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瘾难戒》 第1章 鸡鸣寺重逢 离婚五年,楚知妗再见顾珒珩,是在古鸡鸣寺。 相亲对象特意约在这里,据说此间香火鼎盛,可去孽缘、扶正缘。 对方逢殿必进,三柱香高擎过眉宇,虔诚叩拜。 楚知妗只静静地立在一旁,低垂著眸子,神色淡漠,一无所动。 她是资深心理医师,多年工作经验让她理智入骨,加上早年经歷,她素来不信神明因果,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大概是世人太苦,才会將希冀寄托在点点香火上,但比膝盖先落地的,却是眼泪。 “你也来拜一下吧,我妈说了,两人一起拜才管用。” 对方递来一炷香,看样子不好糊弄。 迟疑两秒,楚知妗接了。 她屈膝跪在蒲团上,可望著佛像,心口却莫名一痛,正要將香插在香炉中时,佛前青烟一转,她看到顾珒珩抱著孩子,和楚嫿並肩走过来。 楚嫿手里同样拿著香,笑吟吟地想去挽顾珒珩空著的手,恰逢怀中孩子不安分地扭动身子,顾珒珩下意识去扶他,楚嫿没能挽上,只好去拍了拍孩子的头,嗔笑著让他乖些。 一家三口,再寻常不过的画面,流露出来的是偌大的温情。 楚知妗难得怔住,连相亲对象喊她起身都没反应。 顾珒珩比和她是夫妻那年时变了许多,他一贯沉稳老成,像长著张扑克脸的人机,如今眼底眉峰却添了些不易察觉的满足感,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俗称『活人味』,而楚嫿仍然高贵出挑,面若桃花,一看就是被好好疼爱著的。 顾珒珩怀里的小男孩粉雕玉琢,活泼可爱,和楚嫿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五年前被断崖式离婚时,楚知妗才知道原来顾珒珩娶她,不过是为了和真爱赌气。 顾珒珩婚內出轨,还和真爱有了孩子,后来更是只因楚嫿轻飘飘的一句,“一个棒打鸳鸯、害得眾人痛苦的人,有什么资格做心理医生?” 顾珒珩便动用人脉辞退了即將升任心理科主任的她,还將她千辛万苦得来的去世界级顶尖慕诚心理医院的交流机会,转给了並非心理医生的楚嫿,只为帮楚嫿找心理学大师doctor白排解心结。 楚嫿是知名钢琴家,她的粉丝同样憎恨她,一度对进行她人肉、网暴,甚至堵门泼油漆。 事业和生活齐齐被毁,深陷绝望的她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应激障碍,那段黑暗过往,她至今不敢回想…… 这样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 楚知妗面沉如水,想別开视线当没看到,可顾珒珩却像有感应似的,鹰隼般的黑眸扫过来,四目相对,同样一怔。 “爸爸,在看什么呀?” 见他忽然停住,怀里的顾俞俞好奇四处张望,顾珒珩没应他,只將他放在地上。 起身时见到楚嫿脸色发白,警惕地盯著楚知妗,他下意识挪步挡住了楚嫿视线。 身后香客催促,楚知妗从蒲团上起身,隨意將香插在香炉中,转身和相亲对象一起往殿外走去,面无表情。 楚嫿,她名义上的妹妹,也是楚家养育多年的假千金。 六年前,楚知妗偶然发现自己的血型竟和父母不匹配,亲子鑑定结果也验证了她的猜想。 但没等她寻亲,楚家已经先一步找了来,说当年楚夫人视察工地时发动,只好就近接生,不想护士失误抱错了孩子,他们也是今年意外发现血型问题,才一直暗中寻人。 楚家原本想將两个女儿都留下,大不了给一笔钱就是,但那边却坚定要认回亲女,於是她一朝之间换了父母,没过多久又多了位联姻的未婚夫,就是顾珒珩。 楚顾两家是世交,二十年前就决定联姻,共同注资多个大项目,除去利益牵扯太深之外,听说还有老辈子的恩情债,所以楚知妗除了嫁,也没其他选择。 但在楚嫿眼中,她是一个外来的侵略者,不仅占了疼爱她的父母,又占了她青梅竹马多年的未婚夫。 而在她和顾珒珩结婚后,楚嫿心碎到暂停事业,在国外破罐破摔地进行一系列极限运动,听说还差点摔断手臂断送前程,被顾珒珩连哄带劝回国后,哭著跪在她面前,说她怀了顾珒珩的孩子,求她放过顾珒珩,成全他们。 现在好不容易生活走上了正轨,楚嫿警惕她,再正常不过。 不想,楚嫿却追了出来。 “知妗姐,好巧啊,你也来求平安吗?” 声音从背后传来,楚知妗一顿,到底停住了步伐:“嗯。” 楚嫿已经恢復了正常,一手牵顾俞俞,一手挽顾珒珩,笑得幸福璀璨:“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咱们都五年没见了吧?没想到才回国就能和你碰上,当年去国外前,珒珩在这里许愿我能平安生下孩子,今天我们是来还愿的。” 目光落在顾珒珩被挽著的手臂上,再往下,是男人腕骨处悬著的佛珠。 记忆里,顾珒珩也从不信这些,他向来刻板循规,凡事只信自己,她想像不出,这样一个理智至上的人长跪佛前,合掌为爱人虔诚祈愿,该是什么模样。 “是吗?”楚知妗回神,礼貌道:“那恭喜了。” 楚嫿对她的反应明显满意。 然后好奇地望著楚知妗身旁的男人:“姐姐,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顾珒珩面沉如水,只在听到这话时,目光淡淡的瞥了楚知妗一眼,阔別数年,女人精雕的五官一如既往地透著清冷和倔强,疏离感比五年前更甚,他只停顿了一秒,就收回了目光。 人来人往的庙宇中,他们占据的一方天地透著些古怪,连相亲对象也察觉到了。 “楚小姐?” 男人看向她,意在询问。 楚知妗没掩饰,直接道:“朋友介绍的,尚在了解中,我们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隨后,楚知妗和男人並肩离开。 顾珒珩盯著两人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一扭头,却撞入楚嫿噙著委屈的双眼。 楚嫿表情带著些破碎,双手挽住他小臂,低声问:“珒珩,你……还惦记著姐姐吗?” “又胡说什么?” 顾珒珩无奈抽回手,俯身去抱顾俞俞:“还完愿,我带你回妈家。” 楚嫿这才喜笑顏开,跟著顾珒珩走入殿。 …… 冬日的金陵湿寒入骨,一阵冷风卷过,楚知妗下意识拢紧了身上的大衣。 “一起吃个饭?我母亲想跟你视频见见。” 男方家里做医疗器械,见她外形出眾,举止得体,还经营著家心理諮询室,自觉十分般配。 她摇头,后退一步:“方先生,介绍人可能没细说,我离异独居,还自己带孩子,就不耽误你了。” 男人闻言一怔,脸上的客套瞬间僵住。 片刻后,他维持不住风度,一边打电话咒骂,一边面色难看地悻悻离去。 第2章 经年过往 男人走后,楚知妗钻上小轿车。 感受到小臂微微发抖,呼吸紧跟不畅,她立刻点开车载轻音乐,靠著椅背闭目平復心绪。 这是心理疾病的躯体化后遗症。 楚知妗不愿承认,再遇顾珒珩和楚嫿,往昔那些一再被选择、被拋弃的岁月,便如洪水般卷席而来: 她自幼养在苏家。 苏家夫妇虽经商暴富,却仍封建重男轻女,从小她便不得长辈待见,家中明明雇得起佣人,却偏要她包揽家务,人人视她为累赘、赔钱货。 直到她五岁,弟弟苏文泽降生,苏家欣喜若狂,万般宠溺,对她却愈发冷漠苛待。 万幸,苏文泽从小就一心护著她。 家人欺她辱她时,他总叉腰挡在她身前,梗著脖子叫嚷护短:“我姐姐才不是赔钱货,她是最好的姐姐,以后你们全都高攀不起!” 那些煎熬而贫瘠的岁月里,弟弟成了她生活中唯一一道光。 后来,十八岁那年家中生意遇险,养父母狠心锁她在阁楼,废掉她学籍,不许她高考,反而逼她嫁给油腻中年富商抵债,任凭她如何苦苦哀求都不为所动。 高考那日,绝望至极的她动了轻生的想法,是少年风尘僕僕地寻来,拉著她逃了出去。 她如愿赴考,更是一举拿下高考状元,而守在门外的苏文泽,为拦阻赶来的养父母、冲向路对面的警卫亭求助时,被货车迎面撞上,成为了植物人。 医院里,养父母將一切归咎於她,当眾打骂泄愤。 甚至要放弃没有醒来希望的苏文泽。 她不许,当眾跪求甚至威胁,终於保下了他的命。 高考放榜的那一日,她状元的身份足矣给苏家添彩,养父大张旗鼓地庆祝,之后为她填报商科,想借她扶摇牟利,她无意爭辩,却在弟弟的书包里,翻到了一本日记。 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那个看似开朗的少年,常年深陷抑鬱,独自承受家庭扭曲与重压,拼尽全力,只想救她逃出苦海。 於是她连夜改了志愿,选了京市医科大的心理学,希望有朝一日弟弟醒来,她能够治癒他,也能治癒更多人。 她带著弟弟一起转到京市公立的疗养院,边上学边照顾弟弟,同时兼职艰难承担著弟弟的医药费。 毕业后做义工那年,亲生楚家寻来。 彼时,错养多年的楚嫿刚结束留学归国,已是在国际乐坛初露锋芒的新锐钢琴家。 苏家得知真相,执意要换回错位十八年的亲生女儿,可楚家百般不愿,他们哪里捨得放走自己悉心教养、耗费心血栽培多年的掌上明珠? 楚夫人態度更是强硬直白:要么,苏家收下重金补偿,两个女儿都留在楚家;要么,索性將错就错,一辈子不必相认。 苏家又气又恨,一心想借著亲生女儿沾上流风光。见楚家油盐不进,当即破罐子破摔,不仅报了警,还闹上民生节目大肆宣扬。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舆论发酵之下,楚家股价连连震盪,无奈只能妥协。 最终,楚家对外公布身世真相,却认楚嫿为养女;而苏家为討亲生女儿欢心,也顺势应允,如楚嫿的愿不必改姓更名。 但从始至终,从无人问过她的想法。 忽然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楚知妗的思绪,她瞥了眼来电显示,缓缓接起。 “妈。” “妗妗,你今天回家吗?” 楚知妗眼眸一沉。 今天是跨年夜,往年,她身为女儿,从不用旁人多问,再忙都会准时归家。 这虽是一句试探,但对方想要的答案显而易见。 於是她应声:“不回了,諮询室还有事,你们一家人好好过。” 电话那头陷入良久的死寂,末了,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 “嫿嫿和珒珩刚才打电话回来,妈听说你们碰见的事情了,他们才回国,还带著孩子,你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到底尷尬。只是一顿饭而已,你是姐姐,就多让让嫿嫿。” “还有,当年的事情你要怪就怪我们,若是早知道嫿嫿一直喜欢他,只是碍於不是楚家亲生女儿才忍著不说的话,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嫁去的……” 这些话讲过无数遍,楚知妗不想再听。 她发动车子,驱车往諮询室去,一边出声將其打断:“嗯,我明白,那馨馨就劳烦周叔送回公寓吧,我会让阿姨过去照顾她。” 见楚知妗懂事,对面的楚夫人孟婉青这才满意,语气缓和下来。 轻笑道:“不用折腾,孩子们凑在一起刚好热闹。” 楚知妗应了一声,掐断电话。 京市顶级豪门之列,顾家与楚家稳居一席。她虽是楚家寻回的亲生女儿,却从未被楚家放在心上,当年她深陷网暴风波,楚家甚至不曾出手相助,以至於后来顾珒珩向医院施压將她辞退后,京市再无一家医院敢录用她。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好独自创业开了家心理諮询室,虽然最初艰难,但好在老天垂怜,她接连接诊並治癒数位被公立医院判死刑的自闭症患者,从而名声大噪,引来无数病患前来看诊,她也因此斩获业內多项荣誉,麾下逐渐聚拢起一眾顶尖心理医师; 而她发表在外网的专业论文,机缘巧合下被doctor白看中,她迟来的受邀入慕诚心理医院研修,也成为了doctor白最小的关门弟子。 如今,很快就有一场世界级心理諮询大会,在京市举办。 届时全球心理学泰斗与顶尖专家齐聚,规格极高,而大会的核心,是揭晓她与师兄和恩师五年来深耕的课题,关於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干预和愈疗的新成果。 不夸张的说,这份成果若能投入临床,或將大幅度提升发病率,只是眼下尚有些细节需要推敲。 她降下车窗,凉风打在脸上,把最后一丝神志不清也带走。 人生苦短,能做的事情和能实现的价值都有很多,没必要停留於往昔困境,作茧自缚。 …… 晚上八点,楚知妗才和师兄邵温严同恩师结束跨国会议,她倒了杯咖啡,来到露台。 远望,眼底是满城流光,车水马龙交织成片,跨年的烟花次第绽放在夜空。 她平静地望著,脑中却在回想恩师刚提出的议题: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疗愈,该优先药物强制干预,还是先依从患者意愿疏导? 楚知妗和师兄邵温严站在了不同的角度。 楚知妗是亲身经歷者,她认为,应激障碍是情绪被大脑压抑潜藏,患者早已习惯阴霾、逃避於直面光明,故应先用药稳定身心,再疏导根源创伤。 而邵温严却主张先尊重患者本心、共情疏导心结,贸然用药只会加重牴触,过度依赖药物终究治標不治本。 她正沉浸思绪,浑然不觉手中咖啡被悄然取走,换成了一杯热牛奶。 “咖啡不利於情绪稳定,ginny,你什么时候才肯好好遵医嘱?” 是师兄邵温严。 他近一米九的身高,穿著身驼色风衣,佩戴金丝框眼镜,单手插兜地立在她身边,文质彬彬里又糅了些不羈感。 望向她时,眉宇间宠溺中又带了些无奈。 楚知妗回神,略心虚地拿牛奶抿了一口:“拿铁里面也有牛奶啊。” 邵温严挑眉语塞,被她气笑。 他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远眺秦淮河蜿蜒、两岸熙攘,满眼皆是浓郁的人间烟火色。 静默良久,邵温严忽然开口:“ginny……是你前夫和妹妹回来了?” 第3章 签字 楚知妗微怔,哂笑:“师兄还兼职算命?” 话音刚落,头顶便被轻轻一拍。 邵温严斜睨著她,推了下眼镜:“没察觉自己状態不对?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你瞒不了我。” 沉默须臾,楚知妗点头:“嗯。” 邵温严是doctor白的大弟子,化名 kian,年少成名,享誉国际,年仅三十已隨doctor白拿下无数重磅荣誉,接诊的皆是顶级財阀与海外皇室,不过自从楚知妗自慕诚心理医院研修归国后,他便藉口下沉歷练,藏匿身份,追隨而来到她的諮询室就职,同时帮她进行心理疏导。 他了解她的过往,一路认可她、提点她、治癒她,可以说若无邵温严,就没有今天的楚知妗。 邵温严凝望她许久,忽然轻拍她的肩:“记得保护好自己,如果有需要,不要跟我客气。” 隨即他眉眼微挑,语气也稍带了些轻鬆感:“咱们师门上下都偏疼你,要是在我眼皮下受了委屈,你那些师兄师姐们怕是都要从国外飞来,找我算帐的。” 这话成功逗笑了楚知妗,心底暖意翻涌。 “我心里有数的,师兄也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邵温严回之一笑,静静目送她远去。 …… 楚知妗驱车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先把明日来复诊的患者治疗方案进行收尾,便洗漱上床睡觉。 这一夜她睡得不甚安稳。 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是她从小到大的点滴,最后竟梦到了和顾珒珩在民政局初见的那日。 那是个盛夏的阴雨日,他姍姍来迟,而她正要离去,二人在民政局门口撞见,双方凭照片一眼相认。 顾珒珩一身挺括黑西装,纽扣扣至颈间,身姿挺拔,容貌清俊,人群里格外惹眼。 他条理清晰地进行自我介绍,从姓名、年龄、喜好开始,甚至说到了病史和感情经歷,无一遗漏。 最后他道:“我工作繁忙,但婚后会兼顾家庭,我观念传统,结婚就会负责,婚后我会慢慢了解你,尽到丈夫的义务,和你维繫正常的夫妻关係。” 婚后一年,顾珒珩尽他所能地给了她尊重和陪伴,白日里叱诧风云的总裁,下班后会陪她去菜场挑菜,再並肩漫步回家,絮絮閒谈工作琐事。 这份温情,是她过往二十二年都从未得到过的。 甚至连夫妻生活的时候,只要她有半分不適,他便会立刻停下,哪怕转身去浴室冲冷水澡,也从不会勉强她。 一年的夫妻,她的確对他动了心,也曾想要卸下所有防备,彻底交付自己,好好经营这段婚姻。 但下一刻,画面骤然反转。 梦里,楚嫿哭红双眼跪在她面前,而方才还对她百般呵护的丈夫,此刻却將楚嫿护在怀里,满眼心疼,看向她时只剩刻骨的憎恶。 苏家和楚家同样站在楚嫿身后,群情激愤,逼她让位,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却成了眾人口中的罪魁祸首。 顾珒珩甚至在此时向医院提出,放弃弟弟苏文泽的治疗。 她得到消息,发了疯赶过去时,刚好看到弟弟被盖上白布推出,她哭喊著质问,得到的却是楚嫿的一记耳光。 楚嫿双目赤红,尖利的嗓音刺得人耳膜生疼:“楚知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害得我弟弟成为植物人,却还自私地让他痛苦地活著,只为了减轻你的心理负担,你凭什么?你让两个家庭都痛苦不堪,你拆散我和珒珩,你把所有人都拖进深渊里,为什么你还能好好生活?” “楚知妗,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没有人会爱你,没有人会需要你,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顾珒珩紧跟著甩来一份离婚协议,语气冷硬:“签字。” 下一刻,楚知妗骤然惊醒。 如同溺水之人般大口喘息,目光涣散,耳边嗡鸣许久才渐渐散去。 手机铃声急促地响个不停,她抬眼看向墙上的掛钟,才只有早上六点而已,谁会这个时候找她? 看清来电人,她蹙眉,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妈,怎么了?” 孟婉青语气轻快,背景里还夹杂著孩童嬉闹:“妗妗啊,嫿嫿给你从国外带了礼物,想送给你,你回来吃早饭吧。” 楚知妗沉默须臾,抬手揉著酸胀的太阳穴。 “妈,我昨晚没睡好,不太舒服,能不能……”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楚嫿清甜含笑的嗓音:“妈妈,俞俞要看我小时候的相册,不会还锁在爸爸的保险箱里吧?” 孟婉青匆匆应了声,电话直接被掛断,只剩忙音。 ……算了。 楚知妗缓了缓神,翻身下床洗漱。 馨馨上午还有节舞蹈课,刚好去楚家老宅接她回来。 一小时后,楚知妗驱车抵达楚家老宅。客厅里,楚嫿正依偎在孟婉青肩头,与楚家夫妇亲密閒谈。 一旁和顾俞俞拼积木的小姑娘最先看见她,立刻欢叫:“妈咪,你来啦!” 小姑娘长著双和楚知妗如出一辙的大眼睛,皮肤白嫩像糯米糰子,一笑便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瞧著就十分討喜。 她是楚知妗四岁的女儿,楚尧馨。 见到她,楚知妗眼底浸满疼爱,当即蹲身张开双臂,小姑娘便立刻扑进她怀里。 楚知妗含笑抱起女儿,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馨馨想妈妈了吗?” 小姑娘用力点头,连声说想。 “妗妗姐,早上好。” 楚嫿略显侷促地想起身,却被孟婉青拉住,只好无奈坐著递出礼物:“这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化妆品,希望你喜欢。” 楚知妗接过,淡淡頷首:“多谢。” 隨即找了个离他们稍远的单人沙发,抱著女儿坐下。 楚家夫妇交换了个眼色,楚父楚光丞轻咳一声,开口:“妗妗啊,嫿嫿和珒珩跟苏家不熟,她毕竟是我们一手带大的,好不容易回国,我们想多陪陪女儿女婿和外孙,就让他们先住家里,你没意见吧?” 口吻听似商量,语气却不容置喙。 哪里是真的询问楚知妗的意见? 楚知妗神色淡淡,平静道:“应该的,那我今天就带馨馨搬出去。” 当年顾珒珩带楚嫿出国后,楚家二老身体不好,加上要照顾馨馨,她便一直住在老宅,只有加班晚了才偶尔回公寓。 “妗妗懂事。”楚光丞面露满意,转头便宠溺地揉了揉楚嫿的头髮:“你看,姐姐答应了,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楚嫿羞涩地红了脸,依偎进父亲怀里撒娇。 孟婉青望著父女俩满心欢喜,可目光转落到楚知妗身上时,笑意略浅,还添了些客套。 “家里宽敞,妗妗周末有空也可以带馨馨回来小住,孩子们在一起更热闹。对了,等过完年开学,俞俞要和馨馨上同一所幼儿园,馨馨要多保护俞俞啊。” 楚尧馨一听,立刻小大人似的拍著胸脯:“馨馨腻害,不让人欺虎俞宝!” 她年纪尚小,说话还含糊不清,这副模样逗得眾人忍俊不禁。 楚知妗爱怜轻抚女儿的头,瞥了眼还未开饭的厨房,站起身来:“我先去收拾行李。” 她的房间在三楼。 刚走出电梯,便见顾珒珩倚在天台围栏边吸菸,指尖的烟火在晨光里明灭。 听到脚步声,顾珒珩回头,四目相撞的瞬间,楚知妗冷脸转身就想走,却被男人突然开口叫住: “馨馨,是我的女儿吗?” 第4章 追尾 楚知妗脚步一顿,嗤笑:“我相信楚家一定已经和顾总解释清楚了。” 馨馨的生父母在一场事故中双双离世,彼时她尚在襁褓,即將被送往孤儿院,楚知妗实在不忍心,便將她收养在了身边。 顾珒珩看了她几秒,忽然摁灭菸蒂,迈开长腿走到她身边。 “当初我们正在备孕,有怀上的机率,馨馨的年纪也刚好对得上,我会怀疑,再正常不过。” 顾珒珩睥睨的目光里带著审视,仍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態:“我有的是办法求证,但我想听楚小姐亲口说。” 楚知妗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头烦躁,抬眼直视他:“不是。” “馨馨的身世我不想再赘述,至於顾总要怎么查,我也管不著。不过顾总不妨反过来想一想,以我爸妈对楚嫿的宠爱程度,如果馨馨真的是你的孩子,他们就算把我们母女藏到天涯海角,也不会让我们出现,搅扰你们的婚姻。” 她抱著手臂,忽然上前一步,笑意冰冷:“更何况,顾总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生下一个出轨前夫的孩子?” 这话一出,周围气压骤降。 顾珒珩面冷如霜,沉沉盯著她,良久未发一言。 僵持间,楼下忽然传来楚嫿的声音:“珒珩,开饭啦,快下来。” 楚知妗目光越过他,瞥见院子里楚嫿抱著顾俞俞,正朝天台望来,精致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紧张。 她漠然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刚要踏入臥室,身后便传来顾珒珩冷硬的声音:“馨馨最好如你所说,我自会去查证。但若她真是我的女儿,我绝不会让她无名无份跟著你。” 话音落,顾珒珩摁下电梯,径直下楼。 半小时后,楚知妗推著行李箱下楼时,楚家早已开饭。 顾珒珩端著碗,正耐心餵著儿童椅上的顾俞俞;楚家夫妇不停给楚嫿夹菜,满室其乐融融。 唯有一旁的楚尧馨,耷拉著小脑袋,眉眼间满是委屈。 她小声嘟囔著:“……肿么、肿么都不等妈咪呀?” 没人应声,只有顾珒珩淡淡扫了她一眼,转头吩咐保姆去餵她吃饭。 饭桌上正说著楚嫿,当年她在极限运动中伤了手臂,虽已痊癒,可这些年在国外演出时,手臂总会不受控制地发抖,屡屡出错,她也因此被確诊为创伤后应激障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孟婉青当即心疼地拉著女儿安慰,语气责备:“当年不是拿了慕诚心理医院的邀请函吗?珒珩,你没带嫿嫿找doctor白看诊?” 楚嫿咬著唇,眼圈微微泛红,轻声替顾珒珩辩解:“妈,不怪珒珩的。慕诚是国际顶尖心理医院,只做研发不对外接诊,我们当年过去,助理发现邀请函不是我们的,怎么求情都不肯让我们进去……” “这次回国,是珒珩打听到京市要举办一场重量级的心理峰会,doctor白和他的弟子都会出席,听说他近年新收了个徒弟叫ginny,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发表的论文都很有实践价值,我国外的医生也说,如果能让她给我治疗,我的病一定能好,只不过她很低调,见过她的人寥寥无几。” 提起ginny,楚嫿眼里满是憧憬,又怯生生看了顾珒珩一眼,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重回舞台,这样才能真正配得上他。 任谁都不能把他抢走。 “王婶,我来餵馨馨吧。” 楚知妗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几人谈话。 楚尧馨一见到她,立刻欢喜地挥舞著小藕臂,楚知妗从保姆手中接过鱼汤,耐心吹凉,一口口餵给女儿。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楚嫿愣了愣,隨即摆出一副愧疚模样,起身走到楚知妗身边:“知妗姐,当年的事情,我一直都很抱歉。当初那些都是气话,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只是没想到珒珩竟然真的会为了我,对你做到那种地步……” 话虽道歉,眼角眉梢却浮现一丝藏不住的甜蜜与得意。 她轻挽住楚知妗的胳膊:“不过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姐姐应该也想认识慕诚心理的人吧?只是这场峰会的邀请函特別难弄,珒珩费了好大功夫才拿到两张。等我见到doctor白,一定帮姐姐美言几句,爭取让你也有机会见到他们,好不好?” 楚知妗闻言,皮笑肉不笑:“是吗?那就先谢谢你了。” “不客气。” 楚嫿甜甜地笑著,重新回到楚家双亲身旁落座。 楚家双亲接连夸讚楚嫿善解人意,楚光丞更是大手一挥,宽慰道:“嫿嫿放心,钱不是问题,关係我们也能找,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爸妈都一定找来ginny给你诊治,彻底治好你的病。” “我们嫿嫿,生来就是该站在舞台聚光灯下的。” …… 早饭后,楚知妗不愿再多留,道別后便带著女儿离开。 刚把馨馨抱上车,孟婉青就追了出来,將她叫到一旁。 树荫下,孟婉青上下打量她几眼,语气意味深长:“妗妗,嫿嫿和珒珩感情很好,孩子也这么大了。我提醒你一句,別再对珒珩有什么非分之想,伤人伤己,没必要。” 楚知妗错愕,很快便想通。 应该是楚嫿把刚才她和顾珒珩在天台独处的事,告诉了孟婉青。 “您放心,回头草我不爱吃,知三当三的事情我也不会做。” 这话直白刺耳,孟婉青脸色微僵,顿了顿才点头:“那就好,妈也是为你好。对了,你要是有机会,也帮你妹妹打听打听 ginny。” 不等楚知妗开口,她又自顾自嗤笑一声:“算了,就你那间小諮询室,哪能接触到行业顶层的人,是我想多了。” 楚知妗愣了下,淡淡笑了:“您说得对。馨馨还在等我,先走了。” 楚知妗把馨馨送到舞蹈机构,叮嘱保姆下课后接她,还约好晚上带她去最爱的餐厅,隨后便驱车赶往諮询室。 今天虽是元旦,諮询室却照常营业,同样是她的出诊日,不少病患正等著她。 因节日出行的人多,道路格外拥堵,车子在车流中龟速挪动,她望著前方连成一片的汽车尾灯,心底难免泛起焦急。 九点开诊,此刻已快八点五十。 楚知妗想让助理先带患者做检查,可下一秒,“嘭!”的一声闷响骤然炸开。 沉浸在自我思绪中的楚知妗毫无防备,身体因衝击力猛磕在了方向盘上,钝痛瞬间在胸前蔓延开来。 她攥紧方向盘,缓了缓神,才瞥向后视镜。 她被追尾了? 第5章 价值不菲 后方是一辆典藏版迈巴赫,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司机已下车查看,楚知妗揉了揉发闷的胸口,也推门而下。对方態度客气,查看后提议先拍照留证等交警定责,毕竟是她变道加塞在先。 楚知妗看了眼时间,眉头紧锁,只能耐著性子在路边等候。 目光无意间掠过迈巴赫后座,隱约瞥见一个男人的侧脸,竟有几分眼熟。 楚知妗没细究,点开助理的微信,简单说明情况后安排工作。 正专注之际,一缕清冽好闻的木质香调忽然窜入鼻腔,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闯入视线,递来一张烫金名片。 “楚小姐,好久不见。” 楚知妗诧异,抬眸。 原本站在她身边的司机不知何时换了人。 男人穿著身暗红西装,领口隨意微敞,眼尾上挑自带几分狡黠风流,鼻樑高挺唇形漂亮,看著斯文又矜贵,像只精明又勾人的狐狸。 楚知妗扫了眼名片,迟疑两秒,终於记起。 许洲览,京城豪门许家的独子,现任许氏集团ceo。几年前她代楚家参加拍卖会时见过一面,他出手阔卓,看上的东西直接点天灯,想忘都难。 不过许家和顾家是死对头,许洲览与顾珒珩更是素来不和,楚家与顾家交好,自然便对许家敬而远之。 没想到,他们竟会以这种方式遇上。 楚知妗收了思绪,接过名片,礼貌笑道:“许总,实在抱歉。” “我追尾,全责,让楚小姐受惊了。” 许洲览绅士地和她握了下手,便拉开了距离:“不如我请楚小姐喝杯咖啡,算是赔罪了。” 楚知妗摇头欲回绝,助理的电话却突然打进来,电话那头满是慌乱嘈杂:“妗姐,不好了!患者受刺激情绪失控,衝到天台要自杀,邵老师也不在諮询室,怎么办?” 楚知妗脸色骤变:“先报警做好防护,疏散人群,我马上到!” 可这里靠近景区,车流仍堵得一动不动,再加上又在高架上,根本换不了其他交通工具。 楚知妗咬了咬后槽牙,正打算乾脆直接跑过去的时候,怀里忽然被塞进一个冰凉的头盔。 她茫然回头,就见许洲览的司机正从迈巴赫上取下一辆摺叠摩托。 许洲览站在一旁,望向她:“楚小姐,会骑吗?” 楚知妗下意识摇头。 许洲览略一沉吟:“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 “那就多谢许总了。” 事態紧急,不是矫情的时候。 许洲览戴好头盔,跨上摩托,朝她伸出手;楚知妗小跑两步,伸手一握,借力坐上车后座。 没有片刻迟疑,摩托车轰然轰鸣,扬长而去。 车速飞快,风在耳畔不断呼啸,城市建筑不断倒退。 楚知妗心中发紧,下意识紧闭双眼搂住了许洲览的腰。 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许洲览身体微僵,拧油门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急剎,摩托稳稳停在心理諮询室楼下。 此时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显眼的警戒线圈著,警察和消防人员分工明確,疏散人群、布置气垫。 楚知妗下车时脸色发白、双腿发软,下一秒,她动作急切的摘下头盔衝到一旁乾呕起来。 许洲览见状,眉头微皱,脱下头盔凑近,“抱歉,你还好吧?” 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多想,一路上没控制车速,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说著,他伸手虚扶一把。 可骨节修长的大手在距楚知妗脊背仅半寸时,她已经白著脸直起了腰。 “我没事,今天的事谢谢许总,有机会再当面道谢。” 楚知妗语速极快,说著,已经转身朝商务楼的旋转门跑去。 路上,助理已经將患者的大概情况发了过来,此刻患者在b座12层天台,虽然救助工作已经到位,但情况危急,她不愿浪费一点时间。 看著她仓惶离开的背影,许洲览眼尾微挑,嘴角勾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 天台的事处理完已经是傍晚。 楚知妗的额头、后背多了一层薄汗,她回到休息室换了件备用的白衬衫,正准备查看患者的病案,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微信消息,备註名“楚嫿”。 【知妗姐,明天有时间喝杯咖啡吗?时间地点你定。】 楚知妗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两秒。 自从楚嫿和顾珒珩出国,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说过话。 上一次,还是五年前…… 【可以,时间地点你定。】 按下发送键,她將手机揣进兜里,转身翻出患者的病案。 翌日,諮询室一楼的咖啡厅。 楚嫿是提前到的,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身香奶奶高定——剪裁精致的米白色短外套,领口別著棵小巧精美的山茶花胸针。 相比不施粉黛的楚知妗,她妆容精致,头髮挽的很高,优雅又得体。 看见楚知妗走近,她立刻笑著起身,亲热的打了声招呼。 “知妗姐,你瘦了好多,最近很忙吗?” 楚知妗坐下,面色清冷疏离。 楚嫿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询问后,为她点了杯美式,自己则点了杯拿铁。 “知妗姐,我很感谢当年你的成全,现在我和珒珩过的很幸福,他对我很好。” 楚嫿低头搅动咖啡,看不清神色,但语气里充满了幸福甜蜜。 “你不知道,我生俞俞那孩子时难產,后来听护士说,那时他在產房外焦急的等了整整五个小时,一步都没离开过……” 楚知妗搅拌咖啡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珒珩其实不太会表达,但做的每件事都让人很安心。”楚嫿抬起头,笑容温柔,“知妗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炫耀,是……是珒珩他跟我说过。” “他说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其实过的挺痛苦的。” “……” 咖啡的又苦又涩的味道卡在喉咙里,楚知妗面上闪过一丝难堪,但仍旧没开口。 “你也知道,他这个人责任心重,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当初你们在一起,他一直觉得两个人不合拍,但又碍於两家的合作,不忍心先开口……” 楚嫿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楚嫿,我想,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旧可以续,有什么话,直说吧。” 楚知妗放下咖啡杯,平静的看著她,道。 “……知妗姐,我跟你说那些,是想提醒你,你和珒珩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希望你能儘早找到合適的另一半。不然,咱们这样的关係,將来怕是不太好相处!” 见她不再偽装,楚知妗重新拿起搅拌棒搅拌起咖啡。 她面上平静,心里却一阵阵抽痛。 “楚嫿,你不用胡思乱想。” “我和顾总,早没有任何关係了,不管我有没有找到另一半,他在我心里,都只是妹夫。” 听到她的回答,楚嫿並没有安心多少。 她怕,怕楚知妗对顾珒珩旧情未了,怕她藉口纠缠! 但她还是回道:“那就好。我自然是相信知妗姐的。” 接下来,楚嫿又说了些她和顾珒珩的甜蜜小事,见楚知妗没有任何异样,这才藉口有事,先行离开了。 楚知妗一个人坐了一会儿,最后,端起凉透的美式一饮而尽。 諮询室。 现在是休息时间,楚知妗折回来时,邵温严正坐在她的诊疗室里翻看一本德文期刊。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过来。 第6章 再见故人 察觉到她的脸色不好看,他什么都没问,起身去了茶水间。 不多时,一杯温度刚好的白茶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早点收工回家休息一下?后面的个案我来接手。” “……不用。”楚知妗捧起茶杯喝了口茶,隨手翻开桌上的案例档案,“两点半还有一个患者,看完这个,今天就结束了。” 邵温严没勉强,状似隨意的聊起最近一篇期刊上的新疗法,后边又把话题引到天台那个患者的后续治疗方案上。 楚知妗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著话,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邵温严察觉到她的变化,这才声音放低,提醒,“ginny,別什么都自己扛。” 茶杯里的热气早就散了大半,楚知妗垂眸看著杯口,没接话。 安静了几秒,邵温严还想说什么,手机振了一下。 他扫了眼屏幕,起身,“我出去接个电话,两点半的患者快到了,不耽误你做准备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顺手关上了门。 楚知妗独自在空荡的诊疗室里坐了一会儿,默默把剩下的凉茶喝完,这才翻开档案,开始查阅。 就在这时,助理小何推门进来:“妗姐,患者到了。” “嗯,请进来吧。” 她收敛心神,面上已经恢復了以往的清醒、公事公办。 …… 下午四点,忙碌了一上午的楚知妗准时出现在许家老宅门外。 老管家热切的將人迎进门,语气带笑,“楚医生,您可来了,老爷子等您半天了,一直在念叨您。” 许老爷子是楚知妗的vip患者之一,情况不是很复杂,但也需要固定时间上门进行隨访、疏导。 楚知妗笑笑,“看样子,许老近日精神不错。” “是是是,自从您来过,老爷子的焦虑症状缓解了不少,睡觉香甜,连带著胃口都好了许多呢。” 老管家笑吟吟的,引著她穿过庭院,进入室內,直接来到了客厅。 许家老宅是典型的中式建筑,屋內的摆设也都是一水的紫檀木家具,古色古香。 此时,许老爷子正坐在轮椅上,举著放大镜看一本泛黄的古籍。 见她进来,老人放下书,眼角皱纹舒展,“小楚来了?坐。老张,让人泡茶。” 楚知妗笑著打招呼,然后从容落座,话家常般打开录音笔,“许老,喝茶不急,不如我们先聊聊您最近的睡眠状况?” “你这丫头,每次过来都跟赶场似的……” 许老爷子无奈一笑,但还是在她的话题引导下打开了话匣子。 时间过半,楚知妗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许老,您现在能主动和棋友约著下棋,会因为输贏,情绪发生变化,这说明您的兴趣和活力正在逐步恢復,焦虑情绪的改善是非常显著的。” 她一边记录著关键信息,一边温声分析,“至於您刚刚说的,晚上偶尔还会有入睡困难的情况,我建议您调整一下睡前的准备流程。” “比如,睡前您总会忍不住多思,那咱们可以在睡前一小时把手机调至静音,试著躺在床上做几次深呼吸,让身体慢慢放鬆下来。” “也可以试著在睡前听一段节奏舒缓的音乐,注意音量要调小一些,最好当作背景音,帮助您转移注意力,这些方法更容易帮您进入睡眠状態。” 许老爷子听得认真,眼神含笑,“要不说我就信你呢,每次你过来都能给老头子提些有效的法子,不像我那个不孝孙,就只会气我!” 话音才落,老管家恭敬凑近,“老爷,顾总来了。说是和少爷谈公事。” “哦?顾家那小子?”许老爷子皱皱眉,语调沉了下来,“臭小子呢?他约人回来谈公事,他怎么还没回来?” “我刚刚联繫过少爷了,他说在回来的路上,马上到家。” 许老爷子哼了一声,终是鬆了口,“罢了,请人进来吧。” 他抬眸看看楚知妗,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那个臭小子今天回来的时机好,正好楚丫头在,也好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楚知妗这边疏导的差不多了,见他有客人,立刻收拾起录音笔,准备最后交代几句就告辞。 就在这时,老管家去而復返,紧隨其后的,不是顾珒珩又是谁? 顾珒珩身姿修长,脸如温玉。一身西装,手里一个黑色公文包,是楚知妗很少见的工作状態。 顾珒珩的视线似乎扫了她一眼。 是她迟钝了,顾总,她怎么就没往顾珒珩身上想呢? “许老,既然许总不在,那我不叨扰了。”顾珒珩淡淡开口。 “我那不孝孙马上回来,你们还是谈完合作吧。”许老爷子手里的拐杖轻轻敲击了地板,说道。 楚知妗看了眼顾珒珩,他穿深黑色西装,里面一件白色衬衫,手腕上一串佛珠,尽显儒雅装重。 察觉楚知妗看顾珒珩的时间较长,许老爷子眉头微拧,“楚丫头,你们认识?” 顾家这小子女人缘从来比他孙子好, 两人异口同声:“以前相识/不熟”。 许老爷子:“……” 楚知妗心里气愤,她不想暴露和顾珒珩以前交集,浅笑著道:“许老,我和顾总,不熟。” 顾珒珩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眼底翻涌著莫名情绪。 那一年婚姻她总对他含情脉脉,他忙於工作胃疼时她亲手煮粥嘘寒问暖。他的家人她关怀备至,他的衣服她亲手打理。 如今却只换来两个字“不熟”。 “我与楚小姐是旧识。楚小姐贵人多忘事,可能忘了我这个旧识。”顾珒珩轻薄的嘴唇开口。 “楚小姐?” 下一秒,另一道男声自门口传来。 “……许总?” 楚知妗顿了一下。 这一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精心维护的vip患者竟然是许洲览的爷爷。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许老爷子操控著轮椅將这一幕收进眼底,嘴角盪起一抹笑意。 没想到他家臭小子和楚丫头认识。 这说明啥?说明俩人有缘分啊! “爷爷,有外人在,您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许洲览笑的无奈。 “哈哈,什么外人,楚丫头可不是外人。” 第7章 没什么好谈 说著,许老爷子郑重几分,“楚丫头,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许洲览。洲览,这位是……” “楚知妗。楚小姐,我没想到你还是我爷爷的主治医生,幸会。”许洲览嘴角微勾,主动接话。 早听说爷爷这次换的主治医生专业能力强、责任心强,他早就有心拜会,没想到,竟然是楚知妗。 他们之间,还真是缘分不浅。 楚知妗微笑回应,实则心里有些尷尬。 “好了好了,都站在那做什么?洲览,还不请楚丫头进来说话!”许老爷子眼中带笑。 看这样子,两人之间该是有机会…… 看著楚知妗脸上的淡笑,几人熟若无人的攀谈。 不知是不是楚知妗的错觉,顾珒珩从来高岭之花的神色出现了一丝不自然。 “许老,不必了,我……”楚知妗想拒绝。 “爷爷既然邀你留下来,你就留下来吧。正好要到饭点了,权当感谢你给爷爷治疗,留下来一起用个便饭。” 许洲览也盛情邀请。 他看得出来,顾珒珩和楚知妗之间气氛不寻常,但顾珒珩只是来谈合作的,谈完就会走,应该不至於发生太尷尬的事。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楚知妗不好再拒绝,朝许老爷子笑笑,道:“那晚辈就叨扰了。” 听到这话,许老爷子高兴不已,当即吩咐下去,让人备餐。 顾珒珩、许洲览二人去书房谈合作,楚知妗百无聊赖,和许老爷子閒聊起来。 老爷子倒是不见外,跟她聊了许多许洲览小时候的趣事,这也让楚知妗逐渐放开了些。 开餐前,许洲览和顾珒珩一前一后的出来了。 许老爷子虽然对顾家不满,但已到饭点,还是拿出了长者的姿態,主动留顾珒珩入席用饭。 楚知妗好不容易放鬆的神经又有紧绷的预兆。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和顾珒珩相处…… 餐厅。 长桌上铺著素灰色亚麻桌布,精美的餐盘、精致的象牙筷,在白炽灯下泛著幽幽冷光。 许洲览绅士的为楚知妗拉开餐椅,正要坐在她身侧,只见顾珒珩先一步拉开椅子,坐在了她身边。 许洲览眸光微沉,没说什么,转而坐在了楚知妗对面。 晚餐是许家私厨拿手的黑松露烩鸡胸与碳烤鰻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顾珒珩神態从容,期间偶尔和许老爷子、许洲览聊上两句行业新策,句句切中要害。 专业不同,楚知妗极少搭话,全程浅笑点头算作回应。 直到上第三道菜——青豆泥配烟燻鱒鱼时,佣人端盘侧身而过,盘子一歪,直直朝楚知妗叩去。 顾珒珩眼神一凛,眼疾手快的將她护在身下。 楚知妗嚇了一跳,下意识抬头,殷红唇瓣堪堪擦过他的下巴,虽一触即分,却似有细小电流窜过,让两人僵在原地。 好在佣人反应及时,菜品没有洒出来。 她连声道歉,生怕怠慢了贵客。 许老爷子搁下象牙筷,以帕拭唇,目光深沉,“咳,楚丫头,没事吧?” 这俩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不熟的样子,看起来,有必要让人查查他们的关係了。 楚知妗的耳根悄然漫起薄红,她迅速坐直放下筷子,“没,没事。” 顾珒珩若无其事的坐好,“老爷子,听闻近来许家在家居机器人方面有新的布局?不知您有没有和顾氏合作的意向?” 他语气平淡,却巧妙地將话题转向商业,三言两句將话题转移,成功让人忽略了刚才的小插曲。 话题虽岔开了,但许洲览並没有错看方才的画面,还有……顾珒珩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 他眸光微闪,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几人各有心事,接下来无人再说话,只沉默地用餐,气氛很是尷尬,楚知妗只觉得味同嚼蜡。 好不容易勉强吃完这顿饭,楚知妗主动提出告辞。 许洲览扫了顾珒珩一眼,起身绕过餐桌,眉眼含笑的对楚知妗道:“时间不早了,这个点怕是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麻烦许总了,我正好要去楚家老宅,正好顺路捎楚小姐回家。”顾珒珩起身,声音清冷。 空气骤然凝滯。 楚知妗睫毛微颤,指甲不受控制的掐进掌心。 她不想跟顾珒珩再有任何牵扯,更不想跟他同车。 可如今是在许家,他的用意又无错处,她要是拒绝,不知会给许家人留下什么样的印象,或是引起什么样的无端猜测。 微不可查的深吸口气,努力平復心情后,楚知妗抬起眸,唇角勾起浅笑,“那就麻顾总了。” 罢了,离开许家后再藉口下车就是了。 许洲览眉梢微挑,倒是没再多说什么。 许老爷子见他连爭抢都不会,顿时气的胸口犯疼。 看来,以后还得他这个老头子替他多多筹谋了。 顾珒珩一踩油门,黑色劳斯莱斯平稳驶离许宅。 他虽面上不显,但古水无波的眼底似乎多了一丝暖意。 车內,浓郁的乌木佛手柑的味道让后座的楚知妗如坐针毡。 那是独属於顾珒珩的气息,成婚一年,日日伴她入眠的味道…… 她强迫自己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故作平静的轻启薄唇,“顾总,下个路口靠边停车,我在那儿下车就成。” 顾珒珩没应声。 他目视前方,喉结微不可察的滑动一下,只有逐渐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明明,她从来不这样对他的。 短短几年,她对他的態度,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甚至他能察觉到她的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的要跟他划清界限…… 意识到这些,他沉寂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闷得发疼。 古板清冷的俊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无措的神情。 “知妗,我们谈谈好吗?” 顾珒珩沉声开口。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车厢里,像颗石头砸进湖面。 车內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直到楚知妗听见自己冷静疏离的声音,“顾总,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 顾珒珩搭在方向盘上的大手紧了紧,没再出声。 第8章 一起过 不多会儿,如楚知妗所愿,劳斯莱斯在最近的路口靠边停下。 楚知妗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她微微发抖的小臂逐渐平復,压抑的呼吸也顺畅起来。 脚踩上地面的那一刻,身后传来顾珒珩的声音——“楚知妗。” 她顿了一下,“谢谢顾总送我。”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黑色劳斯莱斯在她身后停了很久才离开,她没有回头。 …… 三天后。 楚知妗正在諮询室整理许老爷子最新一期的康复评估报告,手机震了两下。 是楚母孟婉青的微信。 【妗妗,周六带馨馨回家吃饭吧,给你过生日。】 后面还跟了一个蛋糕的表情包。 楚知妗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给她过生日。 上一次楚家人主动提起她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哦对了,是她刚被认回楚家那年。 只是,楚嫿哭两次,家里的注意力就像被磁铁吸走了一样,齐齐落在了那个“可怜妹妹”身上。 六年后的今天,母亲主动发来消息,说要给她过生日。 楚知妗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微微鬆动了一下。 她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傍晚,楚知妗穿了条浅色连衣裙,秀髮被一根白玉簪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脸上只化了淡妆,看起来素雅又不失得体。 馨馨则一身粉色公主裙,头上戴著个闪闪发光的小王冠,恬静的任楚知妗牵著。 推门走进客厅的瞬间,客厅里的笑声、打趣声一下子涌进耳朵。 只见楚嫿穿著一件粉色礼裙,正窝在沙发上和孟婉青撒娇。 茶几上摆著精致的双层翻糖蛋糕,粉白配色,缀满了糖霜玫瑰。 蛋糕上用巧克力笔写著精美的祝愿——【嫿嫿生日快乐】 楚知妗脚步顿住,牵著馨馨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和楚嫿的生日是同一天。 “妗妗来了!”孟婉青笑著朝她招手,“快来快来,正好你和嫿嫿生日在同一天,一起过多热闹。” 一起过。 多热闹。 楚知妗的心凉了半截,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她以为的“给你过生日”,原来是“沾妹妹的光,和妹妹过同一天的生日”。 蛋糕上没有她的名字。 客厅里掛著的拉花和气球是粉色的——楚嫿喜欢粉色,她不喜欢。 “姐姐!”楚嫿起身过来,亲昵的挽住她的胳膊,语气亲热的不得了,“爸妈说咱们都是他们的女儿,这次生日让咱们一起过,是不是超棒?” 楚知妗不动声色的抽出胳膊,扯了扯嘴角,“爸呢?” “你爸在书房和珒珩谈生意,一会儿就出来。”孟婉青拆著蛋糕盒上的丝带,头也没抬,“妗妗,帮妈拿一下盘子。” 楚知妗安置好馨馨,转身去餐边柜拿盘子。 走到半路,楚嫿在身后跟孟婉青撒娇,“妈,这个蛋糕好像小了点,早知道订个三层的。” 孟婉青笑,“够吃了够吃了,你姐不爱吃甜品。” 楚知妗拿盘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不爱吃甜品? 她是,对奶油过敏。 这点,孟婉青从来没往心里记过。 “妈,我胃有点不舒服,可能下午在医院吃的东西不太对。”楚知妗端著盘子回来,语气平静,“今天怕是不能和大家一起过生日了,我就先带馨馨回去了。” “知妗姐,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你別生妈妈的气,是珒珩他……他觉得我这些年吃了太多苦,所以想说大家一起吃顿饭,只是时间正好定在了我生日这天。” 楚嫿亲昵的拉著她,手下却不动声色的用了力。 “没有。”楚知妗弯了弯唇角,再次抽出胳膊,牵著馨馨离开了。 顾珒珩啊……那就不意外了,毕竟,楚嫿可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啊。 …… 楚知妗带著馨馨回到公寓后先给小傢伙洗了个热水澡,然后一头扎进了厨房。 这个点她们还没吃饭,小傢伙一定饿坏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门铃声。 她擦擦手过来开门,是个身穿工服的外卖员。 楚知妗打开东西才发现,里边是一个奶白色的慕斯小蛋糕和一大束白色洋桔梗。 花束里夹了一张纯白卡片,没有落款,只用列印体印了一行字:【生日快乐】。 她第一反应是邵温严。 这些年记得她生日的人屈指可数。 除去师傅doctor白,师兄邵温严算一个。 “哇,妈咪,好漂酿哦!” 馨馨眨巴著湿漉漉的大眼睛,眼底藏不住的期待。 楚知妗噗嗤一声,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去洗洗手过来吃蛋糕了。” 等馨馨蹦跳著去洗手,她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那头接起。 “ginny?”邵温严的声音带著点嘈杂的背景音。 “师兄,谢谢你的花和蛋糕,你有心了。” “……什么花?什么蛋糕?” 楚知妗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正巧,邵温严那头传来广播的英文播报声,他压低声音道:“我这两天在洛杉磯出差,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说。你的生日恐怕得等我回去才能给你补……” 不是他? 楚知妗看向那张卡片,眉头微拧。 “我知道了师兄,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我先掛了。” 放下手机,楚知妗的心里莫名浮现出一个名字。 记得她生日的人不多,师傅很少为这种事费心,师兄排除了那就只剩一个人。 和她结过婚,在婚姻存续的一年里,曾送过她生日礼物的——且知道她对奶油过敏的,顾珒珩。 楚知妗握著手机坐在沙发上,拇指悬在通讯录里那个名字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馨馨乖巧的坐在她身边,星星眼等著她切蛋糕。 楚知妗闭闭眼,生日愿望都没许,直接切下一块递了过去。 在小傢伙低头吃蛋糕的时候,她才打开微信,翻到顾珒珩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五年前。 楚知妗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发消息,而是打开转帐页面。 她不知道这束花和蛋糕多少钱,凭经验估了一个数,转了1千过去。 多的,就当谢金了。 备註栏空著,她想了想,打了三个字:【蛋糕钱】。 第9章 大佬就在她面前 转帐发出去,楚知妗把手机扣在桌上,过去给自己切了一块慕斯。 蓝莓很甜。 吃完蛋糕收拾完,楚知妗把馨馨哄睡,洗漱完回臥室,这才拿起手机。 微信转帐那条消息下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回復。 转帐详情页显示——“待接收。” 她皱皱眉,不想跟顾珒珩过多牵扯,乾脆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不再多想。 关灯,睡觉。 …… 另一边。 顾珒珩正在书房翻一份併购文件,手机亮了一下。 他余光扫到屏幕上弹出的微信提示——【楚知妗向你转帐1000元】 备註:蛋糕钱。 他盯著这几个字看了很长时间,虽面无表情,但古水无波的眼里还是多了一些什么。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一个新型智慧机器人端著托盘,將刚热好的牛奶放在桌角,“先生,到时间洗漱了。” 冰冷的机械声唤回顾珒珩的思绪,悬停在手机屏幕上的修长的手指终是移开,按下了锁屏键。 只是这夜,顾家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那笔转帐,始终是待接收状態。 …… 三天后下午,京市国际会议中心。 第七届国际心理学峰会的开幕式刚结束,会场里三三两两聚著来自各国的心理学界同行,茶歇区人头攒动。 楚知妗换了身黑色西装套裙,头髮盘得利落,被一位来自s国的李教授礼貌截住了。 “dr. ginny,您那篇关於复杂性哀伤的论文我拜读了三遍,太精彩了。” “李教授过奖了,回头我们可以再深入探討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侍者走近,態度恭敬得体的在楚知妗耳边道:“楚医生,doctor白已经到贵宾厅了,让我通知您待会儿过去。” “好,谢谢。” 楚知妗向李教授点头示意一下,正要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入口方向。 人群里,一个粉色身影挽著一个矜贵无比的男人走了进来。 楚嫿、顾珒珩。 楚知妗收回视线,转身往茶歇区走去。 …… 楚嫿挽著顾珒珩的胳膊,一进场就吸引了大半目光。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淡粉色小香风外套,妆容精致,整个人看著娇怯怯的。 顾珒珩更甚,原本就顶著一张高岭之花的清冷型俊脸,一身挺括的深灰色手工西装更衬得他身姿挺拔,肩宽腰窄,气质矜贵。 两人站在一起,男俊女美,儼然一对璧人,惹得周围不少人频频侧目。 楚嫿感受到那些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嘴角弯起,“珒珩,doctor白真的会来吗?” “嗯,已经確认了,一会儿峰会结束,我带你过去找……” “知妗姐?”顾珒珩话没说完,楚嫿的视线定在一处。 顾珒珩脚步一顿,面上没有任何情绪。 楚嫿鬆开他的手臂,微微眯眼,“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这可是国际心理学峰会,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吧?” “走吧,先找doctor白。”顾珒珩想起昨夜的转帐,眸光微闪。 收回视线,抬脚往贵宾区走去。 楚嫿跟上去,心里却憋著一股说不出的彆扭。 什么时候楚知妗也配参加这种国际性质的峰会了?她不就是个给老人做疏导的普通心理諮询师吗!? …… 贵宾厅在会场二层,门口有专人把守。 顾珒珩报了名字,工作人员核实身份后將两人引了进去。 厅內布置简洁,几组沙发分散在各处。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他身穿灰色羊绒开衫,戴金丝边眼镜,正低头翻看一份文件。 “doctor白。”顾珒珩开口。 老人抬头,目光在顾珒珩和楚嫿之间扫了一圈,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 “您好,我是顾氏集团的执行总裁顾珒珩,五年前曾有幸在慕诚心理医院的交流会上见过您。” doctor白推了推眼镜,“有印象,当时你好像说,希望我能给你身边的人做ptsd方面的心理治疗。” “对。”顾珒珩侧身,示意楚嫿上前,“这位是我的伴侣,她几年前受过伤,患上了ptsd,这些年反覆发作,看过几个医生都效果不太理想。” 楚嫿適时的垂下眼,声音轻柔,“doctor白,我们查了很多资料,都说您和您的学生ginny是这个领域最权威的……我真的很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doctor白没有马上接话。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后,看向顾珒珩,“你说的这位ginny,你们认识?” “不认识。”顾珒珩面色平静,“听说ginny是您的关门弟子,在创伤治疗方面几乎和您齐名,我们曾想请她帮忙看看。” doctor白沉默了两秒,目光越过顾珒珩的肩膀,往门口方向瞥了一眼。 贵宾厅门口,楚知妗半侧著身子,手里拿著一份会议议程表,抬眸,和doctor白视线相碰。 方才的话,她该是听到了,可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doctor白收回视线,心里有数了。 “ginny最近不在国內,行程排得很满,短期內恐怕没办法接诊。” 楚嫿脸上的期待明显落空,“那……您呢?” “我也没有档期。”doctor白的语气不算冷,但很直接,“我每年固定只接三到四个长期个案,今年的名额早就满了。这样吧……” 他从桌上抽出一张名片,推过去。 “陈旭东,我以前带过的学生,现在在京大附属医院心理科做主任,创伤方向的治疗做得不错。你们可以联繫他试试。” 楚嫿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查的皱起。 陈旭东。 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doctor白,我……”楚嫿咬了咬下唇,“我了解过,陈医生在学术上的成就和您还有ginny有一定差距,我的情况比较复杂,我怕……” “这位小姐,旭东的水平完全够。”doctor白打断她,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心理治疗讲的是医患的相互配合和信任,不是名气。” 楚嫿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顾珒珩的语调没什么波澜,接了句,“doctor白,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如果之后有空档,还是希望能优先联繫我们。” “再说吧。”doctor白端起茶杯,姿態很明显——送客。 顾珒珩神色不变,情绪没有半分起伏,只是不再多说,起身带楚嫿离开。 路过贵宾厅门口的时候,他眉头微拧,脚步顿了一下。 方才,余光似乎看到了一抹倩影——楚知妗。 第10章 参与治疗 等那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楚知妗才走进贵宾厅。 doctor白还坐在原位,见她进来,把眼镜摘了擦了擦,“门关上。” 语气虽然没变化,但眼底却多了几分笑意。 楚知妗关了门,在他对面坐下,“师傅。” “刚才那个男人,”doctor白把眼镜重新架上,“就是你前夫?” “嗯。” “旁边那个女士呢?” “楚家养女,楚嫿,也是我名义上的妹妹。” doctor白靠进沙发里,眼底闪过心疼。 怪不得这丫头让他帮忙瞒著身份。 见她不想多说,doctor白忽然嘆了口气,“楚丫头,我问你一句话,你跟我说实话。” “您说。” “你现在的心理状態,能扛得住吗?” 楚知妗愣了一下。 “前夫带著你妹妹来找我治病,你在旁边全程旁听,脸上连点反应都没有。”doctor白的声音放缓了,“你是真的已经放下了,还是压抑著的?” 楚知妗静了几秒,抬眸笑道:“师傅,我处理得了。” doctor白看著她,摇了摇头,“你跟我说这个话没用,你又不是我的患者。你是我学生,我管不了你的私事,但我管得了一件事——” 他伸手,从茶几上抽出下午场的议程表,翻到某一页,点了点。 “下午分论坛你那场报告,別带情绪上去。” 这次,楚知妗嘴角的笑容真诚了些,“必不辱命。” doctor白“嘖”了一声,最终故作不耐烦的朝她挥手赶人。 楚知妗笑著拉开门走出去,刚迈出两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提醒。 她掏出来一看——转帐退回通知。 楚知妗盯著手机屏幕上那条退款通知,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她想,顾珒珩大概率跟她的想法一样,都不想和对方有过多牵扯。 嘲弄的扯扯嘴角没往深想,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转身,沿走廊往电梯口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电话——doctor白。 “师傅?” 电话那头,doctor白的声音带著点无奈,“丫头,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刚才那个顾珒珩又让人联繫了我,態度倒还算诚恳。我本来没打算接这个案子,但翻了翻那位楚小姐之前在別的机构做的评估报告—— ptsd合併解离症状,拖到现在没有系统干预,有点棘手了。” 楚知妗安静地听著,脚步停了下来。 “我答应给她做一个疗程的评估和初期治疗。” “好。” 师傅曾说过,心理治疗的本质是帮助患者走出困境,无论对方是谁,只要他是真的需要帮助,她就不该因为私人恩怨而阻止。 “但我在京市没有诊室。我的设备条件要求你清楚,临时租场地不合適。”doctor白顿了顿,“你那个諮询室,恐怕要借我用几天。” 楚知妗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呼吸沉闷的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握著手机的手有些发颤,落在空白墙上的视线有些不聚焦。 doctor白又补了一句:“另外,我需要一个助手。” “……师傅,您身边不缺助手。” “我缺一个了解我工作习惯、能做实时记录和风险评估的助手。”doctor白的语气平淡,“这个人选除了你,別人都不行。” 邵温严此时在国外,陈旭东是京大附属医院的坐镇主任,走不开。 楚知妗闭了下眼。 她当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师傅是在用最合理的方式告诉她——这个案子绕不开她。 “行。” “你想清楚了?到时候那两口子都会出现在你面前。” “师傅,我是专业的心理治疗师。”楚知妗声音平稳,“我分得清工作和私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最终敲定,“好,那就下后天上午十点,你那间诊疗室。我会提前一天过去调试设备。” “好。” 掛了电话,楚知妗在原地靠了会儿。 情绪稳定一些后,她抬手按揉了一下太阳穴,这才整理好表情,转身往会场走去。 …… 后天,上午九点四十。 楚知妗提前到了諮询室,把窗帘半拉开,空气里弥散著淡淡的,可以帮助人放鬆精神的白茶香。 doctor白已经在里面坐了半小时,桌上摊著他手写的治疗方案草稿和一台录音设备。 “准备好了?”doctor白没抬头。 “是。” “待会儿你全程在旁边做记录,不主动参与对话,除非我示意你。” 楚知妗点头,拿过记录本和笔,坐到侧面的位置上。 九点五十五分,前台打了內线过来,说来访者到了。 楚知妗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很正常,“请他们上来。” 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 门被推开。 楚嫿先进来的。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毛衣,脸上没怎么化妆,看起来比峰会那天素净了很多,也疲惫了很多。 她的视线落到楚知妗身上的一瞬,整个人愣住了。 “……知妗姐,你怎么在这儿?” 楚知妗没回应她,起身朝doctor白示意了一下。 doctor白开口,“这是我请的助手,今天的治疗会由我全程主导,她负责辅助记录。” 楚嫿张了张嘴,转头,不安的看向身后。 顾珒珩跟在后面进来。 今天他穿了件深色的薄款风衣,看到楚知妗的时候,步子不甚明显的顿了一下。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而看向doctor白。 doctor白面色平常,“顾先生,初次评估和治疗阶段,家属需要在外面等候区等待。如果过程中需要你进来,我会让助理通知。” 顾珒珩眸光微闪,点了点头。 转身出去之前,他的视线从楚知妗脸上掠过。 极快的,像是不经意。 楚知妗正低头翻记录本,根本没有注意。 门关上了,諮询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doctor白示意楚嫿坐到对面的沙发椅上,声音和缓,“楚小姐,咱们今天先聊聊。你不用紧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的可以不说。” 楚嫿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安的绞著毛衣下摆,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了楚知妗那张精雕的清冷五官上。 “doctor白,我……我其实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那就从你最近一次发作说起。” “最近一次?”楚嫿想了想,“大概是上个月。半夜做噩梦,醒了之后心跳特別快,浑身发抖,抱著被子在床角蜷缩著,將近两个小时。” “梦到了什么?” “梦到……当年的事。”楚嫿的声音低了下去。 第11章 妹夫请自重 doctor白没催促,沉静了大概一分钟,楚嫿突然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她眼神猩红,里面多了一丝恨意。 “doctor白,我做梦经常梦到她!” “她?” “楚知妗!” 楚知妗怔愣一下,握笔的手指倏地收紧了一下。 doctor白没有看她,只是温和地追问了一句,“你梦到她做了什么?” “她抢走了爸爸妈妈,我的爱人、弟弟!”楚嫿嘶吼出声,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她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抢走我的一切!?” “我恨她!” 这三个字里带著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 doctor白保持著倾听的姿態,没有打断,但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是创伤敘事的过程——患者需要把最深层的情绪倒出来。 楚知妗坐在侧面,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记录个不停。 她面上平静,但呼吸频率比先前快了不少,手也有些不稳,原本娟秀整洁的字体显得有些凌乱。 而楚嫿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身体前倾,双手攥著沙发扶手,指节泛白。 “我明明那么优秀,都是她,都是楚知妗这个贱人的出现毁了我,是她断送了我在国际上崭露头角的机会!是她毁了我的全部人生!” doctor白適时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刚要开口,下一秒,諮询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顾珒珩站在门口。 他听到了楚嫿尖锐痛苦的声音,担心出什么事,这才进来查看。 进门后,他平静沉寂的视线先落在楚嫿身上,然后,扫向旁边坐著的楚知妗。 楚嫿正说到痛处,激动的浑身止不住哆嗦,而楚知妗,却一脸平静的坐在一米之外。 顾珒珩神色微冷,看向楚知妗的眸光让人看不透。 doctor白眉头一拧,立刻起身出声,“顾先生,现在在治疗阶段,请你出去!” “她……” “这是正常的治疗流程。”doctor白的语气不疾不徐,“患者在创伤敘事阶段必须把情绪充分释放出来,任何打断都可能造成二次创伤。你现在的出现会干扰治疗进程。” 顾珒珩眉头微拧一下,但没动。 此时,楚嫿已经在椅子上哭得直抖,整个人缩成一团。 “珒珩……”她带著哭腔叫了一声。 顾珒珩略迟疑一下,还是走过去把楚嫿拢进怀里安抚,“没事了,我在。” 他声音低沉、平稳,一只手搭在楚嫿的后背上轻轻拍著。 楚嫿窝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耸一耸的,手死死攥著他风衣的前襟,只是偶尔投向楚知妗的视线里,充满了恶意。 楚知妗就坐在三步之外。 她能看清顾珒珩安抚的动作,也能看清楚嫿把脸埋进他胸口撒娇低泣的样子。 这个画面升起的时候,她脑中一痛,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起来。 那是五年前。 满屏的恶评涌进她的手机,私信里,全是楚嫿的狂热粉丝髮来的打了红叉的血腥照片。 微博热搜上,“楚知妗知三当三,插足妹妹婚姻”的词条掛了三天。 楚嫿一句:楚知妗,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没有人爱你,没有人需要你,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都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后,楚知妗在昏暗的出租屋里,生理性乾呕了一整夜。 那时候的她,手抖得握不稳一个水杯,胸口像被一只手从里面往外撕,呼吸越短越浅,后来,她整个人蜷在地板上,浑身麻木,对外界感知降低。 身为心理医生,她清楚,那是ptsd躯体化发作。 之后,第二次、第三次……很多次。 没有人像顾珒珩一样在旁边拍她的背安抚,无数次,都是她一个人扛过来的。 直到成为doctor白的关门弟子,她第一次体会到了被重视、珍视的感觉。 回忆让楚知妗的手指出现了发麻的症状,辨认出这个信號,她忙放下笔站起身,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清醒。 “师傅,我去帮您倒杯水。” doctor白看了她一眼,察觉到她状態不太对,微微点头。 楚知妗走出诊疗室,把门在身后带上。 走廊里没人。 她靠在墙上,右手捏住左手腕,按著脉搏数了一遍。 一百一十二。 偏快了。 她闭上眼,开始做腹式呼吸——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 一轮,两轮,三轮…… 到第四轮的时候,心率终於降下来了,手指的麻感也慢慢退了。 她睁开眼舒口气,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温水。 折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遇到了被“请”出来的顾珒珩。 他就站在走廊里,脊背绷得笔直,看上去,很是担心里边的人。 楚知妗皱皱眉,端著水杯,心里犹疑著停在了原地。 恰在这时,顾珒珩像是有所感应的扭头看来,两个人视线对上。 “……楚知妗。”他开口喊人,声音暗哑。 楚知妗面色疏离,没有应声。 顾珒珩定定的看著她沉默两秒,再开口的时候,面沉如水,“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楚知妗手里杯子边沿的水汽在往上飘。 “顾总。” “我跟你的关係在五年前就结束了。” “你是来陪你伴侣看病的,我是doctor白的助手,我们之间的关係,不適合聊这样的话题。” 她顿了一下,语气凉薄,留下一句“妹夫,自重”,抬脚走向诊疗室。 顾珒珩站在原地,那张几十年如一日的沉稳的脸上,似是裂了一道缝。 门推开,doctor白正引导楚嫿做呼吸练习。 楚知妗把水放在桌上,重新坐回侧面的位置,拿起笔。 doctor白瞥了她一眼,见她翻开记录本新的一页,落笔,状態回正,不由鬆了口气。 治疗继续进行。 不多时,楚嫿的情绪平復下来,呼吸也从急促降为匀称。 doctor白用渐进式肌肉放鬆法带了她二十分钟,最后布置了一份情绪日记的家庭作业。 “今天先到这里。”doctor白推了推镜框,“楚小姐,下次治疗是本周四同一时间,这几天內如果有任何不舒服,可以隨时联繫我。” 期间,护士將顾珒珩请了进来,doctor白將第一阶段的治疗结果进行了告知。 此刻,楚嫿被助理搀扶著,脸色苍白,眼神却少了几分颓色,亮了不少。 顾珒珩心中微动,主动牵过她的手向doctor白鞠躬道谢。 第12章 他扔掉的是什么 告別doctor白,顾珒珩扶著楚嫿往外走。 两人刚走到电梯口,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迎面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脚步匆匆,手里拎著包装精美的礼品袋。 邵温严。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閒呢子长大衣,下巴上带著新冒出的青茬,看得出是匆匆赶过来的。 “邵医生。”路过的护士看到人,立刻含笑打招呼。 邵温严点点头,视线掠过长廊,和顾珒珩对上。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邵温严先挪开视线,没多停留,脚步不减地往诊疗区走。 顾珒珩没说话,但脚步慢了半拍。 楚嫿也注意到了,偏头看了一眼邵温严的背影,低声问,“认识?那个人是谁?” “……不认识。”顾珒珩淡淡回了一句。 他確实不认识邵温严,但邵温严手里那个精美的墨绿色包装袋上印著的logo,他认识。 amedei。 义大利纯手工巧克力,全球限量產线,国內买不到,只有国外几个城市的专柜有。 顾珒珩的手指微微蜷缩,浑然不觉的攥了攥拳。 这个牌子,他买过多次。 和楚知妗成婚的一年里,每次出差欧洲,他的行李箱里一定会带回来两盒——一盒榛子夹心,一盒覆盆子黑巧…… 都是给楚知妗的。 她当时一句“好好吃”,他买了一年,记了五年。 …… 邵温严推开诊疗室侧门的时候,楚知妗正在整理今天的治疗档案。 听到动静抬头,看见他时,她明显愣了一下。 “师兄?你不是下周才回来?” “提前了。”邵温严把两个包袋放在桌上,“苏黎世转机的时候顺手买的。” 他从第一个袋子里掏出一个扁盒子推过去,“你的。” 楚知妗低头一看。 amedei,覆盆子黑巧。 她的手停在半空,没接。 邵温严没注意到她的迟疑,又从第二个袋子里往外掏东西,“这些是给馨馨的,有机果乾、全麦饼乾,还有一罐蜂蜜棒棒糖,都是无添加的,我专门挑的……” 他一样一样摆出来,嘴角带笑,语气隨意。 没人知道,为了找这些无添加剂的零食,他跑了多少地方。 楚知妗盯著那盒巧克力几秒。 记忆是有味觉的。 覆盆子酸甜混著浓厚的可可脂的味道,曾经和一个人深度绑在一起。 只可惜后来,拆包装时雀跃的心情连带著味道,全变了。 “师兄。” “嗯?” 楚知妗接过那盒巧克力,绕过桌子走到门边,顿了一下,把整盒丟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纸盒撞击桶壁,发出一声闷响。 邵温严动作一僵,不解的看她,“怎么了?” “我不喜欢这个牌子的巧克力。”楚知妗的语气很平,但是眉眼是带笑的,“至於馨馨那些零食,谢谢啦,我替她收著,她最近正好嘴馋。” 她从馨馨那袋零食里翻出一根蜂蜜棒棒糖拆了,含进嘴里,眼睛亮了亮。 “这个好甜,真挺好吃的。” 邵温严看了她两秒,没追问,但眸光动了动,像是琢磨出了什么。 “行,下次给你也买这个。” 楚知妗含著棒棒糖“嗯”了一声,把那堆零食收进包装袋里,继续整理档案。 门没关严。 本来已经离开的顾珒珩折回来,拿落在候诊区的围巾。 经过诊疗室门口,听到里边的对话,脚步不受控制的停了下来,视线也不由自主的穿过半开的门缝看了过去。 门边垃圾桶的盖子半开著,显眼的墨绿色盒子安静地躺在里面,amedei,覆盆子黑巧…… 他顿了两秒,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锐利的眸子沉了一下。 “珒珩?”楚嫿在走廊那头喊他。 顾珒珩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 半月后的周二晚上八点,楚知妗的手机响了,让她带上馨馨回楚家老宅。 虽不明就里,但她还是带著馨馨过去了。 一进大厅,楚母孟婉青拔高的嗓音就传了过来。 “知妗,馨馨在幼儿园到底干什么了?俞俞胳膊上伤了一大块!嫿嫿急得又开始头痛了,你知不知道她现在什么状况?不能受半点刺激!” 馨馨被嚇了一跳,瑟缩著往楚知妗身后缩去。 楚知妗心揪了一下,安抚性的捏了捏馨馨肉乎乎的小手,声音平稳开口,“妈,这件事跟馨馨没有关係,是其他小朋友推的。” 不等她解释发生了什么,孟婉青不依不饶的指责。 “你忘了我当初是怎么交代你的吗?馨馨比俞俞大,让她在幼儿园多照顾著俞俞点。就算是其他小朋友推的,她在旁边,拉一把总行吧?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当姐姐的!” “……她只是个四岁的孩子,不是保鏢!” 楚嫿的声音从一旁的沙发上传来,带著哭腔,“知妗姐,妈不是在怪馨馨……只是俞俞从小身体就不好,我们以为两个孩子同上一所幼儿园,馨馨会帮忙照顾的……” 话没说完,抽噎声加重。 紧接著,孟婉青的脸色更黑,语气更沉了,“你听到了吧?你妹妹嗓子都哭哑了。馨馨以后在幼儿园多照顾一下俞俞,这点事还要我教你!?” 楚知妗的手指攥紧。 想说,但张了张嘴,只说了一句——“馨馨没有错。” “你!” “馨馨只有四岁,不可能对另一个四岁的孩子负安全责任。如果楚嫿担心顾俞俞,可以给他请个跟班保姆,或者转去有一对一看护的幼儿园。” 孟婉青被噎住了。 客厅气氛凝滯,安静了几秒,楚父楚光丞的声音插进来,语调更重,“楚知妗!跟你妈怎么说话的!?” 楚知妗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回话,身后突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低沉,平淡。 “爸妈,俞俞的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是顾珒珩。 楚知妗的话堵在喉咙里,背脊隱隱有发抖的跡象。 顾珒珩的声音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幼儿园有全程无死角监控,推俞俞的孩子已经查清楚了,是同班一个男孩,跟馨馨没有关係。” 楚嫿的哭声已经停了,视线落在顾珒珩身上,里边带著探究和紧张。 见他经过楚知妗身边时脚步不停,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分过去,这才安心。 “我已经让助理联繫对方家长处理了。以后俞俞在幼儿园的安全问题,我会解决。” 顾珒珩最后补了一句,“馨馨还小,不该让她背负不属於她的责任。” 楚知妗的心里嗡了一下。 他在,维护馨馨? 第13章 身体比脑子快 孟婉青脸色尷尬,半天没吭声,楚光丞清了清嗓子,含糊的“嗯”了一声算作答应。 只有楚嫿,看向楚知妗和信心的眼里满是嫉恨,但很快,她藏好表情吸吸鼻子,主动道了歉。 “知妗姐对不起,你別怪爸爸妈妈,他们也是太过担心才说了重话,以后我也会看好俞俞,多跟老师沟通的。” 楚家人的態度伤了楚知妗的心,她没有回应,不想多留。 弯腰把馨馨抱起来,她朝客厅里的人点了下头,“没別的事我先带馨馨回去了。” 孟婉青张了张嘴,大概想再说两句,被楚光丞按了下手背,只好把未出口的话压了下去。 楚知妗抱著馨馨往门口走,刚迈出门槛,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送你们。” 顾珒珩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远不近。 楚知妗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多谢顾总好意,不用。” “你不用多想,只是顺路。”他语气隨意,却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甚至已经绕到前面拉开了车门。 楚知妗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馨馨一眼。 小丫头两只手搂著她脖子,脸埋在她肩窝里,一声不吭。 刚才客厅里那场阵仗,该是把小傢伙嚇的不轻。 楚知妗不想在楚家跟顾珒珩纠缠,免得引来更多猜测和不满,不再多说什么,抱著馨馨上了车。 后座很宽敞,顾珒珩主动接过馨馨,將她安置在安全座椅上,全程,小傢伙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车子启动,一路安静。 顾珒珩专注开车,不回头,不说话。 安静了约莫几分钟,馨馨突然闷闷地开口了。 “妈妈。” “嗯?” “我不喜欢嫿嫿姨姨。” 楚知妗替她拉了拉外套拉链,没接话。 馨馨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但车內空间不大,每个字,顾珒珩都能听清。 “我也不喜欢叔叔。” 搭在方向盘上的,骨节修长的手动了一下。 “他们都坏。”馨馨把脸埋进楚知妗的胳膊里,嘟嘟囔囔。 楚知妗没否认,没附和,只是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馨馨的发顶。 车內又安静下来。 到了小区门口,楚知妗抱著馨馨下车,礼貌但敷衍的说了句“谢谢”,没多看顾珒珩一眼,抬脚进了单元门。 顾珒珩透过车窗看著那扇隨之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驶离。 …… 几天后。 顾珒珩的助理周齐把一份文件递过来,顺嘴说道:“还有总裁,太太上周的复诊报告出了,doctor白那边通知去拿。” 顾珒珩拧钢笔帽的动作顿了一下,“嗯”了一声,签好名放下笔,起身拿过外套。 周齐愣了一下,“您是要……亲自去?” “嗯。” 周齐张了张嘴,没敢多说。 等顾珒珩走出办公室他才小声嘀咕了一句,“一份报告,我跑一趟就行了,也值得总裁亲自去一趟……” 旁边的秘书踢了他一脚,他赶紧闭嘴。 …… 诊疗中心。 顾珒珩在前台登记完,直接上电梯往楚知妗的诊室走。 刚出电梯,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紧接著,什么东西被掀翻砸在地上的巨响响起。 有护士从那头跑过来,脸色煞白,差点迎面撞上他。 “怎么回事?”顾珒珩眸色微沉,清冷的声音里不自觉夹杂了一丝担心。 他没记错的话,楚知妗今天坐诊。 护士声音发抖,“楚医生的病人犯病了,他手里有刀……糟了!楚医生还在里面!” 顾珒珩的脚步一顿,浓眉紧紧攒起,下一秒,他眸色慌张的朝楚知妗的治疗室衝过去。 此刻,走廊拐角处围了几个人,但都围在门外观察,没人敢进去。 门半开著,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一个身形瘦高的男性患者,背靠墙角,两只手死死攥著一把美工刀,刀尖朝外,对著所有人。 他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嘴里反覆喊著“滚——都给我滚!”的嘶吼声。 椅子倒了两把,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玻璃杯碎了,水渍淌了一片。 楚知妗站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一只手微微抬著,掌心朝下,姿態放得很低,声音压得平缓,“小陈,你听我说,把刀放下,没有人要伤害你——” 这是她的患者,患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伴隨暴力倾向,今天本是常规复诊,不知为何突然情绪崩溃。 “別过来!我让你別过来!” 患者猛的往前踏了一步,刀尖对准楚知妗的方向。 楚知妗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但没跑。 这是她的患者,病情她最了解,她还在试图稳住对方。 看到这一幕,顾珒珩平静的眸子一沉,里面头一次出现了焦躁的情绪。 他推开挡在门口的人几步跨进去,在患者挥刀的瞬间挡在了楚知妗前面。 刀锋划过他右前臂外侧。 布料裂开,皮肉翻出一道口子,血立刻涌出来,沿著手臂淌下去,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楚知妗的脸色瞬间变了,手指开始不受控制的打颤,“顾珒珩!” 顾珒珩不退反进,左手反压住患者的手腕,右手直接去夺刀。 可患者力气大,刀尖又往前送了几公分。 受伤的右臂有些用不上力,他只能咬著牙撑著。 几乎同一时间,邵温严带著两个安保人员衝进来,几人合力,这才把患者按倒在地,夺下美工刀。 患者趴在地上还在挣扎嘶喊,但被安保死死压著,动弹不得。 邵温严回头扫了一眼顾珒珩手臂上的伤口,皱了下眉,快步走到楚知妗面前。 “gin……知妗,你没事吧?” 楚知妗摇摇头,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顾珒珩的右臂上。 见状,邵温严眸光闪了闪,主动道:“顾总受伤了,知妗,你帮著处理一下,我先把患者送出去安置好。” 楚知妗没有回头,只是回了个“好”。 那道口子不算深,但出血量不少,深红色的血液顺著小臂流下来,衬衫洁白的袖口已经染透。 “先处理伤口。”说不出此时是什么心情,她只是下意识转身,从急救柜里拿出酒精棉、纱布和止血贴,回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顾总,先坐下吧。” 顾珒珩没动,看著她毫髮无伤,眸光渐安。 第14章 出手相护 “……坐下。”她又重复了一遍。 他眸光微闪,脱下外套,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袖口卷到肘弯处,右臂搁在桌面上。 楚知妗紧抿著唇撕开酒精棉片,握住他的手腕翻个面,动作利落地清理伤口。 酒精接触创面的时候,他眉头微蹙,前臂肌肉绷了一下,但没出声。 她低著头,注意力全在伤口上。 顾珒珩垂著眼,却没看自己的伤口。 他在看她。 她低头时额前碎发落下来,洁白的脖颈连带锁骨露出一小截…… 他喉结微滚,突如其来的燥意让他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楚知妗上药的手稳得很,完全是专业医护人员的节奏,可按压止血棉的力道却比必要的稍微重了那么一点。 他记得这个习惯。 婚姻存续期间,有一回他的手指被碎瓷片划破,她从臥室出来看到后,穿著睡裙,困得眼睛都没全睁开,就那样蹲在他面前为他处理。 那时候也是这样——动作很稳,力气稍微有点大。 红著眼,心疼的问他,疼吗? 那一年的婚姻里,他几乎没看到过她的坏脾气。 家里的事她全权处理,他的行程她记的比周齐还清楚,他换季容易咳嗽,也是她提前备好药…… 那时的她是怎样的?温顺、周全,挑不出一丝错处。 纱布缠了三圈,楚知妗撕了条医用胶布封口,拍了拍他的手背,成功唤回了顾珒珩的思绪。 “顾总,好了。三天內不要碰水,明天就近换一次药。”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语气和刚才安抚病人时一样——专业、克制,没有多余的温度。 顾珒珩低头看了看包扎好的前臂。 纱布包裹的整齐,鬆紧合適,但和多年前的那次,又有不同。 “……谢谢。” 楚知妗:“不必,要不是你衝出来护住我,现在受伤的恐怕就是我了,是我该向你道谢。” 说话间,邵温严进来了。 他在门口处理完病人的事折回来,扫了眼桌上的酒精棉和纱布包装,又扫了眼顾珒珩的胳膊。 “你是为救知妗受伤的,我还是陪你去医院看看比较稳妥。” “不用。”顾珒珩面无表情的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楚小姐,我今天过来是为了楚嫿的报告。” 楚知妗似有所感,点点头,转头让助理去取。 顾珒珩的拒绝正合邵温严心意,他没有坚持,偏过头,压低声音跟楚知妗讲了句什么。 楚知妗眼睛亮了亮,微勾著嘴角点了点头。 顾珒珩眼神微沉。 拿到报告,他冷著脸转身,离开。 刚走出诊室门,他听到屋內邵温严担忧的声音隱约传来—— “知妗,以后这类高风险的患者你还是不要单独接诊了,我会安排个人协助你。” “不用了师兄,你看,我这不是没出什么事嘛,今天真的只是个意外……” 顾珒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右臂传来的刺痛让他產生了一瞬间的茫然。 疼。 可他分不清,疼的到底是伤口,还是別的什么。 …… 几天后,楚知妗刚到諮询室不久,助理敲门进来。 “妗姐,外面有位许先生找您,没预约,说是私人拜访。” 正在翻看排班表的楚知妗抬头,“许先生?” “对,我看著像上次在天台救了你那位,他说是许老爷子的孙子。” 许洲览?他来做什么? “请他进来吧。” 门推开,进来一个灰色休閒装的男人,他身形高挑,头髮烫著微卷的弧度,脸上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正是许洲览。 “楚小姐。”他进门就笑,上挑的眼尾像是隨时准备算计人的狐狸,“老爷子让我来当面谢谢你,说自从你给他治疗,睡眠好了不少,白天也没那么多烦心事了。” 楚知妗客气的点头,“许老配合度很高,恢復好也是他自己的功劳。” “你別谦虚了,老爷子在家天天念叨你,说你水平高、人好,让我务必代他感谢。” 许洲览说著,把手机掏出来晃了晃,“我约了个射箭馆的场地,就在你们诊疗中心隔壁那条街,楚小姐赏个面子?” 楚知妗犹豫了两秒。 许洲览立刻补了一句,“就当放鬆一下嘛,听说你们心理医生压力不小,適当的劳逸结合权当调节了。” 见她还在犹豫,停顿了一下,他乾脆用上了杀手鐧,“老爷子原话,『你要是请不动人家,別回来了』。” 楚知妗被逗笑了,“许老真这么说?” “骗你干嘛。”许洲览举起三根手指,一脸正经,只是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楚知妗抬起腕錶看了眼时间,上午倒是没什么安排,下午的来访者约在三点,时间充足。 “行。不过,一会儿我来结算,算是感谢您上次的救命之恩。” …… 射箭馆场地不大,但装修很有格调,许洲览显然是常客,进门跟前台打了个招呼就带楚知妗往里走。 教练递过一把反曲弓,简单讲起姿势要领。 楚知妗听完,试著搭箭、拉弦、瞄准,第一箭脱靶。 许洲览在旁边看著,笑弯了眼,“没事,新手都这……” 话还没落地,第二箭,七环。 第三箭,八环。 许洲览未完的话卡在嗓子眼里,眉尾挑起来,“等等,你確定你没玩过?” 楚知妗鬆了弦,活动了下手腕、脖子,“確实没玩过。” 再抬手瞄准——第四箭,九环。 许洲览转头看教练,教练也愣在原地,察觉到什么,扭头和他视线相对,对他失笑著耸了耸肩。 许洲览单手插兜靠在隔板上,看著楚知妗的眸光里多了一丝兴味。 楚知妗专注的搭箭瞄准,並没有注意到许洲览的视线。 她又射了一轮,五箭,四中,最低七环。 “楚小姐,你这上手速度也太离谱了。”许洲览表情吃惊,语气里满是肯定和讚赏,“我练了三个月才稳定在八环。” 楚知妗放下弓,不好意思笑笑,“可能跟职业习惯有关,毕竟,做心理评估需要高度专注,控制呼吸节奏。” 第15章 我也要有爸爸了 她声音清冷,许洲览却觉得很好听。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眼神越来越热。 楚知妗五官精致,尤其是专注做某件事时,微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唇线,透著一股清冷又认真的別样韵味。 许洲览前半生一直游戏人间,说是阅人无数也不为过,但楚知妗身上那种从容劲儿,跟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暗哑,“楚小姐,咱们总算是认识了,总叫楚小姐是不是有些太生分?我可以叫你……” 他微微倾身,阳光透过场馆的玻璃窗斜斜落在他微卷的发梢、俊脸、眼底,原本狡黠的狐狸眼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许总。”楚知妗顿了一下,故作听不懂,把弓掛回架子上,打断了他,“之前的事谢谢,不过,我离异,有个四岁的女儿。” 她只想和馨馨平静安稳地生活,不想再捲入任何复杂的情感纠葛。 不管许洲览对她到底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她都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关係变质。 许洲览眨了下眼,嘴角往上拉了拉,“所以呢?” 楚知妗没料到他这个反应,皱了下眉。 见状,他不知是故意逗她,还是真心的,笑的无赖,“这样不是更好?我捡大便宜了,直接白得一个小棉袄。” 楚知妗想起关於他的传闻,低头收弓,没接话。 许洲览也不尷尬,反而笑了笑,换了个话题聊起许老爷子最近的状態。 她鬆了口气,暗自鬆口气,跟著回了几句,气氛逐渐轻鬆起来。 …… 接下来一个多月,许洲览来的勤。 有时候是陪许老爷子来复诊;有时候“替”许老爷子送东西;有时候是路过,上来討杯水喝。 总之,理由五花八门,但每次上来都不会空手。 楚知妗一开始客气推辞,他就搬出许老爷子当挡箭牌。 时间长了,她也算摸清了他的脾气,乾脆由著他,放任不管了。 一来二去,许洲览竟跟馨馨混了个脸了。 之后他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时常换著花样逗小丫头开心。 有一次,楚知妗刚到幼儿园门口接到馨馨,许洲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上还提著个半人高的毛绒绒的兔子玩偶。 “哇!这个兔兔比馨馨还高!” 当时小丫头抱著玩偶,粉嫩的小脸埋进厚厚的绒毛里,声音说不出的兴奋。 许洲览眉眼含笑,蹲下来揉揉她的小脑袋,“喜欢就好,下次叔叔给你带更大的。” 馨馨从兔耳朵后面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问,“真的吗?” “骗你是小狗。” 馨馨眼睛一亮,止不住的点头。 …… 之后,许洲览和馨馨的关係更好了。 他甚至在楚知妗休假的时候邀楚知妗带馨馨一起去游乐园。 许是从小缺少父亲的陪伴,馨馨的胆子比寻常孩子小些。 在小傢伙露出恐惧神態的时候,许洲览会一把把她扛在肩膀上。 馨馨就坐在最高处,任由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载著她在人群里幼稚的横衝直撞,兴奋的看什么都咯咯直笑。 每到这时候,许洲览又会故意摇晃两下,馨馨又立刻嚇的小声尖叫。 楚知妗跟在后面看著,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感触颇深。 苏家也好,楚家也罢,都不曾给过她亲情,所以她深知亲情对一个孩子的重要性。 她虽然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馨馨,但她给不了的,是“爸爸”的角色。 馨馨,太缺这个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只是想起来,楚知妗就觉得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影响著她。 …… 周末,楚家家宴。 楚知妗带著馨馨回了楚家老宅,到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楚母孟婉青迎上来接过馨馨,眼神慈爱,“嫿嫿他们一早就来了,就等你和馨馨了。” 她虽没埋怨,但话里话外,还是在意她晚到的事。 楚知妗眸子微垂,隨即扯著略疏离的浅笑,“路上堵车。” 大厅里,楚嫿正坐在沙发上陪楚光丞说话,顾俞俞乖巧地依偎在她身边,顾珒珩坐在另一侧垂眸翻看手机。 画面,和谐又温馨。 “妗妗和馨馨到了。” 孟婉青话落,几人纷纷看过来,就连顾珒珩也抬眸扫了一眼。 馨馨怯怯的从孟婉青手里抽出手,然后拉住楚知妗的手,在几人脸上左看右看,轻声打了招呼。 好在席间气氛融洽,孟婉青全程笑容不减。 饭吃到一半,顾俞俞绕过来找馨馨玩,保姆立刻將顾俞俞的餐椅挪了过来。 两个小孩年纪差不多,凑在一起嘰嘰喳喳的。 “姐姐,我爸爸给我买了凶的变形经刚,可衰了!”顾俞俞昂著头,炫耀劲儿十足。 馨馨眨了眨眼,脆生生的回道:“许叔叔给我买了个超大的兔子玩偶!他还带我和妈咪去於乐园,还给我做蛋糕吃!” 提到许洲览,小傢伙眼睛亮晶晶的。 饭桌上,大人们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楚知妗放下筷子,正想岔开话题,馨馨已经仰起小脸,带著几分骄傲和期待,“许叔叔对我和妈咪可好了!我也要有爸爸了!” 此话一出,客厅顿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楚知妗脸色微变,低头去拉馨馨,“馨馨,別乱说。” “我木有乱说嘛……”馨馨嘟著嘴,声音委屈。 顾珒珩落筷的手定在半空。 他没有看楚知妗,没看馨馨,黑沉沉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处,表情看不出变化。 楚嫿见他根本不想搭理楚知妗母女,立刻娇笑著打圆场,“知妗姐,你別这么说馨馨,小孩子嘛,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孟婉青眼神闪烁,跟著附和了两句,含笑著把话题带开了。 晚饭后,保姆带馨馨跟顾俞俞在院子里玩,楚知妗被孟婉青拉进了书房,楚光丞已经在里面坐著了。 孟婉青关了门,开门见山。 “妗妗,刚才馨馨说的许叔叔是?” 楚知妗眉头微蹙,没吭声。 楚光丞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你跟珒珩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嫿嫿跟他在一起,还有了俞俞,看到他们过的好,我们总算是放心了。” “现在就剩你了,先前给你介绍的你不愿意,现在既然有合適的,那就好好谈。” 第16章 不要再喜欢顾叔叔了 你爸说这话都是为了你好,而且馨馨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孟婉青拉过楚知妗的手,补了一句,“这样,你抽时间把小许叫到家里来,我和你爸爸帮你把把关。” 把关? 楚知妗突然有点想笑。 是担心她还惦记顾珒珩,所以想確定“许叔叔”这个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吧? “妈,馨馨还小,我和许先生只是普通朋友关係。” 只一句,就解释了她和许洲览的关係。 可孟婉青不死心,放软了声音,劝道:“你別多想,妈就是觉得,你总这么一个人撑著也不是办法。” “既然你和许先生是普通朋友,那妈再托朋友给你介绍几个,多接触接触,合適了就处,不合適再说,人嘛,总归是要结婚过日子的。” 楚知妗沉默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馨馨的笑声,隔著一道门,听得真切。 不管如何,孟婉青有一句话说的对,馨馨需要一个完整的家,而许洲览在对待馨馨这件事上……还算合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知道了妈,我会考虑的。” 孟婉青和楚光丞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双双露出了鬆口气的表情。 另一边,院子转角的阴影里,顾珒珩脸上神情不明。 他侧身靠著墙,手里夹著烟,却没有点燃。 脑海里全是馨馨对顾俞俞说的那句“我以后只喜欢许叔叔,再也不要喜欢顾叔叔了”。 每一个字他都听的清清楚楚。 常年沉寂的心臟像是被什么击中,钝钝的疼。 …… 楚嫿的第二次治疗定在周四下午。 doctor白出差延了一天,提前让楚知妗把治疗方案和上次的记录整理好。 周三晚上九点多,馨馨刚哄睡,楚知妗坐在书桌前翻案例报告,手机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顾珒珩。 她盯著屏幕看了几秒,犹豫片刻,接了。 “楚医生。” 对面声音低沉,顿了一拍才继续,“楚嫿上周治疗后回来精神一直不太好,这两天胃口也差,doctor白这两天有没有交代什么注意事项?” 楚知妗松翻开手边的笔记本,语气平稳,清冷中透著公事公办。 “doctor白说过,第一次治疗后患者可能会出现情绪波动,这些都属於正常反应。饮食方面儘量清淡,避免刺激性食物,如果失眠严重可以提前联繫我们调整用药。” 她忍不住想:顾珒珩和楚嫿的感情真好,她的事,他事事上心。 比起当年他们平淡如水的夫妻关係,果然这样满心满眼都是对方,才是爱情的样子。 那边沉默了片刻,传来手指敲击桌面的篤篤声,“失眠倒没有,就是吃不下东西,人瘦了一圈。” “……我记一下,明天我会跟doctor白反馈一下,绝对不会耽搁后天的治疗。” “嗯。” 该说的说完了,顾珒珩却没有掛断电话,电话两头同时安静下来。 楚知妗紧抿著唇,手指移到通话结束键上,又收了回来。 犹豫了好几秒才开口,“你的手……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正对自己不同寻常的行为理不出头绪的顾珒珩半靠在书房的椅背上,听到这句话,无波的眸子闪了下。 “已经没事了。” “真没事?” “嗯。” 他语气隨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回完,视线却无意识的落在了右臂上,上边,是楚知妗亲手包扎的纱布。 他不知出於什么心理,那日之后,他並没有按常规去换药…… 楚知妗合上笔记本捏捏发胀的鼻樑,过了几秒才又开口,“顾总身娇肉贵,最好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看一下,別拖。” 她不喜欢欠人人情,顾珒珩,更甚。 “……不用。”她疏离的態度让顾珒珩不自觉皱了皱眉。 他生冷的语气让楚知妗烦躁,她不再坚持,道了句“隨你,那就这样”,主动掛断了电话。 隨后,她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起身去倒了杯温水。 喝了半杯,站在窗边缓了一会儿,才重新坐回去继续整理报告。 …… 周五。 楚嫿准时到了诊所。 跟第一次治疗时的紧张不同,这回她穿了件米色的针织长裙,妆容精致,脸上带著甜笑,看上去温柔又俏丽。 “doctor白,知妗姐。”她主动打招呼,声音轻柔。 doctor白点点头,让她先坐。 楚知妗帮她量了血压,又问了这几天的睡眠和饮食情况,逐条记录。 楚嫿配合度很高,回答清楚利落,偶尔还会主动补充。 doctor白翻了翻上次的治疗笔记,推了推眼镜。 “楚小姐,今天的治疗流程跟上次一样,时间大概四十分钟。过程中有任何不適隨时告诉我。” “好。” 治疗开始后,楚知妗在一旁辅助记录。 楚嫿全程闭著眼,呼吸平稳。 比起第一次治疗中途的哽咽颤抖和激动,这次她安静了许多,安静到,楚知妗一度以为她睡著了。 四十分钟后,doctor白结束治疗,跟楚嫿做了简短的反馈沟通,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先去了隔壁办公室整理医嘱。 楚知妗收拾治疗台上的器材,准备送楚嫿出去。 楚嫿从治疗椅上坐起来,却没有起身。 她抬眸,神色不明的看著楚知妗,拳头攥了松,鬆了又攥。 楚知妗察觉到不对,停下动作看她。 “知妗姐。”楚嫿抬起头,视线扫过半开的门缝,声音委屈,“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楚知妗皱皱眉,不知她又怎么了,“你说。” 楚嫿泪水盈盈的看著她,顿了一下,哽咽著问,“你我虽然不是亲生姐妹,可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狠毒,要伤我至此!?” 诊室里静默了一瞬。 楚知妗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住裙摆,泛白的指节控制不住的轻颤。 楚嫿是无辜的,她何尝不是? 当年的事,並非她拒绝就能轻轻揭过的——认回楚家是,和顾珒珩一年的婚姻也是。 楚嫿意外受伤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她何尝没有经歷过那种至暗时刻? “知妗姐,你就这么恨我吗?”楚嫿吸吸鼻子,满脸泪痕,“连让我好好治病都不肯吗?你知道我每次坐在这张椅子上对著你,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第17章 最疼爱的是我 看著楚知妗脸色发白,嘴唇轻颤,眼神恍惚,楚嫿的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贱人!凭什么你现在过的这么好?你抢走了属於我的一切,你该去死才对!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顾珒珩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上。 他的视线先扫过状態不对的楚知妗,眉头微蹙,又落在楚嫿身上。 见她哭的梨花带雨,情绪不对劲,立刻几步走过去,把手搭在楚嫿的肩上。 “怎么了?” 楚嫿没说话,一副隱忍的,满腹委屈却又不想让人责怪楚知妗的样子。 她余光注视著楚知妗的反应,故意往顾珒珩怀里靠了靠,伸手搂住了他的劲腰。 顾珒珩身体微僵,眉头皱得更紧,但到底没有推开她。 温热厚重的大掌在她肩头轻轻拍拍,力道很轻,像在安抚。 他刚才就在门口,她委屈又固执的问题他都听到了。 这时候,她病情不稳,他不希望因为他,再让她病情加重…… 他没有看自己,从头到尾,一眼都没。 这个认知让楚知妗的手颤动的更加明显,濒死的窒息感几乎將她淹没。 ptsd躯体化发作! 她大口喘气,脚步踉蹌又匆忙的朝门口跑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再待下去,她会死掉。 听到关门声,顾珒珩清淡沉稳的眼底闪过一抹克制。 楚知妗方才的情况似乎不对,她,怎么了? 不多时,开门声响起,顾珒珩几乎是下意识看过来。 进来的不是楚知妗,而是那个为楚知妗送上amedei的男人,是邵温严。 “今天的治疗已经结束了,doctor白的医嘱我稍后会发到楚小姐手机上,至於下次治疗时间,doctor白安排好行程后会另行通知。二位可以离开了。” 邵温严语气平缓,明显的,医患对白。 顾珒珩眸色微沉,扶著楚嫿起身往门口走,经过邵温严身侧的时候,脚步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楚知妗呢?她身为doctor白的助理,为什么不回来做最后的交接?还有这个男人……和她到底是什么关係? 当天傍晚,顾珒珩收到了doctor白的信息。 原来,看完楚嫿的最新的评估报告后,doctor白认为楚嫿的心结和创伤后应激障碍比他预估的更严重,甚至出现了臆想的症状。 单纯的心理干预进展太慢,对楚嫿来说疗效不佳。 所以他建议,加上药物辅助,另外,最好办理住院做一轮至少观察四十八小时的系统评估。 看到消息,顾珒珩的脑海里浮现出一道身影,墨眸沉了沉,最终回復一句:【我们一切配合,具体的住院时间由您来定。】 通过协商,最终將住院时间定在明天。 …… 次日。 楚嫿住进了楚知妗所在諮询室的心理科病房,单人间,朝南,阳光充足。 邵温严得知楚嫿的情况后,担心楚知妗,想把楚嫿的事揽过来,但被她拒绝了。 入院手续是楚知妗办的,从掛號、缴费到进病房、领腕带。 一套流程下来,楚嫿全程小鸟依人的挽著顾珒珩的胳膊,谁看到不羡慕一句。 …… 临近中午,楚家人到了。 孟婉青手里拎著保温桶,脸上的从容得体全被紧张、担忧取代,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红著眼眶摸楚嫿的脸。 “瘦了。” 楚光丞跟在后面,西装笔挺,表情严肃,但难掩眼中的心疼。 他慈爱的看著楚嫿,声音低沉,“这里是知妗的諮询室,你在这儿好好养,缺什么就跟跟知妗说。” 只一句,就將她託付给了楚知妗。 楚嫿靠坐在病床上,被几人围在中间,眼眶泛红,小声说著:“我没事,珒珩把我照顾的很好。” 语气里是浓浓的撒娇意味。 孟婉青心疼的不行,坐在床边握著她的手,一口一个“我的宝贝女儿受苦了”。 楚光丞站在一旁,虽然不善言辞,但看楚嫿的眼里全是心疼。 病房门没关,楚知妗穿著白大褂站在门口,脚下生根。 她手里拿著入院评估单,本想著找楚嫿签字。 可此刻,看著病房里满满的温情,她有些不忍打扰。 没人注意到她在那。 孟婉青正专注的给楚嫿盛鸽子汤,“妈燉了一上午,有点烫,你慢慢喝。” 楚嫿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微笑,然后双手接过碗,乖乖喝了一口,感嘆:“妈燉的汤就是好喝。” 呵,贱人,抢走了我的妈咪又怎样?她现在最疼爱的,还不是我!? “好喝妈明天还给你送。”孟婉青眼睛带泪,语气说不出的温柔。 “楚医生?”顾珒珩率先发现站在门口,儼然和室內的一切融入不进的她。 楚知妗捏著评估单的边角,垂下眼瞼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后,勾唇浅笑著走了进来。 “抱歉,打扰了,楚小姐,这是入院评估单,需要你签个字。” 孟婉青皱著眉头看过来,“你妹妹正在喝汤,你先放那儿,等会儿签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楚知妗笑容不变,把评估单放在床尾,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楚嫿娇嗔的笑声,和孟婉青叮嘱顾珒珩照顾好楚嫿的声音。 走廊很长,楚知妗的脚步很沉。 里边很温馨。 和她,没关係。 …… 楚嫿住院的两天里,楚知妗作为协调对接的助理医生,跟顾珒珩碰面的次数明显变多。 查房、送报告、转达doctor白的治疗、用药和调整方案,几乎每件事都绕不开他。 顾珒珩每天会来病房待几个小时,有时候处理工作,有时候陪楚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第二天一早,楚知妗送药物评估结果过来,敲门进来,病房里只有顾珒珩一个人。 楚嫿在护士的陪同下去做检查了。 她把报告放在桌上,简单交代了两句注意事项,转身就走。 “楚医生。” 她停住,没回头。 顾珒珩坐在沙发上,从文件上抬头,看她。 “doctor白说的住院观察四十八小时,明天上午结束?” “对,明天十点左右可以办出院。” 沉默。 楚知妗攥紧手中的钢笔,抬脚要走,他又开口,“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吗?” 第18章 自我介绍 她顿了一下,眼神清醒疏离,“多谢顾总关心,我挺好的。” 说完,径直走了。 顾珒珩的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收回心神,低头重新翻开文件。 看了两行,愣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思绪开始游离。 这两天在诊疗室碰到楚知妗,不管是走廊里的擦肩而过,还是病房里言简意賅的交代,都会让他莫名觉得心情舒畅、手足无措…… 她们之间明明说话不多,可跟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哪怕互不干扰,他也觉得比平时舒服。 这种感觉,让向来冷静自持,一辈子按规矩行事的他头一次感到了困惑。 …… 两日后,上午。 楚知妗在护士站签完名,转身回诊疗室脱下白大褂掛好,准备下班。 昨天她值后夜,交接完工作,她就能下班了。 她刚走出商务楼大门,远远就看见门口停著那辆熟悉的迈巴赫,车前,是身穿深蓝色休閒装,一手捧著一束白色洋桔梗,一手插兜的许洲览。 今天这身装扮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锋芒,多了些平和、閒散和……招摇。 楚知妗有些失笑,莫名觉得此刻的他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她一出来,立刻吸引了许洲览的注意,他嘴角盪开一抹笑了,长腿一迈,几步迎了上去,献上花束。 “下班了?” 楚知妗接过花束嗅了嗅,问,“你怎么在这?” “我打听到你今天值夜班,来接你下班。”许洲览语气轻鬆,眼神幽暗,“想来妗妗还没吃饭,我订了位子,景观位,赏个脸?” “许总……”她无力扶额,实在接受不了他那样亲密的称呼。 “还跟我这么见外?叫我洲览,或者——洲览哥哥。”他眼中带笑,夹杂著她看不透的期待。 楚知妗浑身尷尬,正想指正,孟婉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妗妗?” 楚知妗回头,正撞上楚家一行人。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今天是楚嫿出院的日子。 为了接楚嫿出院,今天楚家全家出动,孟婉青和顾珒珩一左一右扶著楚嫿,楚光丞推著行李箱跟在旁边。 此刻,他们正齐刷刷看著楚知妗和许洲览。 许洲览不慌不忙转过身,认出楚家人和顾珒珩,不自觉正了正神色,主动打招呼,“你们好,我是许洲览,知妗的朋友。” 许洲览? 楚光丞眉头微拧,很快反应过来——许洲览,京城豪门许家的独子,现任许氏集团ceo! 孟婉青常年混跡於贵妇圈,显然也想到了传闻中的这號人物,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变,满脸含笑的开口,“想必,你就是馨馨口中的许叔叔吧?” 许洲览笑笑,没有否认。 见状,顾珒珩面上没有变化,但敏感的楚嫿还是察觉到了他身体上传来的僵硬。 她紧抿著下唇,看向楚知妗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凭什么这个贱人命这么好,凭什么让顾珒珩这么关注她?她又凭什么竟然跟许家未来的继承人认识?他们是什么关係!? “阿姨好。”许洲览绅士但不热络,脸上始终带著疏离的浅笑。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 楚嫿被全家捧在掌心,身为楚家真千金的楚知妗却和他这个外人站在几步开外,无人关注。 刚才那声“妗妗”,听起来不像惊喜,更像是疑惑,疑惑楚知妗这个点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洲览眸光微沉,收回视线,勾唇浅笑著看向楚知妗,语气比刚才又轻了几分。 “知妗,你刚才已经答应我要一起吃饭了,再不走,饭菜要凉了。” 说著,自然而然的接过她的单肩包挎在自己肩上。 孟婉青还想多问几句,许洲览已经拉开车门,冲楚知妗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虽然没再说什么,但对楚家人冷漠疏离的態度,和对楚知妗温柔呵护的態度,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顾珒珩墨眸微沉,向来毫无情绪的俊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楚嫿跟在顾珒珩身边多年,大概能摸到一些他的脾气,她看得出来,此刻的顾珒珩,不对劲。 她眼神一暗,抬手捂住胸口,故作呼吸困难的开口,“珒珩,我,我好难受……有点喘不上气……” 她不会让楚知妗那个贱人再次抢走珒珩,珒珩也好,顾太太这个位置也罢,只能是她的!! 楚嫿那一声“喘不上气”,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孟婉青第一个慌了神,丟下手里的东西就止不住的追问,语气的浓浓的关心,“嫿嫿!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走太快了?” 顾珒珩回眸,扶住楚嫿的后腰,一个眼神,司机立刻小跑著去开车。 同一时间,身后的迈巴赫已经关上车门。 楚知妗和许洲览,离开了。 顾珒珩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 几天后。 这几天,顾珒珩总是莫名其妙的走神,看文件时,开会时。 这是过去二十八年里从未有过的情况。 捏捏皱巴巴的眉心,助理周齐敲门进来。 “顾总,新一代家用陪伴型ai机器人已经通过內部测试,第一批成品可以投放了。” 顾珒珩愣了一下,抬眸看过来。 他隱约记得,上个月,馨馨和顾俞俞在一起玩,看到顾俞俞那台两年前的旧版ai机器人时眼睛亮的不行,一直抱著那个圆滚滚的小东西不肯撒手。 当时小傢伙是怎么说来著? 一直拉著楚知妗的手撒娇,想要一个…… 这,或许是一次机会。 顾珒珩眸光微定,心情有所好转的道:“让產品部送一台白色款的新品过来,我要亲自验收。” 周齐愣了一下,“顾总,白色款是限量配色,目前只做了三台样品……” “送一台过来。” “好的。” …… 周末,楚家。 顾珒珩原本是让人把机器人送到楚知妗的公寓的,但周齐会错了意,以为这台机器人跟往常一样是送给顾俞俞的,所以,机器人被送到了楚家。 不过,这种小插曲在顾珒珩看来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乾脆给楚知妗发了消息,让她带馨馨过来。 半人高的精美包装箱被搬进客厅的时候,馨馨正趴在茶几上画画。 她抬起头,看到箱子上印著的卡通机器人logo,“啊”了一声,蜡笔掉在桌上。 “妈咪妈咪,你快来看!” 第19章 馨馨对顾叔叔失望 馨馨跳下沙发,绕著箱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小脸因激动,红的像颗熟透的红苹果。 “是机趣人!” 楚知妗正在厨房洗水果,听到动静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的包装箱和一旁面色平静的顾珒珩。 她眉头微蹙,脚步顿了一下。 “顾总?” “別误会,正好公司新品下线,这台送给馨馨,算我这个当……叔叔的一份心意。” 爸爸两个字,被顾珒珩硬生生咽下,改成了“叔叔”。他偶尔会忘了他和她已经不在婚姻存续期了。 他语气没有起伏,但看到小傢伙激动不已,內心深处,有个地方柔软了一下。 馨馨眨巴眨巴湿漉漉的大眼睛,两只小手捂住嘴巴,满脸惊喜的看著楚知妗,“妈咪,顾叔叔缩是送给我的,我可以猜开吗?” 楚知妗还没来得及开口,楚嫿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珒珩。” 她今天穿了一套鹅黄色的家居裙,头髮松松挽著,看起来气色不错。 她扫了眼木头一样的楚知妗,雀跃不已的小丫头,视线,最终落在那个精美的包装箱上。 “这是最新款?”楚嫿走过来,手指摸著箱子上的logo笑了笑,“你也太溺爱孩子了,俞俞不过是隨口一句要新的,你就让人送回来了。” 馨馨眨巴眨巴大眼睛,笑容僵在脸上。 楚知妗倒是没什么意外,毕竟,俞俞那可是他的白月光为他生下的骨肉。 她只是担心馨馨,生怕小傢伙难过。 顾珒珩的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顾俞俞有很多,家里少说四五台。这台是送给馨馨的。” “送给……馨馨的?”楚嫿一脸不敢置信,声音拔高,语调委屈,“俞俞心心念念了这么久,你却要把它送给別人!?珒珩,你是不是对知妗姐……” 她紧紧攥著拳,任由尖锐的指甲插入掌心。 贱人,贱人! 楚知妗这个贱人毁了她的一辈子,现在就连她的女儿都要抢俞俞的东西! 她不许,她不许!! “楚嫿。”顾珒珩打断她,面沉如水,“我说了,这台是馨馨的,顾俞俞想要,我会让人再送一台过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下一秒,楚嫿眼眶一红,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捂著胸口,身体踉蹌著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椅子的扶手上,整个止不住的发抖。 她嘴唇发白,手指痉挛,死命揪著衣领大口喘气,那样子,楚知妗一眼就知道,不是装的,是ptsd躯体化发作! 楚知妗面色一紧,身为专业的心理医生,她立刻冷静的吩咐保姆把馨馨带出去玩,然后衝过去为楚嫿做紧急处理。 她快速扯开楚嫿的领口,以確保空气流通,同时沉声对顾珒珩说,“去拿个靠垫过来,让她半坐半靠,保持呼吸道通畅,快!” 顾珒珩反应过来,立刻从沙发上抓起一个靠垫垫在楚嫿身后。 他看著楚嫿痛苦挣扎的样子,脸色凝重起来。 楚知妗顾不上其他,单膝跪地,一手稳稳托著她的手肘监测脉搏,一手轻拍她的背部,柔声带节奏。 “楚嫿,看著我,深呼吸,跟著我的节奏——吸气……呼气……对,你做的很好,慢慢来,別紧张,你现在很安全。” 她的声音像一剂镇定剂,楚嫿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 “我……我……”楚嫿的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的颤抖,但急促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不少。 就在这时,孟婉青端著果盘从餐厅出来,一看这架势,顿时嚇的双腿发软,“嫿嫿!” 果盘“啪”的一声落地,碎成渣渣,她却看也没看,迅速衝过去查看情况。 然后,不由分说的冲楚知妗大喊,“楚知妗!你又对嫿嫿做了什么!?她才刚出院啊!你就不能让著点她吗!!” 楚知妗身体微僵,动作却不停。 她早就习惯了楚家人对楚嫿的维护,对她的无端指责。 所以,心痛吗?痛。 计较吗?不。 直到几分钟后,楚嫿的情绪稳定下来,始终沉默的顾珒珩开口了。 “这台给顾俞俞。”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只是浓密的睫毛垂著,似是不敢看楚知妗的表情。 对此,楚知妗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但是心湖也是起了涟漪。她的心也跟著疼了起来。 她是个专业的心理医生,且不说顾珒珩和楚嫿、顾俞俞的关係摆在这,单从患者发病的情况来看,顾珒珩的话,就是目前最正確且有效的安抚方式。 但是,从她的私人角度来说,却是也为女儿没有得到好的对待而不好受。 明明,馨馨也是他的…… 他们都没察觉,馨馨念著机器人,提前跑进来了。 而顾珒珩的话,就这么闯进了小傢伙的耳中。 “啪嗒,啪嗒”,小傢伙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般,一颗接一颗砸落。 “可是……则个明明是送给馨馨的……” 她的声音又小又哑,带著浓浓的委屈。 楚知妗心里揪疼揪疼的,像是看到了小时候不受重视的自己。 她忙走过去抱住馨馨,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珠。 “馨馨乖。”楚知妗的声音很轻,不停安抚她,“顾叔叔是俞俞的爸爸,送给俞俞是没有问题的。” “阔是,他刚才说则是送给我的……” “俞俞是弟弟,你让让弟弟怎么了?真不知道你这又爭又抢的性子隨了谁!”楚嫿已经平静下来,听到楚知妗母女的对话,孟婉青忍不住横眉冷对。 馨馨打了个哭嗝,眼泪掉的更凶,只是哭声却压抑了许多。 楚知妗眼神微冷,没有理会孟婉青,一把將小傢伙抱进怀里,道:“我们馨馨不用谦让任何人。” 这句话,明显是对孟婉青说的,或许,也是对小时候的自己说的…… 说著,她抱著馨馨往门口走去,边走边温声安抚,“妈咪现在带馨馨去商场,馨馨自己挑一个喜欢的好不好?” 馨馨趴在她的肩头,肉乎乎的小手搂著她的脖子,不舍的看了眼客厅里那个大箱子,没有吱声。 楚知妗抱著馨馨出门,全程没看顾珒珩一眼,顾珒珩垂著眸,神色不明。 …… 当天傍晚。 顾珒珩驱车开往楚知妗的公寓,车后座堆放著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装袋。 里边是他亲自挑选的毛绒玩偶、拼图、画板、积木,还有一台粉色款的ai机器人。 做这些的时候,他理不出头绪,等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楚知妗的公寓门口。 清冷的俊脸上闪过一丝晦涩:罢了,或许小丫头看到这些能高兴些,也或许,楚知妗心里的气能少些…… 第20章 给我个追求你的机会 开门的是楚知妗。 她穿著家常t恤和棉麻长裤,头髮隨意扎著,看到提著大包小包的顾珒珩后,愣了一下,隨即,表情冷淡下来。 “顾总,有什么事吗?”她挡住门,明显的拒绝姿態。 “馨馨还好吗?这些,是给她的……”说这话时,他的心里竟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 “她很好,已经睡下了。” 馨馨没睡,听到敲门声,楚知妗交代几句,小丫头就乖巧的自己拼拼图等她了。 顾珒珩骨节修长的大手紧了紧,指节有些泛白,但还是不死心的把包装袋递了过去,“那你帮我转交给……” “顾总。”楚知妗打断他,“你不必因今天的事心怀愧疚,馨馨不是你的女儿,而且,她不缺任何东西。” 她语气平静,明明没有攻击性,但却让人感到疏远。 几大包东西就这样僵在半空。 “时间不早了,顾总请回吧,还有,以后別做这种没意义的事了,对你对我,对楚嫿,都是一种负担。” 门,当面合上了。 顾珒珩僵在原地,分不清是手里的纸袋沉,还是心情沉。 垂眸,视线扫过袋子里那只精美的粉色毛绒兔子。 他搞不懂为什么许洲览送的,她们收下了,他送的,被拒了…… 不多会儿,走廊的声控灯灭了,走廊陷入一片黑暗。 就像他们俩的感情,似乎,再也没有任何亮起的机会…… 顾珒珩不知在黑暗中站了多久,直到手机震动,周齐的信息进来,提醒他明天上午召开董事会,他才麻木的转身,离开。 …… 顾珒珩最近总觉得哪里不对。 以往,他会刻板的像台机器一样,十点半准时上床睡觉,可这几天,他即便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著。 还有,他走神的情况更严重了,就连吃饭时都会莫名其妙停下筷子呆一下。 直到刚才周齐提醒了他三次会议纪要有误,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可能比想像的更严重。 中午休息时,他翻出通讯录,拨通了doctor白的电话。 响了四声,那边接起来,背景音嘈杂。 “顾总?是楚小姐的情况有反覆吗?” 顾珒珩靠在办公椅上,捏了捏眉心,“不,楚嫿最近的情况还好,是我,我觉得自己最近的状態不太好,想和您约个时间。” “抱歉,我在巴塞隆纳参加国际心理学研討会,下周三才回。” “……” doctor白那边思索了一下,道:“你和楚医生不算陌生,这样,我跟她打个招呼,你先找她帮你做一下评估,等我回去后看结果再说。” 顾珒珩没吭声,心情似乎更烦躁了。 那头的doctor白倒是没多话,听不到动静,乾脆掛了电话。 他的爱徒可是几乎和他齐名的ginny,要不是她不想这么早暴露身份,即便是顾珒珩,也很难约到ginny亲自给他做评估! 顾珒珩看著掛断的电话,修长手指滑动一下屏幕,屏幕上很快浮现出“楚知妗”三个字。 他迟疑著,最终还是没能按下通话键。 隔天下午,諮询室。 顾珒珩站在大厅前台,报了doctor白和楚知妗的名字,並说已经提前约好。 前台帮忙查了一下,最终將人请进了电梯。 “来了?你的情况doctor白已经跟我简单沟通过,请坐吧。” 顾珒珩进门,楚知妗没有多问,语气平静,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隨后,她也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评估表。 接下来的整个过程,她显得很专业,连称呼都换成了平和的“顾先生”。 “最近两周內,您是否经常感到紧张或焦躁不安?” “……有。” “频率大概是?” “记不清了。”顾珒珩躺在治疗椅上,声音平淡,眼睛淡漠的看著房顶。 楚知妗抬头看了他一眼,在表格里勾选了“经常”。 “您最近的睡眠质量怎么样?有入睡困难的情况吗?” “偶尔。” “注意力集中程度呢?工作中……” 顾珒珩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她的手腕上,原来,那里戴了一条他拍卖会所得的一条价值不菲的月光石手炼。 月光石材质在柔和的光线下会泛出朦朧的光晕,以此得名。 最重要的是,那条手炼很衬她,衬得她手腕纤细白皙…… “顾先生?您有在听我说话吗?” “……抱歉,你说什么?” 楚知妗皱皱眉,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整个测评做了四十分钟,中间顾珒珩走了三次神。 最后,她合上笔记本,整理了一下数据。 “初步评估结果是轻度焦虑,gad-7得分9分,还没到需要药物干预的程度。” 对此,顾珒珩没什么反应,似乎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 “不过,顾先生的工作强度大,长期高压状態下出现焦虑情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您也不用太过忧虑。” 楚知妗语气平和,完全是专业人士的口吻,“建议您定期找心理医生做心理疏导,时间充裕的话,最好能每周一次。” “另外,您可以做一些工作以外的事情分散注意力,运动、社交都可以,別让自己长时间处在单一的高压模式里。” “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建议。” 她收起评估表站起来,虽没明说,但送客的態度明显。 顾珒珩面沉如水,什么都没说,起身走了。 直到治疗室的门重新关上,楚知妗才靠坐在桌子上,重重的吐了口浊气。 …… 周六晚上,许洲览订了一家高档法式餐厅,包间里烛光摇曳,桌上摆著一束火红的红玫瑰。 楚知妗进来时明显愣了一下。 在他期待的眼神下,她还是坐了下来。 “许总这阵仗,不像是单纯的请我吃饭。”她眼神清醒,故意装糊涂。 许洲览勾勾唇,眼底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扭捏,“楚小姐。” 他看著她捧过玫瑰花,大手无意识攥紧了花束,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认真开口,“我想正式追求你,请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常年狡黠风流的豪门贵公子,在这一刻更像是手足无措的少年。 楚知妗垂眸看了眼他手中的玫瑰,没接。 沉默了一会儿,她嘆口气,开口,“有件事,我想有必要先跟你说清楚。” 第21章 不劳顾总关心 “你说!”许洲览眼睛很亮,但眼底深处,夹杂著一丝担忧。 “……我跟顾珒珩,曾有过一年的婚姻,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继续。”她眼神澄澈,语气平淡,“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不想瞒你。” 许洲览捧著花束的手顿了一下,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楚知妗攥攥拳,心底一片冰凉。 就在她以为他会放弃的时候,他却突然眨眨眼,一脸茫然的问到,“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们已经离了,如今没有任何关係……不对,他是我名义上的妹夫。” 许洲览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嚇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拒绝我。” 说完,他兀自笑了一下,然后正色道:“我追你,是因为你本身很好,对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你的过去。” “再说了,这段时间你该看得出来,我是真心喜欢馨馨的。你或许不知道,上次她叫我许叔叔的时候,我心都化了。” 他满脸真诚,倒让楚知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脑海里突然闪过孟婉青的话—— 【馨馨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馨馨四岁了,前几次的事让她意识到,她们家,確实缺少一个父亲的角色。 一个,会將所有父爱倾注在馨馨身上的,父亲的角色。 “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答覆。” “没关係,我可以等!”见她没有直接拒绝,许洲览眼前一亮,笑容坦荡,“你能答应我考虑,我已经很知足了!” 楚知妗被他逗笑,拿起筷子,打趣道:“那,现在可以吃饭了吗?许总?” “叫洲览。” “……”这男人,真是惯会得寸进尺的! 两个人吃完饭从餐厅出来,许洲览不停的找话题逗楚知妗开心,两人相处起来倒也融洽。 一抬头,正撞上要进门的两个人。 顾珒珩、楚嫿。 楚嫿挽著顾珒珩的胳膊,满脸娇笑,看到许洲览和楚知妗並肩站在一起,眼神变了变,隨即扬起一个甜美熟络的浅笑。 “知妗姐,许大哥,好巧啊。” 楚知妗面色不变,只是稍微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楚嫿不甚在意,转头看向许洲览,笑容甜美,“许大哥这是在和知妗姐交往吗?” 许洲览收回笑脸打量了楚嫿一眼,笑了,“我可没你这样茶里茶气的妹妹,楚小姐还是喊我许总的好,以免外人误会。” 楚嫿脸上的笑容僵住,挽著顾珒珩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向来被捧在手心,还从没有人像许洲览这样,当眾让她下不来台的。 “至於你说的交往……好像跟你没关係吧?你还是……”许洲览挑眉扫了眼她身边的顾珒珩,眸中带了几分敌意,“多关心关心你的另一半吧。” 他是不介意楚知妗的过往,但在得知她曾和顾珒珩这个混蛋有过一年婚姻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他心里是不舒服的。 顾珒珩那个混蛋凭什么那么好命?得到她,却又不珍惜…… 楚知妗从来不知道许洲览的嘴这么毒。 看著楚嫿被他气到脸色难看,她恶劣的心情大好,对他的印象,似乎又好了不少。 交往…… 顾珒珩眸光微沉,张了张嘴,却一个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他顿在原地,眼睁睁看著许洲览绅士的拉开车门护楚知妗上车,然后又脚步轻快的绕到驾驶座上车,驱车离开。 全程,楚知妗没有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捏捏拳,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不甘却又什么都做不了的滋味。 迈巴赫驶出停车场,楚知妗侧目,透过后视镜扫了两人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她的小动作被许洲览收入眼底,他却知趣的什么都没说。 二十多分钟后,楚知妗公寓。 许洲览將人送到家,本想上楼坐坐,但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又考虑到她刚下后夜,只能作罢,不舍的离开了。 他刚走不久,楚知妗的手机震了一下。 【许洲览谈过的女友比你见过的男人都多。他不適合你。】 顾珒珩。 楚知妗看著这条消息,足足十几秒,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唐。 她眸光清冷,笑意不达眼底,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发送。 【我的事,不劳顾总关心。】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进屋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然后挑了一套家居服,进屋洗漱。 她现在好睏,只想好好睡一觉。 另一边,收到回復的顾珒珩愣在原地,握著手机的手收紧了几分。 他脊背挺括,僵硬的坐在宽大舒適的真皮椅上,周身寒气逼人。 他沉著脸退出对话,视线不经意落在楚知妗的头像上,是一张她环抱馨馨,沐浴阳光,笑容璀璨的侧影。 照片里,小丫头穿著粉色的公主裙,笑容甜美,楚知妗眉眼弯弯,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他从未亲眼看到过的画面…… 就在这时,周齐敲门进来,“顾总,这是您要的季度財务报表,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整理好了。” 他將文件放到顾珒珩的面前,注意到他脸色不对,立刻谨小慎微起来,生怕惹顾珒珩不快。 顾珒珩收回思绪,神色不明的把手机按灭,扣在桌上。 “报一下我下午的行程。”他沉声开口,声音又恢復了以往的清冷。 周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张口,“下午三点……” 他刚开口,顾珒珩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珒珩眼神微闪,几乎是下意识的拿起手机查看。 是doctor白。 他眸中的亮光暗了一瞬,还是点开了消息。 【楚医生把你的评估报告发我了,轻度焦虑,暂时看著问题不大,不过,还是要儘早系统性的治疗。楚医生在备註栏特別標註了一句话:此患者配合度极差。】 顾珒珩看著那句“此患者配合度极差”,嘴角抽搐一下,很快又恢復平淡。 他不知道,最后那句,確实是楚知妗发的,但doctor白之所以会发过来,纯粹是为了给自家爱徒出气。 他关掉手机,捏著眉心靠进椅子里,心里说不出的压抑。 第22章 老无赖了 几天后。 为患者结束评估后,楚知妗让助理把人送出去,然后把报告整理好、存档。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肩。 手机震了两下,邵温严的消息弹出来:【ginny,下来吃饭,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粤菜馆。在楼下等你。】 楚知妗看著屏幕上熟悉的店名,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连日来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楼下,邵温严已经等候多时。 天气渐暖,他今天穿一身浅灰色休閒西装,內搭一件白色棉质衬衫,领口隨意的敞开,少了几分医生的严谨刻板多了几分慵懒隨性。 他倚在车门边,身形挺拔,正午阳光洒在他身上,明晃晃的,让人移不开眼。 楚知妗暗暗咂咂嘴:这样看,她这师兄还真是秀色可餐,也不知將来会折在哪位姐姐手里。 “来了?走吧,给你点了你喜欢的花胶鸡汤,一会儿你多喝两碗。”邵温严动作熟练自然的把围巾围在她脖子上,“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老师看见,又要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楚知妗勾唇笑笑,任由他嘮叨。 粤菜馆。 楚知妗看著满桌她爱吃的菜,眼神一柔。 她也不客气,端起鸡汤喝了一口。 花胶燉得软糯,入口即化,带著淡淡的胶质香气,鸡汤醇厚浓郁,暖意顺著喉咙一路滑到心里。 这些年她跟著师傅、师兄姐们虽然忙的脚不沾地,但不可否认,她被他们照顾的很好。 她喜欢的,她不喜欢的,他们都瞭然於心。 看她吃的满足,邵温严眼中带笑,又夹了块蒸鱼放进她碗里,“最近在忙什么?脸色这么差。” “接了几个新个患者,情况有点复杂,有点耗神。” “你自己可以吗?我这段时间不用出差,可以……” 楚知妗刚要说自己可以,手机响了,是苏母。 她拿汤匙的手顿了一下,没接。 电话掛断,又响起来。 反覆三次。 邵温严瞥了一眼她的屏幕,皱皱眉,没多嘴。 第四次响起来的时候,楚知妗终於无奈的滑开了接听,但语气淡的像白开水,“你好,我是楚知妗。” 那头传来苏母尖细的嗓音,“妗妗啊,是妈妈啊。你爸说一家人好久没聚了,让你这周末抽空回来吃顿饭。” “……不了,我最近忙。”楚知妗紧攥著手机,脸色冰冷。 对苏家,她实在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是个给人做疏导的活,能有多忙!?”苏母语气不快。 “我说了,没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母声音拔高,“楚知妗!我跟你爸把你拉扯大,供你念书,你现在翅膀硬了,连饭都不肯回来吃一顿?” 楚知妗沉著脸,没吭声。 苏母继续:“你就是个白眼狼,养不熟的白……” “嘟——” 楚知妗掛断电话,脸色难看的把手机扣在桌上,垂头,继续喝汤。 邵温严皱皱眉,有些担心,但她不说,他就不问。 她和苏家的事,他多多少少在给她治疗的过程中接触了一些。 苏家夫妇,重男轻女的思想刻到了骨子里,楚知妗从高中开始就四处兼职赚钱,高中、大学,全是靠她自己打工撑过来的。 但他心里清楚,她和苏家之所以会闹到现在的地步,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那个人…… 两天后。 楚知妗刚送走一位患者,前台突然满脸慌张的跑了进来。 “楚医生,外面有位女士找您,好像是来闹事的,我们拦不住……” 话没说完,诊疗室的门被推开了,是苏母。 她站在门口,一看到楚知妗,立刻扯开嗓子大喊,声音大的整层楼都能听见。 “楚知妗!你现在连父母的电话都不接了是吧!?” 正在等候区等候的患者齐刷刷看过来,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逐渐焦躁起来。 楚知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暗叫不好。 这里是心理諮询室,来这里的多少都有些心理疾病,一旦苏母闹起来,后果不可预料。 “这是我工作的地方,有什么事出去说!”她冷著脸上前拉人。 “出去说?没门儿!既然我打电话你不接,那你现在就別想赶我走!”苏母满脸无赖,“除非,你现在给我个准信,到底回不回家吃饭!” 楚知妗的余光扫过等候区,掐了掐指尖,让刺痛感令她保持冷静。 这就是苏家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过,苏母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今天专程跑过来,绝不只是为了约她回家吃一顿饭这么简单。 只是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什么时候?” 苏母瞬间变脸,“这周六晚上六点,老地方,翠园酒店。你爸已经订好位置了。” 订好位了。 楚知妗垂下眼,果然,来之前就咬定了她会答应。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苏母不悦的瞪她一眼,还想说什么,在看到楚知妗疏离又冷漠的眼神后,才撇撇嘴,离开。 门被重新关上,楚知妗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心情平静下来,才重新打开电脑,调出下一位患者的档案。 …… 周六,翠园酒店,包间。 楚知妗知道今日是鸿门宴,所以將馨馨交给了邵温严和阿姨照看,自己一个人赴约。 到的时候,饭菜已经上齐,包间里坐了几位熟面孔。 苏父苏母坐在主位,苏母身边,楚嫿正一脸娇羞的给旁边的男人倒茶,男人听到动静抬眸,正是顾珒珩。 楚嫿察觉到顾珒珩的目光被吸引,眼神危险,放下茶壶,笑容甜美的朝楚知妗打招呼,“知妗姐来了?快坐吧,就等你了。” 楚知妗知道今天的饭不会容易,没想到的是,他们也在。 所以,这就是他们非要她来的目的? 她脚步微滯,微微勾唇,打过招呼就拉开离门最近,苏父苏母正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苏母像是没看到人,也像是要故意忽视楚知妗,只一味的给楚嫿夹菜,“嫿嫿,这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你多吃点。” 楚嫿笑的乖巧,语气撒娇,“谢谢妈。” 苏母爱怜的点点头,收回视线,这才看了楚知妗一眼。 见她穿著隨意,不满的皱眉,“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也不收拾收拾!” 其实楚知妗穿著蓝色针织毛衣,下身一条蓝色牛仔裤,很显气质身形。 第23章 故意拉踩 楚知妗没搭腔,拿起公筷夹了块鱼肉。 满桌子都是楚嫿喜欢的口味,也就这道鱼,看上去还算入得了眼。 看到她这副冷淡的模样苏母就来气,忍不住剜了她一眼。 苏父端起酒,敬顾珒珩。 “珒珩啊,嫿嫿跟著你,我们两口子放心。她从小就优秀,年纪轻轻就在国际上崭露头角,不像有些人,读了几年书读傻了,见到父母连个招呼都不会打!” 没指名没道姓,但这话说的是谁,在座的都清楚。 楚知妗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停,继续给自己添菜。 他们的目的她已经清楚了,无非是贬低她,抬高楚嫿,她不理会,他们的独角戏就唱不了多久。 苏母的脸黑了黑,冷哼一声,“可不是嘛,嫿嫿温柔体贴,又会照顾人,跟妗妗完全两个性子,她从小就倔,说两句就甩脸子,真是上不得台面!” 顾珒珩看向埋头吃饭的楚知妗,眉头微蹙,原本就没什么温度的脸更沉了几分。 原来,苏家人是这样对她的! 楚嫿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变化,赶紧和事老般开口,“爸妈,知妗姐平时工作忙,压力大,你们別总说她了,她现在也很优秀,已经能在doctor白手下当助手了。” 这话,听著是帮著楚知妗说的,可话里话外的意思,楚知妗学医多年,不过混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助手的工作。 苏母被楚嫿这么一拦,偷偷瞄了顾珒珩的脸色一眼,訕訕笑了笑,“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吃饭。” 剩下的时间,楚知妗始终安静吃饭,他们东拉西扯的,她一字不接,吃完后,她放下筷子起身。 “爸妈,我吃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苏母脸色难看,想拦,但碍於顾珒珩还在,到底没张嘴。 见状,楚知妗扯扯嘴角,起身往外走,谁知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顾珒珩简短又低沉的声音,“我正好去公司,顺路,我送你。” 楚嫿身体一僵,握著高脚杯杯柱的手紧了一下,看向楚知妗背影的眼睛里只剩嫉恨和怨毒。 楚知妗头也没回,“多谢顾总的好意,不用了。” 门合上,脚步声逐渐消失。 顾珒珩站在原地,拎外套的手顿在半空,久久没有回神。 楚嫿在心里暗骂楚知妗一声,起身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珒珩,既然你公司有事,那我们也走吧。” 顾珒珩抽回手臂,神情冷漠的拿起外套,道:“下次这种饭局,不必叫我。” 说完,他直接抬脚离开了。 楚嫿被丟在原地,脸上僵硬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 苏母察觉到两人状態不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到,“嫿嫿,珒珩他这是什么意思?” 楚嫿的指甲掐进掌心,眼神怨毒。 什么意思,怕不是看不得楚知妗那个贱人被刁难! 顾珒珩一出门就加快了脚步,可他终是慢了一秒,电梯门,当著他的面,缓缓合上…… . 晚上,楚知妗公寓。 馨馨睡著之后,楚知妗靠在床头翻看最热的关於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文献,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树洞”发来的消息。 树洞:【今天怎么没动静?很忙吗?】 她笑了笑,將书扣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们认识快一年了,但说到底只是网上相识的网友,她並不知道对方的任何信息,对方应该也一样。 最初,她在一个匿名倾诉平台上隨手发了条帖子,没想到底下有人认真回復了,一来二去,加了私聊,这个人就是“树洞”。 对方从不问她的真实姓名、性別、职业、住址,她也不问。 两个人隔著网络,保持著最舒服的社交距离。 楚知妗打字:【確实,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有点累。】 发完又觉得太矫情,补了一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边很快回:【比如?】 【比如……想想远离一些人,但他们总会有各种理由出现在我面前,扰乱我平静的生活。】 【前男友?】 楚知妗盯著这两个字,犹豫了几秒,回了个“算是吧”。 前夫,应该算是吧。 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发来一段话:【那就別把精力浪费在过去的人或事上,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很快会有好事降临。】 楚知妗弯了弯唇角,被苏父苏母搞坏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最终,回了个“谢谢,希望我们都一样,遇到好事降临”。 屏幕那头,树洞放下手机,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多了一丝笑意。 …… 隔天上午,楚知妗刚到諮询室,助理小何就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妗姐,doctor白今早打电话来,说他一个重要客户最近在京市出差,他赶不回来,將人介绍到咱们这了。对方是个上市公司的老总,姓陆。” “陆?”楚知妗略思索一下,想到师傅曾提过的陆总,心里有了底。 “嗯嗯,陆苍松,中盛集团的陆总。”小何翻了翻预约表,继续道:“约的是下午两点。” 楚知妗点点头,让小何整理一下资料送过来。 下午一点五十五,陆苍松敲开了诊疗室的门。 资料上,陆淮安五十三岁,可进来的男人一身休閒装,脸上掛著爽朗的笑,身上没有那种刻板的上市老总的模样,看起来平易近人。 楚知妗请他入座,简单寒暄后切入正题。 原来,隨著时代的变化,陆苍松注意到员工们的心理状態需要重视,所以希望和doctor白合作,由他推荐优秀的心理医生,定期为全公司职员进行评估以及干预。 了解了他的诉求,楚知妗给出了专业的建议。 两人相谈甚欢,最后甚至敲定,心理医生由楚知妗的諮询室出。 两人沟通了约莫半个小时,临近结束,諮询室的门被敲响了。 小何推门进来,表情有点微妙,“楚医生,顾总来了,说是来接陆总的。” 楚知妗拿笔的手指微收。 顾总? 她还没想明白此顾总是不是她心里想的那个人,陆苍松已经站起来,朝门口招了招手,“麻烦顾总特意跑一趟了,先进来。” 下一秒,西装笔挺的顾珒珩走了进来,看了楚知妗一眼,又移开。 “陆总,聊完了?” 第24章 头號cp粉 “聊完了聊完了,这家諮询室不愧是doctor白推荐的,话术专业,待人真诚,不错,不错。” 陆苍松话里话外都是对楚知妗的讚赏。 不知想到什么,他上下打量了楚知妗一眼,又看了眼顾珒珩,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別说,你和楚医生站在一起,还真般配。” 顾珒珩僵了一下,没接话。 “陆总说笑了,我可高攀不上顾总。”楚知妗勾著唇,语气平淡。 听她这么说,顾珒珩的心里划过一丝不舒服,张张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陆苍松轻笑一声,故意打趣,“楚医生可別妄自菲薄,我很看好你。说实话,要不是听说顾总已经有家室了,我还真想给你俩牵个线。” 楚知妗笑笑,转头收拾桌面上的文件。 陆苍松也不觉得尷尬,大手一拍,“这样,晚上我做东,作为新晋合作伙伴,楚医生也一起来坐坐吧。” 楚知妗正要拒绝,陆苍鬆紧接著道:“你可別推辞啊,doctor白跟我说了,他很看好你,冲这层关係,怎么也得给我个面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 想到有顾珒珩在,她答应的不情愿,但陆总是师傅的大客户,如今又刚和自己敲定合作,她也確实不好推拒。 …… 晚上七点,餐厅。 几人一前一后进入包间,陆苍松顺手把菜单递到了唯一的女士面前。 “楚医生,女士优先。” “还是您点吧,我不挑食。”楚知妗客套的笑笑,把菜单推了回去。 今天陆总做东,她客隨主便,总不好坏了规矩。 陆苍松爽朗一笑,也不推脱,招呼服务员点菜,“来一份脆皮妙龄乳鸽,一份清蒸东星斑,一份……” “陆总,她不吃海鲜。” 声音不大,从顾珒珩口中传来。 陆苍松愣住,抬眸看过去。 顾珒珩神情淡然的端著茶杯,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楚知妗低垂眉头,沉默没有说话。 陆苍松却嗅到了不一样的意思,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迴转了转,瞭然的笑了。 “二位是旧识啊……”他故意把“旧识”这两个字咬的很重,又让服务员把海鲜换下,然后故意低头看菜单,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顾珒珩端著茶杯的手收紧了几分,没有抬眸,但心里有些期待楚知妗会怎么解释。 但一想到楚知妗每每迫不及待的跟自己划清界限,他就觉得嗓子莫名发乾。 陆苍松不动声色的观察,这一对年轻人很有火花啊。 …… 饭局散场后的第三天,顾珒珩架不住楚嫿的哀求,带她赶往一处工地实地考察,司机刚把车停稳,他一抬头,透过车窗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楚知妗。 她今天穿了件水绿色復古裙子,外面一件卡其色大衣,秀髮用一根木簪隨便挽在脑后,纤细白皙的脖颈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珒珩?”楚嫿喊了两声,终於引起了他的注意。 “嗯。” 眨眼的功夫,楚知妗已经走进了旁边的咖啡馆。 透过偌大的落地玻璃窗,顾珒珩清晰的认出了坐在楚知妗对面的人——许洲览。 许洲览顺手把搅拌好的咖啡推到了她面前,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然后,对方突然抬手,自然的伸手替她擦掉了唇角沾到的奶泡…… 那种动作,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顾珒珩墨眸微沉,身子僵了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盯著他们看了多久,直到身边再次传来楚嫿的声音,他才漠然的收回视线。 “珒珩,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可楚嫿还是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皱皱眉,探著身子越过他,朝外看去。 “开车。” 不等她看清,顾珒珩面色一沉,冷声开口。 司机点下头,缓缓踩下油门。 一路上,他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楚知妗方才的表情——她坐在那里,笑容轻鬆隨意,脸上带著跟他在一起时从没有过的鬆弛感。 …… 周末,许洲览发来消息,说城西新举办了一个画展,问楚知妗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楚知妗本来想拒绝,但馨馨今天去上舞蹈课了,她一个人待在公寓里也无事可做,想了想,回了个“好”。 出门前她换了套衣服,一件奶白色的薄针织开衫,搭配一条米色阔腿裤,脚踩一双平底的玛丽珍鞋。 如瀑的头髮自然垂下来,整个人看上去鬆弛又隨意。 许洲览的车停在楼下,慵懒的靠在车头。 一身休閒的浅蓝色亚麻衬衫,袖口自然捲起来,衬得他身材修长。 待楚知妗走近,他顺手把手里的冰美式递过去。 “给你的。” 楚知妗道过谢,接过来喝了一口。 展馆里灯光柔和,人不算多。 两人在一幅抽象画前停下,歪头看了半天。 “……你觉得这幅画想表达什么?” 楚知妗端著咖啡看了一会儿,脱口说道:“看起来像一个被困在自己的影子里的人,正在拼命挣扎。” “呵呵,心理諮询师的解读角度果然不一样。”许洲览笑了,“我就看不出这么深层的东西。” 楚知妗被夸赞,浅浅笑了下。 往前走了几步,两人又在下一幅画前停下来。 许洲览很有分寸,会逗她笑,又不会让人觉得唐突。 逛了大半圈,有女孩让楚知妗帮她拍摄下照片,楚知妗跟她去了。 许洲览在原地看画。 就在这时,一个穿吊带裙的年轻女生走了过来,她脸上妆容精致,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样子。 “你好许总。”女人笑著开口,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我是s大商学院的应届毕业生,之前在学校听过您的讲座!” 许洲览抬头看了她一眼,礼貌的点了下头,“你好。” 女生往前凑了半步,拿出手机,羞涩道:“许总,能加个微信吗?我一直特別崇拜您,很想……” “抱歉,不太方便。”许洲览拧著眉头往后撤了小半步,语气客气、疏离。 女生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又靠近了些,甚至伸手去拉许洲览的袖子,“许总,我很乾净,我……” 第25章 她的妹夫 “许总。”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侧面响起。 许洲览侧头,顾珒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的,神情冷冽。 他旁边跟著一位中年男人,男人西装笔挺,看起来像是合作伙伴。 男人正是陆苍松。 这个展厅是陆苍松公司旗下投资的,今天特意邀请顾珒珩来看,没想到会碰到许洲览。 更没想到会撞到许洲览和女人拉拉扯扯的画面。 顾珒珩脸色沉下来,迈步走了过去。 那个硬凑上来的女生被顾珒珩生人勿近的气势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鬆开手,离开了。 顾珒珩没看她,只是眸光沉沉的盯著许洲览,声音压得很低。 “许总。” 许洲览抬起好看的眉眼,却没接话。 “请自重。” 这话从顾珒珩嘴里说出来,许洲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眉头拧了起来。 “顾总未免管得太宽了。” “许总,追人需要洁身自好。”顾珒珩站在那里西装笔挺,整个人挺括欣长。 陆苍松在一旁乐得看戏,两个男人为一个女人掐头花,他年轻时候也是干过…… 许洲览眉眼笑开了点,“顾总,楚知妗和你现在毫无关係,並且我要告诉你,我是真心地要追求她。” “看在你是她妹夫的份上,我解释给你听,我和刚才那个女人在今天之前没有见过一次面。” 顾珒珩因为“她的妹夫”这四个字,周身气氛冷冽了几个度。 …… 一周后,楚知妗和师兄邵温严一起坐上了飞往维也纳的飞机,参加国际创伤心理疗愈峰会。 从登机开始,邵温严就把一切安排的妥妥帖帖,靠窗的位子、飞机餐。 落地之后更是全程没让她操过一点心。 会议第二天晚上,两人在酒店大堂等接待车,邵温严递了杯热巧克力过来。 “虽然已经四月份了,但维也纳的夜里还是有点冷,你穿太少了。” 楚知妗接过杯子道了谢,“师兄,你再这样照顾下去,回国之后我会不习惯的。” 邵温严眸色闪了闪,轻轻笑了,“ginny,我一直想问,你有没有考虑过……带馨馨在国外定居?” 楚知妗意外的抬头看他。 邵温严继续往下说,“维也纳的心理资源不比国內少,师傅和我在这边也有人脉,都可以帮你对接,你不用担心今后的发展情况。”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离开那些让她不舒服的人和事,重新开始,对她和馨馨都好。 楚知妗捧著杯子,垂下眼瞼。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才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师兄,谢谢你替我想这么多。” “所以呢?” “但我不能走。”她吸了口气,面上带笑,“馨馨的成长需要稳定的环境,幼儿园、她熟悉的朋友都在京市。而且……” 她顿了一下,眸光坚定,“我不能一直逃避。” 邵温严看著她,因为了解她的性子,点点头,没再劝。 不论她的选择是什么,他和师傅他们,都会为她保驾护航! …… 京市四季酒店,顶层私宴厅。 顾珒珩今晚宴请的是来自德国的亨利·布朗先生,对方是欧洲最大的医疗器械集团掌门人,此次来国內考察合作意向,顾氏是他的第一站。 今夜,楚嫿以顾珒珩女伴的身份出席。 她妆容精致,穿了条香奶奶最新季的暗红色丝绒礼裙,举手投足间端庄得体。 席间,她適时的帮顾珒珩挡酒,和人谈笑风生,每个表情、动作都恰到好处,像排练过无数遍。 布朗先生的目光曾在楚嫿身上停留过几秒,过后又无事一样,继续和顾珒珩聊项目。 宴会中途,楚嫿去洗手间补妆,布朗先生端著酒杯,用流利的英文低声道:“顾,恕我直言,你身边这位女士……並不適合你。” 顾珒珩眉头面色不变,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布朗先生嘆口气,“我做了四十几年生意,看人还是有些眼力的。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並不是发自內心的高兴。” “……” “人的眼睛不会说谎。和她在一起,你並不那么有温度。” 他说完,举杯碰了碰顾珒珩的杯沿,言尽於此。 …… 回程的车上,楚嫿在旁边一直询问著什么,可顾珒珩的思绪早就飘远了—— 那是六年前,他和楚知妗结婚几个月后。 有一回也是接待外宾,对方临时想到他家参观,又提出想尝尝地道的中餐。 楚知妗什么都没说,只是后厨很快传来她温婉的声音。 她不会做菜,但她和厨师沟通菜品搭配时格外认真,客户听到后,被逗的忍俊不禁。 那天晚上宴会结束,他们亲自送客户离开,然后並肩回家。 他尤记得,那是一个深秋夜,夜风凉颼颼的,楚知妗捂著嘴哈气取暖,缩著脖子走在他旁边,突然说: 今天那个客户好有意思,你知道他私底下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你笑起来的时候,比没有我之前要好看…… “和我呆在一起,你更开心吗?”记忆里的楚知妗问。 “嗯。” “我也是。” 那是夜里,氛围很好,他看著身旁的人,吻上了她的唇。 思绪被一声轻唤拉回。 “珒珩?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楚嫿的声音带著几分担忧。 她刚才说了好多,他却一字不应,这让她產生了一丝危机感。 “没事。”顾珒珩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今天你也累了,先送你回去。” 楚嫿看著他疏离的侧脸,手指在暗处攥紧。 即便像现在这样独处於一个密闭的空间,她也感觉不到和他有多亲密,这让她不得不胡思乱想。 …… 另一边。 维也纳的峰会召开了三天,结束后,楚知妗和邵温严马不停蹄的飞回京市,一落地,她就直奔諮询室。 离开三天,她手头堆积了不少预约的患者,还有几个和医院合作的课题研究,她实在没时间可浪费。 连轴转了將近一周,才堪堪步入正轨。 这天下午,她跟著doctor白在京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心理科,一起做一个ptsd患者的联合评估。 整个上午她只喝了两杯黑咖啡,中午的饭没来得及吃,又跟著一起过来,一直忙到现在。 评估结束,她站起来整理资料,忽然动作一滯,耳边嗡鸣,眼前开始发黑。 第26章 突发低血糖 doctor白正低头写记录,一抬头就看到她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知妗。”他嚇了一跳,脱口而出。 她闭著眼,眉头紧蹙,撑著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子,“没事,应该是低血糖犯……” 话没说完,身体的力气像是被突然抽空,她整个人向后倒去。 doctor白心下一惊,猛地站起来伸手想接。 可他隔著会诊桌,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只有力的手臂从楚知妗身后稳稳拖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熟悉的,浓郁的乌木佛手柑的味道让她心口一颤。 “知妗,你怎么样?”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一股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顾珒珩吗? 他怎么在这? 顾珒珩今天来医院是和院方沟通医疗器械的合作项目,路过会诊室时,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只是顿了一下就打算隨眾人离开,余光却捕捉到她摇摇欲坠的身影。 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的,他推开门冲了进来。 接住她的那一刻,他才惊觉怀里的人轻的不像话。 她比五年前,更瘦了——骨架纤细,身上没有几两肉。 顾珒珩皱皱眉,心情莫名烦躁。 “她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间?”他看向doctor白,声音不大,却带著隱隱的怒意。 她也太不爱惜身体了! doctor白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心里却有点心虚,“大概是,昨天晚上?” 徒弟突发低血糖,他这个做师傅的责无旁贷。 “……” 顾珒珩薄唇紧抿,没再问,弯腰將楚知妗打横抱起。 她迷迷糊糊的,但意识还在,挣扎一下,气息不稳的道:“放我下来……我休息一下就好……” “闭嘴!” 他在气头上,一个字都不多说,抱著她大步流星往急诊方向走。 原本陪同的院长看到这一幕,满眼震惊,走廊里,医生和护士们更是纷纷侧目。 周齐在认出他怀里的人是楚知妗后,瞭然的一边小跑,一边打电话安排,语气明显比平时急。 vip病房里,护士按照医嘱给楚知妗喝了一支高糖,又掛上营养液,她的脸色才渐渐恢復。 顾珒珩全程陪著,就连楚知妗道谢赶人,他也只是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不发一言,没有要走的意思。 回想刚才的触感,他又忍不住皱了皱眉。 和离婚前相比,她至少瘦了十几斤…… 楚知妗知道他还在,只是他们目前的关係,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乾脆闭著眼,佯装睡著。 安静的病房里只有液体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顾珒珩竟意外的感受到了许久不曾感受到的平静。 楚知妗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游走,恍惚中,久远的记忆浮现,曾经的顾珒珩和如今的顾珒珩重合。 她鼻尖微微泛酸,心底涌上一丝感动。 不知不觉,在浓郁的乌木佛手柑的味道下,她竟真的睡著了。 大概半小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手背上的针头处有些发疼,她忍不住动了动手指。 “醒了?” 低沉的声线带著一丝疲惫响起,近的有些过分。 楚知妗心中一跳,一扭脸,正对上顾珒珩的视线。 她抿抿唇,有点不自然的別开脸,喉咙发乾的开口,“你不用在这守著,我真的没事。” 顾珒珩没回应,自顾自拿著手机拨了个號出去。 “周齐,去林记订份餐,要一个黑椒芦笋牛仔粒,一个百合银杏养生小炒,一个花胶老鸡汤,再加一份香糯铁棍山药。” 他语速不快,条目清晰。 楚知妗却红著眼眶愣在原地。 林记是他们婚內她常吃的一家私房菜馆。 而他口中的这几道,是她当时最常吃,也最喜欢吃的菜。 这些细节,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顾珒珩掛了电话后抬眸看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听doctor白说,你的上一顿饭还是昨天晚上,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楚知妗张了张嘴,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最后,声如蚊吶,“……工作忙,忘了。” “忘了?”顾珒珩盯著她掛水的手背,眸光微沉,“你是医生,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楚知妗闭嘴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一时间,两人都有些不適应。 她转开话题,“我这里已经没事了,你要是忙就先走吧。” “已经没事了。” 她昏睡之际,他已经处理好了全部工作。 “那……” “等你吃完饭我就走。” 他语气平淡,態度坚决,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楚知妗看了他一眼,没再赶人。 二十多分钟后,周齐提著两个保温袋敲门进来,把东西放在移动餐桌上,识趣的退了出去。 楚知妗確实饿了,她坐起身,伸手要去够袋子。 顾珒珩却先她一步把拆开保温袋,將餐盒一个个摆好。 鸡汤揭了盖放在一边散热,其余盒子一一打开,又贴心的把一次性筷子过了热水,放到她手边。 一套动作下来,楚知妗有种恍惚感。 结婚那一年,每次她加班晚归,顾珒珩都是这样。 不管多晚,厨房里永远有给她留的饭,她坐下来的时候,一切都是码放整齐的样子。 想到过去,她捏著筷子的手不自觉收紧,喉头有点哽。 “你饿太久,先喝点鸡汤。”顾珒珩把鸡汤推到她跟前。 许是因为有心事,楚知妗没注意温度,低头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烫的她皱著眉头缩了下舌头。 顾珒珩眉头微蹙,修长的大手接过她手里的勺子,在碗里搅了几下,吹了吹,又递迴去。 “有点烫,慢点喝。 楚知妗盯著碗里的汤,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为了分散注意,她赶紧夹了块芦笋放进嘴里。 想到什么,含糊不清的嘟囔一句,“饭菜很多,你也一起吃点吧。” 顾珒珩眸光闪了闪,坐在她对面,姿態优雅地安静吃饭。 两个人相顾无言,就这么面对面用餐,一时间,病房里只剩轻微的碗筷碰撞的声音。 楚知妗偷偷抬眼看他,顾珒珩正低头喝汤,原本冷硬的下頜线此时平添了几分柔和。 这种感觉,像极了六年前,他们一起坐在家里餐桌用餐时的场景。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赶紧收回视线,慢慢地吃饭。 第27章 奇怪的小九 吃到一半,楚知妗的心情已经轻鬆了不少。 她不得不承认,林记的品质一如既往的好,尤其是花胶老鸡汤,浓而不腻,喝完,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她偷瞄了一眼对面的人,顾珒珩吃东西时很安静,筷子也拿得端正,动作永远有条不紊。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向上卷了两圈,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手腕上,是他常年佩戴的小叶紫檀佛珠。 气氛有些微妙,顾珒珩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他垂眸看了一眼来电,迟疑了一瞬,还是接了。 楚知妗没刻意听,但病房就这么大,对面传来的声音清清楚楚。 “珒珩,你在哪?我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 是楚嫿,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带著浓浓的依赖,和一丝撒娇的意味。 顾珒珩眉头微蹙,语气放缓了不少,“阿姨和俞俞呢?” “爸妈带著俞俞去乡下玩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別怕,把窗户关好,我一会儿就回来。” “珒珩……” “听话。” 楚知妗僵在原地,胃里翻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刚才那片刻的温馨,此刻就像一场笑话。 她放下筷子,迅速让自己从那种错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顾珒珩掛了电话转过来时,就对上她退避三舍,清冷疏离的眸光。 他皱了下眉。 “顾总。”再开口,楚知妗的语气恢復了先前的客气疏离,“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有人比我更需要你照顾。” “……你的液体还没掛完。” “快滴完了,而且有护士看顾著。”楚知妗笑笑,声音平静,“今天的事已经很麻烦你了。” 顾珒珩看著她,最终还是站起来,拎起西装外套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没回头,“以后记得按时吃饭。” 说完,他大跨步离开,关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楚知妗盯著那碗还剩小半碗的鸡汤,嘴里泛苦,没了胃口。 她把餐盒盖一一扣上,推到旁边,然后躺进柔软舒適的枕头里,闭上眼。 耳朵里还残留著那句“別怕……我一会儿就回来”,声音低沉温和,带著特有的耐心,是她从来没在他身上经歷过的。 …… 出院后的第三天,楚知妗正在家陪馨馨拼乐高,门铃响起。 她打开门,门外站著周齐和两个穿工装的技术人员,中间是一个半人高的精致箱子。 “楚小姐,这是顾总吩咐送过来的。”周齐点头致意,然后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使用说明。” 楚知妗没接,“什么东西?” “……顾氏最新研发的家居ai机器人,这是內部测试版,还没正式上市。顾总说,算是补给您的生日礼物。” 楚知妗皱了皱眉。 上次的生日確实闹的不愉快,但他的花束和小蛋糕算是弥补了一些遗憾,真没必要补偿什么的。 “不需要,你们搬回去吧。” 周齐为难的看著她,“楚小姐,顾总特意交代了,您要是不收,他会亲自送过来。” 楚知妗看著他乞求的脸,沉默了两秒,答应了。 “……搬进来吧。” 馨馨从客厅探出小脑袋,在看到箱子里那个圆乎乎的白色机器人后,两只黑漆漆的大眼睛瞬间亮了。 “妈妈!是机趣人耶!” 技术人员调试后,和周齐一起离开。 馨馨已经迫不及待的蹲在机器人面前开始摆弄起来了,“你叫熟么名字呀?” 机器人顶部的指示灯闪了闪,发出一个ai味十足的机械声,【主人你好,我是919號机器人,你可以叫我小九。】 “小九!小九!”馨馨兴奋的手舞足蹈,“你会唱歌吗?” 【会的,主人想听什么?】 “小星星!” 小九开始播放《小星星》,馨馨跟著翩翩起舞,舞蹈姿势並不標准,甚至歪歪扭扭的,但却透著小孩子特有的天真和灵气。 楚知妗靠在玄关门框上看著这一幕,眼睛微弯,嘴角微勾。 行吧,至少馨馨喜欢。 …… 之后的几天,楚知妗閒来无事时也会跟机器人聊几句,慢慢的,她竟然发现,这个919號机器人比她想像中要智能的多。 它不仅能根据交流者调整对话方式,偶尔还会冒出一两句让人意外的话,类似於,活人味儿。 例如,有天晚上她加班整理患者档案,隨口嘟囔了句“今天好累”。 919的指示灯亮了亮,突然冒出一句:【累了就早点休息,工作永远做不完的。】 楚知妗惊讶,“你一个机器人,竟然还会劝人休息?” 【我的资料库里有二十万几条关於休息的建议,主人要不要听听?】 “……不用了谢谢。” 她摇摇头,觉得这年头的ai发展真是快的离谱。 不过也不意外,顾氏是做人工智慧出身的,在这一块上,无人能出其右。 …… 楚知妗不知道的是,919號机器人的主脑晶片接入了一个远程终端。 终端的控制者,是顾珒珩。 此时,顾珒珩的桌面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著,左下角的状態栏显示著“919號·在线”,对话记录实时滚动。 他並不是每时每刻都连著,大部分时候,919號的回覆是由ai完成的,但当他打开主机接入时,对话的,就成了他自己。 比如刚才那句“累了就早点休息”。 再比如先前,馨馨问919“你有没有爸爸呀”,他打下【有的,每个人都有爸爸】,自觉不妥,又刪掉,让ai代替回復。 通常情况下,他只倾听,不会主动介入,偶尔忍不住了,才会回復几句。 …… 周五晚上十点多。 楚知妗难得参加了一次同行的聚会,心情好,多喝了几口,不料那酒后劲有些足,回到家的时候,她走路都歪歪扭扭的。 这个时间馨馨已经被阿姨哄睡了,她身上带著酒气,没去看小丫头,踢掉高跟鞋,她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她揉揉烧的通红的小脸,没注意身上那件菸灰色缎面衬衫的领口微微敞著,头髮也有些凌乱。 “小九。”她含糊叫了一声。 919的指示灯亮了亮。 第28章 她的心事,他知道 顾珒珩別墅的书房里。 顾珒珩习惯性点开主机连接,屏幕上就跳出了楚知妗的语音波形。 “小九,你说……男人是不是都一个样?” 端著牛奶杯的手停住了。 他没让ai接管,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却没动作。 楚知妗抱著沙发靠枕,头埋在里面,声音闷闷的。 “我前夫你知道吧,我跟你说……他就是个冷心冷情的混蛋。” 屏幕这头,顾珒珩眸光微沉,放下了杯子。 “他当初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冷冰冰的,整天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我以为他就那样。后来离了婚,在他现任面前,他处处贴心、包容……” 她翻了个身,把脸露出来,眯著眼盯著919的灯,眼角泛红。 “他是真爱楚嫿啊,显得我当时的心动跟笑话似的。” 她打了个酒嗝,继续嘟囔,“我最烦他了!明明他都如愿娶到他想娶的人了,怎么还总在我面前晃啊?” “但是,他点的林记的鸡汤,確实挺好喝的……呵呵……” 话音落下,再没了动静。 原来,楚知妗抱著靠枕歪著头,已经睡著了。 “919”等了几十秒,轻声播报:【已关闭对话模式,主人,晚安。】 书房里,顾珒珩收回手指靠回椅背上,盯著屏幕上的文字,说不出的压抑。 他抬手揉揉眉心,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是周齐发来的消息。 【顾总,明天上午十点,约了doctor白为楚小姐治疗,需要我帮您改行程吗?】 看著这条消息,顾珒珩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最后打了一行字。 【不用。】 …… 楚知妗到諮询室的时候,桌上有个牛皮纸袋,里面码放著两个保温盒——一盒皮蛋瘦肉粥,一盒小菜,还有两块桂花糕。 都是她爱吃的。 恰在这时,小何端著资料进来,探头瞄了一眼,好奇道:“妗姐,是谁送的早餐呀?” “不是你放的?” “不是啊,我来的时候就在桌上了。”小何想了想,“可能是doctor白吧?他一大早来过,说上午十点约了楚小姐来复诊。” 楚知妗確实饿了,没多想,拧开保温盒。 皮蛋瘦肉粥火候正好,绵密香甜。 粥入口细腻,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小菜清脆爽口,桂花糕软糯清甜。 她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这个味道……有些熟悉。 楚知妗拿起牛皮纸袋翻了翻,底部印著一行小字——林记·私房。 袋子悬在半空,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久。 林记。 京市那么多早餐店,谁会大清早跑去一家私房菜馆订早餐? doctor白是宠她,但不会跑那么远。 而且,他在国內时间不多,並不知道林记。 她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能做这种事。 想到他,楚知妗的胃口忽然就没那么好了。 她捏著勺子的手紧了紧,隨手把勺子放回盒里,隨后掏出手机,翻到了顾珒珩的对话框。 犹豫几秒,她点开转帐,按照林记的客单价输入金额——五百,备註:感谢早餐。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剩下的粥。 这么算,这顿早餐是她自己花钱买的,不能浪费。 …… 上午十点,在顾珒珩的陪同下,楚嫿进入诊疗室。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针织连衣裙,头髮柔顺的披在肩上,妆容清淡,看起来温柔无害。 老样子,doctor白负责治疗,她负责从旁记录。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治疗告一段落,楚知妗起身去茶水间倒水,却被楚嫿拦住了。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楚嫿率先开口,眼里是藏不住的警告,“知妗姐,珒珩现在是我的丈夫,我希望你离他远点。” 楚知妗平静的看著她,没吭声。 见不得自己被无视,楚嫿的眼底瞬间爬上一层红血丝,嫉恨道:“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珒珩背著我有联繫!” “说完了?” 楚嫿被她平淡的噎了一下,咬著下唇,声音尖锐,“你抢了我的父母还不够,现在还要从我身边抢走他吗!?” 刚才,她不经意的看到了顾珒珩的手机屏幕,是楚知妗的转帐和聊天记录。 那一刻,杀了楚知妗的心都有。 楚知妗听到这话,心里只觉的荒唐。 转帐,是因为不想亏欠什么,至於聊天……她没记错的话,那短短几个字,只是备註。 她暗嘆口气,没多余的精力和楚嫿解释,毕竟,对听不进去的人来说,解释没有任何意义。 “不会的。现在可以让开了吗?我要过去倒水。” 楚嫿怎么都想不到她油盐不进,脸僵了一瞬,正要像五年前逼走她那样故技重施,余光捕捉到一个人——顾珒珩。 板正的白色衬衫扎进深灰色西裤,袖口两颗奢华的袖口彰显著他的不凡。 下一秒,楚嫿的眼眶瞬间一红,声音带了哭腔,“知妗姐,你非要这么刺激我吗?” “怎么回事?”顾珒珩走近,眉头微蹙。 他的视线落在楚知妗脸上一瞬,很快移开,问到。 “珒珩……” 楚嫿像是才发现他,衝过去將泪水连连的小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知妗姐她,她说你本来就是她的,是我抢走了你……珒珩,我是不是不该嫁给你?是不是我不出现,你们就不会离婚……” 楚知妗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去。 顾珒珩单手搂著楚嫿,目光掠过楚知妗,薄唇紧抿。 片刻后,他垂下眼,拍了拍楚嫿的背,嗓音温和,“別哭了,没有人抢我。” 说著,又抬头看向楚知妗,语气克制,“楚医生,楚嫿的心理状態你是清楚的,现在的她受不得刺激,麻烦你注意一下。” 楚知妗瞳孔骤缩,攥著杯把的手忍不住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她张了下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侧过身,让出整条走廊,全程不再多看他们一眼。 顾珒珩眼神暗了暗,搂著楚嫿往门口走,路过她身边时,原本靠在他肩头寻求安慰的楚嫿微微偏过脸,冲楚知妗无声的弯了弯满是得意的唇角。 楚知妗看得真切,垂著的手轻微颤动,指甲缓缓掐进了掌心。 第29章 交流会 晚上。 馨馨和小九玩猜谜游戏玩累,被阿姨哄去睡觉后,屋子安静下来。 楚知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摊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文献,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走到919面前,蹲下,戳了戳它圆乎乎的脑袋。 “小九。” 【主人,你好。】919的灯闪了闪。 “你说,在他心里我就是那样坏的人么?” 楚知妗蹲下来,声音闷闷的,“她受不得刺激,我就能受吗?” 她停顿了两秒,声音越来越小,带著苦涩。 “她栽赃我,他就那么相信她么?” 兀自说完,她也没期待著919的回覆,拍拍它的金属脑袋,起身去洗澡了。 919的灯暗下去,安静地退回角落。 顾珒珩別墅的书房里,他面沉如水的靠在椅背上,屏幕上,是刚刚的对话记录。 他盯著“受不得刺激,我就能受吗?”“她栽赃我,他就那么相信她么?”这两句。 抬了抬手,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心口憋闷,闭了下眼,终是退出了终端界面。 …… 几天后,许洲览的电话打了进来。 彼时,楚知妗正翻阅病歷档案,夹著手机换了个动作,“有什么事吗?” “会展中心有个机器人技术发布展,圈內不少头部企业都会参展,我手里有两张邀请函,赏个脸?” 楚知妗犹豫了一下。 “听馨馨说你家里养了台居家ai机器人,所以有这个机会,就想带你去看看行业最新的动態,说不定有能辅助你做后续治疗课题的ai机器人呢。”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楚知妗想了想,没有拒绝的理由。 周六下午两点,许洲览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他今天穿了身浅蓝亚麻料的休閒西装,內搭白t,袖口隨意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低调奢华的百达翡丽腕錶。 整个人收拾的乾净利落,比平时多了几分青春活力。 楚知妗坐进去后,许洲览偏过头瞥了她一眼。 “楚医生,难得见你穿裙子,这身装扮,明媚的让人移不开眼。” 她今天穿了一套菸灰色的真丝收腰长裙,长度刚好没过膝盖,衬得她肩背线条舒展流畅。 头髮松松在脑后挽了个高位丸子头,只留两缕碎发垂在颈侧,少了职业加身的距离感,多了几分柔和温婉。 被他直白夸讚,楚知妗耳尖微微发热,淡淡弯了弯嘴角道了声谢,“走吧,別迟到了。” 许洲览低笑一声,没再逗她,发动车子往会展中心开去。 会展中心人流量惊人,入口处排了长队,维持秩序的安保和签到台都加了人手。 许洲览凭邀请函带楚知妗走vip通道,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主展厅。 展厅挑高十几米,四周环绕著各大科技公司的展位,中央一座弧形主舞台,舞台背景是一个巨幅led屏,上面正循环播放著参展企业的宣传片。 许洲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流程单,道:“两点半有个主题演讲,据说请了几个行业大佬。走,先找位子坐一下。” 两人落座没多久,灯光暗下来,主持人上台暖场,报出了第一位演讲嘉宾的名字—— “下面有请顾氏科技集团ceo,顾珒珩先生上台。”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楚知妗握著手包的手僵了一下。 掌声里,一个修长的身影从侧幕走上台。 冷白色的衬衫,深灰色定製西装,剪裁合身,领口一枚低调的鈦金胸针,將他整个人衬的矜贵又疏冷。 他不急不缓的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微微頷首。 台下瞬间爆发出剧烈的掌声。 许洲览靠过来,压低声音,语调酸酸的,“你前夫排面挺大啊。” 楚知妗舒口气,没接话。 顾珒珩站在演讲台后,一手搭在台面边缘,另一只手自然握住话筒。 他全程脱稿,开口就是顾氏在智慧机器人领域的种种,全是专业术语,楚知妗听不懂。 但单听台下擂动的掌声,她也能看出顾氏在这个领域的权威性。 顾珒珩语速不快,沉稳有力,逻辑清晰,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台下的同行神情激动,有的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听说了吗?顾氏今年的专利授权数比去年翻了三倍,你看过他们最新发布在nature子刊上的那篇paper没?” “看了,第一作者就是他本人。搞企业的还能亲自下场发顶刊……不愧是顾氏掌权人。” 楚知妗垂下眸子,低头喝水。 十五分钟演讲结束,掌声久久没有平息。 紧接著又上去了几位嘉宾,直到许洲览的名字响起,楚知妗才重新將注意力移过去。 他代表许氏旗下的熵域科技上台,讲了ai智能在心理健康领域的应用前景。 他的风格和顾珒珩截然不同,轻鬆幽默,时不时拋出一两个网络热梗,引得底下笑声不断。 下了台,许洲览一屁股坐回楚知妗旁边,挑眉问到,“怎么样?我刚才帅不帅?” “……还行。” “什么叫还行?”许洲览蹙蹙眉,笑著道:“我刚才那段即兴发挥,至少值八分吧?” “六分,不能再多了。” “你杀了我吧……” 楚知妗没忍住,被他逗笑了。 笑意还掛在脸上,余光意外扫到了两个熟人,顾珒珩、楚嫿。 她心底闪过一丝烦躁,想提前离场,又不想拂了许洲览的好意,只能收回视线,佯装没看到那两位。 许洲览察觉到她的不自在,顺著她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心下瞭然。 他没说什么,只是往她这边靠了靠,姿態隨意又自然。 楚嫿今天穿了条香檳色缎面礼裙,手挽著顾珒珩的胳膊,笑盈盈的跟旁边的人打招呼,端足了顾太太的架势。 下一秒,楚嫿也看到了楚知妗和许洲览。 她歪著头,语调娇憨,“珒珩,是知妗姐。她旁边的是许总吗?” 顾珒珩的视线扫过去,停了不到半秒。 “好般配呀。”楚嫿笑著补了一句,“爸爸妈妈要是看到知妗姐和许总相处这么融洽,一定会为她感到高兴的。” 顾珒珩没应声,沉著眸理了一下袖口,转身往展商交流区走。 第30章 盛清柠 楚嫿嘴角的笑意僵硬一瞬,还是抬脚跟了上去的时候。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面上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就是清楚的感觉到他周身气压变低了…… 展商交流区里,几个企业负责人围在一起聊跨界合作。 许洲览被拉了过去,和顾珒珩在同一个圈子了,但两人中间隔了两个人。 两人表面客气,实则谁也没搭理谁。 楚知妗插不进话,趁这个空档去了洗手间。 她前脚刚走,顾珒珩眸光暗了暗。 跟几位负责人点头示意后,他端著杯子,低声请许洲览去一旁说话。 两人走到交流区角落的休息吧檯旁,远离人群。 顾珒珩放下杯子,骨节修长的大手差在裤兜里,抬眼看向许洲览。 许洲览挑挑眉,“顾总有话不妨直说。” “前段时间財经板块的花边新闻,许总应该看到了。”顾珒珩声线平淡。 许洲览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手里不自觉攥紧了流程单。 那条新闻他知道,標题写的是##许氏少东家与神秘女性共进晚餐##,配了几张角度不清楚的模糊照片。 那晚的人,是许氏请的明星代言人盛湾湾,许洲览只是请她吃了顿饭,盛湾湾却说要炒热度。 “管好自己的緋闻。”顾珒珩的语气平淡,眼底却带著许洲览看不透的神色。 许洲览挑了下眉,“顾总,我没听错吧?” 他慢条斯理的转过身,双手插进裤兜,歪著头打量顾珒珩,“你现在是在你现任妻子面前,维护你的前妻?” 这话说的不算重,却精准踩在了某根线上。 顾珒珩的动作顿了一瞬,隨即垂下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拧了一下袖扣。 “她是楚家人,顾家和楚家渊源颇深。” 理由冠冕堂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洲览笑了,笑意不达眼底,“顾总说话真是……滴水不漏。” 他往前迈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不过我想,上次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她的妹夫。” 未尽之意:他,管不著楚知妗的事! 两个人隔著不到半米的距离,无声对视。 周围觥筹交错,交谈声,谈笑声不断,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暗流涌动的两个人。 顾珒珩眸光幽深,没再说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转身走了。 他背影笔挺,步伐从容,看不出半分异样。 许洲览站在原地看著他离开的方向,勾唇笑了。 …… 楚知妗对智能技术这块知之甚少,所以从洗手间出来后没急著回交流区,而是沿著展厅外围的展位慢慢逛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科技感十足的展位吸引了她的注意。 展台上摆著一台半人高的居家服务型机器人,外观圆润,屏幕上正循环播放著功能演示和实时互动的使用方式。 旁边的宣传板上写著“陪伴型ai管家——懂你所需”的字样。 出於好奇,楚知妗走过去看了看详细的参数、介绍。 她驻足的这段时间,一旁一个男性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女士,这是我们今年主推的居家陪伴型ai机器人,搭载了最新的情感交互算法,支持语音唤醒、健康监测、日常护理提醒……” 听到这,楚知妗联想到自己正在做的ptsd辅助课题。 下意识问道:“请问,这款机器人的情绪识別精准度能到多少?” “实验室环境下87%,实际场景大概在7-80%左右。”工作人员答的诚恳,“目前行业里能稳定做到这个精准度的不多。” 工作人员脸上带著职业的笑容。 楚知妗翻看著展台上的產品手册,又追问了几个技术参数。 在她这个外行人看来,数据確实很傲人。 她心里盘算著价格和適配性,隨口问了一句,“听您的介绍,这款应该是目前市面上最高科技的了吧?”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笑著摆摆手。 “那倒没有。要论综合性能,顾氏的helix pro系列是公认的天花板。不管是晶片算力、交互响应还是情感识別精度,都甩同行一大截。” “不过,听说那款是最新研发出来的,目前不对外出售,只走定製渠道,一般人是拿不到的。” 楚知妗翻手册的动作停住了。 helix pro? 没记错的话,家里那台919的机身底部印著的型號標识,好像就是这个。 当初顾珒珩让人送过来的时候,她只当是普通的居家机器人,连说明书都没仔细翻过。 现在想起来,她的心底闪过一丝异样。 工作人员还在继续,“据说helix pro的情绪识別精度能做到96%以上,而且是全场景实时运算,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色有点尷尬。 楚知妗合上手册放回展台,礼貌道谢,“谢谢,我再看看其他的。” 打完招呼,她转身往回走,刚拐过通道,就看到等在那里的许洲览,“有感兴趣的吗?” “看了一款机器人,还不错。”楚知妗面上带笑,语气如常,“走吧,后面不是还有一些展位吗,我想看看。” 左右是来了,多了解一下没什么坏处。 许洲览歪头看她,总觉得她的神情比刚才淡了些,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能点头应下。 两人往前走去,楚知妗的余光扫过不远处的顾氏展台。 顾氏展台前围满了人,闪光灯此起彼伏。 巨幅海报上,helix pro系列的宣传语赫然闯入眼帘——重新定义人机共生。 她垂下视线,步子没停。 …… 从会展中心回来后的第三天,楚知妗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头像是一只戴著墨镜的橘猫,备註名是“盛清柠”。 【知妗,这周一是我生日,你要是不来,我直接找人把你绑过来!】 楚知妗看著这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盛清柠。 大学四年同寢室的室友,就在她的上铺,性格大大咧咧,交际圈广的离谱,开学没几天,在学校里就混了个脸熟。 那时候盛清柠对楚知妗格外热络。 冬天替她占座、她生理期疼的直不起腰,盛清柠能半夜爬起来给她冲红糖薑茶,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 但那几年,楚知妗正深陷在原生家庭的泥沼里…… 第31章 战力不详,遇强则强 家中生意遇险,养父母狠心锁楚知妗在阁楼,废掉她的学籍,不许她高考,逼她嫁给油腻中年富商……绝望至极的她动了轻生的想法。 那些年,她活的像根绷到极限的弦,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信任、回应任何额外的情感。 所以,盛清柠递过来的善意,她接收到了,道过谢了,但始终隔著一层东西。 听说毕业后盛清柠出了国,两人各奔东西,联繫逐渐变少,到后来,只剩下朋友圈里偶尔的点讚。 现在突然收到盛清柠的信息,楚知妗的心里有些复杂。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回,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楚知妗,大学四年的红糖薑茶钱你可还没付清呢!不许赖帐!】 楚知妗盯著这句话看了两秒,嘴角多了一丝笑意,打了两个字过去。 “地址。” 那边秒回:【我待会儿发你,爱你爱你!!】 楚知妗面上带笑的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扣在桌上。 …… 周一晚上六点,楚知妗准时到了盛清柠发来的地址——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 她到的时候,门口停著不少车。知妗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针织衫,配一条白色阔腿裤,头髮披散著,简单用了白色简单的夹子晚起。装束简单,却颇有韵味。 她刚进大厅,一个穿著dior高定礼服的女人突然从人堆里杀过来,一把勾住看她的脖子。 “知妗!我的天!我终於见到你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是盛清柠。 她皱著眉头,上下打量著楚知妗,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跟大学时比起来,盛清柠整个人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她今天妆容精致张扬,配上一身顶奢高定,倒是让楚知妗愣了好一会。 “你轻点,我快喘不上气了。”回过神,楚知妗失笑的拍拍她的胳膊,道。 “谁让你这几年都不主动找我,说,你是不是把我忘了?”盛清柠鬆开手退后一步,故意嘟著红唇表达不满。 楚知妗递过去一个精致的小礼盒,笑道:“是我的错,盛大小姐就原谅我罢。” 盛清柠瞬间被她逗的眉眼带笑,接过来掂了掂,问,“什么?” “你自己拆。” “神秘兮兮的。”盛清柠笑著把她往里带,“走,先进去,今天来的人不少,还有几个老同学。” 宴会厅很大,里面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的,约莫有几十个人,气氛很是热闹。 楚知妗被盛清柠带著,刚要去和几个老同学打招呼,宴会厅的门被推开,顾珒珩走了进来。 他今天不似往常那样古板老成,外套是一件深灰薄呢大衣,里边是一件休閒的黑色圆领毛衫。 看起来清冷、禁慾,像极了小说中的斯文败类。 楚知妗眸光闪了闪,下一瞬,看清他身旁的楚嫿,收回了视线。 楚嫿今天穿了套香奶奶新品,一件米白色小香风外套,一条鹅黄色的a字裙。 她妆容清淡,全程陪在顾珒珩身边,娇小又乖巧。 盛清柠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低声嘀咕了一句:“我请楚嫿了?” 她怎么记得,她只给顾珒珩发了一份邀请函? 楚嫿进门后视线转了一圈,落在楚知妗身上,笑了笑,主动牵引著顾珒珩走了过来。 “知妗姐,你也在呀。” 楚知妗的面上没什么变化,端著杯子点了下头。 顾珒珩的视线从楚知妗身上扫过,然后衝著盛清柠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盛家是京市的老牌望族,顾氏和盛氏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今天这一遭,是顾珒珩给老盛总的面子。 有侍者经过,盛清柠抬手拿了两杯,一杯红酒,一杯香檳。 香檳递给了楚知妗。 “给你,没度数,放心喝。” 楚知妗心头一暖,接过来,低头尝了一口。 淡淡的白桃香在舌尖化开,真甜。 比她这二十二年的人生都甜…… 楚嫿看到楚知妗被照顾,眼神微闪,低下头,小声的委屈道:“清柠姐对姐姐真好,不像我,都没什么真心相待的朋友……” 她语气很轻,但恰好够让她旁边的几个人听到。 隨后,她又抬起脸,笑容有些勉强,“我一直都很羡慕姐姐,身边有这么多好朋友。我从小就被严格要求,像台只会学习的工具人,很少有人愿意跟我玩……” 这话一出,几个不了解情况的人下意识看向盛清柠和楚知妗,那眼神,活像是盛清柠区別对待一样。 楚知妗没吭声,眉头蹙了蹙,手上的动作停了,嘴里的香檳也没那么香甜了。 盛清柠却不惯著楚嫿,眼睛一眯,偏过头看向楚嫿,语气嘲弄,“顾太太,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楚嫿愣了一下。 盛清柠笑的灿烂又锋利,“这是我的生日会,不是你的表演舞台。我请的人,我爱怎么照顾就怎么照顾。最重要的是,我和你不熟,我可没请你来。” 此言一出,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这话说的直白,楚嫿,是借著“顾太太”的身份,跟著顾珒珩来的。 楚嫿的脸一下就白了,她攥住裙摆,眼眶瞬间泛红,然后,一脸屈辱、求助的转头看向顾珒珩。 顾珒珩抬了抬眼皮,声音清冽,“盛小姐,她是我带来的。你这话在今天的场合,是不是有失分寸?” 他声线低沉,面上不显,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旁边几个人都不自觉站直了。 受尽万千宠爱的盛清柠偏偏不吃这套。 她转过身,半眯著眼上下扫了顾珒珩一眼,挑眉道: “顾总,早就听闻您在商场上手段凌厉、几乎没有对手。但今天是我的生日宴,是朋友们的聚会时间,可不是你顾氏的股东大会!” 顾珒珩手指搭在杯沿上,眸光深邃,却没再接话。 盛清柠冷哼一声,继续攻击,“再者,我想请教一下。” “我派人送去顾氏的邀请函上,写的应该是您一个人的名字,您自作主张多带一位,这叫什么?这叫不请自来。” “不请自来还绿茶的明里暗里阴阳我闺蜜,怎么?欺负別人看不出她的绿茶段位?” “合著我开个生日会,我和我闺蜜还得平白受你们这点气!?” 这话太直白,太毒舌,杀伤力——无敌。 第32章 璀璨烟花 顾珒珩的红酒杯抵著唇角,表情淡淡。他並不生气,盛清柠的本质目的是为了帮楚知妗,他没再接话。 见状,楚嫿红著眼眶,声音带了哭腔,“清柠姐……我只是一个人太孤单,所以才央著珒珩让我一起来……” “行了行了,別哭了。”盛清柠摆摆手,满脸写著不耐烦,“我最怕这种场面,本来好好过个生日,搞的跟我欺负人似的!” 吐槽完,她转头看向楚知妗,大大方方揽住她的纤腰,“知妗,走走走,我带你去那边玩,咱不理这些糟心的人。” 说著,盛清柠拉著她就走。 楚知妗扫了顾珒珩和楚嫿一眼,收回目光,跟著她往里走去。 楚嫿脸色发白的低著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顾珒珩的视线从那道背影上收回,端起红酒,一饮而尽。 休息区,楚知妗侧头听盛清柠说话,嘴角弯著,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少有的鬆弛神色。 “你那个妹妹当著我的面玩这套,她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会逆来顺受的主嘛!” 盛清柠说著,冲她眨了下眼,“放心,有我在的场子,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楚知妗没说话,低下头喝了口刚上的香檳。 香檳入喉,清冽轻盈,“甘甜,厚重”…… 她心里好像有个什么地方,鬆动了一点。 …… 蛋糕推上来的时候,宴会厅的灯暗了一半。 三层翻糖蛋糕,顶上插著数字蜡烛,烛火晃了晃。 盛清柠拉著楚知妗站在蛋糕前面,立刻有人起鬨,“来来来,都过来!盛大小姐的许愿环节!谁敢不给我面子,明天別想在京市混了!”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片笑声。 楚知妗被她拽著胳膊,退不开,只好站在旁边。 人群围上来。 顾珒珩眸光微闪,放下酒杯走过来,不动声色的站在了楚知妗旁边。 两人隔了小半步的距离,他深灰色大衣的衣摆几乎快蹭到她手背。 楚知妗心中一紧,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垂著眼,没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许愿!许愿!”有人起鬨。 盛清柠双手合十闭眼,嘴唇无声动了动。 三秒后,她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掌声四起,灯重新亮起来。 楚知妗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楚嫿竟然不在。 从始至终都掛在顾珒珩身上上的人,此刻竟然不知道去哪了。 她不知道,就在刚刚,一个端著整托盘红酒的侍者脚下一个踉蹌,深红色的酒液泼到了楚嫿身上。 此时,楚嫿已经被工作人员引导著去了更衣室。 盛清柠切了蛋糕,给每人分了一块。 分到楚知妗这里,特意挑了块最大的。 “知妗,知道你奶油过敏,这是我让人特意订的,不含奶油。