道。 其实这两个傢伙卖枪虽然有强买强卖,但其实这年头已经算得上是讲良心的了。 上一次他就曾听说过这种情况。 那是真正的黑白勾结。 带进去看枪,不买不让走,买了之后出门就被抓。 反正是枪也別想拿走,钱也別想拿走。 两人连连点头,因为嘴里被塞了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陆建军站起身,走了出来。 老歪则是紧紧跟在了后头,全然没顾房间內还在呜呜乱叫的两人。 他屁顛顛地跟在后头小声说道: “陆兄弟,要不要我去找公安,把这两个人……” 他话还没说完,陆建军就回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找公安?” “你自己这个厂子还想不想开了?” “公安来了,是抓他们还是抓你?” “咱们这些粮食经得起查吗?” 老歪被这话噎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行了,快进去把那两个人解开,到时候別冻死在里头,解开了赶紧过来,钱还没收呢。” 老歪愣了一下,隨即连连点头: “哎哎哎,我这就去,这就去。” 解开那两人后,老歪便领著陆建军来到了砖窑最里头。 老歪將这段时间卖粮的钱一共一千四百六十五块全部拿了出来。 陆建军接过钱,拿过帐本,仔细看了一遍。 確认没有问题后,这才把钱全部收了起来。 这一年来他的工分加上林林总总卖的粮食,身上的存款已经超过了三千块。 一个普通人不吃不喝,干上10年也攒不下这个数。 他完全可以用这笔钱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什么也不用干。 但陆建军不满足。 他要追上改革的风,虽然现在还是74年,距离那场翻天覆地的变化还好几年,但机会从来都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粮食、飞龙、苏联物资、黑市、二爷的铁路线,这些是他在这个时代扎下去的根。 根扎得越深,等到春风一吹,他这颗大树才能长得越快。 等到二月初二,五百只飞龙交出去,就能有七千五百块进帐。加上手里头的这些,破万不是问题。 但这还不够! 他要加快赚钱的步伐了。 想到这里,陆建军忽然朝著老歪问道: “老歪,我问你个事儿,这山里头打的那些东西?什么样的好销?” 老歪眨了眨眼: “陆兄弟,你这是想打猎去?” 陆建军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问道: “你先说说看。” 老歪从口袋里摸出根烟来,点上后眯著眼琢磨了一会儿: “说实话,最好销的还得是狍子肉,那玩意细嫩,比猪肉好吃,搁黑市上不愁没人要。” “但是那玩意儿不值钱,一斤肉也就五六毛的,跟您这白面大米差不多。” “一只大点的狍子七八十斤,去了皮去了骨头,净肉也就四十多斤,满打满算二十几块钱,虽然不少,但挺费功夫。” 陆建军仔细听著,其实他觉得一只狍子能够合到二十几块钱,倒也算不少了。 但他没去接话,只是等著老歪继续往下说。 老歪又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 “要说值钱的,那还得是熊和鹿。” “熊胆熊掌那玩意儿金贵,还有就是鹿茸,一对好鹿茸在黑市上能卖好几百。” “还有虎骨、虎鞭,这东西真是有价无市,就是那玩意儿现如今不好弄,东北虎现在少得很,碰上了,也不知道谁打谁。” 陆建军点了点头: “除了这些,还有吗?” 老歪想了想,掰著手指头开始数: “貂皮、狐狸皮、水獭皮都是好东西。” “一张好貂皮能卖几十块,要是成色好,上百都有。” “但貂这小东西精的很,没点手艺抓不著。”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还有一样玩意儿值钱!” “棒槌!” “陆兄弟,我跟你说,棒槌这玩意儿老值钱了,一根好的几百上千都不止。” 陆建军不解地问道: “棒槌?” 老歪嘿嘿一笑: “哎呦忘了你是知青,棒槌就是野山参。” 陆建军听完微微一愣,隨即笑了出来: “你直说不就完了,棒槌棒槌的,给我一下整懵了。” 老歪嘿嘿一笑,挠头道: “叫顺嘴了,叫顺嘴了。” “陆兄弟,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可是真的值钱。” “三五年的不顶什么用,但是10年往上的那就得上百了!” “要是碰到几十年的老山参,那几百上千都不止。” 他说著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 “好几年前长河县那边就有人挖到了一棵,听说有人开八百都没卖,后头被上面收走了,给他们大队直接奖励了一台解放汽车,一台拖拉机!” 陆建军闻言彻底动了心。 倒不是期待著自己能够挖到这种几百上千的野山参。 而是他突然意识到,用空间来种粮食,似乎有些暴殄天物。 种药材才是真正的发財路。 想到这里,陆建军直接站起了身。 出门之后,拐了个弯,又来到了那排平房前。 第143章 两棒槌 陆建军抬手敲了敲屋门,大刘那张脸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看见是陆建军,他的脸刷的一下又白了: “大兄弟,你咋又来了?” 陆建军笑了笑,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来买把枪。” 屋里头穿著皮夹克的彪哥正坐在椅子上抽菸。 听到陆建军的声音,手一抖,菸头直接掉在了裤子上。 他猛地站起身来,与门口的大刘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满是惊愕。 你他妈刚才不是说不买吗?怎么现在又来了? 是不是想找藉口收拾我们? 陆建军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在那长桌上扫过一遍后,说道: “给我挑把五六半,再配50发子弹,一共多少钱?” 大刘和彪哥再次对视。 那眼神里仿佛在说,他是认真的,不是在耍我们? 彪哥咽了口唾沫,试探著往前挪了半步: “大兄弟,您真买?” 陆建军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来,拍在了桌上: “真买,不少你们一分钱。” 彪哥看著桌上那沓票子,眼睛转了转,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他倒是想说“不要钱,你拿去用”,可一把五六半就六百块,他真开不了这个口。 “五……五百。” 彪哥伸出了一只手,五根手指头微微有些发抖, “500块钱,子弹送你了。” 陆建军也不客气,能便宜点当然最好,他从桌上那沓钱里数了五十张,拍在了桌上,接著把剩下的钱揣进了怀里。 大刘还愣在原地,彪哥立马踢了他一脚: “愣著干啥?拿枪啊!” 大刘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从箱子里翻出了一把新的五六半,又转身从另一个箱子里翻出了一盒子弹,双手捧著递了过来。 陆建军接过枪,拉开检查了一遍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將东西收好,转身便走,可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下来。 紧接著身后两人的心臟也跟著他的脚步一起停了。 陆建军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笑著道: “东西好用的话,下次我再来。”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屋里头大刘和彪哥面面相覷,好半天没人说话。 彪哥缓了一会儿,这才走到桌前,把那50张票子拿起来一张一张地数。 “彪子,这人啥来路,你看出来没?是不是当兵的?” 彪哥把钱分作两份,其中一份塞进了怀里: “当兵的都有这么猛,那老毛子就不敢乱来了。” “你也別管人家啥来路,反正以后他来了客气著点,要啥给啥。” 大刘连连点头。 砖窑外头,陆建军把东西用一个麻袋捆好后便坐上了拖拉机。 他回到靠山屯,没回知青宿舍,而是直接去了赵老二家。 到的时候,赵老二正在院子里给兔子扒皮。 见到陆建军进来,身后还背著一个麻袋,顿时双眼一眯: “你小子哪整的五六半?” 陆建军微微一愣,回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枪管已经露了出来。 赶紧收好之后,他拉著赵老二进到了里头,这才將枪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赵老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嘖嘖,好东西啊,这玩意新的很,只怕是一枪都没开过,你从哪弄的?” “今天刚买的。”陆建军说道。 赵老二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诧异: “你小子今年没少赚,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少说得要一千六呢。” “你这把这么新,怕是得奔著一千八去了!” 陆建军闻言眨了眨眼: “这么贵吗?我这把才花了五百?” 赵老二眼睛瞪得溜圆: “多少?” “500啊,还送了50发子弹。” 赵老二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拿起枪又仔细看了看,確认不是仿製品之后又放了回去: “你小子在哪买的?” 陆建军將当时发生的情况,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赵老二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一拍大腿: “妈呀,这两个人怕不是个棒槌!” 陆建军眉头一挑: “怎么说?” 赵老二眯著眼解释道: “五六半这玩意儿正经渠道出来,成本就不低。” “这俩人卖五百连本钱都不够。” “我跟你说,按照你的说法,这批货多半是从边境那边流进来的。” “如果不是急著出手,那这两人就绝对是个棒槌!” 陆建军没接话。 但他回想了一下,大刘和彪哥那副模样,多半真是棒槌。 自己也没揍他俩,就把两人捆了,两人就嚇成这副模样,一看就不是干这行的料。 多半是走了狗屎运,弄到了一批军火,又赶上黑市关了门找不到正经路子出货,只好来了砖窑这里,自己摆摊瞎卖。 “建军。” 赵老二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手里头现在有了傢伙,有没有兴趣再干票大的?” 陆建军抬起头看著他: “干啥去?” “你记不记得年前我和二柱他们去找的那个熊仓,就是让人截胡我们后来去地堡的那个。” 陆建军点了点头: “记得,你说是被人抢了先。” 赵老二嘿嘿一笑: “就是那个,前两天我不是陪小慧回娘家吗?在北沟林场东边那块老林子里,你猜我瞅著啥了?” 赵老二说著眼里闪过几丝兴奋: “那片林子有个背阴坡,坡底下有一大片柞木林。” “在那柞木林边下头,我看见个黑洞洞。” “周围连雪都没有,冒著热气,你说这大冬天的,啥玩意儿能让雪都化没了?” 陆建军心里一动: “你是说那是个熊仓?” 赵老二嘿嘿一笑: “我跟你说,地仓里头的熊,那都是个头大的老熊!” “要是咱俩能给弄了,一人分个五六百都打不住。” 陆建军揉了揉下巴。 他確实是有些心动,现如今手里头有了趁手傢伙,而且赵老二在山里头转了这么多年,眼力差不了。 他都说了是个地仓,十有八九就是了。 “什么时候去?” 陆建军问道。 赵老二眼睛一亮: “那我准备准备东西,明儿咱俩一早就上山。” 陆建军自然是觉得越早越好,其实要不是过不了几个小时就要天黑,他都想跟赵老二现在就去山上把这个熊仓给掏了。 第144章 走私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陆建军便起床开始收拾。 简单吃了一点东西后,又从空间里摸出了一些乾粮,揣进包里,他便带著压满子弹的五六半出了门。 虽然现在还早,路上基本没人,但他还是找来了一块破布,將枪给整个包了起来。 到村口时,赵老二已经在那等著了。 他穿著一件有补丁的黑棉袄,腿上扎著绑腿,脚上是一双用整张牛皮做的靰鞡鞋。 靰鞡鞋也可以叫乌拉鞋,同音不同字。 一整张的皮子,连帮带底,一气呵成,没有接缝,里头是晒乾捶打柔软后的靰鞡草,能把脚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再冷的天也不怕。 老话说,“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靰鞡草”,就是指的这东西。 赵老二见到陆建军过来,朝他招了招手: “乾粮和酒都带了吧?” 陆建军拍了拍背后的帆布包: “都带了,折腾一天一夜都够用。” 赵老二一甩头,大步流星朝村子外头走去: “走。” 两人一前一后,踏著积雪,出了靠山屯。 天色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等走到完达山脚下的时候,东边的天气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近处的林子里安静得渗人,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北沟那片走这儿最近。” 赵老二指著一条被灌木丛遮了一半的小道,迎头便先钻了进去。 陆建军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两边的树越来越密,白樺、落叶松、柞木隨处可见。 进入小路之后,又走了將近两个钟头,积雪越来越厚。 赵老二走走停停,时不时蹲下来查看地上的兽跡又摇摇头站起来。 “不对呀。” 赵老二皱著眉,指著雪地上几处痕跡, “这个熊仓怕是又被人劫了。” 陆建军见状也是蹲下身来,顺著这脚印的方向看去,这脚印一直通向林子边缘。 而在那边缘位置灰白色的岩石从雪地里拔地而起,就在那岩石下方有著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那洞口朝南,周围的雪化得乾乾净净,露出了一圈黑褐色的泥土。 陆建军盯著那洞口看了几秒,这位置背阴但洞口却是朝南,確实是个冬眠的好去处。 可惜…… 就在这时,陆建军忽然发现那洞口位置仍旧浅浅的在往外冒著白气。 虽然很浅,但还是被他敏锐捕捉到了。 “赵二哥,这个地仓好像还在呀!” 赵老二凑了过来,顺著陆建军手指的方向仔细看了看: “还真是,还在往外冒热气呢。” 他又看向那地上的脚印,自言自语道, “这帮人光顾著赶路,眼皮子底下的熊仓都没发现?” “就这眼力劲,也敢往山里钻?” 赵老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走,咱们过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借著灌木和岩石的掩护,慢慢朝那地仓靠了过去。 离洞口越近,那股野兽的骚味就越浓。 赵老二来到洞口,朝里头瞅了一眼,確认这头熊瞎子还在后,並没有停下,而是目光死死盯著那些往北延伸的脚印,紧接著跟了上去。 两人沿著脚印继续往北,到后来竟还出现了爬犁碾压过的痕跡。 忽然赵老二停了下来,蹲在一棵树后,转头朝著陆建军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陆建军猫著腰凑了过去,顺著赵老二手指的方向往前看。 只见前方是一片空地,在空地的中央,有一个用树枝和油布搭成的简易窝棚。 窝棚旁边停著两辆马拉的爬犁,爬犁上头盖著油布,油布下面鼓鼓囊囊。 而在那窝棚门口站著两个穿著军大衣,抱著枪的汉子。 赵老二压低了声音: “这个季节完达山封山都一个月了。” “能在这时候进山的,不是猎人,就是走私的。” “猎人可不会带这么多爬犁,也不会架窝棚。” 陆建军点了点头。 他十分认同赵老二的说法,很少有猎人会上拖著爬犁,即使要用,也就是现场砍树,现场搭建。 而且他还注意到门口那两人虽然穿的是军大衣,但脚上踩著的却是苏联的高筒毡靴。 要知道在虎林,即使是警卫排的人上山,基本也都会穿靰鞡鞋。 还有就是这两个人怀里抱著的枪,是56式的衝锋鎗,带摺叠枪托的那种。 这玩意儿,即使在兵团內也不多见。 两人贴著地面,借著树林的掩护,慢慢摸到了空地的侧后方。 绕到窝棚后面时,陆建军又看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赵大怀,另一个是个老毛子。 那老毛子个头不高,穿著一件灰绿色的军大衣,此刻正在那窝棚內,拿著一个手电筒照麻袋,嘴里嘰里咕嚕说著什么,像是在清点数量。 而赵大怀则站在他对面,偶尔点头,偶尔回个一两句。 两人周围散落的那些麻袋,有白面,有大米,还有皮子、白酒、香菸,甚至还有袜子,肥皂,牙膏等日常用品。 那老毛子清点完物资后,便有人从外面的篷布下拿过来了两个木箱。 箱子掀开,其中一箱是黄澄澄的子弹,另外一箱则是乱七八糟的各种枪械。 武器弹药? 陆建军见状,心沉了下去。 难怪这段时间赵大怀销声匿跡,原来是来了这边境的山里。 他开始做起了用物资换武器的勾当。 赵老二在看清楚窝棚里的情形后,脸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狗日的,赵大怀这是在跟老毛子做买卖啊!” 陆建军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清点著人数。 窝棚门口有两个人,后头除了赵大怀和老毛子之外,他还看见了两个拿枪的傢伙,里里外外至少得有6个。 而且除了那老毛子和赵大海之外,其余4人手里都抱著衝锋鎗,火力不弱,硬碰硬的话,他们两个根本討不到好。 就在这时林子那头传来一阵脚步。 窝棚里的人立刻警觉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这时,一个穿著黑色棉袄的男人从树丛后走了出来。 他肩上扛著一个麻袋,麻袋顶部露出一截枪管。 这张脸,陆建军已经见过三次了。 即使远远一瞧,也是立刻认出了对方。 这人就是昨天在砖窑平房花了600块买走枪的那个男人。 那男人走进窝棚后,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撂,抽出了那把步枪: “从砖窑黑市那买来的,卖货的人一个叫大刘,一个叫彪子,我看著东西不少,是咱们那批货。” 赵大怀接过那枪,仔细看了看,又塞回了袋子里,看著那男人问道: “確定?” 男人点头: “確定,就是咱们从老鹰嘴那边运回来的那批,不过感觉应该不是那两人偷的。” “那两个傢伙不懂行情这枪600就卖了,而且看著他们也没什么人手。” 赵大怀点头道: “不管是不是他们,这两个傢伙都不能放过。” “明白。”男人应道。 隨后他看了眼那穿军大衣的老毛子想了想后还是压低声音说道: “大怀哥,还有一件事,我昨天在砖窑场买枪的时候,见到了一个熟人。” “就是那回咱打了他狗一枪的那个!” 赵大怀闻言不解道: “他怎么了?” “他好像是老歪背后的人!” 赵大怀脸色一变: “老歪背后的人是他?” “他不就是个知青吗?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男人开口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瞧见老歪屁顛屁顛地跟著他。” “大怀哥,你当时说老歪没这个魄力把自己的场子给点了,你说这背后会不会是那个知青弄的?” 赵大怀胸膛不断起伏,好不容易才將那口恶气压了回去: “先不管他,这帐咱们慢慢跟他算。” “赶紧安排,咱们把这批货出了再说,之前就丟了一批货了,这回可別再出差错。” 第145章 人熊 陆建军趴在雪地里將几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全部听进了耳朵里。 旁边的赵老二在旁边轻轻碰了他一下: “怎么办?要不……” 赵老二的眼神冷了下来。 陆建军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这里少说有七个人,而且不远处可能还有傢伙。 这要是动起手来,就算打过了也不一定能全歼。 要是有那么一两个跑了出去,可就遭了。 所以现在绝不能动手。 此刻,窝棚內赵大怀那伙人已经开始了收拾东西。 麻袋重新扎好,木箱盖上盖子。 那老毛子与赵大怀握了握手后,便带著两个人往更北边的林子里走去。 而赵大怀几人也没做停留,朝著南边下了山。 转眼间原地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窝棚。 直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赵老二这才开口道: “確实是挺难弄的,他们人不少。” “不过建军你也別慌,只要在靠山屯,没有人能动你。” “咱们先去看看那个熊仓吧。” 两人沿著来时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退。 一路上,陆建军没再说话,脑海里不停思考之后该如何应对。 他確实没有想到,那个买枪的人居然认出了他。 不过想来,当时他的表现还挺明显,很难让人不留下记忆。 如果赵大怀带人找他麻烦,陆建军倒是不怕,怕的就是这群人会查到沈佳佳的身上。 一路无话,两人很快就到了那地仓附近。 没有急著动手,赵老二先是点了根烟,忽然开了口: “建军,等回去之后,你还是得跟老歪提个醒。” “赵大怀那狗日的跟老毛子搭上了线,手里有枪有弹,砖窑黑市要不了多久,他肯定要弄回去。” “靠山屯这边还是那句话,也不用担心,但是砖窑黑市那边,我觉得老歪恐怕扛不住。” 陆建军点了点头。 其实他想的和赵老二一样。 之前老歪就一直防著赵大怀可能会带人搞破坏,所以黑市那边其实也张罗了不少人手。 可现如今的赵大怀手里头可是有枪有弹的,老歪手底下那群人马,怕是顶不住。 “你正月十五就要去开荒了,我寻思著在你走之前,把赵大怀给办了!” 陆建军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看向赵老二: “赵二哥?你的意思是?” 赵老二摆了摆手,把烟叼在嘴里,眯眼看向远处灰濛濛的山脊: “先下手为强,不知道吗?好歹你还是个读书人。” “说实话,刚才要不是他们人太多,就算你拦著,我也动手了。” “不是跟你说过吗?山里头有山里头的规矩。” 陆建军默默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不然当时那三个老毛子也不可能死在他的枪下。 他也记得赵老二说过的话。 “在山里讲的是力气,比的是谁的枪硬,拳头大。” 但很多时候他都以为赵老二只是衝动或者说是摆出的架势嚇人,却没想到,赵老二讲的竟然是摸到对方的大本营。 “回去之后,你先別声张。” 赵老二把菸头掐灭在雪地里,將剩下半截揣进了口袋, “我去找二柱和虎子,把情况跟他们说说。” “他们两个绝对信得过,嘴也严实,另外张少平的话我再看情况吧。” “那小子倒是信得过,我就是怕他当场掉链子。” 陆建军点了点头。 他没去问赵老二打算怎么干,毕竟在山里头,赵老二比他懂,他只需要配合就好。 “行了,先把这头熊给掏了。” 赵老二起身,朝著那冒著热气的洞口走去, “来都来了,不能空著手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摸到了洞口。 赵老二蹲下身,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又凑近闻了闻,回头时,神色却是凝重了下来: “妈的,还是个人熊的仓。” “人熊是啥?” 陆建军皱了皱眉,人熊,这名字一听有些渗人。 赵老二开口解释了: “不是咱们平时说的黑瞎子,是棕熊。” “长白山那边也叫马熊,比黑瞎子要大一圈,性子也更暴。” “你看这洞口掛的霜,黑瞎子蹲仓,呼出的气轻,霜没这么厚。” “人熊才能呼出这么厚的霜来。” “这玩意儿冬眠不深,一捅就醒,醒了一股子邪火,比黑瞎子难对付。” 陆建军蹲下身看了看那层白霜,確实比上次掏的那个天仓厚了不少。 赵老二从腰后取出猎刀,来到远处,砍了十几根拇指粗细的硬杂木,削成一尺来长的短棍后一根一根码在了洞口旁边。 紧接著,他砍来了七八根更长的木棍,靠在一旁备用。 赵老二將其中一根长木棍慢慢伸进了洞里,一边往里探,一边说道: “人熊蹲仓,你直接往里钻,他一巴掌能把你脑袋给扇飞了,咱得先把它卡住。” 赵老二在洞深处碰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立刻停下了动作,屏住呼吸,轻轻捅了一下。 顿时洞內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呼嚕声。 赵老二收回木棍后,又从洞口拿起了一根削好的短棍,伸进去后顺著洞壁慢慢往上插去。 直到感觉到短棍卡在了熊身体和洞壁之间的缝隙里,这才停手,拿出第二根。 就这样,第2根,第3根,第4根……越来越多的木棍插了进去,越来越密,越来越紧。 里头熊的呼嚕声也逐渐粗厉,但却没有醒透,只是扭了扭身子。 赵老二的动作更快了,一口气將剩下的短棍全部塞了进去。 然后他便把那几根长木棍一头顶在里头的短棍上一头抵在洞口的石壁上,开始用斧背砸紧。 几根长木棍插在一起,顿时把洞口封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 陆建军此刻也总算看出了些苗头。 有点像堵杖,但不完全是,有点像他上一世喝酒之后听人吹牛的一种新方式。 把木棍楔进洞壁和熊身子之间一点一点往里塞。 熊被挤得难受,就会往前面拱,楔子(短木棍)则会跟著往前推,外头有著长棍在,这楔子则会越拱越紧,越推越卡。 直到最后把熊完全卡住,只剩下一个脑袋在外头。 这种方法和堵仗很像,但是更稳妥也难弄,因为对於熊仓的要求很高。 以至於知道的人並不多,会用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陆建军也是上一世与当地人喝酒聊天时,听人说起过。 那人也只是知道,具体怎么去弄,根本不清楚。 这还是陆建军第一次见到。 赵老二往手心吐了口唾沫,紧接著抓起最后一根手腕粗细的长棍,顺著缝隙猛地往里一捅。 顿时,洞內炸出一声闷雷似的怒吼。 洞口边缘,积雪块块掉落。 陆建军也是被这一声熊吼震得耳朵嗡嗡直响。 第146章 铁胆 里头的人熊醒了,在洞里拼命挣扎! 那爪子扒拉洞壁的声音,刺耳的很。 “来了来了!” 赵老二退到一边,把枪端了起来, “它要往外拱了。” “你看著位置,儘量打眼睛,別把皮子弄坏了,我这装的是独头弹,你放心出不了事。” 话音刚落,一个足有脸盆大的脑袋从缝隙內拱了出来。 也就在那脑袋露头的一刻,陆建军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那棕熊的右眼顿时迸射出一团血花。 紧接著身躯猛地一僵,然后软塌塌地瘫了下去。 虽然嘴还张著,但是眼睛里已经没了光。 赵老二蹲下身,盯著枪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捡起一根小棍,撬开了熊嘴,瞅了瞅牙口。 “人熊,5岁上下,好傢伙,700斤不止了!” 说完,他回头朝著陆建军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好小子,你的枪法我是真服气。” 陆建军嘿嘿一笑,也蹲下来看了看。 这头熊比他们上回掏的那头大了一倍不止。 浑身都是黑褐色的长毛,脊背上的鬃毛又粗又硬,指甲足足有两寸长,像弯鉤一样。 赵老二从腰后抽出猎刀,先把堵洞口的木棍一根一根撬了出来。 然后一人扯著一只前爪,两人合力喊著號子,这才把那头七八百斤的大傢伙从洞里拖了出来。 赵老二大口喘著粗气,连一下都没敢歇息,便赶紧拿出猎刀准备开膛。 熊胆这玩意最是金贵,多耽误一秒钟熊胆便会被吸收一部分,到时候取出来,个头就小了。 只是赵老二刚把这几百斤的大傢伙拖出来,確实费了不少体力 他试著把刀尖刺进喉咙,结果手一抖,竟然划偏了。 陆建军见状说道: “赵二哥,要不你先歇一会儿,我来?” 赵老二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道: “你能行不?” “你在旁边看著,我肯定能行啊!” 陆建军语气篤定,手已经伸了过去。 赵老二却没把刀给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担心你手艺不行,你这孩子手稳得很,干这种细活我放心。” “我就是怕……怕这玩意太血腥了,你受不了。” “开膛和看人开膛不一样。” “上回你在山里打死那三个老毛子的侦察兵,人晃了好久,不记得了?” 陆建军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当时枪响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等一切都结束,整个人都嚇懵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不过也就是那次之后,陆建军发现自己人变得狠厉了不少,之前是对於有些事情能做到冷眼旁观,但现如今却是敢去下死手。 就像那次在破庙內救下吴淑芬。 “赵二哥,你就放心吧,这么久了,我还能没点长进?” 陆建军伸手接过了猎刀,深吸一口气,对著熊喉咙的位置,把刀尖刺进了皮肉。 隨后,他沿著胸腹的中线一路往下滑。 顿时一股子腥气扑面而来。 皮肉翻开,热气从刀口往脸上直扑,在冷空气中凝成了白色的雾。 彻底剖开之后,陆建军学著赵老二之前的样子,把手伸了进去。 “別急著往里头掏,先用斧子把护心枝砍下来,你手艺没到家,容易把胆弄破。” 赵老二出言提醒道。 陆建军闻言將手扯了出来,他倒没觉得有多噁心,反而觉得伸进去暖洋洋的,还挺舒服。 在赵老二的指导下,陆建军將护心肢砍了下来,隨后在肝臟的下方找到了一颗鹅蛋大小的熊胆。 他小心翼翼將筋膜一根根割断,最终將熊胆完整地取了出来。 赵老二立马接过,笑著说道: “狗日的,居然是个铁胆,这玩意儿少说得值五六百!” 他说著从口袋里翻出了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將熊胆放在了里头。 陆建军站起身,把手在雪地里搓了搓,只不过蹲的时间有些久,站起来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 赵老二见状,赶紧扶住了他: “没事吧?” 陆建军甩了甩手上的水,笑道: “没啥事儿,就是腿蹲麻了。” 赵老二盯著陆建军看了两秒,確认他不是在硬撑,这才鬆了口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上回杀三个人,你抖的跟筛糠似的,这回杀熊反倒稳了,有长进!” “行了,接下来的事儿我来弄吧,你小子在旁边好好学著。” 说完,赵老二蹲下身,继续干活。 剥皮、剁掌、剔肉,干得飞快。 大半个钟头后,整张熊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內臟除了熊胆之外,其余的全部扔进了雪地里。 而在赵老二忙活的时候,陆建军也没閒著,砍来树枝做了一个简易的爬犁。 冬天打猎就是这点好,甭管多大的猎物,都能用这爬犁拉下山。 两人將爬犁拉到了北沟林场的一处隱秘角落后,陆建军先回到了靠山屯將拖拉机给开了过来。 两人坐著拖拉机一路来到了砖窑黑市。 拖拉机刚刚停下,砖窑里头立刻就有人迎了出来。 毕竟任谁也不会开著拖拉机来这砖窑的黑市。 一听到这响动,老歪就知道是陆建军来了。 “哎哟,陆兄弟,昨天刚来,咋今天又来了呀?” 老歪满脸笑容地迎了过来。 陆建军指了指车斗: “刚从山上弄了头熊瞎子,你看看能销不?” 老歪顿时瞪大了眼睛: “陆兄弟,你跟我开玩笑呢?昨天刚跟你说完,你今天就把熊瞎子带来了?” 他来到拖拉机旁边,伸手一撑,凑过去看了看,顿时发出一声尖叫: “哎哟妈呀!这他妈是头人熊啊!” “好傢伙,这么大的皮子,这不得六七百斤?” “700多斤吧,骨头也拆完了,另外熊胆在这,你看著给个价。” 陆建军从赵老二那接过布袋扯开袋口后,伸到了老歪面前。 老歪看著这布袋內的熊胆,顿时犯了难: “兄弟,你这熊胆我收不了啊。” 陆建军眉头一皱: “收不了?怎么个意思?” 老歪嘆了口气,將布袋口重新繫上,小心翼翼解释道: “我干这买卖,说白了就是代买代销,你拿粮食来,我帮你找买家,你拿皮子来,我帮你找下家,中间赚个跑腿的钱。” “可是你这熊胆,光有货不行,还得有手艺。” “我一个二道贩子,哪懂怎么阴乾熊胆呢,到时候瞎折腾,这几百块钱的东西就糟践了。” 陆建军听完,转头看向赵老二。 赵老二摆了摆手: “算了,这玩意儿到时候我来处理吧。” 老外愣了一下: “这位兄弟,你还会弄熊的?” 赵老二白了他一眼: “阴乾这点事儿,三岁小孩都能干,就是费功夫。” “得用棉布包好,掛在通风阴凉的地方,一天翻个两回,弄个几个月就好了。” “我这人懒,嫌麻烦,往年都是直接拿给老马。” “老马进去了,没人弄,那我就自己来唄。” 说完,他从陆建军手里接过了布袋。 老歪见状,这才鬆了口气: “那就行,那就行,等这熊胆弄好了,你们再拿过来。” “皮子和肉你总能收吧?” 赵老二问道。 老歪尷尬地笑了笑: “肉能收,但皮子我也不会弄。” 第147章 处理熊胆 “什么玩意儿!你这小子咋一点手艺都没有啊!” 赵老二忍不住骂了一句。 赵老二是陆建军带来的人,要放在往常,老歪早就甩脸子了。 可现如今挨了骂,也只能陪著笑脸: “大兄弟,这东西我是真不会呀。” 陆建军开口道: “行了,你不会就不让你管了,你把肉拿走吧。” 老歪闻言如蒙大赦,立即转身朝著窑洞里喊了一嗓子: “二娃子狗蛋,出来搬东西!” 里头立刻钻出了两个精壮汉子,在老歪的指挥下开始忙活。 陆建军则是看向赵老二问道: “赵二哥,皮子你能弄吧?” 赵老二无奈道: “会是会,就是这玩意儿太扎眼了,我平常都是交给老马去弄。” “算了,等回去我想办法吧。” 陆建军想来也是如此,熊皮这玩意儿不小,赵老二家又是那篱笆柵栏,院里放点啥外头看的一清二楚。 还真是个麻烦。 陆建军想了想,说道: “要不我来弄吧,你教我怎么硝皮子。” “你小子有地方?” 赵老二看向陆建军。 “嗯,是有个地方。” 赵老二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行,那我回去就教你,其实这玩意儿也简单,就是费功夫。” “新鲜的皮子得先刮油,把里头那层油脂和碎肉刮乾净,再用盐和明矾醃上。” “醃透了再晾就行。” “就是这活又脏又臭,味大的很,你受得了吧?” 陆建军笑了笑: “粪坑都刨过了,还能怕臭味?” 赵老二闻言也是哈哈大笑: “行,你不怕臭就行!” “先別嘮了,你不是说那边有东西吗?咱们去看看。” 陆建军立即便明白了赵老二的意思。 在山上的时候就说好了,得把赵大怀的大本营摸出来一锅给端了。 和他们几个人加起来总共一把猎枪,一把五六半,还有一把手枪,这点火力可不够看的。 现在正好两人来到砖窑,而大刘和彪子的摊子就在平房,抬腿就到。 “老歪,我俩去大刘的场子逛逛,马上就回来。” 陆建军朝著老歪打了个招呼,便带著赵老二往那排平房走去。 陆建军轻轻敲了敲房门,很快穿著皮夹克的彪子便探头看了出来。 看见是陆建军,他脸色陡然一变: “大兄弟,你咋又来了?” “你东西不错,我再来买点。” 陆建军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赵老二跟在后头,顺手就把门给带上了。 彪哥见状,脸色更是难看,一时之间猜不出来陆建军说的是真好还是假话。 可想到陆建军之前那根本不像人的战斗力,他觉得自己似乎做什么反应都没有任何影响。 “五六半还有货不?”陆建军在桌上看了看,发现只有微冲和手枪。 微冲这东西有用但是不实用,火力猛消耗弹药也快,三十发的弹匣突突亮瞎就没了,这枪可不能只是用来干这一回,以后赶山还要用。 彪哥眼珠子转了转,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拖出了一个木箱: “还有不少呢,上回你买走一把,这4把是最后一批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撬开了盖子,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把。 赵老二上前接过枪检查了一下膛线,又拿起另外三把各自看了看,隨后朝著陆建军点头道: “东西没问题,都是新的。” “那行,四把我全要了。”陆建军一挥手,说的风轻云淡。 彪哥愣愣地说道: “四把?这个要两千四啊!” 赵老二闻言眼睛一瞪: “上回我兄弟买才五百,这回四把你要两千四?” 彪哥被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 他想起上回陆建军把他和大刘捆成一团的那一幕,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哥大哥,你別生气!” 彪哥手忙脚乱地摆手, “我们这原价是六百上回是报错了价。” “不过既然您二位来了,那就还按五百一把,四把两千,成不?” 陆建军从怀里掏出了两沓大团结: “两千没问题,另外给我送三百发子弹,再拿六个木柄手雷。” 彪哥的嘴角抽了抽,现如今,他也知道自己这枪卖的便宜。 但是他更知道他惹不起眼前这个傢伙。 彪哥弯下腰,从弹药箱里数了三百发子弹,拿了一个抹布装好后又从小木箱里取出了六颗木柄手雷。 “成,都给您!” 陆建军没有客气,將麻袋扛起后,便带著赵老二走了出去。 两人把东西全部搬上了拖拉机。 车子一开,寒风呼啸而来,赵老二缩著脖子,忽然开口道: “建军,你这小子去年没少赚啊!” 陆建军单手扶著方向盘,笑道: “还行吧,够花。” 赵老二摇了摇头: “这些枪不能让你一个人掏钱。” “回去之后我跟二柱和虎子说说,让他们也凑凑,二柱家底薄,少出点,虎子还行,能多出点,剩下的我来补上。” 陆建军拒绝道: “那可不行,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再说了,这回大傢伙可是帮我干事。” 赵老二还在纠结,但陆建军却是寸步不让: “赵二哥,你就听我的,不然这兄弟还处不处了!” 赵老二把脸一板: “那不行,这枪是大傢伙用的,凭啥让你一个人掏钱?” “你要是再说不用,我现在就跳下车走回去。” “行行行,那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陆建军知道赵老二的脾气,也不好再坚持。 赵老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眯眼看著天。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起来。 “赵二哥,你笑啥呢?” 陆建军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老二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掛著笑: “我在想赵大怀那狗日的,要是知道咱们从他流出去的货里买了枪去端他的老窝,怕是得气的吐血。” 陆建军闻言也是笑了出来。 回到靠山屯时,已经到了下午。 赵老二先带著陆建军,將枪藏在了破庙。 然后便帮著一起將熊胆先做了个处理。 其实这处理也不难。 赵老二先用刀刃轻轻刮去了胆囊外附著的油脂和筋膜,之后又取来了一节麻绳,將胆囊的管口多扎紧了一圈。 做完一切,又找出了一块乾净的棉布,將胆囊外壁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 隨后他又找了两块木板,一上一下將熊胆夹在了中间。 陆建军蹲在旁边看得入神: “赵二哥,这是什么说法?” 赵老二用麻绳將木板微微勒紧: “这叫夹板子,熊胆里头全是胆汁,软塌塌的,不好放,也不好晾。” “用木板夹扁了,胆汁铺开,晾的时候才干得快,不容易坏。” 赵老二说著將夹好的熊胆掛在了房樑上。 “这玩意儿金贵,不能烤火,也不能见太阳。” “你记得每天早晚翻上一遍哈。” 陆建军用力点头: “嗯,记住了。” “行,那熊胆的事儿就先这样,我这会儿来教你怎么揉皮子。” 第148章 王铁柱 其实皮子的处理也不算难。 最为关键的地方就是要把皮子上残留的油脂和肉刮乾净,不然盐和明矾醃不透,皮子放不了多久就会发臭。 刮乾净之后,將盐和明矾按照三比一兑在一起撒在皮子上,醃透了,皮子才会软也不容易烂。 两人忙活了好一会儿,再把熊皮刮乾净了一半。 结果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便传来著急忙慌的敲门声。 “陆哥,陆哥,你在不?你在不?” 赵老二皱了皱眉: “张少平这小子咋总是咋咋呼呼的?” 陆建军笑了笑,从屋里探出头来,朝著张少平招了招手: “在这呢,咋了?” 张少平见状立即挤了进来: “陆哥,我跟你说,刚才我……” “哎呦!这是啥玩意儿啊!” 张少平话说到一半,忽然原地跳了起来。 “別紧张,就是张熊皮。” 张少平盯著那张差不多已经覆盖了全部房间的黑褐色熊皮,傻愣地站了好一会儿: “我操,你俩去掏熊仓了?” “咋不叫我啊!” “路上遇到的,下回叫你,你小子著急忙慌干啥?” 陆建军没去搭这茬。 张少平的嘴角立刻就瘪了下来: “跟你俩有这发財的路子,咋不叫我啊!” “我可……” 陆建军挥手打断了他: “你咋娘们唧唧的,下回肯定叫你,这回说了,真是碰巧遇上的。” “你赶紧说到底啥事?” “那你得保证下回叫我哈!” 张少平满眼希冀的看向陆建军,见到陆建军用力点头,这才说道: “刚才我去破庙那边转悠,想找点乾柴火。” “结果一进门,你猜我看见啥了?” 陆建军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和赵老二刚才就把买回来的那些枪给藏在了破庙,就是怕回来的时候人多眼杂不安全。 那地方偏僻,平时根本没人去,结果没想到,刚放过去不到一小时,张少平这种閒得发慌的,居然会往那跑。 “你看见枪了?” 陆建军试探地问道。 张少平满眼惊喜: “哎哟我操,陆哥,你咋知道的?” “我看见了好多枪啊!鋥光瓦亮的!老新了!” 陆建军有些无奈道: “你猜我咋知道的,他妈那枪是我和你赵二哥刚放的。” “你小子是真牛批啊,这都被你找出来了。” 张少平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你买这么多枪干啥呀?” “杀人。” 赵老二冷不防地说道。 张少平眼睛瞪得溜圆,看了看赵老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陆建军。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结结巴巴道: “杀人?赵二哥,你可別嚇我。” 赵老二没有急著回答,而是看向了陆建军。 见到陆建军微微点头,这才继续说道: “没有嚇你,那个赵大怀还记得不?” “我们今天在山上遇到他了,差点没能活著回来。” “那四把枪,是用来报仇的,要不要给你匀一把?” 张少平愣在原地,嘴巴张著半天都没合拢。 赵大怀这名字他记忆犹新。 之前这个人在黑市抢了沈佳佳的手錶,还把人打伤了。 陆建军为了这件事,差点没把整个虎林翻过来,虽然张少平没有参与,但后面也听陆建军曾提起过。 “赵二哥,你是说你们要去找赵大怀?” 张少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却能听出里头那股子激动的劲。 赵老二点了点头,將山上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內容大体没变,只是把跟踪改成了遭遇,然后被他们追杀。 张少平听得那是,无比的愤恨,似乎差上一点,他就再也见不到陆建军和赵老二了。 “干!必须干他们!” “这群狗日的,走私不说,还敢追著撵你们!” 赵老二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说道: “行了,別在这瞎激动,你去把二柱和虎子叫上,咱们破庙碰个头。” 张少平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跑,又被赵老二一把拽住: “嘴严实点,別咋咋呼呼的,这是要命的事,不是去打狍子。” “放心吧,赵二哥,我心里有数!” 张少平拍著胸脯保证,一溜烟跑了出去。 张少平这边刚刚离开,陆建军两人也是將熊皮先给收了起来。 两人刚到破庙,张绍平已经带著刘二柱和王虎到了里头。 他们三人一人抱著一把五六半,那叫一个爱不释手。 有著张少平在倒还省得赵老二再解释一番。 两人听完之后,无一例外,都表示愿意蹚这趟浑水。 之后便是商量买枪的事情。 可陆建军知道,其实大傢伙身上都没有太多存款和閒钱。 最后几经商量,这才確定,这枪算陆建军代买,到时候大傢伙上山打猎,赚的钱再慢慢还。 最后確认好由赵老二先去探路,眾人便各自抱著自己的枪回了家。 陆建军先去了一趟东头的大院,和沈佳佳报了个平安,吃完沈佳佳留的饭后,逗了逗大黄,这才往知青宿舍走。 此时天空已经大黑,月亮也从云层后面探了出来。 快到宿舍门口时,陆建军发现有一个人影正站在自己宿舍门外,踮著脚往里头看。 陆建军见状,脚步放轻了几分,慢慢靠近之后,猛地喊道: “谁?” 那人猛地转过身来,看见是陆建军,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低下了头。 陆建军这才认出对方。 居然是许久不曾见过的王铁柱。 “王铁柱,你怎么在这?” 王铁柱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话来。 此刻的他已经瘦得不成了样子,棉袄空荡荡地掛在身上,眼窝深陷感觉和一个活死人也没啥区別。 “我……我来找你。” 王铁柱终於颤颤巍巍地开了口。 陆建军眉头一皱: “找我干啥?” 王铁柱没有回答,猛地弯下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铁柱,你干啥呀?赶紧起来!” 陆建军伸手去拉他。 王铁柱却是死死跪在地上,哽咽道: “建军,我求你了,採石场的日子太苦了,我实在熬不住了。” 他声音断断续续: “每天都是砸石头,別说吃饭了,就算是病了都没人管,我不知道多少次差点死在那啊!” 其实对於王铁柱,陆建军倒没有多大的恨意,反而是看一个小丑一般。 这个人能算他的对手吗?或许半个都算不上。 和他抢农机手,和他抢青年突击队,和他抢沈佳佳。 什么都想爭,什么都想比,输了不服气,认赌不认输。 最后因为一场意外压断了林晚秋的腿,因为推卸责任,被发配到了採石场去砸石头。 大半年的採石场生活,硬把他磨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第149章 蹩脚的理由 “你起来说话。” 陆建军实在不想这么低头俯视,乾脆一用力將王铁柱拽了起来。 王铁柱被陆建军这么一拽,顿时有些崩溃: “你不要欺负我了,你放过我吧。” 陆建军一脸无语,他感觉王铁柱怕是有些疯了。 紧接著王铁柱说道: “我在採石场的时候偷偷跑出去,发现了一个熊仓,我盯了好几个月了,那熊一直在,没被人掏过。” “我知道赵二哥有枪,你俩要是去掏,肯定能掏著。” “熊胆、熊掌、熊皮、少说能卖上千块。” “我把这个熊仓送给你,你帮我去跟马队长说一声,让他把我调回来。” “让他把我调回来好不好。” “我真的不想再去採石场了,你知道吗我一天连一碗苞米粥都吃不上!” “我真的怕了,我不想死!” 他说著说著声音又开始发哽,眼泪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那熊仓在哪?”陆建军问。 王铁柱眼睛一亮,用袖子擦了擦脸后,凑到了陆建军耳边: “在完达山北边,过了老营嘴,再往北走……” 陆建军听著,心里头把王铁柱说的位置大概確定了一下。 这距离可不近,离赵大怀他们交易的那个窝棚,怕是只有10来里地。 “熊仓的事儿我去看看,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会跟马队长提一嘴的。” 陆建军答应了下来,但隨后他又补充道: “不过我可不能保证他能答应哈!” 王铁柱连连点头: “没事没事,只要你说了,马队长肯定会答应的。” “谢谢你,陆建军,谢谢你。” 陆建军摆了摆手: “行了,赶紧回去吧,夜路可不好走。” 王铁柱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的步子踉踉蹌蹌,很快消瘦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陆建军看著王铁柱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他关上房门,坐在了床上。 王铁柱说的地方在完达山北边,过了老鹰嘴,再往北走。 那个位置距离他和赵老二今天发现的那个窝棚,撑死了不过10来里地。 10来里地,听起来还算有点距离。 但陆建军想的不是这个。 他想的是採石场在完达山南边,距离王铁柱说的这个熊仓,至少得有30里地。 王铁柱说他在採石场的时候偷跑出去发现的,並且已经盯了好几个月。 三十里地来回,那就是六七十里。 要不王铁柱就是在採石场混的还挺好,白天出去,可以第二天再回来,就像他现如今在靠山屯一样。 可如果他有这个本事,又怎么会被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陆建军可以確认,王铁柱就是在撒谎。 他想起了今天在窝棚里听到的那番话。 赵大怀的人认出了他,知道他是靠山屯的知青,也知道老歪跟他的关係,更知道砖窑黑市是他撑起来的。 赵大怀也说了要收拾他,只是暂时没空,要先把手里的货给出了。 如果赵大怀等不及了呢,如果他想在自己去开荒之前就动手呢? 难不成是赵大怀找到了王铁柱? 想到这里,陆建军却是忽然用力摇了摇头。 赵大怀聪明谈不上,但绝对不蠢。 不可能想用这种蹩脚的理由自己引过去,別说是他了,就算是和张少平去说,只怕张少平都不会信。 正在陆建军思考的时候,忽然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眉头一皱,但还是起身拉开了门栓。 发现外头站著的是沈佳佳后,立即换上了一副笑脸: “佳佳,你怎么来了?” “我心里有些不踏实。” 沈佳佳有些焦灼地说道。 “我总觉得你这边要出啥事儿。” “我妈就说让我把大黄给你送过来,能给你守夜。” 陆建军闻言,微笑著说道: “在屯子里,还能出啥事儿啊?” “行,那就把大黄放我这吧,我先送你回去。” 陆建军说著接过了大黄,將大黄引进屋子里后,便披上了棉袄出了门。 將沈佳佳送回了屯子东头的大院,他又踩著雪往宿舍走去。 回到屋里是大黄,已经打起了呼嚕。 “就你这小子还帮我守夜,五分钟不到就开始打呼嚕了。” 陆建军伸手在大黄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一把。 然后便躺回床上,闭上双眼,去到了空间里鞣皮子。 还剩大半张熊皮没能消乾净,他打算处理完之后再睡。 而在这时,宿舍不远处的一片阴影里,赵大怀一把揪住了王铁柱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摁在了墙上。 “你他妈不是说他刚刚就回来了吗?” “刚刚那人是谁?” 王铁柱被勒得喘不上气,双手拼命地扯著赵大怀的手: “大怀哥,我真没骗你啊,我亲眼看见他进了屋的。” “进了屋?” 旁边一个瘦高个凑了过来,冷笑道, “那刚才的那个是不是鬼?” 王铁柱使劲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肯定是他捨不得那个叫沈佳佳的女知青。” “刚刚我走了之后,他又去她那儿了。” “刚好咱们过来撞见他回来。” “我看多半也是。” 另一个蹲在墙角的人低声道, “那小子怕是捨不得村东头的那个娘们去温存了一下。” 这时,那瘦高个接了一句, “多半是这么回事,还好咱们机灵,没往门口去蹲。” “不过这小子身子骨可不太行,这么一小会儿就回来了,怕是个银样蜡枪头。” 几人的低笑声更大了一些。 赵大怀就是冷冷盯著知青宿舍的那扇门。 “大怀哥。” 这时有一个手里拿著毛瑟步枪的汉子凑了过来, “我觉得咱这么搞是不是太麻烦了?等著小子出来,直接给他一枪崩了不就完了?哪用得著在这冻大半夜?” 话音未落,赵大怀猛地转过身,朝著那人踹了一脚: “你他妈以为靠山屯这群民兵是吃素的?” “这里头住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你以为响了枪咱还能跑得掉?” 那人捂著小肚子,缩在墙角,不敢再吭声。 赵大怀看一眼没看那人,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纸包,递给了旁边的瘦高个: “再过两钟头,等那小子睡踏实了,你们再给我把这迷药吹进去。” “进去了给我照著他身上捅,只要能把人弄死,別弄出太大响动就行。” 说到这里,赵大怀这才將目光投向蹲在地上捂著小腹的那人: “门锁能弄吧?” 那人强撑著腹部的绞痛,点头道: “大怀哥你放心,这种木门我一捅就能开。” 第150章 土匪 屋內。 陆建军还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一切,依旧一门心思地在空间內刮著熊皮上的油脂和碎肉。 虽然对於身体的掌控极为精细,但毕竟是这么好的一张皮子,陆建军干起来还是小心翼翼。 花了两个钟头,这才將油脂彻底刮乾净,隨后他又按照赵老二的教导,用盐和明矾,按照比例將整张皮子涂抹均匀。 空间內的飞龙数量翻了好几倍,再加上之前从地堡內弄来的物资,以及陆建军开垦出来的耕地,原本十分空旷的空间,此刻已然有些逼仄有些逼仄。 粮食堆在左边,物资码在右边,飞龙占了一角,耕地又占了一片。 此刻只在中间沿著泉水的位置,留下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当务之急,便是要想办法將那批地堡內的物资运出,这批物资不少,但如果不变现的话,反而成了一个累赘。 还有那除恶任务。 册子上即使只是40%的进度获得的维修奖励,已经给了陆建军一个惊喜。 要是能完成剩下的60%,不知道还能解锁什么逆天的能力。 陆建军將熊皮放好,刚一退出空间,就看到房间內的大黄,忽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它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门口,嘴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陆建军心头一紧,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枪,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也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阵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感觉有好几个人,他们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如果不是之前身体有过强化,陆建军觉得自己可能都无法察觉。 而此刻,大黄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它朝著门外不断齜牙,陆建军则是赶紧伸手摁住了它的脊背。 屯子里这些人大黄基本都认识,有时遇到人来,无非就是叫两声警醒一下,根本不会像这样。 陆建军悄悄坐到门口,眼睛朝外看去。 月光下,他看到了攒动的人影。 足足有七八个。 这群人越来越近,转眼到了陆建军的门口。 借著天空的月光,陆建军看清了他们的脸。 也就在看清他们的脸之后,陆建军没有任何犹豫,从空间內直接將那把五六半给拿了出来,然后扯著嗓子喊道: “抓土匪啊!” 这一嗓子,陆建军用出了全部的力气,他相信要是顺风,只怕四五里地之外都能听得到。 也就是这一嗓子,屋外赵大怀那七八人立刻愣了一瞬。 那种愣,不是被嚇住,而是脑子都没反应过来。 深更半夜门没撬开,里头的人倒先喊上了? 赵大怀最先反应过来,低吼了一声撤,转身便开始往西边跑。 其余人跟著他,也是撒开脚丫子,开始狂奔。 可陆建军的动作比他们还要快。 在那群人转身的瞬间,手里的五六半已经端了起来。 他猛地拉开门,对著那七八个黑影开始“点名”。 砰!砰!砰…… 恐怖的枪法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声枪响都有著一声哀嚎伴隨。 转瞬之间就有六个人躺在了雪地里。 陆建军在放倒这6人之后,將枪收回了空间,顺手从门后抄起了一根顶门用的粗木棍。 而在此时,整个靠山屯也沸腾了起来。 “妈的,动枪了?在哪?” “快点,在知青点那边,大傢伙拿傢伙跟我冲!” 马德胜的吼声隔著老远就传了过来。 不过三两分钟的功夫,马德胜就带著好几个靠山屯的民兵举著手电筒赶了过来。 光柱往雪地上一照。马德胜猛地剎住了脚,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雪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六个大汉,一个个捂著腿或肩膀在雪地里打滚哀嚎。 鲜血已经把他们身体周围的白雪染得触目惊心。 而陆建军则是拎著一根粗木棍,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大黄在他身旁,嘴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建军,这是咋回事?” 马德胜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有土匪摸哨?”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装作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这帮狗东西,足足来了八个人,半夜摸到我门口,想撬我的门!” “多亏大黄警醒,我隔著门缝瞧著不对劲,就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那这枪……” 马德胜也算是个老民兵,蹲下身子看了看地上这些土匪的伤口,清一色的步枪弹口子,绝对不是地上这些土匪自己走火打的。 陆建军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戳: “说来也是我命大,我刚喊完,这帮人就慌了,转头想跑。” “结果不知道是谁开的枪,那枪法简直神了,一枪一个,直接把这6个狗东西全撂下了!” “剩下的两个人就往西边老林子窜了。” “开枪的那位,估摸著是怕惹上麻烦,就没露面。” 听到这话,马德胜的脑子飞快地转开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王振国安排守在暗处保护陆建军安全的警卫排。 毕竟陆建军可是团部点了名的万亩开荒负责人之一。 马德胜现在对於陆建军是百分百的信任,也从未往陆建军自己身上怀疑。 他知道陆建军枪法很好,可是陆建军手头没枪,他是知道的。 “妈的,打得好!这帮流窜的土匪还敢来咱们这,真当咱们靠山屯没人?” 马德胜啐了一口唾沫,转头厉声喝道: “你们几个过来,把这两个狗东西全捆好了扔大队部去!” 立刻便有人拿著麻绳上前。 “哎哟,我操,这不是王铁柱吗?” 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马德胜闻言,快步上前,手电筒的光打在了王铁柱那张惨白的脸上: “王铁柱?你他妈不是在採石场砸石头吗?怎么跟这帮摸哨的土匪混到一块去了?” “马队长……不是我啊!和我没关係。” 王铁柱也挨了一枪,现在又疼又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不知道他们是土匪啊!我是偷偷跑回来的,半道上被他们抓了,逼著我带路来找陆建军!” “他们说不带路就要枪毙我啊!” 陆建军冷眼看著地上挣扎的王铁柱。 这小子编瞎话,是真有本事,不过眼下也不是跟他废话的时候。 “马队长,別听这小子胡说八道!” “土匪来之前,他就先摸了一趟我的门,还说是告诉我哪里有熊仓,让我过去!” “这小子肯定和土匪是一伙的!” 马德胜一听这话,气得脸都青了,他和陆建军的那些矛盾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如今竟然敢带土匪进屯子,简直就是妥妥的反革命叛徒! “妈的,吃里扒外的畜生!把王铁柱个狗东西给老子单独捆了!” 马德胜啐了一口,吐掉了嘴里的烟屁股。 正说著,张少平、赵老二也端著傢伙匆匆赶了过来。 在得知现场情况之后,赵老二便明了,这枪肯定是陆建军开的,不过他心里有数就行,半个字也没多说。 “建军,跑掉的那两个往哪去了?” 赵老二凑上前问道。 陆建军伸手往西边一指: “往西边去了,不过那两个人手里头还攥著枪。” 马德胜闻言,当即说道: “老赵,你带人去拿枪,给我顺著脚印追,敢跑到咱们靠山屯杀人放火,绝对不能放虎归山!” 第151章 返城的號角 深夜的完达山,白毛风颳在脸上,像刀子割肉一般。 山林子里赵大怀和那个瘦高个在没过膝盖的深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死命逃窜。 “大怀哥,刚才开枪的到底是啥人啊?那他妈是阎王点名吧!” 瘦高个哭丧著脸,裤子在零下三十度的气温里已经被冷汗浸透,此刻冻得是邦邦硬。 “別逼逼了,先回去!” 赵大怀咬牙切齿地骂著,虎口因为刚才急著翻树根被树皮掛得鲜血淋漓, “拿上咱们藏的金条,连夜过江!这地方我们不能待了。” 赵大怀之所以选择今晚动手,就是已经彻底探查清楚了陆建军的身份。 王振国的亲信,虽然兵团已经改制,但地方的主要负责人可还是之前那群人。 发生了这一遭事,兵团没有大范围行动,是不可能的。 基本上可以说边境之內,只要是人能到的地方,肯定都会被扫一遍。 两人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疯狂逃窜,完全是在跟时间赛跑。 然而赵大怀怎么也算不到,身后追来的却是大黄这个活雷达。 半个多小时后,完达山北边的一处隱蔽山坳里,一个破旧的走私窝棚出现在了陆建军的视线里。 “马队长,人就在前面,进窝棚了。” 陆建军拉住大黄蹲在雪坑里,打了个手势。 马德胜打量了一下地形,眼中寒芒闪烁: “老赵,你带两个人从左边包过去,把他们往后山躥的死路给我堵死!” “咱们几个从正面摸过去,手电筒听我口令再亮,这两个土匪一个也不能放走!” “是!” 马德寿能够当上靠山屯的队长,军事素养还是有一些的,毕竟这里是边境,屯子里的每一个社员,其实都能算得上是民兵。 民兵民兵,閒时是民,战时是兵。 片刻后,赵大怀和瘦高个从窝棚內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结果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传来。 “亮灯!” 马德胜暴喝一声。 顿时,四五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柱,死死照在了两人脸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不许动,靠山屯民兵连,给我举起手来!” 忽如其来的光柱射得赵大怀双眼一阵失明。 他知道一旦被抓住,那就是死罪,顿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抬起了手里的枪。 “砰!” 寂静的林子里,响起一声清脆的枪鸣。 几十米外的赵老二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精准击中了赵大海的右臂。 巨大的衝击力,將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手中的枪滑落老远。 “啊!” 赵大海惨叫一声,捂著喷血的胳膊,重重跌在雪地上。 “別开枪,大爷饶命,我投降,我投降!” 旁边的瘦高个嚇得当场窜稀,扑腾一声跪倒在地,把双手举得老高。 陆建军缓缓从光中走了出来。 也就在王虎、刘二柱等人上前死死摁住赵大怀的剎那,那本深蓝色册子翻开了下一页。 【任务六:除恶】 “瓦解地方黑恶势力赵大怀,全面接管虎林黑市物资流向,达成以商养农第一步。” 任务完成进度:百分之百。 【任务奖励:空间面积扩展至原来的三倍;解锁机械设备优化技能】 轰然之间,无数庞大的信息涌入了陆建军的记忆深处。 农业机械、重型机械、甚至军工器械的构造图与维修知识都包含其中。 与此同时,陆建军意识中那隨身空间也开始疯狂向外扩张。 原本被地堡物资和翻倍的飞龙以及粮食挤得连下脚都困难的空间,剎那间变得无比空旷辽阔! …… 正月十五! 虽然寒风依旧刺骨,但在永丰林场北边的那万亩荒原上却已经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冻土坚韧如铁,普通的铁锹砸下去,只能留下一个白印子,施工困难。 但这时却正是平整场地,清除残桩的最佳时机。 化冻之后,进不去的沼泽草甸,此刻被冻得结结实实,即使是再大的拖拉机,在上头依然能够横行无忌。 这片地从永丰林场北侧一路向北绵延至冰封的乌苏里江。 陆建军没有搞新官上任三把火那套虚头巴脑的,而是直接从靠山屯挑了几个好友过来。 王虎、刘二柱、张少平、赵德才、孙德茂等人被他一併给带了过来。 有这几个兄弟伙在这儿帮忙,整个开荒前线的指挥调度远比用陌生人顺手得多。 “二柱去把那台老油锯开来。” 陆建军站在莫西深的雪坑里,抹了一把脸上的白霜,朝著后方喊道。 这台从林场借来的旧油锯,经常卡壳拉缸,开荒的技术员处理了好几次都顶不了几天。 陆建军大步走去,借著调火花塞的掩护,心念一动,【机械设备优化技能】瞬间发动。 在旁人看不见的微观层面,油锯內部的磨损瞬间被抚平,除了外观,其余地方都变得全新。 “行了,拉线。” 陆建军低吼一声。 刘二柱用力一拽拉绳,原本死狗一样的油锯忽然爆发出高亢的轰鸣。 “哎哟妈呀,建军,你这手绝活真的牛!” “这机器叫的跟小钢炮似的!” 刘二柱一脸的诧异,旁边几个技术员也是看得一愣一愣。 凭藉著神乎其神的机械优化本事,陆建军带著这一群人,在江畔这片冰天雪地里,硬生生把清障的效率直接翻了数倍。 …… 日出日落,潮涨潮退。 完达山的雪融了又化,化了又冻。 乌苏里江的江面,开了又封,封了又开。 几年的岁月中,陆建军凭藉无懈可击的功勋和卓重的技术,在整个普林地区彻底站稳了脚跟。 万亩荒园变成了年產百万斤的塞上粮仓。 陆建军的名字也顺理成章地掛在了省里和地方商业部门的红头文件上,成为了名震一方的青年楷模。 而没人知道的是,在这5年里,陆建军的財富积累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赵大怀进去之后,他那在供销社当主任的姐夫邓逢强也被连带调查,彻底失势。 老歪在陆建军的扶持下成为了虎林以及周边几个县黑市的隱形大庄家,紧盯著各个方动向。 当然,能真正吃下大盘物资的,还是深不可测的二爷。 地堡內弄出来的物资,以及在陆建军隨身空间里,身价翻了好几倍的飞龙,都在二爷那张通天的网里,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化得乾乾净净。 天时地利人和,陆建军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整个边陲地区底蕴最深厚的隱形大亨。 不知不觉间,时间的指针冷不丁拨到了1978年的冬天。 全会召开的消息通过收音机传遍大江南北。 紧接著,1979年知青大返城的號角骤然吹响。 “建军,我爸的平反通知下来了,我们要去京城了。” 沈佳佳站在雪地里,她穿著一身乾净的蓝布棉袄,发红的美眸直直看著陆建军: “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以你这几年的功勋回京城进国营大厂,最少也是个干部编制。” 第152章 一万亩地,我包了 1979年的春节,是沈佳佳在靠山屯度过的最后一个年。 初五一过,蒸汽火车便在虎林站拉响了汽笛,滚滚的白烟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寒气里瞬间凝结。 沈佳佳扒著车窗,眼眶通红地朝著站台上的陆建军用力挥手。 陆建军也是微笑著回应,一路目送,直到那件蓝色的棉袄彻底消失在茫茫雪原的尽头。 送走了沈佳佳,陆建军站在月台上,深深吸了一口那冰凉彻骨的空气。 “时代变了。” 他喃喃自语了一声,將手缩进了袖子里。 离开火车站之后,陆建军並没有前往靠山屯。 而是直接坐上了前往原兵团团部(现如今国营农场管理局大院)的班车。 也就在他跨过管理局大门门槛的剎那 脑海深处,那沉寂许久的深蓝色册子,毫无预兆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嗡鸣。 【任务七:弄潮】 “承包永丰林场至乌苏里江万亩耕地,建立边陲第一座私人现代农场。” 【当前任务进度:0%】 【支线任务1:建立合法飞龙特种养殖场,单次出栏量达到两千只(进度:0%)】 【风口已至,潜龙出海,时代的財富只属於敢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看到那册子上新的內容,陆建军的嘴角掀起一抹笑意。 既然连这上面都给出了明確的方向,那今天这种买卖他就更不可能放手了。 此时的管理局会议室气氛沉闷。 关於农村经济体制改革的红头文件,摆在桌上。 “包產到户、允许个人承包” 几个大字,像是一记惊雷,把这群习惯了计划经济的干部,砸得是大眼瞪小眼。 “这政策说变就变,万一两年又收回去,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尤其是永丰林场北边到乌苏里江那万亩荒原。虽然现在是个粮仓,可配套的农机队一天就要烧到多少油啊?” “如今知青大返城,咱们帐面上根本拿不出钱,垫付这个春耕!” 几个领导爭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敢去当这个承包的出头鸟,生怕一不小心就犯了方向性错误。 正当几人僵持不下时,办公室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陆建军迈著步子走了进来。 坐在正中央的是两鬢已有些斑白的王振国。 他一瞧来人,眼睛顿时亮了: “建军,你小子怎么来了?” 陆建军挨个和相熟的领导打了声招呼,隨后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將一个沉甸甸的帆布提包扔在了办公桌的正中央。 拉链拉开,里头是整整齐齐扎著的巨额现钞! 一叠叠大团结,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各位领导,不用爭了。” 陆建军將手摁在了那份承包合同上,环视全场: “从永丰林场到乌苏里江这1万亩地,连通整个配套的农机队,我全包了。” 办公室里,剎那间一片死寂。 眾人死死盯著桌上那冒著油墨香的十几万现金,眼珠都快掉了出来。 这年头,万元户那都是能上报纸的。 陆建军居然凭空砸出了十几万的现钞。 这些钱毫不夸张地说,买他们房间里这一群人的命都是绰绰有余。 