你多吃点,太瘦了。” 楚知妗眼眶微微湿润一下,接过来,用小叉子戳了一口送进嘴里,香甜的味道从舌尖一直滑进心里。 盛清柠端著蛋糕盘子,视线不自觉扫了眼二楼的方向,隨后又低头吃蛋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没人知道,楚嫿的事,是她做的。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员走到盛清柠耳边小声耳语几句。 她惋惜的把蛋糕盘放下,皱著鼻头拉住了楚知妗的胳膊,“我爸找我有事,不能陪你了。” 嘀咕完,她抬头看看旁边独自喝酒的顾珒珩,眼珠子转了一圈。 “知妗,你对这个会所不熟,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你。” 楚知妗拍拍她的手,“没事,你先去找叔叔,我在这等你。” “那多无聊……”盛清柠拖著长音,忽然看向顾珒珩,“顾总!你对这里最熟了,麻烦你帮忙带知妗到处逛逛,这地方大,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不用,我……” “你就別推脱了嘛,要不我实在不放心。” 盛清柠挽著她的胳膊摇了摇。 楚知妗哪受得了这样的撒娇?直接败下阵来。 盛清柠得逞,笑著鬆开手,转头看了顾珒珩一眼。 顾珒珩始终沉默,但顺手搁下了酒杯。 见状,盛清柠眼神一亮,踩著高跟鞋噔噔噔的跑了。 楚知妗和顾珒珩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內心纠结著要不要跟他说清楚,或乾脆直接去別处。 顾珒珩抬眸看了她一眼,沉声开口,“走吧,我带你转转。会所上面有个露台,安静。” 楚知妗犹豫了两秒。 大厅里確实太闹了,她又不认识几个人,与其杵在这乾等著,不如出去透透气。 …… 会所十六楼,露台。 踏上这里,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夜幕罩著整座城市,远处的灯光有高有低、密密麻麻。 楚知妗走到栏杆边站定,双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风吹过来,黑色针织衫的领口灌进一股凉气,她忍不住缩了下肩膀。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 下一秒,一件带著乌木佛手柑味道的大衣落在了她的肩上。 楚知妗顿了一下,偏头。 顾珒珩站在她身侧,手还没完全鬆开。 没了外套,黑色圆领毛衫贴在他身上,宽肩窄腰,衬得身形更清瘦、頎长。 楚知妗眸色微变,伸手把大衣从肩膀上扯下来,递了回去。 “谢谢,我不冷。” 顾珒珩没动,明显不打算接。 楚知妗皱皱眉,又往前递了递,“顾总,我们之间……” 话没说完,“砰”的一声巨响,夜空瞬间被斑斕的菜色光点沾满,紧接著,一簇又一簇的绚烂烟花在空中炸开。 这是盛家特意为盛清柠安排的烟花秀。 楚知妗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转头看去,深棕色眼底,只剩满天烟花。 微风撩起她披散的长髮,珍珠发卡在烟火的照耀下泛著柔和莹白的光芒。 她满眼惊艷,连呼吸都跟著急促了几分。 顾珒珩站在她身侧,视线落在她被烟火照的发光的侧脸上。 她五官精致,经常给人一股清冷和倔强的感觉。 而这一刻,璀璨的烟花下,她的眼底像是染上了细碎星光,因为震惊而透出的那丝惊艷,柔和了原本的清冷。 他看在眼里,插在裤兜的拳头攥紧一瞬,又缓缓鬆开。 烟花一波接一波,持续了將近五分钟。 楚知妗看完最后一簇,低下头,才惊觉自己一直攥著他的大衣,被攥著的地方,似乎被她攥出了褶子。 她心里划过一抹尷尬,还是抬手递了过去,“你的大衣。” 顾珒珩眸光闪了闪,接过。 大衣上似乎还残留著她身上的冷香和体温,他手指紧了紧,没穿。 第33章 挑拨 沉默。 楚知妗率先开口打破尷尬的气氛,“回去吧,清柠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顾珒珩没开口,只是神色冷峻的跟在她身后往回走。 两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全程没人再开口。 …… 同一时间。 楚嫿换上了盛家提供的备用礼服,一条浅绿色拖尾长裙,从更衣室出来。 只是,临时提供的备用礼服到底不如定製款合身。 她只有一米六多点,骨架小,身材略瘪,这条拖尾长裙穿在她身上有些大,该饱满的地方根本没撑起来。 她回到大厅的一路上都拎著裙摆,目光急切的扫过整个宴会厅。 下一秒,两个让她几乎发疯的背影进入眼帘。 只见顾珒珩和楚知妗一左一右。 两人之间虽然隔著一臂的距离,谁也没和谁搭话。 但顾珒珩搭在臂弯里的那件大衣却引起了楚嫿的注意。 她离开的时候,那件大衣是穿在身上的,而他,从来不会在任何场合无端脱下外套! 楚嫿的手猛地攥成拳,手指不断收紧,但她到底没有愚蠢的衝上去。 毕竟,她今天在宴会上已经够丟人了。 …… 宴会结束,回去的路上,劳斯莱斯里安静的过分。 楚嫿坐在顾珒珩旁边,一路没开口。 快到家的时候,她终於还是没忍住。 “珒珩。” “……嗯。” 楚嫿低著头,睫毛髮颤,两只手紧挨著放在膝盖上,裙摆被她捏来捏去,“我今天看到你和姐姐在一起了,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她?” 静。 窗外的灯光照的车內明暗交替,像极了楚嫿此时没有著落的心情。 她等了很久,却不敢再开口追问。 “別多想,我会和你在一起。” 理性沉稳的声音传来,楚嫿本该高兴的,笑容却僵在脸上。 可他,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像是劝服了自己,楚嫿慢慢鬆开攥紧裙摆的手,扬起一抹浅笑,“嗯,我知道啦。” 一旁的顾珒珩闭目假寐,拇指无意识的摩挲著食指侧腹。 …… 周末,楚家老宅。 苏父苏母提著两大袋保健品,被保姆引进了客厅。 苏母穿了一件藕粉色羊绒外套,髮髻盘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只成色一般的翡翠鐲子。 虽说苏家这两年生意不如从前,但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苏母进来笑著喊了声,“嫿嫿”,楚嫿抬起头来,表情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快步迎上去,语调软了一截,“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她挽著胳膊苏母的胳膊,苏母高兴的合不拢嘴,却还是故意问道:“嫿嫿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有,就是最近胃口一般。”楚嫿靠在苏母身上,声音小了几分,“这里总归不是自己家……” 苏父在一旁坐下,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既然住的不高兴,那就让你妈陪你收拾收拾,今天就跟我们搬回家里住。” 楚嫿低下头,睫毛颤了颤,抬眸看了眼楚母的方向,又收回视线,小声的委屈道: “我一个假千金,现在住在这里已经让养父母为难了,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只是,知妗姐误会我抢了珒珩和她的爸爸妈妈……” “我,我不怪知妗姐,就是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是个多余的人。” 她话说一半,全程委屈又隱忍,但该说的、该暗示的,全到位了。 苏父苏母对视一眼,眼底的怒色越来越明显。 两人坐了不到半个小时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楚家大门,两人越想越气,当即让司机转道,往楚知妗的公寓开去。 …… 下午两点,馨馨午睡刚醒。 楚知妗神情柔和的给小丫头扎了两个小揪揪,准备带她出门玩。 正要换鞋,门铃响了。 楚知妗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眉头蹙了蹙。 苏父苏母。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友善。 楚知妗深吸一口气,打开门,“爸,妈。” 苏母冷冷扫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呵,原来你还知道叫人呢?” 楚知妗没接话,侧身让了个位置,“进来坐吧。” 虽然不知道他们今天来的用意,但总归不適合在门口拉拉扯扯。 苏父不进,就站在门口,冷哼一声,拔高了嗓门,“进去坐就不必了,我们进来来,就是问你一句,嫿嫿回来之后,你是不是一直在针对她!?” 楚知妗垂在身侧的手降了僵,“没有。” “没有?”苏母往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她的脸上,“我看你心里就是巴不得嫿嫿去死,好把所有东西都抢过去!”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楚知妗手指发麻,心中刺痛,面上多了一丝不耐。 “你还狡辩!”苏母嗓门更大了,丝毫不顾及走廊里看热闹的住户,“当年要不是,嫿嫿和珒珩也不会有情人被拆散,更不会受伤换上那个什么病!” “你倒好,明明知道她受不得刺激,还非要在她面前晃悠,非要处处跟她爭……” “妈咪?” 苏母话没吼完,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楚知妗身后传来。 馨馨扎著两个小揪揪,穿著件鹅黄色的小外套跑到楚知妗腿边,仰头看著苏母,小脸绷得紧紧的。 “你们不许凶妈咪!” 苏母愣了一下,旋即冷笑,“这就是你养大的野种?也不知道是跟哪个野男人生的,跟你一样没教养!” 馨馨虽然听不懂什么是野种,但也看得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小丫头小脸憋的通红,却还是坚定的护在楚知妗身前,奶音里带著哭腔,“你是坏蛋!大坏蛋!” 楚知妗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伸手,打算把馨馨护到身后,“够了!她才四岁,请您注意说话方式……” 苏母正在气头上,不等楚知妗说完,一把把挡在前面的馨馨拨开。 手劲没控制好,馨馨又只是个小孩子,被她这么一带,整个人往旁边一摔,额头直直磕在了门框上。 第34章 馨馨受伤 哇……” 馨馨受伤吃痛,稚嫩的哭声瞬间炸开。 楚知妗心里一紧,连忙蹲下身抱住馨馨查看。 小丫头白皙细腻的额角磕破了一小块皮,血珠不断冒出来。 她抬头看向苏母,通红的眼圈下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和疏离,“苏夫人,你过界了!” 她早对苏家失望透顶,之所以喊他们一声“爸妈”,不过是看在那个人的份上,如今,他们彻底消磨掉了她对苏家的最后一丝情分。 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邻居。 眼看有人掏出手机开拍,苏父的脸上掛不住,狠狠瞪了楚知妗一眼,拉了拉苏母的胳膊。 正要把人拉走,电梯门打开,电梯里走出来一个人。 浅卡其色羊绒长款大衣,黑色高领衫,通身裁剪讲究,衬得男人身形挺拔。 是顾珒珩。 他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著一个包装考究的纸袋,身后跟著助理周齐。 在看到混乱一片的现场时,他顿了一下,视线越过苏家夫妇,落在门口半蹲著的楚知妗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馨馨身上。 他隨手將纸袋递给身后的周齐,然后蹙著眉走了过去。 经过苏父苏母的时候,甚至没给一个正眼。 楚知妗抱著馨馨站起来,正要带她去简单处理一下,看到他,有些意外。 顾珒珩在她面前站定,视线掠过馨馨额头上那块破皮时,瞳孔缩了一下。 他紧抿著薄唇没说话,回头看向苏家夫妇一眼。 就一眼。 那骤然散发的冰冷压迫感,让苏母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连呼吸都跟著慢了半拍。 苏父更是脸色大变,落荒而逃般退了半步,拽著苏母进了电梯,按键的手指都在哆嗦。 电梯门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 馨馨还在掉金豆子,但哭泣声明显小了不少。 肉乎乎的小手攥著楚知妗的衣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委屈极了。 “让我看看。” 顾珒珩的声音不大,不容拒绝的伸手,轻轻拨开了馨馨额前的碎发。 破皮的面积不大,出血不多,但磕在门框稜角上,周遭有些发青鼓包。 “家里有医药箱吗?”他伸手从她怀里接人。 “……我可以给馨馨处理。” “楚知妗,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成婚一年,楚知妗太了解他的脾气了。 微不可查的吸口气平復情绪,终是把馨馨递了过去。 顾珒珩抱著小丫头,一个眼神过去,周齐立刻將包装袋递上。 进门后,他將馨馨安置在沙发上。 这边,楚知妗已经取了医药箱过来。 他眉眼深邃专注,摸出一根碘伏棉签,撕开。 消毒的动作很轻、很慢。 但伤口被触碰,刺痛感还是让她忍不住又“嘶”了一声。 但她很乖,两只小手交握在一起,愣是一声不吭,只是眼泪汪汪的垂头看地。 “疼不疼?”他的表情是少有的柔和,眼底似乎多了几分疼惜。 馨馨吸了吸鼻子,抬眸,大眼睛里掛著泪珠,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小声回答,“……有一点点。” 顾珒珩眸色沉了沉,给她贴创可贴时,神色和动作却越加温柔。 馨馨再次开口:“谢谢素素。” “但是你不用对馨馨泽莫好,你是俞俞的爸爸……” 小丫头原本就有些吐字不清,如今刚哭过,鼻音浓重。 顾珒珩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什么,快的让人无法捕捉。 一旁的楚知妗听到馨馨的话心下一滯,赶紧过去蹲下,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 “馨馨乖,你先进臥室和小九玩会儿,好吗?” 小丫头红著眼圈点点头,跳下沙发进了臥室。 顾珒珩收回视线,面色恢復了以往的清冷。 馨馨的话犹在耳边,而他右手食指侧面,沾著一滴血珠…… 舒口气,楚知妗面色如常,“顾总,今天谢谢你,我就不多留您了。” 回过神,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包装袋上,声音有些沉,“这个是送给馨馨的。” 不等楚知妗拒绝,他抬脚就走,心里多了一丝名叫难过的情绪。 关上门,楚知妗背靠在门上,双手忍不住轻轻发颤。 以后,还是让馨馨和他少接触的好…… 晚上8点多。 馨馨洗完澡,穿著粉色小兔子睡衣,抱著919窝在床上。 919开启了柔光模式,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像一个会哄睡的电子宠物。 楚知妗在一旁整理材料,臥室里显得有些安静。 馨馨趴在枕头上,两只小手捧著919圆圆的脑袋,湿漉漉的大眼睛盯著它看了好久。 “小九。” “主人,我在。” “你说……馨馨为什么会喜欢別人的爸爸呢?” 小丫头的声音闷闷的,充满了好奇和不解,额头上的创可贴衬得那张软萌软萌的小脸有些可怜。 “素素对馨馨很好,可素素是俞俞的爸爸……馨馨不该喜欢他的,对不对?” 919的主系统另一端,顾珒珩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他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閒来无事,乾脆翻看起919的实时日誌。 馨馨的语音数据弹出来的瞬间,他操控的动作顿住。 听完那段话,书房里陷入一片沉默。 然后,他点开了919的远程语音交互埠。 “主人。” 919发出的声音经过变调处理,听起来还是那个ai味十足的机械声,但语句、节奏,早已悄悄发生改变。 “主人可以喜欢所有真心对你好的人,不管他是不是你的爸爸。” 馨馨愣了一下,突然红著眼眶抱紧919,“可是……坏蛋婆婆说馨馨是野总,是不是因为馨馨没有爸爸,所以才是野总?” 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听到“野种”两个字,顾珒珩眸中有暗芒涌动。 不知过了多久,才传来一句:“不是。” “主人不是野种。主人是妈咪最重要的人,也是……最好的小朋友。” 馨馨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919圆滚滚的身体里,含含糊糊的嘟囔:“馨馨今天不开森,但是听了小九的话,好像有一点点开森了。” 他的手指在按键上顿了一下,最后,关闭了交互埠。 手机屏幕暗下去,书房里,只剩亮了一夜的檯灯的暖光。 第35章 过去式 翌日,楚知妗的諮询室里。 楚嫿坐在治疗室米白色的皮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温水。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高领针织衫,头髮柔顺的披在肩上,看起来温柔,又乖巧。 今天楚知妗临时要接待一名中度ptsd患者,所以给doctor白做助理的,临时改成了她的助理,小何。 此时,深度疗愈刚结束,楚嫿的呼吸比进来时平稳了许多。 doctor白摘下眼镜,在病历本上边写字边给予反馈,“这次的反应比上次好很多,你最近的情绪稳定度提升了不少,如果继续保持这个频率,再做三到四次……” “doctor白。”楚嫿打断他,声音轻轻的,“我能看一下记录吗?” doctor白不疑有他,把病歷递了过去。 她扫了一眼,上面清清楚楚写著: “创伤性 ptsd治疗收效显著,核心症状缓解。情绪、睡眠、应激反应均较前明显好转,病情趋於稳定。” “创伤应激状態改善良好。高警觉、迴避、惊恐发作大幅减少,心理功能逐步恢復正常。” 收回视线,楚嫿垂著眸,让人看不清表情。 “谢谢您,那我先回去了。” 出了諮询室,楚嫿坐进车里,拨通了顾珒珩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声音平淡无波,“治疗结果怎么样?” “珒珩……”她的语调无助委屈又惶恐,“doctor白说……没什么太大变化,治疗效果不太明显。我,我是不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传来听不出什么波澜的声音。 “慢慢来,不用急。” “嗯,我都听你的……” 掛断电话,楚嫿眉头皱起,表情有一瞬的狰狞。 他的语气,一点都听不出在意! 不过,想到什么,她的嘴角又微微勾了一下。 不在意又怎么样?只要她的病一直好不了,他这辈子,就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 几天后,傍晚。 楚知妗刚从医院下班,手机震了一下。 是许洲览发来的消息。 【周六晚上有一场话剧,《玩偶之家》復排版,有兴趣吗?】 她换下白大褂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城西大剧院。 楚知妗拒绝了许洲览来接她的提议,准时出现在剧场外。 她今天穿了条黑色小立领收腰长裙,外搭一件灰色羊毛短大衣,头髮扎起,鬢髮简单別在耳后,看起来清清爽爽。 许洲览等在入口处,浅蓝色衬衫的袖口卷了两折,配深灰西裤,整个人看起来乾净鬆弛。 看到她,他立刻迎了过来。 “来了?咱们的座位在第四排中间,视野绝佳。” 楚知妗笑著点点头,跟著他走了进去。 灯暗下来后,楚知妗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舞台上。 两个小时的表演,到娜拉摔门离去……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手中的节目手册被她攥出压痕。 散场后,两人並肩走出剧院,夜风习习。 许洲览单手插在裤兜里,侧头看她,“最后那段,你怎么看?” “哪段?” “娜拉离开的时候,海尔茂说你首先是一个妻子和母亲。” 楚知妗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清明,“她首先是她自己。” 许洲览挑挑眉,笑了。 正要说什么,一眼就看到了一辆再熟悉不过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楚知妗也看到了。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楚嫿。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呢子外套,围著一条米色丝巾,被人从车里扶出来时,脸上带著幸福的浅笑。 扶她的人,是穿著深藏青色的羊绒大衣,身形高挺,侧脸线条冷峻分明的顾珒珩。 楚知妗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片刻,很快移开。 许洲览的余光捕捉到了她那片刻的停滯,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视线前方,笑著指了另一个方向,“这边,车停在东门。” 她心里明镜似的,却没说什么? 走出十来步,他才开口,“知妗,你可以多看看身边的。” 楚知妗侧过头,对上他带笑的视线。 她眼神闪了闪,没回答。 许洲览在心里苦笑一下,没有继续,陪著她继续往前走。 另一边,剧院门口。 人潮涌动,顾珒珩似是捕捉到了什么,视线越过楚嫿的肩头,落在对街渐行渐远的两个身影上。 灰色短大衣,黑色长裙,和一个……身穿浅蓝色衬衫的男人,並肩离开。 楚嫿顺著他的视线回头,什么都没看到,摇摇他的手臂,轻声问,“珒珩?你在看什么?”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无波。 “没什么。走吧。” …… 楚知妗回到家时,馨馨已经被阿姨哄睡著了。 919躺在她身边,智能灯一明一暗,像人的呼吸频率。 楚知妗帮馨馨掖好被角,將919抱走,然后去洗了澡。 出来,头髮吹的半干,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珒珩的微信消息。 她顿了一下,点开。 【你喜欢他吗?】 没头没尾,没有前后语境,就这么直直甩过来五个字,完全是他的风格。 楚知妗眉头微蹙。 她当然知道这个“他”是谁。 今晚在剧院门口,她看到了他的车,也看到了他扶著楚嫿下车的画面。 所以,他也看到了她和许洲览。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她打了几个字,刪掉,最后重新打上—— 【跟你没关係。】 发送。 又补了一条。 【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顾总。】 对面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楚知妗也没想再理会,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头髮半湿的钻进了被子里。 黑暗里,她不自觉攥紧了被角。 …… 翌日,顾家老宅——云棲苑。 这是一座古香古色的中式庭院,影壁后面是一整个锦鲤池塘,春风拂过,水面波光粼粼,別有一番景象。 迈巴赫停在门廊下,楚嫿推门下车。 今天来见公婆,她特意选了件中规中矩的鹅黄色法式碎花连衣裙,外搭白色开衫,头髮编成低马尾,搭在左肩上,一副乖顺的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挽著顾珒珩的手臂,心里难免有点紧张。 “珒珩,爸妈会不会觉得我没有礼数?毕竟距离上次来,时间太久了……” 第36章 顾母亲临 “不会,他们知道你的情况。” 他语气冷淡,步子没停。 客厅里,顾父顾母已经等候多时。 顾母宋舒嫻今年五十出头,保养极好,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真丝衬衫,搭配珍珠耳钉,头髮盘得一丝不苟,端庄又雍容。 看到两人进来,顾母的视线在楚嫿身上扫了一眼,淡淡点了个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进来坐吧。” 开饭后,气氛算不上热络,再加上楚嫿总是扭扭捏捏、谨小慎微的,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更是不得宋舒嫻喜欢。 宋舒嫻放下筷子,突然没了胃口。 “你们回来也有段时间了,想来见过知妗了吧?” 楚嫿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嫉恨。 凭什么那个贱人离开顾家五年了,死老太婆还惦记著她! 宋舒嫻像是完全看不到两人不自在的神色,自顾自继续。 “以前知妗在家的时候,再忙也会亲自燉好花胶给我送来,知道阴雨天我膝盖疼,会特意托人从国外带药膏回来,还有你爸……” 楚嫿脸色难堪,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她慌张的低下头,睫毛颤了颤,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妈,我……我知道我做的没有姐姐好,可我有在认真做顾家的少夫人,我……” 宋舒嫻皱了下眉。 “食不言寢不语。”顾珒珩眉头微蹙著搁下筷子,声线略沉,“妈,吃饭。” 宋舒嫻看了眼红著眼眶的楚嫿,又瞪了不开窍的顾珒珩一眼。 虽然心里有气,到底没再说什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顺气。 饭桌上安静下来。 楚嫿重新拿起筷子的时候,手还在抖——气的。 …… 周一下午。 楚知妗刚送走一位来访者,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小何推门进来。 “妗姐,外面有位女士说要见您,但她没有预约。” “有提到姓名吗?” “她说姓宋。” 楚知妗怔了一下,让小何把人请进来。 片刻后,宋舒嫻出现在她的治疗室。 春日午后,柔和的光线从百叶窗透进来,宋舒嫻穿著驼色羊绒披肩外套,手上挎著一只深棕色的lv铂金包,整个人精致得体。 她看到楚知妗的第一反应,是上下打量一番,然后皱起眉,眼中闪过心疼。 “瘦了。” 楚知妗没料到她会突然来,站起身,有些侷促开口,“阿姨……” “叫什么阿姨。”宋舒嫻走过来,很自然的拉住她的手,拉她一起在沙发上坐下,“以前怎么叫的?” 楚知妗抿了下唇,轻声换了个称呼,“宋姨。” “……算了,我不为难你。” 宋舒嫻拍了拍她的手背,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好几遍,语气里带著心疼。 “早就听说你在这儿开了间心理諮询室,我一直想来看看你,一直没得空。你这孩子也是,閒下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来看看我。” 楚知妗被她拉著坐下,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这五年,顾家人从没找过她。 也正常,毕竟她和顾珒珩的关係早就断了。 “宋姨,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宋舒嫻皱皱眉,“脸小了一圈,眼下还有乌青,一看就是总熬夜。你以前在家的时候我有没有说过你,年轻不是资本……” 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全是对楚知妗的关爱。 这让她鼻子有点酸,又忍不住回想起了她和顾珒珩的那一年婚姻。 那时候,宋舒嫻待她很好,说是把她当成了亲生女儿也不为过。 那也是她有限的生命中,极少感受过的亲情。 她一直牢记在心。 可惜,物是人非,如今再见面,她只能唤她一声“宋姨”。 “婉青也真是,你这么好的女儿不知道珍惜,偏偏错將鱼目当珍珠,眼里心里只有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养女!” 宋舒嫻越说越气,要不是她那个儿子非要和楚家纠缠在一起,她说什么都要找上楚家,为楚知妗出头! “宋姨,您別这么说,爸妈养了楚嫿將近二十年,这份感情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 楚知妗声音平静。 可她越是这样,宋舒嫻就越是心疼。 “妗妗,晚上来家里吃饭吧。” 楚知妗的手微微一僵,“宋姨,我……” “你別推脱,进来前我问过你的助理了,她说你下午没什么工作。”宋舒嫻打断她。 “你以前不是最爱喝张妈燉的松茸鸡汤吗?她今天难得下一次厨,你要是不来,张妈可就伤心了。你就不想妈……宋姨吗?” 楚知妗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顾珒珩工作忙,结婚一年里,他回老宅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也不见得能碰上。 想到这,她答应下来。 见她答应,宋舒嫻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浅笑,“这就对了。那我先不打扰你工作了,等你下班,我让家里司机来接你。” “不用了宋姨,我下班自己打车过去就好。” 宋舒嫻了解楚知妗,知道这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虽然心疼,但想著来日方长,就没再纠结。 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 晚六点,云棲苑。 为了不失礼,楚知妗在諮询室冲了个澡,然后换了件菸灰色真丝衬衫,搭一条米白色及膝半裙,头髮简单披散在脑后。 看起来,比工作时多了几分柔和。 楚知妗到云棲苑前特意去了一趟商场,下车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只精美的礼袋。 一只装著给顾父顾远山带的高山茶饼,另一只是两盒手工桃胶雪燕,宋舒嫻爱吃甜食,她记得。 门开了,张妈看到她,眼圈当场就红了。 “太太,可算把您盼来了!” “……张妈,我和顾珒珩已经离婚了。”楚知妗的面上闪过一丝尷尬,把东西递给她,又道:“这种话以后可要注意,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张妈唉口气,接过礼袋,將人引了进去,“太太一回来就吩咐了,今天备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楚知妗跟著她走过影壁,沿著迴廊进了正厅。 宋舒嫻此刻坐在客厅,看到她来,眉眼立刻舒展开来,起身朝她招招手。 她到的晚,宋舒嫻没跟她閒话,直接带著她进了餐厅。 “来,坐我旁边。” 第37章 別忘了你的身份 楚知妗点点头,落座,眼前满满一桌菜,几乎每道都是她过去在顾家时常吃的。 松茸鸡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旁边摆著糖醋小排、干煸四季豆、芙蓉蛋,还有一碟她以前隨口提过一次的酒酿圆子。 喉头哽了一下,她垂下眼,深吸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叔叔呢?” “別管他,你不是不知道,他跟珒珩一个德行,这个点还在开会呢。” 楚知妗笑笑,又皱皱眉,“宋姨,只有咱们两个人吃,是不是太浪费了?” “浪什么费?你太瘦了,我还嫌不够呢。”说著,宋舒嫻亲自给她盛了一碗汤推过来,“趁热喝。” 楚知妗忙双手接过,低头抿了一口。 鸡汤醇厚,松茸的香味在舌尖散开,是记忆里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楚知妗喝汤的动作停住了,瞳孔微缩。 下一秒,一身深灰色双排扣风衣,內搭黑色高领羊绒衫的顾珒珩出现在大厅。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楚知妗,脚步顿了一瞬,瞬间恢復正常,然后,自然而然的脱下风衣递给张妈,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妈。” “哟,今天怎么想著过来了?”宋舒嫻挑了下眉,语气不凉不热。 先前叫他回来,他总推说忙,今天倒好,不请自来。 顾珒珩没接话,一个眼神,张妈立刻帮著添了一副碗筷。 他动作熟稔,拿起公筷给宋舒嫻夹了一块鱸鱼。 楚知妗面色不变,捏著汤匙的手指紧了紧,垂下眼,像是没看到他般,继续喝汤。 她和他相对而坐,中间隔了两道菜。 距离,刚好。 宋舒嫻看看她,又看看自己那个面无表情的儿子,心里嘆了口气,夹了块桂花藕放到楚知妗碗里。 “知妗,你多吃点。你现在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的,可要多吃点补充营养。” 楚知妗点头道谢,“谢谢宋姨。” “別总跟宋姨客气。说起来,你们刚结婚那会儿做的红烧肉,你爸……你叔叔到现在还念叨呢,那酱汁调的,外面的饭店可比不了。臭小子,你说是不是?” 宋舒嫻筷子一搁,打开了话匣子。 顾珒珩夹菜的动作僵了一下。 “可惜啊。”宋舒嫻看著楚知妗清冷的小脸,语气里满是遗憾,“可惜我们没有做婆媳的缘分……” 她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顾珒珩放下筷子,眼神暗了暗,但没接话。 张妈给他端来汤,他也没喝,只是捏著碗边,拇指无意识的在碗沿上蹭了一下。 楚知妗抬眸,嘴边多了一丝弧度,“宋姨,別说这些了。我和顾……珒珩虽然没缘分,但我会跟您多多联繫。以后有空,我会常来看您和叔叔。” 宋舒嫻听了这话,脸上总算露出点笑意,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好。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食言。” “嗯,绝不食言。” 饭吃到尾声,楚知妗起身,“宋姨,我去一下洗手间。” “去吧。” 楚知妗沿著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关上门的下一刻,她拧开水龙头,任由凉水衝过指尖、脸颊,然后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心绪平静了些。 她擦乾手,补了妆,这才拉开门。 一开门,就看到只穿著黑色高领羊绒衫的顾珒珩背靠墙边,单手插兜的站著。 走廊里没开大灯,壁灯的暖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少了几分清冷禁慾,多了几分柔和。 楚知妗顿了一下,很快恢復。 她往旁边错了一步,明显是想绕过他下楼。 谁知他清冷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炸响,“不要跟许洲览在一起。” 楚知妗定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甲慢慢掐进掌心,好不容易平復的心绪再次失控。 刺痛从手心传来,沿著手臂扩散到胸腔,她在心里不断默数:一、二、三…… 缓缓吸气,停顿,吐气…… 不断重复同样的动作,节奏。 第五次,胸口那股翻腾的感觉终於被压下去。 “这是我的私事。”她神色平静,声音平缓,只有还在发颤的指尖稍微泄露出她內心的一丝不平静,“顾珒珩。你结婚了。” “你的妻子是楚嫿。別忘了你的身份。” 静。 他眸光沉沉,里边迅速划过什么。 楚知妗不想再多待一秒。 绕过他,往楼梯方向走去,经过他身侧的时候留下一句:“以后请和我保持距离——顾总。” 脚步声顺著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越来越远。 顾珒珩站在原地,面上不显,但裤兜里的右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下楼的时候,楚知妗已经在和宋舒嫻道別了。 “宋姨,今天的饭菜很好吃,谢谢您的招待,时间不早了,馨馨还在家等我。” 话已至此,宋舒嫻虽然不舍,但也没强留,只是让张妈去让司机备车。 “不许推脱。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楚知妗点头道谢,拿起包离开。 楚知妗回到公寓后,就看到阿姨正陪著馨馨坐在上面地垫上搭积木。 馨馨穿著印满小草莓的纯棉家居服,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穿著復古洛丽塔裙的bjd洋娃娃。 那娃娃的做工极尽奢华,裙摆上甚至镶嵌著细碎的真钻,在客厅水晶灯下闪著光。 这是上次顾珒珩过来时留下的。 楚知妗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馨馨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 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此刻眼尾上挑,鼻樑挺直……隨著年纪一点点增长,这张脸一点点长开,越发的像那个人。 思绪短暂的被拉回到五年前的国外。 冰冷简陋的病房,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撕裂到怀疑人生的痛楚…… 馨馨是楚知妗用了半条命生下来的,他的孩子。 “妈咪!”馨馨举起手里的洋娃娃,献宝似的晃了晃,“顾素素送的娃娃,馨馨今天给她梳了头髮哦。” 楚知妗向前探著身子,嘴角含笑,“嗯,妈咪看得出来,馨馨梳的很好看。” 馨馨低下头,小手指抠著娃娃裙子上的蕾丝边,声音小小的,“妈咪,顾素素人很好的……他做爸爸,可以嘛?” 第38章 再度失眠 客厅因这句话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下一秒,楚知妗神色微敛,背脊挺直,语气变的十分严肃,“馨馨,还记得妈咪跟你说过什么吗?” 馨馨瑟缩了一下,小手抱紧了娃娃。 “顾叔叔不可能做你的爸爸。”楚知妗定定的看著馨馨,眼底闪过一丝清醒的痛色,“顾叔叔结婚了,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宝贝。以后这种话,不可以再乱说。” 馨馨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圈,鼻尖也红彤彤的,但她硬是忍著没哭出声,用力点了点头:“馨馨几道了,以后不会乱说了。” 看著小丫头懂事隱忍的模样,楚知妗胸口发闷,攥攥拳,狠心的起身,道:“陈姐,麻烦你带馨馨回屋吧,我去洗个澡,一会儿陪她睡觉。”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陈姐带馨馨回到自己的小床上,將919放到她旁边,又將灯光调暗后离开了。 馨馨看了一眼门外,抱著919,小声道:“小九小九,打电发给顾素素。” …… 迈巴赫后座,顾珒珩正翻阅一份全英文的併购案。 窗外灯光闪过,照在他的侧脸上,原本就清冷疏离的轮廓愈发冷硬锋利。 他骨相优越,眉骨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分明的指节捏著文件边角,神情冷冽、专注。 座位上的私人號手机忽然震了震,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註的號码。 眉头蹙蹙,修长的手指划开接听键,却没开口。 直到听筒里传来小丫头软糯含糊的声音——“顾素素,系我呀,馨馨。” 顾珒珩的动作僵住,眼神暗了一瞬。 “妈咪去洗澡啦,我偷偷给你打的。”馨馨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著点没褪去的鼻音,“谢谢素素送的娃娃,馨馨超级超级稀饭。” 车厢里极静。 顾珒珩靠在真皮椅背上,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冷硬的下頜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中一点点柔和下来。 “馨馨喜欢就好。”他嗓音低沉,带著几分暗哑。 “那素素拜拜,妈咪要粗来了。” 话音才落,电话就被掛断了。 顾珒珩垂眸看著暗下去的屏幕,久久没有回神。 三天后,周四傍晚。 楚知妗这边一个重度抑鬱症患者突然情绪失控,把自己锁在洗手间里自残。 她身为专业的心理医生,配合护工和赶来的消防员处理突发状况,抽不开身不说,一时忘记了时间。 星樾棠国际幼园,豪车云集。 顾珒珩今天工作结束的早,破天荒的亲自过来接顾俞俞。 助理周齐拉开迈巴赫的车门,顾珒珩迈开长腿下车。 幼儿园老师满脸带笑的抱著顾俞俞走了出来。 顾俞俞身穿幼儿园定製的英伦风校服,看到顾珒珩,眼睛亮了一下,昂著头喊了一声爸爸。 顾珒珩微微頷首接过他。 跟老师点头示意,转身之际,他的视线越过那群小朋友,落在了保安室旁边的长椅上。 馨馨背著明黄色的小鸭子书包,手里抱著那只他亲手挑的bjd洋娃娃,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啊晃,眼巴巴地望著大门的方向。 顾珒珩脚步一顿,眉头皱了皱。 “周齐。” “顾总。” “你把俞俞送回水云湾。”顾珒珩声线平稳,视线却始终落在那个落寞的小小身影上。 周齐愣了一下,顺著boss的视线看过去,立刻点头应下,“好的顾总。” 顾俞俞还想撒娇,对上顾珒珩冷漠的眼神,立刻乖乖爬到了周齐的肩头。 顾珒珩软下神態,单手插兜,径直朝长椅走去。 听到脚步声,馨馨湿漉漉的大眼睛瞬间看过来,看到是他,眼神暗了暗,还是乖乖打招呼,“顾素素。” “你妈咪呢?”顾珒珩蹲下来,与她平视。 “妈咪还在工作,说要晚点来接馨馨。”馨馨晃了晃小短腿,抱著娃娃的小手紧了紧。 顾珒珩垂眸看了眼腕錶,目光柔和,“走吧,叔叔跟老师和你妈咪打声招呼,送你回家。” …… 晚上八点多,楚知妗顾不上一身疲惫,匆匆忙忙赶回公寓。 推开门,她连鞋都顾不上换,正要喊人,突然顿住。 客厅的地垫上,穿著剪裁合身的衬衫的顾珒珩盘腿坐在地上,袖口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显眼的佛珠。 他的手上拿著一块乐高积木,正低著头,专注拼接。 馨馨趴在他腿边,咯咯咯的笑个不停,甚至还敢出声指挥,“素素笨,这块放在这里才对。” 往日冷冽疏离的男人非但没生气,反而耐心的按照她的指示把积木换了位置。 听到开门声,一大一小同时抬头看过来。 顾珒珩目光深邃,放下手里的积木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馨馨更是兴奋的整个人都在发光,小手不断的拍著,“妈咪妈咪,你快看,我和素素搭了好大的城堡!” 那堆积木约三十多厘米高,上边歪歪扭扭插著一面小旗。 並不壮观,但在小丫头眼里,大约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作品了。 楚知妗眸光柔和一些,把外套掛好,换了双拖鞋进去,视线在那一大一小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走过去蹲著看了一眼,“馨馨搭的?” “素素和馨馨一起搭的。”馨馨重音落在“一起搭的”几个字上,满脸兴奋。 顾珒珩没开口,胸前的领带早就被他摘了,码叠整齐的放在沙发一角。 衬衫领口开著两颗纽扣,露出一小片冷白的锁骨,衬得他多了一丝人夫禁慾感。 楚知妗尷尬的移开视线,起身往厨房走,“你们先玩,我去切点水果。” 她利索的从冰箱取出哈密瓜和火龙果,切好,装进两个白瓷果盘里端出来,一盘放到馨馨面前,另一盘插了水果插,放在茶几上。 “馨馨,明天还要上学,吃点水果就跟陈姐去洗澡,好不好呀?” “我还不困。”小丫头偷偷看顾珒珩一眼,有些捨不得。 “……” 楚知妗拗不过她,也不想因为大人的事抹杀孩子的天性,乾脆默不再说话,而是转身在单人椅上坐下,拿起手机扫了眼工作消息。 客厅里就这么安静下来,只有馨馨吃水果和偶尔催促顾珒珩一起吃的声音。 意外的温馨、和谐。 第39章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係 吃过水果,馨馨又跟著玩了一会儿,终於扛不住困意,在顾珒珩腿边睡著了。 楚知妗走过去,轻手轻脚把小丫头抱起来,送到她的小床上。 帮她盖好被子,又把洋娃娃放在枕边,这才关上房门退出来。 客厅里,顾珒珩已经站起来了,正低头扣袖扣。 他穿的那件衬衫是浅灰色的,面料丝滑,版型利落,袖口是一枚暗刻纹路的铂金扣。 扣好之后,他不紧不慢的把领带从沙发角拿起来,捋平褶皱,对摺好,放进了西装內袋。 这人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刻板严谨。 楚知妗收回视线,轻声道谢,“今天的事,谢谢你。” “顺路。”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送你……” 她有些尷尬,走到门边准备送客。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噼里啪啦的打在玻璃窗上,显然,雨势不小。 “周齐把车开走了。” 身后传来顾珒珩低沉平淡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 楚知妗没接话,手垂在身侧没动。 安静了几秒,她听到身后窸窣的响动,转身,看到他掏手机的动作。 “没关係,我叫个车也能走。” 他语气平静,手指划开了屏幕,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淅沥沥的雨声打乱了楚知妗的心绪。 犹豫一下,楚知妗转过身看他,眼神不自在,“沙发,辛苦你將就一晚。” “客卫橱柜里有没拆封的牙刷,毛巾、浴巾在左上方第二格,都是新的。” 她说完,没多看他一眼,径直转身向臥室走去。 顾珒珩握著手机的手顿住,锁屏。 …… 楚知妗洗完澡,换了一身素色睡衣,头髮吹到半干时,忽然想起今天那个自残患者的病例还没整理,资料在公文包里。 而公文包,掛在客厅的鞋柜上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臥室门,赤著脚,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客厅灯已经关了,只有踢脚线上的感应小夜灯亮起一团昏暗的光晕。 借著那点光,她看到顾珒珩侧躺在沙发上,长腿微曲。 他挺括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挣出来一点,露出一小截人鱼线。 他的手臂垂在沙发外侧,手腕上那串小叶紫檀佛珠耷拉著。 没盖任何东西。 楚知妗悄无声息的拿起公文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最终,折回臥室,从衣柜最上面抽出一条深灰色的厚毯子,抱出来,儘量不发出声响的盖在他身上。 毯子边角擦过顾珒珩的手指,他倏地睁开了眼。 距离很近,她弯著腰,他仰著头。 他像是刚睡醒,眉眼间还没来得及覆上那层常有的冷淡疏离,深黑如墨的瞳孔里,映著她的脸。 楚知妗的手攥著毯子边缘僵住,心跳骤然失控,咚咚咚,在胸腔里越跳越快,震的她耳膜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鬆手站直身子,退后一步。 “天气凉。” 只丟下三个字,她转身往臥室走。 因为刻意,步子压的很稳,但比平时快。 臥室门在身后合上。 楚知妗靠在门板上,攥著公文包提手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收紧,直至指节泛白。 她深吸几口气,紊乱的呼吸才慢慢平復下来。 客厅里,顾珒珩躺著没动。 毯子上有洗衣液的清香,混著她身上那股淡到几乎捕捉不到的白茶香。 很熟悉。 五年前就是这个味道。 他抬起手看向手指——她不小心碰到的位置,上边,似乎还留著一点她的体温。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拽著毯子的手收紧,指骨分明。 …… 第二天清晨,楚知妗的闹钟准时响起。 她睁眼躺了几秒,翻身起床。 她习惯性先去看馨馨,此时小丫头还缩在被窝里,抱著洋娃娃睡的正香。 回到客厅时才发现,沙发上已经空了。 毯子被叠成规整的方块,稜角分明的放在沙发一侧。 餐桌上摆著两份早餐。 一份是白粥配煎蛋、吐司,旁边是一小碟醃酸黄瓜;另一份明显是给馨馨的——一小碗南瓜粥,吐司被切成小块的三角形,煎蛋上用番茄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不是陈姐往日会给她们做的。 楚知妗盯著那个笑脸煎蛋看了几秒,伸手摸了摸粥碗壁。 温度刚好。 看样子,他应该刚离开不久。 她思绪有些乱,就在这时,手机在臥室里响了起来。 她回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备註为顾珒珩的名字。 她迟疑一下,接了起来。 “楚知妗。”他的声音隔著话筒传来,清冽,一如既往的不夹杂任何感情。 “以后你工作忙走不开,提前说一声,我可以接送馨馨。” 楚知妗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又补了一句,“只是顺路。” “顾珒珩。”楚知妗攥著手机,声音很轻,语调却不含糊,“我们现在是什么关係?”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下来,只是这次,时间更久,久到楚知妗几乎以为他已经掛了。 垂下眼睫,楚知妗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昨天谢谢你去接馨馨,並陪她玩,但多余的,真的不需要。” 说完,不等顾珒珩开口,她直接按下了掛断键。 …… 那通电话之后,楚知妗以为她和顾珒珩会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减少交集。 但接下来的一周,顾珒珩准点出现在星樾棠国际幼园的频率反而增加了…… 周一,迈巴赫停在幼儿园门口,西装革履的他靠在车旁,单手插兜、单手拿著手机处理工作。 视线不经意的扫过长椅——空的,楚知妗已经准点接走了馨馨。 周三,他又来了。 这次他亲自开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揽驰,依然那副生人勿近的矜贵模样,衬衫一板一眼的扣到最上面,腕上的佛珠在袖口一闪而过。 今天楚知妗被事情绊住,稍晚一些,馨馨背著小鸭子书包,一眼就看到了他。 看见他,小丫头眉开眼笑,晃著老师的手喊,“是顾素素!馨馨要顾素素接!” 顾珒珩眉眼温柔,走过去蹲下,一把將她抱起。 楚知妗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表情纠结,但还是上前一步,刚想接过馨馨道谢,一旁,揽驰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安全座椅上的顾俞俞。 第40章 心寒 小傢伙小脸圆嘟嘟的,看见楚知妗和馨馨立马趴到车窗边,两只小胖手不断挥,“姐姐姐姐,上册!” 馨馨眼睛一亮,不仅拒绝了楚知妗伸来的手,还紧紧抱住了顾珒珩的脖颈。 “走吧,带孩子们去吃个饭。”顾珒珩语气如常,面上仍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眼底却有一闪而逝的笑意。 他没看楚知妗,抱著馨馨往车门走去。 楚知妗眉头微蹙,正要拒绝,抬眸就看到了眼睛里头全是期待的馨馨。 小丫头的小嘴巴紧紧抿著,一个字都不敢说,就那么眼巴巴的看著她。 顾俞俞也跟著帮腔,奶声奶气的喊,“姨姨快上来嘛,去次好次的!” “……” 到嘴边的拒绝,就这么干巴巴咽了回去。 楚知妗拉开车门,抱著馨馨上车,全程没多看顾珒珩一眼。 顾珒珩也没再说话,专注的开车。 车內很安静,只有两个小孩子嘰嘰喳喳的声音。 不多时,顾珒珩將车停在了在市中心的高档私人会所前,包间是提前定好的,偌大的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城区的夜景。 两个小孩坐在一起,吃的不多,大多时候都在说话,时不时笑的前仰后合。 顾珒珩坐在对面,虽什么都没说,但会低著头,耐心的帮馨馨把鱼肉里的小刺挑乾净。 动作不算熟练,但在清冷矜贵的他身上,別有一番感觉。 楚知妗在旁边看到,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回过神,她垂下眼,夹了一块牛柳放进嘴里,什么都没说。 …… 包间门外,一只手紧紧攥著手机,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是楚嫿。 她透过半开的门,將里边的画面看的清清楚楚。 顾珒珩,她的丈夫,正弯著腰给那个贱人的孩子夹菜! 那张从来不会对她柔和半分的脸上,此刻眉目舒展,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楚知妗那个贱人,就坐在他对面,全程低头吃东西,就好像,顾珒珩所作的一切是理所当然的! 楚嫿浑身发抖的拍了张照片,转身走进洗手间,然后拨通了孟婉青的电话。 “妈……”她眼神狠戾,声音哽咽,带著浓浓的委屈断断续续,“您看到我给您发的照片了吗?知妗姐她……她明明知道珒珩是我老公,她现在是不是又想抢走珒珩?” 电话那头,孟婉青沉默了几秒,脸色难看的厉害。 担心楚嫿的病情,她温声安抚了几声,直到楚嫿的哭声小些,才掛断电话。 第二天上午,楚知妗刚结束一场团体諮询,端著保温杯从諮询室出来,前台的小姑娘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著明显的担忧。 “妗姐,有位女士找您,说是……您母亲。” 话音刚落,身著剪裁考究的灰蓝色羊绒大衣,头髮烫成精致捲髮,妆容得体的孟婉青出现了。 楚知妗的记忆里,她永远是这个样子。 精致、体面,任何场合都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 “妈。” 她喊了一声,心里某个角落动了动。 这还是孟婉青第一次来她工作的地方…… “找个地方说话。”孟婉青扫了一眼周围候诊的患者,声音压抑著怒火。 楚知妗不明就里,但还是带她去了诊疗室旁边的休息室。 她还没站稳,孟婉青开口了。 “知妗,你跟顾珒珩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知妗握著保温杯的手僵住。 “嫿嫿昨天哭了一晚上,你知不知道她的病情经不起刺激?她好不容易和珒珩走到现在……” “我和顾珒珩没有任何关係。” “没关係!?”孟婉青的声调压著,但每个字都带著刺,“带著孩子跟別人的丈夫在外头吃饭,你管这叫没关係!?知妗,你是什么时候染上这种当小三的毛病的?” 休息室的门,没关严实。 这话,被正好经过的两个小护士听到,她们立刻停下了八卦的步子。 楚知妗僵在原地没动,握著保温杯的指尖却倏地收紧,微微泛白。 她压著嗓子,声音没有起伏,“妈,您说完了吗?” “我没说完!”孟婉青向前一步,声音里透著浓浓的失望,“知妗,你是从事心理疾病方面的,妈一直觉得你是个明白人。” “你是和珒珩有过一段,那他现在是嫿嫿的丈夫。嫿嫿的情况,你心里最有数。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那都是过去式了。你现在跟他走这么近,传出去……” “传出去什么?”楚知妗抬起头,眼神清醒又清冷,“传出去,说楚知妗纠缠別人的丈夫?” 孟婉青一噎。 “妈,您是不是从来没想过问一句,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楚知妗的声调始终平稳,只有攥著杯子的手和逐渐失控的呼吸出卖了她。 “我不管怎么回事。”孟婉青拎起包,脸上带著慍怒,“你离他远点就对了!” “当初让你们离婚,把珒珩还给嫿嫿的人是我,你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伤害嫿嫿,更不要覬覦不属於你的东西和人!” 说完,她转身推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宋舒嫻。 她今天穿著一件驼色长风衣,围巾松松垮垮的搭在脖子上,手上拎著一个保温饭盒,正要抬手敲门。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在门口对上。 “楚夫人?”宋舒嫻体面的勾唇,打招呼。 当视线扫过休息室里脸色不太好的楚知妗后,她眉头微蹙,又扭头看了看孟婉青绷著的表情,顿时沉下脸。 孟婉青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僵,客气的打招呼,“亲,亲家。” 宋舒嫻没接话,径直绕过她走进休息室,把保温饭盒搁在桌上,拧开盖子。 鸡汤的香气瞬间蔓延开来。 “我还想著今天天不错,给你燉了鸡汤送过来,没想到……楚夫人也在。” 楚知妗张了张嘴,眼底有什么正在凝聚,“宋姨……” “先喝汤。”宋舒嫻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转过身,看向门口还没离开的孟婉青,笑意不达眼底。 “楚夫人,你別怪我多嘴。” “知妗这孩子什么品性,接触过的人都清楚。倒是有些人呢,虽说是亲生的,但奈何眼拙,分不清好赖,一门心思对个外人好。” 孟婉青的脸一下子白了。 宋舒嫻转过身,端起保温盒內胆里的碗递给楚知妗,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娃还是自己亲生的贴心,您说是不是?楚夫人?” 第41章 认识了位宋奶奶 空气凝滯了几秒。 孟婉青攥著包带的手青筋浮起。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快步离开了。 休息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楚知妗捧著那碗鸡汤,半天没动。 宋舒嫻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替她把碎发拨到耳后,“喝吧,这是我亲手燉的,放了红枣和党参。” 楚知妗低下头,喝了一口。 咸鲜的。 暖暖的。 鸡汤喝到碗底,楚知妗放下碗。 宋舒嫻立刻將早就准备好的纸巾递过来。 她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风衣领子隨意敞著,整个人鬆弛又温柔。 “你这丫头有口福。这汤我燉了三个钟头,砂锅小火慢煨的,臭小子那边可没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楚知妗擦嘴角的动作一滯,低声应了句,“谢谢宋姨。” 鸡汤的暖流,一直流到了心里…… “跟我还客气。” 宋舒嫻抬手,眼神慈爱,“你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身体不好好养养怎么行。知妗啊……”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往前探了探身。 “馨馨现在谁帮你带著?” “馨馨大了,白天在幼儿园,休息的时候有,晚上我自己带。” “那你值夜班的时候呢?”宋舒嫻没有拧了拧,有些心疼。 楚知妗沉默了一下,微微笑了,“馨馨很懂事,家里有机器人和玩偶陪伴,能自己睡,有时候阿姨看我辛苦,也会主动留下来陪馨馨。” 宋舒嫻拉过她的手拍拍她的手背,语气怜惜,“你別什么都自己扛。” “这样,我现在閒著也是閒著,我来带,就算是帮著搭把手,接送也好。” 楚知妗抬著眸看她。 宋舒嫻表情认真,没有半点客套寒暄的意思。 她心里一热,但很快压下去了。 她低头拧上保温盒的盖子,停了几秒开口,声音平静。 “宋姨,您不用惦记我这边。楚嫿的情况一直反覆,俞俞那么小,身边不能没有人照看。您要是有精力,多帮他们照看照看俞俞比什么都好。” 馨馨的样子和那个人越来越像,还是,儘量减少和顾家人的相处吧…… 宋舒嫻的神情僵了一瞬,很快恢復过来。 她拢了拢围巾,尷尬的笑著,转移了话题,“对了,刚才你妈来找你做什么?我看她脸色不好,该不是来找事的吧?” “……没有,就是,有点误会。” “那就行,她那个人就是死要面子,以后看清了,有她后悔的。” 她的话让楚知妗有些感动。 宋舒嫻对她的好,向来都是这么直接。 “那你先忙工作吧,我先走了。汤你留著喝完,盒子下次见面再给我就行。” 说著,宋舒嫻拎起自己的手提包,走了两步,又回头道:“馨馨要是想来家里玩,隨时带过来,千万別跟妈……宋姨见外。” 楚知妗点了下头,表面应了下来。 …… 接下来的日子比预想的安稳一些。 宋舒嫻没有大张旗鼓,但说到做到。 她隔三差五给楚知妗发消息,问馨馨今天几点放学,要不要她去接。 一来二去,馨馨跟这位“宋奶奶”倒是混熟了,每次见面都巴不得黏在她身上,扯著她的围巾不撒手。 宋舒嫻乐在其中。 有时候楚知妗来不及过来接,她会出现在校门口,然后带著小丫头回顾家老宅。 老宅在半山腰,独栋的中式建筑,院子里种了一棵很大很大的桂花树。 馨馨喜欢那棵树,总在底下捡落叶。 这天。 楚知妗结束工作,得知小丫头被带去了顾家老宅,立刻叫了车。 车停在顾家老宅门外时,天色已经暗了。 院內,门廊的壁灯亮著暖黄色的灯光,照著台阶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人影被拉得很长。 是馨馨和顾珒珩。 小丫头坐在台阶上,怀里抱著一只好看的玩偶,脑袋偏著,低头看面前的人。 顾珒珩单膝跪在她前边,弯腰给她繫鞋带。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藏青色羊绒衫,领口是白色衬衫翻出的领子,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手腕上那串佛珠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他脊背挺直,头微微低著,神態专注。 楚知妗站在五米外,竟有些不忍打扰这片刻的温馨。 馨馨似是有所感应,扭过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妈咪~” 鞋带刚系好,小丫头就迫不及待的从台阶上弹跳起来,迈著小短腿就往这边跑。 跑了两步又急剎住,像是想到什么般转身,回头冲顾珒珩笑著摆了摆手。 “顾素素再见!” 顾珒珩站起身,骨节分明的大手掸了掸膝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视线,全程落在那道橘黄色的身影上。 楚知妗弯腰接住馨馨,蹲下帮她拉好外套的拉链,然后才直起身子抬眸看他。 “谢谢,时间不早了,我就不进去了,帮我跟宋姨道声谢……” 顾珒珩的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把馨馨落在台阶上的,一只他刚送的毛绒兔子拿了过来。 递完东西,他退后一步,双手插进裤兜里。 “路上慢点。”他看到了,候在门口的车子。 楚知妗“嗯”了一声,抱起馨馨离开了。 抱著小丫头坐进汽车后座,小丫头揉捏著兔子耳朵,忽然冒出一句。 “妈咪,顾素素今天教馨馨叠……叠什么来著……” 她歪头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只能举起小手比划。 “素素说,馨馨叠的很好!” 小丫头歪头看她,满脸的小得意。 “还有还有!” 馨馨越说越来劲,小脸蛋红扑扑的。 “素素还给馨馨买了玩偶,就是则个小兔几,妈咪,好看吗?” “……” 后视镜里,台阶上那道修长的身影还站在原处。 楚知妗移开视线,揉了揉馨馨的脑袋。 正要告诉她,下次不会再来了。 小丫头却突然语出惊人,“妈咪,素素是不是很好呀?” 楚知妗的手僵在她的头顶,没回答。 车开出去一段路,拐上主路的时候,馨馨已经抱著小兔子玩偶歪在她怀里,打起了小呼嚕。 车里安静下来。 楚知妗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思绪飘远。 第42章 道一句歉就这么难吗 楚嫿最近睡的不好。 准確说,是从顾珒珩开始频繁看手机起,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以前那个人从不在意手机消息,工作之外的社交几乎为零。 可这段日子,即便手机不响,他也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拿起手机,翻看一下,看完之后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会把手机放的离自己更近一些。 楚嫿试过偷看。 可他锁屏的动作太快,什么內容她都看不到。 唯一一次,她看见了通知栏弹出来的那个头像——一只橘色的卡通版小兔子。 楚嫿看著魂不守舍的顾珒珩,指甲掐进掌心。 他们在一起五年,就算她病情最重的那四年,顾珒珩对她也总是客气、周全、体面的,从没见过他对谁这般上心过。 高岭之花如他,现在居然开始等一个人的消息…… 几日后的下午。 楚知妗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她换下白大褂,穿了件米色针织开衫,头髮松鬆绑在脑后,背著帆布包往外走。 “知妗姐!”刚走到马路边准备叫车,身后有人喊她。 楚知妗脚步一顿,回头。 穿了件浅灰色的双面呢大衣,戴著墨镜的楚嫿站在人行道边上,正遥遥看著自己。 她比上次见面……似乎瘦了不少。 即便有些距离,楚知妗也能清晰的看到她脸蛋消瘦了不少。 此刻她颧骨突出来,精神懨懨的,整个人给人以种破碎的脆弱感。 楚知妗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没动,“你找我什么事?” 墨镜下的眼神闪了闪,然后,楚嫿走过斑马线站在她对面,摘下了墨镜。 她眼眶红肿,眼下带著明显的乌青。 “我知道你恨我。”她的声音带著鼻音,“当年的事,是我不对。可你现在能不能別再出现在……” “楚嫿。”楚知妗打断她,语气平淡,“这里没有外人,你要说什么,直接说。” 楚嫿眼神一沉,咬了下唇,往前两步,拉住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低声开口。 “贱人!你是不是故意接近珒珩?故意让你收养的那个小野种缠著他?你以为你能抢走他吗?你不过是……” “……放手。” 楚知妗没想到会从她的嘴里听到这么下作的话。 她眉头微拧,抽出手臂后退一步。 只是两人现在正站在马路边,她这一退,楚嫿的眼底快速划过一丝得逞,然后,整个人踉蹌著往后退去。 下一秒,她脚下不稳,鞋跟踩在路边的台阶上,整个人突然向后栽去。 楚知妗面色一紧,下意识伸手抓人。 可她慢了一步,只是眨眼的瞬间,一辆白色轿车从侧方驶过。 “砰”的一声。 楚嫿被倒车镜掛倒,重重摔在地上。 她手肘处的衣服破损,露出了擦破皮的胳膊,膝盖处的大衣也被磨破了一块。 附近的人立刻围了过来,司机也满脸惊慌的下车查看。 楚嫿脸色煞白,狼狈的躺在地上,捂著受伤的手臂,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抬头看楚知妗的那一眼,眼泪横流,嘴唇张合。 “知妗姐,我,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楚知妗僵在原地,手还保持著刚才伸出去的姿势,只是眼底,再也不復往日的平静、清冷。 …… 两个小时后。 市中心私立医院,vip病房。 顾珒珩到的时候,楚嫿刚醒。 他穿了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衫,进门看向床上躺著的人,语气带著惯有的冷淡,“伤怎么样?严重吗?” 楚嫿看见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的伤其实不重,但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左臂缠了绷带,膝盖做了清创,也包了厚厚的纱布。 只是看上去有点严重。 “珒珩……你终於来了。”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医生说好在没有骨折,但这里。” 她指著自己的左臂,手指不停发颤,“差一点,差一点被撞的就是当年受伤的这只手……” 这句话精准的戳中了要害。 当年楚嫿在国外的极限运动中伤了手臂,差点断送职业生涯。 后边虽然治癒,可之后在国外演出时,她的手臂总会不受控制的发抖,屡屡出错,她也因此被確诊为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件事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魘,也是顾珒珩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的下頜线绷了一下,声音柔和一分,“我会让人查监控。” “……不用查了。”楚嫿心里发虚,慌乱的摇摇头,泪水浸湿了枕头,“知妗姐应该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委屈的说著,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手紧紧攥著被角,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了一团。 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的前兆。 顾珒珩眉头微蹙,连忙按下呼叫铃,等护士进来处理,他才转身离开。 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后,拨出了一个电话。 …… 楚知妗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馨馨热牛奶。 看到来电显示,她的动作停了两秒,按下了接听键。 “楚嫿现在在市中心私立医院接受治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她的情绪很不稳定,你来她道个歉。”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楚知妗握著手机,神情逐渐变冷,呼吸有些沉重。 “我没有推她,不会去道歉。” “这重要吗?” 这重要吗? 楚知妗只觉得可笑。 不重要吗?明明她什么都没做!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传来顾珒珩压的极低,带著一种外泄的疲惫。 “她的病情不能再反覆了。你是心理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道一句歉就这么难吗?” 楚知妗怔愣片刻,身体发软的靠在了厨房的檯面上。 目光所及,是馨馨在客厅里抱著那只毛绒兔子,趴在地毯上看绘本的画面。 她突然,累了。 “顾珒珩。”她喊了他的全名,“你让一个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人道歉,只为安抚你心爱的人。你觉得这合理吗?” 沉默。 楚知妗没等他回应,继续开口,嗓音平静又疏离,像是对面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顾总,我不想掺和进你和楚嫿之间,想让她情绪稳定,你只需要离我们远一点。” 说完,不等顾珒珩回应,楚知妗单方面按下了掛断键。 屏幕暗下去,如同她连日来活过来的心。 馨馨从地毯上抬起头,奶声奶气的喊她,“妈咪,牛奶好了吗?” “好了。” 楚知妗收拾好心情端起杯子,走过去,蹲下来递给了馨馨。 牛奶杯是温热的,可她的指尖,是凉的。 第43章 被围 同一时间,一个拥有三万多粉丝的超话群里,有人匿名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楚嫿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手臂上缠著厚厚的纱布,红肿的眼眶清晰可见。 配文只有一句话: “出车祸了。我只是想和姐姐好好谈谈,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评论区很快涌入大量评论。 “谁?谁干的???” “姐姐?难不成又是那个知三当三的楚知妗?已经五年了,她还不放过我们嫿嫿!?竟然还害嫿嫿出车祸!” “有没有人知道楚知妗那个贱人在哪个医院上班?我要去泼油漆!” 这条消息在深夜被反覆转发,阅读量成倍攀升。 …… 楚知妗今天穿了件浅驼色的羊绒大衣,围巾系得很鬆,背著帆布包,到商务楼下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她脚步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那些人年纪都不大,有的正举著手机拍諮询室的招牌,有的正低头看手机,似乎在比对什么。 总之,並不像来看诊的。 就在这时,一个染著粉色头髮的女生最先衝过来,举著手机跟她进行对比,突然喊道:“就是她!” “贱人!你还好意思来上班!?你把嫿嫿害成那样,你是怎么有脸当心理医生的?” 楚知妗后退半步,脑海里迅速闪过五年前令人窒息的一幕,面色顿时有些发白,攥著包带的手也不自觉收紧、发颤。 “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但事实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努力维持镇定。 另一个男生挤过来,把手机懟到她面前拍摄。 “事实!?事实就是嫿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真是没想到啊,她都出车祸了还替你说话,她这么善良,怎么会有你这种恶毒的姐姐!” 楚知妗的耳朵开始嗡鸣。 周围所有的声音像被隔了一层水,那些尖锐的叫骂声变的模糊、遥远。 可眼前晃动的手机镜头、攥紧拳头逼近的面孔,始终清晰的令人窒息。 五年前的画面毫无预兆的涌上来。 门上被泼满的红色油漆;手机里舖天盖地让她“去死”的私信;亲生父母失望的眼神;楚嫿那句轻飘飘的“一个棒打鸳鸯、害得眾人痛苦的人,有什么资格做心理医生”…… 楚知妗的呼吸节奏被打乱,心跳过速,剧烈的撞击胸腔,四肢末端升起不適的麻意,手指更是不受控制的打颤、痉挛。 她深知这是ptsd躯体化发作的症状。 她咬咬舌尖,狠狠將指甲掐进掌心。 短暂的疼痛勉强把她从五年前的深渊拉回来。 调整呼吸。 一遍不够,再来一遍…… 楚知妗用仅存的理智控制著呼吸频率,同时僵硬的抬手,去摸帆布包侧兜里的手机。 “……你们再不离开,我就报警了。” 此刻,她声音沙哑,甚至不像她自己的。 “报警?”粉色头髮的女生嗤笑一声,狰狞著脸,一把拍掉了她刚摸出来的手机。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朝下,发出一声脆响。 “你害嫿嫿出车祸,你倒先报警了?行啊!你报!就让警察把你这个害人精抓紧去!” 另一个头戴戴棒球帽的男生则直接堵到她面前,手机镜头懟在她面前不到二十公分处。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公开发道歉声明,承认自己因为嫉妒嫿嫿,所以故意害她出车祸,向嫿嫿道歉!第二……” 他抬手指了指心理諮询室的招牌。 “我让你开不下去!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当医生!” 楚知妗的脸已经没什么血色了。 她弯腰想去捡手机,可刚低头,就觉得眼前一黑,眩晕感让她有些站不住。 脚下一个踉蹌,身体直直往前栽去。 “靠!你碰瓷啊!” 她面前一个学生装的女生声音尖锐,像是怕被讹上,慌忙跳开。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人群被人拨开,许洲览大步衝过来,一把接住了即將栽倒的楚知妗。 笔挺的西装外套隨意丟在地上,因为急著过来救人,动作太大,衬衫有些凌乱。 他沉著脸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周身的气场压的几个年轻粉丝本能后退了半步。 “都给我滚!” 他护著楚知妗,冷声命令跟在身后的两个助理,“把这些人『请』到旁边,不配合的,直接叫警察!” 助理动作很快,配合著现场的安保人员,三两下就把情绪最激动的几个人隔开了。 许洲览没再理会这边的混乱,护著楚知妗上车,然后又转身把她的手机捡起来递给了她。 楚知妗接过手机时,指尖还在抖。 她张了张嘴,想道谢,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车门关上,外面的喧囂被隔绝了大半。 许洲览递了瓶水过去。 他是看到超话上的帖子赶过来的,过来的路上,他就让人进行处理、撤热搜了。 只是他没想到事情的严重程度会到这种地步。 那些狂热的粉丝,竟然敢光天化日下来她的諮询室堵人、闹事…… 楚知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顺著喉咙滑下去,凉凉的,心里最后一丝焦灼的情绪似乎得到了缓解。 “谢谢。” 许洲览顿了一下,迟疑著提醒,“知妗,这段时间,你先別看手机。” 他不確定她有没有看到那些恶评,但他已经让法务在各个平台进行了截图取证,如果楚知妗有需要,他会直接走司法程序,以保障她的权益。 楚知妗垂著头,没应声。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清楚,一定是楚嫿发布了什么,引导了这些粉丝。 也能猜出来那些平台上大概在说什么。 无非跟五年前一样——知三当三、没有公德心、不配当医生、恶毒的姐姐等等。 “好。许洲览,谢谢你。” “……” 车子驶过两个路口,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楚知妗看著窗外,忽然开口,“师傅,麻烦在前面路口停一下,我要下车。” 说著,又转头看向许洲览,“馨馨快放学了,我得去接她。” 许洲览皱了下眉,“让你助理去接,你这个状態……” “我没事。” 楚知妗抬起头。 虽然脸色还不太好,但她的神色和语气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沉稳、清冷。 许洲览眸光沉沉,看了她几秒,到底没再坚持。 司机在前边路口靠边停下车,楚知妗推开车门下去。 她低头拢了拢围巾,沿著人行道往前走去。 “许总,咱们现在去哪?” “回公司。”许洲览看著那道寂寥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44章 彻底寒心 楚知妗给陈姐打了个电话,她没去接馨馨。 她只是心情不好,想一个人走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就是她!害嫿嫿出车祸那个贱人!” 楚知妗皱皱眉,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被认出来。 她垂著头,抓著围巾裹住脸,加快了步伐。 可即便这样,对方也没打算放过她——一双手在她背后猛地一推。 巨大的推力让楚知妗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猛地向侧边栽去,侧边,是湍流的快速车道…… 下一秒,一只手从侧面横穿过来,一把扣住她的腰將她往回带,紧接著,是刺耳的剎车声和擦著她大衣边缘呼啸而过的suv。 楚知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有那个人微微加重的呼吸。 回过神后才发现,鼻子里,全是冷冽的乌木佛手柑的味道,很淡,却格外令人心安。 “……周齐,报警!” 头顶的声音压的极低,语气冷到近乎没有温度。 顾珒珩一手揽著她,一手將自己的黑色的羊绒大衣罩在她身上。 一旁的周齐控制住人,忙拨打了报警电话。 此刻,顾珒珩的下頷绷成一条直线,气势沉的嚇人。 他身上只剩一件深灰色高领羊毛衫,袖口上滑,露出熟悉的小叶紫檀佛珠。 佛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著骇人的冷光。 推人的是个穿著校服的女生,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 她显然被这阵仗嚇住了,愣在原地许久。 一段时间后她回过神,指著顾珒珩尖叫起来。 “你,你是顾珒珩!嫿嫿都被这个小三害成那样了,你竟然还护著这个贱人!” 顾珒珩连个余光都没看她,视线全程落在怀里的人身上。 此刻,楚知妗的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僵的像一块石头,但她没哭,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可他能感觉到那细微的、止不住的颤抖,从她的肩膀、手臂一路蔓延到全身。 他收了收手臂,心底划过一丝他自己都来不及捕捉的心疼。 顾珒珩把楚知妗带去了最近的私立医院。 vip诊室里,医生给她做了简单检查,拧眉道:“血压偏低,建议留院观察。” “……不用。”楚知妗的神情有些麻木。 顾珒珩站在她身侧,听到她的话顿了一下。 他等医生出去后,他攥攥拳,沉声开口,“楚嫿那边,你发个道歉声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楚知妗起身的动作顿住,还没转身看他,他淡漠的语气再次响起。 “她是个病人,你跟她计较什么?” 楚知妗指间发冷,转过身,抬眸看他。 刚才在马路边,他救下她,把大衣罩在她身上的那一瞬间的安心感,此刻因这几句话,消磨殆尽。 “车祸不是我造成的。” “那又怎么样?”顾珒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从解决问题的角度看,道歉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舆论不会给你时间去自证清白。你在这件事上耗的越久,对你和楚嫿的影响就越大。” 说完,他从大衣內兜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个页面,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台设备介绍——neuroscan pro,神经扫描仪,搭配最先进的神经反馈评估系统,今年刚在瑞士通过临床认证,全球限量发售,目前,国內没有任何一家心理机构引进。 “道歉,这台设备下周会送到你的諮询室。” 楚知妗看著那个页面,没接手机,攥了攥拳,声音凝著冰,“否则呢?” 顾珒珩收回手机,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应该比我清楚。舆论一旦发酵到行业层面,心理諮询师的执业资格审查会启动。五年前的事,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 五年前…… 楚知妗的手倏地攥紧。 当年就是这样,楚嫿引导粉丝对她进行网络暴力,她被医院约谈、停职,最后被辞退。 可笑的是到最后她才知道,背后推动这一切的人,是他。 为了楚嫿,顾珒珩不惜动用顾家在医疗系统的人脉,把即將升任心理科副主任的她,从名单上划掉了。 理由大概也跟现在一样——“她是个病人,你跟她计较什么”…… 楚知妗垂下眼,勾唇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她的眼眶被熏的有些刺痛。 许久后,她细若蚊吶的声音响起,“好。我去道歉。” 顾珒珩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的这么干脆。 “顾总,我已经没事了,今天的事,谢谢你。” 楚知妗没再看他,裹好围巾拿起帆布包,语气是比先前更疏离的冷淡。 顾珒珩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几秒,张了下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紧抿著薄唇转身离开了。 周齐从后边追上来,压低声音匯报推人那个女生的处理结果。 顾珒珩冷脸听著,脚步没停。 “让法务擬一份道歉声明的措辞发给楚知妗。” “是。”周齐应了一声,又犹豫著开口,“顾总,楚小姐她……” 察觉到他周身寒气逼人,周齐咽口唾沫,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他想说的是:太太出车祸地段的视频已经调出来了,要不要做澄清。 …… 几个小时后,楚知妗回家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出现在楚嫿的病房。 黑色的羊绒外套,头髮扎成一个清爽的高马尾,整个人透著一股淡淡的疏离感,除此,看不出任何异样。 顾珒珩也在。 他同样换了一套衣服。 黑色的定製西装,低调的暗纹白金款袖扣。 此刻他坐在病房的沙发上,手里端著茶杯,垂眸扫视著膝盖上的ipad,姿態从容,浑身却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楚嫿靠在病床上,小口小口吃著护工递过来的苹果块,视线,紧紧黏在顾珒珩身上。 听到动静,楚嫿和顾珒珩同时抬眸,看见楚知妗进来,楚嫿的眼圈立刻红了,顾珒珩则眸光暗了暗,隨手按灭了ipad。 楚知妗没看他,走到床边站定,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后才鞠躬道歉。 “楚嫿,那天是我不小心碰到了你。我没料到你会踩歪摔倒。这件事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语速平稳,咬字清楚。 诚意不足,但標准,標准到挑不出毛病。 第45章 你们天生一对 楚嫿面上害怕,甚至往床头的方向缩了缩,然后才尷尬的咬咬嘴唇,柔声开口。 “姐姐,我,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说著,她转头看向沙发上的顾珒珩,鼻头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珒珩,你果然没骗我,姐姐真的来道歉了。” 说著,又看向楚知妗,“姐姐,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能不能陪我单独说几句话?就几分钟。” 顾珒珩放下茶杯看向楚知妗。 如果她开口…… 楚知妗没什么表情,轻轻点了下头。 他眉头微蹙,起身离开,顺势带上了病房的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病房里的气氛倏然改变。 楚嫿歪头看著楚知妗,笑容里的清纯、柔弱褪的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得意。 她趾高气昂的靠在枕头上,扬了扬包扎厚实的胳膊,嗤笑一声。 “疼是真的疼,不过没办法,谁让效果好呢。” 楚知妗站在原地,面色不变。 “你是不是特別想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你道歉?” “……” “因为好玩啊。”楚嫿笑嘻嘻的,语气轻快,透著洋洋自得的愉悦,“你以为商务楼下那一摔是意外?其实,我是故意的。” “我故意激怒你,就等你露出破绽,然后……故意往马路上摔,就连那辆车,都是我安排的!” 说到这,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狠戾,“谁让你总是妄想著不属於你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又软下来,“楚知妗,五年前也好,现在也罢,珒珩和爸爸妈妈永远站在我这边。你拿什么和我爭?” 楚知妗面色平静,在楚嫿疯狂扭曲的注视下,低头,淡定的將帆布包里的手机拿了出来,屏幕,亮著。 是进门前,为了以防万一打开的录音。 楚嫿的笑僵在脸上。 她盯著楚知妗手里亮著屏幕的手机,录音的进度条还在往前走。 病房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不知过了多久,楚嫿脸色骤变,猛地掀开被子扑了过来,“贱人!你算计我!你,你给我刪掉!” 楚知妗往后退了一步,乾脆利落的锁屏,把手机塞回帆布包里。 楚嫿没够到,整个人趴在床沿,打著绷带的手臂磕在床沿上,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可她顾不上疼,撑著床沿往起爬,一心只想拿到录音,刪掉。 她怕,怕楚知妗把录音发到网上,更怕她发给顾珒珩和楚父楚母。 “只要你以后不招惹我,这份录音,永远不会被公布。” 楚知妗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语气平静。 楚嫿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下一秒,她疯了一样胡乱抓著自己的头髮惊声尖叫起来,刺耳的声音整层楼道都能听见。 楚知妗眉头拧紧,不等她说什么,病房门从外面被推开,顾珒珩大步走了进来。 进门的瞬间,视线快速扫过站在床尾的楚知妗,又落到歇斯底里,哭的喘不过气的楚嫿身上。 “珒珩……”楚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著自己不断往后缩,“她录音了……她录了我说的话……我,我只是太害怕了……” 她眼眶猩红,眼里布满红血丝,整个人抖的厉害。 顾珒珩面上僵了一瞬,第一时间按下呼叫铃,然后站到床边將她抱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 “珒珩,我只是嫉妒……”楚嫿像溺水的人抓住了那根浮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嗓音带著恐慌和破碎。 “我看到你们一起吃饭,我看到你最近总是走思……我,我只是太害怕了。怕你被她抢走,不管我……” 她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蜷缩著抱住自己的头,看上去像是ptsd的躯体化反应发作。 医护们从外面衝进来,顾珒珩退开半步,让他们上前处理。 楚知妗全程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她是心理医生,见过太多这种发作。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呼吸频率是骗不了人的…… 但这些,跟她没有关係。 她背著帆布包,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鏢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楚知妗脚步停住,回头,看向顾珒珩。 他站在病房中央,单手插头,视线锁定在楚嫿身上。 “录音。” 简单的两个字,夹杂著一丝烦躁。 楚知妗把帆布包的带子攥紧,声音比他更冷,“如果我不给呢?” 顾珒珩理了理袖口,扭头看她,“楚知妗,你知道的,没有我的命令,你带不出去。” 这家医院有他的投资,调动安保人员协助的权限他是有的。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楚嫿压抑的抽泣声和医护人员手忙脚乱的声音。 楚知妗看著他轻笑一声,將帆布包里的手机掏出来,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 视线从顾珒珩身上掠过,落在床上“发病”的楚嫿身上。 打过镇定剂,楚嫿的情况已经平息了大半,此刻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只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茶几上的手机。 楚知妗收回视线,轻声开口,“你们俩,天生一对。” 此言一出,顾珒珩的下頜倏地绷紧,薄唇紧抿,裤兜里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胸腔里像压了一块什么。 他没开口,楚知妗也不打算再多留,转身,冲两个保鏢道:“让开!” 保鏢看了顾珒珩一眼,得到他的点头示意,两人这才让开路。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里。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珒珩回神,走到茶几旁拿起那部手机。 上边,似乎还残留著她的体温。 屏幕亮起,录音文件就在最上层。 医护们离开后,他按下播放,快进到中段。 “……我故意激怒你,就等你露出破绽……故意往马路上摔……那辆车,都是我安排的……” 楚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病房里落针可闻。 顾珒珩按下暂停,转头看向床上的人。 楚嫿的脸上,血色尽失。 “你有两个选择。”他攥著手机,声音冷冽,听不出半分情绪,“一,立刻在社交平台发一条动態,澄清整件事,还楚知妗清白。” “二……” 第46章 敏锐的小丫头 顾珒珩顿了一下,继续,“录音我会曝光,到时候后果不是你能接受的。” “你!”楚嫿猛地坐起来,眼底的恐惧和恨意搅在一起,“顾珒珩!你说过你会永远保护我的!” “我说过会给你治病。”顾珒珩拿起西服外套掛在臂弯,又拿起茶几上的ipad,没再看她,往门口走去,“但没说过你可以隨性而为。” 冷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楚嫿狠狠捶了一下床,无能的死死攥住床单,任由指甲嵌进布料里。 当晚九点,楚嫿的个人社交帐號更新了一条动態。 没有长篇道歉,措辞像是在閒聊—— “跟大家解释一下那天的事哈,当时姐姐確实是无意碰到我的,而且,我也有责任,是我自己没站稳才摔的,跟姐姐真的没关係~大家理智些,不要再去骂她啦,拜託拜託。” 配了一张病床上比v的自拍。 发完,楚嫿阴沉著脸,不甘心的关上了手机。 动態发出后,评论区吵翻了天。 有人信,有人不信,但好在,没人再跑到楚知妗的諮询室门口堵她了。 …… 连著三天,顾珒珩的行程安排的密不透风。 晨会、签约、视察、跟进项目、出席行业论坛…… 日程表甚至排到了下个月中旬。 周齐拿进来跟他校对时,他一页页翻过去,修改了几处,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別无二致。 但跟了他六年的周齐知道,boss最近,很不对劲。 开会走神两次。 签字的时候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三秒。 还有昨天——董事会散会后,他一个人在落地窗前站了將近十分钟,手里的咖啡凉透了都没喝。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周齐不敢多问。 周五下午,顾珒珩提前结束了一场视频会议,起身拿外套。 “顾总,接下来还有和弘远那边的……” “推到下周一。” 顾珒珩摩挲著袖扣,灰蓝色定製西装衬的他整个人清雋沉稳,“安排车,回老宅。” 周齐愣了一下,立刻去安排。 …… 四十多分钟后,劳斯莱斯在顾家老宅的门廊下停稳。 顾珒珩下车往里走,经过花厅的时候,隱约听到客厅里传来小女孩咯咯咯的笑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眉间的戾气似有所缓解。 此刻,宋舒嫻坐在沙发上,膝盖上趴著一个扎双马尾,在画板上涂涂画画的小丫头,正是馨馨。 挺大动静,宋舒嫻抬头看见他,有些意外,“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路过。”顾珒珩脱下西装,隨手递给张妈,然后面色柔和的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馨馨抬起脑袋,圆圆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奶声奶气喊了句“顾素素”,又埋头去画她的小兔子了。 宋舒嫻笑著摸摸她的头髮,眼神慈爱,“这孩子今天画了一下午,乖的很。” “嗯。” 顾珒珩的视线落在馨馨身上,停了几秒,眼底似乎有什么闪过,“妈,今天她来接馨馨吗?” “知妗刚来的电话,她那边有点走不开,我打算一会儿亲自把馨馨送回去。张妈燉了土鸡汤,正好给知妗带点……” 顾珒珩垂眸看了眼腕錶,掏出手机靠进了沙发里。 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的翻著手机。 宋舒嫻看他一眼,又看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六点刚出头,他突然站起来,一板一眼的道:“我送馨馨过去吧。” 宋舒嫻挑挑眉,表情微妙,但没拒绝。 “……我正好要去公司,省的您跑一趟了。” 不等她拒绝,他转身,抱起馨馨就往外走。 …… 楚知妗公寓楼下。 接到宋舒嫻的电话,楚知妗迅速交接完工作,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她刚在单元门口站定,正犹豫著要不要上去等人,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甜稚嫩的声音。 “妈咪!” 馨馨一推开车门,远远的就看到了身著浅卡其色风衣的楚知妗。 小丫头等不及被人抱下来,直接小胳膊小短腿的齐用上,爬了下来,然后,一路小跑著扑到楚知妗身上,紧紧的搂住了她的大腿。 楚知揽著馨馨,视线越过她小小的身子,看到了正缓步走过来的顾珒珩。 他手里拿著馨馨的画板,灰蓝色西装在路灯下,衬得他多了几分深沉、忧鬱。 楚知妗面色微寒,后退了半步。 顾珒珩递画板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悬停在半空。 “谢谢。”楚知妗伸手接过画板,语气客气又疏离,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她正视著他,澄澈的瞳孔里却没有他的身影,“馨馨的事以后还是不麻烦顾总了,你自己还有孩子要照顾。” 顾珒珩的下頜线倏地收紧。 她是在,和他划清界限。 馨馨只有四岁,並不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的观察力很敏锐,她能感觉到妈咪和顾素素生气了。 小丫头皱皱好看的眉头,往楚知妗身边靠了靠,伸手去拽妈妈的衣角。 “妈咪,馨馨想肥家了。” “好。”楚知妗的目光柔和一瞬,抱起馨馨转过身,背对他道:“顾总,不送。” “……” 母女俩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只留下不动如山的顾珒珩,身形萧索,透著一种孤单感。 …… 周一。 楚知妗到諮询室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 前台有几名患者在候诊,她换了白大褂,把头髮利落的扎起来,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態。 第三位患者是个產后抑鬱的年轻妈妈,諮询结束后情绪崩溃,在治疗室里哭了近二十分钟。 楚知妗一直陪著她,递纸巾、递温水,等她平復下来,又位她做了一组放鬆引导。 送走来访者,她起身活动一下有些发木的脖颈和肩周,然后出门,往洗手间走。 她刚进入隔间,两个声音从洗手池的方向传来。 “……你刷到了吗?六年前的帖子又被人翻出来了。” “看到了看到了,没想到妗姐竟然是六年前插足顾总和天才钢琴家楚嫿的人。听说有人晒出了旧照,说她当初就是冲钱去的。” “嘖,没想到这种人也能成为医生。” “你小声点……” “怕什么?她现在还在疏导病人呢。再说了,我就是隨便聊聊,又没当面……” 话音没落,楚知妗推开隔间门走了出来。 “怎么不继续了?”她声音清冷,脸色平静。 两个人脸色一变,脸涨的通红,“楚、楚医生。” “妗姐,我,我们就是……” 第47章 又搞事 楚知妗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就著哗哗的流水洗了洗手。 她没回头,对著镜子瞄了眼身后。 这两个她记得,行政岗助理,负责预约排期的。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反应快,扯出一个討好的笑,“我早就说过,肯定是那个楚嫿的问题嘛,我看,那帖子没准就是她发的,她就见不得楚医生好。” “是啊妗姐,您別生气,我们……” 楚知妗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 然后转过身看著两人,“这次就算了,下次上班时间再议论同事的私生活,你们就直接去人事办离职。” 声音不大,语速不急不缓,但两个人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楚知妗把用过的纸巾丟进垃圾桶,拉开洗手间的门出去了。 …… 楚嫿来复诊那天穿了件米白色长裙,头髮松松挽著,整个人看起来又精致又脆弱。 陪同的助理把她扶进候诊区,她坐下来,抬头往四周扫了一圈,正好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孩在整理资料。 名牌上印著:实习医师·林晓。 楚嫿眉头微挑,眼神闪了闪,起身凑上去轻声开口,“这位美女,请问楚医生今天有几个號?” 林晓抬头,见她脸色苍白,眼底带著淡淡的乌青,连忙回道:“还有两位,您稍等一下。” 楚嫿嘴角含笑的道了声谢,把手里的小包放在膝前,嘆了口气。 “……” 林晓进来有几个月了,见过不少类型的病患,此时,好奇心虽然被勾了起来,但到底谨慎的没张口询问。 “其实,我每次来这里心里都不舒服,要不是doctor白不好约……”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算了,你也是在这里打工的,跟你说这些似乎不太合適。” doctor白? 林晓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楚嫿。 听闻doctor白在这里坐诊,只为一人,就是楚嫿。 她后知后觉的认出来,眼前这位就是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那个网络名人。 她几乎是下意识打量起楚嫿——气质很好,说话又轻又慢,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有病的样子。 但她似乎对他们諮询室的印象並不好…… “您是对諮询室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不如您跟我说说,我可以帮您转达。” 楚嫿低著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 她摩挲著包带,声音纠结,“知妗姐她不喜欢我,但她又是doctor白指定的助理,她明明知道我的情况,可私下,还是对我有敌意。 “她,她上次是不小心的,她已经跟我道过歉了。还有当年……”楚嫿像是自言自语,“当年她一定不是故意插足我和我先生的……” 她话说一半没再说下去,把剩下的话全压在未尽的话里,留给林晓自己去脑补。 果然,接下来的一整天,林晓在工作时都有点心不在焉。 之后的一个星期,林晓看楚知妗的眼神变了,对待她的態度也变了。 不明显,就是有时候听到吩咐,回应一声,然后刻意拖上一会儿,偶尔该提前准备的患者资料没准备。 楚知妗起初没放在心上。 实习生嘛,粗心很正常。 直到某天下午,一个焦虑症患者的隨访记录出了紕漏。 林晓把上周的测评结果填进了这周的档案,楚知妗复诊时数据对不上,花了將近二十分钟重新核对,患者在诊疗室里等到情绪几近失控。 最终,楚知妗凭藉多年的临床实践,很快安抚好患者,並进行了有效的心理疏导。 送走患者后,她把林晓叫进了诊疗室。 “今天的事是怎么回事?” “我……我以为上周的测评结果是归档用的,就放进这周了。”林晓紧抿著唇,语气带著几分不服气。 “你来諮询室不是一天两天了,没记错的话,下个月你就能拿到转正名额了,这种基础性错误,不是你会犯的。说说吧。” 楚知妗坐在办公桌后,眼神像是早將她看穿了。 林晓低头沉默,手不安的攥著衣摆。 楚知妗语气平淡,声音却透著一股凉意,“林晓,有人在护士站那边提到,多年前我插足了別人的感情。是你说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晓脸身体一僵,脸色一下涨红,“我,我只是……” “我以为你是个成年人,有自己该有的判断,別人口中的话,你证实过吗?作为一名专业的,即將转正的心理医生,你觉得,你的行为值得被原谅吗?” 楚知妗声音平淡,甚至没有夹杂一丝情绪。 不等林晓开口,楚知妗继续,“去人事那边办离职手续,今天把交接清单列出来,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楚,楚医生……”林晓脸色发白。 这一刻,她是真的慌了,慌的眼眶发红,心里止不住的后悔。 这里的工资是其他心理医院给不出的高价,活也不多,她的好多同学都明里暗里表示过羡慕。 她不想失去在这里继续工作的机会。 “林晓。”楚知妗打断她,“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来访者的隱私是底线一;主观判断不经核实就扩散,是底线二。” “两条底线精准踩雷,再给你转正机会,是对其他应试者的不公平。” 林晓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楚知妗低头拿起资料袋,不再看她。 …… 几天后,宋舒嫻送完馨馨,顺路来看楚知妗。 今天她穿了套浅灰的短款羊绒外装,下身是同款的羊绒长裙,脖子上、腕上是一套系列珍珠首饰,衬得她整个人雍容又富態。 听前台说楚知妗正在看诊,她乾脆就坐到休息区刷起了手机。 没多久,隱约著听到耳边传来压低的嗓音。 她没偷听和凑热闹的癖好,原本没打算理会,直到听见“楚医生”三个字,才抬眸看过去。 “我看网上说,就是这里的楚医生,几年前当小三,插足別人的感情。男方好像是很有钱的什么老总,女方好像是很有名气的钢琴家……” “知道。那电视剧里不是演了嘛,那就是看中了人家的钱,奔著钱去……” 第48章 前婆婆的坚定维护 原以为是歌功颂德的好话,没想到是詆毁! 不等对方说完,宋舒嫻猛地站起身,面色难看的开口,“插足?” “知妗和我儿子之前在一起是门当户对、名正言顺。根本不存在插足!” “你,你儿子?” 两人说閒话的人面色涨红,互相交换了个视线。 她们怎么都没想到,说个閒话,舞到正主妈妈面前了。 “没错,你们口中的有钱的老总,就是我儿子,他和知妗结婚的时候,和你们口中那个钢琴家没有任何关係!” 宋舒嫻向来气质从容、说话温声细语,可此刻太生气,语气强硬了不少,“我不知道这种话是从哪传出来的,以后再让我听到,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等候区安静下来,没有人敢再议论。 宋舒嫻出了心口的恶气,转身往诊疗室方向走。 楚知妗正好把疏导结束的患者送出来,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宋姨?” “我顺路过来看看你。” 宋舒嫻上下打量她一眼。 她今天穿了一套藕荷色长款西装,领口微微敞著,露出里边一丝不苟的衬衣领子,头髮在脑后盘著,整个人干练、利落。 就是脸色白了些,下巴似乎比上次见面又尖了点。 她的眼底划过一抹心疼,拉著楚知妗进了诊疗室。 关上门,把手里的包隨手放在了桌子上。 “知妗。” 宋舒嫻在沙发上坐下来,看她片刻,欲言又止。 她到今天才知道她的妗妗遭受了怎样的恶意。 外头的事她今天是亲眼见了,可那些她没见到的呢? 真不知道妗妗这些年带著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心里想著,却没能说出口,最后只是拍了拍楚知妗的手背,“好孩子,照顾好自己,別太拼。” 就这一句话,让楚知妗的心底划过一丝酸涩。 最终,她抿了抿唇,微笑著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宋舒嫻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说晚点她去接馨馨,让她安心工作,楚知妗目送她进电梯后,收回了视线。 …… 几天后。 林晓原本已经交接完工作,可这几天她求职处处碰壁,又想到了楚知妗的諮询室。 不得已,厚著脸皮回来,想著能不能再爭取一次。 刚走到前台附近,就听到两个前同事在嘰嘰喳喳的议论著什么。 出於好奇,她走近听了一耳朵。 “你那天休假没上班,你是没看见,顾总的妈妈来咱们这里,亲自下场维护妗姐,当场懟了的那两个造谣妗姐是小三的病人哑口无言的。” “我是没看到,但这件事我可听说了,在咱们諮询室传的沸沸扬扬的。我昨天还见顾夫人来给咱们妗姐送鸡汤呢,那样子,摆明了顾家认可的是妗姐……” 顾夫人? 林晓脚步顿住。 脑海里不自觉回想起楚嫿当时说一半留一半神態,那分明是一种刻意! 而她,就这么傻傻的信了,还被她当枪使,不仅让妗姐失望了,还害自己丟了工作! 林晓攥著手机的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眼底全是懊恼和气极。 她平復心情,转身乘电梯上楼,想著事已至此,哪怕楚知妗不原谅她,她也该去和楚知妗道个歉,这是她欠楚知妗的。 不料,电梯门一开,她迎面撞见一个人。 米白色长裙,头髮柔顺的披在肩膀,脸上画著精致的妆容。 正是刚复诊完准备离开的楚嫿。 两个人对视一秒,林晓回过神,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楚小姐。” “你是?” “我是这里的实习医生。”林晓停顿了一下,“准確来说,是前实习医生。” 楚嫿挑眉思索片刻,终於认出了她。 回味著她口中的“前实习医师”,楚嫿嘴角微勾。 呵,看来这个蠢货,真的帮她出头了。 看出她眼中的轻蔑,林晓脸色涨红。 “楚小姐好手段啊!”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抱歉,请让让,我要离开了。” 几个走过来准备上电梯的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扭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听不懂?”林晓一脸嘲弄,“我是心理学专业的,我比普通人更清楚,你当时就是在刻意的暗示、引导我往不利於妗姐的方向想。” “不得不说,您真的很擅长这个。” 楚嫿脸色微微泛白,握著包带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下。 但她聪明的什么都不说,不辩解,只是脸上多了一副委屈的神色。 “妗姐明明没对你做过什么。”林晓边说,边往前一步,气势逼人,“可你却利用別人的同情心,到处造谣,你是何居心!?” “林小姐是吧?我確定我什么都没跟你说过,你怎么想是你的问题。现在,我再说一遍,请你让开,否则,我不介意找保安!” 周遭人的视线让楚嫿难堪不已,为了维持最后的体面,她不得不强装镇定,冷声反击。 林晓冷笑一声,没有挪动位置。 楚嫿的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不想继续被当猴看,只能冷著脸挤开她,想钻进电梯里。 却不料林晓却拦住她,不让她进电梯。 林晓大声道,“大家都来看看,这个女人是一个病人,却使心机栽赃医生插足,害我丟了工作,大家都来看看这个面善却蛇蝎心肠的女人。” 医院里来往的护士眼神都落在楚嫿身上,楚嫿第一次被这么当眾打脸,她推开林晓,走进电梯,落荒而逃。 该死的楚知妗。 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入今天这样尷尬的境地! 电梯光洁的厢壁上,是楚嫿扭曲的神色。 …… 下午四点多,天说变就变,乌云压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幼儿园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豪车。 顾珒珩接到主班老师的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一听说顾俞俞发烧到三十八度五,撂下电话就让司机备车。 车里还有顺路接上的楚嫿。 雨势很大,也很急,幼儿园门口不乱,但车都堵在外头,开不去,周齐只能把车停在路边,撑了把伞打算去接人。 顾珒珩却先一步下车,接过雨伞往校门口走,楚嫿见状,也跟著小跑过去。 …… 楚知妗是打车来的,她没料到会突然下雨,没带伞,此刻一手护著馨馨的小脸,一手牢牢牵著她,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紧紧贴在一起,在校门口的屋檐下躲雨。 馨馨穿著幼儿园的红色小雨衣,仰头天真的看著楚知妗,“妈咪,你叫车车了嘛?” “……许叔叔一会儿来接咱们,你冷吗?要不要妈咪把外套脱给你?” 雨势来的又急又大,又正好赶在放学的时间,附近根本叫不到车。 小丫头摇摇头,正要开口,意外看到了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第49章 偶遇 是抱著顾俞俞正往外冲的顾珒珩。 他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妈咪,是顾素素……他怎么没看见我们呢?” 馨馨噘著嘴往楚知妗旁边蹭了蹭,含糊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委屈。 楚知妗收回视线低头看她,颳了刮小丫头的鼻子,“雨下这么大,他抱著俞俞,又要照顾嫿嫿阿姨,看不到咱们是正常的。” “哦。”馨馨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小水洼,“顾素素果然是个好爸爸,只是不是馨馨的爸爸。” 楚知妗怔愣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其实以前楚知妗的梦里,是有他们一家三口温馨的画面的,只是后来总被现实撕散和扯碎。楚知妗感觉心里也好像被重重扯了一下。 …… 许洲览是过了十分钟后来的,他举著一把大大的雨伞一路小跑了过来。 “知妗,馨馨,等久了吧?走。” “素素,怎么只有一把伞?”馨馨问。 许洲览眸色微闪,故作尷尬,“没料到突然会下雨,车上没备多余的伞。没事,我抱著馨馨,你给我们打伞就行,车停的不远。” 说完,不等楚知妗犹豫,他一把將伞递到楚知妗手里,然后捞起馨馨,转身往雨幕里冲。 楚知妗嚇了一跳,连忙举著伞追上去。 许洲览轻手轻脚的把馨馨放到后座上,然后让开位置接过伞,让楚知妗坐进去。 等母女俩坐好,他这才收了伞,坐进主驾驶。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雨声。 “馨馨今天想吃什么?叔叔带你们去吃饭。” 馨馨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懨懨的开口,“都阔以。” 楚知妗大概能猜出小丫头的心思,神情微滯,从包里抽出纸巾,轻柔的给她擦了擦脸和头髮。 许洲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路上专注的开著车,最终,带她们去了法式餐厅。 …… 周六一早,许洲览的车稳稳停在了楚知妗的公寓楼下。 那天接她们娘俩的时候他就发现馨馨情绪不高,这几天也蔫蔫的,连最爱的草莓蛋糕都提不起兴趣。 楚知妗看在眼里,却因为工作的关係,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解决办法。 许洲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昨天,他亲自订了梦幻岛游乐园的亲子套票,又跟馨馨约定好,今天特意和楚知妗一起,带小丫头疯玩一天。 不多时,楚知妗牵著馨馨的小手走出单元门。 今天她特意给小丫头扎了两个心形的小辫子,配了条鹅黄色的背带裙,白色小皮鞋。 小丫头整个一个颗剥了壳的小黄鸭,又嫩又圆,看得人爱不释手。 楚知妗上身是一件淡蓝色长袖纯棉修身衬衫,下身搭一条浅卡其色阔腿裤,头髮松松拢在一侧,閒適又温柔。 许洲览早就下车等著了,看到她们出来,连忙拉开车门,弯腰对馨馨笑道:“公主请上车。” 他今天难得穿得休閒,一件藏蓝色polo衫,袖口卷到小臂,搭米色休閒裤。 眉眼带笑时,倒真有几分居家好男人的架势。 馨馨被他抱上车的时候,终於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 “许素素,馨馨今天可以坐摇摇杯嘛?” “摇摇杯算什么?叔叔买了套票,今天我们小公主想玩什么都可以。” “真的嘛?”馨馨瞪大眼,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有过三车嘛?馨馨会不会飞粗去?” “不会,叔叔会陪著你。” 楚知妗帮小丫头繫著安全带,侧头看了眼后视镜里许洲览哄孩子的样子,没出声,但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 梦幻岛游乐园换票处。 周末人多,队伍排的有些长。 许洲览给母女俩贴心的准备了饮品、零食,交代几句,转身去窗口换票。 楚知妗牵著馨馨在旁边等,小傢伙一会喝一口牛奶,一会吃一口饼乾,倒是不觉无聊。 就在这时,小丫头拽了拽楚知妗的手,指著巨大的玩偶熊说,“妈咪,俞俞!系俞俞!” 楚知妗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换票窗口的另一侧,顾珒珩单手抱著顾俞俞,正在低头核对手机上的电子票。 他穿了件休閒的黑色薄款针织衫,v字领领口微敞,下搭深灰色休閒长裤,左腕是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右腕是显眼的佛珠。 即便身处游乐园这种嘈杂的地方,他整个人也遗世独立,透著股不可褻玩的矜贵。 他身侧贴著笑吟吟的楚嫿。 她穿了条奶白色连衣裙,长发编成侧辫搭在左肩上,脚踩一双平底运动鞋。 三个人皮相优越,站在一起不仅吸引了不少目光,怎么看都是温馨有爱的一家三口。 楚知妗收回视线,正要说什么,顾俞俞也看到了馨馨。 “馨馨!馨馨!”小男孩在顾珒珩怀里挣扎著往下滑,两条小短腿扑腾个不停,“粑粑放我下去!我要找馨馨!” 顾珒珩身体一僵,从手机中抬头,视线顺著顾俞俞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的落在楚知妗身上。 她旁边,是正好拿著换好的票走回来的许洲览。 许洲览很自然的站到楚知妗身边,弯腰,一把將馨馨抱了起来。 那动作像是演练过成百上千次。 顾珒珩的表情淡了几分,眸中闪过不明情绪。 顾俞俞被放下来后撒腿就跑,馨馨见状,也挣扎著跳下来。 两个小傢伙一见面就抱在一起嘰嘰喳喳起来。 许洲览这才注意到蹙眉走过来的顾珒珩和楚嫿。 他扫了眼楚知妗的表情,见她面色平静,这才礼貌性的朝二人点了下头。 顾珒珩回了个极浅的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楚嫿的视线却在楚知妗和许洲览之间扫了一圈,然后勾唇柔柔笑起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知妗姐和许总,你们看起来好般配,尤其刚才许总抱著馨馨和知妗姐站在一起的画面,像极了一家三口。” 顾珒珩脸色微沉,脸是冰冷的弧度。 楚知妗和许洲览挑了下眉,没一个接话。 楚嫿也不恼,转而看向顾珒珩,语气里带著几分羡慕,“珒珩,你说许总对知妗姐是不是特別好?这样优秀的男士,真是打著灯笼都难找。” 她顿了顿,看著楚知妗和身边男人也是男才女貌,她不配得到任何人给她的幸福,楚嫿先是握紧了手指,后来又继续开口,“就是不知道知妗姐对许总是什么心思,知妗姐该不会是在吊著许总吧?” 楚知妗眼神微沉,正要开口,许洲览笑了。 “看来楚小姐很会弔人。” 第50章 突发意外 许洲览那句话不轻不重,却精准戳中了楚嫿的痛处。 楚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许洲览把馨馨重新抱起来,拍了拍小丫头手心沾上的饼乾碎,语气凉薄。 “楚小姐,我追知妗这件事光明正大。我许洲览喜欢一个人,从来不需要別人替我操心什么心思。” 他抬了抬下巴,狭长的眼睛微眯,笑意不减,笑意却不达眼底。 “倒是楚小姐这么关心別人的感情生活,是不是自己的生活太閒了?” 楚嫿捏著裙摆的手指微微发白,侧头去看顾珒珩。 顾珒珩没替她说话。 他全程垂著眼,整理顾俞俞的外套领口。 馨馨趴在许洲览肩头,小脸蛋鼓鼓的,突然冲楚嫿奶声奶气来了一句:“许素素最好了!” 许洲览被这声感嘆逗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顶。 楚知妗垂著头,睫毛颤了颤。 她没笑,但心情不错的样子。 偏偏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顾珒珩捕了个正著。 配上许洲览和馨馨亲密的互动,让他喉结滚动一下,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说不清胸腔里那股闷沉沉的感觉是什么。 他弯腰,把顾俞俞抱了起来。 此刻,顾俞俞正拽著馨馨的小辫子研究上边的心形是怎么扎的,冷不防被抱走,两条小胳膊小短腿又开始扑腾。 “粑粑,我还没跟馨馨说完话。” “时间不早了。” 顾珒珩声线平稳没有一丝起伏,左手稳稳托著顾俞俞,右腕的佛珠穗子隨步伐轻晃。 他甚至没有再看楚知妗一眼,侧身绕过他们,大跨步往检票口走。 楚嫿愣了一下,不甘心的跺跺脚,小跑著跟了上去。 “珒珩,等等我!” 馨馨看著顾俞俞被抱走,小嘴一瘪,抓住楚知妗的衣袖拽了拽。 “妈咪,顾素素系不系生我们的气了呀?” 楚知妗伸手拨开小丫头额前的碎发,低声道:“没有,应该是他们也选了套票,担心一会儿人流量大,急著去排队了。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也去玩,好不好?” “过三车,我要玩过山车!”小丫头的注意力被转移,两只小短腿在许洲览身上蹬来蹬去,“许素素快走快走!” 许洲览配合的顛了顛馨馨,和楚知妗並排,三步並两步往检票口走去。 …… 亲子过山车的队排了近二十分钟。 馨馨坐在楚知妗腿上,许洲览坐她们旁边那个位置,胳膊很自然的搭在靠背上,一副保护者的姿態。 过山车缓缓爬升的时候,馨馨抓著楚知妗的手指,侧头,咯咯的笑问,“妈咪,你怕不怕?” “妈咪不怕。” “那馨馨也不怕!” 话音刚落,车头一个小俯衝,小丫头尖叫著把脸埋进了楚知妗怀里,之后再也没敢抬起来。 许洲览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眉眼带笑。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海盗船区。 顾珒珩抱著顾俞俞站在排队通道里,楚嫿陪在一旁。 周围全是带孩子的年轻父母,嘈杂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只有他,身形修长,面色冷峻,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虽然人在这站著,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珒珩。”楚嫿皱著眉,双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裙摆,声音里带著试探和质问,“你刚才,是在想知妗姐吗?你是不是对她余情未了,你们那一年很快乐吧?” “我会呆在你身边。” 他没有回答那些问题。 楚嫿满眼不甘心,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追问。 顾俞俞趴在他肩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粑粑,我想跟馨馨一起玩……” 顾珒珩垂眸敛下神色,没说话,但心思到底收了回来。 队伍往前挪了两步,他跟著抬腿,往前一步。 …… 过山车下来,馨馨两条小短腿软的跟麵条似的,掛在许洲览的脖子上死活不撒手。 “许素素,馨馨再也不要坐过三车了……” 许洲览拍著她后背,满眼爱怜的哄她。 楚知妗从包里拿出水,拧开瓶盖给小丫头喝了两口。 小丫头缓过来一些,又开始兴奋的东张西望,目光很快被旁边的旋转木马吸引…… 游乐园的人越来越多,到处都是举著气球和棉花糖的小孩子、一脸宠溺的父母,音乐声、尖叫声、嬉笑声混成一片。 楚知妗正满眼带笑的低头帮馨馨擦手,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女人的哭喊声。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伴隨著尖锐的呼救声,园区的广播响起了紧急疏散的通知。 人群瞬间乱成一团,杂乱无章的往四边散开。 楚知妗和许洲览抬头,就见广场中央的喷泉池边。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单手拎著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的后脖领,另一只手里攥著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刀尖架在孩子脖颈正前方。 小女孩不知是嚇的还是领子勒到窒息,她脸色发紫,嘴唇发白,已经哭不出声来。 而那个男人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嘴里反覆念叨著什么。 “都不让我活,都不让我活……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过的好好的……一起死,大家一起死……” 孩子的母亲瘫坐在地上,被孩子父亲搂在怀里,双双止不住的大哭。 周围人都紧张的护著自家孩子往后退、远离,只有几个身材健硕的男士和现场的安保人员围在里圈观察情况。 但男人情绪不稳,眾人担心小女孩受伤,一时间没人敢上前。 楚知妗瞳孔骤缩,她扭头,飞快捏了捏小丫头的脸。 “馨馨乖,跟许叔叔待在这里,不要过来。” 小丫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敏锐的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感染,小嘴紧紧抿著,窝在许洲览怀里红了眼眶。 许洲览反应极快,他眉头微蹙,一把抓住了楚知妗的手腕。 “你要干什么?” “我是心理医生。”楚知妗看著他,声音平稳,语速很快,“那位先生情绪不稳定,隨时可能伤害那个孩子。” 没有过多的解释,但这句话,已经表明了她的决心。 许洲览攥著她手腕的手紧了紧。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眼眶发红的馨馨,又看了一眼楚知妗。 几秒的沉默后,他鬆了手,然后把馨馨的小脸按进自己的肩窝里,挡住了小丫头的视线。 “我在这等你,自己注意安全。” 楚知妗点了下头,转身,快步朝喷泉池的方向跑去。 第51章 你不要命了 所有人都在远离危险,只有她逆流而上,一时间,淡蓝色的衬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离那个男人大约五米的位置后,她停住了。 不能再近了。 “你好。” 她开口,音量適中,语调放的平缓又柔和。 男人猛地抬头瞪向她,刀尖在孩子脖子边晃了一下。 “別过来!再过来我捅死她!” 楚知妗没动。 “我不过来。”她抬起双手,掌心朝外,“我就站在这儿,跟你说说话。” 男人盯著她,胸膛剧烈起伏,“我不需要说话!从来没有人听我说话!” “我听。”楚知妗的声音被拉得很慢,“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男人愣了一下,红著眼,嘴唇哆嗦。 “他们把我辞了……干了八年,说辞就辞!我老婆带著孩子跑了……连我妈都不认我了!” 他越说越激动,攥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有孩子?”楚知妗接过他的话茬,不急不慢。 “……有个闺女,三岁。” “三岁。”楚知妗心里有了计较,“你怀里这个小姑娘,跟你女儿差不多大吧。” 男人身体僵了一瞬,低头看了眼怀里被箍著,脸色惨白,几乎要翻白眼的小女孩,嘴唇动了动。 刀尖往外偏了几厘米。 就是他走神的剎那功夫,孩子的父亲从侧面猛扑过去,一把拽住女孩的胳膊往外拽。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男人被突然的变故刺激到,精神彻底失控。 他乾脆不再理会那个孩子,转身挥刀,刀尖直直指向最近的人——楚知妗。 她面色一白,几乎是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但距离太近,近到她似乎能听到刀刃划过空气的破风声。 她的眼神暗了一瞬,根本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 就在这时,有人从侧面伸出手,精准的扣住了男人持刀的手腕,猛地往外一拧,紧接著,一脚踹在男人侧腰。 男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刀脱手,飞出去几米远。 “你不要命了!?” 是顾珒珩。 他铁青著脸色站在楚知妗面前,呼吸有些紊乱。 v字领针织衫的领口因为动作幅度大了些,露出锁骨下一小片冷白色皮肤,百达翡丽錶带和佛珠被汗浸湿了一层。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女儿。”看到她没事,顾珒珩呼出一口气,冷声提醒。 保安和警察几乎同时赶到,三四个人一拥而上,把地上的男人死死摁住。 孩子的父母抱著女儿缩在角落里哭成一团。 周围的工作人员急急忙忙拉警戒线,有人在现场维持秩序。 顾珒珩的下頜线绷的很紧,视线直直锁定著楚知妗,佛珠穗子垂在腕间,风吹过,却一动不动。 就好像,世间万物都影响不到他。 楚知妗抬手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髮,声音恢復了以往的清冷。 “她就是我管这件事的原因。” 顾珒珩皱皱眉。 “正因为我有女儿,所以我没办法眼睁睁看著有人拿刀架在一个孩子的脖子上。” 她停了一下,继续,“而且,我是专业的心理医生,这个场合,找不到比我更合適的人来做这件事。” 她条理清晰,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只有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泄露了她后怕的情绪。 顾珒珩定定的看著她,喉头滚动了一下。 正要说什么,楚嫿一脸泪痕的冲了过来,“珒珩,珒珩你没事吧?你刚刚为什么要……” 话说一半,她恶狠狠的瞪了楚知妗一眼。 贱人!都是这个贱人的过! 要不是因为她,珒珩不会不顾自身安危的衝过来! 顾珒珩没搭话,从她手中接过顾俞俞。 顾俞俞该是被嚇到了,小脸埋在他脖子里,小小的肩膀止不住的抽动。 就在这时,许洲览抱著馨馨也快步走了过来。 他先紧张的上下打量一下楚知妗,见她没事,这才掀起眼皮,不紧不慢扫了顾珒珩一眼。 看著他怀里哭的直抽的顾俞俞,再看看旁边眼泪汪汪,抓著他胳膊的楚嫿。 冷嗤一声,“顾总真是有够忙的。” 他语气鬆散,带著点玩味,“自己老婆孩子不管,倒是又功夫跑来管別人未来的老婆孩子。” 顾珒珩脸色沉了沉。 许洲览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侧身挡在楚知妗身前,低头看她,“走吧,小丫头累了,咱们去吃饭。” 楚知妗没多说什么,从他怀里接过馨馨。 小丫头双手环住她脖子,小脸闷在她的肩窝,闷闷的喊了声“妈咪”。 许洲览自然的伸手护在楚知妗身后,隔开还有些混乱的人群,朝游乐园大门口走去。 三个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拥挤的人流里。 馨馨趴在楚知妗肩头,小声嘟囔:“妈咪刚才系不系去抓坏蛋了?” “妈咪是去帮忙了。”许洲览垂眸看了眼楚知妗,替她开口,“妈咪是的很勇敢的人,知道吗?” 馨馨瞪著圆眼睛想了两秒,用力点点头。 “馨馨也要做勇敢的人!” 许洲览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楚知妗没说话,但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另一边。 顾珒珩抱著顾俞俞站著没动。 楚嫿的手搭在他的臂弯里,看到他久久收不回来的视线,指甲不自觉掐进了针织衫的面料里。 “珒珩,俞俞嚇坏了,我们也走吧。” 顾珒珩顿了一下收回视线,轻嗯一声算作回应,抱著俞俞往外走去。 楚嫿自觉被忽视,攥著包带的手紧了又紧。 …… 三天后,楚知妗的諮询室。 楚知妗穿著白大褂,头髮挽在脑后,露出一截乾净修长的后颈。 她低头在桌前整理完病例资料,抬头看了眼时间。 十点整,是楚嫿预约的治疗时间,这个点,她应该到了…… 不多时,门被推开。 楚嫿穿了一件水蓝色真丝连衣裙,画著精致的妆容走了进来。 一进门,她扫了楚知妗一眼,眼底翻涌著让人看不透的情绪,然后,收回视线,走到真皮沙发边上坐下。 楚知妗翻开记录本,平静开口,“doctor白去洗手间了,马上过来。” 说完,她不再看楚嫿,低下头开始为接下来的治疗做准备。 所以她没看到,楚嫿的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突然起身走过来,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冲她泼了过来。 第52章 楚知妗受伤 楚知妗没有防备,温热偏烫的水瞬间浇在她的右手手背和小臂上,好在杯子里只有半杯水,饶是这样,白大褂的袖子也瞬间洇湿了一大片。 楚知妗面色一白,忍不住痛呼一声,几乎是下意识脱下白大褂。 在门外等候的顾珒珩听到动静,几乎是下意识敲门进来。 一进门就看到楚知妗身穿一件半袖衬衫,手背和小臂上上是大片的红,很明显,是烫伤的痕跡。 除此之外,视线所及,是桌面上被打翻湿透的病例,和地上成片的水渍。 想到什么,他的眉头不自觉蹙了蹙。 “出什么事了?” 恰好这时,诊疗室的门被推开,doctor白回来了。 看到心爱的弟子被烫伤的那刻,他的心登时揪了起来。 “怎么回事?” 楚嫿对著楚知妗露出得逞的笑意。 很快又装模作样的捂著嘴,眼眶泛红的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慌表情。 “对不起知妗姐,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你没事吧?” “……你是故意的。” 楚嫿心里慌了一瞬,立刻转身抱住了顾珒珩的胳膊,委屈不已,“知妗姐,我怎么会故意拿开水泼你呢?我,我刚刚真的是不小心的。” “珒珩,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你刚刚明明……” “够了。”不等楚知妗说完,顾珒珩眉头微蹙著开口打断了她,“楚嫿不是故意的,这件事到此为止。” 楚知妗怔愣一下,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痛意。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楚嫿嘴角微勾,看向楚知妗的眼神里满是挑衅。 贱人,你现在能认清自己的位置了吧?就算我是故意的又怎样?珒珩根本不会怪我! 楚知妗深吸口气垂下头,淡漠的扫了眼手背上烫红的皮肤,抿著唇往外走去。 “gi……楚医生……”doctor白关心则乱,差点暴露楚知妗的英文名字。 “我去去就回。”楚知妗垂著头,眼尾泛红,但声音听不出异常。 她脚步匆匆,明显要去洗手间处理烫伤。 doctor白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一凛,转头看向楚嫿。 联想到楚知妗和楚嫿的关係,他沉著眸,声音平静,却多了一丝严肃。 “楚小姐。利用病人的身份故意伤害医生的,你是头一位。” “接下来我会让人把你的病例做交接处理,楚医生之后不会再跟进你的后续治疗。” “至於我本人要不要继续接手你的案子。”doctor白推推镜框,眼神锋利,“我想,我需要重新评估。” 楚嫿怔愣一下,小脸一白,连忙解释,“doctor白,我不是故意的,是,是知妗姐刚才一直故意刺激我,我一时情绪失控才……” 说著,她一脸哀求的摇了摇顾珒珩的胳膊,显然是希望他能帮著求情。 毕竟她的病情是真的,而能够救治她的,只有doctor白。 “楚小姐恐怕不清楚,为了保障病人的权益,整个諮询室除了卫生间,监控,全方位覆盖,不如,我让人调监控出来?” doctor白打断她,声音里带著一丝嘲弄。 敢伤害他最心爱的关门弟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楚嫿的话卡在喉咙里,心跳漏了一拍,紧张的攥紧了裙子。 监控……不,决不能让珒珩看到! 这个念头窜上来的瞬间,她把所有到嘴边的不甘全咽了回去,低下头,一副无措又不適的样子。 “珒珩,我,我不舒服,你带我回去吧。” 顾珒珩没接她的话,看向doctor白。 doctor白朝他微微点头示意,脸色不怎么好看。 顾珒珩薄唇紧抿,向doctor白点头回礼,转身向外走去。 楚嫿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一路小跑著追了出去。 …… 顾珒珩是傍晚登门的。 门敲开,公寓里传出淡淡的药膏味。 垂眸,一眼看到楚知妗白洁的手臂、手背上,涂著厚厚的烫伤膏。 他眸色微深,张了张嘴,没发出一个声音。 楚知妗皱皱眉,看著眼前一身深色西装,身姿笔挺的男人,眼神清醒又疏离。 就在这时,他把手上的袋子递到了她面前。 是个药品袋子。 “烫伤药,消炎药。” 楚知妗没接,“顾总特地跑一趟,就为了送这个?” 顾珒珩把袋子放在玄关的地上,退后半步,“今天的事,抱歉。” “……不用。”楚知妗打断他,语气平淡的听不出情绪,“我和楚嫿之间的事,和顾总无关。” “……” “之前考虑到楚嫿的病情和医患关係,我没有追究,但我们已经终止了治疗关係。”楚知妗面色疏离,声音清冷,“我希望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否则,我会追究到底。” 顾珒珩抿著薄唇,目光平静的看著她,没再开口。 楚知妗等了片刻,见他似乎没有別的话要说,主动道:“我还有文献要看,顾总没別的事的话,请回吧。”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她直接將门带上了。 顾珒珩在原地站了两秒,眸光暗了暗,最终转身下楼。 …… 日子照常过,不紧不慢。 孟婉青来电话的时候,楚知妗正在陪馨馨画画。 她接了,目光却没从画板上移开。 “知妗啊,妈给你约了个饭,这周六下午,你记得把时间留出来。” 楚知妗顿了一下,“什么饭?” “你陈叔叔的儿子,目前在省医院做外科主任,今年刚二十五,跟你年纪差不多,工作性质也差不多,妈觉得挺合適……” “妈。”楚知妗打断她,“我目前没有……” “你听我说完。”电话那头的孟婉青皱著眉,语气里带著点急切,“你一个人带著馨馨不容易,就算你不为自己,也该为馨馨考虑考虑,她不能一直没有爸爸。” 楚知妗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思考。 孟婉青虽然心里急,但也不急著催,果然,没多久对面传来楚知妗的声音。 “时间、地点。” “下午六点,江南会所。”孟婉青的声音里透著明显鬆口气的语气,“你就当去吃顿饭,合適了就相处看看,不合適就算了,妈不逼你。” 掛了电话,楚知妗爱怜的看了眼馨馨,捏著手里的手机,半天没动。 第53章 妈咪的男朋友 周六下午。 孟婉青为了促成这次相亲,早早的赶到了楚知妗的公寓。 等她將馨馨交到自己手上,又换了件菸灰色长裙,做好妆容,孟婉青这才放心的带著馨馨离开。 男方叫陈明轩,戴一副金丝框眼镜,身高一米八出头,今天穿了件米色休閒西装。 楚知妗到的时候,他就安静的坐在那,整个人显得斯斯文文的。 落座后,两个人各自打量了对方一眼,然后简单的进行了自我介绍。 如她所想,陈明轩气质斯文,话不多,但开口说话时落落大方,倒是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他是个实在人,对楚知妗的印象不错,乾脆单刀直入。 “楚小姐,我不太会绕弯子,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很不错,你如果觉得合適,我们可以处处看。我这边的条件你应该多多少少了解了些。我说些你可能不知道的。” 楚知妗端著茶杯看他,颇有耐心的等待下文。 “我平时工作忙,经常会有突发手术,所以,可能没办法经常陪你。” “陈先生。”她放下茶杯,面上带著浅浅的,疏离的微笑,“我对你没什么意见,我觉得,可以相处看看。” 陈明轩眼睛亮了亮,推推眼镜框,体贴的主动找起话题。 接下来,的气氛比楚知妗想像中更和谐、平静。 饭吃了將近一个半小时,两个人聊了些各自的生活习惯,陈明轩甚至对她提到了未来规划…… 全程,楚知妗的话不多,但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没她想像中排斥。 不得不承认,陈明轩人不错,在看人这点上,孟婉青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 另一边,孟婉青抱著馨馨上车,一坐到车里,小丫头立刻仰著头看她,大眼睛睁的圆溜溜的,“外婆,妈咪今天要去做什么呀?” “妈咪要去见朋友。” 馨馨眨眨眼,好看的大眼睛里满是问號。 “盆友?” “对呀,妈咪今天去相亲,如果成了的话,他就会是妈咪的男朋友,以后,说不定还会成为馨馨的爸爸,馨馨,你开心吗?” 孟婉青笑的慈爱,心里却在想著另一件事。 这段时间楚嫿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她跟孟婉青哭诉多次,说楚知妗总是有意无意勾引顾珒珩。 孟婉青担心楚知妗存著不该有的心思,为了楚嫿,她才安排了这场相亲,希望能儘快把楚知妗的事落实下来。 “男盆友?”小丫头皱皱眉,小脑袋瓜有些理解不了这个词。 是像她和俞俞一样吗? 想不通,一会儿问问顾素素好了。 馨馨独自到院子里玩,抱著电话手錶,小手指头戳来戳去,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註“顾”的號码,按了下去。 电话几乎是刚响,对面就接了。 “馨馨?” “顾素素。”小丫头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又压低了嗓门,满脸纠结的开口,“我想问你一件事。” 顾珒珩正在开会,此刻,抬手阻止眾人继续,温柔道:“你说。” “什么是男盆友呀?” “……” 安静了几秒。 馨馨疑惑起来,“没心號了嘛?顾素素?你还在吗?” “在。”他拳头攥著,声线低沉,“谁跟你说的?” “外婆呀,外婆说妈咪今天去相亲,如果成了的话,那个人就会是妈咪的男盆友。”馨馨皱著小鼻子,“顾素素,男盆友是什么意思呀?”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顾素素……” “馨馨。妈咪下次再有约的话打给顾叔叔,到时候叔叔给你解释,什么叫男朋友。” 说完,他沉著眸,掛断了电话。 小丫头看著黑掉的屏幕撅了撅嘴,“还没有回答馨馨……” …… 三天后。 陈明轩约楚知妗在市中心的一家日料店吃饭。 楚知妗今天穿了件藏蓝色收腰连衣裙,头髮梳了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冷素净。 她到的时候,陈明轩已经到了,並绅士的起身替她拉开椅子。 准时这点上,为他加分不少。 “楚小姐,不知道你的口味,我没盲目点。”说著,陈明轩把菜单推了过去,並给服务员递了一个眼神。 楚知妗落座,大大方方的拿起菜单,刚要点菜,余光瞥到一个身影。 男人身形修长,穿深灰色羊绒大衣,脖子上松松搭著条深蓝色围巾,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最重要的是,他,手牵著一个扎双马尾的小丫头,正朝这边走来。 楚知妗顿住了,是顾珒珩和馨馨。 小丫头一看到她,立刻鬆开男人的大手,小短腿跑的飞快,“妈咪!” 陈明轩愣了一下,视线从楚知妗的脸上移到小丫头身上,又移到紧隨其后的男人身上。 男人身形頎长,五官深邃、冷峻,周身带著一种让人无措的压迫感。 馨馨已经扑到了她的腿上,並仰著软萌软萌的小脸看她,“妈咪,顾素素带我来次好次的,没想到碰到你们啦。” 顾珒珩垂眸,扫了陈明轩一眼,语气淡漠又疏离,“拼个桌,不介意吧。” 不等任何人回答,他已经拉开楚知妗旁边的椅子,带著馨馨坐了下来。 陈明轩推了推眼镜,礼貌的笑笑,“不介意。” 说著,扭头看楚知妗,“楚小姐,这两位是……” 没听错的话,刚才这个小姑娘叫楚小姐:妈咪?? 楚知妗捏著菜单,没开口。 顾珒珩低头帮馨馨把外套脱下来,动作不紧不慢。 馨馨好解释,迟早都要告诉男方的。 就在楚知妗思考要怎么介绍顾珒珩时,他突然来了一句,“前夫。女儿。” 陈明轩礼貌的笑容凝在脸上。 他下意识看向楚知妗,后者面色微僵,但没否认。 服务员更是一脸吃到瓜的震惊样。 包间里落针可闻。 顾珒珩的面上看不出情绪,但將馨馨抱上儿童餐椅时的动作是温柔的。 做好这一切,修长的手指点了两下桌面,“馨馨不吃生的,麻烦加一份玉子烧,要温的。” 服务员点点头记下,退了出去。 陈明轩脸色僵硬,声音透著浓浓的尷尬,“那个……楚小姐,我突然想起来医院那边还有个急诊……” 第54章 被骚扰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冲楚知点了一下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没明说他们不合適,算是给彼此留下的最后的体面。 楚知妗放下菜单深吸一口气,“顾珒珩。” 顾珒珩正给馨馨围一次性围嘴,手上动作没停,“嗯。” “你在干什么?” “带馨馨吃饭。” 楚知妗盯著他,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最终,她拿起包站起来。 道:“馨馨,走了。” “可是妈咪……” 顾珒珩抬头看她,表情平静的过分,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馨馨还没吃饭。” 楚知妗顿了一瞬,攥著包带的指节微微泛白。 最终,她还是坐了回去。 这顿饭吃的她味同嚼蜡,全程没再跟顾珒珩说一个字。 临走时,她抱起馨馨,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那个医生和你不合適。” 顾珒珩立在门內,白炽灯的灯光將他頎长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她没应声,没停顿。 陈明轩落跑这件事,最终还是传到了孟婉青耳朵里。 她没问原因,只是隔了几天,又打来电话。 “妗妗,这次是你李阿姨介绍的,做金融的,条件不错。就是有一点……他也离过婚,也带了个孩子。” 楚知妗沉默了。 “知妗,你就別挑了,咱也是离过婚带娃的,工作薪资也不如人家好,你就去看看吧,说不定能说到一处呢?” 楚知妗面上僵了一瞬,知道自己不答应的话,她不会死心。 揉了揉眉心,应了下来。 周五傍晚。 男方姓赵,三十岁出头,楚知妗赶到约会地点时,他穿著一身名牌深色西装,翘著二郎腿坐在那里,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精明劲儿。 楚知妗一落座,他別有用心的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笑的意味深长。 “楚小姐比照片上漂亮多了。” 她没接话,疏离的笑笑,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赵先生自顾自的继续,“我这人说话直,你別介意啊。听说你离过婚?还带著个丫头?” “……嗯。” 见她神色透著淡淡的不悦,赵先生的表情变的微妙起来,“说实话楚小姐,你这条件……怎么说呢,离过婚还带个娃,不太好找的。” 楚知妗放下杯子,脸上始终掛著一层浅笑,只是笑容不达眼底,对他的印象更是差强人意。 “不过没关係,我不介意。”赵先生说著,手伸过来,摸向她搁在桌上的手背上,“我这个人不在乎那些,不过是多张口吃饭,只要你……” 楚知妗面色一冷,猛地把手移开,“赵先生。” 他愣了一下,误以为她在欲擒故纵,手不停,继续往前探,只是这次的目標,是她白皙纤细的手臂。 楚知妗猛地起身,端起桌上那杯水,毫不犹豫的泼向他。 赵先生西装的前襟瞬间湿透,深色面料皱巴巴贴在身上,狼狈至极。 他阴沉著脸跳起来,眉眼间满是恼羞成怒,“贱人,你……” “看起来,这顿饭没有再吃下去的必要了。”楚知妗的面色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拿起包转身要走。 下一秒,赵先生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小,攥的她手腕生疼。 “你个二手货装什么清高!?离过婚带个拖油瓶,就你这种货色,能坐在这儿跟我吃饭是你几辈子烧的高香!还敢跟我摆谱!?” 楚知妗扭过头,冷冷看著他攥著自己腕上的那只手。 “放手。” 赵先生不但没放,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口气熏的楚知妗眉头深深皱起。 “少装了,你今天穿这么烧,不就是想勾引我,儘早进我赵家的门吗?我答应……” “妈咪!” 突然,一道稚嫩的小奶音从门口传来,带著担心和哭腔。 是馨馨。 小丫头扎著双马尾,穿著粉色小棉服,眼眶通红,攥著小拳头往这边冲。 “你放开我妈咪!坏蛋!” 赵先生愣了一下,扭头看过去。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侧面伸过来,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翻。 “啊!疼疼疼!放手!” 赵先生吃痛鬆手,整个人被迫弯下腰,膝盖差点磕到桌角。 是顾珒珩。 他站在赵先生身侧,神色冷峻,单手控制著赵先生,没用力,但对方完全招架不住。 “艹!你谁啊你……” 顾珒珩没看他,抬了下下巴,两个听到动静赶过来的保安迅速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了赵先生的胳膊。 顾珒珩鬆开手退后半步,从口袋里抽出一块手帕,不紧不慢的擦著手心、手背。 赵先生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你算什么东西?老子是赵家人,老子警告你……” “送到派出所。” 馨馨已经扑到楚知妗腿边,正抱著她的大腿掉眼泪,“妈咪,坏蛋欺负你……” 楚知妗满眼心疼的蹲下身,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抚。 她皮肤白,被拉扯过的手腕上,红色印跡清晰可见。 顾珒珩的视线落在那道红痕上,眼神微沉。 馨馨掛在楚知妗身上,小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上气不接下气的。 “妈咪,坏蛋好凶……馨馨害怕……” “乖宝,不怕了,你看,妈咪不是没事吗?”楚知妗心情有些压抑,轻声哄著,抬头看向一旁的顾珒珩。 他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没开口,也没靠近。 楚知妗抿了下唇,抱著馨馨站起来,低声道谢。 “刚才……谢谢。” 顾珒珩垂下眸子,让人看不清情绪,“你的手腕,回去记得擦药。” 她顿了一下,没回头,抱著馨馨走了出去。 …… 这件事当晚就传到了孟婉青的耳中。 她心慌了一整夜,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倒不是纯心疼楚知妗,而是……顾珒珩当时在场 其实那个赵先生是楚嫿推荐的。 她当时夸的天花乱坠,说对方家境优渥,年纪虽然稍大了些,但人稳重,又踏实能干,楚知妗带著孩子,天天给上年纪的做疏导不容易,嫁过去是享福的。 孟婉青动了心思,这才撮合了这次。 没想到会闹出这些事…… 第55章 怎么回事 孟婉青给楚嫿打去了电话。 “嫿嫿,你上次说的那个赵先生,到底什么来路?” 电话那头,楚嫿的声音里带著疑惑,“妈,出什么事了?你的声音怎么这么慌张啊?” 孟婉青把赵先生在相亲时动手动脚、出言侮辱的事简单说了,末了,压低嗓门,將顾珒珩在场,並控制住赵先生的事也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楚嫿楚楚可怜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妈,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这种人,当时朋友跟我提的时候,说他各方麵条件都不错,我才……天哪,知妗姐没受伤吧?” 她攥著拳头,眼神狠戾。 贱人!竟然敢勾引珒珩去救她! 孟婉青听著她后怕的语气,嘆了口气,“听说没什么大碍。” “太嚇人了……都怪我,没打听清楚就推荐给知妗姐……”顿了顿,楚嫿继续道:“妈,那个赵先生是个混蛋,但我听说他有个朋友,家世人品都不错,要不……” “先不了。”孟婉青打断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短期內还是先安省几天吧。” 楚嫿停了一拍,眼底浮现出一丝阴鷙,声音却依旧软软的,“也好。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楚嫿像是不经意般低声嘟囔了一句,“就是听说,上次珒珩把知妗姐的约会搅黄了,这次他又出现在现场……我好怕,怕他们俩继续纠缠不清……” 孟婉青握著手机,沉默良久。 “嫿嫿,你別胡思乱想,这件事妈来处理。” 掛了电话,楚嫿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划过屏幕,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孟婉青道公寓的时候,手里拎著两大袋礼物,都是给馨馨的。 粉色的毛绒兔子,整套的过家家玩具,还有一件精美的公主裙。 馨馨抱著小兔子开心的直转圈,楚知妗把她交给陈姐,转身回到客厅就发现,孟婉青已经红了眼眶。 “妗妗,妈对不住你。” 她声音发颤,捏著纸巾擦了擦眼角,“你李阿姨当初信誓旦旦跟我保证人没问题,谁知道那个赵先生表面人模狗样的,背地里这么……” 楚知妗穿著居家的米白色圆领毛衣,头髮松鬆绑在脑后,坐在对面看著她,没有开口。 见状,孟婉青咬咬后槽牙,清清嗓子继续,“圈子里还是有几个不错的,家世清白,人品贵……” “我暂时不会再相亲了。”楚知妗语气平和的打断她,脸上也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孟婉青原本就尷尬的笑顿时僵了一瞬,攥著纸巾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片刻后,她努力扯出个笑脸,“是妈考虑不周,这两次弄的都不愉快……那妈不勉强你了,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她坐了十几分钟,藉口还有事,离开了。 第二天,楚知妗照常坐诊。 今天工作不多,排了五个患者。 上午两个,下午三个,最后一个,预约表上写著“方锐成”,备註栏只填了三个字——失眠症。 方锐成穿了件休閒的藏蓝色衬衫,袖口挽了两圈,手腕上戴著块劳力士水鬼。 三十出头,长相周正,就是笑起来,眼神深处带著让人不適的打量。 他推门进来没急著说话,先把楚知妗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隨意的坐在了沙发上。 楚知妗今天穿了件奶咖色高领针织衫,头髮別在耳后,脸上画著淡妆。 方锐成的眼里划过一抹亮色,好半天才收回视线,靠在沙发背上,“楚医生,久仰。” “方先生。”楚知妗打开评估表,语气公事公办,“您的失眠症状大概持续多长时间了?还有其他困扰您的情况吗?” “……半年吧。”方锐成盯著她低垂的眉眼,眼神带著侵略性,“每天晚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有没有做过睡眠监测?” “做过,没查出毛病。”说著,他坐起身子,往前挪了挪,“楚医生,你人长的漂亮,声音也好听,冒昧的问一下,有男朋友吗?” 楚知妗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方先生。请问,您失眠时有没有伴隨焦虑或心悸的感觉?” 方锐成撑著下巴,咧嘴笑了,“有。尤其是现在,心跳太快,有点难受。要不,你来摸摸?” 楚知妗眼神微沉,强忍著把他丟出去的衝动,继续按流程问诊。 接下来方锐成回答的几个问题还配合,可到后面,话题越发往歪处拐。 “楚医生,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你说,我要是每天晚上能听著你的声音入眠,是不是就不会失眠了?” 楚知妗搁下笔,面色严肃,“方先生!” “这里是心理諮询室,如果您不配合治疗,我建议您换一位諮询师。” 方锐成不以为然,手臂撑上沙发扶手起身,身体整个压了过来,带著强势的试探意味。 “楚医生,一会儿下班能不能赏个光?咱们去吃个饭……看个电影?” 他说著,手指往前,距离楚知妗放在膝盖上的手仅有几公分。 楚知妗眼神一沉,往后缩手的同时,身体往后退了一步的距离,然后冷著脸按下了桌角的呼叫器。 几秒后,小何推门进来,“楚医生……” “方先生的后续治疗移交给张医生。”楚知妗站起来合上评估表,一副没有商量的余地,“小何,送方先生出去。” 方锐成愣了一下,调戏的神色慢慢收起。 但他没动,坐在那儿,抓著沙发扶手的大手不断收紧,“楚医生,你確定?” 他声音低沉,隱隱带著几分威胁。 楚知妗没回应,侧身给他让出门口。 方锐成脸色阴沉的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盯著她,提醒,“京市心理諮询这个圈子不大。楚医生,我劝你三思后行,免得自己砸了自己的饭碗!” 楚知妗不甘示弱的回看他。 刚要出声,门外传来一道戏謔的嗓音。 “哟,这么热闹?” 许洲览歪著头,一手揣著口袋,一手落在门把上。 第56章 被揍 他没看方锐成,视线直直落在楚知妗身上,笑了一声。 “知妗,你这是治疗完了?我没打扰你吧?” 方锐成认得许洲览。 京市就这么大,豪门圈子来来去去就那些人,许家在京市的分量仅次於顾家,是方家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 方锐成嘴角抽了一下,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 “许少,真巧。” 许洲览这才抬眸扫了他一眼,声音凉薄,“不巧,我来接知妗吃饭。” 简简单单一句,就表明了一件事,楚知妗,不是他能招惹的人! 方锐成脸色难堪的点头应是,灰溜溜往外退去。 等人离开,许洲览才收回手,转头看楚知妗。 笑嘻嘻的表情收敛起来,“没事吧?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事,还好你来的及时。”楚知妗苦笑一下,隨手把病案放回架子上,“你怎么来了?” “来拿爷爷上个月的评估报告,顺道上来看看你。”许洲览往里走了两步,垂眸,认真看她,“下次这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楚知妗心中微动,点了点头。 “走吧,我订了餐厅,带你过去吃饭。” 见她如此乖,许洲览脸上盪开笑意,道。 …… 当晚。 京市最豪华的私人会所,十三楼宴会厅。 顾珒珩站在二层的栏杆处,陈总在一旁作陪。 二人俯瞰整个宴会厅,但顾珒珩手里的红酒几乎没动过。 今天是个私人宴会,一个和顾氏有长久合作的合作商举办的。 此时,楼下几个几个围在一起,聊投资的聊投资,联络感情的联络感情,气氛活跃,但是算不上闹腾。 他今天穿了件纯手工菸灰色的羊绒开衫,內搭黑色系高领衫,低调奢华。 声音断断续续从楼下的休息区传来,他皱著眉,起初只觉得吵,並没有在意。 直到一个词飘进耳朵里。 “……楚医生……就是那个干心理諮询的……” 顾珒珩握酒杯的手顿住了。 男人的声音像是故意放的很开,语气带著下流的炫耀劲儿。 “你们不知道,那个楚医生,长的是真他妈绝!那脸蛋儿、那腰、那身材……往那儿一坐,穿个高领紧身毛衣,都快撑破了……” “哈哈哈,老方你行啊,去看病都能看出个花来!” “看病?我那是奔著人去的。兄弟,你们谁要失眠了,就去那个心理諮询室掛號,七楼,专门掛楚医生的號。那小模样,嘶……光看看就让人心猿意马。” “得了吧,人家有没有男朋友啊你就胡说。” “女朋友?那种烧货,看起来一板一眼的,其实就是个端著架子等待待价而沽的商品,谁出的多……” 顾珒珩再也听不下去,深不见底的眸子似有风暴聚集。 身侧的陈总注意到他的变化,面色一僵,忙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几乎下一瞬,他就衝到楼下的休息区,压低声音提醒。 “这位先生,你是不是喝多了?”说著,眼神示意:楼上的顾总已经表现出了不悦,让他收敛些。 原本以方锐成的资质是没可能参加这种聚会的,但方父最近攀上了某地產大佬,才有幸拿到今天的邀请函。 方锐成不认识陈总,笑骂了一句,到底没再放肆,转移了话题。 顾珒珩收回视线,眸色恢復正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明明表情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可陈总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心一直悬著。 不多时,顾珒珩藉口有工作要处理,提前离开了。 他走出会所的时候,周齐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 坐进后座,顾珒珩半天没出声。 许是车內气压太低,周齐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没敢开口。 车子才启动,后座突然传来一句:“查一下方锐成今晚的行踪。” “……是。” …… 凌晨一点多,方锐成从酒吧出来,脚步有些不稳。 朋友帮他叫的代驾还没到,他靠在墙边刷手机,神情猥琐。 就在这时,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停在酒吧门口,三个帽檐压的很低的男人从车上一拥而下,衝著他衝过来。 方锐成还没反应过来,连头带手机就被一只黑色的麻布袋兜头罩了起来。 “操!你们是谁……” 没人回答他。 几人拖死猪一样將人拖到酒吧后边的巷子里。 不过片刻,巷子深处就传来了雨点般密集的闷响声,夹杂著男人断断续续的惨叫。 七八分钟后,男人们丟下被打到昏厥的方锐成,一窝蜂钻入商务车,商务车悄无声息的匯入了夜色。 不远处,劳斯莱斯重新启动,甚至,车后座的男人全程垂眸办公,不曾看过一眼。 …… 盛家的家庭派对办在郊区的私人別墅,露天泳池边摆了两排长桌,香檳塔堆了三层,暖黄的灯带缠在树干上,氛围感十足。 楚知妗忙碌了一天,原本是不想来的,架不住盛清柠连发了十几条语音轰炸,最后只得答应了。 她今天特意穿了条黑色缎面礼服,后背鏤空,外头搭了件白色小西装,脚上踩一双细跟高跟鞋,头髮自然散在脑后,淡妆乾净利落。 她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到了不少人。 有几个认识的面孔,大多是盛清柠朋友圈里那些好友。 盛清柠远远的看到她,立刻和朋友们打声招呼,端著香檳迎了过来。 不远处,休息区的沙发上围了一堆人。 方锐成坐在中间,鼻樑上是条不算显眼的肉色创可贴,脸上是遮不住的青紫痕跡,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方少,听说前几天你被人蒙头打了一顿,怎么样?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查了四天了,一点线索没有!”方锐成端著威士忌,嘴里不脏不净,“妈的!等老子逮住这帮孙子,老子一定弄死他们!” 嘴张的太大,扯到伤口,他“嘶”了一声,就在这时,盛清柠和楚知妗拥抱的画面闯入他的眼帘。 她原本就美,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光晕衬托的她轮廓分明,身材引人遐想。 方锐成的视线在她妖嬈的身段上停了几秒,慢慢陶醉起来。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暂时压下了心头的躁热。 第57章 事態逐渐失控 顾珒珩到的比楚知妗晚,一个人来的。 一身深灰色定製西装,內搭黑色衬衫,领口微敞,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款式。 一出现,立刻成为眾人眼里的焦点。 盛清柠率先发现他,见他身后空空,挑了下眉。 呵,难得他今天没带那个碍事的人。 楚知妗不知她在看什么,顺著她的目光看过来,就见顾珒珩接过服务生托盘上的红酒,走到泳池对面的高脚桌旁,独自一人,沉默喝酒。 她收回视线,刚要说话,盛清柠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跑远了。 下一秒,盛清柠出现在顾珒珩身后。 “顾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她故意往他身后看了看,一副惋惜的样子,“今天怎么没带你的女伴?” “……” 他不搭理,盛清柠也不恼,继续笑吟吟的,“问你个事。” “你到底喜欢谁啊?” 顾珒珩转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回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仰头的瞬间,视线不经意越过酒杯,落在了泳池对面,那个穿白色小西装的身影上。 握著酒杯的大手不自觉收紧,很快收回视线。 盛清柠將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顺著他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识趣的没再追问。 派对进行到九点半多,人渐渐散了一部分。 楚知妗起身去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桌上那杯香檳被人下了东西。 她没防备,坐下喝了一口,不多久身体就开始不对劲。 胸口先热起来,紧接著,脸也开始发烫,脑子里嗡嗡的,眼前的灯光开始不断晃动。 不对劲…… 她虽然没有经歷过,但瞬间察觉到不对劲,並反应过来——有人动了她的酒! 楚知妗撑著桌沿站起来,一手拽紧外套的衣领,一手紧紧掐著掌心保持清醒。 此时盛清柠正在送客,她不想给盛清柠添麻烦,就没声张,转身,脚步踉蹌著往別墅大门的方向走。 刚走到灯光昏暗的地方,突然,有人从侧面走近,直接伸手箍住了她的胳膊。 “方少让我们带楚小姐去休息。” 楚知妗心中一慌,一边呼救,一边吃力的挣扎,妄图甩开对方的手。 只是药效上来,她的声音有些无力、发飘:“別碰我……” 她的腿在发软,脚下的高跟鞋踩不稳,身体控制不住,摇摇晃晃的。 那人眼神紧张的扫了一圈,眼神一沉,稳稳抠住她的手臂,让她挣扎不脱。 然后快速半架著她,往別墅外走去。 顾珒珩正准备离开,刚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意外看见不远处的暗处有人在挣扎。 他顿在原地,没急著走近,而是多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瞳孔皱缩,面色沉了下来。 白色小西装在暗处格外显眼。 最重要的是,她走路的姿势不对劲,身边的人也不对劲…… 顾珒珩大手收紧,不自觉攥紧了车钥匙。 控制著楚知妗的男人没注意到他,担心她闹出更大的动静,只一门心思的压著她快走。 楚知妗使不上力,只能用仅剩不多的意识,让自己身子的重量往反方向压,並咬牙挣扎。 “放……放开我。” 顾珒珩没有废话,三两步走过去,直接上手攥住了男人的手腕。 那人吃痛,倒吸一口凉气,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男人不认识顾珒珩,又害怕这里的动静吸引更多人,没敢纠缠,白著一张脸抽出手,扭头跑了。 楚知妗骤然失去支撑,身子惯性往旁边倒去,顾珒珩眉头微蹙,顾不上管那个男人,忙伸手接住她。 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手臂上。 她身上烫的厉害,额头、脖颈深处全是汗。 “顾……顾珒珩?” 她抬头,努力对焦,好几秒才认出面前的人。 他皱了下眉,“你怎么样?” 楚知妗掐著自己的掌心,声音有点散,“救,救我,我酒里被下了东西……” 顾珒珩眼神微沉,没再多问,直接俯身把人打横抱起来,大步往门外走去。 楚知妗想挣扎著下来,手撑在他的胸口,但使不上力气,远远看上去,更像是勾著他。 “放,放我下……” “闭嘴。” 拉开车门,他抱著人坐进后座。 周齐从后视镜里飞快扫了一眼,立刻收回视线。 只是攥紧方向盘的大手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去最近的酒店。” 周齐不敢耽误,一脚油门,汽车很快消失在原地。 车上,楚知妗难耐的不断扭动、拉扯自己的衣服。 顾珒珩抱她下车的时候,她身上只剩满是皱褶的黑色缎面礼服。 此刻她整个人热的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热。 后背的鏤空处,细腻,因药效微微透著粉色的肌肤贴著他的手臂,带来滚烫的触感。 “顾珒珩……” 她喉咙发乾,声音破碎沙哑,“好难受……” 他没接话,將身上的外套罩在她身上,目不斜视的抱著人进电梯、进房间。 只是过程中,眸光幽深,下頜线不断收紧。 进房后,顾珒珩把人放在沙发上,转头吩咐周齐联繫私人医生过来。 周齐应了一声,很快退出去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两人。 楚知妗蜷缩在沙发里,礼服的肩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落,松松垮垮搭在肩头。 顾珒珩收回视线,倒了杯冰水过来,然后蹲在她面前,把杯子塞进她手里。 “楚知妗,喝点水,能舒服点。” 他没察觉到,他的声音暗哑的厉害,往日古水无波的眸子深处,翻涌著难以压制的暗流。 她低头喝了一口,手抖的厉害,玻璃杯磕在牙齿上,引得她止不住蹙眉。 顾珒珩眼神一暗,喉头滚动一下,抬手扶住她的手,协助她完成喝水的动作。 可楚知妗像是突然失了力气,身子往旁边一歪,手腕一软……整杯冰水直接泼在了他的那处和大腿上。 水杯落在沙发上,布料湿透,冷意瞬间透过西裤面料渗进去,黏腻腻的贴在他的腿上…… 顾珒珩僵了一瞬。 楚知妗像是知道自己做了错事,迷迷糊糊的扯著衣领呢喃:“抱,抱歉……” 他没动,只是看著她的深色眸子里似有火苗燃起。 第58章 被撩拨 那摊水渍已经从大腿蔓延到更私密的位置,湿冷的触感、加上她不自觉露出的媚態,双双摺磨著顾珒珩。 撑在沙发扶手上的大手,手背青筋浮现。 他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突然袭击…… 很久以前的画面,突然闯了进来。 那是六年前,他们成婚不久的某个清晨,事闭,她的衣服被撕碎,只能暂时套上他那件纯白色家居衬衫。 宽大的衬衫松松垮垮掛在她身上,遮不住她满园春色。 他低头吻她额角,她轻哼一声,葱白细嫩的手指无意识攀上他的胸前…… 许是画面衝击力太强,顾珒珩眉头攒起,看著她的眸色越发深沉,似乎还夹杂了些別的东西。 喉结上下滑动一下,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站起来。 退后两步,和沙发上的人拉开距离。 楚知妗蜷缩在沙发里,黑色缎面礼服的肩带已经滑到手臂中段,精致的肩胛骨、大片雪白的肌肤,隨著急促的呼吸不停起伏。 她难受的不断拉扯衣服,却用著最后一丝理智咬紧牙关,克制的抓著沙发垫。 因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看著她汗湿的碎发,顾珒珩深吸口气,转身进房间取出一条厚毯子。 他没有犹豫,直接展开毯子將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手臂、肩膀、腿,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不留。 楚知妗被裹成一个粽子,迟迟得不到紓解的难耐感让她忍不住轻轻呜咽。 “別动。” 顾珒珩声音低沉,嗓音沙哑如砂砾。 她得到了基本的控制,他舒口气,转身进了浴室,反手把门锁上。 他脱下刻板的服装站在水流下,任由冷水冲刷著他的身体。 水顺著发梢往下淌,流过他紧绷的下頜、脖颈,之后是精瘦有力的胸肌、腹肌…… 他两手撑在墙面上低著头,脑中旖旎的画面逐渐消散,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几分钟后,他关掉水龙头,隨手捞了条浴巾缠在腰上,头髮滴水的走了出来。 然后……顿在原地。 楚知妗身上的毯子已经被踢到了地上。 她仰躺在沙发上,礼服的肩带彻底滑落,堪堪掛在小臂上,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锁骨下方的弧度一览无余…… 听到动静,她抬眸看了一眼,迷离的眼神不知有没有认出眼前的人,只是下意识伸手去够。 手指胡乱摸索,竟一把抓住了浴巾边沿。 “热……帮帮我……”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带著滚烫的鼻息,指甲无意识划过他的腹肌。 顾珒珩浑身一僵,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她还在拉扯,碰到他透著丝丝凉意的皮肤,像找到了解药一样,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嫣红滚烫的小脸登时贴在了他的腹部。 “好舒服……” 顾珒珩的呼吸骤然变重。 他低头看她——双颊潮红,眼神迷离,红唇微张,头髮凌乱的披散在脑后。 他情不自禁的伸手,骨节分明的大手覆在她的脸上,拇指不自觉摩挲起细滑的肌肤。 这张脸,也曾在午夜梦回处入过他的梦……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从浴巾上拿出来。 此刻,她不清醒,他却是清醒的! “楚知妗!” 她抬抬眼,目光却没有聚焦。 顾珒珩攥紧拳头,没再犹豫,一把將她打横抱起,径直走进浴室。 浴缸里放满冷水,他连衣服都没帮她脱,直接把人放了进去。 冰凉的水没过她的身体,楚知妗猛地打了个寒颤,在水里狼狈的挣扎一下,不多时,安静了一些。 他舒了口气,在浴缸边单膝跪下,一只手撑著浴缸边,一只手扶著她的后脖颈,防止她滑下去。 黑色缎面礼服在水飘起来,隨著她散在水面上的秀髮浮浮沉沉。 楚知妗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身上那股不正常的燥热被冷水一点点压了下去。 顾珒珩全程守在旁边,看著她的脸色从潮红一点一点恢復正常。 不知过了多久,楚知妗彻底安静了。 她双眼紧闭,呼吸均匀,显然是折腾的太累,睡著了。 顾珒珩抬手,动作自然的把贴在她脸上的湿法拨开。 指尖碰到她的肌肤时候,明显顿了一瞬。 他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然后起身將人抱起来,又取了条新浴巾,把人重新裹好。 將她平放在床上,盖被子时,他犹豫了。 穿著湿透的衣服包裹的这么严实,怕是会感冒…… 手指微蜷,最终,顾珒珩闭眼,摸索著脱下了她的衣服,又凭藉感觉,为她穿上了浴袍。 做完这一切,他的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喉咙乾的厉害。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顾珒珩垂眸扫了眼身上的浴袍,微蹙著眉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个拎著公文包的医生,是顾家的私人医生。 对方显然是急匆匆赶过来的,风衣外套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看到顾珒珩只围了条浴巾,愣了一下,很快收起了八卦的心思。 “顾总,人呢?” “……臥室。” 医生进去检查,翻了翻楚知妗的眼皮,又量了体温,最后从药箱里取出针剂。 “周助跟我提过,应该是误服了东西,暂时看起来不算太严重,我给她打一针镇定剂,睡一觉应该就能好。” 医生手法乾脆利落,针头扎进去,楚知妗哼了一声,眼球震颤,却没醒。 “这两天她可能会有些低烧和乏力,多喝水,注意休息,有时间的话,最好到医院做个检查。” 顾珒珩“嗯”了一声算作回答,然后母送医生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视线扫过床上的人。 楚知妗睡的不太安稳,她偶尔皱眉,偶尔翻身,浴袍领口因这些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好看的锁骨。 顾珒珩面上嫌弃,但每次都会起身,把被她弄乱的被子重新盖好。 凌晨四点多,她的呼吸彻底平稳,人也不再乱动。 顾珒珩的眼下带著淡淡的青色,却没事人一样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垂眼看了她片刻,然后换上周齐送来的新衣服,脚步平稳的出了门。 房门刚关上,他眼神一沉,掏出手机拨给了周齐。 第59章 晦气拍卖会 “查一下昨晚宴会,是谁动了楚知妗的酒。” 电话那头传来翻身的动静,下一秒,周齐“强制开机”的声音传了过来,“是,顾总。” 当天下午,一条新闻衝上热搜。 方家小少爷方锐成涉嫌多起违法行为,相关证据已移交警方。 配图是他被两名警员带上车的路透图,一身名牌,脸上却满是难堪和无措。 看到这些报导,顾珒珩淡漠的放下ipad,然后翻开眼前的季度报表,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备註的名字让他指尖微顿——楚知妗。 按下接听,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略带沙哑的,楚知妗的声音。 “顾总,昨晚的事,谢谢。西装……我会赔你一套。” 就这么几句,语气公事公办,像在和顾珒珩谈一笔生意。 偏偏他的脑子里毫无预兆的闪过昨夜的画面……她贴在他腹部时,脸上传来的滚烫的温度……凌乱的长髮……还有那句含混不清的——“帮帮我”。 他只觉得喉咙乾涩的厉害,“嗯”了一声,掛断了电话。 下一秒,手机“啪”的一声,被他粗暴的扣在桌面上。 他抬手扯松领结,往下拽了两厘米,然后端起一旁的咖啡,猛灌一大口,才强自镇定的將视线重新放到报表上。 楚知妗看著通话结束的界面,眼底闪过一丝苦笑,但也没放在心上。 她换上周齐送来的衣服,退房,去了顾珒珩常去的那家定製店。 店员一听到“顾总”,立刻心领神会的取出几款深色系的成衣供她挑选。 “这套包起来。” “帮我送到顾氏集团前台,落款写我的名字就行。” 楚知妗犹豫片刻,留下这句话,付完款转身离开了。 这样,就能避免和他產生多余的牵扯。 …… 三天后。 盛清柠发来消息:【姐妹!周末有一场拍卖会,我搞到两张票,陪我去唄,下个月我妈生日,我想给她淘个礼物。】 楚知妗思索一下,答应了。 她也正好想挑件东西。 顾母宋舒嫻这段时间一直忙前忙后的帮她,她都记在心上。 思来想去,送什么都表达不出她的感激之情,倒不如去拍卖会上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淘到一件有意义的东西。 拍卖会设在京市最大的艺术中心,到场的大多是圈內熟面孔。 楚知妗难得穿了套高奢礼服,一套珠光白抹胸长裙,头髮松松挽在脑后,简单別了支碎钻髮夹。 盛清柠挽著她的胳膊,两人刚走进会场就引来不少目光。 就在这时,楚知妗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背影,顾珒珩正坐在那里。 一套深灰色西装的顾珒珩,一袭象牙白小礼服的楚嫿。 楚嫿身体倒在他身边,正侧头跟他说著什么,姿態亲昵。 盛清柠显然也看到了,瞪了两人一眼,拉著楚知妗往后排走,“咱们坐后边,眼不见心不烦。” 楚知妗收回视线,面上看不出一丝异样,跟她一起在后排落座。 前半场没什么特殊的,直到拍卖进行到中段,一只民国时期的翡翠手鐲被端上台。 是极罕见的满绿,水头极好。 鐲身雕了一圈缠枝莲纹,在灯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这只好看,送长辈,她应该会喜欢。”楚知妗眸色微亮,身体坐直了些。 她举牌,竞了价。 前排,楚嫿身体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声音,分明就是楚知妗! 怎么什么场合都有她!真是阴魂不散! 她深吸口气收拾好情绪,弯著唇角挽住顾珒珩的胳膊,撒娇道:“珒珩,那只鐲子好漂亮,我好喜欢。” 顾珒珩眉头微蹙,没说话。 楚嫿又摇了摇他的手臂,“帮我拍嘛,就当……提前庆祝我病情好转?” 场內又其他人竞价,楚知妗没有犹豫,又举了一次牌。 就在这时,第一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著號牌,举了起来。 “三千万。” 他声音平淡,报价却直接翻了一倍。 全场安静了几秒,有人认出顾珒珩,立刻尷尬的放下號牌,不敢爭锋。 楚知妗皱皱眉,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男人坐姿端正,没有回头,举牌的手臂线条流畅,袖口露出的那截腕骨上,穗子轻轻摇晃…… 她收回目光,攥著號牌的手紧了紧,缓缓放下號牌。 “不要了?”盛清柠皱皱眉。 “嗯。” 鐲子被顾珒珩拍下。 楚嫿笑吟吟的抱著他撒娇道谢,亲昵的姿態登时吸引了许多艷羡的目光。 拍卖继续,楚知妗却没再举过號牌。 直到最后一件藏品登台——一本泛黄的手稿。 那是二十世纪初,弗洛伊德学派某位医生的临床札记,据说,全球仅存三本。 楚知妗的眸光闪了闪,但没有举牌。 第一排,又有人举了牌。 拍卖师落槌,手稿最终以七位数成交,拍下的人,是顾珒珩。 散场后,楚知妗和盛清柠正准备离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现场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手里捧著一个包装考究的锦盒。 “楚女士,顾总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 楚知妗垂头看了一眼盒子,没接。 “替我谢谢顾总的好意,这份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说完,她和盛清柠抬脚离开。 电梯內,盛清柠一脸气闷,“不是,他什么意思啊?帮別的女人拍了你看中的鐲子,转头又送你东西!” 楚知妗没回应,但眼底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痛苦。 几步之外的走廊拐角,顾珒珩站在那里,看著合拢的电梯门,拇指不自觉摩挲著手中的锦盒 “珒珩,你怎么在这?”。 身后,楚嫿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看到他手上的锦盒,眼底的笑意逐渐被浓浓的嫉妒占满。 “没什么,我送你回去。” 语毕,他抬脚,朝电梯走去。 …… 半个月后,楚家门口。 楚知妗半蹲下,给馨馨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公主裙,这才按响门铃。 今天是孟婉青的五十岁生日,提前三天打了电话过来,说一家人好不容易吃个团圆饭,让她务必回来吃顿饭。 孟婉青言辞恳切,楚知妗心里也念著这份亲情,所以没有拒绝。 第60章 成了典型 今天楚知妗穿了件雾蓝色的缎面衬衫,搭配一条菸灰色高腰牛仔裤,头髮只用一只玉簪松松綰著,看起来利落又不失正式。 馨馨穿了身纯白的蓬蓬裙,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骨碌碌的,看起来像个精美的洋娃娃。 小丫头仰著头,扯了扯她的裤缝。 “妈咪,外婆会喜欢吗?”她看著楚知妗手上精美的手工雕刻木盒,天真的问到。 “会的。”楚知妗脸上带笑,帮她理了理小脑袋上歪掉的蝴蝶结,道:“走吧。” 此刻,客厅里坐满了人。 孟婉青身为今天的主人公,穿了一套酒红色的旗袍,保养得宜的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正和几个好友寒暄。 楚嫿陪在她身边,身上是最新季高定,一套鹅黄色的荷叶边连衣裙,捲髮温柔的披散在肩头,手腕上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粉钻手炼。 不远处,顾珒珩和楚光丞正低头交谈。 其他的就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的太太、小姐。 楚知妗的步子顿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 “妈,生日快乐。”她走过去,將锦盒双手奉上。 孟婉青接过来,打开盒盖,怔愣一下。 一幅百福图。 百福图在灯下泛著细密的光泽,丝线层叠,针脚走得极其工整,看得出来,是上了心的。 没人知道,一百个“福”字,一百种字体,全是楚知妗一针一线,亲手绣出来的。 光是丝线配色就不下二十多种,最难的是那几个篆体字,她拆了又绣,绣了又拆,右手食指被针扎得全是小孔…… 孟婉青的手指在绣面上摸了一下,停顿了几秒。 “你绣的?” “嗯。” 孟婉青眼尾泛红,点了点头,“手艺不错,辛苦了。” 楚嫿眼神一暗,起身离开了片刻,不多时,双手捧著一只tiffany的礼盒折了回来。 打开,是一条镶满碎钻的项炼,火彩在灯下流转,让人目不转睛。 “妈,这是我托纽约的托朋友订的,限量款,全球只有五条。”说完,她垂下眼,小声补充道:“我的礼物跟知妗姐比起来还是太隨便了,要不是我的手受过伤,我也可以……” 孟婉青心中一痛,几乎是立刻放下盒子,伸手接过项炼,拿出来就往脖子上比划。 “嫿嫿,你別胡思乱想,你送的礼物总是最合妈心意的。你们也来看看,嫿嫿选的项炼是不是特別配我啊?” 周围瞬间响起了迎合的夸讚声。 盛放百福图的盒子被孟婉青隨手推到了茶几角落,就如同被眾人挤开的楚知妗。 楚知妗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鬆开,眼底多了几分落寞。 馨馨站在她腿边,歪著脑袋看了看茶几上的盒子,又看了看被孟婉青捧在脖子上炫耀的项炼,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妈咪的里物是她发了好久绣成的,妈咪的里物最好!” 她咬字不太清楚,但软糯的声音在熙熙攘攘的客厅里格外分明。 “妈咪绣了好久好久,手手都被扎破了。” 说著,小丫头像模像样的伸出自己的十只手指,在眾人面前比划起来。 眾人安静了一瞬,忽而掩唇轻笑起来。 所有人都像是没看到丫头泛红的眼眶。 孟婉青的脸色僵了僵,还是掛著得体的浅笑,“馨馨乖,外婆知道,你妈咪和嫿嫿姨姨送的礼物,外婆都喜欢。” 语气宠溺,眼睛却看都看茶几上的盒子一眼。 对此,楚知妗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拉著馨馨的小手,默默退出了人群。 开席,落座后,饭桌上的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楚嫿身上。 年长的无不在惋惜她的处境,也有人问到她目前的治疗成效。 在得知她得到了doctor白的诊治后,立刻转忧为喜,言词间都是等著她荣耀復出的时刻。 听著这些追捧,孟婉青脸上的骄傲几乎藏不住,“嫿嫿从小就有天赋,等她的情况彻底好了,復出不是问题。” 说到这,她忽然把视线转向楚知妗。 “嫿嫿的事我倒是不担心,只有知妗……” “对啊,听说知妗目前在做心理医生,在哪高就啊?” 不等楚知妗接话,孟婉青重重嘆了口气,“谈什么高就?说到底不过是给老年人做做心理辅导、情绪疏导。” 楚知妗:“……” “妈,您別这么说姐姐。大家可能不知道,这几年老年群体的心理健康问题很有研究价值,我相信知妗姐以后一定会成为doctor白那样的学者。” 孟婉青拍了拍楚嫿的手背,笑了笑,“就你嘴甜。” 说著,又看向楚知妗,“知妗,你別怪妈说话直,妈都是为了你好。” “你看嫿嫿,年纪轻轻就在国际上崭露头角,走到哪儿都有体面。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学点別的,做点上得了台面的事。” 上得了台面的事…… 这几个字落在楚知妗耳中,比一巴掌都来得讽刺。 楚知妗没接话,眸色沉了沉。 馨馨坐在儿童椅上,用勺子戳著碗里的米饭,嘟囔了一句:“妈咪很腻害!” 她不喜欢外婆,不喜欢嫿嫿姨姨,也不喜欢那些捂嘴笑的人。 她的妈咪是全世界最棒的妈咪! 楚嫿藏起眼底的得意、爽快,挽著顾珒珩的手臂,撒娇到,“珒珩,你帮我剥一个虾嘛,人家刚做的美甲。” 顾珒珩没动。 其实,他从入座到现在,几乎没说过话,也不接话茬,只沉默的喝了几口面前的红酒。 所以没人注意到,在孟婉青喝楚嫿的你来我往时,他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珒珩?” 察觉到他在走神,楚嫿挽在他手臂內测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 顾珒珩眉头微蹙,拿起公筷夹了一只虾,放在了楚嫿碗里。 完全没有要帮她剥的意思。 楚嫿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只能勉强维持著那抹尬笑。 饭桌上的气氛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冷下来,但除了给馨馨夹菜,楚知妗都没再怎么动筷。 孟婉青似是察觉到了,饭后,拉著楚知妗去了阳台。 第61章 呛水 “知妗,妈今天说话是直了点,你別往心里去。”她拍了拍楚知妗的手背,“你是妈的亲生女儿,妈怎么会不心疼你呢?你那个百福图,妈真的很喜欢。” 楚知妗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笑意不达眼底。 “我知道,妈。” 见她神色正常,语气却透著疏离,孟婉青皱皱眉,状似不在意的又叮嘱了几句。 无非是让她多注意身体、照顾好馨馨、有空多回家之类的场面话。 楚知妗一一应著,没注意到,她们的互动落在了一道黑沉沉的目光里。 楚嫿端著香檳站在客厅通往阳台的拐角,手指不断收紧。 虽然不知道她们在阳台上说什么,但孟婉青拉著楚知妗说话的神態让她极度不悦。 孟婉青是她的妈妈,现在却拉著楚知妗那个贱人的手说体己话! 楚嫿眼神阴鷙,呼吸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 等孟婉青离开,她捏捏拳,绕到了花园一角拦住了散心的楚知妗。 “知妗姐。” 楚知妗停下脚步抬眸看过来。 楚嫿的脸上仍旧是一副饭桌上那种温婉的笑容,但眼神黑沉沉的,笑意不达眼底。 “你是不是就是见不得我好!?”她凑到楚知妗耳侧,声音尖锐,情绪激动。 楚知妗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 “你装什么糊涂!?”楚嫿阴沉著脸往前逼进一步,声音狠厉,“你就是见不得爸爸妈妈对我好,见不得珒珩对我好!” “你跟从前一样见不得我过得幸福,只要是我的东西,你都要抢走,是不是!?” “楚嫿。”楚知妗拧著眉头打断她,“我没有要抢任何东西。” “你没有?”楚嫿的眼眶猩红,整个人像被刺激到,情绪突然失控,“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我的生活中,还说不是为了抢走他们!” “你冷静一点。”楚知妗眉头微蹙著后退半步。 “冷静?”楚嫿侧目看了眼不远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算计的狞笑,轻声道:“贱人,我不会让你抢走我的东西。” “你想做……” 楚知妗话没说完,就见楚嫿踉蹌著后退几步,脚下一个趔趄,满脸惊恐的“扑通”一声,倒栽进了泳池里。 一时间,水花四溅,楚知妗呆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她本能的往前冲了两步,伸手要捞人。 可就在这时,尖叫声从客厅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孟婉青尖锐的嗓音从她身后响起。 紧接著有人喊:“有人掉水里了!” 等楚知妗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身后已经围了一圈人。 孟婉青满脸焦急的催促著人下去救人,直到两个保鏢跳下水把楚嫿捞上来,她才疯似的衝过去,一把抱住楚嫿。 楚嫿像是被嚇坏了,也像是呛了水,此刻正白著一张小脸,浑身发抖,剧烈地咳嗽,浑身湿漉漉的靠在孟婉青怀里。 “嫿嫿!你怎么样了?” 有佣人递上浴巾,孟婉青立刻將人裹严实。 楚嫿缩在她怀里,哆嗦著抬眸看向楚知妗,声音又细又哑:“妈,我没事……姐姐她,她应该不是故意的……” 应该不是故意的。 几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全转向了楚知妗。 孟婉青也抬起头,脸色铁青的看向楚知妗。 楚嫿把脸埋进她的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带著哭腔,“妈,你別怪姐姐,是,是我自己没站稳……” 没人看到的角落,楚嫿的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冷意,嘴角几不可查的勾了勾。 楚知妗僵硬的站在原地,孟婉青失望、恨极的视线和眾人的指责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 “怎么回事?姐姐把妹妹推下水了?” “不会吧……怎么会有人这么恶毒?” “还能是怎么回事?嫉妒楚二小姐唄,你没看她饭桌上那个脸色?心里不满楚太太对出二小姐太好唄。” “……” “妈咪!”馨馨从不远处跑来,紧紧抱住了楚知妗的大腿。 她小脸发白,黑漆漆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妈咪木有推她!木有!” “呜呜……你们东是坏人,东是坏人……” 四岁的孩子奶凶奶凶的,急切的声音里满是对楚知妗的维护。 楚知妗深吸口气垂下眸子,轻轻按住小丫头的后脑勺,不让她看那些指指点点、厌弃的嘴脸。 隨后,平静开口,“妈,我没有推她。” 可此时的孟婉青根本听不进去。 她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瑟瑟发抖的楚嫿,看向楚知妗的眼神里全是失望。 眼看楚知妗陷入被动,陷入眾矢之的,楚嫿的心里划过一丝畅快。 她適时的抽噎一声,扭头往客厅阳台的方向看去,“珒珩,我当时好像看到珒珩在阳台……他应该看到了……” 珒珩了解她的情况,知道她不能受刺激,所以,他一定会像以往那样,毫无悬念的站在她这边! 想到这,楚嫿有些得意忘形,眼神发亮,嘴角的笑意逐渐放大。 只是,所有人的注意都转移到了顾珒珩身边,没人发现。 顾珒珩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西装笔挺,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系的一丝不苟,表情,看不出一丝情绪。 “珒珩,你看见了吗?”孟婉青急切寻询,但心底已经认定了,这件事就是楚知妗所为。 现场安静了几秒,所有人似乎都在压著呼吸,等他开口。 顾珒珩扫了眼神情略显呆滯的楚知妗,然后垂眸看著狼狈又楚楚可怜的楚嫿,神色不变:“太远,没看清。” 楚嫿:“……” 她怔愣一下,指尖猛地攥紧了孟婉青的衣襟,垂下的眼里满是狰狞和不甘。 贱人!一定是楚知妗那个贱人勾引珒珩,所以珒珩才没站在她这边! 话虽如此,孟婉青却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她鬆开楚嫿大步衝到楚知妗面前,“啪”的一声,重重扇在楚知妗脸上。 清脆又沉闷的巴掌声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楚知妗的脸被打偏,左脸迅速肿起来。 顾珒珩看到这一幕顿了一下,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芒,拳头也在不自知中攥了起来。 但他,始终站在原地,没动,没开口。 第62章 她早该习惯的 馨馨被嚇坏了,眼泪刷的掉下来,抱著楚知妗大腿的小身子一颤一颤的,哭泣不已。 “妈咪……呜呜……不,不喜打妈咪……” 孟婉青的手悬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后悔,但碍於面子,还是冷脸指著楚知妗。 “你回去好好反思反思,认识不到错误,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楚知妗侧著脸,乌髮凌乱的散在脸上,遮盖了大片红肿。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会哭哭啼啼的为自己辩解的时候, 她却慢慢转过头来,眸色淡然的看著孟婉青,最后,弯腰把哭成泪人的馨馨抱了起来。 馨馨满是泪痕的小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喊著“坏人……坏人……” 楚知妗抱著她往门口走,经过顾珒珩身边的时候,没停。 他手指蜷了蜷,骨节泛白,但没拦。 在她在背影彻底消失后,孟婉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揪心和迷惘。 楚嫿裹著浴巾坐在地上,扫了眼楚知妗消失的背影,然后,满心愉悦的扭头看向对顾珒珩…… 他在看楚知妗那个贱人!? 那种复杂的眼神,跟看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楚嫿垂下头,掩下眼底汹涌的恨意,指甲因为用力,狠狠掐进了掌心。 …… 楚家大门在身后合上。 馨馨还在哭,但声音小了不少,“妈咪不特,馨馨呼呼……” 楚知妗眼尾泛红,轻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 想开口安抚轻哄,但张口,喉头就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个音节。 不得已,她只能放弃,只能不断轻拍小丫头的背,让她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楚知妗抱著小丫头在门外等了一段时间,从平台上叫的车子终於到了。 车子驶出別墅区,她一手搂著馨馨,一手按下了车窗。 夜风灌进来,她本就凌乱的乌髮瞬间被吹的胡乱飞舞。 馨馨已经不哭了,安安静静窝在她的怀里。 楚知妗低头看著怀里的小丫头,胸口闷的发疼。 那一巴掌,比起多年前她经歷的那些,其实不算重。 可她从小在苏家长大,从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亲情,所以,她內心深处是渴望亲情的。 但孟婉青对她的態度忽冷忽热,偶尔露出一点温度,她就忍不住想凑上去…… 次次如此,即便受伤。 转头看向不断倒退的夜景,她眼眶酸涩。 她以为自己早该习惯了,可每次,还是会疼…… 泪水无声无息滑下来。 下一秒,一只柔嫩软乎乎的指头擦掉了她脸上的泪水。 “妈咪……” 小丫头半跪在座椅上,小短手努力够上来,动作生疏的擦著。 “妈咪,你肿么哭了?” 小丫头的声音带著哭后的沙哑,楚知妗心中一痛,赶紧抬手,胡乱擦了擦,然后扬起一抹浅笑。 “宝贝看错了,妈咪没哭有。”楚知妗嗓音还算平稳,抬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是风吹的。” 馨馨歪著脑袋,像是想不明白,但还是伸长小胳膊,搂住了楚知妗的脖子。 “那,关窗窗,关窗窗就不吹了。” 楚知妗喉咙发紧,下巴抵在下丫头的头顶,把她搂紧了些,轻声嗯了一下。 车窗缓缓升上去,车里安静下来,只剩小丫头闷闷的声音:“妈咪,我们以后不去外婆家了,好不好……” “……” 她没有回答,只是视线,再次投向窗外。 …… 第二天,楚知妗难得请了事假,打算带馨馨去海洋馆转转,算是散心。 不想,上午十点左右,门铃响起。 彼时,楚知妗刚给馨馨扎好小辫子,换好衣服,只等出门。 小丫头穿著淡紫色的公主裙,脚上蹬著白色小皮鞋,听到门铃声,蹬蹬蹬的跑去开门。 在看清门外的人后,立刻发出一声响亮的欢呼。 “宋奶奶!!” 宋舒嫻站在门口,一手拎著保温桶,一手提著个粉色蛋糕盒,满脸温柔的蹲下身,將保温桶放在地上,然后腾出手捏了捏馨馨的小脸蛋。 “呀,我们馨馨今天这么漂亮,是要出门玩吗?”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真丝衫,衬得她比平日更温柔几分。 “嗯嗯。”馨馨扬著笑脸,高兴的拉著宋舒嫻的手往里走,“妈咪在家。” 宋舒嫻看了眼保温桶,拉住了小丫头。 “等一下乖乖。这是奶奶给你做的小蛋糕,草莓味的。” 说著,往前递了递。 馨馨的眼睛瞬间亮起,道过谢,接过蛋糕盒往屋里跑,边跑边喊,“妈咪妈咪!宋奶奶来啦!” 宋舒嫻失笑,拎起保温桶跟著进来了。 楚知妗从洗手间走出来,左脸的红肿消了大半,又补了妆,不仔细看,看不太出来。 可宋舒嫻在看到她的那一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蹙蹙眉,没问,只是把保温桶递过来,语气跟平常一样。 “我一早燉的鸡汤,加了红枣、枸杞。要不要趁热喝点?” 她刚才看到馨馨的时候就发现小丫头眼眶浮肿,原以为是小丫头调皮,被楚知妗教育了,便没提。 现在看到楚知妗微微肿起的左脸,她瞬间猜到,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楚知妗接过保温桶,手指微微收紧,“宋姨,您来怎么也不提前……” “怎么?我来看馨馨还得提前打报告啊?” 宋舒嫻自然的拉住她的手往餐厅走,“馨馨上次说想吃草莓蛋糕,我閒来无事,就学著做了做,正好今早燉了鸡汤,乾脆一起送过来。” 原想著把东西交给陈姐就走,她也没想到母女俩在家。 楚知妗垂了垂眼帘。 这些都是……宋姨亲手做的? 她还没回过神,宋舒嫻已经熟稔的从厨房拿出汤碗,帮她倒了一碗。 鸡汤料放的足,汤色金黄,冒著热气。 楚知妗呆呆的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顺著喉咙下去,一直暖到了胃里。 眼眶,又开始泛酸。 “……好喝吗?”宋舒嫻坐在旁边,语气隨意,但看著她的眼神却沉了沉。 知妗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为別人著想,发生什么事都埋在心里。 “嗯,很好喝。”楚知妗的声音闷闷的,没敢抬头。 宋舒嫻在心里探口气,伸手帮她把滑到脸侧的碎发別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自然,却让那只端著碗的手,抖了一下。 第63章 给妈咪找新妈咪 另一边,馨馨坐在她的小餐桌椅上吃蛋糕,奶油沾在嘴角,但她眼睛亮晶晶的。 忽然,她放下小勺,起身朝宋舒嫻走来。 走近后,她抬著湿漉漉的小鹿眼,一把抱住了宋舒嫻。 “宋奶奶。” “嗯?”宋舒嫻眼睛带笑,抽了张纸巾,弯腰帮小丫头擦乾净嘴角。 “你能给妈咪当妈咪吗?” 餐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楚知妗最先反应过来,伸手去拉馨馨,“馨馨,不要乱说,过来妈咪这……” 馨馨的嘴巴瘪了瘪,往宋舒嫻的怀里缩了缩,原本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泛起了水光。 “不要。送奶奶,外婆不好……外婆打妈咪……呜呜……” 小丫头抽噎著,声音断断续续。 “宋奶奶比外婆好……奶奶不打妈咪,还给馨馨做蛋糕……” 说到最后几个字,小丫头打了个哭嗝,泪水啪嗒啪嗒掉下来。 楚知妗:“……” 宋舒嫻的笑意收住了。 她看了楚知妗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弯腰,一把將馨馨抱进怀里,然后捏著纸巾轻轻擦掉了小丫头脸上的眼泪。 “傻丫头。”她爱怜的抱著小丫头,声音温柔、有力,“奶奶一直都是你妈咪的妈咪啊。” “一直都是。” 即便楚知妗和顾珒珩离了婚,她也从来没把楚知妗当过外人。 楚知妗低下头,浓密的扇形睫毛颤个不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用力咬著下唇,喉咙里堵的死死的。 下一秒,一滴泪砸在桌面上。 她飞快的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然后端起碗继续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手,一直在抖。 …… 楚嫿这几天状態很差。 顾珒珩接到保姆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 保姆的语气很著急:楚嫿的情绪波动剧烈,拒绝服药,也拒绝沟通。 联想到她已经连续几晚出现失眠症状,他捏捏发胀的眉心,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下午,行程全部取消,顾珒珩回了別墅。 臥室里,楚嫿缩在床上一角,怀里紧紧抱著靠枕,头埋在里边。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头。 顾珒珩这才看到,她嘴唇乾裂起皮,整个人几乎瘦了一圈,眼底带著淡淡的青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看见是他,楚嫿情绪激动,但声音哑的厉害。 “你终於来了……” 顾珒珩面色不变。 他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倒了杯温水走过去,然后在她对面蹲下。 西装袖扣折射出金属光泽的冷光,楚嫿眼神闪了闪,没接。 “上次的事,你为什么不帮我?”她盯著他,“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別让自己钻进牛角尖。” 楚嫿咬紧下唇,眼神痛苦,“钻牛角尖?你明知道是谁把我害成这样的!可你还是站在她边!” 顾珒珩眸光微沉,神情淡漠的把水杯放在她手边的床头柜上。 “没有,你別多想。这周我会多抽些时间陪你。先吃药吧。” 看著他无动於衷的转身拿药,她嘴唇紧抿,眼底翻涌著滔天恨意。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楚知妗那个贱人把她害到这种地步,还妄想抢走顾珒珩和爸爸妈妈,她一定要让那个贱人付出代价! 顾珒珩在臥室陪了她將近两个小时,直到药效上来,她的情绪平復下来,这才抬脚离开。 手机上,是髮小刚发来的消息。 【珒珩,宇森今晚在老地方订了位子,问你来不来。】 顾珒珩心里有些烦躁,迟疑一下,回復了一条消息:【去。】 …… 傍晚,许洲览的车停在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门口。 楚知妗从副驾驶下来,仰头看了眼上方低调的烫金字“云山会所”。 她今天穿了件小香风外套,內搭白色高领打底衫,下身搭了一条修身牛仔裤,头髮隨性的披在肩后。 这身装扮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甜美温柔。 “你確定拉我来合適?” 许洲览绕到她这边,单手插兜,笑容不减。 “有什么不合適的?都是朋友,放心,他们都很好相处的。” 楚知妗看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跟他肩並肩进了门。 包厢在三楼,推门进去,里头已经坐了四五个人,其中有一个女生。 最先抬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看见许洲览身后的楚知妗时,手里的雪茄差点没拿稳。 “嚯!”他摘下眼镜,欠揍的擦了擦重新戴上,確认自己没看错,然后朝其他人挤了挤眼,“难得咱们许少爷带女朋友来。头一回,开天闢地的头一回啊!” 满桌人齐刷刷看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楚知妗脚步顿了一下,面上闪过一丝尷尬。 许洲览心情很好的勾著唇,拉开椅子让她坐,嘴上跟朋友们打著哈哈,“別瞎起鬨。” 楚知妗坐下后,礼貌的朝眾人点了点头,然后解释。 “大家好,我叫楚知妗,许洲览的朋友。” 她脸上带笑,但语气平静。 虽然没有过多解释,但“朋友”两个字咬的清晰,算是另一种方式的解释。 许洲览皱皱眉,心头划过一抹苦涩。 眼镜男愣了一下,隨即笑开,主动伸手。 “楚小姐好,我叫钱嘉禾,是洲览的好友,大家都叫我老钱或嘉禾,楚小姐隨意。” 许洲览在旁边嗤了一声,抽了把椅子坐在她边上,“別听他的,叫他名字就成。” 他凑过来说话的时候,身上清冽好闻的木质香调飘了过来,她不自在的往旁边挪了两公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自我介绍、閒聊,没多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聊。 钱嘉禾主动提议玩纸牌,许洲览想也不想的阻止了。 他们这群人閒来无事的时候会玩几把,可今天楚知妗在,他不想让她看到他们这些人的“不良习惯”。 不成想,楚知妗倒是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许洲览迟疑片刻,就將纸牌的打法和几人的习惯告诉了她。 他离得近,声音压的低,加上包厢里舒缓的音乐声,旁人听不清,看起来,他们俩更像是在说悄悄话。 钱嘉禾在对面看著两人互动,和身边的朋友对视一眼,几人笑的意味深长。 第64章 有点像你前妻 前几局,楚知妗跟著许洲览的节奏,两人配合默契,贏了不少筹码。 钱嘉禾牌越打越少,表情逐渐垮下来。 “洲览,你从哪找了这么厉害的高手啊?不会专门为了宰我们吧?” 此言一出,周遭响起一道道笑声。 许洲览在楚知妗耳边说了两句话,然后笑著站起来,“你们先玩,我去趟洗手间。” 他前脚一走,满桌人的眼神立刻亮了。 本想著没了许洲览这尊“赌神”,楚知妗怎么也能退回些筹码。 谁知,她几乎把把贏,最后还是钱嘉禾一脸苦涩的推了推眼镜,朝她露出一个“恳切”的笑容。 另一个穿polo衫的圆脸男人立刻跟著连连点头:“是啊楚小姐,都是自己人,您高抬贵手,让我们贏两把吧,不然今晚上这顿酒钱都没了。” 两人的求饶又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楚知妗看著他们夸张的表情,自己也绷不住了,脸上难得多了一些轻鬆的笑容。 “这局我让你们。” 她说到做到,接下来几把都故意弃牌,把贏面留给了大家。 钱嘉禾喜笑顏开,直喊“楚姐大方,楚姐威武”。 许洲览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热闹场面。 楚知妗被几个大男人围在中间,钱嘉禾正在给她倒果汁,圆脸男人在旁边殷勤递水果盘。 许洲览挑眉看了几秒,嘴角的笑意大了些。 不愧是主攻心理学的,社交这种小事,她把控的很好,他这几个铁哥们,很喜欢她。 …… 另一边。 顾珒珩到的时候,几个好友已经喝了一轮。 他脱下身上的藏青色羊绒大衣,露出里头的深灰衬衫。 衬衣领口微敞,袖口向上卷了两折,露出那串显眼的佛珠。 陆政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了杯红酒。 “珒珩,好久没出来了。最近忙什么呢?” “……公司有个新项目在推。”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怎么说话。 陆政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没再多嘴,转投跟旁边的人聊起了股市。 顾珒珩听了几句,全程沉默不接话,脑子里全是楚嫿下午那副痛苦质问的模样。 他皱著眉起身,朝陆政和其他好友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出去一下。 走廊里很安静。 顾珒珩靠在墙上,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打火机,火苗点燃菸嘴,烟雾散开,遮住了他面上的情绪。 隔壁包厢的门没关严,缝隙里漏出爽朗的笑声。 他很少在意这些东西,正要抬脚离开。 一个称呼让他脚下一顿。 “楚姐,你这牌打的也太绝了,有机会能不能教教我啊?” 楚姐? 他抬眸,视线不由自主的循著门缝往里看去。 门缝很窄,但足够他看清里面的画面—— 女人坐在牌桌旁,白色高领打底衫的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白的晃眼的肌肤。 手腕上是一条他再熟悉不过的细链手錶。 她嘴角带笑,正在说什么,红润的薄唇张张合合,周围人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最刺眼的是,她身边坐著的,是许洲览。 他眉眼带笑,一只手自然的搭在她的椅背上,正低头凑在她耳边跟她说话…… 顾珒珩眸色微沉,把烟送到唇边深吸一口。 他还理不清心里越发沉闷的感觉是什么,就看见许洲览拿起桌上的果汁递了过去。 她脸上带笑,自然而然的接过喝了一口,神態自然。 隨后,对面带金丝框眼镜的男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她嘴角弯起,低低笑了起来。 笑容鬆弛、明亮。 跟上次在孟家见到她时完全不同。 烟燃到他的骨节,修长手指被烫了一下,他骤然清醒。 丟下烟,抬脚捻灭,再抬眸,他的面上已经恢復了以往的淡漠疏离。 正要回包厢,面前多了一个人。 “珒珩,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是陆政,陆家二少爷。 “没事,回去……” “吧”字还没出口,陆政像是看到什么,眉头微拧,道:“那个女人……” 他探著身子往隔壁包厢的门缝力瞟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珒珩,我怎么看著有点眼熟?有点像你前妻……” 顾珒珩眸色沉了沉,抬手扯了扯衬衫领口,面上什么都没显。 “你看错了。” 四个字脱口而出,乾脆又利落。 陆政张了张嘴,看他神色平淡,跟往常一样没什么起伏,识趣的闭了嘴,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他和身边这位高岭之花认识了快二十年,这人何时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落寞的在走廊里抽菸? 两人回了包厢。 顾珒珩坐下后,端起面前的红酒,一仰头,喝进去了大半杯。 陆政在旁边看的一愣。 顾珒珩向来自律,社交场合从不多饮,今晚却一杯接一杯,82年拉菲喝起来跟白开水似的。 陆政和章宇森交换个眼神,试探性开口,“珒珩,差不多了吧?你明天还要……” 顾珒珩没理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满上。 酒液在杯子里晃荡,手腕上那串佛珠的穗子隨著晃荡,衬得他手骨的骨节愈发分明。 陆政不吭声了。 將近一小时后,满桌人都散了,章宇森拍拍陆政的肩膀也走了,只剩陆政守著顾珒珩。 此刻的顾珒珩靠在墙边的真皮沙发上,领口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他的头微微后仰,深灰衬衫满是凌乱的褶皱,那副永远矜贵清冷的模样早被酒意驱散。 他,百年难遇的——醉了。 陆政头疼的翻出他的手机,面部解锁后,翻到一个备註为“楚知妗”的號码。 他盯著这个名字看了几秒,想起刚才走廊上的一幕,犹豫了一下,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 “你好,我是楚知妗。” “……顾珒珩喝多了,人在云山会所三楼的松间渡,你儘快过来接一下。” 楚知妗愣了一下。 云山会所?这么巧合? 察觉到电话那头的沉默,陆政没给对方开口的时间,语速加快道:“你要是不来接,我就直接把他丟在会所大门口,以他的身份,明天头条上绝对全是他!” 第65章 混合著烟味的吻 说完,不等楚知妗拒绝,陆政直接掛了电话。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塞回顾珒珩的口袋,深深看了他一眼。 “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 公寓。 楚知妗听著电话那头的占线声愣了足足几秒。 她回到公寓还不到十分钟,妆还没来得及卸就接到了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回过神来,她皱著眉头先拨了顾珒珩的电话,铃声响起——无人接听。 她不死心的又拨。 还是无人接听。 她深吸一口气,翻出周齐的號码打了过去。 周齐接的倒是快:“楚小姐?这么晚,您找我有事吗?” “你家顾总喝醉了,人在云山会所,你快去接一趟吧,晚了就要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不等她说完,传来了周齐带著明显歉意的声音。 “楚小姐,我这边在外地出差,实在赶不回去……现在只有您知道boss在哪,还是麻烦您跑一趟吧。” 楚知妗攥著手机,蹙著眉头沉默了。 周齐又补了一句:“您应该也知道,boss平时不怎么喝酒,去的晚了,我真怕他出什么事……” “……行。” 楚知妗深吸一口气掛了电话,转身出门,低头在软体上叫车。 她不知道的是,周齐放下手机后立刻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 他哪里是出差?分明是不敢坏老板的好事。 …… 云山会所三楼,松间渡包厢。 楚知妗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只剩顾珒珩一个人。 他半躺在沙发上,身量过长,长腿无处安放,只能隨意搭在沙发扶手上。 深灰衬衫上满是褶皱,领口散开,露出冷白皮肤。 他身上满是红酒混合著菸草的气味,丝毫闻不到那股特有乌木佛手柑的气味。 “顾珒珩。” 楚知妗不喜烟味,皱著眉叫了一声。 他没反应。 不得已,她走过去,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珒珩半睁开眼,瞳孔没有焦距,眼底透著浓浓的醉意。 看了她几秒,像在分辨眼前人,下一秒,忽然偏过头不再看她。 楚知妗並不生气,叫了服务员进来帮忙,一左一右把人放进了候在门口的车里。 担心他出事,上车后,她跟著坐在了后座。 顾珒珩软软的靠在后座,没多久脑袋就不受控的歪了过来,额角贴上她的肩,偏硬的髮丝扫过她的颈侧,引来她一阵战慄。 楚知妗往旁边躲了躲,下一秒,却被他抬起的手臂圈在怀里。 “为什么……” “为什么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那么开心?”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著醉酒特有的含混不清。 她身体一僵,不敢动弹。 “你跟我结婚……是不是从来没开心过?” 话音才落,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赶紧把视线移回去。 楚知妗没接话,只是眼神暗了暗。 他一个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此时將人送回楚家或顾家,只怕会引起孟婉青和楚嫿的误会。 思索再三,她让司机直接把他们送回公寓。 楼下。 她多付了司机两百块,请他帮忙把人架上楼。 顾珒珩被二人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陈姐听见动静出来,看见沙发上躺著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震惊,但很快镇定下来。 “馨馨已经睡了,你这里需要帮忙吗?” 楚知妗摇摇头,压低了嗓音,“不用了陈姐,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早点休息。” 陈姐点点头,简单收拾了一下,离开了。 楚知妗换了家居服,像五年前那样,去厨房泡了杯蜂蜜水过来,並试图把水餵给他。 顾珒珩的眼睛半睁著,但並不配合,脑袋也无力的歪歪垂著。 她腾出一只手去扶他的脸,手指刚碰到他的下頜,他忽然动了一下。 微凉的薄唇擦过她的指尖。 楚知妗浑身僵硬,反射性缩手,拧眉瞪他。 蜂蜜水洒出一些,温热的液体溅在她的手背上,不烫,却让她心头狠狠跳了一下。 紧接著,顾珒珩犹嫌不够似的,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猛地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 她一时不查,重心不稳,整个人往他身上倒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伸手箍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不等楚知妗反应过来,他竟然更过分的贴上来,带著红酒和菸草气息的薄唇就这样印上了她的…… 楚知妗瞪大了眼睛,胸腔里的心跳几乎不受控制。 她攥攥拳,血气上涌,小脸瞬间通红一片。 她正要发作,却发现箍在自己腰间的手微微放鬆,他的呼吸均匀起来,甚至能听到几不可查的鼾声。 他竟然,睡著了…… 楚知妗僵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近距离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微微拢起的眉峰。 她不自觉的抬手抚平他的眉头。 下一刻像是骤然回过神,神色彆扭的掰开他扣在腰间的手指,退到一旁。 心跳还没平復,只是她的头脑已经清醒。 沙发上的人衬衫凌乱,佛珠在腕骨分明的手腕上轻轻晃动,薄唇上沾了一丝水光…… 楚知妗脸上一烫,落荒而逃般转身进了臥室,反手把门锁上。 以至於她没有听到,在她离开后,沙发深处传来一声近乎呢喃的声音—— “楚知妗……” “妈妈,顾素素怎么在我们家?” 第二天早,馨馨抱著小兔子玩偶站在臥室门口,揉了揉眼睛,软糯的嗓音里带著一丝迷糊。 楚知妗正在厨房准备早饭,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关小火走出来。 “顾叔叔昨晚喝醉了,在沙发上睡了一宿。” 小丫头眨眨带著困意的大眼睛,小脑袋歪了歪,“那他肚肚会不会不苏服?” 楚知妗没接话。 她换下了家居服,此时穿了件浅驼色高领打底衫,头髮简单拢在耳后,小脸素净。 客厅里,顾珒珩已经坐了起来。 他单手撑著额角,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过来。 两个人视线对上的瞬间,楚知妗的脑子里顿时闪过昨晚那个带著酒气的吻,顿时耳根发烫。 “醒了?”她率先移开视线,有点不自在的开口。 第66章 熟悉的粥 “嗯。” 顾珒珩的嗓音哑的厉害。 他扫视一圈熟悉又陌生的客厅,和这个不算陌生的小沙发,面色自然,没有半分窘態。 毕竟,上次下雨他就已经留宿过了。 楚知妗暗暗观察他的反应,可惜,他万年冰块的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她没纠结,转身去了厨房。 灶台上温著一锅小米南瓜粥,是她六点起来熬的,里边加了山药和红枣,很是养胃。 盛了三碗,又將备好的小笼包、咸菜端出来,在餐桌上摆好,这才招呼顾珒珩和馨馨过来吃饭。 落座,顾珒珩垂眼看著碗里金黄的米粥,沉默了两秒,垂头喝起来。 勺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脆响。 馨馨洗漱完也跑了出来,伸长小胳膊小短腿,自己爬上了餐椅。 “顾素素,你喝醉酒了?” “……嗯。” “大人喝酒会变笨笨吗?” 顾珒珩拿勺子的手停了一瞬,侧头看她,“怎么会这么问?” “是妈咪……” “馨馨。”楚知妗打断她,似乎不想让她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妈咪来不及了,我先走了,一会陈阿姨会过来送你上学。” 顾珒珩眉头微蹙,放下勺子开口,“我送她就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不用。”楚知妗拒绝的很快,头也不回的往玄关走,“陈姐周一到周五每天都来,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开锁声响起,隨后,陈姐拎著一袋东西走了进来。 看到餐厅的一幕,她愣了一下,隨即笑著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熟练的把东西放到厨房,又去牵馨馨。 “宝贝,阿姨带你换衣服,咱们去幼儿园了。” 馨馨被牵走时还不忘回头冲顾珒珩挥手。 “顾素素拜拜!下次不要再喝酒啦!” 顾珒珩望著那个小小的背影,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楚知妗在玄关换鞋,没有回头,“粥还有,不够的话你可以再喝点。走的时候带上门就行。” 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隨后,陈姐带著馨馨也走了。 顾珒珩坐在餐椅上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便没了动作。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嘴里似乎还残留著养胃粥的香甜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他掏出手机给周齐打去了电话。 內容很简单,让他过来接自己,顺便带套新衣服,到公司换。 去公司的路上,顾珒珩的手机响了。 是陆政。 “珒珩,起了吗?” “……嗯,在去公司的路上。” “那就好,我还担心……”陆政话说一半住了口。 他昨天还担心楚知妗会狠心不去接顾珒珩,之后还打电话到会所问了一句。 后来这个事还是被他办成了。助兄弟一臂之力这条路上,他认第一,没人认第二。 “谢谢。” “啊?哦,你说昨天的事啊,哈哈,昨晚怎么样?发生了什么没有?”陆政笑一笑。 “没有。”,顾珒珩这么说,脑海却浮现起那个吻。 知道顾珒珩性子冷,陆政没再多话,掛了电话。 …… 下午四点多,楚知妗送走一位病號,接到了宋舒嫻的电话。 “知妗,明天周末不上课,晚上下班后带馨馨来家里吃饭吧。上次小丫头说想吃我做的桂花糕了,我今天特意做了。” 楚知妗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脑海里又浮现出昨夜那个人靠过来时的菸酒气。 抿抿唇,迟疑道:“宋姨,我最近工作比较忙,可能……” “再忙也要吃饭呀。”宋舒嫻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要是不来,我就亲自去接你们娘俩!” 楚知妗沉默了两秒,最终点了头,“我知道了宋姨,我晚点带馨馨过去。” 顾家老宅。 楚知妗牵著馨馨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餐桌旁坐著的那个人。 顾珒珩换了一身黑色圆领t恤,冷白的腕骨上依旧掛著那串显眼的小叶紫檀佛珠。 他刚从公司回来,只比楚知妗母女早到一会儿。 此刻,他的身上带著味淡淡的乌木佛手柑香,和昨夜醉醺醺的人判若两人。 楚知妗脚步微滯,牵著馨馨的那只手也不自觉紧了一下。 而后者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点头示意一下,甚至没有开口打招呼,就低下头继续喝他面前的那碗汤了。 就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知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把带来的营养品交到张妈手上,然后在宋舒嫻的示意下,带著馨馨入座。 满桌菜——金葱烧辽参、低温慢煮和牛菲力、琥珀桃仁炒芦笋、花胶鸡汁芋头煲,还有奶香松露土豆泥塔、迷你芝士焗南瓜盏。 都是她和馨馨喜欢吃的。 楚知妗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遍,终於確定了一件事:桌上没有顾珒珩喜欢的口味。 他口味偏清淡,爱吃白灼有机菜心、清蒸东星斑、清燉松茸竹蓀盅……可这桌上一样都没有。 但他似乎没有要厨师加菜的意思,相反,吃著金葱烧辽参,也一脸平静。 他甚至抽空给馨馨碗里放了一块和牛。 这道菜选用m9和牛菲力,经过低温慢煮锁鲜,外焦里嫩。再搭配上黑松露酱汁,口感细腻多汁。 馨馨乖巧的道谢,然后才抓著餐叉吃起来。 宋舒嫻笑盈盈的看著这一幕,眼神慈爱。 要是,馨馨是顾家的孩子就好了…… 想到这,她眼前一亮,突然开口,“馨馨宝贝,奶奶给你做了桂花糕,你要不要跟奶奶去厨房看看?” “好!”馨馨咽下和牛,眼睛亮晶晶的点著头,然后从椅子上蹦下来,主动绕过去牵著宋舒嫻的手往厨房走。 餐厅里瞬间只剩下相邻而坐的两个人。 空气安静下来,筷子碰到瓷器的声音格外清晰。 楚知妗夹了一块芦笋,假装没注意到对面看过来的视线。 顾珒珩放下筷子,暗沉的眸子牢牢锁定著她。 “昨晚的事,谢谢。” 楚知妗的动作慢了半拍,点点头,道:“不客气。” “嗯。” 气氛尷尬,空气又安静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方才有宋舒嫻和馨馨,楚知妗倒没觉得什么,可现在…… 她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想藉此忽略这种微妙的气氛。 可他却突然道:“昨晚,我做了什么吗” 楚知妗猛地呛咳两声,杯子差点没拿稳。 她放下杯子,强装平静的迎上他的视线,声音轻颤,“没有,你醉的不省人事,什么都没做……” 顾珒珩注视她的脸、她的眼,片刻后,眸光幽暗,像是自言自语般,道:“是吗?” 第67章 她邀请的是许素素 这两个字从顾珒珩嘴里吐出来,语气淡的听不出半分情绪。 楚知妗没多想,垂眸打算继续吃饭。 就在这时,她隱约察觉,原本淡淡的乌木佛手柑的香味似乎浓郁了些。 她抬起头,猛然发现两个人的距离近到离谱。 他的鼻尖几乎挨著她的…… 那双深黑的眼底倒映出她的倒影,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顾珒珩像是想到了什么,喉头滚动一下,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的红唇上。 楚知妗的呼吸顿住了。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昨夜那个带著酒气的轻吻。 一时间,她忘记了动作,忘记了推开他。 而此刻,顾珒珩是清醒的。 清醒的看著她,清醒的凑近…… 他的气味如五年前那样肆意侵入她的领域,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缓缓闭上。 下一秒,他灼热的呼吸迎面扑来,楚知妗紧张的攥紧了拳头。 “顾珒珩。” 在他的薄唇即將触碰到她的时候,她突然偏头,身子向后退后半步,然后起身,和他拉开了距离。 她脸上红晕未散,但眼神清醒,声音平稳。 “你有妻儿。” 顾珒珩顿了一下,晦涩的墨眸里翻涌著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而且……”她垂下眼,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成拳,“她是我名义上的妹妹。” 瞬间,餐厅里的空气冷到了极点。 顾珒珩没动,仍维持著微微前倾的姿势。 过了不知多久,他收回手,將佛珠攥在手心,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紧不慢的摩挲起来。 “抱歉。”他面色如常,声音却多了一丝暗哑。 楚知妗深吸口气,没看他,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此时,宋舒嫻正带著馨馨用模具压桂花糕,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她进来。 她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无声的吐出一口浊气。 没人知道,她表面装著镇定,但她的心跳,短时间內根本平復不下来。 …… 翌日下午。 楚知妗接到了馨馨主班老师的电话,彼时她正在诊疗室整理当天的病例报告。 “馨馨妈妈,本周五下午咱们幼儿园会举办一场亲子运动会,需要爸爸妈妈一起参加,咱们这边,时间要空出来哦。” “……好的孟老师,到时候我们会准时参加。” 掛了电话,楚知妗盯著屏幕看了近一分钟。 亲子运动会,爸爸妈妈…… 小孩子的世界看似简单纯粹,可事实上,某些方面比成年人还残酷。 比如,健全的家庭。 有些话,或者说者无心,但落在小朋友身上,或许会造成永远的伤害。 她不怕別人议论自己,但馨馨只有四岁,她不想馨馨的身世、家庭情况被別人詬病。 思来想去,楚知妗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拨了出去。 …… 周五,天气晴好。 星樾棠国际幼园的操场上掛满了大大小小的彩色气球和小朋友们的作品。 小朋友们穿著统一的运动款园服,男生是蓝白条纹配长裤,女生是粉白条纹配百褶裙、纯白裤袜。 馨馨班上有十五名宝贝,大部分家长已经到了,小朋友们和爸爸妈妈黏在一起,一家人齐齐整整的。 楚知妗今天为了方便行动,特地选了一款运动套装,粉色的,和馨馨站在一起,很是般配、养眼。 她在签到处登记完,笔还没放下,就有几个小朋友跑过来围著她转。 “馨馨,你妈咪好好看哦。” “姨姨好像我在电系机里看到的仙女……” “对呀对呀,比顾俞俞的妈咪还要漂酿!” “那当然啦,我妈咪是全系界最好看的妈咪!”馨馨衝过来抱著楚知妗的大腿,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满是骄傲。 楚知妗面带微笑,弯下腰一个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笑著道谢,跟他们打招呼。 操场另一头。 顾珒珩抱著顾俞俞,身边紧跟著楚嫿。 他是天生的衣架子,即便穿了套深蓝色运动装,看上去笔挺出眾。 加上他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即便只是站在那什么都不做,还是引得不少家长不断往这边看。 反观楚嫿,为了在一眾家长中展现自己,特意穿了套lv连衣裙,细跟高跟鞋,画了精致的妆容。 她全程挽著顾珒珩的胳膊,对外,始终保持著温柔甜美的微笑。 乍一看,完全是温馨甜蜜的一家三口。 楚嫿原本还在享受小朋友和他们家人的艷羡、夸讚,可当余光扫到不远处,被小朋友们团团围住的楚知妗后,笑容僵在脸上。 很快,她重新扬起笑容,像是不经意地偏头看了看馨馨那边,声音轻柔:“姐姐今天的装扮真让人眼前一亮,可惜,馨馨没有爸爸誒,那她们要怎么参加亲子……” 顾珒珩眉头微蹙,抬眸看向楚知妗的方向,眼神沉了沉。 几个离的近的小朋友眨巴著大眼睛看向楚知妗和馨馨。 然后突然有人扯著嗓子喊:“馨馨,你粑粑呢?你难道真的木有粑粑吗?” 小朋友的声音洪亮、清脆,虽吐字不清,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明白,视线立刻落在了楚知妗和馨馨身上。 馨馨愣住了,黑漆漆的大眼睛里顿时浮起一层水雾。 可她没有哭,只是不自觉的攥紧了楚知妗的衣襟。 顾珒珩看著这一幕,托著顾俞俞的大手慢慢收紧,他眼神一沉,抬脚要过去。 楚嫿的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几乎是立刻攥紧了他的袖子,然后低声提醒,“珒珩,今天是亲子运动会,我和俞俞更需要你。” 说完,她又扯出一抹甜笑,摇摇他的胳膊道:“俞俞刚才说想让你和我带他去那边看看……” 他停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就在这时,幼儿园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穿著浅灰色运动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戴一副无边框眼镜,左手捧著一大束香檳玫瑰,右手拎著两个超大的,印著卡通图案的包装袋。 男人径直穿过人群,在楚知妗和馨馨跟前停下,然后笑著把玫瑰递向楚知妗,又从其中一个包装袋里掏出一只限量版兔子公仔,递给馨馨。 第68章 放水 抱歉,路上堵车。”许洲览语气温和,自然的伸手揉了揉馨馨的小脑袋。 馨馨抱著兔子吸吸鼻子,难过的情绪瞬间被新玩具抚平。 “嗯,我们的宝贝馨馨等急了吧?” 许洲览笑笑,直起身子垂眸扫视一圈,然后冲围在这边的小朋友们举了举另一个包装袋。 “许叔叔这里有一些小玩偶,大家都是馨馨小朋友的好朋友,叔叔每人送一份,好不好?” “好好好!” “我要我要!” “素素,我也想要!” 小朋友们一下子把许洲览围在中间,方才的尷尬就这样被轻易化解。 有些不知情的父母已经开始交换情报。 “这是馨馨爸爸?好帅啊……” “他们一家的基因真好,难怪馨馨长的这么漂亮。” 另一头。 顾珒珩站在原地,隔著大半个操场看著那边的画面。 许洲览伸手从楚知妗怀里接过馨馨的画面,馨馨搂著他脖子笑嘻嘻的画面。 隨后,一旁的楚知妗抱著那束玫瑰,似乎在许洲览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许洲览嘴角笑意放大。 两个人靠的,很近…… 顾珒珩眸色幽深,喉结滚动一下,攥紧的拳头鬆开,又收紧。 “珒珩,”楚嫿不甘被忽视,扯了扯他的袖子,抿著唇问,“你怎么了?” “没事。”他收回视线,面色如常。 亲子运动会开始,项目不少,跳圈接力、亲子背球跑、套圈投壶…… 前几轮下来,大家的比分咬的很紧。 最后一个压轴项目是“家庭障碍赛”。 就是大人背著孩子穿越障碍物,再由孩子独立完成拼图,最后,一家人穿越障碍物衝过终点。 许洲览把馨馨背在身上,楚知妗在前面开路,三个人配合的相当默契。 顾珒珩那边也不遑多让,他单手托抱著顾俞俞,另一只手扶在充气柱上用力一撑、长腿一跨,轻鬆翻了过去。 楚嫿紧跟在他们后面,连衣裙裙摆被充气障碍物卡住,费了好大劲儿才翻过去。 她脸色难看,却不得不强撑著笑脸。 两组几乎同时到达拼图区。 馨馨和顾俞俞几乎是同时伸出小肉手拼拼图的。 周围全是给他们加油的喊声。 两个小朋友几乎同时拼完,又各自被许洲览和顾珒珩抱起往终点冲。 两个男人步幅大,腿也长,按正常速度跑,谁先到达终点还真说不准。 但楚嫿服装、鞋子选的不合適,赛道上又设置了障碍,此时就算用尽了全力,还是落后了。 反观那边,楚知妗一身运动装、运动鞋,跑起来,轻快又充满了力量,和许洲览拉开的距离很小。 终点就在眼前,组里任何一人先衝过终点,都算贏。 顾珒珩的余光扫过去。 就见馨馨趴在许洲览的背上,两只小短手紧紧搂著他脖子,小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兴奋、开心。 他眸光沉了沉,脚下被绊了一下。 他脚下趔趄了一下,速度从一开始和许洲览齐平,变成了落后。 许洲览抱著馨馨和楚知妗率先衝过终点线。 “第一名產生了!那就是咱们馨馨小朋友的家庭!”主持人举著话筒喊道。 馨馨从许洲览怀里滑下来,张开手臂扑向楚知妗,小脸蛋红扑扑的,“妈咪!我们系第一名耶!” 楚知妗蹲下来接住她,把人搂在怀里,额头抵著她的额头,笑道:“嗯,我们馨馨最棒了。” 许洲览站在旁边单手插兜,无边框眼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 阳光落在三人身上,画面温馨,不是一家人,却更胜一家人。 顾珒珩跑过终点线后停下,站在几人两步开外的地方,神情平静。 顾俞俞歪著脑袋看他,“粑粑,我们苏了吗?” “嗯。” 顾俞俞瘪了瘪嘴,但很快又被操场边的气球吸引了注意力。 楚嫿喘著粗气跑过终点线,有些手忙脚乱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头髮,抬头的时候,意外看到顾珒珩落在楚知妗身上的目光。 同一时间,主持人正將第一名的奖品递到馨馨怀里——那是一套包含著点读笔的限量版儿童绘本礼盒。 馨馨抱著盒子高兴的道谢,转圈圈,许洲览在一旁伸手护著,很是担心她摔倒的样子。 顾珒珩眸色沉了沉。 他的反应都落在楚嫿眼里,她紧紧攥著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楚嫿深吸一口气,重新掛上得体的笑容,然后主动挽住顾珒珩的胳膊,“没关係的俞俞,重在参与嘛。一会儿爸爸妈妈带你去买一套一样的玩具,怎么样?” 顾珒珩收回视线,顾俞俞虽然还瘪著嘴,但小脸上却扬起了一抹笑容。 运动会圆满结束,各班主班老师做了简单的总结后,送各班家长和宝贝们有序离开。 许洲览抱著馨馨往门口走,楚知妗跟在旁边,两个人低声交流著什么,小傢伙许是累了,此刻安安静静的窝在许洲览怀里。 顾珒珩从楚知妗身边经过,顿了一下。 楚知妗察觉到什么,偏头看过来,正好和他的视线撞上。 她顿了一下,礼貌的点了一下头,然后收回视线,和许洲览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 顾珒珩眼睛微眯,古水无波的墨眸里闪过不知名情绪。 他没再停留,抬脚向外走去。 倒是跟在后边的楚嫿,走近后不阴不阳的道了声,“知妗姐,你真是会选帮手。不过,今天是亲子运动会,你请许总帮你……” “我知道了,你该不会和许总是好事將近了吧?” 许洲览挑挑眉,不等楚知妗回復,好笑反问,“我和知妗的事好像跟顾太太没关係。我倒是有点好奇,顾太太明知道今天是亲子运动会,穿成这样……是担心风头出不够吗?” “你!” “別你啊我啊的,你家顾总都要看不见影了。” 楚嫿一回头,果然就见顾珒珩没有等她的意思。 不甘心的跺跺脚,她气呼呼的追过去了。 第69章 发疯要承诺 当晚,楚家別墅。 楚嫿把顾俞俞从车上抱下来,一路沉默的上了楼。 顾珒珩没在意,还是孟婉青察觉到了不对劲,询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楼上便传来摔砸东西的声音,紧接著是顾俞俞扯著嗓子大哭的声音。 孟婉青嚇的脸色一白,转身就往楼上跑,顾珒珩皱皱眉,跟在后边上了楼。 楚嫿臥室的门大敞著,她正不顾顾俞俞大哭,一手扯著他,一手拉著行李箱,眼眶通红的往门口走。 “嫿嫿啊,你在干什么?”孟婉青心头一跳,忙上前抱起顾俞俞,一边轻拍小傢伙的后背,一边担心的问。 “干什么?离家出走!”楚嫿一眼看到门口的男人,她声音尖锐,带著一股决绝,“珒珩不爱我,不爱俞俞,我这就带俞俞离开!” “……楚嫿,你冷静点。”顾珒珩眉头微蹙,有些头疼。 “冷静?”她猛地抬头,眼泪直往下掉,“你明知道俞俞有多在乎这次的运动会,可你呢?你竟然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故意让她贏!你让我和俞俞置於何地!?” 顾俞俞被她的情绪嚇到了,缩在孟婉青怀里,肉乎乎的小脸皱成一团,张著嘴哇哇大哭起来。 孟婉青心疼不已,眼眶发红的哄道:“不怕不怕,外婆在呢。” 说著,又看向情绪激动的楚嫿,道,“嫿嫿,你是不是想多了?珒珩肯定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俞俞这么小,你別嚇著他。” “珒珩,你说句话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她虽然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安抚楚嫿的情绪。 顾珒珩皱了皱眉,“妈,你先带俞俞出去吧。” “不行!”楚嫿脸色狰狞,衝著孟婉青衝去,“顾珒珩,楚知妗那个贱人当著我的面勾引你,你现在还护著她!还想和我抢俞俞!” “孩子是无辜的。”他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不耐。 “那是因为他爸爸不在乎他!” 楚嫿声音尖锐,顾俞俞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整个楚家乱成了一锅粥。 孟婉青的脸上也带了泪,一脸求助的看著顾珒珩,道:“珒珩啊,嫿嫿的情况你也知道,她没有安全感,你让让她,跟她说几句软话可以吗?” 顾珒珩没答话,但神色比方才冷了一些。 孟婉青见状不敢再劝,嘆口气,抱著顾俞俞先离开了。 楚嫿想追,但被顾珒珩挡住,当即衝上去,抬著拳头胡乱的砸在他的胸口。 “我恨你我恨你!你明明娶了我,还和我生了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惦记楚知妗那个贱人!?” “……你想要我怎么做。”顾珒珩没有动,声音平淡没有起伏,眼神多了一丝麻木。 楚嫿突然抱住他,力道很大,“我要你发誓。” “我要你发誓,你不许对楚知妗,不许对任何女人產生任何感情!” “珒珩,你是我的,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顾珒珩抬眸,视线透过微微晃动的窗帘看向窗外。 良久,从他喉咙深处冒出一句:“我答应你在你病好之前会陪在你身边。” 他说完这句话,楚嫿很快平静下来,贴在他胸口的脸上也多了一分笑意。 他虽然没有发誓,但她了解他。 如今能逼他说出这几个字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不能得寸进尺。 再者,他从来说到做到。 ……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楚知妗接到了孟婉青的电话,对方约她在离諮询室不远的咖啡厅见面。 说是想和她聊聊。 楚知妗换了件米白色荷叶领衬衫,下身搭了条浅灰色直筒裤,头髮披在脑后,素麵朝天的来了。 到的时候,孟婉青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一身定製款香奈儿外套,脖子上掛著一串南洋金珠项炼,妆容精致,保养得宜。五十岁的人了,看起来不过四十岁上下。 “知妗来了,坐。” 孟婉青招呼她入座,又朝服务员招了招手,“再来一杯热燕麦奶拿铁。” 楚知妗坐下喊了声“妈”,便不再开口,也没阻止。 孟婉青也不急,先聊了几句近况,问她工作忙不忙,馨馨最近怎么样之类的,看起来像普通母女。 不多时,孟婉青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切入正题。 “昨天嫿嫿回来后情绪失控了,折腾了一晚上。” 楚知妗端著咖啡的手微顿。 “妈,您想说什么?” 孟婉青嘆了口气,“你也知道嫿嫿的情况,她现在……精神状態极其不稳定,doctor白应该跟你交代过,她不能受刺激。” “知妗,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能不能答应妈,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他们一家三口面前了?” 她的话让楚知妗愣了一下,脱口反问,“什么叫,不要再出现在他们一家三口面前?” “咳,馨馨和俞俞在一个班,免不了要產生交集,可嫿嫿的情况……免不了会多想。”孟婉青顿了一下,像是完全为她著想般,继续到,“妈是这样想的。” “馨馨转园吧。你放心,我和你爸会动用人脉,为馨馨选一所高档幼儿园,绝对不会亏待……” “馨馨换个环境,对你,对大家都好嘛。”孟婉青笑笑,一副慈母的样子,“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爸妈会优先考虑那些离諮询室近一些的幼儿园给你们挑选。” 理由周全,態度温和,但本质是:让她和馨馨从楚嫿的世界里消失。 楚知妗心里发寒,放下咖啡杯,声音平稳的听不出异样。 “妈,馨馨现在就读的幼儿园是我考察了半年才选定的,无论是师资、课程体系还是硬体条件,都是京市最好的。” “最重要的是,馨馨刚刚適应,此时转园,对馨馨来说不是好事。所以,我不答应。” 孟婉青脸上的笑凝固片刻,不等她再开口,楚知妗再次说到。 “如果您觉得两个孩子在一起上学不方便,可以给俞俞换一家。毕竟当初,俞俞会进这所幼儿园,也是因为你们想让馨馨帮忙照顾。” “楚知妗!” “还有。”楚知妗面色不变,“以顾家和楚家的能力,给俞俞找一个更好的幼儿园,应该不难。” 第70章 看到一张屏保 孟婉青没想到她不仅拒绝了,还说出了这么决绝的话,当场觉得面子掛不住,沉了脸。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嫿嫿的状况你不是不清楚,俞俞是她唯一的精神寄託,你让俞俞转园,你是想逼死她吗!?” 楚知妗垂下眸,没吭声,但放在膝上的双手已经出现了轻颤的跡象。 “亏你还是心理医生,你竟然能说出这么狠心的话!先不说嫿嫿还是你妹妹,就算是个陌生人,你就一点同理心都没有吗!?” 这番话砸下来,楚知妗的面色白了又白。 果然,最熟悉的人最懂得怎么样伤你最深…… 孟婉青眼看她不吭气,不鬆口,冷哼一声,拎著包起身,夺门而出。 咖啡厅里还在播放著舒缓的爵士乐,楚知妗却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她抬起手端起咖啡杯,杯子里液体轻晃。 她这才察觉到,她的指尖不知何时泛白了,颤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玻璃窗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 楚知妗回过神,扭头看过去。 就见偌大的落地窗外,许洲览单手抱著馨馨,馨馨的两只小短手扒在玻璃上,正冲她咧著嘴笑。 “妈咪!妈咪!” 她看得到馨馨的小嘴巴张张合合,却听不清她喊了什么。 只一瞬,楚知妗眼眶泛酸,眼尾不爭气的红了。 下一秒,她拎著包起身,大步走出了咖啡厅。 “你助理说你在这里喝咖啡。”许洲览没问,只是淡定的把馨馨递过去。 楚知妗刚接过小丫头,小丫头立刻在她怀里拱了拱,撒娇道:“妈咪,我们三个拍张造片好不好?” 许洲览狭长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亮色,隨即挑眉看向楚知妗,里边似乎多了一丝隱隱的期待。 就这样,三人拥有了一张属於他们的合照。 “许素素,给我发一份吧。”馨馨举著手腕上粉色的电话手錶,撒娇道。 许洲览揉揉她的小脑袋,配合的用蓝牙传了过去。 馨馨拨弄了两下,大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全是满足。 …… 几天后。 劳斯莱斯稳稳停在楚知妗的公寓下。 司机打开后车门,顾珒珩弯腰下车,腕上的佛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让人望而生畏的冷光。 屋內,馨馨正在客厅的地毯上搭积木。 小丫头穿著粉色碎花家居服,头上扎了一圈精致的小辫子,最后又匯聚成一个长长的马尾。 楚知妗去开门,看见门外的人愣了半秒。 “顾总?” 顾珒珩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休閒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寸,手里提著两个袋子——一个印著玩具旗舰店的標识,一个是看起来像某高奢甜品店的包装。 “路过。”他只说了两个字。 顾氏到楚知妗的公寓,几乎横跨整个京市。 楚知妗没拆穿,犹豫一下,还是侧身让他进了门。 馨馨抬头看了一眼,眼底闪过惊喜。 想到什么,眼神暗下来,又低下头继续搭积木。 顾珒珩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蹲下身,眼神柔和,声音放得很轻,“馨馨,这个是新出的城堡系列,看看喜不喜欢。” 馨馨咬咬下唇,没回应。 小肉手把三角形积木塞进了正確的凹槽后,才抬起脸看他。 “谢谢顾素素。” 顾珒珩愣了一下,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馨馨不拆开看看吗?” 小丫头摇了摇头,认真地开口,“顾素素,你系俞俞的爸爸,不系馨馨的爸爸,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此话一出,客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楚知妗从厨房端水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脚步顿住,但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顾珒珩没做声。 就在这时,馨馨的电话手錶亮起,他不经意看到了一张屏保——楚知妗、许洲览,馨馨。 背景像是咖啡厅门口,馨馨被许洲览单手抱著,楚知妗在他们身侧,弯著眉眼在笑。 看上去,像极了一家三口…… 顾珒珩收回视线,站起身,眸色幽深的看著那块表,心里划过一抹他自己都辨不清的不適感。 “顾总,水。”楚知妗走过来,像什么都不知道般把杯子递了过去。 他回过神,没接,道了句“我先走了”,然后放下袋子向外走去。 孟婉青的话犹在耳边,楚知妗的眼神颤了颤,没有抬脚送人,只是神情平静的把水杯放下,转身陪馨馨玩起了玩具。 …… 晚上九点多,馨馨入睡后,楚知妗窝在沙发上打开手机,习惯性的点进了那个匿名聊天软体。 树洞的头像亮著。 下一秒,像是有所感应般,树洞发来了消息。 【我回国了,目前人在京市。】 楚知妗手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回復。 【回国了?什么时候的事?】 树洞:【前两天刚落地,这两天调整好了状態。你最近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喝杯咖啡。】 这句算是很直白的面基邀请了,楚知妗却犹豫了。 他们网聊了一年左右,双方从不过问对方的身份、背景。 突然提出线下见面,她有点担心。 【还在吗?不方便的话也没关係。】 楚知妗:【好。】 那边的树洞眼前一亮,嘴角的笑意放大了些:【明天下午三点,国贸那边的%arabica可以吗?到时我戴黑色棒球帽,穿白t。】 【好,明天见。】 …… 第二天下午,楚知妗换了件青黄色针织开衫,里边配一条纯白小吊带,下身是一条温柔的杏色及膝裙。 为显重视,她难得的涂了口红,头髮扎成了个高丸子头。 推开咖啡厅的门,扫了一圈。 靠角落的位置,一个戴著黑色棒球帽,穿白t的男生正低头戳手机。 很年轻,和她印象中老成的中年人完全不同。 男生约莫二十岁上下的样子,皮肤白净,五官秀气又乾净,露出的半张侧脸带著张扬的少年气。 楚知妗走过去,有点迟疑,“……树洞?” 男生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愣了两秒,嘴唇慢慢勾起。 “是我,你就是楚小姐吧?请坐。” 他站起来,比她高出半个头。 楚知妗看著眼前这张脸、这双眼,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涌上来。 第71章 他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他们在哪儿见过。 可她非常確定,她从没见过他。 “……你比我想像的年轻太多了。” 苏明朗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帮她拉开面前的椅子,道:“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帮你点了热的燕麦拿铁,可以吗?” 他绅士的举动让楚知妗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坐下道谢。 树洞主动做了自我介绍,楚知妗这才知道,眼前的少年名叫苏明朗,竟然只有十九岁。 他们,相差三岁…… 隨后的交流很和谐,两个人就像多年的好友那般畅所欲言。 苏明朗讲他在国外录音棚里的趣事,楚知妗偶尔接两句。 聊到一半,他忽然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海报。 “知妗姐你看,陈一迅下个月在京市有演唱会,我运气好,抢了两张票,你有时间吗?一起去?” 楚知妗眨了一下眼,嘴角含笑的点了点头。 如果文泽还在的话……一定和苏明朗一样,是个阳光开朗的热血少年…… 苏明朗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了知妗姐,你有空带我逛逛京市吧,我之前一直住在国外,对这边不太熟,而且,我只认识你一个朋友。” “行。”她根本拒绝不了他。 …… 另一边,顾氏。 楚嫿推开总裁办的门时,顾珒珩正在批文件。 听到动静,他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抬眸看到是她,没说话。 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香奈儿小香风外套,妆容精致,只是神色有些反常。 “珒珩。” 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故作犹豫的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推到他面前。 “珒珩,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楚知妗坐在一个年轻男生对面,男生正说著什么,她唇角带笑,眉眼弯弯。 最主要的是,两人距离极近,只看照片,给人一种曖昧的感觉。 “我在咖啡店喝咖啡,意外看到的。知妗姐是不是太不自爱了?一边不停相亲,一边吊著许总,现在更过分了,竟然跟一个看起来大学还没毕业的小男生亲亲我……” “还有別的事吗?” 顾珒珩在看到照片上的苏明朗时顿了一下,没看第二眼,抬眸问到。 楚嫿怔愣一下,咬了下唇,委屈道:“没有,我就是觉得馨馨也太可怜了,摊上知妗姐这样的妈妈……” “楚嫿。”他语气平淡,垂眸继续刚才的签字动作,“她跟谁喝咖啡,跟你我无关。” 楚嫿的眼底闪过一抹不甘心,她攥著拳头还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隨后,周齐探头进来,“顾总,有位苏先生到访,说跟您约好了。” 话音才落,一个戴黑色棒球帽,穿白t的少年绕过他,走了进来。 “哥。”苏明朗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人,视线最终落在顾珒珩身上,喊了一声。 楚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叫珒珩什么? 顾珒珩放下笔,冲他点了一下头,对周齐道:“去泡杯咖啡。” 说完,又看向苏明朗,“我还有一点工作,你先坐。” 苏明朗大大方方坐到沙发上,看都不看楚嫿。 楚嫿这时候已经回过神了,脸上迅速堆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主动走过去和苏明朗打招呼,“我是楚嫿,你哥哥的太太,也就是你的嫂……” “我知道你。”苏明朗抬抬眸,没伸手,语气客气又疏离,“我跟哥还有事聊,你可以先离开吗?” 楚嫿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几乎掛不住。 顾珒珩的注意力都在工作上,压根没注意到这边。 “……好。那我先回去了,珒珩平时工作忙,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 楚嫿攥紧手机,努力维持著面上的微笑。 “不必了,我跟你,不熟。” “……” 话已至此,楚嫿再待下去就是自找没趣了。 她深吸口气,转身跟顾珒珩道了声再见,转身离开了。 楚嫿走后,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苏明朗摘下棒球帽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往后一靠,放鬆下来。 “哥,你明明没跟她领证,为什么不跟她说清楚?” 顾珒珩批完最后一行,合上文件夹,端起咖啡抬眸看他。 “这件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怎么不该?”苏明朗皱了下鼻子,“我並不喜欢她,还是说,哥对她……” “苏明朗。” 顾珒珩搁下咖啡杯,声音不重,但冷冽的表情让苏明朗立刻闭了嘴。 苏明朗撇撇嘴,没再追问。 …… 楚嫿离开后直接回了顾家。 她心情不好,换了身居家服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人。 顾珒珩接回到家时八点刚过,不算晚。 他换了鞋,刚走到客厅,楚嫿站了起来。 “珒珩,今天那个男孩……真的是你弟弟?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嗯。”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楚嫿咬著下唇,脸色难看,但因为了解他的脾气,所以自我攻略一番,还是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委屈的开口。 “他好像不喜欢我。珒珩,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还是知妗姐今天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顾珒珩眉头微蹙,垂眸看她时,眼底多了几分烦躁。 “他性格直了点,你別往心里去。” “可是……”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他上了楼,书房的门在他进去后关上,楚嫿站在楼梯口,指甲掐进了掌心。 性格直!? 那分明就是针对她! …… 第二天一早,越想越憋屈的楚嫿去了楚家老宅。 她坐在孟婉青身边,手里捧著杯冒著热气的花茶,状似无意的提起了昨天的事。 “妈,珒珩有个弟弟,姓苏,好像叫……明朗,之前一直在国外,最近刚回来。” 孟婉青放下茶盏,“苏明朗?没听珒珩提过啊。” “別说您了,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楚嫿低下头,睫毛轻颤,“妈,他,好像对我有很大的意见,当著珒珩的面,对我一点都不尊敬。” 孟婉青拍了拍她的手背,皱著眉安抚,“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年纪轻轻没规没矩的,你別胡思乱想。” 第72章 有机会可以见见 “其实,这些我都理解的,但问题是……”楚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昨天我在咖啡店看到知妗姐和苏明朗在一起,他们看上去好像很熟。” “您也知道,知妗姐跟我有很多误会,我是怕,她跟明朗说了什么……” “还有这种事?”孟婉青眉头一拧,“好了嫿嫿,知妗那边回头妈去说。年轻人嘛,刚回国不懂规矩可以理解,到时候和珒珩说说,让他这个当哥哥好好教教他也就是了。” “你呢,也別跟个小孩子较真儿,到时候伤了你和珒珩的夫妻感情就不好了。” 楚嫿垂著眼点点头,膝盖上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她要不是怕珒珩跟她生气,她怎么可能容忍得了一个小毛孩子在她面前蹦躂! …… 同一时间,苏明朗约了楚知妗出来见面。 这回是在一家装修轻奢的甜品店。 苏明朗换了身黑色机车风外套,里面是印著大片涂鸦logo的卫衣,整个人又潮又嫩。 楚知妗到的时候,他已经占了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两杯饮品,一杯热的,一杯冷的。 “知妗姐,你今天穿这件真好看!”苏明朗眼前一亮,乖乖打招呼。 楚知妗被他逗笑,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著。 无非就是件普通的浅驼色的薄风衣,里面搭了件圆领灰t,头髮散著披在脑后,最多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 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她在对面坐下,低头闻了闻自己面前那杯热饮。 “柚子茶?” “嗯,女孩子少喝点冰的比较好,所以帮你点了热的。” 楚知妗弯了下眉眼,没说话。 苏明朗喝了口自己的冷饮,眼珠子转了转,过了会儿才装作隨意的开口。 “知妗姐,你,你有没有男朋友?” 楚知妗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苏明朗赶紧摆手,“別误会,不是我!” “那个,是我大哥,怎么说呢,他条件很好,做事靠谱,这么多年一直很照顾我,人其实很温暖,就是,就是不太会表达,显得有点古板……” “你想给我介绍对象?” “算是吧。”苏明朗扣了扣额角,有点心虚,但还是硬著头皮往下讲。 “他比你大几岁,事业有成,长相帅气。最重要的是人品正,我这几年在国外,要不是有他……我根本走不到今天。”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认真,她甚至能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感激。 她是心理医生,能分辨出那种发自內心的感觉,那是做不得假的。 楚知妗捧著杯子沉默了几秒。 “知妗姐?” “……有机会的话,可以见见。”她回过神,轻声回了一句。 苏明朗眼睛一亮了,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好傢伙,还好他没放弃! 半小时前。 他在微信上旁敲侧击问过顾珒珩。 【哥,我有个聊了一年的网友,人超好的,温柔聪明又漂亮,我觉得跟你特別合適,要不要见一面?】 那边隔了几分钟,就在他以为对方会装著看不见的时候,回了两个字。 【不用。】 苏明朗追问为什么。 又等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不需要。】 苏明朗当时差点把手机摔了。 就没见过这么轴的人! 他以为顾珒珩是因为对楚嫿產生了不该有的情感,所以拒绝的这么干脆,心里一阵焦躁。 这人什么都好,事业做到了顶尖,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唯独在感情这件事上,简直没眼光! 但他又不能明著说“楚嫿不適合你,她那种绿茶根本配不上你”之类的话,所以,苏明朗约了楚知妗,打算从她这边下手。 事实就是,果然还是他的网友姐姐更善解人意! 苏明朗心里盘算著下一步,嘴上继续跟楚知妗有说有笑。 分开前还约好了下次一起逛街的时间。 …… 几天后,盛清柠亲自到諮询室接楚知妗下班。 到现场楚知妗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个竞赛场…… 盛清柠带著她坐上朋友一早准备好的专用赛车上,一边戴手套,一边侧头看向副驾。 “妗妗,系好安全带。” 楚知妗长长的呼口气,把头髮拢到耳后,將安全带扣上,问,“你什么时候学会赛车了?” 盛清柠咧嘴笑笑,猛地踩下油门。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在国外学的,妗妗,坐好了!” 这是一处私人赛道,圈子里玩的人不少。 盛清柠在国外待了几年,早就手痒的厉害了,一听说今天有局,立刻报了名。 楚知妗本来不想来,但盛清柠说带她来兜兜风,她只犹豫了一下就上了车。 信號灯跳转。 三辆车几乎同时弹射出去。 盛清柠开的是辆改装过的黑色gt-r,起步凶猛,第一个弯道就甩开了其他车半个车身。 楚知妗被惯性甩进座椅里,脸色一白,手不自觉攥紧了门把、安全带。 靠近终点线的位置上,一辆黑色迈巴赫安静的停著,车窗半降。 面色清冷的男人坐在后座,膝盖上是一个翻开的笔记本。 周齐在车外接了个电话,弯腰朝他匯报了几句,他应了一声,准备让周齐掉头去公司。 轰鸣的引擎声突然炸响,黑色gt-r率先衝过终点线。 顾珒珩拧眉抬头,只见驾驶位的车门率先打开,盛清柠跳了下来。 她摘掉手套往座椅上一扔,笑嘻嘻的著朝副驾绕过去,拉开车门。 下一秒,脸色发白的楚知妗从车上下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收腰的浅灰色针织外套,一下车,头髮被风吹散了几缕,贴在脸上。 “没事吧?”盛清柠嚇了一跳,轻拍著她的后背追问。 “……没事,缓缓就好了。”楚知妗深吸口气,努力压下不適,道。 她还没站稳,手腕突然被人扣住。 “跟我走!” 楚知妗僵了一瞬,一偏头就看到脸色冷厉的顾珒珩。 深色西装裁剪利落,袖口露出极浅的灰蓝色衬衣和一圈佛珠。 这样的高岭之花,与这里,格格不入。 楚知妗皱皱眉,用力想把手抽回来,“顾珒珩,你做什么?” 可他不仅不鬆手,反而手上用力,带著她往迈巴赫的方向走去,直到远离人群,才停下来。 “你知不知道赛道上出过多少事故!?” 第73章 被针对 顾珒珩的声音压的很低,但语气里,多了一抹从未有过的急躁。 楚知妗的心底划过一丝异样,但很快清醒过来,猛地抽出手。 她抬眸看他,声音清冷,“我的安危跟顾总又有什么关係?” “……你是个母亲,你別忘了,你有个孩子。” 他皱著眉提醒,声音平静了些,神色也恢復了往常的冷峻。 楚知妗愣了一下,隨即嘲讽般笑了一下,笑容不达眼底。 “顾珒珩,你现在是在关心我吗?” “你如果真的关心我,当年就不会对我和文泽置之不理、见死不救!” 楚知妗眼尾泛红的盯著他,眼底浮现出一抹痛色,深深看了他一眼后,转身走了。 她脚步很快,有些沉重,但没有回头。 顾珒珩看著她决绝的背影,喉结动了一下,薄唇张了张,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盛清柠靠在车头上远远看著这一幕,等楚知妗坐上她们来时的车,才抬脚走了过来。 她身穿黑红拼色赛车服,拉链没拉到顶,露出精致的锁骨,长发扎成高马尾,显得利落又惹眼。 “顾总。”她停到顾珒珩面前,眼睛微眯,“你曾得到过这世间的美好,却不知道珍惜,现在又来装什么深情?” 顾珒珩垂在身侧的大手微微收紧成拳,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朝跟她走来的男人道: “管好她。” 丟下这几个字,顾珒珩转身上了车。 盛清柠噎了一下,一回头,就看到暗恋对象秦旭白正还是掛著十年如一日的英俊冷漠脸看著自己。 她撇撇嘴,不再多话。 …… 两天后,高定礼服工作室。 前两天,地方电视台发来邀请,他们將举办一场心理健康公益晚会,主办方给ginny发了邀请函。 楚知妗礼服不少,但並没有適合参加公益晚会的,所以提前订了一套定製礼服,今天是约好试穿的日子。 工作室开在高端商区的五楼,门面不算大,但在圈內口碑极好,基本是预约制。 她到前台报了名字,工作人员核对后请她稍等。 楚知妗坐在等候区,立刻有工作人员送来咖啡、零食。 她道过谢,正要翻看茶几上的宣传册,一阵高跟鞋的“噠噠”声从入口处传来。 她没多想,只以为是和她一样来预约订礼服的。 不多时,服务员去而復返,邀请她到里间看成衣,並进行试穿。 楚知妗前脚跟服务员进去,后脚,那位才进门不久的女人就跟了进来。 女人二十出头,穿了套奢牌纯白色长款西装裙,墨镜推到头顶上,远远看去像个发箍,胳膊上还掛了几个高奢品包装袋。 女人跟进来后隨手翻看著展示区的成品样衣,眼睛却时不时往楚知妗的方向瞄一眼。 直到服务员將楚知妗定製的礼服取出来…… “这件礼服的款式不错,拿给我试试。” 楚知妗:“……” “陈小姐,这件礼服是这位客人的定製款,样衣在这边,我带您去……” “定製?”陈小姐冷哼一声,视线终於落在楚知妗身上,“该不会是她吧?” 服务员偷偷看了眼楚知妗的面色,神色尷尬的点了下头。 陈小姐摘下墨镜,挑了下眉,“这件礼服我要了,至於这位小姐……你应该不会和我抢吧?” 楚知妗没有开口,但眼神凉了一些。 这位陈小姐进门后一言不发,等她的礼服拿出来就上来抢,摆明了是冲她来的。 但她確信,自己並不认识这位陈姓小姐。 “陈小姐,这个……定製產品按规矩是不对外出售的,您若是实在喜欢这个款式……”服务员都要哭了,毕竟人家正主就在这儿。 “我半个月前在你们家订的那套高定系列,是不是还没付尾款?”陈小姐偏了下头,笑了,语气不重,但意思到了。 陈小姐確实和楚知妗不认识,但她和楚嫿是好友。 早就听楚嫿提过这个不要脸的小三姐姐,今天碰巧遇到了,她必定要帮楚嫿好好出口恶气! 服务员脸色变了变,回头看向楚知妗,又看了眼陈小姐。 最终,朝著楚知妗鞠了个躬,“那个,楚女士,实在不好意思,陈小姐是我们店的vip客户,这件礼服她非常喜欢,您看能不能……” 楚知妗转过头看向服务员,声音清冷,“我想请问,什么叫定製款?” 服务员张了张嘴,脸色难看,却没吱声。 陈小姐抱著胳膊冷哼一声,態度轻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件衣服而已,大不了……我出双倍。” 楚知妗没答话,在等服务员做出选择。 可陈小姐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怕了,不屑的冷哼一声,转头对服务员招了招手:“衣服给我,我先去试试。” 服务员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將礼服递了过去。 楚知妗眉头微挑,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垂眸看了眼手里的单据,正要开口,陈小姐已经接过礼服搭在手臂上,回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楚小姐。” 楚知妗抬眼。 “我听说你爹不疼妈不爱的,所有人都不待见你。”陈小姐眼神轻蔑,语气里更是说不出的幸灾乐祸,“嘖,像这种人,有谁会爱呢?” 服务员脸色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楚知妗捏著单据的手的骨节白了白,突然浅浅笑了。 果然是衝著自己来的。 她不动声色的深吸口气,然后把手里的单据放到桌面上,语气鬆弛,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意味。 “礼服可以让给你。” 陈小姐挑眉,以为她服了软,心情大好。 “五倍。” “……什么?” “这条礼服原价二十六万八,你出五倍,一百三十四万,你可以带走。”楚知妗看著她,面上始终带笑。 陈小姐脸一僵。 一百三十四万买一条不是奢牌的普通定製礼服?她又不是冤大头! 她张了张嘴正要发作,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柔,却中气十足的女声。 “怎么回事?” 陈小姐回过头,笑容直接凝固在脸上。 楚知妗看到来人,也愣了一下。 来人身著一件香奶奶当季新品,头髮盘的利落,耳朵上是一对水头极足的翡翠耳坠,一看就气度不凡。 第74章 霸气护人 来人是宋舒嫻。 她缓步走进来,手肘处挎著一只lv的米色小羊皮包,身后跟著两个负责提东西的助理。 她走进来,视线在楚知妗身上停顿一秒,隨即看向陈小姐手里那件礼服。 回想进门前听到的话和楚知妗脸上的表情,大致猜到了什么。 “宋,宋伯母。”陈小姐不敢直视,半低著头打招呼,连声音都矮了一截。 宋舒嫻没理她,径直走到楚知妗面前,伸手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这是你的?” 楚知妗怔愣一下,点了点头。 宋舒嫻没多问,转过身看向陈小姐,笑容疏离,语气不容商量,“把衣服放下。” “伯母,我……” “你是陈家的吧?”宋舒嫻一个眼神,其中一个助理立刻上前夺过礼服,恭敬的奉到宋舒嫻面前。 宋舒嫻接过礼服看了两眼,递给服务员,“褶子太多,麻烦你去熨烫一下。” 服务员呆若木鸡的抬手接过,內心惶恐,匆忙离开了。 她还从没经歷过这样的修罗场。 这位太太一看就比陈小姐背景强大,而且,明显是在为楚小姐出头,不知道楚小姐会不会追究…… 陈小姐僵在原地,脸上青白交错。 宋舒嫻是谁? 顾家的当家主母,她爷爷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叫声夫人的人物。 陈小姐勉强扯出个僵硬的笑,咽了口唾沫,道:“那,伯母,我先走了,您慢慢看。” 话没说完,人已经转身往外走去,高跟鞋的“噠噠”声敲在地砖上,速度比来时快了两倍不止。 閒人消失,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舒嫻转过身,上下看了看楚知妗,见她没受伤,这才舒口气。 “刚才那套礼服材质、款式都不错,腰身收的也恰大好处,你穿上肯定好看。” 楚知妗瞳孔微缩,心底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动。 她和顾珒珩在一起的一年里,宋舒嫻待她极好,比亲生母亲还上心。 甚至於前几次,都是她出面维护的她…… 想到这,楚知妗神色柔和几分,“宋姨,您怎么来这儿了?” “听朋友说这家做的衣服版型舒服,我閒著没事,过来瞧瞧。”宋舒嫻拉著她的手,笑意温和,“没想到正好碰上你。” 顿了顿,又道:“既然碰上了,一会儿直接跟我回家,晚上在家里吃饭,怎么样?” “……” “你先別急著拒绝。上次馨馨说想吃韭菜虾仁的饺子,正好今天张妈买齐了。你跟我回去,晚点让司机去接馨馨放学,小丫头进门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饺子。” 楚知妗犹豫了两秒,最终没办法拒绝长者的好意,点了头。 …… 跟著宋舒嫻回到顾家老宅后,楚知妗换了双居家鞋。 两人洗洗手,转身进了餐厅。 张妈笑著打过招呼后,给两人递上围裙,“太太、楚小姐,馅料和面已经准备好了,需要什么你们再跟我说。” 楚知妗也不矫情,道过谢,熟练的將麵团取出来,在硅胶案板上开始揉面。 宋舒嫻看著这一幕,眼神柔和。 一边把搅好的馅料拉倒自己面前,一边准备好盛放饺子的托盘。 两人手法嫻熟,没多久就包了一小盘。 宋舒嫻藉口去洗手间,实则背著楚知妗给顾珒珩打了通电话。 彼时,周齐正在向顾珒珩匯报一会儿的行程。 “顾总,六点二十分有个国际视频会议,方案已经確认了,您看一下。” 顾珒珩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手机响起。 宋舒嫻:“珒珩,今天家里包饺子,一会儿下班直接过来。” “下次吧,一会儿有个重要的……” “知妗在,饺子是她亲手包的,晚点馨馨也会过来。” 翻文件的手顿在原地,顾珒珩的眸色暗了一下。 周齐还站在办公桌对面等他签字,见他愣住,下意识看了一眼表。 “顾总?” 顾珒珩放下手机,合上文件,神色不变的交代,“今晚的视频会议改到明天上午。” “啊?明天上午?对方那边应该是凌晨……” “去办吧。” 顾珒珩把文件推回去,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去。 周齐闭上嘴,一脸苦哈哈的转身出去重做安排。 电话那头的宋舒嫻看著掛断的电话,不仅没有生气,脸上反而多了一丝笑意。 …… 楚知妗正把包好的饺子端进厨房,突然听到门口有响动。 她抬眸看过来,就见换了黑色家居拖鞋的顾珒珩已经走到了餐厅门口。 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三件套,马甲箍在身上,衬得他肩宽腰窄。 衬衫领口鬆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冷白的锁骨,右腕上的佛珠穗子隨著他的步子,不断摇摆。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楚知妗立刻移开视线,转身端著饺子盘离开了。 顾珒珩收回视线,转身去洗手间洗手。 不多时,宋舒嫻换了身衣服回来,看到顾珒珩已经坐在餐桌旁,嘴角勾了勾,什么都没说。 张妈在厨房煮饺子,饺子下锅,热气蒸腾。 三个人坐下后,宋舒嫻才看著楚知妗开口,“知妗,司机去接馨馨了,你別急,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此时楚知妗和顾珒珩相邻而坐。 桌面下,楚知妗的裙摆垂在椅子两边,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和顾珒珩的深灰色西裤蹭到了一起。 察觉到什么,她耳尖发热,慌忙將膝盖往回收了收。 顾珒珩喝水的动作也顿了一瞬。 饺子上桌,宋舒嫻將两个人不自然的样子看在眼里,双眼含笑的给楚知妗夹了个饺子,没吭声。 她恍惚想起了以前——他俩婚姻存续期间,一个不主动、一个冰块脸,但没有特殊情况,两人总是肩挨著肩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不过,却是少见的融洽。 她正觉得欣慰,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顾珒珩的。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一下,按下接听。 那边说了几句,声音不大,但楚知妗隱约听到了一个女人急促的语气。 顾珒珩掛了电话,面色冷峻的起身,“俞俞发烧了,我回去看看。” “不是有家庭医生吗?让他们先过去看著。”宋舒嫻眉头拧起来,道。 不是她不担心,而是她清楚,就算顾珒珩这个时候回去,大概率也帮不上忙。 第75章 爱喝海鲜粥的 “楚嫿的情况您知道,她一个人处理不了。” 他说著,看了楚知妗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往门口走。 他双腿修长,即便步子不快,身影也很快消失在门口。 宋舒嫻气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色难看不已。 俞俞但凡有点事就打电话,偏偏她这个死心眼的儿子每次都吃这套。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楚知妗,语气放软了。 “俞俞从小是珒珩带大的,跟他亲,他要是不回去看一眼,放心不下。你,你別往心里去。” 楚知妗愣了一下,把嘴里的饺子嚼完咽下去,浅浅笑了下。 “宋姨,我理解,他是俞俞的爸爸,应该的。” 她其实不太懂宋舒嫻为什么要特意跟她解释这些。 这些跟她並没有关係。 宋舒嫻看著她这副无动於衷的样子,在心里嘆了口气,想说点什么,终是没再继续。 “先吃饭吧,一会儿饺子该凉了。” …… 楚知妗收到组委会通知的时候,刚结束上午最后一个諮询。 她揉揉眉心,笔记本屏幕亮起,是心理学会秘书处发来的邮件。 大致內容是:京华大学年度特邀心理学专题演讲,经评审委员会综合评分,她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获得唯一的演讲席位。 京华大学是国內心理学科排名前三的高校,每年只邀请一位业內人士做专题演讲,含金量极高。 世人只知ginny,对她楚知妗却知之甚少,所以,这个名额她关注了很久。 现在她以总分第一的成绩拿下这个演讲名额,对她个人也好,对她名下的諮询室也好,都有不小的助力。 她把邮件截图存好,正准备回復確认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穿著一套紫色真丝连衣裙的孟婉青站在门口,手上是一个保温壶,脸上是得体的浅笑。 “知妗,忙不忙?妈来看看你。” 楚知妗把笔记本合上,起身。 “妈,您怎么来了?” “路过,担心你忙起来不记得吃饭,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海鲜粥。” “……” 孟婉青说著,进来,坐在了墙边的会客沙发上,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坐啊知妗。” 楚知妗走过去,刚坐下,孟婉青就自然的拉过了她的手,“瘦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没好好吃饭?” “……妈,您有什么事直说吧。” 孟婉青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扯出一抹尷尬的笑容。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她鬆开手,往沙发深处坐了坐,“妈今天来,是为了京华大学那个演讲名额。” 她边说,边悄悄观察楚知妗的神情,见她面色不变,这才放心的继续,“嫿嫿这些年因为病情的原因,一直在做音乐治疗心理疾病方面的研究。”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对口的机会……妈知道你也不容易,可她跟我哭了好几次了,妈实在是不忍心……” 楚知妗垂下眼,没接话。 “知妗,妈知道这个名额是你自己爭取来的,但嫿嫿的情况你知道,她需要这样的机会证明自己,重新建立信心。你是姐姐,让让她,行不行?” 说著,孟婉青再次伸出手想要拉楚知妗的手,谁知楚知妗往后挪了半步,躲开了她的触碰。 诊疗室里顿时陷入一片安静。 “妈,这个名额是组委会按评分確定的,不是我说让就能让的。”楚知妗抬起头,试图和她讲道理。 “你跟组委会说一声,说你时间衝突,主动退出。嫿嫿是第二名,只要你主动退出,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登台演讲!” 孟婉青轻描淡写,眼底甚至多了一丝笑意。 “你现在諮询室的口碑已经做起来了,也不缺这么一次演讲。但嫿嫿不一样,她刚回国,正是需要曝光的时候。” 楚知妗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孟婉青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久到她快要失去最后一丝耐心,楚知妗开口了。 “我不让。” 孟婉青脸色一僵,眼里迅速浮现出不悦的神色。 可楚知妗不仅没让步,反而继续道:“这个名额对我也很重要,而且,流程已经走到確认环节了,不可能中途更改。” 她站起来,语气清冷,“楚嫿如果想要类似的机会,可以去別处试试,再不济,明年可以再爭取一下。” 孟婉青气的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楚知妗已经走回了办公桌后面。 “妈,我下午还有几个病人要接待,就不送您了。” 话已至此,再留下去就是自找没趣。 孟婉青攥紧手上的包,起身往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身后再次传来楚知妗的声音—— “妈,我不喜欢吃海鲜,爱喝海鲜粥的,是楚嫿。” 孟婉青笔直决绝的背影僵了一瞬,下一秒,她像是老了几岁,脚步发虚的离开了。 楚知妗收回视线打开笔记本,手指敲了几下,坚定的把確认函发了出去。 …… 傍晚,楚知妗刚进家门,盛清柠的简讯就进来了。 【妗妗救命啊,我又被发好人卡了!哭泣小狗jpg】 楚知妗哭笑不得的回覆:【怎么回事?我的盛大小姐?】 【我给秦旭白送了一箱他爱喝的手磨咖啡豆,哥伦比亚庄园限量版,那可是我抢了三个晚上才抢到的!】 【谁知他收了之后就发了两个字:谢谢。大哭jpg】 【……然后呢?】楚知妗耐心问到。 【哪有然后……我追他那么久,他对我一直不冷不热的……】 察觉到好友情绪不高,楚知妗皱皱眉,打了视频电话过去。 视频里,盛清柠穿了件宽鬆大码的慵懒风卫衣,领口歪在一边,露出半截锁骨。 楚知妗脱口问道:“你跟他认识多久了?” “……十几年了。”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你认为他对你是什么感情?” 盛清柠撇撇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还是如实说道:“妹妹吧,我总觉得他把我当没长大的小孩儿。” 楚知妗靠在椅背上,略思索一下。 “问题应该就出在这儿。你从一开始就没建立过异性框架,十几年的习惯性情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盛清柠眼神一暗,神情有些落寞,“那我该怎么办?” 第76章 获得赠药 “减少主动,拉开社交距离。你现在给的太多,多到他不需要思念,你就在那。”楚知妗想了想,继续道:“你可以试著一周不主动联繫他。” “一周!?三天不行吗?” “……那就三天,三天之后你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盛清柠紧抿著唇点了点头,表情满是纠结。 楚知妗知道这很难,但作为心理医生,她更清楚,单方面的情感付出是不容易有结果的。 只有当对方开始察觉道彼此之间关係的变化,產生落差感,说不定才会真的审视彼此之间的情感。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就在楚知妗打算掛断视频电话的时候,手机邮箱弹出一条消息。 是一份捐赠清单。 一批从瑞士空运过来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特效药物,她曾经了解过这批药,但由於价格昂贵,她还在犹豫阶段。 所以她大概估算了一下,这批药的总价值至少在七位数以上。 清单后边还附带了一份一年的持续供药协议。 她皱皱眉,第一时间想到的是doctor白和邵温严, 也就师傅和师兄肯为她的心理諮询捐赠这样一笔数量庞大且价格昂贵的药物了。 她继续往下滑,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捐赠者:顾氏集团。 楚知妗僵在原地。 迟疑几秒,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指尖停在“顾珒珩”三个字上。 这批药的价值她太清楚了,不是单纯的钱物,而是,国內基本没有正规渠道能获取,需要动用瑞士和国內的双层关係,整套流程下来,少说也要百万资金。 她,不能收。 电话拨出去,响了几声后接通。 那边很吵,隱约能听到有人在用英语討论什么。 “楚小姐,我是周齐。”周齐的声音压的很低,“顾总在开会。” “哦好,那我晚点再打。” 电话掛断,乾脆利落。 楚知妗没有耽搁,又给助理小何打去了电话——这批药,不能动。 一小时后。 楚知妗正犹豫著要不要打电话看看顾珒珩有没有忙完,刚拿起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来电人是顾珒珩。 “是我。” 顾珒珩的声音隔著听筒传来,低沉、清冷。 楚知妗捏著手机,开门见山,“顾总,贵公司捐赠的那批药我看到了。” “嗯。” “太贵了,我不能收。” 对面沉默了几秒,隨后有声音传来。 “你不需要,你的病人也不需要吗?” 楚知妗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她太清楚那批药的意义了。 国內ptsd特效药物资源匱乏,她的諮询室接诊的重症患者里,至少有三分之一因为用不上对症药,只能靠心理干预硬扛。 之前出现的几例情绪失控伤人事件,也跟用药息息相关。 想到这,她闭了闭眼,再睁开,里边清明一片。 “……多谢顾总好意。我会按市场价分期偿还这笔费用。” “不必。” “顾总……” “知妗。”他打断她,语气平静,“明天晚上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楚知妗愣了一瞬。 她刚收了人家上千万的药物捐赠,这个节骨眼上拒绝,怎么都说不过去。 “……好。” “明晚见。” 电话掛断后,楚知妗握著手机坐了很久。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 翌日傍晚。 楚知妗穿了件休閒的灰蓝色小西装外套,內搭白色圆领衫,脑袋后梳了个低马尾,耳朵上是一对素净的珍珠耳钉。 不高调,但也不失礼。 周齐发来的地址是城东一家私房菜馆,他提出来接她,被她拒绝了。 她打车到的时候才发现,这里有些偏僻,门口甚至没有悬掛招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灯。 她推门进去,服务生带著她穿过一条古香古色的走廊,在尽头推开了一扇雕花大门。 包厢里灯光很暗,长桌上铺著深色桌布,上边摆著一束火红的玫瑰,长桌两头是两支正在燃烧跳跃的白色蜡烛…… 鲜花、红酒、烛火…… 楚知妗顿了一下这才看到长桌那头的顾珒珩。 他穿著深灰色的定製西装,衬衫是极浅的蓝灰色,他没系领带,衬衫领口用一枚极简银质镶玛瑙的领针固定。 他坐在烛光里,轮廓分明,鼻樑挺直,下頜线利落。 一如记忆里的妗贵。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楚知妗就耳尖泛红的移开了视线。 顾珒珩在垂眸翻看手机,听到动静,抬眸看过来。 “坐。” 他语气平淡,神色如常。 楚知妗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隨后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生陆续上菜,两个人安静的低头吃饭,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楚知妗將一块和牛送进嘴里,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久远的画面。 他们婚后的半年后,也是这样的场景。 他带她去吃过一次高档餐厅,也是包厢,也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时候,他们之间的关係似乎更像合伙人,但白日里叱诧风云的铁血总裁在饭桌上也会问她一句“合不合口味”…… “楚小姐。” 回忆被强行中断,楚知妗怔愣著抬眸。 只见顾珒珩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道:“京华大学的演讲名额,能不能让给楚嫿?” 楚知妗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淡然的看著他,大脑有些空白。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將他明明灭灭的表情照的清清楚楚。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平静、公事公办。 楚知妗回过神,忽然觉得好笑。 那批药、这顿饭——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 “顾总送那些药,就是为了这件事?”她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看到她的反应,顾珒珩皱皱眉,却没有否认,只是端起红酒杯晃了晃,抿了一口,又放下。 “她的情况需要正向、积极的东西。这个演讲对她很重要。” 楚知妗看著他。 很久很久。 那种目光,让他没来由的心情烦躁。 就在他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她突然鬆口。 “好。”她拿起旁边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手指,声音清醒又冷漠,“我回去会跟组委会联繫。” 说完,她站起来,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和挎包。 顾珒珩皱著眉,漆黑如墨的眸子紧紧盯著她。 “楚知妗……” 第77章 他教的华尔兹 顾总。”她將外套搭在臂弯里,声音疏离,“那批药的费用,我会让財务按季度打给顾氏,不会拖欠。” 说完,她直接离开,期间没有半分停顿、回头。 …… 五天后,下午。 楚知妗坐在诊疗室整理今天的諮询档案,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是楚嫿。 她今天穿了一条奶白色的收腰连衣裙,脚上踩著一双淡粉色的玛丽珍鞋,栗色捲髮松松的披在脑后,妆容精致,像杂誌里走出的洋娃娃。 她拎著一款经典的雾面哑光铂金包,笑盈盈的走了进来。 “知妗姐,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 楚知妗翻档案的手没停,眼皮也没抬。 楚嫿攥紧包带,眼底闪过一丝恨意,但下一秒,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大了。 “要不是你肯让出演讲名额,今年的演讲就和我无缘了。”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院长听说我是顾太太,亲自接待了我。” “而且,我的演讲很成功,结束之后,现场的掌声响了好久,好多学生排队找我签名……” 她笑容耀眼,眼睛亮亮的,眼底透著灼热兴奋的光芒,隱隱掩盖住了里边病態的得意。 楚知妗终於停下笔,抬头看向她。 隨后,道了句:“恭喜。” 说完这两个字,她又低下头,继续翻她的档案。 楚嫿心里的得意还没彻底表现出来,便被她平淡的態度浇灭。 楚嫿眼神阴鷙的看著楚知妗,不相信她会像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 她还想说什么,楚知妗的助理小何敲门进来了。 “妗姐,预约四点的患者到了。” 楚嫿紧咬唇瓣,眼底划过一丝不甘。 但她不急。 只要父母和珒珩都站在她这边,她有的是机会將楚知妗踩在脚下,看她狼狈不堪,看她挣扎痛苦! 门在楚嫿离开后重新关上,诊疗室再次静下来。 楚知妗揉了揉眉心,打开手机邮件,翻到几天前的捐赠清单和那份持续供药协议,嘴角嘲弄的勾了勾。 不亏。 演讲名额固然重要,但价值千万的药是实打实能救人的。 她,应该高兴的…… 但是心里却还是如针刺般地刺痛。 …… 许洲览的邀请来得突然。 “明晚陈氏有个年度酒会,我一个人去太无聊了,楚医生能不能赏个脸,以我女伴的身份陪我出席?” 电话那头语气轻鬆,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楚知妗垂眸看了眼手边的登记表,本想拒绝,但他补了一句: “你上次帮许氏做的企业员工心理援助方案陈总挺感兴趣的,他早就说想见见你,这次也算一次机会。” 这就不是私事了。 她立刻答应下来。 第二天,楚知妗特意穿了条墨绿色的丝绒吊带晚礼服,外搭一件珠光色丝质披肩,乌髮挽成鬆散的法式髻,脖子上搭了一条细细的锁骨链。 许洲览的车停在楼下,看到她下来,狡黠的狐狸眼里闪过明显的惊艷。 “楚医生这身收拾的让人眼前一亮,我压力好大……” “少贫嘴了,走吧。” …… 酒会设在城北半山腰的陈家別墅,到场的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楚知妗跟著许洲览进去,许洲览也不含糊,带著她跟一些大佬打过招呼,直接將她引荐给了陈董。 几人聊了几分钟大致內容,对方很满意,当场请她明天到陈氏详谈。 事情谈妥,陈董去招呼其他宾客,许洲览端了两杯香檳过来,递给楚知妗一杯。 “现在可以把心吞到肚子里了?”见她眉眼含笑,他心中一动,“楚小姐不跟我跳支舞庆祝一下?” 楚知妗正要开口,余光扫到大厅另一侧。 顾珒珩站在人群中间,一手插兜,一手端著酒杯。 纯手工定製的黑色三件套西装,领带是极深的藏蓝色,袖口的铂金袖扣在灯下微微反光。 他被围在人群中间,似乎在谈生意上的事,他偶尔点头,表情一如往常。 楚知妗蹙蹙眉,收回视线,道:“走吧。” 乐队奏起华尔兹,许洲览绅士的做了个邀请动作,然后牵著她的手走进舞池。 许洲览动作绅士,为了迁就她,刻意放小了步伐,衬得两人配合默契。 楚知妗跟著节拍转了两圈,身体渐渐放鬆下来,脸上笑意也深了。 就在第三个旋转结束的时候,有人停在他们身侧。 “许总,我能请楚小姐跳支舞吗。” 不是疑问句。 楚知妗抬头,是面上看不出神色的顾珒珩。 许洲览挑了挑眉,鬆开手,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珒珩动作绅士,骨节修长的左手顺势握住她的右手,另一只手扶在她的腰侧。 他皮肤冷白,掌心乾燥,温度偏低,力道很轻,跳舞的动作,更偏向引导。 这个手感让她浑身紧绷,因为这样的情节,她太熟悉了。 那是他们成婚后的第三个月,有一场商业晚宴需要他携女伴出席。 她那时候不会跳舞,本想让他带其他女伴,可他却耐著性子要教她。 奢华的別墅大厅里,角落的復古留声机里传出悠扬的华尔兹…… “左脚先退。” 他声音低沉,她却连踩他三次。 他没说一个字,只是不断把她的手重新放回他肩上,然后继续。 第四次踩到的时候,她低著头,耳尖发烫的闷闷道歉。 他停下来,低头看她。 “抬头。跳舞的时候要看舞伴,別看脚。” 那天晚上她学了將近两个小时,最后,终於能完整跟完一曲…… 音乐进入副歌段,顾珒珩带著她转了半圈。 他脚步极稳,她微微仰头,视线落在他刀刻般的俊脸上。 他像是没有看她,没有波澜的视线落在她头顶偏上的某处。 全程没有一句交谈。 一曲终了。 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满室都是对他们舞姿的讚美。 楚知妗紧抿唇瓣鬆开手,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顾珒珩眸光微闪,手自然下垂,隨即抬起摩挲了一下袖扣。 许洲览见状,晃著手里的酒杯走过来,笑容微妙。 “没想到日理万机的顾总尔兹跳的这么好。就是不知道,顾太太有没有和你跳过。”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第78章 同居 顾珒珩摩挲袖扣的手指微顿,面部肌肉僵了一瞬。 他没回答,只眸色深深看了许洲览一眼,转身离开。 许洲览收回视线,凑到楚知妗耳边,“没意思,要不要回去?我送你。” 酒会上有个扫兴的人,再待下去也是没意思。 楚知妗垂下眸没拒绝。 两人和陈董道別后,先行离开了。 …… 三天后,清晨六点飞y国的航班上。 楚知妗拖著登机箱过了安检,上了廊桥,踏进商务舱。 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顾珒珩。 y国那边有个老朋友兼客户,对方也是个心理治疗师。 每年他们会固定见上一次,或学术探究,或一起为病人做一次评估,时间早就排进了日程,她在一周前就订好了票。 不成想,会在这里遇见顾珒珩。 他坐在靠窗的座位,手边放著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纯法文界面。 他穿了件浅灰色高领打底衫,左腕上的錶盘是她没见过的款式,大概是楚嫿送的哪个限量系列,右腕倒是没变,还是熟悉的佛珠。 楚知妗捏著机票犹豫了几秒,正想要不要找乘务员商量著换一下座位。 顾珒珩抬眸看了过来。 两个人沉默的对视了几秒。 她攥攥公文包包带,在他相邻的位置上坐下,系好安全带,戴上降噪耳机,闭目假寐。 飞行了两三个小时后,楚知妗竟真的睡著了,七八个小时后,快降落的时候,飞机广播响了。 “各位旅客,由於目的地机场遭遇大雪暴,跑道临时关闭,本次航班將转飞至邻近的索尔纳机场等候通知,请您谅解……” 楚知妗摘下耳机,耳边顿时传来乘客们不满的哀嚎,她拧眉看了眼窗外。 白茫茫一片。 她听说过索尔纳,是北欧一个临海小镇,只是她从没来过。 下飞机的时候她才发现,机场小的可怜,候机厅只有一层楼,到处挤满了飞往y国,被滯留的旅客。 楚知妗拉著行李箱站在角落,给先客户打电话说明了情况,然后开始查酒店信息,打电话订房间。 可她接连打了四个电话,家家爆满。 抬眸扫了眼人满为患的机场,她有些认命的嘆口气。 正要搜一些位置远一些的酒店,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楚知妗。”顾珒珩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身穿黑色长款风衣,一只手拎著公文包,“我这边有一间房。跟我走。” 楚知妗捏著手机,眉头缓缓皱起,想也不想道:“不合適。” 顾珒珩皱了下眉。 “咱们是一家人,现在房源紧张,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一家人? 楚知妗愣了一下。 是啊,他是她名义上的——妹夫。 確实是一家人。 她按熄手机,把手机装进口袋,道:“那就多谢顾总了。” 非常时间行非常事。 他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她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酒店离机场不远,走路五分钟。 顾珒珩沉默著接过楚知妗手中的行李箱,抬脚就走。 两人全程没有说话,倒是难得的温馨、默契。 由於是突然安排的客房,並没有订到总统套间或豪华房。 房间不大,陈设只能用简单来概括,但暖气给的很足。 屋內只有一张双人床,一张约莫一米六长的沙发。 楚知妗皱皱眉,把两人的行李箱靠墙放好,然后坐在沙发上,犹豫著,没有脱掉身上的大衣。 顾珒珩没吭声,沉默的打开笔记本坐在书桌前,继续处理未完的合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楚知妗靠在沙发上看著这一幕,忽然出了神。 他们结婚那一年里,基本都是同住一个屋。 他偶尔在书房加班到凌晨,也会回臥室,那时候,她已经先洗完澡睡下了。 若两个人回房早,也会偶尔聊几句——工作相关的事。 或许是此刻气氛正好,或许是回忆太美好,渐渐的,楚知妗放鬆下来。 她脱下外套叠好放在沙发一头,然后起身去收拾行李,打算洗漱休息。 等她洗好澡吹乾头髮出来,顾珒珩竟然躺在了沙发上,她的外套,整齐的码放在床头的枕头边上。 “顾总……” “顾珒珩?” 顾珒珩不知是不想回应还是真的睡著了,总之,楚知妗没有等来他的回应。 她纠结著,上了床。 沙发上的人蜷著腿翻了个身,微蹙的眉峰似乎舒展了些。 暖气烘的人犯困,加上长途飞行的疲惫,楚知妗裹著酒店的薄毯,意识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她即將睡过去时,顾珒珩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顾珒珩摸到手机按下接听键。 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楚知妗背对著沙发的身体僵了僵,没敢动。 “粑粑~” 奶声奶气的童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是顾俞俞。 楚知妗睫毛颤了一下。 顾珒珩扫了眼床上的人,把音量压低了一些,“嗯,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粑粑,妈咪说你粗猜了,粗猜是什么?” “就是到很远的地方工作。” 小傢伙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紧接著,屏幕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 “珒珩,你到了吗?安顿好了吗?” 是楚嫿。 她嗓音软绵绵的,带著明显的关心。 “嗯。” “……我看天气预报说y国那边有暴雪,你要注意身体,千万別冻著了。”楚嫿顿了顿,继续,“俞俞很想你,一直吵著要你抱,你,你忙完工作早点回来。” 那边,小傢伙又凑过来,好奇的声音响起。 “粑粑,你怎么躺在撒发上呀?撒发不苏服。” 顾珒珩沉默了一瞬,眸色微沉,“工作完太累,隨便躺一下,一会儿就上床。” 对话温馨,让人听了忍不住动容。 可楚知妗却睫毛微颤,忍不住攥紧了薄毯一角,胸腔里某个地方,闷闷的犯疼。 担心顾俞俞会再问下去,她乾脆躡手躡脚的翻身坐起,对著顾珒珩的方向无声的抬起手,用口型配合手语比了一个意思—— “你上来睡,我去沙发。” 顾珒珩皱皱眉,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第79章 被带走调查 视频那头,楚嫿还在低声嘱咐,他敷衍的回应,最后,几人互道了一声晚安,顾珒珩率先掛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楚知妗掀开毯子就要下床,“我还是出去住吧。” 费费劲,应该能找到酒店。 “现在是凌晨两点。”顾珒珩声音低沉,“外面零下十几度,附近酒店全满。” 顾珒珩眉头微蹙著陈述著事实。 她张了张嘴,垂下眸没接话。 他重新躺下,把身上的毯子往身上拉了拉。 一米八八的身高蜷在一米六的沙发上,怎么看怎么不適。 楚知妗坐在床边看著这一幕,却没再说出要走的话,后来,她也躺下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安静到,她能够听到自己沉稳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房间里突然响起她的声音。 “顾珒珩。” “……嗯。” 他闭著眼,却没睡著。 “这些年……你过得挺好的吧?” 她从没想过问这个问题。 可或许是身在异国,也或许是刚才那通电话,让她的理智,出现了短暂的鬆动。 沙发上却没有回应。 一秒,两秒……一分钟。 他沉默以对,让她无比后悔开了这个口。 “没你想像的好。”顾珒珩翻了个身,终於开口。 楚知妗怔愣一下,屋內的气氛陡然沉默下来。 但她的內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如今的他,事业、爱情、家庭三丰收,为什么会不好呢? …… 第二天下午,航班恢復。 两个人退房、登机,全程交流不超过五句话。 落地y国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两人出了机场,各奔东西。 顾珒珩被一辆黑色商务车接走,楚知妗则叫了辆计程车,去了早就定好的酒店。 y国首都,城市不大,建筑和街道有些老旧,和国內首都的繁华完全不能相比。 楚知妗简单收拾好,换了身黑色高领毛衣,外搭驼色大衣,拎著公文包去赴约。 约她的人叫magda,女性,波兰人,三十出头,早年在维也纳读的心理学,后来辗转到这边开了间私人诊所。 两人是在一次国际心理学研討会上认识的,之后经常邮件沟通,再后来,每年都会不定期的见上一面。 她们约在了一家咖啡馆。 楚知妗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在了,桌上摊著一沓纸稿,旁边还摆著一台录音笔。 “ginny!”magda站起来,热情的拥抱了她,“好久不见。” 一口流利的英文。 寒暄了几句,magda直接切入正题。 “我最近在写一篇关於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论文,想投在《欧洲心理创伤学杂誌》上,你知道的,if很高……” magda推了推眼镜,把那沓纸稿推到她面前。 以往两人也会討论一些研究论文,所以楚知妗没做他想,翻了几页,眉头渐渐拧起来。 框架散乱,文献综述都是东拼西凑的东西,核心论证也缺乏数据的支撑,有几段甚至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 “你这两年发的几篇论文引用率很高,尤其是去年那篇《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跨文化比较研究,”magda双手交叠在桌上,倾身过来。 “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代笔一篇论文。” 她心里非常清楚,ginny在创伤后应激障碍以及臆想症领域造诣极深,只要她肯帮忙,以自己署名的论文一定能刊登在《欧洲心理创伤学杂誌》上! 楚知妗心里一沉,眉头微蹙著把稿件合上,推到她面前。 她以为magda是想自己帮她看看这篇论文,並给出意见,没想到,她竟然会提出这种请求…… “抱歉,我想,我帮不了这个忙。” magda没想到自己话说到这种程度了,她竟然会拒绝的这么干脆,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ginny,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这么点小忙你都不帮?” “涉及到学术造假,恕我爱莫能助。” 咖啡馆里的气氛倏地降了下来。 magda盯著她看了几秒,慢慢靠回椅背,表情微妙。 “好吧。” 楚知妗以为两人算是撕破脸了,刚想起身告辞,magda却笑著开口。 “我的诊所新装修了,你难得来一趟,去坐坐?” 本是多年的朋友,楚知妗想著,对方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没有设防,答应下来。 十几分钟后,她坐在magda诊所的会客室里喝茶。 magda给她拿了几份文献给她打发时间,自己藉口要去卫生间,转身离开了。 就在楚知妗看的正入迷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她还没反应过来,门被暴力推开。 两个穿制服的y国警察站在门口,其中一个冲楚知妗亮了证件,语速极快的说了一串英语。 楚知妗满脸震惊,正要解释,magda从外走了进来。 她神情慌张,手里捏著手机,眼中带著让人不易察觉的恶毒。 “ginny,我的u盘不见了……里面有我所有的研究数据和病人资料……监控显示,是你进来之后……” 楚知妗看著她,解释的话卡在喉咙,血一点点从脸上褪乾净。 楚知妗被y国警察带走调查了。 审讯室里,她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对面两个警察轮流用英语盘问。 她配合调查,把时间线、动机、经过,一条条讲清楚。 她明知magda报了假警,却因为magda的不配合,她根本提供不出有价值的证据。 四个小时后,警察打开了审讯室的门。 逆光中,一个身材頎长的男人向楚知妗走来。 是顾珒珩。 看到他,她眼尾泛红,紧抿著唇瓣垂下了头。 当时警察让她联繫人来保释她时,她唯一能想起的,就是跟她乘同一架飞机过来的顾珒珩。 此时的楚知妗很是狼狈:头髮散了大半,脸色不知是冻的还是嚇的,没有一丝血色,她紧紧攥著拳,指节泛白。 身著深灰色羊绒大衣的顾珒珩看到这样的她,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幽深的墨眸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我已经將监控交给了警方,警方会还你清白的。” 楚知妗怔愣一下,眼角分泌出一滴眼泪。 她是两个小时前联繫他的,原以为两个小时过去了他都没出现,就默认他不会管自己。 没想到,他在这段时间去调取了监控…… 隨后,她做了笔录、签字、確认身份,y国警察归还了她的隨身物品。 流程走完,她才跟在顾珒珩离开了当地警局。 第80章 他的女朋友 楚知妗全程沉默。 顾珒珩突然停住,她一时不察,额头顶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被迫停下来,仰头看他。 他的视线从她散乱的头髮到乾裂的嘴唇,最后到泛红的指尖。 眉头一拧,他直接伸手,將她冰冷刺骨的手握在了掌心。 他的手很大,很暖,握住她的力道很轻,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接触的地方传过来。 楚知妗整个人僵了半秒,回过神,她猛地抽出手,面色泛白的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谢谢你来接我,我,我自己可以回去。” 顾珒珩的手悬在半空,良久,手自然下垂,没再伸过来。 “上车。顺路送你。” 楚知妗这才发现,他身后停著一辆黑色商务车。 她抬眸看他,见他面色平静,眼神没有半分波澜,最终没有拒绝。 车没有去酒店,而是停在了一栋商区的写字楼前面。 “我有一个重要的生意要谈。”顾珒珩先一步下车,“晚点送你回酒店。” “……” 楚知妗在警局困了四个小时,早就没有心力跟他纠结什么。 只是犹豫了一秒,她就跟著他下车,进了写字楼。 电梯停在十二楼。 一路进来,所有员工都客客气气的和顾珒珩打招呼,她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顾氏在y国的分公司。 前台的y国女职员看到顾珒珩进来,立刻站起身,用英语热情地打招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mr.gu。katya女士在三號贵宾室等您。” “好的。”顾珒珩脚步没停,带著楚知妗进了总裁办。 他亲自帮她倒了一杯热水,然后搁在她面前。 楚知妗坐在偌大的真皮沙发上,双手接过杯子道谢。 热气冒上来,微凉发白的小脸终於有了些血色。 她低头喝了一口,眼眶有些泛酸。 在警局的四个小时里,她没喝过一口热水…… 顾珒珩眸色微沉,没说什么,隨手脱下大衣,抬手看了眼腕錶。 “这里是我的私人办公室,没有我的允许,不会有人进来。你先休息,我去处理点事。” 说完,他转身要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下一秒,有人推门进来。 进来的是个身材丰腴、高挑的金髮女士,穿一条酒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笑容大方明艷,看起来,和楚知妗年纪相仿。 她走进来的步伐气场很足,她似乎喷了大量香水,刚走近,楚知妗就觉得香水味刺鼻。 “珩~”她一看到顾珒珩就双眼发光,脱口喊了顾珒珩的名字。 她语调上扬,哪哪都透著一股亲昵劲儿,“我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katya是y国本土人,夜是顾氏这次在y国的合作谈判对象,更是当地最大能源集团董事的女儿,全权负责这次对接。 全程一口流利的英语,唯有“珩”这个字,特意用了中文。 但她咬字不太准,听在外人耳中,却多了一股曖昧的意味。 katya扭著纤腰丰臀走到顾珒珩身边,自然的伸手去挽他的胳膊。 顾珒珩眸色微沉,不动声色的侧身避开。 katya也不尷尬,笑著睨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楚知妗,不善的上下打量了一圈。 “这位是?” 突然被问到,楚知妗礼貌的放下杯子,正要开口自我介绍,顾珒珩先一步开了口。 “我的女朋友。” 楚知妗还没收回手,杯子差点被她带倒。 katya脸上的笑淡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凌厉,语气却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啊?我还以为你单身呢……” 话落,她看向楚知妗,笑意不达眼底,“你女朋友看起来很……” “抱歉,我不……” “帮我个忙。”楚知妗刚开口,顾珒珩长腿一迈,先一步凑到她耳边,低声打断,“算你还我今天的人情。” 从katya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更像是在做亲密的事。 她攥紧拳头,脸色有些阴沉。 楚知妗沉默了片刻,最终选择不拆穿。 当晚,katya以合作商的名义,在y国首都最好的一家西餐厅给顾珒珩办了个小型欢迎会。 到场的有katya那边的三个高管,加上顾珒珩和他的两个临时助理,她还特意邀请了楚知妗。 楚知妗过来只是为了见magda,所以没有准备像样的礼服。 不得已,她花了几个小时,在附近的造型师租了一套礼服,並做了妆造。 那是一套藏蓝色的收腰长礼服,头髮挽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东方韵味被她完美展现。 她本来底子就好,稍微收拾一下,瞬间惹眼的厉害。 此时坐在西装笔挺的顾珒珩旁边,男帅女美,一时间成了別人嘴里的神仙眷侣。 席间,katya总会有意无意扫过楚知妗,眼底带著她看不懂的神色。 “珩,你平时喜欢什么运动?” “你这次要待多久?” “下次来y国,可以去我家的庄园骑马,我家庄园的风景很好……” 面对katya的热情,顾珒珩的回答永远简短、礼貌,却也疏离,不给她任何念想。 katya受不了被敷衍,眼神一沉,看向楚知妗。 “楚小姐,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不算太久。”楚知妗倍感尷尬,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裙摆。 “你们看起来……不像正常的情侣,该不会……”katya端著酒杯靠过来,眼里带著试探。 “別误会,我们y国人表达爱的方式很直接,不如,你们当场亲一下,让我们感受一下你们z国人的浪漫。” katya带来的几个人立刻起鬨起来。 楚知妗指尖收紧,刚想开口找个藉口离开片刻,把这事混过去,顾珒珩却突然转过头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轻柔的扣住了她的后颈。 下一秒,泛著凉意的薄唇印了上来。 不是蜻蜓点水。 他在贴上来的下一刻,微微用了力。 不多时,滚烫强硬的舌尖撬开她的唇缝,一手稳稳的按著她的后脑勺,一手不动声色的扣在她的腰间,不给她退后的机会。 楚知妗整个人都懵了,整个人更是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的乌木佛手柑的味道包围住。 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在场的人有人吹起口哨。 良久,他鬆开了她。 第81章 他的眼底,没有后悔 楚知妗的脸上多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可下一秒,像是想到什么,脸上血色尽失。 “……不好意思。”她白著一张脸,猛地站起来,脸上带著不適的尷尬笑容,“我,我不太舒服,先出去透透气。” 不等眾人反应,她转身就往外走。 顾珒珩攥了攥拳,对katya和在场的其他人低声解释。 “我女朋友害羞了。我去看看她,失陪。” 他拿起被她遗忘的手包,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楚知妗靠在墙边,眼神震颤,胸口剧烈的起伏,许久都平静不下来。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努力让自己装作镇定。 转过身,看到来人是他,她想也不想,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声音清脆,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响。 顾珒珩的脸被打偏了几度,左脸迅速浮起一道巴掌印。 他慢慢转回头,声音如常,“……抱歉。形势所迫。” 他的眼底,没有一丝后悔。 楚知妗盯著他脸上那道巴掌印愣在当场,她紧抿著唇瓣,手指止不住的发抖。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翻涌的情绪平静下来后,她张了口。 “我要回国。” 顾珒珩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只是抬手,摩挲了一下右腕上的佛珠:“今天下午y国航管局发了通知,大雪封路,机场临时关闭。” 楚知妗皱皱眉,像在思索。 不一会,她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 “我送你回酒店。”顾珒珩跟上来,步伐刻意放慢,始终和她保持著一米左右的距离。 楚知妗没回头、没拒绝。 电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站著,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楚知妗垂著眸,礼服毕竟是租的,领口有些下滑,露出一截白的耀眼的肩线,在电梯灯光映衬下,锁骨深处像是反射著浅粉色的萤光。 顾珒珩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顿了一瞬,默默脱下西装外套,罩在了她的肩上。 楚知妗的肩膀绷了一下。 没推开,但也没向他道谢。 …… 半个小时后,商务车在酒店门口停稳。 楚知妗拉开车门下了车,背对著他道:“谢谢你的外套,我洗乾净后再还给你。” 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顾珒珩坐在车里,盯著她的背影有些出神,许久没有动作。 楚知妗刷卡进房间后,隨手把手包放在沙发上,正要关门,视线无意间看到门口熟悉的背影,愣住。 那是……顾珒珩? 他什么时候住在自己对面了? 楚知妗握著门把手的手不自觉收紧,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著关上了门。 …… 第二天,楚知妗睡了整整一上午,中午,她叫了客房服务,午餐是在客房吃的。 下午,她百无聊赖的窝在酒店里翻看旅游攻略,想著短时间內走不了,不如出门逛逛。 五点多,她刚换好衣服打算下楼用餐,顺便出门看看夜景,突然有人敲门。 楚知妗打开门,顾珒珩站在门外。 他今天穿了件深藏青色的高领羊绒衫,搭配同色系的羊毛大衣,整个人清贵冷淡。 楚知妗:“……” “这附近有一座国家图书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我就不去了,我一会儿还要……” “里边收藏著大量东欧犯罪心理学的原版文献。”顾珒珩的语速不快,却带著蛊惑。 楚知妗没接话。 她,確实需要那批文献。 师傅的课题组里正好缺少这部分参考资料,国內又查不到原版。 仅仅犹豫了一秒,她便答应了。 …… y国的国家图书馆是一栋巴洛克风格的老建筑,穹顶很高,內部灯光温柔,一进入这里,人不自觉就寧静下来。 楚知妗在三楼的文献区找到了她需要的资料,她双眼放光的选了五本,抱著坐在了阅读区。 顾珒珩坐在她对面,看到这一幕,眸色柔和了一瞬。 他的手边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周齐刚发来的合同条款。 两个人隔著桌面,各自忙各自的,谁也没开口。 时间过的很快。 两个小时后,两人从图书馆出来。 楚知妗今天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中长款收腰羽绒服,身上很暖,但鼻尖冻的有点红。 “珩!” 一个熟悉,带著惊喜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两人脚步一顿,双双停下转身看过去。 katya穿著一件短款黑色羽绒服,包臀裙,踩著一双及膝长靴,从一辆白色suv上下来,快步走过来。 她明显精心打扮过,眼影是浓郁的酒红色,唇釉正红,衬得她皮肤白皙,架势十足。 “真巧,我刚从朋友家出来就看到你……们了。”katya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挑了挑眉,“你们两个这是,去图书馆了?” “你们的状態,不像情侣,更像是,陌生人。”katya歪了歪头,碧蓝色的眼睛意有所指的扫过他们过分疏远的距离。 顾珒珩没有解释,抬手,骨节修长的大手熟稔的揽在楚知妗肩头,手下轻轻用力,將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 楚知妗身体发僵,脸色也隨即僵硬起来。 他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变化,眸色不变,微微低下了头。 微凉的薄唇隔著她额角散落的碎发,在她额角上轻轻啄了一下。 动作克制又绅士,带著情侣间特有的亲昵感。 katya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楚知妗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却没揭穿。 但仔细看的话,她的脊背,绷的很紧。 “你们z国人谈恋爱都这么含蓄的吗?”katya走近一步,直视著楚知妗,“我看楚小姐对你……有些冷淡啊。” 话音才落,楚知妗蹙著眉偏过头,在katya不甘的注视下踮起脚,在顾珒珩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从katya的角度看,她动作亲昵,可她没看到,楚知妗在亲上去的时候,先一步支起了自己的大拇指,挡在了自己和顾珒珩之间…… 楚知妗凑上来时,属於她身上的淡淡的,清冷的白茶香迎面扑过来。 顾珒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插在裤兜的大手不自觉攥紧。 katya脸色一沉下来,但很快又堆起笑,一脸天真的眨了眨眼。 “其实也没什么啦,我们y国很开放的。男人娶三四个妻子都很正常。我不介意和楚小姐一起分享,我……” 第82章 他失了神 “z国是一夫一妻制。”不等楚知妗开口,顾珒珩开口打断了她,“而且,我不会背叛自己的爱人。” katya脸上最后那点笑意彻底崩裂。 她咬了咬后槽牙,握著车钥匙的手指节发白,最后硬挤出一个笑,道:“那,我不耽误你们了,改天再聊。” 她转身上车,引擎声响起,白色suv在雪地上急速驶离。 楚知妗几乎是立刻从顾珒珩的臂弯里退开,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距离。 她低著头走在前面,手揣进兜里,没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身后,顾珒珩看著她单薄的背影越走越远。 不由自主的抬手,指腹擦过刚才她“亲”过的脸颊。 那里,什么温度都没留下…… 收回手,他抬脚跟了上去。 …… 到客房门口,楚知妗刷卡开门时,顾珒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晚分公司有个聚会。”他顿了顿,“一起去。” 楚知妗本想拒绝。 可一想到在房间也是对著天花板发呆,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雪,她也去不了別处,机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 抿了下唇,应了下来。 聚会是在市中心一家会员制的私人会所。 包厢里,碧眼金髮的henry看到顾珒珩进来,立刻起身迎过去,一口流利的中文打招呼:“mr.gu,可把您盼来了。” 他是分公司的运营主管,三十出头,典型的西方面孔,浓眉大眼,五官深邃,笑的时候会露出一口大白牙,看上去爽朗又热情。 视线一转,落在楚知妗身上,眼里多了点惊讶。 “这位是……” “朋友。”顾珒珩面色不变,答的自然。 朋友? “大家好,我是楚知妗。”她落落大方打招呼。 henry眼底闪过一丝惊艷,“mr.gu的朋友,那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朋友。” 他侧身让出位置,道:“里边请。” 包厢是双层结构,下沉式沙发围著一张黑曜石长桌。 加上顾珒珩和楚知妗,约莫十来个人,半数以上是西方面孔,眾人看见顾珒珩进来,都站起身打招呼。 “mr.gu/顾总。” 称呼不同,態度倒是一致的恭敬。 楚知妗站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安静打量这群人。 她今晚穿的精致,黑色高领针织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短款貂绒大衣,头髮松松束在脑后,耳朵上一对极小的珍珠耳钉。 进门后,她像眾人一样,脱下外套交到了服务员手上。 就在这时,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士凑了过来,操著一点口音,“楚小姐第一次来y国吧?” 楚知妗愣了一瞬。 在异国他乡能听到一口不算流利的普通话,感觉还不错。 “不,几乎每年都会来一趟。”她脸上掛著浅浅的笑,答。 “顾总在我们这儿可是神一样的存在。”年轻人压低声音,一脸激动。 “分公司刚成立那两年差点做不下去,是他飞过来亲自盯了三个月,硬生生把单子从竞爭对手嘴里抢了回来。” “今年我们北欧区在他的带领下,份额更是做到了百分之三十七!” 楚知妗侧眸看了面色不变的顾珒珩一眼,低声道了句“那很了不起了”。 难怪大家在看到他时,反应这样尊敬。 henry拍了拍手:“今晚是私人聚会,规矩都丟一边。喝酒、唱歌、跳舞,谁端著谁请客!” 除了楚知妗,在场的都相识,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去开ktv系统,有人拆酒。 一个金髮女孩把楚知妗拉到了沙发中段。 女孩热情的过分,一个劲儿给她介绍这里的每一道小食。 “楚,你尝尝这个,这是本地的鱼子酱,配香檳一绝。” “楚小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有人好奇。 被一桌人的眼神架著,楚知妗笑了笑,“心理医生。” 桌上“哇”声一片。 “难怪。”金髮女孩眼睛亮亮的,“难怪我看你的眼神特別稳。” 楚知妗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顾珒珩坐在长桌另一端,听著眾人嬉笑打闹,姿势没什么变化,只是会偶尔抬眼,扫一下她那边。 酒过两轮,金髮女孩拉著楚知妗起来跳舞。 “lady,就一支,就一支!” 楚知妗本想推拒,henry在旁边帮腔,“楚小姐,来一个嘛,今天没有外人,放开点。” 她拗不过,把高领针织裙的袖口往上挽了两寸,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手腕。 音乐也在这时候切成了一首慢节奏的拉丁,鼓点不重,像为她量身打造。 楚知妗站到包厢中央的空地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生下馨馨后,听从doctor白的建议,学过一段时间的现代舞,肩颈和腰腹的线条训练过。 第一个节拍下去,她胯骨一沉,肩膀鬆开,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变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普通话略带口音的年轻人脱口而出,“楚小姐该不会是专业的吧?” 楚知妗没抬眼。 她动用舒缓慵懒,全程没什么花哨的动作,全靠节奏感撑著。 但肢体一转一弯间,多了一丝灵动勾人的意味。 跳到副歌部分,她抬手把发圈一扯,脑袋一甩,乌黑浓密的长髮瞬时散下来,和洁白无瑕的脖颈、锁骨顿时形成了强烈的视觉衝击。 顾珒珩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杯子里的冰球转了几圈,撞在杯壁上,“叮噹”做响。 他眸光漆黑,喉结滚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酒。 这具身体——无比柔软,他曾切切实实感受过…… 记忆翻上来的瞬间,他只觉得浑身燥热的厉害。 顾珒珩强迫自己闭上,再睁开时,他的神情已经恢復正常,只剩泛白的骨节。 henry凑过来,满眼惊艷,“mr.gu,您的朋友有男朋友吗?” 顾珒珩:“……” 他面无表情的把杯子放下,没有回答。 正好,一曲完,整个包厢只剩拍手叫好的声音。 楚知妗微微喘著气,脸上红晕还没退下,就被金髮女孩拉回了沙发。 “楚,你跳的也太好了!干一杯!必须干一杯!” 对方很是有分寸,递过来的是一杯几乎没什么度数的香檳。 她没推辞,仰头喝了。 “光坐著多无聊,不如玩个游戏,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第83章 聚会 不知是谁起了头,很快有人跟风。 “难得顾总在,这种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抓到的!” 空间里静了一瞬,见顾珒珩没露出不悦的神情,这才再次热闹起来。 几次过后,金髮女孩在此將空酒瓶旋转,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紧盯著。 瓶口转了三圈,最后慢慢停下来。 瓶底对著顾珒珩。 瓶口对著楚知妗。 “哦~~!” 包厢里炸开一片鬨笑和起鬨声,henry的眼底再次闪过失望,但还是给力的起鬨:“mr.gu,真心话!必须真心话!” 原本半靠在沙发里的顾珒珩慢慢坐直,冷峻刀刻的俊脸,一半隱在阴影里,让人辨不清情绪。 他没看周围人,视线落在楚知妗的脸上。 “以前。你爱过我吗?” 声音落下,包厢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连带著背景音乐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楚知妗的指尖动了一下。 她强装镇定,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此时,顾珒珩坐的很直,肩线平整,下頜绷著,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那双古水无波的眼睛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移开视线,端起面前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眾人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最后不知是谁先“哇~”了一声,尷尬的气氛才消散。 顾珒珩眸色深沉,但他没再追问。 …… 聚会散场已是夜里十点多。 雪停了,路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车开的很慢。 商务车里,楚知妗闭著眼靠在窗边。 她输了两局,喝了两杯,虽然比起来不算多,但她酒量不好。 此时酒精上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很是难受。 顾珒珩坐在她旁边,递了一瓶水过来。 楚知妗没接,他也不勉强,把瓶盖拧松,放在了中间扶手的杯架里。 汽车驶过一个减速带,顛簸时,楚知妗晃了一下,整个人歪向顾珒珩这边。 他抬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碰到她的肩,將她扶正,很快收回。 楚知妗眼睛半睁,酒劲上来,眼尾有点湿,她抬眸看他,突然身体前倾,凑的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廓。 顾珒珩瞬间僵住,鼻端都是她身上的白茶香和淡淡的酒气。 就在他犹豫著要不要把她推开时,她在他耳边,吐出两个字。 “爱过。” 他怔了一下,猛地转头想要问清楚,薄唇擦过她的。 下一秒,她栽倒在他的肩窝,睡了过去。 …… 楚知妗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有点胀。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她记得自己喝了酒,记得车子好像顛了一下,然后靠在了一个温热的肩上…… 至於那两个字,她有点不確定自己到底说没说出口。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珒珩发来的消息,此刻他就在门外,等她换好衣服一起去分公司。 楚知妗本想拒绝,但又想当面问清楚昨天自己有没有乱说话,所以,答应了。 她下床洗漱,换了件米色羊绒衫和深色直筒裤,头髮没扎,自然垂在肩后,踩了双平底乐福鞋,看起来乾净利落,多了一丝青春活力。 两人一进分公司,前台立刻站起来问好。 在他们离开时,视线还在楚知妗的背影上停留了好几秒。 她来公司三年了,还是头一次看到boss带不是合作商的女伴来公司…… 低头,她立刻把这件事发到了公司群里。 一来是单纯的八卦,二来算是提醒大家,別触了这位东方美女的霉头。 “昨晚的事……” 一进电梯,犹豫了一路的楚知妗还是开口了。 “不用谢。”顾珒珩眸中多了一丝笑意,但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冷漠。 楚知妗被噎了一下,不好再开口,乾脆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电梯在8楼停下。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可以到休息区休息会,也可以让林娜带你转转。” 林娜,昨天聚会时的z国南方姑娘。 长相甜甜的,说话也软,是顾珒珩在分公司的秘书之一。 楚知妗对他的工作內容不感兴趣,正好有这个机会,更想参观一下公司,所有应了一声,转身去秘书办找林娜了。 林娜带著她先去了休息区,她还没坐稳,昨晚那个普通话带口音的年轻人就端著杯子凑了过来。 “楚小姐?昨晚玩的开心吗?” “还行。”楚知妗点点头,脸上带著疏离的浅笑。 “那我看你今天脸色怎么不太好?” 楚知妗还没张口解释,金髮女孩推门进来,看到她两眼放光,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搂住了她的胳膊。 “楚!你怎么来了?” 休息区陆续来了好几个人,都是昨晚聚会的熟面孔。 大家围著她七嘴八舌,像是见到了什么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对此,楚知妗是有点不知所措和疑惑的。 分公司这么閒吗? “楚,顾总在国內也这么严肃吗?” “……差不多。” “那他对你呢?” 楚知妗端著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嗯。” 金髮女孩凑到她耳边,满脸八卦的压低声音问道:“楚,你和顾总是男女朋友吧?顾总……一晚几次啊?” 咖啡刚进口,楚知妗呛咳一声,眼角多了一颗泪珠。 这都什么问题!? 周围几个人曖昧的笑成一团,林娜拍了女孩后脑勺一巴掌,“你没事吧?boss的隱私你也敢问!” “我就是好奇嘛……boss看起来自律到变態那种,该不会不行吧?” 楚知妗的脸顿时烧了起来了。 她想说点什么把话题岔开,可脑子偏偏在这个时候不受控制的蹦出一些画面。 那是他们成婚不久后。 她逐渐发现顾珒珩做什么都克制。 吃饭、行为,就连在床上做那种事,都是克制的。 只有一次……他手撑在她两侧,垂著眼看她,努力克制著,青筋从健硕的小臂一直蔓延到骨节分明的手背。 每次她快受不住的时候,他就会停下来,低喘著,额头抵著她的,等她缓过来。 她让他別忍,他不听。 可偏偏就是这种忍,最让她发疯。 有一次……食髓知味的最厉害的那夜,五次。 可即便这样,顾珒珩好像也从没有失控过。 也或许,那是他离“失控”最近的一次。 第84章 在一起过 “楚?”金髮女孩凑到跟前,把她从记忆里拽回来,“你脸好红,没事吧?” “……热的。” 楚知妗放下咖啡杯,尷尬道。 金髮女孩一脸“我知道”的表情,但是没再追问下去,反而挽著她的胳膊往外走,“走吧,现在不忙,我带你参观一下公司。” 分公司比不得国內的总公司,但五臟俱全。 產品展厅里陈列著好几款智能家居终端,有两款楚知妗在国內没见过,应该是专门针对北欧市场做的定製版本。 “这个系列是顾总去年亲自拍板投的,北欧这边对隱私保护要求很高,国內那套跑不通。他花了半年时间,重新搭了一条產品线。” 金髮女孩难得神色严肃,眼底还透著对顾珒珩的崇敬。 顿了顿,歪头看她,一脸八卦,“楚,你跟我说实话,你跟mr.gu到底是什么关係啊?” 楚知妗手指从展品的弧面上滑过,收回来。 知道她没恶意,迟疑一下,道:“以前在一起过。几年前分了。” 金髮女孩张了张嘴,没忍住:“好可惜哦。” 楚知妗笑了笑,没接话。 走廊尽头是顾珒珩的独立办公室,门半开著。 他坐在里面,正对著笔记本电脑打字。 深灰色的高领毛衫,外面一件黑色毛呢西装,没系扣。 左腕的手錶是百达翡丽,看起来並不张扬,右腕则是熟悉的佛珠。 听到脚步声,顾珒珩抬起头。 视线从金髮女孩身上掠过,落在楚知妗脸上,停了一秒。 就在楚知妗抬脚要和女孩离开时,里面传来他的声音,“一会儿我要去见一个客户,一起吧。” 楚知妗本不想去。 但他又补了一句:“地点约在高尔夫球场。” 她脚步顿住。 一小时后,换了身运动装的楚知妗跟顾珒珩到了球场。 客户lindqvist,是北欧本地一家地產集团的掌门人,三十多岁,笑起来很爽朗。 “mr.gu,今天终於肯赏脸了。”他的视线移到楚知妗身上,微微挑眉,“这位是?” “您好,我叫楚知妗,请多指教。”楚知妗不卑不亢,客气的点头示意。 “lindqvist,你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奎斯特。” …… 起先,楚知妗坐在休息区,顾珒珩和lindqvist的比分咬的很紧。 lindqvist突然看向她,一抬手,身后的助理立刻递了支球桿过去。 “楚小姐,一个人坐著多无聊?打一桿?” 楚知妗接过来掂了掂重量,换了个握法。 六年前,顾珒珩曾教过她。 几年过去,她的技术不退反进,此刻丝毫不慌。 第一洞,標准桿四桿,152码。 她站上发球檯上双脚微分,腰胯下沉,挥桿动作一气呵成。 就见球飞出去,划过一道极其漂亮的弧线,落在平整的草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洞。 球场安静了几秒。 lindqvist双眼圆睁,手里的球桿差点没拿稳。 “一桿进洞?” 他转头看了眼顾珒珩,又一脸兴致盎然的看向楚知妗。 这位楚小姐不仅人长的漂亮,球技也让人眼前一亮…… 顾珒珩眉头微蹙,自然的伸出手臂,大手扣在楚知妗的腰侧,“我的人,技术自然是不错的。” 他语气平淡,却夹杂著隱晦的意思。 楚知妗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躲。 但他的手稳稳扣在那里,虽然力道不大,但不容她退开。 lindqvist愣了一拍,隨即遗憾的笑了笑,“真可惜。” 说著,他转而看向楚知妗,“楚小姐,我很欣赏你,今晚我做东,请两位一定赏光。” 楚知妗纠结的看向顾珒珩,希望他能拒绝,谁知他应承下来。 晚餐定在老城区一家高档餐厅。 lindqvist一落座就招呼服务员拿菜单。 主隨客便,他礼貌的將菜单递向楚知妗。 楚知妗还没接,顾珒珩先一步报了两道这里的主推菜。 lindqvist看看他,又看看楚知妗,饶有兴致的端起酒杯晃了晃。 “顾,很少看到你这样不绅士的一面。”说著,又看向楚知妗,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楚小姐,请。” 楚知妗回过神,口气淡淡,“不必了,这两道都是我喜欢吃的。” lindqvist:“……” 菜陆续上来,顾珒珩全程和lindqvist聊合作,楚知妗听不懂,正要夹菜,全程没注意她的男人却先一步夹了菜,放到了她面前的盘子里。 楚知妗怔愣一下,垂著眼,默默吃菜。 不得不说,lindqvist选的餐厅不仅环境好、气氛好,就连口味,也很好…… 她面色平静,但心跳却比跑步加速的时候还快。 …… 当天晚上,楚知妗刚洗漱完,像往常一样翻开笔记本整理资料,不成想,客房的门被敲响了。 楚知妗打开门,门外站著的人出乎她的意料。 不是顾珒珩,是katya。 她今晚穿了件香奶奶奶油色的短款羽绒服,里面是一条吊带裙,今天没画浓妆,显得清淡了不少,五官也衬得格外精致。 “楚小姐,方便吗?楼下咖啡厅坐坐?” katya双手抱在胸前,姿態看上去比较放鬆,但语气里似乎夹著著攻击性。 楚知妗看了她几秒,道了声:“好。” …… 酒店一楼的咖啡厅。 这个点客人不多,暖黄色的壁灯把整个空间映的昏沉,莫名显得有些安静。 两杯咖啡端上来,katya率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楚小姐,我不绕弯子了。” “……请说。” “你开个价。” 楚知妗眉头微挑。 katya两只手在桌面上摊开,语气认真:“你要多少钱才能离开珩?” 楚知妗端咖啡的动作停了一瞬。 旋即,她把杯子放回碟子上,杯碟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katya。” “?” 楚知妗靠进椅背,右手拇指装似不经意的摩挲著杯把,“你打算出多少钱,才能让顾珒珩真正跟我在一起?” katya愣了。 她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碧蓝的眼睛眨了两下,眉头紧紧皱起。 “等等……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图书馆那天,你还亲了他。” 楚知妗垂眸看向打著旋的咖啡,没接话。 katya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撇撇嘴,慢慢坐直了身子。 “行,你不说就不说。我给你五百万……”她边说,边拿过手包,在里边翻找起来。 “不需要。” “什么?” 第85章 抓住她了 “我说。”楚知妗抬眸看她,语气平静,眼神清明,“我不要钱。” katya眉毛高高挑起,张了张嘴,又合上。 她靠回椅背,双臂环在胸前,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活了二十六年,头一次有人拒绝我的钱。” 她冷哼一句,声音里没有恼怒,却带著一种被冒犯后的新奇。 楚知妗弯了下嘴角,没吭声。 katya突然坐直,撑著桌面凑近了些,碧蓝的眼睛亮了,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 “楚,你是不是觉得,珩是唯一的选择?” “?” katya笑了,手往旁边一举,拍了拍。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响亮。 楚知妗还没反应过来,三个高个子年轻男人从旁边的过道相继走过来,然后在她面前一字排开。 一个金髮碧眼,下頜线锋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洗的发白的牛仔裤,t恤底下是挡不住的流畅的腹肌线条。 一个深棕色捲髮,笑起来有酒窝,长了一张混血面孔,会怯怯的看人。 最后一个更绝,看著也就十八九岁,身形修长,黑髮蓝瞳,看人的时候,会带著一丝忧鬱的气质。 三个人齐刷刷朝楚知妗微微点头,礼貌又绅士。 楚知妗:“......” “怎么样?”katya拖长了音调,手指依次划过三个人,“这个是模特,这个是赛车手,最小的是这个,家里在维也纳开银行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比珩年轻,比珩有趣,比珩......” “......” 楚知妗垂著眸没有搭话。 她的沉默让katya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些复杂的东西。 几秒后,她笑了。 大大方方的摆了摆手,三个年轻人识趣的退了出去。 “好吧。”atya双手一摊,歪头看著楚知妗,“恭喜你,楚小姐。” “什么?” “你正式通过了我的考验。” katya眨了下眼,碧色瞳孔里笑意浓的化不开,“原本我是不想退让的,可他贏了,你果然不是虚荣的女人。” 楚知妗皱了下眉,一时间不太明白这个转折。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的身侧忽然多了一个人。 熟悉的,清淡的乌木佛手柑的味道。 顾珒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旁边,又或者说,他看到、听到了多少。 他里边是一件藏青色羊绒衫,黑色大衣敞著没扣,右腕的佛珠半隱在袖口下,穗子晃了几晃。 楚知妗后背一僵。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拉开距离,手才撑上扶手,一只温度偏凉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的。 修长的五指收拢,不紧,但不容她逃脱。 楚知妗紧抿著唇,身体僵硬。 她要是还反应不过来今天的谈话是场局,那她就白做心理医生这么多年了! katya受不了他们俩的“腻歪”,翻了个白眼,道。 “珩,我帮了你这么大个忙,请我吃顿饭不框外吧?” “嗯。” 察觉到楚知妗不动声色的想抽出手,顾珒珩的大手微微收紧,拇指从她的手背上缓慢的蹭过。 没松。 ...... 晚餐定在酒店二楼的西餐厅。 katya是这里的常客,领班一见她就笑著迎上来,將他们引到了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首都老城区的夜景,远处教堂的尖顶亮著灯,雪还在下。 菜单递上来,katya隨手翻了翻,冲服务生报了一长串,动作行云流水。 “珩你別看我,今天我失恋,要多吃点。” 她叉著一块麵包,歪头看向楚知妗,“楚,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刚才那个赛车手?他身材真的......” “katya。”顾珒珩放下刀叉,蹙眉喊了她一声。 katya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缩回去老老实实吃菜。 楚知妗低头切著盘子里的牛排,余光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的灼热视线。 在这之前,她的手一直被他握著,从咖啡厅到电梯,再到落座,整整几分钟,他都没有鬆开。 直到她需要用餐,他才放手。 但下一秒,几乎是她刚放下餐具的同一秒,他的手又覆了上来。 楚知妗微不可查的皱皱眉,手指缩了一下。 顾珒珩像没察觉,攥著她的手低下头。 微凉的唇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动作很轻,停留了不到一秒,却很珍重。 katya的刀叉“啪”的拍在盘子上,“真是没眼看。” 谁说这男人古板又冰冷的,依她看,明明撩人不自知! ...... 在门口和katya分开后,楚知妗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这次,顾珒珩没有再勉强,只是墨色眸子更深了些。 楚知妗退了半步,跟他分开一定距离,开口,“顾珒珩,我们......” “跟我去个地方。” 她话没说完,被他打断了。 楚知妗皱皱眉,实在搞不懂今天的他到底怎么了。 不等她问,顾珒珩已经转过身往停车场走去,背影坚定的像是篤定她会跟上来。 “......去哪?” “公司。新项目刚出了成品,国內没有,我带你看看。” 楚知妗追人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该拒绝的,该把话说清楚——他们现在这样,是不对的。 可车门偏偏在这个时候开了,他站在车门边,一只手抵著车门,等她。 黑色羊绒大衣衬得他肩线笔直,身材伟岸,却也乾净、疏离。 楚知妗垂眸紧抿下唇瓣,私心的安慰自己:他们只是朋友,至於刚才的事......晚一点再说清楚吧。 她坐进了车里。 ...... 顾氏分公司。 现在临近深夜十一点,整个办公楼都处在一片黑暗中。 顾珒珩刷卡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感应灯自动亮起,前台和走廊空无一人。 六楼,实验室。 楚知妗跟在顾珒珩身后进门,一眼就看到了房间中央那台约一米二高,通体银白色的机器人。 机器人圆润的脑袋上嵌著两颗蓝色光点,像眼睛。 造型可爱,並不笨重,线条流畅,关节处的弧度也打磨的很细腻。 “这是?” “家政型智慧机器人。”顾珒珩走过去,指尖点了一下机器人头顶的触控区,蓝色光点亮起来,“第三代,上周刚通过內测。” 机器人发出一声轻响,缓缓转动,朝楚知妗的方向“看”过来。 第86章 电梯故障 您好,我是gr-03,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声音柔和,带著一点电子机械音,但是並不生硬。 楚知妗有些意外,好奇的走近了两步。 “你可以试试。”顾珒珩靠在操作台边,双手插在裤兜,下巴微抬示意。 楚知妗看著操作台旁边堆著的测试用的衣物,想了想,道:“帮我把桌上的衣服叠好。” gr-03接收到指令后,滑动过去,机械臂伸出,动作精准的將衣物一件件展开、对摺、叠放整齐。 速度不快,但每一件,摺痕都压的平整。 楚知妗又试了几个指令——扫地、擦桌子、分类收纳。 gr-03全部完成的游刃有余。 “识別系统是你写的?”楚知妗想到什么,回头看他。 “核心算法是。” 楚知妗没再问,但她对顾珒珩似乎又多了一层认知。 顾珒珩做事一向这样。 精確、克制、追求极致。 她收回视线,真诚道:“很厉害。” 顾珒珩没接话,深邃的墨眸锁著她,眼底似乎有笑意一闪而逝。 ...... 从实验室出来时已经快十二点。 下楼时,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电梯门打开,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去。 楚知妗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她才疏离开口,“顾总,今天的事,我不希望......” 她话音未落,电梯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然后,整个轿厢猛地一顿,电梯剧烈的晃动几下。 她没防备,一个没站稳,肩膀撞上了电梯壁,紧接著,头顶的灯灭了亮,亮了又灭。 最后,彻底暗下来。 电梯坏了,两人被困在了黑暗的密闭空间里。 楚知妗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双手环抱自己,手指死死扣住了胳膊,指节因用力发白。 她怕黑,从小就怕。 养父母重男轻女,她从小就没少被锁在苏家的地下室里,没有灯,没有人回应她的哭声,直到弟弟的出现...... “楚知妗。不怕。” 一只手臂突然从黑暗中伸过来,稳稳的揽住了她的肩膀。 一个用力,她被带进一个温度偏凉的怀抱里。 乌木佛手柑的气息几乎是瞬间將她包裹住,压制住了她心底的恐惧。 是顾珒珩,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胸腔有力的心跳清晰的传了过来。 “我在。” 抱住她以后他才惊觉,楚知妗竟然全身都在抖。 她冰凉的手指紧紧攥著他胸前的衣襟,攥的很紧,像是抓住了海上的浮木。 顾珒珩从没见过这样的她,眉头微蹙,心底划过一抹异样。 楚知妗缩在他的怀里,不断汲取、依靠著他的温度,心里的恐慌才渐渐消散。 她知道不该靠近他。 可太黑了......她撑不住。 顾珒珩心疼的抬手捧住她的后脑,骨节修长的大手缓慢的,一下一下的抚顺著她的头髮。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这么抱著。 直到她的呼吸平稳下来,他才挪动身体,伸手按下了电梯里的急救按钮。 可这个点,公司里除了他们,没有第三个人。 ...... 工程部撬开电梯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他们正常检修电梯,发现了电梯的异常,电梯门被撬开,他们看到的画面是——男人靠坐在轿厢角落,满是褶皱的大衣盖在怀里的女人身上。 女人蜷缩在他怀中,脸埋在他颈窝,睡的香甜。 男人没睡,眼底有淡青色的痕跡,但脊背仍然挺直。 工作人员愣了两秒,脸色大变,“顾,顾总......” 顾珒珩拧眉適应了一下自然光,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眸光一柔,抬起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他稍微用力,打算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把人包起来,谁知腿麻的厉害,一用力,顿时眉头紧皱。 平时睡眠极浅的楚知妗竟然没有醒过来的跡象。 “知妗。”顾珒珩看著她不正常的脸色,大手下意识覆上她的额头。 果然如他所想,她,发烧了。 楚知妗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她难受的厉害,想说什么,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外边的人见状,立刻展开营救。 楚知妗直接被送进了急诊。 病房里,楚知妗烧的浑身滚烫,体温高达三十九度七。 医生简单的检查后,先开了一支退烧针和点滴。 她烧的迷糊,打针时都没什么反应,反倒是护士们离开后,缩在被子里的她眼角沁出泪珠,嘴里断断续续的胡乱喊著什么。 “妈......” “......珒珩。” 坐在床边,满脸担忧的顾珒珩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眸色一沉,握著她手的大手力道紧了紧。 他再一次体会到了后悔的感觉,后悔半夜带她到公司。 ...... 楚知妗醒过来的时候,窗帘拉著,房间里光线很暗,鼻子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医院。 鼻腔里飘进来一股香喷喷的饭菜的香气,她脑袋有点沉,但还是撑著身子坐了起来。 面前的移动餐桌上,摆著一碗冒著热气的白粥,一碟酱油煎蛋,还有一小碗清炒时蔬。 门被推开,顾珒珩捧著一束香水百合进来,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了腕上的佛珠。 他换了一件浅灰色高领打底衫,头髮没有刻意打理,有几缕落在额前。 这样的他少了商场上的凌厉、杀伐果断,多了几分隨性。 楚知妗眨了一下眼,脸上一红,忙垂下眸子,视线再次落在了面前的饭菜上。 粥面上浮著一层薄薄的米油,米粒肉眼可见的绵软,还有熟悉的煎蛋、炒青菜...... 和五年前的,一模一样。 他们成婚那年,她偶尔加班到深夜,回家时,厨房的灯永远亮著,灶上永远温著一锅粥、一碟时令蔬菜。 “......先吃饭。” 顾珒珩放好花走过来,熟稔的拿著消毒湿巾,又拿过她的手。 楚知妗愣了一下,一把抽出手,夺过消毒湿巾,结巴道:“我,我自己来。” 顾珒珩神色不变,眼中情绪浓了些。 楚知妗擦好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味道,一如既往的不错。 她垂著头,没敢让他看到她的表情。 第87章 她失態了 “药吃了吗?” “......还没。” 顾珒珩转身去拿药,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楚知妗没矫情,道了声谢,接过药片吞下去,喝了口水。 “......顾珒珩。” “嗯。”他顺势接过杯子。 “昨天晚上的事......谢谢。” 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昨夜若不是他,她说不定会犯病。 顾珒珩的表情很淡,但那双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 楚知妗今天出院,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顾珒珩站在走廊尽头接电话。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冷白色的锁骨线条,人鬆弛了不少,但那股天生俱来的矜贵感藏都藏不住。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应了两声,掛断看到她,抬脚朝她走过来。 “陆总请吃饭,一起。” 不是商量的口吻。 楚知妗刚想说自己不认识什么陆总,手机先一步响了。 陆苍松的语音消息: 【楚医生,听顾总说你今天出院?正好我在附近,我让人订了一家z国私房菜。我请你们一起吃个便饭。千万不要推辞。】 陆总是......陆苍松? 楚知妗知道,自己拒绝不了。 ...... z国私房菜馆包间里,陆苍松已经点好了菜。 看到两人前后脚进来,看到顾珒珩习惯性帮楚知妗拉开椅子,眼珠子转了转,笑的意味深长。 “哟,难得顾总这么会照顾人?” 顾珒珩动作一顿,没应声。 楚知妗坐下来,礼貌性的笑了笑,“陆总,好久不见。” “哈哈,是啊,距离上次见面,少说也有月余了吧。”陆苍松摆摆手,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越看越满意,“我说句不该说的......你俩站一块儿,真般配。” 楚知妗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顾珒珩则面不改色的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的碗里,“陆总这次来y国是有什么新项目吗?” 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陆苍松摆摆手,“没有,就是上次的合作,还有点琐碎的小事要耽搁两天。” 说著,又挑挑眉,“顾总,y国风景还不错,你们要是不急,不如多待几天,也好带楚大夫四处转转。” 顾珒珩垂著眸端起酒杯,没接话。 他,不是没想过。 楚知妗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眼中却迅速划过一抹嘲弄。 饭吃到一半,她起身去洗手间。 回来时,右脚绊到邻桌的椅子腿,脚一崴,疼痛感袭来,人整个朝一旁栽去。 眼看就要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身后椅子吱啦一声。 下一秒,脸色发白的她已经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顾珒珩皱著眉,脸色冷硬的揽著她的腰身。 楚知妗正要推开他站直道谢,他已经弯腰,打横將她抱了起来。 “顾珒珩......”她面色微变,压低声音拍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他没理,侧头朝陆苍松点头示意一下,然后大步往外走去。 他步子大,楚知妗真怕自己不小心掉下去,不得已,只能被迫环住他的脖子稳住重心。 他身上的乌木佛手柑的味道又一次將她包围,乾净、清冽。 也因为这样,她看到了他紧绷的下頜,和上下滚动的喉结...... 这样的他,好帅。 心跳,漏了一拍。 她皱皱眉,错开了视线。 ...... 回酒店的路上,除了在车上,顾珒珩几乎全程抱著她,任凭她怎么拒绝都不行。 直到房间门口,察觉他想帮她刷卡开门,她忙护住了手里的房卡。 “那个,我自己真的可以,时间不早了,你放我下来,你也早点回去休......” “我不放心。钥匙给我,或者,我请服务员上来一趟。” “......” 楚知妗被噎的哑口无言,不得已,只能將房卡交给他,由他开门,由他抱著她进门。 顾珒珩进门后將她放在沙发上,不等她开口,他便动作优雅的脱下外套,单膝跪了下来。 楚知妗被惊到,眼睛瞪的比灯泡还圆,“顾珒珩......” “还疼吗?” 他自顾自抬起她的右脚放在自己膝盖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她的脚踝。 他滚烫的指腹擦过脚踝內侧,动作缓慢,力道很轻。 让人,贪恋。 “......还好。” 楚知妗垂下眸,耳根有些发烫。 顾珒珩抬头看她的反应,手上动作不停。 两个人离的太近。 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 而他的掌心还覆在她的脚踝处,拇指似乎不自觉的摩挲了一下。 是错觉吧?她想。 不一会,楚知妗感觉到了什么—— 顾珒珩的呼吸开始比平时重,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抬眼看她的时候,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有压抑著的、浓烈的东西。 那种急切的,类似於想要失控的东西...... 空气变的黏稠。 她大脑空白一瞬,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顾珒珩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態,蹙蹙眉,垂下眸子鬆开手,站起来退了半步。 “我先回去了,冰箱有冰袋,你自己敷一下。” 他的声音恢復了以往的平淡,但仔细分辨,仍能听出一丝异样的沙哑。 楚知妗猛地回神,脸色瞬间爆红。 她有些心虚的垂下头,心跳久久静不下来。 他刚才是...... 她不想乱想,但念头野草似的疯长,压不住。 ...... 第二天下午五点多,楚知妗收到了一条消息。 顾珒珩:【六点半,酒店十楼宴会厅,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她有点没看懂。 她几乎是才放下手机,敲门声响起。 门外站著两个酒店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人推著一个衣架,上面掛著一条菸灰蓝的缎面长裙。 裙子剪裁利落,腰线收的极窄,裙摆微微拖地。 牌子她认识,是她曾经对著顾珒珩隨口提过一次的小眾设计师的品牌。 “顾先生吩咐,请您换好后下楼。” 楚知妗站在原地,有些疑惑:难不成有需要她陪著出席的宴会? 没有多想,她还是换上了裙子,並给自己画了一个清透的淡妆。 ...... 宴会厅的门被她推开时,楚知妗愣住了。 整个大厅被布置成了星空的模样,顶部悬著上千或上万盏小灯,暖黄色的光洒下来,像极了星空。 正中央是一个三层蛋糕,奶白色的翻糖上,用极细的线条勾勒著一行手写体:楚知妗,生日快乐。 她的生日是二月三號。 已经过去近三个月了。 第88章 已婚已育 分公司的员工们站在两侧,看到她进来,齐声喊道:“楚小姐,生日快乐!” 楚知妗鼻子一酸,堪堪忍住了。 就在这时,顾珒珩西装笔挺的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停到她面前,微微侧身,绅士的伸手。 她看著他骨节分明修长的手,又看他的脸。 灯光落在他眉骨、鼻樑、薄唇上,轮廓深邃而高洁。 她莞尔一笑,把手放了上去。 就一次,就放纵这一次...... 音乐响起来,是一首很老的华尔兹,顾珒珩的手稳稳扣在她的腰侧,带著她旋转,楚知妗跟著他的节奏,裙摆在脚边盪开。 他跳的很好,引带精准,一曲將尽,他收紧了手臂的力度,將她带近了半寸。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眸色微暗,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子。 楚知妗心跳快的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几乎是下意识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毫无预兆的炸开一个画面。 楚嫿哭著跪在她面前,说她怀了顾珒珩的孩子,求她放过顾珒珩,成全他们...... 楚知妗猛地睁开眼,侧过脸,顾珒珩的唇擦过她的嘴角,落了空。 他的手僵在她腰间,眉头蹙了蹙,没动。 楚知妗退开半步,扯出一个笑,“......舞跳完了,谢谢顾总。” 说完,她转身走向蛋糕那边,步伐平稳,脊背挺直。 顾珒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喉间滚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 ...... 经过昨夜,楚知妗和顾珒珩之间就像是形成了某种默契。 他们不提以前,不提身份,只在这远离家乡的酒店里,默默陪伴著彼此。 所以,katya敲门进来前,楚知妗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查资料,顾珒珩则在对面的书桌前处理邮件。 katya穿了件大红色皮衣,踩著十公分的细跟靴,身后跟著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一头棕色短髮,轮廓深邃,穿了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高领毛衣,身高目测一米九往上。 “楚!”katya大步走进来,拽著身后那人的手臂,语气里全是炫耀,“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男朋友,alexei。” 楚知妗抬眸看了眼那个年轻人。 確实帅,五官比当红影星也不逊色,年纪看著二十出头。 顾珒珩抬了下眼皮,又垂眸看向屏幕,“恭喜。” “就这?”katya不满,拖著alexei走到顾珒珩面前,“珩,你看看他,比你年轻,比你高,比你......” “katya。”顾珒珩合上笔记本电脑,语气平静无波,“你开心就好。” katya撇撇嘴,转头看向门边的楚知妗,碧蓝的眼珠子转了转。 “楚,你说,我眼光怎么样?” 楚知妗嘴边掛著一抹浅笑,配合的点点头,“很好。” “那当然。” katya得意的仰起下巴,忽然转身,双手捧住alexei的脸,踮起脚尖,当著两个人的面,结结实实的来了个法式深吻。 楚知妗:“......” 她不好意思的別开脸,视线意外撞上顾珒珩的。 他,在看她。 更准確的说,在看她的唇。 楚知妗心里慌了一瞬,耳尖一红,迅速收回视线,看向地面。 katya终於鬆开alexei,满意的擦了擦对方的唇角,冲两人挥挥手。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们还要赶晚场的歌剧,拜拜。” 说完,拽著人风风火火的走了。 楚知妗怎么也没想,她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在他们面前秀恩爱。 愣了好一会都没回过神。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到了面前。 顾珒珩站在她跟前,抬手关上门,將她困在了门与他之间。 他垂著眼看她,喉结微动。 “楚知妗。” “......嗯?” 他没再开口。 俯身,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 唇,突然压了下来。 楚知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她应该推开他的。 可手抬起来,指尖在碰到他胸前的衬衫面料,和丝滑面料下紧实的肌肉后,竟忘记了动作。 他的唇乾燥微凉,碾过她的唇瓣,动作不急,像是带著蓄谋已久的耐心。 楚知妗的手指改推为攥,他胸前那一小片衬衫布料很快被攥出褶皱。 她的身体比大脑诚实,她竟然开始缓缓的回应起来。 顾珒珩感受到她的回应,眸光一暗,呼吸加重。 扣在她后脑的手微微收紧,吻从一开始的轻轻触碰,到后边的唇舌纠缠。 再后来,他开始不在满足,薄唇沿著她的唇角滑下来,再沿著下頜线一路向下,落在了她的脖颈侧面,锁骨往上。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慄。 楚知妗仰著头,手指无意识的插进了他的发间。 他的头髮有点硬,和他这个人给外界的印象差不多。 顾珒珩埋在她颈间,呼吸粗重,鼻尖蹭过锁骨上方那一小片雪白的皮肤,闷声开口。 “和以前一样。” 楚知妗没听清,“什么......” “又香又软,让人,忍不住想要吃掉。” 语毕,他微微张唇,含住了她耳垂下方的一小块皮肤,轻轻研磨、吸吮。 楚知妗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酥麻感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头顶。 她的手有些脱力,从他发间滑下来,堪堪攀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个人的姿势从困在中间变成了紧贴在一起。 她被他压在墙上,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扣著她的腰,拇指隔著裙子的面料摩挲她腰侧的皮肤。 呼吸交缠,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顾珒珩从她颈间抬起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碰著鼻尖。 她这才看到,他的瞳孔顏色很深,里面翻涌著浓烈的、压抑到极致的东西。 楚知妗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 没有楚嫿,没有顾俞俞,没有那五年的离婚空白。 只有他们两个。 但现实是残酷的,时间不会为谁停留。 她闭了闭眼,胸腔里那团滚烫的东西被她硬生生按了下去。 “顾珒珩。” “嗯。”他声音沙哑的,唇几乎贴著她的,情到浓处,耳鬢廝磨。 “你是不是忘了。”她睁开眼,眼神清明,声音平静,“你已婚、已育。” 第89章 她们还是家人的身份 五个字。 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顾珒珩的动作停住了。 扣在她腰间的手叶僵了片刻,然后,缓慢的鬆开。 他撑起身体,站直,垂著幽暗如深渊的眸子看她。 楚知妗拢了拢领口,別开脸不看他。 没有人开口。 顾珒珩沉默著,久到楚知妗以为他会说点什么的时候,他退后半步。 “抱歉。我去洗个澡。” 声音恢復了寻常的清淡,若不是尾音还带著没退乾净的沙哑,她都要以为刚才的事只是她的幻觉罢了。 关门声传来,浴室里很快响起了水声。 楚知妗双腿发软的回到沙发上坐下,抬手捂住了脸。 手心是烫的、脸是烫的,可心,是冰冷刺骨的。 她明明知道他的情况,可刚才,但凡他再晚一秒鬆手,她可能真的会......沉沦。 不能再想了。 她用力揉了揉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掐灭,也暗自庆幸自己清醒的及时。 ...... 顾珒珩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家居服,深灰色的,头髮还带著水汽,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他走到窗边站定,没有看她。 两个人隔著三米的距离,各自沉默。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顾珒珩的。 楚知妗先看到了那个名字,楚嫿。 顾珒珩走过来,也看到了。 他蹙蹙眉,没有动。 手机一直在响,没有要罢休的意思。 楚知妗抬起头看他,“接吧,应该是有重要的事。” 顾珒珩的侧脸线条绷的很紧,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她没有去分辨。 他眸色微沉,拿起手机转身走向阳台,拉上了玻璃门。 隔著一层玻璃,楚知妗看到他接起电话。 她垂下眸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 阳台上,顾珒珩单手插在兜里,听著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哭声和质问。 “珒珩......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是不是不要我和俞俞了......” 他闭了闭眼。 “我在处理工作,过几天就回去了。” “你骗我!已经五天了,这五天,你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过!”楚嫿的声音尖锐起来,“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会陪著我......” “楚嫿。”他皱著眉打断她,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你按时吃药,我会回去。” 掛断电话,他转身推开玻璃门。 沙发上已经空了。 她的外套,不在了...... 顾珒珩站在原地,攥著手机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 航班恢復的消息来的不算突然。 楚知妗收到通知时正在收拾行李箱,她原想著,若是航班暂时还恢復不了,就换一家酒店,总之,不能在和顾珒珩继续这样下去了。 否则,迟早擦枪走火...... 顾珒珩彼时正站在自己客房的窗边打电话,全程英文,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最后,告诉对方,帮他订两张回国的机票。 回国的航班还是头等舱,似乎还是同样的位置。 只是这次,楚知妗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顾珒珩则坐在了她的外侧。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全程在处理文件,偶尔端起咖啡喝一口,侧脸轮廓在舱內暖光下显得格外冷峻、不近人情。 楚知妗先是翻了会儿杂誌,困意上来,闭眼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肩膀上多了一层薄毯。 她感觉到了,却没睁眼、没动,但身侧的手却不自觉攥紧。 再落地,他们便要重拾“家人”的身份。 落地后,两人在机场分开。 顾珒珩的助理周齐早已等在出口,他麻利的接过行李箱,恭敬的拉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 楚知妗拖著行礼箱往另一个方向走,步子不急,却始终没有回头。 周齐怔愣的站在原地几秒才弯腰上车。 “顾总,直接回公司还是......” “回家。” ...... 翌日,楚知妗的心理諮询室。 楚知妗今天穿了件米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她坐在办公桌后整理文献,头髮松松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九点二十分,对面的敲门声响起。 她没动,甚至连呼吸都没变,她知道来的是楚嫿,或许,还有顾珒珩。 经过上次的事,楚知妗不在负责助理工作,並命人將对面的诊疗室收拾出来,暂时作为doctor白的治疗室。 楚知妗想的没错,敲响对面治疗室的,正是来看病的楚嫿和陪同的顾珒珩。 他今天穿了件菸灰色西装,內搭浅色低领t恤,整个人清贵疏冷。 楚嫿穿了条鹅黄色的吊带法式碎花裙,此刻挽著他的胳膊,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柔弱和幸福。 將楚嫿送进去,顾珒珩出来,视线不著痕跡的往楚知妗的治疗室里扫了一眼。 门半开著,办公桌后面是空的。 椅子上搭著一件白大褂,桌上的杯子冒著热气,人却不在。 他收回视线,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动,转身往休息区走去。 资料室里。 楚知妗捏著一份旧档案。 邵温严靠在资料室门框上,双臂环胸,低声开口,“躲什么?” “......没躲,取资料。” “嗯。”邵温严垂眸看她,语气里带著看透一切的意味,“取一份三年前的结案报告,刚好卡在九点二十。” 楚知妗没接话,把档案夹塞回架子上,从他身边走过。 经过时,邵温严侧了侧身给她让路,看到什么,眼神暗了暗,压低声音提醒,“ginny,你脖子左边的印子......最好遮一下。” 楚知妗脚步一僵。 手下意识抬起来按在那个位置上,那是......顾珒珩昨天留下的。 她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她快步回到办公室,从手包里翻出粉底,手指发颤的补了一层粉底。 邵温严跟进来,把她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换掉,重新倒了杯温水放在桌边。 心里明明有很多问题,但最终,什么都没多问。 对面的治疗室里。 doctor白坐在楚嫿对面,翻看著上一次的治疗记录推了推镜框。 “楚小姐,上次的事我不再追究,但有个前提——接下来的疗程,你要单独完成。” 第90章 不甘心 楚嫿抬起头,“单独?” “没有陪同,没有外界干扰。一周为一个完整疗程,每天固定时间来,做完就走。” doctor白的语气不容商量,“这是我能继续接手你案子的唯一条件。” 楚嫿咬了咬下唇,余光瞟向门口。 “......好!” 四十多分钟的治疗结束,doctor白走出来,在休息区见了顾珒珩。 顾珒珩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姿態鬆弛,周身的气场却让整个休息区的人都不自觉远离。 “顾总。”doctor白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一个疗程,七天。疗程结束后,我要飞慕尼黑参加一个国际会议,届时会有一段时间不在国內。” 顾珒珩微微頷首,但眉头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这段时间,她的情况......” “我会尽力。”doctor白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但心理治疗不是手术,没有人能打包票。我只能说,以她目前的状態,这个疗程很关键。” “好。”顾珒珩起身,“麻烦您了。” 他去接楚嫿时,再次经过那间半开著门的办公室。 这次,她在。 她坐在桌后看电脑,神態专注,侧脸线条安静柔和。 他的脚步慢了半拍,几乎是无意识的抬了一下手。 下一秒,他迈步走过,头也没回。 ...... 一周后。 楚嫿坐在治疗室里,听著doctor白做最后的疗程总结。 她表情平静,偶尔点头,偶尔露出困惑的神情,像先前的许多次一样,无比配合。 但她的脑子里清清楚楚...... 她记起来了。 全部! 楚嫿垂著眸,手不受控制的攥紧了裙摆,布料因她的动作,深深嵌进肉里。 顾珒珩不是她的丈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俞俞也不是他的孩子。 那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施捨!! 这些记忆在第三天的深度催眠后就回来了,就像一扇被强行关上的门,突然弹开,所有东西一涌而出。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doctor白,我最近睡眠质量还是不太好,偶尔会做噩梦......”她的声音轻轻的,带著恰到好处的无助。 doctor白拧眉记录下来,没有多疑,只有担忧。 她的病情,似乎比他预想中更严重。 走出諮询室,楚嫿坐进车里,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繫过的號码,拨了出去。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声音带著意外的惊喜和小心翼翼,“嫿,嫿嫿?” “凌坤。”她靠在椅背上,声音轻柔,却透著让人无法察觉的恨意,“好久不见,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兴奋的问到,“什么忙?” “见面再说。” 不等对方再开口,她啪的一声掛断电话,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划掉了通话记录。 ...... 第二天,doctor白按原定计划订好了飞慕尼黑的机票。 临行前,楚知妗和邵温严一起去机场送行。 邵温严今天穿的正式,黑色修身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鬆开一颗扣子,整个人介於一种隨性和矜贵之间。 楚知妗则站在他旁边,穿了件风铃蓝风衣,腰带系的不紧,却还是衬得腰身纤细,不堪一握。 邵温严接过doctor白手里的登机牌帮他確认信息,然后接过行李箱,顺手把行李箱推到了值机柜檯。 登机口,doctor白含笑看他俩,“行了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別,一个月就回来了。” “师傅,路上注意安全。” 楚知妗站在一旁,帮doctor白整了整围巾,顺著邵温严的话说了一句,“到了给我们报平安。”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俩比我女儿还囉嗦。” doctor白摆摆手进了安检通道,走出几步又回头,冲邵温严喊了一句:“照顾好你师妹!” 邵温严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楚知妗被这一出弄的有些无奈,侧头看向邵温严,“师兄,你可別私下给师父递话。” “我什么都没说。”邵温严无辜的摊手,顺势帮她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並肩往外走,邵温严走在外侧,步子刻意放慢迁就她的步幅,偶尔含笑低头,跟她说两句话。 两人距离很近,远远看著,像是透著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 机场二层的落地玻璃窗后面,顾珒珩刚送走一位从国外飞来的合作方,正准备离开。 余光扫过大厅方向...... 风铃蓝风衣,低髻,纤细却不乾瘪的侧影。 是她。 她和一个黑色西装、身形修长的男人肩並肩走在一起。 男人全程侧著身,周到的护著她,还意外替她挡开了一个横衝直撞的行李箱。 从他这个位置看上去,男人的大手似乎,黏在她的后腰上...... 顾珒珩的脚步停了,漆黑如墨的眸子深处有什么搅动了一下。 周齐拉开车门等著,见他迟迟没动,试探著喊了一声:“顾总?” 他站了三秒,鬆开拳头,收回视线,弯腰上车。 “回公司。” 顾珒珩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收拢,青筋暴起。 当天下午,星樾棠国际幼园门口。 顾珒珩的迈巴赫准时停在接送区,周齐拉开后座车门,顾俞俞被老师牵著出来,小跑两步扑到他腿边。 “粑粑!” 顾珒珩弯腰把人抱起来,拍了拍顾俞俞的后背,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保安室旁边那张熟悉的长椅上。 馨馨这次没有坐在那,但那个明黄色的小鸭子书包却入了他的眼。 她被老师牵著,乖巧的在门口等人来接。 “周齐,送顾俞俞回水云湾。” 周齐已经习惯了,接过俞俞,利索上车。 顾珒珩走过去时,馨馨正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往人群里张望。 看到他,眼睛立刻弯成月牙。 “顾素素!” “你妈咪还没来?” 馨馨摇头,“妈咪说今天有个很重要的......” 小丫头皱著小鼻子想了半天,才继续,“很重要的case。” 顾珒珩没再多问,掏出手机拨了楚知妗的號码。 响了三声接通。 “馨馨我来接,你忙完直接回家。” 那边顿了一下,“不用,我已经到了......” 话音未落,她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顾珒珩弯下腰,手上没用力就轻鬆將小丫头抱进了怀里。 第91章 握住手 楚知妗紧抿下唇,沉默两秒,將手机塞进包里走了过来,“麻烦你了。俞俞呢?” “周齐带他回去了,走吧。” 车被开走,三人只能打车回公寓。 全程除了回应小丫头偶尔的嘰嘰喳喳,两人几乎没有交流。 公寓楼下。 计程车停稳,顾珒珩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把馨馨抱下来。 馨馨搂著他的脖子不撒手,小脸贴在他的肩头蹭了蹭。 一路上,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楚知妗看得出来,他这样天生矜贵的人,是坐不惯这种车的。 “谢谢你送我们回来,我来吧。”她伸手要接馨馨。 此话一出,便是变相的赶人了。 顾珒珩墨眸微沉。 “我送你们上去。” “不用了顾总,你......” 顾珒珩不等她,抬脚往单元门走去。 楚知妗抿了抿唇,没再坚持,快步跟上。 馨馨被他抱在臂弯里,探著身子去够楚知妗,楚知妗面上带笑,抬手回应。 可下一秒,在她反应过来之前,顾珒珩先一步握住了她抬起来的手。 他掌心宽厚、乾燥,带著灼热的体温,力道不重,却扣的很紧,不容她退缩一般。 楚知妗身体微僵,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 压低声音喊他,“顾珒珩!” 他没松。 旁边遛狗回来的邻居阿姨经过,看到这一幕,笑著感嘆了一句:“小楚,这就是馨馨的爸爸吧?你们一家三口站一块儿可真养眼。” 楚知妗耳尖红了红,想到什么,面上一白,脸上的表情几乎掛不住。 她尷尬笑笑,等阿姨走远,才用力抽回手,然后,快走几步截住顾珒珩,从他怀里接过了馨馨。 “顾总,多谢你送我们回来,到这就可以了。” 说完,她抱著馨馨头也不回的进了单元门。 全程没回头看他一眼。 顾珒珩站在门口,单手插在裤兜里,神情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那只被她甩开的手,在口袋里慢慢收拢。 ...... 三天后,周六。 楚知妗带馨馨去超市採买日常用品,刚推著购物车拐进零食区,就看到了站在货架前的顾珒珩。 今天他穿了件休閒的深灰色t恤,不严肃,但透著清贵禁慾,站在花花绿绿的零食货架前格格不入。 楚知妗:“......” 馨馨看到他,眼前一亮,鬆开拉著楚知妗的小肉手,径直跑了过去。 “顾素素!你也来买东西吗!” 顾珒珩垂眸看她,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嗯,路过。” 路过她们居住的片区,还推著购物车,车里还有馨馨上次说想吃的小熊饼乾和草莓酸奶? 楚知妗没拆穿,推著车走过去。 馨馨拉著顾珒珩的大手往冰柜那走,刚走近就趴在冰淇淋柜上,小脸几乎贴上玻璃,呼出的气在玻璃面上形成一团白霜。 “顾素素,我要吃这个!草梅味的!” “......馨馨,上次吃冰淇淋肚肚痛,忘记了嘛?”楚知妗在后头蹙著眉,满眼抗拒。 “可系,可系人家想吃,只吃一口好嘛?”小丫头眨巴著湿漉漉的大眼睛,小肉手不断摇晃顾珒珩的大手,那意思很明显了,希望他能帮忙。 顾珒珩神色一柔,弯腰,细致选了一根高科技少的。 “顾珒珩......”楚知妗皱眉。 “馨馨乖,我们只吃一口,好吗?” 顾珒珩没看她,反而蹲下,將冰淇淋交到馨馨手上,耐心诱哄。 “好!” 小丫头捧著草莓冰淇淋,眼睛亮的不像话。 见状,楚知妗不好再阻止,便没再说话。 可下一秒,小丫头噘著嘴吧语出惊人,“好可惜哦。” “顾素素不能做馨馨的粑粑。”馨馨捏著冰淇淋,声音有点委屈,“因为你系俞俞的粑粑。” 空气安静了一瞬,不等顾珒珩和楚知妗反应,小丫头又补了一句。 “还系许素素比较適合做粑粑,他对馨馨和妈咪也很好,每次都给馨馨带好多好多娃具和好次的。” 顾珒珩手一僵。 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眸色深了深,將冰淇淋放进购物车时,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楚知妗蹲下来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警告,“馨馨,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可以乱讲话哦。” 她顿了顿站起身,没看顾珒珩,“我和许洲览只是朋友。” 顾珒珩眉头鬆动,攥著车把的手也鬆了。 “嗯,结帐。”他一如往常,推著车往前走,步子刻意放慢。 楚知妗虽然迟疑,但还是牵著馨馨跟在后面,保持著一步半的距离。 翌日。 楚知妗带馨馨去云棲苑探望宋舒嫻。 她一早接到张妈的电话,说宋舒嫻这几日身子不太好,有些咳嗽,念叨著想见馨馨,却又怕传染给小丫头,迟迟不敢给她们母女打电话。 说宋舒嫻把楚知妗当成亲生的也不为过,所以得知这一情况,楚知妗哪还坐得住? 馨馨一起床,她就带著馨馨到商场选购了一些温补的营养品,中午馨馨午睡起来,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她们到的时候约莫点四点多,宋舒嫻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翻看杂誌,看到两人,宋舒嫻当即脸上带笑。 “宋姨。”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见外。”宋舒嫻嗔怪一句,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小丫头身上,“快来宝贝,让奶奶抱抱。” 小丫头甜甜的唤了声“奶奶”,撒丫子衝到了宋舒嫻怀里。 楚知妗放下礼盒左右看了眼,问,“宋姨,怎么没见张妈?” “哦,她家里有事,临时回去两天。” “那谁照顾您啊?”楚知妗皱皱眉,“马上就饭点了......” “嗐,没事,那个谁......” “怎么能没事呢?您还病著。这样,让馨馨陪著您歇会儿,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我来做。” 楚知妗说完,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没注意到身后宋舒嫻的眼底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笑意。 走到厨房门口,里边传来了油烟机嗡嗡做响的声音和炒菜时发出的滋啦声。 楚知妗愣了一下。 今天周日,老宅这边一般会给厨师放假,只留张妈照顾。 这也是她刚才担心宋舒嫻无人照顾的原因。 可现在......难不成是李叔没休息? 第92章 好香 楚知妗脚步不停,才进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身材頎长的顾珒珩站在偌大的厨房里,腰间围了一条深色围裙,深灰色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 他炒菜的动作不算熟练,但胜在专注,每一步都像在执行既定的程序。 听到动静,他回头,看到是她,眼神闪了闪,“快好了。” “......需要帮忙吗?” 楚知妗倒是有点不自在了。 顾珒珩很少回老宅这边,所以她是真没想到在厨房做饭的会是他。 “不必,你出......” 话未说完,馨馨已经跑到厨房门口,踮著脚尖往里看的同时还使劲吸了吸鼻子。 “好香!顾素素做的饭好香!” 顾珒珩侧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柔和一些,然后淡然的把锅里的糖醋小排盛出来。 转身,从蒸锅里端出一碗滑嫩的蛋羹,上面淋了有机酱油酱油和香油,撒了一点肉鬆。 “这碗是你的。”他把蛋羹端到餐桌,放到儿童椅的位置。 馨馨乖巧的爬上椅子做好,只等开饭。 楚知妗纠结一瞬,便主动进厨房帮著端菜、摆碗筷。 事闭,她坐在宋舒嫻旁边。 顾珒珩端著最后一道汤出来,经过她身后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臂擦著她的肩过去了。 她僵了一瞬,没动,没抬头。 他也无事人一样,自然的坐在了馨馨旁边。 饭间,他动作优雅,慵懒,却时不时记著照顾馨馨,给她夹排骨时,还会细心的將上边的骨头剔下来,只留肉放进她的碗里。 动作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 看著这一幕,楚知妗垂下眸,里边闪过未知情绪。 馨馨吃的满嘴油光,嘴里含著肉,含糊不清的喊:“素素,还要一块!” 宋舒嫻端著汤碗將这一切收入眼底,视线在顾珒珩和楚知妗之间来迴转了两圈,笑意越来越深。 不枉费这臭小子提前来做菜,看来是有效果! ...... 晚饭后,顾珒珩开车送楚知妗和馨馨回公寓。 馨馨今天吃的有些过,坐在安全椅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没多久竟然睡著了。 车內安静下来。 楚知妗坐在副驾,视线落在窗外流动的夜景上,没有说话。 顾珒珩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身上换了一套休閒的天空蓝天丝polo衫,多了几分深邃沉稳。 车停在公寓楼下。 楚知妗解开安全带下车,正要弯腰去抱后座的馨馨,顾珒珩已经先一步下车绕过来,將馨馨揽在怀里。 小傢伙咕噥一声,小脑袋往他的肩窝里钻了钻,又沉沉睡去。 今夜月色很好,將他的轮廓勾勒的清晰分明。 天丝polo衫格外垂顺,布料贴合著他的肩线,腰身收窄,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也矜贵的让人移不开眼。 “我来就好。”她收回视线,蹙著眉伸手。 他侧了一下身,不动声色的躲开,然后抱著小丫头,低头看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够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味和淡淡的乌木佛手柑的味道,两种味道交杂在一起,矛盾又和谐。 “楚知妗。” 他喊她全名,声音不高,眼神郑重。 楚知妗怔愣一下,抬头看他。 月光下,她本就的精美的五官更多了几分清丽脱俗的味道,身上豆沙色的真丝吊带裙衬得她肤色白皙,近乎透明。 他单手抱著馨馨,伸手想拉她,但在看到那双眼睛——清醒、克制,甚至带著一层淡淡的疏离后,作罢了。 顾珒珩喉结微动,“我和楚嫿......” 楚知妗的睫毛颤了一下,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 就在这时,他裤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一声,两声,三声...... 他皱著眉,没有要接的意思。 第四声的时候,楚知妗往后退了半步,冷静道:“电话。” 他眸色微暗,换手抱著馨馨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孟婉青。 顾珒珩刚按下接听键,对面便传来了孟婉青急促又慌乱的声音。 “珒珩!嫿嫿她,她犯病了,她割了腕了!流了好多血,我们现在在医院......你快来!”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眼底多了一抹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纠结痛苦。 他攥攥拳,声音暗哑,“......我马上到。” 掛断电话,他还没解释,楚知妗已经主动伸手接过了馨馨。 顾珒珩深深的看她一眼,转身,快步走了。 楚知妗垂下眸,不去想他复杂的眼神,不去想他在上车时停顿了半秒的脚步。 她只知道,这个时间打电话,能让他这么大反应的,只有一个人——楚嫿。 她紧了紧抱著馨馨的手,转身像单元门走去。 大概是上楼的动作,也可能是楼道里的感应灯,小傢伙睡的不安稳,后来,乾脆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顾素素呢?” 小傢伙往她身边照了照,没看到那个熟悉的人,眼底划过一抹小失望。 “顾素素有事,先回去了。” “什么系那么重要啊?”小丫头声音软糯,带著没睡醒的鼻音。 楚知妗脚步微顿,没回答。 小傢伙趴在她的肩头,小手搂著她的脖子,闷闷的开口,“妈咪,在顾素素心里,馨馨和妈咪系不系......不系最重要的人?” 楚知妗的脚步顿了一拍。 她不自觉的抱紧了馨馨,下巴抵在小丫头的头顶,沉默了好几秒。 “宝贝。” “嗯?” “嫿嫿姨姨是顾叔叔的妻子。”她的声音很轻、很平,不夹杂任何情绪,“嫿嫿姨姨是他最重要的人。” 馨馨太小,听不太懂她话里的意思。 但她能感觉到,妈咪抱自己的手紧了,说话的时候,好像声音也变了。 她把小脑袋往楚知妗怀里拱了拱,乖巧的没有再问下去。 楚知妗抱著小丫头沉默著进了电梯。 电梯的不锈钢镜面映出她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微微泛红。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又是那个什么都扛得住的楚知妗。 ...... 市中心,私立医院vip病房。 顾珒珩赶到的时候,楚嫿的左腕上缠著厚厚的纱布,人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圈红肿,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孟婉青坐在床边,眼睛通红一片,看到顾珒珩进来,立刻起身让开位置,“珒珩,你可算来了......” 第93章 突然上门 顾珒珩走到床边,眼眸掠过楚嫿手腕上的纱布。 “怎么回事?” 楚嫿抬起头,眼泪无声的滑下来,脸上是说不出的委屈,“我,我不知道,脑子里突然很乱,我控制不住自己......” 她哽咽著,声音破碎,“珒珩,我的病一点治癒的跡象都没有?doctor白也走了,我是不是,是不是以后会变成个废人?” 孟婉青听到这话,又忍不住开始抹眼泪,“嫿嫿你別这么说,妈妈都要心疼死了......” 顾珒珩沉默片刻,在床边坐下,像以往很多次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会,別胡思乱想。” 他语气平稳,眼神不变,甚至看不出他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doctor白一个月后回来,这期间我会安排其他心理医生跟进。你好好配合治疗,会好的。” 楚嫿抬不甘心的掐紧掌心,抬眼时,眼神湿漉漉的,里边多了一丝安慰。 “我相信你,珒珩,你,你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 顾珒珩蹙蹙眉,没有立刻回答,脑海里偏偏浮现起刚才月光下,楚知妗清冷的眸子和退后半步的样子...... “不会。我答应过你,会治好你。” 他垂眸开口,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 那之后,顾珒珩像是从楚知妗的生活里消失了,像五年前那样。 楚知妗照常上班、接馨馨放学、做饭、看文献,日子恢復到了之前的节奏。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 楚知妗甚至都要忘记有这样一个人的时候,门铃响了。 彼时,她刚给馨馨洗完澡,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 她细心的將窗户都关好,这才陪裹著浴巾的小傢伙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听到门铃声,楚知妗没多想,揉揉小丫头柔软的头髮,踢上拖鞋去开门。 她习惯性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的顿在原地。 门外,是顾珒珩。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湿透了,头髮也是湿的,贴在他身上、脸上,不断往下滴水。 他站在门口的感应灯下,脸上带著病態的苍白。 平时那种矜贵疏离的气质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疲惫、狼狈。 楚知妗皱著眉,略担忧的拉开门。 “顾珒珩?” 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到她的那一刻,喉结动了动,却没出声。 “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往前一步,一只手突然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雨水、凉意,透过她身上的衣服传过来,让楚知妗忍不住皱了皱小脸。 她想推开他,顾珒珩却將身体大半的重量压在了她身上。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手臂收紧,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楚知妗整个人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情绪不稳,急促又压抑,像是在忍耐什么。 “......顾珒珩?” 沉默几秒后,她像是认命般嘆口气,做出让步,“进来吧。你身上湿透了,需要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他没开口,只是鬆开铁臂,垂著眼跟她进了门。 馨馨听到动静从沙发上探出脑袋,看到来人,眼睛一亮,“顾素素!?” 紧接著小丫头又歪了歪脑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顾素素,你怎么思答答的?” 顾珒珩看著馨馨,眼神柔和下来,没什么气力的应了一声。 楚知妗將他推进浴室,然后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青黄色的宽鬆卫衣,从门缝里递了进去,“这件是新的。” 他接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冰的嚇人。 楚知妗抿了抿唇,转身去了厨房。 切薑片,烧水,下红糖。 不多时,厨房里瀰漫起一股辛辣的甜味。 等她端著薑汤出来,顾珒珩已经洗好、换好了衣服,沉默的坐在沙发上。 那件青黄色卫衣穿在他身上正正好,去也和他平时精致考究的穿著、形象完全不同。 馨馨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他旁边,伸长了小肉手去摸他的脸。 “顾素素,你系不系生病了?脸好白。” “......没有。” “骗人。”馨馨撅嘴,“妈咪说脸白白的就系不舒服。顾素素,你系不舒服吗?” 顾珒珩低头看著这张认真且写满担忧的小脸,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捞进了怀里。 馨馨没挣扎,反而伸出小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软声软气的开口,“馨馨给你吹吹,妈咪说吹吹就不难受了。” 他闭了闭眼,下頜线绷的很紧。 楚知妗看著这一幕,没有阻止,只是神情平静的把薑汤放在茶几上,道:“薑汤,喝了暖暖胃。” 他抬眸看她一眼,道了声谢,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 楚知妗收回视线抱起馨馨,“乖宝,咱们该睡觉了。” “可系顾素素......” “乖。” 馨馨瘪瘪嘴,朝他挥了挥小手,“顾素素晚安,你要乖乖喝药药哦。” 楚知妗抱著馨馨进了臥室,哄睡。 原本想著他休息会就会自发离开,谁知她再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著。 人靠在沙发上闭著眼,头微微后仰,呼吸绵长。 竟是睡著了。 楚知妗站在臥室门口看了几秒。 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都没有舒展开,眼下的青色浓重,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想起一月前他找自己諮询过的事,她最终软了態度,没有狠心去叫醒他。 隨后,她从柜子里拿了条薄毯,轻手轻脚的搭在了他的身上。 ...... 第二天早上,陈姐带馨馨出门上学时,小丫头特意跑到客厅看了一眼。 “妈咪,顾素素还在睡觉啊?” “嗯,別吵他。” “好吧。”馨馨噘噘嘴,不舍的收回目光,拉著陈姐出门了。 楚知妗洗漱好,简单吃了口早饭,整理好准备出门时,发现顾珒珩还是刚才那个姿势,一动都没动过。 她皱皱眉走近,这才发现他的脸比昨晚更白了,额头上盖著一层薄汗。 她心中一跳,忙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烫的惊人。 楚知妗肉眼可见的慌了一下,转身去找出药箱,翻出退烧药,倒了杯温水,回来的时候,他眼皮动了动,半睁开一条缝。 第94章 发烧 “......你发烧了,起来把药吃了。”她把药片递到他嘴边。 顾珒珩迷迷糊糊的张嘴吞下,就著她餵水的动作又喝了两口水。 然后,在她要收回手的瞬间,握住了她的手腕。 “头疼。” 他眉头紧蹙,声音哑的几乎听不清。 楚知妗垂眼看著被他握住的手腕,没有抽开。 “放手,我给你按一下。” 他放开她,她先是给助理小何打了通电话,让她把今天的病人安排好,这才站到他背后,抬手按上他的太阳穴。 柔嫩的指腹缓慢在上边画圈。 顾珒珩的眉头渐渐鬆开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下来。 过了很久,她以为他又睡过去了,正要收手,他哑声开口,“楚知妗。” “......嗯,我在。” 他没有再说下去。 她也没在开口。 半小时后,沙发上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楚知妗起身去了厨房。 她煮了一碗清汤麵,臥了个荷包蛋,出锅后,又撒了几片葱花。 端出来的时候,顾珒珩已经醒了。 薄毯整齐的放在沙发一角,他靠坐在那,脸色还有些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他看著她把面放在茶几上,视线顿了一下。 清汤麵,荷包蛋,葱花...... 和很多年前的那碗,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们还没离婚,他应酬完回来,她会默默去厨房。 有时候是一碗清汤麵,有时候是一杯蜂蜜水。 她从来不多说什么,多问什么,他也从来没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觉那些平淡的东西,早已深入骨髓。 “趁热吃。”楚知妗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抬头看她,她站在自己旁边,身上是一件奶白色的棉质家居服,头髮隨意扎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子。 没有妆容,没有防备,和在他面前经常清冷的冰美人判若两人。 顾珒珩鬼使神差的站了起来。 楚知妗皱皱眉,提醒,“面凉了就不好吃......” 话未说完,他已经拉住她的手,一把將她带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手臂环著她单薄的肩,没有用力,却也没有鬆开的意思。 楚知妗嚇了一跳,下意识要推开他,手抬起,脑海里闪过他昨夜的样子,顿了一下,最终放弃了。 彼此亲密的没有一点空隙,甚至能清楚的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比正常频率——稍快一些。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似乎都在珍惜这好不容易偷来的温情时光。 ...... 此后一周,顾珒珩如先前一样,没有再出现过。 楚知妗的生活再次回到正轨,只是有一件事,让她觉得不太对劲。 “楚医生,这周又来了三个新客户,都是企业高管级別的。” 助理小何翻著预约表,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有一位夫人指名要做长期心理諮询。” 楚知妗接过预约单扫了一眼。 和前几日的一样,这三位新客户,来源渠道都写著“朋友推荐”。 “有说过推荐人是谁吗?” 小何摇头,“都说是朋友介绍的,说是不方便透露。” 楚知妗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能短短几天介绍十几位这种级別客户的人,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顾珒珩。 她拿起手机翻到顾珒珩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半个多月前,y国那时。 她盯著屏幕愣了一下,又退了出去。 算了。 客户若是真的有需求,她接就是了。 至於背后是谁牵的线,没必要挑明。 ...... 另一边,顾氏总裁办。 顾珒珩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ipad屏幕上是一份人物资料。 邵温严,英文名kian,doctor白的大弟子。三十岁,慕诚心理医院研修经歷,现就职於京市某心理諮询机构。 他眸色微沉,放下ipad,拿起內部电话拨了个號码。 “帮我约一下心理諮询室的邵医生。” 掛断电话,他靠进椅背,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doctor白出差,短期內回不来,楚嫿最近的状態反反覆覆,昨天在家摔了一整套茶具,把顾俞俞嚇的哭了半宿。 他需要找到ginny。 而邵温严,大概是目前唯一能联繫到ginny的人。 ...... 楚知妗的治疗室。 邵温严穿了件藏蓝色t恤,一条浅蓝色牛仔裤,三十岁的人看著像二十来岁。 “ginny。”他敲了敲门框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楚知妗正在写病歷,头都没抬,“什么事?” “顾珒珩找我了。” 笔尖顿了一下,她抬起眸子看过来。 邵温严扶了扶镜框,“他想通过我联繫ginny,接手师傅未完成的治疗。” 楚知妗放下笔,靠进椅背,嘴角掛著浅笑。 “你怎么回的?” “我说ginny行程很满,需要排期。”邵温严苦笑一下,面上却不显,“但他给的条件很优厚,估计不会轻易放弃。” 楚知妗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师兄,你知道的,我不接楚嫿的案子。” “我知道。所以来就是想问问你,如果他继续纠缠,我怎么挡?” “......就说帮著联繫过了,ginny在国外,短期內回不来。” “行。”邵温严站起来,“那我不打扰你了,他那边有消息再来告诉你。” 楚知妗道了谢,垂头继续整理手边的病例。 临下班的时候,小何送进来一封邀烫金请柬。 “凌坤?” 看到上边的署名,她想了想,脑海里很快浮现出一个身影。 凌坤,是她一年前的患者,好像是做晶片领域的,当时的病情是......工作压力大导致的焦虑。 楚知妗皱著眉继续看——归国欢迎晚宴,时间定在三天后,地点在京市半岛酒店。 她有点搞不懂,他们的关係仅限医患,况且早在半年多前他们的关係就结束了,他为什么会邀请她? “送请柬来的人有留什么话吗?” “哦,说是这位凌总想感谢你之前的帮助,想当面道谢。”小何两眼透著八卦,“妗姐,该不会他对你念念不忘吧?” 楚知妗眉头微蹙,神色不变的把请柬放到了一旁,“別乱说,时间不早了,收拾收拾早点下班吧。” 小何吐吐舌退了出去。 第95章 反覆横跳 三天后,半岛酒店。 楚知妗最终还是来了,出於礼貌。 她穿了身黑色丝绒长裙,锁骨处一条细链,头髮披散下来,耳垂上是一对低调的星星耳钉,衬的人清冷又高贵。 宴会厅布置的很气派,水晶灯、鲜花、香檳塔,到处是衣著考究的宾客。 楚知妗默默走到角落,刚端起气泡水,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楚医生。” 是凌坤。 他西装革履,快步走过来,戴著一副金丝边框眼镜,给人一种斯斯文文的感觉,但笑容却很热情。 “凌先生,恭喜归国。” 这人和记忆中的重合,楚知妗礼貌点头。 “叫什么凌先生,你可是我的恩人。”凌坤笑著,眼里有楚知妗看不懂的东西,“当初要不是你帮我疏导,我怕是真的会扛不过去。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敬你一杯。” 楚知妗还没开口,目光就被入口处的骚动吸引了。 顾珒珩和楚嫿並肩走进来。 他今晚穿著纯手工定製的黑色三件套西装,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款,整个人从头到脚透著上位者才有的矜贵、倨傲。 楚嫿挽著他的手臂,一袭白色礼服,长发微卷,笑容甜美。 四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匯。 楚嫿最先鬆开顾珒珩的手臂小步走过来,“知妗姐?你也在啊!好久不见了。” 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惊喜。 走近后,她伸手想挽楚知妗的胳膊,楚知妗端起水杯侧身,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好久不见。” 楚嫿的手僵在半空,又自然的收回来,脸上笑容不变,“姐姐今天真漂亮。原来你和凌坤认识啊,也省得我帮你们介绍了。” 凌坤適时插话,笑著看向顾珒珩,“珒珩,楚医生之前帮过我大忙,我特意请她来的。” 顾珒珩的视线在楚知妗身上掠过,又收回来。 “嗯。” 凌坤端起酒杯,像是隨口閒聊,“说起来,现在外面那些八卦真是离谱。我前两天还看到新闻说哪个女的倒贴有妇之夫,嘖嘖,这种人和小三有什么区別?” 说著,他转头看向楚知妗,笑容无害,“楚医生说是不是?您肯定不是这种人吧?您这么优秀,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空气安静了一瞬。 楚嫿垂下眼,嘴角弯了弯,像是在忍笑。 顾珒珩眸色一沉,握著酒杯的手不自觉收紧,转而看向她。 楚知妗端著气泡水,面色没有半分变化,只淡淡抬眼看了凌坤一眼。 “凌先生的焦虑症好像还没痊癒。” “这种投射心理,我以专业角度建议你,继续治疗。” 顾珒珩的攥著酒杯的力道不自觉鬆了几分,收回的目光再次平静无波。 凌坤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过来,笑著打哈哈。 “楚医生真是幽默,我就是隨口感慨两句,没別的意思。” 凌坤那句话被楚知妗堵了回去,场面一度有些尷尬。 但他今天是他的主场,而且,更好玩的还在后头! 他很快恢復了社交笑容,举杯招呼眾人入座。 圆桌上,楚知妗被安排在凌坤右手边,顾珒珩和楚嫿坐在对面。 酒过三巡,凌坤又开始了。 “最近我看了场音乐会,嘖,我都不稀罕点评,和顾太太简直差的太远了。” 说完,他转头看楚知妗,像是隨意问到,“楚医生平时有什么爱好?心理医生是不是都比较......闷?” 楚知妗没接话,拇指在杯壁上摩挲一下。 楚嫿眼珠子一转,故作害羞的开口,“凌坤,你別乱说,知妗姐很厉害的,她有很多病人,要负责很多爷爷奶奶的心理健康......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这话说的......微妙。 屋內顿时笑声一片,大部分都是嘲笑楚知妗的不入流。 凌坤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然后道:“也是,毕竟不是谁都能兼顾事业和家庭的嘛。顾太太这样又有才华又顾家的,实在是全世界都难找第二个。珒珩,你是真有福气。” 他说完还特意瞄了楚知妗一眼。 可惜,没能从她脸上看到想看的表情。 楚知妗面上淡淡的,但摩挲杯壁的动作却重了些,显然,她此刻心情很烦。 这人今晚第三次意味不明的攻击她,其中两次是拿她和楚嫿做对比,无一例外,每一次都踩著那条线,不点破。 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又听不出来? 说他是无心的,她不信! “凌坤。” 顾珒珩开口了。 就两个字,声音不重,但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凌坤笑容一僵,“......怎么了?怎么这么严肃?” 顾珒珩没看他,修长的手指转了一下杯子,红酒液在被子里打了个漩儿,看了凌坤一眼,眼神里藏著一丝锐利。 是提醒,也是警告。 凌坤面上一僵,訕訕闭著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算是掩饰他的怂劲儿和窘迫。 可安静了不过几分钟,就在楚知妗想要起身告辞时,他又坐不住了。 “哎,今天可是专程为我举办的归国宴,光吃饭多无聊?咱们玩个游戏吧!”凌坤拍了下桌子,“就玩最简单的,骰子比大小,输的人接受贏家的惩罚,怎么样!?” 在座的大部分都是生意场上的,这种场合玩游戏也不稀奇,纷纷答应了。 楚知妗没参与,但也不好提出离开,只好独自坐在一旁喝水。 凌坤运气不错,第一轮就贏了。 他眼珠一转,笑的意味深长。 “珒珩,你输了,我的惩罚是......”他故意拉长音,看向楚嫿,“和顾太太当眾接吻三分钟!” 桌上有人起鬨,有人羡慕的看著。 楚嫿的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她羞涩的微微低头,睫毛颤了颤,抬眼偷偷看向顾珒珩,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期待。 顾珒珩没动,甚至没看楚嫿。 下一秒,他放下酒杯,抬眸看向凌坤。 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物件儿。 凌坤后背发凉,喉咙深处像堵了什么,但余光瞥见楚嫿脸上的失落难过,心里一揪。 楚嫿神情委屈,却故作贴心,害羞的向大家解释,“珒珩在外人面前一向这样,不喜欢亲密举动......大家快別为难他了。” 她说著还衝凌坤摆摆手,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第96章 不同以往 凌坤看著她委屈却不得不体贴的为顾珒珩著想的样子,酒劲上头,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也是,毕竟前妻就在这儿坐著呢,是得注意点。” 满桌人都愣住了。 楚嫿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被压了下去。 她攥紧拳头,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蠢货”。 她是要楚知妗那个贱人难堪、下不来台,最好成为眾矢之的,可她不要让別人知道那个贱人和珒珩的关係! 凌坤却像是剎不住车,冷眼看向楚知妗,“抱歉啊楚医生,我嘴快。不过,你和珒珩都离了这么久了,应该不介意吧?还是说......你们现在还有什么关係?” 他笑著,语气轻佻,毫无尊重之意。 顾珒珩和楚知妗的那一年婚姻知道的人不多,他这一句,算是捅破了最后那层窗户纸。 楚知妗攥紧杯子又放鬆,良久,她面无表情的放下杯子站起来。 “抱歉,諮询室还有事处理,我先走了。” 不等回应,她拿起手包,转身往外走。 步伐淡定如初,脊背挺直,看不出任何狼狈。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指尖微颤,发凉...... 刚走出宴会厅,楚知妗的身后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楚知妗。” 是顾珒珩。 她没停,甚至加快了脚步往电梯方向走。 他几步追上来,扣住她的手腕迫使她停了下来。 “鬆手。”楚知妗没回头,声音比寻常冷了两个度。 “......我送你。” “不用。”她猛地抽回手腕,终於转过身看他。 黑色丝绒裙衬得她肤色白皙透明,锁骨上那条细链隨著她的呼吸,带著一起起伏。 但她神色极冷,像一块怎么都捂不热的冰...... “顾珒珩,我说过很多次了。”她声音很平,“不要再来招惹我。”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係了。” 她不傻,今日她遭受的一切刁难,都源自於楚嫿。 换句话说,都是顾珒珩带来的! 顾珒珩站在原地看著她,大手垂在身侧,指节收紧又鬆开。 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个声音。 楚知妗不再看他,转身走进电梯。 门合上的瞬间,她靠在电梯壁上,疲惫的闭上了眼。 ...... 顾珒珩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回了宴会厅。 他坐回位置,脸上表情如旧,拿起骰盅,道:“继续。” 凌坤被他刚才出去前那一眼瞪的心虚,正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顾珒珩已经开了口。 不得已,他只能硬著头皮继续。 “你输了。三杯。” 凌坤不敢置信的看向骰子,確实输了。 下一局,又输。 “五杯。”顾珒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眼底如深不见底的古井。 凌坤脸色变了,“珒珩,我......” “珒珩,今天是凌坤的归国宴,差不多就好......” “你不是玩不起吧,刚才玩弄別人心思倒是活泛地很。” 楚嫿刚开口,顾珒珩打断她,终於抬眼看向凌坤。 他眸色深沉、压抑,让人不寒而慄。 凌坤打个哆嗦,上头的酒意顿时消散,不再废话,举著杯子仰头就喝。 连著几局,凌坤局局输,杯杯见底。 顾珒珩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他的脸色从红转白,从白转青。 最后一杯下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终於撑不住,捂著嘴冲向了洗手间。 楚嫿坐在位置上垂著眸,脸上顏色不断变换,手里的高脚杯被她攥的紧紧的。 她看著顾珒珩追出去,看著他失魂落魄的回来,看著他面无表情,实则凌厉的灌凌坤酒...... 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 邵温严盯著手机屏幕看了片刻,起身向楚知妗的治疗室走去。 “ginny,他现在绕过我了。” 楚知妗正对著电脑敲字,闻言抬头,“怎么说?” “顾总。他在我这里吃了闭门羹,直接联繫了师傅。”邵温严无奈笑笑。 她打字的手指停了一瞬,眉头微蹙。 看著她的表情,他靠在门框上,笑道:“师傅回了他一句:缘分到了,自会见到。” 楚知妗唇角微动,面上多了一丝笑意,“师傅倒是会打太极。” “问题是。”邵温严压低声音,“他开出以顾氏名义给慕诚捐五千万的条件。这可不是小数目......” 楚知妗合上电脑,靠进椅背。 “那也不见。” 语气虽然没有起伏,但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邵温严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 夜里十点多。 楚知妗刚哄馨馨睡下,自己洗漱完准备休息,门外传来一阵不规律的敲门声。 她皱皱眉,起身透过猫眼往外看,在看到外面的人是顾珒珩后,眼神一沉,转身回去了。 谁知对方压根不打算放弃,见没人应门,又是一阵,力气比刚才大了些,更像是拳头砸在门上。 她心情烦躁,没有开门的意思,只希望他能意识到这里並不欢迎他,从而自己离开。 可敲门声没停,砸门的动静反而越来越大,还伴隨著他的叫门声。 “楚知妗。” “开门......” 她紧抿著唇看了眼紧闭的臥室门,生怕小丫头被吵醒。 他又敲了几下,突然多了一道男人中气十足的骂声:“大半夜的敲什么敲!再不走我报警了!” 楚知妗心头一紧,闭闭眼,开了门。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赶人,顾珒珩已经挤了进来。 下一秒,长臂一伸,大半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他竟然抱住了她。 她这才发现,他满身酒气,领带歪歪扭扭,衬衣的领口鬆了两颗扣子,髮丝带著一丝凌乱。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带著浓重的酒味。 原来是喝多了...... 楚知妗身体僵硬,双手抵在他胸口。 “顾珒珩,你放开。” 他没动,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我就待一会儿。”他闷声。 楚知妗深吸一口气,用力推了一下,一米八几的身板像堵墙,纹丝不动。 “妈咪?” 迷糊又软糯的声音从臥室门口传来。 馨馨一只手抱著粉色兔子,另一只手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看著门口这一幕。 顾珒珩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鬆开手。 馨馨歪著脑袋,“顾素素?你怎么老往我们家跑呀?他自己没有家吗?” 第97章 不能再放任他过来 楚知妗:“......” 她走过去弯腰把小丫头抱起来,拍拍她的后背,“时间不早了宝贝,妈咪带你进去。” “有。” 身后传来顾珒珩的声音,很低,带著酒意的沙哑。 楚知妗脚步微顿,抱著馨馨的手不自觉用力。 她没回头,抱著小丫头进了臥室。 再出来的时候,她以为顾珒珩已经离开了,不料,竟看到他还坐在沙发上。 领带被扯松,隨意丟在一旁,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骨节修长的大手撑著额头。 这样的他有些凌乱,有些颓,和白天那个高山之巔的高冷总裁判若两人。 楚知妗在臥室门口站了几秒才走过来。 “你喝了多少?” “......不记得了。” 她没再问,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喝完早点离开。” 顾珒珩抬著眸子看她。 她穿著件浅灰色无袖睡裙,长发散著,暖黄的灯光下,她白天的清冷和距离感消散了不少。 他看著她的视线逐渐变的有些暗沉。 “楚知妗。” “......嗯。” “给我煮碗醒酒汤。” 楚知妗觉得有些荒谬,“顾总,这里不是你家。” “我知道。”他直勾勾的盯著她,“给我煮醒酒汤。” 酒后的他少了往日的克制,多了一丝无赖。 她盯著他看了两秒,转身要回臥室。 突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不重,却烫的她浑身一颤。 “鬆手。” “楚知妗。”他的拇指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就一次。” 她垂眸看著那只手。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掌心、指腹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熟悉的让她心口发闷。 “......最后一次。”她抽回手,去了厨房。 十分钟左右,一碗蜂蜜薑汤被她搁在了茶几上。 “喝完自己离开。” 他没应声,只沉默的端了起来。 楚知妗靠在厨房门框的位置看著他,不再多说一句话。 汤碗见底,他放下了碗。 原以为他会起身离开,可她等了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顾珒珩不仅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反而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 她眉头微拧,站在那看了一会儿,终是没法冷著心对待一个醉酒的人。 转身,楚知妗从柜子里取出一条薄毯,面无表情的搭在了他的身上。 ...... 第二天醒来,客厅空无一人,毯子像前几次一样,整整齐齐的放在沙发一角。 楚知妗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鬆口气?还是失落? 她来不及分辨,耳边就传来了馨馨甜糯的嗓音,“妈咪,我洗好脸啦。” “好,妈咪这就过来。” 原以为他清醒过后,他们的生活会再次回到原轨,谁知道,第二天晚上他又来了。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 到后边,顾珒珩越来越自来熟,甚至不再敲门,而是十一点前后,安静的站在门口,发消息过来。 【我在门口。】 第一次,她没理。 他在门外站了三十多分钟,楼道的灯亮了三十多分钟,楼上下夜班的邻居回来看到,在群里骂人。 第二次和之后的每一次,她都是直接开门。 而他每次都是一样的流程,就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进门,坐下,不说多余的话。 她给他倒杯水或者端上点什么宵夜,他会喝完、吃完,洗漱,然后,蜷缩在不合適的沙发上睡觉。 而每天她起床出来,毯子永远叠的方方正正,顾珒珩都不在。 她不知道的是,顾珒珩前段时间失眠严重,只有在这里,他才能睡个好觉...... 周五晚上,馨馨看到他进门,甚至主动把自己的小毯子往沙发上拖。 “顾素素,给你。” 顾珒珩接过那条印满草莓图案的粉色绒毯,喉结动了动。 “......谢谢馨馨。” 楚知妗从臥室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停了一下,眉头不由自主蹙了蹙。 馨馨跑过来抱她的腿,仰著小脸,“妈咪,明天不上学,顾素素能和咱们一起去博物馆吗?” 顾珒珩没有开口,但看过来的墨瞳似乎亮了一瞬。 楚知妗弯腰把馨馨捞起来,声音温柔,“不可以哦,顾叔叔明天有工作要处理,时间不早了,妈咪带你去睡觉。” 馨馨睡著后,她轻手轻脚的出来,关上臥室门然后停到了沙发边上。 “顾珒珩,我们谈谈。” “......” “这里不是你家,你有自己的家庭,妻子、儿子,你该回你自己的家。” 馨馨对他越来越习惯,越来越依赖。这是不对的,不能再放任他继续过来了。 楚知妗说到做到。 从那天之后,顾珒珩再发来消息,一律已读不回。 第一天,他在门外发了三条消息,等到后半夜,她没开门,是物业的工作人员將人请走的。 第二天,他没来。 第三天,他没来。 馨馨有些不解,吃饭时问了一嘴,“妈咪,顾素素是不是迷路了?好几天都没来我们家。” 楚知妗捏著纸巾把小丫头的嘴角擦乾净,语气平淡,“顾叔叔有自己的家,不会再来了。” 小丫头眨巴著大眼睛哦了一声,抱著粉色兔子歪头想了想,没再追问。 ...... 这天下午,楚知妗的諮询室。 楚知妗刚结束一个諮询,正在整理案卷,敲门声响起,是小何。 “妗姐,有位顾先生预约了三点的諮询,人已经到了。” 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请人进来吧。” 三分钟后,顾珒珩推门而入。 今天他穿了件深灰色衬衣,几天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下頜线比上次见面时更冷硬。 他眼下的顏色有些深,看上去像是没休息好。 楚知妗穿著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后面,头髮盘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 “请坐。” 顾珒珩在她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交叠放在膝上,姿態端正。 “失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楚知妗拿起笔,翻开一页空白的记录纸,开始了例行询问。 十分钟左右,她停下笔抬眼看向他。 “顾先生,我这里主要做心理疏导,我可以先给您做一次放鬆引导。如果没有效果,应该就是生理性失眠,建议去神经內科諮询。” 第98章 在她这里睡了个好觉 顾珒珩没接话,沉默著在她的指引下坐到了一旁的治疗用的躺椅上。 一米八几的身量躺下来,显的有些侷促,但他闭上眼之后,眉间的褶皱慢慢鬆开了。 楚知妗调暗了室內的灯光,用平稳的语速引导他做呼吸放鬆。 五分钟后,他的呼吸变的均匀绵长。 睡著了。 她停下引导,坐回办公桌前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偶尔抬头看一眼躺椅的方向。 他这一觉,从下午三点,一直睡到了傍晚六点。 楚知妗没叫醒他。 六点十分,诊所走廊里响起一串脚步声,不多时,门外传来不重的敲门声。 楚知妗看了眼呼吸均匀绵长的顾珒珩,她起身去开了门。 “楚小姐好。顾总他......”门外的是周齐。 他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了躺椅上沉睡的顾珒珩,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了两秒,表情复杂。 “是有什么事吗?需要叫醒他吗?” “不不不。”周齐压低声音,神色透著心疼,“顾总最近......状態不是很好。白天开会的时候偶尔会走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我查看他家里服务机器人的日誌时发现,他近几天凌晨三四点还在要咖啡......” 说著,他看了一眼躺椅方向,又转回来。 “我跟了顾总近七年了,从没见过他这样。” 楚知妗面上没什么波动,只是攥著门把手的手紧了紧。 她明白周齐的意思。 顾珒珩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就算晚上睡觉也是—— 没工作的时候九点半洗漱,十点准时上床睡觉,有工作的话,深夜十一点前也一定会躺在床上。 可现在...... “我知道了。” 周齐看著她还想说什么,犹豫片刻,退了出去。 远程会议的事可以重新安排,boss好不容易睡著,还是不打扰他了。 治疗室重新安静下来。 楚知妗端著咖啡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视线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眼神晦涩。 六点四十多分,躺椅上传来轻微的翻动的声音。 顾珒珩醒了。 他坐起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回过神,抬手按了按眉心,抬起腕錶看了下时间,然后看向办公桌的方向。 檯灯亮著,是不晃眼的暖黄色,楚知妗依旧对著电脑打字,侧脸在灯光的包围下显得有些柔和。 他收回视线,起身。 “抱歉,耽误楚医生的下班时间了。” “顾总客气了,顾总能睡著是个良好的信號。”楚知妗抬头看他,眼神带著他看不透的情绪。 顾珒珩蹙蹙眉,走到门口时停下。 “明天同一时间。” 不是询问,是约定。 楚知妗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预约请找前台。” 她没听到他的回应,只听到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她暗嘆口气收回视线,按下“保存”,关上电脑,起身换衣服。 ...... 同一时间,楚宅。 楚嫿穿著条奶白色的吊带睡裙坐在窗边,手里攥著手机,屏幕上是和顾珒珩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五分钟前,她发的,询问今夜回不回家,显示“已读未回”。 敲门声响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满脸甜笑的跳下落地窗跑去开门。 “珒珩,我就知道你......” 门外,凌坤拎著一盒精美的蛋糕。 “嫿嫿。” 看到是他,楚嫿的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失望,然后眼圈泛红,一脸委屈。 “凌坤......他这几天都没回家......” 凌坤心疼不已,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將蛋糕推了过去。 “嫿嫿別哭,说不定真是工作忙呢?” “你不懂。”楚嫿垂著眸,眼神阴翳的攥紧手机,“他以前,无论多忙,只要在国內,一定会回来,哪怕只是看俞俞一眼......可现在......” 她一脸慌乱,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抓住了他的胳膊,修长尖锐的指甲狠狠掐进了他的肉里,“他是不是又去找那个贱人了!?对,一定是,只有那个贱人能影响他!” 凌坤顿了一下,看她的眼神复杂不已,有心疼,有痛苦。 可他还是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承诺,“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她好过!” 他顺势低头,在她的手背上吻了一下,动作虔诚,像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嫿嫿,你安心养病,其他的交给我。” 楚嫿垂著眼,努力压下想要甩开他的衝动。 她现在能用的只有凌坤,只要他能帮自己除掉楚知妗那个贱人,亲手背......她也不是不能忍受! 凌坤直起身,换了个轻鬆的语气,“对了,我跟孟阿姨说最近家里在装修,想借住几天。她答应了。” 楚嫿这才抬眸看他一眼,“你住这儿干什么?” “陪你啊。”凌坤笑了笑,眼底的东西藏的很深,“珒珩不在,总得有人看著你、照顾你。” 楚嫿抿了抿唇,面上笑了笑,心里实则膈应的要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佣人的声音。 “小姐,晚饭备好了,夫人让我叫您和凌少爷下楼吃饭。” “好,我们这就下去。”凌坤代替她回答,后又看向她,“刚才阿姨说你最近胃口不好,一会儿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吃点,好吗?” 楚嫿垂下眼没回话,手指摩挲著按掉的手机屏幕,指甲陷进掌心。 两天后。 楚嫿的电话打了三通,顾珒珩终於接起。 “珒珩......我头好晕,全身发冷,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她的声音虚弱,带著明显的鼻音,像是哭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让周齐送你去医院。” “不要周齐!” 楚嫿急了,又立刻压低声音,“我不想让外人看到我这个样子......你就不能回来看我一眼吗?我真的很难受,这几天你不回家,我没睡过一个好觉......” 顾珒珩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手錶,晚上九点多。 “半小时。” 掛断电话,楚嫿脸上的委屈消失的乾乾净净。 她从床头柜的暗格里取出一小瓶透明液体,然后倒进茶杯里兑上温水,放在床头。 做完这一切,她躺在床上,把真丝薄被拉到下巴,闭上眼等著。 二十多分钟后,顾珒珩推门进来。 楚嫿“虚弱”的睁开眼,伸手指了指床头的杯子,“水......我想喝水。” 第99章 慌张 顾珒珩看到她这副样子的时候眉头蹙了一下,转身把杯子递给她。 楚嫿接过喝了一口,然后手一抖,温水洒了他半只手。 “对不起......”她一脸慌张,“桌上有纸巾......” 顾珒珩抽了张纸巾擦手,没在意。 楚嫿转而看向床头柜的牛奶,“那是俞俞给你准备的,他等了你好久......你多少喝一口吧,他知道了会很高兴的......” 想起那个从小被自己养大的孩子,拒绝的话就这样堵在了嗓子里。 他拿起杯子,没防备,仰头喝了一口。 楚嫿垂下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疯狂。 “如果不需要医生,你就早点休息,我去客房。” “好。” 客房?意思是他今晚不会走了? 顾珒珩离开后,楚嫿迅速进卫生间脱掉居家睡衣,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性感的黑色蕾丝吊带裙。 她对著镜子喷了香水,然后理了理头髮,出来往客房走去。 深吸一口气,推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楚嫿愣了三秒,突然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她猛地衝到窗边,眼睁睁看著那辆迈巴赫驶出院子大门。 “顾珒珩!!!” 她阴沉著脸攥著窗框,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可能!? 凌坤说过,这种药药效发作极快,他应该正难受的想找人紓解,怎么会走!? ...... 楚知妗的公寓。 门铃响的时候,馨馨刚睡著不久,楚知妗穿了条纯白色的真丝吊带裙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一份学术期刊。 从猫眼看到顾珒珩的时候,她怔了一下,正犹豫要不要,门外传来顾珒珩不对劲的声调。 “楚知妗......开门。” 他靠在门框上,领带扯鬆了一半,衬衫领口大敞著,额角有一层薄汗。 六月末的夜晚还有些闷热,但他的状態不对。 楚知妗皱著眉打开门,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瞳孔微缩。 这症状...... “你中药了?” 顾珒珩没回答,垂著头,一只手死死撑著门框,一只手不断拉扯影响他呼吸的领带。 他的呼吸、胸膛起伏的频率都比平时重得多。 “......楚嫿给的牛奶。”他的嗓音哑的不像话,“察觉不对劲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楚知妗皱著眉退后一步,“我送你去医院。” “......”他往前一步,跨过了门槛。 “顾珒珩,这种药......”她瞳孔一缩,下意识扭头,想在玄关处找一件外套。 他抬起头看她,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睛深处是一如往常的克制,只是此刻,狼狈的厉害,“让我待一会儿。放心,我不会碰你。” 楚知妗僵了一下,最终还是退开半步,让他进来了。 顾珒珩往里走的时候踉蹌了一下,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手臂被他猛地攥住。 烫。 他像刚从火里捞出来,不止是掌心烫,浑身都烫。 “......鬆开。”楚知妗有些慌了。 他鬆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鬆了手。 她舒了一口气,又退后半步。 顾珒珩的眼底闪过一丝苦涩,然后撑著玄关的墙壁往前挪,主动让自己和她拉开一步的距离。 “借一下浴室。” “......” 不等她回答,他熟稔的往浴室的方向走。 就在她以为安全了的时候,他突然转身,一把將她抱进了怀里。 下一秒,他骨节修长的大手直接捧住她的后脑,把她整个人压向自己。 滚烫灼热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又急又重,带著失控和不容拒绝的侵略。 楚知妗的后背撞上玄关柜,肌肤相贴,她条件反射的抬手推住他的胸口。 “顾......” 他原本只是含著她的唇,辗转,她一开口,他的唇舌直直闯了进来,横扫一切。 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他一手控制著她的头,另一只手掐著她的纤腰,拇指隔著薄薄的真丝布料摩挲她的腰侧,力道有些发狠。 “唔......” 楚知妗大脑空白,双腿脱力,双臂不自觉盘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却犹嫌不够,吻的更深入,直到他察觉自己有了更深的欲望……他突然惊醒,退开半步。 “......抱歉。”顾珒珩晃晃脑袋,声音沙哑如砂砾。 他身上衬衫凌乱,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腻腻的贴在身上,但眼底的克制几乎化成实质。 他想要她,疯狂的想要。 可他知道他中药了,他不想伤到她...... 楚知妗靠著玄关柜半天没动。 唇上残留著他的温度。 她闭了闭眼,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许多。 “去洗冷水澡。” 顾珒珩没再说话,转身,踉蹌著走向浴室。 浴室的关门声响起,紧接著是水声。 楚知妗垂著头、垂著眸,手指发抖。 刚刚失控的,何止顾珒珩一个人...... 三十分钟过去,浴室的水声还没停。 虽然现在是六月份,但冷水还是凉的透骨,更別说接连冲洗半小时。 她皱皱眉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顾珒珩,你没事吧?” 没人应。 “顾珒珩?”她提高嗓音又叫了一声。 原本就是因为不放心他才没去睡觉,现在她更是不安。 水声还在响,没有回应。 楚知妗攥紧拳头咬咬下唇,心一横,拧了一下门把手——没锁? 她来不及想太多,推开门进去,就见顾珒珩坐在淋浴间的地上,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闭著眼靠在瓷砖墙上,头垂著,肩膀微微发颤。 身上的衣裤早就湿透了,现在全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劲瘦流畅的肌肉线条。 楚知妗收回视线关掉花洒。 浴室里安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她,湿漉漉的头髮贴在额头上,水珠顺著髮丝、睫毛、下頜线往下滴。 “......你感觉怎么样?”她蹲下来,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冰的。 顾珒珩眸色幽深,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楚知妗。”他吞咽一下。 “......” “你关心我。”他哑声开口,拇指轻轻磨蹭著她腕內侧细滑的肌肤,“你的心跳很快。” 她耳尖一红,猛地抽回手站起来,“我,我去给你找套乾净衣服。” 第100章 他开始变著花样出现 他扶著墙跟著站起来,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湿淋淋的站在单人浴室里,让人顿感压迫。 楚知妗没敢看他,离开浴室后翻出一件全新的男款运动套装。 这是上次出差,邵温严让她帮忙选的,回来后忘记给他,一直在家里。 “新的,先把湿衣服换了。”她把衣服放在浴室门口的柜子上,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顾珒珩穿著不合身的运动装,眸色深沉,里边有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从浴室出来,头髮没擦乾,还在滴水。 见状,楚知妗把毛巾递给他,“自己擦,別滴的哪都是。” 顾珒珩接住毛巾,自然而然的坐在沙发上。 看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楚知妗的动作顿住,“你......”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缓缓擦著头髮,声音恢復了平日的低沉,只是隱约还能听得出一丝沙哑,“明天一早我就走。” 她看了他几秒,“隨你。” 他这副模样又不肯去医院,这样走,她反倒不放心。 凌晨两点左右,楚知妗轻手轻脚的出来了。 她一直没睡著,心里有些放不下他。 客厅没开灯,隱约能看到沙发上有个人影。 楚知妗打开手机屏幕照亮,走近后发现顾珒珩没盖毯子,身上还是那套运动装。 她皱皱眉,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凉的过分。 担心他感冒发烧,她转身打算去拿毯子,手腕突然被扣住。 力道不重,但挣脱不开。 “......顾珒珩?” 他没睁眼,声音闷闷的,带著睏倦和药力折磨下的沙哑,“別走。” 楚知妗僵在原地。 他骨节修长的大手圈著她的腕,拇指像是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又一下。 “鬆手。”她的脸有些发烫,压低声音警告。 他没松,反而攥的更紧,甚至一用力,把她往前带了半步。 楚知妗的膝盖撞在沙发边上,整个人失去重心压在了顾珒珩身上。 她很轻,但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让他不得已睁开了眼。 近距离下,他的瞳孔顏色很深,里面还有没退乾净的红血丝。 “冷。”顾珒珩看著她,没动。 “......”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让步,“我去拿毯子,你先放开......” 她话没说完,顾珒珩的另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腰,然后微一用力,她整个人被他拉进了沙发里侧,被他困在沙发和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拢,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態把她圈在怀里。 “顾珒珩。”楚知妗皱眉。 “我好久没睡过好觉了,好睏......” 心跳声太响了,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但她没再挣扎。 像是怕动作太大,打破这一刻的......错误。 ...... 第二天清晨六点多。 楚知妗是被一阵香气叫醒的。 身边是空的。 外侧的沙发垫已经凉透了。 她正怔忪,忽然听到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和......炒菜的滋啦声? 她披著外套走过去,就见顾珒珩正繫著她的碎花围裙,单手顛锅,锅里是一颗外焦里嫩的煎蛋。 听到脚步声,他扭头看过来,“醒了?粥马上好。” 楚知妗的视线扫过料理台——三菜一粥,摆盘精美。 她收回视线,语气冷淡,“做完把厨房收拾乾净。” 然后转身去叫馨馨起床。 顾珒珩看著她冷漠的背影,眉头不自觉蹙了蹙。 他刚转回去准备盛粥,馨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素素?你怎么在我家?还穿邵素素的衣服?” 听到小丫头声音那一刻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他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垂眸看向身上紧绷的t恤,再抬头时,眼底有什么沉了下去。 “顾素素?” 小丫头揉揉眼。 “馨馨,顾叔叔在做饭,咱们先去洗漱。”楚知妗不知何时折回,牵著小丫头的手向洗手间走去。 顾珒珩攥攥拳,埋头盛饭。 等楚知妗带著馨馨出来时,他人已经不见了。 她並没有放在心上,照常將馨馨交给陈姐送幼儿园,自己也收拾妥当去了諮询室。 可她后来发发现,顾珒珩这个人比她想像中难缠的多。 第一天,她下班到家,就见他提著两袋子食材等在门口,说是顺路买多了。 第二天,他直接用了备用钥匙堂而皇之的进门。她问起来,就说是馨馨给的。 第三天,她一进门,满屋子都是红烧排骨的香气,馨馨坐在餐桌前,嘴边糊著米粒,冲她挥手:“妈咪!顾素素做的排骨超级好次!” 楚知妗就这样天天看著那个繫著她的碎花围裙,在厨房里不断忙碌的男人,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適的措辞赶人。 顾珒珩端著最后一道汤出来,抬眼看她,“洗手吃饭。” “......” 她撇著嘴洗了手,坐下来。 花胶鸡汤,汤色浓白,香气扑鼻,看著,至少燉了三个小时的样子。 配菜是清炒时蔬和一道糖醋小排,摆盘讲究,连馨馨面前那碗粥都用她的专用小碗装著,上面还用海苔剪了个笑脸造型。 楚知妗夹了一筷子菜,眼睛发亮。 不夸张,非常好吃! “妈咪,顾素素说明天做虾!我要吃大虾!”馨馨举著小勺子,兴奋的小脸通红。 楚知妗看向对面的人。 顾珒珩正不紧不慢的喝汤,感受到她的视线,抬了下眼皮,“老宅那边虾多,妈听说馨馨想吃,让我带过来做。” 这话说的......没毛病。 但楚知妗还是放下筷子,严肃的看著他,道:“顾珒珩,你不用这样,我们的关係......” “馨馨,吃排骨。”他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馨馨,顺势给小丫头夹了块软烂脱骨的排骨。 馨馨的大眼睛亮了又亮,“妈咪也次,凉了就不好次了!” 楚知妗抿著唇,重新拿起了筷子。 就这样,一连五天。 顾珒珩每天准时出现,做饭,吃饭,饭后陪馨馨玩一会儿,等小丫头睡了,他会轻手轻脚的洗漱,然后安静的躺在沙发上睡觉。 不多话,不越界。 馨馨开始习惯性的问她“顾素素今天会不会来”。 就连陈姐张口闭口提起他的时候都是带笑的。 身为心理医生的楚知妗心里清楚,这种“不越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侵入。 第101章 挟恩图报 第六天早上,楚知妗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三个保鲜盒,上边贴心的贴著標籤——“午饭。微波炉三分钟”。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笔跡工整,力道均匀,是顾珒珩的笔跡。 楚知妗没多想,本著不浪费粮食的念头,带去了諮询室。 中午,她在茶水间热饭,盖子一掀,香气四溢。 路过的同事脚步一顿,探著脑袋询问。 “妗姐?热什么呢?也太香了吧。” 小何也凑了过来,“摆盘也超有感觉......妗姐这是定的哪家私厨吗?” 楚知妗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道:“自己带的。” “自己做的!?”同事瞪大眼,“妗姐的厨艺这么好!有机会真想试试。” 她没接话,低头摩挲了一下餐盒。 几人知道她的性子,见状,没再追问,纷纷离开去吃饭了。 ...... 同一时间,咖啡厅。 楚嫿坐在靠窗的卡座上,紧紧攥著手里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凌坤发来的定位截图。 那个位置她再熟悉不过——楚知妗现在入住的公寓! 凌坤的语音消息紧跟著进来,【连续几天,珒珩下班后都是到这个地方,最晚一次凌晨一点才离开。】 【嫿嫿,你那位名义上的老公,可比你想像中有精力多了。】 楚嫿的指甲嵌进掌心,眼神阴翳的厉害。 贱人!她就知道珒珩这么久不回家,一定是因为这个贱人! 好,楚知妗,你不是想玩吗?我能把珒珩从你身边抢走第一次,就能抢走第二次! 这次,我要让你名誉扫地,再也不敢出现在我面前! 楚嫿深吸一口气,拨出了孟婉青的电话。 接通的瞬间,她的声音就带上了哭腔。 “妈......我最近状態很不好,医生说我不能受刺激......可是珒珩他......他好几天都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孟婉青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嫿嫿別哭,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楚嫿抽噎著,断断续续的,“妈,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他是不是不要我了?妈,我不能没有珒珩的,我会撑不下去......” “嫿嫿。”孟婉青心如刀绞的打断她,“你別说这种话,妈听著心疼的厉害。你放心,妈去找他谈,妈来想办法,你等著,千万別做傻事知道吗?” 掛断电话,楚嫿擦掉眼泪,脸上的脆弱消失的乾乾净净,只剩阴狠。 楚知妗,你给我等著! ...... 当天下午,顾氏总裁办。 妆容精致的孟婉青坐在会客沙发上,手里攥著一个锦盒。 顾珒珩西装笔挺的坐在对面,从头到脚透著疏离矜贵的距离感。 “阿姨有话直说。” 听到称呼,孟婉青眉头微皱,但没有说什么,而是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枚羊脂白玉佩,色泽温润,边角有轻微的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珒珩,还记得这个吗?” 顾珒珩的视线落在玉佩上时,瞳孔微微一缩。 他当然记得。 十七岁那年暑假,他在海边溺水,意识模糊间,有人拼命把他拖上岸,给他做人工呼吸——按压他的胸口,对著他的嘴吹气。 只是他当时昏昏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恍惚看到了眼前晃动的一枚玉佩。 “看来你是记得的。”孟婉青声音柔和却带著一丝硬气,“想来你也记得,当年救你的人,是嫿嫿。” 顾珒珩没接话,但手指却无意识的攥紧了沙发扶手。 “珒珩,嫿嫿现在的状態你最清楚。”孟婉青把锦盒推到他面前,“我不求別的,只求你看在她当年救了你的份上......別这么冷暴力她。” 沉默。 漫长的沉默后,顾珒珩开口。 “知道了。我会照顾她,直到她病好。” 孟婉青皱皱眉。 她想听的不是这种。 可......她了解顾珒珩的为人,他既然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 她鬆了口气,没再纠缠,起身告辞。 ...... 楚知妗下班回来时,客厅里多了张新沙发。 准確来说,是她下单,请家具公司的人送到家里的。 原来那张双人沙发太短,顾珒珩一米八几的个子躺上去,腿一直蜷著。 她不是心疼,纯粹是每天早上看他揉脖子的样子太碍眼。 新沙发是深灰色的,加长加宽,带记忆棉靠垫。 顾珒珩进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那张沙发几秒,什么都没说,只是眸色略暗的转身进了厨房。 楚知妗注意到,那天晚上他吃饭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 翌日清晨,六点半不到,楚知妗被厨房里锅具掉在地上的声音惊醒。 她没注意,披著一件质地透明的开衫跑了出来,刚到厨房门口,就看到顾珒珩背对门口,正在水池边冲冷水。 “怎么了?”她皱著眉走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他左臂上一道明显的红痕。 “烫了一下,不要紧。”他关了水龙头,语气平淡,但墨玉色的眸子里似乎酝酿著什么。 楚知妗走过去看了一眼,不是太严重,但需要处理。 她没有多话,转身去电视柜下的抽屉里翻出烫伤膏递过去。 顾珒珩接过来,单手拧了半天没拧开。 “......” 她抽回药膏拧开盖子,在指腹上挤了点,不假思索的拉过他的手,轻轻涂抹上去。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节修长。 楚知妗反应过来,耳尖红了红,“好了。” 她鬆开手转身要走,下一秒,他却攥住了她的手腕。 “领带。” “......什么?” 顾珒珩偏了下头,示意沙发上那条深蓝色的hermes领带,“手受伤了,劳烦你。” “......” 他垂著眼,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异状。 她是想拒绝的,但看了眼他手背上的红痕,到底没忍心。 “只此一次。” 楚知妗像五年多年前那样,踮起脚,翻起他的衬衫领子,把领带绕上去。 距离太近。 他身上有清冽的乌木佛手柑,混著早餐的烟火气,让她的手指忍不住发颤。 她能感觉到,他並不像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他的喉结就在指尖下方,隨著呼吸上下滚动了一圈。 第102章 什么货色 顾珒珩低著头,视线落在她的头顶。 她今天扎了个鬆散的低马尾,碎发垂在耳侧。 从他这个方向看去,她睡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诱人的弧度。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却没有抬起来。 “好了。”楚知妗正要退开和他保持距离。 谁知馨馨头髮乱糟糟的,抱著小兔子玩偶从臥室走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小丫头迷濛的眼里多了一丝疑惑,“妈咪,顾素素?” 她站在两人旁边,仰著小脑袋左看右看,忽然拍了拍手。 “你们好亲密哦!跟电视里的粑粑麻麻一样样的!” 楚知妗脸一僵。 几乎是理科往后退去。 顾珒珩垂眸看著小丫头,薄唇似乎勾了勾。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把小丫头乱飞的头髮捋顺。 “馨馨饿不饿?顾叔叔做了你最喜欢的虾仁蛋饼。” “要次!要次!” “那,快去洗手。” 馨馨欢呼医生,小跑著向洗手间。 楚知妗皱眉愣在原地,眼看著那个男人没事人一样起身,转身去厨房端早餐。 他现在的动作、神態,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臥室换衣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上午十点,楚知妗刚结束一个来访者的諮询,小何急匆匆推门进来。 “妗姐,外面来了个人,没有预约,非要见你,拦都拦不住,已经在大厅闹起来了!” 楚知妗皱皱眉,起身走出去。 大厅里,一个三十上下的女人正对著前台拍桌子,声音尖锐刺耳,引的候诊区的来访者纷纷侧目。 “我要见楚知妗!她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楚知妗走过去,情绪稳定:“我是楚知妗,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那女人转过身,眼眶通红,情绪激动。 “楚知妗!我之前在你这里做过三次諮询,本来只是轻度焦虑,结果越治越严重!现在我连觉都睡不著,整夜整夜做噩梦!你的治疗方案根本就是有问题的!” 楚知妗快速回忆了一下,脑海里並没有为这个人治疗或疏导的印象。 “请问您贵姓?我可以让助理调取您的諮询档案......” “你少跟我打官腔!”女人猛地提高音量,“你以为你是什么名医?你自己就是个心理有问题的人!” 说著,她转向大厅,声音尖锐,字字清晰:“大家还不知道吧?五年前这个女人被老公离婚得了抑鬱症!这种人怎么可以给別人做心理諮询!?”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楚知妗身上。 女人越说越激动,掏出手机对著楚知妗拍。 “你们都看看!这就是你们花大价钱来看的心理医生!离过婚,得过抑鬱症,是个心理残缺的人!她能治好谁!?” 小何衝上来想抢手机,被女人一把推开。 “別碰我!你要是敢碰我,我立刻报警!我要把这些发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知道楚知妗是什么货色!” 楚知妗站在原地,脊背挺直。 她没有慌,没有动怒,只是脸色白的有些不自然。 “这位女士,”她的声音不高,透著一股冷漠的平静,“如果您確实是我曾经的患者,我们可以坐下来沟通。但如果您不是.....” “我当然是!” “你就是不敢承认自己有问题!一个心理残缺的人开什么心理諮询室!?害人不浅的骗子!” 保安终於赶到,把人架了出去。 但那段视频,已经被发出去了。 刚中午,楚知妗的手机就开始不停震动。 小何把平板递过来,脸色发白,“妗姐,你看看微博......” #某心理諮询师楚知妗曾患严重抑鬱症# 评论区是几乎没差別的评论。 “心理医生自己都有心理疾病?这谁还敢去看啊?” “难怪之前有人说她治疗方案激进,原来自己就不正常” “离婚、抑鬱、被医院辞退......这履歷也太嚇人了吧?这种人能当心理医生?” 楚知妗划了两屏,锁了平板。 这些明显是水军在带节奏,是谁的手笔,其实不难猜。 她本该无动於衷的,可她,还是被影响到了。 她靠在椅背上,刚闭上眼,门外又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妗姐,不好了!” 是前台小美。 她几乎是跑著进来的,额头上都冒了薄汗。 “妗姐,外面......又来人了。不是一个,是一群!” 楚知妗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比上午那个女人闹的阵仗大的多。 她起身推开门,走廊里已经堵了七八个人。 有几个是面熟的,是她最近一周新接的患者。 但更多的是陌生面孔,从穿著打扮看,应该是家属。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冲在最前面,手里攥著一沓列印纸,劈头盖脸就甩了过来。 “楚知妗是吧?我女儿在你这做了两次諮询,回去就开始整夜哭,饭也不吃,你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旁边一个烫著捲髮的女人紧跟著嚷,“我老公也是!来你这之前好好的,做了一次諮询回去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动不动就说要离婚!” “还有我!我儿子本来只是有点社恐,你倒好,越治越严重,现在连房门都不出了!” 你一言我一语,几个家属越说越激动,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楚知妗的头髮被列印纸甩的凌乱,她偏了偏头,却没有后退。 她抬眸扫了一圈这些人的脸,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近期的患者档案。 他们提到的,有些確实是她经手的,但症状恶化这种说法......太统一了。 心理諮询本身就有一个“揭盖子”的过程,短期內情绪波动加剧是正常现象。 在諮询前,他们都会跟家属、患者签定知情同意书,也做过充分的预期管理。 但这会儿跟一群情绪上头的家属讲专业是没用的。 “各位,” 她抬手示意大家冷静点,然后给小何一个眼神。 小何立刻去疏散人群,小美也立刻找屏风把候诊区和这边隔开。 楚知妗继续:“我理解你们的担心,每一位来访者的档案我都有完整记录,如果你们对治疗过程有疑问,我们可以逐一调取档案,坐下来谈。” 第103章 收到律师函 “谁跟你坐下来谈?”中年男人一拍桌子,“网上都说了,你自己就有精神病!你这是害人!赔钱!!” “对!赔钱!” “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一分都不能少!” 几个人异口同声,像排练过。 楚知妗注意到了这一点,忍不住蹙蹙眉。 来闹事的家属里,有两个人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他们站在人群后面,偶尔低头看手机。 他们到不像来討说法的。 但她没有点破。 “各位冷静一下,我会让助理登记你们每个人的联繫方式和诉求。” 她语气平静,没什么波澜,“三个工作日內会给你们书面答覆。但在此之前,请你们离开我的諮询室,这里还有其他患者,请不要影响到他们。” 几人不接受还要闹,保安適时上前把人清了出去。 小何关上门,声音发颤。 “妗姐,上午那个来闹事的女人我查过了,她和她家人根本不在我们的来访者名单里。” 楚知妗靠在桌边没开口,低头看著地上那堆被甩过来的列印纸。 上面是微博热搜、评论的截图,还有她多年前的看诊记录,还有一些她根本没见过的所谓的“患者投诉”。 这些材料整理的太齐全了,从事情发酵开始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对方就能甩出这么齐全的东西,齐全到,像是一早就准备好的。 ...... 与此同时,顾氏总裁办。 周齐推开办公室的门时,顾珒珩正在看季度財报。 他迟疑一下,还是將手上的ipad递了过去,“顾总,您看一下这个。” 页面停在微博热搜上。 顾珒珩的视线瞬间落在那个醒目的標题上:某心理諮询师楚知妗曾患严重抑鬱症。 他眉头一拧,修长的手指往下划了划,评论区的內容几乎如出一辙。 “......离婚后患上抑鬱症” “......被前夫拋弃” “心理残缺......” 周齐站在对面,看著自家老板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心头有些发怵。 他跟了顾珒珩七年,七年来,他就像一个没有表情的机器,就算在谈判桌上被对手激將,面上也看不出一丝异常。 但这一刻,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周遭气压变低,能清楚的看到捏著ipad的那只手,骨节泛白。 “......顾总?需要处理吗?” 顾珒珩把ipad放回桌面,紧攥的拳头缓缓鬆开,闭眼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他从不知道,五年半前离婚,会给她带来这么严重的伤害。 如果知道...... “撤掉热搜。”他睁眼,开口,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温度,“另外,调取今天所有去諮询室闹事的人的视频证据。保留网上几个带节奏最凶的帐號。” 周齐一惊,隨即反应过来:“您是要......” “让法务部准备材料。煽动闹事、恶意誹谤,情节严重的,走法律程序。” “明白!” 周齐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周齐。” “在。” “她......抑鬱症,后来好了吗?” 周齐张了张嘴,垂下了眸子。 这个问题他答不了,毕竟这些年,他从没有关注过太太的情况。 顾珒珩也没等他回答,转过转移,背对著他摆了摆手。 周齐退出去了,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 三天后。 这三天楚知妗过的並不好。 虽然网上的热搜和言论都被撤下去了,但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往事被重提,还是影响到了她。 这几天,在邵温严的强烈要求下,她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这天,楚知妗自觉休息调节的差不多了,一早就赶到了諮询室。 可等著她的,竟然是一封律师函...... 快件送到她的治疗室的时候,她正在和邵温严通电话。 “我听到那边有人,是出什么事了吗?” 邵温严在国外,暂时回不来,听到电话那头提起什么律师函,忍不住担心。 “......是一位叫王晓彤的患者,在我这里做过两次諮询后中断了,现在她的家属给我发了律师函,说我的治疗方案导致她病情加重,要跟我打官司。” 邵温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起诉?用的哪家律所?” 楚知妗翻开律师函,看到落款。 “......博衡律所,盛明远。” “这个律师不好对付,听说在业內有些名气,专打医疗纠纷,胜诉率极高。” 楚知妗捏著律师函,指尖微微收紧。 她手里有王晓彤完整的諮询档案和知情同意书,专业流程上挑不出毛病。 但打官司这种事,光靠“我没错”是不够的。 “师兄,你那边有认识的律师吗?” 邵温严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帮你问问朋友,但短时间內要找一个能跟盛明远对等的......不太容易。” 掛了电话,楚知妗把律师函仔细看了一遍,正准备上网查一下这个律所的背景。 门响了。 是顾珒珩。 “律师函的事我知道了。” 她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他。 “顾氏法务部从今天起会全权处理这件事。” “......不麻烦顾总了,这种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顾氏的首席法务官已经在楼下了。” 楚知妗怔愣一下,还要说什么,顾珒珩不容拒绝的声音再次响起。 “楚知妗。” “对方启用的是博衡律所,你身边没有能打这种官司的律师。” “我可以找。” “你找的速度赶不上开庭的速度。” 楚知妗沉默了,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孟律师已经到了。”顾珒珩顿了顿,“走吧,我陪你下去。你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当面问他。” 楚知妗捏著律师函迟疑了一下,还是跟著他下楼了。 她左右是要找律师的,有现成的,她能省不少事,大不了,过后她按照市价给那位孟律结算诉讼费。 諮询室一楼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那低头玩手机,他倒是不像寻常律师那样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相反,他穿著白色t恤、水洗蓝色牛仔裤,头髮有点乱,看起来,更像在校大学生。 他面前摆著一杯冰美式,旁边放著一袋开了口的薯片。 楚知妗眨眨眼。 这是,顾氏的首席法务官? 第104章 有意思 顾珒珩带著她走过去,自然的在对面坐下。 孟律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把薯片推到一边,擦擦手,嘴角带笑的伸手接过律师函。 翻了两页,嗤笑一声。 “盛明远?就这?” 他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美式喝了一口,往椅背上一靠。 “楚小姐,这个案子交给我,你放心。” “你需要准备的是諮询档案、知情同意书、治疗方案记录,这些东西全部给我一份电子版。” “对了,对方来治疗时的入档评估报告你这边应该也有吧?有的话也发一份。” 楚知妗呆呆的点点头,“我今天整理好发给你。” 孟钧年把律师函往桌上一丟,拆开那袋薯片,捏了一片扔嘴里。 顾珒珩皱皱眉,眼神凌厉。 孟钧年这才坐正些,“顾总放心,这案子稳的很。我刚才扫了一眼,发现对方的诉讼理由漏洞百出。盛明远接这种案子,多半是收了高价才来的。” 他咽下薯片,补了一句:“倒是幕后指使的人,比这个案子本身有意思多了。” 楚知妗看看他,又看看几乎冷脸的顾珒珩,没说话。 孟钧年冲她眨了下眼,“楚小姐,你放一百个心。顾总点名让我来,要是输了,我这个首席法务官也不用干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楚知妗倒了声谢,转而看向顾珒珩。 “这次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我会还的。” 孟钧年看著两人的沟通方式,忍不住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没看出来啊,boss的前妻还挺有意思的。五官堪称完美,就是这性子......有点冷。 顾珒珩没接话,只看著孟钧年,“案子好好打,出任何紕漏,我拿你试问。” “得嘞!那没別的事,我先走了。”孟钧年如坐针毡,起身后看向楚知妗,“楚小姐,回头让boss把我的联繫方式推给你,有什么事咱们微信联繫。” 孟钧年走后,气氛有些尷尬。 楚知妗起身告辞,“谢谢你今天帮忙,我先回去整理材料。” 顾珒珩跟著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她拒绝的很快,“已经很麻烦你了,我打车就行。” 他没动,手插在裤兜里,墨眸牢牢锁定她。 “我答应了馨馨,今天做羊排。” 楚知妗的脚步顿住,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馨馨最近確实念叨想吃羊排,但她这几天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没顾上。 “你什么时候答应她的?” “昨天视频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很想说你不该隨便答应小孩子,但这句话说出来,未免显的她小题大做。 “走吧。”顾珒珩已经迈步往外走了,“羊排要醃两个小时,再晚来不及。” 楚知妗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高挑笔直,深灰色定製西装勾勒出挺括的肩线,步伐从容。 她抿了抿唇,跟上去了。 楚知妗因为要上去拿些资料,刚出咖啡厅,远远衝过来一群人。 她眯起眼,认出了其中几张脸。 王晓彤和她的母亲,还有上次来闹事的那个中年男人,其余几个,是她没见过的面孔。 约莫七八个人,看到他们的一瞬间,立刻围了上来。 “楚知妗!你终於露面了!”王母冲在最前面,手指几乎戳到她的脸上,“我女儿现在天天哭,饭也吃不下,都是你害的!” “赔钱!不赔钱你们今天別想走!” “没错,我本来没这么严重,就是你给看了两次,结果我现在整宿整宿睡不著,我都要崩溃了!”王晓彤也不甘示弱,跟她妈一起喊道。 楚知妗后退一步,努力保持冷静,“王女士,您的病情全程都有记录,不是您带人闹事就算有理。” 就在这时,顾珒珩將她护在了身后。 他声音清冽,眼底似有风暴匯聚,“你们既然决定走法律程序,一切等法院判决。” “......谁跟你等判决!我女儿等不了!” 那个中年男人也从旁边挤过来,“呦呵,还有男人护著!你谁啊你!资本家是吧!看你穿的人摸狗样的,有钱就欺负我们老百姓是吧!” “好!既然他有钱,那就让他替你赔!” “赔不了。”顾珒珩冷著声,周遭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在判决结果下来前,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我会保留证据。” “呸!什么证据不证据的,你们有钱人就会嚇唬人!” 中年男人突然伸手推了顾珒珩一把。 没推动。 顾珒珩墨眸沉沉,突然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猛地往外一推。 那人踉蹌著退了几步,脸色当即就变了。 另外两个男人见状衝上来,一个抡拳,一个抓领子。 顾珒珩练过多年拳击、散打,他利落的侧身避开拳头,反手,一肘顶在来人胸口,疼的对方顿时齜牙咧嘴的。 另一只手更是轻鬆挡住第二个人的手臂,微微用力,顺势將人推了出去。 动作快且准,没有华丽的动作,但一招一式都让对方招架不住。 楚知妗这边,却被王晓彤母女和另外两个女人堵到了一边。 几个女人一起围著她,王母叉著腰,声音尖锐的指著楚知妗。 “贱人!赔钱!” “抱歉,一切以法庭宣判为准。”楚知妗皱著眉退后一步,防备性的將包举在胸前。 “我呸!你治坏了我女儿,现在还想抵赖!晓彤,你给妈按住她,看妈不撕了她的嘴!” 王晓彤紧抿著唇,沉著脸就冲了上去。 楚知妗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就在她举包要反击的时候, 保安从諮询室里冲了出来,连带路过的行人也围上来帮忙,很快控制住了王晓彤几人。 顾珒珩眼看楚知妗被围,眼神一沉,大跨步衝过去,一把將她拉进怀里,用身体隔开了那几个女人。 “没事吧?” 楚知妗摇摇头,眼神清冷的看著那几个人。 “没事。今天的事我会报警。” “你还有脸报警!报啊......你们放开我!” 保安把几个女人拦住,又控制住几个男人,这才拨打了报警电话。 顾珒珩没看那群人,只是脸色比寻常更冷的脱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第105章 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就在这时,周齐匆匆赶到。 “抱歉顾总,我来迟了。” “把这些人送到警局。”顾珒珩面色清冷,眼底透著微不可查的狠厉。 周齐恭敬的应下,配合著现场的保安,將几人扭送到了警察局。 顾珒珩则护著楚知妗离开,回了她的公寓。 他熟练的开门,又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找出医药箱。 她紧抿著唇,缩了一下,“我没事,她们没碰到我。”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谢谢。” 他放下医药箱,然后握住她的手腕,动作轻柔的翻看,像是不信她的话。 楚知妗垂眸盯著脚尖,他的指腹无意间蹭过她的肌肤,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抽回手,想赶人,但还没开口。 他却起身放好医药箱,背对著她道:“这几天別一个人出门。” “嗯。” “楚知妗。”察觉到她的敷衍,他拧眉叫她全名,“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那些人你也看到了,什么都做的出来!” 她没回答,把身上的西装外套拢了拢,靠在了沙发上。 外套上有他身上淡淡的乌木佛手柑的味道,乾燥、清冽,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溺。 她闭上眼,忽然觉得很累。 顾珒珩张张嘴,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 接下来几天, 网上的舆论虽然压下去了,但线下的骚扰断断续续,楚知妗还要准备材料,隨时准备开庭。 她白天整理档案、和孟钧年对接,晚上还要顾馨馨,短短两天就被折腾的心力交瘁。 第二天下午,她接到了顾珒珩的电话。 “今天我接馨馨回去,你想吃什么?我顺路买回去。” “......不用麻烦了,我......” “那我自己看著买了。” 楚知妗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的顾珒珩已经掛断了电话。 她呆呆的坐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失神。 傍晚六点。 楚知妗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刚打开门,就闻到了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 馨馨坐在餐桌前的儿童椅上,身上围著图案可爱的小围兜,手里攥著勺子,嘴边全是酱汁。 “妈咪!顾素素做的羊排超好次!你快洗洗搜过来。” 顾珒珩站在厨房里,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左腕的手錶不知去向,只有右腕,百年不变的佛珠。 他繫著围裙,正在摆盘。 听到动静,他扭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正好洗手吃饭。” 楚知妗站在玄关看著这一幕,喉咙发紧。 她想说,他们的关係不適合这样,想让他离馨馨远些。 她担心,再久一点,精明如他,一定会察觉到异样...... 可她看著眼前温馨的一幕,什么都说不出口。 楚知妗深吸口气调整一下情绪,然后换了鞋过门,洗了手在馨馨对面坐下。 顾珒珩正好端著盘子出来,小羊排摆的整齐漂亮,旁边配了烤蔬菜和土豆泥。 他先给馨馨的小碗里夹了块分切好的羊排,然后才在楚知妗面前放下一份。 自始至终,没多说一个字。 吃完饭,楚知妗主动承担起收拾碗筷和厨房的工作,顾珒珩则简单的洗漱一下,陪馨馨玩起了拼图。 等小丫头困的直揉眼,他才起身拿外套道別。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明天我去接馨馨,你不用赶时间。” 楚知妗送他到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顾珒珩。” 他顿住,没回头。 “......你不用做这些的。” 他没有接话,抬脚离开了。 关门前,楚知妗看见他的手攥著车钥匙,指节收的很紧。 她不知道的是,顾珒珩命周齐调查了幕后的人。 可惜的是,线索在关键时候断在一个境外的帐户上,短时间內查不到有价值的东西。 顾珒珩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楚嫿穿著件鹅黄色真丝睡衣,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曲谱,听到门响抬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珒珩,你回来啦?厨房给你留了汤......” 她边说边迎上去,自然的伸手替他接西装外套,他却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 她动作一僵住。 虽然没碰到他,但她却闻到了不属於他的味道,淡淡的白茶香。 那是楚知妗惯用的香水,从他们结婚后就没变过——祁门白茶调的香水,不是什么贵重牌子,但辨识度很高。 楚嫿攥著衣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嵌进面料里。 她抬著头,脸上的笑容维持得很好。 “汤在锅里温著,我去给你盛。” 顾珒珩“嗯”了一声,换了拖鞋径直上楼。 楚嫿转身的瞬间,脸上的柔顺消失的乾乾净净。 厨房里,她拿起汤勺盛了汤,最后却眼神阴翳的將勺子摔进了锅里。 ...... 次日上午,楚家老宅。 孟婉青正在院子里修剪月季,楚嫿从车上下来,红肿眼眶衝到孟婉青棉签。 一见面,眼泪刷的就掉了下来。 “妈~” 孟婉青手里的剪刀啪的掉在地上,一脸心疼的搂住她。 “嫿嫿?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楚嫿埋在她怀里哭的浑身发抖,抽抽噎噎的把话吐了出来。 “珒珩昨天......很晚才回来......他身上有知妗姐的味道......” “白茶香,妈你知道的,知妗姐用了很多年那个......他们是不是已经偷偷在一起了?” “妈,我真的好害怕......我怕珒珩不要我和俞俞了,没有他,我们娘俩该怎么过啊?” 孟婉青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她前几天才去顾氏找顾珒珩谈过。 他亲口承诺会照顾嫿嫿,结果转头就又去找了知妗? “乖,不哭了。”孟婉青给她擦眼泪,语气带了狠劲,“妈去跟知妗谈!” 既然约束不了顾珒珩,那她就只能从知妗那下功夫了! ...... 下午两点,楚知妗的諮询室。 小何敲门进来的时候,楚知妗正对著电脑整理案卷。 “妗姐,您母亲来了,在......” 她话未说完,身边的门被彻底推开,身穿件藕粉色真丝连衣裙的孟婉青走了进来。 她妆容精致,却难掩疲惫。 “妈?您怎么来了?” 楚知妗对著小何使了个眼色,小何立刻退出去关上了门。 孟婉青冷脸打量她两秒,开门见山。 “知妗,珒珩最近是不是经常去你那儿?” 第106章 她有苦难言 楚知妗顿了一下,没有否认。 “他確实来做过几次諮询。” “諮询?”孟婉青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諮询用到家里?諮询用到晚上十一点!?” 楚知妗喉头一紧。 “知妗,妈原以为你是个懂分寸的。” “今天咱们就把话说明白。” “珒珩和嫿嫿是夫妻,有孩子有家庭。你跟他都已经离婚这么多年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还用得著別人教?” “还是说你想做第三者?” 这三个字砸下来,楚知妗耳边嗡的响了一声。 难堪感让她双眼微垂,指尖发麻。 “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馨馨以后怎么办?谁家孩子愿意被人指著说,她妈是破坏別人家庭的小三?” 楚知妗坐在那里,脊背绷的笔直。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半晌,她哑声开口。 “我知道了。” “我会跟他保持距离。” 孟婉青审视的看了她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可信度,最终撇撇嘴,拎包起身。 走到门口时,回头又补了一句。 “知妗,你別怪妈说话难听。嫿嫿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你是做心理医生的,应该比谁都明白。” 门关上了。 只留楚知妗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诊疗室。 她盯著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水,很久没有动。 ...... 当晚,顾珒珩照常拿著馨馨给的备用钥匙出现在楚知妗的公寓门口。 可这次——转不动。 拿著捏著钥匙,眉头微蹙,墨玉色的眸子直勾勾盯著紧闭的房门,手指慢慢收拢。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然后,翻出楚知妗的號码,打了出去。 电话响了十几秒,始终无人接听。 他不死心的拨了第二次、第三次...... 终於確定,楚知妗应该是把自己拉黑了。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走廊的感应灯灭了亮,亮了又灭。 顾珒珩垂下眸,编辑了一条微信发出去。 【楚知妗,我在门外。】 消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对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手指继续滑动,第二条发出去。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开门,咱们当面说。】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的腿都麻了,他终於认清现实,她,不会再让他进门了。 收回视线、手机,顾珒珩深深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然后,转身离开了。 ...... 接下来三天,顾珒珩照常上下班,家、公司,两点一线。 只是他走思、失眠的症状似乎越来越重了。 这几天,顾氏的首席法务官孟钧年也没閒著,在顾珒珩的命令下,他带著法务团队找到了王晓彤一家。 会面的地点就在王晓彤家。 孟钧年难得一身西装,中规中矩的坐在三人对面。 他淡定的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推到三人面前。 “这是王女士治疗期间的完整档案,包括知情同意书、每次諮询的记录摘要、以及入档时的心理评估报告,全部合规合法。” 王母装模作样的翻了两页,表示看不懂。 旁边的中年男人——王晓彤的舅舅,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冷哼一声,“这些我们看不懂!反正我外甥女就是接受了楚知妗的治疗才变严重的!” “你们必须赔钱!” 孟钧年面色不变,伸手帮他们翻到下一页。 “先不忙谈赔偿的问题,你们先看看这个。” 文件上是一个境外的帐户,號码虽然长,但王母瞬间白了脸。 “我们查到王女士的名下突然多了一笔从境外匯进来的资金,这笔资金的来源我们正在追溯。” “我想,你们很清楚笔钱是怎么来的。” “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与其惦记那些有的没得,不如拿著这笔钱低调点。免得真查出点什么,法庭上你们不好解释。” 此言一出,对面几人的脸不约而同的白了一瞬。 王晓彤的舅舅张了张嘴,脸色涨红,愣是没发出声。 看到他们这副表情,孟钧年在心里冷笑一下,合上文件夹,“想好了吗?想好的话,请几位现在签署一份和解协议,並撤诉。” “这件事会到此为止,我们不会追究王女士和你们的行为。” 王晓彤一家互相对视一眼,最终耷拉著脑袋,纷纷在和解协议上签了名。 他们是收了一笔钱,但他们也知道,顾氏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真查出点什么,丟面子是小,被判个几年,他们的人生就毁了...... 两天后,楚知妗收到了法院寄来的准予撤诉的裁定书。 看到这份裁定书的时候,楚知妗的神情有些复杂。 她知道,这件事一定是顾珒珩做的。 她拿起手机翻出顾珒珩的名字,迟疑了一下,还是按灭放下了。 ...... 周五下午,楚知妗的諮询室。 前台小美在翻看预约记录后,笑容標准,“顾先生,您预约了今天下午的諮询,今天为您治疗的是......邵温严邵医生。” “......” “邵医生的诊室507,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 顾珒珩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异样,只是在转身离开的时候,眸色沉了沉。 邵温严正在整理桌面,听到敲门声抬头,看见来人,推了下眼镜。 “顾先生,请进。” “我的档案,是谁转过来的?”顾珒珩插在兜里的大手微微收紧。 邵温严靠在椅背上,神態从容,面上带著客气的笑意。 “是楚医生。她认为您的情况由我来跟进更合適。” 两个男人隔著办公桌无声对峙。 顾珒珩垂下眸,敛下眼底复杂的神色。 她在躲他。 “顾先生,请坐,关於您的情况我已经看过记录,接下来咱们......” 不等他说完,顾珒珩转身就走,身后,邵温严也不恼,推推镜框,轻飘飘来了一句。 “顾先生,接下来您有任何不適都可以来找我,隨时欢迎。” 顾珒珩没有离开,转身去了楚知妗的诊疗室。 他隔著一道玻璃门向內看,由於玻璃的阻隔,什么都看不到。 他背靠墙壁站在那,幽深的墨瞳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107章 以后非必要,不用再见面了 “顾,顾先生。楚医生正在接诊,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紧隨而来的小何脸上带著惊慌。 “或者您改天再......” “我等她。” “......可是今天排的都是老患者,结束的比较晚,您看......” 顾珒珩没再接话,只凉凉的看了她一眼。 当即把小何嚇的脸色发白,后半句就这么咽了回去。 她在这间諮询室干了两年,各种各样的人都见过,但还没见过哪个人只是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就能让人压力大到双腿发软的。 “那,那您稍等,我去跟楚医生......” 顾珒珩眉头微蹙,不等她说完,他转过身,往电梯方向走去。 傍晚六点多。 楚知妗收拾好东西,往常一样下班。 刚走到路边,垂著头拨弄手机上的叫车软体,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停在了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眼看后排车窗降下来,露出顾珒珩清冷矜贵的侧脸。 他转过头看她,眼底带著病態的乌青,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片能看出胸骨的冷白肌肤,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疲惫。 楚知妗扫了一眼,皱著眉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点手机。 车窗没关,传来他略带沙哑的嗓音。 “楚知妗。” “我们需要聊聊。” 楚知妗攥紧手机,终於抬头,隔著车窗和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答应了。 一楼咖啡厅。 上次见孟钧年的地方。 两杯咖啡摆在桌上,谁都没动。 “顾总有话不妨直说。” 顾珒珩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瘦了。虽然今天化了淡妆,但遮不住她眼中的疲惫。 “我和楚嫿......” 话才出口,他便停了。 脑子里浮现出孟婉青推到他面前的那枚羊脂白玉佩,和楚嫿最近一次发病时歇斯底里的画面。 医生说过,楚嫿目前的状態极不稳定,任何外界刺激都可能导致不可逆的后果。 楚知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轻声开口,带著特有的疏离感。 “顾珒珩。” “......” “我们现在也都是做父母的人了。”她停顿了一下,放下咖啡杯,继续,“以后,不是必要的事,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咖啡厅播放著舒缓慵懒的音乐。 可顾珒珩只觉得心中一滯。 明明他们就坐在彼此对面,可他们之间的气氛更像陌生人。 这种感觉让他无由来的烦躁,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攥到发白。 楚知妗没再看他,拿起包站起来往外走去。 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突然伸手,几乎在碰到她手腕的时候,那只手还是落了下去。 楚知妗脚步没停,推门出去了。 顾珒珩坐在原位看著对面那个残留著唇釉的咖啡杯,很久没动。 他像是被困在这里的囚徒,不得解放。 ...... 晚上十点。 某私人会所,二楼的半开放式观景位。 孟钧年接到电话过来,看到眼前一幕后,罕见的收起了嬉皮笑脸。 满桌的酒瓶,其中几瓶已经见底。 顾珒珩靠在沙发上,手工定製的西装外套隨意丟在沙发扶手上,领带扯松,熨帖的衬衫早就皱了一大片。 此刻的他在不復从前的矜贵禁慾,反而多了一丝颓废。 “我的天......”孟钧年快步过去,先把酒瓶挪远了,“老板,你这是喝了多少?” 他们在公司是上下级,私下里却是关係不错的朋友。 看到他这样,孟钧年的眼里闪过一丝担心。 顾珒珩扫了他一眼,伸手又要去够酒杯。 孟钧年在他对面坐下,一把按住酒杯,试探著开口。 “跟嫂......跟楚小姐有关?” 还是没回应。 孟钧年无奈的自己倒了杯酒,“行,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但你要是想买醉,好歹挑个度数低点的,这个一瓶下去,铁人都得趴下。” 漫长的沉默后。 顾珒珩忽然哑著嗓子来了一句,“她让我以后別再出现。” 孟钧年端著酒杯的手悬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 “......老板,恕我直言。” “站在楚小姐的角度,你是个有老婆有孩子的男人,跑到前妻家里又是做饭又是打官司的,换谁都得多想。” 顾珒珩没说话,眸色沉沉的抢过酒杯,猛灌了一大口。 “咳,我不是说你做的不对,但你得让人家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啊。你闷在心里不说,谁能猜到你脑子里想的什么......” 顾珒珩攥紧酒杯,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就在这时候,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著紧身包臀裙的年轻女人端著一杯红酒,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还没等两人反应,那女人脚下一个踉蹌,红酒尽数倒在了顾珒珩的外套上。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瞬间染了一大片暗红。 “呀!对不起对不起!”女人捂著嘴,满脸歉意,弯腰去拿纸巾擦,一边擦,眼睛一边往顾珒珩脸上瞟,“先生,实在抱歉,我,我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她刚刚就注意到这个男人了,不得不说,近距离看,他长的真帅,就是圈子里也难找这样的高岭之花。 而且......他这身行头,看著也来头不小。 眼珠子转转,女人娇嗔的看著顾珒珩,做了个无辜的表情,“先生,要不我加您个微信,这件衣服我赔您。” 孟钧年似笑非笑的摸摸下巴——最近热播剧的女二號,流量不小,胆量,也不小。 他正准备开口帮忙拒绝,顾珒珩已经站了起来。 他冷著脸,面无表情的拿起那件沾满红酒的外套,隨手丟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抓起手机从女人身边绕过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全程没看她一眼。 女人看著空荡荡的手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孟钧年咧嘴笑笑,吹了声口哨。 “美女別介意啊,我们老板对人对物都这样,不是针对你。” 说著,他不放心的往外追去,路过她时,顿了一瞬。 “哦对了,他那件外套全球限量十二件,你要实在过意不去的话,费用大概......”他比了个手势,“这个数。” 女明星的脸白瞬间惨。 孟钧年收回逗弄的心思,追著顾珒珩出了门。 走廊上,他小跑几步跟上前面的人,道:“老板,你看啊。” “那么大一活人使劲往你身上扑你都不带眨眼的,说明什么?说明你的魅力还是很大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孟钧年拿了个薯片吃。 顾珒珩脚步没停,声音从前面传来,低沉、沙哑。 “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第108章 他宣示主权 “doctor白的关门弟子,ginny。”他语带醉意,但眼神却清醒凌厉。 楚嫿的病情远比表面复杂,doctor白出国前虽然做了一轮疗程,但收效甚微。 如果ginny真如传言中那样,是臆想症领域的大拿,那她或许就是目前唯一能彻底解决楚嫿病情的人。 只要楚嫿的病治好了,他和楚嫿的“婚姻”才能真正画上句號。 但doctor白和邵温严口风都很紧,他能做的,就是让人私下调查ginny的行踪。 孟钧年愣了愣,点头应下了。 他是律师,想找一个人还是不难的。 ...... 傍晚,楚知妗的公寓。 门铃响起的时候,馨馨正趴在地毯上画画,听到声音蹭一下爬起来,踩著毛茸茸的小兔子拖鞋去开门。 “许素素!!” 许洲览站在门口,左手捧著一大束香檳玫瑰,右手拎著一袋馨馨爱吃的草莓大福、一袋玩偶。 他今天穿了件藏蓝色t恤,头髮没有刻意做造型,看上去反而多了几分少年感的温润乾净,和平时在商场上的精明样判若两人。 馨馨眼睛亮了,伸手去拉他的大手。 许洲览把袋子放下,弯腰揉了揉她细软的头髮,“妈咪在吗?” “在的,妈咪在洗碗。” 馨馨乖巧回答,然后扭头冲厨房方向喊道:“妈咪!许素素来啦,他还带了花花!” 楚知妗擦著手从厨房出来,看到他手中那束大的夸张的玫瑰后,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 “没提前打招呼,不好意思。”许洲览把花递过去,语气隨意,但看著她的眼里满是认真,“今天路过花店,觉得开的很好,你应该会喜欢。” 楚知妗没接,只是抬眸看他。 许洲览也不急,清清嗓子把花放在玄关柜上,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发卡递给馨馨,“给你的,上次你说想要草莓发卡。” 馨馨高兴不已,捧著发卡跑到洗手间的镜子前研究去了。 客厅里就剩两个大人。 许洲览站在她对面,狭长的狐狸眼没了往日的笑意,反而多了几分郑重。 “知妗,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对你是认真的。” “人生苦短,我想郑重的追求你一次,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楚知妗垂下眼,手无意识攥起。 她想拒绝的,想告诉他,她还没做好接受一段新感情的准备。 可话到嘴边,脑海里突然浮现起孟婉青那天在诊疗室里说的那些话。 “还是说你想做第三者? 谁家孩子愿意被人指著说,她妈是破坏別人家庭的小三?” 她脸色微微泛白,勉强控制著手指不抖,抬起了头。 “好。” 许洲览愣了整整三秒,然后笑了,笑容轻鬆,带著难得的鬆口气的感觉。 他叱吒商界多年,就是面对再大的案子,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还好,还好她答应了...... 玄关柜上,那束香檳玫瑰安安静静的绽放著。 ...... 三天后,京市国际酒店。 华盛资本在这里举办了一年一度的商业酒会。 顾珒珩是受邀者之一,但到的不算早。 他一身黑色定製西装,袖扣是极简的哑光铂金款,上面没有多余花纹,却透出浓浓的禁慾感。 楚嫿今天穿了条香奶奶最新款的墨绿色丝绒长裙,锁骨精致,妆容乾净。 她挽著他的胳膊一起进门,脸上掛著端庄得体的浅笑。 两人刚进会场没多久,主办方就迎了上来,还没打完招呼。 顾珒珩的余光就落在了一个地方。 是许洲览和楚知妗。 他们站在角落的吧檯边,许洲览頎长的身子微微侧著,替她挡住了旁边推杯换盏的人群,和一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他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正低头跟楚知妗说著什么。 她今晚穿了条象牙白的缎面及膝礼服,外面罩了件剪裁利落的男款西装外套,头髮盘起来,衬得露出的那截脖颈纤细、白皙。 她在笑。 笑容很淡,但是隨性、真心。 顾珒珩插在裤兜里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黑沉沉的眸子里迅速闪过一抹什么。 顾珒珩太耀眼了,一进门就成了眾人瞩目的对象,许洲览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 狭长的狐狸眼一弯,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隨后,弯腰在楚知妗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站直身,大方的带著楚知妗走了过来。 “顾总,顾太太,好巧。” 许洲览笑的坦荡,视线在顾珒珩和楚嫿之间扫了一圈,“两位站一起,真是般配。” 楚嫿维持著得体的笑容,挽著顾珒珩胳膊的手却不自觉收紧。 他面上不显,但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他胳膊肌肉的紧绷,这让她很是不安。 顾珒珩没动,视线落在楚知妗恬淡的小脸上。 许洲览注意到他的视线,不给任何人接话的机会,大手自然的落在楚知妗的腰侧,顺势把她往身边带了带。 “虽然几位认识,但我还是想借著这个场合跟二位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楚知妗。” 他说这话的时候始终看著顾珒珩,眼神带著几分刻意。 他在,宣誓主权。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楚嫿藏起心思,扬著甜美的笑容率先开口,“恭喜姐姐,你和许总真是般配。” “谢谢。” 楚知妗没有看顾珒珩,而是带著淡淡的笑,平静道谢。 顾珒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没有否认。 但那两个字比什么都重。 他垂下眸子敛下里边的情绪。 脑海里浮现出馨馨电话手錶上那张像极了一家三口的合照。 “失陪。”他的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 不等任何人反应,他抽出胳膊,转身走了。 留下楚嫿一个人立在原地。 笑容还掛在脸上,但她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青筋毕现。 贱人!她就知道遇上楚知妗没好事! 她用甜腻的声音倒了声再见,转身追了上去。 彼时,顾珒珩背靠著走廊的墙壁,头微微仰著,下頜线绷的很紧。 暖黄色的壁灯在他身侧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颓然、迷茫。 第109章 怀恨在心 楚嫿紧抿著唇瓣,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但很快,她就收拾好表情走过去,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珒珩,你没事吧?” “......没事。”他不动声色的把袖口抽出来,直起身,“回去吧。” 接下来的宴会,顾珒珩一直心不在焉的,虽然他没表现出来,但楚嫿能感觉到,他那拒人千里之外的视线,总会不经意搜索楚知妗的身影。 终於,她再也受不了这种被忽视的感觉了,她捂著胸口,小脸发白。 “珒珩,我不舒服,你送回我回家吧。” 顾珒珩收回视线垂眸看她,最终点了头。 ...... 水云湾。 楚嫿回到家后就去了浴室,洗过澡,换上一件清凉微透的真丝睡裙,又在身上喷了气味诱惑的香水。 在镜子前仔细打量一番,这才出来。 她端著热好的牛奶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珒珩,是我。” 顾珒珩坐在书桌后面翻文件,闻声没抬头,只应了一声,“进。” 开门声、关门声想起,他才抬头,看到她装扮的那一刻,他眉头微拧,眼底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排斥。 楚嫿丝毫没有察觉,她款款走过去,把牛奶放到他面前,然后一脸魅惑的勾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语带羞怯。 “珒珩,我生病后,咱们好久,没有过夫妻生活了......” 她抬起眼,伸手攥住他的衬衣下摆,惹人怜爱的看著他。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俞俞一个人太孤单了,咱们给他生个弟弟或妹妹吧。” 顾珒珩放下文件,合上笔盖起身,衣摆顺势从她手中脱离。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適合怀孕。” “而且。”他停了一下,眼神清冷,“家里有俞俞一个就够了。” 说完,他从另一边绕过书桌,直接往外走去。 经过楚嫿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早点休息。” 书房的门在她身后关上。 楚嫿僵在原地,下一秒,她眼神阴翳,猛地攥紧了只到大腿根的裙摆。 丝绸面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 她原想著,只要跟顾珒珩发生实质关係,最好再生一个他的亲生孩子,他就会回心转意,不再將注意力放到楚知妗身上。 可现在,她近乎全裸的站在他面前他都不为所动。 是因为那个贱人!一定是因为楚知妗那个贱人! 她攥著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都没察觉到。 ...... 第二天傍晚。 楚知妗加了一会儿班,確定陈姐像往常那样接到了馨馨,她叫了个车。 车刚在公寓楼下停稳,一辆黑色迈巴赫突然横在前方,远光灯开著,晃的她和司机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 “谁这么没道德啊!” 司机不满的嘟囔一声,推门就要下去理论。 楚知妗逆著光,认出是顾珒珩的车后,道了声抱歉,“抱歉师傅,是找我的。” 说完,她下了车。 对面的迈巴赫瞬间熄灯。 楚知妗:“......” 下一秒,后座的门被推开,笔直修长的腿迈了出来。 他的领带鬆了大半,歪歪掛在脖子上,衬衫领口散著,路灯下,冷白的皮肤像是在发光。 他喝酒了。 这个念头上来时,他已经走近,浑身的酒气直衝楚知妗鼻子。 但他眼神清凛,步伐平稳,又不像是喝醉了...... “楚知妗。” “......你喝醉了。”她退后半步,和他保持著两三步的距离。 “没醉。” 他垂著眸看她,那双向来冷淡克制的眼里泛著薄薄的红。 “楚知妗,跟他分手。” 没有铺垫,没有寒暄,几个字脱口而出,乾脆又无理。 楚知妗愣了半秒,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冷了声。 “顾总,你没有权利让我分手。” “容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你是楚嫿的丈夫、顾俞俞的父亲。唯独不是我的谁。” 他盯著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有些乾涩。 “许洲览不適合......” “適不適合不是你说了算的。”楚知妗打断他,“我和他都是单身,我们在一起,没有妨碍任何人。” 这句话精准的扎进了某个地方。 顾珒珩沉默了几秒,她眼底的认真让他眉峰逐渐收紧。 最终,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车上。 只是,仔细看的话,他的背影,带著从未有过的荒凉。 楚知妗深吸口气,抬手將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转身进了单元门。 ...... 次日一早。 顾珒珩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几份文件,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捏捏发胀的眉心,拿起內线电话拨了助理办的电话。 “周齐,找个靠得住的私家侦探,盯著许洲览,看他最近有没有和女人有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传来周齐的声音。 “顾总,您確定?” “去办吧。” 周齐应了声,没再多说。 ...... 接下来几天,许洲览约楚知妗吃了两次饭,看了一次画展。 他向来绅士,不会搞突然袭击那套,也不会在不经她允许的情况下和她发生肢体接触。 但他也聪明,一次两次就发现了一件事——在替她拉椅子、接外套,甚至是偶然护著她时,她都会有意无意的避开...... 有时候是刻意的保持距离,有时候是无意识的。 这天傍晚,两人从一家法式餐厅出来,许洲览抬手准备帮她把额前乱掉的头髮整理一下。 远处看起来,两人姿態亲昵,更像是,他在吻她的额头。 楚知妗却侧了一下身,很自然的自己把头髮整理好了。 许洲览的手顿了一下,略显尷尬的收了回来。 隨后,他笑了笑,带著一丝苦涩,一丝瞭然於胸。 “知妗。” “嗯?” “你不用勉强自己。” 楚知妗:“?” 他侧过身看她,狐狸眼弯著,像是看透了一切。 “我会等你,等到你真正接受我的那天,到时候,咱们在正式开始。在那之前,你不用有压力。” 楚知妗看著他的目光凝滯了一下,然后,她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又道了声谢。 她以为,她掩饰的够好了...... 许洲览没再说什么,抬手朝路边的车比了个手势,司机立刻將车开了过来。 “走吧,送你回去。” 第110章 失態 当天夜里。 周齐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了还在加班的顾珒珩的办公桌上。 “顾总,您要的。” 顾珒珩顿了一下,放下钢笔,迟疑著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几张清晰的照片。 第一张,许洲览替楚知妗开车门。 第二张,两个人在餐厅里隔著桌子对坐,许洲览定定的看著她她说话,她脸带笑意。 第三张——许洲览的手臂环在楚知妗肩侧,嘴几乎挨著她的耳垂。像在说什么悄悄话,又像是单纯的拥抱...... 后边还有第四张、第五张...... 顾珒珩盯著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周齐站在对面,看到自家老板修长的手一点点收紧,照片边缘被捏到变形,最后,整张照片被他揉成了一团。 “总裁......” “出去。” 顾珒珩声音很轻,轻的让人听不出任何异样。 可周齐还是莫名的心头一紧,脚步略显慌乱的退了出去。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boss情绪外泄的一面,真的太渗人了...... 翌日。 顾珒珩一脸疲色的出现在了楚知妗的諮询室,只是这次,他要见的是邵温严。 邵温严穿著白大褂坐在诊疗室里,手边放著一杯快凉透的美式。 看到推门进来的人,他挑了下眉。 “顾总?真是稀客。请坐。” 顾珒珩的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但还是在他对面坐下。 他坐姿端正,脊背挺直,衬衫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最上面那颗。 除了眼底有点青,看不出任何异样。 “失眠,麻烦邵医生帮我做疏导。” 邵温严很专业,一秒切换態度,翻开记录本拿起笔。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没有焦虑的情况?” “有段时间了,前期楚知......楚医生帮忙疏导过,是有效果的,但这几天情况有所加重。” “方便说一下具体症状吗?” “失眠,注意力无法集中,偶尔会有......”顾珒珩停了一下,双拳紧握,“情绪失控。” 邵温严写了几行字,没抬头,“什么情境下会触发这些症状?或是加重?” “看到特定的人和特定的场景。”大手再次收紧,手背上有青筋浮现。 “什么人?” 屋內安静了几秒。 就在邵温严以为他没听清,打算再问一遍时,顾珒珩低沉的嗓音报出了一个名字。 “楚知妗。” 邵温严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 四十分钟后,疏导流程结束。 邵温严合上本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眼神灼灼的看著顾珒珩,语气不再是专业疏离,多了一丝嘲弄。 “顾总。恕我直言,你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吗?” 顾珒珩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皱著眉看他。 邵温严把眼镜重新戴上,摊开手。 “你明明放不下楚知妗,但你又不肯承认,不肯直面自己的內心。现在她有了男朋友,你又失眠、又焦虑,还情绪失控......” “顾总,你把自己当情圣呢?” 顾珒珩没说话,拳头攥的死死的。 邵温严冷哼一声,端起已经彻底凉透的美式抿了一口。 “別忘了,你自己是有家庭的人。” “你现在这样揪著不放,折磨自己就算了,別去折磨她。” 最后一句话,看似隨意,实则藏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ginny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邵温严这个做师兄的都看在眼里,他实在不想楚知妗再跟顾珒珩產生任何联繫。 顾珒珩眼神微滯,里边迅速闪过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慌乱。 他站起身,略显狼狈的往外走去。 ...... 顾珒珩已经连续失眠五天了。 凌晨三点四十多,他坐在书房的的真皮座椅上,手边放著一杯威士忌,里边的冰块早已化成了水。 手机被他攥在手里,屏幕亮了暗,暗了又亮。 屏幕上始终有一样不变——楚知妗的电话號码。 上一次通话记录停留在半个月前,內容好像是,关於馨馨接送的事。 他把手机扣在膝上,仰头闭眼。 邵温严那天的话,反覆在脑子里打转。 你把自己当情圣呢? 別去折磨她...... 折磨。 这个词让他极不舒服,以至於离开的时候,他是有些狼狈的。 他从来没想过折磨谁。 当年提出离婚,是因为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他以为自己做了正確的选择,放楚知妗自由,是给她的保护。 可现在,她真的“自由”了。 自由到家里留了別的男人的衣服,自由的和许洲览並肩走在一起,笑语晏晏...... 顾珒珩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拿起手机,拨了孟钧年的號码。 响了七八声对方才接。 “......boss,现在是凌晨四点。”孟钧年的声音带著浓重的起床气,“你是人吗!?” “帮我调一份东西。” “什么?” “我和楚嫿的婚姻关係证明。或者说,不存在婚姻关係的证明。还有我和顾俞俞的亲子鑑定报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几秒。 “你要干嘛?”孟钧年的声音清醒了不少。 “......” “行吧。”知道也问不出什么,孟钧年打了个哈欠,“明天下班前给你。不对,今天。靠!今天下班前给你!” 掛断电话,顾珒珩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晦暗的眸子扫过寂静的过分的庭院。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永远失去她,他就无法承受。 既然不能忍受她被別的男人拥有,那他,会给她一个交代! 他突然想起五年多前签字那天,楚知妗没哭,甚至连眼圈都没红。 她只是在签完字后把笔放回桌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什么呢? 好像,什么都没有。 ...... 第二天傍晚,楚知妗下车刚走了没几步,熟悉的迈巴赫再次无声无息的停在她的身边。 车门打开,露出顾珒珩清冷矜贵的侧脸。 他从后座上下来,一身深灰色定製西装,衬衫是极浅的蓝色,左腕上的錶盘在昏暗的路灯下泛著金属冷光。 他手里拿著一个a4大小的牛皮纸袋。 “楚知妗。” 她停住,没有回头看人。 “顾总,你最近出现在我楼下的频率有点高。” 他没搭话,迈开步子绕到她面前,垂眸看她,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她面前,显得有些压迫。 “给你。”顾珒珩把牛皮纸袋举到她面前,声音里藏著一丝固执。 第111章 我想跟你重新开始 楚知妗皱皱眉,没接。 “我没有跟楚嫿结婚!”他主动开口,声音干哑,带著一丝急切,“没有结婚证,没有法律关係。顾俞俞也不是我的亲生儿子。这里面是所有的证明材料!”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她垂眼看向那个纸袋,愣了几秒,然后愣愣的抬头。 “......所以呢?” “所以?”顾珒珩皱著眉把纸袋推到她怀里,“所以,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只结过一次婚。对象是你。” 楚知妗没有伸手去接,她就那么站著,表情平静。 “顾珒珩,这些改变不了什么。” “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公平竞爭的机会。”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生硬、笨拙,带著高位者低头的恳切。 楚知妗看著他。 眼前的男人从小被规矩和教条养大,此刻站在夏夜中,领带规整,皮鞋鋥亮,身姿挺拔,脊背挺括。 可递出那个纸袋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她侧身绕过他,脚步不停的进了单元门。 说无动於衷是不可能的,但他们之间错过了太多......回不去了。 顾珒珩维持著递出纸袋的姿势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单元门的门开了又关上,门口的感应灯亮起又熄灭,他才慢慢收回手,攥紧纸袋,坐回车里。 周齐咽口唾沫,小心翼翼开口,“顾总,咱们现在去哪?” “......回家。” 迈巴赫启动,驶入夜色。 ...... 顾珒珩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两天后,海外市场上,顾氏旗下的智能家居机器人,全系列產品,突然宣布全面降价15%,部分型號直接腰斩。 消息一出,整个行业都炸了。 许洲览坐在自家公司的会议室里,看著大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太阳穴砰砰直跳。 “那小兔崽子是不是疯了!?”许老爷子的电话打过来,吼声震耳,“这个价格......他纯粹是烧钱砸市场!” 许洲览没吱声,食指有节奏的敲著桌面。 顾珒珩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他家底厚,耗得起。 许家虽然也是豪门,但在ai智能这块的体量跟顾氏没法比,硬碰硬就是找死。 “爷爷,先撤吧。” “什么!?” “海外那边先战略撤柜,保住核心客户就行。跟他打价格战,咱们撑不过三个月。” 许老爷子气的直拍桌子,“那小兔崽子是不是吃错药了!?好端端的突然抽什么风!” 许洲览眼神微沉,大概能猜到原因,但他什么都没说。 掛了爷爷的电话,许洲览打给了顾珒珩。 两人像是心照不宣,没有太多的寒暄、客套,短短几句,就定下了未来一段时间的结果。 许洲览会暂时退出和楚知妗的关係,只有一个要求,让顾珒珩停止海外的价格战。 他是有私心的,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算了解楚知妗。 她不会要一个已婚男人,所以,即便他暂时退出,顾珒珩能不能挽回,能不能和她走到最后,还是个未知数! 掛断电话,许洲览又打给了楚知妗。 “知妗,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顺便,跟你聊聊。” “......有,你定地方吧。” 傍晚六点半,两人约在一家相对安静的私房菜馆。 许洲览今天穿的休閒,浅灰色t恤,头髮清爽利落,看起来少了几分贵气,但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楚知妗坐在对面,一件暖黄色假两件开衫,下身搭了条驼色阔腿裤,头髮散著,耳垂上戴了一对碎钻耳钉,素净却不失温婉。 菜品上来,两人各自吃了几口。 许洲览给她夹菜时开口,“我可能要出国一段时间。” 楚知妗抬眸看他,“出差?” “算是吧。海外那边有些问题需要我亲自过去盯著,可能要两三个月。”他没提价格战的事,笑了一下,“特意来跟你说一声。” “什么时候走?”她放下筷子。 “明天吧,时间有点紧张。” 她点点头,认真嘱咐,“注意身体,带上几件厚衣服。” 许洲览低头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摩挲著面前茶杯的杯沿。 “知妗。” “嗯?” “在我出差的这段时间,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一件事。”他看著她,狐狸眼里带著复杂的神色,“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 楚知妗眉头微蹙,没接话。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等我回来,你给我一个答案就好。” “不管是什么答案,我都接受。” 空气安静了几秒。 楚知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浓密的睫毛掩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好。” 许洲览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馨馨。 气氛重新鬆快下来。 送楚知妗到公寓楼下后许洲览就离开了。 离开前留下一句:“有事隨时打电话,我虽然人在国外,但隨时能回来”。 楚知妗站在路灯下遥遥朝他挥手,目送他的车拐出巷口。 ...... 第二天傍晚六点,顾珒珩准时出现在了楚知妗的諮询室门口。 他站在迈巴赫旁边,他没有系领带,深藏青色衬衫的袖口往上翻了一截,露出小臂上精瘦的肌肉线条和那条显眼的佛珠。 楚知妗推门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他。 她脚步顿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节奏,继续往前走。 “知妗。” “顾总有什么事吗?” “楚知妗,我是认真的。” “......” “我想跟你重新开始。”顾珒珩抬手,想拉她的手腕,想拥她入怀。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眼神郑重的看著她。 街边的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不知过了多久,楚知妗抬头看向他。 这个男人长相优越,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线锋利,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此刻说这些话时,整个人透著一股生涩、无措。 她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他。 “顾珒珩。”她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五年前签字的时候,我们的关係就已经结束了。” 他蹙蹙眉,正要开口,她却继续到。 “你现在说的认真,我信。可我不想重蹈覆辙了。” “我赌不起。” 那些日夜侵蚀她的痛,她至今忘不了。 她怕了,在经歷一次,她会死...... 第112章 馨馨发生意外 顾珒珩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决绝,看著她头也不回的走远。 车里的周齐忍不住摇头嘆气。 boss这追老婆的路子......怎么说呢,前途堪忧啊。 ...... 不知顾珒珩拿学的招数,接下来一周,他日日准时出现在星樾棠国际幼园门口,却不是为了接顾俞俞。 第一天,他拎了一盒手工曲奇。 馨馨挣脱老师的手,一路小跑过来,奶声奶气的喊了声“顾素素”,然后开心的接过盒子查看口味。 “这个是草莓味的吗?” “对呀,草莓。” 顾珒珩眉眼温柔,伸手替她擦了嘴角的碎屑。 第二天,他带了一只限量款的毛绒兔子,馨馨抱著兔子开心的直转圈,小裙子转成了一朵花。 “顾素素,你明天还来吗?” “来。” “那你能不能跟妈咪一起来?” 顾珒珩蹲下身,替她把歪掉的发卡別好,“好。” 小丫头眼睛一亮,歪著脑袋想了想,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拉鉤鉤。” 顾珒珩伸出手,修长的小指勾住了那根软乎乎、肉嘟嘟的手指头。 ...... 周五下午三点多。 楚知妗刚送走一个患者,正在埋头整理档案,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是幼儿园李老师的电话。 “馨馨妈妈您好,馨馨在幼儿园跟小朋友发生了一些衝突,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楚知妗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收拾好,脱下白大褂,拎著包出了门。 赶到幼儿园的时候,馨馨坐在办公室墙边的小板凳上,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左边胳膊上有一道显眼的红印子。 她的旁边是一个略胖的小男孩。 小男孩仰著头,鼻孔朝天。 楚知妗眉头微蹙,蹲下来查看了一下,將她抱进了怀里。 “宝贝,疼不疼?” “妈咪......”馨馨瘪著嘴,看到妈咪的那一刻,心里委屈,眼泪又掉下来,“亮亮推我,还揪我头花......” “老师,怎么回事?”楚知妗站起来看向李老师。 李老师面露歉意,“户外活动的时候陈亮同学拉扯了馨馨的头髮,馨馨摔了一跤,手臂蹭到了地面。” “那个,我们已经做了消毒处理。陈亮小朋友的家长也通知了,正在赶过来。您要是不放心,一会儿带馨馨到医院再看看。” 这里虽然不足以算得上是贵族幼儿园,但却是收费昂贵,京市最好的私立幼儿园。 能进这里上学的,家里都是有些背景或有钱的。 现在的孩子们都是宝贝,老师是最怕出事,家长们揪著不放的。 李老师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对三十岁左右的夫妇。 男人穿了件奢牌polo衫,腕上带著一块显眼的大金表,他进门先扫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楚知妗身上。 女人烫著大波浪,脸上浓妆艷抹,手臂上挎一只铆钉包,脚踩八公分的高跟鞋,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陈亮小朋友一看到爸爸妈妈,立刻起身冲了过去。 “......亮亮,先过来老师这里。”李老师蹲下来朝陈亮招招手。 陈亮立刻往他妈身后一躲,“我不!” 女人护犊子,一把把儿子护到身后,“老师,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的,至於叫家长吗?” 说著,白了还在掉眼泪的馨馨一眼。 “陈太太,馨馨小朋友的手臂受伤了,所以我们才......” “擦破点皮而已,又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女人扫了一眼馨馨身上的棉布裙子和不知名的鞋,嘴角一撇,施捨般看向楚知妗,“要多少钱?我们赔就是了。” 楚知妗一手护著馨馨的肩膀,平静的看著对方。 “不需要赔钱,道个歉就行。” “道歉!?”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小孩子家家又不是故意的,道什么歉?” 说著,低头翻包,像是在找什么。 楚知妗眉头皱了皱,声音却没什么起伏。 “凭你家孩子拽了我女儿的头髮,导致她跌倒受伤。” 小孩子调皮些是正常的,不正常是这些做家长的。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楚知妗,语气毫不客气,“我说你怎么这么多事!?怎么?想多讹点?” “......” 女人翻包的动作停下,阴阳怪气抬头,“也是,单亲妈妈带孩子不容易,难怪想多要点,说吧,要多少?” 楚知妗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带馨馨这些年没少被外人指指点点,但经歷过太多,那些话反倒有些无伤大雅。 可现在馨馨大了,这些话当著她的面再次被提起,小孩子心思敏感,以后难免会多想。 “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女人往前凑了一步,嗓门拔高,“我说,你一个离了婚带著个拖油瓶的女人,少在这装什么清高!”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前段时间闹的沸沸扬扬的那个什么心理医生吧?指不定就是因为怀了別人的野种才被离婚的......” 楚知妗脸色难看,不知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压下想扇人的衝动。 李老师尷尬的脚趾扣地,忙上前想做和事老,她还没张嘴,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深灰色定製西装,白色衬衣、黑色领带的顾珒珩出现在门口。 他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袖口白金袖扣犯著冷光,整个人压迫性十足。 刚刚还浑身傲气的男人这会儿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弓著腰,諂媚的打招呼。 “顾......顾总?”男人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声音发飘,“您怎么在这?是有什么项目......” 他认识顾珒珩。 严格来说,不止认识。他名下的供应链公司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订单来自顾氏集团。 顾珒珩看都没看他一眼,走到馨馨面前蹲下,双手自然的握住了小丫头的肩膀。 他声音清冷,但多了一丝人气,“我来接我女儿。” 在看到小丫头胳膊上的红痕时,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周遭气压骤降。 “怎么回事?” 短短两句话就令男人瞳孔猛缩,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原来这个女孩是顾总的女儿。 他抹了把脸,突然转向陈亮,一巴掌打在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 “畜生!还不跪下给人家道歉!” 第113章 他確实是个合格的爸爸 陈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女人哪想到事情会突然反转?她一脸懵的上去捶打男人,“你疯了!?打孩子干什么!?” “你闭嘴!”男人一嗓子吼回去,手还在抖著,却满脸赔笑的冲顾珒珩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顾,顾总,对不起,是我管教无方!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 女人还想张嘴,男人一把攥住她的胳膊、陈亮的手腕,用力往外拖。 “闭嘴!赶紧走!不想我们家破產赶紧跟我走!” “你放开我,亮亮他......” “那是顾珒珩!顾氏总裁顾珒珩!我们全家的饭碗!你他妈再闹,再闹就跟你离婚。” 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不敢再挣扎。 陈亮被男人拖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冲馨馨大喊: “馨馨!我就是觉得你太好看了!我喜翻你,想跟你玩才拽你的!对不起......” 馨馨被顾珒珩抱在怀里,闻言抬起小脑袋,越过他的肩头看过去,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包子。 “妈咪说,喜翻一个人才捨不得让他受伤,你根本不是喜翻。” 三人离开后,李老师更加侷促了。 她是见过这位先生接过几次馨馨,但她不知道这位先生的背景这么强大,陈氏供应链的陈总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个小卡拉米...... “顾素素。”馨馨噘嘴嘴巴,眼眶红红的。 顾珒珩一手托著她,另一只手去检查她胳膊上的红痕。 “疼不疼?” “有一点......”小丫头的声音糯糯的,带著哭后的沙哑。 顾珒珩心头一紧,心臟一阵阵抽痛。 看来,他该重新考虑和陈氏的后续合作了。 楚知妗將这一切看在眼里,虽然没说什么,但紧抿著的唇还是泄露了一些情绪。 她最不希望的就是馨馨受伤,可今天,小丫头的身世再次被指摘...... 收回思绪,她走到顾珒珩面前伸手要接馨馨,“刚刚谢谢了。” 顾珒珩没撒手,反而换了个胳膊托小丫头。 “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麻......” “顾素素!”馨馨吸吸鼻子,搂著他脖子的手不肯放,“妈咪,我想要顾素素,我们坐他的车回家,好不好?” 楚知妗看著女儿红肿的眼睛和胳膊上的印子,到嘴边的话就这样咽了回去。 “那,那我送你们?”李老师鬆了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 办公室刚刚气压好低,低的她大气不敢喘。 好在这位顾总没有追究她们管理不当的责任,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这里干下去。 “......谢谢。走吧。” 三人在老师的陪同下出了幼儿园。 迈巴赫停在路边,周齐看到几人,立刻下车拉开后车门。 顾珒珩先把馨馨放在了安全座椅上,然后侧身给楚知妗让出位置。 她没多想,低头上车。 擦肩而过时,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轻易闻到彼此身上的气味。 顾珒珩垂著眼看她,微风吹过,带起她一捋髮丝,发尾扫过他的脖子,酥麻感让他眸色一深,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楚知妗坐进去后他没有去副驾驶,反而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馨馨坐在两人中间,一手拉著妈妈,一手拽著他的袖子。 “顾素素,你今天好腻害。” “嗯?” “亮亮的爸爸好凶的,但是看到你就像老素见到猫。”馨馨歪著脑袋,大眼睛亮晶晶的,“以后你能不能天天来接我?” 顾珒珩眉眼间多了一丝笑意,捏著她肉嘟嘟的脸蛋应下,“好。” 楚知妗靠著车窗没出声,思绪被馨馨那句“顾素素好厉害”拽到了很远的地方。 刚才在幼儿园。 陈亮的父亲在他面前点头哈腰、卑躬屈膝的样子,那个女人再也不敢张嘴的样子,他检查馨馨胳膊时,心疼的皱起眉头的样子...... 她一个人带馨馨四年,从来没有人替她们撑过腰,她也早就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 可今天,顾珒珩出现的时候,她承认,她鬆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他確实是个合格的爸爸。 车开了十来分钟,楚知妗才后知后觉察觉道路线不对。 “这不是回公寓的路。” “带你们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小丫头笑眯眯抢答,“买好次的!顾素素答应馨馨的!” 楚知妗看了顾珒珩一眼,他含笑逗弄著小丫头,下頜线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她张了下嘴,到底没说什么。 ...... 商场三楼。 馨馨坐在哈根达斯店里的高脚凳上,面前摆著一个粉色的草莓冰淇淋球,小勺子挖一口塞嘴里,眼睛瞬间弯成两道月牙。 “好次!” “的確好吃,但馨馨答应叔叔,咱们只吃几口好不好?免得肚肚疼。” “好!” 顾珒珩坐在她旁边,手里捏著纸巾,一旦馨馨的嘴角沾上冰淇淋,他就会顺势擦掉。 店员端来两人的咖啡,顺嘴夸了句:“您女儿长的真好看,跟爸爸好像。” 楚知妗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好在顾珒珩没反应,只客气的道了句谢。 从甜品店出来,顾珒珩又带馨馨去了玩具店。 小丫头挑了一只最新款的智能洋娃娃,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楚知妗扫了一眼价签:限量联名款,五位数...... 给馨馨花钱她从来不眨眼,但这种消耗性玩具,实在没必要买这么贵的。 “宝贝,这款太贵了,咱们换......” 不等她说完,顾珒珩抱著小丫头就往款台走。 “......” 楚知妗抿了下唇,没再提价格的事。 ...... 回到公寓的时候,顾珒珩一手抱著馨馨,一手拎著大大的购物袋,购物袋里是他选的菜品,都是母女俩爱吃的。 楚知妗打开门后堵在门口,嘴唇轻启。 那句“谢谢,你路上慢点”还没说出口,馨馨先一步说道。 “顾素素你別走,你答应要陪我玩玩具的。” “......”她只能侧身让出门口,让人进来。 算了。 等小丫头睡著再说。 顾珒珩进门后和小丫头小声说了什么,小丫头不在粘著他,他脱下西装外套,將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摘下左腕的手錶,转身进了厨房。 第114章 他会讲睡前故事 厨房里很快传来水声和切菜的声音。 楚知妗听著厨房传来的动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多时,晚饭做好,是小丫头点名要吃的番茄肉酱意面、煎牛排和一份蔬菜沙拉。 摆盘精美,味道更是出乎意料的好。 馨馨吃了一小盘意面、半块牛排,然后打了个小饱嗝。 饭后,楚知妗收拾碗筷,顾珒珩在客厅陪小丫头搭积木,小小的客厅里满是两个人的笑闹声。 等她洗完碗出来,馨馨靠在他身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困极了。 “我来。” “我来吧,倒手容易吵醒她。” 顾珒珩的双手成环抱的姿势,抱著馨馨起身,往儿童房走。 楚知妗跟在后面,神色矛盾的看著他把小丫头放到床上,又替她盖好被子。 他出去后,她在儿童房陪了十分钟左右,確定小丫头睡熟才出来。 本打算赶人的,不料一出来,就看到顾珒珩像之前一样,躺在沙发上。 他闭著眼,神情鬆弛,呼吸绵长均匀,竟是睡著了。 “......” 楚知妗站在原地蹙蹙眉,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她记得周齐说过,顾珒珩最近失眠严重...... 算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她收回视线,从衣柜里拿了条薄毯盖在他身上。 ...... 这样的状態持续了几天。 每天顾珒珩都会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接上馨馨,有时候顺路来接她,有时候她加班,他会先带馨馨回家做饭。 日子竟也出奇的温馨。 几天后,顾珒珩手头有个案子要临时加班,他提前打了电话,交代好接馨馨的事,这才安心工作。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这个点,本以为楚知妗和馨馨已经吃过饭了,谁知道他一进门,就闻到了餐厅里传来的香气。 “顾素素!”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小丫头饿坏了。” 听到动静,小丫头和楚知妗几乎同时抬头看过来,一个打招呼,一个自然说道。 顾珒珩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脱下外套进了洗手间。 她很少下厨,但今天她做了三道菜,番茄牛腩,还有他爱吃的白灼菜心、清蒸东星斑,主食是馨馨爱吃的虾仁蛋炒饭。 顾珒珩走近后,眼神柔和的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然后转而看向楚知妗。 “以后不用等我......” 虽然话这么说,但他眼里多了一些什么。 这几年不是没人等他用饭,可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心生贪恋。 楚知妗没回话,只是淡定盛饭,递过去。 “饭菜我刚热过,吃吧。” ...... 吃完饭已经接近八点半,小丫头洗漱完有些犯困。 这次没等楚知妗开口,她直接伸手要顾珒珩抱。 “顾素素,你会讲故事嘛?” “会。” 几分钟后,楚知妗靠在儿童房门口,听著里面传出的低沉嗓音。 他今晚讲的是《小公主》的故事,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不易察觉的温柔。 十来分钟后,馨馨睡著了。 顾珒珩轻手轻脚从儿童房出来,轻轻带上门。 楚知妗收回视线,正要跟他道声晚安回房,他却先一步抬手,大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將她困在了墙壁与自己之间。 衬衫开著两颗扣子,领口微敞,露出一星半点冷白的锁骨。 “你......” 楚知妗刚开口,他突然低下头,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唇。 她怔愣一下,抬手想推开他,他却改撑为揽,骨节修长的大手困住了她的腰。 下一秒,他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的很慢很轻,像在试探,又像是邀请。 她闭上眼,忘记了推开,小手不自知的攥住了他的衣领。 顾珒珩像是得到鼓励,滚烫乾燥的指腹隔著家居服的真丝布料,压著她的腰窝,轻捻慢揉。 吻渐渐加深,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客厅里安静的只剩下她唇边溢出的嚶嚀和心跳。 “......不行。” 察觉到他的大手开始在身上作乱惹火,楚知妗猛地推开他偏过头。 她的声音有点哑,胸口剧烈起伏著,眼神却清醒过来。 顾珒珩眸色幽暗,手还掐在她的纤腰上。 他喉结滚动,指尖难耐的收紧一下,最终,放下了。 她耳尖、脸颊泛红,不敢看他,低著头,逃也似的进了臥室。 门关上。 咔嗒一声,锁上了门。 顾珒珩在客厅站了很久,久到叫囂著想要宣泄的情绪平静下来,这才神情平静的回到沙发上躺下。 ...... 三天后,云棲苑。 宋舒嫻看到两人並肩进门,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虽然楚知妗还是那副客气的样子,打招呼还是叫“宋姨”,但她和顾珒珩之间的距离,近多了。 她將一切看在眼里,眼底多了一丝笑意。 身为过来人,直觉告诉她,这两人,有戏! 晚饭丰盛,宋舒嫻让张妈多燉了一盅汤。 “你们俩一个带孩子辛苦,一个废寢忘食的工作,这是我让张妈特意给你们燉的,不喝完不许下餐桌!” 楚知妗不想拂逆长辈的心意,没多想,端起来喝了几口。 顾珒珩像是习惯了,一个字没有,端起碗,直接喝了个精光。 看到他们这么乖巧听话,宋舒嫻强忍笑意。 饭后两人要告辞,她却留他们喝茶,还说已经让张妈收拾了两间客房出来。 这意思是......让他们留宿? 楚知妗想著馨馨,忍不住皱了皱眉,“宋姨,陈姐晚点还要回家,馨馨一个人......” “放心,司机已经去接了,这个点,差不多到公寓了。” “......” 楚知妗噎了一下,最终没再说什么。 宋舒嫻拉著她在沙发上聊近况,聊到一半,楚知妗莫名觉得身上有些热,但也没多想。 顾珒珩先她一步察觉到不对。 他扯扯衣领,颈侧的血管微微突起,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 是那碗汤...... 他看向正在赶楚知妗去休息的宋舒嫻,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妈,那个汤里加了什么。” 宋舒嫻看了楚知妗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咳,就药膳啊,补气血的,怎么了?” 补气血的药膳不会让人浑身发热、口乾舌燥! 第115章 补汤 顾珒珩站起来的时候拳头攥著,手背上有青筋浮现。 楚知妗也反应过来了,脸色坨红,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宋姨......” “咳,我去看看张妈那边收拾好客房了没,怎么这么慢啊。” 宋舒嫻脚底抹油,转眼消失在楼梯口。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浑身难受的人。 楚知妗咬咬舌尖,撑著沙发扶手站起来,“我,我先上去了。” 只是药膳,冲个冷水澡应该就没问题了...... 她走的急,脚步有些发软,丝毫没注意到,男人盯著她背影的眼神已经变了。 楚知妗刚进门,正要关门,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挡在了门缝处。 “顾珒珩你......” “知妗。” 她心头一颤,浑身燥热难耐,有些不敢看他的眸子,“你,你冷静一下。” 顾珒珩稍一用力,门被推开。 她这才发现,他的衬衫扣子已经解开了两颗,此刻领口大敞,锁骨上覆著一层薄汗,衬得冷白色的肌肤像在反光。 他呼吸沉重,步步逼近,眼底像是有火在燃烧。 楚知妗咽口唾沫,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抵在了边柜上。 他眸光一暗,长腿一勾,轻鬆带上门,然后,大手先她一步撑在她身体两侧的边柜上,把她整个人困在了臂弯里。 低头,他的额头抵著她的,鼻尖蹭著她的。 “我,儘量控制。”他的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然后,在她震惊的目光下,吻了上来。 这次的吻和上次的完全不同——急、重,带著不再压抑的失控、沉沦。 他一手扣著她的后脑,一手从她的腰侧滑下去,指尖探入衬衣下摆,滚烫的掌心贴上她腰间潮湿的皮肤。 楚知妗瞳孔震颤,仰著头,手不受控制的攥住了他的衣领,微微朝自己的方向拉。 他们距离极近,近到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还有贴著她小腹的灼热温度。 顾珒珩的吻从她的唇角滑到下頜,又顺著脖颈一路向下。 直到微微的刺痛从锁骨处传来,她才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惊醒。 她抬手猛地推了他一下。 他顿住,眼神迷茫的抵在她的肩窝,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知妗。” 楚知妗眼尾泛红,眼底还有一丝未消散的晴欲,但眼神,已经清醒过来。 “顾珒珩,你清醒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恢復了片刻的清醒,然后他退开一步,和她拉开了一臂的距离。 他深深看她一眼,眼神里情绪复杂,隨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的走进了隔壁的浴室。 药膳是有补益的作用,但不至於让他迷乱,真正让他失控的,其实是她...... 几秒后,水声响起。 楚知妗撑著边柜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捂上还残留著他气味的嘴唇,心跳快的几乎要跳出胸腔。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渐渐停了,她身体的燥热也慢慢退去。 顾珒珩湿著头髮走出来,身上换了新衬衫,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边,他,又成了白日里那个矜贵克制的高岭之花。 ...... 两天后,楚知妗公寓。 馨馨听到门响,穿上拖鞋跑了过去,陈姐像往常那样跟在她身后。 门打开,顾珒珩一手捧著鲜花,一手拎著个精致的小笼子,里面是一团雪白的绒球。 “小兔几!”馨馨尖叫一声扑过去,趴在笼子前,大眼睛亮的跟星星一样,“是真的兔几吗!” “通过检疫了,可以养。” 话虽如此,但顾珒珩还是担心小兔子咬到馨馨,一直拎著,直到换好拖鞋走进来,才把笼子放到了地毯上。 楚知妗从书房探出头,看了一眼笼子和里边那只通体雪白的垂耳兔,又看了一眼蹲在旁边兴奋的不行的小丫头,眼神柔和几分。 “你就惯她吧。” 顾珒珩解开衬衫的袖扣捲起袖口,语气平淡,“馨馨很喜欢小兔子,这次出差正好看到合適的,就带回来了。” 说话间,小丫头已经把小笼子的门打开了。 她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去碰兔子的耳朵,小兔子鼻子抽了抽,没跑。 “好乖哦,素素,它叫什么名字呀?” “馨馨给它取,好不好?” 馨馨歪著头想了半天,一本正经地宣布,“那我们叫它叫年糕好不好?它长的好像年糕哦,都是白白的!” “很好听的名字。”顾珒珩墨玉色的瞳孔染上笑意。 楚知妗被这边的气氛感染,也凑了过来。 馨馨接过陈姐递来的胡萝卜负责喂,顾珒珩坐在旁边教她怎么触碰兔子,它才不会咬人,楚知妗蹲在旁边,偶尔伸手逗弄一下小兔子。 陈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弯了眼。 此时画面温馨,像极了一家三口。 陈姐在这个家待了近三年,还从没见过楚知妗这么放鬆过。 ...... 周六,陈姐固定的休息日,楚知妗临时接了一个案子,正犹豫著要不要將馨馨送去顾家老宅,顾珒珩主动承担起了照顾馨馨的责任。 而他,直接將小丫头带去了顾氏。 小丫头今天穿了条粉色背带裤,楚知妗给她扎著两个小啾啾,可爱的像个洋娃娃。 他一只手牵著她,直接將她带进了顾氏的核心部门——研发部。 一进到里边,小丫头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 “哇~好多机器人!” 研发部的几个工程师看到顾珒珩领著个小姑娘进来,都有点发懵、好奇,但没人敢多问,只规规矩矩打招呼。 “顾总。” 顾珒珩点下头算作回应,然后让他们继续工作,不用理他们,这才带著小丫头走到展示台前,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圆形机器人放到她手里。 “按这个。”他指了指机器人顶部的蓝色按钮,提醒。 馨馨听话的照做,小机器人眼睛亮起宝石蓝,人性化的眨了两下,“你好呀主人,我叫小圆。” 馨馨激动的直蹦躂,“小圆小圆!你会跳舞吗!?” “当然会呀。” 馨馨將小机器人放在地上,它立刻原地转了两圈,从两侧伸出两只迷你机械臂,转了转。 小丫头被它逗笑,扬著头看向顾珒珩。 “顾素素,这些都是你做的吗?你好腻害!” “嗯,馨馨喜欢吗?” 第116章 不是他的风格 “喜翻!顾素素,你以后能不能给年糕也做一个机器人?” 顾珒珩面不改色的应下,“可以。” 旁边几个工程师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进顾氏不是一天两天了,何时见过总裁这么好说话过!? 顾珒珩却像没看到眾人的反应一样,自顾自带著小丫头到处看,遇到她喜欢的或感兴趣的,就会让她亲自操作著玩。 ...... 日子一天天过去。 顾珒珩像是习惯了现在的作息规律,每天六点会准时出现在楚知妗的諮询室楼下,等她下班。 若她加班,他会直接接馨馨回家,然后准备上她们喜欢吃的饭菜。 这天傍晚,顾珒珩带楚知妗去了一场私人酒会。 说是朋友聚会,到场的都是圈子里的人。 楚知妗穿了件灰蓝色的缎面衬衫裙,头髮綰了个低马尾,衬得脖颈修长白皙,人也利落、气质不俗。 顾珒珩的手虚扶在她腰侧,带她和几个朋友打了照面。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正將她介绍给一位做投资的女士,凌坤端著红酒从旁边晃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楚知妗,眼底迅速划过什么,然后看向顾珒珩,举了举酒杯。 “珒珩,好久没见过你了,最近忙什么呢?”说完,不等顾珒珩回话,话锋一转,“楚医生也在啊?我刚才远远看到你,还以为是顾太太呢。”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 楚知妗端著杯子没动,丝毫看不出异样。 顾珒珩眸色微沉,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没出声。 但那一眼包含了太多,若凌坤够聪明,他此刻就该闭上嘴。 可惜,他像是喝了点酒,借著酒意又开了口,“我也是关心你珒珩。你是有妻子的人,带个外人出来见朋友,传出去了,只会让人误会楚医生是小三......” “砰”的一声。 不等凌坤说完,顾珒珩一拳打在他的上,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任何预兆。 凌坤没防备,巨大的力道让他往后踉蹌了两步,嘴角往外渗出血丝。 他捂著脸瞳孔骤缩,显然没想到顾珒珩会当眾动手,要知道,今天来的,很多都是他们共同的朋友。 周围的人全愣住了。 楚知妗端著杯子的手顿了一下,面上看不出情绪,但眸底有一瞬间的震颤。 她知道他有打拳击、散打的习惯,但她也知道,如高岭之花的他,从不主动出拳。 凌坤盯著顾珒珩,心头生出一股退缩,一丝悔意。 他虽然和顾珒珩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但顾家是十个凌家都招惹不起的存在,他就是被打,也只有咬牙忍著的份。 就在他想咽下这口气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楚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楚楚可怜样。 下一秒,凌坤眼睛发红,突然冲了上去,一拳砸在顾珒珩的右脸上。 两个人很快扭在一起,楚知妗和旁边几个朋友反应过来连忙去拉,费了好大劲才把人分开。 凌坤眼眶发红,嘴角肿了一圈,鼻樑有些歪,鼻血止不住。 顾珒珩的情况要好的多,他抬手抹了下嘴角的血痕,隨手整理一下被扯歪了的西装外套。 他站在原地看凌坤,眼中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可就是有种睥睨的感觉。 “凌坤,管好你的嘴。” 声音不大,压迫感却让凌坤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珒珩收回视线看向楚知妗,“走吧,我送你回家。” 楚知妗盯著他右脸上那道红肿的痕跡看了几秒,內心有一处地方被触动,她跟了上去。 ...... 楚知妗的公寓。 两人回来时陈姐已经把馨馨哄睡著了,客厅只亮著一盏落地灯。 楚知妗道过谢,送走了陈姐,然后从翻出医药箱,拿著碘伏棉签坐到沙发上。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顾珒珩脱外套的动作一顿,走过来,挨著她坐下了。 灯光下,他的颧骨上有一道显眼的淤青,嘴角也破了一块皮。 他的领口有些松,衬衣上全是褶皱,这样的他和平时那个严谨,凡事追求完美的他完全不同。 楚知妗在心里嘆口气,抬手去碰他的脸。 他偏著头配合她。 “疼不疼?” “......不疼。” 棉签擦过伤口,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楚知妗睫毛微垂,专注的低头处理伤口。 顾珒珩侧著脸,看不到她的神情,但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她喷到脸上的热气。 带著特有的白茶香。 等她贴好创可贴,准备推开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的手突然扣住她的后颈,转身吻了上来。 棉签跌落,地毯被碘伏染黑了一片。 他吻的很轻,带著熟悉的克制,只有颈后的手指不太安分,指腹微不可查的摩挲著她颈后娇嫩的肌肤。 楚知妗没有推开他,难得温顺的承受了这个吻。 不知过了多久,顾珒珩退开一点,额头抵著她的,气息有些乱。 “以后。” “不会再让你听到那种话。” 今天他失控了,但他不后悔,只后悔没一拳废掉凌坤。 楚知妗的睫毛颤了颤,没应声,但內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似乎有所鬆动。 孟婉青是第二天上午知道酒会的事的。 消息来源是楚嫿。 昨夜参加酒会的大部分都是顾珒珩、楚嫿和凌坤三人的共同好友,发生了那样的事,没人敢发顾珒珩的照片,但凌坤被暴揍的照片很快就在群里传开了。 在她的追问下,凌坤不得已说出了昨夜的事。 在得知顾珒珩是因为楚知妗打了他后,她满心嫉恨,转手就將群里的照片转发给了孟婉青。 当然,还有她找人私下跟踪顾珒珩,顾珒珩进楚知妗公寓门的照片。 孟婉青当场变了脸色,眼中也多了几分凝重。 下午两点,她第二次坐进了顾氏总裁办。 这回她什么都没带,但也没个好脸。 “珒珩,你昨夜带知妗出席私人酒会是什么意思?”她开门见山的问到。 顾珒珩正在批文件,闻言笔尖一顿,抬起头。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两件套,熨烫平整的西装马甲和西裤,里边是件沉稳的深灰色衬衣,整个人矜贵又神秘。 但他右脸上的淤青並没有完全消退,早上楚知妗帮他换了一块肤色创可贴。 “阿姨,我记得上次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第117章 出事 “......是,但你也承诺了,你会照顾嫿嫿,直到她病好!”孟婉青拔高了音量,“结果呢?” “你转头带著別的女人去参加你好友的聚会?你让嫿嫿怎么想?让你们那些朋友怎么想!?” 顾珒珩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搁下笔,往椅背上一靠。 “我没有忘记承诺,该做的我一直在做。她的治疗费用、生活起居、俞俞的教育,甚至是帮她找资质深厚的心理医生,我从没漏过一分。” 他半眯著眼,浓密的长睫毛掩盖住一部分眼底情绪,“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孟婉青被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到反击的声音,“你......是不是知妗勾引的你?那孩子从小养在苏家,心思重,我从来都看不透她,她和我们也不亲,她就是......” “阿姨!”顾珒珩打断她,语气明显重了些,办公室的温度突然降了几个度,“知妗难道不是您的亲生女儿吗?” 孟婉青一愣,人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眼中闪过挣扎,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看著她这样,他没再开口,只是看著她的眼神,冷漠又陌生。 片刻后,她回过神,攥紧了手提包的链条。 “......嫿嫿是我一手带大的,她是什么秉性我最清楚,她现在病成那样,我不护著她还有谁会护著她?” 她站起来,声音有些哽咽,“珒珩,你可以不爱嫿嫿,但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拋弃她,她真的撑不住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是离开的背影有些狼狈。 门关上的瞬间,顾珒珩垂下眼,眼中情绪不明,但拇指却不自觉的摩挲了一下右腕上的佛珠。 ...... 同一时间,水云湾。 楚嫿坐在钢琴前,手指搭在琴键上,但一个键都没按下去。 她的病基本已经好了,但现在她心烦意乱的,根本无心弹奏。 就在这时,凌坤的电话打来。 她按下接听键,声音平静,隱隱带著几分疯狂。 “珒珩真的为了那个贱人当眾打你?” 电话那头,凌坤沉默了几秒,发出一声苦笑,“......嫿嫿,我没事。” “你当然没事!”楚嫿声音尖锐,“可我有事!那个贱人不能再留著了!” 凌坤攥紧了手机,眼里却没有半分犹豫。 “你想怎么做?” 新做的法式鎏金碎钻长甲轻轻划过黑白琴键,发出一声尖锐的刺耳声。 “我想——她死!珒珩太聪明,记住,不要留下任何痕跡。”她的声音轻飘飘的,眼神却狠戾异常,“送她一场意外,一场,谁都查不到我们头上的意外。”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只听得到凌坤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她终於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声音,“我知道该怎么做。” ...... 三天后,傍晚。 楚知妗准时从諮询室出来,楼下没有那辆显眼的迈巴赫。 顾珒珩有个跨国会议,已经提前跟陈姐和她打过招呼,接馨馨的事不用她操心。 总的来说,今天的一切都很顺利,最后一位患者的疏导效果也不错。 她难得觉得心情好,顺手在楼下的花店买了束白色洋桔梗,考虑著回去后是插在玄关还是客厅。 晚高峰,车流密集,她习惯性叫了车,然后在路口等。 等车的时候,楚知妗时不时低头拨弄或闻一下开的正好的花束。 就在这时,一辆深色麵包车从辅道上猛衝出来,没有任何减速的跡象,直直撞向正在等车的她。 “砰”的一声,巨大的衝击力將她整个人被高高拋起,她的头重重磕在了车窗玻璃上。 车窗碎裂,花束散开,洁白花瓣碎了一地...... 楚知妗的视野迅速模糊,耳边只剩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和路人的尖叫声。 失去意识前,她只来得及想到一件事。 答应宝贝的蛋包饭,还没有做...... ...... 顾珒珩接到电话的时候跨国会议正开到最重要的时候。 来电的是孟钧年。 “顾总,楚小姐出车祸了。目前人已经被紧急送往京市第一人民医院了......” 他的声音是难得的正经。 前段时间他受命找人私下盯著楚知妗,之后顾珒珩不知是不是忘了这茬事,左右那个私家侦探还在继续盯著,现在到是派上用处了。 顾珒珩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紧隨其后的是价值六位数的钢笔。 他没注意,人先一步离座,冲向门口。 从顾氏到第一人民医院需要二十分钟左右,但他一路加速,连闯了三个红灯的情况下,十分钟內赶到了。 急诊通道的灯亮著,走廊里到处都是令人噁心恐惧的消毒水的味道。 此刻,邵温严站在手术室门口,衬衫扣子错位了两颗,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当时正在换衣服,听到楚知妗出事,慌乱下也顾不上形象,一路狂奔著跑到了楼下...... 看到神色慌张的顾珒珩,他张了张嘴,声音哑的厉害。 “肋骨骨折,颅內有出血点,还在......手术。” 抢救两个字太过沉重,他说不出口。 顾珒珩没说话,眸色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西装革履,脊背笔直,可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却早已攥的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邵温严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颓然的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暗暗祈祷她能平安出来。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换了班。 顾珒珩就那么站著,一步都没挪,视线一刻都没移。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於打开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哪位是楚知妗的家属?” 邵温严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顾珒珩却先一步迈上前,脱口回道:“我是!” “患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颅內出血量比较大,目前还处於深度昏迷状態,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后续的四十八小时。” 顾珒珩身形一晃,大脑有短暂的空白,见状,邵温严追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医生一一作答后匆匆离开。 手术室的灯很快熄灭,推车被推出来的时候,顾珒珩终於看清了床上的人,脸色顿时白了一瞬...... 第118章 怒懟 楚知妗的脸上全是擦伤,额头上缠著厚厚的纱布,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身上插著好几根管子...... 他跟在推车旁边,一路跟到了icu门口。 护士拦住他,“先生,请留步。” ...... 楚家老宅。 孟婉青接到电话的第一反应是诈骗电话,当对方换成声音暗哑的顾珒珩,她的眼里才闪过一丝慌乱。 手里的手机滑落,“啪”的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怎么了妈?”楚嫿一直在等著凌坤的消息,也在等医院停尸间通知孟婉青。 听到动静,穿著真丝睡裙就下来了,脸上是一如往常的关心。 “知妗......知妗出车祸了,人在icu抢救!”孟婉青慌乱的往外走,鞋都忘了换。 虽然平时她对这个半路认回来的女儿没多少感情,甚至有些防备,但到底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听到她命悬一线的那刻,孟婉青还是慌了神。 楚嫿的眼底迅速闪过一抹狂喜,面上却装出一副被嚇到的样子。 “妈!不要走!外面有坏人,他们要抓我!”她一把抱住孟婉青的腰,浑身剧烈的颤抖著。 孟婉青被她扑的一个踉蹌,转头就看到楚嫿瞳孔震颤,呼吸急促,浑身颤抖个不停。 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的模样! “嫿嫿,你別怕,妈只是去医院看看你姐......”她心如刀绞。 “不要!”楚嫿突然尖叫一声,转身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抵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声音悽厉的哭诉,“你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不要我了,你们都不要我了......你们的心里只有那个抢走我爱人的小三!” 孟婉青脸色一白,被她这疯癲的举动嚇的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医院里生死未卜的楚知妗? “妈不走,嫿嫿,妈陪著你,哪都不去。”她连声安抚著楚嫿的情绪,好找机会夺刀。 楚嫿的眼里像是闪过一丝迷茫,然后攥著刀的手微微鬆开些。 见状,孟婉青一把夺过刀扔出去老远,然后痛哭著將她抱进了怀里。 在孟婉青看不到的位置,楚嫿嘴角微勾,眼底带著一丝阴毒。 楚知妗那个贱人,孤零零的死在手术台上才是她应该有的结局! ...... 三天后,京市第一人民医院。 顶层vip病房。 楚知妗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从icu转了出来。 此刻,她双眼紧闭,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头上是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旁边的监护仪不停发出滴答声。 顾珒珩眸色晦暗的坐在病床边。 他几乎寸步不离,下巴上冒出一层又一层的青色胡茬,原本高岭之花般的男人,早已没了往日的形象,平时熨烫平整的衬衫上满是褶皱。 没人知道,三天前他调动了顾氏所有的资源,请来了国內外最顶尖的脑科专家,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门被推开。 孟婉青和楚嫿走了进来。 楚嫿今天穿了件香奶奶新款高定连衣裙,妆容精致,和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看著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楚知妗,拿著湿巾给她擦手的顾珒珩,恨意几乎化成实质。 那辆麵包车怎么就没把她当场撞死!! “珒珩,你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先回去睡一觉吧。” 楚嫿走上前,语气心疼,隨后又看向病床,“知妗姐也真是的,平时做事就毛毛躁躁,过马路也不看著点车,把自己弄成这样,害所有人为她担心,还连累你在这受罪。” 话里话外,全是楚知妗自己作死。 顾珒珩擦拭的动作一顿,眉头微拧,冷厉的视线直接定在楚嫿脸上。 “闭嘴。” 连日来没有休息好,低沉的声音里夹了一丝沙哑。 楚嫿脸色一僵,眼眶瞬间一红,委屈的看向孟婉青。 孟婉青原本还一副担心的样子,此刻有些不高兴。 “珒珩,嫿嫿好心来看妗妗,不过是心疼你说了几句不太合时宜的话,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再说了,嫿嫿说的也没错,知妗自己走神出了车祸,难不成这也要怪到嫿嫿头上?” 顾珒珩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他眼神冷冽的看著这对母女,脱口道:“这里不欢迎你们。出去!” 孟婉青气得声音发抖,“你!我是她亲妈!” 顾珒珩神情淡漠的看著她,眼底迅速划过一抹嘲讽。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拎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周齐看到他出来,立刻將手上的文件递了过来。 “顾总,按照您的指示,我们查到了肇事车辆,但对方是辆套牌的报废麵包车。” “司机在发生车祸的第一时间就跑了,沿途的监控已经在调了,但那条路线的监控系统正好在检修,线索......断了。” 周齐不敢抬头看他,但周遭气压骤低,让他的脑袋一低再低。 套牌车?监控系统检修? 这绝对不是一场意外! “继续查。”顾珒珩眼神危险,拎著外套的手不自觉攥紧。 “是!”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凌坤捧著一束百合花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纯白色休閒西装,里边是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走路带风。 “珒珩。”凌坤一走近,看都不看病房,嘆了口气,“我听说楚医生出事了。你也別太难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顾珒珩眉头微蹙,抬眸看向他。 凌坤被他表象平静,实则汹涌的眼神看的后背发毛,强撑著笑意问,“怎,怎么了?” “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对她有这么大的意见?” 顾珒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可落在凌坤的耳朵里,还是让他心头一紧。 凌坤乾笑两声,眼神有些闪躲,“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楚医生的病人,我怎么可能会对她有意见呢?” “咳,我突然想起来公司还有事要处理。” 说完,他把花往周齐的怀里一塞,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 顾珒珩看著他走进电梯,电梯显示板上的数字不断下降,眼神暗了暗。 第119章 明珠 这几天顾珒珩为了更好的照顾楚知妗,早就把办公室搬到了病房外的小会客室。 这天傍晚,他刚开完一个跨国会议,主治医生拿著最新的脑部ct片子,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顾总。”他有些为难,“楚小姐的颅內血块压迫了神经,如果这周內还不能甦醒......很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坐在沙发上的顾珒珩身体僵了一瞬,直到医生嘆息著离开也没回过神。 不知过了多久,开门声响起,宋舒嫻拎著一个保温桶进来。 在看到自家儿子的鬢角处竟然莫名多了一丝白髮时,她心口一酸,眼圈红了。 她吸吸鼻子,强忍著想哭的衝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珒珩,別把自己逼得太紧。知妗是个好孩子,一定会吉人天相,一定会醒过来的。你照顾好自己,免得她醒过来看到你这样难受。” 这些日子馨馨被她带在身边,没人敢將楚知妗的情况告诉小丫头,对她,只说楚知妗出差了。 顾珒珩瞳孔震颤,垂下头,双手交握撑在额前,声音沙哑得厉害。 “妈,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告诉她,他早就后悔了。 第二天,苏明朗被顾珒珩带到了医院。 “哥,你带我来这儿干嘛?”苏明朗穿著宽大的时尚卫衣,抓了抓头髮,满脸不解。 “带你看个人。” 顾珒珩眸光微闪,推开了面前的病房门。 苏明朗跟著走进去,视线落在病床上,戴著氧气面罩的楚知妗的脸上。 “网友姐姐?” 看著她气若游丝的样子,有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剧烈的刺痛感袭来,他猛地捂住头,脸色倏地惨白一片。 一些零碎的、久远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毫无人情味的家;阴暗的阁楼;那个即便身处沼泽,却依旧靠著自身的努力,拿下高考状元的女孩...... 那个女孩的脸,和病床上的重叠。 “姐......”苏明朗眼眶通红,双腿发软,突然双腿脱力的跪倒在病床前,眼泪不受控制的滑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 『网友姐姐』就是他的姐姐,那个在苏家,唯一让他感受过亲情的姐姐! 这一天,苏明朗呆到下午才离开,离开时还有些魂不守舍。 第二天是周六,顾珒珩穿著深灰色的高定衬衫,领带扯鬆了些,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凸起的腕骨和那串常年不离身的佛珠。 他单收托著馨馨站在病床前。 小丫头今天穿了条粉色的背带裤,两只小手紧紧揪著顾珒珩的衣领,大眼睛里满是泪水,“顾素素,妈咪肿么睡了这么久呀?” “妈咪是不是不要馨馨了?” 顾珒珩喉结滚了滚,大掌安抚地拍了拍小丫头的后背。 “没有,妈咪只是太累了,睡著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床上的人,“她很快就会醒。” “那她什么时候醒呀?馨馨想吃妈咪做的蛋包饭了......”小丫头把脸埋进顾珒珩的颈窝,小声抽泣起来。 顾珒珩眼眶发酸,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的滑了下来,落进馨馨的衣领里。 馨馨抬起头,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他的脸。 “素素,你怎么哭了呀?你是不是也想妈咪了?” 顾珒珩的下頜线绷的很紧,连著脖颈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將馨馨抱的更紧了些。 宋舒嫻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心口一揪。 她努力隱藏好情绪走过去,把馨馨接了过来。 “馨馨乖,奶奶带你去楼下买草莓蛋糕,让叔叔在这里陪妈咪好不好?” 小丫头乖巧地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跟著宋舒嫻离开了病房。 门重新关上。 顾珒珩舒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弯著腰,双手握住楚知妗那只没有扎针的手。 下一秒,他弯下腰,將脸深深地埋进了她的掌心。 “知妗。”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压抑到极致的颤音。 “六年前,在楚家第一次见你。” “你穿著条简约的白裙子站在楼梯口。” “我从来没跟別人说过,那天,我注意了你很久。” “你就像一颗坠落凡间的明珠,即便只是站在那,就吸引了我全部的主意......” 顾珒珩抬起头,双眼布满红血丝,偏执的目光落在楚知妗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向来是清冷的、克制的,向来是情绪不外泄的。 此刻,所有的坚强碎的彻底。 “知妗,醒过来。”他將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摩挲,“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话音刚落,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指,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顾珒珩呼吸骤停。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疯了一样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 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集团有重要决策案,顾珒珩不得不回来坐镇。 他换上剪裁得体的纯黑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此刻,他坐在主位上,背脊笔直,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对面坐著的,是欧洲ai智能领域的巨头代表,正在向他展示一份价值百亿的跨国合作案。 顾珒珩靠在真皮椅背上,长腿交叠,手指像是没有节奏的敲击著桌面。 “顾总,关於智能家居中控系统的利润分成,我们希望顾氏能再让出两个百分点,毕竟......” 顾珒珩的视线扫过手边的手机屏幕,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刚才,走神了,脑子里全是医生的话:抱歉顾总,楚小姐目前並没有要醒过来的跡象。一般昏迷的人,也会保留一部分原始的反射本能...... 要命啊!这已经是boss今天开会以来的第四次走神了。 站在一旁的周齐抬手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顾珒珩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他在谈判桌上频频走神的情况。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第一人民医院。 顾珒珩瞳孔紧缩,猛地站起身按下了接听键。 “顾总,楚小姐醒了。” 护工的声音让他僵在原地,几秒钟后他才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不顾对面已经黑脸的代表,转身就朝外头衝去。 第120章 让我抱一会儿 “顾总!合作案还没谈完......” 欧洲代表简直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为了能够促成这次合作,还是急忙喊道。 “周齐,剩下的细节你来敲定!”顾珒珩头也不回地推开会议室的厚重木门,迅速朝电梯跑去。 一屋子高管面面相覷。 周齐更是噤若寒蝉,后来周齐恢復状態,彬彬有礼和对方洽谈。 ...... 在即將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顾珒珩的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他微喘著,在门口停顿了几秒,才抬手推开门,缓缓走了进去。 他並不知道,他这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是害怕。 怕楚知妗醒过来又是一场误会...... 病房內,楚知妗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头上是厚厚的纱布,衬得她本就清瘦的小脸更瘦了,眼睛又大又圆。 她正垂眸想著车祸前的事,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没有矫情的哭喊,没有劫后余生的激动,只有彼此逐渐失控的心跳。 顾珒珩直勾勾的看著她走到床边,眼底的情绪浓烈的几乎要將人溺毙,却又被他死死压在冰山之下。 “楚知妗。”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的仿佛含著砂砾。 楚知妗看著他,瞳孔震颤。 他的下巴上还有刚冒出的青色胡茬,他的眼底覆盖著一层骇人的红血丝,这与以往的他大相逕庭。 她喉咙动了动,开口,“顾珒珩......” 顾珒珩描述不出现在的心情。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抱住她。 而他,也这么做了。 他突然伸出手,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揽住她不及一握的腰肢,一手伸到她的脖子后,稳稳托住她的后脑。 他紧紧的將她抱进怀里。 抱的很用力,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熟悉的乌木佛手柑的味道铺天盖地卷过来,楚知妗浑身一僵。 “......放手。”她皱皱眉,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顾珒珩不仅没放,反而將头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著属於她的气息。 “別动。”他收紧双臂,语调带著哽咽,“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推拒的动作有片刻迟疑,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隨后,病房门被一把推开。 “姐!” 苏明朗穿著件宽大的黑色polo衫,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 楚知妗看清来人,耳尖泛红的推开顾珒珩,脸上掛上一抹浅笑,“明朗啊,你怎么过来了?” 她的潜台词: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苏明朗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几步衝到床边挤开顾珒珩,双手死死抓住了楚知妗的手。 “姐,我是文泽啊。”他仰著头,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对不起,我失忆了,我清醒的太晚了......” 楚知妗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盯著面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俊脸。 文泽? 那个在疗养院躺了多的弟弟,苏文泽? 她的眼眶瞬间红透,反手紧紧抓住了苏明朗的手腕。 她的指尖剧烈地颤抖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 水云湾別墅。 楚嫿坐在天鹅绒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欣赏著刚做好的法式美甲。 旁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醒了。”凌坤的声音透著股阴冷。 她动作一顿,拳头猛地攥紧,指甲嵌入掌心。 她猛地抓起一旁的花瓶砸在地上,尖叫出声,“废物!连个女人都撞不死!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凌坤沉默了片刻,然后在那头低笑了一声,声音透著一股阴狠,“嫿嫿別急。车祸没要了她的命算她命大。现在人在医院躺著,下手不是更方便?” 楚嫿眼睛赤红,整个人透出一股疯狂,“我要她死!马上!” “听你的。”凌坤语气宠溺,“只要你高兴,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想办法送到你面前。” ...... 第一人民医院,vip病房里。 顾珒珩在床边坐下,隨手打开了老宅保姆张妈送来的保温桶,从里边盛出一碗清淡的乾贝瘦肉粥。 他拿著汤匙轻轻搅动,热气软化了他冷峻的眉眼。 舀起一勺,送到自己唇边吹了吹,然后才递到楚知妗嘴边。 楚知妗皱皱眉,“顾珒珩,我可以自己吃。” 她是撞到了脑袋,不是撞坏了手和胳膊。 顾珒珩的手悬在半空,没动。 僵持了几秒,还是她先受不了这尷尬的气氛,乾脆快速伸头,啊呜一口,就著他的动作吃掉勺子里的粥。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放下碗,抽出一张抽纸为她擦了擦嘴角,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知妗。”他喉结滚动,犹豫半晌,还是开口了,“那份材料你没看对不对?” “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和楚嫿从来没有结过婚,顾俞俞也不是我的孩子。这六年,我从没碰过她。” 楚知妗的睫毛颤了颤。 “知妗。”顾珒珩微微倾身,脖颈上的青筋爆起,“车祸的事让我认清了自己的內心,我希望你给我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 楚知妗看著他没开口,舌尖还残留著乾贝瘦肉粥的鲜甜。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孟婉青拎著保温桶站在外面,看到屋內的一幕,脸色顿时难看不已。 “珒珩,你跟我出来一下!” 顾珒珩皱皱眉,替楚知妗掖好被角,起身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 孟婉青声音不高,但字字珠璣,“珒珩。嫿嫿今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一直在找你。你就算工作忙,也不能连个电话都不打吧?” 顾珒珩看著眼前这个保养得宜的贵妇,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阿姨。”他语气平淡,却透著股疏离的寒意,“以后她的琐事,別再找我了。” 孟婉青愣住,“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有更重要的人要陪。” “谁!?”孟婉青下意识反问,隨即反应过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你......你为了知妗,连嫿嫿的死活都不管了!?” 顾珒珩整理了一下袖口,抬眼看她。 “知妗是您的亲生女儿,刚刚经歷了九死一生。您不心疼,我心疼。” “以前我顾念旧情,以后不会了。谁要是再敢动她一根头髮,我绝不手软!” 孟婉青被他盯的浑身发冷,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第121章 发病 水云湾。 孟婉青失魂落魄的离开医院后来回了別墅,名贵的爱马仕包隨手放在了玄关柜上。 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顾珒珩和知妗的事,她更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楚嫿...... 听到动静的楚嫿穿著条淡粉色的真丝睡裙走下来。 她眼珠子一转,藏起了眼底的不耐烦,只剩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妈,您是去医院看知妗姐了吗?珒珩怎么没跟您一起回来?” 孟婉青动作一顿,神情也微顿。 “別提他了,他现在和楚知妗在一起,嫿嫿,你非他不可吗?” 她说著,嘆了口气。 话音刚落,楚嫿脸上柔弱的表情像是裂了一道缝隙。 满脑子都是楚知妗那个贱人,所以顾珒珩才这么对她...... 她紧紧攥著拳头,指甲嵌入了肉里。 下一秒,她像是被刺激到,突然发疯,反手抓起茶几上的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在落地窗上。 “咔嚓”“哗啦”声接连响起,玻璃渣碎了一地。 “嫿嫿!”孟婉青嚇得惊声尖叫,脸色苍白的扑过去想抱她。 楚嫿却像疯了一样,目光搜寻著所有能触碰到的东西,不要钱似的,哐哐往地上砸。 名贵花瓶、檯灯、茶具,全成了她发泄的对象。 孟婉青眼泪流下,既心疼又后悔的抱著她,她现在形象全无,头髮散乱著贴在脸上,新做的美甲深深掐进孟婉青的胳膊里,歇斯底里地吼叫。 “他凭什么不管我!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谁!?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孟婉青被她带的一个踉蹌,两人险些一起摔倒在地。 看著满地的狼藉和发狂的楚嫿,她慌了神,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拨通了顾珒珩的號码。 “珒珩,嫿嫿发病了,在家里不停的砸东西,谁都劝不住。算阿姨求你了,你回来看看她好吗?你別忘了,当年若不是她救了你,你早就死了!你现在不能这么绝情啊!” 半小时后,迈巴赫停在了別墅的院內。 顾珒珩进来的时候,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系的板正妥帖。 他上楼查看了楚嫿的情况,话不多,只有短短几个字,却让发狂的楚嫿平静了下来。 在他的授意下,她乖乖的接受了镇静剂,药效上来,她躺在床上,红肿的眼眶,楚楚可怜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 好像她一闭眼,他就会消失不见。 “睡吧。”顾珒珩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冷峻的眉眼透出了浓浓的倦意。 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睡著了,均匀的呼吸声响起,他放轻动作起身,离开了。 刚关上门,走廊的壁灯亮著,阴影处,凌坤靠在墙上,正眼神复杂的看著这边。 看到顾珒珩出来,他扯了扯唇角,眼里急速闪过一丝嫉妒和痛苦。 “珒珩,何必闹成这样?咱们三个从小一块长大,你明知道嫿嫿现在离不开你,这段时间你多陪陪她,等她病好,一切都会好起来。” “到时候你要过自己的生活,没有人会再纠缠。” 顾珒珩脚步顿了一下,掀起眼皮看他。 他没有开口,壁灯的暖光照在他紧绷疲惫的侧脸上,看不出情绪。 但他的黑眸沉的嚇人,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就在凌坤心生不安,纠结著要不要开口打破尷尬的时候,顾珒珩迈开长腿,直接转身下了楼。 不多久,院內响起引擎的轰鸣,迈巴赫消失在夜色中。 第一人民医院。 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地灯,顾珒珩轻手轻脚的推开门,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楚知妗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浅薄。 她睡眠向来浅,怕吵醒她,他不敢靠太近,只是搬著一张椅子,在她的床头边坐下。 借著微弱的灯光,他神態平静的看著她。 脸颊恢復了一些气色,头上的纱布也薄了一些,但这些,还是刺激著他的神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了她。 他情不自禁的抬手,骨节修长的大手想要碰一碰她光洁的小脸,可手在半空中停下,最终,缓慢收了回来。 “知妗。”顾珒珩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用嘴型跟她道了声晚安。 身材頎长的男人,穿著衣服躺在了病床旁边的会客沙发上。 第二天一早,楚知妗刚在顾珒珩的协助下洗漱完,门口就传来了一道脆生生的童音。 “妈咪!” 馨馨穿著漂亮的公主裙,一路小跑著衝过来,然后趴在床边,湿漉漉的大眼睛忽闪著,“妈咪你终於醒啦,馨馨好想你呀!” 楚知妗心头一软,抬手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发顶,“妈咪也想馨馨。” 宋舒嫻拎著保温桶跟在后面,满脸笑意,“知妗,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 “好多了。宋姨,这段时间麻烦您照顾馨馨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宋舒嫻的眼中闪过一丝怜爱,隨手將保温桶放在了床头柜上,“早上张妈燉的,说是对伤口癒合有好处。”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拉开。 顾珒珩手上拿著刚洗好的毛巾走了出来。 他身上是一件崭新的纯黑衬衫,袖口挽到肘部,右腕上的佛珠被水湿透,泛著水光。 他自然地晾上毛巾,然后拧开保温桶盛出一碗营养汤。 楚知妗眼神感激,伸手要接,“谢谢。” “我来。”顾珒珩端著碗,没有要把碗让出去的意思,“你手上有针,一会儿还要输液。” 他端的很稳,甚至不顾她的意愿,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她的嘴边。 “张嘴。” “......” 宋舒嫻在旁边看著,嘴角微微扬起,拉著馨馨往后退了两步。 气氛有些僵住,楚知妗总算认清了自己拗不过他的事实,只能张嘴,乖乖喝下。 他垂著眼,一碗汤,他餵的缓慢又专注。 楚知妗心情复杂,但什么都没说,配合的喝下了一整碗汤。 ...... 一周后,顾珒珩为楚知妗办理了出院手续,一进门,就看到宋舒嫻正帮著收拾东西。 馨馨则乖巧的守在楚知妗身边,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喝水,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吃颗水果,活像个小大人。 第122章 內心鬆动 顾珒珩开著车,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市区的主干道上。 楚知妗和宋舒嫻、馨馨坐在后座。 “知妗啊,你那套公寓太小了,安保也不行。”宋舒嫻拉著楚知妗的手,苦口婆心,“我在南山那边有栋空置的別墅,环境好,很適合静养,你搬过去住段时间。” 说著,又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专注开车的顾珒珩,“知妗刚出院,正需要照顾,你以后不许每天加班,替我照顾好知妗,听到了没?” 不等顾珒珩应下,楚知妗下意识拒绝,“宋姨,不用麻烦了,我回公寓就行,陈姐每天都来,她会照顾好我和馨馨的。” “陈姐哪有珒珩细心?” 开车的顾珒珩抬眸扫了一眼后视镜,嗓音低沉,“我知道南山那套房子,离幼儿园只有十分钟车程,比公寓那边方便很多。” 楚知妗顿住。 当时为了图便宜,也为了离楚家远些,她特意找了现在的公寓。 那地方偏,交通不便,即便打车,她每次接送馨馨都要耽搁一个小时左右。 而她现在这副样子,短时间內肯定没法亲自接送...... 宋舒嫻见她的小脸上多了一丝犹豫,立刻给馨馨使了个眼色。 小丫头心领神会,立刻抱住楚知妗的胳膊撒起了娇,“妈咪,馨馨想住奶奶家,想跟顾素素一起住,好不好嘛~” 楚知妗看著女儿期盼的大眼睛,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半晌,点了下头。 “好。” ...... 黑色迈巴赫平稳驶入南山半山腰的独栋別墅区。 车门打开,顾珒珩单手抱著睡熟的馨馨,另一手替楚知妗挡住车顶。 密码锁滴答一声解开。 楚知妗站在玄关处,脚步顿了一下。 这套房子的面积,是她那套小公寓的三倍有余。 入目是通铺的法式人字拼木地板,上边铺著米白色的羊绒地毯,墙角摆著她喜欢的天堂鸟,空气里飘散著淡淡的乌木沉香。 將馨馨放在她的专属臥室后,顾珒珩带著她简单的了解了一下。 二楼朝南採光最好,也是主臥,主臥旁边是一间客房,另一间客房在一楼。 一楼还有一间特意改造成的满是童趣玩具的游戏室,粉色基调为主,一看就是为女孩子准备的。 其余一切陈设,分毫不差的都在她的喜好上...... 第二天清晨。 楚知妗刚洗漱完,门铃急促的响起。 可视门铃的屏幕上,一个戴著黑色鸭舌帽和黑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不安的左瞧右看。 楚知妗皱皱眉,隔著门冲门铃里的男人问到,“你是谁?” 她刚搬过来,应该不太会是来找她的。 “姐,我是明朗,快开门!” 苏明朗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急迫,好像身后有人在追他一样。 听到是苏明朗,楚知妗心下一紧,连忙打开门。 门刚开,他一个闪身就挤了进来。 “姐。”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极具少年感的精致帅脸。 他今天穿了件宽鬆的克莱因蓝t恤,脖子上掛著一条银色克罗心项炼,看起来时尚又青春。 “我带了张妈做的蟹黄包!”苏明朗举举手上的保温盒,熟门熟路地换鞋进门,然后把保温盒放在餐桌上,顺势拉开椅子,请她入座。 楚知妗看著他,脑中的疑惑越来越浓。 苏明朗见她发呆,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他按著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然后坐在了她的对面。 “姐,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惑。” 楚知妗垂下眼睫,没接话。 当年顾珒珩向医院施压放弃治疗的画面,一直是她跨不过去的坎。 “你误会哥了。”苏明朗为她递上筷子,“当年楚家和苏家闹的不可开交,楚嫿更是疯了一样要拔我的管子。” 他的眼里带著一丝哀伤,“哥表面上顺著他们签了放弃治疗的同意书,转头却把我秘密送到了瑞士的顶尖神经康復中心。” 楚知妗拿筷子的手猛地收紧。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可能。 “这几年我的一切开销,所有为我治疗的专家团队,全是他亲手安排的。”苏明朗挠了挠头,“姐,你还记得咱们以网友的身份第二次见面时我说的话吗?” 他说的话? ——我这几年在国外,要不是有他......我根本走不到今天。 脑海里响起苏明朗的声音,楚知妗心底狠狠一震。 原来当年,他真的没有放弃文泽! 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长达五年多的厚实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平復情绪,目光落在苏明朗那张过分惹眼的俊脸上,“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呢?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怎么......打扮成这样?” 苏明朗咧嘴一笑,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社交软体推到她面前。 “我现在是个歌手。”他扬起下巴,眉宇间是阳光,是骄傲,“姐,我现在有两千多万粉丝,我有能力养你和馨馨。以后你和馨馨在哪我就在哪!” 楚知妗愣了片刻,眼眶有些发酸。 太好了,她的弟弟不仅活著,还如此厉害、帅气。 她像很多年前那样,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那姐姐以后就仰仗你了,我的——弟弟。” ...... 半夜,南山別墅。 顾珒珩自顾自的住进了主臥隔壁的客房,主臥里住的,是楚知妗和馨馨。 凌晨一点多,楚知妗从睡梦中惊醒,回忆了一番白天的事,確定不是梦,她才自嘲的翻身下床。 她穿上拖鞋给馨馨掖了掖被子,然后穿著那件白色真丝睡裙推开房门,打算下楼喝杯水。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窗前亮著一盏昏黄的檯灯。 顾珒珩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正对著笔记本处理跨国会议邮件。 他穿著件玄色真丝睡衣,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白凌厉的锁骨。 右腕上那串常年不离身的小叶紫檀佛珠泛著幽暗的冷光。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男人敲键盘的动作停顿一下,抬眸看过来。 楚知妗脚步一滯。 她没想到他这么晚还在忙。 顾珒珩直勾勾地盯著她,她以为自己的出现打扰到了他的工作,呼吸乱了半拍,下意识想转身回房。 第123章 战力不行 慌乱间,脚趾莫名撞上了一旁的实木茶几桌角。 “嘶......” 钻心的疼痛传来,楚知妗倒吸一口凉气,弯著腰红了眼眶。 顾珒珩眉头微皱,想也不想的合上电脑走过来。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工作。”她强忍著疼,要紧了后牙,“我这就离开,你继续......” 话音未落,男人高大的阴影已经罩了下来。 他微微弯腰,一把將她打横抱起,淡淡乌木佛手柑的香味和沐浴液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瞬间將她包围。 他没有说话,抱著她大跨步向楼梯口走去。 突然腾空,楚知妗本能地伸手攥住了他胸前的睡衣衣领。 男人的胸膛坚硬滚烫,隔著薄薄的真丝布料,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顾珒珩,你放我下来。” 反应过来,她耳尖一红,不自觉挣扎了一下,脚趾再次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別动。” 他嗓音低沉,带著一丝疲惫的沙哑。 “我,我能自己走。”她紧抿著唇別开脸,脸颊和耳根隱隱发烫。 顾珒珩並不说话,只是抱著她的动作不容拒绝。 走到主臥门前。 顾珒珩短暂的单手抱她,然后打开房门,轻手轻脚的进去,將她放在了床尾的床尾凳上,然后转身去打开了一盏小夜灯。 床上,馨馨睡的正香甜。 之所以安排她跟楚知妗睡一起,是考虑到换了环境,怕小丫头不习惯。 打开灯,顾珒珩又取来了医药箱,半跪在她面前。 “顾珒珩,我自己可以,很晚了,你赶紧去......” 她的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堵了回去。 他半低著头,昏暗的暖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衬得他下頜线分明,倒是少了几分白日的冷冽。 他温热的大手攥著她的脚踝,视线落在她如珠如玉的趾头上。 她有些羞赧,不由自主的瑟缩一下,可他垂著眸子,她看不到他眼底翻涌著的暗潮。 “顾珒珩......”楚知妗察觉到他的拇指正在脚踝处作乱,心中一紧,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曖昧。 “没破皮,不算严重,上了药,明天应该能消肿。” 他没有抬头,没有回应,喉结滚动一下,从医药箱里取出一管消肿止痛酊,然后,挤了一点上去,用指腹轻轻的揉开。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多待,而是极有分寸的退了出去。 这一夜,楚知妗倒是有些失眠了。 ...... 第二天,午后。 楚知妗给馨馨讲完午休故事,见小丫头睡的香甜,这才转身离开臥室。 刚下楼,门口传来了一阵门铃声。 她披了件开衫下楼,可视屏幕上显示出凌坤的脸。 楚知妗蹙蹙眉。 前几次的相处並不愉快,她有些不想开门。 门外的凌坤像是不知道什么叫放弃,见没人应门,又按了一遍。 她转头看了眼二楼的主臥方向,压著不適打开了门。 凌坤进门时视线越过她,像是漫不经心的扫了眼屋內奢华的陈设,冷笑一声。 “楚医生动作挺快啊,这么快就登堂入室了。” 他语气不善,夹枪带棒的,“嫿嫿还在家里受折磨,承受著病情带给她的痛苦,你倒好。心安理得的住进就珒珩的房子。” “趁人之危、没有半点同情心,这就是你作为心理医生的医德?” 楚知妗神色未变,但眼底却多了一丝烦躁。 她看的出他对楚嫿的爱意,可他眼中的滤镜太厚,实在让人生理性不適。 “凌先生如果是来替人打抱不平的,门在这边,不送。” 她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坤不仅没离开,还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眼底鄙夷更甚。 “怎么?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了?” “也就是珒珩被你迷惑了,等他看清你的真实面......” 咔噠一声,一楼客臥的门从內被推开。 苏明朗踩著拖鞋出来了。 他刚在房间里戴著耳机练歌,没听到动静,刚摘下耳机就隱约听到了几声“狗叫”。 他套著宽鬆的潮牌t恤,脖子上的克罗心项炼隨著动作晃荡,少年感十足的脸上,此刻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这是谁家没拴好绳子,让它跑到別人家门口乱叫。” 苏明朗大步走过来,一把將楚知妗拉到身后,居高临下地上下扫了凌坤一眼。 凌坤皱眉,打量著眼前这个打扮张扬的年轻人,“你算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我算什么东西不重要。”苏明朗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倒是你,一看就是个上赶著当备胎的舔狗。” “怎么,你主子发病,你不去床前端水递药好好伺候,跑我家刷什么存在感?人家眼里有你吗?!” 凌坤的脸色瞬间涨的通红,“你嘴巴放乾净点!” “嫌脏你別听啊。”苏明朗双手抱胸,战斗力拉满,“自己没本事討女人欢心,就跑来欺负別人,你也就这点出息!人家把你当条好用的狗,你还真把自己当护花使者了!” “赶紧滚,別脏了我家的地板!” “你!”凌坤被戳中痛处,指著苏明朗的手都在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你什么你,再不滚我叫保安了!”苏明朗作势要掏手机。 凌坤咬牙切齿的瞪了两人一眼,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背影带著明显的狼狈。 门重新关上。 楚知妗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挺拔背影,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曾经那个总是挡在她身前的小男孩,长大了,又像是以前那样,挡在她身前保护她了。 “姐,对付这种人你就得这样,你越沉默,他越来劲!”苏明朗转过身,脸上的戾气瞬间消失不见,换上一副阳光开朗的笑脸。 “嗯,我记住了。” “对了姐,刚才我不是故意隱瞒咱们的关係的,我是怕他知道我的身份后,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看著思虑比她还周全的男孩,楚知妗欣慰的笑了。 苏明朗从兜里摸出一张烫金门票,“姐,我过几天有个个人演唱会,给你预留了vip內场前排,你一定要来啊!” 楚知妗接过票,看著上面炫酷的画风,唇角微扬。 这是他们相认以来他举办的第一场个人演唱会,即便他不说,她知道后也是要去的。 “好。” 第124章 淡妆 三天后,京市体育中心。 夜幕降临,场馆內人声鼎沸,台下的萤光棒匯聚成了一大片蓝色的海洋。 楚知妗穿著件简单的法式白衬衫,搭配黑色阔腿裤,长发梳成一个高马尾。 她今天画了个淡妆,气质清冷出尘。 她按照票上的座位號,独自找到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身旁的座位空著,她並没有在意。 脑子里忍不住开始想像她的弟弟在台上时会是怎样的闪闪发光。 场馆內的灯光渐渐暗下来,倒计时出现在大屏幕上。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頎长,气场强悍的身影从侧边的通道走来,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楚知妗下意识侧头,想看看弟弟的粉丝会是什么样类型的人群。 一扭头,却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顾珒珩。 他穿著浅灰色高定衬衣,顶上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冷白的皮肤和右腕上的佛珠在气氛灯下,不断变换顏色。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这里,目不斜视,也浑身透著股矜贵禁慾的气息,与周围狂热的氛围格格不入。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偏过头。 四目相对,他的眼里却没有一点意外。 楚知妗反应过来,呼吸微滯。 她没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弟弟给的票,他能来,自然是弟弟邀请的,而且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知道她会来。 顾珒珩没说话,静静的看著她,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浮现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砰!” 舞台上烟花炸开,音乐突然响起。 苏明朗从升降台上跳出,身上的亮片夹克格外显眼。 他抱著吉他,猛地一弹,炸裂的声音瞬间点燃了全场。 “啊啊啊啊!明朗!明朗!我们爱你!” 身边是粉丝狂热的尖叫,声音震耳欲聋,却也將他们对苏明朗的喜爱暴露到了极致。 楚知妗收回视线看向舞台。 少年在灯光下肆意挥洒著汗水,耀眼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看著看著,视线渐渐模糊。 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想起了曾经那些黑暗岁月。 苏家人的冷眼、谩骂,阁楼里的绝望...... 可无论是什么时候,她的身前,永远有一个叉著腰护著她的身影,直到那个身影为了她,发生了那样惨烈的车祸...... 还好,还好多年后他们都活出了自我,如今他站在万眾瞩目的舞台上,闪闪发光,像她梦中的那样。 楚知妗无所察觉的攥紧手,眼泪无声的顺著脸颊滑落。 她极力克制著情绪,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失態。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手上是一块深灰色格子的真丝手帕。 楚知妗愣了一下,转头。 舞台变幻的灯光打在顾珒珩冷峻的侧脸上。 他没有看她,视线依旧落在舞台上,只是递手帕的动作很稳,也没有收回手的意思。 淡淡的乌木佛手柑混合著他身上的体温,悄然溜进她的鼻子里。 “他现在过得很好。” 周围的喧囂声明明大的离谱,但他低沉沙哑的嗓音还是准確无误的落入了她的耳中。 