王振国颤抖著手点了根烟,吸了好几口,这才勉强按捺住了狂跳的心臟: “建军啊,光是知道你手里攒了些底子。” “可你要想清楚啊,这1万亩地和农机队不是小打小闹的。” “现在知青大返城,能干活的壮劳力走了大半。没有国家派的指標和工分吊著,你拿什么让人开荒种地?” 陆建军拍了拍那一包现钞,淡淡笑道: “国家既然下了文件,就是要放开手脚搞活经济。” “有人想回城拿死工资,自然也要有人愿意留在黑土地上挣大钱。” “只要工钱给够,还怕招不来人?” 王振国盯著陆建军,张了张嘴,却愣是没说出反驳的话。 包里这十几万的现钞,在这个时候,可比任何的长篇大论都要硬气。 “你小子啊!” 王振国吐出一口烟,神色复杂地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我听说今天老沈教授带著闺女去京城了?” “那丫头在咱们这教书教得挺好,这冷不丁一走,你心里就没个念想?” “凭你的技术和功勋,给你批个回城的编制,不是难事。” “你不想一起回去吗?” 周围几个干部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了陆建军身上。 大家都知道陆建军和沈佳佳走得近。 现在人家回了四九城,留在北大荒的知青们为了回去,头都快打破了,陆建军倒好,不仅不走,反倒把全部家当砸在了这片黑土地上。 “念想当然有。” 陆建军大大方方地承认,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舍: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其实我也想和她一起去。” “可是虎林的荒原是我看著一点一点建成的粮仓。” “我捨不得离开这片土地,更捨不得看著土地荒废下来。” 眾人闻言,神色微微有些动容。 在这大难临头各自飞,所有人都恨不得生出翅膀飞回城里的节点,陆建军这份扎根黑土地的大无畏情怀,在他们眼里简直闪闪发光。 什么叫觉悟?这就叫觉悟! 陆建军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了这群老兵团人的心坎里去了! 从兵团到现在的农场! 他们对这片土地是真的有了感情。 可他们哪里知道陆建军嘴上说著“捨不得”,心里算计的全是这万亩荒原下的商业生机。 “好小子,老子当年果然没看错你!” 王振国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大声赞道。 有了这层“大无畏情怀”罩著,接下来的谈判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局里对优秀青年的照顾与扶持。 陆建军顺著话音,提了提油料涨价,机械老化的困难。 王振国几个领导一合计,当场拍板,將万亩耕地的承包费用直接砍到了最低的內部骨折价,甚至还特批了三年的农垦免税期。 名字签一下,管理局的红章,啪的一声印在了合同上。 而就在此刻,陆建军脑海里那本深蓝色的小册子也是猛地晃动了一下。 【任务七:弄潮】的当前进度赫然从0%跳到了15%。 …… 回到大队部,前几天还吵吵嚷嚷、为行李打包和介绍信爭得面红耳赤的大院,此刻却空空荡荡。 大浪淘沙,知青返城的批条一到,该走的想走的全拿著行李去虎林车站抢座位了。 “建军!” 一声粗獷的嗓门,猛地打破了大院的死寂。 只见刘二柱从一旁的拖拉机后,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脚下是一双鋥亮的翻毛牛皮鞋。 紧接著,王虎、张少平两人也从大队部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这几年他们几个兜里一个比一个鼓。 王虎身上是件羊皮大氅,嘴里甚至还叼著一根过滤嘴哈德门。 可相较於前几年的意气风发,他们此刻的状態却有著一股即使物质再富裕,也掩盖不住的迷茫和颓废。 刘二柱和王虎,那是靠山屯地地道道的土生户,他们手里虽然有钱,但早已经习惯了按部就班的生活,一时之间失去了主心骨,根本不知道往后该往哪里奔。 而张少平虽然是知青,可如今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魂的皮囊。 眼眶乌青,双目无神。 “少平,还想红梅呢?” 陆建军迈步过去,从兜里摸出了一盒在王振国那顺的恆大香菸,一人给散了一颗。 听到马红梅这名字,张少平的肩膀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隨后竟是蹲下身来,又开始了嚎啕大哭。 第153章 承包十八年 蹲在地上的张少平,哭得像个找不著家的孩子。 他不似陆建军,对待沈佳佳更多的是一种亏欠。 也不似其他知青,一门心思只想著回到城里。 这几年他跟著陆建军风生水起,能开拖拉机,会算帐,会打猎,四处也都混得开。 可现如今,一切都变了,那在麦垛后面跟他海誓山盟的马红梅,拿到返程介绍信后,连头都没回就挤上了绿皮火车。 “建军……红梅走了,大家都走了。” 张少平死死揪著自己的头髮,抽泣道, “咱们这院里也空了,大集体也散了。” “屯子里都在传,说咱们是要倒退,迟早要被拉去割资本主义尾巴!” 王虎站在一旁,有些烦躁地拉了拉身上的大氅。 这几年跟著陆建军,他是真没少赚,现如今身上足足有上万的存款。 在这个买盒火柴只要两分钱的年代,他本该是个土皇帝。 可现在大集体一垮,这个曾经在山里宰狼猎熊的汉子,眼里也全是对未来的迷茫。 “哭个屁!” 陆建军沉声一呵,走上前將张少平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扫过三个兄弟,將刚刚那份已经盖了公章的承包合同拿了出来: “你们给我看清楚了,刚刚我把永丰林场到乌苏里江那烂泥泡农场给包下来了,一共18年,从今天起,这片地就是咱们兄弟几个的。” “现如今正是我要帮手的时候,你们还不给兄弟我支楞起来?” 大院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王虎和刘二柱都是瞪著双眼,看著那份承包合同,他俩不识字,但却认得上面有红戳。 张少平更是连哭都忘记了,他哆哆嗦嗦地接过了那份合同,只觉得脑子里忽然轰的一声炸响。 “建军,你把那万亩熟地给承包下来了?你小子疯了啊?” 刘二柱嚇得舌头都直了,说道 “所以说那1万亩地,前几年咱们跟著老沈教授全部给处理好,这几年也算拾掇成了一个年產百万的粮仓。” “可现如今,知青跑了大半。大队连春耕的壮劳力都凑不齐,这地谁来种?” “这国家都提倡包產到户,大家都把地分到了各家各户头上单干,你倒好,一个人包这么多地,你……你是不是疯了。” 陆建军轻笑著摇了摇头: “分户单干,那是关內的做法,咱们北大荒是什么地方,是成团成旅的大兵团!” “一户人家分个几亩地,连拖拉机的油钱都凑不齐。” “我跟王局签的这是私人农场,我出大头,掏承包费,自负盈亏。” “这地咱们自己种,自己销,赚的是咱们的,赔了算我陆建军的!” “至於没人种?” 陆建军冷笑一声,大步流星地朝著大队部办公室走去, “走,屋里说话!” 三人如梦初醒,连忙裹紧大衣,跟在了陆建军身后。 一进屋,一股浓烈的烟味便扑面而来。 原来的大队长马德胜,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地抽著烟。 屋里还坐著几个大队的老干部,以及穿著一身油腻棉袄的赵老二。 大集体一散,倒也说不上全是忧愁,准確来说,应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不少祖辈都是本地农民的,个个都是欢天喜地。 分產到户的告示一贴出来,大伙当晚就去自家地界,用木桩子开始圈定界限,恨不得睡觉都守在田埂上。 给自己种地,往后多打一粒粮食,那都是自己的,谁能不乐? 但马德胜这个当队长的却是头髮都愁白了。 “建军,你可算回来了!” 马德胜一见陆建军,跟见了救世主似的,急忙掐灭手里的菸头,站了起来。 “你小子关係深,脑子也活泛,你给我出出主意。” “这大集体一下,本地户都分到了地,可屯子里剩下那几十號留守知青和外来户怎么办?” 马德胜嘆了口气,指著窗外空荡荡的院子: “城里回不去;留在屯子里,咱们这些本地的社员,也肯定不愿意把口粮分给他们这些外人。” “如今真就是里外不是人,连顿饱饭都快吃不上了!” “要是开春安顿不好,指不定要出大乱子!” 一旁的赵老二也跟著嘆了口气: “是啊建军,这大队一分,以前咱们在生產队合伙用的那些拖拉机,根本没人要。” “大家分了地,都想用牛马,用人力单干,嫌拖拉机费油。” “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倒是好弄,可永丰北边那拾掇出来的万亩粮仓,今年春耕,可就怕真要荒了。” 在座眾人纷纷点头,脸上全是惋惜。 那1万亩地,前几年在整个虎林的努力下,好不容易才打造成了年產百万的塞上粮仓。 陆建军看著眾人的愁容,微微一笑, “大家刚才从县里背回来的,那个帆布背包取了下来,直接往办公室中央的破木桌上一砸!” 拉链拉开,露出里头一叠叠整齐的大团结现钞。 虽然不是在管理局大院时,那般满满当当都要溢了出来,可里头的钱却也有3万块。 对於屯子里这些人来说,一年收入不过几百,这3万块简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我的老天爷呀!” 马德胜脚下一软,差点没坐回椅子上。 屋內其余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马队长,赵二哥,既然大家都做难,那这个盘子,我陆建军接了。” 陆建军环视全场,继续说道: “我今天刚从局里回来,这是王振国局长亲自批的承包合同。” “永丰林场到乌苏里江那万亩熟地,连带局里閒置的农机队,我个人出资承包了,整整18年!” “包里这些是承包完之后剩的,一共3万块,算是我备的春耕底子。” 眾人的脸色更加夸张。 3万块已是巨款,可这些钱还只是陆建军承包完万亩熟地后剩下的。 “建军,你……” 马德胜哆嗦著手指著桌上的钱, “你这是要自己个人单干?” “上头虽然说允许个人承包,可谁敢保证过两年风向不变?” “万一上头查下来,你可就成了旧社会的大东家,是要被拉去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啊!” “马队长,既然上头都这么说了,那就是要放开手脚,搞活经济。” 陆建军拍了拍那一包现钞,看向马德胜, “那些留守知青和外来户,城里回不去,村里没地种,我陆建军农场收了!” “不仅收,我还要面向全虎林招人!” “马队长,你也当了好几年的队长,调配人手,后勤这块你熟悉,我现在就聘用你当农场的总管,一个月固定给你开60块!” 六十块! 马德胜当场咽了口唾沫。 他当队长的时候,一个月折合下来,其实也不过十几块钱的补贴。 这60块能抵城里二级工人的双倍工资了! “建军,这使得?” 马德胜眼里闪过一抹狂喜,可更多的是震撼。 “怎么捨不得?只要马队长你点头,今天我就给你预支第一个月的工钱。” 陆建军微笑著,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赵老二。 第154章 招兵买马 “你往后就负责咱们农场的安全工作,工资我也给你开80块一个月!” “你就是咱们农场的保卫科长!人手傢伙事儿隨你挑。” 陆建军说完便从帆布袋里抓了一把钱出来,直接扔给了张少平, “帮我点点,先全部给大家预支一个月的工资。” 张少平开始点钱,陆建军则是继续朝著赵老二解释: “赵二哥,咱们这个农场一搞起来,隔壁的混混、流氓,还有荒原上的那些盲流,可就都斜著眼瞅著呢。” “谁也保不准,开春之后会不会有人过来搞破坏。” “所以这工作的重要程度,你应该清楚。” 赵老二有些吃惊地看著陆建军。 他本以为陆建军会安排他去负责耕地或者拖拉机一类的工作,可没成想,陆建军直接把整个农场最要害的“大门”託付给了他,甚至连挑选人手和武器的权力都全盘放了出来。 更不用说,那可是80块的月薪。 “建军!” 赵老二狠狠一捶大腿,猛地站起身来, “啥也不说了,你瞧得起我,从今天起,我这百来斤肉就钉在乌苏里江边上!” “谁敢动咱们农场,我就跟谁拼命!” 看著赵老二这拍胸脯的架势,陆建军笑著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 刘二柱负责农机,王虎负责协助赵老二与马德胜。 而张少平则被陆建军放在了关键的財务位置上。 四位嫡系底子,固定月薪直接开到了八十块! 大队部这办公室原本沉闷的死气,瞬间被这泼天的富贵和陆建军的野心冲了个乾乾净净。 当天晚上,一份用大红纸写的龙飞凤舞的招工告示便贴在了迎春公社下所有的屯子。 “固定月薪40块,当场预支5块钱安家费,年底按粮食產出拿分红!” 人心惶惶的档口,这告示就像是一记重磅炸弹。 震的方圆十几里的留守知青和外来农工连夜往“建军农场”狂奔。 …… 三天后,虎林国营三分厂门前。 清晨的寒风吹得人睁不开眼,七八个穿著破烂,没有捞到返程名额的留守知青,正揣著手围在分厂的布告栏前。 “听说了吗?靠山屯那个陆建军把永丰林场北边那万亩成熟耕地全包了,搞了个私人成分的建军农场。” “包了有个屁用,现在大集体一散,三分厂今年连柴油指標都紧紧巴巴,他一个私人农场没有油开机,再好的熟地,不也得长野草?” 作为国营农场的分场,里头的职工,即使生活再差,依旧有著一种国营高人一等的傲气。 平常最看不起的就是靠山屯这种地方公社的大集体。 正在说著,几个年轻人却是忽然愣住。 只见布告栏正中央,一张用红纸黑字,写得龙飞凤舞的倒是格外扎眼。 “一个月40块,当场发5块安家费?” “居然还能拿粮食產出的分红?” 一个识字的知青揉了揉眼睛,忽然尖叫道: “我的妈呀,真的假的?咱们三分厂的一级工,一个月才拿18块5啊!他这当场就发五块安家费!” “走走走,去靠山屯,这饭碗老子不要了,反正一个月才二十块钱!” “等等,我也去,我也要去!” 一时之间,整个三分厂炸了锅。 原本因为政策改制,无处可去的社会閒散青年、留守知青甚至还有一些不满足於现状的正式职工,都开始离开了三分厂。 高人一等的国营傲气,在真金白银的40块巨款面前被砸得稀碎。 …… 此时,三分厂办公大楼。 二楼的厂长办公室里,炉火烧得通红,可屋里的气氛却冷得像寒冬的冰。 三分厂厂长名叫常万山,此时他正铁青著脸,坐在办公桌后面。 手里攥著的,正是那张刚从大门口布告栏內撕下来的招工告示。 “简直是无法无天!荒唐!” 常万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水花四溅。 站在桌前的是三分厂机务组长廖三。 此时的他正缩著脖子,添油加醋地煽风点火: “厂长,这事儿现在闹得太不像话了。” “就今天一早上,咱们分厂连临时工带机务员,足足跑了20多號人!” “连跟著我摸了三年拖拉机的两个叔工,都偷偷把工作服脱了!” “那陆建军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地方公社的泥腿子,竟然敢跑到咱们国营大厂的门口来挖墙脚!” 常万山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倒不是心疼那几个临时工,他心疼的是那1万亩的熟地! 原本按照上头的方向和大集体解散的趋势,永丰林场北边那块高產粮仓顺理成章,应该由他们这个资歷最老的国营三分厂来接收。 他甚至连打报告的材料都准备好了。 可没成想,半路杀出个陆建军,竟然拿著总局一把手王振国的特別条子,把这块到嘴边的肥肉整整承包了十八年! “一个月开40块,还发5块钱的安家费……他陆建军哪来这么多的钱?” “他这是破坏国內生產!” 常万山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廖三赶紧上前,低声道: “厂长,咱们不能就这么看著。” “还有王局的条子,咱们在明面上不好直接撕破脸,但是开春耕地,他总得用铁傢伙吧?” “那里的农机队確实有二十几台东方红,可那都是咱们分厂淘汰过去的烂货。” “没有咱们库房里高精度的原装配件,他那些车撑不过几天的!” “对了,还有柴油!” 听到“柴油”两个字,常万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缓缓靠回了椅背上,眼中满是算计: “你说得对,今年石油供销站的马站长跟我通过气,说因为局势原因,全县的春耕燃油指標,缩减了三分之一。” “咱们国营厂作为生產主力必须优先保障。” “你去一趟县里,告诉他,为了保证粮食计划,所有计划外的私人车队,地方车队,一滴指標油也不许放给他们!” 常万山冷笑连连: “我倒要看看,他陆建军没有配件换,没有柴油烧,光凭一兜子纸幣,怎么去种这1万亩地!” 第155章 知青开拓队 而在此时,永丰林场北侧。 那1万亩连成片的熟地中央,坐落著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大瓦房。 这里是前几年知青连队的驻地,如今大集体虽然散了,但是之前建成的农机大棚,成排的宿舍,大食堂,以及办公室的红砖大院却都留了下来。 此时农场大院中央的空地上已经围了足足几十號从各地狂奔而来的年轻后生。 大院里人声鼎沸,原本已经空荡落灰的红砖房,重新有了活气。 陆建军踩著一个倒扣的木头油桶,朝著这群面黄肌瘦,却眼神狂热的留守知青们大声说道: “只要你们肯出力,在我陆建军的农场,就绝对少不了你们一口肉吃!” “我在这里承诺,不仅一个月固定发40块,年底等丰收了,我还要给大家分细粮,分豆油……” 毕竟是两世为人,画饼这一方面,陆建军还是十分熟悉的。 下面的知青,也被陆建军这一条条展望,弄得是欢呼鼓掌。 就在陆建军准备继续时,马德胜却是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站在人群外,拼命朝陆將军使著眼色。 陆建军见状將现场工作交给了王虎之后,跟著马德胜一路疾步,走到了大院正中央那间农场的办公室。 一进屋,马德胜就赶紧將木门反锁上。 他脸色有些发白,脑门上全是挤出来的冷汗。 “建军,你糊涂啊!” 马德胜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虑, “你刚才在外面说的那些话,要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陆建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递了一根烟: “马厂长,咱们这都搬到万亩良田的阵地来了,人刚聚来,不给他们画个大饼,怎么让他们安心在这扎根?” “这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 马德胜没烟都顾不上点,著急说道: “你招人没问题,可是你看没看到,连国营三分厂的工人都被你勾到大院里来了!” “你一口一个『我陆建军的农场』,开口就是固定月薪,建军,你这是给自己挖坑,给王局找麻烦啊!” 陆建军的眉头微微一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马德胜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始分析。 他担心陆建军被扣上资本主义的帽子,就拿三分场来说,常万山手底下的员工被陆建军挖走了,可以说整个三分厂已经站在了陆建军的对立面。 他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情往上捅,告陆建军侵吞『大集体劳动力』,如果上面真的来查,不止陆建军要倒大霉,就连王振国恐怕都得跟著摘乌纱帽! 看著马德胜那写满担忧的脸,陆建军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侧过身子,帮马德胜把烟点上后说道: “你这个老队长还真没白当,想的倒是挺远。” “不过你觉得我是那种挣了几个钱就摸不准自己几斤几两的暴发户吗?” 马德胜一愣: “怎么?你小子早有准备?” “当然。” “我吃谁的肉,也不可能砸了王局的锅,建军农场只是口头称呼,咱们对外掛的牌子,全称应该叫……『迎春公社靠山屯待业知青综合垦殖开拓队!』” 马德胜眨了眨眼睛,还是有些懵: “知青开拓队?这不是换汤不换药吗?” “名义变了,性质可就彻底变了!” 陆建军站起身,来到了窗前,看向外面那群,正在王虎指挥下排队领取安家费的知青: “他们这群人城里不接受,地方不分粮田,那可都是正值壮年,浑身是力的年轻人,如果任由他们这么閒在社会上,迟早是要出大乱子的。” “上头为了这帮待业知青的安稳,头髮都愁白了,对不对?” 马德胜下意识地点头: “確实是,之前工社开会还说过,怕他们聚眾闹事呢。” “这就对了!” 陆建军转过头来,掷地有声, “所以啊,我干的事儿可不是自己发財,而是替公社,替县里分忧。” “咱们对外贴的那些工钱,帐目上也不叫固定工资,那叫知青待业生活安置津贴!” “年底分红也不叫个人分红,那叫集体经济按劳分配。” “我陆建军只是大队临时返聘的开拓队队长,自负盈亏,那是生產责任制!” 马德胜在听完陆建军的安排后,是彻底服了气。 他知道陆建军有本事有能力,却没想到连政策这一方面都被他研究得清清楚楚。 不过想来也是,如果没有这个底气,又怎么敢一次性承包这1万亩地,整整18年。 “好小子,是我想多了!” 马德胜那张紧绷的老脸终於鬆了下来。 就在这时,木门被急匆匆从外推开。 脸上全是黑机油污渍的刘二柱冲了进来。 “建军!你快跟我去后面机务大棚看看,那拖拉机我检查了半天,就是找不到问题。” “没事,带我过去看看。” 陆建军倒是淡定,刘二柱对於机械的维修十分有天赋,修不好的情况基本不会存在。 他知道,多半是因为设备老化太过严重而引起的问题,不过这些问题对他而言都算不上问题。 毕竟有著【机械设备优化技能】傍身。 穿过大院里,那些还在围著王虎领安家费的年轻后生,陆建军和刘二柱径直走到了大院的西侧。 这里是原本就建好的农机大棚。 陆建军大步走到了其中一台出了故障的东方红拖拉机前头,伸出手来,习惯性地拍了拍冰冷的外壳。 剎那间设备所有的问题便浮现在他的眼前。 【东方红-54型履带拖拉机:零部件磨损度75%……】 【优化方案:更换全部配件或使用优化能力进行全车结构重塑】 陆建军扫过这几行字,眉头微微一皱。 这隨身册子的能力十分逆天,不仅能凭空找出毛病,更是可以重塑和优化任何机型。 可是在这几年的使用过程中,他发现天下並没有白吃的午餐。 像平时在黑市,他修復一把五六半自动步枪,或者优化一个柴油锯,顶多就是打个哈欠的事。 但像这种磨损程度已经来到了75%的大型设备,修復一次差不多能当场榨乾他大半个脑髓,甚至会带来吐血、昏迷的强烈反噬。 最要命的是,面对这种重型机械,隨身册子为了防止它承载能力崩溃,强行刻了一条死死的限制。 那就是重型工业机械每30天只能主动优化一次。 陆建军並不打算浪费这珍贵的机会去维修这台设备,设备的情况他已经查看过了,无非就是一些零件需要更换。 能用维修解决的事,他绝对不能动用这张底牌。 陆建军缓缓收回手,对著一脸愁容的刘二柱说道: “別瞎琢磨了,不是你技术不行,是这台老破车老化得太厉害,油泵的柱塞快磨没了,气缸里面也有拉伤,变速箱连杆也有些变形……” 陆建军列举出了一大堆问题。 刘二柱听完,这才恍然大悟: “我就说怎么调,怎么都不行。” 陆建军將手揣进了衣兜,环视了一圈大棚吩咐道: “大傢伙这几年用东西都不怎么爱惜,刚刚来的知青里有不少是懂维修的,你挑两个人,今天受累,把剩下的接线全部排查一遍。” “把需要更换的配件全部列个清单出来。” 刘二柱本想点头,却又忽然有些泄气地看向陆建军: “清单没啥问题,可是咱们仓库根本没有配件,那玩意儿只有国营农场有,但人家那边……” 刘二柱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现如今,陆建军挖人家的人,人家不过来找麻烦,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陆建军拍了拍刘二柱的肩膀: “这个你不用担心,只管把需要的配件告诉我就行,剩下的我来解决。” 第156章 虎林的地下龙头 面对国营农场的这种刁难,陆建军並没放在心上。 这种端著铁饭碗的领导,还是坐井观天太久,根本不知道这虎林的天下到底有多大。 …… 后半夜,县城西边一座废弃的旧木材加工厂。 此处在好几年前已经停產,可方圆十里混黑市的耗子都知道,这里是整个虎林地下黑市的总巢穴。 这几年,隨著大集体性质的鬆动,这个黑市在庞大资金的暗中注入下,早就成了一块密不透风的铁板。 黑市明面上的掌权人,是脸上带著狭长刀疤的老歪。 但外人並不知晓,老歪背后还有一个从不露面,却掌握著整个黑市生杀大权的大东家。 而这个背后的大东家,此刻却是推开了加工厂已经关闭的大门。 “哪个不长眼的,大半夜走错门了吧!” 厂房內,守夜的几个壮汉正围著火盆烤火,怀里鼓鼓囊囊,隱约露出手枪的轮廓。 其中一个汉子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来,刚想掏傢伙,可在看清来人的样貌时,动作生生僵在了半空。 “大……大东家?” 那汉子膝盖一软,慌张地把手里的傢伙往后藏。 其余汉子也是赶紧站起身来,弯著腰,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歪呢?” 陆建军扯下皮帽,隨意地拍了拍肩上的雪。 “他在后屋对帐呢,我这就去叫他过来!” 还没等那人迈开腿,后屋的棉门帘却是猛地掀开,穿著黑色呢子大衣的老歪急匆匆地撞了出来。 这个在虎林黑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地下龙头,此时一见到陆建军,腰几乎弯到了九十度,声音无比恭敬: “军哥,你过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还要带兄弟去接你呢!” 陆建军的身份不想暴露,所以我老歪也不再称呼他的姓名。 至於手底下这些內部人手,更是只知道陆建军是大东家,其余一概不知。 老歪对於陆建军的恭敬是发自內心的。 在外面,他是人人敬畏的刀疤老歪;但在陆建军面前,他太清楚自己这一生富贵和这条命是谁给的。 这几年没有这位爷在幕后提供帮助和方向,他老歪早不知道在哪条阴沟里被拉去吃了枪子了。 陆建军没有言语,而是径直朝后屋走去。 进到后屋,他在一旁的火盆边烤了烤手: “常万山,你认识吗?” 老歪微微一愣,急忙上前: “认识,国营三分厂的厂长,那老小子最近挺跳,大集体一散,他正满世界划拉好地呢。” “是不是这老王八蛋惹你头上了?” “要不要我带两个兄弟废了他两条腿?” 老歪眼里闪过一丝狠辣,脸上的刀疤也隨之蠕动了一下。 “我不是说了吗?咱们管的是黑市,以后是要做大做强的,你当是街边混子?” 陆建军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嚇得老歪浑身一个激灵。 老歪訕笑著后退了半步,连连躬身: “教训的是,我掌嘴,该掌嘴。” “老歪,这么多年了你对我应该也了解。” 陆建军搓了搓手,语重心长, “黑市只是暂时的,或者我们这叫集市更好,咱们干的也是互通有无,搞活流通的买卖。” “等以后政策放开了,你们都是要穿西装的。” “要是再让我听到动刀动枪这种混帐话,这大掌柜的位置就换个人来坐!” 老歪嚇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军哥,你放心,我记住了!” 陆建军,见火候到了,这才收回目光,缓声道: “今天过来找你,是让你办件正经事。” “永丰林场到乌苏里江那1万亩熟地,连带配套的农机队,我已经包了18年。” “啥?” 老歪倒吸一口凉气,其实这消息他也收到了,原本他以为只是谣传。 毕竟陆建军已经在黑市里倒腾物资发了大財,却没曾想,真的直接把全县最大的粮仓给包了下来! “军哥,你这手笔真是绝了!” 老歪缓过神来,眼里满是狂热。 “地是包下来了,但是常万山那边在明面上开始给我使绊子。” 陆建军从军大衣里摸出了刘二柱准备的零件清单: “他把我这些设备的配件全部给锁死了,想要直接憋死我的春耕。” 老歪闻言,拿过清单扫了一眼,冷笑道: “这王八蛋,真当自己守著个国营库房就是神仙了?” “军哥你放心,这事不用动粗,咱们用买卖就能玩死他!” 老歪凑上前一步,低声道: “三分厂和总局机务大库里那几个管后勤的,平常手脚都不乾净,为了给家里凑定情的自行车手錶,没少私底下往咱们这倒腾货。” “別说这点配件了,清单上原厂的东西,咱家后场后头的库房里还存著一批现成的呢!” 陆建军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行,那带我去看看。” 老歪赶紧找了一个手电筒: “得勒,您跟紧我。” 两人穿过了木材加工厂,来到了最里头的一个小隔间,掀开那隔间的防风门帘后,一股浓郁的木料味扑面而来。 穿过加工厂以前的旧烘乾车间,迎面而来的是两排占地足有上千平米的红砖大窑。 此处已经被老歪带人给彻底改造,原本的窑洞加装了厚重的铸铁大门,上头是一把大铁锁。 几个神色警惕的汉子守在门口,一见老歪领著大东家过来,连忙规规矩矩地退到一旁,连眼睛都不敢乱瞅。 老歪打开门锁,用力一推,伴隨著沉重的摩擦声,一间巨大的地下宝库,展现在陆建军眼前。 灯光照亮,一排排粗木料货架上,分门別类地码放著各种物资,此处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民间百货批发站。 轴承、电线、布料,甚至连哈尔滨捲菸厂出產的白包烟都堆成了小山。 “军哥,你瞧。” 老歪快步走到了最深处的铁架子旁,指著下面几个黄木箱子,咧嘴笑道: “这些东西都是报损的原厂配件,都是咱们拿大团结和他们內部的职工指標换下来的。” 老歪一边说著,一边用撬棍撬开一个木箱,露出了里头抹著黄油的崭新铁件。 陆建军只是简单看了一眼,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配件的成色比国营农场库房里的还要新。 “东西不错,都给我按照这种成色找,齐了把东西运到农场去,说是送配件的就行。” 陆建军交代了一句,便大步离开了仓库。 常万山自以为可以用这些配件卡住陆建军的脖子。 但是他做梦也想不到陆建军早已在整个虎林建立起了庞大的地下网络。 至於可能出现的柴油问题,他也已经有了安排。 第157章 釜底抽薪 三天后国营三分厂厂长办公室。 “常厂长,您就放心吧,那十几台东方红老化的不成的样子,没有咱们库房的配件,陆建军就算把吃奶的劲使出来,车也动不了的!” “现在还不到时候,不出半个月他就要来找咱们要配件了!” 廖三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 常万山却是猛的一拍桌子: “现在还不到时候?” “到你娘了个腿的时候!” 常万山憋了几天的火气轰然炸开,隨手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廖三的脚边。 廖三嚇得浑身一哆嗦,颤抖地问道: “厂……长,您这是咋了?” “你个蠢货,睁大你的狗眼去打听打听!” 常万山气得脸色发青,破口大骂: “还不到时候?” “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陆建军那开拓大队的大棚里,所有的拖拉机已经全部点火试车!” “你要是说只响一两台倒还好,可是那些拖拉机怎么比咱们三分场的还要好?” “你不是说全虎林只有咱们有配件吗?你不是说陆建军那些拖拉机都是老掉牙的破东西吗?” 廖三闻言,眼睛珠子差点瞪了出来,脑门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这怎么可能?” “厂长,您说有没有可能是陆建军那小子的维修技术太好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之前在老团部那会儿,他摆弄机械的本事,可是在团里都掛了號的,而且他之前也负责旧零件的回收,是不是,是不是他用旧零件硬凑的?” “旧零件能凑出哈尔滨原厂的动静?你当我常万山不懂农机?” 常万山狠狠一拍桌子,震得文件乱飞。 见到厂长动了真怒,廖三硬著头皮往前凑了凑,出言安抚道: “厂长,您消消火,就算陆建军那小子真有本事把那些破烂变废为宝,也没有用啊!” “柴油的指標可死死攥在咱手里。” “马站长已经跟我保证了,今年指標缩减,除了咱们三分厂优先保证之外,外边那些计划外的私人队,他绝对不会放一滴油!” “没有柴油,陆建军那些铁傢伙修的再好,也照样是一堆废铁!” 听完廖三这话,常万山脸上的暴怒却忽然凝固了,转而变成了一股颓废。 他像是苍老了好几岁,颓然地靠回了椅背上,眼神发直地看著天花板: “小廖啊……你的消息,是真不灵通。” 廖三脸色微微一变,心里咯噔了一下,试探著问道: “难不成马站长那边也改话头了?” “您別担心,要是那边处理不好,我县里还有其他朋友,您放心,我肯定把永丰北边那1万亩地给你完完整整弄出来!” 听到这话,常万山原本有些绝望的瞳孔陡然增大。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抓东西,砸这个蠢货。 可是桌上的茶杯已经被他摔碎,手边除了一个吃剩的空铁碗,就只剩下一支英雄牌的钢笔。 这钢笔还是他升任厂长时,总局发给他的奖励,常万山哪里捨得扔? 他硬生生把抓著钢笔的手抽了回来,重重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 “蠢猪!你这头蠢猪啊!” 常万山怒吼了一声,眼睛已然通红, “今天一大早,王振国亲自带著陆建军去了石油供销站!” “你知不知道陆建军不仅把他的指標拉走了,他么的连带咱们三分厂和周边几个地方车队整整150吨的备用柴油,全都给一锅端了!” 轰! 廖三只觉得脑子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 150吨柴油全提走了? “厂长,那那咱三分厂今年春耕的燃油怎么办?” 廖三说话的嘴唇都在哆嗦。 “怎么办?凉拌!” 常万山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头髮,声音里满是无力, “王振国亲自给陆建军的知青开拓队,批了全县春耕物资的统筹调度权!” “咱们三分厂今年要想开机犁地,得他妈去开拓队特批提柴油啊!” 常万山闭上了眼睛,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他本想用条条框框把陆建军憋死,可现在倒好,人家不仅一根毛没掉,还直接把他们三分厂的锅砸了个底朝天! 陆建军这关係是真硬啊! …… 而此时,廖三和常万山眼中,那个釜底抽薪的陆建军,这压根没有心思去管三分厂正怎么抱头痛哭。 此刻,开拓队农场最北端的位置,紧挨著完达山余脉的一片开阔荒原上。 十几个刚拿了安家费的留守知青正在王虎的指挥下,干得热火朝天。 这里没有城里人,盖楼用的红砖和水泥,有的只是浓郁的北大荒林区烟火气。 一根根刚从深山里用爬犁拉来的红松,被削去树皮,错落有致地砸进了冻土里。 山坳的另一侧也有几个人正在挥舞铁杴,把浸透水的黄土、碎麦秸和野草根踩踏揉捏在一起。 这是最地道的建筑手法,干打垒筑墙。 用这种草根泥糊出来的墙皮,不仅厚实透气,而且冬天把柴火往火墙里一填,比红砖墙还要保暖。 此处正是陆建军规划的仿野生飞龙特种养殖基地。 这片基地的核心不是活禽笼舍,而是密密麻麻用细孔铁丝网和木柵栏围拢而成的两亩多地野生树林。 铁丝网为顶,木柵栏围边,养殖基地旁是一排土坯房。 大风呼啸著刮过山谷,陆建军手里拿著一卷画好的草图,和身边的王虎交代著工作事宜。 这时马德胜走了过来: “建军,要我说,要不你先换个法子试试?这么一上来就大张旗鼓的,我真怕损失太大了。” 飞龙又叫花尾榛鸡,这东西山里多,可是性子烈。 马德胜就是担心陆建军耗费这么多资金投入在里面,到最后又荒废了。 陆建军微微一笑,將草图收了起来: “我的马厂长哎,你还不了解我吗?” “没把握的事情我能做?” 陆建军宛如长辈一般,拍了拍马德胜的肩膀。 別人不知道,可他空间里的飞龙可都快装不下了。 “建军!建军!出大货了!” 还没等马德胜回话。不远处的密林边缘,忽然传来一声兴奋的低吼。 踩著乌拉鞋的赵老二,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林子里躥了出来,一双眼睛里全是狂喜。 “赵二哥,怎么了?” 陆建军转过身,对著急匆匆跑来的赵老二询问道。 赵老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一脸的喜悦: “你猜老子我发现啥了!特么的老子看到了一群香獐子,估摸著得有七八只!” “打头的是只老雄獐,肚子底下那香囊鼓鼓囊囊,隔老远我都闻到味了!” 第158章 麻醉吹管 赵老二口中的香獐子,学名叫做林麝。 算得上是深山中最珍贵也最神秘的野生动物。 这东西体型不大,形似小鹿,成年的雄性林麝肚脐与生殖器之间,有著一个叫麝香囊的东西,所以林麝也被称之为“山中活黄金”。 陆建军听完赵老二的话,眼中光芒闪烁。 要知道这时候市面上大宗交易的高档香精,用的麝香,大多数都是麝香鼠(青根貂也叫水耗子)所產。 这东西繁殖快,產量高,撑起了大半个香料市场,但真要论起救命药用、按克论价的金贵,还得是这野生的香獐子。 陆建军心里已经有了计谋。 原本他是打算捕捉一些麝香鼠,將农场的空地利用起来搞养殖,搞日化香料赚大钱,可现如今居然来了一批香獐子。 那他就可以直接用麝香对接哈尔滨,甚至四九城的核心药厂! 只要能够养得好,其中的利润恐怕只有前往苏联当倒爷才能比得上了。 而一旁的马德胜却是不紧不慢地点了根烟: “老赵,你是不是累糊涂了?” “香獐子那玩意儿,一山不容二兽,平常见到一只都不得了,你还一次七八只?” “別是小狍子。” “我在山里跑了这么多年,香獐子和傻狍子还能分不清?” 赵老二瞪了他一眼。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爭辩,就是他刚才在鹰嘴崖看到那群活宝的时候,都擦了好几下眼睛。 赵老二看向陆建军,跃跃欲试道: “建军,你就信我的,绝对是香獐子!咱们赶紧去把傢伙事带上,直接把那群畜生给撂了!” “这时候麝香最足,拿去中药材公司可能换不少呢!” 在赵老二这个林区老猎人的传统观念里,撞到这种浑身是宝的野物,那必定就是一个字“干!” 乾死换钱! 谁知,陆建军听完却是微微摇了摇头: “赵二哥,那怎么行?一枪崩了,那叫一锤子买卖,要弄咱就弄活的!” 赵老二微微一愣,隨即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这玩意儿可抓不到活的,你是不了解这畜生的习性。” “香獐子这东西胆小的很,別说是枪响了,林子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狗叫唤两声,它都能在原地活生生嚇破胆!” “就算是不被嚇死,这小东西一精起来,在乱石滩上蹦的比猴子还快,有时候直直就往崖底下跳,根本没法子活捉。” 陆建军淡淡一笑,將手里的草图往怀里一塞: “赵二哥,你只管放心,我这有法子。” “你先带两个兄弟过去盯著,別到时候跑没影了,我现在就回去拿东西。” 赵老二虽然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陆建军能有什么法子。 但陆建军既然已经开了口,他也不好说什么,当即一挥手,带著王虎便朝后山摸了过去。 陆建军倒没有回去,只是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无人的林子拐角,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之中。 抓野生林麝,在这个年代確实是个天大的难题,捕兽夹会断腿,绳套容易勒死,狗围更是可能直接把这香獐子嚇得当场暴毙。 不过,这些困难在陆建军这里根本不叫事。 不一会儿的工夫,陆建军再次从林子里走出来时,背上已经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包里藏著的是三把大號的猎用吹管,以及一盒配好的麻醉飞鏢。 这东西还是前年老歪在黑市收的,陆建军看到,当场就给拿了过来。 只不过空间內已经被飞龙占领,陆建军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养那些野物,便一直留到了现在。 这东西的原理十分简单,一根无缝钢管制成的长吹管,利用人嘴里瞬间喷出的气流,把后面带著麻醉药剂的飞鏢精准射出。 他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声音,能在无声无息中放倒猎物。 约莫20分钟后,陆建军找到了赵老二和王虎。 此刻两人正死死趴在一处雪窝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见到陆建军过来,赵老二赶紧伸手一拽,压低声音,指向前方: “建军,你看,就在那!” 陆建军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不远处是鹰嘴崖,而在鹰嘴崖的下方则是一群,足足有七只,正在碎石滩觅食的香獐子。 在確认数量之后,陆建军麻利地解开了背上的帆布包,將三根吹管拿了出来。 “你们把这东西接上,待会儿含在嘴里,用劲猛地一吹,把里头的毒鏢呲出去就行。” 赵老二接过那冷冰冰的钢管,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一脸懵逼: “建军,这管子能顶用?” 陆建军一边往吹管里塞麻醉飞鏢,一边交代道: “这玩意儿叫吹管,里头的飞鏢带了麻醉药,见血就倒。” “就是射程有点短,超过30米就飘得没了准头,咱们先往前摸,最好能摸到10米之內,到时候听我口令,一起动手。” 赵老二和王虎对视一眼,虽然心里直打鼓,但还是一咬牙,跟著陆建军猫著腰,悄无声息地向前蠕动。 北大荒开春的狂风在山谷里呼啸,掩盖了三人踩在残雪上细微的沙沙声。 十米的距离,陆建军已经能看到领头那只老雄麝鼻孔里呼出的白气。 “就现在,一人瞄准一只,吹!” 陆建军低声说道,紧接著,噗、噗、噗,三声轻微的闷响,从吹管內传来。 陆建军的枪法並不用说,即使是吹管,也是稳准狠地扎进了那只老雄麝的屁股;王虎和赵老二常年赶山,手上功夫也不弱,两发毒鏢也精准命中另外两只香獐子的后腿。 “嗷~” 屁股上突然挨了一针,那只领头的老雄麝惊叫一声,虽然没有枪响,可还是瞬间惊了群。 七只香獐子剎时间乱成一团。 “別发愣,赶紧续上!” 陆建军反应何其迅速,右手立刻將第二支飞鏢顶进了管口,腮帮子猛地一鼓。 “噗!噗!噗!” 又是三发连射。 慌忙逃窜的香獐子,根本没有方向,飞鏢再次建功,又有三只香獐子在狂奔中,身子一歪,大腿上被扎上了飞鏢。 转眼之间,七只香獐子已经有六只中了招。 陆建军速度最快,猛地又是一发飞鏢填充,可最后那只已经跑了很远,这一发飞鏢並没有扎中躯干,而是扎中了那香獐子的小腿位置。 “不行,跑了一只,药效发作,得两三分钟,咱们赶紧追!” 陆建军眼看著那头香獐子踩上冰面,著急喊道。 “分头行动,我去追那只跑了的!” 赵老二当机立断,说完便冲了出去。 陆建军见状朝著第一批逃窜的香獐子追去。 果不其然,那几只香獐子刚跑出去不到两百米,药效便涌了上来。 打头的那只老雄麝身子一软,当场栽倒在雪地里。 后面的两只也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摇晃两下后,便倒在了地上。 陆建军衝上前一把从帆布包內拿出了麻绳和黑布袋。 他动作极其麻利,很快便將这些香獐子的四条腿死死捆在了一起,接著用黑布袋直接套住了它们的脑袋。 这玩意儿胆小,黑布蒙眼,能最大程度防止他们醒来后受惊。 “呼……这回就不怕你们跑了。” 陆建军拍了拍手,正准备去帮王虎的忙。 忽然间! 砰! 一声枪响,陡然间从不远处的河面上传来。 陆建军脸色骤变,枪声传来的方向,正是赵老二去追香獐子的方向。 这枪声应该是装独头弹的猎枪。 可是他知道,今天赵老二身上根本就特么的没带枪! 第159章 朋友,好人,不打枪! 陆建军將地上那几头香獐子全部收入了空间之內后,便朝著河面的方向开始狂奔。 而王虎显然也意识到这枪声的不对劲,与陆建军一样,朝著江面方向狂奔。 两人一深一脚浅一脚地衝出密林,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前方正是结了厚厚一层冰的乌苏里江江面。 而在江心的位置,则静静横臥著一座由泥沙淤积而成的小荒岛。 此时,赵老二正半蹲在江边的芦苇边脸色铁青地盯著江心岛的方向。 “你们別过去!” 看见两人过来,赵老二赶紧低吼一声,將两人给拽进了芦苇里。 “怎么回事?哪里开的枪?” 陆建军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在那江心岛边缘位置,那第七只香獐子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不是衝著我来的,打的是香獐子。” 赵老二吐了一口唾沫,指了指不远处。 就在这时,那江心岛里头一个身材高大,像头棕熊的身影缓缓从树后站了出来。 “老毛子?” 陆建军瞳孔一缩。 而王虎则是骂了一声: “狗日的,这瘪犊子当著咱们眼皮子底下截胡啊!” 江心岛的地面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那高大如棕熊的老毛子,手头的猎枪还在冒著白烟。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猎物,又抬起那满是胡茬的脸,直勾勾地看向了陆建军他们藏身的芦苇盪。 还没等陆建军几人有所动作,那老毛子竟是直接拽起那死透的香獐子,大步走到了冰面上。 隨后他把香獐子高高举过头顶,衝著陆建军他们这边使劲晃了晃。 “操特娘的,这狗日的还敢挑衅咱!” 赵老二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可下一秒,老毛子的动作却让赵老二的怒骂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只见对方將香獐子重新放回冰面,然后双手平举,把那老猎枪高高举过了头顶。 接著他单手在空中招了招,嘴里大声呼喊著什么。 可是寒风太大,距离也远,陆建军这边根本听不真切。 “建军,拿傢伙给我,我要崩了这狗东西!” 王虎红著眼,一把扯住了陆建军的大衣袖子。 陆建军却没有著急动,而是继续看著江心岛边缘那个高大的身影。 直到过了半分多钟,他那紧绷的嘴角,这才微微上扬。 陆建军伸手拍了拍王虎的脑门: “你小子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我怎么瞅著人家没你俩说的那种意思!” “啊?” 赵老二和王虎都是一愣。 陆建军从腰间掏出了手枪,交给了赵老二: “应该是叫咱们过去,商量要分猎物,赵二哥,你拿枪帮我盯著点,我过去和他谈。” “建军別过去,这也太冒险了!” 赵老二著急说道。 陆建军却是已经站起了身: “没事,有你在这盯著,怕啥?” 说完,他便大步朝著江面那老毛子走了过去。 此刻江心岛的边缘,有些焦躁不安的老毛子瓦西里,在看见芦苇丛里走出来一人时,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可在他看清走过来的竟然是个二十出头没有带任何武器的年轻人时,眼里的戒备瞬间消散了大半。 “啪嗒!” 瓦西里倒也乾脆,竟当著陆建军的面,把猎枪扔在了脚边。 他拍了拍空无一物的双手,咧开大嘴,朝著已经走到近前的陆建军嘿嘿一笑: “朋友!好人!不打枪!” 陆建军闻言有些错愕,原本他以为接下来的交流可能会不太顺利,结果对方竟然会说汉语。 陆建军也朝著对方笑了笑,主动伸出手来: “朋友你好!我陆建军!” 瓦西里也是笑著回应,两只手用力地握在了一起: “朋友,我瓦西里!” 陆建军指了指地上的香獐子说道: “我们的!” 瓦西里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不不不!你一半,我一半!” 陆建军倒也不意外,其实按道理来说,瓦西里直接把整头香獐子,扛上肩就跑,他们是没一点办法。 现如今居然还给他留下一半,倒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朋友,我只要这个,剩下的都归你,怎么样?” 陆建军伸手指了指香獐子的腹部,做了一个用刀割的动作。 他並不缺肉,也不缺这张皮,最需要的反倒是这个香囊。 可没曾想瓦西里听完陆建军的话,脑袋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不不!不要肉,不要皮!” 瓦西里张开双手,不断摇晃,满是胡茬的脸上挤出了几分討好的笑容。 他弯下腰,指了指那只死透的香獐子,又指了指陆建军身上的军大衣。 “朋友,你们的大衣好!我想跟你们换!別的也可以换!” 瓦西里的话说得磕磕绊绊,但眼中的渴望都快溢了出来。 陆建军眉毛微微一挑,心里顿时明了。 80年代初的苏联远东地区,重工业和军工发达,能够造坦克、飞机,但轻工业和农业却极其畸形。 再加上这几年搞的什么限酒令,基层的人民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他们不缺钢材,不缺柴油,甚至连各种机械配件在库房里都已经堆得长毛。 可是他们极度缺乏热量、糖分、菸酒以及保暖的衣物。 在瓦西里眼里,这死掉的香獐子肉虽然多,可拿回家去,除了燉一锅没盐没油的汤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你是想跟我换东西?” 陆建军反问道。 “对!对!换东西!” 瓦西里赶忙点头。 陆建军往大衣里头掏了掏,实际上却是从空间內摸出了两包香菸和一包红糖,还有一瓶65度的高粱酒。 在这些东西被拿出来的剎那,瓦西里的眼睛差点冒出绿光了! 限酒令,逼得他们苦不堪言,陆建军这瓶纯粮烈酒,简直就是圣水! “天主啊……” 瓦西里喉结疯狂蠕动,伸手就想过来拿。 陆建军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別看瓦西里壮得像头熊,可单论力量方面,却不一定是陆建军的对手。 “那我可说好了,这头香獐子是我的。” 瓦西里点头如捣蒜: “对,是你的,都是你的!” 接著,他接过了陆建军手里的高粱酒,拧开盖子,直接猛灌了一口。 瓦西里露出一脸陶醉的神色衝著陆建军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朋友!” 陆建军微微一笑,带著些蛊惑的意味说道: “朋友,还想不想要更多的美酒?” 瓦西里一愣,隨即脑袋点得更用力了: “要!” 第160章 这老毛子是个讲究人 看著眼前死死抱著怀里那瓶高粱酒的瓦西里,陆建军微笑著说道: “我想要柴油,你有没有?” 陆建军现在手头其实並不缺油。 毕竟站里那些柴油已经全部都被他给拉了过来了。 但是那150吨的柴油,名义上是全县的春耕物资。 放到他这里,只能保证农场春耕有油用。 换句话来说,陆建军只是一个管理者。 “柴油?” 瓦西里听完陆建军的要求,大笑道: “朋友,你要多少油,我那有多少!” “明天这个时候你再带两瓶这种酒来!我给你送油!” 说完,他抱起酒瓶子,又猛猛灌了一口。 然后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急著回去筹集油料。 他接过陆建军的红糖和两盒烟便开始返回。 见到瓦西里如此乾脆地离开,陆建军抿嘴一笑捡起地上的香獐子朝著芦苇走去。 “建军!慢点!” 还没等陆建军靠近,赵老二就已经猫著腰从芦苇深处迎了过来。 他攥著手枪,眼睛警惕地在对岸来回扫射。 “建军我看刚才你给那瘪犊子拿了不少东西,咋回事啊?” 王虎也跟著探出头来,满脸的疑惑。 “那老毛子叫瓦西里,懂一点汉语,刚才人家不是跟咱挑衅,就是想找咱们换点东西。” 陆建军將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其实他空间內的物资很多,但平白变出太多东西来,有些说不过去,所以也就只拿了一瓶酒,一包红糖和两包香菸。 三人收拾了一下,將4只香獐子全部带了回去。 至於剩下的那三只,早就被陆建军收进了空间,一时半会儿,他也不知该如何拿出来,只能说自己有些太著急,没有捆好,可能是药效过了。 不过就算只带回来了,三只活的香獐,其中有公有母,也足够他们把农场的活黄金基地给先建起来。 至於那头已经死掉的香獐子,陆建军当天晚上便取下了麝香囊,將剩下的肉全都给燉了,分给了农场里的工人。 到了第二天,吃过午饭后,陆建军和赵老二便各自牵了一匹拉著爬犁的老马来到了江边。 昨天临走时,瓦西里虽然说让陆建军再带两瓶高粱酒来。 但这种平价的白酒,陆建军真就可以说是要多少有多少。 所以他也没有抠抠搜搜,这一次直接拉来了四箱白酒。 既然已经打算把这条私人的燃油渠道给砸开,那就索性大大方方地弄。 一箱12瓶,4箱就是整整48瓶! 除此之外,陆建军带了5斤白糖和两身翻毛棉大衣。 “建军,你別站著,蹲下。” 芦苇里赵老二猫著腰,目光四处扫视。 “赵二哥,你不用那么紧张,对面过来几个人,咱们清清楚楚。” “唉!” 赵老二忽然嘆了口气, “我不是怕老毛子,我是怕你嚇到昨天逃走的那三只香獐子,妈的,它们到底跑哪去了。” “等跟老毛子弄完,咱们高低得把这四周扫一遍!” “我觉得肯定还没跑远!” 听著赵老二这半开玩笑的话语,陆建军摸了摸鼻子,强忍住笑意。 那三只香獐子,此刻正在他空间里吃香喝辣呢,赵老二就算是把整片山翻尽了,恐怕也找不到一根毛。 “行了,赵二哥,知足常乐,咱们手头那几只够用了。” 陆建军正说著,对岸白樺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咯吱声。 “来了!” 陆建军眼神一动,赵老二也瞬间看向了那边。 只见风雪之中,瓦西里那雄壮的身影冒了出来。 他肩上掛著两条粗大的麻绳,正哼哧哼哧地,拖著一个特製的大雪橇。 那雪橇上头放著两个一人都抱不过来的大铁桶! “朋友!” 一看见不远处的陆建军,瓦西里隔著大老远就开始舞动那毛茸茸的大手,脚步也是加快了几分。 陆建军在看到瓦西里身后那两百公升的標准大铁桶后,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两个两百公升的大铁桶,少说300公斤柴油是有的。 他也赶著马匹往江心岛走去。 两人刚好同时抵达。 陆建军一上岸就朝著瓦西里笑道: “我的朋友,你挺准时!” 瓦西里一抹鬍子上的冰碴拍了拍身后的铁桶: “朋友,你要多少油?我那有多少!” “我的美酒呢?带来了吗?” 陆建军转身掀开了爬犁上的荒草,直接扯开了其中一个酒箱。 陆建军拿起一瓶朝著瓦西里扔了过去: “两箱,还有五斤白糖和这两身衣服都是你的。” 瓦西里一把接住白酒,原本正打算开怀畅饮,可在听清陆建军的话后,整个人都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整整4箱烈酒,又瞅了瞅厚实的棉衣以及那五斤白糖。 他咽了一口唾沫,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两个大铁桶,连连摇头: “不不不,陆,我的朋友,这不对!” “我说两瓶酒,你给的太多了!这两桶黑水不值这么多酒!” 陆建军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这帮嗜酒如命的老毛子,见到这么多酒会直接乐疯,却没想到瓦西里居然如此耿直,居然直接拒绝。 “朋友,拿著吧,我们不是朋友吗?” 陆建军笑著拍了拍木箱。 “不,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更不能骗你!” 瓦西里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郑重说道: “你在这里等著,不要走,我还有別的好东西!” 说完,瓦西里把那两个大油桶卸了下来,转身一拉绳子哼哧哼哧地扎进了对岸的白樺林里。 “建军,这什么情况?” 一直蹲在芦苇里拉著枪栓压阵的赵老二,这时候也按捺不住了。 他一边四处查看,能不能瞧见那三只失踪的香獐子,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了陆建军跟前。 陆建军看著那延伸而去的杂乱脚印,嘴角微微上扬: “这老毛子是个讲究人。” “他觉得咱们给的东西太多,这次回去倒腾更值钱的宝贝去了。” 其实在陆建军看来,就算是自己带来了这么多东西也是有的赚的。 这两大桶柴油170块钱是要的,主要还有价无市。 而他带来的这些物资满打满算八十块钱不到。 两人在冰面上等了约莫半个钟头,瓦西里的身影终於再次从那白樺林中浮现。 赵老二也在瓦西里出来之前,又钻回了那芦苇中。 而在彻底看清瓦西里那雄壮身影时,陆建军的眼皮忍不住狠狠一跳。 第161章 油盐不进 瓦西里不仅把那大雪橇重新拉了回来,而且又带过来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大铁桶. 除此之外,在铁桶上方还放了一个柳条编织的大筐。 “呼……呼……我的朋友!” 瓦西里衝到近前,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他指著身后新拉来的两个油桶笑道: “我又带了两桶油,都是最好的!还有这个!” 瓦西里说著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皮革包,一把塞进了陆建军手里。 陆建军顺手掀开铜扣,里头放著的赫然是一具望远镜。 那沉甸甸的手感,绝对是正经的军用货。 还没等陆建军回过神来,瓦西里又赶忙掀开了雪橇上的柳条筐。 “汪汪!” 两声狗叫瞬间从筐里传了出来。 陆建军定睛看去,只见里头竟然趴著两只灰白相间的小狗崽。 这两个小东西刚满月没多久,一双蓝汪汪的眼睛亮晶晶的。 “陆!这两只是我们林区最好的猎犬后代,这是朋友的礼物!” 瓦西里直接抓出了一只小狗崽,將它宽大的爪子立了起来,给陆建军看。 陆建军哈哈大笑: “瓦西里,以后你就是我陆建军的亲兄弟!” 4箱白酒,两套棉衣,外加5斤白糖,换来了军用望远镜,两只远东狗崽还有足足半吨的柴油。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早已经超过了陆建军的预料。 约定好三天后继续在这里交易柴油,两人各自带著物资离开了这江心岛。 “建军,那老毛子又来了两桶柴油?” 陆建军刚刚靠岸,赵老二就急匆匆地跳了出来,伸手想去看看柴油。 “都是满的。” 陆建军笑著將韁绳递给了赵老二,然后將柳条筐里的狗崽子给抱了出来。 赵老二看到那狗崽时,顿时走不动了道,双眼都直冒光: “哎哟妈呀,这是大叶子爪啊!这小玩意儿哪来的?” 赵老二一把就拖住了那狗崽子。 先是在它的脑门上摸了摸,又顺著脊梁骨一路捏到了尾巴根,最后更是把这小傢伙肉乎乎的前爪给扯开,凑到眼前仔细打量。 “赵二哥,你认得这狗?” “这怎么能不认得?这玩意儿叫西伯利亚大灰狼犬,是对岸老毛子山林里头最厉害的猎狗!” 赵老二激动地唾沫星子横飞: “咱们本地的狗,满月爪子也就铜钱那么大,你瞧这俩小傢伙,爪垫子跟蒲扇似的,这叫大叶子爪,在雪地里跑起来比青皮子(狼)还快啊!” 说著,赵老二又去翻那狗崽子的眼皮,看完之后连连称讚,恨不得在狗崽子脸上亲上一口: “我跟你说,这玩意只要满了周岁,就这两头,咱上山干驼鹿都不用带枪!” 听到赵老二这么一说,陆建军才意识到,这两头狗崽恐怕才是这次交易里最值钱的玩意儿。 陆建军看著赵老二这副模样,不由打趣道: “赵二哥,既然你这么稀罕,那这两只狗崽子往后就交给你来带?” 赵老二连忙摆手: “拖狗我是真拖不出来,不然我哪能到现在都没弄到一条好狗嘛。” “我看要不去找托雷吧,他们鄂伦春人拖狗有一套的。” “行,听你的,那咱们先把这几桶油运回去,等会儿就去托雷那!” 陆建军当即就把两只小狗崽重新放回了柳条筐。 虽然已经过了正月,但此刻的日子依旧是黑长白短。 等两人回到开拓队的大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而那国营三分厂科长廖三,正一脸铁青地坐在办公室里,看样子已经等了陆建军不少时间。 廖三一见到陆建军推门进来,立即挤出了一抹諂媚笑容,砰地一下站起身来: “哎呀,陆知青!您可算回来了。” 廖三的表面功夫,可以说做得滴水不漏,他快步上前,作势就要去接陆建军刚摘下来的皮帽子。 可陆建军却並不买帐,身子微微一侧,让过了廖三伸来的手,直接將皮帽扔在了桌上。 他没去搭理廖三,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马德胜,笑呵呵地问道: “马厂长,这天都快黑了,怎么国营大厂的廖科长,这会儿来了啊?” “噗嗤。” 站在门边的刘二柱,直接笑出了声。 廖三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心里头恨得牙痒痒,可却只能硬生生將所有的憋屈咽回肚子里。 “陆知青,您瞧你这话说的,过去都是廖某有眼不识泰山,办起事来死脑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小的一般见识。” 廖三倒也豁得出去,为了能把柴油的事情解决,连自称都变成了小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兜里摸出烟来,撕开包装后,抽出一根小心翼翼地递给陆建军。 陆建军却只是自顾自地走到火盆旁边,烤了一下手,眼皮都没抬: “廖科长,烟就免了,有啥事你直说,我一会儿还得出门办趟事呢。” 廖三见陆建军油盐不进,求助地看向马德胜,可马德胜却只是假装在忙,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廖三一咬牙,开口说道: “陆知青,咱们开春那一百五十吨春耕备用柴油不是特批让您统一调度了嘛……” “哦……这事啊!” 陆建军佯装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隨后说道, “王局不是说了吗?是交给开拓队统一调度,但是需要分厂的负责人亲自过来调配啊!怎么了?你们常厂长没时间?” 廖三一听这话,心里头顿时凉了半截。 他来之前,常万山可就指著他的鼻子下了命令。 柴油的用量,虽然还没到火烧眉毛的地步,可是现如今各个分厂的机械也都得开始提前热身了。 “瞧你说的,常厂长那不是今天总局开会,实在脱不开身嘛!” 廖三往前凑了半步,訕笑著哈了哈腰: “我们三分厂今年任务重,库房里那点底子,年前修机器的时候就折腾得差不多了。” “我们厂长急呀,所以才让我先过来把三分厂那30吨的柴油指標,先拉回去。” “建军大队长,您看在全县春耕大局的份上,就给搭个手?” 陆建军搓了搓手指,终於抬起眼皮: “廖科长,我可不是不批呀,只不过总局那边可是下了死命令的,今年的燃油紧张,要怎么用,用在什么地方,都得有详细的规划,你这个一下就要30吨,怕是有些困难。” 陆建军不会明著说,他就是不给三分厂油。 但是在条条框框內卡上一卡还是没有问题的。 廖三也是个人精,他哪能不明白陆建军的意思。 陆建军虽然没有明著拒绝,但这意思再明白不过。 就是两个字……“不给!” “建军大队长啊!我这是总局定下的老指標,往年可都是三分厂第一个拿油的……” “往年是往年,今年是今年。” 陆建军用手在桌上敲了敲,打断了廖三的话。 隨即他站起身来,似笑非笑地说道: “不过呢,看在廖科长这么辛苦的份上,我今儿做个主,先给你批一吨的整修备用油。你看怎么样?” 30吨的指標直接砍成了一吨。 而且想要拿剩下的油,常万山这个国营大厂的厂长就得跟孙子一样,拿著表格,亲自来向陆建军低头对帐。 廖三气的浑身直打哆嗦,可他又哪敢说一个不字。 只能咬著牙道: “成……成!一吨也成!那我先谢谢陆大队长了。” 陆建军唰唰唰写好了条子,隨即看向马德胜: “马厂长带廖科长去领油吧,我跟赵二哥出去一趟,食堂那边就不用留饭了。” 第162章 托雷的难处 “突突突,突突突~” 两个多小时后,陆建军驾驶著拖拉机抵达了托雷他们所居住的安达营地。 此处是一个山坳口,左边是一片白樺林,右边是一片红松。 营地与几年前已大不相同。 樺树皮和刨皮搭建的锥形仙人柱,现如今只剩下两个,其余都是用红松原木搭建而起的木刻楞。 新旧交替,本该日子越过越红火,可此刻的营地內却透著一股子死寂。 “哪来的铁疙瘩,声音这么大!” 木刻楞的后木门被彭迪推开,一个身穿狍皮大衣的汉子背著一把步枪,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托雷是我!” 赵老二朝著屋內吆喝了一声。 托雷快步迎了上来: “赵一枪,你怎么来了!” “托雷大哥。” 陆建军也笑著打了个招呼。 托雷见到陆建军,脸上的笑容更盛: “建军达哈(兄弟)!你怎么也过来了?” 托雷今年已经快五十了,是这十几口人大家族的顶樑柱。 家里除了一个当过老萨满的老二满,还有三个亲兄弟,各自带著婆娘和嗷嗷待哺的孩子。 虽然打猎为生,但这么多人口,吃喝方面其实压力仍旧不小。 全靠陆建军平常的特意照顾,这才让一大家子人没有挨过饿。 陆建军笑著將那个柳条筐端到了托雷面前。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过来是找你帮忙的。” 托雷纳闷地掀开了筐上头的棉布,在看清框里的东西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青狼犬?” 托雷手指颤抖地翻看起了这两只小傢伙的前爪,眼珠子瞪得溜圆: “建军,这可是纯种头狗的后代啊!你从哪弄来的?” 陆建军笑著说道: “一个朋友送的,我和赵二哥想著顺出来当猎狗用,又怕带不出来。” 托雷闻言,瞭然地点了点头: “你是想让我帮你拖这两条狗?” “嗯吶,这狗我看了是好猎狗,我实在是怕给拖毁了。” 赵老二附和道。 托雷小心翼翼地把狗崽子放回柳条筐,眨巴了一下嘴,有些纳闷地看向陆建军: “进军啊,要说拖狗,你咋不让沈知青来弄?” “她虽然是个女娃子,但她身上有股子乾净气,林子里的畜生都愿意亲近她。” “你看大黄被她带的都能听懂人话,会看眼神了。” 陆建军闻言,眼神深处微微晃动,脑海里忍不住浮现了沈佳佳那张俏脸。 “佳佳她跟著父母回城里了!” 陆建军收回思绪,自顾自地笑了一声。 “回城了啊……” 托雷有些悵然地嘆了口气,隨后用力一点头, “行,那这狗你就交给我吧!” 就在这时,赵老二忽然在后面扯了扯陆建军的袖子,指向营地一侧的马圈。 陆建军目光顺著看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托雷还在营地,就证明他们並没有骑马出去打猎。 可此刻马圈內竟是一匹马都没了,地上甚至还有不少黑红色的冻血块。 陆建军眼神一沉,还没等他开口发问,托雷已经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马圈前。 他一把搂住陆建军的肩膀,笑著说道: “瞧我这脑子,光顾著看狗,把正事都忘了!” “你们这会儿过来,肯定冻坏了吧,走走走,赶紧屋里坐,屋里头暖和,正好家里还燉著狍子肉呢!” “行,那今晚可得好好打打牙祭了!” 陆建军收回目光,佯装不知地笑了起来。 他衝著后头的赵老二使了个眼神,两人转身走到拖拉机的掛斗旁,掀开了上头的防风麻袋。 “多雷大哥,我们来得及,也没带啥好东西,这里是两袋白面,一袋大米,外加半口袋苞米麵,你留著给孩子们熬粥。” “对了,还给你带了一箱烧刀子,平常赶山能喝口暖暖身子。” 陆建军一边说著,一边和赵老二扛著粮食和酒就往木刻楞里走。 托雷看著这一袋袋粮食,想要拒绝,可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建军达哈,你这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我这心里……” 托雷喉咙有些发紧。 “行了,托雷大哥,咱们兄弟之间不说两家话。” 陆建军笑著拿胳膊懟了他一下。 推开木刻楞的厚木门,一股子烟气夹杂著肉香便扑面而来。 屋子正中间的火塘烧得正旺,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里头是半只野兔和几块乾瘪的狍子排骨。 虽然没太多油花,但也塞了满满一锅干榛蘑和干白菜。 托雷的三个兄弟和几个婆娘都在屋里,见陆建军他们扛著白面进来,那一双双原本有些暗淡的眼里,瞬间亮了几分。 “老二满(老阿玛),您身子还硬朗吧?” 陆建军把粮食和酒放在一边,对著正吧嗒著菸袋的白髮老萨满恭敬地问候了一声。 老头子看著这些东西,长长嘆了一口气: “建军啊,你是个好达哈。我们承了你天大的恩情,可是今年林子里不太平静,我们怕是没啥好山货能回你的礼了。” 听到老阿妈这话,托雷倒酒的手猛地一僵,整个人颓然地坐在了火塘旁的木桩子上。 陆建军见状知道托雷怕是真的遇到了困难,只不过不想和自己开口。 但这几年来他虽然帮了托雷不少,托雷也是给了他不少的帮助。 陆建军直接开口问道: “托雷大哥,你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 “刚才我和赵二哥进这个山坳时,就觉得不太对劲。” “马圈空了,地上全是冻血,你们这到底是出啥事了?” 托雷狠狠抹了一把老脸,眼眶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建军,不瞒你说,我这个当哥哥的……今年怕是要把全家老小带进绝路了。” 第163章 枪神下凡 托雷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地说道: “上个月山里来了一群狼,整整11只啊!” “带头的是一只长了白毛的老狼,精的跟鬼一样。” “这帮畜生摸到了我们的营地,把马圈里那十四匹好马全都给掏了。” “外头那些冻血块就是那天留下的。” 陆建军默默点了点头。 14匹马,別说是对於托雷他们这种以打猎为生的家族了,即使是放在陆建军身上,也足够他心疼好一段时间。 在北大荒这片深山老林里,没了马,猎人就等於被生生砍断了双腿。 不过陆进军心里也升起一丝疑惑。 以托雷几个的枪法,那都是在林子里一枪就能打出一个血窟窿的神枪手,况且他们手里还有国家特批配发的56式半自动步枪。 就算一时间被狼群偷袭得手,落了下风,也绝不至於逼到全家老小要进绝路的地步。 陆建军正想开口细问,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咯吱声从木刻楞外面的雪地里传了过来。 这声音极轻,但还是被陆建军敏锐捕捉。 “汪汪汪!” 还没等屋里其余人作出反应,火塘旁柳条筐里的两只小狗崽立刻焦躁不安地嗷嗷叫了起来! 托雷的脸色瞬间变了,目光死死盯著紧闭的厚木门: “该死的,是那群畜生又来了!” “枪在哪?拿枪!” 陆建军眼神一沉,立刻低声喝道。 托雷面露难色: “枪早就没子弹了。” “这段时间来,他们天天夜里围在营地旁边学鬼叫,一会儿在东边刨,一会儿在西边嚎。” “只要我们一开门,它们就衝上来,只要我们一开枪,它们就往林子里钻。” “一来二去,我们的子弹早就被这群畜生活活耗光了!” 听完这话,陆进军心里不由一震,也算明白了这群畜生的恐怖之处。 “嗷呜~~” 就在这时,木刻楞外面陡然炸开一声高亢的狼嚎。 紧接著,四面八方都响起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甚至还能听到狼爪抓挠外墙的声音。 屋里的女人和几个孩子瞬间嚇得脸色惨白。 托雷的三个兄弟大吼一声,抄起猎刀护在门前。 “子弹打光了是吧?” 陆建军冷笑一声,右手摸向腰间,將手枪拔了出来。 “建军!你干啥?” 托雷见状嚇了一跳,赶紧一步上前,死死摁住了陆建军的胳膊: “不能出去,这群狼精得像鬼一样!” “这会儿天黑,你出去太容易出事了!” “托雷大哥,你就放心吧。” 陆建军一把推开了托雷的手。 而在这时,一旁抽菸的赵老二也跟著开了口: “托雷,不用担心,你就让建军去吧,外头这几只畜生,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赵老二这一发话,屋內立刻安静了下来。 要说这屋里打猎资歷最老的,必定是赵老二。 就连赵老二都稳坐泰山,对陆建军有著绝对的信任,这陆建军手里到底是有多大的把握? 还没等托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陆建军已经扯开木门,迎著漫天飞雪踏入黑夜之中。 “建军!” 托雷急得脱口大喊,刚想拎刀跟出去,外头陡然间炸响了第一声枪鸣!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夜空的死寂。 紧接著,屋內眾人只听见外面传来一连串密集的枪响。 “砰!砰!砰!砰!砰……” 接著是换弹夹的声音,然后又是一连串的枪声。 枪声之中夹杂著野狼悽厉的哀鸣。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仅仅30秒不到,外头的狼嚎声彻底停了下来。 而那疯狂抓挠墙壁的动静也是荡然无存,整个营地重新陷入了安静。 “托雷大哥,你们別在屋里缩著了,赶紧拿上傢伙,出来剥皮!” 忽然,陆建军那洪亮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快!开门!” 托雷衝到门口,三个兄弟紧隨其后。 刚一推开那木门,迎面而来的大雪中是陆建军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以及拽著的一条粗壮狼腿。 这狼腿赫然属於那浑身长满杂乱白毛的白狼王。 原本將托雷几人戏耍於股掌之间的白狼王,此刻犹如死狗一般,被陆建军硬生生拖了回来。 “建军……这,这……” 托雷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陆建军將那白狼王往地上一甩,咧嘴笑道: “托雷大哥,叫兄弟们把林子周围那另外10只也扛回来吧。” “放心,一只没跑,全都被我打死了!” 托雷的二弟和三弟对视一眼,压下心头的震惊,拎著刀就往大门外不远的雪地里冲。 不一会儿的工夫,整整11匹野狼全部被摆在了院子中间。 只是几人眼中却不见喜悦,只是呆愣地看著那狼尸。 11匹野狼无一例外,身上没有一个弹孔,皮毛完好无损,唯独狼眼的位置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在北大荒这片老林子里,能一枪打中奔跑的野兽不稀奇,拖雷他们鄂伦春人个个都能做到。 可这是在什么环境? 这可是黑灯瞎火的深夜! 陆建军竟然面对的是一只狡猾如鬼的饿狼,不仅在30秒內把他们全屠了个乾净,甚至还能做到枪枪爆眼,不伤皮毛! 这已经不是枪法了,简直是枪神下凡! “建军!” 托雷压下心中的震惊,缓缓站起身,看向陆建军的目光既狂热又羞愧。 人家一把手枪,三十秒就解决了困扰了他们一个多月的狼群。 一旁的赵老二此时也背著手溜达了出来,瞅了一眼地上的狼尸,老神在在地笑道: “別愣著了,赶紧把皮子剥下来,这个是建军送你们的大礼,这十一张完好无损的极品大狼皮,可能换不少好东西呢。” 提到换东西,托雷脸上刚刚涌起的兴奋劲,却是忽然暗了下去。 陆建军见状,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托雷大哥,这是怎么了?刚才在屋里,你就说要把全家带进绝路,到底是啥事?” 托雷苦涩地笑了笑: “建军,不瞒你说,就算是没这档子狼灾,我这日子也快过不下去了。” “前几天我二弟把年前攒下的皮子背下了山,想去县里收购站换点现钱。” “我老阿玛这药不能断,家里头也没了粮,就等著这些皮子换钱之后去买粮买药。” 说到这里,托雷苦笑著摇了摇头, “结果皮子卖不上价,老阿玛的药又贵,老二换完药回来,兜里就剩下几毛钱了。” “你看看我这屋里十几口子人要吃要喝,开春了孩子还得去学校交学费。” “没有了马,深山一去一回就是好几天,光靠在外围打打野兔野鸡,连药钱都凑不齐啊!”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对於托雷这些山里的汉子来说,常年的收入主要就是皮子。 托雷他们手里的皮子,按说都是好东西,可架不住人太多。 医院、学校,衣食住行开销就像无底洞,根本不是过去那种靠山吃山,以物换物的原始日子,能支撑得起的。 再加上这场突如其来的狼灾,把他们仅有的14匹好马全都给祸害了。 没了马,在这齐腰深的雪原里,他们连真正值钱的深山老林都进不去,这日子能过下去才怪。 时代变了,山里的猎户要是不变,早晚得被生生困死在大山里。 “托雷大哥,你想不想跟我下山?” 陆建军看著托雷那颓废模样,淡淡开口道。 第164章 飞龙特种养殖基地 托雷猛地抬起头,兄弟三人也齐刷刷地看向陆建军。 “建军,你这话是啥意思?” 托雷一脸疑惑地问道。 “托雷大哥,我在山下包了1万亩农场,要是你不嫌弃,就带著兄弟几个和孩子媳妇儿一起去我那。” “也没啥事,就是帮我看著点,盯著点就行。” “不过工资给不了太高,每人一个月40块钱,当然我们管吃管住,四十块你们肯定够花了。” 托雷眼珠子猛地一瞪,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十块?每人?” 要知道这年头林场的正式工人,一个月顶天也就是30块钱出头。 陆建军一开口就是40块,而且是兄弟4人每人40,更不要说还管全家大大小小十几口子人的吃住了! 这特么是一个月净攒160块! 什么药钱,什么学校的学费,在这笔巨款面前全都不叫事儿了! “建军,你没拿我开涮?” 托雷声音有些打颤,其余兄弟三人更是一脸呆滯,感觉像做梦一样。 陆建军爽朗一笑: “托雷大哥,我大半夜开两个多小时的拖拉机进山,能是来跟你们开玩笑的?” “你们今晚就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咱们一起下山!” 陆建军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托雷要是还婆婆妈妈,那就不是山里的汉子了。 这个在风雪里受冻挨饿,看著一大家子陷入绝境都没流过一滴泪的硬汉,此刻眼眶红的嚇人。 他用力狠狠在脸上搓了搓,衝著陆建军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最隆重的猎人礼: “建军,啥也不说了,明天一早,我们全家跟你下山!” 一旁的赵老二吐出一口青烟,老脸上也终於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完达山脚下的积雪也开始有了融化的跡象。 永丰林场一直延伸到乌苏里江的万亩农田上也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原本陆建军是打算在知青开拓队宿舍里腾出几间大瓦房,让托雷全家安安稳稳住进去。 可老阿玛却死活不愿意,老人一辈子在林子里,听惯了松涛,闻惯了木香,说住在宿舍胸口闷。 既然老人家有要求,陆建军索性一拍板,宿舍也给留了出来,另外还在飞龙养殖基地旁边,给他们划了一块风水宝地。 让他们把仙人柱给搬到了那里,刚好还可以顺便照顾一下飞龙。 今天陆建军又亲自开著东方红拖拉机,来到了飞龙养殖基地。 陆建军打头,后面是刘二柱以及开拓队的五个拖拉机手。 一时之间,震耳欲聋的柴油机轰鸣声,响彻云霄。 哪怕是国营大厂,想要一口气调动7台拖拉机,干同一件事,都得层层审批。 可在陆建军的农场里,这铁疙瘩车队说开就开。 而这每台拖拉机的掛斗里都装得满满当当,全是用柳条编制的特大鸟笼。 鸟笼內密密麻麻,全是灰褐色的野生飞龙! “我的老天爷呀!你这又从哪弄来的,这么多飞龙?” 早早在特种养殖基地外等候的马德胜,看著这一车车乌压压的飞龙,惊得脸色都变了。 这已经是连续的第4天了! 前三天陆建军每天都开一两个拖拉机过来。 今天居然直接拉来了一个拖拉机大队! 第一天送来六百只飞龙,第二天八百,第三天一千。 今天这一趟绝对超过了三千只! “朋友那弄的,最后一点都在这了。” 陆建军解释道。 其实他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分了几次將飞龙拉过来。 今天最后一批飞龙总算到位,总共六千只。 这最后一批飞龙用完,陆建军的空间总算是空了出来。 陆建军,现如今的那空间面积很大,可这么多飞龙都养在里头,再加上还放了三头灵兽,空间也已经有些捉襟见肘。 不然他也不用加班加点把这飞龙养殖基地给建起来。 “朋友弄的?” 马德胜好歹也是当过大队长的人,脑子里飞快一算帐,冷汗都冒了下来。 这一只活飞龙,到外面去收,少说得六七块。 陆建军倒好,短短4天,像拉大白菜一样,拉回了近六千只! 好几万的数额暂且不谈,这么多飞龙,不知道要动用多大的关係,僱佣多少的人一起进山,才能抓得到。 马德胜一直觉得陆建军挺牛,挺有关係,挺有实力。 但从今天这飞龙场面来看,他之前还是小看了陆建军。 就这四五天的时间,凑齐六千只飞龙,哪怕是把总局的王振国拉来,也做不到。 而听到响动,从仙人柱那边跑过来的托雷,倒是没显得太过惊讶,只是木木地叫来人手帮著卸货。 因为他已经吃惊过三回了。 作为一辈子碾山货的顶级猎人,他太清楚飞龙的习性。 性子烈得很,关在笼子里头,要不了两三天就能活活气死。 可陆建军运来的这些飞龙,一个个就像是老母鸡一般,乖巧得不得了。 別说是一次性运来三千只飞龙了,就算是运来三千头东北虎,托雷都觉得是理所应当的。 这半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对陆建军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照顾晚辈的心態。 大大小小的柳条笼子被一一掀开,新运来的3000只飞龙,在经过简单的清点后,呼啦啦地飞进了飞龙养殖基地。 一时之间,整个飞龙养殖基地黑压压一片,林间满是鸟鸣。 跟著过来卸车的工人们,看著眼前这超出认知的一幕,一个个也不由自主挺直了腰杆。 跟著陆建军这样要钱有钱,要人脉有人脉的人干,他们这些当工人的,未来的日子能差得了? 直到最后一只飞龙飞进基地,陆建军的脑海中那本蓝皮册子又多出了一行行新的文字。 【支线任务:已完成】 【获得奖励:1、空间扩展至500平方米。】 【2、解锁空间內药材种植限制。】 【3、灵泉蜕变,泉水继承空间温养功能,可驯服动物野性。】 看著上面新出现的一行行文字,陆建军心中狂喜。 难怪他之前费劲弄来的人参籽以及各种药材就是活不成,原来是空间內根本就没解锁药材种植的功能。 这下好了,500平米的广阔空间,加上可以种高阶药材,那他谋划中的中药基地,已经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 当然更让人惊喜的是灵泉解锁了第1个功能。 那对於以后野生动物的人工养殖,就能省去不少麻烦了。 “建军,只要这批飞龙开春能孵出头一茬雏鸟,那之后肯定就没问题了!” 托雷其实也担忧,飞龙最后能不能养得成,但此刻飞龙已经都买了过来,並且放了进去,再说那话就没有必要。 陆建军笑著点了点头: “飞龙这边出不了什么意外的,我和张二哥前段时间在江边抓了三头活的林麝回来,这林麝的养殖,你有没有经验?” “林麝?活的?” 托雷一脸的错愕, “建军,你没开玩笑吧?你说的是林麝,香獐子?” “没开玩笑,一公两母,正好配成群,现在在秘密地方养著呢,过几天我就打算把它们接过来。” 陆建军压低声音,眼里闪烁著光芒, “这玩意儿比飞龙金贵,我想单独圈个林子,让你帮我看著。” “托雷大哥,你了解这东西不?” 托雷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 “建军,不瞒你说,这玩意以前不是没人动心思生擒回来养,可是基本不超过一个月,就会生生绝食死掉。不过……” 说到这,托雷抬头看了一眼那漫山遍野,像家鸡一样啄食松针的六千只飞龙,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若是换做別人,说要养活香獐子,托雷肯定一巴掌拍过去,骂他异想天开。 可眼前这位是陆建军呢! “如果你要养,那我肯定豁出这条命也得给你养活了!” “大不了我天天守著它们,它们想吃啥,我弄啥!” 陆建军闻言,笑著摆了摆手: “没那么夸张,能养活就养活,养不活就拉倒。” 虽然是这么说著,但陆建军內心还是希望能够成功。 不过此刻已然有了解锁新功能的灵泉水,能够温养动物,驯服野性,在他看来之后人工取麝香的暴利买卖已经算是彻底稳了。 陆建军正和托雷合计著怎么给那香獐子重新圈块地时,两条腿跑得飞快的张少平却是急匆匆赶了过来。 “陆哥!有港商来收麝香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托雷有些吃惊地看向陆建军。 这边刚谈著林麝养殖,那边就有人来收麝香? 而陆建军则是挑了挑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当时被瓦西里打死的那头香獐子取出来的麝香,一直被他保存在空间里,不仅成色没变,反而被空间內的灵气滋养得愈发淳厚。 这真叫瞌睡来了,送枕头。 第165章 没见过世面的山里人 永丰林场,一楼会议室。 屋內被四盆炭火烘得暖洋洋,原本会议室的椅子已经全部清除,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各类皮草。 会议室最前方的长桌上,铺著一块红布,上头整整齐齐摆放了二十几株根须密麻的野山参。 长桌子里头周高强坐在最中央,身旁陪同的是林场其余几位副厂长。 而在他们对面,则是来自港城的港商,霍天成和他的助手。 助手整理完了最后的材料,清了清嗓子说道: “周经理,经过霍生的综合评估,你们永丰林场这几年积累的这批皮草和药材,我们应该是可以全部收下的。” 周高强立刻面露喜色! 成了! 去年这雪实在来得太早,也来得太大。 这场忽如其来的大雪导致林场的木材外匯指標根本无法按量按时完成。 而他老爹周志远,刚升任厂长还没两年,要是这外匯指標交不上去,林场里那些不对付的人肯定要去告黑状。 为了填补木材外匯的缺口,周志远这才特意通过省城外贸局把港商霍天成请到林场,打算用这批山货曲线救国。 听到对方愿意全盘吃下,周高强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他刚想起身说些什么,可助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见那助手推了推眼镜,拿起桌上的一株野山参,有些嫌弃地开了口: “但是这批山货的品质和外贸局之前跟我们描述的差距实在太大。” “你看这野山参年份不够,而且品相干瘪,另外,这些皮草也是毛色杂乱,不够柔顺。” “在港城那边,这种品质只能算是次品。” 周高强脸上的笑意下去了几分,硬著头皮道: “这不可能吧,这些货哪怕是拿去县收购站,也能够得上一级了。” “那是你们內地的评级。” 助手嗤笑一声: “我们港城那边谁会要普通货?” “霍生见过的优良山货是你们无法想像的。” “所以因为货物品相问题,之前特批的外匯价格,我们肯定无法履行,经过我们的计算,能给出的最终价格是……两万五千元。” “並且其中只有1万块,可以用外匯券结算。” 两万五千元? 听到这个数字,周高强脑子里嗡的一声。 只觉得身体一片冰凉。 林场的缺口是5万块的外匯! 周志远原本指望著靠林场这几年积攒下来的山货,能抵上这5万块钱的窟窿。 可现在对方演了半天的黑白脸,竟然把价格腰斩了一半! 周高强咬了咬牙说道: “这,这不对吧,按照我们的评估,这些山货最少能值五万五啊!” 此时,一直静静坐著的霍天成终於开了口: “周经理,我明白,这是你们最好的货。” “可是你要知道我们给的价格已经不低了,根据我们对虎林县城收购站的了解,就你这批山货,如果送去收购站的话,差不多只有两万出头的样子。” “我们能开出两万五,其实已经不低了。” “另外的话,你们这些货確实是够不上我们的要求。” “我愿意出这个价格,第一是不想大老远白跑一趟,第二的话,也全是因为大家都是同胞,真心实意的想要帮扶一下罢了。” 霍天成说著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 “如果周经理实在觉得这个价格无法接受,那我们今天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明天一早,我就坐火车去吉林看看。” 说完,霍天成做势就要起身离席。 “霍生,別急,咱们再坐会儿,再商量商量!” 周高强见状,赶紧起身小跑著拦在了霍天成身前。 霍天成见到周国强这副卑微阻拦的模样,眼底闪过得逞的精光。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山里人,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就被他给拿捏了。 其实这些皮草以及野山参在霍天成看来虽然够不到顶级的尖货,但品质也算得上是优秀。 如果运回港城,绝对能拿到十几倍的暴利。 但他就是吃准了现如今虎林的山货价格,只给出比市场价高出一成不到的价格。 这样既可以保证自己的利润,又不用担心林场方面最后拒绝交易。 在商言商,他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能用踩死的底线价格套走这批上等山珍,何乐而不为? “周经理,其实我们也已经商量过了,这个价格说实话我们根本没得赚,更多还是看在同胞的情谊上。” “你要是不满意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霍天城摇了摇头,提起公文包就要离开。 砰!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在寒风的裹挟下,陆建军大步流星地迈了进来。 看到陆建军推门而入,周高强赶紧迎了上去: “陆哥,你可算是来了!” 陆建军点了点头: “路上雪大,耽误了会儿。” 说完他朝著霍天成笑了笑,伸出手道: “这位就是霍先生吧?刚才在门外,我听霍先生嫌弃我们北大荒的山货不入流,准备去吉林?” 霍天成眉头一皱,根本没有和陆建军握手的打算。 而他身后的助手也是上前一步,拦在了两人中间,朝著周高强呵斥道: “周经理,你们的会场纪律是怎么负责的?” “为什么隨隨便便一个山民就能闯进来?” 周高强赶紧解释道: “吴助理,霍老板別误会,这位是我的好兄弟陆建军……” 陆建军抬手打断了周高强的话,开口说道: “霍老板,您这位助手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在大山里刨食的赶山人。” 一听这话,助手看了一眼霍天成,隨即不屑地笑了一声: “周经理,霍生的时间很有限,我看今天的谈判就到此为止吧。” “希望明天你们能够拿出让我们眼前一亮的山珍来。” 霍天成嗤笑著摇了摇头,提起手提包,便准备离开会议室。 陆建军见状明白自己今天是彻底被人看扁了。 不过他也懒得去和这两个南边来的商人扯什么大道理。 林子里的猎人打猎,从不和畜生讲道理,只看手里的枪准不准。 陆建军觉得在这满是利益算计的生意场上和人打交道,多半也差不多。 就在两人迈步的剎那,陆建军双手伸进了大衣口袋,然后从空间內將那团被温养了多日的野生麝香取了出来。 也就是拿出来的一瞬间,一股异香轰然炸开。 那香气厚重中带著一丝冰凉,又有苍茫、辽阔的感觉。 暖气一烘香气立刻瀰漫。 屋內眾人全是浑身一震。 而已经走到门口,背对眾人的霍天成,整个人也是如遭雷击,猛地转过头来。 第166章 掀桌 霍天成瞪著双眼,目光不断扫视,寻找这异香的来源。 忽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陆建军手中那毛茸茸的东西上。 下一秒,他连形象都不顾不上了,三步並作两步,直接扑到了陆建军面前。 “这……这是麝香?不,这怎么可能?现在怎么可能还有这种成色的野生麝香?” 霍天成不断盯著眼前的香囊,声音有些颤抖。 这香囊比成年人的拳头还要大,仅仅只是划开了一道小口,里头,那浓郁的香味依旧扑面而来。 他这次北上,明面上是代表港城商號收购大宗山货,可实际上还背著另一个任务! 他们家族手握大权的太爷快不行了。 名医开了药方,急需最顶级的野生麝香当药引,开窍吊命。 不然他这种嫡系子弟也不可能亲自跑往內陆来。 他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找遍了国內各大外贸局,麝香见了不少,可无一例外品质都不够。 陆建军看著霍天成这副模样,心里瞭然。 这块麝香恐怕对於霍天成来说极其重要。 自己这块麝香,怕是一枪打穿了他的死穴! “霍生,您这是怎么回事?要不您亲自上手看看?” “好!好!我看看!” 霍天成此刻还哪顾得上什么矜持,下意识地伸出了双手,小心翼翼將那长满黄褐色细毛的香囊给接了过去。 可手掌刚一接触这香囊的边缘,霍天成脑海里便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先是用手轻轻揉捏了一番,隨后,轻轻捻出了一颗顺著裂口漏出来的黑褐色颗粒,凑到眼前端详。 这一看,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 这何止是野生麝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圣物! 霍天成在港城摸爬滚打了大半生,对於药材行业也是深耕多年。 野生麝香风乾久了,里头的麝香块会发乾发乌,药力丧失大半。 可眼前这块不仅个头大得嚇人,那蚕豆大的颗粒,表面竟然闪烁著玉石光泽。 更为恐怖的是,那股香气浓厚到几乎化为实质,光是闻一下,他那因为舟车劳顿,隱隱作痛的太阳穴瞬间一片清明。 这绝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货! 只要把这个东西带回港城,老太爷的命绝对能救下来! 只要老爷子多活一年,他霍天成在家族里能分到的家產,何止几千万? 想到这里,霍天成的心臟开始狂跳。 可他毕竟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 仅仅只是一瞬间,理智便占了上风。 不对! 我刚才太失態了! 我今天代表的是香港各大商號,是来压价捡漏的。 现在把所有的底牌都写在脸上,对面这个年轻人要是坐地起价,他不仅可能带不走这块香,甚至连这一屋子皮草和野山参的价格都压不下来! 商人的狡诈与理智一瞬间压倒了狂热。 霍天成深深吸了一口气,隨后眉头越皱越深,甚至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將香囊重新还给了陆建军,长长嘆了口气,说道: “陆先生,周经理,实不相瞒,这麝香確实是正经的野生老山货,成色在你们內地算得上是顶尖了!” 霍天成说著后退了半步,顺手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 “陆先生,您不懂我们中药行里的保养规矩。” “你这香囊取下来之后,明显没有用特製的樟木和冰片进行封装,导致里面的麝香,或者按照你们北大荒的说法,叫当门子,当门子有些走油了。” “就像刚才我们闻到的香味,其实就是药力外泄的表现。” “这种保存不当的生货,价值是要大打折扣的。” 一旁的周高强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沉。 而那助手也是个人精,一瞧见自家老板的眼神,立刻帮腔道: “暴殄天物啊,这种保存成色的麝香,运回港城,光是后期重新揉制的成本,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霍天成看著陆建军那毫无变化的面孔,心里一时之间有些吃不准,於是咬了咬牙,开口说道: “不过大家都是同胞,我也不愿意看著你们守著好东西,换不到钱。” “按照你们虎林现在的价格,普通的野生麝香一两,差不多算100块人民幣!” “你这块虽然保存的不好,但看在同胞的情分上,我做主,给你200块人民幣!” “你这一整块,我出4000块外匯券,全部拿下!” 霍天成说完,含笑著看向陆將军。 內陆工人工资一个月只有30多块。 他相信4000块,外匯券砸下来,应该足以让陆建军动容。 而一旁的周高强已经瞪大了双眼。 他虽然心疼陆建军的宝贝被挑刺,但这可是整整4000块的外匯券! 外匯券是什么意思?那就是特权的代名词! 普通的纸幣,哪怕攒到1万块,没有关係的情况下,去供销社也买不来一台进口的彩色电视或者摩托车。 但手里只要有了外匯券,那些寻常百姓见都没见过的高档物件,就能隨便挑,隨便买! 要是把这4000块钱外匯券放在黑市上暗中倒腾一下,轻轻鬆鬆就能换回六七千块大团结! 屋內眾人都等著陆建军的回覆。 可陆建军內心却是冷笑一声。 走油?药力外泄?保存不当? 他虽然不懂麝香,但却了解自己的空间。 霍天成这些说法明显都是胡说八道。 陆建军笑著点了点头: “4000块確实不少了。” “只不过……我觉得霍生你好像没有太多诚意啊。” 陆建军说著不紧不慢地將那样野生香囊重新塞回了口袋。 “陆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助手脸色顿时一变,急躁地开口道。 可陆建军连理都没理那助手,直接把双手往棉衣口袋里一插,便大步流星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建军?” 周高强脑门上的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整个人被打得措手不及。 砰的一声,会议室的木门被人重重关上。 隨著陆建军的离去,那股绝顶的异香也逐渐转淡。 霍天成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整张脸变得漆黑。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內陆汉子,脾气竟然也到了这种地步。 甚至连价都没还,直接掀翻了谈判桌! “霍生,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看著眼前財神爷那越发难看的脸色,一旁的周高强赶紧道歉, “我这兄弟性子太倔了,粗人一个,常年跟畜生打交道惯了,霍生,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我这就替你把人追回来,高低给你一个交代!” 周高强丟下一句话,拔腿便朝门外追了出去。 第167章 北大荒的土皇帝 陆建军並没有走远,而是在不远处等待著周高强。 两人已是好几年的兄弟,这些默契还是有的。 会议室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里,两人相对而坐。 周高强忍不住朝陆建军竖了个大拇指: “哥,你是真神了,刚才你甩手一走,那姓霍的老狐狸,脸都绿了!” “你怎么知道那小子非要这麝香不可?” 陆建军摊了摊手: “我上哪知道,我只是不急著出货,诈一诈他。” 他说著忽然收起脸上的笑意,看向周高强: “来的时候我听说了,你们林场有个5万块的外匯缺口,你打算用这批山货去顶口子,是吗?” 周高强闻言,有些颓废地,往椅背上靠了靠,苦笑道: “可不是嘛,去年的天气你也知道,我们这只差5万,还是工人们卯足了劲赶出来的,不然差的更多啊。” “本来想著这批货满打满算有五万五,我们只要拿回5万就行,结果人家上来就是一把杀猪刀。” 周高强越说越无奈。 在80年代,国营单位面对手握大笔外匯的境外商人,天然就处於极度的被动和弱势。 霍天成就是吃准了虎林本地的市场行情,用两万五千块这个看似高出当地收购站一截的价格,把永丰林场死死套住。 陆建军静静听著,脸上的神色並没有太大的波动。 这段时间跟著老歪,他也见惯了这种高买高卖的脏心眼。 尤其是这种越是站在道德高地上,说著什么“帮扶啊”“同情啊”“不容易啊”的人,下手就越黑越狠。 陆建军听完周高强的讲述,对於现场的情况已经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说道: “行了,別在这儿跟个娘们似的。” “你听我安排,我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去说……” 周高强目送著陆建军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用力揉了揉脸,將眼底的狂喜死死压了下去。 隨后,他重新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这才转身推开了大会议室的门。 “霍生,实在不好意思啊!我拿我那兄弟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霍天成闻言,原本就铁青的脸色,此刻更是要滴出水来。 他缓缓伸手在桌上敲了敲,冷冷开口道: “周经理,陆先生这是嫌我们给的价格太低了?”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他如果心里对价格不满,完全可以说出自己的底价来!” “霍生,不是这么个原因啊!” 周高强叫苦不迭, “实不相瞒,我这兄弟就是个糙汉子,脑子里根本没有做生意的概念。” “他就认准一条,他打来的宝贝,那就是全虎林最好的货!” “他觉得您刚才挑的那些毛病,是故意在折辱他,看不起他的本事。” 说到这里,周高强偷偷瞄了霍天成一眼,见到对方气得胸膛不断起伏,赶忙继续加火: “我刚才拉著他劝了半天,又跟他解释外匯券有多值钱。” “可他就是铁了心的觉得您刁难他,说是你不买,有的是人抢著买。” “然后就去后面修车间,找我们林场的罗师傅敘旧了” “找人敘旧?” 旁边的助手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在这里谈著好几万的生意,那傢伙放著四千块的外匯券不赚,跑去敘旧?” 霍天成也是狠狠咬了咬牙。 陆建军还有心思跑去敘旧,这代表什么? 代表人家根本没有火烧眉毛的財政压力,这块野生麝香在他手里就是个可卖可不卖的物件。 当然更让霍天成心惊肉跳的,是周高强刚才透露的那个信息。 陆建军认为自己在故意挑刺压价。 这山里的土著虽然不懂商业谈判,但似乎有著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霍天成明白自己刚才玩弄的那套把戏,明显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把人家给激怒了。 如果陆建军把这块香囊送到某位老药师面前, 对方只要打眼一瞧,他的谎言就瞬间被戳穿。 到时候丟失的顏面倒还无所谓,只是这块野生麝香,只怕会被无数巨鱷抢得连渣都不剩。 想到这里,霍天成大衣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急了! 霍天成此刻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火烧眉毛的绝望。 他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焦灼,沉声开口道: “周经理……” “年轻人嘛,有傲骨,脾气烈一点,我完全可以理解。” “其实刚刚我也是从中药行规的角度出发,有些操之过急,绝对没有看轻陆先生的意思。” “你看能不能麻烦你再跑一趟,就说我霍某人想请他回来,这块麝香的价格再重新谈一谈?” 周高强看著已然没有半分傲气的霍天成,內心对陆建军的佩服简直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全被陆哥算准了! 但周高强並没有答应,而是面露难色地长嘆了一口气: “获胜,不是我不帮你跑这一趟,实在是我去了也没用啊,说句实话,我那兄弟……他真不差钱!” 不差钱? 霍天成和助手对视一眼,眼皮狠狠一跳, “实不相瞒,我这兄弟可不是寻常的猎户,他手底下光是顶好的耕地就有整整1万多亩!” “家里的粮食多的吃都吃不完,大团结都是用麻袋装的!” “他这次带麝香过来,主要是因为你们说没什么好货,我想著让他拿过来撑撑场面。” 周高强说完,尷尬地笑了笑。 隨后摊了摊手道: “像他这种不缺钱的主,最在乎的就是一个面子,最恨的就是別人瞧不起他的货。” “您看要不您亲自去一趟?” “放肆!” 一旁的助手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怒骂道: “周经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霍生是什么身份?” “我们大老远跑到你们这穷乡僻壤,已经给足了面子,你居然让霍生亲自去请一个泥腿子?” 周高强闻言也不反驳,只是缩了缩脖子,一副办法我想了,去不去由你们的无赖模样。 可是还没等那助手將怒气发泄完,一直沉默不语的霍天成却是忽然扶住桌子,站起了身。 “霍生?” 助手一愣,赶忙转头看去。 霍天成抬起手,沉声道: “住嘴,不要再说了。” “可他只是个……” “我说住嘴!”霍天成猛地转头,冷冷瞪了助手一眼。 在助手眼里,亲自过去丟的是他们的体面。 但在霍天成眼里,面子算个屁! 如果因为这点高高在上的虚荣心,把命根子给弄丟了,回到港城,他就是整个家族的罪人! 刚刚改革开放,手底下就能盘下一万多亩地。 这能是个普通的山里汉子? 人家在这北大荒高低也是个手眼通天的土皇帝! 难怪根本不把这四千块外匯券看在眼里! 想通了这一层,霍天成再也没了之前的傲慢。 他转身看向周高强,微微躬身: “周经理,烦请您带路,咱们去修车间!” 第168章 棘手的生意 永丰林场修车间。 大屁股卡车下,一身油污的罗金宝正躺在滑板上,对著锈死的螺丝使劲。 “鐺!鐺!” 两声清脆敲击后,罗金宝顺著滑板滑了出来。 他隨手扯过一条已经黑得不成样子的毛巾擦了擦手,朝著旁边长凳上的陆建军笑道: “你小子今天怎么有空上我这来了?” 罗金宝说著一屁股坐在了陆建军身旁,顺手接过陆建军递来的烟。 陆建军擦著火柴给他点上,笑著说道: “今天不是有港商过来嘛,我带了点山货,想著来换点零用。” “这不价格没谈拢,趁著有空,顺道想看看你。” “你小子就跟我在这扯犊子吧,你的买卖要是叫零花钱,林场这帮工人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算啥?” 罗金宝笑骂了一句,接著有些好奇地拿胳膊肘碰了碰陆建军: “唉,说说,你今天来是打算卖啥山货?” “港商那边底子厚,开的价格一般都挺高的,要是不差太多的话你就卖了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落袋为安,换成票子才是真的。” 陆建军想了想,开口说道: “弄了块麝香,刚才在会议室里,那姓霍的开价4000块外匯券。” “咳……咳咳!” 罗金宝刚吸进肺里的一口烟直接呛了出来,他瞪大眼睛问道: “多少?4000块,还他妈是外匯券?” “你小子胃口到底多大,4000块外匯券你都不卖?” 陆建军看著有些失態的罗金宝,微微摇了摇头: “我胃口能有多大,其实多多少少都无所谓,这钱我也不急著花。就是林场这边我觉得那姓霍的压价挺狠……” 陆建军將会议室內发生的事情和罗金宝简单说了一下。 隨后他的声音也慢慢沉了下去: “我估摸著那姓霍的港商应该是挺著急想要我手里这块麝香” “所以我想借著这块麝香当个套,帮林场把那批山货的价格强行往上抬一些!” “胡闹!” 罗金宝闻言,眉头狠狠一皱。 但骂完之后,他却並没有急著往下说,而是狠狠瞪了瞪不远处几个伸长脖子往这边打量的学徒, “看啥看,手里没活是不是?去给我把卡车軲轆刷乾净了!” 把几个小年轻赶远罗金宝这才低声说道: “建军,我知道你跟高强是铁哥们。” “可你这时候千万別犯傻啊!” “只管把你自己的钱赚到手就行,这么大个国营林场,人家的山货哪怕一时间谈不拢,林业局的领导和厂长肯定有別的办法。” “你可別虎不拉嘰地跟著掺和进去,当什么大好人,到时候把这块麝香砸手里,可就亏大了。” 罗金保虽然一辈子在车间敲敲打打,但他也明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更何况那还是公家的事情。 罗金宝继续劝道: “现在可不是以前,你也別再认那种为了集体把自个豁出去的死理了。” “麝香那玩意儿我不熟,但也听说过,本地收购顶天了,也不过卖一两千块,你这4000块外匯券不少了!” “听师父一句劝,別跟钱过不去,一会儿你要是抹不开面儿,我去帮你说。” 听著罗金宝这焦急中带著责怪的数落,陆建军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著,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而此刻,修车间那扇破木门外,霍天成也是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刚才里头陆建军和罗金宝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全听进了耳朵里! 他其实一早就知道林场有著5万块的外匯缺口,不然也不敢如此有恃无恐。 但此刻,他也已经明白了陆建军的意思。 就像刚才周高强说的一样,陆建军根本不差钱,甚至也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对这块麝香势在必得。 人家掀桌子走的人,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为了林场这批山货。 难怪他敢走得这么决绝! 连四千块外匯券看都没看一眼! 那站在霍天成身后的助手,此刻也听傻了,有些手足无措地看著自家老板。 一旁的周高强低著头,偷偷摸了摸鼻子。 紧接著,他故意乾咳一声,尷尬地笑了笑,探头询问道: “呃……霍生,您看这……咱还进去不?” 这种询问瞬间將霍天成从惊骇中拉了出来。 进去? 进去了,就意味著这场博弈自己已经彻底输了。 麝香价格要往上抬不说,林场这边的山货也要高价拿下。 可要是不进去…… 霍天成死死盯著眼前的破木门,第一次觉得这生意做的是如此棘手。 “进!” 霍天成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来,推开了那扇木门。 瞬间,冷风灌进了修车间。 听到动静,原本正凑在一起嘀咕的罗金宝和陆建军同时停下了话头,齐刷刷朝门口看去。 罗金宝眉头一皱,看著门外走进来的这一大帮子人,有些摸不著头脑。 “哎呀,进去霍生和高助理亲自来找你了!” 周高强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大喊,疯狂给陆建军使眼色。 霍天成踩著满是机油的泥地,满脸笑容,快步来到了陆建军面前。 他微微弯了弯腰,朝著陆建军主动伸出手来: “陆先生刚才是霍某眼拙,在商言商,操之过急了。” “霍某在这里诚心诚意给您赔个不是!” 一旁的助手看到自家的老板竟然把姿態放得这么低,整个人呆若木鸡。 而陆建军也是顺坡下驴,倒没有刻意刁难,起身將手伸了过去,用力一握: “霍生,赔罪就不必了,您这样的大老板还是早点回去歇著,明天去吉林看看吧。” “我这块走油的麝香,还是烂在手里的好。” 霍天成一听这话,勾起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但还是继续放低姿態,客气说道: “陆先生,我这里再次给您道歉,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此刻的霍天成也不愿意再隱瞒,他明白人家不贪利,只能用真心换真心。 “陆先生,实话跟您说吧,你手中这块麝香可以称得上是顶级,刚才我那番言论,其实还是商人的本性。” “我家老太爷病重,危在旦夕,缺的就是您手里这块野生的麝香!” “刚刚您跟罗师傅的话,我在门外也都听到了。” 听到这里,一旁的罗金宝脸色顿时一变,有些尷尬地往后缩了缩。 霍天成却根本顾不上罗金宝,只是盯著陆建军,祈求道: “永丰林场这批山货,我霍某人確实不该压价,赚取不义之財!” “这样……陆先生,只要您肯把这块麝香割爱卖给我,林场这批山货,我按照原价全盘吃下!” 霍天成竖起五根手指,认真说道: “5万块外匯券,我一分不少!” “至於您手里这块麝香,价格您儘管开!只要陆先生您说个数,我霍某人哪怕砸锅卖铁,也绝不还价!” 第169章 欲擒故纵 整个修车间內已是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在了陆建军身上。 就在这时,罗金宝却是忽然打了个激灵,猛地扭过头去。 他衝著不远处那几个正伸长脖子往这边打量的学徒工,骂了一嗓子: “看什么看?耳朵塞驴毛了,都给老子滚回屋里呆著去!” “赶紧滚!” 这一嗓子震得车棚顶上的积灰都直往下落。 几个学徒工嚇得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继续偷听,赶紧老老实实缩回了屋里。 隨著房门关上,场子算是彻底清了出来。 而这场涉及几万块外匯的顶级拉扯,也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陆建军没有急著给出答覆,而是看向霍天成那紧张的脸,微笑著说道: “霍生不愧是在南方挣大钱的人,这魄力確实不是我这山沟沟里的泥腿子能比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站起身来。 而霍天成则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问道: “陆先生,那这个价格?” “霍生都说了,这东西带回去是给家里老太爷救命用的,我怎么能跟一个病人计较呢?” “我一直在乎的只有林场这批山货,至於这块麝香,你看著给吧。” 陆建军说完,从口袋里將刚才那林麝香囊给拿了出来。 霍天成眼皮狠狠一跳,整个人直接麻了。 如果陆建军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管他要个万八千,甚至两三万,他心里反而踏实。 因为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在他眼里那都不叫事。 可偏偏陆建军让他自己看著给! 这怎么给? 林场那批山货,他刚开出了五万块的外匯券! 现在这块拿回家给自家老爷儿子吊命的麝香,他要是敢开个五千、一万的…… 这一刻,霍天成心里头第一次升起了一丝恐惧。 这北大荒的老林子里,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狠人啊! 大汗淋漓间,霍天成死死攥紧了拳头,脑子里的算盘开始疯狂拨动。 要不直接开一万? 不行!人家可能嫌少! 要不两万? 霍天成內心无比纠结,不断將价格往上去抬。 就在这时,陆建军竖起了四根手指: “既然霍生拿不定主意,那就按我的来吧。” 霍天成一愣: “四……四万?”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罗金宝和周高强都是震惊陆建军的胆子之大。 而那助手则是想骂陆建军狗胆包天,可他却怎么也骂不出口。 陆建军见状嗤笑一声: “四千!” “什么?” 霍天成一脸难以置信。 陆建军將那野生香王往霍天成手里一塞,淡淡说道: “霍生刚才在会议室里不是口口声声说来这里是为了同胞互助吗?” “既然是给同胞家里的老人救命,我现如今坐地起价,和山里的土匪又有什么区別?” 陆建军將双手往衣服口袋里一揣: “今天我就是想和霍生交个朋友。” “钱嘛,要多少是多,够花就行,但我希望霍生以后在面对我们內陆同胞的时候,也能够多想想你今天说过的这些话,用同样的方式去对待咱们的血脉同胞。” 这番话字字千钧,压得霍天成喘不过气来。 他无地自容。 他是一个自詡文明高端的港岛大商人。 可来到这片土地,满脑子都是压榨同胞血汗的脏心眼。 反而是眼前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赶山人,在拥有绝对底牌的情况下,竟然为了集体的利益掀翻了他,然后又为了同胞的情谊,自降身价。 这一刻,陆建军的身后好似有著万丈光芒。 “陆先生……我……我霍某人自愧不如啊!” 他看了看手中的麝香,又看了看陆建军,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最终从怀里拿出了支票簿: “陆先生看得起我霍某人,我霍天成不能不要脸!” 他拿出钢笔,在支票簿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一行数字,隨后双手撕下,递到了陆建军面前: “林场那批货,5万块的外匯券支票,我一会儿回会议室就签!” “这里是两万,您请务必收下。” “这是我霍天成对您的敬意,也是对我家老爷子的一份孝心,以后只要您去南方或者港城,请务必找我。” 看著这两万块的支票,罗金宝和周高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 若不是对陆建军十分了解,他们此刻恐怕也陷入其中。 欲擒故纵,不爭而大爭! 陆建军不仅把林场的5万块外匯给要了回来,自己还躺赚了两万,顺带让这个港城大老板感恩戴德! 这手段简直没谁了! 陆建军看著眼前面色诚恳的霍天成,微笑著点了点头: “既然霍生有这份孝心,那我就收下了。” …… 当天晚上,永丰林场的小食堂內热闹非凡。 各种北大荒的山珍、特產,摆了满满一桌。 周志远连夜从省城赶了回来,高兴得红光满面,嘴巴咧的一直没合拢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二月下旬的时间,北大荒的苦寒已经隱隱有了鬆动的跡象。 虽然入夜,山风还是像刀子,可空气里,那股子寒味明显淡了。 “霍生,来,咱再干一杯!这次多亏了你对我们永丰林场的支持!” 周志远端著大碗,热络地劝著酒。 霍天成今晚也是彻底放开,心里的大石头落地,此刻他整个人精神焕发。 就在这时,霍天成那高姓助手,忽然急匆匆推门走了进来。 他凑到霍天成耳边低声匯报导: “霍生,刚刚和铁路那边联繫了。” “这几天赶上春融,有些路段的铁轨正在做修备,咱们要想坐上回南方的车,最快也得等5天以后了。” “五天?” 霍天成微微一皱眉。 太爷的病虽然急,但有了这块绝世的麝香在手,迟个几天倒也没太多问题。 只是在这穷乡僻壤,天寒地冻的林场里,平白无故耗上这么些日子,他心里头终究有些不是滋味。 身旁的助手见状,赶紧建议道: “霍生,要不我联繫一下省城那边,看看能不能帮咱们协调一下军用飞机?” 霍天成轻轻摆了摆手: “算了,从这里到哈尔滨也要几天,估计火车到时候也已经通车了。” “五天就五天吧,等等就是了。” 霍天成长长嘆了一口气。 如今大石头落地,他整个人確实得到了放鬆,只是觉得这无法避免的5天假期,恐怕要閒得长毛。 两人这番对话,声音虽然极低,但在座的哪个又不是人精? 周志远与周高强面面相覷。 知道人家霍生吃惯了精细饭,林场这边虽然已经竭尽全力,但条件肯定还是够不上港城。 住一个晚上是新鲜,连续待上5天,人家可能还真受不了。 只是林场大大小小这么多领导,谁也没有本事让铁路局去提前开车。 酒桌上的气氛一时之间沉了下去。 陆建军瞅著有些苦恼的霍天成,说道: “霍生,这5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既然你有空,那我这做朋友的也不能让你白来一趟。” “你要不要去见识见识真正的北大荒?” 霍天成听到陆建军主动搭话,顿时来了精神: “哦?陆先生,要带我怎么见识?” 陆建军微微一笑: “不知道霍生想不想进山打猎?” 顿时,霍天成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光芒: “真的可以吗?” 第170章 大炮卵子 “当然可以,俗话说『七月瞎子八月鹿,二月蹲大軲轆』现如今这时候,可正是打猎的好时节啊。” 这句顺口溜是多年来进山老猎人总结出来的完达山狩猎时间表。 7月份正是山里苞米、地瓜、野果成熟的时候,熊瞎子为了攒膘冬眠,会四处进食,这时候进山最容易撞见肥得流油的熊瞎子。 而8月鹿指的其实是梅花鹿和马鹿的交配期。 这时候的公鹿会扯著嗓子嚎叫,在林子里寻找母鹿。 此刻警惕性最低,猎人只要学母鹿叫,公鹿自己就会撞到枪口上了。 至於二月蹲大軲轆,说的则是大公野猪。 陆建军含笑著看向霍天成。 他知道像这种有钱人花天酒地的,各种场面都见过了。 可越是这种站在財富尖端的人,骨子里就越有一股对原始野性以及鲜血刺激的渴望。 “大軲轆?陆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霍天成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嘴里下意识地念叨了一句。 这充满土腥味的话,听得他这个港岛商人一头雾水,但却莫名其妙,觉得浑身兴奋。 一旁的周高强赶紧打起了配合解释道: “霍生,这大軲轆啊!指的是长了獠牙的老公野猪!” “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在林子里最横的不是老虎,而是这玩意!” “这种老野猪啊,能长到四五百斤,常年在松树上蹭松油,又去泥潭里打滚,身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泥甲,在林子里横衝直撞的时候,就像个大马车軲轆一样,所以我们叫他大軲轆。” “四五百斤的野猪?” 霍天成,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身后的助手听著更是脸色发白。 他们在港城见过的野猪,顶天了一两百斤。 500多斤的公野猪,外加一层刀枪不入的松油泥浆,在他看来,简直和怪兽没有什么区別! “陆先生,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发?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霍天成呼吸已经粗重起来,眼中满是兴奋。 哪个男人能拒绝提著枪去老林子里跟几百斤巨兽硬碰硬的诱惑? 更何况这是传闻中棒打野猪瓢舀鱼的北大荒! 周高强接过话头: “东西这方面你不用担心,我明天安排!” 等到周高强说完,陆建军却是忽然严肃起来,叮嘱道: “霍生,別的你不用担心,只是我有一个要求,进了山里,你可得全听我的。” “那是自然!进山之后,您就是总指挥!” 霍天成连连点头,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港岛大老板的架子,眼神里只有对围猎的嚮往。 …… 第二天清晨。 完达山脉南麓,一片红松林边缘。 冰雪逐渐消融的小道上,一行五人往深山老林里走去。 陆建军、周高强、赵老二,连同换上一身林场保卫科行头的霍天成和他的助理高明翰,都已是全副武装地走在了进山的必经之路上。 “哎呦!” 走在队伍最后头的高明翰,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 还好旁边的赵老二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这才没让他直接栽进旁边的雪坑里。 “谢谢,谢谢这位大哥!” 高明翰脸色有些发白,紧了紧怀里抱著的56式半自动步枪。 他一个在港城吹惯了冷气的写字楼白领,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脚下是死沉死沉的乌拉鞋,怀里端著一桿能要人命的真傢伙,山路难走,每一步都像是在受刑。 可最前头的霍天成状態却截然相反。 他虽然也是累得气喘吁吁,但整个人却是异常的亢奋。 “哎,你们看那边是不是野兽的脚印。” 霍天成忽然停下脚步,指著右前方一树灌木丛旁的雪地,大喊起来。 赵老二闻言,立即顺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瞟。 隨后他端著枪,三两步就冲了过去。 陆建军见状,赶紧示意霍天成几人跟上。 眾人来到近前,只见那地上横七竖八,印著一串蹄印。 而那蹄印则是一路蔓延到旁边一株足有六寸碗口粗细的红松树底下。 赵老二此时正蹲在那松树下,伸出手指在树干上扣了扣。 然后他便將那块树皮给拿到了几人面前: “有货。” 霍天成和高明翰,有些不解地看向那块树皮。 忽然间瞳孔骤缩。 只见那粗糙树皮上竟粘了一层发黑髮硬的泥浆。那泥浆里甚至还夹杂著不少像钢针一样的粗糙鬃毛。 “好傢伙,还真让霍老板给碰上了。” 赵老二转过头,衝著陆建军笑道: “我跟你说,这玩意儿绝对是今早天刚亮的时候蹭上去的,看到蹄印深浅,最少五百斤的大炮卵子!” “大炮卵子?” 霍天成一听这新词儿,眼珠子再次瞪大,一头雾水地看向赵老二: “老师傅,这大炮卵子又是个什么讲究?” 赵老二闻言咧嘴笑了出来,刚准备给这大老板好好科普一下。 一旁的陆建军却是忽然笑著摆手道: “霍总啊,现在解释再多也没用,等会儿你亲自看到那畜生,你就知道为啥叫这名了。” 霍天成此刻內心的好奇更重,尤其是在看见赵老二那意味深长的笑意时,心里更是猫抓一般。 他嘴里喃喃道: “大炮卵子,那应该很威武吧。” 周高强忍不住扑哧一笑: “嗯,確实威武。” 陆建军瞪了他一眼: “行了,少说两句,我跟赵二哥走前头,高强你跟著最后压阵。” “现在大傢伙可要安静,千万不要大声嚷嚷了。” 眾人纷纷点头,开始跟著赵老二,追寻著兽踪前进。 眾人沿著这一串蹄印,足足追出去了两个多小时。 霍天成累得直不起腰,高明翰更是两条腿直打摆子。 两人已然有些支撑不住。 可就在这时,赵老二却是猛地一抬手,紧接著猫下了腰。 隨后,他指了指前方大概四五十米远的一处巨大陡坡。 “找到了,就在那儿。” 眾人闻声看去。 只见那陡坡下方,是一棵风倒树,大风倒树的根部拱起了一个足有两米多宽的土坑。 而此时一头大得像黑墙般的公野猪正在里头舒舒服服地打著呼嚕。 “霍生现在知道为啥叫大炮卵子了吧。” 周高强凑到霍天成耳边轻声说道。 霍天成木訥地点了点头,目光死死盯著那头野猪,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第171章 常万山上门 “原来这就是大炮卵子!” 许久之后霍天成这才喃喃开口。 那头公野猪虽然臥躺在深坑中,但是那两个大炮弹一样的东西仍旧明晃晃地扎眼。 霍天成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见惯了花花世界,可现在他还是被这股子北大荒老林子里的狂野,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名字叫的……是真tm一点不含蓄啊! “霍老板,这畜生现在蹲窝正香呢,来,这第一枪你来放!” 赵老二见到这港城大老板,世界观碎了一地的模样,咧嘴笑道。 “我……我来?” 霍天成一听,有些激动,可又有些害怕, “这……要是我一枪打不中……” “霍生,你別担心,瞄准脑袋,只管扣扳机就行。” 陆建军在一旁怂恿道。 既然是带著霍天成来感受老林子里的狩猎,那开枪自然要交给他。 “可以,那我就听陆先生的,今天也当上一回猎人!” 霍天成狠狠一咬牙,当即颤著手將枪架了起来,瞄准了土坑里的公野猪。 陆建军和赵老二对视一眼,也是同时拉开枪栓,一左一右,围在了霍天成身边压阵。 “呼……” 霍天成深呼吸了好几次,食指猛地扣下扳机! “砰!” 子弹从枪管內喷涌而出。 可霍天成终究是个抓惯了钢笔的外行。 开枪的剎那,手腕根本顶不住后坐力。 枪口就是往上一抬,子弹刚好砸在了野猪脊背上,也就是这一倾斜,子弹竟然没有打透皮肉,而是被松油泥甲活生生弹开。 “什么情况?刀枪不入吗?” 霍天成见状,嚇得一个激灵,但他反应倒还是挺快,一枪没中,竟然又补了一枪。 这一枪倒是打破了那野猪的松油泥甲,占的位置却不致命。 而此刻,那土坑里的野猪也是猛地弹了起来。 “一猪二熊三老虎”的含义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如果是老虎或者说熊此刻多半已经掉头逃跑。 但这头大炮卵子却似愣头青一般,不止没有逃跑,反而咆哮一声朝著枪响的位置冲了过来! “吼!” 发狂的大炮卵子,像是一辆黑色的坦克,沿途那些手腕粗细的小树,被他这500斤的庞大身躯生生撞断,木屑和雪花漫天飞扬。 “妈呀!” 后面的助理高明翰嚇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雪地上。 而霍天成此刻也傻了眼,眼睁睁看著那两根白晃晃的獠牙在瞳孔里急速放大,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畜生衝到十几米开外的距离时,陆建军与赵老二一起扣动了扳机。 “砰!砰!” 接连两声枪响几乎是同时传来,重叠在了一起。 陆建军的子弹依旧是只打瞳孔,而赵老二那一枪则是正中眉心。 只是剎那间,那大炮卵子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可那足有500斤的体重,却是极其恐怖,带著巨大的惯性,往前滑出了好几米。 与此同时,那滚烫的猪血也是向前溅射而来,有不少更是直接飞到了霍天成的脸上。 剎时间,密林內再次安静下来。 那时候大破卵子已经失去了意识,只剩四肢不断抽搐。 而霍天成盯著眼前这头巨兽,浑身的鸡皮疙瘩在这一刻全都炸了起来。 霍天成还在发愣,赵老二已经拎起猎刀,过去给那个大炮卵子开膛破肚。 “霍生还好不?” 陆建军轻轻拍了拍霍天成的肩膀。 霍天成被嚇得一个激灵,然后发现自己有些失態,尷尬地笑了笑: “还好,还好,就是有些太刺激了。” “哈哈,刺激就对了。” 陆建军从兜里摸出烟来,给霍天成递了一根。 霍天成接烟的时候手还在发抖,好不容易点著了烟,狠狠吸了一大口,那颗狂跳的心臟,这才稍稍平復。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猪血,此刻那股惊惧,已然不见,剩下的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赶山,实在是太刺激了! 完全不是他在靶场內打靶那种感觉。 …… 剩余的这几天,霍天成一天都没歇,野猪、野兔、狍子、野狼都打了个遍,后来更是盯上了一头猞猁。 只不过猞猁不比野猪,机警的厉害,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不见了影。 直到最后,霍天成也就是远远看上了一眼。 半个月时间一闪而过。 设备与人员也全部就位,春耕开始! 而在今天,常万山也是拎著大包小包,亲自来到了农场。 “陆知青,恭喜恭喜啊,您这农场春耕的势头,整个虎林地区怕是没人能比得上啊!” 常万山刚进农场办公室,那张脸上便堆满了笑容。 他手里提著点心,两瓶茅台,还有一条大中华。 “我这就是小打小闹,和您那国营大厂怎么能比嘛。” 陆建军早就料到常万山必定要亲自上门,只是没想到这老小子憋了这么久,春耕都开始了,这才过来。 常万山有些尷尬地乾笑了两声,將东西往桌上一摆,笑著说道: “陆知青,您可就別开玩笑了,我那里油料都不够,机器都趴在窝里,动弹不得啊。” “先前是我手底下的人不会办事,今天我过来给您赔罪!” “什么赔罪不赔罪的,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陆建军打了个哈哈。 常万山见他在这揣著明白装糊涂,心中暗骂,这小子年纪不大,城府却不浅。 可眼前形势比人强,他只得继续陪笑道: “哎呀,没有矛盾,没有矛盾那就更好了,我还以为之前手底下人办事不力,惹恼了您呢。” 常万山话音刚落,马德胜便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陆建军见状,嘴角勾了勾,朝著马德胜说道: “老马啊来的正好,这位是三分厂的厂长,人家春耕正缺柴油呢,这事你帮人家处理一下。” 马德胜脚步一顿,目光在那堆茅台中华上扫了一眼,嘿嘿一笑: “我看常厂长这么久都没过来,还以为三分厂那边不缺油呢。” 陆建军佯装生气地摆了摆手: “老马,少说两句,要换以前常厂长那可是你领导呢!” 顿时,常万山的脸色更加难看。 “哎呀,什么领导不领导的,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常万山心里已经憋屈的快要吐血,可也只能顺著两人的话往下接。 如今油料站那150吨柴油死死卡在陆建军手里,他知道自己过来,肯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可谁让他先动的歪心思,想用柴油卡住陆建军的脖子呢? 结果没曾想,陆建军手段通天,反手就把油料大权给夺了。 如今开春,他们下面十几个大队的机器都趴在窝里等油,要是还拿不到油料,这春耕一耽搁,他头上的乌纱帽指定得被摘。 “常厂长,油料这些事情都是由马厂长全权盯著,你有什么要求跟他细谈就行。” “我这手头上还有点急事,就先不陪了!” 常万山心里一急,刚想伸手去拦: “哎,那这油料的分量……” 但陆建军却根本没再搭理他,身影一晃直接出了办公室。 第172章 活取麝香 將常万山扔给马德胜之后,陆建军便沿著正在耕种的耕地来到了新建立的林麝养殖场。 一路上,机器轰鸣声不绝於耳。 陆建军空间內的林麝早已经彻底落了户,甚至在空间的加速下已经產下了第一批崽。 而之前还剩下的一些人参种子,也被陆建军种了下去,此刻已经冒出了嫩芽。 而养殖场这边有著灵泉水的滋养,这群难以驯服的林麝也已经不再怕人。 甚至只要手上带著嫩草,它们还会主动凑上前来。 陆建军在路边扯了几把还带露水的嫩草,刚一进去柵栏內,那头公麝便踩著步子,主动凑了上来。 那温顺的状態,就像是一只家养的小绵羊。 “建军,你过来了!” “刚好帮我搭把手!” 不远处的仙人柱前,正蹲在地上整理工具的托雷,连忙站起了身。 “可以啊,怎么弄?” 陆建军隨手將嫩草餵进了那头公麝的嘴里。 “这雄麝香囊里的麝香已经满了,咱不能伤他,所以只能活体取香。” “不过实话跟你说,我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心里没底得很。” “你等会儿可帮我摁住这畜生啊!” 托雷一边说著,拿著一把银勺和几块白布,跨过柵栏走了进来。 “放心吧,绝对不让它往栏上撞。” 陆建军笑著应道。 其实托雷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跟他说过这事了。 一直跟他强调麝香活取是个精细活,就怕弄不好,那林麝受惊变得狂躁,在柵栏上直接撞死。 不过陆建军也有些担心,於是悄悄从空间內取了一小把泉水藏在手心,然后凑到了公麝的鼻尖抹了抹。 闻到灵泉水的味道,那头公麝的眼睛瞬间亮了。 托雷见状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然后用那开水烫过的银勺开始掏香。 原本他以为会是一场硬仗,结果却没想到过程异常顺利。 那公麝不仅没有半点挣扎,反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没一会儿几团质地粘稠,顏色深黑的麝香便被拖雷稳稳噹噹地掏了出来,落在了乾净的白布上。 “建军!成了!” 托雷將那麝香端起,小声说道。 陆建军则是顺手將手中剩余的那些灵泉水抹在了公麝香囊的位置。 紧接著,那公麝便轻快地叫了一声,摇著尾巴又去旁边啃嫩草了, “东西不错,等著下崽就行了。” 陆建军看著白布上那一颗颗蚕豆大小的麝香粒,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灵泉水的滋养,以后他这片农场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极品麝香,加上空间里那些正在冒芽的极品人参种子,以及那爆仓的飞龙。 他如今的底蕴已经厚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只是北大荒这块地界终究还是太小了。 陆建军將麝香收好后,又询问起了飞龙的情况。 今天已经到了和二爷约定好的日子,今晚他便要將飞龙给送去砖窑了。 “飞龙那边都清点好了,一共660只,下午的时候,我带人亲自去送。” 陆建军点了点头: “行,这事儿你自己安排,反正今晚之前能送到就行。” 相较於赵老二几人来说,陆建军其实最满意的就是托雷。 凡事从不多问,也从不多看,自己安排什么就做什么,凡事绝不含糊,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从林麝养殖基地离开,陆建军倒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办公院子里走。 飞龙有著二爷处理,但麝香和人参陆建军却不打算再找他。 时代在变,倒爷这个行当说到底慢慢也会被淘汰。 更何况,如果这些东西都往二爷那走,那自己慢慢就会被钳制。 现在飞龙爆仓,二爷那边还能算得上是一条销路,可如果真把这极品麝香,还有空间里这种顶级的野山参也全部砸到二爷手里,那就不叫合作,而是自缚手脚了。 二爷这个人,陆建军至今没有看透。 但人家三十六七岁就能坐稳东三省地下黑市的头把交椅,手段、眼界、能力、城府以及野心无一不是顶尖。 全盘托出的合作,只会是与虎谋皮。 陆建军正低头盘算著,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陆哥,我可算找到你了!” “你不是在和常厂长谈吗?怎么又跑地里来了。” 陆建军抬头一看,发现来人是张少平。 “少平,找我啥事?” “县里那边的帐务都处理完了?” 这几天张少平一直是县城农场两头跑,忙得不可开交。 “找你能有啥事儿?当然是大事了!” 张少平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牛皮信封, “今儿我刚对完帐,就顺道去县里邮局取了咱们的公函,结果竟然还有一封你的信。” 张少平把那信在陆建全面前晃了晃,调侃道: “要不要猜猜是谁的信?” 陆建全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笑骂道: “你小子少在这卖关子,赶紧拿来。” “是不是孙大爷来信了?” 张少平闻言一愣,有些狐疑地挠了挠头: “孙大爷?你说老孙头?他不是在屯子里吗?给你写哪门子信?” 陆建军尷尬地咳嗽了一声,摸了摸鼻子笑道: “不是屯子里这个孙大爷,是我老家那边的老邻居。” “合著你以为是老爷子!” 张少平嘿嘿一笑,打趣道: “你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这封信啊,是沈老师写给你的!” 陆建军闻言,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涟漪。 张少平则是將那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感慨道: “这信其实早就到了好久了,沈老师也是,地址只写到虎林,愣是没往咱们公社和农场这边写,所以这信就卡在虎林邮局了。” “还好你陆建军在县城也算是个名人,人家一手名字对得上,今天顺手就交给我了。” “不然啊,这信还真不一定收得到,没准过些日子就退了。” “行了你就別叨叨了,赶紧忙你的去!” 陆建军接过信件,看著上头那娟秀的字跡,嘴角忍不住带上了笑意。 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著“陆建军同志收”,落款正是四九城。 “行行行,我这就走。” 张少平酸溜溜地说了一句,然后便转头离去。 陆建军见状失笑一声,也没急著拆开,而是先回到了办公室里。 第173章 回信 这封信洋洋洒洒写了四五页。 有点点滴滴的日常生活,也有外界日新月异的变化。 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从字里行间溢出的思念。 陆建军坐在办公桌前,就著窗外的光,將信纸上的每一个字仔细读过。 直到看完最后一页,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神也彻底柔和下来。 他没有耽搁,伸手拉开抽屉,从里头翻出信纸,找来钢笔,开始给沈佳佳回信。 这一动笔,时间便过得飞快。 等陆建军將那厚厚一沓回信折好装进信封里时,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吃过晚饭后,陆建军开上拖拉机,独自一人来到了县城的废弃砖窑。 刚到地方,陆建军就看到了托雷与戴著面巾的老歪守在原地。 旁边还停著两辆农场开来运送飞龙的拖拉机。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托雷看到陆建军过来时,立即迎了上来: “建军,飞龙都在砖窑里头了,那我先回去?” “嗯,下回不用这么守著,那戴面巾的也是自己兄弟,没事的。” 陆建军说道。 托雷点了点头,闷声道: “我就是觉得那傢伙不像个好人,还带一个面巾,这才留了个心眼。” “既然都是自家人,那我就先带兄弟们撤了。” 说完托雷转身上了一旁的拖拉机。 等著拖拉机彻底走远,老歪这才扯下了脸上的面巾,露出了那狰狞的刀疤脸。 他对著陆建军咧嘴一笑: “军哥,你可算来了!” 老歪一边说著,一边掏出烟来点著: “军哥,你安排个新人过来送货,好歹跟兄弟说一声嘛。”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兄弟真够稳妥,我上前搭话,愣是不带理我的。” 陆建军摆了摆手,没在托雷的事情上过多纠缠: “这次铁路线没啥问题,二爷他们应该不会迟到吧?” “放心吧,都打听好了,应该还能早点。” 老歪说著,便领著陆建军钻进了砖窑黑市內: “军哥,我跟你说,今天真是有意思,老早就说好了,中午之后黑市就清场。” “结果有三个愣头青愣是不走,奶奶的也不看是谁的场子,敢来闹事,我直接带人揍了一顿就给扔出去了。” “没问题,这种时候寧可手狠点,也不能出差错。” 陆建军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废弃砖窑是老歪的根脚,在他这几年的经营下,已经成了虎林方圆百里內最大的黑市。 平日里偷摸倒腾粮票、布匹、猪肉、山货、粮食的全往这里聚。 可即使如此,陆建军定下的规矩依旧没变。 每隔两到三个月他都会和二爷在这里交易大批量的飞龙。 每次的流水都是七八千。 所以每次交易前夕都会放出消息,当天中午便会进行清场,绝对不留任何外人。 老歪在前面领著路,嘿嘿笑道: “可不是嘛!那三个傢伙看衣服不像是本地的,应该是南边过来的贩子。” “带了几包的確良料子的布,就觉得自个是天王老子了。” “我跟他们说了,今天有大主顾包场不会有人过来了,让明天再摆,他们还跟我撂狠话,说这地方是公家的。” 说这话的功夫,两人已经穿过了长长的窑道,来到了巨大的窑腹內。 而此刻这里头已经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柳条框。 里面全是个顶个肥美的飞龙。 “数量和质量没有问题吧?” 陆建军看了看飞龙的情况,询问道。 “没问题,我安排人又点了两次,一共六百六十只,各个活蹦乱跳” 陆建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就行,虽然已经合作了这么久了,但还是不能鬆懈。”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轰鸣。 紧接著便是一声剎车,停在了废弃砖窑外。 “军哥,应该是二爷的人到了。”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砰的一声车门响。 