楚知妗迟疑片刻,伸手接过手帕,接手帕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微凉的指节。 顾珒珩的呼吸微不可察的重了一瞬,搭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缓缓收紧。 他没有转头,只是用余光时刻关注著她的一举一动。 看著她用手帕轻轻按压眼角擦乾眼泪,看著她的情绪逐渐平復下来。 “谢谢。”楚知妗攥著手帕,没有第一时间还回去。 上边沾了她的眼泪,他这样有洁癖的,还是洗好再还回去吧...... “嗯。” 顾珒珩应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 场馆后台。 楚知妗抱著一束提前定好的香檳玫瑰,站在化妆间门口。 推开门,苏明朗连妆都没来得及卸,顶著一头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冲了出来。 他身上的亮片夹克已经换成了一件宽鬆的黑色潮牌t恤,脖子上的克罗心项炼隨著他的动作叮噹作响。 “姐!”苏明朗一把接过花,笑的露出两颗虎牙,刚想给楚知妗一个大大的拥抱,余光瞥见她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动作硬生生收住。 顾珒珩站在那,浅灰色的高定衬衫上没有一丝褶皱。 他站在楚知妗身后半步的位置,什么都没做,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却不自觉的泄露出来。 苏明朗收回手,尷尬的站直身体,喊了一声,“哥。” 顾珒珩微微点头,视线落在苏明朗那张神采飞扬的脸上,嗓音低沉,“表现不错。” 得到自己最大的金主的夸奖,苏明朗的尾巴差点翘到天上,转头拉著楚知妗的手眨眨眼,“姐,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楚知妗脸上带著浅笑,任由他拉著往外走,“好,你想吃什么?” 半小时后。 三人坐在了京市一家顶级的私房菜馆內。 这里实行严格的会员预约制,装潢处处透著中式的古典之美,走廊两侧掛著几幅名家字画,看起来氛围感十足。 服务生引著三人往预定好的包间走。 刚拐过一个转角,楚知妗的注意力便被一个包间內的画面吸引住了。 房门大开的包间里,苏母正满脸慈爱的替楚嫿整理著耳边的碎发。 后者今天穿了件纯白色的真丝连衣裙。 她长髮披肩,看起来柔弱又无害。 苏父坐在两人对面,脚边是几个奢侈品购物袋,脸上笑的都是褶子。 楚知妗垂眸收回视线,正要抬脚,楚嫿像是有所感应的抬头,正好撞见三人。 她的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嫉恨,掩藏好后,扬起笑脸,“知妗姐?你们也来吃饭啊?” 苏母乍一听到“知妗”两个字,脸上那慈祥的笑意顿时消失的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紧接著,她的视线越过楚知妗,落在了旁边的苏明朗身上。 她愣了一下,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这男孩眉眼间的轮廓......怎么看著有些眼熟? 苏明朗在看到苏父苏母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过去的记忆猛地涌上来,脸色有片刻的惨白。 他几乎是无意识的往楚知妗身后退了半步,眼睫垂下,似乎在逃避苏母的目光。 第125章 高岭之花落下神坛 楚知妗察觉到他的异样,皱皱眉,不动声色的挪步,將苏明朗完全挡在身后。 苏母撇撇嘴收回视线。 一定是她看错了,她要是见过这样阳光帅气的男孩子,一定会有印象。 想到这里,苏母眼底的鄙夷更甚。 “顾总!”苏父一眼看到了站在后边的顾珒珩,他立刻满脸堆笑的起身迎过来,弯著腰,態度恭谨的递出手,“真巧啊,您也来这儿吃饭?刚才嫿嫿还一直念叨您呢......” 顾珒珩神色不变,看都没看苏父伸过来的手。 “苏先生,久仰。” 苏父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的肉尷尬的抖了两下。 苏母见自家老公吃瘪,心里憋著火,又不敢对顾珒珩发作,转头把矛头对准了楚知妗。 “你这死丫头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和珒珩走的这么近?” 楚知妗面色未改,抬眼正视她,正要开口回话。 顾珒珩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毫不介意別人眼光的和她十指交握。 男人掌心滚烫,骨节分明,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稍一用力,將她整个人带到了他身侧。 楚知妗呼吸微滯,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忍不住耳尖泛红。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那只手反而握的更紧,不容拒绝。 楚嫿站在几步开外,將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她死死盯著两人交握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的血色退的乾乾净净。 “珒珩......” 楚嫿走到两人面前,眼眶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顺著她略显苍白的小脸流下来。 “你知道的,医生说我最近病情不稳,不能受刺激......你非要这么刺激我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惩罚我?” 顾珒珩的视线终是落在了楚嫿那张可怜兮兮的脸上。 脑海中,那枚边缘磨损的羊脂白玉佩一闪而过。 他墨眸微沉,下頜线微微绷紧,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但没有解释,握著楚知妗手的手更是没有半点鬆动的跡象。 他的无动於衷让楚嫿满心不甘,但也不敢在他面前表现的太过分,只能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哭,转身,跌跌撞撞的朝走廊另一头跑去。 “嫿嫿!” 苏母急的跳脚,转头怒视顾珒珩,但又不敢太过,只能犹豫著开口,“珒珩,嫿嫿可是你的太太!她身体不好,你可不能这么气她啊。” 顾珒珩掀起眼皮看过来,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苏太太。”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上位者的绝对压迫感,“你照顾好你自己的女儿,我怎么处理,与你们无关。”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父苏母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 苏母嘴唇蠕动,想说什么,但苏父一把按住了她,“顾总教训的是,是我们多嘴了。” 说完,又瞪了苏母一眼,“少说两句!还不赶紧去追嫿嫿!” 苏母被丈夫一拽,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恶狠狠地剜了楚知妗一眼,急匆匆的和苏父追了出去。 ...... 无关紧要的人离开了,三人进了包间。 虽然那几个人影响了一些心情,但当精致考究的菜品上齐后楚知妗的小脸上还是多了几分笑意。 顾珒珩端起面前的白瓷茶盏,挑眉看了苏明朗一眼。 “没事吧?” 苏明朗捏著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多年前的画面在脑中乱窜。 父母的咒骂声,逼迫姐姐嫁人的嘴脸,还有迎面撞来的货车...... 那些压抑到极致的过往,差一点就要將他重新拽回深渊。 楚知妗在桌下精准的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苏明朗转过头,对上她清醒平静的脸庞,紧绷的身体鬆懈下来。 他扯开唇笑了笑,“其实没什么了,就是突然看到他们,一时间还是有点不习惯。” 楚知妗放下心,鬆开手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鱈鱼肉,细心的剃好鱼骨,然后放进了苏明朗的碗里。 “多吃点,我看你最近瘦了很多。演唱会太耗费精力,明天我让陈姐给你燉汤补补。” “......还是姐姐对我好!”苏明朗立刻眉开眼笑,大口吃肉。 顾珒珩的视线落在那块鱈鱼上,眼睁睁看著苏明朗送进嘴里,拳头紧了紧。 他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然后转移视线,看向楚知妗。 从落座到现在,她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注意力全是苏明朗身上...... 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来电人是法务部首席孟钧年。 顾珒珩按下接听,那边传来周齐恭敬的声音,“顾总,您下午两点有一场跨国併购案的视频会议......” “推迟。” 周齐话没说完,顾珒珩冷著脸掛断了电话。 手机被他隨意放在桌上,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软糯的蒜香排骨,表情淡然的放在了楚知妗面前的小碗里。 楚知妗看了一眼那块排骨,道了声谢,然后转头叫来服务生。 “麻烦加一扎鲜榨橙汁,常温。” 顾珒珩眉头微蹙,抬起眼皮,凉凉看了苏明朗一眼。 喜欢喝鲜榨橙汁的,是他。 ...... 晚九点左右,迈巴赫驶入南山半山腰的別墅。 楚知妗推开主臥的门,脚步顿住。 原本该睡在床上的馨馨不见了。 “馨馨呢?”她蹙眉,自言自语。 “客房改了儿童房,全屋粉色,她很喜欢。这个点,陈姐应该带她睡下了。” 身后传来顾珒珩的声音,让她僵了一瞬。 然后,在她错愕的目光下,他从身侧自然的走了进去。 楚知妗站在门口没动,“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顾珒珩没回答,只是抱著睡衣往浴室走去。 “......” 等他穿著一身玄色真丝睡衣出来,楚知妗的神色倒是平静了许多。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帅的过分的脸上,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清清嗓子,提醒,“顾总借完浴室还是早点出去的好,我要睡觉了。” 顾珒珩眸色微暗,不仅没有如她所愿的离开,反而,向房间里唯一一张大床走去。 在她错愕的目光下,掀开薄被躺了上去。 “顾......” 她才开口,窗外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闪电。 隨即而来的是“轰”的一声闷雷。 第126章 雷雨夜缠绵 楚知妗瞳孔震颤,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一下,下意识抱住了双臂。 十八岁那年,苏父苏母狠心把她锁在阁楼,有一天就是这样的雷雨夜,阴暗潮湿的窒息感,她至今还记著。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憋闷的厉害。 下一秒,带著淡淡的乌木佛手柑气息的高大身躯將她严严实实罩住。 顾珒珩宽大滚烫的手掌盖在她的双耳上。 雷声被隔绝大半,男人身上惊人的热度像是驱散了多年前的寒冷。 “別怕。”他蹙著眉,声音沙哑的厉害。 楚知妗动作僵住,眼尾有些酸涩。 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作响。 顾珒珩低头,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尾,皱皱眉,俯下身,略带凉意的薄唇压了下来。 起初只是克制的碰触,隨后,逐渐加深。 他骨节修长的大手不知何时从她的耳朵转移到了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像有自我意识般滑到了她的腰后,轻轻用力,將她整个人揉进了怀里。 楚知妗被这个吻包围,一时间忘记了阁楼的阴冷,窗外轰鸣不断的雷雨,只剩眼前这个让她难以自持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顾珒珩鬆开她。 他呼吸粗重,额头抵著她的,黑眸中翻涌著浓烈的情慾。 楚知妗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她的耳朵、脖颈泛起一层红色,目光有些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顾珒珩眸色柔软,退开半步,打横將她抱起。 將她放在床上后,他拉过薄被將她裹紧,“睡觉。” 说完,他大步走向浴室,里面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 同一时间,水云湾。 楚嫿靠在床上,回想著在私房菜馆的走廊里,顾珒珩和楚知妗十指紧扣的画面,眼神一沉。 她狠狠將手机砸在地上,手机顿时四分五裂。 “贱人!” “你勾引珒珩不让我好过,你也別想好过!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楚嫿深吸一口气,眼神狂乱的翻出备用手机,翻出了一张很多年前在国外治疗时拍的输液照片,然后,打开了微博。 【雷雨夜最怕一个人。医生说我的手可能再也弹不了琴了......可这个时候,我的光,你在哪呢?】 配上那张意味不明的照片,发送。 短短几分钟,评论区涌入上万条留言。 【嫿嫿宝贝別哭!顾总呢?平时不是寸步不离吗?】 楚嫿上下翻动,最终挑中了这条信息,回覆:【他有更重要的人要陪。悲伤哭泣jpg.】 消息一出,全网瞬间炸锅。 【什么意思?顾总出轨了?!】 【有人拍到顾总今晚去了苏明朗的演唱会!他旁边坐著个女人!】 【查出来了!那个女人就是害嫿嫿的恶毒姐姐楚知妗!当年她知三当三害得嫿嫿受伤患病,后来又害嫿嫿出车祸!现在竟然还敢勾引妹夫!这个贱人怎么不去死?!】 【恶毒小三去死!大家一起抵制她!】 舆论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迅速发酵,一个名为#楚知妗滚出京市#的词条,在极短的速度衝上了热搜第一。 ...... 浴室的水声停了。 顾珒珩推门出来,手上隨手拿著毛巾擦拭著短髮,水珠顺著凌厉的下頜线滑落,没入睡衣的领口。 右腕上的佛珠衬的他本就冷白的肤色更是多了几分禁慾的意味。 窗外雷声依旧沉闷。 楚知妗裹著薄被,双眼紧闭。 因为刚才那个带著他气息的拥抱,她的呼吸平復了许多,但脸色还有些苍白。 顾珒珩走到床边看了她一眼,虽然察觉到了她没有睡著,但也没开口,只是掀开被角,自然的在她身侧躺下。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长臂一伸,隔著薄被,虚虚將她圈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楚知妗身为心理医生,自然最清楚,这是一个完全保护的姿態。 没有越界,却透出了她从未感受过的,克制到极点的占有欲。 “顾珒珩。”楚知妗嗓音微哑。 “睡吧,我在。”察觉到她身体有些僵硬,他收紧手臂,低沉著嗓音安抚。 就在这难得的温馨中,床头柜上,楚知妗的手机屏幕亮起灭掉,又亮起,到后边,只剩疯狂的震动。 楚知妗皱著眉推开他,又往后退了半寸,脱离他的怀抱后拿过手机。 屏幕上弹出几条刺眼的推送。 【爆!#楚知妗滚出京市#】 【顾太太深夜发文,疑似控诉第三者插足!】...... 她眉头一拧,点开微博。 楚嫿那条配著输液图、茶香四溢的文案赫然掛在热搜第一。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沦陷,全是不堪入目的谩骂,甚至有人开始人肉她的諮询室地址。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亮光格外耀眼,顾珒珩偏过头,视线扫过屏幕。 下一瞬,他周身的气压骤降,眉骨冷冽,往日平淡无波的黑眸,此刻翻涌著骇人的戾气。 他坐起身拿过自己的手机,指尖悬在孟钧年的號码上。 “......不用。”楚知妗的声音在静逸的夜晚格外平静。 这六年来,她早就习惯了独自面对深渊。 就在两人僵持的瞬间,微博页面自动刷新。 一条带著深红色“爆”字的词条,以不可挡之势空降热搜榜首: #苏明朗亲姐楚知妗# 楚知妗愣了一下,点进词条。 苏明朗用自己的大號直接转发了楚嫿的那条微博,配文锋利、直接。 【別乱给自己加戏。@楚知妗。这位美女是我亲姐,如假包换。至於某些人影射的东西......真是笑话!顾总和我姐结过婚,曾是受国家保护的合法夫妻。后来为什么离婚......】 【@楚嫿。某位整天装病作妖的人心里没数?】 【到底谁是小三,谁在插足,请大家擦亮眼!最后,再敢骂我姐一句,我不介意一个个送上律师函!】 长文一出,微博伺服器直接瘫痪了近三分钟。 苏明朗是拥有两千多万粉丝的流量明星,粉丝基数庞大,他也好,他背后的粉丝也好,战斗力在圈內都是出了名的强悍。 粉丝们前一秒还在为哥哥的演唱会狂欢,下一秒就看到自家哥哥护著亲姐下场撕人。 第127章 苏明朗护姐 粉丝几乎是开团秒跟。 【臥槽!朗朗的亲姐?!谁敢骂我姐,我直接刨他家祖坟!】 【笑死,合法夫妻被说成小三?楚嫿粉丝脑子裹小脚了吧?!】 【装病作妖?细说细说!我就知道这女的一天到晚茶里茶气的不是好东西!】 苏明朗的粉丝战斗力爆表,网上言论几乎是瞬间调转,直接把楚嫿的评论区冲的七零八落。 楚嫿仅剩的那点粉丝在庞大的顶流粉丝群面前,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紧接著,又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大v帐號“清柠不加冰”发博了。 【本来想当个吃瓜路人,实在看不下去了。】 【@楚嫿。认识了某位楚小姐,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物种的多样性。知三当三,装病卖惨,把別人逼的离婚、远走国外,现在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哦对了,重新介绍一下,我是楚知妗和顾总的共同好友,当年的事,我可是全程vip观影位!】 这个清柠不加冰是盛清柠,她在看到网上的言论后,直接大號下场,一记重锤直接將楚嫿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 这下,舆论彻底反转。 全网倒戈,无数路人涌入楚嫿的微博,有质问的,有將她骂的体无完肤的。 ...... 水云湾,客厅。 “砰”的一声,昂贵的成套骨瓷茶具中的茶杯被楚嫿狠狠砸在地上,碎片碎成渣渣。 她死死盯著手机屏幕上成千上万条的恶评,指甲嵌入掌心,骨节泛白。 “贱人!全都是该死的贱人!” 她双眼赤红,猛地將茶几上的高档茶具、摆件,全部扫落。 儿童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四岁的顾俞俞穿著可爱的小熊睡衣,抱著咖色布偶熊站在门口。 小男孩被满地的狼藉和楚嫿狰狞的表情嚇的呆愣在原地,下一秒,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妈妈......” 楚嫿转过头,看著那张和顾珒珩没有一处相似的脸,心里的怒火瞬间直衝头顶。 她几步衝过去,扬手就朝顾俞俞稚嫩的小脸上扇去。 “哭哭哭!都是因为你这个野种珒珩才不肯多看我一眼!你怎么不去死?!” “住手!” 玄关处传来一声惊呼。 孟婉青踩著高跟鞋快步衝过来,一把將顾俞俞护在怀里。 “嫿嫿,你疯了?俞俞才多大?你怎么能打他呢?!”孟婉青心疼的拍著小傢伙的后背,语气里带著责备。 楚嫿剜了顾俞俞一眼,然后踉蹌著后退几步,颓然跌坐在地,捂著脸嚎啕大哭起来。 “妈,全毁了......苏明朗竟然就是那个早该死掉的苏文泽!他现在为了楚知妗一个外人对付我,还有盛清柠......她也帮著楚知妗!” “珒珩不要我......所有人都和我站在对立面,就连网上那群键盘侠都在骂我!妈,我该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我会疯,会死的......呜呜......” 看著从小娇养到大的女儿哭的撕心裂肺,孟婉青心如刀绞。 她把顾俞俞交给保姆,蹲下身將楚嫿搂进怀里。 “嫿嫿乖,別哭。有妈在。” “妈会保护你的,你放心。!” 孟婉青一脸担忧地掏出手机。 “妈这就给媒体和公关公司打电话。来压热搜,楚家这点人脉和钱还是有的。我倒要看看,谁能动我的宝贝女儿!” 楚嫿靠在孟婉青怀里,满是泪水的眼眸垂著,里边闪过一抹恶毒的算计。 贱人!有再多人向著你又怎么样?那些愚蠢的网友站在你那边又怎么样? 你的亲妈,还不是我哭两声,就跟狗一样,巴巴的对付你了! ...... 三天后。 顾氏总裁办。 宽大的办公桌后,顾珒珩穿著剪裁得体的深黑色高定西装,领带打的挺括有型。 他正垂眸翻看手里的跨国併购案財报,右腕上的佛珠穗子隨著动作偶尔晃动一下。 整个办公室格外安静。 周齐抱著一摞待签名的文件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直突突。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著“孟婉青”三个字。 顾珒珩面色不变,任由手机震了很久,直到对方快要耐不住性子掛断时,他才隨手按下免提。 “珒珩,网上的热搜到底是怎么回事?”孟婉青疲惫又恼怒的声音从那头传了出来。 这都三天了!楚家这边刚花钱、动用关係压下去一点热度,立刻又被顶上来。 回应她的,是片刻的沉默。 孟婉青咬咬牙,声音多了一丝质问,“嫿嫿的病还没好,这两天连饭都吃不下,你到底要让他们胡闹到什么时候?” 顾珒珩翻过一页財报,嗓音清冷,没有半点起伏,“阿姨是不是问错人了?楚家压不住,是楚氏的公关部无能。” 周齐忙低下头,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一下。 楚家压不住? 那是因为他们顾总直接下了死命令,让法务部和公关部二十四小时轮班盯著。 楚家撤一条,顾氏就买十条顶上去。 甚至苏小少爷那两千多万粉丝能那么顺利的控评、把楚嫿的评论区冲烂,背后也是有顾氏推波助澜的原因。 电话那头的孟婉青心里有气,声音比平常要大一点,但情绪还算平稳,“你!你明明可以管的,你是不是被楚知妗迷了心智,打算就此不管嫿嫿了?你別忘了......” “楚夫人。”顾珒珩开口打断她。 他眸光微沉,指腹摩挲著財报一角,语气极淡,“我真的很想问问你,究竟谁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楚家老宅的客厅里,孟婉青握著手机僵在原地。 亲生女儿......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胸口。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很多年以前的画面。 那是楚知妗刚被接回楚家那天—— 她穿著洗的发白的旧t恤,背著个地摊上隨处可见的廉价帆布包,侷促的攥著衣摆站在楚家富丽堂皇的客厅里,手脚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样。 那时候,楚知妗看她的眼神中,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和討好。 可那份期盼,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第128章 抱歉,不熟 哦,对。 孟婉青想起来了。 在一次次被她推开,被她要求“多让让妹妹”后,逐渐熄灭了。 孟婉青的心底莫名慌了一瞬,眼底的神色多了一丝复杂、迷茫。 可她又想到了楚嫿。 想到被她一手娇养著长大的优秀女儿,就因为抱错这样荒诞的理由,就不得不跟他们疏远,不得不让出心爱的人,不得不独自出国。 要不是因为她当年心碎的独自在国外进行一系列的极限运动,她也不会差点摔断手臂,葬送了大好前程...... 想到这些,孟婉青猛地回神,强行稳住心神,冷著眸子开口。 “知妗是我的亲生女儿没错,可当年若不是因为要把她认回来,嫿嫿也不会心寒出国,更不会遭受后边的这一切!嫿嫿受了那么多苦,知妗作为姐姐,应该让著她!” 顾珒珩眸光微沉,直接按下了掛断键。 他靠向椅背,转著皮椅看向落地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墨黑的眸子里翻涌著晦暗不明的情绪。 知妗受过的苦,又有谁心疼过?替她討过半分公道? ...... 另一边,星耀娱乐顶层的休息室。 门上传来几声敲门声,下一秒,一位戴著宽大墨镜和黑色口罩,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女士踩著高跟鞋快步走进来。 一进门,她就慌忙关上了门。 沙发上正在打游戏的苏明朗愣了一下,抬头看过来,眉头紧紧皱起。 小助理是越来越散漫了,怎么私生饭都能隨便混进来? 他正要开口赶人,那位女士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了一张精致,却满是憔悴的小脸。 是楚嫿。 “文泽......”楚嫿的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哽咽,上前两步就去拉他的胳膊,“真的是你?你没死?”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和爸爸妈妈有多想你?” 她在看到苏明朗艾特她和发的长篇微博后,差点没当场跳起来。 她从没想过,多年前的人竟然会“死而復生”! 苏明朗眸光闪烁,身子往旁边一偏,好不留情的躲开了她的触碰。 “......” “double kill!”游戏音效在休息室里响起,他才放下手机,抬头,认真看她。 “楚小姐,出门没吃药就去医院,別跑我这儿来乱攀亲戚。”那张极具少年感的俊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楚嫿动作僵住,晶莹的眼泪掛在睫毛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文泽,你是不是还在怪姐姐?” “可当年要不是知妗姐非要逃跑,你也不会为了帮她被货车撞成植物人......姐姐这几年在国外每天都在自责。” “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早点被认回苏家,早点和你相认,又或者在你出事的第一时间陪在你身边,事情一定不会发展成这样......” 苏明朗冷笑一声,站起身。 一米八几的个子瞬间带来让人心理不適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的看著楚嫿做作的姿態,语气薄凉,“自责?用你在网上装病卖惨的方式自责?还是用你买水军网暴我姐的方式自责?” 楚嫿脸色一白,眼神慌乱,“我没有......是知妗姐她先......” “得了吧。”苏明朗眼中带著讥誚,毫不留情的撕破了她的偽装,“你真以为自己那点绿茶手段能骗过所有人?” “故意假装被车撞,引导粉丝去我姐的諮询室闹事;故意在网上发表一些隱忍遐想、猜忌的言论......这才是真正的你,心狠、不择手段。” “苏文泽!”楚嫿彻底破防,脸上的柔弱荡然无存,只剩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的五官,“你疯了吗?!我们才是一个妈生的!” “她楚知妗算个什么东西?!她不过是个霸占了我身份,害我无缘国际舞台的小偷!你居然为了这样一个外人这么对我?!” 苏明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双手插兜逼近一步,字字诛心,“外人?开什么玩笑?” “在我躺在医院里,连亲生父母都要放弃的时候,是她跪在地上求医生救我。在我变成植物人的那些年,是她一天打几份工为我续命。” “你呢?”苏明朗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联合苏家、楚家,逼著我哥签下放弃治疗的文件!” “你给我听好了。”他深吸口气平復心情,声音清冷又疏离,“我只有一个姐姐,她叫楚知妗。至於你——抱歉,不熟。” 楚嫿被气的浑身发抖,死死盯著苏明朗,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好......好得很!”她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恶毒的疯狂,“既然你们非要护著她,那就別怪我不客气!我看她能被你们护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转过身摔门而去。 楚嫿刚离开没多久,休息室的门再次被粗暴推开。 苏明朗耐心告罄,正要吼人,就看到了苏母、苏父。 “文泽!妈的好儿子!” 苏母眼眶泛红的张开双臂,直直朝著他扑了过来。 苏明朗眉头一皱,侧身避开,苏母扑了个空,险些栽倒在沙发上。 她稳住身形,眼泪无声滑下,“你这没良心的孩子!既然醒了,怎么不回家?你知不知道妈这几年把眼睛都哭瞎了!” 苏明朗单手插兜,眼神晦涩的看著她。 “哭瞎了眼?”他扯了下唇角,满脸讥嘲,“是哭楚嫿没拿到国际大奖,还是哭苏家少了个能换彩礼的摇钱树?” 苏母被噎的脸色涨红,乾嚎声戛然而止。 苏父不悦的皱皱眉,黑著脸走上前,摆出父辈威严,“混帐东西!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要不是我们在网上看到消息,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躲著我们?你现在是大明星了,翅膀硬了,连亲生父母都不认了?!” 苏明朗把玩著手里的手机,手机在他手里不停旋转。 “亲生父母......”他的眼里像是闪过回忆,隨后,他眼神痛苦的抬眼扫过两人,“当年在医院里逼著医生拔我管子,背著我姐签下放弃治疗同意书的,难道不是你们?” 苏父脸色变了变,强词夺理,却透著一丝心虚。 “那,那时候医生都说你没救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难道为了一个活死人,把整个苏家拖垮吗?!我们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第129章 杀他个片甲不留 “好一个大局。”苏明朗轻笑出声,將手机揣进兜里,“既然当初放弃了我,你们现在又跑来干什么?看到我出息了,知道攀亲戚了?” 他心里门儿清,若不是他如今是个坐拥两千多万粉丝的知名歌手,他们,即便知道他还活著,也不会来找他! 苏母见他油盐不进,急道,“我们当年真的是被逼无奈的,有哪个父母愿意捨弃自己的亲生骨肉呢?” “哦,就在我眼前啊。” 苏父被戳中痛处,见他油盐不进,恼羞成怒。 他指著苏明朗的鼻子威胁,“你少觉得委屈!没有老子哪来的你?!你要是敢不认我们,我和你妈就去媒体面前闹!” “倒是让全网看看,拥有两千多万粉丝的顶流,是怎么拋弃亲生父母的!我看你这明星还当不当得下去!” 说著,苏父上前一步,伸手就要行使自己的父权,去扇苏明朗。 就在这时,半敞的门再次被推开。 “苏总打算去哪家媒体闹?” 低沉冷冽的男声在几人身后响起,带著让人心里发慌的压迫感。 顾珒珩迈著长腿走进来,看都不看苏家夫妇一眼。 他穿著剪裁极佳的纯白色高定衬衣,领口没打领带,扣子却规整的扣在最上颗。 他袖口微卷,右腕上的佛珠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周身散发著久居上位的霸道气势。 苏父僵了一瞬,喉结剧烈滚动一下,囂张的气焰瞬间熄灭大半。 “顾、顾总......” 顾珒珩走到沙发旁坐下,双腿交叠,姿態閒適,却让人喘不过气。 不用他发话,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周齐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上前一步,直接递到了苏家夫妇面前。 顾珒珩摩挲著腕上的佛珠,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 “六年前,是你们亲手签下的放弃治疗同意书,医学上,苏文泽被判定脑死亡,户籍早已註销。”他嗓音极淡,面上看不出一丝异样,“站在你们面前的,是瑞士籍华裔,苏明朗。” 苏父浑身一僵,面色惨白的翻开了那份文件。 全英文的身份证明,盖著瑞士当地政府的钢印,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法律意义上,苏明朗和苏家,没有任何关係...... 苏父苏母顿时面如死灰。 苏家这几年越发不景气,在得知苏明朗就是他们“已死”多年的儿子苏文泽后,他们原想著,借著血缘关係认回苏明朗。 然后,借著这个当红顶流的身份,让苏家走出泥潭。 可现在......这个唯一的机会,被顾珒珩轻飘飘几句话,无情的碾碎了。 苏母不甘心,上前抓住苏父的胳膊,扯著嗓子喊道,“他明明就是文泽!他自己都在网上承认了,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凭什么一张纸说没关係就没关係?!” 她转头瞪向顾珒珩,大著胆子继续,“顾总,就算你手眼通天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啊!我们去验dna!只要验了dna,我看谁敢不认帐!” 顾珒珩眸色微沉,抬起眼皮,视线落在苏母身上,但墨色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 “苏夫人大可试试。” 他言尽於此,苏父却是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顾珒珩的手段京市谁人不知? 只要他一句话,苏家今天晚上就能在京市彻底消失。 他们惹不起,更赌不起。 认清现实的苏父脊背瞬间弯了下来,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他拽著还不想放弃的苏母,咬著牙往外走。 ...... 水云湾。 苏母瘫坐在进口真皮沙发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苏父黑著脸坐在一旁,连连嘆气。 “那个逆子!他竟然真的连亲生父母都不认了!凭一张破纸他就想甩掉我们!”苏母声音尖锐刺耳,“还有那个顾珒珩,他凭什么插手我们苏家的家事?!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楚嫿穿著一套真丝家居服,端著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给苏母,脸上满是心疼。 “妈,您彆气坏了身子。文泽他......他可能只是一时糊涂,被知妗姐蒙蔽了双眼。” 她今天也在苏明朗那吃了闭门羹,嘴上这么安慰,心里却是疯狂的咒骂。 两个没用的老废物! 连个半死不活刚醒过来的苏文泽都拿捏不住,还能指望他们干什么?! 苏父烦躁的扯了扯领带,“糊涂?他清醒得很!顾珒珩把路都堵死了,我们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毕竟,没人敢得罪顾氏。 “叔叔。”凌坤穿著件黑色衬衣,嘴里咬著根没点燃的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这有什么难的?” 他靠在墙边,视线越过苏家父母,落在楚嫿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眸色暗了暗。 他捧在手心的珍宝就这样被磋磨......那群人,真该死! “现在是网络时代,不用非得找那些正规媒体。” “隨便找几个营销號发两篇小作文。標题就写:『当红顶流隱瞒身份,狠心拋弃生身父母』。” 苏父愣住,有些迟疑,“可顾氏那边......” “顾氏再手眼通天,还能堵住全网成千上万网民的嘴不成?”凌坤嗤笑一声,语气嘲弄,“更何况,苏文泽现在吃的是流量这碗饭。道德污点对偶像来说可是致命伤。” “一旦舆论发酵,他就算不想认,为了事业,他也得低头!” 楚嫿低著头,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算计与恶毒。 不多时,她抬起头,看了眼苏父和苏母,假装道,“凌坤,这样会不会对文泽影响太大了?他毕竟是我弟弟......” “嫿嫿,你別太为他著想。”凌坤看著她,语气不自觉放柔,“对付那种和別人一条心的白眼狼,就得用非常手段!” ...... 另一边,南山別墅。 楚知妗靠在客厅的真皮发上,腿上搭著条薄毯。 车祸留下的伤还没痊癒,她这几天只能待在这里静养。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盛清柠:【宝贝!我到洛杉磯了!快快快,把你家顾总那个好兄弟秦旭白的地址给我!本小姐要杀他个片甲不留!拜託jpg.】 楚知妗看著屏幕上那一连串的感嘆號和可爱的表情包,唇角弯了弯。 她抬起头,看向开放式厨房。 第130章 有人吃醋 顾珒珩拿著一把厨师刀站在岛台前,正在处理一块顶级的m9和牛。 他今天没穿那些板正的高定西装、衬衫,换了套深灰色居家服。 衣服是半袖的,露出一大截肌理分明的胳膊。 他动作优雅,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 “珒珩。”楚知妗喊了一声。 顾珒珩动作没停,只偏过头看她,嗓音低沉,“饿了?” “不是。”楚知妗掀开毯子走过去,隔著岛台看他,“清柠到洛杉磯了,她对秦旭白的心思你应该能看得出来,她找我要地址。” 顾珒珩放下手里的刀,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黑眸平静的看著她。 “秦旭白的行踪算得上是商业机密。”他语气很淡,带著公事公办的意味,“楚小姐飘飘一句话,就想从我这里拿走?” 楚知妗挑眉。 “那你想怎么样?” 顾珒珩往前倾了倾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乌木佛手柑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传过来,竟格外好闻。 “求我。”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楚知妗面色不变,微微笑了一下,转身就走,“那算了。以青柠的本事,查一个人的行踪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下一秒,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 顾珒珩稍一用力,將人拽了回来。 楚知妗没有防备他的突然动作,直接撞进他宽阔的胸膛。 “脾气越来越大了。”顾珒珩低嘆一声,语气里透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与无奈。 他鬆开她的手腕,顺势揽住她的腰,將她困在自己和岛台之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比佛利山庄,橡树街9號。”顾珒珩报出一串地址,隨后眉头微蹙,“不过,秦旭白心里有人。盛清柠追过去,未必能有好结果。” 楚知妗还没来得及细想,顾珒珩的脸已经压了下来。 紧接著,带著他气息的吻落了下来,带著克制与隱忍。 他没有急切的攻城掠地,而是放慢动作,轻轻地啄吻著她的唇瓣。 呼吸交融间,那股清冷的乌木佛手柑味越发浓郁。 楚知妗被他亲的有些头脑空白,她下意识抬起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本意是推开他的,谁知在他的辗转下,逐渐改成了攀。 良久,顾珒珩微微退开,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知妗,我们现在,算什么关係?”他声音暗哑,墨眸直勾勾的看著她。 楚知妗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瞼处投下一片阴影。 “顾珒珩,我需要时间。” 她声音很轻,却透著清醒。 他眸色暗了暗,揽在她腰间的大手收紧了一瞬,最终,还是缓缓鬆开。 “好。”他退后半步,重新恢復了那副高岭之花的清冷模样,“我等你。” 楚知妗没再接话,转身回到沙发上。 拿起手机,將地址发给了盛清柠。 打字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句“秦旭白心里有人”几个字,刪掉了。 感情的事外人插不了手。 让清柠自己去发现,自己做决定吧。 ...... 顾珒珩进厨房做饭,楚知妗则坐在沙发上,盘著的腿上放著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献。 她一边看著,一边滑动滑鼠。 旁边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著“邵温严”三个字。 楚知妗的视线还在屏幕上,只是下意识的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知妗。”邵温严温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身体恢復的怎么样了?头还疼吗?” “好多了,师......邵医生不用担心。”楚知妗的视线短暂离开屏幕,瞄了眼厨房门,回道。 她差一点就喊了“师兄”,一旦这两个字出口,以顾珒珩的聪明,应该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邵温严没多在意,继续道:“车祸的事我查到了一些线索。那辆肇事麵包车是套牌,司机是个赌徒,帐户里......” 楚知妗顿住,眸底刚升起一抹冷意,就听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带著一丝故意。 “知妗,先过来吃饭吧。汤快凉了。” 早在她的手机响起的时候,顾珒珩就已经注意到了。 他瞄了眼手机屏幕,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故意亲昵的开口。 电话那头,邵温严的声音戛然而止。 短暂的沉默后,邵温严乾涩开口,“你......和他在一起了?” 楚知妗皱著眉头看了顾珒珩一眼。 男人正淡定的看著她,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无心一说。 但她太了解他了,这更像在,宣誓主权。 “只是尝试。”楚知妗收回视线,对著电话那头说道。 只是尝试。 这几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扎在邵温严的心口。 他站在諮询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握著手机的指骨微微泛白。 他守了她这么多年,看著她从深渊里爬出来,看著她一步步成为ginny。 可最终,她还是回到了那个男人身边。 “嗯。”邵温严强压下心中的苦涩,声音温和,“注意身体,有事隨时联繫我。” 掛断电话,他保持著握手机的姿势很久。 然后苦笑一声,收回思绪。 算了,只要她平安,只要她能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他退回到师兄的位置,默默守著她,也未尝不可。 ...... 两天后,南山別墅。 有顾珒珩的投喂,楚知妗的身体恢復的不错,额头的纱布在昨天就换成了一块小巧的防水敷料。 顾珒珩担心她天天闷在家里无聊,看文献又费神,乾脆让周齐给她报了一个顶级的私人品香类的高端兴趣班。 下午两点,京市某高端私人会所。 兴趣班设在顶层的玻璃花房里,恆温恆湿,空气里飘著名贵香料的味道。 楚知妗穿了件浅月白色的真丝衬衫,搭配黑色垂感及膝长裙,长发隨意用一根木簪挽起,素麵朝天,美的惊人。 她没戴多余的首饰,脖子上是一条极细的锁骨链,腕上只有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 低调的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第131章 上流圈子的人是学过变脸的 与那些一对一或小班私教课不同,顾珒珩给她报的,是个十人的大班。 其实从他的角度来说,马术或高尔夫要好一些,但她车祸出院不久,不適合做一些高强度的运动,考虑再三,才给她报了品香。 变相的让她来交朋友的。 楚知妗刚在桌前坐下,旁边几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就凑了过来。 “这位太太看著眼生,以前没在圈子里见过。”说话的是林太太,手里拎著只稀有皮的喜马拉雅,脖子上的高冰种翡翠项炼格外吸睛。 “你们好,我叫楚知妗。”她面上带著疏离的淡笑,隨后,低头看向面前的香具。 “楚?京市好像是有个楚家......楚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另一个张太太追问,眼神还算客气的上下打量著。 “我是个心理医生。”楚知妗淡然回答。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千金贵妇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周围安静了几秒钟。 林太太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轻慢。 “原来是心理医生啊。现在的高端兴趣班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什么人都能进......” 旁边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立刻跟著附和,“可不是嘛。咱们这圈子,跟服务行业的人哪有共同语言?” “林太太,听闻您林总上周刚给您拍了一颗六克拉粉钻,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唄。” 林太太得意的抬起手,拨弄了一下无名指上的大钻戒,“小玩意儿,买著玩的。不像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这种级別的真东西。” 难怪她刚才就觉得这个什么楚知妗穿的寒酸,原以为自己是多心了,毕竟有些私人订製也是没有標牌的,可现在看来,这个女人就是个混进来的穷酸货。 至於她混进来的目的...... 呵,这种身份低贱的人,混进来自然是为了吊男人! 楚知妗眉头微蹙,却没有吱声接话。 这种低级的拉帮结派和排挤,她在苏家、楚家早就见识过无数次。 她拿起桌面上的小银勺,专注的拨弄著香炉里的乌木香料。 这味道,和顾珒珩身上的有点像——冷冽,沉稳。 林太太见她不搭腔,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翻了个白眼,转身和別人聊起了即將在巴黎举办的珠宝展。 两个小时后,品香结束。 会所门口,林太太一行人站在台阶上等司机。 楚知妗拎著包出来,站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 “楚医生,打车软体在这边可不好叫车。”林太太斜睨了她一眼,“要不要我让司机顺路送你一程?” “不过,我家的车可是保时捷,你坐的时候要注意点,別刮花了真皮座椅。” 此话一出,周遭立刻传来了不加掩饰的嘲弄声。 楚知妗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轻声回应,“多谢,不用了。” 话音刚落,一辆纯黑色劳斯莱斯幻影从转角处驶来,平稳的停在台阶下,车头那个小金人闪烁著冷冽的光泽,车牌號则是囂张的京a88......连號。 眾人鬨笑的声音倏然消失,所有人的视线都直勾勾落在那辆车上,都在猜测这辆车是来接谁的。 门童赶紧跑过去,恭敬的拉开后座车门。 顾珒珩迈著长腿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套深灰色高定西装,剪裁冷硬,衬得他肩宽腿长。 领带像以往那样系的板正,右腕的小叶紫檀佛珠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整个人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径直越过那些脸颊爆红,呆愣在原地的千金贵妇,停在了楚知妗面前。 “等很久了?”他嗓音低沉,自然的接过了她手里叫不上名字的手包。 “刚出来。” 顾珒珩的视线落在她额头的敷贴上,眉头微蹙。 他脱下西装外套,绅士的披在她的肩上,替她拢了拢领口。 “风大,先上车吧。” 他护著她的头顶,看著她坐进后座,隨后绕到另一边,上车。 全程没有给那些千金贵妇一个多余的眼神。 直到劳斯莱斯匯入车流,台阶上的林太太才猛地回过神,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那......那是顾氏的顾总!”旁边穿香奈儿的女人声音发抖,“上个月財经周刊刚採访过!” 林太太耳边嗡的一声,只觉的双腿发软,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刚才,居然对顾氏掌权人的女人冷嘲热讽?还拿保时捷在人家面前显摆?! 车里,挡板升起,隔绝了前排司机的视线。 空气里,淡淡的乌木佛手柑的味道和特有的白茶香糅杂在一块,竟格外的好闻。 楚知妗把肩上的西装外套拿下来,递过去,“我不冷。” 顾珒珩没接,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 他抬起手,滚烫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额头的敷贴边缘。 “还疼么?” 他的动作极轻,好像她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楚知妗往后靠了靠,不自在的避开了他的手,“不疼了。” 顾珒珩的手僵在半空,无奈一笑,隨后收回,重新搭在膝盖上。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转移话题,语气像是没有什么起伏。 “不怎么样。”她知道他在问什么,靠在椅背上,转头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直言,“顾珒珩,以后你不用费心给我报这些兴趣班了。” “一来,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二来,我没那么娇弱,这两天我打算回去工作了。” 顾珒珩黑眸沉寂。 他看著她清冷的侧脸,喉结上下滚了滚。 在得知她那些年的遭遇的时候,他有想过把她藏起来,护在羽翼下,不让任何人伤害。 可那个念头只浮现了一瞬。 因为他清楚,她是翱翔的鹰,不是需要依附男人的金丝雀或菟丝花...... “我不想干涉你的生活和决定。”顾珒珩的声音有点沉,“只是,你车祸后时间还短,你是个医生,应该清楚,这个时候应该静养。” 楚知妗蹙眉,转头看他,正要开口,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且,这次的车祸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周齐还在查。” 言外之意,她这个时候回去工作,很可能会二次遭受到意外 “......知道了,谢谢。” 她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而且,为了馨馨,她也是想要长命百岁的。 第132章 差点被亲 南山別墅。 车稳稳停下,顾珒珩先下车。 深灰色的高定西裤笔挺,坐了一路都看不到一道褶皱。 他转身,自然的抬手替楚知妗挡住车顶边缘,隨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 水晶吊灯的光线调成了柔和暖光。 楚知妗將臂弯那件带著乌木佛手柑气息的外套递给了迎上来的保姆,看著顾珒珩道。 “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 顾珒珩眸光一暗,伸手,精准的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她动作一顿,抬眼,疑惑看他。 男人身形高大,长腿一抬就往前逼近了半步,高大的身躯瞬间將她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右腕的佛珠隨著他的动作擦过她细腻的肌肤,触感微凉,让她眼神颤了颤。 “知妗。”他的嗓音哑的厉害。 没等她回应、推开,他已经低下头,温热的唇印了上去。 在车上时,他就想这么做了...... 这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吻,带著试探与隱忍,却又透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男人的气息铺面而来,楚知妗被他困在怀里,手指只是无意识的攥住了他的领带。 “妈咪、顾叔叔,你们在干什么?” 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半年多,小丫头说话的发音倒是纠正过来许多。 两人动作一僵,迅速分开。 楚知妗的脸颊瞬间被不自然的红晕覆盖,她偏过头,有些心虚的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鬢髮。 顾珒珩轻咳一声,转头看著站在楼梯台阶上的小丫头。 馨馨穿著粉色草莓睡衣,手里抱著一只长耳兔玩偶,大眼睛眨巴著,满是好奇。 “馨馨,怎么还不睡?”楚知妗平復下来,走过去,將小丫头抱起来颳了刮她的小鼻头。 “我下来拿兔兔。”馨馨举起玩偶,视线却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下一秒,语出惊人,“妈咪,你刚才在和顾叔叔咬嘴巴吗?” 客厅里的空气都染上了尷尬的味道。 “咳,大人的事小朋友別多问。”顾珒珩走上前打算把她接过来,“走吧,叔叔带你去睡觉。” 馨馨却皱起小鼻子,认真的说:“可是,今天在幼鹅园,小胖也想咬我嘴巴。” 闻听此言,顾珒珩周身的气压骤然降到了冰点。 他扯松领带,纯白色衬衫衬得他面容冷冽。 像是怕嚇到小丫头,他深吸几口气,努力扯出一抹还算温和的浅笑,“告诉叔叔,小胖叫什么名字?他有咬到馨馨吗?” 馨馨捂住嘴巴,摇了摇头,“没有哦,妈咪说过,不喜欢的事情要拒绝,馨馨拒绝了小胖。” 听到这,顾珒珩强压著的火气终於消散了一些。 他单膝蹲下,平视著小丫头的眼睛,一字一顿开口。 “我们馨馨做的很棒,记住妈咪的话,女孩子不能隨便让男孩子亲亲。下次再有人靠近你,直接推开他,並告诉老师,记住了吗?” 小丫头似懂非懂,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记住了。” 呜呜......顾叔叔好凶哦,虽然在笑著,但她好害怕。 楚知妗抱著女儿往楼上走,心里想著一件事:明天去学校,她需要找老师聊聊。 次日,品香会所。 楚知妗穿著一条剪裁利落的真丝连衣裙,搭配一双低跟高跟鞋,除了脖子上的那条满钻五花的四叶草项炼和腕上一条满钻四叶草手炼,没有多余的配饰。 这番装扮,却將她清冷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她刚在位置上坐下,昨天那几个对她爱答不理的千金贵妇立刻围了上来。 “楚小姐,你这件连衣裙是哪家的高定啊?质感真好。” “楚小姐,昨天来接你的那位,是顾氏的顾总吧?你们是......” 楚知妗神色淡淡,脸上全程带著疏离清浅的微笑,却始终不接话。 这些人的嘴脸,她昨天已经领教过了,她实在无心应付。 林太太坐在对面,脸色铁青。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条香奶奶最新款的粗花呢连衣裙,可风头,全被这个女人抢了! “什么楚小姐?”林太太冷哼一声,把手里的喜马拉雅包轻轻放在桌上,“我可是见过顾太太的。虽然也姓楚,却不叫楚知妗。” “顾总和顾太太的感情在圈子里谁不知道?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三罢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楚知妗抬眸,视线落在林太太脸上。 “林太太,请你嘴巴放乾净点。” 她语气平缓,情绪甚至没有起伏。 可她眼神清冽,带著让人不適的冷意。 林太太心中一惊,完全没想到一个小三能有这样的气势。 但在她心里,面子重於一切。 她攥紧拳,眼神一沉,“我说的不对吗?我参加过多次晚宴,陪在顾总身边的楚嫿才是名正言顺的顾太太!” “不想被人戳脊梁骨?那就別学那些下三滥的爬床招数!” 楚知妗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林太太,造谣我,我可以找我的专业律师跟你对接。” 林太太脸色顿时惨白一片,嘴唇囁嚅著,却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最后,只能黑著脸离开了。 这件事告一段落,楚知妗並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这位林太太的攻击力,远不如网上那些网友。 可就在品香老师提醒大家准备开课的时候,就听后边传来一道惊呼。 “我的手鐲呢?!”林太太站起身,慌乱的在桌面上翻找。 “我刚才担心薰香对珠宝不利,特意摘下来放在了桌面上,那可是宝格丽的限量款蛇骨手鐲,国內仅有三条......你们谁看到了?!” 她身边的贵妇们互相看了两眼,纷纷皱起了眉头。 但凡来这里报名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谁会偷一个几十万的手鐲? 林太太突然死死看向楚知妗。 “好啊你!”她指著楚知妗,声音抬高了好几度,“一定是你偷了我的手鐲!” “......林太太,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楚知妗面色平静的放下小银勺,回看向她。 “你还敢狡辩?满屋子就你穿的最寒酸!不是你还能是谁?!”林太太步步紧逼,满脸鄙夷。 第133章 拿出证据结束闹剧 早在刚才的对峙中,林太太就注意到了楚知妗的项炼和手炼。 她一眼就认出楚知妗身上的是价值百万级的真货,而她口中的手鐲,则是花几万块买的高仿。 她认定楚知妗是小三,认定楚知妗不敢把事情闹大舞到“顾太太”面前,所以才会故意闹出这么一出,目的嘛,自然是她脖子上、手腕上的真货。 “你有什么证据?”楚知妗靠在椅背上,深色从容。 “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你偷的?!”说著,林太太看向她的手腕,“你手腕上的是alhambra四叶草系列吧?” “大家来评评理,她一个穷医生怎么可能买得起真品?依我看,你这套根本是高仿的,看到我带著真品,这才起了偷的心思!” 楚知妗不语。 一旁的老师也是满心焦急,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汗珠。 她来此工作几年了,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这些千金、太太都是非富即贵的,她站在哪边都不合適,一时间有些无措。 林太太有些坐不住了,她本来就是贼喊捉贼,再耽误下去,她怕出现別的变故。 咬咬牙,她故意做出一副大度施捨的样子,“算了,跟你们这种穷酸东西不值当生气。看在顾总的面子上,你把你身上的高仿赔给我,这件事就算了。”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传来了指指点点的声音。 “不会吧,林太太这么大度?她那个手鐲少说也值六位数,让楚小姐用这套高仿赔,她不是赔死了?” “你知道什么?我刚才就注意到了,楚小姐身上这套可不是高仿,是货真价实的真品,价值七位数呢。” “什么?!那林太太这一出是......” 眼看著大家看她的眼神不对了,林太太脸色铁青,伸手就去抢楚知妗的手炼。 楚知妗侧身避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隨后將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本来,谁主张谁举证,但我实在没功夫和林太太玩这种无聊的诬陷游戏。” “这是这套首饰的购买电子单据。” 屏幕上,清晰的显示著梵克雅宝的官方电子发票,购买人姓名:楚知妗。 重点是,电子发票上明显註明了,这是系列高定珠宝,除了她身上的项炼和手炼,还有一枚戒指。 总金额,高达八位数。 周围的贵妇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位数!就是她们的老公再宠她们,送她们最多的也就六位数的珠宝,就是七位数的都极为罕见,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朴素的楚小姐,隨便一套珠宝就是八位数...... 她们哪里知道,作为doctor白的关门弟子ginny,国际上最顶尖的心理学专家,楚知妗接诊一个小时的费用都是六位数起步...... 之所以一直住在市里那套小面积的公寓里,只是因为住习惯了,而且,要掩盖ginny的身份,她必须低调。 楚知妗收回手机,神色平静,“不好意思,我的证据已经拿出来了,现在,林太太,可以拿出你怀疑我的证据了吗?” 早在看到那张电子单据的时候,林太太就脸色骤变的后退了一步。 原以为楚知妗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三,根本不可能拿出证明,可现在...... 就在这时,会所的保洁阿姨拿著一个东西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洗手间的台盆上看到了一个手鐲,请问有人认领吗?没有的话......” 保洁阿姨说著,將一条蛇骨手鐲举了起来。 眾人定睛一看,那手鐲不就是林太太来时佩戴的吗? 可现在近距离看,眾人立刻看出了端倪。 手鐲做工粗糙,边缘有点掉色,跟楚知妗手腕上那条璀璨夺目的真品放在一起,简直是云泥之別。 “这掉色掉的也太严重了吧......” “呵,原来是个高仿啊,该不会是故意贼喊捉贼的吧?” “难怪她刚才上手想抢人家的手炼,原来是自己买不起真品,惦记上人家的了。” 周围的嘲讽声铺天盖的砸过来,林太太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她眼神阴沉的一把抢过那个高仿手鐲,拎起包落荒而逃。 ...... 第二日,市中心最大的海洋馆內。 室外烈日当空,海洋馆內冷气开的很足。 顾珒珩提前规划好了时间,今天特意带楚知妗和馨馨来玩,小丫头还穿了一件薄外套。 巨大的玻璃墙衬得海洋馆內的水格外清亮,顾珒珩单手抱著小丫头站在玻璃墙前。 他今天没穿正装,穿了件质感极好的深黑色真丝混纺衬衫,袖口隨意挽起到肘部,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臂。 即便是一身休閒打扮的站在那里,他身上依旧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顾叔叔!”馨馨肉乎乎的小手扒在玻璃上,大眼睛紧紧盯著水里游过的灰色生物,兴奋不已,“海疼!海疼好可爱!” 顾珒珩稳稳托著她,淡笑著纠正她的发音,“海豚。” “海疼!” 他没再纠正,眼底浮现出极淡的纵容,侧头,身边是一身雾霾蓝的及踝吊带长裙,外面搭了件纯白色防晒衣的楚知妗。 她的长髮仅用一根白色玉簪隨意挽著,露出的脖子更显修长白皙。 她看著馨馨,唇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这样的她很美,美的让他移不开视线。 “珒珩......” 就在这时,一道柔弱的女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寧静。 顾珒珩楚知妗双双转头看过来。 就见不远处的人群中,楚嫿牵著顾俞俞,站在那。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青色收腰连衣裙,长长的捲髮披肩,脸上化著精致的偽素顏妆,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无声地望著顾珒珩,眼眶微微泛红,视线在他抱著馨馨的手上停留了一秒,隨后迅速低下头,掩去了眼底翻涌的嫉妒和恶毒。 顾俞俞被她牵著。 几天不见,小傢伙似乎瘦了,小脸有些白,远远看著顾珒珩,竟没有像以前那样主动喊人。 顾珒珩脸上的温和褪去。 视线越过楚嫿落在顾俞俞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开了。 第134章 妥协 楚嫿见他不为所动,甚至连回应都不愿意,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她咬牙,牵著顾俞俞上前,声音委屈又可怜,“珒珩,我带俞俞出来散心,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们。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顾珒珩神色不变,“抱歉,没空。” 他换了个胳膊托著馨馨。看楚嫿的眼神比较冷淡。 贱人!都是因为这两个贱人,珒珩才会无视我! 楚嫿低头掩藏住眼底汹涌的恨意,然后,趁著所有人不注意,精准捏住了顾俞俞手臂內侧的软肉,狠狠一掐。 “哇......” 顾俞俞吃痛,哀嚎一声,眼泪瞬间决堤。 “粑粑!”小男孩挣脱楚嫿的手,哭著朝顾珒珩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粑粑,俞俞想你了......” 顾珒珩看著突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顾俞俞,眉头紧蹙。 这些年楚嫿一直病著,顾俞俞是顾珒珩一手带大的,此时小傢伙哭的撕心裂肺的,那份多年来养成的责任感和习惯,都让他无法无视。 他把馨馨放在地上,没有迟疑,弯腰把顾俞俞抱了起来。 楚知妗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神色平静的拉住了小丫头的小手。 那份婚姻关係证明和亲子鑑定材料她都看过了,但是看见顾珒珩跟著楚嫿走近的画面,往年那些伤痛涌上来还是叫她不舒服。 “你和馨馨在这等我一下。” “去那边说。”顾珒珩抱著顾俞俞,抬脚向不远处走去。 楚知妗收回目光,牵著馨馨的小手转身继续看玻璃墙后的微型海洋世界。 这边。 顾珒珩从隨身楚知妗的女士挎包里抽了纸巾,熟练的给顾俞俞擦眼泪、鼻涕,眼皮都不抬的开口,“有什么话,说吧。” 楚嫿在看到那个挎包的时候,原本得意了一些的心情又阴暗下来。 她和顾珒珩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即便她闹著让他替她背包,他也是从来不做的。 那时候,她认为,他一个大男人,对这种女士用品有著天生的抗拒,所以她虽然失落,但从来没有不快过。 但现在......他背著楚知妗那个贱人的包,隨手就能找到纸巾。 这让她怎么可能不恨?! “楚嫿。” 许久听不到她开口,顾珒珩蹙眉,耐心有些告罄。 “珒珩,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楚嫿回过神,掩饰好真实情绪抽噎一下,声音断断续续,“你移情別恋喜欢上姐姐,我没办法,是我自己爭不过。可俞俞呢?” 她抬著满是泪水的脸,神情哀慟,“俞俞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连他也不要了吗?” 她哭著抬手拉住了顾俞俞的小手。 表面看,她一脸母爱,痛苦,实际上手上暗暗用力,尖锐的指甲几乎掐进孩子的肉里。 顾俞俞被她抓疼,哭的更悽惨。 他伸出小手去抓顾珒珩的衬衫下摆,哭得直打哭嗝,“粑粑,粑粑別不要俞俞......” “珒珩,今天是俞俞的生日,你该不会也忘了吧......”楚嫿吸吸鼻子,轻声询问。 顾珒珩顿了一下。 “粑粑,你晚上能不能回来陪俞俞过生日?”小傢伙仰著头,满脸泪痕,看向他的眼睛里满是希冀和......恐惧? 顾珒珩看著那张哭花的肉嘟嘟的小脸,迟疑了。 这五年多的时间里,他虽然没有给过楚嫿任何感情,但对这个孩子,他付出了时间和精力。 而今天,是这孩子的五岁生日...... “好。” 他,没有办法狠心拒绝。 楚嫿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顾珒珩回到楚知妗身边的时候,她没有回头,馨馨倒是鬆开楚知妗的手,抱住了他的腿。 “顾叔叔,俞俞为什么哭呀?” 他摸了摸小丫头的头,一把將她抱起,“应该是饿了。” 说完,转头看向楚知妗,“知妗。” 楚知妗抬眸看他,语气平淡,“谈完了?” “嗯。”顾珒珩看著她,想说今晚要回水云湾给顾俞俞过生日的事,可喉结滚了滚,终是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谁知楚知妗像是有所察觉般,突然道:“我有些累了,回去吧。” 她的兴致明显降了下来,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转身就往出口走去。 顾珒珩眉头微蹙。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海洋馆外。 一出门,热浪扑面而来,楚知妗有些不適的皱了皱眉。 她刚想问车什么时候过来,还是需要去停车场,熟悉的迈巴赫就停在了面前。 原来,她才负气离开,顾珒珩就给周齐发了简讯。 周齐拉开车门,顾珒珩淡定的把馨馨放在安全座椅上,又习惯的让开,给楚知妗腾地方,谁知楚知妗已经先一步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他攥攥拳,弯腰钻进车里。 楚知妗刚坐稳,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楚嫿发来的微信。 【姐姐,珒珩答应了今晚回来陪我。你就算短暂的勾引住了珒珩又怎么样?属於我的东西,你永远都抢不走!】 楚知妗看著屏幕上的字,眉眼清冷,让人看不出情绪。 她没有回覆,按灭手机,侧脸看向窗外。 脑海里闪过刚才在水族馆里,顾珒珩抱起顾俞俞和楚嫿一起离开的画面。 不管他和楚嫿之间有没有过婚姻,不管那份亲子鑑定上写了什么,这五年多,他们对外一直是一家三口,这是不爭的事实。 ...... 傍晚,顾珒珩面色纠结,垂眸不敢看对面的人。 “今晚......不能陪你们吃饭了。” “要回一趟水云湾。” 楚知妗顿了一下,很快恢復自然,“嗯。” 她的视线落在膝盖上的文献上,甚至连头都没抬。 顾珒珩喉结滚了滚,起身走到她身前。 男人身上的乌木佛手柑气息瞬间將她包围。 他不喜欢她这副態度,那会让他產生一种从未感受过的,不安。 他抬手抬起她的下巴,弯腰低头去寻她的唇。 楚知妗眸光微闪,微微偏头。 那个吻最终落在了她的耳垂。 顾珒珩愣住,看著她白皙圆润的耳垂,眼底划过一抹晦涩。 他退后半步,没有强求,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承诺,“我儘量早点回来陪你们。” 第135章 一家三口 水云湾,两个小时后。 客厅、餐厅里布置著五顏六色的气球和彩带。 楚嫿穿著香檳色的真丝礼服,领口极低,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看起来明艷动人。 顾俞俞戴著生日帽坐在餐椅上,高兴的手舞足蹈。 “粑粑!吃蛋糕!”小傢伙举著一块沾满奶油的蛋糕递到顾珒珩面前。 顾珒珩接过,却没吃。 他抽了张湿巾,替小傢伙擦掉嘴边的奶油,神色平和,“晚上不能吃太多甜品,一会早点睡。” 说完,他垂眸看了一眼腕錶,然后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就要走。 就在这时,顾俞俞突然哭了起来,“粑粑......俞俞难受......” 楚嫿藏起眼中豁出去的情绪,一脸哀求的看向顾珒珩,“珒珩,俞俞这是怎么了?”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怎么了? 为了留下顾珒珩,半小时前楚嫿餵顾俞俞吃下了一颗体温升高药。 那药二十分钟左右起效,效果就和高烧时的症状一样——体温高、额头滚烫、呼吸急促。 顾珒珩眉头一蹙,下意识放下外套走过去,小傢伙满脸通红,他下意识抬手盖在小傢伙的额头上。 滚烫。 小傢伙不知是不是烧糊涂了,小手死死揪著顾珒珩的衣服,嘴里含糊不清喊著,“粑粑別走......粑粑別走......” 看著小傢伙烧到意识不清的样子,顾珒珩眉峰的担忧加深了一些。 他转过身吩咐一旁的佣人,“给陈医生打电话,让他儘快过来。” 陈医生给顾俞俞掛上点滴,贴上退热贴,收拾好医药箱后退了出去。 小傢伙烧的小脸通红,神志不清,小手却是死死揪著顾珒珩的衣服,怎么都不肯放手。 “粑粑......別走......”顾俞俞闭著眼,眼角掛著泪,嘴里含糊不清的不停嘟囔。 顾珒珩坐在床沿,眼神复杂。 俞俞现在这样,他是不放心离开的。 他下意识去摸裤兜,想拿手机给楚知妗打电话解释一下,却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晚餐时顾俞俞拿著他的手机吵著要玩,楚嫿却正好端著热汤过来,手机就这么“恰好”的掉进了汤里。 手机当场报废。 此时,楚嫿站在床尾,身上的礼服领口大敞,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她眼眶泛红,双手不安的绞在一起,声音娇柔害怕,“珒珩,俞俞现在烧成这样,离不开你,你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试图让他看到她完美的身段。 顾珒珩却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他抽出被顾俞俞攥著的衣摆,起身打算离开,小傢伙却像是有感应般,扯著嗓子嚎起来。 “粑粑!我要粑粑!” 哭声撕心裂肺,在空荡的臥室里格外让人心疼。 他动作一顿,探口气,和衣上床。 只是这次,他將小傢伙抱进了怀里,大手一下一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没有再提离开的事。 楚嫿站在阴影处,看著顾珒珩温柔相待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他喜欢楚知妗,喜欢楚馨馨,就连不是他亲生孩子的顾俞俞也能得到他的另眼相待,偏偏对她......他一直冷漠如初! 楚嫿是不甘心的。 但她很快又笑了。 她今天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会儿...... ...... 半夜,南山別墅。 馨馨已经睡熟了,楚知妗洗完澡,穿著一件质地柔软的月白色睡裙,半乾的长发隨意披散在肩头。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邮件,顺便......等人。 就在这时,笔记本上的微信弹出一个窗口。 是楚嫿发来的照片。 镜头里,顾珒珩靠著床头睡顏沉静,顾俞俞窝在他的怀里,画面边缘,恰好露出了一截白的发光的肩膀。 画面温馨,儼然是一家三口同床而眠。 楚知妗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在滑鼠上,良久,退出了对话框。 胸口某个地方,像被抽走了空气般,空落落的。 顾珒珩是第二天一早到家的。 他身上换了一套衣服,一件纯白色暗纹衬衫,下身是一条深灰色高定西裤。 此时楚知妗正坐在餐桌旁陪馨馨吃饭,听到动静连眸子都没抬。 倒是馨馨抬起小脸看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喊了一声,“顾叔叔!” 顾珒珩走过去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视线落在楚知妗身上。 “昨晚......” “馨馨,吃完去拿书包,妈咪送你去幼儿园。”他才开口,楚知妗就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把剥好皮的鸡蛋放在小丫头面前的小碟子里。 自始至终,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顾珒珩的话卡在喉咙里,看著她冷淡疏离的侧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接下来的一整天,楚知妗像是完全当他不存在。 即便他主动找话题,她也只是冷淡的回应一下,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分给他。 晚上將近十点。 顾珒珩像前几天那样,洗完澡,穿著深色家居服出来,擦头髮的动作顿住。 主臥的床上,空空如也。 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人却不见了。 儿童房里。 楚知妗穿著睡裙背对著门,侧躺在馨馨那张一米五的单人床上,环抱著小丫头。 顾珒珩站在门口,抬起手,仅是迟疑了一秒,便按下了门把手。 屋內只亮著一盏昏暗的小夜灯,他眸色一沉,放轻脚步靠近,“知妗,出来。” 他开口,低沉的声音有些哑,有些......不同以往的慌乱。 楚知妗没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像是真的睡著了一样。 顾珒珩眸光闪烁一下,攥攥拳,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腰、后脖颈,一把將她打横抱起。 楚知妗面色一变,终於有了反应。 她推著他,面色清冷的压低声音问他,“顾珒珩你发什么疯?放我下来!” 他置若罔闻,大步流星的將她抱回主臥,然后,直接將人压在宽大丝滑的真丝床上,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將她牢牢禁錮在他和大床之间。 他刚洗过澡,身上带著沐浴后的清冽感。 “別推开我。”他盯著她的眼睛,“我只是想跟你解释,昨晚是顾俞俞发烧,我不得已才......” 第136章 解释 “你不用跟我解释。”楚知妗侧过脸不看他,声音带著几分凉薄,“我和你什么关係都没有。” 顾珒珩一愣,幽暗的眸子里瞬间匯聚起一层风暴。 他没有多言,退开、起身。就在楚知妗以为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態度,要离开时,他却拿起了室內的座机,直接按下一串號码,並且,开了免提。 响过两声,电话接通。 “顾总?”陈医生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出来。 “现在,告诉我,昨晚我在哪,做什么。” “啊?哦,昨晚小少爷烧到近四十度,一直抓著您的手不放,也多亏您照看了一夜,今早我去看过一眼,已经退烧了,您今天......” 话音未完,顾珒珩直接掛断电话,转身重新走回床边,单膝跪在床沿,抬眸,神色坦然的看她。 “昨天俞俞突然高热惊厥,一直拉著我不鬆手,我走不开。我的手机也掉进汤里,烧了主板。” 他看著楚知妗,眼底翻涌著从未有过的激烈情绪,“知妗,我对你说过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现在我只想和你重新开始,好好过。” 楚知妗眉头微蹙,似是想起早上周齐过来送东西,似乎就是个手机盒子...... 她紧抿著唇垂下眸,这个男人有著让所有女人疯狂的资本,他高高在上,不容任何人越界,如今却独独在她面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可她,能信他吗? 昨晚楚嫿发来的那张照片,几乎成了她的梦魘。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知道了。”她有些彆扭开口,不知怎么面对他。 顾珒珩眸光一柔,抱著她躺在了床上。 她吃醋,他会无措,但也高兴。 这意味著,她对他不是全然没有感觉的。 ...... 次日清晨,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平稳的停在高端私人会所门前。 顾珒珩今天穿了件深黑色衬衫,藏蓝色暗纹领带。 他下车,绕到另一侧替楚知妗拉开车门。 楚知妗穿一身月牙白真丝无袖旗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手里拿著一只正白色的爱马仕kelly。 “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楚知妗站在那抬眸看他,神態优雅端庄,轻声应道:“好。” 顶层玻璃花房內,冷气开得正正好。 她刚坐在自己的位置前,就发现原本林太太坐的那个位置空了。 旁边穿香奶奶套装的张太太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堆著一丝討好的笑容。 “楚小姐早啊。林太太昨天回去就退课了......”眼神意味深长,却又有所保留。 林太太之所以退课,不仅仅是因为没脸再待下去,还有林家,似乎面临著资金周转艰难的问题,这种时候,这种昂贵的顶级兴趣班自然是没多余的钱继续上了。 另一位太太立刻跟著附和,“她那种人眼皮子浅,平时就爱拿些假货充场面,前天可真是丟尽了脸。楚小姐,你今天这身裙子真好看,是哪家的新款?” 楚知妗的小脸上如往常掛著清浅疏离的浅笑,隨手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隨便买的。”回答完,她拿起桌上的小银勺,开始拨弄香炉里的香料。 周围几人见她兴致不高,也没再自找没趣,悻悻的散开,各自回了各自的位置上。 下午六点半左右,南山別墅。 楚知妗换了家居服,一出来就闻到了一阵饭菜的香味。 厨房里,顾珒珩穿著家居服站在灶台前,正在处理淮山药。 楚知妗不喜欢吃海鲜,他便准备了几道她喜欢吃的:黑松露牛肋条、清炒芦笋和淮山排骨汤。 “换好衣服了?”顾珒珩没回头,但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她。 “嗯。”楚知妗走过去,隔著岛台看他熟练的翻动平底锅里的牛肉,“今天怎么亲自下厨?” 周齐说:想要抓住一个人,就得先抓住她的胃。 只是这种话,他是说不出口的。 他把炒好的黑松露牛肋条装盘,转身端到岛台上。 楚知妗被香味吸引,倒是很快忘记了自己刚刚问了什么。 “你先去餐厅坐吧,还有一道汤,马上出锅。” ...... 晚餐的气氛温馨而安静。 顾珒珩话不多,但是却很贴心,时不时用公筷替她和馨馨夹菜。 饭后,顾珒珩接了个跨国的工作电话,楚知妗则陪著小丫头坐在地毯上玩拼图。 “楚小姐,我来照看小小姐吧,先生请您去影音室。” 楚知妗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圈,果然不见顾珒珩的身影了。 她有些意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跟小丫头交代一声,起身往影音室走去。 別墅地下一层,影音室。 影音室的面积很大,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中间摆著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床。 室內没有开灯,只有墙上的巨大屏幕上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室內冷气开的有点足,楚知妗只穿了一套单薄的丝质家居服,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听到动静,顾珒珩回眸看过来,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下午他彆扭的装著隨口一问,周齐脱口就道:追女孩子当然要看恐怖片!只要气氛到位,没有拿不下的女孩! “好久没有一起看电影了,隨便选了一部。过来坐。”他拍拍身边的位置,心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楚知妗有些意外,毕竟,他可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顾珒珩反应平淡,顺手拿过旁边的羊绒毯抖开,盖在两人的腿上。 电影开场。 伴隨著阴森的背景音乐,屏幕上出现了一座荒废的古村落。 楚知妗身体一僵。 她平时看文献、做研究,甚至是面对那些失控的患者,可以做到绝对的理智,唯独对这类恐怖片,有著本能的恐惧。 屏幕上,画面越来越暗,音效也越来越诡异。 突然“砰”的一声,一张惨白扭曲的脸猛地贴在了屏幕上。 “啊!”楚知妗惊呼出声,下意识的闭上双眼,整个人扑到了一个宽阔温热的胸膛。 顾珒珩顺势一抱,將她抱在怀里。 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后腰,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轻拍、诱哄。 “別怕,我在。” 第137章 极致拉扯 楚知妗紧紧攥著他胸前的衣襟,呼吸急促。 男人身上那股清冷的乌木佛手柑的气息混合著独属於他的荷尔蒙气息,瞬间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 恐怖画面还在继续,恐怖的音效在封闭的影音室里迴荡,格外渗人。 楚知妗不敢抬头,眼尾都有点泛红。 可渐渐的,她竟然感觉到顾珒珩的呼吸开始不对劲。 再然后,温热的唇落在她的发顶,顺著她的髮丝,一点点向下——额头、眉心、鼻尖...... 最后,停在了她的唇角。 楚知妗睫毛轻颤,不知是急需要一个吻来转移恐惧的感觉,还是捨不得,总之,她没有躲开。 这个认知让顾珒珩眸光沉了沉,扣著她后脑勺,直接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带了一丝试探的吻,却少了几分克制和隱忍,夹杂著压抑已久的渴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贪婪的汲取著属於她的气息。 “唔......”楚知妗被他亲的有些喘不过气,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推开,却敌不过他的力量,反而被搂的更紧。 顾珒珩的唇顺著她的嘴角、下巴,一路向下的落在她修长白皙的脖子上。 楚知妗仰起头,感受著脖子上传来的酥麻触感,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他的怀里。 她紧抿著唇才堪堪忍住了差点溢出的闷哼。 影音室里的温度仿佛在不断升高,连空气都变的稀薄起来。 “知妗......”顾珒珩停了下来,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有些气息不稳的喘著粗气。 他的声音哑的厉害,带著浓浓的情慾和极力的克制。 楚知妗脑子空白了一瞬,耳边似乎只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砰......砰......震耳欲聋。 不知过了多久,顾珒珩的呼吸平稳一些。 他直起身,就著身上的羊绒毯將她裹起来,然后弯腰,单手將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另一只手顺势捞起她掉落在地上的拖鞋。 楚知妗靠在他的胸口,仰头看著男人紧绷的下頜线。 他面上还带著未退乾净的情慾,喉结上下滚动时,整个人透出一股禁慾到极致的性感。 那一刻,楚知妗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个男人,真的好帅...... 顾珒珩抱著她一路上了二楼,推开主臥的门,把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墙角的感应灯带应声而亮,光线昏暗,却足够照亮他深邃的眉眼。 “早点休息。”他半跪在床边与她平视,声音似乎是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只是细听之下,还能察觉到一丝暗哑。 “如果有事,隨时喊我,我就在隔壁。” 说完,他帮她將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这才起身,大步走出房间,顺手帮她带上了门。 楚知妗的脸烫的惊人,脑海里全是他刚才在影音室里那个强势而又克制的吻,还有他单手抱著自己上楼的模样。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蒙在薄被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赶快睡著。 ...... 楚知妗起得早,穿著浅紫色的真丝家居服,长发用一个鯊鱼夹隨意夹在脑后,显得有些慵懒隨性。 她站在中岛台前,正低头处理著新鲜的牛油果。 熟悉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顾珒珩穿著玄色家居服走过来,停在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洗手后,十分自然的伸手打算接过楚知妗手里的牛油果。 “我来。”他的嗓音还带著晨起的沙哑。 两人靠的很近,男人標誌性的气味將她笼罩住,存在感极强。 楚知妗往旁边退了半步,“不用,快好了。” 顾珒珩眉头微蹙,骨节修长的大手转而去握她的手。 楚知妗下意识往回抽,他却还是轻易握住。 他像是故意般,拇指在她细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就在楚知妗耳尖发热的时候,他又才不紧不慢的放开,顺势接过牛油果。 “你去客厅休息。” 楚知妗抿著唇,站在一旁没动。 就在这时,顶著一头乱糟糟的捲髮的苏明朗打著哈欠走进来,“姐,早上吃什......” 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著岛台前挨的很近的两个人,尤其是顾珒珩那极具占有欲的眼神,还有空气里那种甜度超標的氛围。 “啊,我突然想起来经纪人找我。你们继续。”苏明朗乾笑两声,果断转身,顺手带上了门。 厨房里又只剩他们两个。 楚知妗有些不自在,刚要转身去拿餐盘,顾珒珩停下手里的动作,偏头看她,一个极轻的吻,轻轻落在她的侧脸上。 触感温热,一触即分。 她僵了一瞬,转头瞪他。 顾珒珩神色泰然,甚至还顺手把切好的牛油果装盘。 “顾珒珩,你出去。”她指著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影响我做饭了。” 男人看著她泛红的耳尖,没再继续得寸进尺,放下刀抽过纸巾擦了擦手,转身出了厨房。 客厅里。 苏明朗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见他出来,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顾珒珩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隨手拿起茶几上的財经杂誌翻开。 “哥。”苏明朗撇撇嘴,“苏家那边......昨晚给我打电话了,说想见我一面。” 顾珒珩翻书的动作没停,“你怎么想的?” “我不想见。”苏明朗垂下眼,“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按你的想法来。”顾珒珩合上杂誌抬眼看他,“你不用顾忌谁,自己做决定就好。” 苏明朗紧抿一下蠢,点点头。 上午十点,星耀娱乐地下车库。 苏明朗刚从保姆车上下来,两个身影就从一辆商务车后窜了出来,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苏父和苏母。 苏母热的满头是汗,妆都花了,苏父的衬衫也皱巴巴的贴在背上,两人现在的形象看起来有些狼狈。 “文泽!”苏母眼眶含泪,扑上来想抓他的手。 苏明朗后退一步,眼神防备,“你们怎么进来的?” “你这孩子,怎么跟爸妈说话的?”苏父板起脸,拿出了长辈的架势,“我们费了多大劲才打听到你的行程,你却连个电话都不接!” 苏明朗看著眼前这两张熟悉的脸,觉得无比陌生。 “......你们找我什么事?” 第138章 利用网络 苏母的脸色僵了一瞬,挤出一个笑,“文泽啊,你在娱乐圈赚了不少钱吧?家里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了,你看......能不能拿点钱出来,帮帮公司?” 苏父跟著道:“也不多,前期就两千多万。你现在是大明星,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问他这几年过的好不好,没有一句关心他的身体有没有后遗症。 只有钱。 苏明朗扯了下唇角,眼神讽刺。 “没有。”他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要走。 原本,他对他们还有一丝期待,可他们贪婪的样子真的很噁心,他对他们最后的那丝亲情,也没了。 苏父恼羞成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个不孝子!老子生你养你,你现在飞黄腾达了就想甩了我们?!” “我警告你,你要是不给钱,我们就去网上曝光你!说你红了就不认爸妈,看你以后还怎么在娱乐圈混!” 苏明朗冷著脸强势的掰开苏父的手,拍了拍被碰过的袖口。 “隨便你们。” 说完,抬脚就走,只是心里,有一丝难过的情绪在蔓延。 傍晚六点多,南山別墅。 楚知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一份病歷,听到开门声,抬眼看去。 苏明朗换了鞋走进来,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脸色泛著让人心疼的白,眼底也透著浓浓的疲惫。 她蹙蹙眉,放下病歷起身倒了杯温水走过去递给他。 “怎么了?” 苏明朗接过水杯,低著头,声音很闷,“姐,爸妈来堵我了。只为了要钱,连一句我身体恢復的怎么样都没问过......” 楚知妗心口一疼。 她太了解苏父苏母了,重男轻女只是他们的表象,他们更加的利益至上。 即便是文泽,在出事后,他们的第一反应也是怕被拖累......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去洗个澡,睡一觉就没事了。” 就在这时,苏明朗的手机响起,是经纪人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对面立刻传来焦急的声音,“明朗,出事了,你快打开手机看热搜!” 他按下关闭通话键打开微博,眉头很快皱在一起。 微博热搜第一:#当红顶流苏明朗拋弃生身父母# 热搜第二:#苏明朗白眼狼# 点开词条,是一段苏父苏母在镜头前声泪俱下的控诉视频。 视频里,苏母哭得肝肠寸断:“文泽啊,你现在是大明星了就不认我们了吗?还是说,你现在看到苏家有难,担心被连累......” 评论区已经被水军和不知情的网友攻陷,骂声一片。 【太噁心了吧,这种人怎么配当偶像的?】 【资本包装出来的假人设而已,连亲生父母都不认,封杀了吧!】 【抵制苏明朗!】 很显然,这背后有推手。 凌坤著看著网上一边倒的景象,忍不住冷笑。 他亲自安排了营销號下场带节奏,確保热度能在短短半小时內被推到顶峰。 苏明朗看著屏幕上的谩骂,握著水杯的手指骨节泛白。 就在这时,顾珒珩推门而入,边走边对电话那头的周齐交代。 “把明朗的热搜撤下来。另外,联繫星耀的公关部,十分钟內用公司大號发声明。” 电话那头的周齐连声应下。 顾珒珩掛断电话,这才发现两人都在,他看向苏明朗,“放心,你之前的那些病歷证明,还有当年的文件都在顾氏法务部,孟钧年知道怎么做。” 仅八分钟。 星耀娱乐官方的微博下就发布了一条长文。 没有长篇大论的情感渲染,只有硬核的证据。 附件一:苏明朗十六岁时重度抑鬱症的確诊病歷,和十八岁楚知妗发现的那本日记本,上面清楚记录了致病原因是长期遭受家庭压迫与情感忽视。 附件二:苏文泽十八岁车祸成为植物人后,苏父苏母亲笔签下的《放弃治疗同意书》。 附件三:瑞士籍华裔苏明朗,在瑞士康復中心的治疗记录,长达五年,医疗费用明细,清清楚楚,付款方与苏家毫无关係。 配文只有一句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星耀娱乐將对所有造谣誹谤者追究法律责任。】 这条微博一出,网络上的风向瞬间逆转。 粉丝们彻底炸了。 【臥槽!居然签过放弃治疗同意书?现在跑出来要钱?】 【我哭死,原来哥哥以前得过重度抑鬱症,那时候他只有十六岁,他得多绝望啊!】 【吸血鬼父母都给我去死!支持星耀告死他们!】 网上的风波就这样平息下去。 至於苏家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什么,苏明朗已经不再关心,毕竟,他没有这种想至他於死地的父母。 ...... 南山別墅內的气氛有些焦灼。 楚知妗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果茶,神色平淡的看著坐在对面的女人。 孟婉青今天穿了身香奶奶夏季新款高定套装,脖子上戴著成色极好的翡翠项炼,显的雍容华贵。 只是她此刻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旁边堆著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知妗,这几天身体好些了吗?”她指著那些礼盒,“妈给你带了极品燕窝和长白山的野山参,都是补气血的,你回头让佣人燉了吃。” 楚知妗放下水杯,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 “谢谢楚太太。” 这声疏离的称呼让孟婉青脸色一僵。 她乾笑两声,试图拉近距离,“你这孩子,怎么还跟妈生分了?” “咳,前几天你出事,妈本来是要去照顾你,多陪陪你的,可嫿嫿突然发病,又是闹自杀又是连著几天不吃不喝的,妈实在是脱不开身......” 楚知妗垂下眼瞼,看著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淡紫色水波,没接话。 孟婉青咬咬唇,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痛心,“你这次车祸確实受苦了。妈也明白这些年很多事对不住你。” 她顿了一下,“可嫿嫿毕竟是我从小带到大的,看到她现在的情况那么糟糕,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妈也是狠不下心的。妗妗,你是做姐姐的,你多担待些,好吗?” 第139章 单膝跪地 楚知妗原以为自己不会再感到心痛了,可乍一听到这番话,手还是无意识的收紧了一下。 就在这时,身穿深黑色丝质衬衫的顾珒珩迈著长腿走近。 他没看孟婉青,自然的在楚知妗身边坐下,温热的大手极其自然的盖在了她微微攥起的拳头上。 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点一点,强势的將她的手指掰开。 隨后,与她十指交握。 楚知妗皱皱眉,却没抬头没看他。 “楚阿姨。”顾珒珩也没看她,一双看不出情绪的墨眸冷淡的看著对面的孟婉青,“知妗大病初癒,心情有些不太好。” 孟婉青皱皱眉,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现在需要绝对的静养。楚阿姨如果没什么要紧事,希望您以后不要来过多打扰她。” 孟婉青被他的话堵的哑口无言。 她下意识看向楚知妗,试图从楚知妗的脸上找到一些什么。 可楚知妗只是安静的坐在那,任由顾珒珩握著她的手,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 这时......默认了。 孟婉青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但心痛,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是肯定的。 以前不管她说什么,楚知妗虽然不热络,但总是应上两句。 可现在,那双清透的眼睛里,她看不到任何对母爱或亲情的渴求...... 这个认知让孟婉青有些摇摇欲坠。 她勉强稳住心神扯出一个笑,“珒珩说得对,是妈考虑不周了。那,妗妗,你好好休息,妈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她起身,略显狼狈的出了別墅。 ...... 楚家老宅。 孟婉青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神情有些呆愣,脑海里不断闪过楚知妗那张疏离的脸。 血缘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明明没有养在身边,可楚知妗那眉眼间的轮廓,简直和年轻时的自己如出一辙...... “妈,您回来了?” 娇滴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楚嫿端著一杯咖啡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公主裙,精致的波浪卷披在脑后,妆容完美的挑不出一丝瑕疵。 孟婉青抬眼看她。 很漂亮,但五官却没有一处像自己,也没有楚家人的影子。 恍惚间,她的心里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楚嫿敏锐的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眼神一凛,立刻將咖啡杯放在桌上,乖巧的蹲在孟婉青腿边,把脸贴在了她的膝盖上。 “妈,知妗姐好点了吗?”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自责和委屈,“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身体不爭气,您就能多陪陪姐姐了。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气,连带著埋怨您了?” 她仰著头,眼眶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孟婉青看著这张自己娇养了二十多年的脸,心头那点失落就这样烟消云散。 有血缘又怎么样?到底没有养在身边的贴心。 嫿嫿这么懂事,知妗作为姐姐,怎么就不能多体谅体谅? “別胡说。”孟婉青神色放柔,摸了摸楚嫿的头髮,声音里带著心疼,“知妗大病初癒,情绪不好是正常的。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其他的事有妈在。” 楚嫿乖巧的点点头,垂下眸的瞬间,眼底划过一抹嫉恨的暗芒。 那个贱人想抢走她的爸爸妈妈,不可能! ...... 南山別墅。 客厅里很安静,顾珒珩依然握著楚知妗的手。 他低著头,视线落在她白皙的手心上,那里有几个刚刚被指甲掐出来的指甲印。 男人的拇指指腹在那几道红痕上轻轻摩挲,带著粗糲的质感,惹的楚知妗一阵轻颤。 “知妗,你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都可以告诉我。”顾珒珩抬眸,深邃如墨的眸子认真的看著她,“我会帮你解决。” 楚知妗呼吸一滯。 没等她开口,他突然低下头,薄唇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楚知妗瞳孔震颤,猛地抽回手,慌乱的站起身,“我,我去倒杯水。” 因为起的太急,加上不自在,脚下在地毯边缘绊了一下,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跌坐在沙发边缘。 “啊!” 她的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小脸瞬间惨白一片。 顾珒珩脸色骤变,几乎是理科就单膝跪在了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大掌一把扣住她纤细的脚踝,抬起来。 “別动。”他的声音沉的厉害。 楚知妗疼的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顾珒珩托著她的脚,將那只白皙小巧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深黑色的西装裤与她雪白的肌肤形成了极具衝击的视觉衝击力。 而她的脚踝,已经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来人!拿医药箱!”顾珒珩头也不回的喊道。 一直侯在不远处的佣人立刻提著医药箱小跑过来,放下后又极有眼色的退到了旁边。 顾珒珩打开医药箱拿出一瓶跌打药油。 將暗黄色的药油倒在掌心,双手合十用力搓热,直到掌心发烫,才盖上她的脚踝。 “要把淤血揉开才醒,忍著点,有点疼。” 楚知妗咬著下唇点了点头。 男人的手掌宽大有力,掌心的温度不知是不是药油的作用,极高。 他低垂著眉眼,神情专注的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楚知妗靠在沙发靠背上,垂眸看著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高挺的鼻樑,紧绷的下頜线,还有隨著呼吸上下滚动的喉结...... 药油的辛辣味在空气中散开,她却只能闻到空气中似有若无的乌木佛手柑的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珒珩的眸色越来越深,呼吸渐渐变沉。 他宽大的手掌包裹著她盈盈一握的脚踝,揉搓时,指腹不可避免的触碰到她细腻的肌肤。 这种触感对一个禁慾多年的正常男性来说,无疑是一种致命的折磨。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抬眸看她,手上的动作不停。 他想要的,不止是这样...... 一个对於他来说过於疯狂的念头冒出来。 他想把她揉进骨血里,想撕碎那层冷静理智的偽装,想看她在他身下,染上情慾的样子。 第140章 冷水澡 顾珒珩这么想著,也这么做了。 他抬起眼皮,深邃的墨眸里翻涌著浓的化不开的情绪,下一秒,他大掌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往自己怀里一拽,高大的身躯顺势压了上去。 阴影笼罩下来。 楚知妗的后背贴在了真皮沙发上,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的薄唇已经压了下来。 不是浅尝輒止的试探,是带著侵略性占有。 他的体温很高,隔著薄薄的丝质家居服传过来,烫的嚇人...... 淡淡的乌木佛手柑香气铺天盖地的將她包围。 “顾......”她刚张嘴,他就长驱直入。 不知过了多久,顾珒珩终於鬆开她。 他喘著粗气,眼神晦暗的將人打横抱起,大步朝主臥走去。 楚知妗嚇了一跳,再加上脚踝疼痛自己走不了路,只能本能的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主臥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檯灯。 顾珒珩把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单腿跪在床沿,高大的身躯再次压下。 他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扯松领带,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 冷白的皮肤和骨感的锁骨露出来,他恍若未觉,低下头,滚烫的吻落在她的颈侧。 楚知妗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指尖微微发颤,“顾珒珩......” 男人动作不停,声音哑的厉害,“嗯?” “我,我还没准备好。”她咬牙,眼底浮现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抗拒。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顾珒珩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他抬起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在安静的臥室里格外清晰。 半晌,他闭了闭眼,將那股躁动强压下去,然后翻身躺在她身侧,扯过一旁的薄被盖在她身上,声音恢復了往日的低沉,“睡吧。” 夏季的夜晚,即便开著空调,空气里依然透著一丝莫名的燥热。 大床上,两人背对背躺著。 顾珒珩闭著眼,实则毫无睡意。 他周遭全是她身上特有的白茶香,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过以前的画面。 那时候她一样清冷,但在床上时他们却是最契合的,她也总是很乖、很享受,由著他折腾...... 想到那时她白里透粉的肌肤和白瓷一样的肌肤上沁出的那层薄汗,他就觉得有股难言的燥热感从小腹一路往上窜。 他苦笑一下,掀开被子下床,大步走进了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楚知妗其实也没睡著。 听见水声,她耳尖一红,下意识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打算瞄一眼时间。 就在这时,屏幕恰好亮起,微信弹窗连续跳动。 盛清柠:【宝贝,我一个人在洛杉磯孤单寂寞冷。委屈jpg.】 盛清柠:【你和顾总同居了吧?姐妹告诉你,咱是成年人,彆扭捏!该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 盛清柠:【顾总那宽肩窄腰大长腿,比夜店里的模子哥可是优质的多,咱不用白不用!你赶紧把他拿下!】 楚知妗看的脸颊发烫。 这丫头,用词也太凶猛了!这话要是给顾珒珩看到,指不定会把自己想成什么样的人...... 她念头还没消散,浴室门打开。 顾珒珩上边什么都没穿,下半身也只是松松垮垮围了条纯白浴巾的走了出来。 他拿著毛巾擦头髮,视线落在她亮著的手机屏幕上,“在看什么?” 楚知妗手忙脚乱的按下锁屏键,一抬眸,就看到有一串水珠顺著他冷硬的腹肌线条没入浴巾边缘,简直性感的要命。 她只觉得脸颊发烫,想都不想的翻身拉高了被子,把自己缩了进去,“没什么,我先睡了。” 明明她把自己裹成了蚕蛹,可落在顾珒珩眼里,却是一个曲线毕露的娇躯。 他的喉结又滚了滚,眼底划过一抹苦笑。 他强压下悸动的心思,走到另一侧躺下,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闭上了眼。 ...... 次日下午,私人会所顶层玻璃花房。 楚知妗今天穿了件菸灰色的新中式长裙,长发用一根素色玉簪子挽著,整个人如同画中走下来的古典美人。 此刻她安静的坐在桌前,用银勺將香粉压平。 旁边几个太太正聊的火热。 张太太今天穿了整套的dior高定,正小声抱怨著,“我婆婆昨天又找茬,说我买的包太高调。她自己一柜子的爱马仕,反倒来管我!” 另一个穿香奶奶的太太附和,“现在的婆婆有几个好相处的?还不都是表面客气,背地里防贼一样防著我们?” 张太太转头看向楚知妗,“楚小姐,看你年纪轻轻,还没结婚吧?” 楚知妗动作没停,“......结过。” 张太太一愣,隨即来了兴致,“那肯定是因为受不了婆婆给的委屈离的吧?这年头,找个好老公难,找个好婆婆更是难如登天。” 楚知妗笑笑,“我前婆婆很好。” 张太太撇撇嘴,只当她在死要面子,转头又跟別人聊起了新出的珠宝。 两个小时的课程结束。 楚知妗拎起包,刚走到花房门口,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妗妗!” 宋舒嫻在两名保鏢的保护下,满脸含笑的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真丝旗袍,脖子上戴著一串价值连城的帝王绿翡翠珠链,通身的派头十足。 花房里的太太们全看直了眼。 这不是顾家的当家主母吗?平时她们的婆婆或妈妈想攀关係都攀不上的顶级豪门阔太! 宋舒嫻礼貌的和那些人点个头,然后走到楚知妗面前,亲热的拉住她的手,衝著眾人道:“我家妗妗最近在这里上课,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希望大家多多包容啊。” 此言一出,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原子弹,那些个千金太太当即是愣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 “顾,顾夫人太客气了,楚小姐她人和善易相处,课上也是安安静静的,我们相处的可好了。” 刚才还撇嘴不信的张太太,这会儿率先反应过来,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 其他千金太太们也是反应过来,立刻跟著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受宠若惊和艷羡。 聪明的早看出来了,这哪里是拜託的口吻?这分明是为楚知妗站台的意思。 第141章 机灵的 宋舒嫻笑笑,收回视线,“脚踝好点没?珒珩说你扭伤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楚知妗是心理医生,哪能不懂宋舒嫻的用意? 她嘴角勾著清浅的笑意,道:“宋姨,已经不疼了。” “还叫宋姨?”宋舒嫻皱皱眉,嗔怪的覷她一眼,隨即又疼惜的拍拍她的手背,“这香道课上著闷不闷?妈怕你无聊,特意过来接你。” “昨天顾氏旗下的珠宝行刚送了一批新款高定,妈带你去挑挑,喜欢什么隨便拿,有珒珩兜底,你就纯当带著玩。” “至於其他的,你看中什么隨便买,妈给你付钱。” 宋舒嫻边说边拉著楚知妗往外走,这番话落在身后的千金太太们耳中,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楚小姐说的前婆婆......该不会就是顾家的主母吧?! 而且,这哪里是好?这简直是把她当亲闺女宠啊! ...... 京市最大的商场,恒隆广场一楼。 宋舒嫻挽著楚知妗的胳膊,刚走过一家奢侈品店的橱窗,迎面撞上两个人。 楚嫿。 她今天穿了件纯白色的丝质吊带裙,外面搭著件薄款针织衫,长髮披肩,依然是那副清纯无害的样子。 跟在她身侧的凌坤则是穿著件浅蓝色的休閒衬衫,手里提著四五个印著各大高奢logo的购物袋。 四人打照面,楚嫿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她的视线在宋舒嫻和楚知妗挽在一起的手臂上停留了两秒,嫉恨的情绪在眼底翻滚。 下一秒,她脸上堆起甜美的笑,快步走上前,“妈,您也来逛街啊?” 宋舒嫻皱皱眉,脸上的笑意明显有所收敛,虽然不至於太过难看,但也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淡的单音节,“嗯。” 多余的话是一句都没有。 楚嫿脸上的笑僵住,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一副委屈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又转头看向楚知妗,“知妗姐,听妈说你出院没多久,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母亲年纪大了,你这样和她一起出来逛街,总归是不好的。” 这话里话外,全是將楚知妗划分到了外人那边,而她则是孟婉青和宋舒嫻的家人。 楚知妗神色未变,连个多余的反应都没给她。 凌坤最见不得楚嫿受委屈,瞪了楚知妗一眼,然后上前一步,把手里的购物袋换到左手,笑著打圆场,“宋阿姨,嫿嫿也是关心您。” 宋舒嫻掀起眼皮,冷笑出声。 “堂堂凌家大少爷,一天到晚跟在楚小姐后面拎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凌家破產了。” 圈子就这么大,圈子里的事她也有所听闻。 她不在乎谁对楚嫿好,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宴会上处处为难知妗! 凌坤面色一僵,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堂堂凌家大少,在京市也是横著走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对方偏偏是顾珒珩的母亲,顾家如今的夫人!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当面翻脸。 宋舒嫻却没打算放过他,“算了,改天我还是亲自跟楚母说一声,让她给你发份工资吧。” 这话相当於把凌坤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凌坤又气又尷尬,却只能硬著头皮赔笑,“阿姨您真会开玩笑。我和珒珩、嫿嫿是多年的好友,珒珩平时工作忙,我这也是帮他分担点压力。” “呵。”宋舒嫻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凌少有这閒工夫,不如多操心操心凌家的生意。別哪天真破產了,连拎包的活都找不到!” 凌坤的脸色彻底黑了。 楚嫿咬著下唇,眼眶泛红,“妈,您別怪凌坤,是我让他陪我出来的......” “行了。”宋舒嫻不耐烦地打断她,“我没兴趣听你们之间的事,我还要陪知妗逛街呢。” 说完,她拉著楚知妗绕过两人往前走去。 楚嫿站在原地,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楚知妗!凭什么?!那个老太婆处处看她不顺眼,凭什么对一个贱人这么好?! 凌坤看著楚嫿委屈的样子心疼的不行,“嫿嫿,你別难过,宋阿姨她就是没看出楚知妗的真面目,等她......” “我累了,先回去了。”楚嫿冷冷丟下一句,转身就走。 ...... 顾氏珠宝行。 店长早就接到消息,不仅提前清场,还带著几名高级导购早早的在门口迎接。 宋舒嫻拉著楚知妗在vip室的丝绒沙发上坐下,眼中带笑。 “把你们当季的高定款,还有新到的那些翡翠、钻石全拿过来。” 店长连连点头,很快,几个托盘摆在茶几上,珠光宝气,晃的人眼晕。 宋舒嫻拿起一条祖母绿的项炼在楚知妗白皙纤细的脖子处比划了一下,满意的点头,“这顏色衬你。妗妗皮肤白,戴什么都好看。” 楚知妗看著標籤上那一长串零,轻声开口,“宋姨,这太贵重了,我平时工作也戴不上这些。” “工作不戴,平时出门总要戴的啊。”宋舒嫻不容分说的把项炼放进旁边的盒子里,“包起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宋舒嫻开启了疯狂扫货模式。 只要是在楚知妗身上比划过,觉得好看的,统统让人包了起来。 旁边的一名年轻导购见状,极有眼力见的奉承,“夫人眼光真好,这几款都是店里的限量款。您和这位小姐站在一起,看著就像亲姐妹俩。” 这话虽然夸张,但宋舒嫻听的极其顺耳。 她保养得宜,平时就有很多人吹捧她年轻,她倒不觉得有什么,但今天和楚知妗在一起,她就格外喜欢这类话。 宋舒嫻大悦,转头看向那名导购,“你叫什么名字?” 导购受宠若惊,“夫人,我叫林悦。” “林悦是吧,是个机灵的。”宋舒嫻笑道,“回头我跟珒珩说一声,给你加薪。” 林悦激动的连连鞠躬,“谢谢夫人!” 从珠宝行出来,宋舒嫻又拉著楚知妗进了一家高奢男装店。 “妗妗,你现在跟珒珩住在一起,也该多关心关心他。”宋舒嫻在一排高定西装前走过,“他天天工作那么累,你不表示表示?” 她其实很想知道这两人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但身为长辈,她又实在问不出口,乾脆帮帮他们。 第142章 先欠著 楚知妗顿了一下,走到旁边的配饰区。 她的视线扫过一排排领带,最终停在一条深灰底色、带有银色暗纹的真丝领带上。 这款领带顏色低调,质感极佳,很符合顾珒珩那副高岭之花的气质。 最主要的是,他身上的衣服都是手工高定,她若是现场买,即便买回去,他大概率也是不会穿的...... “就这条吧。”她指了指那条领带。 宋舒嫻看了一眼,虽然稍微有点失望,但还是笑眯眯的点了头,“妗妗眼光好,珒珩肯定喜欢。” 罢了,来日方长! ...... 南山別墅,客厅。 楚知妗把印著高奢logo的纸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那条深灰底色银色暗纹的真丝领带。 顾珒珩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从书房走出来,一眼就注意到了那条领带,他脚步微顿,隨后径直走了过来。 “买给我的?” 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惊喜。 楚知妗点点头,“那个,宋姨要我挑的,说你平时穿的太素。” 顾珒珩没接话,修长的手指捏住领带拿起来,摩挲了一下上边的纹理,隨后將领带递到她面前,嗓音压的很低。 “帮我戴上。” 楚知妗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可看著男人那张清冷禁慾的脸和那双不甚般配的充满了希冀的双眼,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抬起手將领带绕过他的后颈。 为了方便她动作,顾珒珩微微俯下身,两人的呼吸不可避免的交缠在了一起。 楚知妗身上那股清淡的白茶香不停的往他鼻子里钻。 顾珒珩垂著眼睫,视线落在她白皙修长的天鹅颈上。 那条极细的铂金项炼贴著她的锁骨,隨著她的呼吸不断起伏。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垂在身侧的大掌不自觉的收紧。 楚知妗已经多年没有帮人系过领带,动作不太熟练的打著结,往上推结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凸起的喉结。 男人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好了。” 她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打好温莎结准备退开,腰间突然多了一股强悍的力道。 顾珒珩的大掌扣住她的后腰,轻鬆將人往怀里一带。 楚知妗没防备,直接撞进他坚硬的胸膛,还没来得及出声,男人的薄唇已经压了下来。 这一次的吻和昨晚又有不同。 没有侵略性,全是让人大脑空白,浑身酥麻的技巧。 他含著她的唇瓣轻轻碾转,舌尖撬开她的齿关,一点点攻城略地。 一手扣著她的纤腰,一手扣著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承受这个深吻。 楚知妗被他亲的有些喘不过气,双手抵在他胸前,无意识的攥紧了他衬衣的布料。 这种极度压抑又极度渴望的拉扯感,让她浑身发软。 就在两人体温不断攀升,顾珒珩在腰间摩挲的手即將探入她的衣摆时。 大门咔噠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姐,我演唱会结束......” 苏明朗背著吉他,手里拎著两杯冰美式,大喇喇的走进来。 看到客厅的画面,声音戛然而止。 他前姐夫把他姐按在怀里亲的画面衝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苏明朗反应迅速的用手捂住眼,原地转了一圈。 “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说完,他同手同脚的溜回了自己一楼的客房,还不忘贴心的把门反锁。 楚知妗脸颊瞬间爆红,慌忙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 顾珒珩被打断好事嘴里发苦,但面上除了还未消散的慾念,倒是没有別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內四处乱窜的邪火,正要开口,保姆刘阿姨提著刚採购回来的新鲜食材从厨房后门走了进来。 “先生、楚小姐,你们晚上想吃点什么?我买了新鲜的海虾,要不要白灼?” 楚知妗还没开口,顾珒珩已经走过去,顺手接过了刘阿姨手里的购物袋。 “告诉家里的其他人,知妗不喜欢吃海鲜,对奶油过敏。以后家里要儘可能避免这些。” 刘阿姨一愣,忙道歉並应下。 顾珒珩没多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的將衬衣袖子卷到手肘处,向厨房走。 “刘姨,你去休息吧,今晚我来做饭。” 刘阿姨双眼圆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堂堂顾家未来的接班人,集团的总裁,竟然要亲自下厨? 但看著他那副熟稔的动作,刘阿姨也是很识趣的解下围裙退下去了。 顾珒珩穿上围裙,头也不回的向跟在身后过来的楚知妗確认。 “晚餐想吃什么?” 楚知妗在岛台支著下巴,看著他熟练的挑拣食材,眸色柔软,“想吃糖醋小排。如果能多一道清炒时蔬就更好了。” 他应了一声,一边將排骨拿出来清洗,一边道:“小丫头昨天念叨著想吃红烧鸡翅和小餛飩,餛飩是现成的......” 楚知妗站在一旁干看著有些不自在,乾脆进门,打算在一边帮忙。 谁知她刚刚想转身打算摘菜,手腕突然被男人带著水渍的大手扣住。 顾珒珩稍一用力,將她扯过来,直接困在了自己和双开门冰箱的门板之间。 冰箱表面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楚知妗皱皱眉。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將她完全笼罩住,然后低下头,鼻尖几乎贴著她的鼻尖。 “跑什么?”他嗓音沙哑,带著没褪去的慾念。 “我......我去喝水。”楚知妗偏过头。 顾珒珩低头在她敏感的耳垂上咬了一下。 楚知妗浑身一颤,腿都软了几分。 “先欠著。”他贴著她的耳朵,声音很轻,却极具穿透力,“晚上连本带利討回来。” 说完,他不再逗她,转身继续去处理案板上的配菜。 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刚才失控的人不是他。 楚知妗则是红著脸逃出了厨房。 第二天,顾氏总裁办。 顾珒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翻看一份有关ai智能家居的季度財报。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西装,衬衫领口上繫著的,正是楚知妗昨天买的那条深灰色领带。 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透著股高不可攀的冷厉气场,实则,周遭的人能隱约看出来,他今天心情不错。 第143章 我的女伴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得到准许后,门被推开。 凌坤走进来,看到顾珒珩的那一瞬,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嫉妒。 他嫉妒楚嫿的眼里只看得到顾珒珩...... 深吸口气藏好心思,凌坤走到办公桌前,一脸惆悵。 “珒珩,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楚嫿最近几天情绪一直很低落,听楚家的佣人说,她昨晚连晚饭都没吃,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听到这番话,顾珒珩握著钢笔的手顿了一下,隨后合上文件夹,抬眸看向凌坤,声音冷淡,“我会让周齐联繫心理医生安排医疗团队过去。” “安排医疗团队有什么用?!”凌坤皱著眉头,“楚嫿现在需要的是你!心病还要心药医,你不懂吗?!” 凌坤越说越气,但又不敢衝著顾珒珩,只能冷哼一声,说出心声,“那个楚知妗到底有什么好?” “冷血、自私,五年多前你就和她离婚了,现在明知道你和楚嫿的关係,竟然有脸跑到你面前勾引你!这种不要脸的狐狸精......” “凌坤!” 顾珒珩的眸色沉得嚇人,声音透著不加压抑的冷意。 办公室里的温度更是瞬间降至冰点。 “注意你的言辞!”他盯著凌坤,一字一句,“你逾矩了。”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的睥睨一切的眼神,凌坤被他看的后背发凉,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他认识顾珒珩这么多年,很少见他发火,更遑论为了一个女人,他竟然连兄弟情分都不顾...... 凌坤咬了咬牙,“行,你护著她。我倒要看看,等楚嫿真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后悔!” 说完,他转身,怒气冲冲地摔门离去。 ...... 几天后。 京市唯一的六星级酒店的顶层被顾氏包下。 今天是顾氏一年一度的年会,为了突出新意,在眾人的投票下,本次年会以面具年会的形式展开。 盛夏的夜晚,室外是热浪翻滚,宴会厅內的冷气开的很足。 璀璨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奢靡的光晕,悠扬的钢琴声在宴会厅里不断流淌。 楚知妗的脸上带著一个只能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羽毛面具,站在香檳塔旁的阴影处。 她今天穿了宋舒嫻前几天为她买的一件墨绿色真丝掛脖礼服。 极简剪裁完全贴合著她曼妙的身段,后背大面积的鏤空设计露出她白皙细腻的蝴蝶骨,搭配上脸上的面具,衬得她那双眼睛更加清冷明亮。 顾珒珩三分钟前被周齐叫走,去確认晚会最后的流程。 她落了单,很快便引来了一旁人的注意。 很快,一个身著白色西装、戴著金丝面具的男人端著酒杯走过来,视线在楚知妗修长白皙的脖颈停留了两秒,隨后扬起绅士的笑容。 “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跳一支舞?” 楚知妗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平淡客气,“抱歉,我不会跳舞。” 男人看著她璨若星河的眸子,有些不想放弃,“没关係,我可以教......”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从旁边走近,直接挡在了她面前。 是顾珒珩。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色手工定製西装,內搭服帖的白衬衫,领口处系的正是楚知妗买的那条深灰色暗纹领带。 他的脸上戴著半张黑金配色的面具,下頜骨和性感的喉结露著,却更显凌厉,气场十足。 顾珒珩甚至看都没看那个搭訕的男人,只是微微侧头,沉声吐出两个字,“借过。” 简单的两个字,却透著上位者独有的威压。 男人脸色变了变,虽然不甘心,但惊惧於来人身上的气场,没敢多留,转身进了人群。 楚知妗浅笑著看他,“忙完了?” 顾珒珩没答话,视线越过她看向不远处。 那边,几个打扮耀眼的公司女性高管正端著酒杯,频频朝他看过来。 刚才他一路走过来,已经有不下三个女人试图邀请他共舞了,却全被他周身的冷意挡了回去。 他收回视线,垂眸看著楚知妗明亮的眼睛,隨后缓缓朝她伸出右手。 “楚小姐,请。” 楚知妗看著停在半空中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她唇角微弯,將手搭了上去。 顾珒珩眸光闪烁一下,反手握住她的根根分明的手,牵著她进入舞池中央。 华尔兹的音乐恰好切到高潮部分。 男人的大掌隔著薄薄的真丝布料顺势贴上她的后腰,掌心温度过高,烫的楚知妗腰眼一麻,呼吸都慢了半拍。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只需要微微俯身,她就能清楚的闻到他身上的乌木佛手柑混合著烟味的味道。 旋转时,他扣在她腰间的大手不自觉的收紧,將人往怀里又带了几分。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这个角度,楚知妗更像是被迫仰著头看他。 顾珒珩的视线也是顺著她的明眸往下,经过她圆润的鼻尖,最终停留在她涂了冷调梅子色口红的唇瓣上。 喉结剧烈的上下滚了滚。 他,想吻她。 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撕开这张面具,狠狠地吻下去。 但他太过了解她,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这件衣服。”顾珒珩视线上移,再次落在她明亮的眸子上,声音却哑的不成样子,“以后只能穿给我看。” 楚知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心尖隨之一颤。 她別开脸,耳根却不爭气的红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起,周围的人纷纷停下动作,目光惊艷的看著舞池中间的他们。 哪怕戴著面具分辨不出场內的人是谁,可他们身上那种气质、那种势均力敌又充满曖昧的氛围,依然让人移不开眼。 一曲结束,灯光大亮。 主持人走上台,拿著话筒宣布进入今晚最激动人心的环节——抽奖。 大屏幕上的数字飞速滚动。 在一声高亢的“停”后,画面定格在“07號”的字眼上。 主持人满脸含笑,声音激奋,“恭喜07號嘉宾获得我们今晚的特等奖——最新款冰莓粉保时捷taycan一辆!” 楚知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眼腰间贴著的號码標识,怔愣一下。 第144章 进门就亲 她没记错,她就是幸运的“07”號。 她转头看向顾珒珩,眉头微蹙,“我不是顾氏的员工,拿这个奖不合適。” 这车落地少说也要两百万,而且这顏色......摆明了就是专门给女性准备的。 “有什么不合適的?”顾珒珩理了理袖扣,语气理所当然,“號码牌是隨机发的,抽奖环节也是系统自动选定,抽中了是你的运气,收著就好。” 楚知妗还想推辞,周齐已经拿著车钥匙极有眼力见儿的送了过来。 楚知妗:“......” “接下来的环节有点无聊。”顾珒珩看了一眼手錶,“你等我一下,我讲完话就下来。” 三分钟后,顾珒珩上台。 他摘下面具露出那张清冷矜贵的俊脸,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尤其是刚才那几个想搭訕却又没敢付诸行动的高管,一个个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过去一年,顾氏在ai智能领域的市场份额稳居第一。”他站在立式麦克风前,身姿挺拔,声音沉稳有力,“感谢各位的付出。明年,顾氏的目標是全球市场。希望大家共勉!”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画大饼。 简短、乾脆,气场全开。 话音才落,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顾珒珩走下台,將后续的事宜交给副总,他则是带著楚知妗乘电梯直接去了地下车库。 那辆冰莓粉的保时捷停在vip车位上。 楚知妗不是傻瓜,自然是很快想明白了关键,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顾珒珩自然的从她手里拿过车钥匙,说,“我来开,带你去兜风。” 跑车驶出酒店车库,很快匯入京市繁华的主干道。 盛夏的晚风从降下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丝丝沉闷。 楚知妗看著不断倒退的街景,没有多问。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京郊一处空旷的私人庄园。 四周很暗,只有跑车的车灯打出两道光束。 车子停稳后,顾珒珩熄了火,推开车门下车,又绕到副驾驶拉开门。 楚知妗刚迈出一条腿,周围突然亮起一片暖黄色的灯光。 她皱了一下眉头,看清现场的情况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前方是一大片精心布置的玫瑰花海,花海在夏夜的微风中轻轻摇摆。 头顶上方是数百架无人机,悄无声息的在空中不断变换著阵型,最终匯聚成一行字—— 【楚知妗,我爱你。】 不仅如此,花海中央的空地上,几个顾氏最新研发的陪伴型ai机器人正排成一列,隨著舒缓的音乐笨拙的跳舞。 楚知妗怔在原地,眼眶有些发热。 顾珒珩走到她面前,隔著半步的距离停下。 他看著她,深邃的墨眸里翻涌著压抑了许多年的情绪,那些清冷、克制,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最纯粹的渴求。 “知妗,五年半前我自以为是的替你做了决定,那是我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误。” 他嗓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真诚无比,“顾太太的位置,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眼角。 “你愿意给我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吗?” 夏夜的风吹过,花香四溢。 楚知妗看著眼前这个高高在上,却唯独在她面前低下头颅的男人,心底那道坚固的防线,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闭了闭眼,將眼底的水汽逼回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 冰莓粉保时捷平稳驶入南山別墅。 顾珒珩率先推开车门,又像先前的许多次一样,绕到副驾驶为她拉开车门。 两人一进门,楚知妗刚想跟他道晚安,手腕突然被他攥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扯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中央空调带来的丝丝凉爽舒適的感觉。 黑暗中,乌木佛手柑混合著男人荷尔蒙的气息铺天盖的压了下来。 顾珒珩的吻来的又急又凶。 他单手扣著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紧她的细腰,將人死死按在自己怀里。 没有试探,没有辗转,直接长驱直入。 “唔......”楚知妗被亲的有些喘不上气,双手无意识的攀上他情动发热的脖子。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毯上,领带被扯松,白衬衫的领口敞开,露出了冷白性感的锁骨。 他的体温烫的嚇人,隔著薄薄的布料,源源不断的传到了楚知妗的身上。 她有些承受不住,偏头想躲,却被他捏著下巴,不给她丝毫逃离的机会,霸道的吻,再次落下来。 “知妗......”他在她唇边呢喃,声音压抑著深深的慾念。 他骨节修长的大手顺著她光洁的后背往下,指腹一路摩挲、揉捏,带起一阵战慄。 楚知妗双腿发软,整个人像是脱力般,无助的掛在他的身上。 顾珒珩眸色愈发深沉,他稍一弯腰,將人打横抱起,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主臥的门被他一脚踢开,又被他一脚勾上。 楚知妗大概能猜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她没有拒绝。 她被扔在柔软的大床上,顾珒珩单膝跪在床沿,居高临下的看著她,慢条斯理的扯下领带,在她略显慌乱的注视下,隨手一扔,然后,解开了衬衫顶上的两颗扣子。 平时那副高不可攀、禁慾清冷的模样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最原始的侵略性。 楚知妗呼吸凌乱,后悔想逃,却被他按住脚踝拉回来,俯身压在身下。 一夜荒唐。 ...... 第二天近中午时,楚知妗在一阵熟悉的酸痛中醒来。 她耳尖发烫,几乎是下意识扯过薄被掩住满是红痕的胸口。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是新换的,屋內还残留著微不可查的,他的气息。 她攥紧薄被,做好心理建设后起身下床,换了一套纯白色家居服,洗漱完,这才推开臥室门下楼。 本以为他已经离开去公司了,谁料一下楼就看到了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顾珒珩。 他穿著套深灰色家居服,正垂头在岛台前切菜。 听见脚步声,他停下动作抬眸看过来。 “起了?粥马上好,坐下等会儿。” 顾珒珩眸光柔和,里边多了一抹不曾有过的柔情。 第145章 留下照片 楚知妗看著他专注的样子,脑海里不由自主的闪过以前,他们的婚姻存续期间的画面。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虽然外表冰冷疏离,但也会尽他所能的给她尊重和陪伴,会在下班后陪她去菜场挑菜,偶尔下厨投餵她...... 一种久违的、安定的甜蜜感在她的心底蔓延开来,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约莫七八分钟,一碗熬的软糯的乾贝香菇粥、两碟精致的凉菜摆在了楚知妗面前。 顾珒珩记得她不爱吃海鲜,所以乾贝放的极少,只为了提鲜。 她低头喝粥,顾珒珩就站在对面,静静的看著她。 “下午去公司吗?”楚知妗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咽下口中的粥,找了个话题。 “嗯,有个跨国会议。”看到她唇边残留的乳白色粥沫,他眸色幽暗,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楚知妗点点头,捏著瓷勺又舀了一勺,正要送进嘴里,顾珒珩突然绕过岛台走过来。 楚知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觉得身子一轻,竟被他拦腰抱起。 “顾珒珩!”她惊呼一声,本能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盯著她红润的唇瓣看了几秒,抬脚,大跨步朝主臥走去,她还想说什么,他却突然低头在她的颈侧咬了一口,顿时堵住了她未出口的话。 他多年不曾开荤,一开荤便是食髓知味。 ...... 下午三点,私人会所顶层的玻璃花房。 楚知妗穿了件月白色的高领新中式旗袍,长发披散著,勉强將脖颈上的红痕遮住一些。 落座的时候大腿还有些酸软。 她一坐下,张太太就凑了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番。 “楚小姐今天的气色真好啊。这皮肤透亮的,像是被爱情滋润过一样......”张太太眼毒,捂著嘴笑的曖昧。 旁边几个太太也跟著附和。 “是啊,上次顾夫人亲自来接你,我们可都看著呢。顾总那样的人物,多少女人盯著,楚小姐真是好福气。” 楚知妗有些心虚的拨弄著面前的香粉,面上却不动声色。 “张太太说笑了,昨晚睡的好而已。”她巧妙的转移话题,“今天这款沉香味道似乎比上次的更醇厚些,是换品牌了吗?” 原本就是顾家的事,见她又不愿意多谈,太太们也很识趣,顺著话茬聊起了香料。 傍晚时分。 顾珒珩的迈巴赫准时停在会所楼下。 楚知妗拉开车门,就听到后排传来清脆的童音。 “妈咪!”馨馨穿著一套粉色的蓬蓬裙,手里抱著个兔子玩偶,兴奋的超她挥手。 “馨馨怎么也在?”楚知妗坐进副驾驶,转头,意外的问。 顾珒珩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腕上的百达翡丽折射出冷硬的光。 “带馨馨去拍照。”他发动车子,“妈给馨馨预约了一份艺术照。”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京市最顶级的私人摄影工作室门前。 工作室的负责人早就等在门口,见几人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顾总,楚小姐,里面一切都准备好了。”说著,还主动弯下腰跟馨馨打招呼,“宝贝,一会儿跟阿姨去换衣服好吗?” 馨馨进门后便被一位女性造型师带去换衣服、化妆了,顾珒珩和楚知妗则是坐在休息区等候。 没过多久,小丫头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提著裙摆跑了出来。 “妈咪,顾叔叔,漂酿吗?”小丫头在两人面前转了个圈,甜甜问到。 “漂亮,我们的馨馨公主最漂亮。” 清冷矜贵的男人眸中带著亮光,轻柔的捏了捏小丫头肉乎乎软萌萌的小脸蛋。 不知为何,他越看馨馨就越觉得亲切,喜爱。 摄影师在一旁看的眼睛发亮。 男的矜贵冷峻,女的清冷脱俗,小女孩更是粉雕玉琢。 这简直是活体招牌啊! “顾总,楚小姐。”摄影师大著胆子提议,“二位外形出挑,不知能否请你们一起拍一组家庭照?我们工作室刚好在筹备新一季的宣传大片......” 顾珒珩眉头微蹙,脱口就想拒绝。 他不喜欢拍照,尤其是这种带有美化效果的艺术照,可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照片。 许洲览和楚知妗、馨馨三人,在咖啡厅外的那张合照。 “拍一组。” 楚知妗疑惑转头,小声问,“你不是不喜欢拍照吗?” 难不成是她记错了? “没有不喜欢。”没有过多的解释,他只是突然站起身,埋头理了理西装下摆。 拍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顾珒珩全程气场强大,但视线只要落在楚知妗和馨馨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感就会立刻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柔情。 ...... 三天后,京市最大的高端购物中心。 一楼中庭的巨型led屏幕上,正在轮播那家顶级摄影工作室的最新宣传片。 画面定格——顾珒珩穿著高定西装,一手揽著楚知妗,一手抱著笑的露出两个浅浅梨涡的馨馨。 楚知妗一袭月白色旗袍,微微偏头看他,眉眼带笑。 一家三口,登对的让人移不开眼。 而二楼的玻璃护栏前,楚嫿死死盯著屏幕,双手紧紧攥著护栏边缘,指甲几乎要断了。 她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眼底是扭曲变形的嫉恨。 凭什么? 她到底哪里比不上楚知妗那个贱人?!凭什么珒珩离婚了,眼里、身边,还是她?! ...... 另一边,晚上十点刚过。 南山別墅。 楚知妗穿著一件暖黄色真丝吊带睡裙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的手边放著一杯水果茶,膝盖上放著一份全英文的心理学文献。 玄关处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顾珒珩推门进来。 他的臂弯处搭著一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外套,进门时他单手扯鬆了领带,眉宇间带著几分应酬后的疲惫感。 他换了鞋,將外套递给过来接衣服的阿姨,这才朝沙发走来。 “还没睡?”他在她身边坐下,习惯性的伸手,想去揽她的腰。 刚一靠近,一股不属於他的甜腻玫瑰香混合著酒气,直接钻进了楚知妗的鼻腔里。 楚知妗蹙蹙眉,身子往旁边偏了偏,避开了他的手。 第146章 热情冷却 顾珒珩的手落了空,动作一顿,不解的抬眸看她。 “怎么了?” “先去洗个澡吧。”楚知妗视线重新落在文献上,语气平淡,“你身上的味道很重,我不喜欢。” 顾珒珩低头闻了闻袖口,那股有些甜腻的香水味確实让人不適。 可他不仅没退开,反而眸色发亮的往前压了压,连人带文献一起困进了怀里。 “吃醋了?”他的下巴搭在她的肩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白皙的颈侧、锁骨窝。 “......没有。”楚知妗紧抿著唇,“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这个味道。” “我没想到投资方会带一个刚出道的小明星参加酒局。”顾珒珩没理会她的口是心非,大掌扣住她的细腰,边摩挲,边耐心地解释,“敬酒时候她故意往我身上倒,酒洒了,人也撞过来了。” 他说的酒局事关东城一个项目,顾珒珩去之前跟楚知妗提过。 项目对顾氏来说不算大,但今晚到场的还有东城的几位领导,他不得不出席。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著明显的厌恶,“周齐已经把那个投资方拉黑了,但我车上没备衣服,只能忍著,穿回来。” 楚知妗没接话,但眼神却软了下来。 顾珒珩察觉到她態度有所软化,眸光一沉,偏过头,薄唇贴上她的耳垂,轻轻咬了一口。 “老婆,我都解释清楚了,能不能给个改过的机会?”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大掌顺著真丝睡裙的下摆探进去,指腹上的薄茧擦过她细腻的肌肤,带来战慄的同时,又带著明显的暗示。 楚知妗被他撩拨的气息有些乱,忙按住他作乱的手,哑声道:“先去洗澡。” 顾珒珩看著她泛红的耳根,嘴角微弯,“好。等我。” 十分钟后,浴室的水声停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真丝浴袍出来,腰部的带子系的很鬆,深v领口大敞,露出大片冷白结实的胸肌。 水珠顺著他额前的碎发滴下,沿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滴落,一直没入领口深处...... 此刻楚知妗正满脸羞红的坐在床边,他走到床边,刚要倾身压下去,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楚知妗的手机,屏幕上闪烁著“盛清柠”三个字。 顾珒珩皱眉,脸色微沉。 但他箭在弦上,没有理会,还是倾身寻著她的红唇吻了过去。 她眼中闪过一丝苦涩,推了推他的肩膀,躲过他的攻击,拿起手机接听。 “知妗......”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了盛清柠压抑的哭声,“我好难受......” 楚知妗心头一紧,忙推开一脸欲求不满的男人坐起身,担忧的问到,“你在哪?发生什么事了?” “秦旭白就是个混蛋!”盛清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说,他说他不喜欢我......” 楚知妗鬆口气,眉头还是蹙著,“清柠,你听我说......” 身前的阴影消失,楚知妗没放在心上,只语气轻柔的开解对面的好友。 这头,顾珒珩黑著脸,拿著自己的手机出了门。 门口,他拨通了秦旭白的號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秦旭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 “秦旭白。”顾珒珩嗓音暗哑,带著欲望得不到紓解的不悦,“管好你的女人。如果她再三更半夜打电话打扰我和我女人休息,我不介意明天就停了顾氏在北美投的那几个项目。” 说完,不等秦旭白开口,直接掛断。 这一头,楚知妗攥著手机,还在开解,“清柠,你本来就很好,实在没必要在一个不喜欢你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换个人喜欢吧。” “换不了了......”盛清柠的声音透著浓浓的苦涩,“知妗,我喜欢他很多年了。从我十几岁情竇初开,眼里就只有他......” 很多年。 这几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楚知妗的神经上。 她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那些在楚家不被重视、小心翼翼討好所有人的日子。 想起了自己曾经满心满眼都是顾珒珩,却只能换来一纸离婚协议的灰暗时光。 那种倾尽所有却得不到半点回应的无力感,她,太懂了。 “清柠。”楚知妗垂下眼帘,声音有些乾涩,“人总要学会放过自己。太执著,最终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掛断电话后,臥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开门声响起,顾珒珩推门进来,才走近就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他皱皱眉,靠过去长臂一伸,將她揽进怀里。 “知妗。” 他低头去寻她的唇,她却偏过头,躲开了这个吻。 “抱歉,我累了。”说完,她拉过薄被躺下,背对著他闭上了眼。 顾珒珩悬在半空的手僵住,看著她单薄的背影,眸色深了深。 最终,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掀开被子躺下,从背后將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好,睡吧。” 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 第二天下午,京市一所顶层的露天花园餐厅內。 宋舒嫻和楚知妗相对而坐,桌上是店员刚送上的精致下午茶。 宋舒嫻穿著一身妥帖的苏绣旗袍,头髮梳的一丝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只水头极好的帝王绿翡翠鐲子。 楚知妗则是穿了件浅杏色的新中式改良衬衫,下身穿了条金线绣成的马面裙,长发隨意披散著,清冷中透著几分隨性。 “这家店的英式红茶不错。”宋舒嫻端著精致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点心太腻了,你对奶油过敏,我让他们换了无糖的燕窝酥,你尝尝。” “谢谢宋姨。”楚知妗浅笑。 宋舒嫻看著她,越看越满意。 两人正聊著,一道略显惊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顾太太?知妗?” 两人转头,就看到孟婉青和楚嫿手挽著手走了过来。 孟婉青今天穿了件香奶奶的高定套装,手里拎著限量版的爱马仕。 楚嫿则是一身粉色的真丝长裙,挽著孟婉青的胳膊,一副乖巧女儿的模样。 “真巧,你们也在这喝茶?”孟婉青走近,视线在楚知妗身上停留了一瞬,表情有些不自然。 第147章 错把鱼目当珍珠 楚知妗的神色倒是没变,只是微微頷首,连那声“楚太太”都省了。 宋舒嫻放下茶杯,慢条斯理的拿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孟婉青。 “是挺巧的。”宋舒嫻的语气不咸不淡,“珒珩最近忙,怕知妗一个人在家闷著,特意让我陪她出来透透气。” 孟婉青乾笑两声,“珒珩对知妗还真是上心。” 楚嫿挽著她胳膊的手微微收紧,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恨意。 但在宋舒嫻面前,她偽装的很好。 “那当然。”宋舒嫻拉过楚知妗的手轻轻拍了拍,“珒珩对她上心不是应该的吗?知妗这孩子,聪明、懂事又独立。我要是有个这么优秀的亲生女儿,做梦都能笑醒。” “不像有些人,错把鱼目当珍珠。” 这话就差指著孟婉青的鼻子骂她不知道珍惜了了。 孟婉青的脸色变了又变,脸上的笑容是彻底掛不住了。 楚嫿心里也恨,恨顾珒珩只看得到楚知妗,恨宋舒嫻也对楚知妗另眼相待。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现在,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孟婉青的情绪变化,担心再出什么意外,忙亲昵的晃了晃孟婉青的胳膊。 “妈,出门的时候我答应了要给爸挑一套新衣服,咱们赶紧去吧,去晚了,那个牌子的限量款就被人挑走了。到时候爸又该念叨我了......” 说著,她转头看向宋舒嫻和楚知妗,乖巧的开口,“宋姨,知妗姐,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喝茶了。妈,咱们走吧。” 她是故意的。 买衣服就是要让楚知妗这个贱人看清楚,她得到了顾珒珩和宋舒嫻的心又怎么样?她最珍视的亲情,现在是她楚嫿的! 孟婉青顺著台阶下,“好。那顾太太,知妗,我们先过去了。” 看著两人走远的背影,宋舒嫻收回目光,拍了拍楚知妗的手,“没事的知妗,是婉青不懂珍惜,咱们呀,就等著看她以后后悔!” 楚知妗被她逗笑,点点头,但眸子深处,不可避免的划过了一丝痛楚。 ...... 夜色渐深,南山別墅。 外面暑气未消,蝉鸣声透著几分闷热,室內冷气充足,温度適宜。 楚知妗刚洗完澡,穿了一件菸灰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坐在梳妆檯前吹头髮。 门被推开,顾珒珩走了进来。 他穿著黑色衬衣,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口捲起,露出了腕上的手錶和佛珠,整个人透著股矜贵,难以接近的禁慾感。 他走到她身后,自己的接过她手上的吹风机,动作熟练的替她吹乾了半乾的长发。 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交匯。 顾珒珩放下吹风机,从裤兜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露出了里面一条切割工艺繁复,成色极佳的蓝宝石项炼。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將项炼绕过她的脖颈,帮她戴上。 带著他体温的指腹不可避免的擦过她颈后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楚知妗缩了一下,抬手对著镜子摸了摸那颗蓝宝石,“怎么突然送这个?” “拍卖会看到的,觉得很適合你。”他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殊不知,这条项炼他盯了很久,只因为他觉得,这条蓝宝石项炼和她清冷的气质很配,所以,不惜用八位数的价格拍了下来。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梳妆檯边缘,將她圈在梳妆檯和自己怀里。 淡淡的乌木佛手柑的香气瞬间將她包裹。 顾珒珩偏头,薄唇贴上她的侧颈,呼吸温热灼人。 察觉到她没有抗拒,他眸色微深,抬手將她转过来,墨眸牢牢锁定在她的唇上。 虔诚的吻了下来。 隔天下午。 楚知妗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腿上放著笔记本电脑,好看的眉头微微蹙在一起。 苏明朗上午发来消息,说他要发行的新歌还差一段念白词,非要让她这个亲姐亲自操刀,说会放在演唱会上首唱。 楚知妗对著空白文档敲了刪,刪了又敲。 顾珒珩端著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进来时,就看到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比寻常柔和了几分,看到她这副样子,眼底多了一丝笑意。 他在她身旁坐下,將牛奶递给她,长腿隨意曲起,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废稿,问到。 “写不出来?” “嗯。”楚知妗喝了一口牛奶,“明朗要发布新歌,我想写的有点深度,但总觉得词不达意。” 她这个做姐姐的是真的怕给弟弟拖后腿。 顾珒珩眉眼柔和,隨意靠在沙发的边沿,“你不用想太多,隨心写。他要的不是多华丽的辞藻,是你们姐弟的情谊。” 楚知妗若有所思的垂下了眸子。 半小时后,她敲下最后一行字,发给了苏明朗。 几天后,苏明朗的新歌发布,那段念白被粉丝单独截出来顶上了热搜。 词句简单纯粹,却透著歷经苦难后依然向阳而生的力量。 粉丝们在评论区哭成一片。 【呜呜呜,哥哥和姐姐的感情太好哭了!】 【这才是真正的家人!在低谷时不离不弃,在巔峰时互相成就!】 京市某高档咖啡厅。 楚嫿戴著墨镜,穿著一条法式吊带碎花裙,脸色阴沉的盯著手机屏幕上的热搜。 隨后,她猛地將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摘下墨镜重重扔在桌面上。 凌坤坐在她对面,手里端著一杯冰美式,见状挑了挑眉。 他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衬衫,领口敞的很大,透著股玩世不恭的痞气。 “怎么了?” “怎么了?我才是苏明朗的亲姐姐,他倒好,上赶著去贴楚知妗那个贱人!”楚嫿咬著牙,眼眶通红,声音带著委屈,“知妗姐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好了,不哭了。”凌坤递过去一张纸巾,眼底翻涌著一丝心痛,“楚知妗那种女人手段多得很,苏明朗那个毛头小子哪里是她的对手?” “你放心,等苏明朗看清楚知妗的真面目,一定后悔这么对你。”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小声开口,“嫿嫿,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第148章 让他们认清自己的身份 楚嫿的眼底闪过一丝让人察觉不到的不耐烦,面上却一派单纯,“什么?” “俞俞......”凌坤盯著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到底是谁的孩子?你当年在国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嫿的脸色白了一瞬,眼底飞快划过一抹极度的厌恶和抗拒。 她深吸一口气,別开脸,故作痛苦,不愿回忆的样子,“你別问了,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当年她心碎出国,在夜店喝醉,不知被谁带走一夜,之后就有了顾俞俞。 而那个她看不清脸的男人......成了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回想的噩梦。 要不是那个野种现在还有点用,能把顾珒珩拴在她身边,她根本连看都不想看那个野种一眼! 自从她病好,回忆起了以前的事,自从顾珒珩搬出水云湾,她对顾俞俞就再也没有了好脸色。 严重的时候还会动輒打骂。 凌坤看著她牴触的样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什么,只是楚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 ...... 傍晚,水云湾。 顾珒珩提著两个限量版乐高积木走进客厅。 他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身上还穿著挺括的深色西装,领带打的一丝不苟,浑身透著生人勿近的清冷。 客厅里不仅有楚嫿和顾俞俞,楚父楚母也在。 楚父楚光丞穿著藏青色真丝唐装,楚母孟婉青则是一身优雅的香檳色旗袍。 “珒珩,你终於回来了。”楚嫿眼前一亮,立刻笑盈盈的迎了上来。 顾珒珩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小傢伙看到他,立刻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喊道:“粑粑!” 顾珒珩把玩具递给佣人,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顾俞俞最近的状態似乎不太好,下巴尖尖的,眼神也有点怯懦,抱著他脖子的手很紧。 顾珒珩垂下眼帘拍了拍他的后背,以为他是上次发烧没胃口,饿瘦的,也就没多想。 “珒珩,难得爸爸妈妈今天过来了,你就別走了,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吧?”楚嫿挽著他的胳膊,手上稍微用了一些力气,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哀求。 她身上穿了件白色的真丝居家服,显得格外单薄、楚楚可怜。 顾珒珩神色平淡,下意识是要拒绝的。 楚嫿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在背后伸手,悄悄掐了顾俞俞一把。 小傢伙瑟缩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拉著顾珒珩的衣角,“粑粑,俞俞想和粑粑一起吃饭......粑粑別走......” 顾珒珩看著小傢伙通红的眼睛,又想到前几天他发烧自己没有陪在身边,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吐出一个“好”字。 饭后,顾珒珩是想走的,但楚父却开口拦住了他,藉口许久不见,一起喝个茶。 可他刚坐下,楚光丞就打开了话匣子。 “珒珩啊,按理说作为长辈,我们不该过问你们的事,可嫿嫿这几年的身体状况你也清楚。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你平时工作再忙,也要多抽出点时间回来陪陪她们母子。” 孟婉青跟著附和,“是啊,嫿嫿这孩子死心眼,满心满眼都是你。你们以前......” “楚董,楚太太。”顾珒珩挑眉。 他眸色极深,即便坐著不说话,浑身也会透出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我说过,该尽的义务我不会推脱。”他声音平稳,没有起伏,“但我和楚嫿之间,仅限於此,还望你们注意分寸!” 他在提醒,楚嫿当著他们的面喊上一句“爸妈”,他们切莫真的忘了彼此的身份。 楚父楚母脸色微变。 楚嫿坐在对面低著著头,死死咬著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珒珩站起身,拿过一旁的外套,“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恕招待不周,二位,自便。” 一句话,点明了他们客人的身份。 ...... 迈巴赫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顾珒珩靠在后座,领带被扯鬆了几分,领口微敞。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政打来的。 接通,那头背景音嘈杂,混合著重金属音乐和酒杯碰撞的声响。 “珒珩,出来喝一杯?宇森搞到了两瓶极品年份的罗曼尼康帝,老地方。” “......不去。”顾珒珩拒绝的乾脆。 “哟,怎么著?”陆政在那头调侃,“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下了班就往家跑?” 顾珒珩垂眸没反驳,“掛了。” 切断电话,车厢內恢復了安静,他偏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脑子里全是楚知妗。 迈巴赫驶入南山別墅。 顾珒珩推门进屋,客厅里却看不到楚知妗的身影。 他蹙蹙眉,一抬眸,就看到厨房里亮著熟悉的灯光。 他抬起手腕瞄了眼腕錶——八点半多。 这个点早过了饭点,但还没到用宵夜的时候...... 厨房里,楚知妗穿著一条樱花粉色的真丝睡裙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前,长发用一根檀木簪隨意挽著,露出白皙修长的天鹅颈。 她面前的砂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香味浓郁。 顾珒珩眸光一柔,脱下西装外套搭在岛台前的吧椅上,然后挽起袖子走了进去。 “抱歉,回来晚了。我刚去了水云湾。”他主动开口,语气平缓,“你也知道,俞俞前两天发烧,我不放心,回去看了一眼。” 楚知妗搅汤的手顿了一下,神色平静的扭头看过来,“知道了。俞俞怎么样?还好吗?” “嗯。” 见他不想多说,她也没再多问,盛出一碗汤放在岛台上,推到了他面前。 “陈姐说你胃不好,这汤养胃。” 顾珒珩看著面前那碗色泽浓郁的汤,喉结滚了滚。 五年半前离婚到现在,他再也没喝过她亲手熬的汤...... 他端起碗抿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他抬眸看她,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楚知妗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去收拾流理台。 顾珒珩放下碗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知妗。”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 “別闹,馨馨还没睡。”她挣了一下,瞄了眼儿童房的方向,却没有挣开。 “让我抱会儿。”他声音沙哑,带著几分疲惫。 第149章 宣誓主权 楚知妗身体微僵,“顾珒珩,鬆手。” “不松。”顾珒珩收紧手臂,薄唇贴著她的耳垂,温热的呼吸惹的她一阵战慄,“知妗,你可能不信,离婚后,我后悔过,我每天都在想念这个味道。” 她垂下眼帘,藏起眼底的波动,提醒,“汤要凉了。” 顾珒珩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眸低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最终鬆开她,端起碗,將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完了。 晚上。 楚知妗刚洗好澡出来,主臥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馨馨抱著兔子玩偶,揉著眼睛走进来。 “妈咪,馨馨想和你们一起睡。” 小丫头穿著粉色睡衣,声音软糯,似乎並不意外他们为什么会睡在一起。 楚知妗闻言,耳尖一热,穿著冰丝睡衣走过去,正要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正在翻阅周齐发来的邮件的顾珒珩听见小丫头的话,二话没说,放下平板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馨馨迈著小短腿过去爬上床,直接就睡在了两人中间的位置上。 等楚知妗上床,一个翻身,熟练的钻进了她的怀里。 “顾叔叔,我偷偷告诉你哦。”小丫头窝在楚知妗的怀里,闷声闷气开口。 “妈咪今天心情很好,她心情很好的时候,就会做好好喝的汤哦......” 馨馨大概是困极了,嘴上说著话,语气里却带著浓浓的睏倦。 顾珒珩看了楚知妗一眼,眼底像是多了一抹笑意,“这样啊。那顾叔叔以后每天都让妈咪心情好,好不好?” “......好。” 就在他以为会等不到小丫头的回应的时候,小丫头咕噥一声,然后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床头灯调的很暗,顾珒珩看不清楚知妗的表情,可看著一大一小恬静的侧脸。 他竟奇异的感受到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种安心,身心放鬆的感觉,是他这些年里不曾感受到的。 ...... 隔天中午,京市某米其林三星法式餐厅。 餐厅位於顶层,整个cbd的繁华尽收眼底。 餐厅內流淌著舒缓的大提琴曲。 楚知妗和邵温严相对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祸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邵温严今天穿了件浅灰色休閒西装,戴著金丝眼镜,斯文、儒雅。 楚知妗则是穿了件黑色修身连体裤,搭配五厘米的细跟鞋,气质清冷出尘。 就在这时,侍应生端上前菜,是一份黑松露和牛。 “这家的和牛做的很地道,尝尝。” 楚知妗拿起刀叉,笑道:“谢谢师兄。” 邵温严看著她,声音温和,“这个季度的国际医学论坛,老师希望你能出席。” “我会考虑,你呢?你去吗?”楚知妗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下意识问。 ...... 两人用完餐,也聊完了正事,起身准备离开。 经过一个转角时,两人没注意到地毯边缘有些翘起,楚知妗脚下一绊,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栽去。 邵温严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將她稳稳扶住。 “小心!” 事发突然,邵温严又是为了保护她,没有人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妥。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邵医生。”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顾珒珩站在几步外,身后跟著一眾西装革履的商业精英。 他今天穿了套纯黑色的高定西装,剪裁考究,幽深的眸子里却有什么迅速匯聚。 周齐看到这一幕,嚇的大气都不敢出,然后很有眼力见儿的跟身后的精英们小声说了几句话,几人掉头离开了。 顾珒珩迈开长腿走过来,自然而然的伸手,將楚知妗从邵温严怀里揽过来,大掌扣在了她的腰际。 力道有些大,带著从未有过的占有欲。 楚知妗蹙蹙眉,却没有挣扎,安静的任由他揽著自己。 “多谢邵医生护住了知妗,有时间我和知妗请邵医生吃饭。”顾珒珩看著邵温严,语气平淡,却透著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邵温严推了推眼镜,神色不变。 “顾总客气了。我和楚医生是同事,照顾她是应该的。” 两人视线交匯,空气中隱隱有火药味蔓延。 邵温严看了眼楚知妗,又转而看向顾珒珩,突然说,“顾总,希望你能珍惜眼前人。再错过,这辈子恐怕就会真的错过了。” 这句话有两层含义: 没有人会一辈子在原地等他; 他不珍惜的人,总会有第二个人珍惜,例如......邵温严自己。 说完,邵温严也不管顾珒珩能不能听出这番话的弦外之音,朝楚知妗点点头,道:“我先走了,有事联繫。” 看著邵温严离开的背影,顾珒珩扣在她腰间的手收的更紧了。 “来这里吃饭,怎么没告诉我?”他低头看她,语气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 楚知妗抬眸,“谈点公事。你不是在东城开会吗?” “提前结束了。”他揽著她往外走,“回家。” 迈巴赫后座。 楚知妗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点开屏幕,是邵温严发来的信息。 【知妗,如果確定是他,我希望你幸福。只是无论何时,別委屈自己。】 楚知妗看著屏幕上的字,情绪复杂。 这个世界上如果说除了宋舒嫻,有谁对她最好,那一定是师傅和师兄师姐们。 她真的很幸运,在至暗时刻认识了他们...... ...... 第二天一早,顾珒珩醒得很早。 他侧过身,视线落在身旁。 楚知妗还没醒,呼吸清浅,菸灰色的真丝睡衣肩带滑落大半,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呼吸微沉。 他抬起手,指腹悬在距离她侧颈半寸的位置上,停住,最终,克制的帮她把肩带拉好。 他突然想起了馨馨,嘴角忍不住多了一抹笑意。 笑著笑著,他突然眉头一蹙。 他曾经问过楚知妗一个问题,馨馨的身世。 她说馨馨是领养的,当初他没有深究,可最近住在一起,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馨馨的很多地方和他似乎很相似。 例如小丫头生气时,那黑漆漆的眸子会少见的带著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还有她的眉眼、嘴巴......说是他的翻版也不为过。 想到这些,顾珒珩看著楚知妗的墨眸沉了沉,他急需证明自己的猜测,几乎是下意识掀开被子下了床。 第150章 千金 儿童房里。 小丫头踢了被子,整个人横著躺在床上,右腿大喇喇的搭在毛绒玩偶上,双手举过头顶,睡的四仰八叉的。 顾珒珩的眸底浮起一抹笑意,但很快,神色又严肃起来。 他屏住呼吸,动作极轻的从馨馨的枕头上捏起一根掉落的细软头髮,然后转身离开。 楚知妗睡醒的时候,別墅里已经看不到顾珒珩的身影了。 一小时后,顾氏总裁办。 室內冷气开的很足,但顾珒珩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周齐敲门进来,恭敬的站在办公桌前。 顾珒珩这才面色严肃的將手上那个沾了他一丝薄汗的透明密封袋推过去,“去京市第一鑑定中心,做加急。结果出来后直接交给我,不许经过任何人的手!” 周齐看清里面的东西,神色一凛,“明白。” 门关上。 顾珒珩靠回皮椅里,抬手摩挲著右腕上的佛珠,脑海里全是楚知妗说馨馨是领养时的表情。 如果知妗当时只是不想和他有所牵扯,骗了他,那馨馨大概率就是他的女儿...... 捻动佛珠的动作停住,他的眸底涌动著极强的情绪。 同一时间,京市第一鑑定中心地下车库。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阴暗角落。 凌坤坐在驾驶座,黑色衬衫解开三颗扣子,嘴里咬著半根没点燃的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一个穿著白大褂的男人钻进来,递过一份文件袋。 “凌总,顾总的人刚送来的加急样本,我按您的吩咐,把样本替换了。这份是刚列印出来的报告。” 凌坤接过文件袋,抽出一叠纸。 最后一张的结论栏上,赫然写著:確认支持生物学父女关係。 他盯著那行字,冷笑一声。 要不是这家鑑定中心有他凌坤的私人注资,他怕是不知道,顾珒珩竟然会对一个小丫头的身份起疑。 他把真报告隨手扔在仪錶盘上,偏头看向白大褂,“我让你做的事呢?做了吗?” “回凌总,做好了,做的天衣无缝。” “行了,滚吧。” 白大褂点头哈腰的应下,然后推门下车。 凌坤掏出打火机,抽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大片青白色的烟雾,驾车离开。 ...... 下午两点多,顾氏总裁办。 周齐把一份密封的牛皮纸袋放在了顾珒珩面前。 “顾总,结果出来了。” 顾珒珩眸色微沉,拆开封口,抽出报告,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没人知道,这个过程,他比谈下一个百亿合同时都要紧张。 【排除生物学父女关係。】 办公室內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即便没有看到里边的內容,周身一冷的周齐也能猜出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大气都不敢出,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 半晌,顾珒珩合上文件。 没有周齐预想中的暴怒或失落,冷峻的面容上反而透出一种释然。 领养的又如何? 只要是她楚知妗想护著的人,哪怕没有血缘关係,他顾珒珩也养得起,护得住! “拿去碎了。”顾珒珩把报告扔给周齐,“这件事不要让太太知道。” 周齐愣了一下,赶紧接住,“是。” ...... 水云湾別墅。 “砰!” 一只从拍卖会上七位数拿下的景德镇定製的白瓷花瓶被狠狠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楚嫿披头散髮的站在客厅中央,法式真丝睡裙尚满是褶皱,而她的手里,是凌坤刚交给她的那份真正的鑑定报告。 確认支持生物学父女关係?! “贱人!楚知妗你这个贱人!”她五官扭曲,尖锐的嗓音在空旷的別墅里来回迴荡,毫无往日里清纯小白花的模样。 楚尧馨竟然真的是她偷偷生下的,珒珩的孩子! 她怎么敢的?!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贱人什么都有?楚家的真千金身份,珒珩的心!现在,就连孩子都是珒珩的! 而她楚嫿,只能靠著装病,靠著一个连生父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来拴住顾珒珩! “哇......” 角落里,四岁半的顾俞俞被碎裂的花瓶嚇的大哭起来。 他缩在沙发边,小手捂著耳朵,满脸惊恐。 哭声刺痛了楚嫿的神经。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没有一处和顾珒珩想像的小脸,突然几步衝过去,一把揪住了小傢伙的胳膊,將他从地上猛地拽了起来。 “哭什么哭!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楚嫿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顾俞俞稚嫩的小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后,小傢伙白嫩的小脸上瞬间浮现起一层红肿的巴掌印。 哭声戛然而止,两个哭嗝后,转为压抑的抽噎,並且,小傢伙连呼吸时都在发抖。 “你但凡有点用,能討珒珩的欢心,我至於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吗?!” 楚嫿还不解气,抬手又要打。 下一秒,手腕在半空中被人死死攥住。 凌坤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闹够了吗?你冷静点可以吗?” 他放开她的手,顺势把顾俞俞接过,抱在怀里轻拍、安抚。 楚嫿双眼赤红的瞪著他,里边带著一丝意外,“你护著他?护著一个野种?!” “他还是个孩子。”凌坤的眼底迅速划过一抹痛色,但更多的,是对楚嫿的心疼。 “嫿嫿,我知道你恨,可你別忘了,孟婉青现在可是把你和俞俞当成心肝宝贝,要是让她看见你这副样子,看见俞俞身上的伤,她一定会失望的。” 楚嫿浑身一僵,脸上的疯狂退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脸色也变成了病態的苍白。 是啊,苏家如今就是个泥潭,珒珩也不理会她了,她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楚家的愧疚和宠爱。 如果连楚家都对她失望......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咬著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盯著凌坤。 “你到底想怎么样?” 凌坤看著她,隨手將顾俞俞交给了佣人,並警告,“你是水云湾的老人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我提醒吧?” 对方嚇的哆嗦一下,忙连连称是。 “去带小少爷做冰敷,处理一下。” 佣人接过顾俞俞后离开了。 凌坤这才拉著楚嫿坐下,“放心,珒珩拿到的是我掉包的假报告,他现在深信馨馨是领养的。只要你不自乱阵脚,这个秘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第151章 平地起风云 京市,云端茶室。 室外热浪翻滚,室內冷气充足,茶香裊裊。 恆泰集团的王董坐在对面,满脸堆笑地给顾珒珩倒了杯大红袍。 “顾总,听说你最近和家里那位......关係不太融洽?”王董试探著开口,见对面的男人没出声,胆子便大了起来。 “其实我早就觉得楚家那个养女配不上你。你看我家曼曼怎么样?刚从藤校拿了双硕士回来,人长的漂亮,能力也强。” 顾珒珩靠在椅背上,深灰色的高定衬衫伤没有一道褶皱。 他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拨弄著腕上的佛珠。 “王董。”男人嗓音低沉,透著股浑然天成的疏冷,“顾某的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王董面色一僵,乾笑两声,“是是,我就是隨口一提。曼曼这孩子,从小就仰慕你......” “王董若是来谈城南那块地皮的开发案,顾某奉陪。若是谈別的......周齐,送客。” 王董赶紧闭嘴,擦了擦额头的汗。 本以为这事就此翻篇。 没成想两天后,顾氏旗下的高尔夫球场。 顾珒珩刚打完一桿,把球桿扔给球童,转身就看见王董领著个年轻女孩走了过来。 女人穿著香奶奶当季的白色高尔夫球服,百褶裙堪堪遮住大腿根,妆容精致,手里还拿著一瓶依云矿泉水。 “珒珩哥,好久不见。”王曼笑盈盈的上前,自然的將水递过去,“打球累了吧?喝点水。” 顾珒珩没接。 漆黑如墨的眸子在王曼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越过她,看向后方的王董。 “王董这是做什么?” 王董赔著笑,“顾总,曼曼非要跟来学学球技,我也是拗不过她呀,您就当......就当带带妹妹。” “周齐。”顾珒珩扯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声线低哑,“安排个教练给王小姐。我还有个会,失陪。” 说罢,他將毛巾隨手一扔,大步流星的朝休息区走去。 王曼举著水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而顾珒珩和王曼错身的这一幕,好巧不巧落在了二楼露台的几个名媛的眼里。 这样的场景,错身而过的姿势更像是一种贴身的曖昧。 其中一个拿著手机,快速连拍了好几张,顺手发给了远在国外的盛清柠。 本意是八卦,谁知看到照片的盛清柠当场就怒了! 下午三点左右,南山別墅。 楚知妗正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翻看一本全英文的心理学文献。 她今天穿了件香芋紫的真丝吊带睡裙,外面罩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长发隨意用鯊鱼夹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的脖颈处。 茶几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记下。 她拿起来划开屏幕,盛清柠的消息连珠炮似的弹了出来。 【图片】 【图片】 【妗妗!你快看照片,王曼穿那么短的裙子,都快贴到顾珒珩身上了!】 【这王曼我认识,听说高中时就暗恋顾珒珩。现在圈子里都在传顾珒珩和楚嫿闹掰了,没想到这女的迫不及待就想捡漏!】 【妗妗,你可得长点心!別让外面的野花把你的墙角挖了!】 楚知妗蹙蹙眉,点开图片。 照片拍的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清男人挺拔的背影,以及王曼那副含羞带怯递水的模样。 还有两人贴在一起的最萌身高差...... 她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指尖轻敲键盘。 犹豫片刻,最终什么都没编辑,只是按灭手机,將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那本厚重的文献翻看起来。 只是,书页上熟悉的英文字母此刻却像一团乱麻,怎么都看不进去。 她端起旁边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勉强压下了心底那股莫名烦躁的情绪。 晚上八点多。 玄关处传来密码锁解开的提示音。 顾珒珩推门进来,带著一身淡淡的菸草味和乌木佛手柑的香气。 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刘姨,扯松领带,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彼时楚知妗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著几份典型的病歷资料。 听见动静,她连头都没抬,依旧拿著笔在纸上勾勾画画。 顾珒珩走到她身边,垂眸看了她一会儿。 小女人神色专注,侧脸线条清冷柔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 他蹲下身,单手撑在地毯上,凑近了些。 “看什么这么入迷?” 楚知妗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眸,“病人资料。” 她语气极淡,透著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散漫。 顾珒珩动作微顿。 他太熟悉她这副模样了。 每当她竖起那层厚厚的防备的外壳时,就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清冷姿態。 “吃晚饭了吗?”他眉头微蹙,问。 “吃了。” “......吃的什么?” “米饭,炒菜。” 一问一答,毫无波澜。 顾珒珩眉头皱起,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微用力,强迫她抬头看他。 “知妗。”他盯著她那双澄澈,却没什么情绪的眸子,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谁惹你不高兴了?” 楚知妗被迫对上他的视线。 男人五官深邃,下頜线紧绷,那双墨眸里翻涌著她看不透的情绪。 她在心里探口气,伸手拂开他的手,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没人惹我。顾总工作一天不累吗?早点去洗澡休息吧。” 这声“顾总”叫的极其刺耳。 顾珒珩眸色一暗,直接挑明。 “下午高尔夫球场的事,你知道了。” 楚知妗翻书的动作顿了一瞬,却没有搭话。 “王董自作主张带人过来,我跟她之间没什么。”顾珒珩说不出是难过还是高兴。 难过的是她不信他,高兴的是,她会因为有女人的接近而吃醋...... 他伸出手,大掌轻鬆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不许她逃避,“周齐可以作证,高尔夫球场的监控可以作证。”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这是你的私事。”楚知妗挣了一下,没挣开。 “私事?”顾珒珩反覆咀嚼著这两个字,胸腔里窜起一股无名火,“楚知妗,我们现在住在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你觉得这是我的私事?” 楚知妗迎上他的视线。 在看到她的眼底只有清醒和理智后,他脑中的弦,断了。 第152章 拉踩 顾珒珩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將人拽向自己,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著一丝惩罚和占有欲。 他不喜欢她这么清醒,不喜欢她这么理智! 楚知妗瞪大眼睛,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推了推,却怎么也推不开。 男女力量悬殊,她的挣扎反倒像是在欲迎还拒。 顾珒珩眸子的火焰最终染上欲色,他顺势將她困在怀里,不许她生出半分退后的心思。 他的吻越来越深,带著压抑的疯狂和怒气。 过了许久,直到楚知妗快要喘不上气,他才稍微退开几分。 他的额头抵著她的,胸膛起伏剧烈,呼吸粗重。 “楚知妗!”他咬著牙,声音哑的厉害,“以后不许怀疑我,我对別的女人没兴趣。” 楚知妗眼眶微红,嘴唇被他吻的嫣红水润。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那张向来如高岭之花的脸上,此刻满是挫败和深情。 她的心臟猛地一缩,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仿佛在这一刻有了鬆动的跡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她別开脸,“我知道了。” ...... 第二天下午两点,私人会所顶层玻璃花房。 室外热浪滚滚,花房內温度適宜,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沉香。 楚知妗今天穿了套月白色暗纹的真丝旗袍,裙摆绣著几朵素雅的兰花,长发用一支玉簪挽著,整个人透著一股清冷、端庄。 她刚坐下,玻璃门被推开。 王曼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一身香奶奶当季高定,手里拎著限量版喜马拉雅铂金包,妆容精致的挑不出一丁点错处。 “知妗姐,好巧啊。” 王曼在看到楚知妗的那一刻,眼神微沉,满脸带笑的走到楚知妗旁边的空位坐下,笑的一脸热情。 “我还以为看错人了呢,没想到真的是你。” 周围的千金、太太们互相对视一眼,似乎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楚知妗拨弄著手里的香匙,抬抬眼眸,礼貌却疏离的“嗯”了一声。 王曼也不觉得尷尬,自顾自的嘆了口气。 “听说你现在都没去上班了?也是,有珒珩哥养著,做个富贵的閒人也好。” 她把玩著新做的美甲,语气里带著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哪像我,刚从藤校拿了双硕士回来,我爸就非逼著我进公司帮忙。我从小娇生惯养的,哪里看得懂那些枯燥的报表?这几天头都大了......” 这番话明褒暗贬,就差指著楚知妗的鼻子说她是个靠男人养的花瓶了。 张太太等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谁都没有搭腔。 毕竟,顾夫人才来给楚知妗站过台,她们可不敢乱站队。 楚知妗將香粉压平,动作隨性、慵懒,语气极淡,“既然看不懂,就多请教专业人士。在课堂上抱怨,报表也不会自己长出腿跑进你脑子里。” 王曼脸上的笑容一僵,新做的美甲抠进了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 王曼一进教室就注意到花房一角摆著一架白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 中间休息的时候,她別有用意的扫了楚知妗一眼,然后站起身走到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 “好久没练琴了,手都生疏了。诸位不介意我献丑一首吧?” 不等眾人回答,她的指尖已经落下。 是一首李斯特的《钟》。 技巧繁复,节奏很快。 而王曼的表现也確实有几分出色,一曲弹完,有两处不明显的错音,但糊弄外行,绰绰有余。 “王小姐真是多才多艺。” “是啊,长的漂亮、学歷又高,钢琴还弹的这么好......” 千金、太太们纷纷捧场、夸讚。 王曼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笑吟吟的道谢,然后,目光越过眾人,落在角落里安静喝茶的楚知妗身上。 她可没忘记,当年楚家真假千金闹的沸沸扬扬时,楚嫿是享誉国际的天才钢琴家,而楚知妗这个从苏家接回来的真千金,就是个连五线谱都不认识的废物。 “知妗姐。” 王曼走过去,笑的一脸无害,“我记得你以前对钢琴也挺感兴趣的,不如你也来弹一首?大家一起交流交流嘛。” 花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太太想起顾夫人的话,赶紧打圆场,“哎呀,楚小姐这手是用来调香的,弹什么琴啊。” “就是隨便玩玩嘛。”王曼装著一脸天真,心里却止不住冷笑,“知妗姐,你该不会是不给面子吧?” 楚知妗放下茶盏抬起眸,清冷的视线在王曼脸上扫过。 没有人知道,在国外那几年,她曾整夜整夜的失眠。 为了治疗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她除了听从doctor白的建议,学过一段时间的现代舞外,还听从了师兄邵温严的建议,选学了钢琴。 无数个崩溃的深夜,她都是靠著黑白琴键熬过来的...... 楚知妗站起身,款款走向那架施坦威。 王曼的唇边泛起看不怀好意的笑意,眼里更是一副等著看她出丑的狞笑。 楚知妗从容优雅的在琴凳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悬於琴键上。 下一秒,一首拉赫玛尼诺夫的《升c小调前奏曲》跃然而出。 这首曲子气势磅礴,充满了压抑、挣扎与最终的爆发。 她的指尖在琴键上翻飞,力度精准,情感饱满,所有人都沉浸在音乐声中,濒临其境。 花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琴声和其中表达的情感震住了。 最后一个重音落下,一曲终了。 余音在宽敞的玻璃花房里不断迴荡。 足足过了十几秒,雷鸣般的掌声突然响了起来。 “天啊!楚小姐,你弹得太好了!”张太太毫不掩饰对这首钢琴曲的欣赏,“这水平,比专业的钢琴演奏家也不差啊!” “是啊,听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觉得楚小姐弹的比王小姐弹的有感情多了,简直不是一个级別的......” 眾人七嘴八舌的夸讚著,完全忘了顾及王曼的面子。 王曼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退的乾乾净净。 她死死咬著后槽牙,银牙差点咬碎,指甲在爱马仕的手带上掐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怎么可能?! 楚知妗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怎么可能会弹钢琴?还弹得这么好! 第153章 亲一下 楚知妗合上琴盖起身,神態依旧从容。 她走到王曼面前,拿出手帕擦了擦指尖。 “我许久不弹,有些生疏了。王小姐,承让。” 王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知妗姐......你什么时候学的?我都不知道。” “隨便练练。” 说完,楚知妗將手帕扔进垃圾桶,转身拎起自己的包,浅笑著对眾人道:“各位,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刚走出玻璃花房,身后传来清晰的高跟鞋声。 “知妗姐,走这么急做什么?”是王曼。 她追了上来,直接挡在了楚知妗面前。 这里没有外人,她脸上的偽善消失的乾乾净净,只剩毫不掩饰的嫉妒和轻蔑。 楚知妗站在原地蹙眉看著她,却没搭腔。 王曼冷笑两声,双手环胸,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你不会真以为弹首曲子就能改变什么吧?圈子里谁不知道珒珩哥常年戴著佛珠?你们就算住在一个屋檐下又怎么样?还不是各睡各的。” 王曼见她不说话,胆子更大了些,语气里全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这种柏拉图式的恋爱你能忍多久?珒珩哥需要的是一个能和他在商场上並肩作战的贤內助,而不是一个只会在家里调香,在外也只会给老年人疏导的废物。” “只有我这样有学歷、有家世的人才配得上他。你既然给不了他想要的,不如趁早把位置让出来,大家面上都好看。” “叮”的一声,不远处的电梯门,开了。 楚知妗从她身边绕过去走进电梯里,转身,视线落在王曼那张因为嫉妒而微微扭曲变形的脸上。 “王小姐既然这么懂他,怎么不去他面前说?” “或者,你让他亲自来跟我说。” 电梯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王曼气急败坏的脸。 ...... 三天后,王家別墅。 夏夜的风里还带著几分燥热,別墅的庭院里却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楚知妗穿了一条香檳色及地鱼尾晚礼服,裙摆从胯部缓缓散开,垂至脚踝,露出一双满是碎钻的高跟鞋。 她的长髮隨意挽起,只戴了一对圆润的珍珠耳坠做装饰,整个人透著一股高级的清冷感。 顾珒珩在她身侧,骨节修长的大手虚扶著她纤细的腰肢。 男人一身深黑色的高定改良版中山装,內搭同色系纯黑衬衫,衬衫的领口只用一根领针固定。 原本就清冷出尘,再加上右腕上那串小叶紫檀佛珠,更衬得他生人勿近。 两人刚入场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王曼今晚穿著一身高定星空裙,妆容明艷,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一看到顾珒珩,立刻端著两杯香檳,满脸甜笑的迎了上来。 “珒珩哥,你来拉?”王曼自动忽略了楚知妗,將其中一杯香檳递了过去。 顾珒珩没接。 “嗯,王董呢?” 王曼举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咬了咬牙,只能自己找台阶下,“我爸在那边等你,说有几个项目想跟你聊。” 正说著,服务生端著托盘路过,托盘里放著几块精致的法式拿破崙奶油蛋糕。 楚知妗对奶油过敏,在看到那个托盘的时候,她的眉头就微不可察的蹙了蹙。 她还没有做什么,顾珒珩已经冷声道:“拿远点。” 服务生被嚇了一跳,赶紧端著托盘远离。 王曼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记下:珒珩哥不喜欢甜点。 “我晚点去找王董,失陪。”说完,顾珒珩虚扶著楚知妗的纤腰,带著她往休息区走去,连个多余的字都没给王曼。 宴会过半。 庭院里,客厅里人声鼎沸。 楚知妗觉得有些闷,便和顾珒珩交代了一声,独自去了二楼的露台透气。 没过多久,顾珒珩推掉了几个来敬酒的合作商,转身离席。 王曼一直盯著他的动向,见他上了二楼,立刻提著裙摆悄悄跟了上去。 二楼露台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 夏夜,蝉鸣声有些聒噪,但露台的空气中浮动著淡淡的花香。 王曼刚走到拐角就停住了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 阴影处。 顾珒珩將楚知妗抵在罗马柱上,男人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性的將楚知妗整个人牢牢罩在怀里。 “跑什么?”顾珒珩低头,温热的呼吸洒在楚知妗修长白皙的脖颈处。 楚知妗偏过头,耳尖泛红的躲开他的触碰,“没有,客厅里太闷。” “是闷,还是不想看那些人逢场作戏?”顾珒珩的指腹摩挲著她下頜的软肉,微用力,迫使她转过头来。 男人平日里那副清冷端方的模样荡然无存。 喉结滚了滚,声音哑的厉害,像是透著压抑已久的渴望。 “知妗,让我亲一下。” 不是询问,是带著克制的索求。 楚知妗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低头覆了上去。 她的手抵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稍微用力试图推开。 但这微弱的抗拒反倒激起了男人的占有欲。 顾珒珩的大掌扣著她的后脑勺不许她退缩,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从一开始的浅尝輒止,演变成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 平日里拨弄佛珠的大手此刻正不安分的游走在她背后鏤空的位置。 那串小叶紫檀佛珠贴在楚知妗香檳色的晚礼服上,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衝击的张力。 微风吹乱了她的长髮,她被迫仰著头,承受著男人压抑已久的疯狂和深沉的爱意。 拐角处。 王曼死死捂住嘴,眼睛瞪的浑圆。 那可是顾珒珩! 圈子里出了名的高岭之花,不近女色的活阎王! 他现在居然把楚知妗按在墙上亲! 亲得那么投入,那么失控...... 他们之间,根本就不是什么柏拉图式的恋爱! 意识到这些的王曼,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跡。 心中嫉妒的火苗几乎要將她的理智烧成灰烬。 可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恶狠狠的瞪楚知妗一眼,然后狼狈的提著裙摆,逃回了一楼大厅。 十分钟后。 楚知妗和顾珒珩一前一后回到大厅。 她的唇瓣重新补过口红,但明显看得出来,比方才略肿了几分,香檳色裙摆也有些凌乱。 顾珒珩则依旧是那副矜贵高冷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饜足。 第154章 被抓包 王曼手持一把名贵的小提琴站在舞台中央,看到二人出现,深吸一口气,架起琴弓。 激昂的琴声很快在大厅里迴荡。 她选了一首难度极高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是在炫技。 她的动作幅度很大,將她自认完美的身材曲线展露无遗。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王曼像是打了场胜仗般扬起下巴,视线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顾珒珩的方向。 她当眾演奏,不过是为了让他看到她的光芒,也微了让他明白,楚知妗根本配不上他! 然而。 顾珒珩根本没有看她。 他正微微低头,拿一块藏青色大方格的手帕,动作轻柔的替楚知妗擦拭著指尖不小心沾上的果汁。 男人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王曼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握著琴弓的手都止不住微微发抖。 她输了,可她不服! 她一定会让珒珩哥看到她,眼里只有她! 就在这时,顾珒珩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动作微顿,收起手帕拿出手机。 是楚嫿。 楚知妗的视线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秒,便主动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刚刚还残存著的曖昧气息,瞬间消失无踪。 顾珒珩眸光微暗,薄唇紧抿。 电话还在持续震动,反倒是楚知妗神色清醒的提醒,“先接电话吧,说不定有什么急事。” 顾珒珩攥著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楚嫿的声音。 “粑粑......”细弱的抽噎声传过来。 他眉头一拧,“俞俞?你怎么了?” “俞俞痛......妈咪打......”小傢伙的声音抖的厉害,紧接著是一道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和楚嫿尖锐的叫骂。 “把电话给我!你还敢告状?!” 电话被猛地掛断,顾珒珩握著手机的骨节泛白。 他转头看向楚知妗,眸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你有事要处理,去吧。”楚知妗语气平静,甚至连问一句发生了什么的欲望都没有。 可正式她这种理智、清醒的態度,让顾珒珩的胸口闷的厉害。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我让周齐送你回去,我处理完就回去”后,转身走了。 ...... 