然后脚步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一个穿著藏蓝色毛领大氅的男人便率先钻了进来。 陆建军见到那人,眉头忍不住微微一皱。 来人並不是往常交货的小卡拉米,而是二爷的乾儿子李向前。 几年过去,李向前看起来比当初还要沉稳內敛。 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目光扫过窑腹內的柳条筐,隨后落在了陆建军的脸上。 他含笑著朝骆建全点了点头,摘下手套,扔给了身后跟来的两名壮汉,朝著陆建军伸出手来: “陆厂长,几年不见,生意越来越大了呀。” 看著李向前伸来的右手,陆建军眉头微微一挑。 这几年他与二爷的合作早已经步入正轨,飞龙交易也就是两三个月一次的常规流水。 往常来废弃砖窑交接的,不过是二爷手底下几个跑腿的帐房和小卡拉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十分利索。 可今晚李向前竟然亲自坐著车赶到了虎林县郊外这个废弃的砖窑。 “李同志,客气了,就是跟在二爷身后,发了点小財,混口饭吃,哪能比得上你们。” 陆建军淡笑著站起身,伸手和李向前握了握。 “我们也不过是承蒙各位兄弟照顾,没有你们,哪来的我们嘛。” 李向前笑著回应。 陆建军却没有顺著这个话茬往下去说,而是开门见山问道: “李同志这次过来,是担心飞龙出什么问题吗?” “如果不放心的话,现场就可以全部再查验一遍,哪只不满意,咱们就换哪只,这批不满意,咱们就换一批。” 陆建军知道李向前这次过来,肯定不是找自己敘旧。 这傢伙的侵略性,他到如今依旧记忆犹新。 上一秒和你称兄道弟,下一秒便直接拔枪的傢伙,又哪会是什么善茬。 李向前拍了拍陆建军的手背,哈哈一笑: “陆厂长这话说的就见外了,我要是连你都不信,这天底下就没人能信了。” 说著,他自顾自地走到了最近的一排柳条筐前,低头打量了一下里头的飞龙: “都是好东西,二姐经常说,离了你,关內那几家国营大饭店恐怕都得关门大吉。” “我听说,陆厂长好像搞了个什么飞龙特种养殖基地?” 陆建军闻言,眉头不由皱了皱,但还是笑著开口道: “李同志,您的消息可真灵通啊,那养殖基地还没搞起来两个月呢。” 李向前却好似根本没有听到陆建军的话,而是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说道: “这回既然我亲自来了虎林,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您那养殖基地转转呢?” “二爷过些日子准备开拓一下京城饭店那边的销路,我这心里也总得有个底,是不是?” 第174章 货款拖欠 半个多小时后,一辆拖拉机和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一前一后停在了飞龙特种养殖基地的门口。 即使是在夜色下,养殖基地四周依旧能听到那数千只飞龙低沉的鸣叫。 “陆厂长,可真是大手笔啊!” 李向前看著眼前这数以千计的飞龙,忍不住讚嘆了一句。 陆建军淡笑道: “过奖了,不过就是带著百十號下乡的知心兄弟,在这穷乡僻壤闹著玩罢了。” “再说,现如今我这摊子铺得太大,每天一睁眼就是几百张嘴等著吃喝,我这日子可还不如以前呢。” 说到这里,陆建军话锋一转,询问道: “李同志,养殖基地你也看了,交易应该没有別的问题了吧?” 听完这话,李向前忽然深深嘆了一口气: “哎呀,实不相瞒,这场交易还真有点问题。” “不然我也不可能亲自过来一趟。” 李向前转过身,无奈说道: “从过完年之后,上头风向就变动得厉害,二爷手底下好几个盘子都被砸了。” “再加上黑市里有些眼红的杂碎在里头搅局,二爷最近这日子过得也是捉襟见肘啊!” 陆建军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冰冷。 他早就察觉到了李向前的不对劲。 果然这老狐狸铺垫了那么久,终於要露出狐狸尾巴了! 陆建军跟著李向前一起嘆气: “李同志啊,你別看我这养殖基地有模有样,可实际上我手上也是捉襟见肘啊。” “如今是全指望这批飞龙的货款拿回来强撑,给下面的兄弟发工资呢。” 李向前闻言,眉头轻轻一挑。 事实上,二爷早已经將陆建军最近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他们知道陆建军砸了巨资,承包了这万亩的农场,也知道现如今正是春耕的时候。 所以他们判断陆建军手里的现金流绝对已经枯竭,正处於最缺钱的节骨眼上! “这可真是赶到一块去了……” 李向前长长嘆了一口气,试探著开口道: “陆厂长啊,咱们也都是熟人,有什么事我也就直说了。” “不止你这边紧吧,二爷那边也是转不过来,你看咱这批660只飞龙的费用,能不能先登记一下帐目,等过段时间,二爷手头宽裕了,我再亲自给你送过来?” “你放心,二爷的名號在东三省这掛著,只是暂时周转,钱肯定不会少你的。” 而此刻一直跟在后头的老歪,脸色却是立刻就变了。 黑市交易,什么时候有过赊帐的道理? 今天能赊帐,明天就能压价,以后这飞龙的买卖,那他们这边可就说不上话了。 陆建军听完,缓缓说道: “这话要是从別人口里说出来,我肯定二话不说,让兄弟拿喷子把他轰出去。” “但既然李同志你开了口,兄弟我肯定要给你这个面子。只不过……” 陆建军话锋一转,略带玩味道: “只不过,话又说回来,二爷在省城做的可是大买卖。” “几只飞龙鸟的生意,要是还要拖欠货款,这事情传出去,只怕对二爷的名声有点不好吧?” “再者说了,这几年下来,咱们两家哪次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李向前哈哈一笑: “是这么个理,那这样吧,这次的交易就先放著,我这实在也没办法,手里头没有这么多现钱。” “陆厂长,您就等一等,等我回去和二爷商量一下,再给你答覆怎么样?” “你只管放心,二爷那边可还等著飞龙下锅呢,用不了几天的。” “我这边没带飞龙回去,他肯定比你还要急。” 李向前哈哈一笑,从身旁人手中接过手套后,戴了上去。 “行了,那陆厂长,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他说完也没再和陆建军寒暄,转身便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在夜色中带著轰鸣离去。 老歪盯著那逐渐远去的尾灯,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我呸,去他奶奶的什么没有现钱!” “二爷那傢伙什么身家,这几千块的鸟钱能拿不出来?” 老歪在黑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这里头的猫腻。 他咬牙和陆建军说道: “我看他就是吃准了,你手里没有流转资金,今天开口拖欠,明天保准把飞龙的价格往下压死!” “到时候咱们为了现钱,不认栽也得栽!” “这老王八蛋,吃相太他妈难看了!” “老歪呀,你的眼界还是太窄了。” 陆建春闻言,却是忽然说道。 老歪脸色一变: “你的意思是,难不成二爷他真遇上什么困难了?” “上头查的真有这么紧?” 陆建军冷笑一声: “他能有什么困难,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再困难,这万八千块钱也不可能拿不出来。” 老歪一脑子的浆糊追问道: “那他这是演的哪一出?今晚这么干,不就是为了把货晾著好压价吗?” “老外,二爷可不只是想压价。” 陆建军淡淡说道。 老歪眼中的疑惑更甚,紧接著却是瞳孔皱缩,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军哥,你的意思是……” 陆建军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你安排一下,把人都撤走,黑市先不要管。” “我过两天要离开虎林一趟。” 老歪咽了个唾沫,虽然此刻心里翻江倒海,但还是咬牙应道: “行,我回去就安排。” …… 虎林县招待所。 李向前刚一进屋,便径直走到了那部黑色的电话前。 不一会儿,电话接通,里头传来了一个极其沙哑的声音: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二爷,那陆建军果然没有答应赊帐。” 李向前握著听筒,眉头紧锁,脑海里全是刚才陆建军那副软硬不吃的模样。 见到电话那头没有回覆,李向前迟疑了一下,又问道: “今天我去看了他的养殖基地,规模確实很大,数以千计。” “但是我想不通,咱们这几年合作的不是一直挺好吗?” “为什么突然要用这种法子去逼他,我看他一个知青出身,虽然有城府,有手段,但好像没有太大的野心和胆子,咱至於……” “没有野心?”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你呀还是太年轻了,一个没有野心的知青,敢在这个时间段,一口气整整包下万亩农场十八年吗?” “我跟你说,用不了几年,就没有人还能製得住他了。” “到时候,这东三省黑市上的飞龙,是他求著咱卖,还是咱求著他供货?” 李向前听得浑身一震: “二爷,您的意思是他想甩开咱?” 二爷: “现在他还没这个本事,但他的翅膀已经快硬了。”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敲门声从李向前身后传来。 “二爷,您稍等。” 李向前低声对著听筒说了一句,隨后將电话往桌上一放,便去打开了房门。 隨后他又回到电话前,拿起了听筒,沉声开口道: “二爷,刚刚得到消息……陆建军打算离开虎林。” 第175章 卖烧鸡 两天后。 一身朴素打扮的陆建军踏上了南下火车。 这次出门,他没有带任何人。 农场的春耕需要人手,而他空间的秘密也不好展露。 独自一人反而行事方便。 瓦西里那边的柴油交易,陆建军没有选择放弃,而是全权交给了赵老二去处理。 而繁育基地那边的飞龙以及林麝,则交给了托雷,亲自带人看守。 他明白这次李向前的试探,必定是在二爷的授意之下。 明面上是拖欠货款,藉此压价。 可他知道,二爷这种大倒爷根本看不上这一点点蝇头小利。 最终目的必定是在他的农场掺上一脚。 如果是別人的加入,陆建军肯定欢迎。 可对於这位跨省的大倒爷,他不敢。 所以陆建军不得不提前自己后续的计划。 他顺著拥挤的人流,在靠窗的硬座上坐好。 这年头的绿皮车厢里,环境差的一塌糊涂。 满车厢都是烟味和臭汗味,过道里塞满了大包小包,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火车行驶了几个小时,晃晃悠悠到了鸡西。 站台上上下下了不少人,隨著时间推移,夜色渐深。 车厢內也响起了阵阵震天响的呼嚕声。 灯光晃晃悠悠,照得狭隘的车厢內鬼影重重。 陆建军睡不著,只能闭目养神。 半夜2点多火车哐当哐当地开在荒地里。 就在这时,陆建军斜对角一个过道座位上,忽然传来一声低呵: “你……你干什么?” 说话的是个60岁出头的老头。 他戴著黑框眼镜,气质斯文,怀里抱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 此刻一双手正死死拽著身旁一个黑棉袄汉子的手腕。 而那汉子的手,还在那老头的內兜处。 显然是准备行窃,但是被抓了个现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那汉子见到事情败露,却不见半点慌乱,反而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然后从怀里摸出来了一只油纸包好的烧鸡: “哟,大哥,醒了?” 那汉子斜著脸,把那烧鸡往老头面前一凑, “赶路累了吧,买只烧鸡补补?” 那老头有些懵了,看了看烧鸡,又看了看对方: “我不买,你刚才明明是……” “別急著拒绝,你闻闻,这可是正宗的窑大烧鸡,香不香?” 那汉子根本不给老头继续往下说的机会,手腕一抖,直接把那烧鸡凑到了老头的鼻尖。 老头闻著这股香味,木訥地回了一句: “还行。” “还行,那就结帐吧!” 那汉子脸色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凶狠, “50块钱,少一个子儿,你今天下不了这趟车!” “50块?我闻一口,你就要50块?你这是抢劫!” 老头气得浑身发抖。 那汉子却是嘿嘿一笑: “哦,你说对了,就是抢劫!” 话音刚落,车厢內忽然又站起来了六个汉子,一个个手里都拿著手斧。 “都不许动,抢劫!” “我们也不要多了,一人50块!” 六个手持雪亮手斧的悍匪猛地往车厢过道一站。 剎那间,原本还在打呼嚕,假睡的乘客们都是被这一声暴喝,嚇得魂飞魄散。 有胆小的妇女想要尖叫,却被同伴死死捂住了嘴。 没有人敢抬头去看这群亡命之徒,纷纷把头往裤襠里塞。 而那老头此刻也终於弄清楚了情况。 人家根本不是卖烧鸡,而是抢劫! 他名叫沈国良,原本是哈尔滨第一机械厂的副总工程师。 这次前往虎林是参加一个地方会议。 50块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也就相当於半个多月的工资。 但是他的包里可还有著其他物品,要是给毁坏了那就麻烦了。 “老傢伙,看什么看,你第一个,赶紧把钱拿出来!” 那拿烧鸡的汉子狞笑一声,一把把烧鸡砸在了地上,不知从哪抽出了一把刀,对准了他。 沈国良看著眼前明晃晃的刀尖,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愣头青,50块钱而已,比不得他包里这些珍贵的机械数据图纸。 “行,我给。” 沈国良没废话,积极配合地从內兜里摸出一点零钱,数出5张大团结,老老实实地递了过去。 那汉子接过钱,在手里拍了拍,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这群劫匪也算是讲道义,拿了钱,便没再继续纠缠沈国良,而是直接转过身,將那把尖刀对准了邻座的一个妇女。 那妇女怀里抱著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小男孩戴著一个棉布口罩,一脸恐惧地望著这群劫匪。 “行了,到你了,50块,麻溜点!” 汉子用刀尖点了点妇女的肩膀。 那妇女嚇得脸色煞白,搂著孩子,浑身不断颤抖: “大兄弟,俺俺真没有50块钱啊,俺是带孩子去省城医院看病的,这钱是孩子的救命钱……” 听到这话,旁边一个手持手斧的劫匪忽然跨前一步。 砰的一声,一斧头劈在了旁边的车厢板上。 “草泥马呢,少跟老子扯淡!” “你要救命,老子全家还等著米下锅呢,在这装什么装!” “我又不找你多要,就50块钱,拿不拿?不拿,我现在就给这小崽子开瓢!” 这凶狠的一斧头,顿时把那生病的小男孩嚇得哇哇大哭起来。 妇女扑通一声,从座位上滑了下来,一边护著孩子,一边拼命磕头: “大兄弟,俺求求你了,俺真拿不出来呀啊!” “这钱要是给了你们,俺家娃到省城就没钱治病,那就真的没救了……” 车厢內一片死寂,只有那对母子绝望的呼喊。 周围的乘客纷纷把头埋得更深了。 而那劫匪显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一脚踹开那妇女后,便伸手抓住了那小孩的衣领: “老子跟你讲规矩,你在这跟我扯人情?” “我是想给大傢伙留条活路,你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人是吧?” 那劫匪面色狰狞,已经扬起了手里的斧子。 那妇女嚇得发出一声惨叫,拼了命想上去护住儿子。 陆建军刚准备起身,谁曾想一声暴喝,却忽然在这死寂的车厢內炸开。 “住手!” 是沈国良!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工程师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满眼都是怒火: “他们的钱我替他们给!” 正要动手的劫匪动作一顿,有些意外的看著这个老头。 沈国良哆哆嗦嗦地,再次把手伸进內兜,颤抖著掏出一点钱来。 他出门自己带了些钱,但更多的还是公家的备用金,原本是绝对不能乱动的。 可看著那被揪住领子,隨时可能没命的孩子,沈国良骨子里的良知与知识分子的正气彻底压过了理智。 他数出5张大团结,狠狠砸在了桌上: “放开那孩子!” 那送烧鸡的汉子,两眼放光的,一把抓起了桌上那50块钱,隨即无奈地说道: “好傢伙,老子刚才说的是一人50这可是一对母子,两个人,你得掏100!” “你……无耻!” 沈国良气得面色铁青,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著那劫匪的鼻子吼道: “你们这帮无法无天的傢伙,说好了给钱放人,你竟然坐地起价!” “老子就是起价了,怎么著?” 那手握斧子的汉子,將斧背在手心拍了拍, “老不死的东西,別给脸不要脸!要么就再拿50块钱出来,要不我现在就弄死这小崽子!” 沈国良看著那闪著寒光的斧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无奈,只能再次將手伸进了怀里。 他刚准备把钱掏出来,结果一只大手却是毫无徵兆地握在了他的手腕上。 “老同志,新时代了,为什么还要向这种坏分子低头呢?” 第176章 姍姍来迟的乘警 陆建军这忽如其来的一句话,在这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国良懵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邻座那个从上车起就一直揣著手的普通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 而他那只手就像一把生了根的铁钳,死死扣在自己的手腕上,让那50块钱怎么也递不出去。 “特么的,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多管閒事?” 那手持斧子的劫匪见到有人横插一槓,顿时大怒。 他猛地跨前一步,手里的斧头便带著风声,朝著陆建军的脑袋劈了过来! “小心!” 沈国良嚇得脸色煞白,忍不住惊呼出声。 可陆建军面对这劈山开石般的一击,却是连眼皮都没眨。 只见陆建军左手一抬,便轻飘飘的挡住了那一击。 隨即右手鬆开沈国良,化作一道残影,猛地扇到了那劫匪的脸上。 只听砰的一声,那个足有100五六十斤的汉子,整个人在原地转了半圈。 然后狠狠撞在了旁边的硬座靠背上。 满嘴的碎牙,混著血水喷涌而出,直接昏死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让车间內陷入一片死寂。 沈国良惊得嘴巴张大,连眼镜掉到鼻尖都顾不上扶。 剩余那几名手握利器的劫匪也是愣了一秒。 等反应过来自己兄弟被瞬秒之后,顿时怒不可遏。 “操,点子扎手,一起上,废了他!” 剩下的劫匪大骂著,纷纷舞动著武器,拉开架势,朝陆建军扑了过来。 可这个车厢狭小,这群劫匪又刚好都在陆建军的正前方。 即使人手再多,一次性也就只能过来一人。 陆建军面不改色,右腿猛地往前一窜,直接踹在了最前头那劫匪的胸口。 只听到咔嚓一声,那劫匪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箏,直接倒飞了出去,顺带砸翻了身后两个同伙。 紧接著,陆建军往前一步。 其中一名劫匪突然厉声喝道: “你別过来啊!” “你別过来!” 他嚇得脸色惨白,手里的斧子胡乱在空中挥舞著。 只是那两条腿却不听使唤地,一直往后退,眼中早已没了刚才的狠劲。 “砰!”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沉闷的响声骤然炸开。 那劫匪身旁坐著的一个汉子,猛地举起了一个绿皮不锈钢保温水杯,狠狠砸在了劫匪的头顶。 紧接著,不知道是谁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大家赶紧一起上啊!” “弄死这帮畜生!” 这一声吼,彻底撕开了所有乘客心里的恐惧。 大家出门在外为的就是图个平安,平时在这趟林区慢车上,確实都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 而这群劫匪也就是抓住了这个点,只要50块,绝不多要。 即不逼死人,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可今天不同了,前面有个年轻人顶著,一巴掌一脚废了对方两个人。 后面又有一个见义勇为的,一保温杯砸昏了一个! 顿时车厢里这群人的血线都被带了出来! 剎那间,整节车厢开始暴动! 原本那些把头埋在裤襠里的林场职工,矿工汉子一个个红著眼全站了起来! 过道太挤冲不过去,就踩著硬座的椅背往前扑! “去你妈的!” “老子砸死你个王八蛋!” 大皮帽子,搪瓷缸子,装著硬面馒头的网兜,甚至是行李包,一时之间劈头盖脸地朝著剩下的几个劫匪身上砸了过去! 眼看局势已然一边倒。 结果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巨响,陡然炸开! “砰!” 火星飞溅,一股硝烟味瀰漫开来。 剎那间,原本山呼海啸的车厢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踩在硬椅背上的汉子,一个个身形瞬间僵住。 “枪……有枪!” 不知是谁颤抖地说了一句。 只见最开始拿烧鸡的劫匪,手里正握著一把黑漆漆的五四式手枪,枪口还在冒著青烟。 “ tmd,反了你们了?”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猛地將枪口横向一抬,怒吼道: “来呀!刚才不是要干老子吗?来,再给老子动一下试试!” 枪口所到之处,乘客们嚇得魂飞魄散,连大气也不敢喘。 那劫匪眼珠子通红,死死盯在了站在过道中央的陆建军: “还有你,小王八蛋……” 他咬牙切齿,一步步朝陆建军走来,直接將枪口对准了陆建军的脑门: “身手挺好是吧?” “练家子是吧?” “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老子的子弹快!” 沈国良在旁边看著那把手枪,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 他根本没有料到,这帮开春出来的铁路劫匪,手里竟然带著军队才会配发的硬傢伙! “小同志……” 沈国良眼里满是绝望。 这年轻人是为了他才站出来的,要是被这么一枪打死,他这辈子良心都安不下来。 而陆建军在面对这近在咫尺的枪口时,却只是微微一笑。 如果对方不过来,他可能还要想著办法从空间內拿枪进行反制。 可这傢伙经常往自己身上去靠,那就不能怪自己了…… 陆建军眼神一冷,右手猛地抬起,直接將枪口往上一推。 紧接著便是一声脆响,那劫匪的下巴被陆建军猛地一拖。 紧接著,那把枪便极其顺滑地转到了陆建军的手心里。 砰! 陆建军朝著车棚顶开了一枪! 隨即將枪口对准了对方: “跪下!” 那劫匪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陆建军面前: “大哥別开枪,別开枪!” 陆建军嗤笑一声: “就你这个德性,还截道呢?” 领头的像烂泥一样跪倒在地,剩下的几个劫匪也都老老实实將手里的斧头扔到一边,举起了双手。 过了足足10多分钟,两个身穿白色制服,满头大汗的乘警在提著手枪,神色紧张地从大老远的车厢连接处挤了过来。 他们其实老早就听到了枪响,但却不敢贸然衝过来。 而是在后面观察了半天,確定局势已经被控制住,才敢上来收尾。 虽然显得有些谨慎,但这是那个年代的现实,面对成群结队的亡命徒,区区两三个乘警每一趟都是在拿命冒险。 警力不够,装备不足,稍有不慎,就是丟性命的事。 “同志,辛苦了,人交给我吧。” 带头的年长乘警抹了把冷汗,上前说道。 他们利索地给这群劫匪扣上了手銬,然后一个个往外拖。 准备等到了牡丹江大站,再移交给地方公安。 第177章 知识分子的骄傲 隨著几名劫匪被带走,车厢內的乘客则是开始捡回自己刚才丟失的东西。 乘警来了之后,陆建军便不动声色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座位附近的几个人一个个都投来敬仰的目光。 不过却没人敢上来搭话。 隨著风波渐渐平息,绿皮车厢內也再次安静,只剩下哐当哐当沉闷撞击声不断传来。 “小同志,刚才真是多亏了你,唉,这年头出门在外,真的是拿命在赌啊!” 沈国良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一边由衷感谢,一边坐在了陆建军对面的空位上。 这位第一机械厂的工程师,此刻看向陆建军的眼神,除了震撼之外更多了一抹深深的敬佩和好奇。 陆建军將脸从毛领里探了出来,淡淡一笑: “老同志客气了,搭把手而已。” 听到陆建军这沉稳的谈吐,沈国良眼中的好奇更盛。 主动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道: “老头子我叫沈国良,是哈尔滨第一机械的工程师,小同志贵姓?这是准备去哪啊?” 陆建军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要说农场目前的情况,可以说啥都不缺了。 但是册子上的任务却缺。 现代化农场,顾名思义需要的是现代化的机械。 虽然农场有著十几台拖拉机,在整个虎林来说都算得上是一股恐怖的生產力。 可要说真正成为一个现代化的农场,这些东西可远远还不够。 他之前就找过虎林的机械厂,但虎林这边机械厂根本没有太多帮助。 更多就是生產一些配套的零件,甚至连组装设备都做不到。 “沈工,您好,免贵姓陆,陆建军。” 陆建军主动伸手跟沈国良握了握。 两手相握,沈国良只觉得这年轻人,手掌粗糙,长满了常年劳作和摸枪磨出来的老茧。 “陆建军同志,好名字,精气神也好啊!” 沈国良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雾气: “刚才要不是你顶在前面,那几个劫匪还不知道要怎么刁难我呢。” “老头子,我这把骨头折了事小,包里的农机数据要是丟了,那可就耽误大事了。” 听到“农机数据”这几个字,陆建军心中微微一动: “沈工你这次去虎林,是调研农垦机械的冬季表现?为了后续的升级做准备?” 沈国良这下惊讶了,他这次行踪以及內容,虽然算不上是什么秘密,也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国良惊讶地问道。 “听管理局的王振国局长说的。” 陆建军笑著答道,他不是夸耀,只是他明白,这时候也需要適当的透露一点自己的人脉关係。 更何况他也没有撒谎,这事情確实是他在王振国那里得知的。 毕竟这次去的地方可是京城,没有介绍信,到了那边那可就真成盲流了。 沈国良闻言,原本就写满惊讶的脸上神色更加精彩。 王振国那是谁? 现如今虎林的一把手! 他们哈尔滨第一机械厂这次军转民的农机项目,之所以能顺利的拿到这一手数据,就是厂里的书记亲自找到了省里协调,最后在王振国的全力配合下开的绿灯。 昨天下午的那场会议,王振国还亲自到场。 沈国良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在车厢里把几个悍匪当死狗打的年轻人,一开口,抬出来的竟然是王振国这尊地方大佛! 而且瞧他这熟练的语气,显然不是远远见过,而是和王振国关係极深。 “你……你认识王局长?” 沈国良重新戴上眼镜,看向陆建军的眼神彻底变了。 陆建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周围,隨后笑著说道: “沈工,车厢里闷,要不咱们出去抽根烟透透气?” 沈国良也是个老江湖,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陆建军的意思。 死死把包夹紧,跟在了陆建军身后。 外面的寒风顺著车厢铁皮的缝隙直往里灌,瞬间让人惊醒了不少。 陆建军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从王振国那顺来的烟递过去了一根: “成功。实不相瞒,我这次手里拿的介绍信,就是王局长亲自签发的。” “临走时王局跟我提了一嘴,说省城第一机械的顶尖专家,要来咱们虎林调研。” “他还跟我透露,说哈尔滨第一机械厂这次有大动作,好像是在攻关新时代的新式现代化农具。” “我还在想是哪位泰斗,没成想在这趟车上就跟您遇上了。” 沈国良吸了一口烟,听到这里,彻底放下了防备。 能跟王振国在一起喝酒,聊到这个深度,那说明陆建军绝对是系统核心圈子里的人。 “原来是王局亲自送行的青年才俊,怪不得,怪不得啊!” 沈国良笑了一声,却也没有继续往陆建军拋出来的话题上去靠。 虽然震惊陆建军在虎林的关係,但有些话不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他心里还是清楚的。 陆建军见状,嘴角微勾。 如果是普通知青,聊到这也就到头了。 但他可不会就此轻易放弃。 哈尔滨第一机械厂是什么概念,那可是国家长子级的重工业巨头。 现如今的人可能还不知道,但作为重生者的陆建军却再清楚不过。 他名义上叫机械厂,实际上却是国家保密的军工国防大厂,代號674。 不仅能造重型的高精度机械,国內最早的坦克、装甲车、重型军用牵引车都是从这里开出来的。 要说是拖个一年半载,他相信新农具绝对能够弄出来。 毕竟是军工企业。 但陆建军可拖不了,他的现代化农场任务可能还等著赶紧完成呢。 而脑海中飞龙特种养殖基地的这种奖励到现在可以说是一次都没用过。 “沈工,其实我自己在虎林城堡有一个农场,手底下有1万多亩黑土地和十几台大型拖拉机。” “天天跟这些铁疙瘩打交道,我对於这次咱们哈一机要攻关的新式现代农具,倒是有一些不太成熟的看法。” 听到陆建军这番话,这位在重工业界干了大半辈子的副总工程师,先是一愣,隨即看著陆建军那张年纪轻轻的脸,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陆同志,你有这份支持国家建设的心,老头子,我替厂里谢谢你。” 沈国良吐出一口青烟,语气虽然客气,但骨子里那股高级知识分子的骄傲,还是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 “不过啊,这新式农具的攻关,可跟平时修修拖拉机,换个螺丝钉不是一码事。” “我们这次要搞的是涉及液压传动、大宽幅播种等等功能的现代化联合机械。” “这里面的门道很多,连我们厂技术科那帮大学生都天天抠脑门,你呀,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囉。” 第178章 烟盒绘图 沈国良的话,虽然带著轻视,也有些不中听。 但陆建军明白,人家这话说的也没毛病。 毕竟在沈国良眼中,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知青,可能在虎林维修过一些机械设备,但毕竟不是科班出身。 陆建军也没有反驳,反而淡淡一笑。 他从衣兜里摸出了一支钢笔,又顺手將手里的烟盒撕开。 “沈工,既然你觉得我想简单了,那你看看这个。” 话音落下,陆建军便提起钢笔,直接在那烟盒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突然间,他脑海中那数不清的机械构造全部浮现。 “唰、唰、唰……” 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沈国良原本还带著一丝长辈看晚辈的温和神情,可当他下意识扫了一眼陆建军的笔尖时,那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只见在这剧烈顛簸的火车上,陆建军的手却稳得像一台高精度的仪器! 他没有用任何辅助工具,可那线条却画得笔直。 圆是圆,方是方,长短比例精確得让人头皮发麻。 仅仅不到三分钟,一幅充满工业美感的“三联联动液压翻转犁”的三维透视图,就这么跃然纸上! “你这画的是轴测图?怎么可能连比例都分毫不差?” 沈国良手中的菸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往前一凑,整个人几乎要把脸都贴在了烟盒纸上。 他是哈一机的副总工程师,这辈子见过的机械图纸,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在这剧烈晃荡,连站都站不稳的车厢连接处,普通人写个字都能抖得不成样子。 可陆建军却凭藉悬空的一只手,在这巴掌大的烟盒上,画出了一张极其標准的机械图纸。 没有丁字尺,没有圆规,画出的线条却没有丝毫错误。 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这方寸之间展现出的机械逻辑。 “这溢流阀的布置,还有这连杆的受力角度……” 沈国良越看越心惊,越看呼吸越急促。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陆建军並没有把整张图纸全部画完,毕竟空间只有这么大,而钢笔的笔墨也太粗。 可只是这標准的图纸,以及寥寥数笔勾勒出的局部设计,就足以让沈国良意识到眼前这年轻人,绝对没有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而是他把眼前的年轻人想得太简单了。 咔噠! 陆建军收了笔,將钢笔放回口袋后,把那张烟盒纸递到了沈国良面前。 他淡淡开口道: “沈工,麻烦您看看,我这自己瞎琢磨的图纸怎么样。” 沈国良见状苦笑一声,自嘲道: “陆同志,就你这样还是瞎琢磨,那我们技术科,那群天天抠脑门的大学生,还有我这个所谓的副总工程师,就全成了酒囊饭袋了。” “刚才对不住,是我老头子眼拙,说话失了分寸。” “我把刚才的话收回,在这向你赔个不是。” 陆建军淡淡一笑: “沈工,您才是科班出身的前辈,我只不过是在黑土地上摸爬滚打的糙汉子,当不得您这一点。” 沈国良见陆建军不仅技术通天,气度还如此沉稳谦逊。 忍不住露出满脸欣慰,主动询问道: “陆同志,你这次去哈尔滨是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要是不耽误时间,到了省城,跟老头子去一趟机械厂怎么样?” …… 这年头的绿皮慢车,速度慢得像牛车不说,一路上还走走停停。 原本一天一夜的车程並不顺利,直到第3天的中午,火车才晃晃悠悠驶进哈尔滨火车站。 刚一下火车,沈国良便带著陆建军坐上了来接他的边三轮摩托,一路风风火火地朝机械厂奔去。 不过哈尔滨第一机械厂,毕竟是保密级別极高的军工大厂。 代號674的牌子,虽然没有掛在明面上,可门口真枪实弹的外设岗哨,不是开玩笑的。 即使有著沈国良亲自带领,保卫处的人还是按部就班地查验了介绍信,又给虎林农垦管理局打了长途电话核实。 一顿折腾下来,足足过去了十几分钟,陆建军这才顺利完成登记,踏进了厂区。 一进厂区,入眼的就是几座高耸的苏式红砖厂房。 沈国良满脑子都是厂里卡壳的各式农具项目。 他带著陆建军一路疾行,甚至都忘了先带这个一路上让他受益良多的小老师去食堂吃口热饭,便直接一脚踹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砰的一声,大门被狠狠推开,里头的嘈杂瞬间一窒。 此刻的会议室內,里三层外三层坐满了人。 办公桌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图纸和茶缸。 正如沈国良之前所说,现在厂里正处於军转民的关键时期。 习惯了造坦克大炮的军工大厂,在研发这批现代化农具时,技术思维严重水土不服,基本上天天都要开会,天天都在吵。 此刻首位上的老厂长薛鹏飞正铁青著脸。 冷不丁的大门被推开,眾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聚焦过来。 薛鹏飞见到是沈国良,脸色原本缓和了一些,可在看到沈国良身后的陆建军时,眉头顿时又猛地皱起。 陆建军这次出门,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穿著很朴素。 一件旧棉衣,一双解放鞋,肩上背著的是从老家带来的那个破旧帆布背包。 在这一屋子,要么中山装,要么白衬衫的技术精英眼里,这打扮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刚从地里出来的生產队社员。 “老沈,你怎么才到?” 首位上的薛鹏飞敲了敲桌子,有些不悦地扫了陆建军一眼,沉声道: “本来就是为了你才把这个会延迟到现在。” “你知道先不说,怎么还带了个不相干的外人进来?” “保卫处是怎么放行的?简直就是胡闹!” 薛鹏飞这一开口,另一个憋著一肚子火气的年轻科长也是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沈副总工,咱们这开的可是机密技术研討会。” “你怎么隨隨便便就把外人往里头带?” “人家要是农具坏了,该去修配厂登记,怎么直接领到厂部会议室来了?” 一时之间,整个会议室內几十號技术骨干的目光,全部砸向了站在门口的陆建军。 沈国良这个人心思纯粹,不然也不可能在火车上,为別人付劫匪的钱。 这一路上他和陆建军交谈甚欢,更是深深被陆建军对於工业机械方面的知识所折服。 一门心思,只觉得国家机械界出了个了不得的天才,却完全忽略了陆建军的忽然到访,能引起多大的误会。 见到会议室內一唱一和地排斥陆建军,沈国良老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扯著嗓子喊道: “刘向远,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谁教你这么跟厂里的客人说话的?” 第179章 机械厂的人情世故 那被叫做刘向远的,是技术科的副科长。 这年轻人二十七八,是从公大毕业的高材生,在厂里一向有些傲气。 他见到一向温和的沈国良发这么大的火,到底还是没敢再顶撞。 沈国良深吸一口气,面向薛鹏飞,严肃道: “薛厂长,这位可不是什么不相干的外人。” “这位是陆建军同志,他自己在地方上承包了1万多亩黑土地,天天和农用机械打交道。” “这一路上我跟建军同志一直在交流学习,就我看来,他在工业机械,尤其是现代农具领域的见解和能力远在场內大多数技术员之上!” “就在火车上的时候,建军同志只用了寥寥几笔就解决了困扰咱们全场许久的液压连杆受力变形问题!” 沈国良这番话,原本是想给陆建军撑场子。 结果在场眾人无一例外,都是一脸的不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老沈,你没开玩笑吧?这年轻人还懂力学?” “就是啊,液压翻转犁的连杆可是从苏联专家的图纸里化出来的结构,他能看得懂图纸?” 场內几个老资格技术员纷纷摇头,显然觉得沈国良在火车上被这来路不明的小子给灌了迷魂汤。 刘向远更是冷笑出声: “沈副总工,不是我们不相信你。但这机械设计可是实打实的硬科学,你看他这样子,我想恐怕连大学都没有上吧?” 场內顿时响起一阵鬨笑。 沈国良被气得一拍桌子: “你们这是狗眼看人低!如果大家不信,我现场就请建军同志说一说,让你们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然而沈国良话音刚落,薛鹏飞却是猛地一挥手,说道: “行了,老沈,別在这胡闹了!” 他的脸色此刻严肃无比,也没有去看陆建军,只是沉声说道: “你这长途跋涉的也累了,先带这位小同志出去休息吧。” “我们这场会议,事关核心机密,外人不方便在场。” 薛鹏飞这番话,甚至连给陆建军自证的机会都没给。 而沈国良整个人也是瞬间僵在原地,眼中满是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了厂里的技术难关,风风火火赶回来,甚至请来了陆建军这样的一名天才。 可这位平日里器重他的薛厂长,竟然连一分钟的时间都不愿意给,就把人往外轰。 “薛厂长……” 沈国良还想再说什么,却只看到了薛鹏飞那严肃的表情。 “沈工,既然各位领导忙,那咱们就先出去吧,別耽误了人家的公事。” 陆建军开口说道。 他淡淡一笑紧了紧肩上的帆布包,转身便往会议室外走去。 沈国良看著陆建军的背影,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会议室內眾人一眼,最终长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建军同志,实在是不好意思啊,你先去我办公室坐会儿,我再去找薛厂长说一说。” 沈国良急急忙忙跟上陆建军。 陆建军微微点头: “嗯,行,我听沈工安排。” 如果放在平常,以陆建军的脾气,早就拍拍屁股走了。 可如今他確实需要哈一机这个重工巨头,以最快的速度研製出现代化的农业机械。 毕竟任务不等人,至於会议室里那帮人的脸色,在他眼里根本连屁都不算。 沈国良见陆建军点头,心里鬆了口气,赶忙把陆建军带进了他的办公室。 隨后,老头子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便再次急匆匆出了门,显然是打算去跟薛鹏飞死磕。 沈国良离开后,陆建军便从空间內摸出了一个馒头,一边啃著,一边在办公室內晃悠起来。 沈国良的办公室里到处都是机械杂誌和设计草图。 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办公室中央摆著的一摞厚厚空白绘图纸上。 陆建军扯过一张绘图纸,拔出了一根插在笔筒里的铅笔。 既然人都来了,那他乾脆把图纸也画出来。 就这样,他一边啃著馒头,一边奋笔疾书。 “唰、唰、唰……” 一瞬间,脑海中那数不清的先进机械构造,如潮水般浮现。 …… 一个多小时后,会议室內的爭吵终於渐渐平息。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大家回去后负责好自己的任务,散会吧。” 隨著薛鹏飞发话,眾人纷纷长舒了一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图纸,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一直坐在角落里,憋著一肚子闷气的沈国良,见人全部走完,当即黑著脸站了起来。 他刚打算开口质问,却又一次被薛鹏飞挥手制止。 等到走廊的脚步远去,薛鹏飞这才卸下了身上的架子,长嘆一口气。 他有些无奈地看著沈国良: “老沈啊,你这人咋还是这么个急性子?” “有什么事咱们哥俩私下说不好吗?你一定要闹到开大会的时候?” 沈国良被这忽如其来的温和语气弄得一愣,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 “薛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了,建军同志手里真有过硬的技术,我还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薛鹏飞看著他这副纯粹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我有说你开玩笑吗?” “我是说你想想你刚刚带那小同志进来的时候说的什么话?”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抽咱们厂里所有技术骨干的脸!” 听到这里,沈国良整个人瞬间僵住,老脸一阵白一阵红。 他只想著技术,想著为陆建军正名,但还真没考虑到这一层的人情世故。 薛鹏飞走到了沈国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虽然不知道这个姓陆的小同志到底是什么来歷,但你的眼光和能力我是绝对相信的。” “行了,別拉这个脸了,那小同志在哪呢?带我过去看看吧。” 听到薛鹏飞这么一解释,沈国良心里的怨气顿时消了大半。 他连忙带著薛鹏飞快步出了会议室,一路来到了办公室內。 “建军同志,薛厂长来看你了!” 沈国良一把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可是里头却是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人呢?怎么走了?” 沈国良懵了,急忙跨进屋里,四下张望。 跟在后面的薛鹏飞见状,眉头微微一皱。 他还以为是那个年轻人自尊心太强,受气走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他的目光就冷不丁扫到了办公桌上几张散落的绘图纸。 只是一眼,薛鹏飞这位同样是技术出身,统领军工大厂多年的厂长,身子便猛地僵住。 他快步来到桌前,一把扯过了那几张图纸。 绘图的技艺接近完美,是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的设计。 而且在图纸的旁边还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无数让人头皮发麻的核心受力数据。 “嘶~” 薛鹏飞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如遭雷击, “老沈,这……这是你画的?” 他猛地转头盯著沈国良: “你什么时候把液压联动连杆在冻土层的多级托架数据给算出来了?” “这设计真tm是绝了!” 沈国良被吼得一头雾水: “我画的?什么东西?” 他赶忙从薛鹏飞手里抢过那几张图纸。 只是一瞥,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他颤抖著声音道: “这不是我画的,这是建军,陆建军同志画的!” 沈国良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上衣口袋把那张烟盒纸给掏了出来。 “你看这两个图是一样的,只不过咱们这张更清晰,更详细!” 薛鹏飞定睛一看,整个人彻底呆在了原地。 两张图纸上的核心逻辑和画风如出一辙,赫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看著那几张静静躺在桌上,却足以改写全国现代农机格局的神机级设计图,两人面面相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薛鹏飞猛地一拍大腿,衝著沈国良大吼道: “老沈,你还在这愣著干什么?” “赶紧去把他找回来啊!” “就算把整个哈尔滨翻个底朝天,也必须把他给我找回来!” 第180章 去享福了 接下来整整一天一夜,整个哈尔滨第一机械厂彻底闹了个鸡飞狗跳。 保卫科全员出动,甚至动用了上头的关係,把周边的各大国营旅馆、招待所,甚至连路边的小饭馆都翻了个遍。 可陆建军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见到半点踪影。 直到第二天傍晚,会议室內烟雾瀰漫,全厂的高层和技术骨干个个面带疲惫。 薛鹏飞顶著两个黑眼圈走了进来。 这时熬了一宿的刘向远,终於忍不住了,冷哼一声道: “薛厂长不就是一个虎林来的知青吗?用得著这么大费周章,劳师动眾的?” “他走了就走了,说明心里有鬼,实在不行咱们直接报公安唄,他要是偷了厂里什么机密东西,公安还能处理不了他?” “一个泥腿子而已,至於……” “砰!” 刘向远的话还没说完,薛鹏飞就是猛地一拍桌子,额头上青筋顿时暴起。 他將那几张陆建军留下的绘图纸,直接拍在了刘向远的脸上! “偷东西?你个狗眼看人低的傢伙!你看看人家留下的这是什么!” “张口闭口人家泥腿子!你看看人家这图纸的力学结构和设计,你他妈学一辈子能画得出来?” 薛鹏飞怒不可遏,直接开口骂道。 昨天夜里,他仔仔细细將陆建军留下来的图纸查看了一遍。 此刻,他已然可以確定自己错过的是一个真正的绝世天才。 刘向宇被图纸狠狠砸在了脸上,他心底本就带著怨气,加上折腾了一晚的疲惫,被这么一砸,火气直接冒了起来。 厂长又怎么了?他是正式职工,厂长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正准备发怒,可在目光落在脸上滑落的白纸时,只是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刘向远为人虽然傲慢,但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工大高材生,手底下的专业底子,绝不是吃素的。 他颤抖著手,把图纸捧了起来,脸色在剎那间变得惨白: “这……这,这真是那个泥腿子画的?” “怎么可能?国內怎么可能有这种级別的农机专家?” “不对,这里面利用的可不单单是农机的技术,还有很多先进的机械设想!” 刘向远看著那份图纸,声音都在发抖。 “还在叫人家泥腿子!你这4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薛鹏飞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隨后双手撑著桌子,死死盯向刘向远: “刚刚火车站打电话过来了,陆建军同志,昨天傍晚就已经坐上了前往京城的火车。” 说到这里,薛鹏飞深吸一口气,命令道: “刘向远,人是因为你这张破嘴气走的,你现在立刻回去给我收拾行李!给我去京城,把陆建军同志找回来!” “要是找不到人,你特么也別回哈一机了!” 刘向远脸色惨白地呆立原地,他还想再看一下那张图纸。 结果图纸却是被薛鹏飞一把夺了过去: “发什么愣?赶紧给我滚!” 薛鹏飞骂完,將图纸直接铺开在了会议室的长桌上: “你们都给我过来好好学习,半年之內我要看到这机械直接下地!” 哈一机的会议室內水深火热,而在前往京城的绿皮火车上,情况却截然不同。 陆建军却是悠閒地依靠在软臥车间的窗口,看著外头不断退去的田野。 火车在铁路上晃了几十个小时,终於在这天下午,伴隨著一声刺耳的汽笛长鸣,缓缓抵达了车站。 月台上人头攒动。 陆建军隨著人流出了站。 他没有急著去找沈佳佳,而是熟练地穿过两条大街,拐进了一处无人的僻静胡同。 四下无人,陆建军心念一动,手掌抹过帆布包,借著大衣的掩护,从空间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菸酒、点心、老山参等等的高档物资瞬间便將那帆布包塞得满满当当。 除此之外,陆建军手里还多出了一个精致的硬纸大礼盒,以及一叠用红绳扎得整整齐齐的高档毛呢料子。 礼盒里装著的是他特意托人在百货大楼买的大红灯牌收音机。 孙大爷就最爱听评书,可惜他家那老话匣子,一到冬天就刺啦作响。 陆建军这次回来,头一个想到的就是给老爷子把这个遗憾补上。 至於那一叠高档毛呢布料则是他特意给王婶准备的。 陆建军將东西提好,叫上一辆人力车,便进了胡同。 阔別多年,老胡同除了墙面更斑驳了些,似乎没有太多变化。 陆建军踩著地上的已经快化完的碎雪,凭著记忆快步走到了自家那大杂院门前。 老陆家在这片有个独立的小院子,在私房还没彻底退还的年代,全靠当年陆长庚两口子会钻营,才留下了这么个风水宝地。 可当陆建军走进去时,脚步却冷不丁停止了下来。 往常这个点,那个拄著拐杖,总喜欢坐在巷口藤椅上听评书的孙大爷,竟然不在。 那老藤椅上是一层厚厚的灰烬,就这么空荡荡地靠在了冒出点点绿芽的枣树下。 陆建军眉头一皱,拎著东西迈进了大杂院。 “小伙,你找谁?” 刚进院门,隔壁的小厨房里正好走出来一个繫著围裙的中年妇女。 她端著一盆水,看见陆建军大包小包,诧异地问了一句。 可下一秒,她便惊呼出声: “建军?你是建军?你回来了?” “王婶,是我,我回来了。” 陆建军看著眼前这个比当年苍老了些许,却依旧亲切的妇人,嘴角泛起笑容。 “哎呀,真是不敢认,你瞅瞅你这个头,长这么高了,比当年下乡的时候可扎实多了!” 王婶急忙把水盆往旁边一放,用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忽然眼眶就红了。 她拉住了陆建军的手,感受到手掌那粗糙的老茧后,泪水忽地冒了出来。 王婶一边揉搓著陆建军的手掌,一边说道: “孩子啊,你在那边受累了!” 陆建军笑著答道: “不累,我在那边过得可好了。” 说著,他指了指刚刚放下的那一大堆东西, “诺,这是给你和孙大爷买的礼物。” 王婶闻言忽然苦笑著摇了摇头: “孙大爷已经去享福咯,你这礼物他怕是用不上了。” 陆建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回想起了巷口那张落满灰烬的破藤椅,一时间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吐出一口气,轻轻拍了拍王婶的手背: “去享福了也好,一辈子没少遭罪。” “那这台新收音机你也留著,没事的时候听个响,东西您都收下,我就先走了。” “哎!建军你等会儿!” 王婶一听陆建军要走,急忙扯住了他的衣服,他看著不远处老陆家那紧闭的大门,压低声音道: “你先別回去,听婶子一句话,今晚先住婶子家!” “婶子这有地方住,你別回去受那窝囊气!” 陆建军见到王婶这副欲言又止,却又满是嫌弃的模样,心里已然明了。 看来他那个大哥陆建国,这些年在大杂院里没少折腾。 第181章 吃他个肚儿圆 “王婶,到底怎么了?发生啥事了吗?” 陆建军问道。 王婶呸了一声,朝著陆家小院的方向狠狠剜了一眼: “还能出啥事?不就是你那大哥,我呸!什么大哥,就是那个陆建国!” “当年刘桂兰和陆长庚不是也被发配去劳改了吗?” “那狗东西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直接就写了绝交书。” “去年的时候,不知怎么巴结上了他们机械厂的副厂长,娶了人家在供销社上班的闺女。” “两口子一结婚,直接就把那几间老屋里里外外全部刷了一遍,当成了自己的新房!” 说到这,王婶死死攥住了陆建军的手: “建军啊,你就听婶子的,別过去,他那媳妇儿也不是啥好东西,你要是回去了,指不定怎么编排你!” 陆建军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这几间老屋他看不上。 但是既然都回来了,不去和自己这大哥碰碰又怎么能行呢? “王婶,真不用……” 陆建军刚一开口,王婶便死死拽著他往屋里拉: “建军,你別说了,哪都不许去,听婶子的,今晚就在婶子家住!” “当年你下乡,你孙大爷和我都没能帮上什么忙。” “如今你回来了,你就听婶子一句,你真要回家,咱们明天再回行不行?” 见到王婶这强硬的態度,以及那心疼的眼神,陆建军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语,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这么些年来,他没有感觉过太多的温暖,除了北大荒那帮兄弟以及沈佳佳之外,就只剩下眼前的王婶和已经去世的孙大爷了。 “成,王婶,那今晚就麻烦你了。” 陆建军笑了笑,捡起地上的东西,跟著王婶进了屋。 “唉,这就对了,快坐,喝口水暖和暖和!” 王婶顿时喜笑顏开,急忙又是倒糖水,又是张罗著要弄晚饭。 正说著,外屋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推著破旧自行车的年轻小伙走了进来。 小伙子约莫20岁上下,身上穿著一件破破烂烂的工作服,个头挺高,但整个人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妈,我回来了。” 小伙子闷声闷气地喊了一声,一抬头,瞅见屋里坐著个陌生男人,不由愣了一下。 “这位是……” “援朝!这是你建军哥!” 王婶一见儿子,急忙扯过他,指著陆建军激动道, “你小时候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不记得了?” 叫王援朝的小伙眼珠子猛地一瞪,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高大汉子: “建军哥?你从北大荒回来了?” “援朝都长这么高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陆建军笑著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刚下班回来吗?” 王援朝闻言神色一暗,王婶则是嘆了口气: “建军啊,你是不晓得,如今这城里的日子不好过啊。” “援朝今年20了,顶替进不去场,高考又差了几分没考上。” “现如今只能在街道打打零工,这不,前两天你王叔还提了瓶二锅头,想去求求那个……陆建国……” 王婶说到这里,王援朝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陆建军眼神微微一眯: “求陆建国?” 王婶沉沉嘆了口气: “他现在可是京一机的红人,听说马上要提正科长了。” “你王叔原本打算让他引荐一下,他那个当副厂长的老丈人,看看能不能……” 听著王婶的抱怨,王援朝忽然说道: “妈,你別说了,咱不去求他们那两口子,天天在院里用鼻孔看人,瞧著就噁心!” 屋里一时间有些沉默,王援朝抬头看了看一旁的陆建军。 瞧见这位大哥虽然身材高大,可一身打扮,却显得有些落魄。 王援朝只当是这位建军哥在北大荒待了这么些年,跟其他知青一样,也是熬不住了,才想方设法回城的。 想到这,王援朝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道: “其实不进工厂咱也能活!” “我这两天打零工的时候,特意去大柵栏那边转了转。” “要是去街口摆个摊子,卖大碗茶,一分钱一碗,一天下来也能赚好几块呢!一个月赚的不比工厂里混的差。” 他说著,认真地看向陆建军问道: “建军哥,你要是还没找到落脚的活计,要不咱俩一起干?” 听著王援朝这番话,陆建军微微一愣,隨即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没想到自己这小老弟反倒还给自己找起活路来了。 陆建军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 “援朝啊,你有这份心思哥领了。” “不过我这次回京只是办些公务,等过段时间还要回去呢!” “啊?还要回去?” 王援朝和王婶齐齐愣住了,显然根本没弄明白“办公务”是个什么意思。 陆建军也没多解释,只是弯下腰,扯开了帆布包。 將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给拿了出来: “这些菸酒还有点心,是我这次带来的。” 王婶不懂菸酒,可20岁的王援朝却还是接触了不少。 当他看到陆建军从那破帆布包內,抽出两条中华和两瓶茅台时,顿时愣在了原地。 而王婶则是看著那一包包高级点心变了脸色。 这年头,这种精细点心,普通人过年都未必捨得买上一块。 还没等母子俩回过神,陆建军又顺手將搁在旁边的那叠布料拆开,连同点心一起推到了王婶面前: “王婶,你和叔的尺寸我也不知道,就乾脆买了块布料,这料子还算不错,你到时候自己找人做件衣服。” 陆建军说著,又將那沉甸甸的硬纸盒子也给打开了。 当他將里头那台最新款的红灯牌全开屏收音机拿出来时,王婶和王援朝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住在京城,虽然买不起这收音机,但也见过。 这玩意140块一台,以王婶家现如今的水平,不吃不喝三四个月才能买得起。 王婶猛地掐了自己一把,这才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穿著旧大衣的陆建军,在北大荒的日子过得確实挺好。 甚至好到了他们根本无法想像的地步。 陆建军见到两人这番反应,尷尬地咳嗽了一声: “王婶,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人也不会买,你可別见怪。” “不……不不,进军,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王婶最先反应过来,烫手似地把手从那一叠金贵的呢子料上缩了回来: “这东西太贵重了,这桌子加起来少说200块啊!” “你就算是赚了再多,也不能这么花!” “快,快拿回去退了!” “建军哥,我妈说的对,这茅台和中华我听人说过,那都是大领导才能买得起的,这东西你赶紧收回去。” 王援朝也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虽然眼睛还死死黏在那台收音机上,但还是咬著牙往陆建军的方向推了推。 陆建军见状,忍不住笑了笑: “哎呀,我这东西都拿来了,哪能再往回带?” 他伸手摁住了收音机和布料,学著当年的玩笑话打趣道: “东西你们就收下。” “等王叔下班回来,我带你们去东来顺下馆子!” “羊肉片子咱不按盘上,直接按斤叫!高低吃他个肚儿圆,把这几年的油水全补回来!” 王援朝喉咙不自觉地狠狠滚了滚。 平常兄弟伙儿开玩笑打趣,真没少说这话。 不过谁也没当过个真。 但从陆建军嘴里说出来,王援朝可真没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不看打扮,只论派头,他觉得陆建军比那些大领导还要像领导! 还没等王婶母子俩说出推脱的话, 一阵高亢的女人声音忽然传来。 “建国,明天我爸要接待哈一机过来的专家,你记得把那盒好茶拿过去。” 第182章 四千预付款 “放心吧秀芝,我一会儿就放包里,保证不耽误咱爸的正事。” 陆建国那几分带著討好的声音传来。 两口子就这么在自家屋里,大声聊著厂里的动向。 虽然没有刻意叫囂,可字里行间全都是,“我爸是副厂长”,“我老丈人是副厂长”,那种满满的优越。 屋里,王援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有些噁心地撇了撇嘴。 王婶则是下意识拉住了陆建军,生怕陆建军一个衝动,跑了出去。 陆建军淡淡一笑: “王婶,没事我不出去。” 天空渐渐暗去,大杂院里渐渐升起了炊烟。 月末七点多钟,王婶的丈夫这才拖著疲惫的身子,迟迟归来。 当王叔看到炕上坐著的陆建军,以及那堆成小山的礼物时眼珠子险些没掉出来。 还没等王叔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陆建军便在眾人的推脱声中,拽著全家出了门。 在陆建军的强烈要求下,四人还真就去了趟地安门附近的东来顺。 到了饭馆,两口子看著菜单上的价格,嚇得手心直冒汗,死活捨不得点菜,嘴里还不断念叨,吃不完浪费。 陆建军可不管这些,反正就一个劲顺著菜单往下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 这一顿饭吃的王婶一家是惊心动魄,直到顶著浑身的羊肉味回家,王婶整个人还是跟丟了魂一样。 王婶坐在炕上,一边拍胸口,一边肉疼地念叨著: “建军你这孩子真是,婶子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吃席的。” “20块钱啊!” “老天爷啊!援朝一个月都赚不了这么多!” “就这一顿饭的功夫,全倒进肚皮里去了!” 一旁微醺的王叔见老伴嘮叨个没完,忍不住数落道: “行了,你少念叨两句吧。” “建军不都说了嘛?人家那大农场里管著上百个工人呢,一个工人一个月最少都有四十块!这点钱对建军来说算个啥!” 王叔眨巴了一下嘴,转头又看向正鼓捣那台收音机的儿子,大声喊道: “援朝,刚才在饭桌上建军哥答应带你,那是你的造化!” “等过去了虎林,一定要眼里有活,勤快著点,听到没有?” 王援朝一听,赶忙抬起头,兴奋地说道: “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会好好乾的!” 陆建军闻言却是摆了摆手: “王叔你们搞错了,援朝不用跟著我去北大荒,他在家就行。” 屋里三人都是一愣,还没等他们发问,陆建军便从兜里掏出了几张盖了红公章的介绍信和文件。 他这次回京,一来是为了去看沈佳佳,二来则是为了飞龙的销售。 既然二爷那边想搞名堂,那他便先把事情搞起来。 “这几天援朝就跟著我跑一趟京城的几家大饭店。” “这次我的主要目的是要把金城这条渠道彻底建立起来。” “到时候谈成了,援朝就留在这边,陪你们二老就行,工资的话,我一个月给他开五十块钱。” 陆建军这番话让王婶全家听得眼冒金星。 可以待在京城,而且一个月还有五十块,简直就像做梦一般。 …… 接下来的两天,大杂院里的人几乎见不著陆建军和王援朝的面。 从新桥饭店、京城饭店,再一路扫到各大国营老字號的后厨。 那些平时连京一厂领导都得巴结的饭店大经理,一看到陆建军拿出来的介绍信,再尝到那肉质鲜美到极品的飞龙,一个个眼珠子都绿了,当场就把订货合同和预付款给砸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王援朝从第一天的战战兢兢,到后来看著那一沓沓的预付款和经理们諂媚的笑脸,整个人彻底麻木了。 他也终於明白,建军哥的手段和能量到底有多恐怖。 第三天下午。 陆建军十分顺利地完成了全京城各大饭店的渠道铺设。 空间內带来的飞龙鸟也只剩下十来只。 兜里光是预付款就已经塞得沉甸甸的。 在这个年代,野生飞龙鸟,哪怕是在省城也是极为罕见的国宴级珍饈。 如今,陆建军手握王振国这位局长的介绍信,又直接能送到京城大饭店的后厨,那飞龙的身价更是蹭蹭蹭地往上涨。 卖给二爷是15块一只,而陆建军这回因为包含了运输在內,所以直接提价20块钱一只,並且一次预定不得低於50只。 不过陆建军也是做出了承诺,飞龙包活,包鲜! 陆建军能將活飞龙带来,已经证明了实力,介绍信又侧面证明了身份。 於是乎,这些大饭店的採购,在尝过飞龙之后,眼睛都没眨一下,最少的也预定了70只。 按照规矩,两成的定金预付款当场付清。 这几天光是预付款加起来就足足有4000多块钱! 夕阳西下,京城的黄昏,还带著几分暮春的微凉。 陆建军走后,一身崭新衣著的王援朝不紧不慢地回到了大杂院, 只不过这一次他並没有去王婶家,而是径直来到了那里里外外被粉刷白净的老屋。 “砰!砰!砰!” 陆建军握住拳头狠狠砸门。 里头立即传来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叫喊: “催命呢,砸什么砸,把门砸坏了,你赔得起吗?”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来开门的正是陆建军的媳妇儿,副厂长的千金董秀芝。 她身上穿著供销社的制服,手里是一把刚切完葱的菜刀。 董秀芝一脸的不耐烦,在看见外头那身穿高档衣衫、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时,不由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建军已经冷著脸,带著王援朝直接挤了进去。 “哎,你这人怎么往里闯啊?懂不懂规矩?” 董秀芝被陆建军挤得倒退了两步,顿时柳眉倒竖,扬起手里的菜刀,尖叫起来。 陆建军却根本没理,只是径直进了屋子。 陆建军在里头来回走了一圈。 原本破旧的老屋已经被彻底翻新,墙壁刷得雪白,地上也铺上了水泥。 里里外外全都是陆建国结婚置办的新物件。 陆建军缓缓转过身,冷冷看著董秀芝说道: “我谁?陆建国没跟你提过,他当年还有个记在户口本上的便宜弟弟吗?” 董秀芝心里咯噔一下。 陆建军? 那个被弄去下乡的养子弟弟?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陆建军,虽然被他这隨身的气场惊了一下。 可想到自己亲爹是金一机的副厂长,而自己丈夫也马上要提正科长,她那股子刁蛮劲儿,瞬间又翻了上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盲流弟弟回来了啊?” 董秀芝冷笑一声,斜眼瞥向陆建军: “怎么著?在里头混不下去,想来这找我男人要饭吃?” “我告诉你,別做梦,陆长庚和刘桂兰在北大荒死透了,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这间屋子现在是我和建国的婚房,跟你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她又指向王援朝,骂道: “別以为穿的人模狗样就能装这大尾巴狼!” 董秀芝正骂著,忽然一道人影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来人赫然是陆建国。 “秀芝,你別嚷嚷了,咱爸带著李专家过来了。” “誒!你是?” 陆建国看到了陆建军。 他先是一愣,隨即怒斥道: “特么的,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回来干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院內已经传来了副厂长董明远的声音: “李专家,您慢点走,其实真没必要过来,说不定就是同名同姓呢。” “建国那个弟弟我也听说过,但去了北大荒,就一直没有消息。” “说不定人已经没了,绝对不可能是你要找的那位技术人才。” 第183章 保卫科抓人,通通闪开 董明远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而他旁边这位能够让他如此低三下四討好的李专家,原名叫李行,是哈一机驻京办的高级总工。 虽然级別与董明远一样,但李行背靠军工大厂,手握核心资源,更是能直接对接部委。 以至於京城第一机械厂的副厂长董明远,反而还得求著他。 不过,今天李行之所以会跟著董明远来这处大杂院,可不是为了听他拍马屁。 就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哈一机总部的技术骨干,刘向远找到了他,说出了厂里那件惊天大事。 李行一开始也没有相信,可是接下来不久,薛鹏飞的电话便直接打了过来,不止在电话里头对著刘向远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 甚至在旁边询问具体情况的他,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李行这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当晚他就动用了驻京办的所有关係,筛选出了六个名叫陆建军,並且都去过虎林的知青。 一上午的时间,李行和刘向远都在四处奔波。 而碰巧这段时间董明远一直围著他转,於是两人这才来到了这处大杂院。 至於刘向远,现在还在外面寻找陆建军。 外头的说话声,清晰传进了屋里。 原本正满脸怒容的陆建国,浑身一震。 他衝著陆建军怒骂道: “算你小子运气好!” 他强压下心底的愤怒,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便往桌上一拍, “我老丈人和大专家到了,你给我老实缩著!” “表现好的话,等会儿我再给你拿10块钱,给你找个临时工的活干著,到时候你就能留在城里!” 转身一剎那,陆建国又扯过董秀芝,小声交代道: “你从后门出去,把保卫科的孙科长带来,就说咱们家进了个偷生產机密的反城盲流。” 董秀芝眼底闪过一抹兴奋,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后便急忙出了门。 安排好了一切,陆建国又狠狠瞪了陆建军一眼,这才急匆匆跑到了大院里,直接拦住了正往里走的董明月和李行。 “爸!李专家!哎呀,您二位来的也太快了!” 虽然董明远已经將李行这次过来的目的告诉了陆建国,但他还是又提了一嘴: “建国啊,李专家这次过来,是要核实一个人的身份。你那个下乡的弟弟,是叫陆建军吧?人在哪呢?” 一听老丈人提到陆建军,陆建国脸色陡然一变。 他神色慌张地將两位领导往院子角落拉,竖起手指放到嘴边,小声说道: “嘘!您二位千万小点声!” 陆建国说著转过头,极为忌惮地扫了一眼老屋的大门,隨后满脸惊恐道: “李专家,我觉得您是真的找错人了。” “我那个下乡的弟弟確实也叫陆建军,可他哪是什么技术人才呀?” “他就是个纯纯在北大荒混不下去的无赖泥腿子!” “那小子今天下午刚回来,身上没有文件,没有手续,连个介绍信都没有!” “我怀疑他是偷偷跑回来的盲流!” 说到这里,陆建国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拍著胸口说道: “不仅如此,这小子刚一进门就凶相毕露,抓著一把菜刀就管我要房要钱!” “我刚才好说歹说,足足给了他10块钱才把他给安抚住!” “什么!” 董明远闻言,脸色在剎那间变得一片煞白。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偷跑回城的盲流,竟然敢拿著刀勒索他的女婿? “胡闹,你怎么不报公安?秀芝呢?秀芝有没有事?” 陆建国赶忙说道: “您放心,秀芝没事,我刚才已经让他偷偷从后门去厂里叫保卫科了。” “估摸著马上就能到,你放心,这种坏分子就算是我弟弟,我也绝对不会包庇!” 董明远闻言,这才鬆了口气。 隨即心里升起一抹失落。 他不是陆建国,能做到如今的位置,心思要深沉的多。 陆建国一家人那点破事,他清清楚楚。 这次过来,说白了,也是抱著一丝侥倖心理。 如果那陆建军真在北大荒踩了狗屎运,成了哈一机抢著要的人才, 那他董明远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这种关係变成自己的政治资源。 至於这两兄弟关係不合,和他这个老丈人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关联。 更何况他也坚信自己能用自己的手腕交好陆建军。 可现在得知陆建军居然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盲流时, 董明远眼底那抹期盼,彻底变成了厌恶。 转眼他大义凛然道: “一定要將这种坏分子绳之以法!” 听著这两人的一唱一和,原本满怀期待的李行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持刀抢劫? 李行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心里顿时嫌恶无比。 他一个正儿八经搞技术的机关高级分子,平日里哪见过这些场面? 真要是被一个拿刀的疯子撞上,万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上哪说理去? 此时在李行心里已经百分百確定,这绝对是同名同姓,找错人了。 薛鹏飞在电话里就曾提起,这位可是能画出高端机械设计图纸的绝代天才。 天才又怎么可能是个持刀抢劫的盲流无赖? 简直就是荒唐! 李行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了。 他扯了扯大衣,沉著脸,对董明远说道: “董厂长,既然是个持刀的坏分子,那我也没必要见这一面。” “咱们还是先走吧,別耽误你们保卫科办案。” 说著,李行转身就准备往外走。 董明远连连点头,朝著李行陪笑道: “李总工,实在不好意思,你放心我一定会配合保卫科把这个隱患彻底清除的。” 李行此刻哪有心思听董明远作秀。 满脑子都是薛鹏飞要找的那个陆建军到底在哪。 他摆了摆手,径直往院外走去。 就在这时,密密麻麻的脚步,忽然从院外传来。 “保卫科抓人!” 紧接著保卫科的孙科长带著四个身材魁梧,腰间掛著手枪的汉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孙科长那个持刀抢劫的盲流就在里头!” 董秀芝一进院子,便指责老屋喊道。 “反了天了,敢在京城撒野,大傢伙给我上!” 孙科长猛地一挥手,那4个身材高大的保卫科职工便直接冲了上去。 院子里的陆建国看到这一幕,激动地拳头都攥紧了。 我的好弟弟啊,你要是死在虎林多好啊! 到了保卫科看你怎么生不如死! 屋內传来一阵响动,但並没有陆建国预想中那般出现激烈抵抗。 仅仅十几秒后,四名保卫科的职工便一前一后,將陆建军从屋里羈押了出来。 站在大院旁边的李行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可在看清陆建军那张脸以及那身打扮时,李行却是脸色微微一变。 第184章 有敌特! 这人是盲流? 李行腹誹道。 在他的潜意识里,所谓的返城盲流,亡命徒,无一不是面容枯槁,衣衫襤褸之辈。 有的可能带著狠厉,有的则是透著穷酸。 但眼前这个被4个大汉压出来的年轻人,不仅身材高大健硕,甚至衣著也是十分得体。 最重要的是在面对这保卫科的羈押时,那年轻人眼里竟然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是无比平静。 这种气度,和陆建国口中那持刀要饭的泥腿子,根本没有任何关联! “看什么看?快点走!” 孙科长见陆建军走得不紧不慢,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他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傢伙,狠狠在陆建军后腰上戳了一下。 “孙大麻子!你特么把你的脏手给我放乾净点!” 还没等保卫科的人把人押出院子,一声咆哮从屋內炸响。 紧接著红著双眼的王援朝直接大步冲了出来。 刚才保卫科忽然闯进去拿人,他本想当场动手,却被陆建军用眼神死死按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眼睁睁看著这帮狗腿子竟然敢拔枪,还用枪口去戳人,王援朝这下终於是忍不住了。 孙科长被王援朝这忽然爆发的动静嚇了一跳,面子顿时有些掛不住。 可好歹也是手底下有些权力的人,他立即就將枪口对准了王援朝,怒斥道: “你怎么个意思?要影响我们办案吗?” “你別拿这破玩意嚇唬人,有本事你就开枪啊!” 王援朝丝毫不惧,迎著枪口就顶了上去。 一旁的董秀芝见状,直接喊道: “孙科长,我怀疑他跟这个坏分子就是一伙的,乾脆把他也一起抓走!” 陆建国帮腔道: “王援朝这里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既然你非要和一个持刀勒索的逃犯搅和在一起,那就一块去保卫科交代清楚吧!” 孙科长闻言,脸色一狠,正准备安排两个干事,连王援朝一起拿下。 就在这时,神色平淡的陆建军终於开了口: “援朝,別跟著掺和,你先回去。” “我等会儿就出来了。” 要换做以前,王援朝高低得犟上一犟。 可这几天的经歷,让他对於陆建军无比信服,甚至已经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 他心里清楚,建军哥竟然这么说,心里肯定是有了绝对的把握。 王援朝狠狠剜了孙科长一眼,终究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陆建国瞧见这一幕,却是忍不住嗤笑一声,心中腹誹, 『出来那肯定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出来。』 『不过不脱你层皮,我是不可能放你出来的!』 陆建国为什么选择去厂里叫保卫科,而不是报公安,为的就是能在里头好好惩治一番自己这个好弟弟。 “別磨蹭了,赶紧把人带走!” 董明远沉著脸发了话。 保卫科眾人闻言赶紧开始推搡著陆建军朝外走去。 李行在一旁將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虽然他觉得那个叫陆建军的年轻人气度未免太稳了些,但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深思,心里只在掛念,晚些时候回驻京办与刘向远碰头,心里期待著刘向远今天能有所收穫。 “董厂长,既然事情处理完了,那我就先走一步,回去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的。” 李行淡淡地跟董明远应付了一句,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 哈尔滨第一机械厂驻京办。 半个多小时后,李行回到了办公室內。 这一路上,他內心一直在期待刘向远能有所收穫。 刚一开门,便发现刘向远此刻正瘫坐在沙发上,满脸写尽了疲惫。 桌上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刘向远整个人已然没有了精气神。 刘向远在听到开门声时,猛地抬起头,激动地问道: “李总工,您那边有线索吗?” 李行嘆了口气,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別提了,跟董明远去了一趟他们厂的家属院。” “確实也有个叫陆建军的知青,刚从北大荒回城,结果是个拿刀敲诈自己亲哥的盲流。” “这会儿已经被他们厂的保卫科锁走了。” 听到这个答案,刘向远痛苦地抓了抓头髮: “我今天找完那几个『陆建军』后又去了趟知青办和户籍科,但人家也没有办法。” “薛厂长在电话里头都快把我给吞了,要是还找不到陆建军同志……唉……” 刘向远此刻心里是一万个后悔,自己怎么就染上了狗眼看人低那一套呢。 房间內的气氛瞬间沉重下来。 刘向远点了一根又一根烟,沉默了许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用牛皮纸裹著的摺叠纸张。 “李总工,实在不行……咱们用这个吧。” 刘向远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牛皮纸展开,一边嘆息道: “这是我托局里一个老同学找刑侦专家画的画像。” “实在不行……咱们就把陆建军同志的画像给填满整个京城。” 李行闻言,默默嘆了口气: “先別急,明天还是先再找一天吧。” “这东西贴出去,影响实在是太不好了。” “你要是不在告示里说明情况,老百姓看了还以为是通缉犯,平白无故败坏了陆建军同志的名声。” 说到这里,李行稍稍压低了些声音: “可如果咱们在告示里明说是在寻找顶级机械专家,万一被某些特务或者坏分子盯上,那陆建军同志恐怕会有生命危险啊!” “他手里的技术对咱们哈一机,甚至是对整个国家都影响深远。” 刘向远听完神色一凛,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 “李总工,还是你考虑的周到,差点我就坏了大事。” 李行点了点头,心中满是疲惫。 他伸手拿过那张画像,准备打开看一看这位绝世天才到底是什么样子。 纸张平铺开来。 “噹啷!” 茶杯落地的脆响,骤然炸开,茶水洒了一地! 李行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李总工,李总工,你怎么了?” 刘向远被李行嚇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扶他。 可李行却像是疯了一样,手指颤抖著指著那张画像: “他……他……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个陆建军?” 画像上刑侦专家用碳笔清晰地勾勒出了一个年轻男人的面容。 剑眉星目,轮廓刚毅。 这张脸哪怕是化成灰,李行也绝对认得出来! 这他妈不就是半个小时前,被陆建国泼了一身脏水,污衊成持刀盲流的年轻人吗? “对啊,这个就是陆建军?李总工,你今天见到他了?” 刘向远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说道。 李行不断喘息,用手死死按著胸口: “你为啥不早点把这画像拿给我啊!” “人家刚画好啊……” 李行无奈地嘆了口气。 此刻,他才意识到,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同名同姓亡命徒! 更没有什么持刀抢劫的无赖流氓! 是陆建国在撒谎!是京一机那帮蠢货在栽赃陷害! 不对! 猛然间,李行瞪大了眼睛,呼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大叫一声: “特务,有特务!” 他內心已然意识到, 陆建军同志的哥哥是敌特,连带董明远也是敌特! 刚刚的一幕分明是敌特分子针对我国高精尖技术人才的精准清除计划! 李行整个人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李总工?您到底怎么了?什么特务啊?您別嚇我!” 一旁的刘向远被李行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嚇得脸色煞白。 “向远……出大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李行猛地转过头,狂吼道: “陆建军同志回来了!就在京一厂的保卫科!” “快,快去叫人!董明远和陆建国要杀人灭口!” “快去叫人啊!” 第185章 多方出动 京城第一机械厂保卫科审讯室。 无窗的房间里,吊著一盏瓦数极高的白炽灯。 陆建军双手交叠挡在身后,目光不断打量著这间小黑屋。 此刻,距离他被带进来已经过去了接近四十分钟。 他不知道刘向远已经追来了京城,甚至画出了自己的画像,准备张贴“通缉”。 他之所以让王援朝留下,完全是因为今天下午他去沈佳佳任教的初中,托人送了一封信。 两人本来约好今天晚上,一起出去閒逛。 只要沈佳佳下班后去大杂院找他,肯定会从王省口中得知保卫科抓人的事情。 大院里那群人都是普通工人,面对厂里的保卫科无能为力,可沈佳佳的父亲沈明远却能帮得上忙。 算算时间,沈佳佳现如今说不定都在来的路上,应该已经到了大杂院。 吱呀~ 审讯室的木门被从外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孙科长,而是陆建国与董秀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你刚才不是挺横吗?连枪都不怕?怎么到了这儿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董秀芝一进来便开始冷嘲热讽, “我告诉你,在这里进来的人不管有多硬的骨头,最后都得跪地求饶,你要是早点识相,那就少吃点皮肉苦。” 陆建国一言不发地走到了陆建军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点了一支烟,隨后淡淡道: “建军,这里没有外人,当哥哥的最后再给你指条活路。” “別指望王婶一家能给你去报信,在咱们那,我老丈人一句话就能把他们全家饭碗都砸了。” 说著,陆建国用夹烟的手挑了挑桌上那几张空白的认罪纸: “咱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也是一块长大的,你把这张纸给签了,我就让人把你给放了。” 陆建军淡淡扫了一眼,那张空白的认罪书,嗤笑道: “你把我当傻子吗?把这东西签了,你还不整死我?” 空白的认罪书,只要他今天签了字按了手印,明天陆建国就能在上面填满各种死罪罪名。 到时候他可就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了。 陆建国被当场戳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冷笑一声,缓步来到陆建军身旁: “既然你把话挑明了,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 “你以为我不敢整死你吗?” 话音刚落,陆建国直接將菸头摁在了陆建军的手心! 刺啦一声,焦糊味瞬间瀰漫! 紧接著杀猪般的嚎叫传来! “啊!!!” 只不过那號叫声並不是来自被烫的陆建军,而是来自陆建国。 “你鬆开!你快给我鬆开!” 陆建国被陆建军那铁钳一般的手掌死死捏住了手指。 疼痛感瞬间袭来,他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开。 陆建军淡淡一笑: “哦?很疼吗?” “那这样就不疼了!” 陆建军说著,脸上闪过一抹绿色,手掌猛地一用力。 接著,便是咔嚓一声脆响。 陆建国的食指和中指就这么被他硬生生折断了! “啊!我的手!我的手!” 陆建国抱著右手,扑通一声瘫软在地,发出阵阵惨叫。 旁边的董秀芝,也是嚇得脸色惨白。 连滚带爬地衝出了审讯室的门: “杀人了!杀人了,快来人啊!” 不一会儿,急促的皮鞋声传来。 紧接著董明远和孙科长冲了进来。 两人看到躺在地上哀嚎的陆建国,眉头一皱。 “爸!这盲流反了天了!” “他把建国的手指给撅断了!” 董秀芝躲在董明远身后,哭天喊地道。 “妈的!真是反了天了!” 孙科长当即勃然大怒。 这犯人竟然把董明远的女婿手指给掰断了! 他一边骂著,一边拆下自己的皮带,然后朝著陆建军冲了过去! 隨后劈头盖脸地往下直砸! …… 与此同时,在厂区的大门口。 夕阳的余暉將厂区的大门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阴影。 门卫室里,两个门卫正翘著二郎腿抽著烟。 而在铁门外,王婶却是急得眼眶通红: “同志,我求求你们了,让我们进去吧!” “我院里那大侄子陆建军,刚从北大荒回来,什么坏事也没干啊!” “叫你们赶紧滚蛋,在这闹什么闹?” 一个门卫吐出一口青烟,翻了个白眼,啐道: “今天都下班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再在这里闹,把你们一块抓起来!” “你特么抓一个试试?” 王援朝眼眶通红,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就在这时,一阵鸣笛声忽然传来。 滴滴! 只见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忽然驶了过来,稳稳停在了铁门外。 原本还翘著二郎腿的两个门卫见状,赶紧掐灭菸头,小跑著冲了出来。 车门在第一时间被推开。 沈佳佳和父亲沈明远急匆匆地跑了下来。 沈佳佳连忙问道: “王婶,建军人呢?还没出来吗?” 王婶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时沈明远也沉著脸走了上来,他扫过那两名门卫,开口说道: “我是市农业局的沈明远。” “你们厂保卫科在没有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私自扣押回城人员。” “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把门打开,我要见你们的厂长和保卫科长!” 两个门卫对视一眼,虽然被沈明远的威严嚇了一跳,可一听只是个农业局的,眼中那丝轻视,又浮了上来。 “哟,沈局长是吧?” “不好意思了您,我们这是工业大厂,系统不同,和农业局可没什么关係。” “你要是想进去,麻烦打申请,我们也是按流程办事,您可別为难。” “不过先说一声,这会儿可都下班了。” 沈明远气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一个看门的,竟然也敢这么猖狂。 就在这时,小轿车的主驾驶座车门也开了。 一个二十四五岁,穿著一件笔挺中山装的年轻人,快步跑了过来。 这年轻人名叫高文斌,是沈佳佳任教那所初中的男老师。 “沈叔叔,您是搞学术的老前辈,跟这两个看大门的泥腿子动气,实在有失身份,还是我来吧。” 说完,高文斌转过头,衝著那两个门卫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你们睁大眼看看我这车牌!我这可是市教育局1號车队的公用车!” “別跟我在这扯什么系统不同,管不著。” “现在给我把大门打开!不然以后你们单位上学的名额就別想了!” 那两个门卫闻言,对视一眼,紧接著噗嗤一笑: “哈哈哈哈哈!上学名额?” “我俩连个婆娘都没有,你在这给我们扯淡呢?” “说了要进去,你们就按流程来!但是为难我们两个泥腿子算什么?” 显然,高文彬刚刚那番话,惹恼了这两人。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犹如闷雷般的引擎轰鸣声!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暮色中两辆掛著军绿色牌照的吉普车外加一辆拉著篷布的大卡车,朝这边一路狂飆而来! “嘎吱~” 三辆车同时剎停在大门外,捲起一阵烟尘。 车刚停稳,第一辆车副驾驶位置便被人猛地推开。 刘向远探出身子喊道: “哈一机的!老子是哈一机的刘向远!现在在办案,赶紧给我把大门推开!” 大门口两个门卫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嚇了一跳。 可在听清楚刘向远喊的是哈一机后,两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哟,哈一机的也来了?” “怎么著,你们是不是也要找一个叫陆建军的……”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响起! 子弹擦著那门卫的耳尖,直接打在了旁边的红砖墙上! 两人嚇得惨叫一声,齐刷刷瘫软在地。 还没等门口的王神几人有所反应,第二辆吉普车后座轰然打开。 一个穿著笔挺军装的男人大步跨了下来,他左手拿著一张证件,右手举枪顶在了其中一个门卫的脑门上: “再跟老子废话,我现在就崩了你!” 第186章 绝不手软 那军装男人控制住这两名门卫后,便猛地一挥手。 隨后,大卡车上哗啦一声,下来了三名手持衝锋鎗的军人! 一人將枪口对准了这两个门卫,另外两人则是上前推开了铁门。 紧接著,那军官重新回到了车上,三辆车子一起驶入了厂区之內。 大门口的高文斌和沈佳佳等人,甚至还没能从刚才那一声枪响中回过神来,就这么看著那几辆车子消失在了厂区深处。 …… 而此时,保卫科最深处的审讯室里。 暴行仍在继续,只不过施暴的人,从孙科长变成了陆建国。 而皮带也变成了橡胶棒。 “陆建军,你这个杂种,你敢动老子的手指头!” “老子今天弄死你!弄死你!” 陆建国犹如一头疯狗般,左手握著橡胶棒拼命地朝著陆建军劈头盖脸地砸下去。 沉闷的钝击声在屋內一声接著一声地炸响。 董明远已经带著女儿董秀芝离开了此处。 他总觉得再这么打下去,迟早要出人命,他並不想要女儿看到死人。 而孙科长也因为受不了陆建国这近乎变態的操作,藉口出去抽菸,跑了出去。 此时小黑屋內,陆建国疯狂地宣泄著心中的仇恨。 “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你不过就是个五七年被扔在我们家的野种!” “你就是一条被抱养的看门狗!” 屋內已经没了別人,陆建国说起话来也变得毫无顾忌, “从小到大,你就该啃老子剩下的红薯皮!” “就该穿老子不要的破衣服!” “就该捡老子不要的女人!” 想到72年的那个秋天,陆建国恨得咬碎了后槽牙。 就是因为眼前的陆建军,他爸妈变成了游街示眾的坏分子,陆家的名声也彻底臭了大街。 他陆建国原本平步青云的前程被那一次砸得粉碎! 这些年他为了在厂里重新爬起来,像条哈巴狗一样跪舔董明远,甚至娶了董秀芝,这个生不出蛋的骄纵大小姐!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这个便宜弟弟陆建军! 敞快的宣泄之下,不甘与愤怒愈发汹涌。 陆建国满脸是汗,由於用力过猛,被折断的手指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浑身直打哆嗦。 可他眼中的恶毒却越来越盛: “老子告诉你,进了这间屋,你他妈就是个犯人!” “今天我就要把你身上的骨头一根根砸碎!” “我不止要弄死你!我还要找机会弄死沈佳佳那个贱人!” “你们都得死,通通都给老子去死!” “去死啊!” 陆建国足足又抡了20多棒,累得气喘吁吁,整个人犹如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可当他擦了一把眼前的汗水,看清审讯椅上的陆建军时,整个人却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陆建军除了脸上有些淤青之外,竟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 “你……你不疼吗?” “你笑什么?” “你为什么不叫?你为什么不求饶?你到底是不是人?” 陆建国看著陆建军,那依旧平淡的面容,浑身的鸡皮疙瘩猛地炸了开来。 一股莫名的恐惧,瞬间席捲全身! 恐惧让他彻底癲狂,他猛地又举起了手中的橡胶棒,衝著陆建军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就在这时,汽车轰鸣声忽然传来,紧接著是一连串的枪响以及密集的脚步。 陆建国心里咯噔一下,可还没等他转头去看房门,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传来。 审讯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开! “都不许动,举起手来!” 烟尘飞扬,数名身穿军装的战士,如同神兵天降,轰然涌入。 而在这群荷枪实弹的军人身后,是一脸焦急的李行和刘向远! “咔噠!” 三只黑洞洞的衝锋鎗口,不由分说地顶在了陆建国的脑门上! “陆建军同志!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那位领头的军管会军官,对著陆建军啪地一个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陆工!陆工你没事吧?” 刘向远整个人也跟疯了一样扑了上来,他双手颤抖著去解陆建军手上的绳索。 李行更是脸色铁青,浑身颤抖地看著地上的陆建国,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 “好啊,你可真是好胆量!” “国家保密级的机械专家,你们京一机说抓就抓,说打就打!” “专……专家?” 陆建国原本已经被嚇得失了神,可在听闻陆建军的身份时,还是颤抖著说出了声。 自己这个弟弟,什么时候成了国家保密级的专家?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一刻,陆建国甚至连指尖都在发麻。 哗啦! 绳索被解开。 陆建军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强化过的恐怖体质,让他身上没有留下太多伤痕,只是衣服在拉扯中显得有些狼狈。 他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看著眼前这群杀气腾腾的军人,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说实话,在军人破门而入的那一秒,他还以为是沈佳佳通过家里的关係找来的什么熟人。 李行刚才的言语,以及刘向远的態度,陆建军此刻才明白。 不是沈佳佳! 而是他之前留下的那几张图纸在哈一机……不!现在来看,甚至在整个京城都彻底搅动了风云。 上头这是把他的安危直接上升到了国家层次! “建军同志,你还好不?” 刘向远凑到一旁,扶起了陆建军。 “你们要是再来晚一点,可能就有事了。” 陆建军佯装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对了,刘工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你是特意来救我这个泥腿子的吗?” 刘向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哎哟,建军同志你就別跟我开玩笑了。” “当时是我狗眼看人低,我在这里给你一个道歉就可以了。” 刘向远说著,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有些焦急地问道: “你脑袋没事吧,这样,你赶紧跟我走,我带你去检查一下。” 李行也是附和道: “对对对,赶紧去检查一下。” 两人说著一左一右搀扶著陆建军就往外走。 陆建军却並没有动,而是看向地上的陆建国,朝著那军官询问道: “同志,这个傢伙怎么处理?” 那军官朝著陆建军微笑点头: “同志,您不需要担心,对於这种敌特,我们绝对不会手软的。” 说完,他便又换上了那副严肃的面孔,探手从怀里掏出证件,递到了陆建国的眼前: “看清楚了,陆建国,你涉嫌谋杀国家机密人才,现在我將以敌特破坏罪的罪名將你缉拿归案!” “押走!” “不……不是的……我们只是查偷窃……我不是敌特啊!” 陆建国此刻魂都嚇飞了一半。 “董厂长可以证明,我真的不是敌特!” 陆建国哀嚎辩解。 但那两名战士却是面无表情地直接將他给架了起来,然后往外拖去! “放开我,董明远是我爸,你们放开我!” 可是还没等他被拖到门口,审讯室外的走廊里,同样响起了惊恐万分的求饶声: “同志同志你们肯定是弄错了!我是董明远啊!我是京一机的副厂长,我怎么可能是敌特呢!” 两声哀嚎,在走廊里撞在了一起。 前一秒还在指望岳父救命的陆建国探出脖子往外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 第187章 高级绿茶 只见他那原本高高在上的副厂长岳父,此刻竟也被羈押了起来,那张老脸被粗暴地按在了走廊墙壁上。 至於董秀芝和孙科长,也没能倖免,待遇比董明远差不了多少。 甚至就连这边残余的几名保卫科干事,也都被反扣著手臂。 陆建国心里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溃,眼珠子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 而此时京一机的大门口,沈佳佳的一颗心早已经悬到了嗓子眼。 “同志,求求你们告诉我,里面到底怎么了?” “你们为什么要找陆建军啊?他只是个刚回城的知青。” 那两名士兵面对沈佳佳的询问,却犹如听不见般,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们默不作声地握紧了手中的衝锋鎗,一边看守著那两个门卫,一边提防著沈佳佳等人。 根本不给任何人丝毫闯进去的机会。 站在沈佳佳身后的高文斌,起初只是看个热闹,甚至还为了表现自己的人脉一直帮著沈佳佳打探情况。 可此刻,听到沈佳佳反覆念叨著陆建军这个名字时,他才反应了过来。 整个人像吃了苍蝇般噁心。 陆建军? 不就是那个沈佳佳念叨了无数次,那个在北大荒的野小子吗? 他看著在那急得团团转的沈佳佳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快感。 他凑了上去,拉住沈佳佳,故作嘆息道: “佳佳你別白费力气了,你也看到了,这是正规部队接手,不是保卫科那种小打小闹。” “这说明陆建军惹的祸事已经超过了我们的想像。” 高文斌一边说著,一边有意无意朝里头看了一眼,语气阴沉道: “听我一句劝吧,这种人底子不清不楚,在那边待了这么多年,谁知道他是不是混进了什么不该混的圈子呢?” 沈佳佳听著这些话,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 她狠狠瞪了高文斌一眼,怒骂道: “你不知道就別乱说!” “建军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放你娘的屁!你个小王八蛋,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一旁的王婶闻言,眼珠子当场就红了。 她双手叉腰,直接护在了沈佳佳身前。 砰! 而王援朝却是更加直接,他狠狠一拳直接打在了高文斌的脸上。 一声闷响。 高文斌鼻樑上的眼镜砸了稀烂。 碎裂的玻璃片划破皮肤,引得高文斌发出一阵尖叫。 他捂著自己的脸,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流出。 王援朝见状却没有丝毫怜悯,只是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你再嚼舌根子,我今天就在这大门口活撕了你!我呸!” 一旁的沈明远看著这一幕沉沉嘆了口气,他其实一直对高文斌这个年轻人还是有些好感的。 今天那些好感却是彻底败了个乾净。 就在这时,厂区深处,那两辆军用吉普以及一辆军用卡车忽然朝门口疾驰而来! 沈佳佳几人疯了一样冲了上去。 大门口的留守士兵见状,立即將钢枪横在了胸前,把扑上来的沈佳佳三人拦在了侧面。 “同事,同事,陆建军是不是在车里?” “建军,你听得到吗?我是佳佳啊!” 沈佳佳扒著士兵的钢枪,眼泪糊满了整张脸,拼命朝著驶过的车厢疯狂吶喊。 王沈和王援朝也是急得扯著嗓子大喊。 可这是一场惊动了工业部和军方的高级別保密行动。 吉普车的车窗拉得死死的,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而后面那辆蒙著厚厚帆布的卡车箱里,隱约倒是有董明远和孙科长微弱的哭喊声,却唯独没有陆建军的身影。 卡车停下,门口留守的两名战士將那两个值班门卫直接塞进了车尾。 隨后,他们也跟著上了车。 “轰隆隆!” 引擎轰鸣,尘土飞扬。 三辆车子扬长而去,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中。 “建军……建军!” 沈佳佳拼命往前追,直到车子驶远,她轰然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在这一片淒凉的哭声中,满脸是血的高文斌,缓缓走到了沈佳佳身前。 “佳佳,你別哭了,赶紧起来!” “我看你那个朋友陆建军,这次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事。” 沈佳佳的哭声微微一顿,红肿的眼睛看向他。 连按捺著怒火的王援朝也皱起了眉头,隨时准备再给这个偽君子一拳。 高文斌苦笑一声,转头朝著王援朝,竟是深深鞠了一躬: “这位兄弟,刚刚你这一拳打的好,我就是该打!” “陆建军同志在北大荒下乡受了那么多的苦,我不仅没帮忙,还在背后编排他!是我小肚鸡肠了!” 说到这里,高文斌眼眶微微泛红,死死盯著沈佳佳: “我刚才真的是昏了头,我就是……就是看到你为了他这么失魂落魄,我心里嫉妒,才胡说八道的。” “我现在向你,向陆建军同志认错,对不起!” “而且你放心,根据我的判断建军同志现在肯定还没事。” 这一番话瞬间把王援朝那一肚子脏话全憋了回去。 而沈佳佳虽然十分厌恶高文斌这酸溜溜的话语,可在听到他说陆建军肯定没事时,还是焦急地问道: “建军他真的没事吗?” 高文斌用力点头: “你放心,他肯定没事。” “如果我没记错,刚刚带部队进去的那个同志,嘴里说的是“哈一机”。” “那可是国家最顶级的军工大厂,直属部里管辖。” “所以我觉得这次行动绝对不是衝著建军那一个刚回城的知青来的,而是针对董明远这帮高层。” 听到这里沈佳佳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真的吗?那我现在应该去哪找他?” 高文斌闻言,心中嫉妒的火焰更盛,脸色却是愈发温和。 他柔声说道: “陆建军同志应该只是去配合调查,不过既然惊动了部队,那这案子的性质可能会比较复杂。” “极有可能涉及了国家核心军工机密的泄露。” “陆建军同志虽然只是被连带进去接受调查,可短时间內应该是出不来了,甚至连见家属都没有可能。” “而且……” 高文斌说到这里,重重嘆了一口气, “而且就算是最后还了他的清白,这层层政审下来,他的前程,恐怕也……” 高文斌虽然佯装痛苦,但心中已经乐开了花。 他太懂这个时代的规矩了。 只要沾上了机密泄露,那就是个无底深渊! 京一机要变天了,而陆建军这个毫无根基的小知青哪怕不死,这辈子也彻底废了! “你放屁,建军肯定没事!” 王婶虽然心里也慌得厉害,但嘴上依旧死死硬撑著。 沈佳佳更是面色惨白地摇晃起来,接著一个不稳跌倒在地。 高文斌见状赶紧伸手去扶沈佳佳,想要趁热打铁。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阵阵交谈声从厂区內传来。 眾人闻声看去,只见大门口几道人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最右边的位置是一个中年人,最左边的位置则是刚刚那个大喊哈一机办案的刘向远。 而处於两人中央位置的人,赫然就是陆建军。 他没有坐在那三辆押解罪犯的军车里。 就这么在两人的陪同下,一步一步从那扇大门里走了出来。 第188章 抱得美人归 “建……建军?” 沈佳佳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然后朝著陆建军狂奔而去。 陆建军也看到了哭成泪人的沈佳佳,撂下了刘向远两人冲了过来。 沈佳佳带著哭腔,整个人狠狠撞进了陆建军怀里。 陆建军长臂一揽,结结实实承受住了这股力道。 他双手轻轻揽住了沈佳佳纤细的腰肢。 而沈佳佳闻著陆建军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终於崩溃了。 她將脑袋埋在了他脖颈处,嚎啕大哭起来。 “瞎看什么呢你!” 王婶眼眶还红著,嘴角却忍不住掛上了笑。 她一把抓过身边的王援朝,没好气地將他的脑袋扭向一边。 沈明远也是默默转过了头。 只有高文斌死死盯著眼前这一幕,胸口气血翻涌。 许久之后,哭声渐渐停歇。 陆建军见状,这才柔声问道: “怎么了呀?怎么哭这么凶?” 沈佳佳闻言狠狠將陆建军推开,朝他胸口捶了一拳: “你还说呢!刚刚有那么多当兵的进去,我还以为你犯了什么大事儿!你知不知道我都快嚇死了!” 陆建军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身后看星星的刘向远两人: “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说什么了?” “你们是说来抓我的?” 刘向远一个激灵,赶紧上前解释道: “没有,绝对没有!上头有交代,这次行动又这么大,涉及保密原则,我哪能提你的名字!” “我当时也著急,就跟那两个门卫说,哈一机办案。” 话音刚落,一旁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王援朝当即冲了上来。 他指著不远处的高文斌喊道: “就是那小子,他说的……” 王援朝將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陆建军。 陆建军听完,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男绿茶这个词他上一次倒也听说过,可要说见到,还真是第一次。 难怪,刚刚他就瞧著这高文斌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合著原来是拥挤在沈佳佳身边的一个高级男绿茶。 还没等陆建军开口,一旁同行的李行已经衝到了高文斌面前。 他颤抖著手指著高文斌道: “你……你竟然造谣抹黑陆建军同志!” “行,行!明天我就给工业部打报告!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居心!” “不……不是这样的,李总工,您听我解释……” 高文斌这下是真的嚇瘫了,两条腿控制不住地打著摆子。 要知道刚刚可是连军队都出动了。 如果李行真的去打报告,即使最终罪名不成立,只要开展了调查,他们全家都得被连累死。 高文斌慌乱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沈明远: “沈伯伯,您帮我说句话,我刚才真的只是太担心了,我没有造谣啊,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沈明远却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將头扭到了一旁。 陆建军则全然没將高文斌放在眼里。 “行了,別在这里嚎了,回你单位,等著接受审查吧。” 李行厌恶地撇开眼,不再理会高文斌,他朝著陆建军笑道: “建军同志,咱们要不还是先去趟医院检查一下吧?” “这个人你放心,我肯定会要求领导严肃处理的。” 陆建军摆了摆手: “你自己看著办就行,答应你们的事情我会做到的,等京城这边的事情忙完之后,我去找薛鹏飞。” 见到陆建军已然同意,李行和刘向远都是一同鬆了口气。 “建军同志您这段时间有做错不?要不我给你安排一个招待所?” 李行笑著问道。 “不必了,我家就在前面不远,我回去住就行。” 此刻,陆家大院已经没了人,虽然曾经的记忆都不算美好。 但陆建军还是想回到那院里住上几晚。 眾人就此离去,陆建军也和沈佳佳约定好明天去北海公园,这才不舍离开。 王沈和王援朝的声音渐渐远去,陆建军回到了小院。 他没有去往正屋,而是来到了他之前居住的那间小房。 小房间內堆满了杂物,陆建军一挥手,將所有的杂物都收进了空间。 隨即再一挥手,將之前带走的那张床给放了下来。 铺好被褥后,他便闭著眼进入了空间內。 空间內静謐安详。 三头林麝在里面打盹,几只飞龙窝在角落里双目微合。 陆建军扫过空间,目光很快便被一块区域吸引。 那里面是他之前种下的野山参种子。 “唉,长得这么快?” 只见原本只是绿芽的野山参,此刻已经有了筷子那么高。 陆建军虽然不是地道的采参人,但基本常识他还是懂的。 这野山参在外界生长极慢,一年生的,一般只有一枚三片小叶的复叶。 到了两三年才会长出一枚5片小叶的复叶,这种复叶叫“巴掌”。 之后每多长出一枚五片叶的复叶,年限都要翻上一大截。 而他眼前的这些野山参,已经长出了好几枚这样的“巴掌”复叶! “一、二、三、四……四品叶?” 即使是陆建军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在外界四品叶至少要安安稳稳长上三十到五十年才能出现! 而自己在药田里,竟然有了一大片! 而且有著空间的时间流速,即使突破到五品叶、六品叶,甚至是传说中的七品叶,也不是不可能。 陆建军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人参叶片。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敲响。 陆建军赶紧退出空间,来到门口。 拉开房门,外头站著的是王援朝。 “建军哥,我妈给你煮了麵条!” 陆建军微微一愣,笑著说道: “行,替我谢谢王婶哈!” “建军哥你早点睡哦!碗我明天再来拿。” 王援朝回到了自家。 陆建军端著麵条,正准备进去。 忽然院墙拐角处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呼唤: “建军。” 陆建军整个人一震。 紧接著那个人影便冲了过来。 那人正是沈佳佳。 香风入怀,陆建军浑身一震。 然后便感觉到一抹柔软贴上了自己的双唇。 陆建军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成了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连牵个手都会羞红脸的姑娘,大半夜偷跑来找他也就罢了,竟然还会如此主动,如此的热烈! 沈佳佳推著陆建军进了屋。 砰! 房门在纠缠中,重重关上。 小屋里烛火摇曳。 沈佳佳一双杏眼,雾气昭昭: “別推开我,我今晚不回去了……” 雪白浮现,陆建军瞪大了双眼,骨子里的血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傻丫头,这可是你自找的。” 陆建军再没半点犹豫,瞬间反客为主。 第189章 友谊商店 这一夜,陆建军当了一回赵子龙。 也是第一次体会到空间强化后体质的恐怖之处。 七进七出,战力滔天。 哪怕是到了后半夜,他也依旧游刃有余。 反倒是怀里的姑娘,此刻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还带著一抹未褪尽的红晕。 睫毛上隱隱掛著昨夜求饶时哭出的泪痕。 陆建军长臂一揽,將沈佳佳又往怀里紧了紧,大手怜爱地在那光滑如玉的后背上抚摸著。 “唔……” 沈佳佳在睡梦中娇嗔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双杏眼。 一看到外头大亮的天色,在感受到自己正和陆建军紧紧贴在一起,昨夜的那些荒唐、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呀!你赶紧起来啊!” 一张俏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她羞得直往被子里钻,小手在陆建军腰上掐了一下。 “哎哟,好疼啊,看来你还有力气呢!” 陆建军低沉笑了一声,一个翻身,再次將娇躯压在了身下。 “不,不行……我真的不行了。” 沈佳佳嚇得连忙告饶,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娇羞。 逗过了自家媳妇儿,陆建军这才笑著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翻身下榻。 简单洗漱过后,陆建军便准备推开院门。 沈佳佳却是赶紧拦住了他, “等一下!” 沈佳佳一把拽住陆建军的衣角,小脸通红地凑到门口,顺著门缝往外头看。 確认没有人,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快走快走!” 她一双小脚倒腾的飞快,拉著陆建军就往外面走。 结果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了王婶的声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会儿才出门啊?” 这一声喊,嚇得沈佳佳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脚步也又快了几分。 陆建军则是笑著回道: “嗯吶,刚佳佳过来帮著把屋子收拾了一下,这就准备出门呢。” 王婶正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出来晒,瞧见沈佳佳那异样的走路姿势,忍不住笑了笑。 都是过来人,哪能不明白。 “哎行,婶子今晚给你们做酱肘子,晚上都过来吃,给你俩好好补补。” “王婶,那,那我们先走了。” 沈佳佳羞得脑门都要冒烟了。 拉著陆建军,逃也似地冲了出来。 一路狂奔到了胡同口,这才猛地停下脚步。 他一手扶著旁边的电线桿,一边轻轻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软的腰肢,狠狠瞪向旁边满脸笑意的陆建军: “你还笑!都怪你!都怪你!” 沈佳佳兴奋地跺了跺脚,握著粉拳在陆建军胸口狠狠捶了两下, “这下好了,王婶肯定全知道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怕什么,反正迟早要娶进门的。” 陆建军笑了一声,一把握住了沈佳佳那软乎乎的小手。 “好了,先吃饭,吃完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儿啊?” 沈佳佳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地问道。 陆建军神秘一笑,颳了刮她的琼鼻: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在街边的小摊上简单吃了点早点,隨后,陆建军便领著沈佳佳直接坐上了前往建国门外大街的有轨电车。 半个多小时后,电车停靠,陆建军拉著沈佳佳走下车,站在了一栋气势宏伟的大楼前。 “友谊商店?建军,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沈佳佳惊得捂住了小嘴。 这地方她太清楚了,是用来专门接待外宾,华侨等人员的高级场所。 里头卖的全是普通百货大楼里见都见不到的进口货。 最关键的是这里不收粮票和人民幣,只认外匯券。 普通人甚至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带你来,当然是买东西了。” 陆建军看著身侧有些侷促的姑娘,眼中满是宠溺。 沈佳佳心里一暖,但见陆建军这副样子,还以为他不清楚京城如今的这些规矩。 她生怕陆建军等会儿在大门口被保安拦下丟了面子,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解释道: “建军,咱们进不去的,你刚从虎林回来不知道,这里头的东西你得有外匯券才能买。” “而且我也没啥缺的,咱们还是去北海公园划船吧。” 看著沈佳佳这副护著他自尊心的小模样,陆建军只觉得心里暖得厉害。 “放心吧,我带著外匯券呢。” 陆建军轻笑一声,不但没退,反而大大方方地拉著沈佳佳朝著大门走去。 他前段时间买的那身好料子衣服,早就没法穿了,今天身上是从虎林那边带过来的一件旧工装。 果不其然,大门口的保安看到陆建军这身打扮,当即伸手拦了过来: “同志,请出示外幣、外匯兑换券或者华侨护照。” “按规定没有相关凭证,是不能入內的。” 保安的话语虽然公事公办,客客气气,只不过那审视的目光还是不断打量著两个人。 显然觉得这两个年轻人不过是刚回城的知青,过来挑个新鲜。 旁边几个西装革履见状也是纷纷侧目,眼中带著些戏謔。 沈佳佳的脸瞬间有些发紧,急得直给陆建军使眼色,下意识地就想拉著他往回退。 然而陆建军却是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了厚厚的一沓纸钞。 那是一张张印刷精美的外匯兑换券! 而且全是100元面额的大钞! 陆建军手指轻轻一捏,那一沓厚厚的外匯券立即发出清脆的哗哗声。 “同志,你看这些凭证够了吗?” 陆建军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平静地看著这名保安。 剎那间,大门口一片死寂。 外匯券刚发行没多久,含金量比外幣还要高。 尤其陆建军手里拿著的还全是100元大面额的外匯券。 此刻,那门口原本神色严肃的保安更是惊得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握著登记簿的手都有些抖了。 心中忍不住骂了一句。 『有钱还穿这么破烂!』 现在这些通天的大人物,真是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 非得穿一身旧工装出来扮猪吃老虎,成心嚇唬人是吧? “够,够了,同志,您快请进!” 保安立即挤出一脸標准笑容,身子微微躬著,客客气气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而旁边那几个原本还一脸优越的人,也是缩了缩脖子,根本不肯拿正眼去看陆建军。 生怕惹到这个微服私访的大院子弟。 沈佳佳直到被拉进友谊商店那大理石大厅,整个人都还是飘的。 友谊商店,名声在外,这里的售货员,一个个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对於进来的每一个客人,可以说是既专业又热情。 在售货员极其周到的服务下,陆建军直接化身成了无情的付钱机器。 什么法国进口的正红色羊绒大衣,摩登黑色小皮鞋,连眼都没眨一下,就直接开了票。 不仅如此,陆建军还给沈明远与刘淑芬夫妇俩都挑选了一番。 除了给沈明远带了两瓶洋酒和高档香菸,他还特意为刘淑芬挑了一件端庄沉稳的羊绒大衣。 最后更是给沈佳佳添置了一块精致的瑞士梅花女表。 当两人从友谊商店出来时,陆建军两只手已经拎满了大包小包。 有轨电车上,沈佳佳看著这一堆精致的包装袋,心疼得直咋舌。 她靠在陆建军肩膀上,眼里虽然满是甜蜜,但也忍不住,嗔怪地小声嘀咕起来: “建军,你也太能花钱了……就算你赚了钱,哥,咱们以后过日子的地方多了去了,就买这一次,以后咱不来了,好不好。” 瞧著自家媳妇还没过门,就一副管家婆的心疼模样,陆建军忍不住低头在她耳旁轻笑了一声: “放心吧,我既然敢花,那就能赚得更多。” 沈佳佳撅了撅嘴: “我知道,你包了1万亩地,可是这外匯券是涉外用的,你那2万块钱来的不容易,用一点少一点啊。” 陆建军闻言,压低声音在她耳旁说道: “谁告诉你我就那两万了?” “我手里头可还有一块品相更好的麝香呢,你就瞧著我怎么再赚吧!” 第190章 北海公园 北海公园,波光粼粼。 今天天气很好,微风拂面,湖面上一艘艘小鸭子船和双桨木船在荡漾。 陆建军把大包小包在船舱里放好,一撩衣服下摆,稳稳地盪起双桨,带著沈佳佳往湖心划去。 沈佳佳坐在对面,双手托著香腮,一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看著陆建军。 昨夜的荒唐与今早的甜蜜交织,让姑娘的小脸蛋上始终掛著一抹红晕。 两人享受著这难得的温存,忽然一条大木船晃晃悠悠地盪了过来。 船上坐著两个人,打头的是个穿著西装、戴著蛤蟆镜的男子。 另一个划船的则是一个烫著捲髮,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美女。 那美女吃力地盪著双桨,累得直娇嗔。 这一幕已经十分惹眼,更让人侧目的是那男人,手里竟然抓著扯著长长黑天线的大砖头,旁若无人地吼著: “喂,老张啊!雷(你)那边跟药材总公司赵经理谈的怎么样啦?” “那批长白山的野山参,还有青海过来的冬虫夏草,我不管雷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我吃下来!” “外匯券不够?我这手里有的是呀!餵?” 这几嗓子,把周围几条船的群眾都给吸引了过去。 那男人吼了半天,似乎是湖心信號不好,里面全是沙沙的杂音。 他有一些暴躁地啪一声关了电源,衝著那正在擦汗的美女嚷嚷道: “行了行了,別划了!赶紧回去!” “呸,什么高科技!连个声音都听不清!” 那捲发美女揉了揉酸痛的手臂,有些委屈地撒娇道: “陈老板,人家手都酸了,这木船太沉啦……” “建军,那人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沈佳佳瞧著新鲜,好奇地问道, “怎么还能对著里头说话呢?” “那是进口的高功率无线步话机,能在市里几公里內直接对讲。” 陆建军一边慢慢划著名船桨,一边对沈佳佳解释道。 不过,此时他的目光却锁定在了那条准备掉头往岸边划去的木船上。 真是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他刚刚还在想著该怎么去药材总公司探探风,没成想,在这湖面上就撞见了一个手里攥著大量外匯券,正满京城高价收购药材的大贩子! 听这陈老板的口气,急著要长白山的野山参和硬通货药材。 哪里,又是什么药材贩子,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看著那木船上,捲髮美女正慢吞吞地往岸边划水。陆建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佳佳,咱不划了,也跟上去看看。” 沈佳佳闻言,立刻便明白了陆建军的意思,乖巧地点了点头。 北海公园的码头边,那木船靠岸后,陈老板率先跨了上去,嘴里还不断抱怨著北海公园真是无聊。 陆建军紧跟其后,拎著大包小包,扯著沈佳佳的小手,追上去拦住了正要离开的陈老板。 “陈老板,请留步。” 陆建军那高大的身形往前一站。 那沈老板正心烦意乱了,冷不丁被人一拦,眉头一皱。 可一抬眼,看清了眼前的陆建军时,立即客气地笑了笑: “这位大佬,哦不,这位同志,雷叫我啊?我们认识吗?” 陈老板当然不会对任何一个陌生人如此客气。 而是因为他看到了陆建军手里提著的大包小包,那都是友谊商店里最顶级的標誌性包装袋。 还有就是他身边拉著的姑娘,虽然穿著朴素,可那长相气质,即使放在港岛的花花世界,也绝对是顶尖。 在京城做大生意的人,眼力见最是毒辣,也知道京城这个地方,水浅王八多。 他可不敢隨隨便便去得罪某个人。 陆建军见状,拉著沈佳佳往前走了半步,低声说道: “陈老板,刚才我听见你是在收购药材?” 陈老板闻言,蛤蟆镜后面的眼珠子瞬间亮了一下。 不过到底是商海沉浮的老油条,他没有急著承认,反而打了个哈哈: “哎呀,同志,雷听错了吧,我只是在跟朋友隨便聊天啦,药材这种东西都是公家统购统销的嘛。” 陈老板要说手底下乾净,那是不可能的。 从公家那里统销药材,说实话赚是有的赚,但利润肯定比不得从私人手里收购来的丰厚。 但是私下做大宗药材的买卖又是违规的,陈老板也在防备陆建军是不是公家的探子。 陆建军又哪里瞧不出他的顾忌,轻笑一声將手伸进衣兜,看似是从口袋里掏东西,实则是心念一动,从隨身空间內取出了一粒黄豆大小的麝香。 这並不是那种沙色取来带著皮毛的货色,而是他利用空间灵泉活取出来的纯麝香仁。 颗粒饱满,呈现出黑褐色,在阳光下甚至隱隱带著一层油润的光泽。 陆建军就这么將那黄豆大小的香仁往陈老板面前微微一晃。 剎那间异香瀰漫,直勾勾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香味內敛却霸道,只是一丝,便让他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刚才划船积攒的燥热和胸闷瞬间烟消云散。 陈老板脸上的虚偽笑容瞬间僵住。 他活了几十年,从小就跟著家里老爷子学习中药,过手的名贵药材不知凡几,哪里能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啪!” 陈老板一把扯下了脸上的蛤蟆镜,眼珠子死死瞪向陆建军指尖那黄豆大小的颗粒: “这……这是纯香仁?” “没有一丝丝皮毛杂质, oh my god,看这个成色和油脂,你这是活体取出来的?” 野生香獐本就罕见,在港岛和东南亚,富豪们为了吊命,顶级香水商为了研发新品,面对麝香时,开出的支票能让人看到眼花。 更別提这种极品中的极品了。 陈老板整个人都贴了上去,眼里冒著绿光: “大佬,快给我看一眼,就一眼啦!” 陆建军却是忽的手掌一晃,將那粒黄豆大小的麝香重新收回了口袋。 他看著已经彻底失了方寸的陈老板,淡淡笑道: “陈老板,这地方人多眼杂,怕不是谈大生意的地方吧?” 第191章 5万的交易 半个小时后,东长安街京城饭店。 这里是49城最顶级的涉外饭店,门口有著武警站岗,寻常老百姓连靠近看一眼都得心里打鼓。 可此时,在一楼那铺著厚厚红地毯,流淌著古典音乐的咖啡厅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哎呀,陆老弟,慢点慢点,雷坐雷坐!” “丽丽,雷是死人吶!还不快点帮陆太太和陆老弟把手里的东西接过来!” 陈老板此刻一张脸笑得跟开了花似的,一边给陆建军引座,一边扯著嗓子训斥身边的捲髮美女。 那叫丽丽的捲髮美女在湖里盪了半天的桨,手心都磨红了,本以为回了饭店,至少能歇歇。 可没成想,陈老板竟然让自己当起了僕人。 “陆先生,陆太太,衣服太沉了,交给我来拿吧。” 丽丽虽然心里委屈,但也知道陈老板说啥,她就得做啥。 她赶忙堆起微笑,小跑著上前,用那白嫩的手指,接过了陆建军手里沉甸甸的袋子。 她一边接,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顺便在陆建军的身材上扫了一眼,心里暗暗吃惊。 这內地的傢伙,怎么长得比港岛那些大明星还要有男人味? “那就谢谢了。” 陆建军神色自若,顺势鬆了手。 他知道这时候表现得太过客气,其实反而不方便接下来谈生意。 两手一空,大包小包的分量全部压在了丽丽那纤细的手腕上,勒得她暗中咬牙。 却也只能咬著牙,把这一堆衣服鞋帽妥帖地摆在旁边的空沙发上。 沈佳佳坐在陆建军身边,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姑娘虽然单纯,但也不傻。 看见那港岛来的狐狸精,看自家男人的眼神里透著勾搭,沈佳佳微微扬起下巴极其自然地伸手挽住了陆建军的胳膊。 另一只手则是从兜里掏出帕子,轻轻替陆建军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珠,软糯地说道: “这地方可真漂亮,难为你为了陪我逛街,累了这一路了。” 陈老板在商海里什么风浪没见过,一瞧这阵仗,心里默默对陆建军竖起了大拇指。 能把这么一个乖巧可人的极品尤物,训得跟猫儿一样服帖,这陆老弟手段真是通天! “服务生,上一壶特供的普洱!” 陈老板一拍桌子,將不相干的丽丽打发到了远处的沙发上坐下,这才迫不及待地说道: “陆老弟,现在没有外人了,刚才在北海公园,雷手里的宝贝,能不能让哥哥看一看?” 陆建军微微一笑,隨意地將那黄豆大小的麝香粒给递了过去。 陈老板见状,赶忙双手去接。 这粒香仁一落入掌心,他便迫不及待地將它凑到鼻尖。 剎那间,纯粹的馨香顺著他的鼻腔直衝天灵盖! 陈老板猛地睁开了眼,眼里除了震惊,还多了一抹深深的敬畏。 “没有错……绝对没有错!”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激动得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陆老弟,雷这麝香是活取的,对吧?” 陆建军闻言也微微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这陈老板竟然有这么深的功底,连这麝香是活取的,都能闻得出来。 一时之间,陆建军心底也忍不住,对眼前这位暴发户作態的陈老板稍稍重视了几分。 陆建军点头回道: “陈老板好眼力啊!” “確实是活取的,所以您应该明白,我手里还有很多。” 陈老板闻言,呼吸陡然间又粗重了几分,双眼全是狂热。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粒香仁放在了一旁,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陆老弟,正式介绍一下,鄙人陈嘉豪,港岛万源堂的主理人。” “雷手里如果还有这种成色的极品,有多少,我要多少,价格隨便开!” 陆建军伸手接过那烫金的名片微微点了点头。 当初在永丰林场,陆建军凭藉“同胞情谊”將一块麝香卖了2万块,虽然霍天成是家里急需,可拿走的也只是皮毛香囊的普通货。 而眼前的陈嘉豪是个纯粹无利不起早的药材贩子。 既然是纯粹的商人生意,陆建军也懒得去扯东扯西。 他慢慢將名片收进兜里,端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 “陈老板,您胃口倒是不小,不过在谈价格之前,你总得先看看自己带了多少本钱吧。” 陈嘉豪微微一愣,隨即挺了挺胸口: “雷只管放心,只要质量好,1万、2万偶还是拿得出来的。” 陆建军闻言,淡淡点了点头: “嗯……我手里还有四两,其中二两比这成色还要好!不知道陈老板拿得下不?” “多,多少?” 陈嘉豪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整个人彻底懵了。 四两?那可是整整两百克啊! 野生林麝本就罕见,能活取出来,不带一丝杂质的纯香仁,平常能得个七钱八钱,就已是老天赏饭。 这年轻人一开口就是四两!这得掏了多少大山里的林麝啊! 不对! 陈嘉豪陡然一惊,他立即意识到,眼前这年轻人,恐怕手底下有著一个林麝的养殖场。 而且不止如此,这年轻人肯定还掌握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取香技术,不然不可能获得成色这么恐怖的极品活香! 在京城能偷偷办起一个林麝养殖场,这得是多大的背景,多通天的手段? 一瞬间,陈嘉豪连呼吸都屏住了,看向陆建军的眼神也是彻底改变。 “陆老弟……不,陆总!” 陈嘉豪咽了口唾沫,赶忙撑著桌子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如果真有四两的话,我也能够吃下,雷只管开价!” 陆建军不知道为何陈嘉豪的变化这么大,但还是从口袋里又將剩余的麝香全都拿了出来: “都在这里了,五万块,我不要人民幣,只要外匯券!” 这一堆麝香粒粒饱满,其中一部分是来之前托雷在养殖场活取的。 另一部分则是陆建军在空间內自己取的。 虽然养殖场內也有著灵泉水的餵养,但相较於空间內的灵舍来说,品质还是要稍稍差上一些。 不过即使如此,也是极品中的极品! “我的天吶……” 陈嘉豪看著那满满一袋子的极品散香仁,双腿猛地一软。 5万块外匯券,这价格虽然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整整2万,可是品质却也远超他的预料。 这哪里是普通的药材,分明是万源堂打入港岛最顶级富豪圈,甚至垄断南洋老牌中药业的通天阶梯! “吃得下!绝对吃得下!” 陈嘉豪一把从怀里掏出了盖好印章的支票本,当场便签起字来。 “丽丽,雷过来!” 陈嘉豪扯著嗓子大喊一声。 正在揉著手腕的丽丽嚇得一个激灵,赶忙小跑著过来。 “现在立刻去银行,把这5万块外匯券现金全部提出来!” 很快短髮美女丽丽,便提著一个手提包走了进来。 陈嘉豪一把夺过提包,推到了陆建军面前: “陆总,5万块外匯现金全都在这里了,雷点一下。” 陆建军拉开拉链,扫了一眼,便点了点头: “不用数了,我相信陈老板的信誉,毕竟以后咱们可还要合作呢。” 陈嘉豪一听这话,一颗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满面红光道: “谢谢陆总的信任!等我下回过来,再联繫雷!” “外面太阳大,偶开车过来的,雷和陆太太去哪?我送雷!” 陆建军掂了掂手里的外匯券,倒也没有拒绝: “可以,那就麻烦陈老板送我们回去吧!” 不一会儿,一辆鋥亮的皇冠轿车停在了胡同口。 陆建军和沈佳佳走下车,同陈嘉豪客套了几句后,便拎著大包小包往里走去。 沈佳佳挽著陆建军的胳膊,心里还沉浸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5万块大生意里,小脸蛋兴奋得红扑扑的。 可就在这时,前方竟是传来一阵嘈杂。 等到两人拐过拐角,却发现自家大院门口正跪著一个头髮有些凌乱的妇人。 那妇人虽说穿著一身得体的干部装,但身上却全是土,正抹著眼泪,哭天喊地的衝著大院里磕头。 四周围满了院里的邻居。 沈佳佳看清那妇人的长相后,一双眼睛陡然睁大,下意识抓紧了陆建军的衣袖: “建军,那个是我们学校的校长!” 陆建军诧异地看向沈佳佳: “你们学校的校长来这干什么?” 沈佳佳皱眉说道: “她是高文斌他妈。” 第192章 道德绑架? “高文斌他妈?” 陆建军口中喃喃了一声,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看样子是李行在后面使劲了,而且多半后果十分严重,不然这位贵妇人也不可能堵到这里来。 “誒,建军你可算回来了。” “这位女同志可是在这跪了好几个小时了,说什么都要见你。” 大院门前,瞧热闹的街坊邻居里,有人大老远瞧见陆建军,赶紧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而跪在地上的顾曼华听到动静,也是浑身一颤,连滚带爬的朝著两人扑了过来。 “陆同志!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文斌吧!” 顾曼华一身泥土,扑过来就想去抓沈佳佳的裙摆。 陆建军眉头一皱,跨出一步,將沈佳佳护在了身后。 同时,他厌恶地说道: “这位同志,有话说话,別在这里拉拉扯扯。” 陆建军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顾曼华跪在地上,顾不上擦脸上的土,哭天喊地地哀求道: “陆同志,是我教子无方,文斌身为老师,不该在外面胡言乱语!” “我在这里给你道歉,我给你磕头,希望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高家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就在顾曼华额头磕得砰砰作响时,端著一缸子温水的王婶却是忽地一愣。 刚才她就在围观,甚至还和顾曼华攀谈了几句。 只知道顾曼华是来求陆建军有事,当时还和她说陆建军心肠好,肯定愿意帮她的。 甚至这会儿还好心倒了水,准备递给顾曼华。 此刻才知道闹了半天,这老女人竟然是高文斌的妈! “我呸!给你脸了是不是?” 王婶一步上前,二话不说,將手里那一缸子温水,直接泼在了顾曼华的脸上! 哗啦! 顾曼华哭得正起劲,被这一大缸子水浇了个正著,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你,你这人怎么……” “我怎么了?老娘泼的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王婶把那搪瓷缸往旁边一撂,破口骂道: “我就说今儿一大早喜鹊怎么在枝头叫呢,合著是你们这窝坏种遭了报应!” “你还有脸来求建军!我呸!大傢伙可別心软,这傢伙全家都不是啥好东西……” 王婶这大嗓门一扯开,四周原本还一头雾水的街坊邻居顿时听明白了。 一时间,唾沫星子和指指点点,如同雨点般砸下。 顾曼华的脸面彻底被踩在了地上。 她听著周围的唾骂,脸色由白转青,衝著王婶尖叫道: “你……你一个泼妇,你懂什么!” “我儿子丟了工作已经够了呀,可是他要被抓去劳教,他爸也被纪检带走审查了!” “我们高家都要家破人亡了,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她也自知和王婶这种胡同里的悍妇,根本纠缠不清,说了两句,便又转向陆建军求饶道: “陆同志,我给你磕头了,文斌已经受到惩罚了,以后肯定不敢了。” “求你跟李行总工说一声好不好?求求你就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我们高家倒了,对你也没好处啊,只要你高抬贵手,以后我们肯定好好报答你。” 可不管她如何哭喊,陆建军却是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只是默默將沈佳佳护在身后。 见到陆建军油盐不进,顾曼华咬了咬牙,跪著往前挪了两步,哀求地看向沈佳佳: “佳佳,你说说话呀,你是个最心善的孩子!文斌好歹追求过你,他就是嫉妒陆同志,他就是一时糊涂啊!” “你在学校这段时间,姨哪次开会不表扬你?” “要不是姨在后面一直支持你,你的工作怎么会那么顺利。” “姨平时对你可不错啊……” 顾曼华哭得声泪俱下,抓著过去那点虚情假意,拼命打著感情牌。 而沈佳佳的眼眸也是微微颤动了一下,平静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瞧见沈佳佳这个反应,顾曼华心中狂喜,以为这小姑娘,终於被自己说的心软了! 陆建军见状也是微微蹙眉,如果沈佳佳求情的话,他能不答应吗? 结果就在这时,沈佳佳脆生生地开了口: “顾校长我就问你一句,如果今天落难的是我或者建军同志,你会给我们留下一条生路吗?” 沈佳佳说完,拉著陆建军便绕开了顾曼华。 顾曼华还想去追,却被王婶带著一眾邻居给拦了下来。 “哎哎哎,你往哪扑呢?赶紧滚哈,別逼著我们报公安!” 王婶带著几个体格子健壮的邻居大妈將顾曼华给堵在了外面。 “走开走开,当官欺负人还有理了,活该遭报应!” “赶紧滚哈,別脏了我们胡同的地儿!” 身后排山倒海的唾骂声四起,陆建军任由自家媳妇儿拉著,拎著大包小包跨进了院里。 