黑色的迈巴赫在水云湾前急剎停下。 顾珒珩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大厅里的一片狼藉。 名贵的摆件碎了一地,顾俞俞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沙发后面,双手死死抱著脑袋,几个佣人垂著脑袋站成一排,瑟瑟发抖。 他大步走过去將小傢伙拉出来。 这才看清,他白嫩的小脸上印著一个红肿的巴掌印,细细的胳膊上新添了几道指甲刮出来的血痕。 甚至连脖子上、大腿上都有明显的淤青...... 顾珒珩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脱下高定中山装外套裹在小傢伙身上,转头看向刚衝出臥室,停在了楼梯口的楚嫿。 她穿著洁白的真丝睡裙,此刻却看不出一点优雅,反而头髮凌乱,手里还攥著一个没砸出去的相框。 “......你打的?”顾珒珩声音发沉,即便没有带著情绪,仍让人感到了什么叫不怒自威。 楚嫿猛地回过神,一副惊到的模样扔掉相框,跌跌撞撞的跑下来想去拉他的衣袖。 顾珒珩抱著顾俞俞侧身避开,她没防备,直接扑倒在地毯上。 “珒珩,我,我不是故意的......”楚嫿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自认哭的梨花带雨,实则没有一点美感。 “我,我发病了,我脑子里好乱,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只要一想到你不在我身边,我就难受的要死......” 顾珒珩看著她这副癲狂的模样,脑海中闪过doctor白的诊断报告。 他压下心底的火气,没有去扶她,而是拿出手机,用最后一丝耐性拨通了孟婉青的电话。 半小时后,孟婉青赶到水云湾。 在看到顾俞俞身上的伤后,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震惊。 “嫿嫿!俞俞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楚嫿跪坐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妈,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太痛苦了,我不是存心要打俞俞的......” 孟婉青这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她搂进怀里安慰,而是神色复杂的看著顾俞俞那张红肿的脸,哭的核桃一样大的双眼,第一次对这个捧在手心里的养女发了火。 “你再怎么委屈、再怎么发病也不能拿孩子撒气啊!他只有四岁!” 孟婉青的声音退去了往日的温婉,多了几分严励。 顾珒珩抱著已经哭累睡过去的顾俞俞,语调平静的没有半点起伏,“这段时间我会把俞俞送去老宅。” 楚嫿猛地抬起头,尖叫出声,“不行!俞俞是我的......” 有顾俞俞在,珒珩就是再不想见她,也会看在顾俞俞的份上偶尔回来一趟,要是他带走顾俞俞......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他带走这个野种! “就按珒珩说的办。”孟婉青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声音疲惫的打断她,语气严厉,“你现在的状態確实不適合照顾俞俞。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 顾珒珩没再看楚嫿一眼,转身朝外走去。 隔天中午,云棲苑,客厅。 顾俞俞抱著靠枕,眼神呆滯瑟缩的缩在沙发上。 昨晚被接过来后,小傢伙基本上一直是这种应激的状態,不说话,不吃东西,也不睡觉。 熬到后半夜的时候,顾珒珩觉得不能这样下去,让人请来家庭医生给他注射了一针镇定剂,小傢伙这才昏昏沉沉睡著。 可即便睡过去了,小傢伙也表现出了极度的不安...... “俞俞!”一道清脆的小奶音打破了安静。 馨馨穿著鹅黄色的公主裙,手里举著一个拼好的乐高小汽车,噠噠噠的跑了过去。 她在顾俞俞身边站定,把小汽车塞进了他的手里,“俞俞,这个车车会跑哦!咱们一起玩嘛。” 顾俞俞黑漆漆的大眼睛闪烁一下,小手紧紧揪了一下衣角,眼神闪躲著,没接。 馨馨也不恼,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顾俞俞的小手,像是要抚平他心底的恐惧般开口,“俞俞不怕,馨馨会保復你!” 第155章 接人 顾俞俞抬起头,看著眼前小天使一样的馨馨,眼里的恐惧慢慢散去了一点,甚至试探著抓住了那个小汽车。 宋舒嫻端著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隨即,脸上又掛上了笑容。 她相信有馨馨这个小开心果在,俞俞一定会很快从痛苦的记忆中走出来...... “咱们馨馨这小嘴甜的呦。”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背对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楚知妗道:“知妗,你把小宝教的真好。” 楚知妗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法式桔梗裙,头髮隨意用抓夹抓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手里拿著ipad,正在翻看最新一期的心理学论文,闻言抬起头,浅浅笑了笑。 “馨馨从小就很乖,很让我省心。”她放下ipad,走到沙发边蹲下。 作为专业的心理医生,她一眼就能看出顾俞俞现在的状態极度缺乏安全感,甚至带点轻微的躯体化症状。 她没有贸然去碰他,而是保持著一个让他觉得安全的距离,然后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递到了小傢伙的嘴边,轻声开口。 “俞俞,水果是奶奶亲自挑的,很甜,我们尝尝看,好不好?” 顾俞俞看著她,犹豫了几秒,张开嘴伸长脖子,咬了一小口。 “俞俞真棒。”楚知妗面带笑意,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小傢伙的嘴巴。 顾珒珩刚从二楼书房下来,一眼就看到了这幅画面。 女人眉眼带笑,耐心的哄著眼带恐惧的小傢伙。 水晶灯的暖光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儿馨馨在旁边,围著顾俞俞咯咯直笑。 他的脚步停在楼梯转角,深邃的黑眸锁定在楚知妗的身上。 这样的她,是他鑑定要共度一生的人,真好。 ...... “夫人、少爷、楚小姐!吃饭了。”张妈站在餐厅,满眼含笑的招呼了一声。 楚知妗牵起俞俞的小手,另一只手拉过馨馨,“走吧,我带你们去洗手。” 餐厅里温度適宜,餐桌上摆满著精致的菜,又几道明显是为两个小朋友准备的。 宋舒嫻坐在主位上,顾珒珩带著馨馨坐在右手边,楚知妗则带著顾俞俞坐在他们对面。 楚知妗不喜欢吃海鲜,却拿著公筷夹了一块清蒸东星斑,在顾珒珩皱眉的空挡,已经剃好刺,放进了顾俞俞面前的小碗里。 “姨姨记得你喜欢吃这个。” 小傢伙怯生生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攥著小勺,將鱼肉送进了嘴里。 馨馨也有样学样的攥著勺子舀起一块排骨,本想往顾俞俞碗里送,奈何隔著一个桌子,只能扁著嘴道:“俞俞吃肉肉,长高高,以后保护馨馨!” 顾俞俞的小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 宋舒嫻和顾珒珩看著这一幕,眼神复杂。 楚知妗明明和顾俞俞没有半点关係,却能在得知他的遭遇后,毫无芥蒂的照顾他,而楚嫿呢? 作为俞俞的亲生母亲,竟下得了那样的毒手...... 顾俞俞的小脸上,笑容越来越多,状態也放鬆了不少,一顿饭吃的还算温馨。 饭后,顾俞俞甚至像很久以前那样,主动跟馨馨搭话,一起玩玩具。 约莫八点半多,顾珒珩看出馨馨有些犯困,主动提出要带母女俩回南山別墅,將顾俞俞彻底交给了宋舒嫻。 ...... 两天后,云棲苑。 宋舒嫻坐在沙发上,端著汝窑茶杯慢条斯理的品茶。 她穿著月白色的真丝家居服,头髮盘的一丝不苟,顾俞俞就在她身边,抱著顾氏新研发的陪伴型机器人在聊天。 经过这两天,小傢伙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不知机器人说了什么,竟是自己咯咯的笑了起来。 孟婉青就是这个时候进门的。 她今天穿了件暗紫色的香云纱旗袍,手里拎著一款爱马仕的限量款包包,保养得宜的脸上透著几分疲態。 “顾太太。”孟婉青勉强挤出一个笑,“我今天来,是想接俞俞回去的。” 宋舒嫻没抬眼,將茶杯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接回去?”她的视线落在俞俞身上,拿餐巾擦了擦手,语气轻慢,“接回去继续让楚嫿虐待吗?” 孟婉青脸色一僵,攥著包带的手微微收紧,“嫿嫿是因为发病......她平时很疼俞俞的。而且,我已经说过她了,以后我也会亲自照俞俞,绝不让他再受委屈。” “亲自照顾?”宋舒嫻终於抬起头看她,眼底带著明显的嘲弄,“楚太太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照顾不好,现在说,能照顾好一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外孙,你让我怎么信?” 孟婉青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攥著包带的手青筋毕露。 “顾太太,俞俞毕竟是嫿嫿的亲生骨肉,让他一直留在这里,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合適......” “打住。”宋舒嫻皱起眉,打断她的话,“俞俞这孩子我挺喜欢的,留在我这儿养几天挺好。至於楚嫿......既然发病的时候会伤人,那你就该先带她去看看脑子!或者我直接报警,让你最爱的女儿到警察局去学习一下怎么带孩子。” 说完,她冷声道:“张妈,送客!” 孟婉青被堵的哑口无言,却也知道,她没办法从顾家老宅把人强行带走。 她攥攥包带,不甘心的离开了。 ...... 另一边,私人会所顶层玻璃花房。 “这宋代点茶,讲究的是腕力......”授课的非遗大师站在长桌前,侃侃而谈的点评著眾人的作品。 品香课程已经告一段落,这几日楚知妗接受了新的课程——古茶艺。 总的来说,这门课程算得上是专为豪门太太、世家千金开授的,楚知妗之所以会报名,也只是因为閒来无事,又对此稍微感些兴趣。 而王曼,也报了。 她今天穿著当季新款的粉色洋装,端著自己打出丰富泡沫的茶盏,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 在她看来,楚知妗会弹钢琴又怎么样?她前两年就接触过茶道,如今学起来完全是驾轻就熟。 她就不信楚知妗一个连茶都分不清的废物能跟她相提並论! “王小姐这盏茶,汤花细腻,咬盏持久,很不错。”大师点点头,眼里带著认可。 王曼扬起下巴,视线越过长桌,落在对面的楚知妗身上。 第156章 被绑架 楚知妗今天穿了件素净的棉麻长裙,长发用一根造型简约的木簪挽著,正低头摆弄著手里的茶筅。 “知妗姐,你这茶汤怎么一点沫都没有?”王曼捂著嘴,故作不解的问到。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全场听见,“这点茶可是个细致活儿,你是不是最近照顾孩子太累,手没有分寸了?” 周围的千金太太们纷纷看过来,神色各异。 楚知妗没理会她,手腕微转,茶筅在盏中轻击快拂。 隨后,她又拿起一旁的特製茶勺,蘸取清水,在茶汤表面勾勒。 不过聊聊几笔,一朵栩栩如生的兰花竟然跃然於茶汤之上,除了顏色不同,简直就像拿铁拉花般吸睛。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大师也是脸色稍变,快步走过来,“茶百戏?楚小姐竟然精通这门绝技?这兰花虽说少了些灵气,但没有几个月的练习也是做不到的。楚小姐可是学过?” “没有,方才我看您的授课表中有茶百戏,简单搜了一下,试著做的。做的不好,还请您別介意。” 大师脸带笑意,“怎么会呢?楚小姐无师自通,我倒是庆幸能遇上您这样有天赋的学生。”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又漂亮,参半对高门阔太的恭维。 可那些千金太太们则是被这一手惊艷到,立刻围了上来,王曼那盏引以为傲的茶,瞬间变的无人问津。 王曼的指甲掐进掌心,眼底满是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被楚家、苏家都不得宠的废物处处都能压她一头! 她不服! 她,绝不会让她好过! ...... 两天后下午五点多,顾氏顶层一號会议室。 顾珒珩坐在主位,手上拿著六位数的高定钢笔,正神情专注的听著孟钧年匯报的法务部的季度总结。 “嗡......” 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 顾珒珩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 “顾总!不好了!”周齐的声音里透著极度的恐慌,“张妈带小姐和小少爷去商场,在地下车库被人打晕,小姐和小少爷被绑走了!绑匪说只能您一个人去......” 能被周齐称作小姐和小少爷的,就只有馨馨和顾俞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顾珒珩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身后的真皮座椅滑离了半步远。 “定位发我!”他满脑子都是两个孩子惊恐不安的小脸,来不及多想,大步流星的走出会议室。 看著顾珒珩消失的背影,孟钧年眉头挑了挑。 能让这位情绪稳定的万年不变的活阎王失態成这样,一定是出大事了。 ...... 城郊,废弃水泥厂。 夏日的闷热將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黑色的迈巴赫在厂房外急剎停下。 顾珒珩推门下车。 原本古板、一丝不苟的领带早被他扯松,松松垮垮的掛在脖子上,深黑色高定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也早解开了,露出一片冷白的皮肤。 他按照周齐发来的定位赶到这里,正要衝进去救人,就听高处传来一声让他站住的厉喝。 他一抬头,就看到厂房二楼的悬空钢架上,两个戴著头套的绑匪手里拿著匕首,分別抵在绑著馨馨和顾俞俞的麻绳上。 两个半大孩子被悬空吊在將近五米高的地方,下面是散落的废弃钢筋和水泥块。 顾珒珩的墨眸顿时阴鷙一片。 “顾总,一个人来的?胆识不错。”为首的绑匪大笑出声。 顾珒珩拳头紧握,下頜线紧绷的可怕。 “你们绑人无非是图钱,你们要多少,开个价。”他嗓音沙哑,努力强装镇定,实则,想杀人的暴戾情绪已经快要压抑不住。 “我们不图钱,僱主想让我们陪您玩个游戏。”绑匪晃了晃手里的刀,“这两个小鬼,你只能带走一个。另一个,留在这里受点苦头!” 顾珒珩的心臟猛地一缩。 “顾叔叔!”馨馨悬在半空,小脸惨白惨白的,豆大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馨馨......害怕......顾叔叔救救馨馨......” 那声“顾叔叔”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割在顾珒珩的心口。 他下意识想报馨馨的名字,可视线转到另一边——顾俞俞被吊在那里,不哭也不闹。 那双本该天真烂漫的眼睛里,灰暗无光。 仅有四岁的小傢伙没有看顾珒珩,没有看任何人,就那么直直的盯著虚空,仿佛已经接受了被全世界拋弃的命运。 顾珒珩呼吸一滯。 顾俞俞的心理创伤已经到了临界点,如果这时候被放弃,他的一生就毁了。 而馨馨...... 他会拼了命救下她,绝不让她受半点伤害! 想到这些,顾珒珩闭了闭眼,喉结艰难的滚了两下。 “倒数三个数!顾总,选吧!”绑匪催促。 “三!” “二......” “我选......顾俞俞。”顾珒珩咬著牙,一字一顿,指甲陷进掌心尤不知。 绑匪愣了一下,隨即狂笑,“果然还是亲生的在你心里的重量更高啊!行,满足你!” 话音刚落,绑匪突然手起刀落,竟然直接割断了吊著馨馨的绳索。 “馨馨!” 顾珒珩目眥欲裂,疯了一般衝过去。 可那小小的身子像是断了线的风箏,直直坠落...... 好在最后一秒,顾珒珩飞扑上前,在馨馨落地的前一秒,以自己的后背为垫,將馨馨接住,死死护在了怀里。 砰的一声。 巨大的闷响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 地面上尖锐的钢筋、水泥块划破了顾珒珩的衬衫,碎石子擦破了他后背上的皮肤,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可即便他接住了馨馨,又用自己的身体做缓衝,馨馨还是被震的弹了一下,额头重重磕在旁边的废铁块上。 小丫头的脑袋上当场流了不少血,人也晕了过去。 “馨馨......”顾珒珩咳出一口血沫,满眼慌张,颤抖著手去摸她稚嫩,却没有生气的小脸。 而绑匪趁乱,留顾俞俞一个人在二楼平台上,顺著后面的铁架子逃之夭夭了。 ...... 市中心,私立医院vip病房外。 楚知妗接到消息,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从南山別墅赶了过来。 走廊上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顾珒珩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深黑色的衬衫后背破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痂黏在布料上,右手、右臂上全是擦伤。 第157章 为什么不选馨馨呢 院长带著几个顶尖的外科专家刚从病房里出来,看到顾珒珩,恭敬的点了点头。 “顾总,孩子额头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没有大碍,但有些轻微脑震盪,虽然已经醒了,但还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刚赶到的楚知妗悬了一路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她扫了眼刚刚站直身子的男人,眼底情绪不明。 顾珒珩连声道谢,声音带著从未有过的战慄,就连往日那高大的身躯,此刻也佝僂著,像是被什么压弯了。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扭头看过来,看到楚知妗的那一刻,原本古水无波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恐慌。 他带著满身的血腥味抬脚向她走过来,伸手,想去碰她的手。 “知妗......” 楚知妗面色平静,眼神清冷疏离。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顾珒珩的手僵在半空,满是慌乱的眸子里更多了几分绝望。 “过来的路上,我拿到了视频。”楚知妗语气极淡,精雕的五官上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顾珒珩收回手,垂在身侧握紧,“俞俞的情况很糟,如果我选馨馨,俞俞以后恐怕会......” “你的选择是对的。”楚知妗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愤怒,只有彻骨的清醒。 “......”顾珒珩未完的话卡在喉咙,瞳孔震颤。 这样的楚知妗,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可那一刻,他明明已经做好了用自己的命去护住馨馨的准备! 可面对清冷如楚知妗,这句话,他竟然说不出口了...... “顾总。” “这段时间多谢款待,等馨馨出院,我会带她搬出南山別墅。” 楚知妗丟下这句话,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下一秒,门板在顾珒珩面前合上。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砰的一声靠回墙壁上,闭上眼,脸上只剩灰败。 vip病房內。 馨馨的脑袋上缠著一圈厚厚的纱布,稚嫩的小脸没有血色的靠在枕头上。 看到楚知妗进来,小丫头委屈的嘴巴一扁,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妈咪......馨馨好痛......” 楚知妗走过去坐在床边,眼尾泛红,想像以往那样將她搂进怀里安抚,却又怕让她二次受伤,只能探著身子,轻柔的抚摸著小丫头的脸颊。 “妈咪在,馨馨不怕。”她怕嚇到馨馨,努力克制著想哭的衝动,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轻哄。 病房门被推开,顾珒珩走了进来。 他没有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就那么带著一身血腥味站在床尾,满心满眼都是病床上的小丫头。 听到动静,馨馨侧眸看过去,红肿的大眼睛在看到进门的是顾叔叔后,呆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顾珒珩以为楚知妗母女不会再理他的时候,馨馨吸了吸通红的鼻头,用满是委屈和不解的小奶音问到。 “顾叔叔,你为什么不选馨馨?” 顾珒珩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瞳孔皱缩,里边划过一丝痛苦。 小丫头问完,不知怎么的,突然抬起小手揪住楚知妗的衣角,泪眼汪汪,“是馨馨不乖吗?还是顾叔叔......不喜欢馨馨?” 顾珒珩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r如鯁在喉。 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顾氏掌权人、这位永远理智清醒的高岭之花,此刻站在病房里,却连回答一个四岁孩子问题的勇气都没有。 ...... 处置室里,顾珒珩刚由医生处理完后背大面积的擦伤,换上了一件玄色真丝衬衫。 布料垂坠感极好,清晰的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 只是因为背部缠著厚厚的绷带,胸前的位置略显紧绷。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凌乱的高跟鞋声。 下一秒,穿了一袭纯白色搞定连衣裙的楚嫿眼眶通红的跑了过来。 她看也不看紧闭的病房门,直接在护士的指引下找到了处置室。 “珒珩,谢谢你......”楚嫿看到顾珒珩就要往他身上扑,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 她仰头看著他,眼里全是浓浓的爱意,“我就知道关键时刻你一定会选俞俞,你心里还是有我们母子的......” 顾珒珩侧身,毫不留情的避开她的触碰,墨眸里甚至没有半分温度。 “你误会了。”他开口,嗓音沙哑,“我选他,仅仅是因为他是个受到太多伤害的孩子,跟你没有任何关係。” 楚嫿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退的乾乾净净,满眼不敢置信。 “照顾好他,別再让我知道你虐待他,否则,你知道后果。”顾珒珩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著她道:“还有,你的病我会找国际上最权威的心理医生儘快治好。” ...... 两天后的午后,vip病房外的会客室。 楚知妗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花茶。 她今天穿了一件杏色小翻领復古长裙,裙摆几乎到脚踝,收腰设计完美的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显得知性又温柔。 门被推开。 顾珒珩走了进来。 他手捧鲜花和新款毛绒玩偶,进门时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绝美的小脸上。 “知妗。”他喉结滚了滚,艰难开口,“我希望你能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楚知妗放下茶杯,抬眼看他,眸中却没有他的身影。 “事发前,母亲带俞俞做过一次心理测评。报告显示,他已经有严重的自闭倾向和轻微的抑鬱。” “当时那种情况,如果我不选他,他这辈子就毁了。”顾珒珩攥著拳,指节泛白。 二十几年的人生,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紧张、惶惶不安的时候。 “至於馨馨......我算过高度和距离,我確保自己可以接住她......” “我知道了。”楚知妗眸光澄澈,里面没有怨恨,或者说,什么都没有,只有死水一般的平静,“我不怪你。” 这种平静,比歇斯底里的指责更让顾珒珩感到窒息。 他猛地倾身想去拉她的手,“知妗,我......” “你就是太理智了!” 会客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宋舒嫻提著一个三层保温桶走进来,恨铁不成钢的看著自己的儿子。 隨后,她將保温桶重重搁在茶几上,指著顾珒珩的鼻子,“你拿商场上权衡利弊那套用到自己家人身上?!到最后,你护住了別人的孩子,却也伤了最重要的人的心!知妗凭什么要体谅你的理智?!” 第158章 晚宴砸钱 顾珒珩薄唇紧抿,下頜线绷的死紧,一言不发。 楚知妗垂下眸,眸中闪过一丝痛色。 下一秒,她站起身拿过保温桶,对宋舒嫻浅浅笑了一下,“宋姨,別生气了。馨馨昨天还念叨您燉的排骨汤呢。” 听著楚知妗生硬的称呼,宋舒嫻的心都要碎了。 该死的绑匪!他们怎么就这么见不得她家好呢?! ...... 一周后,市中心某五星酒店的宴会厅。 兴趣班联合几家慈善机构举办了一场慈善拍卖晚宴,受邀的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世家千金和阔太太。 晚宴现场衣香鬢影,光筹交错。 王曼听说今晚顾珒珩大概率会到场,可谓是下足了血本,特意穿了一件高定的银色抹胸鱼尾裙,脖子上戴著一条价值不菲的宝格丽红宝石项炼,整个人打扮的格外亮眼。 楚知妗则是一袭低调的黑色的丝绒抹胸长裙,外面搭一条雾霾蓝的真丝披肩,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的圆桌旁。 她身上没有任何繁复的首饰,只在白皙的手腕上戴了一块百达翡丽的古董腕錶。 极简的打扮,却丝毫没有被全场的鶯鶯燕燕压下去,相反,从骨子透出一股清冷的高级感。 拍卖环节正式开始。 前面的几件拍品都是些字画和古董,王曼频频举牌,出尽了风头,可视线,却总是忍不住在场內流连。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本场晚宴的压轴之作。一套原產自巴西帕拉伊巴的霓虹蓝碧璽套链,起拍价——一千万!” 拍卖师的声音在台上迴荡。 王曼眼睛一亮,立刻举起手里的牌子:“一千二百万!”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个千金纷纷朝她投去艷羡的目光。 王曼得意的扬起下巴,余光瞥向角落里安静喝茶的楚知妗。 正准备迎接属於自己的高光时刻时,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突然从宴会厅二楼的vip半敞开式包厢传出。 “五千万。”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顾珒珩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腕上的小叶紫檀佛珠在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他没有看台上的项炼,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角落里,正在安静喝茶的倩影上,眸中情绪复杂。 王曼的笑容僵在脸上,举著牌子的手放也不是,举也不是。 “五千万一次!五千万两次!成交!”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几乎成了顾珒珩的个人撒钱秀。 无论是一百多万的法式古董胸针,还是几百万的宋代汝窑茶盏,亦或是千万级別的珠宝首饰,只要有人竞价,二楼包厢里就会传出成倍的报价。 整场晚宴的拍卖总额,顾珒珩竟一个人独占了一大半。 拍卖结束,周齐带著几个端著托盘的安保人员走到了楚知妗的桌前。 “楚小姐。”周齐恭敬的弯下腰,“这些是顾总送您的。” 几个托盘里,霓虹蓝碧璽套链、古董胸针、名贵茶盏等等,一字排开。 周遭的千金太太们眼睛瞬间看直了。 “天吶,这也太浪漫了吧......” “顾总这也太捨得砸钱了!这才是真正的豪门宠妻,不像我,也就应了个豪门太太的头衔......” “之前谁说他们俩没关係的?这叫没关係?” 王曼站在不远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她精心准备了一晚上,结果风头全被楚知妗抢了个乾净! 反观楚知妗,她只是淡然的放下手里的骨瓷茶杯,视线在那些价值连城的拍品上扫过,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多谢顾总好意。”她嗓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请帮我退回去,我不需要这些。” 周齐愣住了,冷汗瞬间顺著额角滑下,“太太”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楚小姐,这......” 拍卖会结束,楚知妗没兴趣多逗留,起身向外走去。 看到她这副泰然不动的样子,王曼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却是她楚知妗不屑一顾的?! 贱人!她绝不会让楚知妗好过!! ...... 进过一夜的深思熟虑,楚知妗还是决定搬出去。 第二天迈巴赫刚驶离,她便给搬家公司打了通电话。 好在她和馨馨的东西並不多,到时候隨车就能直接离开,也不用额外再叫车了。 半小时后,南山別墅前停了一辆小型厢式货车。 两个穿著工作服的搬家师傅把打包好的几个纸箱往车上搬。 他们动作熟练、小心,生怕磕著碰著的样子。 楚知妗穿了件极简的月白棉麻长裙,长发用一根素净的木簪挽起,手里端著一杯温水站在门廊的阴影里,整个人透著股清冷疏离感。 就在最后一个箱子被搬上去,她打算转身去叫馨馨时,刺耳的剎车声划破静謐。 黑色迈巴赫在门口拖出两道轮胎印,堪堪停在货车尾后。 车门推开,顾珒珩迈著长腿跨下车。 他今天穿了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领带扯的有些松,向来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也从额前垂下几缕。 “住手!”他眉头微蹙,声音透著连夜开会后的疲惫。 他大步越过搬家工人,径直走到楚知妗面前。 两名工人被这位上位者的气场震慑住,互相看了一眼,搬箱子的动作有些进退两难。 “周齐结帐,请他们离开。”顾珒珩头也没回地吩咐刚从驾驶座下来的周齐。 周齐极有眼力见,掏出手机就去招呼那两位师傅,结了帐,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了,顺便把刚搬上车的箱子又原封不动地搬了进去。 楚知妗蹙眉,握著水杯的手微微收紧,“顾总这是干什么?” “这句话该我问你。” 顾珒珩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外头刺眼的阳光,乌木佛手柑的气息瞬间將她笼罩。 他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非要搬走?” “我说过,等馨馨出院就搬。”楚知妗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一下,强忍著將她抱进怀里的衝动。 第159章 顾总吃闭门羹 “馨馨的事是我的错。”这位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此刻姿態放的极低,甚至带了点祈求的意味,“知妗,別走。我保证,这样的事绝不会有下次。你给我个弥补的机会......” 楚知妗看著他眼底的血丝,还有因为这几日没休息好而冒出的青色胡茬,握著水杯的手紧了紧。 她目前想的没有那么多,只是想换个环境,好好想清楚他们之间的关係和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但眼下他这副样子,倒像是她在无理取闹了。 “你不用弥补什么,当时的情况,你的选择是最明智的。”她语气平淡,陈述著事实。 “......”顾珒珩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盯著她的眼睛,黑漆漆的眸底似乎压抑著深沉的恐慌,“知妗,留下来。” 两人僵持了几秒。 屋內传来馨馨含糊不清的喊声,“妈咪......” 楚知妗藉机挣脱他的手,转身往屋里走。 她虽然没有回答,但此时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顾珒珩看著空荡荡的掌心,紧绷的下頜线终於鬆懈了几分。 下午,顾珒珩破天荒的没去公司。 他让周齐送来了一套全球限量版的迪士尼公主城堡积木和几个绝版的毛绒玩偶,几乎把客厅堆成了个小型游乐场。 客厅的地毯上,馨馨穿著粉色的小裙子,小脑袋上贴著纱布,正抱著一个半人高的星黛露笑的见牙不见眼。 “顾叔叔,这个兔兔好软呀!” “馨馨喜欢就好。” 顾珒珩只穿了件黑色的休閒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 此刻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陪著小丫头搭积木。 平日里,签百亿合同的手,此刻正笨拙地拼接著粉色的积木块。 他揉了揉小丫头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楚知妗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翻看医学文献,偶尔抬眼,入眼便是这一大一小和谐玩玩具的画面。 她眼中情绪不明。 傍晚时分,厨房里飘出了浓郁的香气。 顾珒珩亲自下厨,燉了一锅花胶土鸡汤。 他记得她不爱吃海鲜,对奶油过敏,唯独对这道花胶鸡汤情有独钟...... 餐厅里,水晶吊灯散发著暖黄的光。 楚知妗和馨馨的面前分別放著一碗色泽浓白的鸡汤。 顾珒珩坐在她们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一瞬不瞬的看著楚知妗。 “多喝点,你最近瘦了。”他开口,嗓音低沉。 楚知妗垂眸敛下眼底的情绪,捏著瓷勺舀了一口汤。 咽下口中的汤,她放下瓷勺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真诚到,“汤很好喝,谢谢。我吃饱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小丫头,“你呢?饱了嘛?” 不等馨馨回话,刘姨立刻上前,“我来照顾馨馨吧,楚小姐,您也累一天了,快上去休息吧。” 宋舒嫻交代过,这几天一定要为顾珒珩和楚知妗从中牵线,像刚才的搬家一事,就是她打电话给顾珒珩的。 楚知妗看了她一眼,亲亲小丫头的额头,没说什么,起身向二楼走去。 顾珒珩看著她纤细的背影,眼底情绪翻涌,却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晚上九点刚过,別墅里安静下来。 顾珒珩拿了套深灰色真丝家居服停到主臥门前,抬手握住黄铜门把手,迟疑著,往下压了压。 咔噠一声,没开——门从里面反锁了。 他动作一顿,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走廊的壁灯將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他闭了闭眼,抬手敲门。 “知妗。” “我已经睡了。”楚知妗清冷的声音隔著门板传出来,没有多余的情绪,却也明晃晃的表达了她的拒绝。 顾珒珩垂下眼瞼,浓密的长睫毛挡住了眼底的晦暗。 他站了许久,久到走廊的感应灯都熄灭了,才转身离开。 “刘姨。把书房收拾一下。” 刘姨愣了一下,看了眼紧闭的主臥门,又看了看自家少爷那张颓败的脸,赶紧应下,“好的少爷,我这就去收拾。” 刘姨去收拾书房,顾珒珩眉头微蹙著,停在了儿童房门口。 他犹豫一下,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房间里开著一盏星空顶小夜灯,光线昏暗柔和。 小丫头躺在粉色的大床上,怀里紧紧抱著顾珒珩送的星黛露。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看著小丫头恬静的睡顏,忍不住伸出手,轻手轻脚的帮她掖了掖薄被。 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小丫头哼唧了一声,揉著眼睛醒了过来。 “顾叔叔?” 小丫头声音软糯,带著浓浓的鼻音。 “......吵醒你了?”顾珒珩动作一僵,声音放的极轻。 馨馨摇摇头,抱著玩偶往他身边凑了凑,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看著小丫头光洁的额头上海贴著碍眼的纱布块,顾珒珩的眼眶突然又想发酸。 他艰难的滚了滚喉结,张了嘴,“馨馨......” “是叔叔不好,叔叔没有保护好你。”男人握著小丫头的手,声音里透著压抑的颤抖和浓浓的后悔。 馨馨反手用肉乎乎的小手握住了他的,学著楚知妗的模样,轻轻抚摸著他的手背。 “顾叔叔,馨馨不疼了。” “妈咪说俞俞森病了,他比馨馨更须要顾叔叔的保復。妈咪还说,顾叔叔做的是对的,而且顾叔叔已经尽力保护馨馨了,所以馨馨不怪你的,真的。” 近五岁的孩子吐字並不完全標准,可这番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珒珩的心口。 他闭上眼,將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歉疚。 ...... 几天后,下午四点半。 星樾棠国际幼园门口停满了各色豪车。 王曼踩著八厘米的华伦天奴铆钉高跟鞋,手里拎著粉色爱马仕kelly包,躲在树荫下烦躁地扇著风。 大门打开,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排著队走出来。 馨馨穿著蓝白相间的园服,背著印有星黛露图案的小书包,头上那块纱布已经拆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 小丫头乖巧的跟在老师身边,大眼睛四处张望。 刘姨过来时出了点意外,又遇路上堵车,还没赶到。 而王曼则是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一副温柔的笑脸走了过去。 第160章 王曼被打脸 “馨馨,还记得阿姨吗?”王曼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限量版盲盒,“阿姨是你妈咪和顾叔叔的朋友,今天特意来看看你。” 李老师是亲眼见过顾总如何霸气的维护小丫头的,见来的是个陌生人,立刻一脸警惕的拉住了小丫头。 “您是哪位?” 馨馨也是皱著好看的小眉头往后,退到了李老师身后,小手紧紧抓著李老师的手。 “我不认识你。”小丫头声音软糯,看都不看她手里的盲盒。 王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 她把盲盒往前递了递,“没关係呀,一回生二回熟嘛。阿姨叫王曼,以后可以带你去吃好吃的,买好多好多玩具。你喜欢什么,阿姨都给你买。” 馨馨板著小脸,摇了摇头。 “妈咪说过,不能拿陌森人的东西。” 小丫头逻辑分明,油盐不进。 眼看这位王女士还想纠缠,李老师也是沉了脸,“抱歉小姐,我不认识您,您还是儘快离开吧,要不我会叫保安过来。” 王曼咬了咬牙,不甘心的踩著高跟鞋,头也不回的上了自己的保时捷跑车。 李老师担心发生什么意外,刘姨赶到后,简单的提醒了两句。 ...... 两天后,私人会所顶层玻璃花房。 室外热浪翻滚,花房內冷气调到了最適宜的温度,空气中飘著清雅的茶香。 楚知妗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改良版旗袍,领口绣著几朵素雅的白玉兰,长发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起。 她低著头,神態专注的摆弄著面前的建盏,神色清冷。 授课的非遗大师站在长桌前,拍了拍手。 “各位太太、小姐们。下周兴趣班计划去y国进行为期五天的旅游放鬆,算是给大家营造一个深入了解的机会。这次行程的资金和活动安排......。” “老师。”王曼出声打断。 她今天穿了件香奶奶当季高定粗花呢套装,手腕上戴著梵克雅宝的满钻手炼,整个人透著一股暴发户般的张扬。 “我听说,咱们兴趣班以往的活动费用都是各学员资助的,这次游学的往返机票我全包了,我会让人给诸位定好头等舱。” 王曼把玩著新做的美甲,声音拔高了几个度,確保全场都能听见,“大家平时养尊处优的,出门在外总得舒服点。而且这点小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周围的几个千金太太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接茬。 王曼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她端起茶盏,视线越过长桌,落在楚知妗身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知妗姐,你最近没有工作,应该也没有多余的钱资助吧?”她笑得一脸无害,话里话外却透著施捨,“不过没关係,你的费用我全包了,你就当是去散散心。” “毕竟,你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坐头等舱吧?” 张太太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能让顾夫人青眼有加的人会坐不起头等舱?真是不知所谓! 楚知妗连眼皮都没抬,手腕轻转,茶筅在盏中击拂出细腻的汤花。 “王小姐。”大师轻咳一声,翻开手里的行程册,面露尷尬,“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过,顾氏的秘书办今天一早就联繫了我们,顾总个人將包揽这次旅行的全部费用。” 花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大师继续道:“顾总还安排了顾氏的私人包机,到了f国,诸位可以直接入住诺雅宸宫的顶级套房,另外还有专门的安保团队和隨行医生。所以机票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全场鸦雀无声。 几秒后,张太太率先轻笑出声。 “王小姐那点机票钱,还是留著自己买包吧。”她放下茶杯,语气里满是嘲弄,“顾总这手笔......咱们明显是沾了楚小姐的光了。” “私人包机......那可比头等舱舒服多了。” “顾总对楚小姐真是用心,连上个兴趣班都照顾得这么周到。” 千金太太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著,艷羡的目光纷纷投向楚知妗。 楚知妗动作微顿,將茶筅搁在旁边,全程没有参与討论的意思。 她,並不知道顾珒珩安排了这些。 王曼的脸瞬间涨的通红,仿佛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 她死死咬著下唇瞪著风头正盛的楚知妗,新做的美甲几乎要掐断在掌心里。 ...... 下午五点,课程结束。 楚知妗拎著包走出玻璃花房,刚乘著电梯来到一楼大厅。 旋转玻璃门外,熟悉的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台阶下。 顾珒珩靠在车门上,左手拇指不断摩挲著右手腕上那串佛珠。 这位眾人心中禁慾的高岭之花,此刻安静的站在那里,周身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感觉。 看到楚知妗出来,他周遭的冷意才稍微退去些,站直身子,迈开长腿迎了上去。 “怎么突然赞助旅游?”楚知妗停下脚步,仰头看他。 “只是不希望你出行太辛苦。”顾珒珩垂眸,黑漆漆的眸子锁定在她白皙的脸上。 楚知妗抿了抿唇,“太破费了。” 她也是刚刚了解到,兴趣班不止她们这一个班...... “知妗。”顾珒珩高大的身躯往前压了半步,乌木佛手柑的冷香瞬间將她笼罩。 他已经很久没有抱过她,吻过她了。 此时近距离看著她,喉结忍不住上下滚了两下,“对我来说,九牛一毛,別拒绝我的好意,好吗?” 王曼刚好从大厅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下的两人。 顾珒珩眼尖的看出楚知妗又想后退,眸色一沉,突然抬手,一手穿过楚知妗耳边的碎发托住她的后脑勺,一手霸道的扣住了她的纤腰。 楚知妗一惊,还来不及反应,男人已经低下了头。 薄唇没有想像中落在她的唇上,而是轻轻印在她的额头上。 一触即分。 这个吻没有掺杂任何情慾,只有深沉到极致的克制和占有欲。 楚知妗的心跳漏了一拍,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 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翻涌著浓烈的情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將她彻底包围。 “上车。”他嗓音沙哑的厉害,揽在她腰部的手稍稍用力,將人带向副驾驶。 第161章 大师收徒 王曼站在台阶上死死盯著那辆远去的迈巴赫,嫉妒的火苗几乎要將她的理智烧成灰烬。 凭什么! 楚知妗那个连亲生父母都不待见的废物,凭什么能得到珒珩哥哥这种男人的偏爱?! ...... 三天后,y国。 y国同样正值盛夏,热浪席捲著y国首都萨那老城。 诺雅宸宫酒店的顶层,整整一层被顾氏全包。 私人琴房內,冷气开的很足,温度调到了最適宜的二十三度。 张太太坐在天鹅绒沙发上,端著骨瓷茶杯,嘴里全是讚嘆,眼里全是艷羡。 “顾总这手笔真是绝了,这套房一晚上的价格少说六位数起步。更別提他还为团队专门配备了米其林级別的厨师团队过来。” “这哪是来旅游的?这分明是来享受的。也就是咱们这一批,能沾了楚小姐的光。” “可不是嘛。不过,听说厨师团队提供的菜单是重新擬定的,说什么確保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海鲜和奶油製品。好可惜啊,我最喜欢吃澳龙了......” 楚知妗今天穿了件墨绿色荷花花样的香云纱旗袍,腕间戴著一只成色极好的帝王绿翡翠手鐲,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神色清冷的翻看著手里的一本英文原版书。 大家的话她听到了,却没有要认证的意思。 她只是没想到,顾珒珩连她奶油、海鲜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並安排妥当了...... 王曼今天穿了一条玫红色的高定吊带裙,脖颈上戴著宝格丽的蛇骨项炼。 听著太太们的议论,她脸上的表情几乎要维持不住。 凭什么所有的风头都被楚知妗抢走?! 她深吸一口气,踩著高跟鞋走到琴房中央的钢琴前坐下。 由於顾珒珩的资金支持,兴趣班特別聘请了y国著名的钢琴大师米勒先生过来指导。 此刻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看到有人坐在钢琴前,挑了挑眉。 王曼自信张扬,双手在琴键上翻飞,弹奏了一首萧邦的练习曲。 一曲结束,她站起身,提著裙摆冲米勒行了个优雅的谢幕礼,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布料米勒先生放下咖啡杯,摇了摇头转头对旁边的翻译低声几句。 旁边的翻译立刻尽职尽责的转述:“米勒先生说,王小姐技巧纯熟,但缺乏情感共鸣。音乐不是机械的敲击,需要倾注灵魂。” 王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不甘心的用又是说又是比划,试图证明自己的水平。 米勒先生却抬抬手手打断,用英语快速说了些什么。 翻译清了清嗓子:“米勒先生说,他昨天在z国的社交软体『小红薯』上偶然听到了一首《升c小调前奏曲》。他认为那才是真正的艺术。相比之下,您的演奏太过匠气。” 张太太和几位千金、太太捂著嘴,差点笑出声。 王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转头看向角落里岁月静好的楚知妗。 “知妗姐。”她踩著高跟鞋走过去,笑容僵硬,“那天在花房你弹的好像就是《升c小调前奏曲》吧?” “当时你弹的那么好,几位太太都夸你呢。不如你也给米勒先生弹一首?让大师指点指点?” 王曼嘴上说的话像是为楚知妗好,可心里却止不住的冷笑。 这些阔太太根本不懂什么音乐,那天一定是看在珒珩个个的面子上捧臭脚罢了。 在真正的国际大师面前,楚知妗这个废物绝对会原形毕露! 她就等著楚知妗被批判的一无是处! 楚知妗合上书本,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楚小姐,既然王小姐都这么说了,您不如就弹一首?”张太太对楚知妗是很有信心的,跟著道。 楚知妗站起身,款款走向那架哑光黑色的施坦威钢琴,然后在琴凳上坐下,双手悬於琴键上方。 下一秒,音符倾泻而出。 还是那首拉赫玛尼诺夫的《升c小调前奏曲》,琴声时而低沉压抑,时而高亢激昂。 她的指尖在黑白琴键上快速跳跃,力度精准到了极致,全程她没看过琴谱,整个人沉浸在旋律中。 米勒先生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溅在了昂贵的地毯上他都浑然不觉,只直勾勾的盯著弹琴的女士。 最后一个重音落下。 琴房里鸦雀无声。 米勒先生急切的把咖啡杯放到一旁的高几上,两步衝过去,用英语激动的说了一大串。 翻译咽了口唾沫,转述道:“米勒先生问,您是不是z国网上那个音频里的演奏者?他找了您好几天!即便不是也没关係,他想收您为关门弟子,带您去金色大厅演出!”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王曼脸上的血色瞬间退的乾乾净净,精致的妆容此刻显的滑稽可笑。 她死死掐著掌心,新做的美甲几乎要折断。 怎么会这样?!连米勒这样的殿堂级別的大师都对楚知妗这个贱人讚不绝口! 楚知妗站起身抚平旗袍下摆的褶皱,全程流利的英语回道:“感谢您对我琴艺的肯定,但是抱歉,我志不在此。” 她没有深究钢琴领域的打算,当初学琴,不过是为了熬过那些无法入眠的黑夜,为了给情绪找个宣泄口,这才碰了琴键。 米勒先生大失所望,却还是继续游说。 哪怕楚知妗已经明確拒绝,他依旧不肯放弃,甚至当场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米勒先生说,如果您改变主意,隨时可以联繫他。金色大厅的大门將永远为您敞开。”翻译许是担心眾人听不懂,尽职尽责地转达。 楚知妗礼貌地接过名片,放进了手提包里。 张太太几人围在旁边,看楚知妗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羡慕变成了彻底的敬佩。 大家都是圈子里的人精,谁有真本事,谁在滥竽充数,一场演奏和一口流利的英语对话,高下立判。 王曼站在钢琴旁,所有的行为此刻都像极了一个讽刺的笑话。 她掐著手心,指甲在掌心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嫉妒的情绪在眼睛里疯狂乱窜,几乎要烧的她失去理智。 课程散场,眾人可以自由活动。 第162章 霸气护妻 诺雅宸宫酒店顶层的走廊铺著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高跟鞋踩上去都悄无声息的。 顶层的套房布局极为注重隱私,楚知妗和王曼的房间刚好被安排在对门。 房卡发出清脆的滴声,楚知妗刚握住门把,一只手突然拦住了楚知妗的去路。 只见王曼挡在门前,因为愤怒,胸口剧烈起伏著,脸上精致的妆容也有些扭曲。 “你得意什么?!”她咬牙切齿的看著楚知妗,语气里满是怨毒和不甘,“真以为会弹两首破曲子就能飞上枝头了?圈子里谁不知道你在家里是个不受宠的?” 楚知妗神色未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道:“让开。” “被我戳中痛处了?!”王曼冷笑一声,目光在她那身价值不菲的香云纱旗袍上放肆的扫过,“靠著爬床换来的风光,有什么好得意的?珒珩哥哥现在宠你,不过是图个新鲜,等他玩腻了,你连个屁都不是!” 咔噠。 隔壁套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拉开。 顾珒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定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腕骨上的紫檀佛珠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隨意的搭在门把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柔和的壁灯下,他漆黑如墨的眸子扫过来,周身的压迫感重重的压了下来。 走廊里的空气凝滯了片刻。 王曼脸上的囂张气焰瞬间消散,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珒,珒珩哥哥......” 顾珒珩没看她,长腿迈开,停在楚知妗身边。 “王小姐。”他嗓音极淡,没有起伏,却透著股令人胆寒的威压,“顾氏包下这层楼,是为了確保大家能休息好,不是让你来打扰大家清休的!” 王曼难堪的咬著下唇,眼眶通红,却忍不住试图解释,“珒珩哥哥,我只是,我只是和知妗姐开个玩笑......” “那么,请你离开。” 王曼虽然觉得屈辱,但到底不敢多留,紧咬著下唇刷开对面的房门,逃命似的躲了进去。 房门关上,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楚知妗转头看他,视线落在他眼底淡淡的乌青上。 “你怎么过来了?” 这个时间,他不是该在顾氏顶层的总裁办处理公司的事情吗? 这几天顾珒珩人在z国,將所有工作压缩到一起,只为了能儘早过来陪她。 但他落地后,跨国会议一个接一个,刚刚也是结束了一个跨国会议,正要出门找她,就遇上了这件事。 时差加上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看起来透著几分疲惫。 但他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三个字:“来陪你。” 顾珒珩高大的身躯往前压了半步,將她整个人困在自己和门板之间。 乌木佛手柑的冷香瞬间充斥了楚知妗的呼吸。 男人抬手,粗糲的指腹轻轻摩挲著她耳后的软肉。 楚知妗呼吸一滯,本能的想往后退,后脑勺却被他宽大的手掌牢牢扣住。 下一秒,顾珒珩低下头,薄唇压了下来。 这是一个带著一丝侵略性却又克制到极点的吻,没有深入,只是辗转在她的唇瓣上浅尝輒止。 许久,他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哑的厉害,“进去休息吧。” 夜幕降临,y国的夏夜和z国的一样,透著股难耐的燥热。 楚知妗洗完澡,换了件真丝吊带睡裙,閒適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一本全英文的医学期刊。 套房的门铃响了。 她放下书,走过去打开门。 顾珒珩站在门外。 男人显然刚洗过澡,身上穿著件玄色的真丝v领浴袍,带子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 领口敞的很开,露出大片结实紧致的冷白色胸膛,几滴未擦乾的水珠顺著他的下頜线滑落,顺著喉结一路往下,最终没入精致性感的锁骨中。 楚知妗见惯了他平日里那副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的做派,此刻,这副半遮半掩的妖精模样瞬间让她看直了眼。 她清清嗓子移开视线,垂眸不看他,“顾总有事?” “送牛奶。”顾珒珩递过一杯温热的牛奶,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在她裸露的白皙脖颈、锁骨以及圆润的肩头。 在看到那两根细细的吊带隨时会有滑落的风险的时候,男人的眸色暗了暗。 “知妗,我......” 他强压下体內翻涌的燥热,握著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眸底是汹涌的思念。 楚知妗快速接过玻璃杯,道了句“谢谢”,慌忙关上了房门。 没人知道,她確实有被他的美色勾引到,但她,克制住了。 门当著面被关上。 顾珒珩的眸底闪过什么,攥了攥拳,他深吸一口气,不甘心的转身回房。 次日中午。 轿车平稳的停在塞纳河畔一家低调奢华的法式餐厅门前。 这里是y国最难预订的米其林三星,门口早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不少都是慕名而来的名媛富豪,甚至还有几位眼熟的国际影星。 顾珒珩今天穿著深蓝色的高定西装,剪裁考究,衬得他身形挺拔背影挺括。 楚知妗则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法式长裙,长发隨意披散在脑后。 餐厅经理看到顾珒珩,立刻拋下正在交涉的客人,恭敬的迎上来,用流利的英语打招呼,隨后,直接引著两人走向专属的vip电梯。 排队的人群中传来几道不小的惊呼和抱怨,但在看到经理那副生怕怠慢贵客的姿態后,又纷纷闭了嘴。 顶层的全景玻璃墙餐厅。 这里视野极佳,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整条塞纳河的风光尽收眼底。 侍应生送上烫金菜单,顾珒珩没接,直接用纯正的英语报了几道菜名,最后特意用中文叮嘱了一句:“所有菜品避开海鲜和奶油製品,一点都不能沾。” 侍应生恭敬退下。 主菜送上来,是一份顶级和牛。 顾珒珩將楚知妗面前的餐盘自然的端到自己面前。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握著银质刀叉,切割的动作优雅而熟练,很快,牛排被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 隨后他將餐盘推回她面前,“吃吧。” 楚知妗没有矫情的拒绝,而是握著银叉,叉起一块送入口中。 第163章 气氛升温 和牛肉质鲜嫩多汁,配上特製的黑胡椒酱汁,味道极好。 她吃的专注,没有多言。 顾珒珩靠在椅背上,没动自己那份,只是静静的看著她。 她垂头用餐时耳边的碎发倾泻,她抬手去撩,没注意到唇边沾上了一点褐色的酱汁。 他眸光幽暗,突然倾身,隔著餐桌靠了过去。 阴影笼罩下来,楚知妗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男人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温热、粗糲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畔,將那点酱汁抹去。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楚知妗能清晰的看到他黑眸中倒映著的自己,以及那翻涌著的、几乎要將人溺毙的深沉情愫。 楚知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后靠去,拉开距离。 顾珒珩收回手,清俊的眉眼上似乎带了一丝笑意。 “知妗。”他嗓音沙哑,目光从她的红唇移到她明亮的眼睛,“吃完跟我去个地方。” 楚知妗放下刀叉,“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卖了个关子。 y国一处私人冰川雪场。 这里常年积雪,气温极低。 休息室里,楚知妗换上了一套moncler的连体滑雪服,主体为纯白,上胸为雾霾蓝。 收腰设计將她原本就纤细的腰身勾勒的越发盈盈一握,微喇裤腿,显的她又高又瘦,温柔中又不失清冷感。 门被推开,顾珒珩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全黑的始祖鸟高定雪服,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修长。 黑色护目镜推到额前,露出深邃立体的眉骨。 平时那股在商场上的矜贵冷厉被滑雪服的中性化解了几分,却又平添了一种极具攻击性的荷尔蒙气息。 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了两秒,男人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初级雪道上,白雪皑皑。 楚知妗踩著单板,双手有些无处安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她没滑过雪,重心完全感觉不到,刚滑出去半米,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往后仰。 “小心!” 一条结实的手臂稳稳的从她身后揽住了她的腰。 顾珒珩贴了上来。 宽厚的胸膛隔著厚重的滑雪服贴在她的后背,乌木佛手柑的冷香混杂著雪山的清冽的空气將她整个人包裹。 “屈膝。”男人嗓音暗哑,贴著她的耳廓传进来。 他戴著专业的黑色手套,隔著手套、衣服,大掌直接扣住她的胯骨,用力往下压了压,帮她找准重心。 楚知妗身体一僵。 明明隔著布料,她却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 她下意识想躲,腰上的大手却猛地收紧,將她牢牢锁在怀里。 “別乱动。”顾珒珩低声警告,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脖子上,“会摔。” 他踩著单板,带著她一点点往下滑。 两人贴的极近,每一次转向,他的大腿都会不可避免的擦过她的腿侧。 楚知妗的呼吸渐渐乱了,她只能咬著下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雪道上。 顾珒珩垂眸,鼻子里是她身上特有的白茶香,视线所在之处,是她冻的微红的耳尖。 他的眸色逐渐转深。 他压抑著体內翻涌的燥热,强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在滑雪上,只是扣在她腰间的手,却在不知不觉中缓慢收紧。 一个缓坡处,楚知妗脚下不稳,单板边缘卡在了雪包上。 两人齐齐失去平衡,朝雪地里摔去。 顾珒珩反应极快,几乎在倒地的瞬间,手臂猛地一收,將她整个人护在胸前,自己则重重的砸在雪道上,给她当了人形肉垫。 “唔......” 楚知妗趴在他的胸口,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抬起上半身,“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交集。 顾珒珩没吭声。 两人靠的很近,她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下頜处。 原本固定好的头髮稍微散开了一些,一缕髮丝扫过他的鼻尖、下巴,带著洗髮水的清香。 男人漆黑的眸子紧紧锁著她。 视线从她明亮的眼睛一路下滑,停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红唇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珒珩的呼吸明显变重了。 他脱下右手的手套,粗糲泛凉的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最终,按在她的唇角。 楚知妗耳尖一红,本能的想要起身逃离。 “別动。”他的左手猛地按住她的纤腰,嗓音哑的厉害。 就在她以为他会吻上来的时候,他却偏过头,深吸几口气,然后闭上了双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汹涌已经尽数退去,恢復了以往的清明。 他鬆开手放开她,单手撑著雪地坐起来,顺势將她拉起。 “走吧,继续。”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语气恢復了常见的平淡。 ...... 顾氏y国分公司。 刚进大厅,前台的y国姑娘就瞪大了眼睛。 一路走到办公区,不少之前在分公司见过的熟面孔都在。 henry端著咖啡杯走过来,看到两人,立刻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用带著口音的中文调侃:“mr.gu,又带这位美丽的东方小姐来视察了?这次还是『朋友』吗?” 办公区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鬨笑。 几个金髮女孩凑在一起,满脸八卦的看过来。 楚知妗下意识想和顾珒珩拉开距离。 他却先一步动作,极其自然的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將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纠正一下。”顾珒珩面色冷淡,下頜线绷的很紧,嗓音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办公区,“是我正在交往的女朋友。” 整个办公区安静了一秒,隨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哇!” “恭喜boss!” henry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起鬨道:“boss,这可是个大新闻!今晚你要请客哦!” 顾珒珩垂眸看了眼怀里身体僵硬的女人,唇畔极其轻微的勾起一抹弧度,应到,“没问题。地点你们挑。” 晚上八点,当地一家极具特色的高档餐厅。 henry包下了整个二楼的露台,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 顾珒珩提前交代过,所以桌上没有任何奶油製品,就连海鲜也只有两道,且安排在距离楚知妗最远的地方。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不知道是谁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立刻得到了全票赞同。 空酒瓶放在桌子中央。 前几轮转到了henry和另外几个高管,大家笑闹的不可开交。 第164章 失控 第五轮,酒瓶在桌面上飞速旋转,速度渐渐慢下来,最终,瓶口稳稳的停在了楚知妗的面前。 “哦~~” 眾人齐刷刷的看过来,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金髮女孩拍著桌子站起来,大声喊道:“楚!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楚知妗喝了两杯果酒,脸颊泛著一层薄红,脑袋微微有些发晕。 她端著玻璃杯,迟疑了一下,“大冒险。” “好!”金髮女孩眼珠子一转,指著坐在她旁边的顾珒珩,笑的一脸狡黠,“大冒险的要求是,亲我们的boss一下!” 周围的起鬨声瞬间掀翻了屋顶。 “亲一个!亲一个!” 楚知妗转头看向顾珒珩,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男人靠在椅背上,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此时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衬衫。 他坐姿慵懒,手里把玩著一个透明的玻璃酒杯,杯里的烈酒和冰块缠绕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说话,也没阻止大家起鬨,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看著她。 只是那只把玩著玻璃杯的手,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收紧。 楚知妗咬咬牙,放下杯子倾身靠了过去。 乌木佛手柑的香味越来越浓,几乎要將她溺毙。 她闭上眼,红唇轻轻印在了他冷硬的侧脸上。 亲完,她迅速退开,坐直了身子。 下一秒,端起面前的水杯猛喝了一大口,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和身心的燥热。 顾珒珩的侧脸上似乎还残留著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温度。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面上依旧是一副高岭之花般的冷漠,但眼底却极快的划过一抹暗沉。 虽然这个吻有点差强人意,但他,还是挺高兴的。 楚知妗是头一次做出当眾吻人的事,心里尷尬,接下来一直自顾自的喝东西掩饰。 等大家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喝的有些微醺了。 “楚,你没事吧?快別喝了,这种酒虽然是果酒,但后劲很足,在喝下去,boss该担心了。”金髮女孩接过酒杯,担心不已。 “担心?”楚知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浑身发热,声音不再是以往的清冷清醒,而是软绵绵的,带著几分醉意和控诉,“他才不会......” 顾珒珩眸色微暗,墨眸牢牢锁定著她红润,一张一合的小嘴。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会?”他眼神偏执,里边翻涌著让人无法忽视的强烈情慾。 眾人见状,立刻识趣的主动离开了,把空间留给这对新晋男女朋友。 “你就是这样啊......”她撅著红唇一道道列数,眉头皱在一起,视线有些无法聚焦,“你不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男人突然伸手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盯著她嫣红的唇瓣,顾珒珩的呼吸彻底乱了,压抑了一整晚的欲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哪里不好?” 他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带著某种极度危险的侵略感。 下一秒,不等她回答,他低下头,狠狠的封住了她的唇瓣。 果酒的清甜在两人口腔中肆意蔓延,楚知妗被吻的喘不过气,喉间溢出几声含糊的呜咽。 顾珒珩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大掌扣紧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將人牢牢困在怀里。 直到她有些缺氧、双腿发软,他才意犹未尽的退开半分。 顾珒珩弯腰,將眼神迷离的楚知妗打横抱起,大步走出餐厅。 轿车一路疾驰,平稳停在诺雅宸宫酒店门前。 顶层套房。 顾珒珩用脚勾上门,把怀里的人轻轻放在柔软的沙发上。 楚知妗闭著眼,眉头微蹙,不安分的扯了扯月白色的法式长裙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男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强压下体內乱窜的火苗。 他单膝跪在沙发边,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肌肤相触,他掌心的温热烫的她瑟缩了一下。 顾珒珩动作很轻,耐心的解开高跟鞋上纤细的绑带,將鞋子脱下,放在一旁。 隨后,他起身走进浴室,拧了一个半乾的热毛巾回来。 “別动。”按住她乱挥的手,顾珒珩用毛巾细细擦拭她的小脸和脖子。 湿热的触感让楚知妗舒服的哼唧了一声,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她缓缓睁眼,水光瀲灩又带著些醉意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男人的领口微敞著,冷白色的肌肤在壁灯下泛著性感诱人的色泽,右腕的珠穗隨著擦拭的动作轻轻晃动。 楚知妗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酒精的作用下彻底崩断。 她突然伸手,一把揪住男人衬衫的衣领,用力往上一拽。 顾珒珩猝不及防,单手撑在她大腿外侧的沙发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贴,乌木佛手柑的香味和白茶香糅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让人上头的气味...... “知妗。”顾珒珩的声音哑的厉害,眸色漆黑如墨,“看清楚我是谁。” “顾珒珩......”她勾唇浅笑,呵气如兰。 下一秒,她微微低头,主动吻上了他的薄唇。 顾珒珩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克制与隱忍被她这生涩又大胆的举动烧的一乾二净。 他立刻反客为主,大掌托住她的后颈和后背,將人直接从沙发上打横抱起,转身压向宽大的双人床。 “是你先招惹我的。” 男人喘著气,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从唇瓣到耳垂,从修长白皙的天鹅颈一路往下...... 楚知妗浑身战慄,双手无力的攀著他的肩背。 顾珒珩的动作比寻常重,像是带了些惩罚的意思,却又在触及她氤氳著雾气的眸子时,克制的放轻了力道。 佛珠和珠穗擦过她敏感的肌肤,让她忍不住弓起了背。 “顾珒珩......” “乖,我在。” 窗外夜色深沉,房內温度节节攀升。 ...... 次日清晨。 楚知妗在一阵酸痛中醒来。 她动了动身子,只觉得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尤其是腰部往下。 昨夜那些荒唐的画面瞬间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她主动拽著他的领子......她缠著他要... 第165章 出席晚宴 楚知妗闭上眼,耳尖泛红,认命般无声的嘆了口气。 “醒了?” 低沉沙哑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顾珒珩还没起,侧躺在她身边,单手撑著头看她。 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平时的清冷疏离,取而代之的是饜足、慵懒。 他凑过来,薄唇落在她的额头,鼻樑,最后在她唇角重重亲了一口。 “再睡会儿,我去弄早餐。” 说完,他掀开薄被下床。 他没穿上衣,只套了条宽鬆的睡裤,宽肩窄腰,腰背部肌肉线条流畅紧实...... 几道惹眼的红痕让楚知妗尷尬的別开眼,甚至拉起被子,蒙住了半张脸。 半小时后,楚知妗洗漱完,隨手套了件香芋紫真丝睡袍走出臥室。 睡袍质地轻盈,光滑,领口往两边滑,露出小片瓷白的肌肤和顾珒珩昨夜在上边留下的斑驳吻痕。 她將长发隨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自己似乎並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她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慵懒的性感。 顾珒珩正站在餐檯前倒牛奶,听见动静回过头。 视线触及她的装扮和肌肤上的红痕,倒牛奶的动作顿住,玻璃杯里的纯白液体差点溢出来。 他回过神,忙放下牛奶盒拿过一旁的毛巾擦擦手,隨后走到她面前。 “怎么不穿拖鞋?” 他微微蹙眉,视线落在她光著的双脚上。 没等楚知妗开口,他直接伸出双手掐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將人往上一提,將她放在了冰凉的大理石餐檯上。 楚知妗蹙著眉惊呼一声,双手本能的抵住他的胸膛,“你干什么?” “吻你。” 顾珒珩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檯面上,倾身压过去。 他本想亲一口就作罢,可一旦接触到她柔软甜美的唇瓣,他就捨不得退开了。 他以唇耐心的描绘著她的唇形,舌尖撬开她的牙关,一点点掠夺她口中的空气。 楚知妗原本就双腿发软,此刻被他亲的更是身上也有些使不上力,只能轻轻捶他抗议。 “叮咚。” 刺耳的门铃声突兀的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即將失控的气氛。 楚知妗猛地推开他,脸颊红的滴血,慌乱的拢紧睡袍的领口跳下来。 被打破好事,顾珒珩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看了眼逃回屋换衣服的身影,抬手用拇指了一把唇角,这才转身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半,katya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珩!惊不惊喜?!” katya今天穿了件宽鬆的法式碎花吊带裙,脚上踩著平底豆豆鞋,整个人看上去,似乎比之前圆润了一圈。 她身边的alexei小心翼翼的揽著她的腰,一副对此无可奈何的模样。 顾珒珩面无表情的看著他们,“有事?” “当然有事!”katya挺了挺微微凸起的小腹,满脸骄傲的宣布,“楚呢?” 她探著脑袋往里瞧,在看到一袭红裙,正往外走的楚知妗后,顿时笑的见眉不见眼。 “楚!我要当妈妈了!还有,alexei昨天向我求婚了!” 她难得从顾氏那些高管的ins上看到顾珒珩和楚知妗的动態,又辗转打听到他们竟然就住在诺雅宸宫酒店,怎么可能不过来秀一波恩爱? 楚知妗听到这话,脸上带了真心的浅笑,“恭喜你,katya。” 楚知妗一走近,katya的视线立刻被她脖子上的红痕吸引,露出一个曖昧不明的笑容。 “楚,看来你们昨晚过的不错。” 楚知妗耳根一热,没接话。 katya也不在意,从alexei手里接过一张烫金的黑色请柬,递到了顾珒珩面前。 “明晚在泰晤士河畔的庄园,我父亲举办了一场私人酒会。届时几个北欧能源巨头都会到场,珩,这可是个谈生意的好机会。” katya眨了眨眼,“正好可以带楚一起来玩玩。” 顾珒珩接过请柬没翻开,反而看向楚知妗,墨眸里带著询问。 见她没有要拒绝的意思,这才答应,“好。我们会准时到。” katya达成目的,拉著alexei欢天喜地地走了。 套房门重新关上。 他把请柬隨手放在茶几上,眼神深邃的贴到楚知妗面前。 “我好饿!饭做好了吗?”察觉到他的意图,她慌忙往餐厅跑去。 顾珒珩苦笑一下,倒是没有再继续。 ...... 泰晤士河畔的私人庄园。 夏夜的晚风还带著几分燥热。 楚知妗今天穿了一袭珠光白掛脖长裙,裙摆及踝,剪裁极简却极度贴合身形,后背大片鏤空,只用两根极细的绑带交叉固定。 衬得肩颈往下的那截脊背线条匀称优美,白皙晃眼。 她挽著顾珒珩的胳膊,踩著红毯踏入宴会厅。 顾珒珩今天则是一身纯黑色高定西装,內搭一件纯白衬衫,暗纹领带打的一丝不苟。 两人一进厂便是全场的焦点,而他一进场,就忍不住蹙了蹙眉。 视线就在她光洁的背脊上停顿了两秒,喉结滚动。 他没有多话,单手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將那片春光挡的严严实实的。 “冷。”他给出理由,面不改色。 楚知妗觉得好笑,大厅里虽然开了冷气,可现在还是室外,而室外温度,近三十度。 但她没拆穿,神情淡然的拢了拢带著男人体温和气味的外套,隨他往里走。 “顾总,楚医生,又见面了。” 许久不见的陆苍松端著香檳从人群中走出来,笑呵呵的打招呼。 没办法,两人太夺目了,他老远就看到了。 他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顾珒珩脸上,挑挑眉,“顾总最近气色看著好了不少,看来,z国的水土真的很养人。” 顾珒珩端起侍者托盘里的酒杯,轻轻碰了碰陆苍松的杯沿,“陆总说笑了。” “今天来了几个北欧的能源大鱷,对你们顾氏的ai智能开採机器人很感兴趣。”陆苍松压低声音,意有所指的看向不远处几个金髮碧眼的男人,“我带你过去引荐一下?” “有劳。” 顾珒珩偏头看向楚知妗,低声交代,“去休息区坐一会儿,別乱跑,我很快回来。” 楚知妗本就对他们的谈话內容不感兴趣,点点头,肚子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不远处的交谈声隱隱传来,吸引了她的注意。 第166章 工作中的男人最帅 顾珒珩身材頎长,气场强大,即便站在几个高大的欧洲人中间,也丝毫不落下风。 他单手插兜,用流利的几种语言和对方几人交谈,全程神情冷峻,条理清晰,介绍顾氏针对极端环境研发的最新型ai机器人时侃侃而谈。 他这人,只要进入工作状態,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的压迫感就会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高不可攀,却又致命的吸引人。 几位能源巨头听的频频点头,很快便和顾珒珩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甚至有两位竟和他当场约好时间,下来详谈。 楚知妗端起桌上的冰镇气泡水,安静的看著这边。 侍者端著餐盘经过,上面摆著精美的海盐焦糖奶油慕斯和几种小甜点。 她刚想选一块不含奶油的尝尝味道,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先一步挡了过来。 顾珒珩不知何时结束了交谈,走回她身边,顺手將手上的甜品碟递给她,“柠檬挞、苹果派、布丁,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各取了一份。” 楚知妗眸光微闪,接过餐碟,问,“谈完了?” 不得不承认,他这个男朋友做的,真的很合格。 “初步敲定了三笔订单,后续秘书办会跟进接触,法务部会跟进合同。”顾珒珩在她身边坐下,长腿交叠。 她挑了挑眉,“顾氏在海外的单子平时也这么多吗?” 顾珒珩捻著手腕上的佛珠,视线扫过人群,“海外市场排外,壁垒高,想啃下这块骨头没那么容易。之前推进比较缓慢慢,几个月也未必能拿下一个大单。” “那今晚怎么这么顺利?” 顾珒珩收回视线,深邃的眸子锁著她的脸,突然探过身,压低声音。 “大概是,老婆旺我。” 楚知妗愣了一下,耳根莫名泛起一阵热意。 这人顶著一张清冷禁慾的脸,说出这种话,反差感实在太强了。 晚上近九点。 宴会厅里的音乐换成了舒缓的华尔兹。 顾珒珩抬起左手看看时间,站起身,朝她伸出手,“陪我出去走走。” 楚知妗把手搭在他的掌心,任由他牵著穿过喧闹的大厅,顺著旋转楼梯上了庄园二楼的露台。 露台上没有开灯,只有远处泰晤士河两岸的霓虹灯光隱隱透过来。 夏夜的风吹乱了楚知妗的头髮,她伸手拨弄了一下,刚想开口问他带自己上来做什么,顾珒珩突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盘。 秒针滴答。 重合在十二的刻度上,九点整。 “砰”的一声巨响,突然划破夜空。 紧接著,无数绚烂的烟花在泰晤士河上空接连炸开,五彩斑斕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 泰晤士河畔,行人们纷纷驻足观看,庄园里全是宾客们的惊呼声。 楚知妗仰头看著漫天烟花,眼底倒映著明明灭灭的璀璨火光。 “你安排的?” 说不激动是假的,她相信,没有几个女人能抵抗的了这漫天的烟火。 “嗯。” 顾珒珩站在她身侧,没有看烟花,视线始终停留在她的脸上。 他上前一步,將人抵在他和露台的雕花栏杆之间。 “今天是什么特別的日子吗?”楚知妗的背抵在栏杆上,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和炽烈的目光,整个人被他强烈的气息包裹,有些不自在。 “一百天。” 顾珒珩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什么?” “我们复合,一百天。” 男人的嗓音哑的厉害,眸中是浓的化不开的情愫。 楚知妗呼吸一滯。 她自己都没记清的日子,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不等她反应,顾珒珩已经低头,封住了他心心念念了一晚的唇。 夏夜的温度本就高,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体温急剧攀升。 顾珒珩的大掌穿过西装外套,从里边扣住她的后腰,隔著薄薄的丝质布料不轻不重的揉捏,掌心的温度烫的惊人。 他的另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脑勺,指腹穿插在她的髮丝间,不许她躲开。 楚知妗被他亲的浑身发软,只能伸手揪住他衬衫的衣襟,勉强稳住身形。 夜空中的烟花还在继续。 远在天边近在耳边的爆炸声掩盖了两人急促的呼吸。 楼下草坪上。 katya提著碎花裙摆,气呼呼的看著二楼露台相拥的人影。 “alexei,你看他们!”katya跺了跺脚,满脸控诉,“跑去上面躲清閒就算了,居然还放烟花秀恩爱!把我的风头都抢光了!” alexei眼中带笑,伸手揽住未婚妻圆润的肩膀,轻声细语的哄著。 “好了亲爱的,顾难得铁树开花,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 顾珒珩接下来的行程被安排的很慢,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和各能源大鱷敲定合作。 但他总会在閒暇时带著楚知妗到处走走,哪怕时间紧张,只是在酒店附近转转,也绝不会冷落她。 兴趣班的老师,千金太太们已经回国,楚知妗却在顾珒珩的安排下,多玩了几天。 ...... 几日后,京市,顾氏总裁办。 顾珒珩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定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右腕上的小叶紫檀佛珠隨著动作轻轻碰撞。 办公桌上放著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比起什么都查不到的周齐来说,孟钧年的办事效率算是不错的。 他顺著慕诚心理医院的线索,一路查到了doctor白的关门弟子ginny的真实身份。 资料的最后一页,赫然印著楚知妗的照片。 顾珒珩回到桌前拿起那份文件,指腹摩挲著照片上女人清丽的面容,胸口深处传来一阵细密的钝痛感。 半小时后,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楚知妗的諮询室楼下。 507室。 邵温严坐在办公桌后,看著敲门而入的顾珒珩,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顾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顾珒珩走上前,將那份调查报告放在桌面上,指节敲了敲。 “她就是ginny。” 邵温严扫了一眼那份文件,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样子。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顾总既然查到了,又何必来问我。” 顾珒珩下頜线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她当年......”他嗓音沙哑,顿了片刻才继续,“学心理学,是因为苏文泽?” 第167章 原来 “是,也不全是。”邵温严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苏文泽出事,苏家父母不仅放弃了苏文泽,还把责任全推到了她身上。她带著成了植物人的苏文泽边上学边打工。” “顾总,你高高在上惯了,体会不到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要怎么在那种绝境里活下来。” 顾珒珩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后来她又经歷了什么,顾总应该都知道了吧。”邵温严转过身,直视著他,“网络暴力、医院辞退。她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如果不是师傅碰巧看到了她的论文......她早就毁了。” 顾珒珩闭上眼。 胸腔的空气像是被一点点抽乾,窒息感铺天盖地捲来。 五年半前,是他动用关係把她从医院的升职名单上划掉,甚至辞退。 他自以为是为了责任,为了不拖累她,却是他,亲手把她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顾总。”邵温严出声提醒,“你查ginny是为了楚嫿,但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她不可能接楚嫿的案子。” 顾珒珩睁开眼,墨眸深不见底。 “我不会逼她。” 丟下这句话,他转身大步离开了治疗室,只是背影看起来有些仓惶。 南山別墅。 客厅里冷气开的足,温度適宜。 楚知妗穿了件烟粉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外面披了件同色系的薄开衫,长发隨意用抓夹挽在脑后。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著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上边是doctor白在国外参加研討会时发表的演讲视频。 玄关处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顾珒珩。 他换了鞋走进来,西装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扯鬆了领带。 楚知妗按下暂停键,抬眸看过来。 下刚才邵温严给她发了信息,说顾珒珩拿著她是ginny的身份调查报告去过諮询室。 她等了一下午,等他回来开口,等他用各种理由、各种条件,甚至拿他们现在的关係做筹码,要她去给楚嫿治病。 毕竟,他这么多年,一直都在为此奔波,不惜求doctor白、私自调查ginny。 顾珒珩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墨眸直勾勾的看著她。 楚知妗合上电脑,“今天工作忙吗?” 她语气平淡,像极了寻常的关心。 顾珒珩没回答,复杂的目光在那双清透的眼睛上停了很久。 “知妗。”他开口,嗓音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懊悔。 楚知妗脊背微微挺直,手指不自觉的攥了下衣摆。 来了。 “你很优秀。”他抬起手,將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温热的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 她一愣,眼底多了一丝不解。 “慕诚心理医院的研修考核极其严苛,更何况是做doctor白的关门弟子。” 顾珒珩的墨眸带著浓浓的心疼。 他的手顺势往后,扣住她的后脑勺,拇指轻轻摩挲著她耳后的肌肤,“那些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她的呼吸一滯。 她设想过无数种他开口跟她提到楚嫿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些。 没有要求,没有试探,只有毫不掩饰的心疼。 鼻尖莫名泛起一股酸涩,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炽热的视线。 “都过去了。” 没有矫情,没有诉说委屈,反倒像是在安慰人。 顾珒珩心中一痛,靠的更近了。 “......知妗,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的很轻,却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悔恨。 若他当初知道...... 他心中难受,下意识探过身子低下头,薄唇贴上了她的。 这是一个极度平静的吻。 没有攻城掠地,没有慾念。 他含著她的唇瓣,一点一点的描摹,动作轻柔的像是怕弄碎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顾珒珩的大掌扣著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揽著她的腰,將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楚知妗双手抵在他的胸口,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一吻结束,他退开一些,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饿不饿?有没有想吃的?我去做。”他平復了一下呼吸,问。 直到他走进厨房,楚知妗才回过神,看著他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呆滯。 他竟然,一个字都没有提楚嫿。 ...... 晚饭做好,简单的瘦肉青菜粥,清炒时蔬、糖醋小排,还有一份有机杂粮主食。 顾珒珩刚把粥端上餐桌,岛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著孟婉青的名字。 楚知妗握著勺子的手顿了一下,低头搅弄著碗里的热粥,没有出声。 他蹙蹙眉,原本是不想接的,但想到楚嫿前段时间对顾俞俞的所作所为,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珒珩!你快来啊!嫿嫿又发病了!”孟婉青的声音带著哭腔,背景音里全是东西砸碎的声响和顾俞俞的尖叫哭喊。 “你快来啊!我们拦不住她了......” 顾珒珩眸色骤变,掛断电话,转头看向楚知妗。 她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淡淡道,“去吧。俞俞还在。” 顾珒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抓起车钥匙大步衝出门。 水云湾別墅。 大厅里一片狼藉,名贵的花瓶摆件碎了一地。 二楼的儿童房门前,几个佣人急的团团转,孟婉青拍打著房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嫿嫿,你开开门啊,你別伤了孩子!” 顾珒珩大步跨上楼梯,冷声道:“备用钥匙呢?去取!” “来了,少爷,拿来了!” 去而復返的佣人看到他,像是有了主心骨,连忙把钥匙递过去。 他面沉如水的將钥匙插进去,咔噠一声,房门打开。 房间內的景象让顾珒珩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楚嫿披头散髮的跪坐在地毯上,手里握著一把锋利的剪刀胡乱的挥舞著。 顾俞俞缩在床角,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胳膊上有道鲜红的血口子,鲜血顺著短小的胳膊流下来,几乎染红了他身下的地毯。 “別过来!你们都別过来!”楚嫿双眼赤红,神情癲狂,“珒珩不要我了,也不要俞俞了......我要带顾俞俞一起死!” 顾珒珩面色极冷,放慢脚步,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楚嫿,把剪刀放下。”他嗓音发沉。 第168章 答应治疗 “珒珩?”楚嫿看到他,动作顿了一下,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你终於肯来看我了。你是不是不要我和俞俞了?”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顾珒珩猛地衝上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 楚嫿痛呼一声,剪刀应声落在地上。 他一把將她推开,又把剪刀一脚踢远。 紧跟在他身后的佣人见状,立刻上前將她按住。 他收回目光,转身大步走到床角,將浑身发抖的顾俞俞抱了起来。 小傢伙已经嚇的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揪著他的衬衫,眼神呆滯的没有半点神采。 “去医院!”顾珒珩浓眉紧紧皱著,抱著小傢伙往外走。 孟婉青看著楚嫿被按在地上又哭又闹的疯癲模样,又看著她被佣人注射了镇定剂,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可当她看到顾珒珩怀里几乎没有生命气息的顾俞俞后,脸色一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急诊室外。 顾俞俞被送进去处理伤口。 顾珒珩站在走廊里,墨眸漆黑,看不出任何情绪,但眉宇间却带著化不开的疲惫。 孟婉青站在一旁捂著脸,泣不成声。 “珒珩......”她抬起头,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泪水,眼里满是迷茫和心累,“我是不是做错了?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如果当年她没有纵容著楚嫿逼知妗让出这段婚姻,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顾珒珩的视线落在急诊室亮起的红灯上,沉默著。 他也很累。 这段建立在责任和谎言上的畸形关係,正在把所有人拖入深渊。 ...... 凌晨两点,南山別墅。 顾珒珩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楚知妗睡不著,乾脆靠在床头翻看心理学期刊。 听到开门声,视线从书页上移过来。 只见顾珒珩一脸疲惫的走了进来。 他只穿著一件衬衫,衬衫上满是褶皱,领带不见了,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敞开,露出冷白色的锁骨。 他身上带著医院的消毒水味,眼底是深深的疲倦。 他在床沿坐下,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撑在额头上。 “俞俞缝了六针。”他嗓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楚知妗合书的动作顿住。 那个和馨馨一样大的小傢伙,平时总是软糯糯的喊他爸爸、喊她姨姨,听到他受伤,她心里並不好受。 “知妗。”顾珒珩抬起头,原本深邃平静的墨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他喉结重重滑动了一下,似乎在跟自己做著极大的抗爭。 “你能不能,接手楚嫿的治疗?” 楚知妗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他。 但攥著书的手却微微收紧了。 “我会全程在场!”顾珒珩立刻补充,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带著显而易见的急切,“我不会让你们单独接触,不会让她有任何伤害你的机会。我只是......” 他需要一个人把楚嫿现在的精神状態稳住,俞俞不能再受伤了。 而且,他想要结束他和楚嫿之间的那种畸形关係,安安稳稳和楚知妗在一起,就必须要治好楚嫿。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彼此平稳却不淡定的心跳声。 顾珒珩看著她沉默,心中慌了一瞬,连忙道:“如果你觉得勉强,就当我没说。我不想让你为难的,我......” “我接。” 楚知妗將期刊放在床头柜上,神色清明的看著他,“周四下午两点,带她来諮询室。” 她不是为了楚嫿,也不是为了他。 她是一个母亲,没办法看著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被亲生母亲折磨成那个样子。 顾珒珩眼眶泛红,单膝跪在床沿,长臂一伸,將她整个人紧紧拥入怀里。 他抱的很用力,勒的她骨头有些疼。 “知妗,谢谢。”他埋首在她颈间,声音又闷又哑。 楚知妗双手悬在半空,最终暗嘆口气,反手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 周四下午,室外热浪翻滚,楚知妗的诊疗室里冷气充足,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白茶香。 她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真丝衬衫,外面套著白大褂,长发用一支乌木簪子隨意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两点整,门被推开。 凌坤陪著楚嫿走了进来。 楚嫿今天穿了件纯白色的棉质连衣裙,长髮披肩,脸色苍白,看起来像一朵隨时会凋零的娇弱小白花。 凌坤一进门,视线就落在了楚知妗身上。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边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ginny?”凌坤眼神危险,“藏得可真够深的。看著我们在你面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ginny医生的心里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 楚知妗坐在办公桌后看了他一眼,並不接话。 凌坤见她不搭理自己,火气往上窜,正要继续发作,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顾珒珩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定衬衫,袖口挽起一小截,露出了右腕上的小叶紫檀佛珠。 他看向凌坤,眼底带著警告。 顾珒珩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凌坤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楚嫿见状咬了咬下唇,走到顾珒珩身边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珒珩。”她声音柔弱,带著一丝委屈,“我真没想到姐姐就是ginny。” 她转过头,怯生生的看了楚知妗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眼眶泛红的道:“她之前拒绝了我们那么多次,连身份都故意瞒著......我怕。” “怕什么?” “姐姐那么恨我,我怕她在治疗的时候故意......故意不治好我。” 极其低劣的绿茶发言。 顾珒珩抬眸,视线扫过楚嫿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没有一点温度。 “不会。”他打断她,抽出袖口,声音沉冷,“她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分得清公私。你如果信不过,现在就可以离开。” 楚嫿脸色一白,难堪的攥紧了裙摆。 她没想到顾珒珩会当著她这个“病人”的面,这么毫不留情的维护楚知妗! 她嫉妒的发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只能强扯出一抹笑,“我没有信不过。我治。” 第169章 顾总护妻 治疗正式开始。 凌坤被请到了门外的等候区。 顾珒珩坐在女主一侧,视线看似落在膝盖上的病情分析上,实则一直注意著楚知妗的一举一动。 楚知妗拿著记录本走到楚嫿对面的沙发坐下。 “楚小姐,我们先做个简单的放鬆。”楚知妗声音平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闭上眼睛,深呼吸。” 楚嫿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顾珒珩,然后配合的闭上眼。 前十几分钟一切正常。 直到楚知妗问及前几天在水云湾別墅发生的事。 楚嫿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的双手抱头,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別问了!我不知道!”她尖叫起来,眼底布满红血丝,神情再次变得癲狂,“你们都在逼我!都在逼我!” 她突然站起身冲向茶几,一把抓起上面那个沉甸甸的玻璃水壶,毫不犹豫的朝楚知妗的头砸了过去。 “去死吧!” 距离太近,事发突然。 楚知妗瞳孔微缩,身体本能的往后仰,但根本来不及躲开。 就在玻璃水壶即將砸中她的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顾珒珩时刻注意著这边的情况,眼见楚嫿情绪激动,立刻大步衝过来,长臂一伸,一把揽住楚知妗的腰,將她整个人护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飞来的水壶。 “砰!” “哗啦!” 水壶砸在顾珒珩的肩膀上,隨后掉在地上,玻璃碎片四下飞溅。 楚知妗被他护在怀里,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胸膛,冷冽的乌木佛手柑的香气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瞬间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没事吧?”顾珒珩低头看她,嗓音紧绷。 楚知妗摇摇头,从他怀里退开半步,一眼就看到了他肩膀处的茶水残留,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楚嫿站在原地,看著顾珒珩把楚知妗护在怀里,嫉妒疯狂滋生。 “珒珩!”她哭著扑过去,试图去抓他的手,“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是她问的问题太尖锐了,刺激到我了!我控制不住自己......” 顾珒珩侧身避开她的碰触,转过头,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她,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这时,守在门外的凌坤听到动静也冲了进来,看到一地的碎玻璃和顾珒珩背上上的水渍,脸色变了变。 “带她走。”顾珒珩看著楚嫿,话確实对著凌坤说的,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珒珩......” 楚嫿哭的梨花带雨。 顾珒珩没理她,只是冷冷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下次还是控制不住情绪,治疗到此结束。” 凌坤不敢触他的霉头,半拉半抱的把还在哭闹的楚嫿拖出了诊疗室。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楚知妗看著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顾珒珩的肩膀,转身走向办公桌后的柜子,“我叫人收拾,顺便拿医药箱。” 掛断內线电话,楚知妗提著医药箱返回。 顾珒珩坐在单人沙发上,深灰色的高定衬衫紧紧贴在背上,上面是一大片深褐色的水痕,沿著水痕往下,湿了一大片。 他单手解著衬衫纽扣,长指挑开领口,余下的扣子。 他常年锻炼,脱下衬衫,露出了流畅的肌肉线条。 右侧肩胛骨处,赫然横著一小片红肿的烫痕,边缘还又被碎玻璃划出的几道细小的口子。 楚知妗蹙眉,打开医药箱半跪在沙发边,拿出碘伏棉签,动作熟练、轻柔的帮他清理伤口周围。 棉签触碰到破皮的边缘,顾珒珩背部的肌肉本能的紧绷了一下。 “疼?”楚知妗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 “不疼。”顾珒珩嗓音微哑,透著几分乾涩,“抱歉。” 她动作没停,却也没有接话。 原本今天的事就不怪他,相反,是他救了她。 顾珒珩偏过头,视线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她微垂著眼,浓密的长睫毛在眼瞼处投下一片阴影,神情专注。 “你刚才为楚嫿进行治疗的样子,很专业。”他盯著她,黑沉的瞳孔里翻涌著某种压抑的情绪。 楚知妗手上动作一顿,“这是我的本职......” 话音未完,顾珒珩突然转过身,大掌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將她整个人拉向自己。 她猝不及防,单膝跪地的姿势本就不稳,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掌控著她纤细的腕骨,收紧手臂,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仰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急切的,带著一丝侵略性的吻。 不同於昨晚的轻柔怜惜,他强势的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贪婪的汲取著她的呼吸。 楚知妗被迫低著头,双手抵在他的肩膀上,掌心下,是他喷张紧绷的肌肉。 室內的冷气似乎失去了作用,温度节节攀升。 顾珒珩的呼吸越来越重,大掌顺著她的脊背一路下滑,隔著薄薄的布料,放肆的揉捏著她的腰眼。 向来隱忍克制的高岭之花此刻像个饥渴难耐的人,恨不得將她揉进骨血里。 “叩叩叩。”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楚医生!三號诊疗室的李太太情绪又不太稳定了,您现在有空过去看一眼吗?”助理小何的声音隔著门板传了进来。 曖昧旖旎的氛围瞬间被打破,楚知妗呼吸凌乱,猛地推开他別过脸,“我,我马上过去!” 顾珒珩被推的后退半寸,背部撞在沙发的靠背上,牵扯到伤口,微微蹙了下眉。 楚知妗张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之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白大褂,將医药箱合上,“那个,我先去忙了。” 看著她泛红的耳根,他深吸了一口气,將翻涌的欲望强行压了下去。 捞起一旁的衬衫套上,“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他又恢復了往常的沉稳冷峻,只是嗓音里还残留著几分暗哑。 “好。”楚知妗背对著他,应了一声。 顾珒珩整理好后推门离开了,楚知妗在他离开后赶去了三號诊疗室。 ...... 迈巴赫停在諮询室楼下的路边,周齐见他出来,立刻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 顾珒珩坐进车里,汽车启动,没两分钟,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楚嫿。 他眉头微拧,墨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冷芒。 第170章 凭什么她能拥有一切 “珒珩......” 电话接通,那头很快传来楚嫿满是哭腔的声音,听起来楚楚可怜的。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听到姐姐问的那些问题脑子里就乱糟糟的,控制不住想发脾气......” 顾珒珩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墨眸里多了一分迟疑。 他对楚嫿没有感情,却因为当年的救命之恩,终究是存了几分惻隱之心。 但这份惻隱之心一旦和楚知妗对上,结果不言而喻。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顾珒珩眸光沉下来,语调平缓,却透著冰冷,疏离,“你该道歉的人是知妗。” 电话那头明显哽了一下。 “如果你觉得自己的情绪无法自控,或者对知妗有排斥心理。”顾珒珩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会让周齐去联繫其他心理医生。至於这边的治疗,到此为止。” 楚嫿沉默了。 她的病早就好了,之所以装,无非是想靠著病情將顾珒珩绑在身边,可如今看著他如此维护楚知妗那个贱人,她恨不得亲手撕了楚知妗,又怎么可能乖乖配合“治病”? 顾珒珩没再给她多说的机会,直接掛断了电话。 车厢內恢復了安静。 ...... 水云湾別墅。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楚嫿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嫉妒和扭曲。 “砰!” 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被她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凭什么?!”她歇斯底里的尖叫,双手胡乱抓扯著头髮,“楚知妗那个贱人凭什么是ginny?!她不过就是个没人要的贱货!” 凭什么楚知妗能得到慕诚心理医院的青睞,能成为doctor白的关门弟子,能被那么多业界泰斗捧在神坛上?! 而她楚嫿,曾经的天之娇女,如今只能靠著装疯卖傻来博取同情! 更让她恨的发狂的是,楚知妗偷偷生下的那个小贱种,竟然是顾珒珩的亲生骨肉! 那份鑑定报告就像一根淬了毒的针,始终扎在她的心口。 “珒珩明明知道了那个野种不是他的孩子,他为什么还要护佑她们?!她就该在泥潭里发烂发臭!她就该去死!” 楚嫿大喘著气跌坐在厚实的地毯上,双手捂著脸,疯狂的又哭又笑。 房门被推开。 凌坤看到地上一片狼藉,金丝边眼镜后的眼底划过一丝心疼。 “发泄完了吗?”他走到她身边蹲下,伸出手想把她抱进怀里安抚,最终,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楚知妗那种贱人根本比不上你,你不用为了她让自己陷入这种状態中。” 楚嫿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他,“你什么意思?!” “她是ginny又怎么样?別忘了,你是珒珩的救命恩人,他永远欠你的,你没必要跟楚知妗爭。” 短短一句话,像是给了她重生的希望。 楚嫿眼前一亮,“对,我还没有输。我是珒珩的救命恩人,珒珩说过,只要我有要求,他都不会拒绝......” 凌坤的眼底划过一抹痛色,但脸上却是扬起一抹笑意,“对,嫿嫿是最好的,值得这世上最好的。” ...... 京市的夏天,傍晚的风都透著闷热的燥意。 顾氏地下车库。 黑色的迈巴赫刚在专属车位停稳,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突然从旁边的柱子后冲了出来,她闭著眼双手展开,直直的挡在了车头前。 周齐猛踩剎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噪音。 “顾总,是楚小姐。”周齐惊出一身冷汗,暗暗调整了一下呼吸,转头匯报。 顾珒珩坐在后排,婶子因惯性往前冲了一下,抬眸,清冷的视线穿过挡风玻璃落在楚嫿那张惨白的小脸上,眉头蹙了蹙。 楚嫿踉蹌著跑到后座的车窗旁,用力拍了拍玻璃,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车窗降下三分之一。 “珒珩......”楚嫿扒著车窗边缘,声音哽咽的几乎喘不上气,“我真的知道错了。下午在諮询室我不是衝著姐姐去的,我是生病了,我控制不住......” 顾珒珩面庞冷峻,下頜线绷的极紧,没有接话。 楚嫿见他不为所动,急切的伸手,想越过车窗去抓他的衣袖,却被他后退避开。 她咬著下唇,眼底闪过一抹不甘,隨即换上了更加淒楚的表情和语调。 “你忘了吗?十七岁那年夏天你在海边溺水。海水那么深、那么冷,可我跳下去救你的时候一点都不害怕。” 她仰著头,泪水顺著脸颊滑落,“因为我喜欢你!那时候我就想,就算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顾珒珩眉心微动。 十七岁那场意外,他欠下了一条命。 听著她的话,他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当年那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把他拼命拖上岸的女孩,明明浑身抖的像筛糠,连给他做人工呼吸时牙齿都在打颤...... “珒珩,我想好起来,我想当个正常人,想好好照顾俞俞的。”楚嫿哭的几乎快要晕厥过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好好配合姐姐,再也不发脾气了。你別不管我......” 车厢內安静的落针可闻。 顾珒珩看著她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到底还是起了点惻隱之心。 不管楚嫿现在变的多疯癲,当年自己那条命,是她救的。 “下不为例。”他嗓音低哑,透著浓浓的警告意味。 话落,车窗缓缓升起,迈巴赫驶出车库。 楚嫿站在原地,看著远去的车尾灯,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的乾乾净净。 她抬手抹掉眼泪,冷笑出声。 只要她还有他的救命恩人这个身份,她就是在她们中间的那根刺,楚知妗永远別想拔除。 ...... 半小时后,南山別墅。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著暖黄的光。 楚知妗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真丝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楚嫿的病歷档案和几份评估报告。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没有抬头,只是將手中的资料合上,整齐的叠在一旁。 顾珒珩换了鞋走过来,鬆了松领带,自然的在她身边坐下。 “在看什么?” “顾珒珩,我考虑了一下午,楚嫿的治疗,我打算终止。” 她语调平缓,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公事。 第171章 误会升级,冷战 顾珒珩搭在膝盖的手僵了一瞬,指节缓缓收拢,侧头看她。 “因为下午的事?我会让周齐加派安保,或者把治疗地点换到顾氏旗下的私人医院,不会再让她有机会伤到你......” “不是因为这个。”楚知妗转过头,清透的眸子直视著他,“楚嫿对我有著极强的排斥心理和敌意。在这种防御机制下,任何心理干预都是无效的。” “我是医生,只负责治病。”她顿了顿,声音依旧理智,甚至有些近乎冷酷,“但她现在的状態,需要的不是我,而是家人或其他心理医生。” 顾珒珩蹙蹙眉,“知妗,我不明白。你是ptsd方面最权威的医生,若你都不治疗她,就没有人再能治疗她了。” “你就当帮帮我,嗯?” 楚知妗看著他深邃的眉眼,心臟像被什么东西细细密密的扎了一下。 在他心里,她难道还不足够重要吗?为什么她拒绝了,他却还要强求? “我帮不了。”楚知妗站起身,藏起了眸里的一抹晦涩,將茶几上的资料抱进怀里,“明天我会让助理把退诊通知发给楚嫿。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介绍这方面相对权威的专家给你们。” 说完,她转身朝臥室走去。 顾珒珩坐在原地,看著她决绝的背影,下頜线绷的死紧,胸腔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闷的发疼。 ...... 臥室內。 楚知妗刚洗完澡出来,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著毛巾擦头髮,走过去点开屏幕。 是许洲览发来的微信——一张天空被染成了绚烂的橘粉色,云层翻滚的,异国他乡的晚霞照片,很壮观。 紧跟著是一条文字消息。 【刚结束一场硬仗,这边的景色不错,分享给你。最近怎么样?没有太想我吧?】 楚知妗看著屏幕上绚烂耀眼的照片,紧绷的神经鬆懈了一些。 她单手打字回復。 【景色確实很漂亮。我很好,你在国外注意身体,別太拼。】 消息刚发送出去,臥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珒珩手里拿著一支祛疤膏走进来。 他刚洗过澡,身上换了套黑色的丝质睡衣,深v领口敞开,露出一大片掛著水珠的冷白色胸膛。 他走到床边,视线不经意扫过还未熄灭的手机屏幕。 “许洲览”三个字,以及那句带著关心的回覆映入他的眼帘。 室內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许洲览?”顾珒珩声音发沉。 楚知妗蹙蹙眉,不动声色的按灭屏幕,將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朋友间的正常聊天。” “正常聊天?” 顾珒珩墨眸里迅速划过什么。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整个人压倒在床上。 他们的距离靠的极近,他身上清冽的乌木佛手柑的气味混合著沐浴露的味道,铺天盖地的將她笼罩。 “楚知妗,许洲览安的什么心思你比我清楚。”顾珒珩盯著她,墨色瞳孔里翻涌著从未有过的怒火和微不可查的嫉妒。 她的手腕被他捏的发疼,她皱皱眉,却没挣扎,只是仰起头,神色清明的看著他。 “顾总,我有我的交友自由。况且我们只是前夫和前妻的关係,你未免管的太宽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顾珒珩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低下头,带著惩罚意味的吻上了她的唇,没有半点温柔可言。 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贪婪的汲取著她口中的氧气。 另一只大手顺著她的腰线一路往上,隔著真丝睡裙,用力揉捏著她柔嫩的腰侧。 他在宣誓主权,也在用这种方式逼她服软。 可楚知妗没有如他所愿。 她不回应,不挣扎,任由他做为。 直到尝到一丝腥甜,顾珒珩才猛地停下动作。 他微微喘著粗气,额头抵著她的额头,眼底满是挣扎和痛楚。 “说话。”他眼神幽暗,粗糲的大拇指摩挲著她被蹂躪的红肿的唇瓣,“只要你说一句,你跟他没关係,我就信。” 楚知妗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 她不解释,更没有要哄他的意思。 顾珒珩僵在原地,死死盯著她看了足足半分钟,最终什么都没说,起身,转身大步走出了臥室。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甩上。 楚知妗躺在床上,闭上眼,將眼底泛起的一点酸涩硬生生憋了回去。 ...... 顾珒珩一连三天没回南山別墅。 夏季的京市闷热难当,哪怕到了傍晚,空气里依然浮动著一股燥热。 客厅的冷气调到非常舒適的体感温度,馨馨趴在羊绒地毯上,手里摆弄著积木,拼了一半,忽然仰起小脸看楚知妗。 “妈咪,顾叔叔去哪啦?好几天没看到他了。”小丫头手里攥著一块红色的方块积木,声音软糯,咬字清晰许多。 楚知妗坐在沙发上翻看文献,闻言动作顿了顿,把书合上。 “顾叔叔公司里有事,最近比较忙。” 馨馨似懂非懂的点点脑袋,把积木放下,爬起来凑到楚知妗腿边,两只小手抱住她的膝盖。 “可是,以前顾叔叔再忙,每天都会回来呀。” 她虽然人小,但心思很敏锐。 楚知妗看著小丫头乖巧的模样,心底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这几天顾珒珩不在,別墅里安静了不少,却也,少了点什么。 她试探著开口。 “宝贝,妈咪问你,你更喜欢许叔叔,还是顾叔叔?” 小丫头仰著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馨馨喜欢妈咪。”她眨巴著湿漉漉的大眼睛,嗓音清脆,“妈咪喜欢谁馨馨就喜欢谁。妈咪选谁,谁就是馨馨的粑粑。” 楚知妗喉咙一酸,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她细软的头髮,將她抱进怀里。 这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这么多年,她唯独亏欠馨馨,只要馨馨能幸福开心,她愿意付出一切。 第二天下午,市中心的一家法式咖啡馆。 许洲览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卡其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起,整个人透著一股隨性。 “抱歉,路上有点堵。”他在楚知妗对面坐下,顺手將一大束白玫瑰送给她,还有一个繫著粉色丝带的礼盒,“这个是给馨馨的。一套绝版的草莓熊盲盒,在那边刚好看到,就带回来了。” 第172章 强吻挨巴掌 楚知妗没推辞,接过花放在一旁,又摸了摸精美的礼盒,“谢谢,她肯定喜欢。” 许洲览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她脸上。 “最近怎么样?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挺好的。”楚知妗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许洲览笑了笑,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顾珒珩没再为难你吧?” “没有。”楚知妗放下杯子,语气平静,“他最近很忙。” 两人聊了些国外的见闻,许洲览很有分寸,没提越界的话题。 他清楚楚知妗的性格,对她,他只能徐徐图之,逼的越紧,她退的越快。 ...... 晚上八点多,南山別墅。 迈巴赫驶入车库,顾珒珩推门下车。 他穿著深灰色的高定西服,纯白衬衫,领带扯鬆了些,眉宇间带著一丝疲惫。 这三天他吃住在公司,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可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都是楚知妗和许洲览发消息时的画面。 他嫉妒的发狂,想靠近,却又倔强的不想先低头。 周齐跟在后面,手里提著几份加急文件。 “顾总,明天的会议......” “推迟。”顾珒珩打断他,大步朝別墅走去。 推开別墅大门,客厅里传来馨馨的笑声。 “许叔叔送的盲盒太好看啦!小舅舅,你看这个草莓熊!” 顾珒珩换鞋的动作停住。 许洲览? 苏明朗眉眼含笑,穿著件宽大的黑色潮牌t恤,盘腿坐在地毯上。 “呵,这老狐狸真会哄小孩。” 楚知妗有些无奈的瞥他一眼,似乎不赞同他这样称呼许洲览,但到底没开口说什么。 馨馨宝贝似的抱著盲盒,“许叔叔最好了!” 顾珒珩猛的攥紧拳头,下頜线收紧,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苏明朗余光瞥见他,立马闭嘴,顺手把馨馨捞了起来。 “走,小舅舅带你去楼上拼乐高。” 一大一小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只剩下楚知妗和顾珒珩两人。 楚知妗坐在单人沙发上,身上穿著件浅蓝色的真丝家居服,长发隨意用鯊鱼夹盘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子。 她没看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起身准备回房。 “知妗。”顾珒珩开口,嗓音沙哑乾涩。 楚知妗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他走到她面前,极具压迫感的身高將光线挡去大半。 他盯著她,深邃的瞳孔里翻涌著暗潮。 “许洲览回来了。” “嗯。”楚知妗语气平淡。 顾珒珩垂在身侧的大手不自觉成拳。 “你去见他了?” “顾总,这是我的私事。”楚知妗直视他,不躲不避。 他的呼吸重了几分。 上前一步,將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 他身上那种清冽的乌木佛手柑气味强势的侵入她的呼吸。 他压抑了三天的情绪,在听到馨馨那句“许叔叔最好了”“这是我的私事”时,彻底爆发。 “在你心里,他比我好?”顾珒珩问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楚知妗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皱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很晚了,我不想谈这些。” 她转身要走。 她的逃避让顾珒珩的理智彻底断线。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將人拽回自己怀里。 “楚知妗!” 他盯著她的眼、她的唇,理智和欲望在疯狂拉扯,最终,败下阵来。 他扣著她的后脑勺,低头压了下去。 这个吻带著惩罚的意味,惩罚她,也惩罚自己,粗暴、急切。 他强行攻城略地,大掌死死掐著她的腰,力道大的几乎要將她揉碎。 楚知妗挣脱不开,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乾。 她眉头一拧,抬起手,“啪”的一声,扇在了他的脸上。 顾珒珩被打偏了头,左脸迅速浮现出几道红痕。 他停下动作,不敢置信的转过头看她。 楚知妗喘著气愣在原地。 她的嘴唇有些红肿,紧抿一下,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唇角,神色平静。 “抱歉,我困了,先去睡觉了。”说完,她越过他,径直朝楼上走去,背影有些仓惶。 直到主臥的门关上,顾珒珩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站在原地。 一楼客臥的门拉开一条缝,苏明朗探出个脑袋。 他刚才也不是故意的,但客厅里的情况被他尽收眼底。 他乾咳了两声,直到楚知妗的身影消失在主臥门口,他才推门出来。 他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尷尬的走到顾珒珩身边,视线在那几道红痕上转了一圈。 “哥,你这招不行啊。”他压低声音,“我姐吃软不吃硬。你越来硬的,她越觉得你不可理喻。” 顾珒珩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坐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苏明朗跟著坐到对面,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橘子在手里拋著玩。 “许洲览那老狐狸那是温水煮青蛙,你这直接上来就硬点火,我姐能不炸吗?” 顾珒珩抬眸,眸色沉沉。 “你有办法?” 苏明朗把橘子剥开,塞了一瓣进嘴里,含糊不清的开口,“暂时没有。” “不过哥你放心,我是站你这边的,我会帮你的!” “......” 顾珒珩烦躁的起身,往书房走去。 ...... 第二天中午,京市cbd附近的一家高档融合菜馆。 楚知妗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著件极简的黑色真丝衬衫,黑色衬得她纤细的手腕更加白皙。 许洲览坐在她对面,將菜单递给服务员。 “一份法式奶油蘑菇汤,一份海鲜拼盘,主菜要两份惠灵顿牛排。”许洲览合上菜单,狐狸眼微弯,“这家店的海鲜是空运过来的,很新鲜,你应该会喜欢。” 楚知妗刚要开口,一道突兀的男声从旁边插了进来。 “姐,好巧啊!” 苏明朗戴著黑超墨镜和鸭舌帽,脖子上的克罗心项炼隨著动作晃荡著,大喇喇的拉开楚知妗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口白牙,转头看向许洲览,“许总也在啊,不介意加双筷子吧?” 许洲览嘴角的弧度一僵,隨即恢復了风度,“当然不介意,苏先生想吃什么隨便点。” 第173章 强势助攻 许洲览虽然前段时间不在国外,但有关楚知妗的事都有所了解,自然也知道她这位刚认回来的弟弟在网上造成了怎样的震盪。 “那我就不客气了。”苏明朗招手叫来服务员,指著菜单,“刚才许总点的奶油蘑菇汤和海鲜拼盘取消,换成清燉鸽子汤和白灼菜心。” 服务员愣住,看向许洲览。 许洲览微微挑眉。 苏明朗靠在椅背上,转著手里的水杯,似笑非笑,“许总可能不知道,我姐对奶油过敏,也不喜欢吃海鲜。我哥下了死命令,在家里,不许出现这些东西,生怕我姐闻著味儿不舒服。” 这话里的“我哥”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空气安静了两秒。 楚知妗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没反驳。 她对奶油过敏,不喜欢吃海鲜,但在有其他菜的情况下,她不会矫情的將这种事掛在嘴边。 许洲览的面色变了变,隨即勾唇笑了笑,“是我疏忽了。那就按苏先生说的换。”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许洲览每次试图开启话题,都会被苏明朗各种打断。 “知妗,听说你前段时间......” “姐,你昨天说要看我演唱会来著,前排需要给你留几张?” “下个月有个医疗峰会......” “许总,你这衣服挺眼熟啊,跟我哥前年穿过的那件限量版挺像的。” 许洲览涵养再好,也看出了苏明朗的刻意针对。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手机刚好响起。 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身,“抱歉,公司有点事需要我过去处理,今天这顿算我的。知妗,我们下次再约。” 楚知妗也察觉到了苏明朗的刻意,心里有些歉疚,点点头,“好,你路上慢点。” 许洲览去前台结了帐,推门离开。 人一走,楚知妗放下筷子,侧头看著还在大口吃肉的苏明朗,“说吧,你今天怎么回事?” 苏明朗咽下嘴里的牛肉,撇撇嘴,“姐,你跟哥怎么了?昨天晚上他那脸黑的跟锅底似的,今天早上出门连早饭都没吃。” 楚知妗动作一顿,脑海里划过昨晚那个粗暴的吻,唇角有些隱隱作痛。 “发生了一些矛盾。” “姐,哥他不是......” 不等他说完,她站起身,拿起旁边的包,“我下午还有三个预约,先去上班了,你慢慢吃。” “哎,姐!”苏明朗看著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嘆了口气,摇摇头嘀咕,“哥,你这完全是自作孽不可活啊,弟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你自求多福吧。” ...... 傍晚,南山別墅。 顾珒珩今天提前下班,进门时,他的手上提著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城南那家老字號的绿豆糕,楚知妗以前很喜欢吃。 但这家的绿豆糕限量供应,却又供不应求,这是他让周齐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的。 客厅里,楚知妗正陪著馨馨在搭积木。 她今天穿了件宽鬆的棉质家居服,长发隨意扎了个高马尾。 这样的她少了几分严肃清冷,多了几分俏丽。 听到动静,楚知妗转过头。 视线相撞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有所收敛,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馨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洗手准备吃饭了。”她牵起小丫头的小手,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顾珒珩,径直朝餐厅走去。 顾珒珩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长腿迈开,挡在了她们面前。 “知妗,我......” 楚知妗停下脚步,蹙著眉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抗拒的动作让他的手指瞬间收紧,却还是將手里的纸袋递了过去,“城南的绿豆糕,还热著。” 楚知妗没接。 “妈咪不吃。”馨馨突然鬆开楚知妗的手,往前跨了一小步,像只护崽的小母鸡一样挡在楚知妗身前。 小丫头仰著脸,气鼓鼓的看著顾珒珩,“顾叔叔坏!惹妈咪生气,馨馨和妈咪都不理你了!” 顾珒珩僵在原地。 他看著小丫头那张双似楚知妗的明亮眼眸,心臟一阵阵发紧,却又无从辩驳。 “馨馨,走吧。”楚知妗绕过他,牵著小丫头的手进了洗手间。 晚餐时间。 餐厅里的气压低的可怕。 长条餐桌上,楚知妗坐在馨馨旁边,细心的帮小丫头挑鱼刺,苏明朗坐在对面,端著碗疯狂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顾珒珩坐在主位,面前的饭菜一口没动,视线一直落在楚知妗身上,深沉、克制,像是一张绷紧的弓。 楚知妗权当他不存在,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苏明朗碗里,“多吃点,最近瘦了。” “谢谢姐!”苏明朗受宠若惊,顶著主位上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硬著头皮把排骨塞进嘴里。 呜呜......这饭没法吃了。 吃过晚饭,楚知妗带著馨馨上了楼。 顾珒珩独自坐在餐厅的餐桌旁,看著空荡荡的楼梯口,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 次日中午,云棲苑。 顾珒珩踏进大厅,张妈立刻迎上来接过了他的西装外套。 餐厅里,宋舒嫻已经让人提前张罗了一大桌子菜,仔细看,大多都是楚知妗和馨馨喜欢吃的。 “回来了?”宋舒嫻抬眸,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旋即皱了皱眉,“怎么就你一个人?知妗和馨馨呢?” “......她要上班。”顾珒珩洗过手,走进餐厅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很淡。 宋舒嫻敏锐的察觉到儿子的情绪不对。 她坐到主位尚仔细打量了一眼。 他眼底有淡淡的乌青,的下頜线绷的很紧,整个人情绪低迷,眼底透著几分让人感受不到的郁色。 “吵架了?”宋舒嫻一针见血。 顾珒珩拿筷子的手顿住,没接话。 “我就知道。”她嘆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你这脾气跟你爸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知妗刚出院不久,身体还没彻底恢復,你多让著她点不行吗?” 顾珒珩垂下眼,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食不知味。 他何尝不想让著她?宠著她? 可只要一想到她拒绝的那样乾脆,转头却对著许洲览的信息露出笑顏,他就嫉妒的发疯,理智全无...... 第174章 圈腰索吻 “你別给我在这摆冷脸。”宋舒嫻皱著眉,一点也不惯著他,“明天周末,我会叫知妗和馨馨过来吃饭。你到时候给我好好跟知妗聊聊,听到没?” 顾珒珩捏著筷子的手指收紧,半晌,低低的“嗯”了一声。 ...... 南山別墅。 楚知妗穿著件浅绿色的真丝睡裙坐在沙发上翻看患者的病歷资料。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著宋舒嫻的名字。 她按下接听键。 “知妗啊,明天周末,带馨馨来老宅吃个饭吧。”宋舒嫻的声音温和,带著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思念,“张妈念叨小丫头好几天了。” 楚知妗翻书的动作停下。 她猜得到这通电话的真正用意,无非是想问问她和顾珒珩之间是怎么回事。 她没拆穿,捏了捏发胀的眉心,轻声应下,“好,我明天上午带馨馨过去。” 第二天中午,云棲苑。 餐厅的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餚,清蒸东星斑放在离楚知妗座位最远的位置,而她面前摆著几道清淡的时蔬和一碗清燉乳鸽汤。 顾珒珩今天穿了件质地考究的休閒暗纹黑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和右腕上的小叶紫檀佛珠。 他坐在楚知妗身侧,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打招呼,只是彼此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宋舒嫻坐在主位上將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珒珩性子冷,脾气大,从小又闷,有什么话全憋在心里。知妗,你多包涵他。” 顾珒珩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紧,视线落在楚知妗白皙的侧脸上。 “宋姨,没有的事。” 楚知妗浅笑著回应,垂下眼睫继续喝汤,权当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饭后,张妈带著馨馨去一楼的游戏室拼乐高。 宋舒嫻藉口午休回了二楼。 楚知妗站起身,將桌上的几个空碗碟叠起,端进厨房,打开了水龙头。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著,带著乌木佛手柑气息的高大的身躯停在了她身后。 他长臂一伸,双手撑在水槽边缘,將她整个人圈在了胸膛和水池之间。 “你干什么?”楚知妗动作一顿。 “洗碗。”顾珒珩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带著她的手一起在水流下冲洗。 他掌心的温度极高,贴著她手背的皮肤,烫的惊人。 背后,他的体温隔著薄薄的真丝布料传过来,极具曖昧和压迫感。 楚知妗挣脱不开,偏过头想躲开他灼热的呼吸,脸颊却不经意间蹭到了他手背上的洗洁精泡沫。 顾珒珩眸光一沉,停下动作,关掉水龙头。 他抽了一张厨房纸巾擦乾手,单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 “別动。”他声音低沉,带著极力克制的沙哑。 他抬手,粗糲的指腹轻轻擦拭掉她脸上的白色泡沫。 指腹一触碰到她细腻的肌肤,他就觉得心跳有些不受控制,视线更是不由自主的落在她的红唇上,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楚知妗被迫仰著头,能清晰的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她皱皱眉別开脸。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失落,但还是如她所愿的鬆开手,退开半步。 他们还有很长的时候,他,不急於这一时。 ...... 下午四点,迈巴赫停在云棲苑的台阶下。 馨馨在游戏室玩累了,几乎是刚坐进儿童座椅,就歪著小脑袋睡了过去。 楚知妗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顾珒珩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倾身靠过来。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的座椅上,另一只手拉过安全带帮她系好。 两人距离极近,他的呼吸甚至喷洒在她的颈窝。 宋舒嫻站在台阶上,看著车內两人的动作不像先前那么生疏,这才欣慰的转身回了屋。 南山別墅。 夜幕降临,顾珒珩习惯性馨馨读了睡前故事,等小丫头睡熟,他又掖好被子,这才转身出来。 楚知妗洗完澡后穿著白色的棉质睡裙正要上床睡觉,忽然想起手机落在客厅的茶几上,只能出门去拿。 不料再进门,就看到一身深褐色丝质睡衣的顾珒珩已经躺在了床上。 “......” 顾珒珩见她蹲在原地没有要过来的意思,乾脆翻身下床,迈著修长的腿大步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稍一用力,將她抵在了门上。 “知妗。”他低头凑近,高挺的鼻樑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楚知妗的后背贴著微凉的木门,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触手是坚硬的肌肉。 “还在生气?”他低声问,语气里透著几分罕见的討好。 “没有。” 她想別开脸,他却先一步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脸转回来。 他低下头,薄唇贴上她的唇角。 这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吻。 没有前几日的粗暴与强迫,只有试探和引诱。 他含著她的唇,一点点描摹著她的唇形,舌尖轻柔的撬开她的齿关,带著她沉沦。 他的大掌扣著她的后腰,將她往自己怀里按,力道不大,却轻柔慢捻著,带来一波又一波的酥麻痒意。 楚知妗紧绷的脊背慢慢放鬆,抵在他胸口的手不知何时改为了攥紧他的衬衫。 一吻结束,顾珒珩额头抵著她的,呼吸沉重。 “知妗,以后不许隨便见他。”他哑著嗓子,趁机提要求。 楚知妗平復著呼吸没应声,隨后推开他,上了床。 见她没有拒绝或赶人的意思,顾珒珩墨眸微亮,几乎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爬了上去。 翌日清晨,餐厅。 馨馨坐在儿童餐椅上,咬了一大口奶黄包,含糊不清的看看楚知妗又看看顾珒珩,“妈咪和顾叔叔和好了嘛?” 顾珒珩露出了几天来难得的笑脸。 抬手揉了揉小丫头毛茸茸的小脑袋,又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放在楚知妗面前。 虽然小丫头还不懂什么叫气氛,但看著妈咪和顾叔叔又恢復了以前那样,小丫头也开心的不行。 ...... 上午十点左右,楚知妗刚送走一位患者,正埋头整理对方的病例资料,手机屏幕亮起。 是顾珒珩发来一条微信,附带一个视频连结。 第175章 迟来的醒悟 楚知妗点开连结,是一档名为《星光访谈》的国民级综艺节目。 画面里,苏明朗穿著一身高定潮牌,脖子上的克罗心项炼闪烁著冷光,正坐在沙发上接受主持人的採访。 主持人问:“朗朗,你现在人气这么高,行程排的这么满,是什么支撑你一直坚持到现在的?” 苏明朗对著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露出两颗虎牙。 “是我姐。”他语气认真,没有丝毫犹豫,“从小到大都是她护著我,挡在我前面。那时候原生家庭的情况不好,她自己吃了很多苦,却把最好的都留给了我。” 他看著镜头,像是在透过屏幕对楚知妗说话。 “现在我长大了,轮到我保护她了。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访谈还在继续,楚知妗看著屏幕里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眼眶发红,指尖微微发颤。 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並不是只有她挡在他前边啊。 那个叉著腰挡在她身前,即便身陷囹圄也要护她周全的,是他才对...... 她深吸一口气,平復情绪,给顾珒珩回了几个字:【看到了,谢谢。】 谢谢他將这么珍贵的影像转发给她。 ...... 同一时间,水云湾別墅。 二楼的儿童房房门半开著,顾俞俞坐在地毯的角落里,手里虽然拿著一块积木,但眼神略显呆滯。 他的手臂上还缠著厚厚的纱布,那是几天前被剪刀划伤的地方。 楚嫿穿著单薄的白色睡裙,脸色苍白,长发凌乱的披在肩头。 她站在离顾俞俞两米远的地方,伸出双手,声音淒楚,“俞俞,让妈妈抱抱。妈妈好想你。” 顾俞俞听到她的声音瑟缩了一下,往角落里躲的更深了。 或许是因为太过害怕,手里的积木掉在地毯上,发出微不可查的闷响。 孟婉青端著果盘从楼下上来,看到这一幕,立刻放下果盘走过去,一把將顾俞俞拉到自己身后,挡的严严实实的。 “嫿嫿,你干什么?”孟婉青皱著眉,语气里透著几分谨慎。 “妈,我是他的亲生母亲!”楚嫿红著眼,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我只是想抱抱他,这都不行吗?” 孟婉青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底闪过一丝不忍,但想到几天前那满地的鲜血,態度立刻鑑定起来。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上次差点要了俞俞的命。”孟婉青將顾俞俞护在怀里,大手捂住了他的小耳朵,“乖,等你病好了你再抱他。这几天,你离俞俞远一些。” 楚嫿看著孟婉青防备的动作,再看看缩在孟婉青身后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的顾俞俞,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可她心里清楚,她现在唯一还能依靠的,只有楚家夫妇,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昏头的和孟婉青硬碰硬。 想到这,她故作柔弱、受伤的样子,捧著心口退了出去。 ...... 第二天下午两点,諮询室。 楚知妗坐在办公桌后,身上穿著件雾蓝色的真丝衬衣,袖口隨意挽起一小截,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 门被敲开,孟婉青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香芋紫的香云纱旗袍,手里拎著只鱷鱼皮的纯白铂金包。 往日里总是梳的一丝不苟的髮型,今天却散落了几缕碎发在耳边,眼角的细纹也深了不少,整个人透著股说不出的疲態。 “顾太太。”楚知妗起身,接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孟婉青怔了一下,面色僵硬的在沙发上坐下,没去碰那杯水。 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攥著包带的指节有些泛白。 “知妗,我听嫿嫿说,你就是ginny。”她开口,嗓音乾涩。 楚知妗神色未变,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是。但楚太太,我跟顾珒珩说过,经过综合评估,我对楚嫿的治疗,已经终止了。她对我的敌意太重,强行干预只会適得其反。” 她不厌其烦的解释。 “......我知道。”孟婉青垂下眼睫,眼眶瞬间红了,“可俞俞那孩子......他和馨馨一般大,他才只有四岁啊。” 提到顾俞俞,楚知妗交握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天嫿嫿拿剪刀划伤了他的胳膊,缝了六针。现在那孩子一听到响动就往桌子底下钻,吃饭、说话都唯唯诺诺的。” 说到这,孟婉青的声音有些哽咽,“妗妗,妈妈这几天整宿整宿睡不著。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我从小把嫿嫿宠坏了,教错了她,才让她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楚知妗垂眸,沉默著。 “如果当年我没有纵容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孟婉青抬起头,眼里难得浮现出一丝悔恨。 楚知妗的脑海里浮现出顾俞俞那张白嫩软糯的小脸。 那个和馨馨一样大,会怯生生喊她姨姨的小傢伙。 作为一个母亲,她没办法对一个四岁孩子的遭遇无动於衷。 “妗妗,算妈求你了。”孟婉青红著眼眶,“你就当可怜可怜俞俞,再试一次行不行?嫿嫿现在谁的话都不听,只有你,只有你能治好她。” 楚知妗暗嘆口气,声音平静,带著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顾太太人,我会重新评估她的情况。但能不能继续治疗,要看她后续的配合度。” 听到她鬆口,孟婉青鬆了一口气,突然隔著茶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知妗,这些年......妈妈对不起你。” 楚知妗的手指僵了一下,隨后不动声色的抽了回来。 “顾太太言重了。我是医生,最基本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她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孟婉青看著空落落的手心呆愣了片刻,隨后垂眸苦笑了一声,起身告辞。 诊疗室的门重新关上。 室內安静的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轻响。 楚知妗靠在沙发背上,仰起头看向天花板。 一句“对不起”,迟到了整整六年。 当年她被赶出家门,被辞退,去慕诚心理医院交流机会被剥夺......她最绝望的时候,是她自己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这些年她一个人带著馨馨在国外摸爬滚打,从一个连水杯都拿不稳的ptsd患者,一步步走到今天。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样將血泪和著吞下,把自己硬生生逼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才破茧成蝶的。 现在,这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又能抹平什么? 眼眶泛起一阵酸涩,眼泪顺著眼角滑落,砸在浅色的衣服上,晕开一圈水渍。 第176章 吃亲子餐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顾珒珩”三个字。 楚知妗深吸了一口气,抽了张纸巾擦乾眼下的泪水,按下了接听键。 “餵。”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哭过了?” 男人嗓音低沉,带著特有的沉稳质感,透过听筒传过来,敏锐的让人心惊。 楚知妗手指微微收紧,“没有,有点感冒。” 顾珒珩没拆穿她。 他站在顾氏总裁办的落地窗前,单手插在裤兜里,俯瞰著脚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晚上有空吗?”他问。 “有事?” “带你和馨馨去吃亲子餐。”顾珒珩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城东新开了一家黑珍珠餐厅,有专门的儿童游乐区。” 楚知妗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心情,本想拒绝,但想到馨馨这几天总念叨著想出去玩,便应了下来,“好。” “下午五点半我让周齐去接你。”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晚上六点半,城东的云端旋转餐厅。 这家餐厅实行严格的会员制,隱私性极高,整个平层只有寥寥几桌客人。 顾珒珩今天换下了一丝不苟的正装,穿了件深灰色的高定休閒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冷白精致的锁骨。 右腕上的小叶紫檀佛珠在暖色灯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馨馨穿著粉色的蓬蓬裙,手里抱著餐厅赠送的限量款娃娃,在儿童游乐区里和几个小朋友一起玩,笑声清脆。 楚知妗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一直追隨著小丫头。 这时,服务员端著菜品上来,一份法式清汤,一份惠灵顿牛排,还有几道精致的素菜。 “放心,儿童区有专业的陪护员。你先吃点东西。”顾珒珩说著,將切好的牛排自然的推到她的面前。 楚知妗收回视线,拿起刀叉,“顾总今天怎么有空带我们来这?” “顺路。”他不喜欢她唤自己顾总,却也没有纠正。 端起手边的红酒杯,他轻抿了一口,视线一直锁在她的脸上。 她今天没化妆,眼尾还带著几分未消下去的红肿。 她换了套浅豆绿色的天丝长裙,方形领口稍微有些低,很好的露出了她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在灯光下,脖颈连带清冷的锁骨,一起泛著瓷白的光晕,脆弱,却又诱人想要沉沦。 顾珒珩的呼吸沉了沉,勉强移开视线。 他骨子里是个极其克制的人,但面对她时,那些引以为傲的自控力总会溃不成军......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著餐桌,空气中却流淌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拉扯感。 “妈咪!顾叔叔!”馨馨噠噠噠的跑过来,手里除了那个限量款娃娃,还多了一个折好的千纸鹤。 小丫头献宝似的递给楚知妗,“这个是我折的,送给妈咪!” 楚知妗接过千纸鹤,心偷瞬间软了下来,“谢谢宝贝,真好看。” “顾叔叔也有哦!”馨馨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稍微小一点的,递给顾珒珩,“顾叔叔,这个是给你的!” 顾珒珩愣了一下。 他这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上位者,从小接受的是最严苛的精英教育,世界里只有规矩和利益,很少,不,是从未收到这种充满童稚的礼物。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过那只摺痕粗糙的千纸鹤,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谢谢馨馨。” “妈咪和顾叔叔要多吃点哦!”小丫头含笑说完,转身又跑回了游乐区。 楚知妗看著女儿的背影,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內心被填的满满的。 顾珒珩看著她神情柔和安逸的侧脸,忍不住伸出手,越过餐桌握住了她放在桌面的左手。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常年握笔和锻炼留下的薄茧擦过她柔嫩的肌肤,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楚知妗下意识往回缩。 “別动。”他嗓音低哑,掌心的温度极高。 他紧紧攥著她的小手,拇指指腹忍不住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动作克制,却又带著某种故意惹火的感觉。 楚知妗抬眸看他,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 ...... 傍晚,京市的暑气被隔绝在南山別墅的落地窗外。 顾珒珩坐在真皮沙发上,膝上放著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轻快的在键盘上跳动。 他今天穿了休閒的深灰色衬衫,领口隨意解开两颗扣子。 这样的他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隨性和慵懒。 今天周六,他特意去接了顾俞俞过来,此时,两个小傢伙正在地毯上搭乐高。 顾俞俞胳膊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了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比起前几日的呆滯和畏缩,小傢伙这会儿开朗了不少。 他的手里捏著一块黄色的积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哥哥,这个方块要放在这里呀!”馨馨小大人一般,像模像样的指挥,胖乎乎的小手抓著顾俞俞的手腕,把积木按在城堡的顶端。 顾俞俞抿著唇点点头,小声回了一句,“好。” 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顾珒珩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下,视线越过屏幕投向门口。 楚知妗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改良版旗袍裙,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姣好的腰线,手里拎著个驼色的通勤包。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匯,顾珒珩喉结滑了一下,合上电脑放在了一旁。 “妈咪!”馨馨丟下积木跑过去,一把抱住了楚知妗的大腿,“你回来啦!顾叔叔今天接了俞俞来和我一起玩哦!” 楚知妗换上拖鞋,弯腰摸了摸女儿的发顶,走到客厅。 顾俞俞见她过来,有些侷促的站起身,双手贴在裤缝处,怯生生的喊了句,“姨姨好。” “俞俞乖。”楚知妗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隨后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顾珒珩提前倒好的温水喝了一口。 晚饭是刘姨擬的菜单,厨师准备的,餐厅的长桌上摆著几道精致的菜餚。 顾珒珩走过去,视线扫过桌上那道清蒸石斑,眉头蹙了蹙,下意识把鱼从楚知妗的位置上换到了对面。 第177章 救命之恩成谜团 楚知妗不爱吃海鲜,但顾俞俞喜欢,所以这道菜,不能撤下去。 刘姨愣了一下,立刻猜到了原因,低著头说“抱歉,下回会注意”。 还有两道菜没上全,顾珒珩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抬腿往书房走去。 此时楚知妗靠在沙发上,一手端著花茶,面带微笑的看著两个孩子玩的你来我往。 顾俞俞在找一块掉落的乐高零件时,口袋里的东西不小心掉了出来,砸在地毯上,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小傢伙玩的投入,並没有察觉。 楚知妗下意识看过去,动作突然顿住。 从她的方向看,那好像是一枚羊脂白玉佩,穗子是有些褪色的暗红色。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过去,將那枚玉佩拿了起来。 指腹摩挲过有些磨损的玉佩和它背面的纹路,眉头忍不住微微蹙起。 这块玉佩,好熟悉...... 很像她十五岁那年,只有十岁的苏文泽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在古玩市场买下来送她的生日礼物。 后来苏文泽出车祸成了植物人,这块玉佩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只是十八岁搬进楚家后便找不到了,当初她翻遍了行李、楚家她可能涉足的地方,始终没找到。 她以为是搬家时弄丟了,虽然因此痛心过很长一段时间,但到底没再纠结。 没想到她今天竟然又看到了它...... “俞俞,这个是从哪里拿来的?”楚知妗放轻声音,眼尾泛红的看著顾俞俞问。 顾俞俞以为自己做错事了,紧张的绞著手指,小脸发白,眼眶有些发红。 “是......是从家里的抽屉里拿的。它装在好看的盒子里,我觉得好看就装在口袋里了。姨姨对不起,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妈咪......” 小傢伙越说语速越快,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的落下来。 家里?小傢伙说的应该是楚家老宅。 楚知妗垂下眼。 想来是当初被认回去后掉在房间里某处,被孟婉青看到收起来了。 眼看小傢伙要哭,她一边將玉佩握在掌心,一边將小傢伙抱在怀里安抚。 “俞俞不哭,俞俞没做错事,而且帮了姨姨一个很大很大的忙。” 小傢伙的身子一颤一颤的,但哭声逐渐停了。 她爱怜的揉揉小傢伙的脑袋,神色认真的和他对视,“俞俞,这块玉佩本来是姨姨的,姨姨找了它很久很久。俞俞可以把它还给姨姨吗?” 顾俞俞似乎想了很久,然后皱著好看的小眉头,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慌,“可是妈咪那边......” 他又想哭了。 楚嫿? 楚知妗只以为小傢伙被楚嫿虐待的厉害,遇事只能想起跟楚嫿交代,便放柔了声音。 “等姨姨见到外婆会亲自和外婆说玉佩的事,俞俞不用担心,相信姨姨,好吗?” 小傢伙迟钝的点点头。 得到首肯,楚知妗紧紧攥著玉佩將小傢伙抱进了怀里,心臟深处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这是苏文泽,也就是如今的苏明朗送给她为数不多的东西,如今像他一样失而復得,对她来说,也一样珍贵无比。 ...... 几天后,慕n黑。 正值盛夏,哪怕是欧洲的纬度,午后的阳光也带著几分灼人的温度。 国际心理学研討会的举办地设在市中心的一家百年奢华酒店內。 楚知妗穿了件黑色的真丝无袖衬衫,搭配同色系阔腿长裤,腰间仅用一条纯白丝巾搭配。 布料垂坠感极好,走动间隱约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 她的长髮低低挽起,只用一根素净的玉簪固定,整个人透著股清冷疏离的专业感。 顾珒珩站在她身侧,长臂虚扶在她的后腰。 他今天没穿正装,穿一件深黑色的高定亚麻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和那串常年不离身的佛珠。 即便在异国他乡,他周身那种久居上位的矜贵气场依然让人不能忽视。 进入酒店vip休息室,doctor白正坐在单人沙发上翻阅资料。 “师傅。”楚知妗走上前。 doctor白抬起头,视线越过她,落在一旁的顾珒珩身上,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顾珒珩面色不变的上前一步,將手里提著的紫檀木盒放在茶几上。 “白老。”他微微低头,姿態较先前明显放低了些,“听说您喜欢收集宋代医书孤本,这是托人从海外拍卖行寻回的一册,一点心意。” doctor白没看那个木盒,端起手边的骨瓷茶杯喝了一口。 “顾总这礼太重,我可受不起。”他语气平淡,话里带著刺,“我这把老骨头,只要我这关门弟子心里有我这个导师,我就心满意足了。至於別的,不敢奢望。” 顾珒珩没收回木盒,依旧保持著谦卑的姿態。 “当年是我的自负让她受了委屈。您作为长辈替她出气是应该的。”他嗓音发沉,透著心疼和涩意,“您放心,我欠她的,会用余生去补。” 楚知妗站在一旁,身体微僵,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doctor白轻哼一声,把茶杯重重搁在杯垫上。 “你欠她的,可不是一句补偿就能抹平的,我会看你以后的表现。”老人家毫不留情,“行了,东西拿走,我跟ginny还有正事要谈。” 顾珒珩没强求,微微頷首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门一关,doctor白嘆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让楚知妗坐下。 “我都听你师兄说了。你真打算接手楚嫿的案子?” 楚知妗点头。 “顾俞俞还小,我不能看著一个四岁的孩子被折磨成那样。” doctor白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楚嫿的情况,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 他翻开手边的一份评估报告,显然是一早准备好的。 “按照她前期的临床表现,ptsd的症状虽然明显,但不算最严重的那一档。我在国內给她做了一整个疗程的深度干预,按理说,就算没有痊癒,也该往好的方向发展。” 楚知妗接过报告,视线扫过上面的数据,眉头拧了起来,“但她最近的行为越来越极端,甚至出现了严重的暴力倾向......” 第178章 当眾宣誓主权 “这就是我疑惑的地方。”doctor白敲了敲桌面。 “我怀疑她存在某种程度的妄想症。她可能把某些虚构的情节当成了现实,並且在这种虚构的逻辑里越陷越深。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常规的ptsd干预对她收效甚微。” 楚知妗垂下眼睫。 脑海里浮现出顾俞俞胳膊上那条淡粉色的疤痕。 如果真的合併妄想症,那治疗的难度和风险將成倍增加。 “师傅,如果她真的合併了妄想症,那她对顾珒珩的执念,可能也是她妄想的一部分。”楚知妗分析道。 doctor白点点头。 “很有可能。所以你接手这个案子务必小心。她现在把你当成假想敌,隨时可能做出过激的举动。” 楚知妗点点头,將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 下午两点,研討会正式开始。 会场內冷气调到了最適合人体的温度,也驱散了室外的炎热。 楚知妗作为主讲嘉宾之一,站在台上侃侃而谈。 顾珒珩坐在台下第一排,视线一刻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她今天穿的那件无袖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隨著她讲话的动作,那片肌肤在灯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与身上的黑色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珒珩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想把这样熠熠发光的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光芒...... 演讲结束,楚知妗刚从台上下来就被几个年轻的外国学者围住了。 “dr. ginny,您刚才提到的暴露疗法在复杂性创伤中的应用边界,能不能再详细讲讲?” 一个金髮碧眼的年轻男学者满眼放光的凑上来,手里举著录音笔。 楚知妗耐心解答,条理清晰。 顾珒珩大步走过去,停在几步外等她。 他手里端著一杯香檳,视线始终锁在她身上。 看著她自信从容地和同行交流,看著她整个人散发著耀眼的光芒,他努力压制著內心深处那股即將突破牢笼的占有欲,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那个金髮男学者问完专业问题,忽然红著耳尖转移了话题。 “dr. ginny,晚上的晚宴,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邀请您做我的女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楚知妗还没开口,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越过她,將那杯香檳递到了她的手上。 顾珒珩顺势站在了她身侧,左手虚扶在她的腰后,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 他没看那个男学者,只是低头看她。 “讲了这么久,润润嗓子。” 金髮男学者愣住了,看看顾珒珩,又看看楚知妗。 “dr. ginny,这位是......” 顾珒珩掀起眼皮看他,墨眸里没什么温度。 “我是她的男朋友。”他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所以,她晚上的女伴名额,不外借。” 周围几个竖著耳朵听八卦的学者倒吸一口凉气,互相交换著震惊又艷羡的眼神。 大名鼎鼎的ginny居然有男朋友了? 而且还是这样的极品霸总! 楚知妗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偏过头看他。 顾珒珩也正看著她,深邃的眼底翻涌著浓烈的情绪,那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渴望和爱意。 男学者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识趣的道了歉,转身离开了。 周围几个竖著耳朵听八卦的学者互相对视,隨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和起鬨声。 “dr.ginny,难怪您平时对那些追求者不假辞色,原来是有这么优秀的男朋友。”一位女学者举起手里的香檳杯,“祝你们幸福。” 顾珒珩坦然接受了这些祝福。 甚至举起手里的酒杯与对方虚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喉结上下滑动,透著股成熟男人的性感。 楚知妗没反驳,端著香檳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下脸颊上泛起的热意。 ...... 晚上十点,慕尼黑半岛酒店的顶层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灯火辉煌的夜景,室內只开了一盏昏黄温柔的落地灯。 楚知妗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厚重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连轴转的跨国飞行加上高强度的学术交流让她整个人透著一丝疲態。 她今天穿的那件黑色真丝无袖衬衫有些微皱,却衬得露出的地方越发白皙纤细。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后颈和肩头。 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了她面前。 顾珒珩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真丝浴袍,腰带松松垮垮的繫著,露出小片冷白结实的胸肌。 他將水杯塞进她手里,隨后绕到沙发后方,骨节分明的大手自然而然的搭上她的肩膀,力道適中的按捏起来。 他的掌心很热,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隔著真丝衬衫的布料,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楚知妗捧著水杯,紧绷的肌肉在他的揉捏中竟然逐渐放鬆下来。 “力道可以吗?”男人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暗哑,带著刚洗过澡的沐浴露的香味。 “嗯。”她闭上眼应了一声,舒服的眼皮直打颤。 就在这时,顾珒珩墨眸微沉,骨节分明的大手顺著她的肩膀一路向下,滑到她纤细的后腰窝处。 大掌贴著她的腰窝,不轻不重的揉按。 房间里的温度在一点点升高。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大掌更是顺著她衬衫的下摆探了进去。 滚烫灼人的指腹贴上她细腻的肌肤,引起了她一阵战慄。 楚知妗猛地睁开眼,水杯里的水晃了晃。 “顾珒珩......”她刚想出声阻止,男人已经俯下身,薄唇贴上了她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 “知妗。”他含糊不清的喊她的名字,吻顺著耳后一路向下,落在她修长白皙的颈侧。 他的动作透著一股小心珍惜,却又带著一丝侵略性,另一只大掌不知何时扣住了她的腰,將她整个人往后带,贴近自己滚烫的胸膛。 楚知妗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甚至不知手里的水杯何时被他抽走,隨意放在了茶几上。 他绕过沙发单膝跪在地毯上,双手捧著她的脸,虔诚的吻住了她的唇。 他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带著强势,却又极尽温柔地引导著她回应。 极尽缠绵。 第179章 回国被催生 就在两人气息交缠,事態即將失控之际,茶几上的楚知妗的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 专属的铃声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楚知妗眨眨眼,彻底清醒过来,旋即一把推开了面前的男人。 她喘口气,脸颊緋红的理了理凌乱的衣襟,然后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馨馨的视频邀请。 她心头一紧,忙深呼吸几次平復下情绪,然后才按下接通键。 屏幕里出现了小丫头穿著粉色草莓睡衣的模样,背景是云棲苑的儿童房。 “妈咪!”小丫头带著浓浓睡腔的声音传来,“馨馨好想你呀!你和顾叔叔在干嘛呢?” 楚知妗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妈咪也想馨馨。我们刚开完会准备休息了。你在宋奶奶家乖不乖?” “馨馨可乖啦!奶奶给馨馨做了好多好吃的,还给馨馨买了新裙子!” 提起宋舒嫻,小丫头的情绪明显高亢了不少,嘰里咕嚕的说了一大堆。 末了,楚知妗看到小丫头不断打哈欠揉眼,嘆口气,“宝贝,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妈咪和顾叔叔这两天就回去了,好吗?” “唔。妈咪晚安......” 小丫头打了个哈欠,掛断电话。 电话掛断后,套房里再次陷入一片安静。 刚才的旖旎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顾珒珩看著她,喉结滚了滚,再次贴上去,骨节修长的大手拉住了她的手。 楚知妗的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一些画面,皱皱眉,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知妗?”他的手僵在一半,有些意外。 她看向他,闭著眼捏了捏算帐的眉心,再睁眼,眼底一片清明。 “你当初在废弃工厂毫不犹豫的选择顾俞俞......”她顿了顿,声音发紧,“除了他那段时间状態不对劲,是不是还介意馨馨是我领养的?” 这句话让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瞳孔骤缩。 “不是。” 他回答的很快,嗓音却多了一丝慌乱,“知妗,我从来没有介意过这种事。” 当然,他更希望馨馨是他和她的孩子,他想要一个他们共同的孩子。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知妗,从我决定重新挽回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把馨馨当成了我的女儿。不论以后我们有没有自己的孩子,馨馨都会是顾家的大小姐,是我顾珒珩唯一的长女。” 看著他真诚的模样,楚知妗的心臟传来一阵细密的酸涩。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垂下眼睫,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我累了,想休息。” 顾珒珩心中一痛,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站起身將她打横抱起,走向臥室。 “好,我陪你睡觉。” 有些事,他不需要解释太多,他会让她看到他的认真和诚意。 ...... 两天后,两人结束行程回国。 迈巴赫直接驶入云棲苑。 张妈早早等在门口,接过两人的行李。 “先生,太太,你们可算回来了。夫人在客厅等了半天了。” 大厅。 楚知妗和顾珒珩两人换了鞋,肩並肩走进客厅。 宋舒嫻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丝绒旗袍,脖子上戴著成色极好的珍珠项炼,整个人温柔贤淑又容光焕发。 看到两人进来,立刻招手让他们坐下。 “快来,刚下飞机你们肯定饿了。” 茶几上放著一个白瓷燉盅,宋舒嫻说这话,伸手掀开了盖子,一股浓郁醇厚的香味飘了出来,隱约的,还多了一丝药材的苦味。 “知妗,这是我特意找老中医开的方子,用乌鸡和十几种名贵药材燉了整整六个小时,最適合调养女人的气血。” 宋舒嫻亲自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脸上满是笑意,“你趁热喝两口。” 楚知妗看著那碗顏色浓白的汤,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宋姨,我最近身体挺好的,不用特意补。” “怎么不用?”宋舒嫻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女孩子本来就要好好保养的。再说了......” 她顿了顿,视线在楚知妗平坦的小腹上扫了一圈,眸光里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期待。 “昨天李太太来家里做客,特意抱著她那对双胞胎大孙子来炫耀。你是没见,那两个小傢伙长得那叫一个虎头虎脑,捏上去软呼呼的,把我羡慕坏了。” 说著,又扫了顾珒珩一眼,“你们俩也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要个孩子了吧。” 楚知妗拿著汤匙的手微微收紧,下意识垂下眸子。 “宋姨,我现在工作很忙,还要照顾馨馨,暂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宋舒嫻愣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但她清楚楚知妗的性格,逼不得。 嘆口气,她拍了拍楚知妗的小手。 “好,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做主,我不催你们。但这药膳你得喝,这是调养气血的,对你的身子好。” 楚知妗鬆口气,抬眸扬起一个浅笑,没再推辞。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鸡汤味道鲜美醇厚,药膳的味道不仅不重,反而更像是锦上添花,让这鸡汤多了一层更丰富的口感。 喝完那碗药膳鸡汤,楚知妗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緋红。 再加上刚洗过澡,她整个人褪去了白日里那种清冷疏离的专业感,透著一股慵懒。 她换了件烟粉色的真丝吊带睡裙,盘腿坐在臥室的单人沙发上整理、復盘这次研討会的全部內容。 真丝布料顺著曲线滑落,露出一小截匀称笔直的小腿。 顾珒珩洗完澡出来就看到这幅画面,顿时觉得喉咙发乾。 他迈开长腿走过去,高大的身躯带著极强的压迫感靠近。 隨后,他单膝跪在沙发边缘,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她纤细的后腰,稍一用力,將人带向自己。 楚知妗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落,被他一手捞住,隨手放在了地毯上。 “顾珒珩......” 她刚出声,男人的薄唇就压了下来。 这个吻带著一丝压抑的侵略性,却又在触碰到她唇瓣的瞬间,化作了满满的温柔。 楚知妗被他亲的呼吸紊乱,双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睡袍下紧绷的胸肌。 第180章 顾俞俞想爸爸了 顾珒珩的大掌顺著她的脊背缓缓向上,滚烫的掌心带给她丝丝战慄。 就在这时,被他隨便丟在床尾的手机突然响起。 楚知妗偏过头,红著脸推了推他的肩膀。 顾珒珩动作一顿,额头贴著她的额头,薄唇贴著她的唇角,喘息。 “接电话......”她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未退的情慾。 他不舍的在她的唇角啄了一下,这才起身去床边。 屏幕上显示的,是水云湾的座机號码。 他皱皱眉,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那边传来佣人压低的声音,声音里透著焦急。 “少爷,小少爷一直哭闹不肯睡,说想爸爸了。我们怎么哄都不行,您能不能回来一趟?” 顾珒珩捏著手机的指骨收紧,转头看向楚知妗。 她已经將滑落的肩带掛好,甚至已经弯腰捡起了地毯上的笔记本,神色,退去了黏腻的春情,恢復了一丝清明。 “去吧。”她滑动滑鼠,眼睛甚至都没抬一下,“俞俞情况特殊,需要人陪。” 顾珒珩的喉结滚了滚,硬生生压下体內翻涌的慾念,掛断电话哑声道:“我很快回来。” 他走过去,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啄了啄,然后才转身走出臥室。 ...... 半个多小时后,黑色迈巴赫停在水云湾別墅门前。 顾珒珩推开儿童房的门,一眼就看到了穿著小熊睡衣的顾俞俞。 小傢伙抱著膝盖缩在床头,小脸惨白,眼眶红红的。 看到他进来,小傢伙立刻掀开被子扑过去,双手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粑粑......” 顾珒珩无声的嘆口气,弯腰把小傢伙放在床上,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怎么还不睡?” “俞俞想粑粑了。”小傢伙坐在床上,声音闷闷的,带著浓浓的鼻音。 顾珒珩拿过床头柜上的乐高积木,陪著他坐在床上拼装。 小傢伙拼的很认真,偶尔遇到拼不上的地方,也会怯生生的递给他求助。 不知过了多久,小傢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顾珒珩收拾好积木,让小傢伙钻被窝,又给他盖好薄被,等小傢伙的呼吸匀称下来,这才放轻脚步离开。 刚出来,就看到了堵在门口的孟婉青。 她神色焦急,看样子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珒珩。”她眼神疲惫,声音里却带著一丝乞求,“嫿嫿有点发烧,一直念叨著你的名字。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顾珒珩眉头微蹙,指腹摩挲著腕上的佛珠。 沉默了两秒,到底还是抬脚向主臥走去。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亮著一盏檯灯。 楚嫿躺在床上,走近后他才看清,她脸色苍白,额头上贴著退热贴,整个人显得虚弱无力。 听到动静,她吃力的睁开眼。 “珒珩......” “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他嗓音平缓,透著客套疏离。 嘱咐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楚嫿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许是发烧的缘故,她的手心有些烫。 顾珒珩皱皱眉,想抽回手,却被她死死攥著。 “你是不是嫌弃我?”楚嫿仰著头,眼泪顺著脸颊往下落,楚楚可怜的,“因为我生病了,因为我总是控制不住脾气,所以你连看都不想多看我一眼?” “放手。”顾珒珩眉头微拧,声音低沉。 “我不放!珒珩,你等等我好不好?等我病好了我们就能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啊!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她帝后一声,声音却越来越小。 顾珒珩垂眸看她。 脑海里闪过当年在海边,那个拼命把他往岸上拖的单薄身影。 那点仅存的惻隱之心让他没有强行甩开她,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用了点巧劲,一根一根掰开了她的手指。 “楚嫿。”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面上像是覆上一层不近人情的寒霜,“等你病好了,你会有你自己的人生。” 他收回手,面色有些僵硬的抚平袖口上被她抓出来的褶皱。 他,不喜欢旁人的触碰。 “我只是你生命里的过客。你的未来,会有別人来参与。” 楚嫿僵在床上,脸上的血色退的乾乾净净。 “你,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撇清关係?为了楚知妗那个贱......” “够了!”顾珒珩面上一冷,开口打断她,“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没再多留一秒,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里面传来崩溃的喊叫和刺耳的摔砸东西的声音。 “顾珒珩!你不能这么对我!” 尖锐的哭喊声伴隨著东西被砸的声音穿透门板,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顾珒珩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抬手扯松领带。 连日来的连轴转,加上这乱七八糟的纠葛,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楚知妗坐在灯下翻看笔记本电脑时的恬静模样。 似乎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感受到那种久违的,心灵深处才有的寧静。 他深吸口气站直身体,大步下楼。 迈巴赫驶离水云湾时,凌坤从二楼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推开主臥的门,入目是一地狼藉。 楚嫿跌坐在碎玻璃渣里,正双手捂著脸嚎啕大哭。 凌坤避开地上的碎片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內心深处一阵阵的绞痛。 “嫿嫿,不哭了。” 她猛地抬起头,双眼红肿,满是怨毒的瞪著他。 “他不要我了......他连骗都不愿意骗我了!” 凌坤攥攥拳,掏出一块深灰色的手帕,动作温柔的帮她擦掉眼下、脸上的泪水。 “顾珒珩本来就是个没有心的人,你指望他能念旧情?”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的嫿嫿,怎么就不能看看身边的人?怎么就不能看看......他? “嫿嫿,你记住,我永远会站在你这边,只要是你想要的,想做的,我都会帮你完成。” 楚嫿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可最后,还是痛哭著扑进了凌坤怀里。 她太孤单了,太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了。 第181章 顾俞俞的身世 夜色浓重,迈巴赫在南山別墅的车库稳稳停下。 顾珒珩下车捏了捏酸胀的眉心,然后抬脚往別墅走去。 二楼,推开主臥的门,入门处只留著一盏暖黄的壁灯,像是为他专属点亮的那盏夜灯。 楚知妗背对著门口侧臥著,身上斜斜搭著一角薄被,露出里边烟粉色的真丝睡裙。 睡裙下摆捲起,露出一小截匀称白皙的小腿。 她这段时间也累了,此刻睡的有些沉,离得近了,他甚至能听到她轻微的打呼声。 顾珒珩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眉目柔和的扯下领带,转身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却浇不灭他心头在水云湾沾染的烦躁与疲惫。 十几分钟后,他带著一身潮湿的水汽走出来,掀开薄被躺了进去。 长臂一捞,直接將人带进怀里。 楚知妗睡的迷迷糊糊的,闻到熟悉的气息没有挣扎,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顾珒珩的下巴抵著她的发顶闭上双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怀里的人柔软温热,身上带著淡淡的白茶香,让他的心安定下来的同时,也让他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慾念。 他的呼吸逐渐加重,贴在她纤细腰线上的大手,开始不安分的隔著单薄的真丝布料缓缓摩挲。 体內的火在烧,叫囂著想要更多。 但他没有进一步动作。 他捨不得折腾她。 这两天在慕n黑连轴转的行程让他疲惫不堪,同意,也让她疲惫不堪。 他收紧手臂,將她牢牢抱在怀里,压下翻涌的慾念,逼自己入睡。 ...... 另一头,水云湾別墅。 楚嫿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此刻靠在床头,长发虽然有些散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冷静下来。 她看著凌坤蹲在地上將带血的玻璃碎片一点点细心的收起来,眼底划过一抹精明的算计。 “凌坤,帮我拿一下安眠药,在床头柜最下边的抽屉里。”她哑著声音,虚弱开口。 凌坤將沾血的碎片包好丟到垃圾桶里,转身拉开了床头柜底层的抽屉。 一张体检单安安静静躺在那。 凌坤的视线不自觉扫过上面的內容,动作猛地僵住。 那是顾俞俞前段时间的体检项目附件,血型栏清清楚楚写著:rh阴性ab型。 受孕日期,精准指向六年前他在国外的酒吧带走酒醉不省人事的楚嫿的那一晚。 顾俞俞不是顾珒珩的,而他,却和这个罕见的血型相同! 一个疯狂的念头占据了凌坤的脑海。 他呼吸停滯,鼻樑上的金丝眼镜下滑都没注意到。 平时毒舌的人,此刻连话都说不利索。 “嫿嫿。”他嗓音发颤,拿起那张纸摆到楚嫿面前,“这是什么?” 楚嫿看清他手里的东西,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得逞,面上却猛地一白,甚至扑下床,不管不顾的去抢。 凌坤侧身避开,眼睛牢牢锁著他。 “你还给我!”楚嫿崩溃大哭,努力垫著脚去够他手上的东西。 “俞俞,是我的孩子?”凌坤红著眼眶,不肯错过她脸上一丝表情。 楚嫿故作脱力的跌坐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双手捂著脸,泣不成声。 “是!那晚我喝醉了,我以为那是珒珩......”她哭的浑身发抖,单薄的睡衣掛在肩头,更显楚楚可怜。 “直到前段时间我捅伤俞俞,医院给俞俞验了血型,我才惊觉,他可能,是你的孩子......” 说到这,楚嫿像是疯了般爬起来衝到凌坤面前,举著拳头髮泄般砸在他的胸口上。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当年要不是你,我不会怀上他!” 凌坤心口发紧,一阵阵抽痛。 他眼神复杂的將楚嫿用力抱进怀里。 “嫿嫿,我爱你,当初是我不对,你放心,以后我拿命护著你们母子。谁敢挡你的路,我让他死!” 楚嫿挣扎著,似乎是挣扎累了,最终靠在他的肩头,脸埋在他的颈窝处,低低啜泣著。 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 翌日下午两点,,楚嫿的第二次治疗。 楚知妗提前看过评估报告,打算尝试做一次深度放鬆干预。 “我现在过去陪你。” 电话那头,顾珒珩想起上次治疗时楚嫿发疯的画面,皱眉道。 “不用。”楚知妗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报告上,声音平静,“你不是警告过她了吗?若她真的想治好病,我相信她会控制好自己。” 顾珒珩握著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却只能选择相信她,“好。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电话掛断不久,门被推开。 楚嫿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碎花雪纺连衣裙,长发披在肩头,未施粉黛,眼下微微红肿,看起来十分柔弱。 凌坤跟在她身后,视线扫过办公桌后的楚知妗,里边夹著著微不可查的冷意。 楚知妗起身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楚小姐,请坐。” 楚嫿咬著下唇,怯生生的在沙发上坐下。 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有些泛白。 “凌总,麻烦你在外面等候。”楚知妗看向凌坤。 凌坤推了推眼镜,唇畔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ginny医生,希望你今天能拿出点真本事。嫿嫿胆子小,受不得刺激。” 说完,他转身走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楚知妗拿起记录本,“楚小姐,我们开始今天的治疗。先闭上眼睛,深呼吸。” 楚嫿出乎意料的配合。 她闭上眼按照楚知妗的引导,慢慢调整呼吸。 “现在,想像你正走在一条安静的走廊上,两边是白色的墙壁,尽头有一扇门......” 前二十分钟的放鬆阶段,楚嫿没有任何过激反应。 直到后边的脱敏干预环节,她像极了一个缺乏安全感、沉溺在自我臆想中的脆弱患者。 甚至对答如流,主动说出了自己的恐惧源泉。 太顺利了。 楚知妗一边记录,一边皱眉,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一个伴有严重暴力倾向的ptsd患者在第二次干预中就能如此平静的面对刺激源? 这......並不符合逻辑。 楚知妗在记录本上写下几行字,神色未变。 治疗结束,在凌坤的陪同下,楚嫿背影虚弱的离开了治疗室,楚知妗收回视线靠在沙发上,捏了捏酸胀的眉心。 第182章 发作 水云湾,下午三点多。 大厅里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楚嫿手里抓著一个鸡毛掸子,披头散髮的朝角落里的顾俞俞挥过去,“野种!扫把星!要不是你,珒珩怎么会不理我?!” 顾俞俞抱著脑袋缩成一团,连哭都不敢出声。 可以往那种疼痛並没有落下来。 只见凌坤大步跨过去,用自己的背硬生生挨了这一下,隨后,他反手夺下鸡毛掸子扔到一边,然后低声安抚,“嫿嫿,俞俞还是个孩子,你心情不好可以打我......” 楚嫿喘著粗气,想到顾珒珩在看到顾俞俞身上的伤痕后可能出现的表情,最终恨恨的瞪了小傢伙一眼,转身往楼上走去。 大厅安静下来。 凌坤蹲下身,从西裤兜里摸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变形金刚模型。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眸中有异彩闪过,隨后放轻了语调。 “俞俞,妈咪不是故意的,她不舒服才会对你动手,你別怪她。这是凌叔叔卖给你的,拿著去玩吧。” 顾俞俞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小身体拼命往墙角缩。 “俞俞不要,你,你是坏叔叔......”小傢伙声音发抖,带著浓浓的鼻音。 凌坤的手在半空僵住,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般,疼的他喘不上气。 这是他的亲生儿子,此刻却避他如蛇蝎。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楚嫿换了一身白色的吊带长裙走了下来。 凌坤迅速將玩具塞回兜里,站起身恢復了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楚嫿走到他面前,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底却透著一抹疯狂的算计。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凌坤,我要算计珒珩一次。”她咬著银牙,声音低沉,“我要让楚知妗那个贱人看看,顾珒珩到底在乎谁。我要让他们彻底决裂!” 凌坤心里又是一痛,但面上还是那副不变的神情。 “你想怎么做?我帮你。” 两个小时后。 市中心的一栋烂尾楼楼顶。 现在已经五点多,温度比中午那会降下来不少,但空气还是燥热的让人心烦。 黑色迈巴赫在楼下急剎停住。 顾珒珩推开车门下车,深灰色的高定衬衫被热风吹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背线条,手腕上的小叶紫檀佛珠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孟婉青站在警戒线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珒珩!你快上去看看嫿嫿!她要跳楼,谁都拦不住啊!” 顾珒珩面沉如水,大步跨走进大楼。 天台边缘没有护栏,楚嫿光著脚站在天台的边缘,白色裙摆被热风吹的猎猎作响,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停在安全距离外,眉头紧锁。 “楚嫿,过来。”他嗓音低沉,带著万年不变的冷静,压迫。 楚嫿转过头,泪水糊了满脸,在烈日下显得分外脆弱。 “珒珩,你终於来了......”她哭著往后退了半步,脚跟几乎已经悬空,“我活不下去了......妈对我越来越冷淡。” “你也不要我了,你们都不要我了!!” “你先过来,有什么事下来再说。”顾珒珩压著性子朝前迈了一步。 当年在海边,她到底救过他一命。 这份救命之恩在,让他没办法眼睁睁看著她去死。 “你別过来!”她尖叫出声,身子猛地往后一仰。 顾珒珩瞳孔骤缩,长腿猛地发力衝过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旋即用力往回一扯。 楚嫿的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得逞,顺势扑进了他的怀里。 “珒珩......”她死死揪著他的衬衫前襟,下一秒双眼一闭,整个人软绵绵的晕死过去。 顾珒珩皱皱眉,拦腰將人抱起,抬脚朝楼下走去。 看到他成功將人救下来,孟婉青心尖上的那根弦猛地断裂,她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再也没了以往的从容优雅。 市一院的vip病房里。 消毒水的气味充斥著整个房间。 楚嫿躺在病床上,手上打著点滴。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坐在沙发上的顾珒珩身上。 他的领带不见了,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冷白色的锁骨,整个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感觉。 “珒珩......”楚嫿虚弱地开口。 顾珒珩蹙蹙眉,起身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醒了就好好休息,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他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楚嫿紧紧攥著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似乎都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她都要跳楼了,可却无法让他產生一丝情绪上的波动?! 她不甘心的垂下眸子掩盖住里边的情绪,隨后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口,声音哽咽。 “你別走好不好?我害怕......”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控制不住脑子里的想法。今天在治疗室,知妗姐跟我说了一些话......我总觉得,是不是只要我死了,所有人就都能解脱了......” 极其低劣的手段。 顾珒珩一僵,骨节分明的大手盖上她的手背。 就在她內心狂喜,认定他已经相信了她的挑拨的时候,他却一点点將她的手指掰开,声音冷沉。 “她不会做这种事。” 楚嫿脸上的血色瞬间退的乾乾净净。 他竟然,连一丝怀疑都不肯给那个贱人! “我只是......”楚嫿咬著下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温水。”顾珒珩没理会她的眼泪,转身朝外间的茶水间走去。 楚嫿看著他决绝的背影,眼底浮现一丝浓烈的恨意,可一扭脸,意外看到了被他隨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止住哭声,確认他已经走远,迅速拿起手机。 密码她曾经意外看到过,而他是个不会轻易改变密码的人,所以,她几乎是轻易的打开了他的手机锁。 点开微信,楚嫿精准的找到楚知妗,打开对话框。 隨后她举起手机,对著自己和顾珒珩搭在沙发上的那件西装外套拍了一张照片。 编辑文字发送。 【知妗姐,珒珩说他不放心我,要在医院陪我。你该知道,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吧?】 第183章 累了分手吧 发送完,楚嫿迅速刪除聊天记录,將手机放回原位。 隨后靠在枕头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算顾珒珩不爱她又怎么样?!她要成为横在他们中间那根永远拔不掉的刺!只要有她在,楚知妗那个贱人永远就別想安生! 南山別墅。 此时楚知妗正穿著家居服盘腿坐在地毯上。