一进屋,陆建军便笑著揉了揉沈佳佳的头髮: “我还以为你心软了,要给那老太婆求情呢。” 沈佳佳轻哼了一声: “我凭啥给她求情,她在学校是帮了我不少,可也没少借著转正的由头让我和高文斌好。” “再说了,高文斌欺负的可是你!” 看著沈佳佳那气鼓鼓护著自己的模样,陆建军忍不住长臂一伸,將人捞进了怀里。 外头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也不知道是谁报了公安。 紧接著便是一阵拉扯和推搡,然后戛然而止。 隔天,陆建军私底下再次联繫了陈嘉豪,借著万元堂的渠道,將空间內那批野山参也脱手了一半。 整整50株品相完好,根须俱全的四品叶,纯正野山参。 没有费太多的力气,陈嘉豪也是十分敞亮,直接给出了整整10万块外匯券的高价。 这价格比市场价略高,倒不是因为陈嘉豪大方,而是因为看中了陆建军的实力。 先前的极品麝香暂且不提,短短一天时间就收拢到了这么多极品野山参,就足以见得陆建军这人实在是值得深交。 之后的几天陆建军便是带著沈佳佳四处游玩。 白天玩,晚上也玩。 年轻小两口,久別重逢,如胶似漆。 那层窗户纸捅破之后,所有的委屈与相思通通消散在四合院那张木床的摇晃声中。 临走的前一晚,陆建军搂著有些慵懒的沈佳佳,认真地说道: “佳佳,我给你拿1万块钱,你別教书了,就在家里……” 陆建军还没说完,沈佳佳却是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行,我不要,我自己可以赚钱。” 陆建军忍不住笑了笑: “你先听我说完,我没说让你在家躺著,我是想要你考个大学。” 沈佳佳,忽地一愣: “我?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而且必须可以!” 陆建军笑著说道,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很厉害,但还不够厉害,我以后要把买卖做得很大很大,不仅是虎林,不仅是东北,我想要把买卖开到全国全世界,想要走得更远。” “可我一个大老粗,哪里懂什么现代管理,更不懂那些法律和財务。” “以后的我会非常需要你,我想让你去考大学,想让你在未来能够坐在我的身边。” 沈佳佳一时间有些发愣,隨即她用力点头道: “好!我听你的!” “哎呀,你干啥……不是说考大学的事情嘛……” 沈佳佳俏脸通红,惊呼声很快被堵在了密密麻麻的深吻中,化作了屋里又一轮春光。 第193章 你小子胆挺肥 半个月后。 陆建军再次踏上了虎林的土地。 原本他可以回来的更早,更快,只是抵达哈尔滨之后,便被哈一机的薛鹏飞给请了过去。 一张张现代农业机械图纸在陆建军脑海浮现,化成了纸张上精確的线条。 从大马力精量播种机到液压翻转犁,再到全自动联合收割机。 每一张图纸的出现,都让哈一机这些老资歷工程师们惊为天人,最后更是心服口服地喊了他一声陆老师。 出了火车站,陆建军便琢磨著该怎么回去。 农场那边並不知道他今天回来的消息,接他的人是肯定没有的。 结果就在这时,忽然有几个行色匆匆的汉子,朝著陆建军围了过来。 “军哥!” 来人正是老歪,他身边还带著四五个身强体壮,面色焦灼的汉子。 个把月的时间不见,老歪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眼里满是红血丝。 “哎哟我操,老歪,你这是咋了?” 陆建军也被老歪这样子嚇了一跳。 老歪深深嘆了口气,带著陆建军来到了一条偏僻的死胡同: “军哥你是不知道啊,你刚走没两天二爷那傢伙就彻底疯了。” “不知道动了多大的关係,隔三差五就带著人去抄咱们的盘子,明摆著是要把咱们连根拔起!” 老歪揉了揉满是油光的脸,痛苦地摇了摇头, “还好你提前让我把黑市都关了,不然这会儿兄弟们全得进去吃牢饭。” 陆建军眉头微微一皱: “那以前囤的那些货呢?损失怎么样?” 黑市最要命的就是人和货,代买代售的物资一旦被查抄,不仅砸了招牌,还要赔个精光。 老歪连忙摆手: “货没啥大碍,你当时跟我说完,我第一时间就把大批量的粮食和杂货,都转移到了木材厂,损失虽然有一些,但不算大。只是……” 说到这里,老歪那原本就卡著的肩膀耸得更低了: “只是货能藏住,兄弟们却是活不起了。” “咱们这么多兄弟天天猫著,黑市不开张就断了进项。大伙的安家费伙食费,每天一睁眼就是个无底洞。” “军哥,说实话,我是真有些养不起底下的兄弟了……” “有我在还能养不起?” 陆建军淡淡一笑,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两扎,用皮筋綑扎好的大团结,直接拍在了老外的手心! “这两千你拿去和兄弟们分一分,让大傢伙把心安稳地放在肚子里。” 2000块钱沉甸甸压在手心,老歪和身后那5个汉子,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止! “军哥……这……” 老歪一双眼珠子瞬间就红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一个月来,他真的是捉襟见肘。 盘子铺的太大,整个虎林的地下黑市停转一天都是一个天大的窟窿。 “行了,大老爷们,別在这跟老子抹眼泪。” 陆建军拍了拍老歪的肩膀,淡淡一笑, “二爷既然开始跟咱们明著玩,那咱们也不能老老实实。” “给我通知下去,让那些在咱们这拿货的商贩,做好准备,以后就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老歪一懵,赶忙问道: “军哥,你的意思是……” 陆建军一挥手: “叫我兄弟伙先回去,你陪我去趟管理局吧。” 老歪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遣散了眾人。 …… 半个钟头后,农场管理局,局长办公室。 陆建军甚至还没来得及敲门,那木门便啪的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身中山装的王振国正准备往外走,一抬头,正好和门外的陆建军撞了个对脸。 “哎呀,你小子回来了?啥时候到的?” 王振国一见到陆建军,立即就喜笑顏开,狠狠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好小子,去了一趟京城,半道上竟然还去哈一机,放了个惊天大炮!” “薛鹏飞前两天还亲自给我打长途,在电话里把老子一顿臭骂,说我暴殄天物。” “把一个战略天才放去黑土地面朝黄土,背朝天。”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我都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本事!” 王振国说这话时,满脸都是自豪和掩饰不住的畅快。 虽然陆建军这消息不能满天去飞,可也让他在许多好友面前挺直了腰杆! “哎哟,王局,你就別抬举我了,我就是没啥事的时候自己瞎琢磨的。” 陆建军淡淡一笑,侧身指了指身后有些拘谨的老歪: “这是我兄弟,老歪。今天过来是有个买卖,想跟您谈谈。” 跟在后面的老歪,此刻人都听傻了。 他知道陆建军厉害,但却没想到陆建军这段时间不止去了京城,甚至还跑了一趟省城哈尔滨,在哈一机闹出了挺大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是连王振国都这么讚嘆,只怕不是小事情! 他听到陆建军还特意在局长面前引荐自己,老歪更是激动得手心冒汗,赶紧站直了身子。 王振国闻言揉了揉下巴: “老歪?原来你就是老歪啊!进来说吧!” 这一句话直接让老歪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但紧接著便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哪里听不出王振国这话是在告诉他,其实早就知道了他这个地下黑市大总管的存在,只是碍於陆建军的面子,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如今借著陆建军的嘴挑明,便等於是在公家面前过了明路! 三人进了办公室,老歪极有眼色地,反手將木门给死死关上。 王振国连大办公椅都没坐,直接拉著陆建军坐到了旁边的长条沙发上,亲自拎起暖水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 “建军,你刚才说的大买卖是不是和你之前倒腾的黑市有关?” 王振国笑著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隨后將整包烟扔在了茶几上, “要抽自己拿哈,都是自己人,別客气。” 老歪端茶的手猛地一抖。 此刻只觉得自己在这王局面前,赫然成了个透明人。 陆建军见状笑了笑: “嘿嘿,王局,既然您都挑明了,那我也不绕弯子。” “黑市这一块確实是我在负责,但你放心,我做的都是为民为国的好事。” 王振国一摆手: “滚蛋滚蛋,別在这给我扯犊子,你要真有別的心眼,真当我手底下的兵是吃素的?” “快说吧,你小子到底想干啥?別告诉我,你是想让我出人给你把黑市撑起来哈!” “哪能啊,借我八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啊!” 陆建军嘿嘿一笑,隨即收敛了脸上的玩闹,认真地说道: “王局,我有个打算,想把咱们虎林中心区那条废旧老街给买下来。” “买街?” 王振国夹著烟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也在剎那间凝固。 他想过陆建军这次回来会要政策,要资源,甚至要钱,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一开口,居然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买下一整条街道! “对,我要买街!” “我要跟农管局和市里打申请特批,把那条废旧老街彻底改造成个体集贸商业街。” “黑市的存在,说到底是有求才有需,如果咱们能这么干的话……” 陆建军话说到一半,王振国却是猛地一挥手打断道: “你等等,你小子胆挺肥啊!” 第194章 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王振国將手里半截香菸,狠狠摁灭,锐利的双眼死死盯著陆建军, “你小子是不是被外面的花花世界把脑子冲糊涂了?” “联防队可天天都在街上抓人,在这时候,你把以前搞黑市的那帮人全聚到一条街上。” “你知不知道?这要是被保守派那帮人抓到把柄,一封举报信捅到省里,老子得跟你一块进去吃牢饭!” 老歪此刻已是嚇得脸色煞白,生怕王振国下一秒便是一挥手,把人叫进来,给他往牢里一扔。 不过陆建军可太了解眼前这位王局长了。 他堆上笑容说道: “哎呀,王局,你先消消气,听我把话说完嘛。” “我承认,这事儿要是按常规办,那是耗子给猫当三陪。” “但如果这事儿是您高瞻远瞩,为了响应中央號召,为了妥善解决咱们大批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呢?” 王振国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嗯,还算有点道理,继续说。” 陆建军见状继续说道: “还是那句话,现在咱们满大街都是待业青年,没工作没进项,再这么干耗著,迟早要出大乱子。” “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地搞地下交易,倒不如由咱们农管局出面,名义上由我的农场出资,我们把街道翻新,盖摊位,让这帮待业青年登记造册,合法摆摊。” “再由公家统一规范管理,按月让他们给局里合法纳税!” “这个是给国家分忧,给知青谋出路的典型啊!您说这笔买卖值不值得咱们联手赌一把?” 陆建军说完,含笑著看向王振国。 作为重生者,他心里肯定有底,这么去搞,绝对不会出问题。 可他也知道大部分人为什么不敢。 80年代,十分流行一句话。 “多干多错,不干不错。” 大家不是看不出这里面的好处,只是因为就怕风向哪天突变。 今天还是改革创新的典型,明天指不定就变成了资本主义復辟的毒草。 一时间,办公室內陷入了死寂。 老歪此刻已然坐立难安,甚至能听到自己鼓点般的心跳声。 他现在是知道陆建军为什么能压他一头了。 就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居然敢跟管理局的局长当面说出来。 这怕是有八条命都不够死的。 而此刻的王振国內心则是一片的纠结。 陆建军之前的农场,確实是解决了部分待业青年的工作问题。 但说到底也只有部分,甚至可以说是极小极小的一部分。 现如今,这些待业青年仍旧是局里的一个大难题。 王振国其实没有太多心思再想去往上爬。 如果换个人到他这个年纪,现如今肯定是不愿意再折腾,只想安安稳稳干到退休。 可他却確確实实想给虎林,想给老百姓们做出一件实事来。 王振国足足抽了两支烟,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沉沉嘆了口气: “你小子真是一回来就给我出天大的难题。” “这事儿牵扯实在太广,不仅农管局要管,其他各个部门也会牵扯其中啊。” “我都得先去通个气。” “不过另外我跟你说一点哈,直接买街是不可能的,但是以知青自谋职业试点的名义划拨给你管理,应该可以。” 王振国说著挥了挥手,笑骂道: “行了,这事我再想想,琢磨琢磨报告怎么写,你小子別在这碍眼了赶紧回你的农场去。” “虽然说前三年我给你免了指標粮,但是你也得给我好好干,听见没!” 陆建军赶紧点头: “王局,你就放心吧,今年绝对丰收。” 陆建军哈哈一笑,隨即带著老歪离开了办公室。 “军哥,你也太訥(牛)了吧,那可是王局啊!你俩关係这么好?” 老歪这大半个月,为了黑市的兄弟们,愁的头髮是一把一把的掉,在各路神仙面前,装尽了孙子。 可他没想到陆建军一回来,直接当著管理局一把手又是上眼药,又是调侃。 甚至连黑市洗白包下整条街这种掉脑袋的大计划,都能跟局长谈的像是在嘮家常! “訥个屁,这叫公事公办。” 陆建军拍了老歪脑门一把, “行了,你先回去,我也得回农场了。” 他说著径直来到了司机休息室: “李师傅,送我一趟。” “哟,陆知青,您办完事了?” 李师傅赶紧站起身来接过了陆建军的帆布包。 “没问题的,王局下午也没別的行程,那车閒著也是閒著。” 作为一把手的专属司机,李师傅这双眼睛可毒的很。 这段时间王振国多少次提起陆建军,在电话里是怎么护著这小子的,他比谁都清楚。 甭管王振国有没有事,反正在他嘴里都是没事,他去送一下陆建军,王局绝对不会找他的麻烦。 而这一幕落在还没来得及走远的老歪眼里,又是给他嚇了一跳。 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老歪,愣著干啥?赶紧回去啊!你就那两步路,还要我送你啊?” “唉唉,不用不用,我就两步了,就两步了。” 老歪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 农场办公室。 陆建军抵达之后,便急匆匆来到了这里。 结果一进门却发现办公室內竟然空无一人。 马德胜去地里巡查工作,他还能理解,但张少平怎么也看不见人影? “出事了?” 陆建军喃喃自语,隱约间听到不远处东南方向的耕地里传来阵阵喧闹。 陆建军没有丝毫犹豫,跨著大步便朝那边赶去。 拐过田埂,忽然间,陆建军的脸色沉了下来。 只见本该早就翻好的黑土地上,好几台大红色的拖拉机,正轰隆隆地怠速空转著。 而在拖拉机正前方,竟然横七竖八躺著十几號人! 这帮人有老有少,个个揣著手,闭著眼,有的甚至悠閒地叼著旱菸。 就这么无赖地躺在地里。 “都给老子躺结实了哈!就算机器压过来,你们也不准动!” 领头的是一个老头子,正翘著二郎腿,躺在最前头。 他扯著脖子,衝著田埂上叫囂道: “今天不把话说明白,这地你们一垄也別想播!” “有本事就开著铁牛,从老子身上压过去!” 张少平气得浑身直哆嗦,刚想扯著嗓子跟对方理论,却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隨即,他回过头便发现陆建军正大步流星地朝著这边走来。 “厂长,是陆厂长回来了!” “路哥,你回来了!” 围在田埂上的几十號职工一扭头,纷纷激动地围了过来。 “陆哥,这个傢伙……” 张少平急忙上前,想把眼前的情况解释一番。 陆建军却是一挥手,衝著眾人骂道: “瞧瞧你们这窝囊样!” “我这拖拉机压死人脏履带,你们这四五十號人,连动个手都不敢吗?” “这是咱们自个的地接!还能让这几只苍蝇给欺负了?” 陆建军猛地拔高音量,暴喝道: “愣著干啥?给我打啊!出了事老子兜著!” “只要打不死,就给我往死里打!” “打服了,再拽上来,扔沟里去!” 第195章 小河村 农场的员工们,不知道憋了多少窝囊气。 此刻,陆建军这么一开口,谁还能忍得住? 一时之间几十號人全部冲了下去。 那领头的老傢伙,原本还翘著二郎腿,冷不丁听到呼啦啦的响声,就看到几十个红了眼的小伙,抄著锄头、扳手,嗷嗷叫著扑了过来。 还没等他爬起,最先衝上去的两个农场知青已经到了跟前。 一人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肚子上。 “哎哟!你们干啥?你们怎么打人啊?你们这是违法的!哎呦,別打了別打了!” 一时间,泥地里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闭著眼装死的傢伙,此刻也是连滚带爬地往外跑,鞋跑丟了,都顾不上捡。 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被三四个知青围在泥地里,打得满脸是血,双手抱头连连求饶: “別打了,哥別打了,我们不敢!” 跑掉的全部撵了回来,求饶的继续挨著打。 陆建军没有开口,他们又怎么会就此罢手。 单方面的暴揍持续了足足5分多钟,直到泥地里那十几號人全部躺在地上哼唧,再也没有一个人能站起来时,陆建军这才慢慢走到了边上。 “行了,差不多了,大家也省点力气。” 陆建军目光淡淡扫过泥地里那十几號人,伸出右手点了点那个捂著肚子的老傢伙: “把那个老东西给我拉上来。” “好嘞!” 两个壮实青年吐了一口唾沫,將那老傢伙架了过来,直接扔在了陆建军脚边。 陆建军用脚尖挑了挑他的下巴,冷冷地询问道: “一把年纪了,学人家躺地拦春耕,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那老傢伙浑身一个哆嗦,合著自己连发生了啥都没搞清楚,就被人揍了一顿。 这陆建军也太霸道了吧! “陆哥,这老东西是隔壁小河村的。” 一旁的张少平咬牙切齿地解释道, “这帮人前几天就天天来闹,非说咱们农场占了他们村集体的地。” “要咱们给赔偿,不然就別想耕。” 陆建军闻言冷笑一声: “赔钱?” “这农场一万亩地,是我和王局长,带著多少知青,一片一片耕出来的。” “当时这里处处都是烂泥泡,什么时候变成你们村集体的地了?” 陆建军这一声质问,嚇得那脚边的老傢伙,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问你,你们小河村现在的大队书记是谁?” 那老傢伙咽了口唾沫,怯生生地答道: “是……是罗小平。” “罗小平?” 陆建军眉头一皱,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罗小平那瘪犊子,现在都当上大队书记了?” 见到陆建军如此称呼他们的大队书记,那老傢伙一时之间抖得更厉害了。 陆建军收回思绪,死死盯著他说道: “罗小平还没胆子跟我对著干,是谁安排你们来的?” “別扯犊子说什么地的事儿,这地我比你们清楚。” 那老傢伙早就嚇破了胆,此刻哪有什么心思去隱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就直接全招了: “是……是一个男的,他让我们过来的,一天给我们两块钱。” “我们真不知道罗书记跟您认识,我们就是混口饭吃。” 陆建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一个不认识的男的?一天两块钱? 在虎林境內,莫名其妙来搞他春耕的,除了二爷,陆建军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谁了。 “少平把这十几號吃饱了撑死的傢伙全给我捆结实,带回大院去!” 陆建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扭头喊道: “我养著你们不是吃乾饭的,现在机器给我全部发动,给我下地!” “另外,找人去给罗小平传个话,让他立刻给我滚过来!” …… 半个多小时后,农场办公室门口的空地上。 烈日当空,空气里飘著一股泥土腥味。 十几號小河村的滚刀肉,被粗麻绳绑得跟个大闸蟹似的,一个挨著一个,整整齐齐地跪成长长一排。 他们个个鼻青脸肿,低著头,再也没了当时在田里撒泼打滚的威风。 陆建军则大咧咧地坐在一张木头椅子上,手里端著一个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著茶水。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剎车声,一辆28大槓猛地歪在了大院门口。 罗小平这一路上连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大腿根都要蹬冒烟了。 他把自行车一扔,便急忙忙往里头跑。 “陆哥,陆哥你这么著急找我过来干啥呀?” 罗小平一进院,瞧见陆建军,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陆建军却没给他好脸色,指了指院里跪著的那十几號人,问道: “你的人整整齐齐在这跪著呢,你问我找你干啥?” 罗小平其实一早就看到了院里跪著的人,但並未看到正脸。 此刻陆建军这么一说,他才仔细查看了一番, “哎哟,赖老三,李二狗,你们怎么在这?” 罗小平眼珠子瞪得溜圆,几步上前朝著领头的赖老三屁股上就是狠狠一脚, “我操你大爷的,你们这帮瘪犊子不在村里呆著,跑这来干啥?” “干啥?当然是捣乱嘍。” 陆建军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罗小平赶忙跑到他面前,笑著说道: “陆哥,误会啊,绝对是误会,我有八个胆子,也不敢让人来拆您的台呀!” “我当然知道你不敢。” 陆建军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但你怎么说也是个大队书记,自己手底下的人天天跑我田里去躺著拦春耕,你也不管管?” “还说农场占了你们小河村的地?” “罗书记啊!有这回事吗?” 罗小平听完,冷汗噼里啪啦地直往下砸,他猛地一扭头,一把薅住了赖老三的头髮,暴吼道: “赖老三,你特么跟老子把话说清楚,谁让你们拦春耕的?” “是谁给你们的狗胆,说,不说老子今天卸了你的腿!” 陆建军摆了摆手: “行了,別在这给我吼吼叫叫的,叫你过来,是让你把人带走。” 罗小平愣了一下,薅著赖老三头髮的手悬在半空,有点没转过弯来。 他本以为陆建军今天非得剥他一层皮不可,没成想竟然这么轻易就放人? 还没等他鬆一口气,陆建军就已经站起了身: “这傢伙已经招了,是前几天你们村来了一个不认识的男的,一天给他们两块钱,让他们瞒著你过来躺地。” 陆建军拍了拍罗小平那被汗水打湿的肩膀: “小河村是你的地盘,在你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儿。” “你觉得要是传到王局耳朵里,你这个大队书记还能当几天?” “陆哥!我……” 罗小平嚇得双腿一软,好悬没直接跪下。 “行了,別跟我在这表忠心。” 陆建军冷哼一声, “人你带走,但是那个发钱的傢伙,你也得给我揪出来。” 说到这,陆建军微微眯起眼睛: “明天中午之前,给我把消息递过来,要是办砸了,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听明白了没?” “明白!陆哥你就放心吧!我要是揪不出那王八蛋,我把脑袋剁下来给你当球踢!” 罗小平咬著后槽牙应道。 他是真动了杀心,好不容易和陆建军把关係建立起来,结果闹出这么一档子事。 別人不怎么清楚陆建军,他可太明白陆建军在虎林的势力了,有钱有人有关係。 真要把这位爷给得罪了,在虎林境內,他罗小平別说当大队书记了,连怎么死的,怕是都不知道。 “行了,带著你的人赶紧滚,碍眼的很。” 陆建军笑骂著摆了摆手,不过脸上的神色倒是缓和了几分。 “唉,好勒,陆哥,兄弟这就回,明天一早我准把那王八蛋给你送过来!” 罗小平如蒙大赦,一摸脑门上的汗,转过身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滔天的杀气。 他一脚踹在赖老三身上,破口大骂道: “还他妈在地上躺尸呢,全给老子站起来!回村!” 第196章 瓦西里送来的宝贝 一时间,十几个小河村的滚刀肉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解了绳子后,在罗小平的怒骂中,朝小河村的方向往回赶。 而大院里也总算安静了下来。 看著那帮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的人,张少平走上前,小声说道: “陆哥,春耕的事儿是解决了,可赵二哥那边又出了些別的情况。” 陆建军眉头一皱,没想到自己才离开一个月不到,麻烦却是接连不断。 “怎么回事?又出啥问题了?” 张少平神色有些为难: “不算问题吧,我倒觉得算好事,就是有些摸不准。” “要不你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陆建军见张少平这吞吞吐吐的模样,忍不住嘆了口气,但还是起身朝外走去。 赵老二那边的工作其实不多,这段时间主要还是让他对接瓦西里。 老毛子那边的宝贝可不少,只要能够交易,陆建军就没有断掉这条路的打算。 毕竟只是一些米麵粮油,酒水等不值钱的物件,就算是只能换燃油,也不可能亏。 几分钟后,陆建军到了2號老仓库前。 刚到门口,一声急急的招呼便传来。 “建军你可算回来了啊!” “赵二哥,刚才地里闹这么大事儿,你咋不去管管?” 陆建军看到从旁边走过来的赵老二,忍不住有些责怪。 “哎呦,建军,我是真不敢走开呀!” 赵老二一张黑脸上写满了焦灼,两只眼睛里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 他一边把陆建军往仓库里拉,一边低声说道, “那群瘪犊子来闹,顶多就是耽误几天竣工,可我守著这地方,真是一步也不敢挪窝啊!” “你可不知道那老毛子给咱们弄了啥。” “这玩意我是真怕走漏风声,大半个月我连家都没回,就差在这仓库里打地铺了!” 听完赵老二这番话,陆建军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啥东西啊?有这么嚇人吗?” “老毛子那边的字我也不认识,不知道是啥,反正是大件,看起来挺牛掰的。” 赵老二一边说著,一边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了仓库大门。 大门一开,一股子黄油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光线挺暗,但还是能看清楚,在最里面的空地上,堆著几个用军绿色帆布死死捂著的大傢伙。 “建军,你学问多,你看看这到底是啥。” 赵老二上前抓起帆布一角,使劲往后一扯。 扒拉一下,帆布被扯在地,激起一层薄灰。 陆建军眯著眼睛仔细一看,饶是他两世为人,也忍不住当场爆了句粗口: “臥槽,这玩意瓦西里都能弄过来?” 摆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两台泛著金属光泽的巨型柴油发电机。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铜线圈,崭新崭新的,甚至连出厂的防锈油都没有擦乾净。 而在机身侧面,则是用红漆刷著的一串大大的俄文字母。 这年头別说大部分地方还没通电,就算是有电的县城,那也是,隔三差五的就停上一停。 公家想弄台大功率发电机,那都得求爷爷告奶奶。 结果瓦西里竟然直接整了两台军工级的送了过来。 除了这两台发电机,旁边还整整齐齐码著十几个厚木头箱子。 陆建军走上前,捡起地上的铁棍,撬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好傢伙,里面全是牛皮纸包著的工业轴承,还有整套整套、大小不一的车床刀具。 “建军,这玩意值钱不?我没白费功夫吧?” 赵老二蹲在一旁摸出根烟来点著。 “值钱?这玩意儿我给你钱你都没地方买!” 魏建军把铁棍往旁边一扔,拿起其中的轴承看了看,笑著说道: “这玩意儿要是搁省城机械厂里,厂长能拿十头大肥猪跟咱换!” “你这些东西是拿啥跟瓦西里换的?” 赵老二闻言嘿嘿一乐: “没换,这玩意儿都是他白送的。” 赵老二刚还笑著,下一秒,脸色却又垮了下来: “这些玩意儿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好,那咱是不是还挺危险的?” “卖的时候是不是得躲著点,不然被上头发现,怕不是要蹲大牢。” 陆建军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可能蹲大牢,放心吧,说不定还能整个大红花回来呢。” 赵老二有些懵逼地摸了摸后脑勺: “啊?” “別啊了,过来搭把手,把帆布重新盖上。” 赵老二虽然脑子还没转过弯,但这种话还是能听得明白的。 赶紧帮著陆建军把帆布重新盖了起来。 等把第一台发电机遮好之后,陆建军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 “赵二哥,你去喊几个靠得住的兄弟来,等天黑了,我要把这台发电机拉到管理局去。” “啊?” 赵老二又啊了一声。 他此刻才意识到,原来这铁疙瘩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发电机! 这玩意儿可是个宝贝啊!往池子旁边一放,接两根电线,那鱼都不用下去抓,直接就浮一片了。 可下一秒,赵老二就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才意识到陆建军居然要把这走私的玩意儿往管理局拉。 那可是公家的衙门口啊! “建军,这不行吧?这玩意儿可是黑货啊!” “要是让局里知道咱和老毛子私底下倒腾这些玩意,10颗脑袋都不够枪毙的!” 陆建军无奈嘆了口气: “哎哟,赵二哥,等你忙完,赶紧去睡一会儿吧,这脑子锈了?” “我又不彪,我跟他说咱们和老毛子换的干啥?” “这玩意儿是咱们在后山巡逻的时候挖出来的。” “咱在山里找到的东西,大公无私交给公家,哪里不行?” …… 夜色降临,一辆永丰林场运送木材的大卡车,在陆建军的驾驶下,开到了管理局的大门口。 大概20多分钟后,寂静的街道,忽然传来一阵汽车轰鸣声。 紧接著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打著大灯,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车门打开,披著大衣的王振国从车上迈步下来。 他此刻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晚上好不容易下了班回家,刚准备躺下休息,结果被陆建军喊了过来。 “你这臭小子,到底在干啥啊?你农场那些事都处理完了?大晚上的把我喊过来!” 第197章 你身上是不是还有別的秘密 陆建军嘿嘿一笑: “哟,骂我呢?” “希望你等会儿还能骂得出来哈!” 王振国一瞪眼,刚想指著陆建军再骂几句。 结果陆建军却已经上了车,掛上挡之后,一脚油门,將车直接开进了大院。 王振国站在原地,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隨后还是跟了进去。 陆建军跳下车,也不废话,直接绕到了卡车后车厢旁,伸手拽住了那块篷布。 “王局,您可瞧好了,希望你等会儿看到这玩意还能骂得出来。” 陆建军衝著王振国挑了挑眉,隨后抓住篷布,猛地往下一扯! 哗啦一声,沉重的篷布跌落在地,车斗內,那巨大轮廓的钢铁巨兽,瞬间暴露在大院昏暗的灯光中。 王振国背著手,凑上前瞧了瞧。 隨即一巴掌扇在了陆建军的后脑勺上: “你个臭小子有毛病是吧?真以为老子天天没事干?” “这么个破铁疙瘩,你把我喊过来?” 陆建军冷不丁挨了一巴掌,赶紧缩著脑袋往旁边躲了躲: “哎哟,別打,王局,这玩意儿你不认识吗?” “这个是发电机呀,好玩意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王振国刚要抬起手再打,那手却是猛地僵在了半空。 “啥玩意儿?” 王振国眼珠子瞪得溜圆, “发电机?你跟我说这玩意儿是发电机?” “那还能有假?” 陆建军佯装揉了揉后脑勺,有些委屈道, “这可是老毛子军工厂里出来的发电机。” 王振国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他整个人犹如魔怔了一般,也顾不上脏,几步就扒著卡车车头爬了上去。 他先是摸了摸那发电机的金属机身,又用手指抠了抠上面的黄油,看著那串俄文字母,脑瓜子嗡嗡直响。 这年头,全国各地都在热火朝天地搞建设,可偏偏到处缺电。 就拿他们虎林来说,公家机关,供销社,底下各个林场和农场,哪个不是天天为了停电的事发愁? 有时候林场刚要开机锯木头,说停电就停电,耽误了多少功夫。 如果能有一台大功率的军用发电机顶著,那以后的生產底气可就太足了! “陆建军!” 王振国猛地一扭头,死死盯著下面的陆建军, “你小子给我老实交代,这玩意儿你从哪弄来的?” “你別不是去了一趟四九城,把人家部委的仓库给偷了吧?” 面对王振国那锐利的目光,陆建军笑了笑: “哎哟,我要有那本事,咋不跑趟苏联,把人家飞机大炮偷过来?” “王军,这玩意儿不是偷的,是这段时间我们农场保卫科的赵德柱同志,在后山巡逻的时候找到的!” “他们也不知道这是啥东西,就给拉仓库放著了,我回来之后一瞧,哎哟,好玩意,这不赶紧给您送了过来!” 王振国听著这漏洞百出的理由,整个人都气笑了: “你小子倒是挺会扯淡的。” “行了,这玩意儿你就放著吧,不过我跟你说,奖励就別想了。” “不然到时候调查下来,人家连个地方都找不著,我看你小子怎么编。” 陆建军耸了耸肩,给领导送礼,哪能现场就求回报?再说了,两台发电机,他也就拉了一台过来,另一台还可以自己留著用呢。 王振国慢吞吞地从车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对了,你们农场那边的事情,你今天回去处理的怎么样了?” 作为管理局的一把手,虎林这地界上风吹草动,又哪里瞒得过他的耳朵。 只不过王振国觉得事情不大,所以也懒得去管。 要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还得他出面,那他不得累死。 “地里那些人都让我撵走了,春耕的事儿倒是能正常进行。” “就是那后头的人还没找出来呢。” 陆建军给王振国点了支烟。 王振国斜了陆建军一眼,冷哼一声: “这后头的人,你小子难道还没猜到是谁?” 陆建军佯装苦恼地挠了挠头: “王局,我上哪猜得著啊?我这人平时里老实本分,在虎林也没得罪过谁,谁能这么记恨我,非要在春耕上跟我过不去呢?” “行了,少在这装。” 王振国吐出一口青烟,眼中闪过一丝凉意, “在后面给你搞小动作的那个人叫李向前。” “是省城一个大倒爷的乾儿子。” 说到这,王振国顿了顿,看著陆建军: “那个大倒爷你应该听说过,道上都叫他二爷。” 陆建军默默点了点头: “嗯,这个二爷我有听说过,好像生意做的挺大。” 王振国目光死死盯著陆建军的表情,慢慢说道: “按道理说,他这种地方上的土皇帝,手应该伸不到你这农场来。” “所以我怀疑他背后有別的什么目的……” 说到这里,王振国忽然严肃地问道: “建军,你老实跟我说,你身上是不是还藏著別的什么秘密?” 第198章 乾儿子 陆建军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有些加速。 他身上的秘密不少,最大的则是脑海中的神秘空间。 难道是这段时间自己动作太大,让王振国察觉到了? 陆建军心思电转,但好歹是两世为人,心理素质极强。 仅仅只是一个失神,他便硬生生把这股惊慌给压了下去,搪塞道: “王局,我能有什么秘密呢?那要说有秘密的话,我觉得就是人长得俊点,挺招小姑娘喜欢的。” “少在这里油腔滑调。” 王振国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要说你身上没点啥,二爷那傢伙能冒这么大风险来搞你?” 眼见王振国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陆建军知道,今天要是不吐露出点啥来,王振国只怕不会放过自己。 陆建军脸色变了变,嘆了一口气道: “得,王局,还是瞒不过你的火眼金睛。” “我老实交代,其实在去四九城之前,我就已经开始倒腾飞龙了。” “当时就是和二爷一起搞的,算到现在得有五六年了吧。” 陆建军有选择性地將之前和二爷的交易捅了出来。 反正飞龙养殖场已经掛了牌,京城那边的生意也已经谈妥,飞龙已经是个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了。 而且他也已经放弃了和二爷的交易,现在倒不如老老实实地將情况告诉给王振国。 王振国听完,那紧皱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 “哦,原来是这么个事。” “那个什么二爷那边你不用担心,虎林这一亩三分地,还轮不到他一个耗子来说话。” 有了王振国这句话,陆建军悬著的心彻底是落了地。 二爷这人听起来势力大,横跨东三省,但说到底也只是个走黑市的。 王振国已然明確自己的態度。 那陆建军可以说在虎林本地,根本不需要再给那二爷半分面子! …… 第二天中午,太阳悬在半空。 陆建军正坐在办公室里,核对著春耕的油料帐目。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小心的敲门声响起。 隨即木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小河村的罗小平耷拉著脑袋,小心翼翼地蹭了进来。 这小子此刻的脸色十分难看,眼角青了一块,一见到陆建军,整个人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陆哥……” 罗小平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挪到办公桌前, “昨天您交代我的事儿……让我办砸了。” “今天我带著村里十几个壮劳力去堵那个给钱的男人,可……可那傢伙实在是太扎手了。” 陆建军放下手里的笔,冷冷问道: “十几个老爷们儿,还让人跑了?” “不是跑了,是我们压根没能拿下他。” 罗小平急得脑门直冒汗,生怕陆建军觉得他是故意不出力: “那傢伙是个练家子,身手黑的厉害!” “上去三个弟兄,连人家衣角都没摸著,直接就被打断了肋骨,现在还躺在卫生院里呢。” 陆建军闻言,略作深思,如果按照罗小平所描述的来看,那这个傢伙恐怕就是李向前了。 没想到竟然是李向前亲自和这群村民对接。 “陆哥,我们是真的尽力了,而且那傢伙还说……” 罗小平著急地解释著。 结果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罗小平的话被这推门声打断,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可当看清来人时,他整个人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瘫坐在地。 门外进来的是一个30出头的男人。 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身上的衣服扣子从上到下扣得板板正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眉目犀利,太阳穴高高隆起,没有说话,但那身气势却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来人正是李向前。 李向前反手將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甚至还朝著陆建军微笑点头。 可一旁的罗小平却已嚇得魂飞魄散,指著李向前道: “陆哥,陆哥,就是他,就是这傢伙派人来捣乱的。” 陆建军瞥了一眼抖成筛子的罗小平,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行了,少在这里丟人现眼,忙你的去吧。” 罗小平闻言,愣了一瞬,隨即缩著脑袋,一溜烟就窜出了办公室。 一时间,办公室內只剩下陆建军和李向前两人。 李向前挪动脚步慢慢走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两手交叠放在膝盖: “陆同志,一个多月不见,別来无恙啊。” 李向前微微歪了歪脑袋,虽然言语客气,但那股凌人的冷冽气质却是彻底散发了出来: “不过陆同志,我不得不说,你的胆子確实挺大。” “上个月咱们刚谈完,你转头就要了介绍信,直奔49城。” “那你这意思是坏规矩,不想再让二爷帮你去吃飞龙这口饭了吧?” 陆建军淡淡一笑: “坏规矩的人好像是你,不是我吧?” “怎么著?二爷资金周转不过来,还不允许我去京城见见世面?” 听到这话,李向前嘴角的笑意荡然无存: “陆同志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点透了就没意思了。” “你以为你去了趟49城,就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李向前不紧不慢地整了整中山装的袖口, “今天过来呢,我是给你带个信,二爷也跟我说了,年轻人嘛,犯点错很正常。” “他老人家宽宏大量,也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说到这里,李向前慢慢走到了陆正军桌前: “实话跟你说吧,上个月我管你赊帐,並不是差钱。” “二爷在东三省一巴掌拍下去,那笔买卖不是万八千的流水?” “缺钱其实只是个幌子,我想你小子也应该猜到了。” “今天我在这就给你把话挑明了。” “之前收的飞龙,我们也试著自己配了种,圈了地去养。” “成鸟確实活得不错,可惜到了第2代,生出来的崽子,肉质里的那股鲜味直接就塌了。” “所以我们知道你小子手里绝对捏著別人没有的繁育配方。” “二爷呢,也是个爱才的人,只要你把飞龙的繁育技术交出来,再把那特种养殖基地的股份划六成给二爷。” “不止我们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二爷还愿意出资三万加认你当乾儿子。” 李向前斜睨著陆建军,眼里带著一抹居高临下的傲慢与施捨。 在他看来,如今正是农场要钱的生死关头。 黑市停摆了一个月,老歪那边已然捉襟见肘。 他们愿意提供经济上的支持,並且二爷还愿意认陆建军当乾儿子。 不仅解决了农场的燃眉之急,更能让陆建军在东三省的黑市里一步登天。 这是陆建军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底气拒绝的条件。 然而陆建军却是皱了皱眉: “李同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好像也是二爷的乾儿子?” 李向前微微一愣,点头道: “嗯,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太多问题。” 陆建军耸了耸肩, “我只是想问,你没爸吗?还得认乾爹。” 李向前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怎么也想不到,陆建军在这时候还能冒出这么一句,杀伤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脏话! “你找死?” 李向前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枪来,直接对准了陆建军的脑门。 第199章 阴沟里的耗子 冰冷的枪口就这么死死抵在了陆建军的额头前。 李向前握枪的手极稳,脸上的肌肉却因为极度的愤怒,不断抽搐。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谁见了二爷和他不客客气气,叫一声爷? 可今天在这穷乡僻壤的办公室里,他竟然被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知青当面骂“没有爸”。 “都进去,老子给足了你面子,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李向前声音冰冷,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 “只要我手指轻轻一动,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繁育配方和股份,你交也得交,不交,老子有100种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可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嚇破胆的枪口,陆建军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风风雨雨这么些年,他要是能被一把枪嚇住,那他就白活了。 更何况只要他心念一动,隨时能把李向前这把枪收进空间。 “李向前,你动一下试试?”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陆建军不仅没躲,反而主动把脑门往前凑了凑,讥笑道: “你开枪啊!只要这里响了一声,我保准你连农场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至於飞龙的繁育配方,我跟你说,都在老子脑袋里了。” 陆建军说著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另外告诉你一声,老子不缺钱。” “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都是阴沟里的老鼠?” “我呸,3万块钱认个乾爹!” 陆建军话音刚落,办公室外忽然炸开了一阵阵汽车轰鸣声! 那粗獷的引擎,一听就不是普通的小轿车。 而且听这动静,来的绝对不止一辆! 剎那间,密密麻麻的踏地声和拉动枪栓咔咔声,从外头传来,將整间办公室围了个水泄不通。 还没等李向前有所反应,外头便传来了张少平的声音: “王局,陆厂长被歹徒劫持了,就在里头的办公室!” 此刻的李向前才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竟然成了持枪劫持犯! 李向前扭曲的面孔死死盯著陆建军,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你敢叫人!” “我毙了你!” 绝望之下,他眼底凶光毕露,作势就要扣动扳机。 然而陆建军却是面不改色,將枪口推向了另一边: “誒誒誒,別乱来,杀了我,你是解气了,二爷那边你怎么交代?” 陆建军说著,嘴角的讥讽更甚: “今儿你在这开了枪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你觉得以我和王局的关係,二爷承受得住公家的怒火吗?” 这句话宛如一盆冰水,將李向前浇了个透心凉。 二爷就曾亲口跟他说过,陆建军翅膀快硬了。 他也清楚二爷背景很深,可也绝不敢跟穿制服的公家正面撕破脸。 如果他因为一时衝动,把二爷的基业全毁了,那他就是百死莫赎! 想到这里,李向前绷得死死的身体陡然一松,有些颓然地嘆了口气。 可是就在此刻,陆建军却是眼神骤然一冷,右手猛地探出! 李向前只觉得眼前一黑,手腕处传来一股恐怖巨力,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手里的手枪便已经易了主。 “下回別动不动就拿傢伙指別人的头了。” 陆建军指尖一转,那手枪在手里打了个旋后,便被卸掉了弹夹,扔在了办公桌上。 李向前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整个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从小苦练內家拳,在道上以个人战力强悍,身手狠辣而闻名。 就在今天早上,他一个人就轻轻鬆鬆放倒了小河村十几个壮汉。 可就在刚刚,陆建军出手的速度和力道却是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他此刻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一直被他当成有点城府和野心的年轻知青,手底下的功夫竟然比他还要强! 而且强得不止一星半点! “砰!” 没等李向前从极度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数名战士,鱼贯而入。 紧接著王振国沉著脸,大步迈了进来。 看著屋內两手空空,脸色煞白的李向前,王振国的眼睛微微一眯,冷哼道: “把人给我带走!” 王振国话音落下,那数名战士没有丝毫犹豫地扑了上去。 而此时的李向前,又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的念头? 手枪已经被卸下,更別说,门外还围著几十桿黑洞洞的钢枪。 在绝对的杀人机器面前,他就算是那个能在上呼风唤雨的二爷的乾儿子又能如何。 战士们动作粗暴地將他双臂反剪到背后,冰冷的手銬咔嗒一声,结结实实锁住了他的手腕。 李向前被压著往外走时,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陆建军一眼。 那眼神里再没了之前的从容、傲慢与施捨,只剩下无尽的懊悔。 他知道,自己栽了。 二爷也栽了。 隨著李向前像死狗一样被拖出门外,办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平静。 王振国看了一眼桌上被拆散的弹夹和手枪,无奈地笑骂了一句: “你小子胆子是真肥。” “要是老子今天带人来晚一步,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陆建军从抽屉里摸出根烟,笑著给王振国递过去点上: “瞧您说的,有您这位老將坐镇,借他10个胆子,他也不敢真开枪。” 王振国抽了口烟,笑著摇了摇头: “行了,少在这戴高帽,人我带回局里审了,只要查实他身上藏枪,公然破坏春耕,那个二爷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说到这,王振国语气严肃了几分: “阴沟里的耗子,我替你清理乾净了。接下来的春耕,你小子要是掉链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建军挺直腰杆,大声道: “保证完成任务!” …… 李向前被带走后的一个星期里,整个农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农场的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著。 可谁也没有想到,国內的麻烦刚解决,边境线那头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天深夜,乌云压顶连绵的春雨毫无徵兆地下了起来。 办公室內,陆建军正就著一盘花生米,和老歪喝著小酒。 “军哥,自打那李向前被抓,二爷在虎林的几个暗桩,据说全被局里给端了。” 老歪抿了一口烈酒,嘿嘿直笑。 要知道二爷一直是他心里迈不过去的坎。 可现如今,他敢说在虎林,就算是二爷见了他,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毕竟他身后是陆建军,而陆建军身后还有著一尊大佛。 陆建军淡淡一笑,刚想说话,眉头却骤然一紧。 因为他在这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听到了一阵踉蹌的脚步。 脚步声中还夹杂著粗重的喘息。 陆建军起身开门,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高大的黑影。 也就在他开门的瞬间,那黑影直挺挺地栽倒在了雨幕中。 第200章 瓦西里大尉被抓 “军哥,咋了?” 老歪一愣,赶忙放下酒杯。 陆建军则是已经冒著雨跑了过去。 倒在泥水里的不是別人,而是对岸老毛子瓦西里的一个朋友——米沙。 此刻的米沙情况悽惨到了极点。 胸口和腹部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甚至还能看到两个黑漆漆的弹孔。 陆建军一眼便认出那是苏制托卡列夫手枪留下的枪伤! 米沙此刻已经冻得直打摆子,失血过多,让他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但在看清陆建军的剎那,米沙的眼里,瞬间迸发出了一丝求生的渴望。 他死死揪著陆建军的衣角,颤抖道: “朋友,陆朋友,救命!” “瓦西里大尉被抓了!” 话音落下,这高大的老毛子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军哥,这咋整?这是枪伤啊!” 旁边的老外一摸米沙身上的血,嚇得酒意全无。 “慌什么,赶紧回去忙你的。” 陆建军低喝一声,將两百多斤的米沙扛在肩上,大步走回了办公室。 “不是,军哥,那这人……” 老歪还想跟著进去搭把手。 “今天晚上你就没来过我这,明白吗?” 陆建军这话一出口,老歪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赶忙点头道: “唉,行,那我这就走,今晚我啥也没看见!” 老歪一咬牙,扯起衣服下摆低头一溜烟钻进了暴雨之中。 陆建军反手將办公室的木门死死关上,顺手落了锁。 他看著米沙那张已然没有血色的脸,眉头紧锁。 他有想过將米沙带入空间救治,可是米沙一旦进去,那空间的秘密就会暴露。 想到这里,陆建军心念一动,一捧灵泉水凭空出现在了手心。 虽然这泉水並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逆天神效,也无法直接癒合枪伤。 但在补充体力以及恢復身体机能方面,还是有著极强的辅助作用的。 给米沙餵完水之后,陆建军一抹额头上的雨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將赵老二给叫了过来。 赵老二一进门,便皱眉说道: “这不是那个叫米沙的老毛子吗?” “他怎么在这?” 陆建军沉声道: “先別问那些了,你看看这枪伤能处理不?” 赵老二盯著看了一眼,说道: “应该没啥问题,建军,你去弄点高度白酒来,我先看看能不能把子弹给取出来。” 陆建军直接將桌上的烧刀子给递了过去。 顺便还从空间內拿出了一支特种消炎针剂。 赵老二早些年当过兵,又常年在山里奔波,处理伤口手脚极其利落。 只不过有些粗獷。 烈酒一喷,直接拿著镊子就开始抠子弹。 米沙疼得浑身抽搐。 可好歹两颗子弹都被取了出来。 取完子弹,陆建军便將消炎药和针剂全部打了进去。 终於在止血包扎完一个多小时后,米沙睁开了那双蓝汪汪的眼睛。 “陆……陆……朋友!” 米沙看著眼前的陆建军,乾裂的嘴唇动了动。 “醒了?说吧,对岸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瓦西里怎么回事?” “新连长……谢尔盖……” 米沙死死抓住陆建军的衣袖,因为激动,伤口再次渗出血来, “查到美酒……瓦西里大尉……叛徒!” 米沙说的断断续续,许久之后,陆建军这才理清了头绪。 原来就在前几天,对岸边防哨所新调来了一个叫谢尔盖的连长。 他一到任,就发现了瓦西里与陆建军的交易。 只不过谢尔盖没有上报,而是直接带人秘密扣押了瓦西里。 因为在苏联基层,一旦走正规程序上报,那些所有交易而来的物资,都必须作为证物充公。 谢尔盖这是动了贪念,想要黑吃黑! 而米沙这帮跟著瓦西里分过肉的底层大兵则成为了谢尔盖要清理的障碍。 米沙是今晚偷听到了谢尔盖他们的动作,连夜跳进乌苏里江一路游过来的。 “建军,那咱们以后不就不能和老毛子换油了。” 一旁的赵老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仓库的储油不少,但那是建立在瓦西里源源不断送油过来的情况下。 坐吃山空,可支撑不了太久,到时候说不定又冒出个四分厂、五分厂出来搞事情。 陆建军摇了摇头: “那倒不至於,这个谢尔盖多半也会继续找咱们换。” “说不定以后的交易还会比瓦西里在的时候更频繁,规模也更大。” 赵老二听完默默点了点头,觉得陆建军说的確实有道理,可一想到瓦西里,他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可建军,瓦西里那老毛子人不错,对咱挺讲究。” “要不等那谢尔盖找咱们交易的时候,咱多给他塞点东西,让他把人放了?” 听著赵老二的话,陆建军摇了摇头: “没那么好说话的了,不管咱们给多少,他都不可能把瓦西里放了。” “至於为什么瓦西里还能活著?主要是之前的大批物资被他藏了起来,谢尔盖还没有找到。” “如果物资被找到,瓦西里现在只怕已经被扔进乌苏里江餵鱼了。” 陆建军明白,换物资多半没有问题,可要是用物资换人,基本上不可能。 毕竟对於那想要吃绝户的贪婪军官来说,你给他送再多的礼物,也只会餵大他的胃口。 为什么要把瓦西里放出来?把他自己的小辫子送出来吗? 这时米沙著急地附和道: “对,你说的对,谢尔盖要物资,瓦西里大尉不说,所以没死!” 陆建军沉沉点头: “这些我都明白,但是我不明白我应该怎么帮你救人。” 他直勾勾地看著米沙: “米沙,你要搞清楚,这里是华夏,对岸是苏联,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带著我的人去衝击你们的正规军。” “我实在不明白,我能怎么帮你救瓦西里。” 第201章 等我抽完这根烟 米沙听著陆建军这冰冷的话,200多斤的大汉,急得眼圈通红。 他明白陆建军没有和自己兜圈子,两国边境线摆在那,谁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异国人去冒这个险。 “不是衝锋!陆朋友,你不需要带人!” 米沙大口喘著粗气,急切地说道: “今晚下大雨,大兵都在宿舍喝酒睡觉。” “哨所里只有谢尔盖和他带过来的6个亲信!” “他们在办公室!” “大卫被关在后院角落的菜窖里,你只要把他救出来就可以了!” “大家都听他的!” 米沙一边咳嗽著,一边断断续续將哨所內的核心情况全部倒了出来。 原来营房里的其他兄弟根本不知道瓦西里被抓! 而谢尔盖封锁了消息,骗大家说瓦西里是去开会了。 瓦西里在哨所待了5年,手底下的兄弟都愿意听他的! 所以只要陆建军想办法把瓦西里救出来,或者把瓦西里被谢尔盖关在菜窖的消息告诉其他人就可以了。 “陆朋友,你会愿意帮助瓦西里大尉的,对吗!” 听著米沙最后的询问,陆建军轻轻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可以的,我的朋友,我肯定愿意帮助你们!” 陆建军此刻已经明了,他要做的事情其实並不困难。 趁著雨夜摸过去,当一回传信的信使,或者顺手把菜窖的锁给撬了。 剩下的事情,对岸那帮憋著一肚子火的老毛子大兵,自己就会解决的乾乾净净。 “赵二哥,找两床乾净的被子,今晚就让米沙睡我那吧。” 陆建军从腰间取下手枪,检查了一下,又重新插了回去。 他不在乎什么谢尔盖,只是觉得赵老二刚刚说的对,瓦西里这老毛子挺地道的。 “建军你真要过去?” 赵老二虽然听明白了对岸的情况,但心里还是直突突。 陆建军拉开办公室的门,冷冽的春雨顺著风扑在了他的脸上: “肯定要去啊,咱们的朋友有危险!” 话音刚落,陆建军便扎进了外面那片连绵暴雨之中。 …… 两个小时后,乌苏里江对岸。 伴隨著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一艘小木船在岸边一处极其隱蔽的河滩里稳稳靠了岸。 陆建军猫著腰,將木船收入空间后,整个人轻巧地窜进了岸边,那片白樺林中。 此时春雨正大,雨水不断滴落,四周一片漆黑,唯有几百米外,那座苏联边防哨所的营房里还亮著几盏昏黄的灯。 陆建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反手將枪抓在了手中。 哨所的轮廓在暴雨中若隱若现,空气中隱隱还能听到手风琴和喝酒的大笑声。 正如米沙所说,整个哨所此刻已经被暴雨和酒精彻底麻痹。 陆建军身形一闪,借著白樺林和荒草掩护,悄无声息地朝著哨所摸了过去。 十几分钟后,陆建军来到了哨所后院的外围。 这里的铁丝网已经有了些年头,不仅锈跡斑斑,甚至还掛了大片的枯树枝和荒草。 陆建军顺著铁网一路搜寻,很快在靠近一处木质仓库的位置发现了一个豁口。 正如米沙所说,这里是一处荒废的地下排水沟。 原本安装在管道口的铁柵栏,已经彻底烂光。 半人高的杂草密密麻麻地挡在前头,如果不是米沙提前交底,外人哪怕白天走到跟前,也绝对不可能发现这么一个直接通往內部的耗子洞。 陆建军猫著腰钻进了湿漉漉的排水沟里。 刚一进排水沟,刺鼻的烂泥味便扑面而来。 陆建军就这么弯著腰,撑著潮湿的管壁,摸黑往前挪动了大概30多米。 头顶的空间逐渐变宽,原本圆形的管道变成了方砖砌成的台阶。 而台阶的尽头被一块木板和一堆麻袋给死死堵住了。 “这应该就是米沙说的那地窖的后墙。” 陆建军喃喃自语,侧耳在木板缝隙上听了听,確定里头没有异常后,这才缓缓伸出双手,抓住了那已经有些腐烂的木板。 他深吸一口气,等待著天空的雷鸣。 轰隆一声,陆建军双手猛地发力,在雷声下,猛地扯开了那块木板。 紧接著他一个闪身,直接从那堆烂麻袋里钻了进去。 刚一落地,一股浓郁的霉味便扑面而来。 地窖內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陆建军捂住了手电筒的电筒口,这才推动了开关。 微弱的光柱,在地窖里晃了晃,陆建军一眼便看到了那被反绑在铁床头,已然昏迷过去的瓦西里。 此时的瓦西里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身上的衣服被扯得稀烂,浑身上下满是皮鞭抽打的血痕。 他双手被反捆在床架上,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也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昏迷了。 陆建军眉头微微一皱,快步走上前来。 “瓦西里,快醒醒!” 陆建军啪啪两巴掌,就扇在了瓦西里那张红肿的大脸上,同时新建移动从空间內摸出了一小捧灵泉水,顺著瓦西里的脑门直接浇了下去。 瓦西里顿时一个激灵,布满血丝的双眼猛地睁开。 当看清楚眼前打著手电筒的华夏男人时,瓦西里整个人如遭雷击,嘴里哆哆嗦嗦的: “陆?我的上帝……我是在地狱见到你了吗?” 陆建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地狱,这是天堂,我来带你回去的!” “哦,我的同志,天堂里怎么还有土豆腐烂的臭味?” 瓦西里吸了吸鼻子,发现自己不仅能动,嘴里还残留著一丝丝清甜。 “不过只要能有你,还有你那该死的华夏烧刀子,去地狱或者天堂,对我来说好像没什么区別。” 陆建军有些嫌弃地扯了扯嘴角,俯过身,用手里的匕首给他割断了手脚上的牛皮绳。 重获自由的瓦西里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想要起身,但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扶著床沿,大声喘著粗气: “噢,我的朋友,刚刚你那两巴掌可比谢尔盖那杂种的皮鞭还要狠!” “我感觉我的脸现在肿的像个大列巴,这要是让娜塔莎看见,她绝对不会再亲吻我了。” “行了,別犯傻了,米沙今晚拼命游到了对岸,是他让我来救你的。” 陆建军收起匕首,没好气地用手电筒晃了晃他那张肿脸, “现在你的兄弟都以为你去了开会,说吧,你想怎么弄?是让我把你先带回去疗伤,还是你把那个新来的谢尔盖给办了?” 听到是米莎过去求援,瓦西里眼里闪过一丝欣慰,隨即他用力地摇头道: “不不不,我才不要去避风头,我是正儿八经的苏联大尉!” “那个蠢货以为带了6个软蛋就能吃下我的哨所?” “陆,你带烟了吗?给我一根你们华夏的大前门。” 说到这,瓦西里摸了摸自己乌青的眼眶, “等我抽完这根烟!就去把谢尔盖的屁股踢裂成八瓣!” 第202章 兵变 看著瓦西里那鼻青脸肿还要强行装硬汉的模样,陆建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从空间內直接摸出了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塞到了瓦西里那肿的像香肠一样的嘴里。 烟雾入肺,瓦西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舒爽的嘆息。 哪怕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直咧嘴,这老毛子依旧满脸的陶醉: “哦,我的上帝,就是这个味道!” “哪怕是最好的雪茄也比不上朋友你的大前门!” 陆建军没工夫听他在这发表抽菸感言,手电筒的光柱,往身后那黑漆漆的排水沟晃了晃,催促道: “行了,別回味了,我们从排水沟爬出去,去叫你那帮兄弟。” 原本还在吞云吐雾的瓦西里,一听这话,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散发著烂泥味的下水道口: “爬下水道?” “不不不!我可是苏联边防大尉!我的尊严不允许我像一只土拨鼠一样从地洞里钻出去!” 陆建军眉头微挑: “那你打算怎么出去?” “当然是走正门!” 瓦西里一边叼著烟,一边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烂的大衣。 隨后,他便迈著那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了地窖的铁门前: “看著吧,我的朋友,接下来就是大卫夺回阵地的时刻!”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瓦西里衝著陆建军微微一笑,隨后伸出那毛茸茸的大手,抓住了铁门的把手,用力往后一拉! “咣当!” 铁门纹丝不动。 瓦西里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 他叼著烟,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信邪。 他深吸一口气后,双手同时握住了门把手,双脚蹬著地面,用力往后猛拽。 “咣当!咣当!咣当!” 除了沉闷的响声外,大门依旧连一条缝都没有打开。 陆建军站在原地,將手电筒的光束打在了瓦西里那张通红的脸上,悠悠说道: “大卫同志,既然谢尔盖要把你秘密羈押,还把你捆得像个粽子一样,你觉得他出去的时候难道会好心地给你留著门吗?” “该死的谢尔盖,连个正面对决都不敢的懦夫!” “他居然从外面上了锁!” 瓦西里气急败坏地踹了铁门一脚,结果反倒疼得自己抱著脚趾头直吸凉气。 看著瓦西里这个模样,陆建军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他走上前,一把將他拉到了一边: “行了,就你这半死不活的力气,把脚踹断了,这门也开不了。” “那怎么办?真要爬下水道?” 瓦西里有些绝望地看著那散发著恶臭的黑洞。 陆建军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直接弯下腰,一个矮身,重新钻回了那散发著刺鼻烂泥味的下水道。 隨后,他转过脸: “我都能钻?你们老毛子皮肉比我还娇贵?” 瓦西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叼著那快燃尽的大前门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陆,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个洞对我的体型不太友好!” 陆建军翻了个白眼,也没理他,直接朝外走去。 瓦西里见状,狠狠一跺脚: “该死的,爬就爬,等我出去了,一定要把谢尔盖的脑袋塞进马桶里!” 他咒骂完,便笨拙地撅起那200多斤的屁股,哼哧哼哧跟著陆建军,钻进了排水沟中。 外面的暴雨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这排水沟又窄又湿,瓦西里庞大的身躯卡在里头,每挪动一步,都得发出沉重的喘息,身上那破烂的大衣更是沾满了滑腻腻的黑泥。 10来分钟后,两人终於摸到了那废弃的柵栏缺口,有惊无险地爬出了排水沟。 “呼……陆朋友,我觉得我的腰都快要断了。” 瓦西里四脚朝天地直接躺在了草地上,任由暴雨冲刷著脸上的污垢。 “別在这装死了,你还想让谢尔盖他们逍遥?” 陆建军抹掉脸上的雨水,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此时周边空无一人,办公室里的灯光依旧亮著,显然他们还没意识到,地窖里的瓦西里已经顺著下水道流了出来。 两人借著夜色和暴雨的掩护,一前一后,迅速穿过了空旷的操场,直接摸到了宿舍门前。 还没靠近,那震耳欲聋的手风琴声以及浓烈的白酒味,顺著门缝不断往外钻。 瓦西里站在门前,之前那滑稽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深吸一口气,一脚將木门踹开了! 剎那间,宿舍里的热闹戛然而止。 屋內几十號喝得面红耳赤的士兵齐刷刷转过头,惊愕地看著门口。 “大……大尉!” 一个手里端著饭盒喝酒的老兵揉了揉眼睛,整个人顿时一愣,结结巴巴地问道: “您……您不是去开会了吗?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回来了?” “还,还搞成这个样子?” “开会,开什么会?” 瓦西里大步跨进门,一口唾沫直接吐在了地上, “你们这帮蠢货,老子是被谢尔盖秘密关押在了后院的菜窖里!” 这话一出,整个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 几十號喝得满脸通红的大兵面面相覷,都是一脸的错愕。 那个端著的老兵,更是瞪大了眼睛,大喊道: “大尉,到底是怎么回事?连长下午还对我们说,你去开会了,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 “开会?他是想把我扔进江里餵鱼还差不多!” 瓦西里一把扯开大衣,露出身上那道道血痕。 虽然看起来惨烈,但他还是中气十足地,冷笑道: “那傢伙知道咱们和华夏朋友换物资了,他想要把所有的美酒全部据为己有!” “今天他秘密羈押我,明天就会把你们全部当垃圾一样清理掉!” 