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堆关於ptsd的最新医学文献。 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笔,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著的发件人是顾珒珩,上边是一张图片和一段文字。 楚知妗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几秒,视线在那件熟悉的西装外套上停留了片刻,神色未变的將手机按灭,扔到了一边。 这种拙劣的手段,也只有楚嫿想的出来。 但她没有回覆,没有质问。 因为理智告诉她,这就是一场无聊的把戏。 可不知为何,她的胸口却莫名有些闷,有些,心累。 她端起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口,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文献上。 晚上十点半多,南山別墅。 指纹锁发出一声轻响,顾珒珩推门而入。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高定衬衫多了几道显眼的褶皱,领口敞开著,袖口卷在小臂处,身上隱隱带著一股极淡的消毒水味。 楚知妗合上膝盖上的英文文献,抬眼看过去。 “这么晚回来,你今天去哪了?”她语气很淡,听不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顾珒珩换鞋的动作顿了半秒,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隨后走过来,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公司出了点突发状况,去处理了一下。” 他犹豫一下,最终没有提楚嫿跳楼的事。 以楚知妗的职业敏感度,如果听到楚嫿在治疗后寻死,大概率会將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即便没有,他也不想她平白添堵。 楚知妗靠在沙发靠背上,视线落在他搭在扶手上的那件西装外套上。 的確是照片里那件。 信任——成年人之间无声的体面,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滑稽。 “顾珒珩。”她叫他的全名,抬眸看他,声音平静的没有一点起伏,“我们算了吧。” 男人原本要倒水的动作猛地停住,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握著玻璃杯。 转过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紧紧锁著她,“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楚知妗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睡衣,“本来也只是说尝试一下。现在看来,我们並不是那么合適。” 顾珒珩长腿一迈,直接挡住了她要离开的去路。 他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是惊人,几乎要將她的骨头捏碎,“我不同意。” 他嗓音沙哑,透著疲惫和压抑的克制。 楚知妗没有挣扎,任由他攥著,只是垂下眼帘不再看他,“我累了。顾珒珩,这段关係让我觉得很疲惫。这段时间谢谢招待,明天我会找搬家公司搬出去。” “就因为我今天回来晚了?!”他张张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深吸口气放缓语气,试图解释,“知妗,今天的事是个意外,以后不会了。” 楚知妗抬起头,直视他,眼睛深处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那如果,我要你和楚嫿彻底斩断关係呢?”她一字一句,吐字清晰,“不见面、不联繫,她的死活再与你无关。你能做到吗?”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顾珒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小时前,楚嫿站在烂尾楼边缘摇摇欲坠的画面。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且曾经救过他,如果他现在彻底撒手,以楚嫿现在的情况,她一定会死。 薄唇紧抿,他的下頜线绷成了一条凌厉的直线。 楚知妗看著他迟疑的反应,眼底最后一丝期待破灭。 但她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她没哭,甚至连眼眶都没红,只是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將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早点休息。” 语毕,她转身朝楼梯走去,背影清冷、性感,却透著前所未有的决绝。 ...... 第二天上午,烈日当空。 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南山別墅门外。 苏明朗戴著顶黑色鸭舌帽,穿著宽鬆的潮牌t恤,正指挥著工人搬箱子。 “姐,真要搬那么远啊?”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凑到楚知妗身边。 他原本看中了一套离南山別墅也就一公里左右的大平层,想著万一两人和好,还能方便点。 结果楚知妗看都没看,光是听到那个位置,就直接让他重新找,最后,定在了二十公里外的江畔壹號...... 楚知妗穿著件简单的白色棉质长裙,手里牵著馨馨。 “远点清净。”她淡淡回了一句。 馨馨今天穿著粉色的背带裤,手里抱著只兔子玩偶,仰著小脸看她,“妈咪,我们不和顾叔叔一起住了嘛?” “顾叔叔接下来会很忙。”楚知妗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眼神温柔,“我们不能总是给他添麻烦,我们去新房子住,好不好?” “哦......”馨馨似懂非懂的扁扁嘴,“可是馨馨会想叔叔的。” 楚知妗没接话,眸光闪烁一下,牵著她上了苏明朗的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滚滚热浪。 ...... 顾氏总裁办。 空调冷风呼呼的吹著,室內温度维持在恆定的二十五度。 顾珒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上穿著件剪裁考究的纯黑色高定衬衫,奇蹟的没打领带。 他面前放著几份急需签字的跨国併购案文件,但他手里的钢笔却已经停在半空足足五分钟。 墨水滴下,在纸张上晕开一个黑点。 他满脑子都是昨晚楚知妗抽回手离开时那个清冷决绝的背影。 “叮。” 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顾珒珩回过神,放下钢笔,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是楚嫿。 【珒珩,我今天感觉好多了,谢谢你昨天救下我又陪我那么久。等我出院,我一定要亲自过去谢谢你。害羞jpg.】 顾珒珩看著屏幕上的字,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没有回覆,直接將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他现在连应付的心思都没有,脑子里只有楚知妗说分手时冷漠的表情。 第184章 靠装疯卖傻 市一院vip病房里。 楚嫿靠在病床上,看著毫无动静的聊天界面冷笑一声。 她点开相册,挑出曾经借位拍的一张很容易引人误会的照片。 照片里,她像是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男人的侧脸没入阴影中,但腕上的小叶紫檀佛珠却格外显眼。 配文:【你说过,只要我需要,你永远都在。】 点击,发送朋友圈。 ...... 下午三点,市中心某高端咖啡厅。 室內冷气舒適,空气中瀰漫著现磨咖啡豆的醇香。 楚知妗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冰美式。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真丝衬衫,搭配同色系阔腿裤,腕上的百达翡丽折射著冷光,整个人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手机屏幕亮著,刚好停留在朋友圈的界面,楚嫿的那条动態大喇喇的掛在最上面。 楚知妗盯著那张照片,眸色暗了暗。 照片的时间无法追溯,但他腕上那串小叶紫檀佛珠,显眼的厉害。 心臟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钝痛感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知妗。” 一道温润的男声在对面响起。 是邵温严。 他戴著金丝眼镜,穿了件浅灰色休閒t恤。 楚知妗迅速按灭手机屏幕,自欺欺人般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师兄。你刚才说的出席下周国际医学论坛的事,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邵温严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眼底那抹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涩意。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视线落在她微微发白的指节上。 “那件事不急,你脸色不太好,没休息好?” “......没事,可能是搬家有点累。” “搬家?”他微怔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你们,闹矛盾了?” 楚知妗垂下眼,指腹摩挲著咖啡杯冰凉的杯壁。 “没有。”她声音很轻,“只是试过了,不合適。” 邵温严动作停住,隔著镜片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追问,而是极其自然的转移了话题,“晚上叫上明朗带上馨馨,我请你们吃饭,顺便把论坛的资料带给你。” 楚知妗本想拒绝的,但对上他温和坦荡的视线,最终还是点了头。 市一院,vip病房。 楚嫿盯著手机屏幕,气的呼吸急促,拳头捏的死紧。 那条刚发出去不久的朋友圈下面,多了一条刺眼的评论。 发评人是盛家大小姐,盛清柠。 【就靠这几张破化验单和装疯卖傻,你打算把顾珒珩捆到下辈子?要点脸行吗?】 楚嫿咬著牙点了刪除键,连带著把那条朋友圈也一併刪了。 盛清柠跟楚知妗是好朋友,曾经在她的生日宴上,她又那样不给自己面子,这话摆明了是在替楚知妗那个贱人出气! “嫿嫿,怎么了?”孟婉青推门进来,手里端著刚洗好的切块水果。 “妈......”楚嫿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珒珩是不是很烦我?我刚才头疼的厉害,给他发信息他也没回......” 孟婉青看著她苍白虚弱的脸,嘆了口气,放下果盘拿出手机,“妈来给他打。” 半小时后,病房门被推开,顾珒珩走了进来。 孟婉青不厌其烦的拿救命之恩说事,他只得答应。 他今天穿了件深黑色的暗纹衬衫,一根领针代替了领带。 外面的热浪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跡,整个人依旧透著股高不可攀的矜贵,只是仔细看的话,他的眉眼间透著明显的疲色。 “珒珩。”楚嫿眼底闪过狂喜,面上却怯生生的,甚至往被子里缩了缩。 顾珒珩在离病床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哪里不舒服?” 楚嫿伸出手,想要去拉他的衣角,却被他不著痕跡的避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委屈的咬著下唇。 “我就是......总是做噩梦。”她声音很小,带著哭腔,“珒珩,你今天来看我,知妗姐会不会生气?要是因为我影响了你们的关係,我寧愿去死......” 她仰著头,眼泪顺著脸颊滑落,“你放心,等我的病好了我就走的远远的,再也不缠著你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顾珒珩居高临下的看著她,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 他,只觉得心累。 他没接话,反而绕过那个话题,平淡开口,“你好好配合治疗,其他的不用多想。” 说完,他转身看向孟婉青,“公司还有个跨国会议,既然楚嫿的情况已经稳定住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几乎没有停顿的,转身,大步离开。 病房门关上。 孟婉青看著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床上面色难堪,泪眼婆娑的楚嫿,心底涌起一阵无力感。 “嫿嫿。”她坐到床边,握住楚嫿的手。 “你这又是何必呢?珒珩的心思早就不在你身上了,妈看著他都觉得累。京圈那么多门当户对的好孩子,妈托人给你重新物色一个,咱们换个人喜欢,好不好?” “不好!”楚嫿猛地抽回手,声音尖锐的嘶吼,“我只要他!除了顾珒珩,我谁都不要!是楚知妗抢了我的人,我凭什么要换个人喜欢,把我的爱人让给她?!” 看著楚嫿偏执到近乎疯狂的样子,孟婉青张著嘴,满眼不可置信。 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医院走廊。 顾珒珩单手插在裤兜里,步子迈的很大。 转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入视线。 是楚知妗。 她今天穿了条墨绿色的法式復古真丝长裙,裙摆隨著走动轻轻摇曳,长发只用一根珍珠髮簪挽著,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如玉。 她的手上是个精致的果篮,神色却透著几分清冷。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不期而遇。 顾珒珩的脚步猛地顿住,喉结上下滚动一圈。 楚知妗抬眸,视线在他冷冽的俊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后平静的移开视线,像是没看到他般,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熟悉的白茶香縈绕在他的鼻尖。 顾珒珩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强忍著伸手將她拽进怀里的衝动,硬生生停在原地,看著她的背景消失在转角。 他们,已经分手了...... 一想到这,他就觉得心情从未有过的糟糕。 第185章 巧设计,拿到有效证据 楚知妗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滯,径直走向了尽头的vip病房。 她今天来,不是为了探病。 这两天她反覆观看了楚嫿之前的治疗记录和她给她做的治疗的录像。 其中有几处明显的不对劲的地方,还有最近的一次,太顺利了,顺利的像是在照著教科书演戏。 一个重度ptsd伴隨暴力倾向的患者,在深度脱敏环节竟然能那么理智的分析自己的恐惧源,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再联想到那张挑衅的照片,楚知妗基本能確定,楚嫿在装病。 既然对方把戏演到了她面前,她总得拿点实锤出来。 所以她今天来,是来搜集证据的,不为別的,只为不让自己的老师背负上无能,连ptsd患者都治不好的骂名。可能也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但她不愿细想…… 敲敲门,推开。 楚嫿正靠在床头生闷气,看到来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楚知妗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顺势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不紧不慢,透著一种游刃有余的鬆弛感。 “来看看我的病人。”楚知妗双腿交叠,目光落在楚嫿那张偽装的极好的脸上,“顺便恭喜你,靠著几张废纸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成功把人留住了。” 楚嫿被戳中痛处,脸色一僵,隨即冷笑起来。 “姐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珒珩听到我出事,比任何人都要著急。瞧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永远多不会被他那样珍重的抱在怀里,也永远不会看到他那种担心到无措的神情……” 楚知妗眸色闪了闪,不自觉的收紧拳头。 她不断提醒自己今天的来意,努力克制著没有拆穿楚嫿的表演。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她微微俯身,帮楚嫿把床头柜上的百合花往中间推了推。 指尖翻转间,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微型窃听器,悄无声息的贴在了花瓶底部。 “你好好休息,下周的治疗,希望你不会缺席。” 落下这句话,楚知妗转身离开了。 半小时后,医院的地上停车场。 楚知妗坐进了一辆车窗紧闭的黑色计程车里,车里冷气开的很足,倒是不显闷热。 她戴上蓝牙耳机,打开手机上的接收端软体。 起初,只有一些无关痛痒的杂音。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就在司机的耐心告罄,想问问她到底走不走的时候,病房门打开的声音传来,紧接著是一道熟悉的男声传了过来。 “气撒完了?” 是凌坤! 楚知妗眉头微蹙,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调整了一下音量。 “刚才楚知妗那个贱人来了!”楚嫿的声音里没了半点虚弱,反而满是怨毒,“她居然敢跑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凌坤,我一天都不想看到她那张脸!” 凌坤似乎拉了张椅子坐下。 “嫿嫿。”他的语气沉了下来,透著几分无奈和纵容,“嫿嫿,別这样,你只是生病了,等你的病被ginny治好,珒珩一定会看到你的好。” “治好?凭楚知妗还想医治我?她不过是个被我耍的团团转的蠢货,连我装病都看不出来......”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她连忙住口。 不知过了多久,监听器中又传来椅子拉开,房门打开、关上的声音。 隨即,传来楚嫿自言自语的声音…… “只要我继续装病,一天不好,顾珒珩就一天欠我的!他这辈子都別想甩掉我!” 车厢內。 楚知妗按下录音保存键,清冷的眸子里划过嘲讽。 果然。 她摘下耳机,隨手將手机装进了手包,“师傅,可以出发了。” 既然证据拿到了,那这场闹剧,也该收尾了。 计程车驶出医院,匯入了川流不息的车流。 ...... 顾氏总裁办。 顾珒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著一份本季度的財报。 他手里握著钢笔,笔尖悬在签名处,几分钟过去,一个字都没签下去。 满脑子反反覆覆的,全是今早和楚知妗擦肩而过时,那个清冷决绝的身影。 “嗡......” 倒扣在桌面的手机突兀的震动起来。 顾珒珩眉头微蹙,翻过手机,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知妗。 他握著钢笔的手猛地一顿,迅速將笔放下,想也不想的按下了接听键。 “知妗!” “下午有空吗?见一面,我有些东西要交给你。”女人清冷的声音隔著听筒传来,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和铺垫。 顾珒珩紧绷的下頜线却明显柔和了几分。 喉结微动,他哑著声开口,“有空。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过去。半小时后,云鼎中餐厅。” 没等他再开口,电话直接掛断。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顾珒珩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周齐恰好敲门进来送行程表,刚迈进办公室,就敏锐察觉到老板身上那股压抑了一上午的低气压,散了。 他眼前一亮,忙道:“顾总,下午三点的高管会议......” “推迟到明天。”顾珒珩站起身,隨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备车,去云鼎。” 周齐:“......” ...... 云鼎中餐厅,顶层私密包厢。 顾珒珩提前了二十分钟。 他拿著菜单,特意避开了所有海鲜和含奶油的菜品,点了几道清淡考究的淮扬菜。 没多久,包厢门被推开,楚知妗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修身西装外套,內搭纯白真丝吊带,锁骨线条清晰分明,长发隨意在脑后扎了个高马尾,整个人透著股清爽、干练。 她在顾珒珩对面坐下,没刻意看桌上那些精心挑选的菜色,但眉头还是不自觉的蹙了一下。 顾珒珩端起茶壶,倒了杯温热的大麦茶推到她面前。 “天热,先喝点水消消暑。”他看著她,墨眸里是克制的高兴。 楚知妗没接。 她垂眸打开手提包,拿出一个黑色的微型录音笔放到桌上,隨后,推到了桌子中央。 她一声没吭,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下播放键。 安静的包厢里,滋啦滋啦的电流音后,一男一女的对话清晰的传了出来。 “......治好?凭楚知妗还想医治我?她不过是个被我耍的团团转的蠢货,连我装病都看不出来……” “......只要我继续装病......他这辈子都別想甩掉我!” 录音时间不长,但字字句句透著精於算计的恶毒。 第186章 录音曝光 顾珒珩僵在原位,脊背挺的笔直。 那修长的手指握著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更是不不受控制的爆起。 楚知妗关掉录音笔,却没有收回来。 她抬起头,直视著对面的男人,语气毫无波澜,“不出意外的话,她的病早好了。这齣装疯卖傻的戏演到现在,也该落幕了。” 顾珒珩看著她清冷的小脸,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的他几乎喘不上气。 “知妗。”他的嗓音哑的厉害,“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那是顾总的私事,怎么处理不用告诉我。”楚知妗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的下摆。 “我今天来,一是为了我师父。他老人家的专业能力,容不得別人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糟蹋。二是为了俞俞。” 话止於此,说完,她拎起包,转身往外走去。 顾珒珩猛地站起身,几乎是下意识想衝过去拦住她,想问问她,他们之间,就没有其他可以敘的了吗? 可她离开的背影太决绝,方才说话时,那双明亮的眼睛清醒又理智,没有半分留恋...... 伸出去的手颓败的落下,这一刻,他体会到了什么叫懊悔,什么叫,无力。 门打开又关上。 包厢里除了他,只有残留著的,极淡的白茶香气。 ...... 市一院,vip病房。 楚嫿正靠在病床上拿著手机翻看各大奢侈品牌的高定图册。 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她立刻將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换上一副虚弱不堪的表情。 病房门推开,顾珒珩带著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黑色的高定衬衫,领口用一根领针固定,整个人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珒珩,你忙完啦?”楚嫿声音娇弱,眼底闪过一丝窃喜。 他没靠近病床,而是站在几步开外,单手插在裤兜里,面容沉静的可怕。 他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 楚嫿的声音瞬间在整个病房里迴荡开来。 “......只要我继续装病......他这辈子都別想甩掉我......”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退的乾乾净净,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颤抖个不停。 她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死死抓著被子,指甲几乎要將被子抠破。 “这......这是假的!”她拔高音量,声音尖锐又刺耳,“是楚知妗!一定是她找人合成的这份录音,她就是想挑拨我们的关係!珒珩,你相信我,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顾珒珩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墨眸里没有半点温度。 “这里的声音,需要我找人做声纹比对?” 楚嫿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她掀开被子,连鞋都没顾上穿,赤著脚跑到他面前,想要去抓他的胳膊。 他却平静的往旁边侧了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夺眶而出。 “珒珩,你听我解释......”她哭的梨花带雨,试图用眼泪换取同情,“我是因为太爱你了!我害怕你被楚知妗抢走,我不能没有你啊!” “所以你装疯卖傻,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甚至不惜拿顾俞俞当筹码,假借病情伤害一个四岁的孩子。” 顾珒珩蹙眉看著她,只觉得她无比陌生。 “我是被逼的!是你们逼我的!”楚嫿崩溃大哭,疯子一样歇斯底里。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孟婉青提著保温桶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显然,她在门外听到了一些东西。 “嫿嫿......”她声音发抖,满眼不可置信,“你,你的病好了?那你这段时间发疯、拿剪刀伤人、自杀......全都是装出来的?” 楚嫿僵在原地,慌乱的转过头,“妈,你听我解释,我......” “你糊涂啊!”孟婉青痛心疾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孟婉青一直以为这个从小娇养长大的女儿是因为他们认回楚知妗受了刺激,最后又独自伤心出国受了伤、患了病。 所以,除了养育她的那份母女情,孟婉青对她还有一丝亏欠,也因为这些复杂的感情,整宿整宿的睡不好。 结果......这全是一场恶毒的算计! 顾珒珩懒得再看这场闹剧。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面上恢復了惯常的冷肃。 “看在当年你救过我的份上,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他声音极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从今往后顾家和你再无瓜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珒珩!你別走!” 这一下楚嫿彻底慌了,踉踉蹌蹌的追上去,布料脚下一绊,重重摔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可这次,顾珒珩头也没回,消失在门外。 楚嫿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知道他不会在回来,只能伸手去拉孟婉青的裤腿,“妈,你帮我求求他,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孟婉青苍白著脸,重重把保温桶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你到底还要装疯到什么时候?!你把我们所有人的真心踩在脚底下践踏,你怎么忍心?” 这事孟婉青第一次对楚嫿发这么大的火,她的脸上,只剩浓浓的失望。 翌日下午。 下班后,楚知妗从諮询室所在的商业楼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菸灰色的真丝衬衫,搭配杏色高腰阔腿裤,长发用一根素净的木簪挽在脑后,手里挽著个极简的铂金包。 整个人透著股干练又清冷的职场气息。 刚走下台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路边。 车门推开,顾珒珩迈著长腿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银灰色的高定衬衫,没打领带,袖口隨意的挽到小臂处,腕上的手錶折射著刺目的冷光。 哪怕他只是站在那里,身上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也让人无法忽视。 楚知妗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径直往网约车落脚点走去,全当没看见这个人。 顾珒珩蹙蹙眉,大步上前,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 “知妗。”他哑著嗓子,透出一丝疲惫,深邃的眉眼间带著化不开的鬱结。 楚知妗停下脚步抬头看他,神色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 “你有事?” 第187章 在线陪玩 “......晚上一吃个饭?”顾珒珩看著她,“云鼎,或者你喜欢的那家私房菜馆。” “不用了,我晚上有安排。”楚知妗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顾珒珩不死心的再次伸手,准確无误的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力道控制的很好,不会弄疼她,却足够让她挣脱不开。 “楚嫿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他喉结滚动一圈,声音带著一丝丝乞求,“以后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顾家也和她再无瓜葛。我们,能谈谈吗?” 楚知妗垂眸,视线落在他握著自己手腕的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上,隨后,一点点將自己的手抽出来。 “顾珒珩,处理好楚嫿的事是你原本就该做的事,而不是能拿来跟我谈条件的筹码。”她抬起头直视他,“况且,在你心里,我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顾珒珩的面色白了一瞬,几乎是脱口说道:“不,你最重要。” 楚知妗垂眸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在你的责任、道义、甚至你对楚嫿的惻隱心面前,我永远是被权衡利弊后,可以暂时放下的那个。顾珒珩,我累了,不想再陪你玩这种猜心游戏。” 说著,她退后半步,拉开距离。 “楚嫿装病的事已经真相大白,我们之间,实在没什么好谈的。” 说完,她转身拉开刚停下的一辆计程车车门,上车,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顾珒珩站在车流密集的马路上,下頜线绷的死紧。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席捲全身。 ...... 晚上,江畔壹號。 楚知妗洗完澡,穿了件宽鬆的米色棉质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翻看上次未看完的全英文医学文献。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苏明朗的微信弹了出来。 【姐,救命!我卡关了,快来帮我打个本!】 紧接著,是一个游戏连结。 著是一款多人在线益智类的解谜游戏,最近在圈子里很火,主打高智商逻辑推理。 楚知妗本想拒绝,苏明朗的语音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姐,我这队友太坑了,连个摩斯密码都解不开!你智商高,帮我过这一关,就半小时!求求啦!” 楚知妗揉了揉眉心,放下手里的文献,点开连结下载、註册。 进入游戏房间,里面除了苏明朗,还有一个头像是全黑的玩家,id只有一个单字母:“g”。 苏明朗:【姐,这是我一哥们儿,人狠话不多。咱们三个一起,解谜速度快点。】 游戏开始——一个密室逃脱类的关卡,背景设定在一座废弃的欧式中世纪古堡里。 楚知妗操纵著角色在杂乱的房间里搜寻线索。 几分钟后,苏明朗突然开麦。 “哎哟不行了,我肚子疼,得去趟洗手间。姐,你跟我哥们儿先解著,不用等我!” 说完,苏明朗的角色直接在角落里掛机,一动不动。 楚知妗看著屏幕上剩下的那个穿著黑衣的角色,没说话,继续专注的破解墙上那个复杂的十二宫格密码锁。 这个密码锁需要结合房间里的四幅油画和一本残缺的日记来推导。 线索很碎,且带有一定的误导性。 楚知妗正思考著,屏幕左下角跳出一条文字消息。 g:【试试油画的顏色对应日记里的日期。】 楚知妗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回復。 楚:【日期不对,少了一天,逻辑闭环缺一角。】 g:【壁炉底下的灰烬里有半张烧焦的纸条。】 楚知妗不疑有他,操纵角色走过去,果然在灰烬里找出了最后一块拼图。 两人没有开语音交流,全靠打字,但配合得出奇的默契。 这个“g”不仅逻辑縝密,而且每次都能精准踩在她的思路节点上。 没有废话,不抢功,遇到需要双人配合开启的机关时,也是走位精准,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十来分钟后,古堡大门轰然打开,屏幕上弹出“第一关通关成功”的金色字样。 楚知妗靠在椅背上,长时间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竟然觉得有些久违的畅快。 这种不用多做解释就能同频共振的感觉,很难得。 就在这时,屏幕上跳出好友申请。 【g请求添加您为游戏好友。】 楚知妗点了同意。 g:【配合得很好。下次有空一起玩。】 楚:【好。】 她关掉游戏,端起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口。 这个g不仅智商在线,分寸感也拿捏的极好,倒是意外对她的脾气。 ...... 顾氏总裁办。 落地窗外是京市璀璨繁华的夜景。 顾珒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游戏的结算界面。 他穿著件纯黑色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冷白凌厉的锁骨。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將“楚”这个id设置了特別关注。 旁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顾珒珩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著“苏明朗”。 “哥,怎么样?我这助攻做得不错吧?”苏明朗在那头大喇喇的邀功。 “嗯。”顾珒珩嗓音低沉,冷硬的面部线条稍微柔和了些许。 “你满意就行!”苏明朗乐顛顛的掛了电话。 顾珒珩放下手机,视线再次落回屏幕上。 他清楚楚知妗现在的状態,抗拒和他见面,抗拒和他交流,甚至连听他说话都觉得疲惫。 而他不能逼她,只能用这种笨拙且隱蔽的方式,换取一点和她同频相处的时间。 接下来几天。 楚知妗偶尔会在晚上无聊时登录游戏。 几次后她意外发现,只要她上线,那个“g”永远是在线状態。 有时候她只是掛在游戏上,g也不会隨便发消息吵她,就只是静静在开好的房间里等她忙完。 她每每试探著发一个“开吗”,对方都会秒回:“好”。 这种不用刻意维繫、没有丝毫负担的陪伴,並不好让楚知妗感到疲惫,相反,有些舒服。 周末下午。 馨馨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画画,楚知妗在厨房里做水果沙拉。 顾珒珩的电话打到了馨馨的手錶电话上。 小丫头欢快的按下接听键。 “顾叔叔!” 第188章 赶出来 顾珒珩坐在南山別墅空荡荡的客厅里,手里端著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听到小丫头软糯的声音,冷肃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馨馨,在做什么?” “在画大城堡呀。”馨馨晃著小短腿,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用小手捂著嘴巴,小小声的问,“顾叔叔,你是不是又和妈咪吵架啦?” 顾珒珩动作一顿,黑眸暗了下来。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妈咪这几天都不提你啦,也不带馨馨回去了。”馨馨噘著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舅舅说,惹女孩子生气要哄的。顾叔叔你这么笨,会被別人抢走妈咪的哦。” 顾珒珩听著电话那头小丫头含糊不清的童音,心头泛起一股涩意。 就在这时,楚知妗端著果盘出来。 馨馨湿漉漉的眼睛睁圆,小声说,“妈咪出来了,我掛了拉!” 不等他反应过来,电话里已经传来“嘟嘟”的占线声。 ...... 周三中午,距离諮询室不远的一处私房菜馆。 这家菜馆是邵温严之前推荐过的,今天楚知妗独自一人,心血来潮,乾脆过来尝尝。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真丝无袖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著,进门后被服务员引到了一个靠窗的卡座里。 她点完单,刚端起手边的柠檬水喝了一口,一道刺耳的女声打破了周遭的安静。 “这不是知妗姐吗?怎么一个人吃饭啊?” 王曼踩著细高跟走过来,身后跟著几个平时玩的不错的名媛圈千金。 她今天穿了条张扬的正红色吊带裙,手里拎著新出的限量版鱷鱼皮的手包。 几人毫不客气地在楚知妗对面的空位和她旁边坐下。 “听说你在江畔壹號租了套房子?怎么,被珒珩哥哥赶出来了?”王曼把玩著新做的美甲,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我就说嘛,珒珩哥哥那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真看上你。玩腻了,自然就一脚踢开了。” 旁边一个穿黄裙子的千金捂著嘴轻笑。 “可不是。圈子里谁不清楚楚家根本不认她,也就是靠著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爬上了顾总的床。现在原形毕露,被扫地出门也是迟早的事。曼曼,只有你和顾总才是门当户对的。” 楚知妗放下玻璃杯,视线在王曼和几人的脸上扫过。 “王小姐和诸位的家教,我领教过了。”她语气平淡,甚至连坐姿都没变。 王曼脸色一僵,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她手心发麻,面上却不甘示弱。 “贱人,你以为珒珩哥哥还会多看你一眼吗?!你现在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服务员。”楚知妗根本不理会她的跳脚,直接抬手招来服务生,“这几位女士打扰到我用餐了,麻烦请她们离开。” 服务生面露难色,尷尬的在双方身上来回扫视。 这几位看起来非富即贵,他一个打工的哪里敢赶人? 王曼彻底火了。 她从小娇生惯养,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著?哪受过这种无视? 一垂眸,看到桌上刚端上来的一盅松茸鸡汤,她脑子一热,起身端起汤盅就朝楚知妗脸上泼去。 “贱人!你去死吧!” 事情发生的太快,热气扑面而来,楚知妗的眼中迅速浮现出一丝恐惧,几乎是下意识闭上眼睛偏过了头。 预想中的灼热並没有落到脸上。 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挡在她身前,將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怀里。 鸡汤尽数泼在了男人深灰色的高定衬衫上,暗色的布料瞬间湿了一大片,鸡汤顺著他结实的小臂往下滴。 楚知妗睁开眼,鼻尖是熟悉的乌木佛手柑的味道。 顾珒珩站在她面前,下頜线绷的死紧,黑眸落在对面的王曼身上。 他今天刚好在这里谈生意,不为別的,只为这里距离楚知妗的諮询室稍微近了那么一点点。 没想到只是因为下楼时瞟了一眼,就看到了楚知妗。 他连招呼都没打,抬腿就迈了过来。 没想到的是,一个无心的举动,竟然意外救下了她。 王曼手里举著空荡荡的汤盅,反应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退的乾乾净净。 “珒,珒珩哥哥......”她声音发抖,手一松,汤盅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顾珒珩没管手臂上的烫伤,確认楚知妗没事后,他才转过头。 “王小姐。”顾珒珩嗓音极沉,带著上位者的压迫感,“你刚才说,她靠不正当手段?” 王曼嚇的连连后退,撞在身后的椅子上。 “我从始至终只有楚知妗这一个妻子。”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几个跟著王曼来的千金也意识到不能得罪顾珒珩,拉著王曼离开了。 餐厅里恢復了安静。 周围的食客纷纷投来探究的视线。 楚知妗看著他湿透的衬衫袖子,眉头微蹙。 “你这衣服需要换一下,我记得附近有家商场。” “一起。”顾珒珩看著她。 楚知妗本想拒绝,但视线触及他手臂上黏腻的汤汁,拒绝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毕竟,如果不是他,那盅汤已经泼在她的脸上了...... 商场三楼一家奢侈品专柜的换衣间內。 顾珒珩单手解开衬衫扣子,脱下那件沾满汤汁的衬衫扔进垃圾桶。 他上半身赤裸,冷白色的右臂上有片显眼的红肿,即便用周齐临时买来的消毒水擦拭过,仍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楚知妗帮他选了一件黑色衬衫,敲敲门,从门缝里递过去。 顾珒珩接过衬衫穿在身上,左手扣了两颗扣子,动作停了下来。 “知妗,你还在吗?我手臂疼,使不上力。”他墨眸深邃,凌厉的眸子锁在更衣室门上,嗓音低沉,“能进来帮我扣一下扣子吗?” 楚知妗抿了抿唇,敲门进去了。 男人长相清冷英俊,肩宽腰窄,因扣子没扣好,露出了腹部壁垒分明的腹肌,透著一股极具衝击力的性张力。 第189章 强行搬家 楚知妗耳尖泛红,下意识侧目,避开他裸露在外的腹部肌肤,几乎是垂著眸走到了他面前。 她指尖捏著衬衫的纽扣,接著他扣上的两颗纽扣,从上往下,一颗颗慢慢扣好。 两人离的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扣到最下面那颗时,顾珒珩突然抬起右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楚知妗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男人的眼底翻涌著浓烈的情绪,下一秒,他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压了下来。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却又克制到极点的吻。 他的薄唇在她娇嫩的唇瓣上辗转,带著不容退缩的力道,乌木佛手柑的冷香將她整个人包裹的密不透风...... 她的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推了两下,没推开。 不知过了多久,顾珒珩稍稍退开几分,额头抵著她的,呼吸粗重。 楚知妗嘴唇嫣红,得到短暂的喘息,她咬著下唇別开脸,用力挣脱他的手。 “扣子扣好了,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拉开换衣间的门,快步走了出去,脚步有些急切。 顾珒珩脱力的靠在更衣室的墙上,看著门重新关上,眼底浮现一丝苦涩。 ...... 另一边,王家別墅。 王曼刚进门,迎面飞来一个青花瓷茶杯,啪的一声,砸在她脚边碎裂开来。 “爸!”王曼嚇得尖叫一声。 王董指著她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你今天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 王曼捂著耳朵:“我就是教训了一下楚知妗那个贱人......” “啪!” 一记项炼的耳光重重甩在她的脸上。 她被打的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耳朵嗡嗡作响。 “教训?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去教训顾太太?!”王董怒吼一声。 “刚才顾总的助理亲自打来电话,恆泰在城南的几个项目全部被叫停!银行那边也开始催贷!你,你马上给我滚去给顾总道歉!要是求不到原谅,你就別回这个家了!” 王曼捂著肿胀的脸颊,满眼不可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珒珩竟然会为了一个楚知妗,真的要对恆泰赶尽杀绝。 ...... 下午六点半多,江畔壹號。 今天馨馨放学便被接到云棲苑了,楚知妗下班回来一个人,洗过澡,换了身宽鬆的米色家居服进了厨房。 她刚拿出小锅,准备简单做一点吃的,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一身黑色衬衫的顾珒珩,他的手上提著一份......食盒? “你怎么来了?” “我......” 他刚开口,身后的电梯突然开门,半边脸红肿的王曼走了出来。 她一看到顾珒珩,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委屈得不行。 “珒珩哥,对不起,今天在餐厅是我衝动了,我不该泼你......”她低下头,声音哽咽。 她去了顾氏,周齐告诉她顾珒珩来了这边,她又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幸好她运气好,找到了人。 可顾珒珩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给她,语气平淡又疏离,“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王曼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咬著后槽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隨后抬起头,看向门內的楚知妗。 屈辱感几乎要將她淹没。 但父亲的警告声犹在耳边,恆泰岌岌可危,她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惨兮兮的道歉。 “知妗姐......对不起。今天是我口不择言,我不该针对你。”王曼挤出这几个字,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楚知妗神色平静的看著她。 “王小姐,我接受你的道歉,你可以离开了。” 是接受,不是原谅。 王曼在顾珒珩面前被自己厌弃的贱人落了面子,气的浑身发抖,转身,踩著高跟鞋跑向了电梯。 眼看房门即將关上,顾珒珩顾不上理会负气离开的王曼,先一步伸出手,挡住了即將关上的防盗门。 顾珒珩推开防盗门,挺拔的身躯直接挤进了玄关。 楚知妗皱著眉后退半步,视线直视他。 “顾总,请你出去。” 他反手关上门,將食盒放在一边的吧檯上。 不知是不是有意,他將袖口卷在小臂处,刚好露出被烫伤的地方,虽然已经处理过,但他皮肤白,红肿依旧刺眼。 楚知妗:“......” “知妗,搬回去。”他嗓音低哑,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租了这里,签了半年合同。”楚知妗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淡定重复事实。 顾珒珩的视线扫过这间不大,却布置的十分温馨的公寓。 “今天王曼能找到这里,明天就会有其他人找过来。”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著她,“你一个人住不安全。” “那是我的问题。” 她话音才落,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隨即,门铃声响起。 她还没反应过来,顾珒珩已经先一步打开了房门。 门外,周齐带著四五个穿著统一制服的搬家工人站在门口。 “顾总,太太,车在楼下停好了。”周齐恭敬的道。 楚知妗脸色一变,转头看向顾珒珩。 “什么意思?” “他们是来搬家的。”顾珒珩语气平淡,侧头对周齐吩咐,“动手,动作轻点。” 工人们迅速进屋,开始有条不紊地打包、搬运。 楚知妗僵在原地,心中情绪莫名。 她其实不喜欢这样,可她能感受到他的爱意,拒绝的话,矛盾的说不出口。 ...... 半小时后,黑色迈巴赫驶入南山別墅。 別墅里灯火通明,刘姨听到动静迎出来,看到楚知妗,眼眶都红了。 “楚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楚知妗不会知道,她离开的著几天,顾珒珩不仅折腾自己,连带著气压低的別墅里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现在楚知妗回来了,大伙终於能鬆口气了...... 楚知妗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换了鞋直接上楼。 今天馨馨留宿云棲苑,她不担心,她进了主臥。 她还没来得及关门,顾珒珩后脚就跟进来了。 刚进门,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屏幕上闪烁著苏明朗三个字。 第190章 吃自己的醋 刚接通,那边传来杀猪般的哀嚎,“哥!你们两口子和好怎么没通知我一声?你知不知道我一进家门,发现整个家都空了的无力感?你让我今晚睡哪啊?” 顾珒珩嫌弃的把手机拿远一点,正要掛电话,楚知妗却朝他伸出了手。 不得已,他將手机递了过去。 “明朗。”她揉揉眉心,“你先去酒店住一晚,房费我会报销。” 掛断电话,楚知妗將手机还他,直接进浴室洗漱,洗完澡出来时,她已经换了件保守的长袖真丝睡衣。 她掀开被子的另一侧,靠坐在床头。 顾珒珩见状,动作迅速的去浴室冲洗乾净,然后也爬上了床。 只是两人之间,像是隔著楚河汉界。 不知是不是觉得尷尬,楚知妗拿起手机,鬼使神差的点开了那个解谜游戏。 好友列表里,那个次次在线的全黑头像的“g”,竟然是灰色,不在线的状態。 她蹙蹙眉,莫名觉得有些沮丧。 她点开单人模式,进入一个新关卡。 顾珒珩拿著本全英文的商业杂誌靠在床头,余光却一直注意著旁边的女人。 她盯著屏幕,如玉一般圆润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眉头微微蹙著。 “知妗,很晚了......”他合上杂誌,像是不经意的扯鬆了浴袍的腰带,露出大片冷白的肌理分明的腹肌和鯊鱼肌。 楚知妗却是头也没抬,“你先睡吧。” 顾珒珩看著她专注的侧脸,胸口莫名堵的厉害。 她寧愿把时间花在一个游戏上,寧愿等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网友,也不愿意转过头跟他相拥而眠!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居然在吃他自己的醋。 顾珒珩倾身靠过去,修长有力的手臂撑在她身侧。 “卡关了?”他嗓音低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朵上。 楚知妗身体一僵,下意识想往旁边躲。 “別动。” 他的大手直接盖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很热,带著薄茧,將她微凉的小手完全包裹住。 屏幕上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星象密码锁。 楚知妗试了好几次都提示错误。 顾珒珩捏著她的小手,带著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对应这里的齿轮。”他的声音很低,带著得不到满足的慾念,“左转三圈,右转一圈。” “咔噠”一声,游戏里的机关门轰然打开,拼图自动归位。 通关成功。 楚知妗愣住。 她转过头,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极近,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 “你玩过?”她问。 顾珒珩视线下移,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 “嗯。”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很难?” 不等她回答,他突然低头,薄唇擦过她的耳垂,含住。 “知妗,答应我,以后別再搬走了。我们好好的,好吗?” 楚知妗偏过头,推拒著顾珒珩的靠近。 他却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这个吻毫无章法,甚至带著一丝惩罚的意味,又夹杂著浓烈的渴望。 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贪婪地掠夺著她口中的空气。 楚知妗的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挣扎起来,“顾珒珩......你放开......” 她越挣扎,他抱的越紧。 睡袍的腰带在拉扯中崩开,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肤。 顾珒珩的呼吸越来越重,大掌顺著她的腰线一路往上。 他想念她身上的味道,想念抱著她入睡的每一个夜晚。 “知妗......”他含糊不清的喊她的名字,顺著她的唇角一路吻到修长的脖颈,再到优美的锁骨。 楚知妗的防线在一点点崩溃。 哪怕她再清醒理智,身体的记忆却骗不了人。 夜色渐深,室內的温度不断攀升。 ...... 楚家老宅的客厅里。 孟婉青指著楚嫿,手指发抖,“你又打俞俞,还拿针扎他?楚嫿,我怎么把你教成了这样?” 楚嫿穿著单薄的纯白真丝睡裙,跪坐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妈,我当时发病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她仰著头,试图去拉孟婉青的衣角。 孟婉青却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发病?你装病的事已经真相大白了,你还想拿这个当藉口?”孟婉青看著这个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养女,只觉得一阵阵发寒。 要不是今天俞俞洗澡她进去瞅了一眼,也不会看到小傢伙满身的青紫,她当时差点被气晕。 凌坤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边眼镜,破天荒地没出声。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楚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別叫我妈。”孟婉青別过脸,语气透著彻底的失望,“你的所作所为简直伤透了我的心,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楚嫿僵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孟婉青骂完,转身上楼,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她。 客厅里安静下来。 凌坤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嫿嫿,先起来吧。” 楚嫿咬著后槽牙垂下眸子,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她表面一副后悔不迭的样子,心里却恨不得把顾俞俞那个野种掐死。 若不是顾俞俞,珒珩一定不会不要她! ...... 下午三点,京市cbd附近的一家高档咖啡厅里。 楚知妗坐在靠窗的卡座里。 她今天穿了件极简的白色七分袖真丝衬衫,长发用一根乌木簪子挽在脑后。 许洲览坐在她对面,將一份厚厚的病歷推了过去。 “我表妹最近状態很差,抗拒和任何人交流。”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声音透著一丝疲惫,“我想请你帮忙看看。” 楚知妗翻开病歷,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各项评估数据——重度抑鬱伴隨轻度被害妄想。 她合上病歷,语气平淡,“我可以接,但她需要先来我的諮询室做个基础评估。” 评估这种东西,每次的结果都会有所偏差,而往往偏差的那些,就可能是突破口。 “好,我来安排。”许洲览如释重负的笑了笑,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马路对面,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树荫下。 第191章 栽赃陷害 车厢內冷气开得很足。 顾珒珩坐在后座,身上穿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领带扯鬆了一些。 他的指尖夹著一根未点燃的香菸,深邃的墨眸直直望著玻璃窗內交谈的两人。 周齐坐在驾驶位,大气都不敢出。 他陪顾总来这边视察子公司,刚下楼就看到了太太和许总。 后视镜中,顾珒珩的下頜线绷的很紧,手背上的青筋隱隱浮现。 他看著许洲览对楚知妗笑,看著楚知妗嘴角微弯著回应。 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但他没有下车,更没有衝动的进去打扰。 “顾总,我们要过去吗?”周齐咽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出声。 顾珒珩收回视线,將手里的香菸折断,隨手扔进车载菸灰缸里,“回公司。” 他嗓音极沉,透著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冷意。 周齐打了个哆嗦,立刻发动汽车。 ...... 晚上八点多,南山別墅。 楚知妗洗完澡,换了件保守的长袖真丝家居服下楼,昨晚一夜荒唐,导致她的腰窝到现在还有些酸痛,下楼的时候还扶著腰。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两盏昏黄的落地檯灯。 寻常这个点本该在书房的人此刻却坐在岛台旁的高脚凳上,面前放著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他没有换衣裳,身上还是早上那件纯黑色的搞定衬衫,只是此刻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冷白凌厉的锁骨。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墨眸里情绪不明,“去见许洲览了?” 他开口,嗓音乾涩。 楚知妗顿了一下,走到饮水机旁为自己接了一杯温水,“嗯。” “聊了什么?” 顾珒珩从高脚凳上下来,长腿迈开,走到她身后。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乌木佛手柑气味夹杂著一丝淡淡的烟味,瞬间將她包围。 “......工作上的事。”楚知妗端著水杯,没有回头。 他眸光微沉,骨节修长的大手像有自己的意识般搭在她的腰侧,隔著薄薄的真丝布料,轻柔慢捏。 “什么工作需要聊一整个下午?”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楚知妗皱皱眉转过身,往后缩了一下,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是许洲览......” 她话未说完,顾珒珩直接將她抵在柜檯边,另一只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狠狠压了下去。 他,不喜欢从她的口中听到那个名字。 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吻。 他含著她的唇瓣,大掌顺著她的脊背一路往上,肆意点火。 水杯里的水不停晃动,温水洒在她的手背上,她只能单手推拒,反而被他搂的更紧。 一吻结束,顾珒珩喘著粗气退开几分,鼻尖抵著她的鼻尖。 “知妗,离他远点。”他声音低哑,带著未尽兴的渴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楚知妗咬著下唇偏过头,避开他炽热的视线,“顾珒珩,我有交友的权利。” 说完,她不顾僵在原地的他,推开他掐在腰侧的大手,端著水直上了楼。 顾珒珩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楼梯口,大手不自觉攥起,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 第二天十一点半多。 楚知妗结束了一个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心理疏导,换了身休閒装走出商务楼。 今天她穿了件菸灰色t恤,搭配一条黑色的休閒西装裤,整个人透著股干练清冷,却不失慵懒的气质。 刚走下台阶,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楚嫿。 她戴著墨镜和口罩,身著雾粉色高定小礼裙,手里拎著个限量版爱马仕包包。 拦停楚知妗后,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楚知妗,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很得意?”楚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怨毒。 楚知妗神色平静地看著她,“让开。” “你毁了我的一切!”楚嫿上前一步,死死盯著她,“你以为珒珩真的爱你吗?他不过是觉得新鲜,等他玩腻了,你照样会被扫地出门!” 楚知妗蹙蹙眉,不想和她废话,绕开她准备去打车。 楚嫿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別走!” “放手。”楚知妗眉头微蹙,稍微用力,只为甩开她的手。 谁知楚嫿却突然往后一倒,整个人重重摔在坚硬的花岗岩台阶上。 她手掌白皙嫩滑,辅一摔倒,掌心立刻擦破了一大块皮,鲜血渗了出来。 “啊!!”楚嫿发出一声惨叫,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著楚知妗,声音大得足以让周围的路人都听见。 “姐姐,我错了,我不该来求你!你別打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楚知妗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这拙劣的演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不知,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几下微不可查的快门声响起,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楚嫿爬起来跪坐在地上,捂著流血的手掌哭的没有一点美感,直到余光瞥见灌木丛那边的人比了个手势,心底才泛起一丝冷笑。 贱人,我看你这次怎么翻身! ...... 几个小时后,楚家老宅。 楚嫿穿著白色真丝吊带睡裙,烦躁地將一杯加了冰块的果汁重重放在茶几上。 手机屏幕亮著,微博热搜榜上,“知名心理医生ginny推人至人受伤”的词条早就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爆款长文,直接空降热搜第一。 发文的是京圈出了名的京圈小公主,盛清柠。 標题很直白,甚至带著几分嘲讽: 《天才钢琴家装病上位史之——如何毁掉亲姐姐的人生》。 文章没有指名道姓,但通篇都在讲一个故事。 “某位因伤患病退圈的天才钢琴家,早早痊癒,却为了博取同情、抢夺养姐的姻缘,硬生生装了近一年的ptsd。不仅如此,还屡次雇用水军,引导粉丝对养姐进行网暴......” 底下配了一段高清视频。 正是昨天在商务楼下,楚嫿自己往后倒、跪在地上假哭的全过程。 甚至连她余光瞥向灌木丛,狗仔跟她打手势时的微表情,都被盛清柠用红圈放大截取了出来。 评论区彻底沦陷,不过几分钟,转发量就破了十万。 第192章 顾总求子被拒 “靠!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可惜了!” “亏我之前还心疼她,原来是个装病的死绿茶!心肠也太歹毒了吧!” “把养姐往死里逼,自己装柔弱博同情,这种人怎么配弹钢琴的?!建议取消她曾经获得的那些奖项!” 楚嫿看著这些评论,气的浑身发抖。 她抓著手机,猛地砸向对面的液晶电视。 “砰”的一声闷响,屏幕上瞬间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痕。 “贱人!楚知妗你这个贱人!”她咬牙切齿的嘶吼一声,精致的五官因愤怒儿扭曲变形。 ...... 另一头,下午五点半,顾氏集团地下车库。 顾珒珩从专属电梯里出来,身上是一套剪裁极佳的深黑色高定西服,领带打的一丝不苟,周齐提著公文包落后他半步。 两人刚走到迈巴赫前,不远处的员工电梯门,开了,市场部李总监提著电脑包快步走出来。 彼此並没有注意到对方。 几乎在李总监出电梯的同时,一道清脆稚嫩的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响起。 “爸爸!” 顾珒珩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 一个穿著牛仔背带裤、大约三四岁的小男孩从一辆白色的轿车旁跑出来,直直扑进李总监的怀里。 李总监在接住儿子的瞬间,整个人柔和下来。 他一把將小男孩抱进怀里,伸手挠他痒痒,惹得小傢伙咯咯直笑。 驾驶室的车门推开,一个穿著碎花连衣裙的女人走出来,拿著纸巾迎上去,温柔地替李总监擦去额头的汗水。 “今天累坏了吧?我定了你最爱吃的那家餐厅,咱们直接过去。”女人声音轻柔,眉眼带笑。 “只要看到你们娘俩,再累也值了。”李总监单手抱著儿子,另一只手牵著妻子的手。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的上了车。 顾珒珩站在原地,直到轿车启动,驶出车库,才眸色暗沉的收回了视线。 周齐清清嗓子,试探著开口,“顾总,咱们回南山別墅还是......” “回別墅。” 顾珒珩弯腰坐进车后座。 车厢內温度適宜,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扯了扯领带。 他从小接受著最严苛的继承人教育,规矩、教条、责任,这些东西构成了他的全部世界。 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也从不觉得缺什么。 直到现在。 他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胸口泛起一阵难言的渴望。 他想要一个家。 一个有楚知妗,一个有他和楚知妗共同孕育的孩子的家。 ...... 南山別墅。 楚知妗刚洗过澡,穿著一件珍珠白的亚麻长袖睡裙坐在沙发上。 她的手上拿著平板,上边是许洲览发来的那份病歷。 她的长髮隨意地用一根乌木簪子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白皙的脖颈处。 玄关传来细微的动静,顾珒珩换了鞋走进来。 他將西装外套隨手递给迎过来的刘姨,长腿迈开,在她旁边坐下。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乌木佛手柑香气一点一点侵入楚知妗的世界。 她没抬头,在屏幕上滑动的指尖却停顿了一瞬。 顾珒珩盯著她专注的侧脸,视线顺著她挺直的鼻樑滑落到嫣红的唇瓣上。 突然伸手,抽走了平板。 “顾珒珩。”楚知妗蹙眉,转头看他。 “一会该吃饭了,別看了。” 他倾身靠过去,大掌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动作温柔的將人带进自己怀里。 楚知妗双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试图拉开距离。 顾珒珩却收紧手臂,下巴垫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垂上。 “知妗。” “......怎么了?”楚知妗向另一边偏头,避开他过於灼热的触碰。 他却不满的直起身,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我们要个孩子吧。” 这句话在安静的客厅里落下,像投入平静湖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楚知妗身体猛地一僵。 她看著面前这个清冷尊贵的男人,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復了清明。 “上次我跟宋姨谈过这个话题,我暂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顾珒珩怔愣在原地。 他看著她冷淡的面容,胸口莫名堵的厉害。 “如果我想要呢?我想要一个我们共同孕育的孩子。一个流著你我血液的孩子。” “我只要馨馨一个就够了。” 楚知妗站起身,神色平静地看著他。 顾珒珩拳头紧握,额角跳动几下,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墨眸里,此刻翻涌著浓烈的情绪。 “你是不想生,还是不想给我生?” 楚知妗皱皱眉,只觉得他在没事找事。 没有回答,她直接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顾珒珩肚子坐在客厅里,听著二楼臥室房门关上的声音,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这一夜,主臥里的气压低的嚇人。 宽大的双人床上,两人背对背躺著。 中间像是隔著楚河汉界,谁也没有越雷池一步。 顾珒珩面朝窗户,睁眼看著落地窗外深沉的夜色,身后女人呼吸声平稳,而他......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著,闷痛得根本睡不著! 她寧愿守著一个领养的孩子,也不愿意为他生一个。 她,还在抗拒他! ...... 翌日清晨,客厅。 馨馨穿著一件粉色的小鸭子造型的短袖连衣裙,手里抱著个粉色的飞机,光著脚丫在地毯上跑来跑去。 楚知妗在二楼书房处理研究许洲览表妹的病情。 顾珒珩则是穿著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的眼底带著淡淡的乌青,显然昨晚没睡好。 “顾叔叔!” 馨馨看到他,立刻扔下飞机,迈著小短腿扑了上去。 顾珒珩弯腰將小丫头抱起来托在臂弯里,眉眼温柔了一些。 小丫头身上带著一股甜甜的奶香味,毛茸茸的小脑袋蹭著他的下巴。 他在沙发上坐下,將小丫头放在一旁坐好。 看著这张和楚知妗有几分神似的小脸,他心底的鬱结稍微散了些。 “馨馨。”他捏了捏小丫头软乎乎的脸蛋,声音放得很轻。 “嗯?”馨馨眨巴著大眼睛。 “你想不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 第193章 不会有孩子 馨馨歪著脑袋,似乎是很认真的想了想。 “俞俞就是弟弟呀。”小丫头单纯呆萌的回答。 “不是。”顾珒珩耐著性子纠正,“是顾叔叔和妈咪,一起给你生一个真正的弟弟或妹妹,好不好?” 小丫头愣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丫头像是明白了他口中“真正”两个字的意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小嘴巴撅起来,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不知为何,光是看到小丫头这副样子,顾珒珩就慌了神。 他连忙拿纸巾给她擦眼泪。 “怎么哭了?不喜欢弟弟妹妹?” “顾叔叔和妈咪有了新宝宝,是不是就不喜欢馨馨了?”馨馨吸吸鼻子,两只小手抱在一起。 朵朵跟她说过,爸爸妈妈有了新的弟弟,就不爱她了。 馨馨想要弟弟妹妹的,可是她好怕...... 顾珒珩的心臟猛地一抽,將小丫头紧紧搂进怀里,大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当然不会,有了孩子,顾叔叔也会爱馨馨。” 虽然有了保证,但小丫头心里乱糟糟的,趴在他肩膀上,哭的一抽一抽的。 安抚好馨馨,顾珒珩上了楼,他某一刻,也想要馨馨一个孩子就够了,可是共同拥有一个孩子,楚知妗这一生和他之间永远有个切不开的连接。 ...... 二楼楼梯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楚知妗几步走下楼梯。 馨馨听到动静,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连拖鞋都没穿,光著脚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扑进了楚知妗的怀里。 “妈咪!”小丫头抱住她的腿,仰著眼眶泛红的小脸,打了个哭嗝,“你和顾叔叔生了新宝宝,是不是就不爱馨馨了?” 楚知妗心中一紧,面色不变的弯腰將她抱起来,拿纸巾擦掉她眼角新沁出的泪珠。 “谁跟你说的?” “顾叔叔说,要和妈咪生一个真,真正的弟弟妹妹......” 馨馨抽噎两声,泪珠越聚越多,小手更是紧紧揪著楚知妗的衣领,生怕她不要自己似的。 楚知妗动作顿住,眼底浮现出一丝冷意。 她揉揉小丫头的脑袋,声音轻柔,“不会,妈咪有馨馨一个宝贝就足够了。” 安抚完小丫头,她將人交给了刘姨,自己则上楼敲响了顾珒珩的书房门。 “进。” 顾珒珩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后,疲惫的捏著眉心,怎么都没有头绪。 “顾珒珩。”楚知妗开口,语气平静,夹杂著微不可查的怒意。 “我想我昨天说的很清楚。这辈子,我有馨馨一个孩子就足够了,我不会再生,以后请你不要去找馨馨说这些有的没的。” “楚知妗!” 顾珒珩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心里倏地被怒火沾满,半晌,他缓和了下情绪。 他站起身绕过来,高大的身躯停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我没跟馨馨说什么,我只是想问问她的......” “我再说一遍。”楚知妗打断他,“我不会生。”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顾珒珩喉结滚动一下,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气的胸口疼。 ...... 顾氏总裁办。 一整个上午,顶层会议室的气压低的嚇人。 几个部门总监因为方案里的一个小错误就被骂得狗血淋头,个个夹著尾巴做人。 “顾总,这是下半年的智能家居机器人的研发预算。”市场部总监擦著额头的冷汗,双手將文件递过去。 顾珒珩坐在宽大的真皮坐椅上,翻了两页,直接將文件砸在桌上。 “这就是你们做了一个星期的东西?”修长的手指敲击著桌面,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后背发凉,“数据漏洞百出,市场调研形同虚设。全部重做!” 总监抱著文件,马不停蹄地跑了。 碍眼的人离开了,顾珒珩捏捏酸胀的眉心,抽出一支烟夹在手上,並未点燃,视线落在桌面上的一份企划案上,又像是透过那份策划案,在看別的什么。 桌上的手机震动几声。 屏幕上显示著“母亲”两字。 他放下烟,按下接听键。 “珒珩,你和知妗最近怎么样了?”宋舒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这都多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昨天我去李太太家,你是没见到,她一直抱著孙子在我面前炫耀......” “......妈,您別催了。”顾珒珩更烦躁了。 “我能不催吗?你都快三十了,顾家这么大的產业,总得有个继承人吧?” 顾珒珩攥著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墨眸黑沉沉一片,“她不想生。” 他无力的靠在椅背上,嗓音低沉,“这辈子,我跟她恐怕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宋舒嫻恨铁不成钢的掛断了电话。 傍晚,云棲苑。 楚知妗下午那会接到了宋舒嫻的电话,让她下班来老宅吃晚饭。 顾珒珩今晚有应酬没回来,楚知妗倒是自在了些。 餐厅里,水晶吊灯散发著柔和的光。 餐桌上摆著几道精致的菜餚,全是楚知妗平时爱吃的口味。 宋舒嫻穿著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拉著楚知妗挨著自己坐下。 “知妗,多吃点,看你最近下巴都尖了。”她亲自给楚知妗盛了一碗汤。 楚知妗端起碗,安静的喝著。 宋舒嫻放下筷子,看著她,嘆了口气。 “知妗,宋姨知道你工作忙,也心疼你。但女人这辈子,总得有个自己的骨肉。你和珒珩好不容易排除万难重新走到一起,有个孩子,这羈绊才能更深......” 楚知妗喝汤的动作微顿。 放下碗,她拿餐巾按了按唇角。 由於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乾脆沉默著,没有接话。 宋舒嫻看著她逃避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 这丫头从小在苏家楚家受尽委屈,这才养成冷清的性子,她认定的事情,怕是很难改变的...... 她不想逼楚知妗,只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行,宋姨不说了,吃饭。” 几天后,市一院vip病房。 楚知妗接到电话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她来不及收拾,简单跟助理小何交代两句便离开諮询室赶了过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第194章 彻底气疯 几分钟前。 宋舒嫻躺在病床上,拿著自带小镜子的粉底全方位无死角的照了照自己的脸,在確定粉底上匀实,看起来血色不好后,这才舒口气,安心的躺好 顾珒珩单手插兜的站在窗边,身上是剪裁合体的深色系高定衬衫,下身是同色系西裤,衬得他身形挺拔,双腿笔直、修长。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到楚知妗的那一刻,墨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宋姨,您怎么了?” 楚知妗不知內情,在看到宋舒嫻虚弱的样子时,眼底多了一丝担心。 宋舒嫻伸出手拉住她。 “知妗啊,宋姨这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医生说我这是心病引起的。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抱上你和珒珩的孩子。要是哪天我走了,连个送终的子孙都没有......” 说到这,宋舒嫻的声音有些哽咽。 楚知妗蹙蹙眉,抬头看了顾珒珩一眼。 男人的脸上迅速闪过一抹不自在,他抿著唇,哑声开口,“知妗,你能不能看在妈病了的份上,满足她这个心愿?” 楚知妗不动声色的抽出手,弯著腰帮宋舒嫻掖好被角。 “宋姨,您別胡思乱想。”她语气平淡,“现在医学发达,我师兄认识一些知名医生,回头我帮您问问。” 他们是不是忘了,她是心理医生,最擅长分析的,就是微表情...... 宋舒嫻一愣,差点因她的冷静装不下去。 她就想抱个孙孙,怎么就这么难呢? 顾珒珩也倍感难堪的別开脸,旋即,拎著已加上的外套离开了,全程没再看楚知妗。 看到这一幕,宋舒嫻张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晚上十点多,南山別墅。 迈巴赫在別墅里稳稳停下,车门推开,刚参加完应酬的顾珒珩迈著长腿下车。 周齐从驾驶座下来,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他抬手挡开。 “回去吧。” 顾珒珩嗓音沙哑,脚步有些踉蹌,一副喝多了的样子。 周齐从没见过这样的他,一时间有些担心。 顾珒珩却没管他,兀自推开別墅大门,扯松领带换了拖鞋,往楼梯口走去。 他推开主臥门,透过昏暗的壁灯光晕看清了床上的女人。 楚知妗穿著月白色的真丝睡裙,靠在床头正翻看什么。 她的长髮隨意披在脑后,布料紧紧贴在身上,乌黑的长髮和无暇的小脸、脖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隨后又將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文献上。 顾珒珩像是不满她的反应,他抬脚走到床边,单膝跪上床沿,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喝酒了。”楚知妗蹙蹙眉,合上期刊放到一旁,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她不介意他喝酒,但她不喜欢太过浓厚的酒味,熏得头疼。 她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扣住。 他俯下身,温热的,带著浓烈酒香和乌木佛手柑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 他盯著她清醒的近乎无情的眸子,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再也维持不下去。 “楚知妗。”他咬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寄出来的,“你是不是......打心里,从来没有原谅过我?” 楚知妗动作微顿,偏过头避开他过於灼热的视线和浑身的酒气,“你喝醉了,先去洗澡......” “回答我!“他突然加重了力道,攥著她的手腕,將其固定在枕头上方,强迫她弓起身子与自己对视。 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墨眸里,此刻满是挫败和不甘。 凭什么她可以无动於衷?! 不等她回答,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住了那两片嫣红的唇瓣。 没有往日的克制与温柔,只有带著惩罚意味的掠夺。 顾珒珩撬开她的齿关,不管不顾的带著她沉沦。 他的大掌顺著她的没有一丝赘肉的腰线游走,难耐的摩挲、揉捏。 吻,顺著她的唇角一路往下,落在她的脖子上,白皙的锁骨上,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红痕。 “顾珒珩......要带......” 楚知妗弓著身子,在大脑彻底失去理智前,提醒。 顾珒珩顿了一下,惩罚性的咬了她的锁骨一下,成功换来她的一声轻呼。 他动作不停,反而將她搂的更紧。 这一夜,主臥里的动静直到后半夜才停歇。 顾珒珩失控地,不知疲倦的索取,一次又一次,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 翌日清晨。 顾珒珩睁开眼。 宿醉加整夜的放纵让他忍不住失笑著揉了揉算帐的额角。 他伸手去揽身侧的人,却扑了个空,旁边的床铺已经凉透,人,不知去向。 他皱皱眉,掀开被子下床,套上居家睡袍下楼找人。 一下楼,一眼就看到了穿著及膝睡裙,外套一件长袖开衫的楚知妗正站在饮水机前,將两颗白色的药片和著水咽了下去。 旁边的檯面上,放著一个小药盒。 顾珒珩心中一紧,误以为她不舒服,忙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起那个药盒。 下一秒,瞳孔骤缩,僵在原地。 紧急避孕药...... 几个黑体字,深深的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般,良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这是什么?” 楚知妗放下水杯,神色平静地看著他,“你认字的,顾总。” “我问你这是什么!”顾珒珩猛地將药盒砸在地板上。 他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浮现,眼眶更是从未有过的染上一抹猩红,“楚知妗!你寧愿吃这种伤身体的药,也不愿意怀我的孩子?!” “昨晚我们都失控了,我只能用这种办法补救。”她垂下头看著地板上的药盒,长睫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顾珒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再生孩子,我有馨馨一个就够了。”楚知妗抬眸,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句话准確无误的踩中了他的死穴。 他手上的力道猛地鬆开,整个人踉蹌著往后退了半步。 “好!楚知妗,你很好!” 他转过身没再看楚知妗一眼,抓起玄关的车钥匙和手机,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在別墅里迴荡。 楚知妗站在原地看著紧闭的大门,鬆开了紧握的拳头。 第195章 勾引不成反被困 两天后,顾氏总裁办。 这两天,整个顶层的气压低的能冻死人。 周齐进出办公室都是夹著尾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苏明朗路过顾氏,乾脆要了两杯冰美式敲开了总裁办的门,然后大摇大摆地拉开了顾珒珩对面的椅子坐下。 “哥,你这脸拉得比马还长,谁又惹你了?”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推过去一杯。 顾珒珩靠在真皮转椅里,修长的手指摩挲著腕上的佛珠,没搭理他。 苏明朗见状,掏出手机点开游戏界面,嘀咕了一句,“奇怪,我姐这几天怎么没上线?先前这个点还能偶尔遇到她一次的。” 听到“我姐”两个字,顾珒珩拨弄佛珠的动作停住,眸色更深了。 苏明朗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放下手机凑近,“你们吵架了?不是吧哥,你前两天不是还说要带她和馨馨去吃私房菜的吗?” 顾珒珩抬眼扫过去,那眼神凌厉的像把刀子。 苏明朗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我闭嘴。不过她的脾气你知道,你们的事我爱莫能助。” 说完,他撇撇嘴,拎著自己那杯咖啡,麻溜的离开了。 顾珒珩盯著桌上的文件,半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楚知妗吞下药片时那副毫不犹豫的模样。 接连两天,顾珒珩都没有回南山別墅,晚上都歇在办公室的小休息室里。 ...... 周五晚上,某高档私人会所。 今晚有一场商界內部的资源交流会,顾氏作为东道主之一,顾珒珩自然要出席。 此刻,一身搞定纯黑色西装的他端著一杯红酒站在二楼的半开放式露台上,垂眸看著底下推杯换盏的商界经营们。 他身形挺拔,周身透著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珒珩哥哥。”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曼踩著十厘米的细高跟,穿著一件酒红色的深v亮片紧身裙,端著香檳,扭著腰肢走了过来。 裙子紧紧包裹在身上,將她身材的曲线展现的淋漓尽致。 为了这一刻,她今晚可是做足了准备——喷了特调的斩男香,裙子的开叉直接到了大腿根。 顾珒珩转过头,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即移开。 “王小姐,有事?” 王曼並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往前凑了两步,一股浓烈刺鼻的香水味瞬间充斥了顾珒珩的鼻腔。 他不悦的皱起眉头。 “珒珩哥哥,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好。”王曼咬著唇畔,一副任君采劼的模样,“知妗姐性子清冷,根本不懂怎么心疼男人。” 说著,她大著胆子伸手去抓他的衣袖,身体也顺势往他身上倾。 “珒珩哥哥,其实我一直都很爱慕你。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比知妗姐做的更好,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 她微微仰著头,深v领口下的风光一览无余。 顾珒珩的眼底浮现出一丝厌恶,他往后退了半步,侧身避开,王曼扑了个空,差点崴脚。 “周齐!”他连看一眼都觉得噁心,沉声喊人。 一直守在不远处的周齐立刻上前,“顾总。” “王小姐喝醉了。”顾珒珩將手里的红酒杯重重放在旁边的罗马柱台上,神色烦躁,“把她送到休息室,锁好门,让她在里边好好醒醒酒!” 周齐立刻点头应下,抬手招了两个女服务员过来,一左一右架著王曼往门口走。 王曼挣扎著,脸上诱人的神情瞬间僵在脸上,“珒珩哥哥,你什么意思?我没醉!”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我可是王家的大小姐!” 王曼一路尖叫、挣扎,却还是被强行拖进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房门,从外面反锁。 十来分钟后。 王董端著酒杯在宴会厅里到处找女儿,刚才还有几个合作商想见见王曼,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打听到王曼的消息,他擦著额头的冷汗,加快脚步赶到了休息室门口。 看到周齐守在那,王董满脸堆笑地走了过去,“周特助,这是......” 周齐公事公办地开口,“王董,王小姐刚才在露台衝撞了顾总,顾总请她在这里醒醒酒。” 王董脸色大变。 衝撞? 他的女儿什么德性他再清楚不过,肯定是去勾引顾珒珩了! 想到这,王董一脸恨铁不成钢,但还是再三办证后,请周齐开了门。 房门推开,王董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王曼。 此刻她的肩带滑落了一半,高开衩的礼服下摆也卷到了大腿上,正烦躁的扯著领口,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爸!你终於来了!你快让他们放我出去!珒珩个个误会我了,我要去......” “啪!” 王曼话未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直接把她打的偏过头去,半边脸都肿起一个巴掌的印记。 她捂著脸,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爸,你又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王董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骂,“真是家门不幸!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周齐,压低声音吼道:“他已经明確拒绝过你多少次了?你还上赶著去倒贴!你不要脸,我王家还要脸!你是想拉著全家给你陪葬吗?!” “我哪点比不上楚知妗那个贱人?!”王曼抓著头髮,歇斯底里的喊道。 “你给我住口!”王董紧张的瞄了眼面色不善的周齐,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用力將她往外拖。 “你马上跟我滚回家!从明天起我会停掉你所有的卡,没有我的允许,你敢踏出家门半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 楚家老宅的客厅里,温度怡人。 身穿深灰色高定衬衫的顾珒珩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背脊挺直,周身透著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孟婉青坐在对面,手里端著青花瓷茶盏,保养得宜的脸上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態。 “退学手续是谁办的?”顾珒珩开门见山的问到。 孟婉青垂著眸放下茶盏,嘆了口气,“是嫿嫿。她自己现在这个状態离不开人,非要俞俞留在家里陪她。” “而且,我们考虑到俞俞的情况,担心他在幼儿园那种大环境下受刺激,所以同意了她的意思。” 第196章 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 顾珒珩眉头拧起。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细微的动静。 紧接著,楚嫿脸色苍白,披散著头髮,穿著一件宽大的纯白睡裙,牵著顾俞俞的手下来了。 顾俞俞穿著帅气的衬衫、西装背带裤,低著头,小小的身体紧紧贴在楚嫿的腿上,整个人看起来怯生生的,没有早先时候活泼的样子。 “珒珩。”楚嫿停在台阶下,声音虚弱,“你別怪妈,是我要俞俞留下的。我害怕......只有俞俞陪著我,我心里才能踏实一点。” 顾珒珩对她的算计深恶痛绝,但看著她此刻摇摇欲坠的模样,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当年那个瘦弱的身子吃力救自己的画面。 最终,他动了惻隱之心。 “让他在家里,不利於他的教育和心理重建。”他站起身,声音清冷,“我会让周齐请最好的家庭教师,每天按时过来上课。” 楚嫿眼睛一亮,里边闪过一丝希冀。 她就知道珒珩不会真的放弃他们,他现在只是生她的气,只要她照顾好顾俞俞,珒珩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顾珒珩走到顾俞俞面前,一把將小傢伙抱了起来,扭头对著对孟婉青道:“楚太太,俞俞今后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说完,孟婉青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心里对楚嫿的做法有些无奈。 顾珒珩揉了揉俞俞的脑袋,“今天带你去找馨馨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俞俞难过的眼睛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明显亮了一下,小手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襟。 ...... 南山別墅內。 楚知妗穿著素净的棉麻长裙,不施粉黛,盘腿坐在客厅铺著的手工地毯上,手里拿著几块乐高积木,正陪著馨馨拼一座小城堡。 苏明朗躺在旁边的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手里举著手机疯狂按动屏幕,嘴里还时不时指挥两句。 玄关处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顾珒珩牵著顾俞俞走进来。 馨馨听到动静扭头看过去,看到俞俞,立刻扔下手里的积木,噠噠噠的跑了过去。 “俞俞!”小丫头穿著鹅黄色的公主裙,一把拉住顾俞俞的手,“你来啦!我正在和妈咪拼城堡,给你留了大门的位置哦!” 顾俞俞抿著小嘴没吱声,被馨馨拉著走到地毯边,挨著她坐下。 顾珒珩换好拖鞋,视线越过两个孩子,落在楚知妗的身上。 后者只在他们进门时抬眼看了一下,隨后便低下头,继续將手里的积木按在其余积木块上。 没有开口询问,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顾珒珩攥攥拳,转身往楼上走去。 没多久,他面上略显尷尬的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单手搭在红木栏杆上看著楼下还算融洽的一幕,开口。 “知妗。我忘记那条藏青色的暗纹领带放哪了,你知道吗?” 楚知妗没说什么,起身拍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一言不发地上楼。 她在楼梯口和他擦肩而过,没有驻足的意思。 她经过时,带来一阵极淡的白茶香,顾珒珩眸色沉了沉,跟在她身后进了门。 进门后,楚知妗径直走到衣帽间,停在最里侧的柜子前,拉开倒数第二个抽屉,抽出了他需要的那条藏青色的暗纹领带,转身递给他。 全程,她没有抬眸看他,也没有跟他说一个字。 两人下楼。 楚知妗坐在了孩子们身边,顾珒珩迟疑一下,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墨玉色的眸子里情绪复杂。 苏明朗打完一局游戏,坐直身体。 眼珠左右转了转,一边是冷著脸不说话的哥,一边是低头摆积木,权当没那个人的姐姐。 他摸了摸鼻子,总感觉今天客厅里的冷气有些太足,他后背忍不住冒冷气。 “那什么,姐,哥,我昨晚熬夜打排位困的不行,先回房补觉了。“苏明朗抓起手机,一溜烟跑回了自己屋。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大人和两个专心玩积木的小傢伙。 顾珒珩靠在沙发背上,眸子落在楚知妗身上。 可她专注地看著手里的乐高,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给他。 ...... 第二天傍晚。 一家隱秘性极好的高档私房菜馆的包厢內。 圆桌上摆著几道精致的菜餚,最中间是一份清蒸东星斑。 陆苍松坐在顾珒珩旁边,主动拿起醒酒器给他倒了一杯红酒。 “珒珩,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楚医生没跟你一起?”陆苍松放下醒酒器,笑眯眯的。 顾珒珩盾了一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酒精刺痛了嗓子和胃,却压不下心底的那股烦躁。 他没有动筷子,尤其是看到那份东星斑,眉头皱得更紧了。 陆苍松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这气氛不对? 他夹了一筷子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怎么?和楚医生闹彆扭了?”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过来人的口吻,道:“这夫妻之间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女人都是要哄的,你堂堂顾氏总裁,低个头,不丟人。” 顾珒珩握著空酒杯,修长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不需要我低头。”他嗓音沉冷,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似乎,根本不在乎他。 陆苍松愣了一下,隨即摇摇头,“,这你就不懂了。一个女人要是真不在乎你,连气都懒得生。她既然跟你闹彆扭,说明心里还是有你的。你得多花点心思......” 话还没说完,包厢门被轻轻敲响,服务生推门进来,將最后一道甜点摆好,退了出去。 顾珒珩没接话,眸光闪烁,里边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 第二天一早,顾氏总裁办。 周齐拿著文件站在办公桌前匯报,眉头不自觉皱著。 “顾总,凌氏那边突然把晶片供应的价格提高了百分之三十。他们最近在疯狂收购国內几家中小型晶片代工厂,看样子是想垄断国內市场......” 顾珒珩穿著纯白色衬衫,袖口捲起,铂金袖扣泛著冷光。 “给凌坤打电话。” 下午三点,顾氏三號会客室。 凌坤穿著花衬衫,没个正形的坐在沙发上,笑容欠揍的推了推金丝眼镜。 “珒珩,找我什么事?” 第197章 他身上有別人的香水味 顾珒珩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里,双腿交叠。 “百分之三十......凌总的胃口不是不是有点大?” 凌坤收起笑容,身体往前探了一些。 “嫌贵啊?其实有个办法。”凌坤盯著他,“只要你跟嫿嫿和好,好好在一起,这批晶片,我凌家白送给你。” 顾珒珩看著他,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袖扣。 “你喜欢楚嫿。” 不是疑问,是陈述。 凌坤的脸色猛地变了,偽装出来的不可一世瞬间裂开一道缝。 “你,你胡说什么!” “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都是最了解对方的。”顾珒珩语气平淡,神色没有任何异样,“什么时候开始的?” 凌坤喉结滚动一圈,指尖有些发抖。 他自以为心思藏得很好,可在顾珒珩面前,居然无所遁形。 “你喜欢她大可以直接去追。”顾珒珩站起身,讳莫如深的看著他,“不用打著为她好的幌子,跟我在这里做这种无聊的交易。” 凌坤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比谁都清楚,楚嫿的心里只有顾珒珩,所以顾珒珩这番话,直接戳中了他最不堪的痛处。 他一秒都待不下去了,转身大步离开,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顾珒珩申请不变,抬腿走到偌大的落地窗前。 “周齐,联繫d国那边的供应商,从国外走进口。” “可是顾总,那边的价格比国內贵了一倍......” “按我说的做。”顾珒珩回到桌边翻开文件,“利润空间压缩就压缩,顾氏不是靠这一批晶片活著的。另外通知研发部,把我们自己团队的进度提上来。” “是!” 接连三天,顾珒珩吃住都在公司,高强度的工作加上睡眠严重不足,他的偏头痛犯了。 他靠在皮椅上闭著眼,抬手按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来人刻意放轻了脚步,並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顾珒珩听到开门声以为是周齐,没睁眼,下一秒,一双柔软的手搭上了他的太阳穴,力度適中地按揉起来。 他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些许,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多年前,他应酬完回家的画面。 那时,还是他名义上妻子的楚知妗也会这样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替他按揉。 “知妗......”他脱口喊出她的名字,声音里带著连日来的疲惫与眷恋。 按揉的手指顿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下来。 一股浓烈刺鼻的玫瑰味香水就这样钻进了顾珒珩的鼻腔。 楚知妗身上,永远只有一种清淡的白茶香。 不是她! 顾珒珩猛地睁开眼,几乎是下意识偏头躲开那人的触碰,旋即转头看过去。 站在他身后的,是公司新招进来的海归高管,江雪。 她的上身是一件紧身的白色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包臀裙,典型的职场精英打扮,可偏偏,她画著妖冶的浓妆,大波浪捲髮披在肩头,而裙摆,堪堪卡在大腿根部...... 江雪完全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脸上闪过片刻慌乱,很快又换上了一副关切且无措的表情。 “顾总,我是研发部的江雪,是看您太累了,就想帮您放鬆一下......” 顾珒珩脸色难看,墨眸里情绪不明。 “谁让你进来的?” 江雪抿著唇,声音娇滴滴的。 “周特助去研发部了,这份文件需要您加急签字,我敲了门,您没应,我就擅作主张自己进来了......” 顾珒珩收回视线,闭眼捏了捏眉心,“出去!下不为例!” 江雪长相明艷,身材妖嬈,又是名校毕业,追她的人从来没断过,她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嫌弃,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下去。 “是顾总,我这就出去。” 她捏捏拳,脸色难堪的退了出去。 ...... 夜深,南山別墅。 顾珒珩推开主臥的门。 纯黑色的高定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领带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露出冷白、稜角分明的锁骨。 他身形高大挺括,身上带著一丝夏夜特有的闷热,眼底透著一股连日来的疲惫。 楚知妗洗过澡后穿著浅灰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此时正捧著一本厚重的原文医学专著半靠在床头翻看。 顾珒珩几天没回来,看到这香艷的一幕,他的眸色暗了暗。 他下意识走过去,刚靠近,一股极具侵略性的玫瑰香水味瞬间闯入了她的世界。 楚知妗翻页的动作顿住,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味道浓烈、甜腻,绝不是顾珒珩平时用的乌木佛手柑味,也不是周齐身上的古龙水味。 她抬手堵在鼻子下,蹙著眉头,声音清冷的赶人,“出去。” 顾珒珩扯领带的手顿在半空,眉头紧锁,“什么?” “你身上的味道很刺鼻。”楚知妗將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抬眸,皱著眉头看他,“去客房睡。” 顾珒珩回来前已经在公司的休息室內洗过澡,並换上了备用衬衫,可江雪的味道似乎沾在了他的皮肤上,挥之不去,偏偏他自己察觉不到。 这几天高强度的连轴转本来就让他疲惫不堪,她此刻態度冷漠,顿时让他紧绷的神经处在一种崩断的边缘。 他非但没走,反而眸光一沉,大步走到床边,单膝跪在床沿,高大的身躯直接压下来,將她困在双臂和大床之间。 “嫌弃我?”他嗓音喑哑,带著一丝危险。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楚知妗直视他,语气没有起伏。 “......我没碰別人。” 顾珒珩反应过来,蹙眉解释了一句,下一秒,眼前一亮,猛地低头吻住了她。 她是在,吃醋吗? 他吻的很重,急切地在她的唇上辗转索取,夹杂著被误会的薄怒。 楚知妗没有剧烈挣扎,只是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紧闭著牙关,將他拒之门外。 这种无声的抗拒比打他一巴掌更让他难受。 良久,他停下动作,呼吸粗重的將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知妗,別这样对我......”他声音极低,透著克制到极致的沙哑。 楚知妗抬起手,用力推开他的肩膀,指向房门。 “出去!” 第198章 献殷勤 顾珒珩不敢置信的看著她,见她神色清冷,眼神抗拒,攥攥拳,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房门被重重关上。 楚知妗看著紧闭的房门垂下眼帘,藏起了所有情绪。 ...... 第二天上午,顾氏总裁办。 整个顶层的气压低的能冻死人。 周齐抱著一摞文件站在办公桌前,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顾珒珩坐在宽大的皮椅里,身上是剪裁考究的纯白衬衫,袖口卷至手肘,露出肌理分明的冷白小臂。 为了去掉身上那股不属於他的味道,他昨晚在客房冲了半宿的冷水澡,今天进公司时,眼下还有浓浓的乌青。 敲门声响起。 江雪端著一个精致的托盘走进来。 她今天换了套规矩的深色职业套装,香水也换成了极淡的木质香。 “顾总,刚才看您脸色不太好,我给您冲了杯参茶,缓解疲劳的。”她娇羞的將杯子放在办公桌边缘,隨后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眼贴。 “这个是我平常在用的,有热敷功效,能淡化黑眼圈和视疲劳,您午休的时候可以试试。” 她將暖贴放到被子旁边,姿態拿捏的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諂媚,又透著员工对领导的关心。 顾珒珩视线落在那杯冒著热气的参茶上,脑海又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楚知妗的样子。 他们刚结婚那会,他偶尔也会熬夜看报表。 每当这个时候,楚知妗就会默默给他送一杯温度刚好的安神茶,他们几乎没什么交流,一切却刚刚好。 那也是他们婚內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 顾珒珩收回思绪,声音寡淡,“放那吧。” 江雪咬了咬唇,不敢多留,乖巧的转身退了出去。 顾珒珩蹙蹙看向周齐,公事公办的开口,“江雪入职以来的表现怎么样?” 周齐立刻挺直脊背,“江雪的业务能力很强,在小组里算是拔尖的存在。不过......” “说。” “研发部的李总监资歷老,这两年一直明里暗里打压新员工,很多核心资源不肯放手。江雪在部门里的处境似乎有些被动。” 他周齐没有特別了解过,但有几次去研发部下达指令,见过李总监打压新人。 顾珒珩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音。 “顾氏不养閒人,也不留论资排辈的蛀虫。”他嗓音沉冷,“把江雪提为技术组长。李总监那边,你去敲打一下。” “是!”周齐暗暗心惊,这晋升速度在顾氏可是头一遭。 顾珒珩端起那杯参茶抿了一口,眉头瞬间拧紧。 太甜了,根本不是记忆里的味道。 他將剩下的大半杯参茶推开,“给我倒杯咖啡过来。” ...... 另一边,市中心一家环境清幽的高档素食餐厅。 楚知妗和邵温严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 邵温严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休閒衬衫,袖口隨意挽起,戴著金丝眼镜,整个人透著股温润如玉的气质。 他清楚楚知妗的喜好,特意选了这家全素的私房菜。 桌上摆著几道精致的菜餚,最中间是一份松茸竹蓀汤。 室內温度適宜,楚知妗的右眼皮却突然跳了两下。 她抬手揉揉眼,眉头微蹙。 “怎么了?”邵温严放下筷子,温声询问。 “没事,可能没睡好。”楚知妗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疲色。 邵温严看著她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饭菜,“不合胃口?要不要换一家?” “没有,挺好的。”楚知妗勉强扯了扯唇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淮山药放进嘴里,却有些食不知味。 邵温严推了推眼镜,没有拆穿她的心不在焉。 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文献,推了过去。 “这是你上次提过的,上次出差看到,顺便给你带回来了。” 她不想说,他就不多问。 楚知妗眸色亮了亮,放下筷子接过,宝贝似的摸了摸封面,然后道谢。 邵温严眸光温柔,拿著公筷给她夹了一片莲藕。 ...... 第二天,顾氏总裁办。 李总监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脸色通红,垂在身侧的上手忍不住紧握成拳。 “顾总,江雪才入职几天?直接破格提拔为技术组长,团队里那些跟著公司干了五六年的老员工都不服气,研发部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顾珒珩坐在办公桌后,纯黑色的高定衬衫没有半点褶皱。 他的手上把玩著一支铂金钢笔,金属外壳在指尖翻转,眸中没有半分情绪。 “你进公司也有几年了吧?该知道,顾氏不看资歷,是凭本事吃饭的地方。” “江雪的业务能力有目共睹,谁不服,拿业绩说话。李总监要是觉得带不动团队,可以去人事办手续。” 李总监被噎的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最终,只能咬著后槽牙,灰溜溜地退出办公室。 傍晚时分,江雪等在地下车库的电梯口。 她换下了那身职业套装,穿了一身温柔的碎花连衣短裙,妆容也改成了清丽的淡妆,这样看起来,多了几分小女人的娇俏。 “顾总,今天的事我听说了,谢谢您的提拔和维护。”她將耳边的碎发勾上去,神情坦荡,“我想请您吃个便饭,表达一下谢意,还请不要拒绝。” 顾珒珩本欲拒绝。 脑海中却突兀地响起昨晚楚知妗那声“出去”,他心口闷了一下,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了。 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 江雪请吃饭的地方距离顾氏不远,是一个街边的烧烤摊。 这里人声鼎沸,香喷喷的烤肉味混合著孜然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 顾珒珩面色清冷矜贵,穿著昂贵的衬衫、西裤坐在塑料板凳上,长腿有些无处安放,与周遭的环境更是格格不入。 江雪甜甜的笑著,羞涩的递过一串羊肉串,“顾总,您尝尝这个,这是他家的特色。” 她就知道,凭她的美貌,即便是顾总,也不可能无动於衷! 顾珒珩看著面前的肉串,没有动。 记忆回溯。 他又想到了楚知妗。 第199章 宝贝乖 刚结婚那会,两人也曾光临过在这样的路边摊。 那时,楚知妗不施粉黛,穿著几十块钱的白t恤,吃著最便宜的烤麵筋,辣得额头冒出细汗,却笑得一脸满足。 面对她递过来的烤串,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心里是抗拒的...... 眼前的江雪还在故作单纯羞涩,不遗余力的找话题,试图拉近和他的距离。 顾珒珩却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站起身,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压在了没有擦乾净的桌面上。 “你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大步迈入夜色中,留下一脸不甘的江雪。 ...... ...... 南山別墅。 楚知妗今天没什么工作,乾脆亲力亲为的去浴室里帮馨馨放好了洗澡水,水温调好,她转身去叫小丫头。 脱衣服的时候,小丫头瑟缩了一下,夹著胳膊躲开了她的触碰。 “妈咪,疼。” 小丫头紧紧皱著眉头,粉嘟嘟的小脸上带著一丝害怕。 楚知妗眉头微蹙,“宝贝乖,妈咪看看。” 说完,她动作放轻,拉过小丫头的手臂查看,明亮的灯光下,小丫头手臂內侧,竟多了几块明显的掐痕! 仔细看,甚至有几个微不可查的针眼! 楚知妗呼吸一滯,心臟猛地收紧。 她手指发颤,深呼吸了几次才压下心头的汹涌的怒意。 她努力克制著,儘量用平静的声音询问,“馨馨,告诉妈咪,这些是怎么弄的?” 馨馨哇的一声哭起来,小手死死抓著楚知妗的衣袖,“是,是新来的王老师。中午我睡不著,她拉著我的隔壁掐我,还拿针扎......还不让我告诉妈咪......呜呜......” 楚知妗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风暴已经平静下来。 她拿过浴巾將女儿裹起来,抱出她回到儿童房,將她放在床上。 “宝贝不怕,妈咪明天去幼儿园找王老师聊聊。” 她声音平静,却透著骇人的冷意。 ...... 第二天一大早,楚知妗將馨馨交给刘姨照看,自己去了星樾棠国际幼儿园。 楚知妗直接敲开园长办公室的门。 园长满脸假笑的站起来,“馨馨妈妈,您今天怎么来了?” “我女儿的手臂上全是掐痕,甚至还有一些类似针眼的伤口,为了避免误会,我想看看贵院的监控视频。” 园长怔愣一下,笑道:“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小朋友们顽皮,说不定是在其他地方碰到的。” “而且,这监控涉及到其他小朋友的隱私,按照规定,是不能私自调取的。您看这事儿......” 楚知妗眸色微沉,脊背挺直,不紧不慢的从手包里掏出手机。 “园长,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她的声音极冷。 “要么让我查看监控,要么我现在报警。顺便联繫几家相熟的媒体。贵族幼儿园虐童......这新闻要是发出去,星樾棠的招牌也就砸了,你自己看著办。” 园长擦了擦汗,权衡利弊后,只能妥协。 监控室里,昨天,以及前些天的画面被调出。 中午午休时间,新来的王老师將馨馨拽进监控死角,虽然大半个身子没入画,但王老师扬起的手臂和馨馨被推搡,险些摔倒的动作拍的清清楚楚。 园长倒吸一口凉气,连连道歉。 楚知妗眼中情绪不明,攥著手机的手骨节发白。 下一秒,她冷脸举起手机,拍下了屏幕上的画面,隨后转头看向园长。 “请问,画面中姓王的老师现在在哪?” 几分钟后,二楼走廊。 王老师拿著水杯正准备进教室。 “王老师。”楚知妗走过去,挡住了她的去路,“有点事找你,借一步说话。” 王老师並不认识楚知妗,但这里是贵族幼儿园,家长非富即贵,她觉著,这位家长今天过来,大概率是送礼的。 眼睛一亮,满脸笑容的带著楚知妗来到了走廊尽头的空教室。 刚进门,楚知妗反手將门锁死,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这位家长,你......” “啪!” 王老师话未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她的脸上。 她没防备,楚知妗又是用了十足十的力,她被打的偏过头,嘴角多了一丝血丝,手上的水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变了形。 “你敢打我?!”王老师捂著脸,恶狠狠的等著楚知妗尖叫出声。 楚知妗没有废话,抬起腿,重重踹在对方的腹部。 王老师惨叫一声,捂著肚子倒在地上。 楚知妗犹嫌不够似得,走过去,揪住她的头髮强迫她仰头,又是连续两个巴掌扇过去。 “为人师表,你竟然把脾气撒在四岁的小孩子身上?!”楚知妗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没有丝毫手软。 这些年在泥沼里挣扎求生,她早就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和女儿,道理不管用的时候,她也懂得一点拳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老师的眼底浮现出一丝希冀,“贱人!你敢打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下一秒,门被大力踹开。 进来的却不是能救她出苦海的人,而是顾珒珩。 二十多分钟前,顾珒珩正在第一会议室开会,周齐接到了园长打来的求助电话,顾珒珩得知是馨馨出事,他丟下满屋子董事,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刚到门口,他就被里边撕心裂肺的痛呼声和巴掌声惊到。 担心楚知妗出事,他想也不想的踹开了房门。 教室里的场景却让他暂时忘记了呼吸...... 只见王老师鼻青脸肿的瘫在地上哀嚎,楚知妗则冷著脸站在一旁。 她长发微乱,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生人勿近的戾气。 这样的她,完全没了往日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相反,多了一丝狠厉。 顾珒珩喉结滚动。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回过神,他快步走上前,看到楚知妗泛红的手心,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揉捏著她的掌心。 过分亲昵的举动让楚知妗蹙眉,她想也不想的往回抽手,但他稍微用了些力气,她挣脱不开。 “我要报警!”王老师眼看来人不是来救她的,她趴在地上,指著楚知妗大喊,“贱人!我舅舅是李氏的董事!我一定让你坐牢!” 第200章 不愧是好兄弟 顾珒珩转头看过来,墨玉色的眸子里有风暴匯聚。 但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打女人的习惯,他只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孟钧年,二十分钟內到星樾棠国际幼儿园。” 电话那头,孟钧年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顾总,什么案子值得我亲自跑一趟?” “有人想用关係送我太太坐牢。”顾珒珩眸色危险,声音沉冷。 孟钧年挑挑眉,收起玩笑,“十五分钟到。” 掛断电话,顾珒珩居高临下的看著王老师,对身后的周齐道:“把人送进去前,让人教教这位老师,什么叫规矩。” 他声音平静,没有半点起伏,周齐却是心中一惊,忙低头应下,“是。” 顾珒珩带著楚知妗离开教室。 走廊里,他低著头,骨节修长的大手托著她泛红的右手。 那只手白嫩细滑、柔弱无骨,此刻掌心却通红一片,刺目的厉害。 他眸色微暗,眉头皱起,指腹轻轻在她掌心揉按,力道极轻。 一门之隔,沉闷的敲击声和女人的惨叫,哭喊著求饶的声音穿透门板,在走廊迴荡。 不多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孟钧年穿著一身剪裁风骚的酒红色西装,单手插兜,身后跟著两个穿黑西装的律师。 “顾总。”孟钧年扫了眼紧闭的房门,悄悄看了眼被他护在身后的楚知妗,“里面那位,想怎么判?” “虐待幼童,故意伤害,寻衅滋事。”顾珒珩鬆开楚知妗的手,转头看过去,声音冷淡的没有起伏,“我要她在里面,待到死。” 孟钧年打了个响指,“明白!” ...... 南山別墅,儿童房。 医药箱大开著放在床头柜上,顾珒珩穿著深黑色衬衫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医用棉签,沾了化瘀的药膏。 馨馨坐在他对面的床,肉乎乎的小胳膊伸著。 “疼不疼?”他低头垂眸,轻轻在青紫的伤口处吹了吹。 小丫头眼眶红红的,扁扁嘴,“顾叔叔吹吹,馨馨就不疼了。” 顾珒珩心中一滯,大掌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顶,动作更轻柔了。 楚知妗回来后上楼换了一条宽鬆的豆沙色睡裙,长发隨意披在脑后,此刻靠在门框上,神情平静,心中震动的看著这一幕。 自从那天因为避孕药的事情大吵一架,他们已经冷战了好几天。 即便同在一个屋檐下,除了关於馨馨的话题,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跟对方说过一句话。 不多时,顾珒珩收好医药箱站起身。 回眸,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匯。 他薄唇紧抿,率先移开视线,拎著医药箱大步越过她,走了出去。 一阵独属於他的乌木佛手柑味飘过,很快散去。 楚知妗垂眸,敛下眼底不明的情绪,隨后走到床边,抱著小丫头躺在床上。 直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才躡手躡脚的起身离开。 ...... 为了抚平馨馨受惊的情绪,楚知妗给她请了几天假。 这天,顾珒珩难得不忙,两人带著小丫头去了郊区的环球游乐场。 室外热浪滚滚,路面被晒的有些发烫。 楚知妗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吊带及膝长裙,外搭一件轻薄的防晒衫,长发编成一条松松垮垮的侧位麻花辫,头上戴了一顶宽檐遮阳帽。 顾珒珩的上身是一身剪裁极佳的白色衬衫,下身是一条浅咖色亚麻休閒长裤。 即便在喧闹的游乐场,他身上那股矜贵清绝的气质也压不住,引得路过的年轻女孩频频回头。 馨馨穿著漂亮的粉色蓬蓬裙,肉乎乎的小手里拿著个巨大的粉色棉花糖,兴奋的在前面跑。 两人並肩跟在后面,中间隔著不到半米宽的距离。 一股夹杂著热气的风吹过,楚知妗鬆散的头髮有些被吹散,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正要抬手去理,旁边突然伸来一只大手。 是顾珒珩。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她柔顺的髮丝,將那缕调皮的碎发勾起,別到她的耳后。 指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缓慢擦过她细嫩的耳廓。 温热的触感传来,楚知妗身体微僵,脚步顿了片刻,但没有躲开。 顾珒珩眸光微沉,清清嗓子,收回手,视线落在她白里透红的侧脸上,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大步往前追上馨馨。 三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接下来的游玩,不仅充满了欢声笑语,而且,充满了家人的温馨。 ...... 翌日。 夜色深沉,云山会所顶层包厢。 顾珒珩靠在真皮沙发上,深灰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冷白的锁骨,清冷又禁慾。 他端著一杯威士忌,仰头,喉结滚动间,金黄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陆政和章宇森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他身上的低气压。 “珒珩,你这几天吃炸药了?”陆政凑过去,拿起酒瓶给他满上。 顾珒珩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摩挲著玻璃杯沿。 沉默许久,他突然开口。 “一个女人死活不肯给一个男人生孩子,你们说,是什么原因?”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章宇森摸摸下巴,脱口而出,“不喜欢吧,还能因为什么?” 顾珒珩捏著杯子的手骤然收紧,手背青筋根根凸起,寻常古水无波的眸子此刻像是酝酿著风暴。 陆政苦笑一下,一巴掌拍在章宇森的后脑勺上,“別瞎说。” 他转头看向顾珒珩,压低声音,一副过来人的做派。 “珒珩,我觉得应该是別的可能。” “说。”男人声音隱隱带著怒气。 “第一,男人身体有问题。比如......不举,或者jing子质量不行。”陆政乾咳两声,“女人为了维护男人那点自尊心,故意说自己不想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顾珒珩脸色瞬间黑透。 陆政瞄著他的脸色,在內心偷笑,赶紧拋出第二个可能。 “第二,女人自己身体有隱疾,不能生。她怕男人嫌弃或者有心理负担,所以先发制人,装成丁克。” 顾珒珩动作顿住。 他想起和楚知妗婚姻存续的那一年,两人虽然没有太过频繁最恨,但在一起时並没有刻意做防护措施,但她的肚皮却一直没有动静。 难道......真的是他们身体的原因? 他仰头,又喝下一大口。 第201章 又被气到 三天后的上午,市一院vip体检中心。 顾珒珩戴著墨镜,脸色铁青地从男科诊室走出来。 周齐手里拿著一份详细的检查报告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顾珒珩身体的各项指標均显示正常,且活跃度极高,显然不是他的问题。 或许,是陆政说的第二种可能。 ...... 入夜,南山別墅。 楚知妗刚把馨馨哄睡,退出儿童房,刚关上房门,就被走廊里的人影嚇了一跳。 暖黄的壁灯下,顾珒珩高大的身子挺括的站著。 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定製衬衫,衬衫领口微敞,领带松松垮垮的掛在脖子上。 “聊聊。”他声音沙哑,透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主臥內。 顾珒珩走到落地窗前,转身看著楚知妗。 “知妗。”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如果是因为你身体有什么隱疾不能生,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楚知妗愣住,清冷的水眸里头一次出现了迷茫的神色。 他心头一阵柔软,走上前,双手捧住她的脸,逼她正视自己。 男人身上清冽的乌木佛手柑气息將她包裹,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著近乎卑微的让步。 “就算这辈子我们都不能拥有我们自己的孩子也没关係。以后,我不会再强求你。”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楚知妗的心口猛地一震,瞳孔骤缩。 这个高高在上,从小就被寄予厚望的男人,顾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顾家唯一的掌舵者,竟然为了她,愿意放弃子嗣...... 这一瞬,酸涩的感觉涌上鼻腔。 楚知妗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 “顾珒珩,其实馨馨她......”她想说,馨馨就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们其实早已经有孩子了。 可是话到嘴边,理智回笼,未出口的话也卡在喉咙。 顾家这样的门第,如果知道馨馨是顾家的血脉,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绝对不会允许顾家的骨肉流落在外。 顾珒珩呢?若以后他们之间再有矛盾,以顾珒珩的能力,是绝对能把馨馨从她身边带走的...... 她,不能冒这个险!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赌不起! 楚知妗紧抿著唇瓣,抬手扒开他的手,“我的身体没问题。但还是要谢谢你。” 顾珒珩怔愣一下,双手僵在半空,慢慢垂下,收紧成拳。 这一夜,两人像往常一样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却背对著背,同床异梦。 ...... 顾氏总裁办。 周齐將一份密封的市一院体检报告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隨后咽口唾沫,紧张的退了出去。 顾珒珩面色冷峻,伸手摸到文件袋的时候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抽出了里面的,楚知妗报告单。 各项指標数据清晰明了。 子宫附件正常,內分泌正常。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双腿交叠著坐在对面真皮沙发上的陆政端著冰美式,看顾珒珩的脸色越来越沉,挑挑眉。 “查清楚了?不是身体原因?” 顾珒珩合上报告,面容沉冷的將其丟在桌面上,喉结上下滑动,没接话。 他以为昨夜楚知妗只是为了让他安心,才说她的身体没问题,没想到,她说的是真的。 她,是单纯不想生下他的孩子! 陆政收起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身体前倾,將咖啡杯放在茶几上。 “那这就只剩最后一个可能了。” 顾珒珩抬眸。 陆政盯著他,语气篤定,“一个女人身体健康,却死活不肯给你生孩子。原因只有一个——她不爱你。” 几个字一出口,办公室內气温骤降,安静的落针可闻。 顾珒珩捏著钢笔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陆政不怕死地继续补充,“嫂子是什么人?心理学界的大佬,清醒、理智。这种女人如果真的爱你,怎么可能连个孩子都不愿意生?” “闭嘴!”顾珒珩眸中带著怒意,声音里夹杂著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陆政头一次看到他情绪外泄,感到稀奇的同时,不忘抬手安抚,“別生气,我也只是猜测,那个,你下午还有会,我就不打扰你了。” 下午三点,第一会议室。 长椭圆形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高管。 江雪穿著一套剪裁合身的米白色职业套裙,包臀裙的腰身收的很紧,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淡妆,头髮整齐的挽在脑后,显得干练又美艷。 此刻她正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著雷射笔为大家讲解,声音里透著自信。 “关於新一代晶片的算力架构,我们初步擬定了三套方案。第一套方案在能耗比上......” 江雪关掉ppt,眼神羞涩,满怀期待的看向主位。 纯黑色的高定衬衫没有半分褶皱,衬得顾珒珩周身气压极低。 他翻了两页手里的简报,冷声打断。 “这就是你带团队熬了三天做出来的东西?!”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骤然下降。 江雪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雷射笔差点攥不住。 “能耗比数据全凭实验室理论推算,实际应用场景的损耗率为什么没做实测?第二套方案的底层逻辑和上个月废弃的那版有什么区別?换个壳子重新拿来糊弄我?” 顾珒珩將简报扔在桌面上,声音冷冽。 他面上虽然没有情绪,但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后背发凉。 江雪咬了咬唇,勉强维持著脸上的笑意。 “顾总,实际损耗率的测试需要协调硬体部,时间上......” “我不想听藉口。”顾珒珩抬腕看了一眼百达翡丽,金属錶盘折射出冷硬的光,“顾氏给研发部拨了三个亿的预算,不是让你们在会议室里做ppt演讲的!重做!” 顾珒珩將面前的企划书直接丟在桌子中央,纸张散落一地。 江雪脸色涨的通红,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桌面下,指甲却早已掐进了掌心。 在场的高管们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顾珒珩站起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周齐抱著文件快步跟上。 总裁办。 顾珒珩扯松领带,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露出冷白锋利的锁骨。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按压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第202章 找不到她爱自己的证据 陆政那句“她不爱你”,像一道魔咒,搅的顾珒珩心绪不寧,脑袋隱隱作痛。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 江雪推门进来。 她眼尾泛红,手里攥著一份文件。 她低著头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带著几分委屈和自责。 “对不起,今天的匯报是我准备的不够充分。” 顾珒珩没有抬眸,依旧按揉著太阳穴。 江雪见状,大著胆子往前走了一步。 “关於算力架构的底层逻辑我刚才重新梳理了一遍,有几个数据衔接点还是不太清楚,您能不能......给我指点一下?” 顾珒珩睁开眼,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文件上。 他虽然心情不佳,又头疼的厉害,但他在工作中向来严谨。 再加上江雪毕竟是他刚提拔上来的,业务能力有,只是欠缺些大局观,所以,他伸手接过文件,拿起钢笔在其中两处数据上画了圈。 “底层逻辑没问题,问题出在算法上。硬体部的接口协议是固定的,你们的算法如果不做改善,算力只会被无效指令拖慢。” 他声音冷淡,公事公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江雪却红著脸凑近了一些,眼神崇拜的看著他清冷俊逸的侧脸,直到笔尖顿住,传来一声“懂了吗”,她才眼眸亮晶晶的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谢谢顾总。” 她收起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贴身的包臀裙口袋里掏出一枚眼贴,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顾总,我看您这几天都没休息好,这次的眼贴是男士专用的,听店员说是洋甘菊提取物,能舒缓神经。” 她害羞的低著头,语调里全是小女生姿態的关心,“您別太累了。” 顾珒珩扫过那枚眼贴,没作声。 江雪咬咬下唇,聪明的见好就收,“那我先出去工作了。” 说完,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 顾珒珩靠回椅背,视线落在那个眼贴上,久久不能回神。 他不自觉地想起了自己和楚知妗的那一年婚姻。 似乎,也是这样的盛夏。 他刚拿下顾氏几个核心项目,每天连轴转,偏头痛发作得厉害。 某天晚上,他应酬完回到別墅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可推开门,客厅里留著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楚知妗穿著宽鬆的棉质睡裙,缩在沙发上睡著了。 听见动静,她睁开迷濛的睡眼揉了揉,没有多余的废话,自然地走过来接过他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 在他去洗漱的时候,她冲了一杯温度刚好的安神茶,顺手將一个无添加的天然草本眼罩递给了他...... 还有,顾珒珩吃饭不规律胃疼的时候,她会亲手调配材料,给他煮养胃粥。 还有,她明明不爱吃海鲜,却为了迎合他的口味,特意做些海鲜菜品。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那些也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 顾珒珩一直以为,那是楚知妗对他动心的证明。 可现在......陆政的话犹在耳边。 他拿起桌上那盒眼贴攥在手中,手指用力,包装盒瞬间变形。 楚知妗当年对他的好,甚至在床上无限顺从他的索取......这些,到底是因为爱他,还是仅仅因为,他是她结婚证上的“丈夫”? 是不是换作任何一个男人,只要和她领了那个红本子,她都会尽职尽责地扮演好“妻子”这个角色? 顾珒珩闭上眼,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自控力,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 ...... 下午两点半多,南山別墅。 顾珒珩今天穿的是一件深黑色的高定衬衫,领带被扯鬆了几分,挺括的肩背线条在剪裁考究的布料下展露无遗。 他想起有文件落在家里,特意回来取一趟,经过餐厅的时候,视线被岛台上一个汤盅吸引。 新来的保姆周妈站在厨房的灶前,正为下午的饭菜做准备。 顾珒珩眉头紧锁,视线扫过那她的背影,嗓音低沉,“晚上是什么汤?” 周妈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上的活转过来,在围裙上侷促地擦了擦手。 “先生,我打算熬一道海鲜浓汤。我看冰箱里有空运过来的顶级澳洲鲍鱼和乾贝,就想著给您和太太补补身子......” “换掉。” 周妈有些不知所措,“先生,我在以前的僱主家经常做这样的汤,味道很好的......” “你不知道吗?家里不允许出现任何海鲜和奶油製品。”顾珒珩抬腕看了一眼腕錶,语气没有起伏,“太太对奶油过敏,也不爱吃海鲜。去重新准备食材,燉一锅花胶土鸡汤。” 周妈嚇了一跳,连连点头,“是是,我记住了,这就去换!” 顾珒珩没再多言,转身上楼,一头扎进了书房。 六点多。 楚知妗穿著米黄色的真丝家居服,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 她的手里捧著一本全英文的神经外科学期刊,翻页的动作很慢。 周妈端著一个托盘走过来,將一碗色泽浓白的花胶鸡汤放在茶几上,“太太,您喝点汤休息一下吧,晚饭马上就好。” 楚知妗本就喜欢花胶鸡汤,看到浓白的鸡汤,她放下书,隨手端起瓷碗。 周妈在旁边笑著搭话。 “这汤是先生下午回来拿东西时特意嘱咐我熬的。先生说您闻不得海鲜味,让我以后做饭多注意。先生对您可真上心啊。” 楚知妗捏著瓷勺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们已经冷战了好几天,那个男人连著几天都是黑著脸摔门离去,没想到,还是把她的忌口记的清清楚楚。 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舀一口汤送进嘴里,咽下后,抽了张纸巾擦擦唇角,“知道了,你去忙吧。” ...... 两天后,周六上午。 今天顾珒珩和楚知妗难得都没去上班,楚知妗在客厅整理东西,顾珒珩亲自送馨馨去了云棲苑。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周妈快步走过去开门。 大门打开,江雪站在门外。 “你好,我是顾氏集团研发部的组长,江雪。有一份加急文件需要顾总亲自签字。” 周妈有些犹豫,回头看向客厅。 第203章 江雪上门 楚知妗转头看过来,视线落在门口的女人身上。 江雪今天穿了一条修身的法式v领桔梗裙,裙摆堪堪停在膝盖上方,脸上化著精致的偽素顏妆,手里抱著一个加密的文件袋。 听到她的自我介绍,楚知妗朝周妈点了一下头,周妈这才错身將人让进来。 一进门,江雪的视线就迅速扫过墙上几幅价值千万的名画,又掠过全屋奢华的摆件,全屋的智能家居,最后才落在楚知妗身上。 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感嘆:顾总不愧是全国最受女孩喜爱的钻石王老五,不仅帅气,而且多金! 屋內的任何一样摆件,都是她一个普通工薪阶层奋斗几辈子都触摸不到的...... 思绪回笼,她看著坐在沙发上的楚知妗,眼底多了一丝探究。 女人没化妆,穿著最简单的白色纯棉家居服,但却给人一种由內而外的清冷与高级感。 江雪捏著文件袋的手指紧了紧,心底那股不甘和嫉妒疯狂滋生。 这个女人大概是顾总养在別墅里的金丝雀。 看她这副样子,应该就是那种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等著顾总宠幸、討好顾总,藉此坐享这泼天財富的贱人。 她跟自己这种靠自己能力进顾氏,一步步拼到研发组长位置的人完全不一样! 江雪压下翻涌的心思,藏起眼底的嫉恨,神情清冷又不屑,“你好。这份文件急著要顾总签字,我只能亲自送过来。顾总在家吗?” 楚知妗坐在原位没动。 她是心理医生,对人类的微表情和情绪感知敏锐到了极致。 这位江小姐进门时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算计和嫉妒,还有那句刻意强调的“亲自送过来”,她看得很清楚。 楚知妗的视线扫过江雪身上那条领口开的极低的桔梗裙,语气平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他不在。”楚知妗语气平淡,没有起身的意思,“江小姐是吗?文件给周妈就可以,她会帮你转交的。” 江雪没想到一个金丝雀,態度会这么冷淡,脸色僵了一下。 她没有转交,反而故意往前走了一步,將文件放在茶几上,声音放软,语气里的恶意却丝毫不减。 “这位小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顾总这几天为了新项目连轴转,昨天还在办公室和我一起待到半夜,我只是看他太辛苦,想替他分担一些工作而已。” 这话里话外,全是在宣示她和顾珒珩在工作上的“亲近”与“默契”。 楚知妗端起手边的花茶喝了一口。 “替老板分担工作是顾氏发你薪水的理由。江小姐不需要向我匯报。”楚知妗放下茶杯,视线落回正在整理的东西上,“周妈,送客。” 江雪被噎得脸色发青。 她咬著下唇,不甘心地瞪了楚知妗一眼,转身踩著高跟鞋离开了。 她不能急,不能被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金丝雀搞坏心態。 顾总对她只是玩玩,等他看到自己优秀,在工作中、生活中都能给他带来舒適的体感后,他一定会亲手把这只供人取乐的雀儿丟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大门外消失。 楚知妗抬眸看向桌上那份文件,脑海里划过江雪娇柔造作的姿態,心口没来由地升起一阵烦躁。 一个小时后。 院子里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 顾珒珩推门走进来,顺手將西装外套递给周妈,换上拖鞋,大步走进客厅。 楚知妗还坐在沙发上,手上已经换成了最新的医学期刊。 他走过去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乌木佛手柑的冷香隨著他的动作飘入她的鼻子里。 “刚才有位叫江雪的组长,送了一份文件过来。”楚知妗合上书,抬眸看他。 顾珒珩解袖扣的动作一顿。 他转头看过去,墨玉色的眸子里极快的闪过一抹亮色。 她主动提起他身边的女人,是不是说明,她在意他?在吃醋? 顾珒珩紧绷的下頜线鬆懈了几分,双腿交叠著靠进沙发,“江雪是研发部新提拔上来的组长。手里有个算力架构的案子比较急。” 他顿了顿,深邃的眸子紧紧锁著她的脸,“怎么了?她惹你不高兴了?” 只要她说一句“是”,他以后绝不会再让江雪出现在她眼前分毫! 楚知妗看著他略带期待的神情。 脑海里闪过周妈的话,以及江雪上门时那种理直气壮的挑衅。 他把人提拔上来,又看不透对方对他產生的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现在跑来问她有没有不高兴...... 楚知妗摇摇头,將书放在沙发上站起身,淡淡道,“她能怎么惹我不高兴?” 她淡漠的话语让顾珒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眼底那点刚刚燃起的希冀,硬生生被这盆冷水浇的连个火星子都不剩。 她,没有吃醋! 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分明就是不在意他身边是不是出现了別的女人,不在意別的女人是不是对他有所企图! 顾珒珩攥起拳头站起身。 他原本就比她高出一个头,刺客,极具压迫感的身形將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楚知妗。”他咬牙,声音偏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愣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轻颤一下。 她没有干涉他的工作,他怎么看起来,像是生气了? “......我累了,上去休息一会。”她不想跟他起衝突,绕过他,向楼梯口走去。 顾珒珩站在原地看著她纤细单薄的背影消失在二楼,双拳死死攥紧,骨节有些泛白。 良久,他砰的一拳,砸在面前的茶几上。 ...... 星樾棠幼儿园。 馨馨调整好心態后回到了幼儿园,刚进中班教室,就被一群小朋友围了起来。 “馨馨,你妈咪好腻害哦!”一个小男孩举著胖乎乎的手,满脸崇拜,“你妈咪是凹凸曼嘛?” 旁边扎著双马尾的小女孩也凑过来,拉住馨馨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开口。 “我妈咪昨天也夸你妈妈很勇敢呢!还说她要是早知道,也要过来打王老师出气!” 第204章 男人借醉討关心 小傢伙们大多都遭受过王老师的虐待,一听说是馨馨妈咪打跑了王老师,个个崇拜的不行。 馨馨挺起小胸脯,鹅黄色的公主裙摆隨著动作晃了晃。 她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骄傲,“那是当然啦,我妈咪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妈咪哦!” 下午放学。 楚知妗穿著一件法式方领的薄荷绿碎花长裙,撑了一把米色遮阳伞,她从老师手上接过馨馨,牵著小丫头从幼儿园一路走出来。 空气闷热的没有一丝风,馨馨手里拿著一根没有添加剂的秋梨膏棒棒糖,正吃的眼睛亮亮的,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黑色保姆车旁,站著一个穿著西装背带裤的小男孩。 是顾俞俞。 小傢伙低著头,小手死死揪著衣裤腿,正满脸羡慕的看著幼儿园里跑出来的小伙伴们。 “俞俞!”馨馨挣脱楚知妗的手,噠噠噠的跑了过去。 顾俞俞嚇了一跳,往保姆身后缩了缩,看到是馨馨,才怯生生的喊了一声。 “馨馨。” “你怎么在这里呀?你是病好了,回来来上幼儿园了嘛?”馨馨从小挎包里掏出一根新棒棒糖塞到他的手里。 顾俞俞摇摇头,垂下眼帘,声音小小的,“没有,妈妈去里边给我办理休学手续了,让我在这里等她......” 馨馨歪著脑袋看向楚知妗,“妈咪,什么是休学呀?” 楚知妗眸色微暗,没有解释。 这是楚嫿的家事,她装病的事已经被拆穿,不会再以此为藉口伤害俞俞,至於其他的,她管不了。 馨馨拉住顾俞俞的小手,“你別难过,你等我回家跟顾叔叔说,让顾叔叔也送你来上学。” 顾俞俞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重重的点了点头。 晚上,楚家老宅。 顾珒珩肚子带了一些营养品和给顾俞俞的玩具,敲开了顾家的大门。 此刻,他坐在红木沙发上,面前是泡好的乌龙茶。 他没动,而是淡漠的看著对面的楚嫿。 后者穿著一条大红色的真丝睡裙,长发披散在肩头,略显苍白的脸上透著几分柔弱。 “俞俞的年纪,还是应该回幼儿园多接触同龄人。”顾珒珩端起茶杯,嗓音低沉,“我已经跟星樾棠的校长打过招呼了,他们会特別关注俞俞的情况。” 楚嫿捏紧了水杯,拒绝的话卡在嗓子里,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珒珩,我知道你都是为了俞俞著想,我答应你,让他回归校园。”楚嫿咬了咬唇,眼眶泛红。 “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俞俞去上学可以,但你要亲自负责接送他。你知道,他只有看到你才会觉得安心。我也能放心一些。” 顾俞俞是顾珒珩一手带大的,她坚信他不会拒绝! 果然,顾珒珩蹙蹙眉,正要拒绝,意外看到了正眼巴巴看著自己的顾俞俞。 那双黑曜石般分明的大眼睛里,此时只剩期盼和小心翼翼。 顾珒珩心口刺痛了一下,最终点了头。 “好。”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我会让周齐安排好復学和復学体检手续。” ...... 几天后,星樾棠幼儿园门口。 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主驾车门打开,顾珒珩穿著纯黑色的衬衫、同色系西裤下车。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气场就足够嚇退一大半人。 楚嫿牵著顾俞俞从后座下来,站到了他身边。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身上是一套香奶奶新季酒红色的法式吊带裙,脸上化了精致的全妆。 只是香水味在闷热的空气中显的有些刺鼻。 “珒珩。”楚嫿走近,声音娇柔,身体不著痕跡的往他身边靠了靠。 顾珒珩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不动声色的侧身避开,拉起顾俞俞的小手,亲自將人送了进去。 楚嫿咬咬牙。 虽然不甘心,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她有的是时间让他爱上她! 没多久,顾珒珩折返回来,自顾自拉开主驾的车门上车。 见她没动,他打开车窗,声音清冷催促,“上车。” 楚嫿收起心思去拉副驾驶的门,却发现车门锁著。 她顿了一下,垂眸掩盖住里边难堪的情绪,拉开后后座的门,上车。 车子启动的瞬间,她掏出手机找准角度,拍了一张顾珒珩开车的侧脸。 ...... 同一时间,楚知妗的諮询室。 楚知妗坐在诊疗室,正低头整理之前病患的病例。 手机屏幕亮起,进来一条微信。 是楚嫿发来的照片,附带一句话: 【姐姐,我们刚把俞俞送进学校,珒珩以后每天都要接送我们,我真怕他太累了......】 楚知妗的视线在那张侧脸照上停留了两秒。 男人侧脸线条流畅冷硬,握著方向盘的大手骨节分明,右腕上是熟悉的佛珠。 她面色平静的按下刪除键,顺手按灭手机,但攥著钢笔的手指却不自觉的收紧。 原来他这几天早出晚归,是因为忙著接送楚嫿母子。 心口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她闭了闭眼,將那股情绪压下去,攥著钢笔打算继续,可半天,没有落笔。 夜里十点多。 楚知妗洗完澡后穿著一条浅灰色真丝睡裙出来,柔顺的墨色长髮隨意用抓夹挽在脑后,下楼,打算去厨房倒杯水。 另一边,別墅大门被推开,顾珒珩迈步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搞定衬衫,领带不知何时扯掉了,领口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肤和肌理分明的胸膛。 他脚步虚浮的走到岛台前,单手撑著大理石台面,抬手捏了捏突突直跳的眉心。 听到脚步声,他扭头,看清来人,墨玉色的,染著几分醉意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她。 楚知妗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闻到空气中的酒精味后,忍不住蹙了蹙眉。 “知妗。”他嗓音沙哑,透著一丝难得的示弱,“我头疼,胃也不舒服。能不能......帮我煮碗醒酒汤?” 她接水的动作一顿,视线扫过他泛红的眼尾,心里心疼一瞬,正要答应,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浮现出白天那张照片,以及楚嫿的话。 “周妈。”她转头,看向停到动静,从一楼保姆房出来的周妈,道:“先生喝醉了,你帮他煮碗醒酒汤吧。” 说完,她没有多看顾珒珩一眼,端著水杯往二楼书房走去。 第205章 勾起回忆 撑在檯面上的大手猛地收紧,手背青筋凸起。 顾珒珩看著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痛的他喘不上气。 周妈察觉到气氛不对,大气都不敢出,赶紧钻进厨房忙活起来。 十来分钟后,周妈端著热腾腾的醒酒汤出来,却发现客厅里已经没了人影。 她端著汤上楼,敲响了主臥的门,里面没有回应,她嘆了口气,转身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 “太太,醒酒汤煮好了,可是先生回房间了,我刚才敲门他没应。”周妈压低声音,满脸愁容,“先生看起来喝了不少,不喝汤明天起来肯定头疼......” 楚知妗坐在书桌后,面前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文献。 沉默几秒,道:“给我吧,我端进去。” 楚知妗端著托盘推开主臥的门,房间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顾珒珩澡都没洗,和衣躺在床上,睡著了。 此刻,深蓝色高定衬衫早没了先前的熨帖,上边满是褶皱,领口敞开,露出修长的脖子和大片冷白的胸膛。 只是他睡的並不安稳,眉头紧锁,呼吸有些沉。 她没有声张,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旁边的薄被,盖在了他的身上。 ...... 几天后的傍晚,某高档会所。 顾珒珩走在前边。 他今天穿一套深灰色的高定戧驳领西装,內搭纯白衬衫,领口只用一根银色铂金领针固定。 周齐身穿纯白色衬衫,黑色西裤,抱著文件跟在侧后方,沉声匯报。 “王总那边已经签了字。另外,研发部的江组长今晚在这里的云水包厢和恆远科技的刘总谈晶片代加工的事。” 刘总? 顾珒珩脚下没停,脑海里浮现出刘总那张脸。 刘总是业內出了名的难缠,尤其喜欢在酒桌上对著女士做文章...... 说话间,两人正好路过云水包厢。 包厢门虚掩著,里面传出男人油腻的笑声。 “江组长,这点酒都不喝,这合同我可不敢签啊。来,哥哥餵你......” 顾珒珩停下脚步,周齐心中一紧: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敢耽搁,他立刻上前推开门。 包厢內乌烟瘴气,酒味刺鼻。 江雪被逼在沙发角落,退无可退,而刘总满身酒气,一只手捏著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正去扯她的v领衬衣。 此刻她的衣领已经被扯掉了一颗扣子,露出白皙的脖子和一片白皙的肌肤。 她头髮凌乱,眼眶通红,眼尾带著几分醉態。 “刘总。” 低沉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刘总动作一僵,转头看过来,认出顾珒珩,顿时嚇的酒醒了一半,脸色涨红的鬆开手退开两部。 “顾,顾总,您怎么在这儿?” 顾珒珩抬脚走进来,视线扫过酒桌上和地上散落的合同,再看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江雪。 后者紧紧攥著被扯坏的衣领,脸上满是慌张的泪水,显得尤为楚楚可怜。 周齐倒吸一口凉气。 他跟在顾珒珩身边多年,最了解他对这种事的厌恶程度,不由的为刘总暗暗祈祷:希望他一会死的不要太难看...... 顾珒珩眉头微蹙,看了眼周齐身上的衬衫,又看了眼狼狈的江雪,最终,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递给他。 周齐心领神会,三两步过去,將其递给了江雪。 江雪愣了一下,隨后紧紧抱住那件带著顾珒珩余温的外套,眼底闪过一丝感动和喜色。 顾总果然对她是不同的! “刘总谈生意的规矩,顾某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顾珒珩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刘总额头冒汗,赔著笑脸去拿桌上的酒杯。 “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跟江组长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这合同我马上就签,马上就......” 顾珒珩上前一步,单手扣住刘总的手腕,顺势夺过他手里的玻璃酒杯。 “砰!”的一声,重重砸在酒桌上。 玻璃四溅。 刘总嚇的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碎片飞溅时,顾珒珩没有避开,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约莫两寸长的细痕。 鲜血冒出来,顺著冷白,青筋毕现的手背滴在地上。 “周齐,送客。通知下去,顾氏终止和恆远的所有合作。” 顾珒珩抽出裤兜里的深灰色大方格手绢,隨意在手背上擦了擦,扔掉。 周齐应声上前,脸色冷漠,“刘总,请!” 包厢清场,只剩顾珒珩和江雪。 江雪披著宽大的西装外套站起身,满眼心疼的看著他已经止住血,还留著显眼红痕的手背。 “顾总,您的手......” 她紧抿著下唇,想到什么,从隨身的包里翻出一个创可贴,快步凑了过去。 “我帮您处理一下吧,免得感染。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您也不会受伤。” 她脸色坨红,眼睛却亮的厉害。 顾珒珩的视线落在那个创可贴上——可爱的粉色的包装,上面印著鲜艷的草莓图案。 江雪撕开包装,红著脸伸手去碰他的手,他却拧眉,侧身避开。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却透著明显的抗拒和疏离。 “不用。”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从她手里接过那枚创可贴,“我自己来就行。我的车在外边,一会儿让周齐松你回去。” 她是公司的人,他不可能眼睁睁看她这副模样自己回家。 江雪的手在半空僵住。 她咬了咬下唇,哀怨的看了他一眼。 男人侧脸线条冷硬,没有半分要多言的意思。 她只能不甘心的攥紧身上的西装,站在一旁道:“谢谢顾总。” 包厢內彻底安静下来。 顾珒珩坐在餐椅上,垂眸看著手背上残留的血跡,又看看手里那枚草莓图案的创可贴,记忆的闸门像被人突然打开。 他和楚知妗成婚后不久的某个晚上,他为接手顾氏的一个大盘,应酬到很晚,回到家,不小心打碎了玄关的花瓶,手背被瓷片划伤。 楚知妗停到动静穿著单薄的睡裙从楼上跑下来。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喝那么多酒,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默默拿来医药箱半跪在地毯上,低著头,满眼心疼的用棉签沾著碘伏,一点点帮他清理伤口。 第206章 初吻回忆 那时候的她,动作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的很轻,像是生怕弄疼他一般。 她身上的白茶香混著碘伏的味道,莫名让他烧灼的胃舒服了不少。 最后,她在他的手背上贴了一个创可贴——粉色的,印著草莓的图案。 他当时皱眉,嫌弃图案太幼稚,她却低垂著眼睫,声音很轻。 “家里只有这种,你先將就一下,明天我去重新买。”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楚知妗在面对他时,似乎总是带著几分拘谨和討好。 顾珒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突然浮现,一点点清晰起来。 六年前,楚家老宅的后花园,他坐在遮阳伞下翻看手机邮件,一抬头,便看到了一个身穿简约得体的纯白连衣裙,长发束在脑后,不施粉黛的女孩站在楼梯口。 她很好看,五官如精心雕刻过一般,美丽的过分。 可她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物,气质乾净。 再后来,楚知妗坐在了顾珒珩的对面,双手规矩的交叠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显得极为拘谨。 在她身上,他看不到一丝豪门千金的骄纵,只看到了说话作风都很得体的小姑娘。 那天,顾珒珩並不是毫无波澜。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规整的教条。 就连两家的联姻在他看来,也只是用来连接利益的桥樑,但在看到楚知妗的那一刻,他那颗常年古井无波的心,罕见的漏跳了一拍。 江雪站在一旁,见他没有动作,忍不住偷看他清俊冷冽的眉眼,心里有头小鹿般,欢快的跳跃。 他是她见过外形条件、家世背景最优越的男人,尤其他刚才救自己时,简直帅的人神共愤。 他家里那个金丝雀根本配不上这样的男人,只有她,只有她才配得上他! 顾珒珩並不知道江雪心中所想。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隨意分开一些,视线仍旧落在创可贴上,但又像是透过创可贴在看別处。 他的脑海里,全是楚知妗的影子和他们的曾经...... 刚结婚那阵子,顾珒珩会依照承诺,只要按时下班,都会绕路去城南一家老字號的甜品店,又或者专程去花店、珠宝首饰店,带些小玩意儿回去送她。 有时候是一块抹茶慕斯,有时候是一束沾著露水的玫瑰,有时候是一个精美的首饰。 他並不喜欢那些甜腻的东西,但他清楚的记得,楚知妗在收到那些时,那双总是清冷、清醒的大眼睛里,总会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和惊喜。 她似乎很不习惯接受別人的好意,每次收到这些不起眼的小礼物,都会下意识的抿紧唇角,轻声说句“谢谢”。 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会用她自己的方式,加倍的回报顾珒珩。 他的衣柜被她亲手整理的井井有条,衬衫会按顏色和材质分类掛好,领带也配得一丝不苟。 那时候顾珒珩接手顾氏不久,需要经常应酬,导致胃不好,之后,每天早上餐桌上都会雷打不动的出现一碗温度刚好的养胃粥。 甚至在那个深秋,他收到了一副手工编织的深灰色羊绒手套。 针脚算不上特別均匀,有些地方真是还能看出拆改的痕跡,但那却是楚知妗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他到现在记得她当时羞红的脸色和不敢直视他的羞涩目光。 那副手套,至今还收在水云湾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 顾珒珩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对奶油过敏的呢?大概就是那段时间。 他看到她在吃下含有奶油製品的慕斯后,白皙细滑的胳膊泛起密密麻麻的红疹。 那时候的他,既心疼又窝心,但他们,始终没有踏出最后一步。 直到那次深秋的应酬...... 那晚的酒局时间漫长,对方是几个难缠的欧洲客户,顾珒珩喝了不少酒,胃里翻江倒海的。 他强撑著精神送走几个客户,走出酒店大门时,秋风夹杂著细雨扑面而来。 他拢了拢大衣领口抬眸,却在台阶下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顾珒珩还记得,楚知妗当初穿著一件单薄的米色风衣,撑著一把透明色的伞,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晕打在她的身上,显得有些单薄。 看到他出来,她快步迎上前,將伞往他这边倾斜。 当时他是怎么问的? “你怎么来了?” 她微微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回:“下雨了。” “周齐跟著,他去车库开车了。” 她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的? 对了:她愣了一下,精雕的五官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忘了。” 那一刻,顾珒珩心底某处坚硬的角落,突然就软了下来。 他看著她有些懊恼的模样,竟然觉得十分可爱,鬼使神差地,他低头,吻住了她。 那是他们的初吻。 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白茶香,甜的要命。 楚知妗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但她却没有推开他。 顾珒珩闭著眼,贪婪地汲取著她的气息,那一刻,他甚至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 记忆的画面陡然一转,变成了陆政那张欠揍的脸,和那句冰冷的断言——“她不爱你。” 顾珒珩猛地睁开眼,包厢內刺鼻的酒气和劣质的香水味將他拉回现实。 楚知妗所有的温柔体贴,甚至於顺从......都只是因为他是她的丈夫,她只是在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好妻子”的角色。 如果当年和她领证的是邵温严,是许洲览,或者是任何一个男人...... 她也会像对他一样,对那个男人好。 甚至,可能比对他更好...... 一想到这种可能,顾珒珩的胸口就仿佛被一块巨石堵住,沉闷的让他喘不过气。 一股无名火突然从心底窜起,越烧越旺。 他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那道刚止住血的细长伤口再次崩开,血珠渗出。 “顾总?!” 江雪嚇了一跳,心疼的脱口喊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从刚才起她就一直看他盯著手里的创可贴出神。 难道他是太喜欢这个图案,所以发呆了? 第207章 误会加深 “顾总,您要是喜欢这个创可贴,我明天可以带点到公司送您......”江雪试探著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羞涩。 他一定是因为对她有不一样的感觉,所以才会对她提供的创可贴也心生喜欢。 顾珒珩回神,焦距集中在那个粉色草莓图案的创可贴上。 喜欢? 他怎么会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 他喜欢的,从来都是那个给他贴创可贴的人。 可是那个人,根本没有心...... “不用。” 顾珒珩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温度。 他把创可贴隨手扔在酒桌上,然后扯了一张纸巾,胡乱地在手背上按压了一下,鲜血很快渗透了纸巾,血也止住了。 江雪怎么也想不透他怎么突然生气,眼底的羞涩还没散去,脸色就已经是一阵青一阵白的。 她轻咬著下唇,看著顾珒珩冷峻的侧脸,心里闪过一丝不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凭什么? 她明明已经这么明显的表达出想要靠近他的意思了,为什么他却是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样? 难不成是因为那个被养在別墅里的金丝雀?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顾珒珩看都没看江雪一眼。 站起身,他將那团染血的纸扔到酒桌上,大步朝包厢外走去。 “顾总......”江雪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不死心的想追上去,跟他多些私下的接触。 可他头都没回,“一会周齐会送你回去。” 江雪一个人站在原地,盯著顾珒珩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 傍晚七点多,黑色迈巴赫驶入南山別墅。 顾珒珩推开大门。 他身上只穿著那件纯白色的高定衬衫,领口的铂金领针已经去掉,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著。 他手背上的那道划痕已经结了细细的血痂,在冷白皮的映衬下显得显得有些刺眼。 客厅里灯火通明。 馨馨和顾俞俞正趴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围著一座快要完成的乐高城堡捣鼓。 苏明朗穿著宽鬆的浅灰色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盘腿坐在旁边,手里拿著手机打游戏,偶尔抬眸指点两个小傢伙一句。 楚知妗则是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 她穿著一身雾蓝色的真丝家居服,长发隨意的用一根檀木簪子挽在脑后,手里端著一杯温水,视线落在两个小傢伙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动静,几人同时转头。 “顾叔叔!”馨馨放下手里的积木,噠噠噠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顾俞俞也跟著站起来,两只小手侷促的捏著衣角,小声喊人。 “粑粑......” 顾珒珩应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馨馨的发顶,视线越过两个孩子,落在楚知妗身上。 她却收回目光,伸手端起了茶几上的水杯。 他攥攥拳收回视线,抬手看了眼腕錶。 “七点多了。”他嗓音微沉,看向站在原地不敢上前的顾俞俞,“俞俞,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 顾俞俞乖巧地点头,转身去拿自己的小书包。 苏明朗看看楚知妗冷淡的侧脸,又看看顾珒珩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 “姐夫,我送吧。”苏明朗走上前,冲顾珒珩挤眉弄眼,示意他去哄哄楚知妗,“正好我出去买点宵夜,你刚应酬完,留家里休息吧。” 顾珒珩没接茬。 陆政那句“她不爱你”还在脑子里盘旋,搅得他心烦意乱。 尤其对方此刻还是一副漠不关心,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更是让他胸口发闷。 “不用。”顾珒珩绕过苏明朗,接过顾俞俞的小书包,语气很淡,“我亲自送他,很快回来。” 苏明朗心里暗道不好,压低声音凑过去,“姐夫,你没看出来我姐情绪不高?你还不赶紧趁这个时间去哄哄......” 顾珒珩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哄? 她需要他哄吗?她根本不在乎他去哪,干了什么! 他深吸口气没理会苏明朗,牵著顾俞俞的小手,转身朝玄关走去。 大门开合,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苏明朗嘆了口气,转身走到楚知妗,在她对面的茶几上坐下。 “姐,你俩又吵架了?” 楚知妗放下水杯,拿起桌上的全英文期刊,翻开一页,“没有。”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起伏。 苏明朗嘆了一声,“姐。到底怎么回事?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误会? 楚知妗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楚嫿发来的那张照片。 男人握著方向盘的侧脸,那熟悉的佛珠,还有楚嫿那句“珒珩以后每天都要接送我们”...... 几年下来,她已经练就了不会轻易被情绪左右的性格,可此刻,她的心里却密密的酸涩。 “没有误会。”楚知妗合上书站起身,“我想起还有工作没完成,先上去了。馨馨交给你了。” 说完,她径直走向楼梯,背影单薄却透著冷绝。 苏明朗挠了挠头,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玩乐高的小丫头,认命地嘆了口气。 顾珒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他走进別墅,一楼的大灯已经暗了,只有玄关和客厅角落,分別留著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他放轻脚步上楼,推开主臥的门。 房间里瀰漫著淡淡的白茶香,楚知妗穿著那身雾蓝色的真丝睡衣,正坐在梳妆檯前往脸上涂抹精华乳。 听到推门声,她的动作停顿一下,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顾珒珩站在门口,看著她清冷单薄的后背,胸口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他迈步走过去,停在她身后。 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女人纤细清冷。 “知妗,我们谈谈......”顾珒珩喉结滚动,攥拳开口。 楚知妗拧紧精华瓶的盖子,站起身。 她没看他,转过身后越过他走向大床,掀开薄被,背对著他躺了进去,留给他一个拒绝沟通的背影。 顾珒珩的话卡在嗓子里,上不来下不去,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收紧,手背上刚结痂的伤口隱隱作痛。 他盯著她单薄的背脊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浴室。 第208章 绿茶穿同款 水声响起。 楚知妗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她闭上眼,就像从来没有睁开过一般。 不多时,门打开,顾珒珩腰间围了一条白色浴巾,带著一身水汽走了出来。 他宽肩窄腰,腹肌线条分明,水珠顺著冷白的壁垒分明的肌肉块滑落,消失在浴巾边缘。 他走到床边,看著背对著自己的女人,眸色沉了沉。 隨后,他掀开另一侧的薄被躺下,两人之间像是隔著一道看不见的河,涇渭分明。 翌日清晨,餐厅里。 椭圆长形的大理石餐桌上摆著丰盛的早餐。 周妈端上最后两杯热牛奶后,退回了厨房。 顾珒珩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件挺括的深黑色衬衫,领带打的古板,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慾感。 他拿著手机,垂眸,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面前的黑咖啡已经没了热气。 楚知妗坐在他右手边,穿一套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通勤西装,內搭真丝吊带。 她低著头,专注的切著盘子里的煎蛋,动作优雅,却一口都没吃。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空气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心思敏锐的馨馨坐在儿童椅上,双手捧著牛奶杯,咕嚕嚕的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 她喝了一大口牛奶,嘴角沾了一圈白色奶泡。 “妈咪,顾叔叔。”她放下杯子,声音稚嫩,“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呀?是不是吵架了?” 楚知妗切蛋的动作一顿,顾珒珩滑动手机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两人同时看向小丫头,“没有。” 异口同声。 话音落下,楚知妗收回视线,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顾珒珩则將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端起那杯冷掉的黑咖啡喝起来。 馨馨歪著脑袋,小嘴巴撅的高高的,“可是你们看起来很不高兴呀。老师说过,不高兴的时候要说出来,憋在心里会生病的......” 苏明朗正好从屋里出来,耳尖的听到这话,立刻三步並作两步的衝过来,一把將小丫头从儿童椅上抱起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快迟到啦。”他一边说,一边抓起桌上的一片吐司塞进嘴里,“走走走,小舅舅今天送你去幼儿园,咱们路上买你最爱吃的小蛋糕!” 馨馨挣扎了一下,“可是妈咪他们......” “你就別管他们啦!”苏明朗衝著两人乾笑一声,“你们慢慢吃,我带她先撤了!” 说完,他抱著小丫头,一阵风似的逃离了这无声的战场。 大门砰关上,餐厅里再次恢復了让人窒息的安静。 楚知妗放下刀叉,拿过餐巾擦了擦唇角。 “我吃好了,先走了。”她站起身,在玄关处换了鞋,拎起旁边的公文包,出了门。 顾珒珩看著她纤细的背影,坐在原处没动,眸色却愈发深沉。 ...... 另一边,江雪头下班前往总裁办送报表时办公室没人,她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一个文件夹,一张泛黄的旧照飘了出来。 照片上的女孩看起来约莫二十岁上下,穿著一条简约的白色连衣裙,扎著低马尾,未施粉黛,透著股清冷温婉的劲儿。 江雪盯著照片看了许久,骤然发现,照片上的女孩竟然就是她在南山別墅看到的那位“金丝雀”。 眼底闪过一丝嫉妒,下一秒,像是想到什么,从兜里掏出手机比对。 她的五官轮廓,竟然和那个金丝雀年轻的时候有几分神似。 再联想到最近公司都在传顾总和家里那位闹了矛盾,她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下班后江雪直奔商场,特意选了最接近照片里那条简约款式的连衣裙。 为了追求那种不施粉黛的清冷感,甚至第二天一大早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化了一个偽素顏妆,连口红都选了最淡,最温柔的豆沙色。 ...... 上午十点,顾氏集团顶层。 总裁办的气压低的让人喘不过气。 周齐抱著一摞待签的文件站在偌大的办公桌前,大气都不敢喘。 顾珒珩坐在皮质转椅里,今天穿的是深灰色高定衬衫,藏青色暗纹领带。 他翻阅著手里的报表,薄唇紧抿,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这就是企划部重新做的方案?”他將文件扔在桌面上,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齐身体一僵,小心翼翼的开口,“顾总,这已经是他们连夜修改的第三版了......” “重做。” 他捏捏酸胀的眉心,连多余的废话都不想讲。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被推开,江雪抱著几份文件走了进来。 顾珒珩听到脚步声,从成堆的文件中抬起头,视线触及她的那一瞬,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捏著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而是昨天选的那条白底碎花连衣裙,长发用一根皮筋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 白裙,木簪,素净的脸。 有那么短短的一秒钟,他晃了神。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倒流,思绪不受控制地被拉回了多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时候,他和楚知妗刚领证没多久,他第一次带她回云棲苑见父母。 那天楚知妗就穿了一条这样没有任何点缀的纯白色连衣裙,长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修长的脖子。 她坐在迈巴赫的副驾驶上,双手紧紧抱著一个包装精美的锦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顾珒珩......”她转头看他,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紧张,“宋阿姨会不会不喜欢这个礼物?我不知道她平时的喜好......” 那时候的楚知妗刚被接回楚家,手里根本没钱。 但为了这次见面,她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跑了三家古董店才买下的——一只水头一般,顏色也有些杂的翡翠手鐲。 这东西,在顾家这样的门第,旁次的家族都不会用这成色的鐲子,但顾珒珩却提醒並安抚了她。 到了老宅,只有宋舒嫻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看到那只鐲子后,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態度不咸不淡。 “放那儿吧。” 楚知妗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第209章 眼里只有老婆 顾珒珩走上前,自然地拿起盒子塞进宋舒嫻手里,“妈,知妗跑了十几家店才挑中这个,您不是一直想要个素净的鐲子?” 宋舒嫻看看儿子,又看看旁边紧张到屏住呼吸的楚知妗,这才勉强露出个笑脸,“你有心了,张妈,收起来吧。” 起初,宋舒嫻对这个儿媳妇其实是看不上眼的。 门不当户不对,性子又闷。 可在那之后的日子里,楚知妗用她的细心和孝顺,一点点捂热了宋舒嫻的心。 她会在阴雨天提前备好护膝,会亲手燉花胶送去老宅,诸如此类的很多事,她都在用心做。 宋舒嫻对这个儿媳妇也从最初的挑剔,变成了后来的满心欢喜。 顾珒珩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刻,楚知妗脸上绽放的笑容,比夏日的阳光还要明媚。 而他,也逐渐有了变化。 宋舒嫻是怎么说的呢:自从他和楚知妗结婚,他好像多了一丝人气...... “顾总?” 一道娇柔的女声將顾珒珩从回忆中生生扯了出来。 江雪抱著文件往前一步,裙摆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她捕捉到了顾珒珩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心里狂喜。 果然,她赌对了!男人都逃不过什么白月光、替身的戏码! “这是研发部最新的测试数据,请您过目。”她將文件放在桌上,刻意放柔了声线,连低头的角度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 顾珒珩靠在椅背上,深邃的墨眸冷冷看著她。 同样的白裙子,穿在楚知妗身上,是浑然天成的清冷和坚韧,而穿在江雪身上,直让他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连带著偏头痛更加剧烈。 他没有接那份文件,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谁让你穿成这样来公司的?” 江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顾氏虽然没有严格的著装要求,但我不希望我的员工,把精力花在工作以外的地方。” “顾总,我......” “出去。”顾珒珩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桌上的报表,直接下了逐客令。 江雪咬著下唇,难堪的几乎要哭出来。 可她不敢多说一个字,转身,狼狈的逃出了总裁办。 周齐垂头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理好桌上散乱的文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顾珒珩靠在真皮椅背上,抬手揉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母亲”两个字。 他没做多想,按下接通键。 “晚上回老宅吃个饭。”宋舒嫻温婉的声音传过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就你一个人,知妗那边我没叫。” 顾珒珩喉结滚动,“好。” 傍晚,云棲苑。 餐厅里冷气开得很足,餐桌上摆著几道清淡的家常菜。 宋舒嫻一身素色的真丝旗袍,饭吃了一半,她放下手里的象牙筷子,视线落在对面只喝了半碗汤的儿子身上。 顾珒珩穿著深黑色的高定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和腕上的佛珠。 他面色冷峻,眼底透著一丝疲惫。 “还没跟知妗和好?”宋舒嫻拿餐巾按了按唇角,语气篤定。 顾珒珩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宋舒嫻嘆了口气,“你们年轻人,有摩擦正常。但冷战最伤感情。小吵小闹能增进感情,可要是闹的太大,在彼此心里扎了刺,以后就算和好,那道疤也去不掉。” 她看著自家儿子冷硬的下頜线,继续,“知妗那孩子性子冷,吃软不吃硬。你是男人,多包容些。”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一棒子打不出个屁来。 再加上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真正不可调和的矛盾,所以,他多做让步,更有利於两人复合。 顾珒珩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我心里有数。”他放下茶盏站起身,“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宋舒嫻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差点被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气到。 迈巴赫回到南山別墅时,夜幕已经降临。 顾珒珩推开车门,长腿迈出的同时扯松领带,解开了顶端的两颗扣子。 客厅里,暖黄色壁灯亮著,楚知妗穿著一件墨绿色的吊带睡裙,手里拿著一个復古的黄铜喷壶,正在给墙边盛开的无尽夏浇水。 水雾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她连头都没回,权当没这个人。 顾珒珩站在原地,看著她单薄清冷的背影,连日来的怒火、挫败、不甘,在这一刻突然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取代。 陆政的话还在脑子里盘旋:她,不爱他。 他爱她就够了。他想。 他大步走过去,家居拖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楚知妗听到脚步声不断靠近,依然没有回头,只是调整了喷壶的角度。 下一秒,乌木佛手柑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包裹过来,隨即而来的是温热的胸膛,直接贴上了她的后背。 顾珒珩从她身后伸出双臂,牢牢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 楚知妗身体微僵,喷壶里的水洒在了地板上。 “知妗。”男人低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著浓浓的疲惫,“我累了。我们不冷战了,好不好?” 她垂下眼睫,握著喷壶的手指微微收紧。 “放开。”她声音清冷,没有情绪起伏。 顾珒珩非但没放,反而收紧了手臂,將她整个人困在怀里。 “这几天早出晚归,是因为俞俞刚復学。”他闭上眼,嗅著她髮丝间清淡的白茶香,“楚嫿说他情绪不稳定,要求我亲自接送他適应几天。我答应过要照顾好他,所以没拒绝。” 楚知妗动作停住。 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以为他每天接送楚嫿母子,是为了重温旧梦,没想到只是为了顾俞俞。 心底那股密密麻麻的酸涩感奇蹟般的散去了一些。 顾珒珩拿走她手里的喷壶,隨手放在旁边的小架子上,然后握住她的肩膀,將人转过来,面对自己。 第210章 气,但能忍 暖黄色的灯光下,顾珒珩那双墨玉色的眸子深不见底,里面翻涌著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不等她反应,他低嚇头,精准的捕捉到了那两片嫣红的唇瓣。 没有粗暴的掠夺,只有试探和贪恋。 他轻柔的撬开她的齿关,一点点攻城略地,带著贪慾的轻咬,又透著担心伤到她不敢用力的克制。 楚知妗被扣著后脑勺,被迫仰头承受。 但她没有推开他,双手反而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感受著他逐渐失控的心跳。 许久,顾珒珩才放开她。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错,楚知妗的胸口微微起伏,清冷的水眸看著他,“你不生气了?” 顾珒珩眸色一暗,抬手,用指腹摩挲著她泛红的眼尾,嗓音沙哑的厉害。 “气。”他直白的承认,“但能忍。” 没孩子就没孩子,只要她在他身边。他认栽了。 楚知妗心中猛地一震,那双向来清冷清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顾珒珩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再次低头吻了下去,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加深入,带著要將她揉进骨血的力道。 他的大掌顺著她纤细的腰线游走,隔著薄薄的真丝布料揉捏,掌心的温度烫的嚇人。 “姐!我买了城南那家绝味小龙虾,还热乎著......” 別墅大门被推开,苏明朗拎著两个大號打包盒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话音戛然而止。 看清客厅角落里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苏明朗倒吸一口凉气,“我靠!” 他猛地抬手捂住眼睛,转过身,“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说完,他拎著小龙虾,直接三步並作两步的躥进了客臥。 气氛被打断,楚知妗脸颊微热,用力推开身前的人往后退了半步。 顾珒珩怀里一空,脸上浮现出一丝尷尬的神情。 她將他欲求不满的神色看在眼里,只觉得耳尖更烫了。 “俞俞的事,我会安排妥当。”顾珒珩嗓音沙哑,带著几分妥协,“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 楚知妗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没有作声。 她清楚,横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楚嫿母子。 还有那盒被他发现的避孕药,像根刺扎在他们中间。她知道。 “顾珒珩。”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男人看著她清冷抗拒的侧脸蹙了蹙眉,却没有逼她的意思。 “好,你早点休息。” 他转过身,大步往二楼的书房走去。 他们来日方长,不急於这一时。 第二天下午。 別墅外阳光毒辣,热浪滚滚,別墅內温度適宜。 宋舒嫻穿著一身藏青色苏绣旗袍,由张妈陪著进了门,后者的手里拎著一个精致的橙色礼盒。 “知妗。”宋舒嫻在沙发上坐下,笑著接过盒子,推到她面前,“昨天刚从巴黎空运回来的爱马仕喜马拉雅,整个京市就这一个,我看著適合你,就拿过来了。” 楚知妗看了一眼盒子,眉头微蹙。 “宋姨,这太贵重了,我平时上班也背不到。” “拿著。”宋舒嫻拉过她的手拍了拍,语气温婉却不容拒绝,“顾家的媳妇,什么好东西用不得?以后我的那些首饰珠宝,还不都是你的。” 楚知妗还没来得及开口,宋舒嫻嘆了口气。 “珒珩那小子脾气闷,你们俩的事我也不多掺和。至於孩子......”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楚知妗平坦的小腹上。 “昨天李太太又来我面前显摆她那对双胞胎孙子了。但我想了想,你们年轻人工作忙,压力大。不想生就不生,来日方长。只要你们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楚知妗心口一紧,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宋舒嫻越是通情达理,她的心里就越难受...... 翌日傍晚,cbd商圈。 华灯初上,热浪席捲著街道。 江雪抱著几份刚整理好的文件,正准备去见客户,意外的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迈巴赫平稳的停在了街对面的米其林三星法餐厅门口。 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一条笔挺的长腿在搞定西装的包裹侠迈出。 是顾珒珩。 江雪呼吸一滯,正要扬起笑脸打招呼,却见男人绕到另一侧,亲自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下一秒,一只白皙匀称的手搭在男人掌心,抬腿下车。 顾珒珩今天特意定好了位置,亲自到諮询室接楚知妗下班来吃饭。 她穿了一条剪裁极简的黑色真丝吊带及膝长裙,外面搭了一件米色超薄披肩,长发隨意挽在脑后,白皙纤细的脚踩著一双细带香檳色高跟鞋。 整个人透著一股鬆弛清冷的气质。 顾珒珩顺势揽住她的腰,动作自然,却又透著强烈的占有欲。 两人並肩走进餐厅,背影看起来特別登对。 江雪站在不远处,手里的文件被捏的变形,面色扭曲。 那个贱人凭什么能站在顾总身边?她不过是个靠美色上位的金丝雀! 餐厅里安静得出奇,大厅中央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前,音乐家正在弹奏一首小眾的法文曲子《je te laisserai des mots》。 这是楚知妗最喜欢的钢琴曲之一。 “包场了?”楚知妗落座后,问到。 “嗯。”顾珒珩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侍应生,看向她时,眸色深邃,“清静。” 侍应生递上菜单,他看都没看,直接用流利的法语点餐。 “前菜要勃艮第焗蜗牛,避开所有海鲜。主菜要两份m9和牛,五分熟。甜点不要任何奶油製品。”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 这样的他让楚知妗的心里划过一抹异样。 很快,主菜上桌。 顾珒珩拿起刀叉,自然而然的將面前那份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然后將盘子换到楚知妗面前。 整个过程优雅至极,又不显得太过刻意。 接下来的用餐过程还算愉快,两人都没有提之前的那些不快,相反,说了很多这两天发生的趣事。 就在这时,一名侍应生端著醒好的红酒走过来。 或许是因为紧张,脚下绊了一下。 惊呼声中,暗红色的酒液倾洒而出,大半泼在了楚知妗的米色披肩和真丝长裙上。 “对不起!对不起太太!”侍应生嚇的脸色惨白,连连鞠躬道歉。 经理先前就叮嘱过,今天包下餐厅的可是京市的王,让他们务必小心伺候,可现在...... 第211章 试衣间的失控 顾珒珩蹙眉起身,脸色没有变化,但周身的低气压让整个餐厅的温度都降至冰点。 “滚。”薄唇吐出一个字。 经理满头大汗的跑过来道歉,顾珒珩压根不理会。 他拿起桌面的手机拨通了周齐的电话。 “送一整套女士衣服到cbd商圈的米其林餐厅。尺码34c,腰围58。” 他报尺码的速度极快,连停顿都没有。 楚知妗愣了一下,白皙的脸颊不自觉地染上一抹緋红。 他怎么对她的尺码这么清楚?还能这么若无其事的说出来...... “周齐很快过来,你先去休息室等。”顾珒珩將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揽著她的肩膀,將人带进餐厅二楼的vip休息室。 休息室里空间不大,灯光明亮。 楚知妗脱下弄脏的披肩,只剩真丝长裙贴在身上,黏腻的;厉害。 约莫十来分钟,周齐敲门,在门口递进来一个精致的购物袋。 顾珒珩接过袋子关上门,眸色深深的看著她,“去换吧。” 楚知妗拿著袋子走进里面的更衣室隔间,也不矫情,直接换下了身上黏腻的裙子 可在换上新衣服时,她遇到了难题——背后的拉链竟然卡住了真丝布料,怎么也拉不动。 “需要帮忙吗?” 许久,外头传来男人的声音。 “......不用,拉链卡住了,很快就好。” 楚知妗声音刚落,更衣室的门被推开,顾珒珩高大的身躯挤了进来,乌木佛手柑的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更衣室。 本就狭窄的空间瞬间变的逼仄拥挤。 他站在她背后,略带薄茧的指腹擦过她光洁的脊背,引起她一阵战慄。 “別动。”他的嗓音哑的厉害,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 拉链被他一点点拉上,真丝长裙完美贴合著她玲瓏的曲线。 楚知妗突然觉得后背一热,下意识伸手按住,是他作乱的大手。 男人被制住手,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 滚烫的唇紧接著贴上,印在她的蝴蝶骨上,带著近乎偏执的狂热。 “顾珒珩......”她惊呼出声,双手被迫抵著前面的试衣镜。 镜子里,男人的黑眸中翻涌著浓烈的占有欲、青欲,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他將她翻转过来,將人抵在微凉的试衣镜上,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夹杂著这几天积压的挫败和渴望,显得有些急迫。 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贪婪地掠夺著她口中的空气。 楚知妗被他亲的呼吸紊乱,双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试图推开他,可他抱得太紧,铁臂般的手臂牢牢禁錮著她,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大掌顺著她的腰线一路往上,带著灼人的温度,所过之处像是点燃一簇簇火苗一般。 楚知妗的理智一点点崩塌,身体本能的迎合他的触碰。 就在事態即將失控之际,顾珒珩猛地停住动作,喘著粗气,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闭上眼,极力克制著体內翻涌的慾念。 “换衣服。”他咬著牙,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旋即,他鬆开人,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走出更衣室,顺手带上了门。 他是想要她,但不是这里...... 楚知妗脸色緋红的靠在穿衣镜上,不自觉的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等她平復下心情换好衣服走出去时,顾珒珩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的手上夹著一根未点燃的香菸,听到动静,他隨手將烟放到一旁的垃圾桶上,转过身。 “走吧。” 他揽著她的纤腰,並排走出餐厅。 刚走出门,楚知妗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跃著“盛清柠”的名字。 楚知妗划开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声,夹杂著盛清柠拔高的嗓门。 “知妗!本小姐回国了!” 楚知妗將手机拿远了些,“怎么突然回来了?” “追男人太要命了,我得喘口气。”盛清柠在那头大吐苦水,“明晚我在维多利亚会所办了个局,联络联络感情,你必须到场!” “......好。” 掛断电话,一阵夜风吹过,卷著夏日的燥热。 顾珒珩站在半步开外,单手插兜,“盛清柠?” “嗯。”楚知妗將手机收起,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迈巴赫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车厢內冷气开得很足,挡板升起,隔绝了前排周齐的视线。 顾珒珩靠在真皮座椅上,修长的双腿隨意交叠,右腕上的佛珠泛著温润的光泽,他偏过头,视线落在身侧女人的侧脸上。 他抬起手想触碰她垂在肩头的长髮,指尖停在半空,最终还是克制地收了回来,缓缓握成拳。 ...... 第二日傍晚,维多利亚会所。 带泳池的露天顶层被整个包下,香檳塔折射著奢靡的光。 楚知妗穿了件极简的紫色掛脖长裙,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和圆润的锁骨,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却压住了全场的浮躁。 盛清柠一身高定亮片短裙,端著酒杯穿梭在人群里,脸上的妆容精致张扬,只是眼底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盛大小姐这审美真是越来越降级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横插进来。 王曼踩著十厘米的细高跟,穿著件惹火的红色的深v礼服,摇曳生姿地走过来。 