说到这里,瓦西里抬手指了指他身后的陆建军: “今天晚上,要不是这位华夏朋友冒著暴雨赶过来,你们明天早上看到的我就只剩下一具江里的尸体了!” 一瞬间,屋里的大兵都看向了陆建军。 陆建军不理解他们在说什么,但也明白瓦西里这是在介绍自己,於是衝著这群人微笑著点了点头。 “该死的,谢尔盖这个杂碎,我要去杀了他!” 刚刚发问的那名老兵眼珠子瞬间红了。 几秒钟的死寂后,整间宿舍爆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 在酒精的刺激下,这群人个个额头青筋暴起,从床底下枪架上把一桿杆黑漆漆的苏制自动步枪给拽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枪栓声在宿舍里响成一片。 那老兵端著枪,杀气腾腾地站在了瓦西里跟前: “大尉,您下命令吧!” “今晚下这么大雨,谢尔盖和他的人要是死在哨所里,也只是遭遇了意外!” 瓦西里其实哪有私藏,他和陆建军交易来的那些美酒美食,全都进了这群士兵的肚子里。 一时之间,几十號端著钢枪、满身酒气的大兵在瓦西里的带领下,杀气腾腾地冲了出去。 第203章 粮种与化肥 此时,连长办公室內。 谢尔盖正翘著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叠从瓦西里那搜出来的帐目,眉头紧锁。 “该死的瓦西里到底把东西都藏哪了?这么多酒,这么多白糖,可帐目上根本不对啊!” “那傢伙嘴硬的很,皮鞭都抽断了三根,就是什么也不肯说。” 旁边一个穿著制服、脸色白净的亲信,一边擦著额头上的汗,一边焦虑地看著窗外。 “今晚这雨下得好大,我们把那傢伙关在后院,会不会被发现……” “发现了又能怎么样?他们现在正喝著老子下午发过去的劣质红酒呢。” 谢尔盖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一群没见识的底层废物罢了。” “只要把瓦西里这批物资找到运回莫斯科,我们的日子可就好了。” 谢尔盖正说著,忽然砰的一声巨响传来。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剎那间,狂风往屋內涌来,將办公桌上的帐单吹得漫天乱飞。 “谁?找死啊!” 谢尔盖嚇得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 但还没等他摸到枪套,雨幕中便传来了连成一片的枪栓声。 “咔噠!咔噠!咔噠!” 几十桿步枪,呈半圆形,死死锁定了屋內的7人。 那些本刚在营房內喝著劣质红酒的大兵们,此刻个个浑身湿透,满脸通红,嘴里还散发著刺鼻的酒味。 谢尔盖等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看著那密密麻麻指向自己的枪口当即变了脸色。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是反叛,知道吗?” 谢尔盖的声音剧烈颤抖起来,他死死咬著牙,试图用规则,压制这帮当兵的。 “反叛,谢尔盖同志,你可能搞错了吧。” 一个满是讥讽的声音,从士兵们身后缓缓传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谢尔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瞪大了眼睛。 士兵们自发地朝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过道。 只见浑身粘满黑泥的瓦西里,大马金刀地迈步走了进来。 “瓦西里,你怎么出来的!” 谢尔盖彻底疯了,他明明亲手锁上了那扇铁门。 难不成这个傢伙还会穿墙术? “我从下水道爬出来的,怎么著?羡慕吗?” 瓦西里一边冷笑著,一边从身后的大兵使了个眼色, “把这几个软蛋的枪给下了,关进地窖里,让他们清醒清醒!” “至於我们的谢尔盖连长……带他去厕所,我要亲自帮他洗洗脑子!” “噢!大尉万岁!” 士兵们兴奋地鬨笑起来。 那六个亲信连半点反抗的胆量都没有,乖乖交出武器,老老实实地走了出去。 而谢尔盖则是一路惨叫著被瓦西里拖向了走廊尽头的盥洗室。 盥洗室里,200多斤的瓦西里满脸狞笑,大手死死摁著谢尔盖的后脑勺,將他整张脸狠狠按进了洗手池里。 “咕嚕嚕……救……咕嚕嚕……” 谢尔盖拼命挣扎,双手双脚在半空中乱蹬,可他这点力气在瓦西里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求我呀,你怎么不求我?你求我我就放了你。” 瓦西里一边说著,一边加大手上的力道, “既然你不求我,那我就没办法。” “明天一早上面就会收到消息,新来的同志不熟悉地形,在暴雨夜巡逻时失足落水,不幸因公殉职!” 不过两分钟的时间,洗手池里的气泡彻底消失。 谢尔盖整个人突然瘫软了下去,再也没有动静。 与此同时,后院的地下菜窖里,伴隨著几声闷响,那6个跟著谢尔盖一起来的亲信,也在这暴雨夜里被几个老兵用枪托和绳子彻底解决了。 既然动了手,这帮跟著瓦西里混了几年的老毛子,就绝不可能留下任何活口。 大雨倾盆,所有的罪恶和血腥,都在瞬间被冲刷得乾乾净净。 …… 10分钟后,瓦西里甩了甩手上的水渍,重新换上了一件乾净的大衣。 他將外面眾人全部遣散回了宿舍后,这才来到角落,找到了一直静静站在那里的陆建军。 他用毛茸茸的大手用力拍了拍陆建军的肩膀: “我的朋友,今晚要是没有你,我这颗脑袋恐怕已经被谢尔盖拿去当球踢了。” “废话我也不多说,你跟我来!” 说完,瓦西里拿来了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带著陆建军穿过风雨,直接来到了仓库前。 咔嚓一声,铁锁拧开,库房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瓦西里打著手电筒率先走了进去,陆建军紧跟其后。 这里是哨所的后勤重地,里面堆放的全是用防潮油布盖住的军垦与储备物资。 如今红旗农场的机械设备已然没里问题,接下来只剩下哈一机更新机械之后,再进行换代,这些普通的机械零件,陆建军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他越过这些铁疙瘩,径直走向了仓库的最內侧。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一袋袋用特製防潮厚纸包裹的种子。 上面的俄文清晰地写著“远东高寒1號耐寒大豆种”。 陆建军眼睛顿时一亮。 他知道这是老毛子这边农业研究所出来的宝贝,专门適应远东恶劣气候,比国內目前的种子更耐严寒,抗病害。 要是能放进空间改良一下,再拿回农场去种,今年的粮食產量起码还能翻上一番。 而在那粮种的另外一边,则是一桶桶国內现在有钱也批不到的,优质浓缩复合化肥。 两种可以说是锦上添花,而这一桶桶化肥,在他看来则是切切实实地,雪中送炭。 “这些东西不错,就是太多太沉了,我一个人不好拿。” 陆建军指著这批种子和化肥,转头对瓦西里说道, “要不这样,我去把我的朋友叫过来,让他们帮忙运过去?” 瓦西里闻言,大手一挥: “不用叫朋友,我去喊人过来帮你搬到江边,装上你的船!” 陆建军见状,连忙摆手拒绝道: “不行不行,我还是叫自己人过来比较好。” “你回去陪兄弟们吧,这里我自己来弄就行。” “明天晚上还是老地方,我带著人来再给你送几箱我们最好的烧刀子。” 瓦西里一听到烧刀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顿时放了光, 他哈哈大笑道: “陆,我的同志,你总是这么贴心!” “行吧,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瓦西里一边往外走,还不忘回头提醒陆建军: “你在这慢慢挑,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反正谢尔盖那个短命鬼已经变成了淹死鬼!连长都死了,仓库被搬空,这听起来简直太合理了!” 听著瓦西里那粗獷的笑声消失在风雨中,陆建军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笑著摇了摇头。 隨即,他开始在仓库內挑选起来。 每每遇上需要的东西,便是手掌往上一搭,心念一动! 唰、唰、唰! 大批大批的农业战略物资凭空消失,稳稳落入了空间之內。 收拾好东西之后,陆建军没再去和瓦西里打招呼,来到江边,放下木船后,便准备返回。 此时的风浪比之前还要大上不少,好在陆建军体力充沛,这才有惊无险地靠了岸。 “哦,这鬼天气真是能要人命吶!” 陆建军將那木船收进空间,正准备上岸返回农场。 结果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狂躁的狗吠声却猛地传来! “汪!汪!汪!” 犬吠撕裂了雨幕,陆建军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暗叫一声不好。 还没等他有所行动,远处几道刺眼的光柱,劈头盖脸地朝他这个方向照了过来! “谁?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一声暴喝,伴隨著枪栓声在风雨中骤然炸响。 陆建军心里猛地一沉。 之前他们的交易都是掐算好了岗哨巡逻的时间。 结果今天返回的他却忘了夜间也会有巡逻。 毕竟这是华夏,军人的素养远不是那群老毛子可以比擬的。 “前面的立刻亮明身份,否则我们开枪了!” 雨幕中,军犬扑腾泥水的狂奔声越来越近。 四五个身穿墨绿色军用雨衣,手里端著自动步枪的巡逻兵朝这边疾驰而来。 第204章 別开枪,自己人! 陆建军下意识便打算跳到江中逃跑。 可又害怕对方在这个时候开枪,而且这雨幕中,虽然人家在询问自己的身份,但可不代表对方没有看清楚自己的脸。 强光打在脸上,陆建军眯起双眼,將双手高高举起。 他很清楚在面对华夏军人时,最好的选择就是放弃抵抗。 他不止身份乾净,而且全身上下也很乾净。 无论是枪枝、木船,还是从仓库带来的那些物资,此刻都在他的脑海中。 只要没有人赃並获,他就绝对占著理。 “同志,別开枪,是自己人!我是农场的负责人,知青陆建军!” 陆建军的声音十分坦荡。 对面领头的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 听到陆建军自报家门,他眉头猛地一皱,虽然右手依旧扣在扳机上,但枪口还是顺势放低了一些。 “陆建军?” 那年轻人上前一步手电上下打量著眼前颇有些狼狈的陆建军,沉声问道: “大半夜的,这么大雨,你跑到江边的芦苇盪里干什么?” “不知道这里是边境巡逻的重要地段吗?” 面对质问,陆建军非但没有慌张,反而长长舒了一口气: “同志,就是因为雨大,我才过来的。” “我担心江水倒灌,所以过来查看情况。” “眼看著春耕快要收尾,这水要是往里头淹,那就全毁了!” 陆建军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一个年轻知青,为了集体的財產安全,在暴风雨的夜晚,不顾个人安危,深夜检查江水情况。 这他妈是什么精神? 这是地地道道的奉献精神! 几个巡逻兵听完,脸上的警惕之色已然消散。 那领头的年轻人也是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了陆建军,语气里满是钦佩: “同志,你这也太冒险了!” “这大雨天沿江走,万一踩空滑进江里,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啊!” 旁边一个年纪稍小的战士,也忍不住感嘆道: “难怪你能成为整个虎林的青年楷模,今天第一次见到,你这人还真是一心为集体,连命都不要了!” 陆建军连连苦笑,摆手道: “这不算啥,上面都给我这农场免了三年的税收,要是第一年就没能做出成绩来,不是辜负了领导的期望吗。” “对了,同志,这江面的水位目前安全吗?” “安全!安全!” 领头的年轻士兵赶忙点头, “我们刚从上游过来,虽然水涨得挺厉害,但距离警戒线还差得远呢,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那就好,那就好……老天保佑。” 陆建军嘴里喃喃著,佯装脱力地晃了晃。 那领头年轻人看见陆建军单薄的衣裳和满身的泥泞,心中愈发敬佩,直接对身后的战士下令: “小刘,搭把手,今晚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陆建军同志体力消耗不小,你带两个人把陆同志送回去。” “是!排长!” 在两名巡逻兵的护送下,陆建军安全地返回了农场。 也所幸陆建军名声在外,对方也没有过多怀疑什么,於是当天夜里陆建军又趁著夜色出去了一趟,將米沙给送回了对岸。 来回折腾到后半夜,这次才安稳躺下。 …… 三天后,暴雨早已停歇,碧空如洗。 铁路运输科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经过几方紧锣密鼓地协商和协调,硬是在现如今这个车皮极度紧张的关头,给陆建军匀出了整整两节运货火车皮,专门用来负责第1批飞龙的运输。 哪怕是批条上的费用一分没少,也已然是帮了大忙。 飞龙养殖基地前的土路上,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里面是用特製木笼精心装好的极品飞龙。 “建军,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就放心吧。” 王虎穿著一身崭新的军装,脚踩大胶鞋一脸的激动。 要知道他可是靠山屯第1个带队去49城干大事的年轻人。 “路上多长个心眼,见人说话留三分,遇到检查,把介绍信递上去,別乱惹事。” 陆建军拍了拍王虎的肩膀,递过去一条大前门。 “放心吧,出不了差错!” 王虎嘿嘿一笑,麻溜地爬上了车斗。 看著卡车消失在烟尘中,陆建军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土地。 飞龙的订单他早已经谈妥,只要这批货物顺利运送之后,一切都会变得稳定。 此时已是4月底,整个公社和周边农场的春耕都已经接近了尾声。 普通的知青和社员们累得脱了几层皮,正忙著给最后的边边角角土地播种。 而陆建军却在这个时候,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 他將分场后方,最肥沃的300亩黑土地划定为了大豆试验田。 所用的种子,自然是他从瓦西里仓库那弄来,並且已经在空间內存放了好几天的豆种。 经过了空间的洗礼,这批豆种的状態已然完全不同。 颗颗饱满,而且还亮晶晶的。 正午时分,阳光晃眼。 没有现代化的播种机器,这300亩地全靠人工。 前方是两台轰鸣著的东方红拖拉机,拉著犁头开出的泥沟。 后方则是几十號排成一排、扎著头巾的农场员工。 大傢伙腰上繫著柳条框,弯著腰,熟练地往沟里“点大豆”,再用脚重重把黑土踩实踩紧。 “建军啊,咱们的豆种咋瞅著和別人的不太一样了?” “咋这么大一粒?” 赵老二抓起一把刚送到田头的大豆种,有些惊奇地,揉了揉眼睛。 陆建军哈哈一笑: “这是我从沈教授(沈佳佳父亲沈明远)那弄来的,是一个小农垦研究所搞出来的新品种。” “先种下瞧瞧,要是今年丰收了,明年咱们都换这个种。” 陆建军说著,顺手抓起一筐豆种系在腰上,隨后也扎进了点种的队伍里。 隨著一粒粒经过空间改良的大豆种撒下,陆建军心里的一块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不少国营分厂还在因为缺油少肥而发愁。 而他这边已经开始谋划新的农业外掛。 只要这一季大豆破土而出,不仅可能惊动省里,甚至还能利用这批种子为国家换来高额大豆外匯。 三天时间,所有的大豆全部种下。 可当天深夜,养殖场区域却是传来了春节鞭炮般密集的枪响声。 第205章 活剐了这群畜生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伴隨著震耳的锣鼓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陆建军原本正在空间內种植刚弄来的何首乌,听到枪声的他立即退出了空间,连衣服都没有换便朝著枪响的方向狂奔而去。 只见飞龙养殖场,四处都是纷飞的羽毛,泥地上混杂著刺眼的血跡。 而在那血跡之间是凌乱的野兽脚印。 陆建军眉头一皱。 他认出来了这脚印。 是狼,而且是至少三十头以上的狼群! “陆哥,出事了!” 就在这时,满脸是泥的张少平,深一脚浅一脚地从不远处扑了过来。 他带著哭腔喊道: “陆哥,赵二哥让大爪子拍了!” 听到这话,陆建军心头猛地一紧。 大爪子是什么?那是山林中的霸王,东北虎。 又是狼群,又是虎患。 陆建军一颗心悬了起来。 “其他人有事没?” 他赶紧问道。 “只有几个兄弟被抓伤,摔伤了,倒是没有丟命的。” “可赵二哥他……” 张少平哆哆嗦嗦地回答,显然被刚才那一幕嚇得不轻。 听到没有出现人员死亡,陆建军悬著的心才稍微落回去了半分。 “少平,这边交给你处理,人千万不要散了,狼群还有可能杀个回马枪。” “被咬坏的围栏要赶紧封好。” 陆建军交代完之后,便快步朝著林麝养殖基地奔去。 才到养殖基地的边缘,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火把摇曳中,他看见赵老二脸色惨白的躺在地上。 托雷的弟弟正在为他处理著伤口。 “建军,建军你来了!” 看到陆建军的身影,躺在地上的赵老二挣扎地想要撑起身子,却被托雷的弟弟一把按住: “赵二哥,別动,伤口深,止血药刚敷上!” 陆建军两个大步跨了过去,看著赵老二胳膊上的伤痕,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赵二哥,你別说话,好好养著。” 陆建军原本想问托雷去了哪,但目光一扫,便立即发现了不远处蹲在地上的人影。 他走了过去,询问道: “托雷,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见陆建军的声音,蹲在阴影里的托雷浑身剧烈地颤了一下。 这个流血流汗不流泪的鄂伦春硬汉,此时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手里死死攥著一把带血的泥土。 “建军都怪我,怪我太大意了,怪我害了老赵啊。” 托雷缓缓抬起头,眼眶一片血红, “现在这时候正是山里绝粮的时候。” “我就应该多安排些人手的……” 通过托雷的描述,陆建军总算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就是应了那句『前有狼后有虎』。 今天晚上首先是飞龙养殖基地那来了30多头野狼。 而在那群野狼后面还跟著一头四五百斤的东北虎。 狼群衝进飞龙养殖基地下嘴,而那东北虎却直接钻进了林麝养殖基地。 赵老二察觉不对带著托雷赶了过来,正巧撞上那东北虎在吃林麝。 结果还没来得及抬枪,便被东北虎一爪子给拍飞了。 飞龙的损失暂且不计,养殖场內,那三头林麝却是全部丟了性命。 一头被吃的只剩半截身子,一头被咬断了喉管,还有一头已然被嚇没了命。 陆建军打著手电筒,望向那碎成一片的木柵栏。 血泊里,那三头平日被他们当成宝贝一样护著的玩意儿,此刻死状惨烈。 原本指望著靠他们提取麝香,继续经营高端药材市场。 谁曾想,这一夜被东北虎拍了个稀碎。 “建军……都怪我,我没能护住咱们的宝贝啊。” “终日熬鹰,没想到,到头来,被鹰啄瞎了眼睛。” 躺在泥地上的赵老二疼得直抽冷气,再也见不到往日那份豪气。 “赵二哥,別说了,你把伤好好养著。” “明天一早我就带人上山!” “这群畜生,敢动我的人!我非得把它们的皮撕下来当褥子。” 这一夜,农场註定无眠。 所有的伤员全部送去了卫生所。 陆建军带著张少平和托雷一眾人马,將整个养殖场连夜清点,重新加工,四处点燃了篝火。 天刚蒙蒙亮,一份关於农场遭遇猛兽袭击的报告,便直接递到了农垦管理局王振国的办公桌上。 全场无人死亡,重伤三人,轻伤15人。 飞龙鸟死亡180只,逃逸96只,围栏大面积损毁。 林麝养殖基地,三头林麝全部死亡,一头啃食过半。 …… 管理局。 局长办公室。 王振国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盖一阵乱跳。 那张平日威严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铁青。 “简直是无法无天,这山里的畜生是要造反吗?” 王振国盯著那份报告,心中怒火滔天。 重伤三人,轻伤十五人!林麝和飞龙损失惨重! 这哪里是普通的野兽袭击,分明就是行凶! 更关键的是,迎春农场(迎春公社靠山屯待业知青综合垦殖开拓队),是他王振国今年重点扶持的春耕模范。 是他用来证明自己方向没有问题的王牌。 结果庄稼刚种完,后院就让狼群和老虎给抄了! “局长,陆知青刚刚打电话过来了。” 干事在一旁低著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说农场的员工们现在情绪很大,他计划立刻带人进山,把这群畜生给缴了。” “只是那东北虎毕竟是上头掛了名的保护动物,没有局里的批文,他不好处理。” 王振国冷哼一声: “保护国家和人民財產安全,才是首位!” “保护动物又能如何?那也得排在人民利益的后面!” 王振国一把拿出钢笔,直接在报告下籤下了自己的大名, “它既然敢伤我们的人,那就是四害!” “国家保护它,它保护了国家的財產吗?” 王振国將文件签好名字后,往桌上一拍,沉声喝道: “给我把这份特別批文立刻给迎春农场送过去!” “告诉陆建军,允许他使用所有武器和弹药!” “我只有一个要求,进山之后,务必注意同志们的安全。” …… 迎春农场,晒穀场。 晨雾还没散去。 空气中依旧残留著阵阵血腥。 陆建军一身利落的猎装,脚踩高筒胶靴,手里拿著的是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 他站在高台上,衝著面前这连夜召集起来的20多个汉子,朗声道: “每人两个弹夹!两颗手雷,带足三天的乾粮,我们现在就上山!” 陆建军一声令下,眾人齐声应答。 就在这时,突兀的喊声忽然传来: “建军,这可不行啊!” 马德胜急匆匆从后面跑了过来,一把拦在了队伍最前头。 他满头大汗,眼里全是焦急: “上头的批文还没下来,你现在就带人进山,这不合规矩啊!” 陆建军大手一挥: “管他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就算批文不下来,这群畜生,我也得活剐了!” “我那么多兄弟,现在还在卫生所躺著呢!它们不讲规矩,我要讲什么规矩!” 马德胜被这番话懟得脸色一阵变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再劝。 “大黄,过来!” 陆建军转过头,衝著不远处喊了一嗓子。 下一刻一道黄色闪电,便朝著这边狂奔而来。 大黄虽然已经老了,嗅觉却依旧灵敏。 它衝到陆建军身前,猛地剎住脚,隨后朝著天空嘹亮地吼叫了两声。 “汪汪!” 第206章 东北虎 虽然距离昨晚那场事故已经过去了將近10个小时。 而且现如今又没有积雪方便查看脚印。 但好歹有托雷这个老猎人,以及大黄在。 追寻了整整一个上午,那狼群的脚印,却是愈发的清晰。 “汪!汪!” 偶然间,走在最前面的大黄止住脚步,衝著前方一处乱石嶙峋的山坳子疯狂咆哮起来。 顺著大黄狂吠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乱石堆里,一头头野狼猛地支起了耳朵。 这群昨晚在农场饱餐了一顿飞龙的畜生,此时正趴在太阳底下舔著爪子。 足足30多头,密密麻麻地挤在山坳里。 听到狗叫声,领头的老狼忽地站了起来,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那双幽绿的狼眼里满是凶光。 “哟,居然没跑?” 陆建军冷笑一声,手里的步枪顺势往上一端,枪口直接锁定了那领头的老狼。 这帮畜生,只怕是昨晚在农场吃的太饱,再加上平日里没有遇到天敌。 恐怕都没有想到人类的报復会来得这么快。 “建军,干不?” 托雷死死盯著狼群,眼珠子红的都要滴出血来。 他身后20多个汉子也都拉动了枪栓,一桿杆钢枪齐刷刷对准了狼群。 两边距离不过七八十米。 而那头老狼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群人类身上的滔天杀意,嘴里的低吼声愈发尖锐,灰毛根根炸起。 那老狼躬著身子,正准备开始嚎叫,下达命令。 可陆建军却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打!” 陆建军一声令下,手指猛然扣动扳机。 顿时沉闷的枪响,撕裂了山谷的寂静。 5六万,那恐怖的动能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够抗衡的。 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头老狼的眼窝。 紧接著是数不清的子弹倾泻而出,只是剎那间,那头老狼便被打成了筛子。 头狼一死,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狼群瞬间就炸了锅。 它们想要四散而逃,但陆建军身后那可是足足20多条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除了飞溅的泥土与火星,其余翻飞的全是血肉。 噗!噗!噗! 肉体被子弹撕裂的声音不绝於耳。 这根本不是往常那种猎人与猎物之间的斗智斗勇。 在这大量的现代热武器面前,这30多头野狼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就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没有狩猎的刺激,有的只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不过两分多钟的时间。 隨著最后几声零星的枪响归於沉寂,整个山坳后除了硝烟之外,只剩下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 这三十几头昨夜还威风八面的野狼,此刻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中,再没有一头能够站得起来。 “建军,这些畜生昨天在咱们农场里可没少吃飞龙,应该是肚子里有货跑不远,所以才在这歇脚。” 托雷拎著枪走过来,看著满地的狼尸,啐了一口唾沫。 旁边一个知青,一边抹著脸上的汗,一边疑惑地四下张望: “那不对呀,昨晚伤了二哥的那大爪子怎么没在这?” “是不是还猫在哪里,准备干咱呢?” 听到这话,托雷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当它俩是亲戚呢,还待在一块?” “一山不容二虎,那大爪子精的很,昨晚它不过是把这群狼当成了吸引咱们的炮灰。” “它自己摸进林麝基地,吃饱喝足了,绝对不可能和这群狼再凑到一块。” 陆建军赞同地点了点头,冷冷扫了一圈,满地的尸体,沉声道: “留两个人,端枪警戒,其余人就地剥皮剔肉!” 这30多头狼,大部分地方虽然都被轰了个稀巴烂。 但毕竟还是狼皮,虽然不如完整的价格高,可也能值不少钱。 更別说还有狼肉和狼油了。 一时之间,林子里只剩下猎刀割开皮肉的撕拉声。 血腥味愈发浓厚。 但这20多號人却也没必要刻意隱藏。 这浓厚的血腥味即使吸引来再凶狠的猛兽,也只会是枪下的亡魂。 大黄原本在哼哧哼哧地吃著下水,却是忽然直立起了身子衝著山坳上方,不断发出吼叫。 托雷在听到那叫声的一刻,立即將手里的枪口调转了过去。 陆建军也是急忙喊道: “拿枪,全部拿枪!” 可是还没等眾人丟掉手里的猎刀去拿枪,山坳內忽然传来一阵狂风。 那狂风甚至还裹挟著阵阵刺鼻的腥味。 紧接著山坳上方忽地传来阵阵虎啸。 轰隆隆! 伴隨著猛烈的吼声,上方的乱石成片成片地崩塌砸落。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一头体型庞大的斑斕猛虎竟顺著陡峭的乱石坡轰然掉落。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手里的步枪瞬间全部对准了过去。 可是那山中霸王,此时却是一动也没动。 “这……这大爪子咋了?摔死了?” 一个知青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往前挪了两步,有些不可思议地嘟囔著。 “摔死?这完达山里的大爪子,走路比猫还稳,还能把自己摔死?” 托雷拎著枪快步上前,抓起一块石头,朝著那东北虎扔了过去。 扑通一声,石头砸在了东北虎的后背。 可那东北虎却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已然断气。 陆建军见状立即招呼著托雷一同上前。 两人端著枪,一左一右地挪了过去。 到了跟前,两人这才看清。 只见这头400多斤的东北虎,腹部的皮毛早已被抓得稀烂。 翻开的皮肉里全是纵横交错的血痕。 而最致命的伤口则在他的脖颈下方,一个足有碗口那么大的血窟窿深可见骨。 里头的气管和喉管被咬了个稀烂。 “这……这不是摔死的。” 托雷在看见那恐怖的伤口后,眼皮一阵狂跳, “这大爪子是被咬死的!就在刚才,在上面!” “被咬死的?” 一个跟上来的知青,嚇得手一抖,枪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我的妈呀,这可是大爪子啊!” “有什么东西还能把它咬死?” “难不成是熊瞎子?” “不可能是熊瞎子!” 托雷缓缓摇了摇头,指著那老虎身上的伤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熊瞎子打架,不这样,留不下这种道子!” “这道子肯定是猫,这世上能把400多斤大爪子弄死的玩意儿,只有一种……” “托雷大哥,你是说,这是『彪』乾的?” 陆建军黑著脸问道。 托雷狠狠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忌惮: “嗯,我怀疑是彪。” “虎生三子,必有一彪,那玩意打小被老娘扔在死地里,是喝狼血,吃毒虫长大的。” “它不认爹娘,更恨大爪子!” “这大爪子昨晚在咱们那吃了个饱,肯定是回去的路上,被它这位亲兄弟给盯上了!” 陡然间一个猜测在陆建军脑海里浮现。 他觉得这东北虎恐怕早已经被彪给盯上,甚至一直都在逃亡。 昨晚让狼群在前面衝锋陷阵,防的根本不是农场里的民兵和猎枪,防的是一直追在它后面,隨时要它命的彪! 只不过,显然彪更加狡猾。 沙沙…… 还没等眾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正上方忽然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响。 大黄原本耸动的鼻子,猛地一僵,整条狗浑身的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开。 托雷和陆建军心头一凛,猛地抬头往上望去。 只见上方那片怪石嶙峋的地方,不知何时站了一头浑身青灰,几乎没有半点斑斕的怪异之巨兽。 它体型比地上的东北虎略小一圈,但那浑身肌肉却犹如钢筋铁骨。 此刻,它那张沾满胡血的大嘴,正滴落著粘稠的口水,一双三角眼血红。 它居高临下的俯视著下方的满地狼尸,最后目光缓缓离开,开始打量这群人类。 山风拂过,整个山坳在这一瞬间落针可闻。 两分钟前,才刚用热武器洗礼完狼群的农场汉子们,此刻看著上方那头刚刚活撕了百兽之王的凶兽,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头畜生在打量他们手里的枪,也在打量著他们的脖子。 第207章 打虎 “建军,这畜生好像要下山!” 托雷浑身紧绷,一滴冷汗顺著额角滑落下来。 作为生长在林子里的鄂伦春,他没少听说过“彪”的故事,此刻他也终於明白阿爸以前说的那句“见彪不跪,阎王点名”不是开玩笑。 上面这只彪的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和忌惮,只有纯粹的暴虐。 “吼!” 没有任何预兆,那头青灰色的凶兽猛地仰天狂啸。 这声音尖锐刺耳,直击眾人的心声。 “打!” 陆建军一声暴喝,率先扣动了扳机。 枪声瞬间再次在山坳里炸响开。 所有的五六半同时开火,炙热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朝著那头凶兽泼洒而去。 可眼前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只见那头彪在枪响的一瞬间,四爪在岩石上猛地一蹬,整个身躯竟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它利用猫科动物极致的爆发力,在崖壁上呈现之字形,高速俯衝而下。 噗噗噗! 倾泻而出的子弹全部打空,在岩石上溅起漫天的火星。 东北虎的速度本就极快,这彪更是夸张,速度快到能拉出残影。 “別慌!散开!” 陆建军一边怒吼,一边不断推弹上膛,手里的56半几乎被他打成了全自动。 “嗷呜!” 只听见一声沉闷的皮肉撕裂声,在预判之下,陆建军终於是打中了一枪。 子弹擦著彪的后腿而过,爆开一团血雾。 而那受伤的彪也被彻底激怒,速度不仅没慢,反而借著俯衝的力道,一瞬间就跨过了七八十米的距离。 它带著一股腥风,直接扑进了人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啊!” 一名知青避闪不及,只觉得眼前灰影一闪,手里的步枪便被一掌狠狠拍飞,整个人面色惨白地往后栽倒。 那彪在半空中借力一扭,衝著那之前的脖子就狠狠咬了下去。 “狗日的!” 千钧一髮之际,托雷红著眼睛,发出一声咆哮。 他来不及调转枪口,直接將手里的步枪当成了铁棍,使足浑身力气,狠狠一枪托,砸在了那彪的腮帮子上。 “砰!” 闷响传来,那彪被砸得脑袋一偏,原本必杀的一咬生生偏了几寸,獠牙在那知青的肩膀上扯下了一大块带血的布料。 但这彪毕竟是凶兽,受了托雷这重重一击,它也只是晃了晃脑袋,隨后尾巴如同钢鞭,啪的一声甩在了托雷的腰上。 托雷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了狼尸堆里。 “吼!” 彪一个躬身,瞳孔死死锁定了倒在地上的托雷,浑身肌肉再次紧绷,显然准备发起第2次扑杀。 周围眾人投鼠忌器,生怕一枪把托雷也废了,一时间竟然没人敢开枪。 眼见那凶兽已然扑起。 陆建军大步一跨,抢过身旁一名知青手中的步枪,便扣动了扳机。 咔噠! 撞针击空声,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陆建军瞳孔猛缩,他万万没想到,这群知青在刚才也已经將弹夹里的10发子弹给全部清空了! 而那头彪已经借著刚刚蹬地的一脚扑到半空中,腥臭的呼吸已然扑到了托雷的脸上! 换弹来不及! 陆建军眼中狠厉闪过,直接丟掉了手里那杆没了子弹的空枪,双腿虬龙般的肌肉根根暴起,以血肉之躯硬生生一记贴山靠,朝著半空中的彪撞了过去! 砰! 周围的知青甚至以为自己產生了错觉。 陆建军这一撞,竟然把这头体型硕大的彪,硬生生撞得横飞了出去! 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和这三百多斤的绝世凶兽在地上滚成一团! 那彪也是被彻底打懵了。 在它的认知里,人类这种两条腿的生物一向孱弱不堪,除了手里那能喷火的铁管,肉搏就是送菜。 它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类,似乎比它还要强壮! “吼!” 凶兽的野性瞬间激起,彪身子一扭,一张血盆大口,衝著陆建军的面门死死咬来! 陆建军只觉一股无边的寒意从心底升起,可他此刻已然避无可避。 猛然间他眼神一冷,凭藉著恐怖的反应速度,侧头躲过了那腥臭的獠牙。 隨后右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彪的下顎,左手用力勒住了它的脖颈! 一尊杀神,一头凶兽,就这么在这血泥狼尸堆里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较量! 咔嚓! 陆建军浑身骨骼因为承受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彪拼命扭动身躯,四只爪子在地上疯狂刨动。 等它意识到可以用爪子去攻击陆建军时,陆建军却早已用一个灵巧的闪身,直接骑到了它的背上。 可即使如此后背还是被虎尾狠狠扫了一下! 换做普通人,这一尾巴,內臟只怕都会被抽得破裂。 但陆建军这经过强化的身体,硬的像是一块精钢! “都闪开!別开枪!” 陆建军一边死死压制著胯下的凶兽,一边怒吼道。 胯下的彪彻底疯了。 作为活撕了百兽之王的凶兽,它何曾受过这种被人类骑在胯下的奇耻大辱。 它不断用尾巴抽打著陆建军的后背,身子乱摆,想把背上的人甩落下来。 “蹦躂!来!继续!” 陆建军眼中凶光毕露,左手死死揪住了彪后颈上的皮肉,右手高高扬起。 铁拳带著呼啸,对准那彪的脑门,狠狠一拳轰了下去! 那彪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原本疯狂挣扎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大片血丝崩裂。 陆建军此刻也是打出了真火,根本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右手化作一道残影,重拳如同雨点般接连砸下! 咚!咚!咚! 每一拳下去,都伴隨著骨头碎裂的声音。 先前还不可一世的绝世凶兽,此刻在陆建军胯下被砸得七窍流血,哀鸣声越来越弱。 直到最后一下,那彪的颅骨生生塌陷了一块下去,四条腿彻底瘫软在地,再也没了半点动静。 陆建军沉沉呼出一口浊气,鬆开拳头,撑著膝盖,从那畜生的尸体上站了起来。 全是飞溅的虎血。 山坳里,除了陆建军的喘息声,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20多个农场汉子,包括刚被人扶起的拖雷,此时全都像神仙一样看著陆建军。 武松打虎的故事,谁都听过。 可那却也只是故事。 “建军,你这身子骨,怕不是黑瞎子转世吧?” “我觉得武松打虎,恐怕也就你这阵仗了……” 托雷咽了口唾沫,看向陆建军的目光和看山神爷没有太多区別。 “行了,少扯淡。” “赶紧收拾一下!” 陆建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笑骂了一句。 可还没等汉子们有所行动,大黄却是再次支楞起了耳朵。 它衝著山坳顶部,发出阵阵低吼。 听到大黄这动静,刚刚才鬆了一口气的眾人,心头猛的一紧,换弹举枪的声音不绝於耳。 忽然眾人耳边,响起了一阵微弱啼鸣。 “嗷……呜……” 这声音听起来像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在叫唤。 “这动静……” 托雷愣了一下,嘀咕道。 话音未落,只听见沙沙的响声传来。 紧接著,一团毛茸茸、圆滚滚的黄黑小身影,在山坳顶部的树丛里颤巍巍地钻了钻,最后探出一颗大脑袋。 第208章 由暗转明 那是一只只有小狗那么大的东北虎幼崽。 它摇头晃脑,顺著石砾走,边缘往下踩,似乎是循著气味在找母亲。 可当它那双眼睛看到地上早已断了气的老虎尸体时这小傢伙立刻便急了,身子一晃爪子直接打了滑。 “啪嗒!” 小傢伙直接从岩石边缘一头栽落下来。 山坳左右两边乱石林立,就这么跌落,非得摔个骨断筋折。 陆建军见状,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赶紧窜了出去。 他凭藉恐怖的爆发力,几步便跨过了数米的距离。 在那小虎崽即將落地的剎那,双臂猛地往前一探,在半空中稳稳噹噹地將这肉墩墩的小东西接到了怀里。 “砰!” 陆建军抱著虎崽在地上顺势打了个滚,卸掉了下坠的力道。 “嗷呜!” 怀里的小傢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够呛。 一双粗短的爪子在陆建军的衣服上胡乱抓挠著,嘴里发出惊恐的喊叫。 “这大爪子竟然还藏了个刚满月的崽子?” 托雷一瘸一拐地跑过来,看著陆建军怀里那肥嘟嘟的小东西,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应该是的。” 陆建军用手揉了揉怀里小傢伙那毛茸茸的大脑袋,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猎人有个规矩,那就是带崽的母兽不能打。 不过好在这头大爪子並不是死在他们这群人的枪下,而是死在自家那反目成仇的兄弟嘴里,倒也不算坏了山里的规矩。 丛林里弱肉强食、因果报应,向来比人类的律法还要直接,还要冷酷。 “行了,这小崽子咱们先带回去,大傢伙赶紧收拾一下。” 陆建军把怀里这个小肉墩子搂紧了些,衝著还在愣神的汉子们吩咐了一句。 接下来的大半年时间,眾人在托雷的指挥下,开始就地干活。 无论是空气中的硝烟,还是山中霸王残留的气息,都足以令其余野兽不敢靠近。 踩过枯枝烂叶的脚步,在山林间清脆响亮,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赶在日落之前,终於返回了农场。 当天夜里,迎春农场猎猛虎斩饿狼的消息,便像插上了翅膀,飞遍了整个虎林。 而第2天上午,王振国就亲自带人拉著一车的慰问品,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农场。 500块钱的除害奖金,一沓通用工业券,以及足足两吨计划外的防寒煤炭指標。 至於那批就地处理的狼皮狼肉、虎皮虎肉,更是大手一挥,全部留在了农场,就地消化。 等到第五天的时候,王振国又来了一趟,这次除了送锦旗之外,还带来了几位省城的野生动物专家。 几位戴著眼镜的老专家一进农场,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便將那在地里和两只鄂伦春犬撒欢的小虎崽给抓到了手里,又是摸骨骼,又是看牙口,激动得热泪盈眶。 但现如今,省里根本没有专业的野生动物救助站。这么小的虎崽,要是长途折腾送去外地,半路上多半活不成。 几位老专家一合计,最终將这只虎崽留在了迎春农场,由陆建军全权负责抚养! 不仅给这小虎崽掛了编制,每个月还有局里特批30块钱的肉食津贴和50斤细粮指標! …… 五天后,虎林市中心区。 5月的北大荒,艷阳高照,天气也是十分温暖。 老街两旁的杨树叶子长得鬱鬱葱葱,正午的太阳直直地晒下来,甚至让人身上隱隱有些发热。 这条位於市中心区的废旧老街上,两旁儘是年久失修的土坯房和大车店,原本的住户已被清退,整条街看上去既冷清又荒凉。 “军哥,咱真要把这条街都给吃下来啊?” 老歪瞅著身旁的陆建军,脑瓜子到现在都还嗡嗡作响。 虽然之前陆建军去和王振国谈商业街时,他就在场。 可这才半个月时间,谁曾想红头文件便已经发了下来。 “咋了?你怂了?文件都下来了,不想干了?” 陆建军白了老歪一眼。 前段日子他在山里的那番表现经过一番粉饰之后,变成了泼天的功勋。 而这泼天的功勋,则直接成了最硬的槓桿。 王振国借著这股势头,愣是把这条市中心废弃老街的承包权,给陆建军撕开了一个口子! “哎哟,哪是怂了呀,就是这一下子没能缓过神来。” 老歪赶紧说道。 “那现在缓过来了吧?” 陆建军淡淡一笑, “虽然这合同是一年一包,逐年审核,但是既然要搞就要搞得像样一点,你……” “啊?一年一包?” 陆建军话还没说完,老歪便著急地打断道, “军哥,这万一到了明年,上面政策要是变了,那不就完蛋了。” “咱投进去那么多本钱,公家不是隨时都能收回去?” “你就放宽心吧。” 陆建军拍了拍老歪的肩膀, “王局加这一条,不是为了防著咱,是为了保护咱。” “要是政策真变了,大不了不包了;只要政策不变,就算王局走了,只要咱们干得够好,到了明年,这合同就算是不续也得续。” 老歪听得一愣: “为啥啊?” 陆建军抬起手臂,指著眼前这条街道: “咱们这可是首个由暗转明的黑市,你信不信,不出三个月全虎林甚至周边县市的倒爷都得抢破头往这挤?” “你等会儿就给我去找人,把这条街上的破烂土坯房全部推了!” “沿街我要全部改成红砖大门面房,中间再挪出个空地做露天摊位!” “咱们不卖地皮,只招租,只要这买卖红火起来,出不了问题的!” 陆建军没有对老歪细说太多,不过他可以確定,这市场只要搞起来了,就绝对垮不了。 只要公家尝到了这税收的甜头,就算將来政策变了,也不怕。 更何况市场做的越大,参与的老百姓越多,就算是王振国被调走了,换了別人来,也不敢隨意去动这全城老百姓的饭碗。 老歪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脑子里一知半解,但瞧著陆建军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也是狠狠一咬牙: “行,你说咋干,咱就咋干!” 陆建军一摆手: “行,那就去干吧!” 一听这话,老歪非但没挪步,反而站在原地,尷尬地笑了笑: “那个军哥,咱……咱这手里现在真是没钱了呀。” 黑市至今还没开张,之前陆建军给的那些钱,早就被老歪给散了出去,现如今,他这兜里真就比脸还要乾净,毕竟脸上好歹还有道疤。 “瞧你那点出息。” 陆建军笑骂了一句,倒也没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了两沓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这些你先用著,不够再管我要,另外啊,省著点花,老子也不是印钞票的。” 老歪嘿嘿一笑,把钱揣进兜里后便带著远处的几个小弟离开,准备去张罗人手。 陆建军见状,看了一眼手錶,估摸著王虎坐的那趟绿皮火车,应该也差不多快到了。 他没在老街多呆,紧了紧衣领,便抬脚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然而他並不知晓,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破旧大车店內,几双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第209章 歪爷 “清哥,瞧见没?整整两沓大团结啊,少说1000的呢!” 一个浑身破衣烂衫的年轻人,看著陆建军离开的方向,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要我说,咱们还是跟这个落单的,那个脸有疤的一看就惹不起。” 那被称作清哥的男子狠狠吐掉了嘴里的草根。 隨即用力一点头: “走,撵上去。” 这条废旧老街原本是这帮地痞设赌抽头的大本营,突然被公家清空收回,本就让他们憋了一肚子邪火,正愁没地方弄钱。 现如今遇上了一个隨手就能掏出数千大团结的人,自然没有放过的理由。 而另一边,老歪带著几个小弟走出没多远,忽然一拍大腿。 “坏了,光顾著高兴,兽药的事儿忘记跟军哥说了。” 老歪嘟囔了一句,便带著小弟急匆匆折返回来寻找路进去。 可他这刚返回老街岔路口,远远就看见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著墙根跟在陆建军身后。 老歪脚下一顿,双目微微一凝。 他这种老江湖,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 一瞧见那两小子的动作,立即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妈的搞这种鬼名堂,搞到我军哥头上来了,真tm活腻歪了!” 老歪衝著身后几个赶来的小弟一招手,脸色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 “给我跟上去,动作轻点,要是他们敢乱来,给我往死里打。” …… 陆建军本来就在林地里躺惯了,步子大不说,步伐也是极快。 但这可就苦了后面跟踪的那两个年轻人。 这两街溜子,平常吃喝嫖赌掏空了身子,原本是想找个没人的胡同,把陆建军给截住,结果愣是死活追不上。 最终只能一路气喘吁吁地跟到了火车站。 可火车站外头人头攒动,又不好动手,只能守在一旁,想著等陆建军接完了人再想办法动手。 陆建军这边刚到火车站没一会儿,出站通道那里就传来一阵笑闹。 紧接著,三个汉子大包小包地往外挤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王虎。 三人第一次前往首都,再加上有大笔的钞票进帐,脸上的喜悦,至今都没有散去。 三个傢伙髮型一个比一个夸张。 每人都戴著墨镜,穿著的確良的短袖,领口大开。 王虎更是搞了一块钢表,手指上戴了足足三个金戒指。 这身打扮,在火车站,简直就像是从录像带里走出来的华侨,浑身上下都冒著金光,引得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 “这儿呢!” 王虎一把摘下墨镜,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陆建军,带著两个兄弟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 “你小子,这整的像个啥呀。” 陆建军看著这三个顶著蓬鬆大捲髮的汉子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嘿嘿,建军,你不懂了吧,现在的年轻人都时兴这个。” 王虎大咧咧一笑,顺手把身上的大旅行包放了下来,接著从里头摸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红盒子: “给,这是我在王府井百货大楼专门给你挑的,上海牌大钢表,洋气的很,你快戴上瞅瞅!” 陆建军看著怀里的表盒子,微微一愣,隨即笑著摇了摇头,將自己手腕上那块精致的梅花表露了出来: “你有这心思就行了,我这表是当时在四九城佳佳给我买的,还没戴多久,走得准著呢。” “你这新表自己留著,拿回去给你家老爷子。” “哎呀,沈老师买的是爱情,我这当兄弟的送的是感情,哪能一样?” 王虎嘿嘿一笑,硬是把盒子塞到了陆建军怀里, “兄弟又不差钱,不光是你,老赵、二柱、就连老孙头都有!” 王虎说著,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嘖嘖,说实在的军哥,还得是京城啊!那地方真是要啥有啥,只要手里头有钱,买东西,那简直太爽快了!” 这边,四个汉子围在一起有说有笑。 而那一直尾隨在后面的清哥两人,哈喇子都差点没掉在地上。 “清哥,清哥,你快瞅瞅!” “咱这回真是捅了財神爷的腚眼子了!” “这群傢伙手里指不定攥著多少万呢!” 两人还在商量著该怎么下手,却根本没有意识,在他们背后还有著一群人死死盯著自己。 “歪哥,这俩货是真不开眼,要不咱们现在就过去,把人给弄了?” 一个黑市小弟,此刻也看出了门道,他握了握拳头,咬著牙低声说道。 “弄你大爷个腿!” 老歪一巴掌扇在了小弟的后脑勺,把眼一瞪,压低声音骂道: “能不能动动你的猪脑子!” “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份?红头文件都下来了,咱以后可是正经商人!” “你懂不懂什么叫正经商人?动不动就弄弄弄!这种黑社会勾当传出去对咱们影响多不好!” 被打的小弟捂著脑袋,一脸懵逼地眨了眨眼: “那……那咱就这么看著?” 老歪又是一巴掌扇了下去: “看你奶奶个腿!等到了没人的地方,给我把这俩瘪三往死里弄!” “奶奶的,黑市关了才没两个月,这种瘪三都敢骑在老子头上拉屎吗。” 那被打了两次的小弟,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刚不还说影响不好嘛……” “你还敢还嘴?” 老歪眼睛一横,作势又要打。 那小弟赶紧一缩脖子,老老实实躲到了一边。 而另一边,陆建军已经帮著接过了王虎带过来的特產,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在这显摆你们这鸡窝头了,我找局里批了台车,直接拉他们回农场。” “哎呀,还有公家的车呢?” 王虎眼睛一亮,顿时觉得面子更足了。 毕竟这一身打扮,坐在拖拉机车斗里,怎么都不像那么个意思。 四人一边说笑著,一边走出了火车站广场,直奔马路边,朝一辆军绿色的吉普212走了过去。 后边一直鬼鬼祟祟尾隨的清哥两人,原本正摸著怀里的小刀,寻思等他们拐进偏僻胡同再下手。 可眼睁睁看著陆建军坐上吉普车扬尘而去,一时之间两人僵在了原地,整个人彻底懵了。 “清……清哥……” 那破烂衣衫的年轻人,张著大嘴巴,声音里全是惊恐, “这盲流子怎么还坐上公家的车了?咱……咱还怎么撵啊?” 清哥此刻更是脸色煞白,死死盯著那串车尾气,腿肚子直抽筋。 有钱他们不怕,怕的就是有权。 这时候能做这种四个軲轆的吉普车,哪个不是动动手指就能把他们这號人拍死的公家大人物? 谁成想他们一路当成肥羊来追的,竟然是一块能把腿踢折的超级铁板! “妈的,看走眼了,咱赶紧走!” 清哥猛地打了个寒颤,拽著同伙就往旁边的胡同里钻。 结果两人前脚刚钻进去,胡同前面四五个大汉直接拦住了去路。 这几人手里虽然没亮刀,但那股气势却让清哥生不起半分反抗的想法。 清哥见状转头就想折返。 结果后面,又来了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领头的那个脸上带著疤,正是他在老街瞧见的那人。 清哥哪能不知道,自己这是已经把脚踢折了。 但他还是佯装不解地訕笑道: “各位大哥,兄弟走错道了,麻烦让个路。” 老歪没有开口,旁边一个小弟衝上去就抓住了清哥的脖领子,接著就是两巴掌。 清哥被打的晕头转向,耳朵嗡嗡直响。 “哥几个到底哪条道上的?我应该也没招惹过几位大哥吧。” 清哥捂著脸,哀求道。 打人的小弟啐了一口,瞪著眼珠子,冷笑道: “哪条道的?你是本地的不?连歪爷都不认识?”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连我军哥的屁股你都敢盯?” 歪爷?军哥? 听到这两个字,清哥和那穿著破烂衣衫的年轻人彻底嚇瘫了。 他们不认识老歪,但也知道老歪的名头。 这可是跺跺脚都能让整个虎林地下都抖三抖的大人物! 一声令下,虎林的地下黑市说关就全关了! 霎时间,老街位置,老歪在那年轻人面前点头哈腰的场面在两人脑海中浮现。 完了!这回是真完了! 胡同內顿时响起阵阵哀嚎! 老歪在旁边享受地抽著烟。 当那香菸都快燃尽的时候,老歪的手指却是忽然一僵,猛地一拍大腿: “妈的,光顾著教训这俩瘪三了。” “你们几个在这弄著,我去找军哥。” 第210章 部队的钱也敢挣 迎春农场。 “尝尝,来,大傢伙都尝尝,这个是金城带过来的高级果脯和酥糖,老好吃了!” 大包小包的特產,摆了满满一桌,农场的所有人都被叫了过来,村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王虎站在最中间,顶著一头夸张的捲髮唾沫星子横飞地跟周围的知青、工人们吹嘘四九城的城楼有多高、马路有多宽。 他一边说著,一边抓起一把把酥糖,往围过来的知青手里塞。 虽然分到每个人手里的特產不算多,但这可是从京城带来的点心。 就整个北大荒来说,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的稀罕物。 农场內欢声笑语,陆建军含笑看著这一幕,趁著没人注意,悄悄离开了大院,朝著后山的林麝养殖场走去。 此时的林麝养殖场已然冷清。 自从前段时间那三头林麝遭了难后,圈舍已经彻底空了。 这段时间农场里的几个人肉眼可见的蔫了下去。 托雷倒是还好,毕竟当时报仇,他亲自跟著,现如今又负责照顾那只宝贝小虎崽,每天围著小老虎转,精力也分散了不少。 可赵老二却是彻底落下了心病。 自从在卫生院出来之后,整天失魂落魄,没精打采,动不动就和陆建军说,还想再进山里去找林麝回来。 可林麝这玩意,那都是快绝种的东西,向来是一山不容二麝,多少赶山人一辈子连个影子都摸不著,哪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赵二哥啊,你老弟我今天就给你把这心病给医了。” 陆建军站在空荡荡的木柵栏前,四下打量了一圈,確定没人之后,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心念微微一动。 下一秒,空旷的圈舍里,凭空亮起微光,三头皮毛油光水滑的林麝,稳稳地落在了草料堆旁边。 这三头从空间里出来的灵兽,可比之前养殖场的那三头还要精神,大眼睛黑亮黑亮,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没一会儿,便习惯了新的环境,开始悠閒地啃起柵栏边的干松枝来。 陆建军微微一笑,又从空间內引出泉水,填满了一旁的水槽。 其实这林麝养在空间內效果更好,更有精神不说,取麝香也会更加方便。 只不过,赵老二都难受成这个样子了,陆建军觉得还是將林麝挪出来的好。 他刚直起腰,猛地瞥见不远处的土路上多出了一道身影。 定睛一瞧,是一个戴著破草帽,脸上捂著布巾,骑著一辆大金鹿自行车的汉子。 陆建军见状,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隨即朝那自行车骑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两人刚一碰面,那骑车的汉子便一把將脸上的黑布巾给扯了下来,露出一张布满汗水的刀疤脸。 陆建军嘆了口气道: “老歪,我不是说了,没啥事別往我这窜吗?” “你这大白天捂得跟个坐月子似的,折腾啥呢?” “哎哟,军哥,肯定是有大事啊!” 老歪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撂,大步跑上前来, “我昨晚得到的风声,边防那边出大乱子了!” “部队里的军马和军犬不知道怎么搞的,忽然大面积发了病,成片成片地倒。” “现在里头正急需一批兽药,这个是咱们发財的好机会啊。” 陆建军听完,脸上倒没太大波动,只是看著他,说道: “你要是说要肉、要粮、要钱,我还能整得出来,部队都搞不到的兽药,咱们能搞得到?” “哎,军哥,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 老歪四下瞅了瞅,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还別说,这玩意部队弄不到,咱还真能弄到。” “消息我都打听好了,部队里那帮兽医说,得要苏联老大哥以前產的那种特种军用针剂才能对症。” “那玩意儿咱们国內根本没有,公家渠道一时半会儿根本调不过来。” 说到这,老歪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 “我已经摸清楚了,咱们省城和底下几个县的黑市里,还有不少倒腾过来的老底子。” “只要军哥你点头,我立马动用关係,把那些药全都盘下来,然后再转手……” “转手卖给军队?” 陆建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有时候他觉得老歪胆子小,有时候又觉得这个老小子胆大包天。 部队的钱也敢挣。 “哎呀,那哪能叫卖,那叫支援国防,替部队首长排忧解难!” 老歪搓了搓那张大汗淋漓的刀疤脸,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这药送过去,上头肯定又给咱记大功!” “而且部队財大气粗,这中间的差价……只要军哥你拍板,我保证这一笔生意,我就给您配上车!” 老歪说的口乾舌燥,一脸期待地看著陆建军。 他要不是资金炼断了,手上没有閒钱,此刻,他早就已经安排人开始收罗兽药。 当然,如果说绕开陆建军,直接去跟军队做交易,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的。 毕竟没一个硬气的白道关係罩著,他一个黑市出身的混混,一不小心就得把自己也搭进去 陆建军古怪地看著老歪,最后摇著头低笑了一声: “你这傢伙消息倒是灵通啊,来,你跟我过来一趟,黑市的药你先別急著收,我带你看点东西。” 说完,陆建军双手往兜里一插,沿著土路朝农场办公区大院折返而去。 老歪心里犯著嘀咕。虽然有些摸不著头脑,但还是屁顛屁顛地推著自行车,紧紧跟在了陆建军身后。 王虎他们那帮人还在热火朝天的聊著天。 陆建军没去打扰他们,而是领著老歪,径直穿过大院的走廊,来到了最深处的仓库门前。 “军哥,咱来这儿干啥?” 老歪眨巴著眼,一脸的好奇。 陆建军没有搭理他,掏出钥匙,卸下铁锁后一用力將库房大门给拉开来。 “走吧,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的兽药?” 老歪心中泛起一阵嘀咕,他怀疑陆建军根本没听懂,他说的兽药可不是国內的,而是苏联產的。 但他还是跟了进去。 结果下一秒,这名震虎林黑市的歪爷,嚇得脸都歪了。 就在大门的右手边码放著足足有一人多高的军绿色大木箱。 箱子上用红漆刷著苏联的红五星钢印,那密密麻麻的字母看得老歪眼皮子直跳。 这箱子里全是他刚才念叨的苏联原装特种针剂。 可除了兽药之外,屋里的其他东西更是让老歪呼吸都快停了。 一袋袋苏联的大豆种子,成吨的高纯度进口化肥,以及许多有钱都买不到的精密工具机刀具。 而最深处则静静盘踞著一个庞然大物。 那东西约莫一人多高,虽然严严实实盖著一层军绿色的防水篷布,但光从线条、轮廓以及底座,老歪就能看出来,这绝对是一台马力惊人的巨型军用发电机。 这里面任何一样东西,拿去省城的黑市,都能让那些大倒爷抢破头! 老歪使劲揉了揉眼睛,僵硬地扭过脖子: “军……军哥……你连老毛子的发电机都能弄得到?” 这下倒是轮到陆建军有些诧异了。 他盯著老歪,好奇地问道: “这你都能认得出来是发电机?” 第211章 不发国难財 “瞧你这话说的,军哥,我老歪好歹也混了小半辈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老歪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走上前,掀开了那篷布的一角。 他看著眼前这庞大的机械,眼中既有敬畏,又带著几分唏嘘: “军哥,当年老毛子单方面撕毁合同,撤走专家那会儿,我刚好在边境林场机务队当学徒呢。” “那时候苏联专家走得急呀,一火车皮、一火车皮的设备往回拉。” “当时火车站的站台上全堆著这种盖著篷布的大傢伙,当时我们那老工程师蹲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说老毛子连个螺丝钉都不愿意给咱留……” 老外自嘲地笑了一声,脸上的刀疤微微抽动: “这一晃都20多年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玩意儿!” “这东西就是老毛子远东特供的赤色十號重型柴油发电机,零下40度一拉绳就能著,皮实得很呢!” “军哥,你这能耐,我是真没话说。” 老歪这回是彻底从骨子里服气了。 “行了,赶紧把哈喇子擦擦。” 陆建军笑著拍掉老歪那在篷布上直扣的手,朝著那一大叠装著兽药的木箱,仰了仰下巴: “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你要的那东西啊?” 陆建军对於俄文不太熟悉,这东西还是当时整种子的时候,觉得能用得上,这才弄回来的。 老歪闻言,赶紧收敛起了唏嘘,快步来到木箱前,又仔细查看了一番。 他的手指顺著木箱上的油墨字跡一个个划过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忽然衝著陆建军笑道: “军哥,就是这玩意。” “这是苏联远东军区特供的高纯度特效青霉素和四环素针剂!” “部队在找的就是这玩意!” 陆建军闻言淡淡一笑: “是这玩意儿就行。” “老歪,我看你这样子还懂俄文?” 老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小时候跟著老毛子学过一点,然后又在黑市张罗嘛,摸的东西多了,慢慢认识的也多了。” “不过我也就会认一点,听不懂也不会说。” 老歪说完,脸上的兴奋再次浮现: “军哥,咱赶紧合计合计吧。” “部队那边现在急得火烧眉毛,只要咱们把这批药运过去,开个高价,他们绝对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这回咱可发大財了!” 陆建军闻言摇了摇头: “发什么財?这笔钱咱们一分都不赚。” “啊?” 老歪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赚钱?” “军哥,这玩意儿可是紧俏货!咱不挣一笔?按原价卖?” “不,我不打算卖。” 陆建军仍旧摇头。 老歪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还想再拖一拖?晚点过去,价格还能再高上一些?” 陆建军抬起一脚,就朝老歪踹了过去: “说啥呢!” “这种国难財,军难財,咱们能赚?” “你丟得起这人?” “我跟你说,这些药我一分钱都不要,全部免费送给部队,就当咱们对边境国防的支持!” 老歪被这一脚踹得一个踉蹌,但他连拍灰都顾不上,只是两眼发直地看著眼前的陆建军,脑瓜子嗡嗡作响。 在黑市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他见惯了为了两三张大团结就能动刀见红的亡命徒,也见惯了为了倒腾点物资,不择手段的二道贩子。 在他眼中,天底下就没有放著大钱不赚的人。 可眼前的陆建军,手里握著这此刻价值千金的苏制特种药,竟然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张口就要免费送给守边疆的子弟兵。 “军哥……” 老歪使劲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心中满是愧疚。 他猛地一巴掌抽在了自己脸上,自责道: “ tmd,老子真不是个东西!” “满脑子都是驴粪蛋!” “还是军哥您走得正!” “边防的小伙子在咱们这地界遭罪,那是保咱的平安。” “这钱咱確实不能赚,赚了要遭天谴的!” 陆建军见他这副模样,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行了,別婆婆妈妈的。” “你赶紧去张罗人手,老街那边要用最快的速度弄好。” “这批兽药我会以迎春农场和商业街的名义送过去的。” 老歪揉了揉被自己抽红的脸,用力点头: “行,我这就去张罗人手。” 说罢,老歪便推著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出了农场。 看著老歪离开,陆建军也收回了目光。 部队里那成片倒下的军马和军犬耽误不起。 他没去打扰,前院还在热闹地王虎等人,一转身,却开了辆拖拉机过来。 將所有兽药全部搬上后斗,一脚油门直奔边防军营而去。 …… 半个多小时后,在黑烟中,一辆东方红拖拉机摇晃著开到了边防军营的大门口。 吱呀一声,拖拉机在距离大门岗亭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稳稳停下。 因为连日来的军马军犬大面积发病,整个部队上上下下都憋著一股火气,上头骂娘底下的士兵日子也不好过。 岗亭前几名负责值班的站岗卫兵,见到这辆拖拉机,竟大摇大摆地堵在了营房正门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领头的值班军官还未等陆建军下车,便大跨步走了过来: “老乡,干什么的?” “这里是军事重地,麻烦你赶紧把拖拉机开走。” 陆建军熄了火,从拖拉机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指著车斗,客气地说道: “同志,我是迎春农场的陆建军,听说边防团这几天军马和军犬遭了病,我们在山上打猎的时候,刚好找到了一批兽药,想著让同志们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那值班军官一听,眉头非但没有鬆开,反而拧得更紧。 这两天因为军马生病,驻地里进进出出,不少所谓的“赶山人”和“土郎中”,甚至还有一些投机倒把的二道贩子打听风声,拿这些不治病的耗子药、土偏方,想来部队捞一笔,结果把团长气得差点没拿鞭子抽人。 此时在这值班军官的眼里,眼前这个年轻人估计也是想来部队碰运气的。 “老乡,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值班军官按捺著性子,语气已经隱隱有些不耐烦, “但我们有严格的纪律,军马军犬的用药都是有专门渠道的。” “你赶紧调头离开吧,別在这里耽误我们执行公务。” 陆建军见对方如此態度,心里倒也能理解。 毕竟自己来的突兀,而且部队確实有部队的规矩。 他没有生气,只是转身来到后斗旁,从里面搬出了一个军绿色木箱, “同志,您先別急著赶人。” “我这药可能你们真的用得上,有懂行的说过,说这就是苏联特供的高纯度特效针剂,专门给牲口用的。” “要不您进去喊团里的兽医出来看一眼?” “就看一眼也不耽误啥,要是没用,我二话不说,立马开著拖拉机就走。” 第212章 能帮得上忙,已经是奖励了 值班军官看著陆建军手中那箱子上的字母,冷不丁愣了一下,隨即缓缓摇了摇头: “老乡,你这玩笑开的有点大了。” 他脸色不仅没缓和,反而黑的像锅底一样, “现在部队里確实急需用药,全省都在想法子。” “你跟我说你上山打个猎,就能捡到一整车恰好对症的药?” “这种在山里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古董,就算以前是好药,现在说不定早就失效发霉了!” “你说这要是真给军马打进去出了问题,谁能负得起这个责?” “老乡,你就別在这添乱了。” 这时,旁边两个站岗的卫兵也围了上来, “赶紧回去吧,別在这挡我们值班!” 陆建军眉头微微一皱。 没成想做好事这么难。 正在他琢磨著要不要先去找趟王振国,让他牵线搭桥的时候,忽然军营內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吆喝声。 “让开!快让开!” 只见两名满头大汗的战士正死命地拽著一匹高大的黑马。 这马平日里多半神骏无比,可此时却是四蹄发软,嘴里全是白沫子。 跟在马屁股后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兽医,他手里攥著几根空了的针管,衝著身后的军营里咆哮: “首长!黑风快顶不住了!咱们现有的消炎药全抗药了,根本压不住!” “再耽误下去,只怕全团的军马都得交代在这儿啊!” 那花白头髮的老兽医,喊得嗓子都沙哑了,眼里满是绝望。 这被两名战士拽著的黑马,正是为边防团立过赫赫战功的马王黑风。 此刻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著,终於两条前腿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营地內。 门外的值班军官和两名卫兵一见这场景,脸色顿时一片煞白,也顾不上跟陆建军纠缠,拔腿就往营地里跑: “高老,黑风怎么垮的这么快?” “这是恶性热症到后期了!肺都快烧烂了!” 被称为高老的老兽医一屁股跌坐在了黑风身边,颤抖著手去摸马颈处的血管。 “咱们的药根本杀不死这种变异菌!再拖下去……” 就在这时,忽然大门处传来了陆建军的声音: “高老,您瞧瞧我这药能不能救它的命?” 正急得揪头髮的值班军官猛地回过头,这才发现那个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进来。 不仅进来了,还抱著那刚才从车斗里拿出来的小木箱。 那值班军官脸色一变,刚想把陆建军赶出去,可下一秒他的声音却被掐断在了脖子里面。 只见陆建军砰的一声,將那木箱往地上一放,右手握住箱盖,猛地一扯,將那木盖掀开后,从里面摸出了一小包药剂。 那值班军官知道,这是老毛子军需特製的硬松木箱,钉进去的钢钉足有三四寸长,普通人就算是拿著羊角锤,都得费好大的劲才能撬开。 可这人却竟然徒手將木箱的盖子扯开来。 这力道要是扣在人的喉咙上,怕是能直接把骨头都给捏碎! 值班军官瞬间惊出一后背的冷汗,眼中满是戒备。 他的手本能地往腰间的枪套上去摸,死死盯著陆建军。 而那瘫坐在地上的高老,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只是目光死死落在陆建军手里那包小药瓶上。 他当年跟著苏联专家正经合作过,一眼就认出了这正是他急需的药剂。 “这是……” 高老整个人如同雷击一般,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从陆建军手里夺过了药品, “原装原装的军用四环素针剂!” “纯度居然是98%!” 高老猛地抬起头,一把拽住了陆建军的衣袖,尖声喊道: “小伙子!这药你从哪弄来的?” “还有没有?还有没有?” 陆建军神色如常。扶起高老后,衝著大门外的拖拉机扬了扬下巴: “在山里打猎捡到的,我那还有一车斗呢,都是这种木箱子。” 听到还有整整一车,高老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狂喜瞬间將他淹没。 “一车斗?整整一车斗?” 高老一改刚才那风烛残年的颓態,两条腿飞快地往外跑,隨后手脚並用爬在了车斗边。 在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木箱后,又朝著军营內跑来, “快去报告团长,就说老毛子的特效药到了!咱们有救了!” 没过几分钟,军营深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领头的是个50岁上下,身材魁梧的汉子。 他长著一张黑红的国字脸,眉宇间满是杀伐之气。 此人正是这段国境线边防团团长严国良。 “高老,药在哪儿呢?真有药了?” 严国良还没走近,那洪亮的嗓门便已经传来。 “团长,真的,真的有药了!” 高老此刻正趴在拖拉机车斗边,手里死死攥著几只刚拿出来的药剂, “不仅有四环素,还有特种青霉素!” 严国良三步並作两步,跨到拖拉机旁。 再看到车头里那一箱箱码放整齐,带著红五星钢印的绿木箱时,这沉稳的汉子忍不住也是一愣。 他大步走到陆建军面前,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同志,我是边防团团长严国良!” “我代表全团的战士,还有那些不会说话的战友,谢谢你了!” 陆建军淡淡一笑: “严团长客气了,既然这些药在山上被我撞见,送来应急也是应该的。” “哈哈哈,好!” 严国良哈哈大笑,用力一拍陆建军的肩膀,隨后面色一正,扭头衝著身后的军需官喊道: “这些老毛子的特种药在黑市上什么价?我心里有数,咱们不能拿群眾的一针一线,更不能让工程流汗又亏钱!” “你赶紧核算一下,这批药多少钱,咱们一分也不能少了这位同志的!” “是!” 军需官一招手,立刻便有几名士兵开始搬运车斗上的木箱。 陆建军却是一抬手,说道: “严团长,给钱就不必了,这是我们迎春农场和老街商业街对国防的一点支持。”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能帮得上忙,已经是最大的奖励了!” 说完,陆建军客气地拱了拱手,眼看著士兵已经將车头上的木箱都搬了上来,就准备回去。 然而,就在陆建军抬脚的瞬间,之前那值班军官却是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严国良身侧。 他死死盯著陆建军的背影,隨后,在严国良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原本满脸笑意的严国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毛瞬间缩成一个死结。 “你说的是真的?” 严国良低声问道。 “团长,不信你看那边!” 值班军官伸手一指。 严国良顺著他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了刚才陆建军放在地上的那个木箱上。 顿时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作为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侦察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徒手开箱意味著什么。 这种指力和爆发力,国內就算是最顶尖的军人也未必能找出几个。 一个普通的农场职工上山打个猎,捡到了一车罕见,又恰好对症的药品。 还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再加上財富摆在面前,竟然一分不要,转头就走。 一切的一切,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严国良收回目光,眼里多了一抹审视,他沉著脸,缓缓点了点头。 那值班军官得到命令,心里顿时有了底,几步上前,直接拦住了正准备发动拖拉机的陆建军。 他啪的一声行了个军礼,虽然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少,但態度却无比坚决: “陆建军同志,不好意思,请你稍等一下。” “关於这一车苏联军用物资的具体来源,以及一些特殊情况,我们可能还需要向你详细了解一下。” “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吧。” 第213章 听调不听宣 陆建军看了一眼不远处被自己隨手扯坏的木箱,也明白恐怕是刚才这动作引起了对方的怀疑。 只是那时候他哪想著还去找工具,说不定晚一步,自己都会被赶走。 陆建军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著那值班军官走了进去。 两人来到了谈话室。 进屋后,那值班军官先是给陆倩娟倒了一杯热水,隨后坐在了陆建军的对面: “抽菸吗?” 那值班军官掏出一盒烟来。 “不抽,谢谢。” 陆建军接过了热水。 值班军官自己点了一个,吸了一口后说道: “老乡,刚才在门口多有得罪。” “我呢也不跟你绕弯子,老毛子的军需箱是什么规格,我心里有数。” “你这一爪子抓下去,连皮带钉子生生扯开,说实话,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手劲。” 值班军官方刚明举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还有就是那特效药的来源,你上山打个猎,刚好就能捡到一整车?” “而且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送过来,说实话,我真的很怀疑你的动机。” 陆建军听到这番话,心中有些无奈。 早知如此,当时就该顺了老歪的意,多赚点少赚点,多少赚点。 如果拿了钱,也不至於会闹到现在,被单独拎出来询问。 他微微嘆了口气: “同志,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是担心我是特务或者是危害国家安全的坏分子是吧?” “这针剂真就是在山里捡的,你想我要是真敌特,会用这么蠢的方式过来送药吗?” “而且我送这药我图啥啊?” 方刚明盯著陆建军那张无奈的脸,眉头依旧紧锁。 他摇了摇头道: “同志,正是因为逻辑上说不通,我才觉得古怪啊。” “至於图啥……万一你是想借著送药的幌子,摸清我们军营內部的岗哨部署呢?” 说到这里,方刚明声音沉了几分: “而且最让我放不下的还是那一手。” “我知道你们乾重活乾的多,力气都大。但那也是在正常人的范畴里!” “就那箱子,我就算是拿著撬棍、羊角锤,都得费不少劲。” 陆建军无言以对,总不能跟对方说自己有系统加持吧? 他耸了耸肩: “我跟你说了,我就是力气大点,你要实在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这已经算是半年来,他第2次被抓了。 第一次是在49城机械厂的保卫科。 “反正我多少,在虎林也算个名人,具体情况啥的,你隨便找个人打听打听就能知道。” 方刚明闻言脸色顿时一冷。 他在边防团待了这么多年,审讯过形形色色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有的双腿发软,跪地求饶,有的满嘴谎话眼神飘忽。 却唯独没见过陆建军这种。 方刚明的太阳穴冷不丁抽搐了两下,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说实话,如果今天坐在对面的是个身份不明的外来人员,或者老毛子那边的探子,就凭刚才这番话,他的拳脚早就招呼上去了。 可眼前这男人偏偏是虎林的老百姓。 而且半个钟头前,人家还给团里送来了一整车药剂。 於情於理,在没有任何確凿证据之前,他都不能动这个手。 方刚明死死盯著陆建军的眼睛,两人在这谈话室里对视了足足有半分多钟。 最终他还是压下了胸口涌上来的那股子烦躁,鬆开右手,冷哼了一声: “行,那我就去查查你的底细。” 说完,方刚明啪的一声合上了手里的记录本,忽然站起身离开了谈话室。 临走时,还对门口的战士吩咐: “別让他离开这间屋子。” …… 与此同时,军营大门口。 王虎、赵老二和马德胜几人正急等在军营门外,直转圈。 刚才分糖的那股喜气劲儿,早就散了个精光,每个人的脸上满是焦灼。 “几位军爷,打听个事儿唄!” 王虎咬了咬牙,看著门口守卫手中的钢枪,哈著腰就凑了上去, “刚才是不是有个叫陆建军的进去了?” 门口的哨兵腰杆挺得笔直,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只是冷冷地回道: “军事重地,请你赶紧离开。” “嘿,你这小子怎么油盐不进呢?” 一旁的赵老二,眼瞅王虎碰了一鼻子灰,急躁躁的,一下就冲了过来, “那辆东方红拖拉机就是他开过来的,车在这呢,人到底在不在里面?” “奶奶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两个哨兵被赵老二吼得眉头一皱,举著枪,冷声道: “警告一次,立刻退到黄线外面去!” 还好马德胜冷静,见状赶紧將王虎和赵老二拉了过来,同时朝著那两名哨兵陪笑道: “军爷,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俩兄弟脾气大。”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马德胜使劲拽著两个人退到了十几米开外的路边。 一离开哨兵的视线,马德胜便狠狠地拍了赵老二一巴掌: “老赵,你他妈吃枪药了呀!” “这是啥地方?这是边防团!咋咋呼呼的你有几个脑袋啊!” 赵老二冷哼一声,死死盯著军营大门: “你不是说后天省里的考察组要来吗?” “建军不在,你能做得了主?” 马德胜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 赵老二这话虽然冲,但是一针见血。 省里考察组刚来的通知说后天落地,来看他们迎春农场万亩开荒和副业试点的成果。 开荒这一方面,马德胜倒是能做主,可副业他也真不知道陆建军和上头是怎么交涉的。 “行了,咱们在这呆著也不是个事儿,这地方咱们老百姓也说不上话,乾等著,只能干著急。” 马德胜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开了口, “咱们先回去,打电话给王振国局长。” 与此同时,军营后方的马厩与犬舍里,一片热火朝天,空气中瀰漫著草料味与刺鼻的药水味。 负责守卫边境的几十匹军马和十几只军犬,此刻大半都瘫软在地。 “老高,药剂调配的怎么样了?够用不?这剂量能压得住不?” 严国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上抽搐的黑风,虽然已经获得了药剂,但他的心还是狠狠揪著。 “团长,你就放心吧,有这药在,绝对能救得过来。” 高老此刻正满头大汗地跪在黑风身边,手里拿著的是一根大號的金属注射器, “行了,快过来把黑风的脖子摁住!” “我来!” 严国良一听这话,没有任何犹豫,扯掉了身上的外套后直接擼起袖子勒住了黑风的脖颈: “黑风,老实点,別乱动!” 严国良用自己的胸口死死压著鬃毛,一双大手扣住了马脖子。 这匹陪他走过无数次边防线的黑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气味,虽然浑身痛苦地打著摆子,但四蹄总算没在剧烈扑腾。 高佬瞅准时机,眼神一狠,直接將手中那大號的金属针头砸进了黑风的皮下,隨后缓缓发力,药剂一点点推了进去。 “哼!哼!哼!” 黑风猛地扬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那力道差点把严国良整个人掀翻出去。 严国良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是凭著一股子蛮力將马脖子摁在乾草堆里。 他大骂道: “叫个屁,这是救你命的药,给老子受著!” 药剂好不容易全部推完,高佬迅速拔出针头。 严国良这才鬆开了手,大口喘著粗气,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黑风。 “团长,有电话!” 这时,一名干事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什么事情?” 严国良连头都没回,只是仍旧盯著黑风的反应。 “那边没说什么事,是农场管理局的王局长打来的,听语气好像挺急,让你立刻去接电话。” 王振国? 严国良眉头微微一皱: “走的是哪条线?是师部转过来的红线军话,还是地方上的內线?” “有没有带地方机要处的正式编號?” 干事一愣,赶紧答道: “报告团长,就是农场管理局那边的普通地方內线。” “是王局办公室直接摇过来的。” 一听这话,严国良心里顿时有了数。 如果是大军区或者师部来的军令,那他一秒钟也不敢耽搁;可这是地方管理局局长打来的私人电话,那就证明没什么太要紧的事情。 现如今全团的命根子都悬在一线,他手里还有紧急任务,哪有时间去管这些。 严国良当即一摆手: “先不管他!老子这时候忙著救命呢!” 第214章 请王局放心 那个干事应了一声,只能硬著头皮转身往回跑。 大概又过了20多分钟,忽然躺在乾草堆里的黑风,大肚子猛地起伏了几下。 隨后竟是挣扎著在地上扑腾,晃晃悠悠地把马头给抬了起来。 “动了,黑风动了!” 旁边的一个连长忍不住喊了出来。 而一旁坐著的高老,则是赶紧衝到了黑风面前,伸手扒开眼皮仔细瞧了瞧。 找了好一阵,他又摸向颈动脉,最后更是把耳朵贴在了马肚子上。 足足过了两分多钟,他这才朝著严国良笑道: “退烧了,心跳也稳下来了,团长!这药不仅有效,而且见效奇快!” “好!哈哈哈哈!好!” 严国良见状大喜过望, “你赶紧安排人手,把剩下的特种针剂全部用上!” “一定要把全团的军马和军犬都给治好!” “放心吧团长!” 高老笑著回应,立刻指挥著几名年轻士兵给剩下的战马注射药剂。 严国良鬆了口气,转头正准备让人把那个开拖拉机送药的小伙子给请出来。 结果一抬眼就瞧见值班军官方刚明,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来的正好!” 严国良指了指地上开始恢復精神的黑风, “那个陆同志的药確实有效,黑风已经救了过来。” “既然药没问题,那看样子確实是个做好事的老乡。” “去把人放了,好好跟人家道个歉,另外去找军需官把药剂的费用核算一下,要结算给人家。” 方刚明脸色依旧难看,他走到严国良跟前,用力地摇了摇头: “团长,这个人恐怕现在还不能放。” 严国良眉头一皱: “怎么?刚才在里面问出什么了?” “没有。” 方刚明硬邦邦地回答, “他嘴巴严得很,什么东西都没有问出来。” 严国良闻言,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没问出什么来,不是正常吗?” “只要药能够管用,他私底下那点小猫腻,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来了,你还真当特务使啊?” 方刚明嘆了口气: “团长,如果只是问不出药的来源,我也不会揪著不放,毕竟咱都知道,老乡的生活都不容易。” 他说著往严国良耳边又凑了凑: “刚才我去了一趟机要室,通过地方內线去调取了陆建军的所有档案,可是……” “可是地方上,大队上,甚至是市里都查不到他这个人!” “他的底细,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查不到?” 严国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原本因为战马获救的喜色也是消散得一乾二净。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方刚明: “你没跟老子开玩笑吧?他不是迎春农场的陆建军吗?” “有名有姓的怎么会查不到?” “团长,真的查不到,我绝对不可能拿这个跟你开玩笑。” 方刚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而且有一点很古怪,在咱们团里有不少战士都认识他!” “在虎林当地他可以说得上是名气冲天,光是农场那边,手底下就有上百號人。” “偏偏这么一个有名的人,档案资料居然一点都没有!” 听完这番话,严国良的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脸色也彻底变得铁青。 如果是一个身份不明的盲流送来神药,那还可以说是民间奇人;可一个在虎林地界呼风唤雨,名声显赫的知青,名下握著这么大的摊子,官方档案却是一张白纸,这意味可就完全变了。 “妈的……” 严国良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正热火朝天的马厩,心里乱成一团麻。 “嗶!!嗶嗶!” 就在这时,军营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汽车鸣笛声! 那喇叭摁的又长又急,在军营上空刺耳迴荡。 敢在这防备森严,纪律严明的团里,肆无忌惮鸣笛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还没等严国良缓过神来,前院一名站岗的哨兵便跑了进来: “团长,大门口来了一辆农场管理局的绿吉普,来人说他叫王振国,是管理局的局长!” “他说有事情要找你当面谈,需不需要放行?” “王振国?他怎么亲自来了?” 严国良的脸色瞬间变得漆黑,眼中满是惊骇。 刚刚王振国就亲自往他办公室摇了个私人电话。 这才过了20多分钟,王振国竟然连一分钟都等不及,直接坐著吉普车杀到了军营门口! 忽然淅淅沥沥的冷汗从严国良的额头冒了出来。 难不成这个陆建军真的有大问题? “老方,怕是真让你这乌鸦嘴给说中了!” 严国良脸色铁青,隨即一挥手: “放行,立刻打开大门放行!” 说完,他也顾不上马厩內的马匹,带著方刚明和几个战士急匆匆地从后院一路迎了过去。 刚到中医院,那辆绿色的北京吉普,就吱呀一声剎在了他们面前。 车门还没推开呢,一个中气十足的吼声就从车厢里传了出来: “严国良,你个兔崽子,现在长本事了是不是?” “你忙什么呢?老子的电话你都敢不接了!” 王振国黑著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跨下了吉普车, “老子没工夫跟你扯淡,我问你,迎春农场的陆建军是不是在你这?” 一听这话,严国良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他已然意识到,陆建军身上的案子怕是要通天! 他赶紧往前跨了一步,啪地一个立正: “老班长,您放心,陆建军確实在我这呢!” “我们刚才发现这小子档案体系全是空白,已经警惕起来了!” “现在他人已经被我们控制在谈话室里,绝对跑不了!” “您过来,是不是上面有什么指示?” 王振国一脸的黑线,整张脸开始抽搐了起来。 “他奶奶的!你……” “我抽……” 王振国被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抬起手想去扇严国良,但又考虑到严国良的身份,自己这般挺不给对方面子的。 最后只能咬著牙道: “你把他看守起来了是吧?” 严国良啪地又是一个立正敬礼: “是的!请王局长放心!” 第215章 故人归来 谈话室。 那原本负责看守陆建军的战士,已经坐了进来,一左一右地围在长桌边,双眼冒光地看著陆建军。 “陆知青,那你给我俩讲讲,你打老虎那事是真的吗?” 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士兵开口询问道。 “那还能有假,都上了报纸,你没看见那虎皮和虎脑袋吗?上面都有窟窿呢!” 另一个士兵插嘴道。 陆建军摆了摆手: “那报纸我看了,其实没那么离谱。” “当时是怎么个情况呢,咳咳!” “陆知青你慢慢说,先喝口水!” 陆建军刚咳嗽两声,那年纪稍小的士兵眼疾手快,赶忙端起了桌上的大搪瓷缸。 陆建军接过水喝了一口: “其实啊,那天我们也是赶上了时候。” “当时我们一伙上山,不是有二十几个人嘛,结果刚弄完三十几头狼,一头400多斤的大爪子就从山崖上掉了下来……” 陆建军绘声绘色地讲述著当时的情况,两个小士兵听得是如痴如醉。 正听到惊险处呢,谈话室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屋里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王振国沉著一张老脸率先走了进来,而在他身后则是边防团团长严国良和军官方刚明 一看这阵势,两个聊得正嗨的小战士嚇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立正敬了个礼: “团……团长!” 严国良摆了摆手: “出去吧,这里也没你们的事情了。” 两个小战士赶紧抄起墙角的钢枪,手脚麻利地退了出去。 隨著吱呀一声,房门被关上,谈话室內陷入一片安静。 紧接著,王振国便是猛地一转身,一把揪住了严国良的衣领: “严国良,你他妈是真行啊,你这团长当的真威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没等严国良反应过来,王振国抬脚又是两下。 严国良被踹得一个踉蹌,也没敢动,等站稳之后,苦著一张脸嘟囔道: “老班长,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这也不是为了安全嘛。” “而且这可是在我的地方,你小声点,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我没抽你俩大耳刮子,都算对得起你爹妈了!” 王振国气得直哆嗦, “你俩脑袋是让驴踢了吗?” “查不到档案,就是敌特?” “你知不知道陆知青是什么身份?” “人家好心好意给你们送药,你反手就把人扣了!” “赶紧给人道歉!” 王振国这一通咆哮,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直往下落。 严国良和方刚明两颗脑袋耷拉著,只觉得脸上臊得慌。 严国良倒也是个汉子,意识到自己犯浑的事,当即对著陆建军啪地敬了一个军礼: “陆知青,对不住,是我脑子装了浆糊,把恩人当成了贼!” “这恩情,我记下了!以后在虎林这地界,有事你言语一声,我绝不含糊!” 方刚明也是一脸羞愧,跟著诚恳地道了歉。 陆建军拍了拍裤腿上的瓜子壳,站起身笑了笑: “都小事儿,我这不待的好好的嘛。” “你们也是职责所在,咱们为公家办事,不谈这个!” “瞧瞧,你们瞧瞧建军的格局!” 王振国在旁边斜了严国良一眼,冷哼一声,不过脸色总算缓和了下来。 严国良见到陆建军这么说,赶紧拉过了他的手: “陆知青,今天这事儿確实是我的问题,啥也別说了,今天晚上谁都別走!” “老方,你现在就去炊事班,让他们多炒两个菜。” “老班长,今晚你也赏个光,咱们也有小半年没见过了,也算咱们聚聚,也算给陆老弟赔个罪。” …… 一个小时后,边防团后院小食堂。 一锅乱燉大白鱼已经见了底,一身酒气的严国良,端著搪瓷缸子跟陆建军碰了一个。 他眼睛滴溜溜转了好几圈,这才压低声音开了口: “那个陆老弟啊。” “老哥是个粗人,今天真的是多有冒犯。” “老哥也挨了训,也道了歉,你看能不能跟老哥透个底。” “你到底是啥身份?” “你是不是上面哪个特殊部门派下来,在咱们北大荒执行秘密任务的?” 一旁的方刚明,听到这话,冷不丁竖起了耳朵。 他的心里也像猫抓一样,想要知道陆建军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王振国大老远跑一趟。 “行了,不该知道的別乱问!” 还没等陆建军开口,坐在一旁的王振国却是猛地一拍桌子, “我说严团长,你也是个老兵了,部队里的保密条例都就著咸菜吃了?” “你不知道,那是因为你级別不够,等你什么时候级別够了,自然就知道了!” 严国良闻言打了个激灵,赶紧坐回了座位,不敢再多问一个字。 方刚明更是,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地埋头扒拉著空碗。 由於王振国打岔,接下来的酒局,再也没聊身份的事情。 直到深夜散了场,陆建军这才小心翼翼地朝王振国询问: “王局,我到底是啥身份啊?” 王振国白了他一眼: “机械专家啊!你自己都不知道?” “啊?” 陆建军愣了一下。 “啊什么啊!” 王振国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这么大的事儿,他没跟你提前说吗?” “你提供的那些机械图纸被部里列为了绝密,你现在是咱们国家的重点保护人才。” “上头为了防止敌特注意到你,特意將你的公开户籍和所有档案全部封存了!” 陆建军恍然大悟,同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坐上了吉普车,王振国和李师傅吩咐了一声先去迎春农场后,脸上的笑容猛地收了起来。 他看著陆建军,忽然沉声问了一句: “建军,你跟我交个底,你农场那边应该没有什么太出格或者违规的情况吧?” 听到这话,陆建军微微一愣,有些不解道: “王局,您指的是哪方面?” “我手底下那些副业,像飞龙养殖和林麝基地,大体上是掛在了大队的名下,为集体创收。” “至於平时是什么情况,您应该也清楚。” 陆建军不明白王振国为什么突然这么去问。 他那两个养殖基地,零售这一块,那肯定是进了自己的腰包。 可是这钱他也要留下来,到时候走公帐买设备。 说来的话,帐目方面肯定是清清楚楚的。 可要是说在政策程序上,那两个养殖基地硬要死抠的话,还是存在违规的情况。 王振国笑了笑: “省里考察组,后天过来,你应该知道吧?” 陆建军摇了摇头: “要来我这吗?” 王振国没有接话,而是深深地看了陆建军一眼: “这回的考察组里有个你的熟人。” “赵红兵,你还记得吗?” 陆建军瞳孔一缩: “赵红兵?他不是……” 陆建军想说他不是进了精神病院吗? 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按道理,那小子这辈子都该在里面吃药废掉,一眨眼的功夫,竟然翻了身。 “自个儿把话咽回肚子是对的,行了,你到了。” “把人叫起来,开个会吧。” 吉普车停下,王振国主动帮陆建军打开了车门。 第216章 每月4000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农场的帐目,以及生產进度,早已经打理得滴水不漏。 这天上午,一辆车身糊满泥点的吉普车来到了农场办公区的大院。 车门推开最先走下来的是一位戴著眼镜的老者。 他也是这次考察组的总负责刘建云。 “哎呀,刘组长,辛苦辛苦,我们虎林的水泥路可不好走啊!” 早已等候在此的王振国满脸笑意,大步迎了上去。 “我们哪有你们这些人辛苦啊,一路上这大片大片绿油油的新苗,真的是让人心旷神怡。” 刘建云与王振国热情握手,指著不远处的言论讚不绝口。 两方领导寒暄过半,刘建云侧过身开始介绍隨行人员: “王局长啊,来,我给你介绍两个咱们厅里刚分配过来的年轻骨干,可都是高材生呢。” 隨后刘建云看向身后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女生,眼中满是温和: “这位是小林,林曼同志。” “她父亲可是咱们省里农业口的老首长了,小林从大学毕业后就主动要求下基层歷练,可以说是巾幗不让鬚眉啊!” “林曼同志,欢迎欢迎!” 王振国赶紧伸手,心里此刻也有了数,这位林曼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隨后,刘建云又指向旁边拿著公文包的年轻男人: “这位的话是小赵,赵红兵。” “说起来小赵跟你们虎林还颇有渊源呢。” “小赵啊,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就是在虎林下乡吧?” “来到曾经待过的地方,有没有什么感触啊?” 刘建云这话一出口,空气微微凝滯了一下。 王振国笑容微微收敛,而站在后面的陆建军眼中也是闪过一丝玩味。 已经快8年了。 陆建军看著眼前这摇身一变,成了干部的赵红兵,不得不感嘆这小子的命是真硬。 赵红兵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笑道: “回想当时当知青的日子,我真是感慨万千。” “尤其是看到当年的好友陆知青,如今居然如此优秀,我这心里真是替他高兴啊。” “哦,你们还认识?” 刘建云有些惊讶。 “认识,之前在这边,陆知青可是没少照顾我呢。” 赵红兵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陆建军,眼中满是阴翳。 陆建军淡淡一笑,根本没接他的茬,只是对著刘建云微微躬身: “刘组长,外面风大,咱们先进去喝口热茶?我顺便將农场这边的生產情况给各位领导匯报一下?” “行,那就先进去吧,等会儿再下地。” 刘建云十分赞同。 5分钟后,大队部办公室,几本厚厚的帐册被陆建军放在了长桌上。 “刘组长,这是咱们迎春农场今年以来的所有资金流水和开支明细。” 陆建军拉开把椅子坐下,和刘建云开始聊起了农场各类作物的种植情况,以及后续的工作规划。 林曼作为专业对口的大学生,当即认认真真地翻起了帐本。 而赵红兵也凑到了一旁。 隨著纸张一页页翻过去,原本一脸认真的林曼,小嘴忍不住微微张开,眼中满是吃惊。 一旁的赵红兵更是眼皮狂跳,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帐目怎么会是这样?” “陆建军,你这日常开销开支不小也就罢了,这每个月固定支出的一大笔创收分红是怎么回事?” 刘建云见状,也好奇地拿过册子看了一眼,这一看,他也是变了脸色。 只见帐本上清清楚楚地记载著迎春农场的所有职工和劳动力,竟然每个月都在领钱! “每个月每个劳动力最少领40块?” “农场每个月的固定支出都在4000块钱左右?” 林曼抬起头,一双杏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陆厂长,城里一级工人的月工资也就20多块,你这农场怎么每个月都能给社员发这么多钱?” 改革已来,但风还未吹满大地,不少地方仍旧是年底分红的政策,平常最多预支点口粮。 像陆建军这样每个月雷打不动发真金白银的,简直闻所未闻! 陆建军淡淡一笑: “林同志,嗯,首先我纠正一下,请不要叫我陆厂长,你可以叫我小陆或者陆知青就行。” “农场名义上的厂长是马德胜同志,我只不过是协调各方的一个员工而已。” 林曼微微一怔,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陆知青。” “没关係,我给你解释一下这些帐目的情况。” 陆建军淡淡一笑, “大傢伙跟著农场干活,一年到头风吹日晒的,以前大队里都是年底清算,可如果平时社员家里需要急用钱,就只能够去借去熬。” “所以我们便把年底应得的红利,以劳动补贴的形式,提前发到了大伙手里,这样的话,也能让同志们把日子过得更好。” 但听完这话,林曼眼中的惊讶渐渐化作思索。 她重新低下头,看著帐本上密密麻麻的手印记录,秀眉微蹙道: “陆知青,你的出发点確实很好,可是从財务和生產规律上来说,你这种做法也太冒险了。” “40块一个月可不是小数目,更何况你这还是最低的那一档。” “现在才5月份,距离秋收可还有大半年呢。” “你现在就把钱发出去,万一年底结算的时候,这作物的实际產量算下来达不到这个数,怎么办呢?” “我觉得你这一点还是要注意一下,照你这个发展下去,年底是很有可能出现亏空的。” 还没等陆建军开口,早已憋得满脸通红的赵红兵,却是猛地拍桌而起: “你就別编了,你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劳动补贴!” “你这分明是慷国家之慨,在侵蚀集体財產!” “小赵!安静点!” 刘建云用力敲了敲桌子,有些不悦地斜了赵红兵一眼, “我们是在进行正常的生產情况考察,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要隨便给任何同志扣帽子!” 刘建云一辈子都在农业口和机关里打交道,讲究的是实事求是。 赵红兵一上来就大呼小叫的,在刘建云看来,不仅极不负责,更是对同志的不尊重。 被刘建云这么一训斥,赵红兵的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只能死死咬著牙,將剩余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小陆啊,你別介意,现在的年轻人办事就是容易毛躁。” 训完赵红兵,刘建云转过头看向陆建军,认真地问道: “不过刚刚小林提出来的疑问,確实也是我们比较关心的问题。” “虽然局里给你们免了农业税,可咱们的任务量指標和统供统销的量是半斤都不能少的。” 林曼在一旁跟著点头: “对啊,陆知青,我刚刚算了一下,你那1万亩地就算是全部丰收,扣掉必须上交给国家的订购粮指標后,剩下能支配的余粮按市场价折算,你能留下周转的钱恐怕都不会超过1万吶。” 一万块在八零年很多,但对於这足足有一万亩的农场一年的周转来说却是很少。 陆建军闻言有些吃惊地看著林曼: “林曼同志算得確实很准確,不出意外的情况下確实每年的余额是在1万块左右。” 林曼听到陆建军的夸奖,脸颊微微一热,心里却更加疑惑了。 既然这帐目连陆建军自己都承认,那他是哪里来的底气,敢每个月真金白银地往外发4000块? 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盯著陆建军,就连老神在在的王建国,此时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只见陆建军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那掛著耕地规划的图前,微微一笑,说道: “我很佩服林曼同志,你的头脑,计算的很快,很准確,可惜你漏算了一个最核心的数据。” “什么数据?” 林曼下意识地追问道。 第217章 放卫星 “產量!” 陆建军伸出右手轻轻在规划图上点了点, “林同志刚刚计算的数据,应该是按照我们目前传统的平均亩產来计算的吧。” “小麦230斤,大豆160斤,玉米400斤。” “如果是按照这个產量,扣掉35%的任务量和各种硬性油料种子成本,农场確实只能剩下1万块周转,而且稍有意外就要彻底亏空。” 说到这里,陆建军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 “但是在我们迎春农场计划中,小麦亩產是400斤,大豆280斤,玉米突破650斤。” “不可能!” 还没等刘建云和林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原本已经蔫巴的赵红兵却再次尖叫著跳了起来, “陆建军,你到现在还是前些年放卫星呢,吹牛皮,都不看地方!” “就算是省里最顶尖的试验田,用最好的化肥,也做不出这个產量!” 这一回就连刘建云都没有立刻去训斥赵红兵。 身为省里的农业口领导,他太清楚这个產量意味著什么了。 “陆建军同志!” 刘建云深吸一口气,称呼也变得正式起来, “咱们向来要求的就是实事求是。” “小林刚刚算的那笔帐,是基於咱们黑土地几十年总结出来的客观规律。” “你说的这个数字,实在是有些违背农业常理了。” “这中间哪怕差了一斤,到年底可都是几万块的无底洞,你当真有把握?” 一旁的林曼也跟著点了点头,一双杏眼里满是担忧和不解。 在她看来,眼前的陆建军沉稳大方,不像是那种为了面子,满嘴跑火车的人,可这个產量数字实在是太像天方夜谭了。 面对眾人的质疑,陆建军淡淡一笑。 敢承包这1万亩地,又敢开出这种工资,他自己心里自然是有底的。 经过空间强化的种子,已经度过了数年的考验。 產量有多少,他再清楚不过! 这种子不仅抗病、抗旱、耐寒,而且根系十分发达。 別说是平安到秋收,就算是今年真的倒了血霉遇上大旱大涝,稳住一个正常的收益,也绝对没有问题。 “刘组长,农场这边的开销,其实一直都是我私人在负责,我既然敢把这个数字纳进规划之中,自然有著我的底气。” 这话一落,这三人的脸上一个比一个精彩。 尤其是赵红兵,像吞了苍蝇一般难受。 刚才他折腾半天,就是想给陆建军扣一顶侵占国家財產罪名的帽子。 结果人家发给社员每个月4000块的巨款,竟然是从自己兜里掏出来的? 不拿公家一分钱,自己挣钱养活一整个大队,还要完成国家的统购指標,这哪里是违规? 分明是打著灯笼都找不到的,新农村模范! 林曼更是一双杏眼睁得溜圆,俏脸上满是骇然。 每个月雷打不动的拿出4000块垫付给农场社员,一年下来那就是小五万! 而且这还不算其他的开销。 在这个绝大多数人,还在温饱阶段挣扎的年代,眼前这知青到底是有多雄厚的家底,多大的魄力,才敢做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举动? “你私人负责?你哪来这么多钱?” 赵红兵憋得浑身发抖,质问道。 陆建军却只是瞥了他一眼,根本没回復。 “小赵,你给我闭嘴!” 刘建云猛地一拍桌子,狠狠瞪了赵红兵一眼。 隨后,他满含深意地看向陆建军,眼中只剩下浓浓的敬佩。 身居高位的他可再清楚不过了,哪个农场不想要公家拨款,不想找公家要政策。 结果这个年轻人竟然凭一己之力,供养著1万亩的农场! 光凭这份觉悟,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至於人家的收入来源,並不是他需要去关心的问题。 “陆建军同志,你当真是个有大格局的人。” 刘建云自问也见惯了各种青年才俊,可此时,看著不卑不亢的陆建军,还是忍不住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不过讚嘆归讚嘆,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更看重地理的实际成效,当即便站起身来: “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去地里亲自看看!” “带我们去看看,你们农场的作物吧。” “刘组长,请!” 陆建军微微躬身。 …… 十几分钟后,眾人踏步来到田间。 太阳初升,5月北大荒的风里还是微微带著一点春寒。 吹在人的脸上不算寒冷,却让人格外的清醒。 可当刘建云亲自看到迎春农场田间的景象时,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沉,耳膜嗡嗡作响。 放眼望去虽说谈不上一眼望不到边,带给人的震撼依旧十分强大。 足足1万多亩的宽阔耕地。方方正正,井然有序,排列的像是一个巨大的棋盘。 机耕道、灌溉渠、防护林纵横交错,分布的极其考究。 不仅最大程度地避免了春季的风蚀,更是將机械化作业的通行效率达到了极致。 “这规划……绝对不是普通生產队能够搞得出来的!” 刘建云作为专家,一眼就看出这片土地的格局並不简单。 他声音颤抖地问道: “这片地当年是谁牵头开荒规划的?” 一旁的王振国,看见刘建云这激动的模样,有些感嘆地嘆了口气: “刘组长好眼力啊。” “这片耕地是当时一位从49城下放过来的农业专家规划的。” “那位专家是不是沈明远,沈专家?” 刘建云猛地看向王振国。 “对,就是沈专家。不过沈专家已经回49城了。” 王振国笑了笑。 “怪不得啊,怪不得!” 刘建云感慨道, “当年沈专家就曾提出过大农场机械化建筑规划,当时我还听过他的匯报呢。” “刘组长,刘组长,你快看这齣苗率!” 还没等眾人从这片宏大耕地的规划中回过神来, 林曼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她顾不得脚下黏糊糊的春泥,踩著皮鞋,几步跑到了田垄边,直接蹲了下去。 普通生產队种出来的地,由於种子质量参差不齐,地里往往东禿一块,西少一垄。 可她眼前这片地里的豆苗,不仅破土的子叶肥厚宽大得不正常,而且放眼望去,所有豆苗的高度基本完全一致,从田头拉到田尾,竟然看不到一处断苗缺垄的地方! “这个怎么可能?” 刘建云此时也是踩著泥泞,快步来到了田垄边,直接伸手拨开了一撮泥土。 在看到那深入地下根系发达,达到夸张的豆根时,整个人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凭藉他几十年的经验,哪怕这苗现在还不到巴掌高,但也可以確定,这批作物的种子优良到了一种极其恐怖的程度! 这根本就不是常规大豆品种!不,这根本就不是国內能有的大豆品种! “小陆!” 刘建云转过头,看著身后跟来的陆建军,眼里隱隱有泪光闪烁, “你在办公室里的话真是说保守了啊!” “就冲这个出苗率,这个品种的底子,亩產280斤,都打不住啊!” “你老实告诉我,这么优秀的品种,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第218章 最枯燥,最清苦的工作 陆建军走上前来,轻轻碰了碰那肥厚的大豆新芽: “刘组长,这天底下哪有什么凭空掉下来的神仙品种。” “这些种子都是我们用了四五年的时间,一株一株淘来的。” “淘来的?” 林曼用沾著泥的手撑著膝盖,仰头看著他。 “对,优中择优,死磕单株。” 陆建军淡淡解释道: “我来北大荒也差不多有9年了,每年秋收的时候,我都会跟著大队在土里滚。” “大伙割麦子,割豆子,看的是一亩能打多少斤。” “而我不同,我的眼睛只盯著最特別的那几株。” 陆建军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 “1万株大豆里,总有那么一两株是异类。” “要么长得比別人高,根茎比別人粗,要么是扛住了当年的虫害,结出的豆荚比旁边的密实。” “每次遇到这种独苗,我都自己掏钱跟大队把这几株买下来,留作第2年的种。” 陆建军的话音落下,田埂上只剩下微风掠过,万亩青苗的沙沙声。 蹲在田垄边的刘建云久久无言,唯有一双沾满黑泥的手,止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懂了,也彻底明白了。 以至於他內心的敬佩又更深了几分。 他忍不住想到了南方那些稻田內,在泥水里一蹲就是一整天,只为了能让大家彻底吃饱肚子而死磕在地头的顶尖农业学者们。 同样的面朝黄土背朝天,同样的死办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建军说的简单,总结起来只剩4个字,“优中择优。” 但刘建云却清楚,这其中有多少困难,有多少苦难。 在这个人人浮躁,回城风潮涌动的年代,眼前这个年轻的知青,竟然在这片寂寞冰冷的土地上用这种最原始却也最伟大的科研精神,生生熬了四五年。 “好啊!好!” 刘建云站起身来,因为过度的情绪波动,他的眼眶甚至有些发红, “优中择优,死磕单株!” “小陆同志,就凭你这几年的这股韧性,这片地要是不给你大丰收,老天爷都不答应!” 赵红兵脸色灰败。 林曼却是呆呆地望著陆建军,眼中只剩下崇拜。 在大学里,她的老师就曾说过,农业科研是这个世界上最枯燥、最清苦的活。 可眼前的陆建军,却在这最耐不住寂寞的年纪,守住了那份初心。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而这几个小时內,刘建云带著林曼一直奔走在天地间。 中午的阳光开始有了温度,晒在人身上有些发热。 直到刘建云的肚子发出一声咕嚕,这老族长才猛地一拍额头,从田间直起腰来。 “哎呀,这一看庄稼就忘了时间。” 刘建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陆建军抬手看了一眼表,微笑道: “刘组长,正好到饭点了,要是几位领导不嫌弃,就去我们的食堂对付一口?” “瞧你这话说的,能管口饭吃,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刘建云哈哈大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苦日子都过过了,再粗茶淡饭又能如何,在他看来,只要能够让胃里有点东西就行。 林曼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了过去。 一行人迎著正午的日头往回走,可刚到那食堂门口,还没瞧见人影,一股浓郁的香味便顺风吹了过来。 林曼猛地抽了抽鼻子,一双杏眼里写满了诧异。 推门一看,宽敞的食堂內已经坐满了刚回来的职工。 大伙三五成群,正围在桌子旁狼吞虎咽。 刘建云放眼望去,再看清大傢伙碗里的伙食时,脸色也是忍不住一变。 只见那一个个大碗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高粱米、玉米糊,而是白花花的大米乾饭和馒头! 配菜则是酱红色的肉块以及炒鸡蛋和粉条! “小陆,这是你们平常的伙食?” 刘建云指著不远处一个社员碗里的肉块问道。 “嗯,平常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情况吧,反正能吃多少打多少,只要不浪费就行。” 陆建军点了点头。 “难怪给这么高的工资,合著全在伙食上赚回来了。” 赵红兵冷冷地讽刺道。 陆建军轻笑一声: “赵同志可以隨便吃,但话可別乱说。” “我们农场是管饭的,只要出了工,一日三餐全免。” 一日三餐全免! 这简单的6个字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赵红兵狠狠咬了咬牙,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不扣工资,顿顿精米白面加肉,竟然还是免费管饱? 林曼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撼。 在这个大多数人还要精打细算,为了口嚼穀勒紧裤腰带的时候,即使是城里的国营大厂,哪怕有著各种补贴,职工吃饭也是要老老实实掏票子的。 这迎春农场倒好,40块钱的工资雷打不动,连伙食都给职工彻底包办了。 “顿顿有肉,还一日三餐全免?” 刘建云也有些失態, “小陆啊,你这真是把这帮职工当自家亲兄弟在养啊!” 此刻的他已然有些麻木,不拿公家一分钱拨款,自掏腰包开出高薪,还倒贴出这么恐怖的伙食。 这样的基层干部,全国能找出第二个吗? 说话间,农场做饭的大师傅一直端著几个专门留出来的大瓷盘,走到了最里侧的乾净方桌上。 伙食和职工们一般无二,只是说多了一缸子鱼汤。 “各位领导,快坐吧,別客气。” 陆建军拿来了几副乾净的碗筷。 一边坐下,一边向眾人解释道: “这鱼是我临时让食堂加的,这肉的话我还是先提个醒,怕你们吃不惯。” 林曼接过筷子的手顿了顿,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是什么肉啊?” 陆建军笑著说道: “这是狼肉。” “前段时间山上的狼下来农场里祸害,我就组织大傢伙把这群畜生收拾了。” “哈哈哈,好小子,你还打过狼群?” 刘建云微微一愣,隨即爆发出畅快的大笑。 说完,当即就提起筷子,夹了一口,塞进嘴里: “嗯!你们这厨子手艺可真不错!” 刘建云讚不绝口。 林曼见状也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美得她一双杏眼眯成了月牙。 咽下嘴里的肉后,林曼转过头看向刘建云轻声询问道: “刘组长,咱们这次在迎春农场打算待多久啊?” 刘建云微微一愣,咽下了口里的食物后,摸了摸下巴,打趣道: “怎么?咱们小林同志,这是在省城呆久了,捨不得这北大荒了?” “不过说实在的,小陆这地里作物长得確实好,我也捨不得走。所以呀,咱们少说还得待上个几天呢。” 说到这里,刘建云故意偏过头,看著林曼说道: “这样吧,反正地里的事情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等下午看完那两个养殖场,要是没什么大问题,就让小陆抽个空带你上山转一转,也算不白来虎林一趟。” “真的呀,谢谢刘组长!” 林曼一双杏眼瞬间爆发出神采,俏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喜悦。 说著她转过头期待地看向陆建军: “陆知青,那到时候可就要麻烦你了。” 陆建军大方地点头应下: “不麻烦,平常我也会时不时上山走一走的。” 话音稍顿,陆建军偏头看向一旁的赵红兵,询问道: “赵同志,到时候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山上转转?” “虽然你在虎林也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但毕竟来者是客嘛。” 第219章 用蛇怎么样 听到陆建军的邀请,原本正咬著狼肉发狠的赵红兵,动作猛地一僵。 他狐疑地抬起头,心中满是警惕。 『姓陆的会有这么好心,主动请老子过去?』 赵红兵下意识便想拒绝。 “陆知青,我看还是算了吧。” 还没等赵红兵把话说出口,坐在一旁的林曼却已经蹙起了秀眉。 “赵同志身子娇贵,万一磕了碰了,反倒连累大家,还得照顾他。” 林曼这话可以说是毫不客气。 而刘建云坐在一旁也是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並没有帮赵红兵说话。 显然,今天赵红兵种种狭隘的表现,让这位老组长也有些看不过眼。 赵红兵的脸色骤然一变,心中的不服顿时涌了上来。 “林曼同志,你这话可就太小瞧我了。” “我好歹也在虎林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虽然不常进深山,但还不至於走路都走不稳。” “再说了,我们是一起过来的,你要上山,我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说完,赵红兵转头看向陆建军: “既然陆知青这么热情,我要是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一片好意?” “正好离开虎林这么久了,我也想好好再感受感受这北大荒的气息。” 陆建军微笑道: “那可太好了,赵同志愿意去,哪可就热闹多了。” “刘组长,你们先慢慢吃著。趁著下午去养殖场,还有点时间,我先去把各位今晚的住处安排一下。” 刘建云摆了摆手: “小陆,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刚刚王局走的时候已经安排了,我们下午看完养殖场,就先回县里住著。” 陆建军闻言,笑著点了点头: “那行,既然王局长都安排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 下午两点,日头正毒。 一行人在陆建军的带领下,一路来到了后山位置的特色养殖基地。 陆建军的飞龙养殖基地早已名声在外。 刘建云原本以为是鸡舍类型的养殖场。 可等到他穿过隔离林,踏入这规模庞大的围网基地时,再次意识到自己的目光確实短浅了。 顶部是密集的网眼,四周全部建好了篱笆。 里头漫山遍野,足足有数千只飞龙在里头觅食,清脆的鸟鸣响彻整个山谷。 “你这,飞龙养了这么多?” 刘建云此刻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飞龙鸟,那是完达山里最著名的岁贡野味,出了名的,难以人工驯化。 可迎春农场不仅养活了,竟然还形成了成千上万只的恐怖规模! 这简直是一场不可思议的奇蹟! 还没等刘建云从漫天的飞龙中缓过神来,陆建军又领著他们来到了后方一处紧闭且隱蔽的木质圈舍前。 三只林麝正悠閒地啃食著新鲜的草叶。 “林麝……这竟然是林麝!还是活的!” 一旁的林曼更是忍不住捂住了小嘴,眼中满是震惊。 林麝这东西的价值她太清楚了。 它產出的天然麝香在国际市场上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贵重!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只能够下金蛋的母鸡。 以这副业的养殖规模,即使陆建军的农场没有那么优良的种子,也不可能出现亏本的情况。 一下午的时间,刘建云手里的笔记本就没停过,手抖得几乎连字都写不稳。 至於其余的养猪场,养牛场,养羊场,刘建云都只是隨便对付著看了一眼,心思全部都被这满山的飞龙和灵兽勾走了魂。 而林曼一下午都围在陆建军身旁嘰嘰喳喳,言语间满是佩服与崇拜。 唯独赵红兵,脸色就没有好过,那点省城大学生的傲气,被无情地碾碎成渣,心头的悸动,几乎將他的理智全部淹没。 『狂吧,姓陆的,你现在越狂,等到了山上,老子就让你摔得越惨!』 赵红兵在心中狠狠发誓。 …… 夜幕,悄悄降临。 北大荒的夜来得极晚,黑得极深。 微风拂过,带著一股子渗人的凉意。 晚上十点半,迎春农场一间独立的小院內,油灯摇曳。 陆建军坐在桌前,双目紧闭,此刻的他正在空间內打理著已经重新冒芽的野山参。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忽然传来。 咚!咚!咚! 陆建军睁开双眼,淡淡说道: “进来吧,门没锁。”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捂得极其严实的汉子轻轻走了进来。 老歪扯下面罩,反手拴上房门,快步走到陆建军跟前, “军哥,刚刚我派人去招待所那转了一圈。” “姓赵的那小子坐的位置,已经踩好盘子了。” “要不等凌晨我安排兄弟们直接带上麻袋把人给……” 老歪一边说著,一边伸出右手在脖颈位置用力一划,连带著脸上那道疤也是一阵抽搐。 陆建军眉头一皱,冷冷颳了老歪一眼: “胡闹!” 老歪缩了缩脖子,嘟囔道: “军哥,你俩的仇我知道,这小子过来肯定就是找茬的,这次就算找不到把柄,下回还能来。” “你这样留著,可就是咱们头上的刀啊!” 陆建军轻轻嘆了口气: “我有说过不弄他吗?” “我只是说让你动动脑子。” 陆建军说著,从抽屉里摸出了一把手枪,拿起桌上的一张兽皮轻轻擦拭起来, “赵红兵再怎么是个犊子,他身上那层皮就不能让咱们这么动手。” “他就这么在虎林出了事,你以为是开玩笑的?” 两世为人,陆建军可太清楚那战爭机器的恐怖了。 到时候別说他了,就连王振国也兜不住! 上头的怒火砸下来,別说是王振国的乌纱帽了,就连整个虎林的发展都有可能因此彻底停滯不前。 真走到那一步,他可就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罪人。 为了一只苍蝇,把整个大后方赔进去,这买卖不值得。 “那军哥你打算怎么办?” 老歪一听也有些犯了难,抓了抓粗糙的头髮,有些泄气, “明著不能动,暗著不能杀。” “就算是他在山上出了事,咱们不也还是脱不开干係吗?” 陆建军忍不住笑了笑: “我就是要让他在山上出事。” “这完达山的老林子里,毒虫猛兽多得很,谁能保证一个城里来的专家,运气一向那么好呢?” 老歪眼珠子转了转: “你的意思是想用山上的野兽?” 陆建军摇了摇头: “今天下午那会儿我想了想,狼群不好找,更何况在狼群这一方面出了事,我也脱不开干係。” 听到这里,老歪挠著头皮,目露思索之色。 確实,不管是狼群还是熊瞎子,以陆建军在外的打猎名声来说,出了事都脱不了干係。 忽然老歪整个人一个激灵,压低声音说道: “军哥,我想到一个法子,咱们用蛇怎么样?” “蛇?” 陆建军擦枪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饶有兴趣地看向老歪。 第220章 土球子 老歪阴狠地笑了笑: “用蛇绝对不会被发现。” “这个时节山上的土球子(乌苏里蝮蛇,剧毒)可不少,而且那玩意儿毒得很,冷不丁被咬上一口,普通人根本扛不住两刻钟!” 老歪越说越兴奋,眼中凶光毕露, “而且这毒蛇咬死人,那可是天灾!” “赵红兵他不长眼,神仙来了也挑不出咱们的毛病,更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陆建军闻言,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淡淡笑道: “你这个法子可以,给你一天时间,够了不?” 老歪赶紧点头: “够了,绝对完成任务!” 陆建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那弄好了,明天晚上再过来。” “那个老街改造工程搞得怎么样了?人手都到齐了吗?” 老歪笑道: “都到齐了,今天已经开始拆了!” “不错,动作挺麻利,到时候你自己挑个好点的屋子收拾利索,以后咱也是正经商人了,把媳妇儿孩子都接过来。” “屋子只管往好了收拾,钱算我的。” 陆建军这话说得十分平淡。 可老歪却是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他从来没有跟陆建军提起过自己成家生娃的事儿,甚至在整个虎林的地下黑市里,所有人都以为他老歪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孤家寡人。 毕竟这行当也算是刀口舔血,老婆孩子说到底就是他的软肋。 老歪一直以来都费尽心思將软肋藏在死角,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陆建军居然连这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一瞬间,老歪的背后冒出了一层凉汗,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陆建军淡淡一笑: “瞧你这点出息,把眼珠子给我收回去。” “军,军哥……你,你都知道了?” 老歪有些乾涩地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往南边寄两回掛號信,真当我是傻子?” 陆建军淡淡地看著老歪,微笑著说道, “以前咱们是没办法,你把家里人藏著是对的。” “但以后可就不同了。” 陆建军站起身,伸手在老歪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老街一改完,咱们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商人了。” “你这总让老婆孩子在外头东躲西藏,算个什么说法呢?” “听我的,把人安安稳稳接过来,以后啊,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老歪死死咬著牙关,曾经的他被人捆在水泥柱上,抽得不见人样,都没掉过一滴泪,此刻眼前竟瞬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汽。 陆建军这番话,哪里是在拿捏他? 分明是在提醒他,以后他能让全家人都挺起腰杆,活在阳光底下。 “军哥……” 老歪深吸一口气,狠狠抹了抹泛红的眼眶, “我这辈子……” “打住!娘们儿唧唧的,丟不丟人。” 陆建军猛地一挥手,打断了老歪的话, “赶紧给我回去,把事情给我办妥咯!” “兄弟伙注意安全,另外蛇可別搞太少,我自己不怕咬,我就怕咬不到那瘪犊子身上去!” 老歪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那布满泪痕的黑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 “军哥,你就放心吧!” 老歪狠狠一擤鼻子,反手將面罩再次拉上。 …… “陆知青,快看!那边草丛里是不是有一只野兔?” 清晨的完达山,雾气还没散尽,偶尔惊起几声清脆的鸟鸣。 林曼紧紧抓著陆建军的衣角,半个身子几乎都快贴到了他的肩膀上。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利落的工装,脚下踩著解放鞋,一头长髮扎成高高的马尾,尽显青春活力。 自打从一进山开始,她就像是落了地的小鹿,围在陆建军身边,从未离开。 陆建军听到林曼的话,只是身子微微往旁边让了让,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是灰家兔跑出来的野种,你要是想试试,把枪托顶实了,深呼吸。” “好,我试试!” 林曼压根没注意到陆建军这细微的躲闪,笨拙地举起那把分给她的猎枪,闭上一只眼,对著远处的草丛瞄了半天。 “砰!” 一声枪响,震落了满树的枯叶。 这子弹明显偏了十万八千里,即使是成片的霰弹,也没有击中那野兔的一根毛。 那野兔因为枪声受惊,后腿一蹬,瞬间便化作了一道残影,往密林深处窜去。 “哎呀,跑了……” 林曼有些泄气地跺了跺脚。 可还没等她话音落下,旁边的陆建军已经抬枪扣动了扳机。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里激起阵阵回音。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100米开外的野兔整个身子在空中滚了一圈,啪的一声跌落在了草丛里。 “哇!打中了,陆知青,你也太厉害了吧!” 林曼激动地直接蹦了起来,双手死死抓著陆建军的胳膊,一双美目中那热烈的崇拜都快涌了出来。 陆建军笑了笑,轻轻將自己的手臂从林曼怀里抽了出来,弯腰去捡地上的弹壳。 只不过在他弯腰的瞬间,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两世为人,林曼眼里那点心思又怎么看不懂? 只不过他的心早已被塞满,容不下任何人。 对於林曼的示好,他不仅没有半点享受的意思,反而心中觉得有些麻烦。 要不是为了赵红兵,他甚至连山都不会带她上。 陆建军一边直起腰,一边悄悄打量著跟在后头的赵红兵。 此刻的赵红兵两只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林曼同志,咱们赶紧过去把野兔捡回来吧,今天中午回去烤了吃。” “好嘞!” 林曼脆生生地应了一句,正准备跟著陆建军往前走,结果就在这时,发现右侧的灌木丛微微晃动,紧接著,一抹灰白色,在枯叶堆里一闪而过。 “哎呀!陆知青,这边还有一只!” 她眼睛一亮,隨即端著猎枪便朝那边追了过去。 “小心点,山里杂草深!” 陆建军眉头微微一皱,抬脚便跟了上去。 而落在最后的赵红兵见状,咬了咬牙,也黑著脸,快步跟在了后头。 林曼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腐殖土上。 刚绕过一棵一人合抱粗的大树,前方的视野瞬间开阔了不少。 眼前出现了一片碎石嶙峋的乱石坡。 而刚刚那只兔子恰巧一条后腿卡在了石缝间。 “这回看你往哪跑!” 林曼心中一喜,赶紧將枪举了起来。 “別动,给老子退回去,往后退!” 猛然间,一声爆喝,从不远处的乱石堆后炸响。 林曼被这一吼,嚇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紧接著,乱石堆后面探出一个满脸胡茬的沧桑汉子。 第221章 给你埋这! 这沧桑汉子,手里攥著一根一米多长的铁夹,脚下踩著的是一双厚实的乌拉鞋。 他恶狠狠地瞪著林曼,破口大骂道: “哪来的生瓜蛋子,你这眼珠子是出气的吗?” “你要是惊了老子的宝贝,老子今天把你两条腿给卸了!” “赶紧给我滚!” 林曼长这么大,在城里又哪里听过如此粗獷的对话。 当即就被嚇得俏脸煞白,委屈和恐惧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嘴巴给我放乾净点!” 这时后方追上来的赵红兵总算是找到了表现的机会。 他一步便跨到了林曼身前,挺起胸膛,指著那汉子喝道: “我们是省里下来公干的考察组!” “你在这装什么山大王?” “信不信我回县里,让公安把你抓起来?” “我干你娘的省里考察组,老子是你爹!” 那汉子也是个混不吝的狠角色,根本不买帐,一扬手里的铁钳指著赵红兵骂道: “再给老子在这装大尾巴狼,我给你埋这,你信不信!” 赵红兵虽然手里有枪,可哪里又见过这么凶狠的汉子。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不断变化,却硬是没敢再犟嘴。 “王棒子,几天不见,你这脾气又爆了啊。” 就在这时,陆建军那带著一丝调侃的声音忽然传来。 那汉子听到这声音,浑身猛地一震。 这才注意到一同跟来的陆建军。 瞬间他脸上的凶相褪去,换上了满脸的笑意。 “哟,陆知青?哎呀妈呀,真是不好意思。” 王棒子赶紧把手里的铁钳往身后藏了藏,咧开大嘴笑道, “今天是吹的什么风把您给吹上山了?” “你这是带朋友上山打猎啊,赵二哥今儿没跟你一起来?” 这一幕让林曼和赵红兵彻底看傻了眼。 尤其是赵红兵,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一个省城干事,搬出公安的招牌,人家压根不鸟他,结果陆建军一露面,这无法无天的山大王,就差当场给跪下了。 陆建军拉了拉肩上的枪带,淡淡笑道: “他哪走得开呀,倒是你不去套狍子打野猪,搁这端个铁钳折腾啥呢?” 王棒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来到陆建军身边,小声说道: “哎哟,陆知青,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县里头来了两个南方的药材商人,出高价收土球子啊。” “这两个南蛮子出手可阔绰的很,一条土球子就给一张大团结呢!” 10块钱一条,这数目可不算低了。 陆建军闻言,微微眯了眯眼,立即明白过来,这哪里是什么南方商人,分明是老歪连夜编出来的幌子,想借著南方药商的名头,正经地在整个虎林县集货。 虽然他心里已然明了,但陆建军还是佯装不解地问道: “这玩意儿收了能有啥用啊?” 王棒子嘿嘿一笑: “听说是这长虫能入药,做啥劳什子特效药吧。” “咱懂个鸡毛啊,反正给钱就行。” 说到这里,王胖子忽然懊恼地摇了摇头, “我天还没亮就来了,刚用药引子把一窝土球子药地发迷,正准备一网打尽去换钱呢,结果这生瓜蛋子毛毛躁躁的一头撞了过来。” “你说我能不急眼嘛。” 陆建军狠狠瞪了王棒子一眼: “你急眼归急眼,冲人家女同志凶个啥?” “张嘴闭嘴就借人家腿,你看把你能的,完达山装不下你了是吧?” 陆建军这一瞪眼,王棒子浑身一个激灵,当即就蔫了。 “哎哟,你別生气,是我这张臭嘴没个把门的。” 他说著作势在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下。 隨即转过头,朝著林曼弯了弯腰: “这位女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啊,刚才是我太著急了,您千万別跟我这山里的大老粗一般见识。” “我给您赔个不是。” 林曼原本还沉浸在委屈与害怕之中,此刻看著那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山野汉子,因为陆建军一句话就温顺得像只小猫,心中的惧意瞬间消散了个乾净。 “没,没关係,是我不懂这山里的规矩。” 林曼颤颤巍巍地开了口, “那个,同志,你们说的土球子是啥呀?” 见林曼不计较,王棒子顿时鬆了口气。 他赶紧解释道: “土球子,就是蛇,窝在地里像团土,灰不溜秋地往枯叶里一盘,你要是不注意,冷不丁就能给你来上一口。” “要不了半天,全身都得僵了!” 林曼闻言,顿时嚇得俏脸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就往陆建军身边贴了贴。 可一旁的赵红兵听到这话,眼中竟然闪过一抹亢奋。 “行了,既然你在这下了药引子,那我们就不耽误你发財了。” 陆建军淡淡地打断了王胖子的话。 “林曼同志,咱们往回走,去捡那只兔子吧,中午给你做烤兔吃。” “好,听你的。” 林曼乖巧地点了点头,一刻也不想在这多待。 “哎,陆知青,那您慢走。” 王棒子哈著腰,一路目送三人走远,这才抄起铁钳继续去掏他的大团结。 回程的路上,赵红兵反常地没有再凑到林曼身边献殷勤,而是低著头,神色阴翳地跟在最后。 回到农场,上午的阴霾,早已在喷香的烤肉下荡然无存。 林曼吃著那滋滋冒油的烤兔肉,脸蛋红扑扑的,心中的恐惧已然消散。 不仅如此,她反而兴奋地嚷嚷: “陆知青,这山里可太有意思了,明天咱们还上山好不好?” “行啊。” 陆建军也撕下一块兔肉,淡淡笑道, “不过既然最近山上蛇多,明天上山前,我托关係弄几双高筒的厚皮鞋,这样的话更安全一些。” 林曼认真地点头,赵红兵却是脸色微微一变。 下午三人没再上山,深夜时分,老歪敲响了陆建军的房门。 只不过这回他的神色带上了几分担忧, “军哥,土球子已经收好了,明天10点你带人过去就行。” “不过我得给你提个醒,今天晚上的时候,那瘪犊子花了三十块钱找人收了两条土球子。” “看样子是想跟你玩阴的。” 陆建军闻言淡淡一笑,在今天遇到王棒子时,他就意识到赵红兵这小子可能想买蛇。 没想到动作竟然这么快。 老歪说完,在怀里摸出了一个红布包,里头是一支注射器和两个安培瓶: “军哥,明儿栗子沟里可是足足运了200多条土球子,我怕你有个万一。” “这是我准备的两支血清,你带好。” 交完血清,老歪又从口袋內摸出了一个红木盒子,压低声音说道: “这玩意儿是今晚王局派人送来的。” “说是让你贴身带著。” 陆建军接过那红木盒子,伸手拨开了锁扣。 老歪见状,赶紧別过了头。 他明白,这既然是王振国单独给陆建军的东西,有些规矩他就得守著。 可紧接著过了十几秒,屋子里却安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老歪心里直犯嘀咕,纳闷地回过头。 他发现陆建军,一脸的震惊,脸色十分难看。 “军哥,你,你这是咋了?” 老歪有些结巴地咽了口唾沫,他与陆建军认识了有好几年,可从来没见过陆建军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陆建军抿著嘴唇,深吸一口气后,將那盒子推到了老歪跟前。 老歪在看清盒子內的东西时,脸色也是瞬间一变: “这……这他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