她挑剔地將盛清柠上下打量了一番,视线最后落在旁边的楚知妗身上,冷哼一声。 “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圈子里带,也不嫌掉价。” 盛清柠本就憋著一肚子火,闻言直接將酒杯重重放在吧檯上。 “我带谁玩轮得到你插嘴?”盛清柠双手环胸,下巴微扬,“总比某些人强,成天惦记著別人的男人,上赶著倒贴都没人要。” 这句话精准踩中了王曼的痛脚。 王曼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反击。 “我再怎么样也比你强!死皮赖脸追著秦少跑到国外,结果呢?人家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只会给我们女人丟人现眼!” 盛清柠呼吸一滯,脸色煞白。 “你找死!” 秦旭白是她不可言说的逆鳞,她端起吧檯上的冰水,毫不客气地泼在了王曼脸上。 第212章 互殴 “啊!!”王曼尖叫一声,精致的妆容瞬间花成一团。 她疯了一样扑上去,一把揪住盛清柠的头髮,“我撕了你的嘴!”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伴隨著玻璃杯碎裂的声响,场面彻底失控。 “清柠!” 楚知妗脸色微变,立刻上前拉架。 她单手扣住王曼的手腕,打算分开两人,王曼却越过她,胡乱挥舞胳膊,尖锐的美甲划过盛清柠的手背,留下一道红痕。 “放手!”楚知妗蹙眉,声音冷了下来。 王曼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到楚知妗的话,盛清柠被抓伤,也冷了脸。 她本就是千娇万宠著长大的,怎么咽的下这口气?绕过楚知妗,狠狠揪住了王曼的头髮。 周围的名媛们有看好戏的,有被嚇得花容失色的,唯独没有上前劝架的。 所有人纷纷后退自保,直到安保人员赶来,才將扭打成一团的两人和被迫加入战斗的楚知妗强行分开。 半小时后,市中心私立医院。 王曼和盛清柠各自掛彩,被送进了不同的处置室。 王家是普通的豪门,但盛家是京市的老牌望族,此事一出,立刻被嗅觉灵敏的狗仔捕捉到,几乎是没多久就登上了头条。 第二天清晨,顾氏总裁办。 晨会刚结束,周齐抱著一摞文件跟在顾珒珩身后进门,欲言又止。 顾珒珩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解开西装外套最下边的纽扣,“说。” 周齐硬著头皮递上ipad,“顾总,太太上头条了。” 顾珒珩动作微顿,接过平板,屏幕上赫然掛著加粗的红色標题:##惊!豪门千金为爱互殴## 配图是会所里偷拍的照片,除了两位主人公,照片上的其他人有些模糊,但他还是一眼辨认出了楚知妗的身影。 照片上,她一手护著盛清柠,一手死死攥著王曼的胳膊,髮丝凌乱,平日里那副清冷端庄的模样荡然无存,透著一股鲜活的劲。 顾珒珩盯著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半分钟。 看的周齐在一旁直冒冷汗,生怕这位爷发火牵连自己。 出乎意料的是,顾珒珩不仅没发火,嘴角反而一反常態的勾了起来。 看惯了她清醒又克制的样子,乍一见这样的她,他竟然觉得可爱又顺眼。 他將平板扔回桌上,拿起私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餵?”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楚知妗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顾珒珩靠在椅背上,喉结滚了滚,“我看到报导了,你受伤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回话。 “没有。” “王家那边,需要我处理吗?”他嗓音低沉,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著。 “不用。”楚知妗拒绝得很乾脆,“这是清柠和她的私怨,我们自己能解决。” “好,需要的话跟我说。” 顾珒珩眸中带笑,语气却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楚知妗轻轻应了一声,掛了电话。 ...... 下午,私立医院vip病房。 楚知妗推门进去时,盛清柠正靠在床头,额头上贴著纱布,通红的眼眶肿的像个核桃。 “知妗......”一看到她,盛清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楚知妗走过去,將买来的果篮和鲜花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下。 “还疼吗?” 盛清柠摇摇头,抓著她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知妗,我不疼,我难过的是秦旭白,那个混蛋根本没有心!我追了他那么久,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不知道,昨天在洛杉磯,我亲眼看到他牵著那个女人的手了。他看那个女人的神情,温柔的能掐出水来。他从来没那么看过我......” 楚知妗静静地听著,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著她的手背。 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清柠。这世上不是只有他秦旭白一个男人。” 盛清柠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抽噎著抬眸看她。 “你盛大小姐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既然他不识明珠,咱们换个慧眼识珠的喜欢就是了。你若愿意,我隨时可以给你介绍。” 盛清柠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她擦乾眼角的泪痕,吸了吸鼻子。 “你啊,就会拿我寻开心。” “那这次的事,你会追究吗?” 盛清柠明白楚知妗话里的意思,提到王曼,她收起那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眼底浮现出几分冷意。 “这事没完。我盛家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监控录像我已经让人调出来了,法务那边正在擬律师函,我会保留追究她故意伤害的权利。” 在她的宴会上让她这个主人翁受了这种奇耻大辱,不让王家出点血,她白做了一趟盛家人! 楚知妗將削好的苹果递过去,“需要我作证隨时开口。” ...... 两日后,顾氏总裁办。 江雪抱著几份文件敲门走进去。 这两天她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顾珒珩对她冷淡了很多,这两天她经常借著送资料的理由出入总裁办。 今天更是特意换了一套浅灰色的亚麻质地休閒职业装。 款式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长发用一个素色的抓夹松松垮垮的夹在脑后,透著一股清冷淡雅的劲儿。 这完全是照著楚知妗年轻时的穿衣风格復刻的。 顾珒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深黑色的搞定衬衫领口处是一枚银色领针。 听到动静,他从成堆的报表中抬起头。 视线触及江雪那一身打扮,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 “顾总,这是底层架构的最新测试数据。”江雪將文件放在桌面上,刻意放柔了声线。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看都没看文件一眼。 “我记得我提醒过江组长,公司是工作的地方。”他嗓音冷淡,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態度,“要穿適合的衣服。” 第213章 重归於好 江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文件边缘。 “抱歉顾总。”她眼眶泛红,声音低迷,透著意思委屈,“这套衣服是我妈妈特意给我买的。她年纪大了,我不想惹她伤心,就穿来了。我以后一定注意。” 提到母亲,顾珒珩墨玉色的眸子暗了暗。 他向来重规矩,但並非完全不通人情。 “下不为例。” 他收回视线,翻开桌上的报表,直接下了逐客令,“出去。” 江雪低著头退了出去。 刚走到茶水间拐角,就听见两个秘书办的同事在低声议论。 “看见没?那位江组长又换新花样了。天天穿著那种清汤寡水的衣服在顾总面前晃悠,真把顾总当傻子呢?” “人家可是海归精英,平常心气儿高著呢,竟然妄想咱们顾总。可惜啊,顾总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 江雪经过,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屈辱和愤怒感让她几乎失控。 她咬著牙,踩著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妄想?她要外貌有外貌,要能力有能力,她哪点比不上顾总的金丝雀? 那样一无是处的女人都能站在他身边,她凭什么不行?! ...... 晚上十点多。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停在南山別墅的院子里。 顾珒珩推门进来,带著一身酒气。 今晚城南那块地的项目负责人组局,酒桌上有几位领导,他作为资方不好次次推脱,被敬了不少酒。 他扯松领带,將西装外套隨手扔在沙发上,高大的身躯直接跌坐进沙发里。 连日的疲惫在酒精的作用下引发了他的偏头痛,他闭上眼,抬手按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楚知妗穿著件豆沙色的真丝睡袍,手里拿著个空水杯从楼梯上走下来。 看到沙发上眉头紧锁的男人,她顿了一下,到岛台接了杯温水,端著杯子走过去,將水杯放在了茶几上。 顾珒珩听到了脚步声和水杯碰到茶几时的清脆响声,但他没睁眼。 楚知妗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略显疲惫的侧脸,迟疑了片刻,还是伸出手,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微凉的指尖接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力度適中地按揉起来。 熟悉淡雅的白茶香混合著淡淡的酒气在空气中交织,顾珒珩僵硬的脊背逐渐放鬆下来。 他没有睁眼,只是抬起大手,准確无误的覆上了她的手背。 男人掌心滚烫,烫的楚知妗指尖微颤。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別动。” 楚知妗顿了一下,没再挣扎。 客厅里安静的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声。 顾珒珩握著她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著她手背上细腻的肌肤。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 次日傍晚。 馨馨被刘姨接回来后一路小跑著跑了进来,手里举著一张花花绿绿的纸。 “妈咪!顾叔叔!” 小丫头穿著幼儿园的英伦风制服,跑的小脸红彤彤的。 顾珒珩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放下手机看过来。 下一秒,小丫头直接扑过去,抱住了他的大腿,“顾叔叔抱抱!” 他伸出手,双手將小丫头抱起来,稳稳地托在臂弯里,看著腿上粉嫩粉嫩的小糰子,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几分。 “跑这么急做什么?” “老师今天发了小红花奖状哦!”馨馨献宝似的把手里的纸举到他面前,“馨馨画画比赛得了第一名哦!” 顾珒珩扫了一眼那张奖状,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宝贝真厉害。” 楚知妗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著这一幕,眼神柔和了不少。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单臂抱著孩子的动作熟练又自然,小丫头搂著他的脖子,笑得没心没肺。 这一幕很温馨,很有家的氛围。 这是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如今,竟真的实现了...... ...... 顾氏总裁办。 顾珒珩坐在办公桌后,身上是一件深黑色的高定衬衫,脖子上是楚知妗帮他选的藏青色暗纹领带。 他握著钢笔,正在一份併购案上快速签字,右腕上的佛珠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桌面上,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著楚嫿两个字。 顾珒珩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按了拒接。 没过半分钟,一条简讯弹了出来。 【珒珩,见一面好不好?就最后一面,我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说清楚,以后绝对不再打扰你。】 他蹙蹙眉,毫不犹豫的回覆了几个字。 【没必要。】 没多久,另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是凌坤。 顾珒珩挑眉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出了凌坤暴怒的吼声。 “顾珒珩,嫿嫿在浴缸里割腕了!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她竟然闹的要自杀!” “你说什么?”顾珒珩握著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嗓音发沉。 “水都染红了!人现在在市一院抢救!”凌坤咬牙切齿,字字带血,“珒珩,嫿嫿是做了错事,可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真的要眼睁睁看著她死吗?!” 顾珒珩沉默了。 他是冷情,但也不会眼睁睁看著谁死在面前,可楚嫿的嘴里,真的有一句实话吗? 就在这时,他的思绪被电话那端乱糟糟的脚步声和急切的呼救声打断。 紧接著,电话被单方面掛断。 顾珒珩眉头微皱,眼底终於多了一丝动容。 他这条命当年是楚嫿救的,他向来恩怨分明,最恨欠人因果,偏偏这份救命之恩,是他这辈子都还不清的烂帐。 他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半个多小时后,市一院vip病房。 满是消毒水味的走廊里,凌坤穿著皱巴巴的衬衫,双眼猩红的靠在墙边,看到顾珒珩走过来,他猛地衝上前,狠狠的瞪著他。 “你还敢来?!” 若不是顾及两人身份不对等,早在顾珒珩出现的一瞬间,凌坤就举拳相迎了! 顾珒珩的神情冷静的可怕,“人怎么样了?” “你!”凌坤气的浑身发抖,视线移到病房门上,“医生说失血过多,刚脱离危险。珒珩,算我求你了,別这样对她,她真的又敏感又脆弱,经受不起刺激......” 顾珒珩没理会凌坤,直接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第214章 作妖 病房內光线明亮。 楚嫿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缠著厚厚的纱布,隱约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跡,她的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她穿著宽大的病號服,更衬得她瘦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顾珒珩站在床尾,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他不知道的是,在十分钟前,楚嫿才刚刚对著镜子,往脸上扑了厚厚两层最白色號的粉底液,连嘴唇都涂了遮瑕膏。 至於那个所谓的“失血过多”,不过是她花重金买通主治医生演的一齣戏罢了。 听到脚步声,楚嫿缓缓睁开眼。 看到顾珒珩的那一刻,豆大的泪珠不爭气的滚落下来。 “珒珩......”她气若游丝,声音虚弱的仿佛隨时会断气,“你终於来了。” 他没应声,指腹习惯性的摩挲著腕上的佛珠。 “你別怪凌坤给你打电话。”楚嫿偏过头,眼泪顺著眼角砸在雪白的枕头上,留下一圈水渍,“我其实不是故意自杀的,我只是觉得活著太累了,每天闭上眼,都是你决绝的表情。” 她吸了吸鼻子,故作努力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是不是特別恨我?恨我毁了你和知妗姐的婚姻,恨我像个疯子一样纠缠你。”楚嫿的声音断断续续。 “可我之前是真的生病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现在病好了,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顾珒珩眉头微蹙,眼中情绪不明。 对待她,他没有什么耐性,也不想再听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可视线触及她手腕上刺目的纱布时,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十七岁那年,冰冷刺骨的海水和濒死的感觉。 那点仅存的惻隱之心,终究还是掌控了他的行为。 “以前的都过去了,你还有俞俞,哪怕是为了他,也该好好活著。”顾珒珩嗓音低沉,把那些绝情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命是你自己的,別拿来作践。” 听到他语气里的软化,楚嫿心头一阵狂喜,但面上却哭的更凶了。 她挣扎著,似乎是想坐起来去拉他的衣袖。 顾珒珩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楚嫿的手僵在半空,她並不觉得尷尬,只是顺势捂住脸,肩膀剧烈的抽动起来。 “我知道你討厌我,觉得我恶毒。” “我答应你,以后不会纠缠你,也可以离你远远的。但你能不能別完全无视我?” “我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十几年......况且当年在河里,我连自己的命都没考虑到,只想让你活下去......你能不能看在这些份上,留下来陪陪我......” 这番话,句句踩在顾珒珩的软肋上。 他向来是个重规矩、守底线的人,救命之恩大於天,这是他从小接受的教条。 “我没有无视你。”顾珒珩深吸一口气,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隔著半米的距离,態度依旧疏离,“你休息吧,我不走。” 楚嫿脸色苍白,却瞬间破涕为笑,乖巧地点了点头。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顾珒珩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回復周齐发来的紧急工作邮件。 就在他低头打字的间隙,楚嫿悄悄把手伸进被子底下,摸出早就准备好的手机,將镜头对准了床边的男人。 画面里,男人修长的双腿隨意交叠,侧脸冷硬英俊,深黑色的衬衫和手腕上的佛珠清晰可辨,而背景,正是她的衣服和包包。 没有闪光灯,没有快门声。 照完照片,楚嫿快速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將照片和一段话发送了过去。 【姐姐,我不舒服了,珒珩拋下几百亿的併购案来陪我。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无视我。】 做完这一切,她將手机塞回枕头下,唇畔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楚知妗,我不好过,你也別想好过! ...... 南山別墅。 二楼臥室没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壁灯亮著。 楚知妗穿著浅灰色的真丝吊带睡裙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亮光打在她不施粉黛的脸上,屏幕上是那张照片和文字。 照片里,男人的深黑色衬衫和手腕上的佛珠她再熟悉不过。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隨后,按灭了屏幕。 作为心理医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楚嫿的用心,可即便她再理智再清醒,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胸口还是不可避免地传来一阵刺痛。 她將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扯过薄被躺下,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臥室门被推开。 顾珒珩带著一身热气走进来。 他今天穿的是深黑色的高定衬衫,领带已经扯松,英俊的脸上透著一股连轴转后的疲惫。 他走到床边看著背对著自己的女人,眸色柔和了几分。 在医院陪了楚嫿近一个小时,面对她的眼泪和虚偽的试探,他只觉得厌烦,回来后,他只想看看她,想从她这里汲取一点安慰。 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想抱抱她,哪怕只是触碰一下也好。 可楚知妗却在这个时候翻了个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你身上味道很重,今晚去客房睡吧。”她没有睁眼,声音清淡,没有起伏。 他不知道,在他凑过来的时候,比他体温先到的,是他身上刺鼻的消毒水味...... 顾珒珩的手僵在半空。 “知妗,我今天累了。”他压下心头的烦躁,耐著性子开口,嗓音沙哑,“不想去客房。” 楚知妗掀开眼皮,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没穿,赤著脚踩在地毯上,径直走向门口。 “好,我去。” 顾珒珩下頜线瞬间紧绷,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在闹什么?” 他用力一拽,將人拉回床边。 楚知妗被迫跌坐在他身边,手腕被他铁钳般的大掌攥的生疼。 她蹙蹙眉,心里说不出的烦躁,“放手。” “楚知妗!”顾珒珩咬牙,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上不去下不来,“我每天在外面应酬,回来还要看你的脸色......你无非就是仗著我喜欢你!” 第215章 太端著了 楚知妗看著他,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原来,他是这样想自己的。 深吸口气,她面沉如水,“我不是非要你的喜欢。” 顾珒珩呼吸一滯,看著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几乎要崩断。 他鬆开手起身,抄起旁边的西装外套,大步走出臥室。 房门被重重摔上。 ...... 翌日下午,顾氏总裁办。 落地窗外阳光刺眼,室內的气压却低的嚇人。 顾珒珩穿著藏青色高定衬衫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边是一摞需要签字的文件,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鬼使神差的拉开了左侧最底下的抽屉,想找一份早期的企划案。 文件袋抽出来的时候,一张泛黄的粉色便签纸掉了出来。 上面是楚知妗的字:【记得吃胃药,粥在保温桶里。】 顾珒珩动作顿住,修长的手指捏著那张便签,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到了几年前的夏天。 那时候她虽然话也不多,但整个人都是鲜活的。 她会在他们婚房的院子里种满各种花卉,会在客厅的每个角落插上新鲜的花束。 那时候,他只要回到那个家,哪怕看到她只是在给花浇水,也会觉得所有的疲惫被抚平了,也会觉得那是一种安慰。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现在呢? 昨晚他带著一身疲惫回来,她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愿跟他说,甚至要和他分居。 她变了。 变得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將他彻底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顾珒珩攥攥拳,將便签放回抽屉,啪的一声关上。 ...... 入夜,云山会所vip包厢。 茶几上放著几瓶开了封的威士忌,冰块在玻璃杯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珒珩坐在沙发中央,深灰色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冷白的锁骨,在昏暗的灯光下,说不出的清冷禁慾。 他端起酒杯一仰头,將金黄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陆政坐在旁边,看著他这副不要命的喝法直皱眉头。 “你这是又受什么刺激了?顾氏出问题了?” 他拦下顾珒珩正要倒酒的动作,问。 后者靠进沙发里,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她变了。” 他嗓音沙哑,虽没指名道姓,但陆政像是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眉头一挑,问,“嫂子?” 顾珒珩没应声,有些烦躁的攥紧了酒杯。 陆政心里嘆息一声,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你们之间经歷了那么多事,又离了婚,这些年她一个人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你还指望她像以前那样,把你当成全世界围著你一个人转?” 顾珒珩蹙蹙眉,掀起眼皮看他。 “珒珩,你这人就是太端著了。当初离婚是你提的,现在想复合,又不肯放下身段。”陆政摇摇头,“女人都是水做的,你给她什么温度,她就还你什么状態。” 陆政顿了顿,继续补刀,“如果当初你们没离婚,现在估计二胎都有了,你们肯定比以前过得更滋润,更甜蜜。哪像现在,一个个把自己裹的像个刺蝟。” 这番话说的犀利,像一根针,刺的顾珒珩心口疼。 他当初自以为是的放手,以为是为了她好,结果她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形成了迴避型依恋。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自己。 许是酒精的作用,悔恨感加重,他的偏头痛似乎愈演愈烈。 就在这时,陆政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家老爷子查岗,我得先撤了。你少喝点,等会叫周齐来接你。” 陆政走了,包厢里只剩下顾珒珩一个人。 他独自坐在昏暗的光线里,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走廊外。 江雪今天和几个朋友在云山会所聚会,她刚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到了半敞的包厢门里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前两天被无端赶出办公室后,她並没有气馁,不仅如此,她还找了自己的原因,认为是自己学的不像,又或者顾珒珩在公司要避嫌,这才有了敢她离开的一幕。 这几天,她把以前那些风格张扬明艷的衣服全收起来了,公司里公司外,相似一致的白裙,簪子,素净的妆容。 她坚信,顾珒珩迟早会看到她的美好,选择她。 今天,她终於又找到了机会...... 深吸一口气,江雪推开包厢门走了进去。 “顾总?”她声音放得很轻,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顾珒珩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 酒精和昏暗的灯光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偏头痛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只能分辨出一抹素白的身影逆光站在自己面前。 他摇摇头,努力让视线聚焦:纯白的裙角,简单的木簪,清冷的气质......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站在院子里给大片花海浇水的楚知妗。 顾珒珩呼吸一滯,墨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微光。 “知妗......” 他低喃出声,抬著手,无意识的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江雪的手腕被男人温热的大掌攥住,心跳骤然加速。 她看著男人微醺的俊脸,那双向来锐利克制的黑眸此刻透著一层迷茫,却比以往更具吸引力。 “顾总......”她顺势半跪在沙发边,反手握住他的大掌,声音轻柔,“我是江雪。如果您心里难受,把我当成替身可以,让我做其他的,也可以。” 说著,她大著胆子將另一只手攀上了男人的胸膛。 鼻尖传来一股甜腻的玫瑰香水味,根本不是记忆中那股熟悉的白茶香。 顾珒珩眉心倏地皱起,下一秒,他猛地甩开江雪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直接跌坐在了地毯上。 “滚!” 男人嗓音沙哑,透著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隨即稳住。 他抓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地上的江雪一眼,径直往外走去。 跌坐在地上的江雪手腕生疼,眼尾有些泛红。 她咬唇看著男人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完全按照他喜欢的样子打扮了,甚至连尊严都不要的贴上来,他竟然是这种反应?! 第216章 强吻求复合 南山別墅。 顾珒珩进门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只留著一盏落地灯。 楚知妗穿著件豆绿色的居家服,蜷缩在沙发里,手里拿著ipad滑动,不知在看些什么。 他眸色暗了暗,放轻脚步走过去。 昏黄的光线和屏幕的亮光打在她白皙姣美的侧脸、乌黑柔顺的髮丝上,平添了几分柔和安逸。 许是酒精作祟,他的视线逐渐落在她红润的唇上,下一秒,弯腰,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沙发扶手上,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楚知妗正在看一份邮件,看的专注,直到此刻,属於他的乌木佛手柑的气息和酒气扑面而来,她才堪堪抬眸。 她不喜欢酒味,蹙蹙眉,正要抬手推开他,男人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顾珒珩捏住她的下巴,毫无预兆的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急切又压抑,带著男人特有的克制和浓烈的酒精味。 骨节修长的大手扣著她的后脑勺,然后以舌撬开她的唇齿,近乎贪婪的汲取著她的气息,不让她有丝毫退缩的可能。 楚知妗身体瞬间僵硬。 酒精味让她的胃里一阵翻涌,她几乎是下意识抬起手,用力推拒著男人的胸膛。 顾珒珩却將她抱得更紧,“知妗......” 他在她唇边喘息,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不闹了好不好?” 他將头埋进她的颈窝,拥著她,“像以前那样,我们好好过。” 楚知妗停止了挣扎,任由他抱著,只是双手还抵在他的胸口。 一时间,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顾珒珩。”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没有起伏,“你喝醉了。” 顾珒珩动作一顿。 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杏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清醒与疏离。 “我们回不去了。”楚知妗看著他,一字一顿。 他们中间隔了太多东西。 她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珒珩浑身一僵,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顾珒珩,別自欺欺人了。我们之间,早就不是一句『重新开始』就能解决的。” 他看著她眸底的决绝,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慢慢鬆开手,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里晃了一瞬。 他没再说一句话,转身,大步走向楼梯。 不多时,二楼主臥传来“砰”的一声。 门被重重关上。 楚知妗依旧维持著刚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 只是落在ipad上的视线却失去了焦距,眼底多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悲凉。 ...... 第二天一早,顾氏总裁办。 顾珒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定衬衫,袖口挽起半截,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和腕上的佛珠。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神情淡漠的翻阅著手里的文件,神色专注且冷峻,仿佛昨晚那个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他应了一声。 江雪端著一杯黑咖啡走了进来。 她今天依旧穿著一条素净的白色连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妆容也极尽淡雅。 “顾总,您的咖啡。” 她將咖啡杯轻轻放在桌面上,手指刻意在杯沿上停顿了两秒。 昨晚被推开后,她一整晚都没睡好,生怕顾珒珩酒醒后会责备她,所以她想解释,也想试探一下顾珒珩的態度。 后者连头都没抬,视线依旧停留在文件上,“放那吧。” 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江雪愣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没动,试探著开口,“顾总,昨晚在会所......” “周齐没教过你规矩?”顾珒珩终於掀起眼皮,墨玉色的眸子直视著她,“工作时间不谈私事。出去。” 江雪心头一颤,但紧接著,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没有追究昨晚的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没有那么排斥她!昨晚推开她,或许只是因为他喝醉了,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因素。 “抱歉顾总,我记住了。”江雪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放鬆的笑意,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只要她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她能彻底取代那个金丝雀在顾总心里的位置! ...... 第二天下午,某咖啡厅。 盛清柠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视线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楚知妗穿了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平直的锁骨。 她没怎么化妆,底妆清透,衬得眉眼、五官愈发乾净舒展。 她的手里捏著一柄银质搅拌棒,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著面前的咖啡。 “你最近瘦了。”盛清柠放下咖啡杯,眉头微蹙,“顾珒珩又惹你不高兴了?” 楚知妗动作停顿。 杯子里的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有。”她声音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觉得,继续过下去,对我们俩来说可能都不是什么好事。” 盛清柠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嗯。”楚知妗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毛在眼瞼处投下一片阴影,“他有他放不下的责任,我有我过不去的坎。而且我发现,在感情中,热情是会被耗尽的。”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冰凉苦涩的液体顺著喉咙滑进胃里,连带著心里都苦了几分。 “感情这东西,本来就是越往后越平淡。”盛清柠嘆了口气,身子往前探了探, 楚知妗没接话。 “时间会治癒一切伤痛的。当然,你要是觉得不行,实在觉得跟他过不下去,那就分。“盛清柠耸耸肩。 “我宝的条件这么高,想追你的男人能从城南排到城北。我觉著邵医生就不错,你换个人试试,说不定能找到不一样的感觉。” “......別乱说。”楚知妗抬眸,语气带了几分无奈,“我跟师兄只是朋友关係。” “行行行。”盛清柠摆摆手,“我只是想告诉你,別把自己逼得太紧。你才二十七岁,没必要把一辈子耗在一个男人身上。” 楚知妗没再说话,视线转向窗外,里边闪过一丝挣扎。 ...... 入夜,南山別墅。 客厅里没开主灯,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亮著。 顾珒珩推开门走进来,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他今天穿了件纯白色高定衬衫,领带松松掛在脖子上,眼底带著一丝疲惫。 第217章 分手吧,我累了 楚知妗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著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听到动静,合上书,抬头。 “回来了?” 顾珒珩停下脚步,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换了件温柔的豆沙色居家服,长发隨意地挽在脑后,整个人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清冷疏离。 看她的样子,像在专程等他? 下一秒,楚知妗果然脱口说道:“顾珒珩,我们谈谈吧。” 顾珒珩动作一顿,墨玉色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好。” “我们分手吧。” 五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尖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顾珒珩死死盯著她,下頜线绷紧,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你说什么?”他蹙著眉,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说,我们分手。我试过了,累了,不想再耗下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楚知妗!”顾珒珩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著极强的压迫感,“你把这段感情当成什么了?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双眼猩红,像一头髮怒却又极力克制著自己情绪的野兽。 楚知妗看著他这副模样蹙著眉头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可顾珒珩已经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砰”的一声巨响,別墅的门被重重摔上。 客厅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楚知妗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作。 ...... 半小时后,云山会所vip包厢。 陆政掛断电话,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怎么了?”旁边穿著吊带红裙的女人凑过来,娇滴滴地问。 “没事。”陆政推开她,站起身,“遇到个疯子,大半夜的不让人消停。” 他推开包厢门,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上,顾珒珩正靠在栏杆上抽菸。 燥热的夜风吹起他的衬衫的下摆,指尖的猩红在黑暗中明灭可见,他手边,是一瓶即將见底的伏特加。 “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疯?”陆政走过去,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我正跟我老婆花前月下呢,你一个电话把我叫过来,存心给我添堵是不是?” 顾珒珩没理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道烟柱。 “她要跟我分手。” 陆政愣了一下,“嫂子提的?” 夹著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顾珒珩没回答。 陆政嘆口气,靠在栏杆上摸出一根烟点燃。 “我说你这人,就是太矫情。” “你也不想想,以前没嫂子的时候,你跟楚嫿绑在一起的那几年活得像个死人一样。现在好歹是个人了,虽然偶尔半死不活的......但总比以前强吧?” 顾珒珩转过头,冷冷地瞪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看开点吧,对感情要求別太高。”陆政拍了拍他的肩膀,“女人嘛,哄哄就好了。你天天端著个架子,谁受得了你?” “嫂子是个清醒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你既然放不下,那就死皮赖脸地缠著唄。你顾大总裁的脸面,在老婆面前算个屁啊?” 顾珒珩情绪不明,掐灭菸头,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 “回家。” ...... 凌晨一点多,別墅里安静的过分。 楚知妗早就睡著了,她呼吸清浅,睡梦中也蹙著眉头。 臥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著菸草味扑面而来。 她平时睡眠就浅,听到动静的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的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看到顾珒珩站在床边,高大的身躯有些不稳,借著床头柜上檯灯的暖光,她能看到他微红的眼角和紧绷的下頜。 楚知妗嘆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他面前,“去洗澡。” 她声音很轻,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顾珒珩却没动,只是垂著眼眸,定定地看著她。 楚知妗抿了抿唇,伸手去解他的衬衫扣子,男人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到她的指尖,烫的她手指缩了一下。 单她没有停下,一颗一颗的解开扣子,把衬衫从他身上脱了下来。 顾珒珩全程没有任何动作,任由她摆布,只是视线始终在她清冷的小脸上。 “去洗澡。”楚知妗把衬衫扔到床尾的沙发上,再次重申。 他眸色暗了暗,脚步踉蹌的往浴室走去。 浴室里很快传出哗哗的水声。 楚知妗跌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真的觉得很累,这种无休止的拉扯,把她仅剩的一点精力都耗光了...... “砰!” 浴室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楚知妗心头一紧。 “顾珒珩?”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水声还在继续。 她心里有些慌,顾不上那么多,起身过去,一把推开了浴室的门。 水雾繚绕中,顾珒珩低头站在花洒下,脚下,是散落一地的洗髮水和沐浴露。 楚知妗快步走过去,关掉花洒,伸手去扶他。 “你没事吧?” 她的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反手一把抓住。 顾珒珩抬眸看她,那双墨玉色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透著一股让人心惊的执拗。 他稍一用力,將她整个人拽进怀里。 楚知妗猝不及防,跌进他的怀里,她身上的衣服瞬间被他身上的水渍染湿一大片。 “放开!” 她挣扎著想要站起来,顾珒珩却收紧手臂,將她死死锁在怀里。 下一秒,他低下头,薄唇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 这个吻带著浓烈的酒气和不顾一切的蛮横,横衝直撞地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 楚知妗瞪大眼睛,双手用力推拒著他的胸膛。 可男人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推不开。 顾珒珩的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似乎还带著一种要將她拆吃入腹的狠劲。 直到两人都快喘不过气来,他才鬆开她,稍微退开一些。 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错。 次日。 顾珒珩一早就去公司了,楚知妗则因为倒休,难得睡了个懒觉。 做晚的居家服早已经湿透,她此时穿著一件水墨晕染的真丝吊带裙,外搭白色薄纱开衫。 她陷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手里端著一台平板,正在看一份神经医学期刊。 门铃突兀地响起。 第218章 情绪外泄 周妈擦著手从厨房出来去开门,不一会儿,领进一个人来。 是江雪。 后者手里提著个深灰色的精品纸袋。 她身上穿了件没有任何修饰的纯白棉布裙,长发用一个抓夹简单抓著,脸上画著偽素顏妆,打扮的清汤寡水。 “楚小姐。” 江雪站在客厅中央,视线扫过楚知妗身上那套质地极佳的真丝长裙和她脖子上、手腕上低调的梵克雅宝的四叶草套装首饰,不自觉地攥紧了纸袋的提手。 这个金丝雀凭什么这么好命?凭什么什么都不勇敢,就能享受最奢华的一切?! 楚知妗从平板上抬起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在看到她不同上次的装扮时,微不可查的愣了一下。 “有事?顾珒珩去公司了。” “我是来还顾总西装的。”江雪把纸袋拎起来递到她面前,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羞涩,“前几天在会所顾总把外套给我披了,已经乾洗过了,今天特意送过来。” 她一副含羞带怯的样子,却丝毫不提顾珒珩当时为什么將外套借给她,也丝毫不提当时周齐身上没外套,顾珒珩的不得已。 楚知妗坐在原处没动,视线在那只纸袋上停顿了两秒,清醒理智的头脑瞬间猜到了对方上门的意图。 “周妈。”她声音清淡。 “楚小姐。” “拿去扔了吧。” 周妈愣了一下,江雪更是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楚小姐,这是顾总的衣服,你怎么能......” “他不缺一件西装。”楚知妗打断她的话,视线重新落回平板屏幕上,“既然脏了,就没必要再留著。以后这种小事,不用特意跑一趟。” 她没有任何羞辱人的意思,单纯是因为太过了解顾珒珩,知道他的重度洁癖还有同一件西装,一旦外人穿过,他是绝不会再穿第二次的。 可江雪的脸色却一阵青一阵白,自认为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她確实是想借著还衣服的事宣示自己在顾珒珩心中的特殊,顺便刺激一下这位被包养的金丝雀。 只是她没想到,对方不仅连个多余的情绪都没给,还直接把她的自尊踩在了脚底! 江雪金咬著下唇,脸色难看的把纸袋硬塞到周妈手里,转身,快步走出了別墅。 ...... 下午,顾氏总裁办。 顾珒珩穿了件黑色的高定衬衫,藏青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靠在宽大的皮椅上,神情淡漠的听著周齐匯报下半年的项目进度。 就在这时,江雪捧著一份需签字的报表敲门进来。 周齐匯报完出去,她把文件放了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推过去,却没有马上离开。 顾珒珩签完字抬眸看她,“还有事?” 江雪低著头,眼眶有些泛红,“顾总,抱歉。我今天早上去南山別墅还您的西装,不知道哪句话说错惹楚小姐不高兴了。她,她竟然让保姆把您的衣服扔了......” 她是故意的。 此时她虽然低著头,但心里泛著隱秘的兴奋。 她认定顾珒珩听到自己价值高昂的定製西装被扔,一定会生气,甚至会觉得那个金丝雀胆大妄为,无理取闹。 若是因为这件事把她赶出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办公桌后的男人只是顿了一下,紧接著,他放下手里的钢笔靠向椅背。 她让周妈扔了? 他垂著眸,让人看不清里边的情绪。 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墨眸里,不仅没有怒意,反而透出几分莫名的愉悦。 楚知妗平时对什么事都冷冷淡淡的,今天却因为一件別的女人碰过的西装发脾气...... 这是不是说明,她心里其实还是在乎他的? 顾珒珩抬眸,心情变得好了起来,“知道了。那是私人別墅,以后没有特殊情况,你不用再往那边跑。” 说完,他把签好字的文件推过去,“出去。” 江雪怔愣一下,眼底浮现出一抹不可思议。 她原本准备著等他发怒,自己再“体贴”的帮那个金丝雀解释几句,可现在...... 她咬著牙,强撑著难看的笑脸,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 两日后,中午,顾家老宅。 今天是宋舒嫻的生日,她没有让人大张旗鼓地办宴席,只叫了顾珒珩几人回来一起吃顿家宴。 其中就包括楚知妗和馨馨。 餐厅里,长椭圆形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餚。 宋舒嫻和顾远山坐在长桌两头,宋舒嫻的左手边是顾珒珩和楚知妗,对面则是苏明朗和馨馨。 乍一看,像极了一家人。 “今天都是自家人,谁都不许拘著,都多吃点。”宋舒嫻笑著招呼。 楚知妗穿了件月白色的中式改良旗袍,领口点缀著两颗圆润的珍珠,气质温婉清冷。 她的面前放著一碗清淡的鸡汤,一整晚没怎么动筷子。 餐桌中央摆著一个巨大的双层奶油蛋糕,旁边是一道色泽诱人的澳洲大龙虾。 苏明朗夹了一块龙虾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宋姨,这龙虾绝了,我也就跟著您能吃到这么美味的海鲜。” 楚知妗还没开口,顾珒珩已经转动了餐桌上的玻璃转盘,把一碟清炒时蔬转到了她面前。 整个动作自然流畅,透著股理所当然的宠溺。 宋舒嫻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眉目柔和的笑了笑。 “知妗啊,我这段时间常想起以前。以前你总爱来老宅陪我这个老婆子打麻將,还总是故意给我餵牌,甚至输给我,久违了哄我开心。我都看在眼里。” 楚知妗动作微顿,放下汤匙,“宋姨快別打趣我了,那是您牌技好。” “你少哄我。”宋舒嫻嗔怪了一句,转头看向顾珒珩。 “有知妗这个儿媳妇,是我顾家的福气。以前某些人不知道珍惜,整天忙那些有的没的,那是他自己没福气。现在知道心疼人了,晚嘍!” 顾珒珩坐在那儿,面对母亲的敲打没有反驳,只是端起手边的酒杯抿了一口,视线若有似无的掠过身旁女人的侧脸。 听到这番话,楚知妗心中微动,却始终垂著眼安静喝汤,不回应。 顾珒珩心里烦躁,放下酒杯给馨馨夹了一块燉的软烂的排骨。 第219章 回忆往昔博同情 饭后,宋舒嫻提议打几圈麻將,权当消食和解闷儿。 二楼有专门开闢出来的棋牌室。 馨馨跟著张妈去刷牙,顾远山钻进书房忙工作,宋舒嫻、顾珒珩、楚知妗和苏明朗四人,刚好凑成一桌。 室內温度適宜,自动麻將机洗牌的哗啦声在室內迴响。 楚知妗坐在顾珒珩的下家。 她对打牌没兴趣,当初学,也只为陪宋舒嫻消遣。 自从她和顾珒珩离婚,已经多年没碰过了。 “三万。”苏明朗打出一张牌。 “碰!” 顾母笑眯眯地收下。 轮到顾珒珩,他修长的手指在牌面上轻轻动了两下,打出一张“七条”。 楚知妗正准备摸牌的手停住,把那张七条捡了回来,“吃。” 几圈下来,苏明朗面前的筹码已经见底。 他抓了抓头髮,满脸崩溃地看著对面的顾珒珩。 “不是,哥,你这牌打得也太明显了吧?!”苏明朗哀嚎著,“你手里的牌是专门给我姐量身定做的吗?她要什么你打什么,你乾脆把筹码直接塞她兜里得了!” 顾珒珩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褐色亚麻休閒装,领口微敞著,透著几分散漫与矜贵。 “技不如人,少说话。”他吐出几个字,隨手又打出一张“九筒”。 “......胡了。”楚知妗也不客气,直接推倒了面前的牌。 苏明朗气的脸色涨红,瘫在椅子上哇哇直叫。 “太不公平了!你一张不给我喂,你看看你把我姐『餵』的多肥了!” 馨馨扎著两个小揪揪,抱著个洋娃娃站在他旁边,看著自家小舅舅惨败的样子,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舅舅笨笨,舅舅输光光啦!” 苏明朗失笑,故意瞪著眼,“小没良心的,亏我昨天还给你买乐高!” 桌上的气氛因为馨馨的打岔变得轻鬆温馨了不少,就连楚知妗的唇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宋舒嫻终於是放心了。 看来,她这个木头儿子也不是完全没救。 ...... 回去的路上,楚知妗和顾珒珩坐在迈巴赫后座,苏明朗自己开车去了公司,馨馨则是留在云棲苑陪宋舒嫻。 楚知妗靠在真皮座椅上,视线落在窗外。 月白色的旗袍將她完美的s型曲线完美的呈现出来,却也透出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 顾珒珩坐在她身侧,浅褐色的亚麻休閒装衬得他肩宽腿长。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 他眸光微暗,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搭在膝盖上的柔夷。 楚知妗的手指有些凉,热意传来,她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 顾珒珩没鬆手,反而加重了力道,將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他宽厚滚烫的掌心里。 “知妗,別推开我。我们以后好好过,好吗?” 楚知妗依旧看著窗外,没回头,也没出声,只是眸中浮现出一层复杂的神色。 见她不说话,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能捏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摩挲过她圆润的指尖,又一寸寸滑过她分明的指节。 ...... 同一时间,市一院vip病房外。 孟婉青提著家里阿姨熬了一下午的补血汤站在虚掩著的门外,她刚准备推门,动作突然顿住。 病床上。 楚嫿靠坐在床头,手里拿著一面小型化妆镜和几张卸妆棉,正在用力擦拭著脸颊和嘴唇,原本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在卸妆棉的擦拭下,露出了原本的红润。 擦完脸,她又嫌弃地扯了扯手腕上缠得厚厚的纱布,撇著嘴抱怨。 “这纱布缠得也太紧了,闷死了。那个庸医到底会不会包扎......” 门外的孟婉青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头皮,一阵阵发麻,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是她从小捧在手心里教养长大的女儿。 她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谎话连篇,满腹算计,连生死这种事都能拿来当筹码...... 孟婉青攥紧了手里的保温桶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没推门进去,而是转身,快步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然后拿出手机,翻出了顾珒珩的號码,拨了过去。 环城高架上。 顾珒珩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內的安静。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孟婉青”三个字,他没有避讳,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楚太太。” 电话那头,孟婉青的声音透著明显的颤抖和疲惫,“珒珩,你现在有时间吗?阿姨想见你一面。” 顾珒珩看了一眼身旁的楚知妗,“现在?” “对,现在。”孟婉青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加快,“是一些当年的事......阿姨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清楚......” “抱歉,我现在没有时间,下午三点应该可以空出十分钟。” “好,那就下午三点,我去找你!”孟婉青攥紧手机,眼底是豁出一切的决绝。 她如今看透了楚嫿的真面目,她亏欠了知妗太多,关於当年救命之恩的事,她也该说清楚了! “妈?” 电话刚掛断,孟婉青身后就传来了楚嫿虚弱的声音。 她穿著宽大的病號服,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脸上竟然又补上了一层粉底...... “你来了怎么不进门?” 楚嫿有些心虚,看向孟婉青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刚刚,她没看到什么吧? “......”孟婉青看著眼前这个“虚弱”又乖巧单纯的养女,眼底闪过一丝迷惘。 她都要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楚嫿了...... “医生不是说你要好好休息?怎么出来了?”孟婉青深吸口气,声音有些冷。 楚嫿愣了一下,眉头微不可查的蹙蹙。 她是孟婉青一手带大的,毫不夸张的说,孟婉青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她都能迅速分辨出其中的意味。 孟婉青对自己,分明是冷淡了不少。 楚嫿垂下眸,拳头不自觉的攥了起来,大脑飞速转动:看样子,这个蠢货八成是知道自己假装自杀的事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抬眸,她挽住孟婉青的胳膊,泪水不受控制的滑了下来。 “我就是突然想到从前的事,所以想出来透透气。” “从前的事?” 第220章 权衡 “您还记得吗?六岁那年我发高烧,您两天两夜没合眼的守著我,您说我是您的命。还有十岁那年我第一次登台,您在台下哭得比我还厉害,您说我是您的骄傲......” 楚嫿抽噎著,语调不稳的说了很多,孟婉青心里难受,闭上眼,眼眶酸涩得厉害。 “我都记得。”孟婉青眼角带泪的抽出手,指著她手腕上的纱布,“可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你买通医生,用假血浆骗人,嫿嫿,你非要把我们所有人的真心踩在脚底下践踏才行吗?” “妈!我不想的!”楚嫿哭的梨花带雨的,“知妗姐一回来,你们所有人的心思都转移到了她身上!我只是想要珒珩回到我的身边!我只是想拿回属於我自己的东西,我有什么错?!” 孟婉青被她这番强盗逻辑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明明我喊了您近二十年的妈妈,可知妗姐一回来,您和爸爸就差点不要我了,珒珩也移情別恋的哀伤了那个后来者,我呢?从天堂坠入地狱,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楚嫿说的伤心又哀怨,简直把孟婉青心疼坏了。 “你胡说什么?”孟婉青抱住她,眼泪决堤,“你是我从小养大的女儿,我和爸爸怎么会不要你?” 楚嫿转过身,紧紧回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的,“妈,我只有你们了,只有你和爸爸了,別放弃我......” 孟婉青感受著她身上因为恐惧和激动而產生的颤抖,原本硬下来的心肠,终究还是软了。 她颓然地闭上眼,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母女俩平静下来后,孟婉青將楚嫿送回病房,让她简单收拾一下衣物。 楚嫿没有说什么,她心里也清楚,假自杀的事已经暴露,她没有理由再继续住下去了。 孟婉青借著去办出院手续,给顾珒珩又打去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她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透著浓浓的疲惫和一丝沙哑。 “珒珩啊。见面的事......算了吧。就当阿姨没打过那个电话。” 不等顾珒珩回应,她率先掛断了电话。 ...... 三天后,顾氏总裁办。 周齐站在办公桌前,神色激动。 “顾总,研发部那边传回消息,李总监走后,江组长带头重新梳理了底层逻辑,晶片的算力测试已经突破了临界值。照这个进度,下个月就能进行量產评估!” 顾珒珩放下笔,靠向椅背,“知道了。” 敲门声响起。 得到回应,江雪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得体的香檳色真丝衬衫,搭配黑色包臀裙,长发盘在脑后,显得干练又透著几分温婉成熟的女人韵味。 “顾总。”她走到桌前,將一份报告递过去,“这是最终的测试数据,请您过目。” 顾珒珩没接,只扫了一眼封面,“周齐已经匯报过了。辛苦。” 江雪抿了抿唇,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態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次项目能取得突破,大家都熬了好几个通宵。今晚我想代表技术组,请顾总赏光吃个便饭,顺便探討一下后续的架构优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顾珒珩看都没看她一眼,隨手翻开手边的一份文件,“吃饭就免了。顾氏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他头也没抬,对周齐道:“通知財务部,给技术组批两百万专项奖金。江组长个人记首功,单独发五十万。” 江雪愣在原地。 五十万。 这笔钱对她来说,绝对是个不小的诱惑。 她原本是想借著庆功的名义,拉近和顾珒珩的距离,可顾珒珩的態度很明確,直接拿钱买断了她的心思。 她紧抿著唇权衡了几秒,最终选择了现实。 “谢谢顾总。”江雪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转身退了出去。 ...... 下午五点半,江雪走出顾氏大楼时,盛夏的热浪铺天盖地卷过来,瞬间衝散了空调带来的舒適感觉。 她捏著包带,里边是那张五十万的支票。 对普通人来说五十万已经不少了,可放在京市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连个像样的公寓的首付都不够。 她回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顾氏大楼,偌大的玻璃落地窗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她不甘心。 凭什么那个叫楚知妗的贱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安稳住在高档別墅区享受顶奢生活?就因为她长得漂亮? 江雪低头看了眼自己。 几乎和年轻时的楚知妗別无二致的穿搭,素净的脸......她甚至比现在的楚知妗更年轻鲜活! 顾总在看她时,虽然眼神没波动,但她相信他对自己绝不是一点感情没有的! 如果没感情,他不会不顾单子,从应酬的饭局上救下她,还把几位数的高定西装披在她身上...... 想到这些,她咬咬牙,转头走向地下车库。 下午,她借著想找楚知妗请教问题的由头,从周齐那里套到了楚知妗的私人號码。 周齐没有多想,楚知妗是心理医生,他以为江雪是有什么专业的私密问题想諮询,便给了。 ...... 两天后,某五星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一场关於ai智能晶片的行业交流酒会正在进行。 顾珒珩穿著一套纯黑色的手工定製西装,內搭白色暗纹衬衫,领口的领带打得规规矩矩。 他端著红酒站在水晶吊灯下,周身透著股生人勿近的禁慾感。 江雪作为技术组代表,和周齐一起跟在他身边。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月白色的真丝旗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看起来温婉又知性。 酒过三巡,顾珒珩去了趟洗手间。 江雪趁著周齐被其他老总缠住,悄悄將一包粉末倒进了顾珒珩的酒杯里。 顾珒珩手段狠戾的名声在外,她没胆子下那种烈性chun药,她怕自己承受不住后果。 这药,只是一种强效安眠类的迷药。 ...... 十来分钟后,交流酒会进行到一半,顾珒珩按著突突直跳的额角,脚下有些站不住。 “顾总,您是不是喝多了?我扶您去楼上客房休息吧。”江雪適时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第221章 下药挑衅 顾珒珩视线模糊,大脑昏沉,只隱约闻到一股廉价刺鼻的香水味。 ...... 晚上十点多,南山別墅。 楚知妗洗完澡,穿著件墨绿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坐在梳妆檯前,她长发半干,正拿著毛巾轻柔擦拭。 一旁的手机震动一下,是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照片背景是酒店的大床,顾珒珩身上搭著一条夏凉被,闭眼躺在枕头上,睡的很沉。 那位江组长侧躺在他身边,半张脸贴著他冷白的肩膀,故意露出了脖上的一抹红痕。 楚知妗的动作停住,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攥著手机的手不断收紧。 下一秒,电话打了进来。 她眸色微暗,按下了接通。 “楚小姐。”江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刻意的娇羞和沙哑,“顾总今晚喝多了,现在跟我在一起。” 楚知妗的视线透过虚空没有聚光,没说话。 江雪以为她被自己唬住了,心里得意,胆子大了起来。 “不可否认,顾总以前是爱过你。可现在你已经老了,他更喜欢年轻听话的我。你们之间已经有了裂缝,根本走不到最后,你又何必霸占著位置不主动离开呢?” 楚知妗把毛巾放在桌上,拿起一旁的外套披上,“地址。” 她的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清冷的眸子里,明显多了一丝怒意。 对面的江雪却愣了一下,心底没来由的泛起一阵慌乱。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打电话过来挑衅,不就是想让我认清形势吗?我认为,我过去,亲眼看到,更容易如你所愿。” 嘟...... 楚知妗话音才落,那边立刻传来了占线声。 她面色不变,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周齐,顾珒珩今晚的行程......好,定位发我。” 半小时后,酒店十六楼。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楚知妗踩著五厘米高的高跟鞋走出来。 她外面套了件薄款的米色西装外套,內搭没换,依旧是那件墨绿色的真丝睡裙,长发隨意披散,清冷中透著股慵懒的冷意。 盛清柠一袭张扬的酒红色吊带裙,脸上画著精致的浓妆,踩著十厘米的细跟红底高跟鞋跟在她旁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半夜的从夜店拉我来酒店,我还以为你终於开窍要请我喝酒了,合著是来捉女乾的?”盛清柠拨了下大波浪捲髮,冷笑,“也好,我正好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宝贝的人!” 1608號房。 周齐带著人已经提前拿到房卡守在门边,两人一到,立刻刷卡推门。 套房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檯灯。 江雪刚整理好衣服,正一脸如痴如醉的坐在床边看著沉睡中的男人,听到动静,她猛地站起来。 在看到进来的人后,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楚知妗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大床上。 顾珒珩躺在那,西装外套隨便扔在沙发上,但薄被下,身上的暗纹衬衫穿的好好的,连领带都没解开。 床铺虽然不算特別整齐,但也没有滚过的痕跡。 事实明了,楚知妗甚至没有追问的兴趣。 盛清柠似笑非笑的双手抱臂,上下打量了江雪一圈,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这?”她抬手,单指支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我还以为战况多激烈呢?连衣服都不敢脱,就这点胆量也敢打电话挑衅正宫?” 她抬脚走到江雪面前,长居高位的睥睨一切的气势让江雪后背发紧。 她伸出涂著正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挑起了江雪的下巴,“小妹妹,想上位,你得再进一步。起码得脱光了躺进去才算数吧?你就这点胆量,还敢跳出来做跳樑小丑?” 江雪被迫抬起头,对上盛清柠不屑的眼神,羞愤的浑身发抖。 她视线转移,看向站在门口始终一言不发的楚知妗和她身后的周齐、保鏢们。 后者只是平静地看著她,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丑,没有愤怒,没有她想像中的歇斯底里,甚至平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楚,楚小姐......”江雪心底闪过一丝不甘,面上一副后悔,结结巴巴地开口。 “滚出去。”楚知妗吐出几个字。 周齐冷冷看著她,但还是自发往旁边一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江雪如蒙大赦,抓起包,连滚带爬地衝出了房间,直到跑进电梯,她才靠在轿厢壁上滑坐下来。 此时,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完了...... 她的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顾总醒来要是知道她做了什么,她这辈子在京市都別想混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盛清柠走到床边踢了踢床脚,“呵,你这杀伐果断的高岭之花也有被人用下三滥手段算计的一天,真是不小心。” 床上的顾珒珩眉头皱了皱。 在迷药的作用下,他的意识一直处於混沌状態,只隱约能听到外界的声音。 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缓慢聚焦,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看清——楚知妗站在床尾,米色西装下是墨绿色的真丝裙摆,白皙纤细的小腿露在外边。 她就那么站著,隔著两米的距离,看著他。 “知妗......” 顾珒珩喉结滚了滚,声音哑的厉害。 仔细分辨,其中似乎夹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努力撑著床垫想坐起来,大脑却传来一阵眩晕,再次栽到床上。 “他这是被下药了?”盛清柠凑近看了看他的状態,撇撇嘴,“应该是迷药。这女的也太怂了,下药都不敢下点带劲的。” 楚知妗没理会她的调侃,神情淡漠的看著顾珒珩。 周齐联繫的医生匆匆赶到。 简单检查过后,他打开医药箱取出针剂,熟练为顾珒珩打了一针。 周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出事的时候他被人绊住了,但他不能推卸责任,只希望boss的怒火不要牵连自己才好...... “楚小姐,药效大概十分钟后会缓解。这期间可以用冷水帮顾总多擦擦脸和后颈,如果他能喝水,可以多喝些温水增加代谢。” 医生收拾好药箱叮嘱一遍,这才退到一旁。 第222章 变成吃狗粮 楚知妗点头道谢,周齐立刻带著医生退出房间,並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十分钟左右。 顾珒珩的情况果然好了不少。 他靠坐在床头,修长的手指按压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身上的衬衫起了几道褶皱,领带松松垮垮的掛在脖子上,扣子被解开了几颗,冷白的皮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楚知妗站在床尾。 米色西装外套敞著怀,松松掛在身上,內里的墨绿色真丝吊带裙勾勒出极好的曲线,白皙纤细的小腿在裙摆下若隱若现。 两人隔著一米多的距离,对视。 “你喜欢江雪?” 楚知妗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起伏,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攥了起来。 她明知江雪那番话是故意挑衅,但还是被气到了。 確实,她如今二十七了,早已经不年轻了...... 顾珒珩动作顿住,放下按揉额角的手,眉头蹙了蹙,眼底浮现出一丝苦涩。 “我的心意,你不清楚?”药力的作用,他的嗓音有些不正常的沙哑。 楚知妗没接话,眸中神色却缓和几分,但她还是转身朝门口走去。 顾珒珩心中一慌,掀开被子大步跨下床,从背后一把將人捞进怀里。 他手臂收紧,將她牢牢禁錮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去,烫的她瑟缩了一下。 盛清柠站在一旁双手抱臂,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大半夜把我从夜店拉来捉女干,合著是来塞狗粮的!得了得了,既然没事,本小姐先回去了。” 说罢,她踩著高跟鞋噠噠噠的离开,顺手给两人带上了房门。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两人。 “我被下药了。”顾珒珩把脸埋在她的颈侧,呼吸沉重,带著灼热的温度,“现在头还晕。” 楚知妗移开他扣在腰间的手,道,“回去。” ...... 南山別墅,二楼主臥。 楚知妗满心疲惫,没心情跟他追究什么。 踢掉高跟鞋,脱下米色西装外套直接扔在了床尾的沙发上。 顾珒珩跟在后边进门,伸手想去拉她,她却眉头微蹙著躲开了。 他没多说什么,解开衬衫扣子,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 小半小时后,浴室门打开,顾珒珩光裸著上半身,腰间只围了一条纯白浴巾走了出来。 他身材很好,宽肩窄腰,腹肌分明,冷白皮上掛著未擦乾的水珠。 楚知妗正坐在梳妆檯前涂护手霜,已经换下了那套墨绿色的真丝裙,现在穿的,是一条米白色的棉质睡裙,睡裙裙摆极长,此刻拖曳在地毯上。 顾珒珩走过去,双手撑在梳妆檯边缘,將她圈在双臂之间。 他的身上带著沐浴露的清冽气息,基本上覆盖住了之前那股廉价的香水味。 “知妗。”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 “......”楚知妗蹙眉看他,眼底透著深深的疲惫。 顾珒珩墨眸闪了一下,薄唇压下,最终,吐出了心意,“我们好好过,好吗?” 看著他墨玉色,灼热的眸子,她没有迴避。 两人之间的拉扯在这一个多月里几乎耗尽了她的精力,她闭上眼点了点头,隨后仰起头,主动回吻了他。 顾珒珩呼吸一滯,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下一秒,他弯腰將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那张柔软的大床。 夜还漫长,他们可以无尽荒唐...... 第二天早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楚知妗在宽大的双人床上醒来。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上还残留著淡淡的沐浴露味,床头柜上放著温度刚好的蜂蜜水,下边压著一张便签。 “我去公司了,晚上回来陪你吃饭——珩” 字跡刚劲有力。 楚知妗揉揉酸涩的后腰,拿他强劲的体力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翻身下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甜度適中,却独独少了一味柠檬的清爽。 另一边,顾氏总裁办。 周齐將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放在办公桌上。 “顾总,昨晚酒会上的监控查清楚了。江雪趁您去洗手间的时候在您的酒杯里下了安眠药。据医生说,药量不大,但不处理的话,足以让人昏睡几个小时。” 顾珒珩穿著一身深灰条纹高定西装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修长的手指翻阅著文件,神情冷峻,完全看不出昨晚的失控。 他翻开报告扫了两眼,隨手扔在桌上,“通知人事部,走辞退流程。” “是!”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江雪推门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套极其规矩的黑白配色的职业套装,头髮盘的一丝不苟,脸上画著淡妆。 强装镇定的走到桌前,“顾总,这是二期晶片的架构图......” 顾珒珩没抬头,“你被踢出项目组了。去人事部办离职手续。” 江雪拿著文件的手猛地一抖,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顾总!”她声音发颤,“我对这个项目有很大的贡献,昨晚,昨晚是个误会。我不能丟了这份工作,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珒珩合上文件,抬眸看她。 “正因为你对项目有贡献。”他眸色冷沉,声音透著寒气,“所以只让你办离职手续,这是给你最后的体面。出去!” 江雪看出了男人眼底的决绝,心头因恐惧而颤了一下,身子有些摇摇欲坠。 她知道,若是再纠缠,下场只会比现在惨一万倍。 她咬著唇放下文件,转身走出了总裁办。 技术部办公区。 江雪抱著纸箱默默收拾著自己的私人物品。 旁边传来几个女同事毫不压抑的嘲弄声。 “真以为自己年轻有几分姿色就能勾搭上顾总?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就是,想上位想到不择手段,还敢在酒会上动手脚,结果被连夜扫地出门,真是丟人现眼!” “你们是没看到今天早上顾总来公司时的脸色,冷得能冻死人。听说昨晚老板娘亲自去接的人,直接让人把她从酒店扔出去了......” “顾总和老板娘感情多好啊,人家恩爱著呢,轮得到她来插足?” 第223章 亲子鑑定 老板娘?! 江雪死死抠著纸箱边缘,骨节泛白,最终,在不甘心,她也只能抱著纸箱,狼狈的快步走出顾氏。 ...... 京市最大的主题游乐园內,vip休息区。 楚知妗坐在遮阳伞下的藤椅上休息。 她穿著件雾霾蓝真丝无袖长裙,长发隨意用鯊鱼夹夹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白皙的颈侧,脸上是一副黑超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气质清冷出尘。 馨馨穿著粉色背带裤依偎在她旁边。 顾珒珩从远处的甜品站走过来。 他今天没穿正装,穿了件浅灰色的手工定製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哪怕是在喧闹的游乐园里,他周身那股矜贵清绝的上位者气场也丝毫未减。 “妈咪!顾叔叔回来啦!”小丫头眼睛发亮,迈著小短腿跑过去。 他弯腰將人抱起来,单手托著,另一只手將一个香草味的甜筒递给她,“我们刚才答应妈咪了,只吃几口,对不对?” “对对对!”小丫头笑的眉眼弯弯,啊呜一口咬了一口。 顾珒珩眼神宠溺,走到桌前,將一杯加冰的柠檬水放在楚知妗的手边。 “谢谢。”她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视线落在小丫头通红的小脸上。 小丫头吃的满嘴都是,顾珒珩动作自然的抽出湿巾,极有耐心地帮她擦拭嘴角。 隔壁桌坐著几个年轻女孩,视线频频往这边瞟,谈论的声音顺著微风飘了过来。 “快看那一家三口,顏值也太逆天了吧!” “那个男的绝了,这气质,这身材,简直极品!他老婆也好漂亮,好有气质。” “最绝的是那个小女孩好嘛?你们仔细看她的眉眼,简直是她爸爸的缩小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太会长了!” 楚知妗端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墨镜下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快的情绪。 顾珒珩擦拭的动作一顿,偏过头,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馨馨婴儿肥的小脸上。 小丫头正因为冰淇淋化的太快滴在了手指上而微微蹙起眉头。 那张小嘴紧紧抿著,黑漆漆的大眼睛里透著一股严肃劲儿。 这个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態,简直和顾珒珩平时在会议室里遇到烦心事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他的喉结滚了滚。 他之前明明让周齐做过鑑定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写著:排除生物学父女关係。 可血缘这种东西,真的能凭一张纸,一次检验就彻底抹杀吗? 他转头看向楚知妗,女人安静的坐在那,侧脸线条流畅清冷,整个人透著一股疏离感,还有似有若无的逃避。 顾珒珩墨眸微沉。 看来,有些东西有必要再做一次! ...... 隔天上午,顾氏总裁办。 周齐推门进来,將几份加急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顾珒珩穿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修长的手指捏著一支钢笔,在文件上籤下名字。 “上次馨馨的亲子鑑定,你是亲自送去京市第一鑑定中心的?”他放下笔,抬眸看过去。 周齐愣了一下,赶紧站直身体。 “是的顾总,我亲自送过去的,也是我亲自取回来的,中间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 顾珒珩眉头微蹙,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著两根带有毛囊的头髮。 “重新做。”他將密封袋推到桌沿,“找三家不同的专业机构。” 想到什么,他抬手叩叩桌面,“避开楚氏和凌家名下的所有產业。” 周齐神色一凛,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顾总,您怀疑上次的鑑定结果是......” “去做加急。”顾珒珩打断他,“这次你亲自跟进,结果出来立刻带回来见我。” “明白!” 周齐双手接过密封袋,转身快步离开。 办公室的门关上,顾珒珩靠进了皮椅里。 ...... 三天后的上午。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总裁办內的气压极低。 周齐手里拿著三个没有任何標识的牛皮纸袋敲门进来,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汗。 “顾总,三家机构的结果都出来了。” 顾珒珩的视线落在那三个纸袋上,下頜线紧绷,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凸起。 “放下,你可以出去了。” 周齐放下纸袋,恭敬的退了出去,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顾珒珩一个人。 他盯著桌上的纸袋,足足过了几分钟,才迟疑的伸出手。 拆开第一个纸袋,他没有看前面那些繁杂的数据,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的结论栏。 【经dna比对,確认支持生物学父女关係。】 顾珒珩呼吸一滯,手上的动作加快,迅速拆开第二个纸袋、第三个纸袋。 確认支持生物学父女关係。 【確认支持生物学父女关係。】 三份报告,三家不同的独立机构,得出了完全一致的结论! 三份报告平摊在桌面上,男人高大的身影彻底僵在那里,眼眶一寸寸红透,墨玉般的眸子里掀起惊涛骇浪。 样本是他亲自採集的,由周齐亲自送检,毫无疑问,馨馨就是他的女儿! 那个眉眼如同他的翻版,会软糯糯叫他顾叔叔的小丫头,是他顾珒珩的亲生骨肉! 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將他淹没,可隨之而来的,是想杀人的暴躁。 顾珒珩深吸一口气平復一下情绪,抬手按下內线电话。 “周齐,进来。” 不过十来秒,周齐推门而入。 “去查京市第一鑑定中心。”顾珒珩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查监控,查经手人,查资金流水。我要知道上次是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了手脚!” 周齐看到桌上那三份摊开的报告,头皮一阵发麻。 “是!我这就去查!” ...... 晚上六点多,南山別墅。 客厅里舖著厚厚的羊绒地毯,馨馨正坐在地毯上拿著乐高积木,苦恼地研究著图纸。 別墅大门被推开,顾珒珩大步进来,他甚至没顾得上换鞋,隨手將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到小丫头边蹲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小小的一团,眼底的情绪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 “顾叔叔你回来啦?” 馨馨举起手里的积木,撅著小嘴道:“这个好难拼哦。” 顾珒珩没有接积木,而是伸出双手一把將小丫头抱进了怀里。 他的力道有些大,带著失而復得的珍视。 第224章 態度变了 馨馨身上带著淡淡的奶香味,软软糯糯的,瞬间填满了顾珒珩空荡荡的心口。 “顾叔叔?”小丫头被他抱的有些紧,艰难的仰著头,“你今天怎么啦?是发生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顾珒珩稍微鬆开一些,大掌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对,顾叔叔今天发生了特別特別开心的事。” 馨馨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顾珒珩看著她酷似自己的眉眼,愈看愈喜欢,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以后顾叔叔再告诉小宝。” 楚知妗站在玄关处,换好拖鞋走进来,视线扫过地毯上的两人。 顾珒珩今天有些奇怪,平时那副高不可攀的做派,此时在馨馨面前荡然无存。 他甚至难得的盘腿坐在地毯上,乐呵呵的帮小丫头挑著乐高零件。 察觉到她的视线,顾珒珩抬起头,四目相对。 他直勾勾地盯著她,唇边笑意未退,男墨眸里似乎夹杂了某种浓烈到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楚知妗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反常了。 他虽然平时也疼馨馨,但绝不会像今天这般情绪外露,甚至连看她的目光都带著她看不懂的东西。 “回来了。”顾珒珩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压痕,自然的走过来想接她的外套。 楚知妗避开他的手,將外套放在了沙发扶手上。 周妈看到,立刻过来收起来,“先生,楚小姐,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咳,吃饭吧。” 楚知妗不敢看他,藉口去洗手,掩饰著心底无端的慌乱。 餐桌上。 周妈做了几道清淡的夏日小菜。 顾珒珩破天荒的没拿著手机处理工作,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馨馨身上。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指捏著小巧的儿童餐具,耐心的把鱼肉里的刺一根根挑乾净,再放到小丫头的碗里。 “谢谢顾叔叔!”馨馨笑眯眯道谢,吃是嘴角全是油点子。 “慢点吃。” 顾珒珩不仅不嫌弃,反而抽了张纸巾,极其轻柔的擦去了小丫头下巴上的汤汁。 楚知妗夹青菜的动作一滯,垂头,权当没看见。 顾珒珩见她吃的不多,盛了一碗排骨汤放在她手边,“今天的汤不错,多喝点。” 她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 “你今天......”她试探著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怎么了?” “没什么。” 楚知妗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晚饭后,顾珒珩又是精神百倍的陪著馨馨玩了起来,丝毫不提工作的事,直到小丫头揉著眼睛喊困。 楚知妗刚要起身带她回房,他却已经先一步將小丫头抱了起来。 “你去忙吧,我去哄她。”丟下这句话,他抱著馨馨大步上了二楼。 她站在原地看著男人的背影,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从游乐园回来后,他的態度就变了。 他,应该是知道了。 楚知妗深吸口气攥攥拳,抬脚回到主臥,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作响,她闭著眼,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著身体,试图理清乱成一团的思绪。 如果他真的查出了馨馨的身世,他会怎么做? 跟他抢抚养权?还是因为那该死的责任感,把她们母女绑在身边? 洗完澡,她换上一件吊带睡裙,吹乾头髮,抹了护肤品后便上了床,假装睡著了。 此刻的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噠声,不多时,独属於男人的乌木佛手柑的气味飘了过来,床垫塌陷。 楚知妗屏住呼吸,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被角。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从背后伸过来,揽著她的腰稍一用力,將她整个人带进了一个宽厚滚烫的胸膛里。 顾珒珩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呼吸有些沉。 似乎是知道她在装睡,大掌扣著她的肩膀將她翻转过来,面对面,旋即,他低下头,薄唇落在她的额头,然后顺著眉心一路向下,最后停在她的唇瓣上。 这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吻。 没有平时的强势和情慾,只有心疼和联繫。 楚知妗装不下去了,睁开眼推了推他的胸膛。 “顾珒珩,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没鬆手,反而將她抱得更紧,“当初怀孕,一个人在国外生下她,很辛苦吧?”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心尖上。 他果然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楚知妗声音发紧,透著几分防备,却没有再否认。 顾珒珩將脸埋进她的颈窝,双臂收紧,勒的她骨头生疼。 “对不起。” 他声音哑的厉害,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悔恨。 “我不该跟你离婚。” “我后悔了知妗。” “当年是我没看清自己的心,让你和馨馨受了那么多苦,也让这段感情......有了那么多遗憾。” 楚知妗浑身一僵,眼眶有些发酸,视线逐渐模糊。 那些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挺著大肚子去上课,为了一顿饱饭也要挺著大肚子去打工的日子。 那些夜里小腿肿胀抽筋,难受的她整夜整夜睡不踏实,醒来身边却空无一人的绝望的日子。 那些在產房里,痛的她死去活来,却连个签字家属都没有的日子......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委屈和心酸,在这一刻,因为他的一句“对不起”,彻底决堤。 眼泪顺著眼角滑落,没入枕头里领子里。 察觉到颈间的湿意,顾珒珩慌乱的抬起头。 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略显粗糙的指腹一点点擦去她的眼泪。 “別哭。”他抬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的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易碎品,“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一切都会好的。” “知妗,你为什么偷偷生下我的孩子?”他的大手安抚性的顺著她的长髮,心却紧张到了骨子里。 在当年那种几乎决裂的情况下,她仍然愿意生下他的孩子,是不是意味著,她也是爱他的? 楚知妗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离婚后我去了国外。发现怀孕的时候,已经两个月了。” “本来想打掉的。” 第225章 假报告背后真相 顾珒珩的心臟猛地一抽,揽著她腰的大手骤然收紧。 “但是到医院做b超时看到那小小的胚胎,我又捨不得了......”楚知妗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 “那时候我刚获得进入慕诚心理医院研修的机会,心理压力很大,初期反应又严重,吃什么吐什么,差点保不住。” 她苦笑一声,“好在师父和师兄姐们帮了我很多。邵师兄帮我亲自约医生,陪我做產检。” 听到邵温严的名字,顾珒珩的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的嫉妒,但也庆幸。 若不是邵温严,他的知妗和馨馨......他不敢想,硬生生忍住了,没出声打断。 “生馨馨的时候大出血,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天。那几天,馨馨是师兄姐们轮流看顾的。” 顾珒珩的呼吸彻底乱了,他將她紧紧按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高大的身躯竟忍不住微微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重复著这三个字,却怎么都觉得不够。 短短几句,他听的浑身冒寒气,他不敢想像她没说出口的那些艰难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真是个混蛋,竟然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守在別人身边...... 楚知妗没再说话。 她累了。 这段时间的冷战,楚嫿、江雪时不时的纠缠挑衅,都让她觉得疲惫不堪。 她眼角含泪,闭著眼,在男人的怀里渐渐睡去。 顾珒珩听著她均匀的呼吸声,眼眶通红的低头,在她的髮丝上印下一个克制又深沉的吻。 他知道她心里还有防备,也明白横在两人之间的那些过往没那么容易抹平。 但他有耐心,他不会再放手了! ...... 上午十点,顾氏总裁办。 室內的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顾珒珩身上是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著那串常年不离身的小叶紫檀佛珠,面沉如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齐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袋,他大气都不敢喘,额头上带著一层刚冒出来的细密的冷汗。 他快步走到桌前,恭敬开口,“顾总,查清楚了。” 他將文件袋推过去,声音发紧,“上次去京市第一鑑定中心做加急,中间確实出了岔子。鑑定中心的主任被收买了。” 顾珒珩拨弄佛珠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谁干的?” “是......凌坤。”周齐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继续说。 “我查到京市第一鑑定中心有凌坤的个人注资。而且在送检当天,有一笔三百万的资金进了那个主任的海外帐户。顺著这条线索查下来,查到了凌坤名下的一个空壳公司。而且......” 周齐犹豫了一下。 “说。”顾珒珩吐出一个字,字音极冷极重。 “调取鑑定中心地下车库的监控和沿路的监控发现,凌坤掉包样本后,直接去了水云湾別墅,有理由怀疑,偽造那份排除父女关係的假报告,是凌坤和......和楚嫿小姐两个人共同的意思。” “啪!” 顾珒珩隨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猛地砸在地上。 温热的咖啡液溅了一地,场面有些触目惊心。 楚嫿! 顾珒珩闭上眼,胸口起伏剧烈。 他原本对楚嫿还有几分惻隱之心,毕竟她確实病了那么多年,毕竟她当年她救过自己一命。 可现在......他们竟然连他的亲生骨肉都敢算计! “顾总......”周齐后背直冒凉气,“要不要现在就动凌家?” “不急。”顾珒珩睁开眼,眼底戾气横生,却又迅速归於平静,“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那就连本带利一起算。派人盯著凌家和楚家那边的动静,別打草惊蛇。” ...... 另一边,城中村一处不起眼的撞球厅外。 炎夏的阳光毒辣,空气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凌坤穿著件花里胡哨的丝质衬衫,脸上带著墨镜,靠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旁,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脸上写满烦躁。 撞球厅后门被推开,一个穿著背心,胳膊上全是纹身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人叫老黑,是个烂赌鬼,也是之前替凌坤安排麵包车撞楚知妗,以及在废弃厂房绑架馨馨、顾俞俞两个孩子的中间人。 “凌少,大热天的把您叫出来,辛苦了,钱准备好了吗?”老黑搓著手,笑的一脸贪婪。 凌坤吐掉嘴里的烟,眼神阴冷,“老黑,你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点。上个月刚拿走两百万,今天又要五百万?你当我是印钞机?” “凌少这话说的。”老黑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撞楚家大小姐,绑架顾总的儿子,这哪一桩不是掉脑袋的买卖?我现在手气背,输了点,而且我手底下那些兄弟跑路不用钱?这五百万对您和楚二小姐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凌坤的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笑肉不笑,“五百万没有。你要是缺钱,我倒是可以烧给你,要多少有多少。” 老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他浑身肌肉一紧,眼神立刻凌厉起来。 “凌少,你这是想过河拆桥?” “我老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我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和楚二小姐乾的那些破事,隔天就会出现在顾总的办公桌上!” 凌坤脸色骤变。 老黑没再废话,转身钻进旁边的一条小巷,七拐八拐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城中村。 跑出两条街后老黑靠在墙上喘著粗气,往地上吐了一口黄痰。 “md,想弄死老子?那大家就都別活了!” 他掏出一部旧手机,翻出一个一早就查到的號码,直接拨了过去。 ...... 下午三点,城郊某处停工的烂尾楼前。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和一辆商务车悄无声息的停在阴影处。 顾珒珩推门下车。 此时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定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右腕上的小叶紫檀佛珠在微暗的光线下泛著幽暗的冷光。 周齐拎著一个黑色的密码箱跟在后面,周围散布著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鏢。 第226章 和盘托出 老黑早就等在二楼的空地上,看到顾珒珩出现,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 这位顾氏掌权人的气场实在是太强了,即便隔著一层楼站在那,就让他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顾总。”老黑下楼走近,咽了口唾沫,强撑著开口。 顾珒珩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周齐立刻走上前,將密码箱放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墩上,“咔噠”一声打开,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的钱。 “这里是一千万。”周齐面色平静。 老黑眼睛都直了。 他原本要的是五百万,没想到顾总竟然这么爽快,带了一千万来! “钱在这。”顾珒珩声音平静如水,“说。” 老黑也不含糊,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 “顾总,先前撞伤楚家大小姐的那辆套牌麵包车,还有上次在水泥厂绑架两个孩子的事,都是凌坤找我乾的!” “他当时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把楚大小姐往死里撞!绑架那次也是他身边的女人指使的,我当时听到凌坤喊她嫿嫿,后来才知道那是楚家二小姐!” 顾珒珩下頜线紧绷,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车祸。绑架。 每一件都差点要了知妗和馨馨的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想到当初他竟然为了楚嫿那个贱人的儿子放弃了自己的亲生骨肉,顾珒珩就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顾总,我都说了,这钱......”老黑搓搓手,伸手想去拿箱子。 顾珒珩却深吸口气,强压下心中滔天的怒火,声音低沉的问,“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老黑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掏出手机调出转帐的收款记录和录音。 这两样,是能锤死凌坤和楚嫿的直接证据。 顾珒珩抬抬下巴,周齐上前一步,夺过手机。 老黑起初还想抢回来,却被顾珒珩周身骇人的气势嚇的僵了一瞬。 罢了罢了,钱到手了,这些证据留著也没什么用,给他就给他了...... 老黑正自我开解著,旁边一个保鏢,一脚踹在了老黑的膝弯上。 老黑惨叫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满是碎石子儿的地上,紧接著,两个保鏢上前,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动弹不得。 “顾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说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老黑慌了,拼命挣扎。 顾珒珩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冷的像在看一个死人。 “动了我的人,你觉得自己还能全身而退?”他沉著脸转动了一下手腕上的佛珠,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带走。教教他规矩,然后送警局。” “是!” 保鏢直接堵住老黑的嘴,连拖带拽地弄上了后面的一辆商务车。 顾珒珩站在原地看著远处的荒野,眸低深若寒潭。 他对楚嫿和凌坤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 两天后,楚家老宅。 客厅里的空调调的很低,楚嫿穿著一身香奈儿高定家居服,却还是觉得烦躁不堪。 她紧紧攥著手机在羊绒地毯上走来走去。 电话打出去,又是一阵忙音,她烦躁的將手机砸在沙发上。 老黑那个赌鬼,平时要钱的时候一天打八百个电话,这两天怎么突然联繫不上了?! 大门传来敲门声,保姆开门后,凌坤快步走了进来。 “人找到了吗?”楚嫿立刻迎上去,新做的法式美甲死死抓著凌坤的胳膊,惶恐的声音很是尖锐。 凌坤的脸色也阴沉的可怕。 摇摇头,“没有。他常去的几个地下赌场和落脚点都找过了,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楚嫿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一股强烈的不安从脚底直窜大脑皮层。 “他会不会......去找珒珩了?”她声音发抖。 凌坤没说话,但紧握的双拳已经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乱。 如果老黑真的落到了顾珒珩的手里,那他们就......全完了。 ...... 两天后,楚家老宅二楼。 凌坤连门都没顾得上敲,一把推开楚嫿的房门,他身上的酒红色丝质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黏腻的厉害。 “收拾东西,马上走!”他大步衝过去,一把攥住楚嫿的手腕,力道大的惊人。 楚嫿正坐在梳妆檯前摆弄著新做的法式美甲,被他拽的踉蹌一下,差点摔倒。 “你发什么疯?你弄疼我了!”她甩开凌坤的手揉著手腕,一脸的不耐烦。 凌坤喉结快速滚动,脸色阴沉的厉害,“我得到消息,老黑进局子了!警察拿到了咱们买凶製造车祸和绑架的转帐记录和录音,现在就在来抓我们的路上!” 楚嫿怔愣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退的乾乾净净。 她嘴唇哆嗦著,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哐当!”一声,两人同时回头。 就见孟婉青站在门外,脚边是碎成碎渣的白瓷燉盅,刚熬好的冰糖燕窝溅了一地。 她脸色惨白,双手不受控制的发抖,但眼睛却死死盯著屋里的两人。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孟婉青声音发颤,扶著门框才勉强站稳,“买凶......车祸?妗妗的车祸,还有孩子们被绑架,都是,你们干的?!” 凌坤下頜线紧绷,往前一步想去解释,楚嫿却突然笑了。 她拨了拨散落在肩头的长髮,后背挺直,直接越过凌坤走到孟婉青面前,往日里那副柔弱可怜的偽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惊的恶毒。 “对,是我乾的。”楚嫿回答的乾脆利落,豁出去般,连一丝隱瞒的打算都没有。 孟婉青瞳孔皱缩,如遭雷击,扬起手就要扇她,“你这个畜生!知妗是你姐姐!” 楚嫿一把攥住了孟婉青扇下来的手腕,又狠狠甩开。 “姐姐?!”她拔高了音量,涂著鲜红甲油的指尖几乎要戳到孟婉青的脸上,“自从那份亲子鑑定出来,自从我知道我不是你们亲生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变了!” “你们口口声声说爱我,说我永远是楚家的二小姐。可实际上呢?你们看我的视线里多了同情,多了施捨!你们迫不及待的把她接回来,把原本属於我的宠爱分给了她!” 孟婉青连连后退,满脸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 第227章 撕破偽装 “我见不得她抢走我的一切!见不得她好!更见不得她过的比我幸福!”楚嫿步步紧逼,面容扭曲,“我就是要她痛苦,要她身败名裂,要她去死!!”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孟婉青眼泪无声滑下,她扑上去想去抓楚嫿的胳膊,“你跟我去警局自首,妈求你了,去自首......” “滚开!” 楚嫿不耐烦的用力一推,孟婉青脚下踩到地上湿滑的燕窝,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跌倒在地。 她的额头磕在旁边的红木花架边缘,鲜血顺著额角流下来,染红了昂贵的地毯。 楚嫿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抓起沙发上的铂金包,踩著高跟鞋往外跑。 “走啊!还愣著干什么?!等警察来抓吗?!”她衝著凌坤吼道。 凌坤看了地上的孟婉青一眼,咬咬牙,跟著楚嫿快步消失在门口。 ...... 顾氏总裁办。 顾珒珩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这座繁华的城市。 他身上是件深灰色的高定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冷白锋利的锁骨,手上转动著常年不离身的佛珠。 孟钧年坐在沙发上,手里转著一支定製钢笔,语气带著几分吊儿郎当。 “警方扑空了。去楚家老宅的时候,人已经跑了有十分钟。楚夫人磕破了头,人已经送去医院,没什么大碍。” 顾珒珩转佛珠的动作没停,背影挺拔如松。 “出城的路呢?”他半眯著眼,问,让人听不出情绪。 “按你的命令,全封了。”孟钧年停止动作,收敛了玩笑的態度,“你顾总发了话,黑白两道谁敢不给面子?机场、高铁站、高速路口,就连国道都有人盯著。他们绝对出不去。” “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顾珒珩转过身,黑眸深若寒潭。 ...... 傍晚,南山別墅。 餐厅里的水晶灯亮著暖光,餐桌上摆著几道精致的菜餚。 周妈端著一盘清蒸松江鱸鱼从厨房出来,看到楚知妗的时候,笑道:“太太,先生知道您不喜欢吃海鲜,特地让人选了淡水鱼,您一会儿尝尝,这鱼可鲜了。” 楚知妗穿著件烟蓝色的家居服坐在餐桌旁,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隨即点头表示知道了,对於她的称呼,倒是没特別指正。 她重新垂下头將视线落在平板上,上面是邵温严发来的几份患者的评估报告。 顾珒珩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骨节分明的大手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剔好骨的排骨,放在她面前的骨碟里。 “先吃饭,吃完再看。” 楚知妗放下平板,看著盘子里的排骨,没有动筷子。 她很累。 楚嫿和凌坤做的事,被通缉的事她已经知道了。 人被逼急了,总会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她的心里,是有些担心的。 “楚嫿和凌坤跑了?” 她拿起手边的温水,抿了一口,脱口问到。 “嗯。”顾珒珩没有隱瞒,“还在城里,跑不掉。我已经让周齐加派了人手在你和馨馨身边,你放心,过去的事我不会让它再发生!” “......知道了,吃饭吧。” 楚知妗垂眸,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 ...... 同一时间,另一边,城中村的一处破旧出租屋內。 头顶的吊扇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即便是最大档,也吹不散屋子里闷热浑浊的霉味。 屋內的墙皮上斑驳一片,角落里能看到到处爬行的蟑螂。 楚嫿穿著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廉价的宽大t恤,头髮胡乱的扎著,头上全是汗。 “啪”的一声。 她將手里那盒十块钱的,油腻腻,味道难闻的盒饭狠狠砸在地上,米饭和里边的菜汤溅的到处都是。 “我不吃这噁心的东西!”楚嫿双手抓著头髮,崩溃的尖叫,“没有空调,没有洗澡水,连床单都是一股难闻的霉味!我受够了!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凌坤靠在不满铁锈的铁门边,手里夹著一根劣质烟猛抽,烟雾中,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走过去,蹲下身子將地上的盒饭收起来扔到垃圾桶,隨后抬眸看著楚嫿,语气里是心疼和恨意。 “嫿嫿,你再忍耐几天,这样的日子绝不会过的太久,只要他们放鬆搜查,只要我带你出国,咱们的好日子会回来的。” 该死的!要不是顾珒珩步步相逼,他也不会让嫿嫿跟著他过这种苦日子! 楚嫿紧紧攥著拳,眼底涌现著浓烈的恨意。 都怪楚知妗,都怪那个贱人! 要不是她,自己一个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还有凌坤! 原以为他凌家即便不如顾家,但好歹能靠得住,可现在呢?!他竟然无能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她什么都不会,除了依靠凌坤,她只能等死...... 想到这,楚嫿捂著脸哭了起来,哭的浑身发抖。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在这等死吗?凌坤,你想想办法,我要离开这里,我不想在这里发烂发臭......” 凌坤心疼不已,蹲下身將她抱进了怀里,“嫿嫿乖,等风头过去,我就有办法弄到船票带你离开。现在保命最要紧,你再忍忍......” ...... 两天后,南山別墅。 楚知妗穿著烟蓝色的真丝家居服,靠在沙发上翻看平板,上边是助理小何整理的患者的评估报告,半天,她却没翻过一页。 顾珒珩从二楼下来,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括。 腕骨处的珠穗隨著他走路的动作轻晃,透著股生人勿近的禁慾感。 “人抓到了吗?”楚知妗听到脚步声,视线没离开屏幕,平静问到。 “还在找。”他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扣上西装扣子,“孟钧年那边加派了人手,警方也设了卡。他们躲不了多久。” 楚知妗翻页的动作停住。 “你別多想,在家好好休息。”顾珒珩走近,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部分光线。 他抬起手想碰碰她的髮丝,手在半空悬停两秒,最终收回,插进裤兜。 ...... 门铃在这时响起,销完假回来的刘姨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可视门禁,接起了可视电话,掛断电话转头匯报。 “先生,太太,是楚夫人,说是,想见见太太,想和太太谈谈。” 第228章 来自亲奶奶的溺爱 楚知妗的手指倏地收紧,平板的边缘硌的掌心生疼。 “不见。”她把平板放在茶几上,语气没有起伏,“就说我不在。” 刘姨应了一声,去回话。 顾珒珩垂眸看著她紧绷的侧脸。 他清楚她在想什么,楚父楚母的偏心早把她伤透了,她会选择不见,再正常不过。 “我要去公司,你呢?用顺路送你吗?” 他看她没有换衣服,才有此一问。 “不了,今天调休。”说完,楚知妗起身往楼梯走去。 ...... 下午三点多,云棲苑。 宋舒嫻穿著改良版的新中式苏绣旗袍,正拿著剪刀在院子里修剪君子兰。 顾珒珩刚迈上台阶,她咔嚓一声剪掉一片枯叶,头也没抬,“那两个人找到了没?” “......还没有。”顾珒珩在红木椅上坐下,拇指无意识的拨弄著佛珠。 “真有能耐,闯了这么大的祸还敢跑。”宋舒嫻冷哼,“楚家那边呢?孟婉青不是把那个假千金当眼珠子疼吗?” “磕破了头,在家养著。” 宋舒嫻放下剪刀,拿毛巾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 “你今天特意跑回来,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 顾珒珩抬眸,眸底情绪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下。 “妈,有件事得告诉您。”他嗓音微哑,带著几分压抑的克制,“馨馨,是我的亲生女儿。” 宋舒嫻愣了足足有半分多钟才回过味来,她的眼眶猛地一红,手哆嗦著撑在桌沿上。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馨馨是我的亲骨肉。当年我和知妗离婚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了。” 宋舒嫻猛地站起来,眼泪直接流了下来。 “我就说!我就说那孩子的眉眼怎么跟你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一边抹泪一边笑,指著顾珒珩骂。 “你这个混帐东西!当年做的那么绝情,逼得妗妗一个人在国外生孩子......你知不知道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顾珒珩下頜线紧绷,垂眸没还嘴。 宋舒嫻吸吸鼻子擦乾眼泪,往日的温婉消失不见,“你给我记住了,以后要是再敢让妗妗受半点委屈,我第一个不认你这个儿子!” 顾珒珩没接话。 不用她说,他要是再伤知妗的心,他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 下午,楚知妗准时到星樾棠国际幼儿园接人。 主班老师牵著几个孩子出来,看到她,抱歉的笑笑:“馨馨妈妈,馨馨已经被宋夫人接走了,她没跟您说吗?” 楚知妗一愣,宋姨接走了? 之前老宅那边虽然也接过多次,但通常会提前发个消息,今天怎么这么突然? 她道了谢,让司机转道去云棲苑。 ...... 客厅里,冷气调到了最適宜的温度。 楚知妗刚进门,一眼就看到馨馨正盘腿坐在波斯地毯上。 小丫头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公主裙,怀里抱著一个全新的bjd洋娃娃,小丫头的脖子上掛著一串成色极品的帝王绿翡翠珠链。 地毯上还散落著好几个已经打开的丝绒首饰盒——鸽子蛋大小的粉钻、高冰种的翡翠手鐲、成套的红宝石首饰...... 隨便拿出一件,都能在市中心换一套大平层。 宋舒嫻则坐在一旁,笑眯眯的看著,手里还拿著一条珍珠项炼往洋娃娃身上比划。 “馨馨,看这条好不好看?” “好看!宋奶奶给的都好看!”小丫头的嘴巴甜的不行。 楚知妗看的却是心惊肉跳。 她快步走过去,轻声唤,“馨馨。” 小丫头抬起头看过来,亮晶晶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妈咪你来啦!你快看,这些是送奶奶给我的玩具,好漂亮哦!” 小丫头不懂珠宝的价值,拎著一条七位数的蓝宝石项炼,笑眯眯的给她看。 楚知妗心里汗顏,蹲下身,把她脖子上的翡翠珠链摘下来,珍重的放回首饰盒里。 “宝贝,这些可不是玩具哦,是很贵重的珠宝,我们不能拿奶奶这么贵重的东西当玩具,弄坏了怎么办?” 宋舒嫻蹙蹙眉,伸手拦住她的动作。 “弄坏了就弄坏了,几块石头而已。”她满脸不在乎,顺手又把那串粉钻项炼塞进了馨馨的小口袋里,“这些迟早都是你们母女的,我宝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楚知妗动作一顿,脸色有些不自然。 宋舒嫻对她好,她一直清楚,但今天这种好,明显超出了长辈对晚辈的界限,热切的,让她有些心慌。 “宋姨,这不合適。”楚知妗把项炼掏出来,坚持放回盒子里,“馨馨还小,不懂事,不能这样糊里糊涂的接受这些。” 宋舒嫻看著她,嘆了口气,转头叫来张妈。 “带小小姐去洗手,厨房做了小蛋糕和绿豆糕,都是小小姐爱吃的。” 小丫头一听到好吃的,立刻欢呼一声,跟著张妈去了餐厅。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宋舒嫻拉著楚知妗手在沙发上坐下,双手紧紧握著她的手。 “知妗,珒珩今天下午回来,都告诉我了。” 楚知妗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宋舒嫻却握的更紧。 “馨馨是珒珩的亲生骨肉,你这孩子,不告诉他也就罢了,怎么这么狠心,连妈都不告诉?”宋舒嫻的眼眶又红了,语气里多了一丝心疼,“多一个人疼馨馨,不好吗?” 楚知妗唇瓣微颤,脸色有些发白。 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顾珒珩不仅查清楚了,还告诉了宋姨。 “宋姨......”她喉咙发紧,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还叫宋姨?”宋舒嫻拍拍她的手背,“你这几年受的苦,珒珩都跟我说了。是顾家对不住你......也是珒珩那个混帐东西没福气。” “但妈是知道你的,你的性子妈最了解。你外表看著清冷,內心却是最软的。” 楚知妗垂下眼,一时间心乱如麻。 “这几年你在国外一边进修一边带孩子,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宋舒嫻握著她的手,语气里满是疼惜,“珒珩这孩子从小重规矩,不懂怎么表达感情,但他对你是真心的。” “妗妗,你们一家三口如今好不容易团聚,以后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第229章 东躲西藏 楚知妗的眼底泛起一阵酸涩。 宋姨的关心不似作假,可如今的她清醒理智,不会轻易因为这几句话冲昏头脑。 曾经的经歷让她形成了迴避型依恋的性格,哪怕心里清楚对方是出於好意,她也没办法立刻放下过去的芥蒂,立刻重新接受这份关係。 “宋姨,我明白您的意思。”楚知妗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將手放在了膝盖上。 宋舒嫻是过来人,哪里看不出楚知妗的抗拒? 她眼神心疼,面上却表现的一副不著急的样子,“没关係,妈不逼你。只是,既然馨馨的身世已经明了了,那以后,能不能经常让她来陪陪妈?” 楚知妗愣住。 宋姨似乎,並没有想要跟自己爭夺馨馨的意思。 “当然可以。”她稍微鬆口气,浅笑著应下。 ...... 第二天一早,顾氏总裁办。 顾珒珩面沉如水的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深灰色的高定衬衫衬得他气质矜贵,却也生人勿近。 周齐推门进来,手里抱著几份文件。 “顾总,警方那边还在排查,凌坤很谨慎,目前......还没锁定具体位置。” 凌坤和楚嫿足够小心,几天过去,他们身上应该已经没钱了,偏偏到现在都没有一点银行卡的消费记录。 “不过,按照您的指示,凌家名下的几个项目已经被我们全面封锁,资金炼断裂是迟早的事。听说凌董已经坐不住,派人追查起了凌坤的行踪。” 顾珒珩摩挲著佛珠,墨眸深沉如深渊,“加派人手,继续查。所有的出城通道盯死,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是!顾总。如果,如果抓到楚嫿......要怎么处置?”周齐试探著问。 楚嫿当年救过顾珒珩一命的事,他这个跟了多年的助理是知情的,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顾珒珩动作微顿。 楚嫿买凶製造车祸,绑架他的女儿,已经是触碰了他的逆鳞。 脑海中闪过当年濒临溺亡,她救下自己的那一幕......终究还是留了几分余地。 “抓活的,直接交给警方处理。”他语气极淡疏离,透著上位者的威压,“不用动私刑。” “明白!”周齐应声退下。 顾珒珩靠进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是看在当年她救了自己一命。 ...... 城中村一处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炎热的夏季,地下室里又闷又热又潮湿,墙壁上还有渗出来的水珠。 整个地下室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味和霉味。 楚嫿穿著满是油点子的宽大廉价t恤,保养的柔顺光滑的头髮早已失去光泽,油腻腻的打著结。 那双不沾阳春水的细滑双手黑了不少,不久前刚做的法式美甲已经断裂,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她尖叫著將桌上的泡麵盒扫落在地,眼神疯癲崩溃的大喊,“还要等多久?!你不是说很快能走了吗?!” 她享尽万千宠爱,曾是国际乐坛初露锋芒的新锐钢琴家,这双手是用来拉琴的,现在却沦落到这种地步! 这种天上到地上的落差,让她几乎疯掉。 凌坤垂头坐在铁架床上,身上地摊上买来的t恤早就被汗水湿透,黏腻的粘在身上。 他的脸上全是胡茬,往日象徵身份的金丝眼镜上也都是指印。 “我联繫了蛇头,过几天风声松一点,我们走水路转飞机,到时候就能......” “过几天过几天!你除了让我等还会什么?!”楚嫿崩溃大哭,双手插到头髮里死死拽著头髮,“我受够了!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我以前穿的是高定,吃的是米其林,现在呢?!” 凌坤走上前,强忍著烦躁將她抱进怀里。 “嫿嫿,再忍忍,等到了国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嫿闻到他身上混合著汗臭和霉味的酸臭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推开他乾呕起来。 “你別碰我!臭死了!” 凌坤僵在原地,脸色铁青,他嘆了一口气,比起自己过不了苦日子,他更不想看见楚嫿过苦日子。 “你先休息,我出去弄点吃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 南山別墅,十点多。 顾珒珩忙完项目回来,身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臥室里开著一盏暖黄的檯灯,楚知妗穿著浅粉色的吊带睡裙靠在床头看书,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泛著瓷光。 顾珒珩洗完澡出来,腰间只围著一条浴巾,水珠顺著分明的肌理滑落,没入浴巾的边沿。 他的身上是好闻的清冽的沐浴露气息。 他走过去抽走她手里的书,高大的身躯压了下来,“知妗,时间不早了......” 楚知妗心头一紧,偏头躲开他的吻,“我累了。” 说完,逃避似的钻进了被子里。 顾珒珩蹙蹙眉,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正视自己。 “今天去云棲苑了?妈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让我多带馨馨回老宅玩。”楚知妗语气平淡,眼睛不敢看他讳莫如深的黑眸。 他盯著那红艷艷的诱人唇瓣,低头,轻轻吻了上去。 这吻缠绵悱惻,又夹杂著难以言喻的心疼与克制。 楚知妗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在他的攻势下软了身子。 夜色渐深,两人在床上翻滚,抵死缠绵。 疯狂一夜。 三天后,市中心顶层的一家高端私人俱乐部內。 盛清柠端著香檳,穿著一袭张扬的红色高定吊带裙,在人群中穿梭。 今晚这场局是她特意攒的,来的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二代圈子。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所有人知道楚嫿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真没看出来,楚二小姐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私底下竟然敢买凶杀人?”一个穿著新品高定的千金嘖了两声,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还楚二小姐呢,现在就是个通缉犯。” “你们有谁听到风声没?除了顾家,凌家那边现在也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私底下花了高价找人呢。” “听说顾总发了话,谁敢帮那两人就是跟顾氏作对。不过楚嫿也是活该,谁叫她那么狠毒,竟然在背地里对楚大小姐做出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第230章 车內失控索吻 楚知妗坐在角落的丝绒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气泡苏打水。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真丝掛脖长裙,后背鏤空,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长发盘起,只留了几缕碎发在修长的脖颈旁,整个人透著一股清冷疏离的感觉。 听著周围的议论,她垂下眼喝了口水。 她今天之所以过来,也是盛清柠说今天人多,说不定能打探到一些情报,可听来听去,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放下玻璃杯,楚知妗站起身,打算去外面的露台透透气。 刚抬脚走出去两步,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高跟鞋一崴,纤细的鞋跟磕在了大理石地砖的缝隙里。 “啊!” 她轻呼出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 关键时刻,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掐揽了她的腰,一把將人带进了怀里。 乌木佛手柑的气息瞬间將她包裹。 是顾珒珩。 他今天穿的是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配纯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还解开了两颗扣子,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 他手臂收紧,蹙眉低头查看,“伤到哪了?” “脚踝磕了一下。” 今天到场的都是圈子里的,楚知妗不想成为八卦的中心,推了推他,想要自己站直。 顾珒珩没鬆手,视线已经落在她右脚的脚踝上。 那里已经泛起了一片红,在雪白的肌肤上尤为扎眼。 周围原本还在议论的人群时刻注意著这位高岭之花般的顾氏掌权人的动向,见他不顾眾人视线单膝蹲在,顿时鸦雀无声。 顾珒珩却浑不在意。 在眾人震惊的注视中蹲在楚知妗面前,伸出修长的大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他的指腹带著略显粗糙的薄茧,温热的触感贴上她微凉的肌肤。 “疼不疼?”他低声问,一边问,拇指一边在那片红痕上轻轻揉捏。 楚知妗浑身一僵,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大庭广眾之下,这种亲昵的举动让她很不好意思。 “不,不疼,你放开我。”她压低声音,想把脚抽回来。 顾珒珩却牢牢攥著,又揉了几下,確定没有伤到骨头,这才捡起那只掉落的银色细高跟鞋,握著她的脚,动作自然地替她穿上。 隨后,他站起身,在眾人的惊呼,艷羡中,二话不说的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顾珒珩!”楚知妗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回家。” 他丟给她两个字,抱著她大步往外走去。 刚听到匯报的盛清柠跟好友们打了个招呼赶过来,远远就看见了两人离开的背影。 她夸张的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大热天的,真是被虐到了。顾珒珩这廝的占有欲,绝了。” ......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会所门口。 司机看到两人出来,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顾珒珩將楚知妗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上,隨即绕到另一边,长腿一迈,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楚知妗往车窗边靠了靠,儘可能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顾珒珩偏头看她,墨玉色的眸子里翻涌著晦暗不明的意味。 下一秒,他突然倾身靠上去。 高大的身躯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楚知妗呼吸一滯,后背紧紧贴在真皮座椅和车门上。 “你,你干什么?” 顾珒珩没出声,伸手拉过她身侧的安全带,“咔噠”一声,扣好。 她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谢谢。” 两人的距离很近,几乎呼吸交错。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涂了唇釉的嫣红的唇瓣上。 她刚才在会所里喝过苏打水,此刻唇瓣泛著一层水润的光泽,诱的他有些想要一亲芳泽...... 顾珒珩眸光微暗,喉结上下滚动一圈,抬手,拇指指腹按在她的唇角,隨后偏过头,重重的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带著一丝侵略性的吻。 他撬开她的皓齿,长驱直入,带著绝对的强势,贪婪地汲取著她香甜的滋味。 楚知妗被吻的喘不过气,双手抵著他的胸膛用力推拒,入手,却是结实紧绷的肌肉,和男人不动如山的身子。 前排的司机视线不敢乱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按下了挡板的升降键。 黑色隔音挡板缓缓升起,將后座变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顾珒珩的呼吸越来越重,大手更是不由自主的顺著她平滑的后背往下滑。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真丝布料熨烫著她的肌肤,灵活修长的手指更是精准的挑开了掛在她脖长上的系带。 大片肌肤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他低头,唇瓣难耐的顺著她的嘴角一路向下,落在她白皙的天鹅颈上、锁骨上,轻轻啃咬,辗转反侧...... “顾珒珩,別......”楚知妗偏头躲开他落下的吻,声音有些发颤。 “別什么?”他眸色深沉,嗓音喑哑,指腹摩挲著她光洁的后背,“知妗,你躲不掉的。” 楚知妗察觉到他的情动,失控,理智瞬间回笼。 她紧抿著唇瓣用力推开他。 他猝不及防被推开,后背撞在座椅靠背上,眼底的情慾还未退去,看向她时,多了几分迷茫。 “咳咳。”楚知妗別过脸,抬手重新系好领后的带子,声音染著几分沙哑,“先回去。” 顾珒珩看著她微红却有些抗拒的侧脸,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內翻腾的邪火。 “好。”他的声音哑的厉害,却还是克制的伸手,將她散落的头髮別到耳后,道:“回家。” 约莫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南山別墅。 楚知妗刚换好拖鞋,还没来得及往楼梯走,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拽住。 她被迫转了一个圈,下一秒,整个人被按在了玄关的门板上。 顾珒珩高大的身子再次压下来,一条腿强势的挤进她的双腿之间,低头,再次封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比在车上时还要凶狠,还要急切。 他像一头饿坏了的野兽,急需要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確认她的存在,確认,她属於自己。 楚知妗被吻的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大脑空白的被迫承受,任他予取予求...... 第231章 几近崩溃 就在这时,楚知妗隨手放在玄关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玄关处显的有些刺耳。 她瞬间清醒,推推他,偏头躲开他的吻,喘著气道:“电话......” 顾珒珩眉头紧锁,根本不想理会,低头去寻她的唇。 手机鍥而不捨地响著,楚知妗实在是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只能用力推他。 他的眼底透出一丝欲求不满的烦躁,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上闪烁著“清柠”两个字。 他眼神一沉,直接划开接听键,开了免提。 “知妗!你走得也太急了吧,你的手包落在我这了......”盛清柠清凌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若是其他包也就罢了,那可是一只有价无市的定製款鱷鱼皮手包,她担心楚知妗著急,这才会打电话过来。 楚知妗刚想开口,顾珒珩的大手突然恶劣的掐住她的纤腰,故意用力一按。 “唔......”她没忍住,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 顾珒珩垂眸看著怀里眼尾泛红的女人,嗓音低哑,透著股浓浓的欲色,“包先放你那,我下次过去拿。还有。” “不想顾氏解除和盛氏的合作,以后別总在关键时候打电话过来。” 嘟......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盛清柠就老脸一红,火速掛断了电话。 楚知妗的脸颊烫的惊人,她瞪著顾珒珩,眼底多了几分恼怒,“你刚才那样......清柠会怎么想?” 顾珒珩將手机隨手扔在柜子上,再次低头寻她的唇,“我们是合法的。” 他说的理所当然。 “......我们已经离婚了。” 楚知妗被气到,瞪他一眼,提醒。 顾珒珩动作一顿,黑眸沉了下来,“我后悔了。而且,一本离婚证根本算不了什么。” 想到什么,他伸出双手捧起她的脸,蹙眉直视著她的双眸,“知妗,对你来说,是我重要,还是她重要?” 他的语气里,隱隱透出一股难以察觉的......醋味。 楚知妗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向来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竟然像个討要糖果的孩子,还问出了这种幼稚的问题。 她抿著唇看他,却没有回答。 顾珒珩不满她的沉默,咬咬后槽牙,眼底的克制逐渐崩塌。 “你可以不回答。” 他再次低头,狠狠咬上了她的唇。 夜,还很漫长。 ...... 城中村,地下室。 逼仄的空间里充斥著难闻的霉味和汗酸味。 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时不时闪烁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楚嫿已经几天没有好好洗过一个热水澡,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此刻,她身上那件廉价t恤已经汗湿,黏腻地贴在后背上。 曾经那双用来弹钢琴的,保养得宜的素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她用力將手里乾巴巴的麵包砸在黏腻的地上。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她声音尖锐,透著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凌坤蹲在地上,沉著脸捡起那块麵包吹了吹,重新放回塑胶袋里。 他脸上那副象徵身份的金丝眼镜已经脏的辨认不出原来的样子,整个人透著一股颓废和躁鬱。 “再忍几天。外头风声紧,顾珒珩的人把出城的路都盯死了。” “忍忍忍!你每天除了让我忍还会说什么?”楚嫿猛地站起身,伸手去拿床头的手机,“我不受不了了!我要给孟婉青打电话,她那么疼我,只要我哭著认错,她一定会帮我求情的!” 凌坤脸色骤变,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疯了?你以为孟婉青现在还会保你?” “放手!” 他担心伤到她,不敢用力,楚嫿挣扎著,终於够到了手机。 凌坤却是眼神一沉,“啪”的一声打落手机,手机的屏幕瞬间碎成了蛛网状。 “你干什么?!” 楚嫿眼看著自己的救命稻草被摔坏,顿时尖叫出声。 “嫿嫿,你清醒一点!”他拔高音量,额角青筋暴起,“顾家施压,如今凌家都自身难保了,你养母现在不知道怎么想的,你现在打电话回去,无异於自投罗网!” 楚嫿愣住了,眼眶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旋即颓然地跌坐在床沿,捂著脸痛哭出声。 看著她这副模样,凌坤心头一阵抽痛。 他走上前,放软了声音,將人揽进怀里,“別哭了,是我不好,刚才態度差了点。你放心,我已经联繫好了蛇头,只要熬过这阵子,我一定带你和俞俞远走高飞。” 楚嫿靠在他肩膀上哭的泣不成声,只有指甲死死掐进了掌心。 ...... 另一边,云棲苑。 中式庭院里微风穿堂而过,驱散了夏日的几分暑气。 偏厅里,温度適宜,宽敞的红木圆桌前坐著顾珒珩、楚知妗母女和几位身著当季新品高定的贵妇。 除了一家三口,另外的几位贵妇都是宋舒嫻的私交好友,今天是过来小聚的。 宋舒嫻今天穿了身絳紫色的暗纹香云纱旗袍,端坐在主位,笑的合不拢嘴。 馨馨则是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蓬蓬裙,头上扎著两个精致的小揪揪,正乖巧的坐在她身边。 “宋奶奶,这个虾饺好好吃,您尝尝。”小丫头用儿童专用的公筷夹了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宋舒嫻的碗里。 “奶奶的宝贝真乖,谢谢宝贝。”宋舒嫻心花怒放,捧著小丫头的脸重重亲了一口。 馨馨吃完虾饺,又转头看向顾珒珩,奶声奶气地撒娇,“顾叔叔,馨馨还想吃那个甜甜的排骨。” 顾珒珩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放下茶杯,拿起公筷挑了一块最嫩的糖醋排骨,又细心的剔掉骨头,然后才放到馨馨面前的骨碟里。 “慢点吃,別弄脏裙子。” 他拿出湿巾,动作自然的给小丫头擦了擦沾在唇边的酱汁。 坐在对面的王太太看得稀罕,拿帕子掩著唇笑,“舒嫻,你这孙女养的可真好,长得漂亮嘴又甜。可惜了,要是个亲生的,那该多有福气......” 第232章 顾家祖传的宝贝 圈子里都知道顾珒珩离过婚,这孩子凭空冒出来,大家私下里都猜测,可能是收养的。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楚知妗坐在顾珒珩身侧。 她今天穿了件香檳色的真丝长裙,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 听到这话,她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神色依旧如常,没出声解释。 顾珒珩眉头微蹙,正要开口以正视听,宋舒嫻却已经先一步放下了筷子。 “彩云,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宋舒嫻脸上的笑意不减,下巴还忍不住微微抬了抬,“我们馨馨可是珒珩的亲生骨肉,是我顾家名正言顺的千金大小姐。” 王太太脸色一僵,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亲,亲生的?” 其实,刚才那番话一出口,王太太就后悔了,正想著要不要找补一下,宋舒嫻竟亲自下场公布了馨馨的身份。 “那是自然。”宋舒嫻笑的合不拢嘴,摸著馨馨的小脑袋,又是凑上去亲了亲,语气里是浓浓的骄傲和宠溺,“我的那些压箱底的宝贝们可算是有继承人了。” 周围的太太们哪个不是人精?立刻反应过来,风向逆转。 “哎呀,难怪我看著小丫头这眉眼跟珒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舒嫻的那些宝贝可都是价值连城的,馨馨这孩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在一片奉承声中,楚知妗安静的垂头吃著面前的饭菜。 顾珒珩蹙蹙眉,拿起公筷,避开桌上的海鲜,夹了一块剔好刺的松江鱸鱼肉放在她的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楚知妗看著碗里的鱼肉,轻声道谢。 饭局结束,太太们在后院的花房里赏花,宋舒嫻则拉著楚知妗上了二楼书房。 她也不避嫌,直接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紫檀木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只通体翠绿,毫无杂质的玻璃种翡翠手鐲。 手鐲水头极足,在灯下泛著幽幽的光。 “宋姨,这......”楚知妗看了一眼,忍不住蹙蹙眉。 “这是顾家祖传的物件,歷代只传给长媳。”宋舒嫻眉眼温和,拉过她的手,强行將手鐲套进她的手腕,“你给咱们顾家生了这么好的孩子,这是你应得的。” 顾珒珩和楚知妗刚结婚那会儿她看不上楚知妗,所以一直没將东西拿出来,可等到后来,她只认准楚知妗,想要把鐲子送出去的时候,她那个混儿子竟然和楚知妗离婚了...... 楚知妗手腕纤细白皙,那抹翠绿贴在肌肤上,衬得她越发的清冷脱俗。 “......宋姨,我和顾珒珩已经离婚了,这东西我不能要。” 她伸手要去摘,宋舒嫻却按住了她的手背,语气难得的强硬。 “离婚了还可以復。这鐲子认主,戴上了就不许摘。” 大概是看出了楚知妗的为难,宋舒嫻退了一步,“这样,鐲子你先收著,就当是替馨馨保管的,不许推辞。”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就显得矫情,楚知妗只能暂时收下,打算找个机会还给顾珒珩。 ...... 告別了宋舒嫻,一家三口坐上劳斯莱斯幻影。 汽车在平整的柏油路面上平稳行驶。 车厢內冷气怡人,馨馨靠在安全座椅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打著瞌睡。 楚知妗侧著身看著,轻轻拍著小丫头的肩膀,手腕上那只玻璃种翡翠手鐲泛著幽幽的绿光。 顾珒珩坐在最旁边,担心小丫头睡著了著凉,轻手轻脚的將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了她身上。 他身上只剩那件纯白衬衫。 此刻衬衫领口微敞,他的视线黏在母女俩身上,眸光深邃又专注。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剎车声突兀响起,车身往前一栽,猛地停下。 顾珒珩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稳稳將楚知妗和馨馨护在怀里。 小丫头在巨大的惯性下睁开了眼,好在有安全座椅和他,倒是没受到伤害。 “怎么回事?!”他眉头一拧,嗓音沉冷的看向司机。 司机满头大汗的回过头,眼底还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顾总,有个人突然从绿化带衝出来,应该......撞的不严重。” 说完,司机和周齐纷纷推开车门下车。 顾珒珩眉心紧蹙,眼底多了一丝不耐烦。 就在这时,车窗被敲响,降下来,周齐的声音传了进来,“顾总,是江雪。” “......”顾珒珩扭头,一脸严肃的对楚知妗道:“待在车里別动,我下去看看。” 正值盛夏午后,一开窗,一开门,滚烫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车头前方,一个女人跌坐在地上,白色的棉麻裙子沾满了灰尘,手肘处擦破了一块皮,正往外冒著血珠。 是江雪。 几天不见,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髮凌乱,再没有了之前在顾氏当组长时的那份精致。 看到顾珒珩,她连滚带爬的扑过来,却被司机一把拦住。 “顾总!顾总求求您!”江雪红著眼眶,声音悽厉,“我真的不能没有顾氏这份工作,我家里还有生病的父母要养......上次,上次的事是我鬼迷心窍,我再也不敢了!” 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像是担心他会不留情面,她竟然当场跪地磕头,额头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磕的通红。 顾珒珩蹙眉看著她,眉眼间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他习惯了用理智衡量一切,而江雪下药的行为已经触了他的底线,但他不能否认,她在ai晶片算力架构上,確实有几分本事。 而顾氏二期的晶片项目刚启动,正是缺人的时候...... 再有就是,他认回馨馨这件事,让他心底充满了失而復得的喜悦,也让他难得生出了一点微末的惻隱之心。 “周齐。”顾珒珩转动一下腕上的小叶紫檀佛珠,语调平平。 “顾总。” “安排她去西南分公司。” 江雪愣了一下,不敢置信架在著掩饰不住的狂喜,连连磕头。 “谢谢顾总!谢谢顾总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西南分公司偏远,但好歹保住了饭碗,这比她在京市其他公司的待遇要好一万倍...... 第233章 上门 顾珒珩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往回走。 江雪感激的抬起头,视线越过车门,透过半降的车窗,看到了楚知妗。 那个金丝雀穿著昂贵的真丝长裙,手腕上价值连城的翡翠手鐲格外扎眼。 而她身边......竟然还有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要丟掉所有尊严,苦苦哀求才能换来被发配到穷乡僻壤的工作机会,而那个金丝雀却能安然的享受这一切?! 江雪死死咬著后槽牙,眼底翻涌著浓烈的嫉妒与怨毒。 车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热气。 顾珒珩从置物盒里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隨后將湿巾扔进垃圾桶,旋即侧过身亲了亲小丫头的额头,又伸手握住了楚知妗放在膝盖上的手。 馨馨揉揉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的嘟囔,“顾叔叔,你怎么又贴过来了?你最近比以前还要黏人呀。” 顾珒珩动作微顿,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楚知妗看到这一幕,不免也觉得有几分好笑,唇角弯了弯,“他本来就黏人。” 听到这句话,顾珒珩眸色一暗。 下一秒,他直接倾身过去,薄唇准確无误的寻到了她的唇瓣,轻轻印了上去。 男人身上那股清冽的乌木佛手柑的香气强势的將她包裹。 楚知妗呼吸微滯。 而他显然不满足於浅尝輒止,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想要加深这个吻。 楚知妗脸颊微热,伸手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偏头躲开,“馨馨看著呢。” 馨馨却十分配合的用两只小胖手捂住眼,大声宣告,“老师说过,小朋友不能看大人亲亲!” 车內的气氛顿时轻鬆又搞笑。 ...... 半小时后,车子在南山別墅稳稳停下。 车子刚停稳,楚知妗率先推门下车,远远就看到別墅的门廊下站著两个人。 是孟婉青和顾俞俞。 盛夏的阳光有些刺眼,孟婉青穿著一身素色的真丝旗袍,额头上贴著一块显眼的白纱布。 不过几天没见,她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多岁,眼角的细纹也冒了出来,脊背也没有先前那般挺直了。 顾俞俞则是缩在她的腿后,小脸消瘦了不少,眼神也怯生生的。 看到楚知妗,孟婉青眼尾泛红,眸色闪烁一下,乾裂的嘴唇动了动。 “妗妗......” 楚知妗在原地僵了片刻,直到顾珒珩和馨馨下车,她才神色疏离的抬脚往前走,经过孟婉青面前,唤了声“楚太太”。 孟婉青瞳孔缩了一下,心口一阵酸涩,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俞俞这几天情绪很不好,晚上总做噩梦,闹著要来找馨馨玩......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带他过来看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眼神侷促,一手拉著顾俞俞,一手伸出想上前拉楚知妗的手,又生生在楚知妗冷漠的眼神中垂了下来。 楚知妗將她所有的微妙表情都看在眼里,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却没有说话,抬脚往屋里走去。 孟婉青看著女儿纤细清冷的背影,满腔的愧疚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想问问女儿那几年在国外是怎么熬过来的,想问问她先前车祸留下的伤痕还疼不疼,想问问,她能不能原谅自己...... 可面对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她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珒珩,那俞俞就麻烦你们照看半天。我,我晚点再来接他。”她声音发抖,实在没脸面继续留下来。 “周齐,送楚太太出去。”顾珒珩应了一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孟婉青心里苦涩,却也只能转过身,步伐沉重的走出了別墅大门。 ...... 二楼儿童房。 中央空调吹出適宜的凉风,地上铺著厚实的波斯地毯。 馨馨穿著粉色纯棉睡裙,手里拿著一个乐高小人,爬到顾俞俞旁边坐下。 “俞俞,你怎么又哭了?” 顾俞俞穿著一套蓝色的纯棉睡衣,双手抱著膝盖,眼眶通红。 小傢伙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声音哽咽。 “他们说,妈咪要被警察叔叔抓走了......以后,以后我就没有妈妈了。” 馨馨偏著头,小手在顾俞俞背上拍了拍。 “我听宋奶奶说她是坏人,而且她还打你,抓走就抓走嘛。” 小丫头不能理解大人的世界,但也知道,坏蛋註定是要被帽子叔叔抓走的。 “可是......”顾俞俞小手揪著裤腿,脑袋垂著,声音很小,“可是我只有一个妈咪呀。” 馨馨把乐高小人塞给顾俞俞,拍著小胸脯。 “没关係!我妈咪对我可好了,还会做好吃的。以后我的妈咪也是你的妈咪!” 老师说过,有好东西可以和好朋友一起分享。 嗯......妈咪是很好很好的人,顾俞俞是弟弟,应该,也是能分享的吧。 顾俞俞愣住,脑海里浮现出楚知妗给他挑鱼刺,温声细语哄他吃水果的画面。 姨姨身上香香的,说话也温柔,而且从来不打他...... 小傢伙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好。” 夜深,两个小傢伙手拉著手,捨不得分开。 不得已,顾珒珩只能让人將顾俞俞的床上用品报过来,自己亲自哄两个小傢伙睡觉。 直到两个小傢伙沉沉睡去,他才轻手轻脚的离开。 主臥內,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 楚知妗穿著菸灰色的真丝吊带睡裙靠在床头,手里拿著平板,隨便翻看著。 房门被推开,顾珒珩走进来。 他刚洗过澡,身上换了一套玄色高定睡衣,深v领口敞开,露出冷白结实的胸膛。 空气里多了一股清冽的沐浴露味。 顾珒珩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长臂一伸,自然的將楚知妗搂进怀里。 楚知妗的身体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却没有挣扎,“两个孩子睡了?” “嗯,睡的很熟。”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嗅著她髮丝间淡淡的白茶香。 楚知妗放下平板垂下眼帘,“楚嫿的事,警方那边有进展了吗?” “还在查。凌坤很狡猾,不过他们撑不了太久。” 没有凌氏和楚家的帮助和介入,他们根本撑不了多久。 楚知妗抿了抿唇,抬头看他。 “如果抓到人,俞俞怎么办?” 第234章 联繫脑残粉 顾珒珩眉头微蹙,黑眸里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 “俞俞毕竟是无辜的。等事情尘埃落定,可以把他送到老宅让妈带著,或者交给楚太太。楚嫿虽然作恶多端,但那些事他们没参与过。” 楚知妗听出他话里的言外之意。 他並不打算对楚家动手。 ...... 晚上,城中村的地下室。 屋里闷热的像个蒸笼,偏偏散发著令人作呕的味道。 楚嫿眼神阴翳的坐在生锈的铁架床上,身上那件廉价的t恤散发著难闻的酸臭味。 凌坤一早出门去打探消息,临走前千叮嚀万嘱咐,让她千万不要离开地下室。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楚知妗那个贱人现在能住在別墅享受著顾珒珩的宠爱,而她却要在这暗无天日的老鼠洞里等死?! 楚嫿死死咬著后槽牙,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手机。 这是他们刚逃亡那会凌坤买来备用的不掛名手机。 隨后,她熟练的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油腻又激动到发颤的男声。 “嫿嫿!真的是你吗?我看到网上的通缉令了,我不信!你那么善良美好,我不信你会做那种事!” 这是楚嫿最狂热的脑残粉,曾经为了看她的演奏会,甚至不惜卖血凑路费。 当初知道的时候她嗤之以鼻,可现在...... 她挤出两滴眼泪,声音淒楚又委屈。 “阿强,我是被冤枉的。是我的姐姐楚知妗,是她嫉妒我,故意陷害我......还把我逼的走投无路......阿强,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阿强在电话那头怒吼一声。 “那个贱人!嫿嫿你別怕,你在哪?我马上过去接你!我一定帮你报仇!” 掛断电话,楚嫿將手机扔在床上,脸上满是恶毒。 楚知妗,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你也別想好过! 翌日,上午十点左右,烈日当空。 楚知妗穿著件法式真丝衬衫,搭配黑色的高腰阔腿裤,手里拎著爱马仕通勤包,从心理诊所的大楼走出来。 她今天约了vip患者外出疏导,约好的地点正是对面的咖啡厅。 因为不远,她也不想引起太多瞩目,顾珒珩派来的保鏢便被她留在了大厅。 刚走到马路对面,一辆破旧的白色麵包车突然加速,一个急剎停在她面前,不等她反应,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一个戴著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冲了出来。 男人手上拿著一块浸满刺鼻药水的毛巾,从背后死死捂住了楚知妗的口鼻。 她拼命挣扎,高跟鞋在地上又踢又踹。 但男人的力气太大,药效发作的又快,不过几秒钟她便失去了意识,软绵绵的倒在了男人怀里。 男人四下扫视一眼,趁没人注意,立刻將人扛上麵包车,一脚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 楚知妗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睁开了眼。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柴油味和呛鼻的灰尘味。 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绑在一张生锈的铁椅上,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麻绳勒的已经泛起一圈淤青,生疼生疼的。 她身上的衣服早就沾满了油污和灰尘,黑色的高腰阔腿裤上也全是泥点。 这好像是一间废弃的汽修厂,四周堆满了报废的汽车零件,地面上是一片又一片的油腻机油。 不远处,站著一个女人。 是楚嫿。 她穿著那件脏兮兮,满是油污的廉价t恤,头髮打结,整个人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餿味。 她手里把玩著一把锋利的摺叠小刀,一步步走到楚知妗面前。 “姐姐,好久不见啊。” 楚嫿笑的扭曲,刀背在楚知妗白皙的脸颊上轻轻拍打。 楚知妗瞬间清醒过来。 但她没有大喊大叫,更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冷冷地看著楚嫿,语气平静。 “你这是在自投罗网。” “闭嘴!”楚嫿猛地拔高音量,刀尖抵在楚知妗的下巴上,“自寻死路?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 她指著自己身上散发著臭味的衣服。 “你看看我!我以前穿的是高定,吃的是国外空运!现在呢?我像只老鼠一样躲在地下室里发烂发臭!” 楚嫿凑近,眼神嫉妒又扭曲。 “你呢?你戴著顾家的传家宝住在南山別墅,被顾珒珩捧在手心里!” “呵,你看到我现在的下场是不是特別得意?是不是觉得你贏了?” 楚知妗蹙蹙眉,“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顾珒珩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你跑不掉的。” 楚嫿手里的摺叠刀刃闪著刺眼的寒光。 “跑?我为什么要跑?” “你抢走了我楚家大小姐的身份,抢走了我的未婚夫,你凭什么还能高高在上?!” 楚嫿眼神翻涌著疯狂,刀尖几乎要划破楚知妗白皙的脸颊。 她没有尖叫,没有求饶,眼底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作为资深心理医生,她太清楚,在面对一个处於极度应激和偏执状態下的人时,任何过激的反应都会成为催化剂。 “楚嫿,你想想清楚,到底是谁抢了谁的人生?”楚知妗抬著头,直视著眼前的人,语调平稳,但眼底也是闪过一丝沉痛。 “十八年错位人生,楚家给你的资源、人脉、宠爱,哪一样不是你夺了本该属於我的东西?即便是顾珒珩,也本来是我的联姻对象。” “你放屁!!” 楚嫿崩溃的抓著头髮厉声尖叫,旋即,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楚知妗的脸上。 楚知妗的脸颊瞬间浮现出几道红痕,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贱人!我不会听你的花言巧语!”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轻鬆的。你抢走了我的一切,现在又把我逼到这步田地,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楚嫿喘著粗气,眼底满是扭曲和疯狂,“我要让珒珩亲眼看著你被毁掉,我要让他知道,只有我才是最爱他的!” 嘶吼完,她从兜里掏出那个旧手机,拨通了顾珒珩的私人號码。 第235章 挡刀 同一时间,顾氏总裁办。 顾珒珩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深灰色的高定衬衫袖口挽起,正听著周齐匯报搜查进度,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一个未知的虚擬號码。 他眉头微蹙,按下接听键。 “珒珩。”楚嫿沙哑又神经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知妗姐现在在我手上。” 顾珒珩微蹙的眉头顿时拧紧,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整个办公室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周齐嚇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想干什么。”顾珒珩嗓音低沉,听不出一丝异样情绪,但握著手机的指骨却因用力而泛白。 “我要你一个人来城中村西边的废弃汽修厂。记住,不许报警,不许带人!要是我看到多一个人,我就在楚知妗的脸上划一刀!二十分钟內不到,你就等著给她收尸吧!” 电话“啪”的一声,被单方面掛断。 顾珒珩双眼猩红,猛地举手,似乎是下意识想砸烂手机发泄,可仅一秒,他就沉著脸放下了手。 这部手机是私人號码,也是楚嫿能联繫上他的唯一联络方式,若此时咋坏了,她联繫不上自己,说不定会发疯的伤害知妗...... 他攥紧手机起身,三步並作两步的往门口衝去。 “顾总!”周齐赶紧跟上,“警方那边已经锁定了信號源,您不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这段时间为了防止凌坤和楚嫿反扑,警方在取得顾珒珩的同意后,在他的手机上安装了实时监测、追踪的系统。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联繫警方,让他们和保鏢在厂房外一公里处待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顾珒珩大步走进电梯,下頜线绷的死紧。 仅十三分钟,黑色的迈巴赫便在楚嫿口中的汽修厂外急剎停下。 顾珒珩推开车门,墨玉色的眸子暗沉,让人看不透情绪。 他顶著烈日,独自一人踏进了这片脏污之地。 汽修厂內。 听到外面的动静,楚嫿慌乱的把摺叠刀塞进兜里,然后用力扯了扯那件廉价t恤的下摆,又胡乱抓了两下打结的头髮,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顾珒珩踩著满地油腻腻的机油进来,有著严重洁癖的他如今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身形高大挺拔,身上是剪裁考究的高定纯白衬衫,腕上是泛著冷光的高奢手錶,怎么看都与这破败脏污的环境格格不入。 楚嫿看著逆光而来的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珒珩,你终於来了。” 她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想去拉他的手,似乎是想起了自己身上的酸臭味,手又在半空中顿住。 只是又哭又笑的仰著头看他,“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都是楚知妗那个贱人勾引你,如果不是她,我们一家三口现在还好好的......” 顾珒珩站在原地,视线越过她,落在了十米开外,被绑在椅子上的楚知妗身上。 瞳孔皱缩。 楚知妗此时的情况有些狼狈,原本柔顺的长髮有些凌乱,右脸颊高高肿起,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的雪白脖颈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顾珒珩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喉头一甜,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裤兜里的大手不自觉收紧,他硬生生逼自己挪开视线,垂眸看向楚嫿,儘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先把刀放下,有什么事我们单独谈。” 楚嫿愣了一下,眸光闪烁一下,突然笑的更加癲狂。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放下刀......放下刀你还会看我一眼吗?!” 汽修厂后方的废弃轮胎堆后,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和黑衣保鏢,悄无声息的摸了进来。 阿强原本手拿一根生锈的铁棍站在楚知妗旁边,正一脸不怀好意的看著楚知妗,所有並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个训练有素的保鏢猛的扑上去,一手捂住阿强的嘴,一手锁住他的喉咙,试图將他悄悄拖走。 “唔!”阿强剧烈挣扎。 为了提醒他心爱的女神,他就算被控制住,还是吃力的举起手里的铁棍,“哐当”一声砸在旁边废旧的铁皮上。 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被无限放大。 楚嫿猛地回头。 在看到突然出现的警察和保鏢后,瞬间清醒过来。 “你骗我!”她猩红著双眼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你果然是来救这个贱人的!你根本不是为了我来的!” 她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疯狂的杀意。 在顾珒珩还没反应过来的一剎那,她掏出摺叠刀像个疯子一样朝楚知妗冲了过去。 “贱人!去死吧!” 楚知妗被绑在椅子上,避无可避,只能恐慌的睁大眼,眼睁睁看著那把闪著寒光的摺叠刀朝著自己扎下来。 就在刀尖即將刺入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身影猛地挡在了她面前。 “噗嗤”一声闷响。 刀尖,深深刺入了顾珒珩肩背上的皮肉。 楚知妗瞳孔一缩,“顾珒珩!” 她声音发颤,长久以来尽力维持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顾珒珩单膝跪在她身前,双手撑著铁椅的扶手,额头上全是冷行。 暗红色的血液迅速在纯白色的高定衬衫上蔓延开来,滴滴砸在满是油污的地上,扎眼的厉害。 楚嫿也傻了。 她呆呆的看著他的后背和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又看向顾珒珩逐渐苍白的脸色。 “哐当”一声,摺叠刀掉在地上。 “不,我不是故意的......”楚嫿连连后退,疯魔般的抓著自己的头髮,“珒珩,我没想杀你,珒珩,我没想杀你啊!” 顾珒珩没看她,惨白著一张脸,眸光深邃的上下检查一下楚知妗的情况,见她安然无恙,喉结滚了滚。 “我没事。” 他强撑著,道。 隨后,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几乎瘫软在地的楚嫿身上。 “当年你救我一命。”顾珒珩声音有些飘,却字字清晰,“今天,我把这条命还给你。从今往后,我们彻底两清了。” “不!不是她!” 顾珒珩话音刚落,一道悽厉的女声从厂房门口传来。 第236章 真相大白 孟婉青在几个警察的护送下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素色的真丝旗袍,只是来的匆忙,旗袍上全是褶子,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 她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顾珒珩,还有被绑在椅子上的楚知妗,巨大的悔恨和震惊將她彻底淹没。 “妗妗,珒珩......”孟婉青扑通一声跌跪在地上,眼泪决堤而出,“是我对不起你们......当年在海边,拼了命把你从水里拖上来,给你做人工呼吸的人......不是楚嫿,是妗妗,是妗妗把你救上来的!” 顾珒珩失血过多,身形晃了一下,只觉著隱约听到了什么真相,却觉得有些不真实。 “知妗......” 他抬手想去碰碰她的脸,想告诉她不要怕,有他在。 手刚抬到半空,失血带来的眩晕感突然袭来。 顾珒珩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躯重重的倒了下去。 ...... 傍晚,京市看守所。 楚嫿穿著蓝白相间的宽大的拘留服,曾经保养得宜,专门用来弹奏钢琴的柔夷,此刻戴著冰凉的银色手銬。 曾经引以为傲的长髮油腻的贴在头皮上,整个人散发著一股颓败的酸腐气。 钢化玻璃隔板的对面,孟婉青端坐著,眼眶红肿未消。 她换了件深灰色的香云纱旗袍,额头上一块淡淡的红痕,鬢边生出了几根白髮,再也没了当初保养得宜,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她看著玻璃对面的养女,满心满眼只剩悔恨。 “妈!你终於来看我了!”楚嫿抓起电话听筒,声音隔著隔板传过来,带著悽厉的哭腔,“你快救我出去!凌坤那个混蛋竟然拋弃我一个人逃走了!妈,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凌坤那个没用的废物居然自己丟下她逃去国外了! 现在能救她的,就只有孟婉青这个蠢货了! 孟婉青额角的青筋隱隱浮现。 周齐带人去城中村的地下室扑了个空,凌坤靠著黑市蛇头的路子头也不回的潜逃出境。 这些事,孟婉青也是到这的时候才知晓的。 “你到现在还在怪別人!”孟婉青握著听筒,声音发颤。 楚嫿愣了一下,隨即把脸贴在玻璃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拼命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 “妈,我知道错了。你帮我求求珒珩好不好?对了,珒珩怎么样了?只要他没事,他一定会原谅我的,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救命恩人?”孟婉青看著她,满眼懊悔,“你连这最后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吗?” “当年把珒珩从海里救上来的人是知妗!把他拖上岸做人工呼吸的人也是知妗!”孟婉青指节泛白,字字泣血。 “你冒领了她的救命之恩还不够,竟然还想杀了她!我怎么会把你教成这副恶毒的样子?!” 楚嫿本就泛白的嘴唇剧烈哆嗦著,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孟婉青对她已经无话可说,站起身,留下一句“你在里面好好改造吧”,旋即將听筒放回原位,转身。 “妈!你不能走!你不能这么对我!”楚嫿隔著隔板疯狂拍打,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我是楚家千金!我是顾太太!你回来!” 这次,孟婉青没有回头,一步步,步伐坚定的走出了探视室。 ...... 三天后,市一院顶层vip病房。 冷气无声运转,驱散了室外的暑气。 楚知妗穿著极简的法式白衬衫和浅蓝色直筒牛仔裤,长发隨意用抓夹抓在脑后。 她坐在病床边上,双手紧紧握著顾珒珩宽大却微凉的大手。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答声。 病床上的男人脸色苍白,深灰色病號服领口微敞,露出缠绕著厚重纱布的冷白胸膛。 这样的他少了平日那种高冷矜贵,多了几分难得的脆弱感。 他长眉微微蹙著,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安的梦境,楚知妗眼下泛红,伸出指尖,轻轻抚过他紧蹙的眉峰。 三天前的废弃汽修厂里,那把摺叠刀刺偏了半寸,险些伤及心臟,光是抢救就抢救了整整一天一夜。 会想到当时的情况,楚知妗的瞳孔缩了缩。 她垂著眼睫,指腹轻轻摩挲著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顾珒珩,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醒?馨馨念叨你好几次了,你再不醒,我都不知道要怎么瞒下去了......” 突然,她掌心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楚知妗呼吸微滯,不敢置信的抬头看过来,生怕是自己產生的幻觉。 只见男人浓密的睫毛轻颤,眼球在眼皮下快速滚动几圈,下一秒,竟缓缓睁开了双眼。 原本深邃漆黑的眸子带著刚甦醒的迟钝,在触及到她的脸庞时才有了焦距。 “你醒了!”楚知妗眼眶一红,泪水瞬间盈满。 她几乎是立刻起身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医生!医生!顾珒珩醒了!” 没多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相继涌入病房。 主任医师带著几个年轻的医生和护士进行了一系列细致的检查。 “顾总的各项指標已经平稳,彻底度过危险期了。”主任医师摘下听诊器,长舒一口气,“接下来只要好好休养,伤口短期內不要沾水,不会有大碍。” 楚知妗点点头,將眾人送出病房。 房门重新关上,她回到床边,还没站稳,顾珒珩突然抬起没输液的右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还没完全恢復,掌心却不再像先前那样冰凉,透著一丝灼热的温度。 楚知妗担心牵扯到他的伤口,顺著他的力道在床边坐下。 “当年在海边。”顾珒珩嗓音沙哑乾涩,带著大病初癒的虚弱,一字一句却咬的很重,“救我的人,是你。” 她怔愣一下。 多年前遭遇的异常意外在脑海中逐渐浮现。 那年她跟著苏家人去海边,混乱中確实救了一个溺水的少年,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她做完心肺復甦確认人有呼吸后,就被苏家人强行拽走了。 她根本没看清那个少年的脸。 “那个人......是你?”楚知妗看著他,清透的眸子里闪过错愕。 顾珒珩的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大手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攥著她,生怕她会离开一般,“是。为什么你从来不提?” 第237章 感情升温 楚知妗任由他握著,语调平缓,“当时情况紧急。而且生命无价,换成任何人落水我都会救。我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也不知道那个人会是你。” 顾珒珩瞳孔放大,伤口像是被牵扯到,疼的他忍不住眉头微蹙。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克制,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他自詡掌控了一切,却被一个別有用心的女人用一个如此拙劣的谎言蒙蔽了这么多年! 他甚至为了那份所谓的“责任”,亲手推开了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纵容楚嫿一次次伤害她! 对楚嫿,他现在连最后一点惻隱之心也荡然无存,只恨没能在废弃车厂亲手弄死她! “知妗。”顾珒珩手腕翻转,十指强硬的挤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以后,我会用我的命守护你和馨馨。” 他爱她,而且,这是他欠她们母女的! 楚知妗心口一颤。 就在这时,病房门在被人敲响推开。 进来的是宋舒嫻,她见自家儿子醒了,眼眶立马有些泛红。 她今天穿了一身絳紫色的暗纹旗袍,手上提著个紫檀木食盒,里边是给楚知妗带的午饭和小零食。 进门后,看到两人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宋舒嫻抬手擦擦眼尾,眼底浮现起一抹欣慰。 “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她將食盒放在不远处的茶几上,没有走近,却故意打趣。 楚知妗脸颊微热,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顾珒珩攥得更紧。 “妈。”顾珒珩靠在枕头上,声音依然沙哑。 “醒了就好。”宋舒嫻看著自家儿子,又看了看楚知妗,眼底满是欣慰,“食盒里是张妈熬了四个小时的养血粥,知妗,你一会喝一些,剩下的给他喝。” 她是没想到自家儿子会醒,所以也没特別给他准备吃食。 好在这粥是养气血的,一起吃......功效上应该是一样的吧...... 一来顾珒珩刚醒,不適合打扰他休养,二来,宋舒嫻担心打扰小两口甜蜜,留了没几分钟便起身往外走去。 临出门前,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带著过来人的睿智,“咳,珒珩,你好好修养身体。你们俩的日子......还长著呢。” 房门再次关上。 屋內的气氛却尷尬起来。 楚知妗稍微用了些力气挣脱他的手,“那个,我去给你洗条毛巾擦擦手。” 她每天都会不厌其烦的给他擦拭,除了有些憔悴,丝毫看不出油腻。 但他现在清醒了,擦一擦总归是舒服的,而且,她想著他沉睡了这么多天,也该饿了。 给顾珒珩擦拭乾净,楚知妗走到茶几旁打开食盒。 食盒一打开,一股浓郁的米香夹杂著药香飘了出来,不难看出,里边放足了珍贵的药材。 她盛了一小碗粥回到床边,將病床摇起来一些。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顾珒珩靠坐在床头,深灰色的病號服衬得他瘦下来的面部轮廓越发冷硬分明,那双本就深邃的黑眸此刻眼窝深陷,越发深邃。 楚知妗舀起一勺粥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才递到他嘴边。 顾珒珩眸光微暗,张口含住,咽下。 第二勺,第三勺......递过去,他总能完美配合。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清减一些的小脸上,没有挪开过半分。 那种专注、深沉,又带著极强占有欲的注视,让楚知妗恍惚觉著,周遭的空气都变的稀薄起来。 “你,你好好吃粥,別看我。” 他的视线太灼热,楚知妗的耳尖忍不住有些发烫,拿著汤匙的手有些发颤。 “好看。”顾珒珩眸光温柔,薄唇轻启。 楚知妗的脸也红了。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极具侵略性的视线,將最后一勺粥餵进他的嘴里。 放下瓷碗,她拿过纸巾想给他擦擦唇角。 他却突然抬起没受伤的胳膊,大手握著她的手拉下来,在她的手背上印下虔诚一吻。 ...... 第二天下午,市一院vip病房。 陆政和章宇森推开门的时候,楚知妗正端著温水捏著棉签给顾珒珩润唇。 男人靠在床头,深灰色的病號服鬆散地套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缠著厚厚绷带的胸膛。他的视线紧紧锁在楚知妗脸上,平时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淡劲儿全没了,眸底全是深情。 陆政把手里的果篮放在茶几上,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嘖嘖嘖,这待遇。”他调侃出声,冲章宇森挤眉弄眼的,“早知道挨一刀能有这福气,我都想去替他挡了。这伤受的啊,哪里知道是福是祸呢?对不?” 章宇森推推眼镜,跟著附和,“可不是,顾总这波稳赚不亏。” 楚知妗被调侃的耳根发热,收起水杯和棉签丟下一句“我去帮你们冲杯茶”便快步走进了附属茶水间里。 顾珒珩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两人,脸上的温和立马收敛,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话太多。”他嗓音沙哑,透著警告。 陆政收起吊儿郎当的做派,身子前倾,“说正经的,楚嫿那边,孟律已经把证据全交上去了,杀人未遂,加上之前那些烂帐,这辈子別想出来了。” 提到楚嫿,顾珒珩墨眸一沉,周身气压骤降。 他对那个女人连最后一点耐性都耗尽了,恨不得亲手弄死她。 “告诉孟钧年,我要顶格判。还有,让人在里面特殊关照一下,別让她过得太舒坦。” “放心,安排好了。”陆政斜勾著唇,眸中带笑。 晚上八点多。 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楚知妗穿著一件浅灰色的短袖真丝睡裙,长发隨意用抓夹抓著。 她端著一盆温水走到床边,拧乾毛巾,避开伤口,仔细的帮顾珒珩擦拭著手臂和脖子、胸口的位置。 擦完上半身、腹部,她动作停住,视线落在他的病號裤上,脸颊不可抑制的泛起红晕。 “裤子......你自己能换吗?”她问。 这几天除了擦拭,其他的都是护工帮忙照顾的,此时只有她自己,她有点无从下手。 顾珒珩靠在床头,右肩的伤口让他的上半身几乎无法动弹,而且,他也不想自己动...... 喉结滚了滚,墨玉般的眸子直勾勾落在她的俏脸上,声音暗哑,“抱歉,我要是没受伤就好了。” 第238章 擦枪走火 楚知妗僵了一瞬,咬著唇闭了闭眼。 她虽然是心理医生,但四捨五入也是学医的,不该有男女之別。 况且,他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 她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终於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他裤腰上的系带。 指尖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他紧实的小腹,男人的腹肌瞬间绷紧,温热的触感顺著指尖传导,烫的两人都不可避免的抖了一下。 她低著头不敢看他,动作僵硬的把宽鬆的病號裤退下,又帮他换上了新的病號服。 整个过程顾珒珩一言不发,只是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换好衣服,楚知妗端起水盆准备去洗手间,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 “知妗。”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凑近点。”他声音极低,带著几分蛊惑。 楚知妗知道他要做什么,心跳漏了一拍,俯下身,將脸凑了过去。 顾珒珩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薄唇准確无误的亲在了她的唇上。 他吻的很克制,没有横衝直撞,全程细细研磨著她的唇瓣,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关,勾著她回应。 淡淡的乌木佛手柑气息夹杂著药水味將她包裹。楚知妗没有推拒,任由他索取。 甚至因为担心会牵扯到他的伤口,她主动撑在床沿,回应著他的吻。 良久,他鬆开她,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著她水润的红唇,眼中是几乎压抑不住的慾念。 ...... 接下来的几天顾珒珩的身体恢復的很快,甚至不用人帮助也能下床活动片刻了。 这天傍晚,楚知妗刚从诊所处理完工作带著晚餐过来。 病房里很安静,最里边的浴室里传哗哗的水声。 没多久,水声停了,浴室门被推开一条缝,顾珒珩低沉的嗓音传出,“是知妗吗?帮我拿条毛巾。” 楚知妗没多想,放下餐盒走到衣柜前拿了一条新浴巾,走到浴室门口,想透过门缝递进去。 谁料门缝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大手没接毛巾,却是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 她毫无防备,整个人几乎是扑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汽瀰漫,不知是不是他的缘故,她只觉著温度高的嚇人。 顾珒珩的身上只围著一条浴巾,上半身赤裸,伤口处贴著防水敷贴,水珠顺著他冷白锋利的锁骨滑落,流经块垒分明的腹肌,没入浴巾边沿。 楚知妗的后背抵在满是水汽的瓷砖上,还没反应过来,男人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察觉到什么东西胳著自己,她耳根发烫,双手抵著他的胸膛,却不敢用力,只能小声提醒。 “......你伤还没好。” “好的差不多了。” 顾珒珩呼吸滚烫,低头,封住了她的红唇。 这个吻比这几日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单手扣著她的腰,將她死死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提不起力气,只能用肩膀儘可能禁錮著她,不给她任何退缩的余地。 浴室里的热气熏的人头脑发昏。 楚知妗被吻的喘不上气,真丝衬衫被他身上的水渍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顾珒珩的呼吸越来越重,大掌顺著她的腰线一路向上,隔著湿透的布料,带著灼热的温度,轻柔慢捏。 “顾珒珩......”她偏过头大口喘息著,声音软的不像话,“別在这里......” 男人动作没有停顿。 他已经好久没吃过肉了,好不容易美味送到嘴边,他怎么可能停得下来? 他凑到她的脖颈间,用牙齿轻轻啃噬著她细滑的肌肤,“我受伤了,你来。” 语毕,他將她抱的更紧...... 第二天上午。 顾珒珩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架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穿著纯黑色的高定衬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恢復了那副禁慾高冷的模样。 屏幕上是顾氏集团几个核心高管的面部画面。 几人正在开视频会议。 顾珒珩冷著脸,修长的手指敲击著桌面,声音冷沉,“关於下半年的智慧机器人的推广案,数据模型完全脱离实际,市场调研做的一塌糊涂。这就是你们交出来的最终结果?” 视频那头的高管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楚知妗走进来,她一心看著手机屏幕上宋舒嫻发来的菜单,完全没注意他在开会。 “顾珒珩,晚上吃什么?今天有清蒸鱸鱼,竹蓀鲜瑶柱松茸汤,香煎m9和牛里脊和......” 她声音清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透过笔记本,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视频会议里。 屏幕那头的高管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谁敢在顾总发火的时候打断他?问的还是这么幼稚的问题......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著看顾总发飆。 然而下一秒,让他们惊掉下巴的一幕出现了。 顾珒珩原本冷硬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周身的低气压荡然无存。 他转头看向屏幕外的楚知妗,语气温和,“听你的。加一份清炒时蔬,我记得你昨天说想吃。” “行,那我跟宋姨说啦。”楚知妗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这才注意到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人头,动作一僵。 几乎是下意识的退后了半步。 顾珒珩將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自然的看向屏幕,虽然表情依旧平淡,但语气明显没刚才那么冷了,“企划案重做,下午下班前交给我。散会。” 视频切断。 两人不知道,几个高管在私下的小群里炸开了锅。 【那声音是太太吧?绝对是太太!】 【顾总这变脸速度,简直绝了!前一秒活阎王,下一秒绕指柔......】 【被迫吃了一嘴狗粮,jpg.不过太太真是咱们的救星啊!】 ...... 下午三点多,vip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孟婉青推门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香云纱旗袍,头髮用一根玉簪简单挽在脑后,眼下有明显的青灰,整个人透著掩饰不住的疲態。 她的手里提著几个印著高奢logo的补品礼盒。 楚知妗正正好倒了温水回来,听到动静,回头,看到是她,明显愣了一下。 第239章 惊天八卦 孟婉青眸色闪了闪,將礼盒放在茶几上,双手有些侷促的交握在身前。 察觉到楚知妗的疏离,视线越过她,落在了病床上的顾珒珩身上。 “珒珩,身体好些了吗?” 顾珒珩靠坐在床头,深灰色的病號服穿在他身上依旧掩不住那股矜贵清绝的气场。 他按灭平板,语气客气又疏离,“劳烦楚太太记掛,已经脱离危险了。” 一声“楚太太”,直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孟婉青面色一僵,双手收紧了些。 她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不愿走近的楚知妗,眼眶有些发红,“知妗,妈......我想跟你单独聊两句,行吗?” 楚知妗端著玻璃水杯转过身,绝美清冷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楚太太,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聊的。” 她语调平稳,甚至连一丝愤怒或怨恨的情绪都没有,完全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孟婉青的心口一阵难受,往前走了一步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冷淡的態度,那些话就这样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楚太太。”顾珒珩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男人墨玉色的眸子沉冷,透著几分压迫感,“知妗最近照顾我有些累,需要休息。楚太太没別的事还是先回吧。” 病人发了话,孟婉青不好再纠缠,深深看了楚知妗一眼,失魂落魄的转身出了病房。 房门关上,病房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楚知妗站在原地,视线落在茶几上那些昂贵的补品上,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一下,胸口有些发闷。 哪怕她再理智再清醒,面对亲生母亲这种迟来的醒悟,短时间內依然无法轻易说出原谅两个字。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布料的摩擦声。 楚知妗还没回过神,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背后环了过来,轻轻扣住了她的腰。 顾珒珩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 他因为右肩有伤,只能用左手单手將她圈进怀里。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贴著她的后背,清冽的乌木佛手柑气息瞬间將她包裹。 “一切有我在。” 他低著头,下巴虚虚贴在她的发顶上,嗓音低沉沙哑。 楚知妗僵了一下,下意识想要退出来,“你伤还没好,先回床上躺著。” “別动,让我抱一会儿。”顾珒珩收紧了左臂,將她牢牢锁在怀里,力道不重,却带著几分霸道。 他偏过头,薄唇擦过她的耳朵,声音放的很轻。 “知妗,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赞同,不用给自己压力,顾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楚知妗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过身,清透的水眸对上男人深邃专注的视线。 这双眼睛里曾经只有规矩,教条和责任,如今却填满了浓烈到化不开的深情。 “顾珒珩,你不用为了我......” “知妗。”顾珒珩抬手,粗糲的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白皙的脸颊,打断了她的话。 “以前是我自以为是,以为推开你是为了你好。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当初错的又多离谱......” 他喉结滚动,墨眸里翻涌著后怕与执拗。 真到了生死关头他才明白,什么理智、什么规矩,都比不上她。 顾珒珩伸手握著她的肩膀让她转过来,稍微用力將她抱在怀里,“以后,你有我和馨馨。” 楚知妗眼眶微热。 长久以来包裹在內心外围的那层坚硬外壳,在男人直白热烈的攻势下,终於有了碎裂的痕跡。 她抬起双手,回抱住男人精瘦的腰身,將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里。 闷声应了一个字:“好。” 就在室內气氛温馨甜蜜的时候,病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走廊大理石地砖上的噠噠声。 下一秒,有人敲门,推门而入。 “妗妗!顾珒珩好点没?” 是盛清柠。 她提著一个精美的食盒,两个高奢礼品袋,大喇喇的闯了进来。 病房中间的两人迅速分开。 楚知妗脸颊红透,有些不好意思的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往后退了半步。 顾珒珩蹙蹙眉,欲求不满的火气全写在了脸上。 他冷冷扫了盛清柠一眼,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盯的后者后背发凉。 “......”盛清柠咽了口唾沫,乾笑两声,“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顾珒珩没搭理她,转身走回病床边坐下,隨手拿起平板处理公务,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做派。 楚知妗失笑,赶紧走过去接过盛清柠手里的东西,藉此掩饰尷尬。 “你怎么来了?” 盛清柠把食盒交给她,其他的礼品放在身后的大理石吧檯上,献宝似的催促楚知妗打开食盒。 “我特意去排队买的不含奶油的抹茶慕斯,还有瘦肉皮蛋粥,给你补补身子!” 楚知妗眼神柔和,感激的笑了笑,旋即拉著盛清柠走到靠窗的沙发区坐下。 “我吃过饭了,现在还不饿,你別忙了。你还没回答呢,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盛清柠今天穿了件吊带碎花裙,拎著款限量版铂金包,妆容精致,但此刻的表情却透著几分古怪。 她时不时往病床那边瞟一眼,见顾珒珩戴著蓝牙耳机似乎在处理公事,这才凑到楚知妗耳边,压低声音,两手的食指对接在一起一点一点的。 “妗妗,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件天大的事要跟你说......” 楚知妗看著她这羞於启齿的样子,挑挑眉,“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盛清柠深吸一口气,脸颊肉眼可见的泛起一抹红晕,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四叔......他,他跟我表白了。” 楚知妗愣住,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上大学那会她听盛清柠提过她的四叔,盛廷越。 盛家老爷子当年收养的义子,没记错的话,他比盛清柠大不了几岁,却凭藉著铁血手腕,一手创建了不输盛氏集团的金融帝国。 却也是圈子里出了名手段狠厉,冷漠高冷,不近女色。 谁能想到,那样位高权重的男人居然会对自己继兄的女儿动心...... “你四叔?表白?”楚知妗压低声音,满脸不可置信,“你確定你不是睡糊涂了?” 第240章 顾总他超爱 盛清柠急的直拍大腿,“是真的!他不仅表白了......” 她捂住发烫的脸颊偷瞄顾珒珩一眼,然后声音声如蚊吶的说,“他还,还亲了我。” 楚知妗彻底震惊了。 她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永远高高在上,冷漠克制的男人低头亲吻盛清柠的画面。 完全无法想像...... “真的假的?”楚知妗忍不住再次確认。 盛清柠紧抿著唇用力点点头,神情透著三分羞涩,三分惊恐,还有几分不知所措。 毫不夸张的说,两人此时的表情,极其精彩。 一周后,清晨,南山別墅。 衣帽间里,顾珒珩站在穿衣镜前。 他今天穿的是楚知妗味他配的纯黑色的高定西装,深灰色衬衫和藏青色暗纹领带。 衣服剪裁极佳,挺括的版型衬得他肩宽腰窄,双腿修长。 右肩的伤已经结痂,只要不做剧烈的运动,行动基本恢復如常。 楚知妗穿著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搭配黑色高腰阔腿裤,正站在他面前踮著脚,帮他打领带。 两人靠的很近。 顾珒珩垂眸,视线落在她白皙修长的天鹅颈上,喉结上下滚了滚。 旁边的大理石檯面上,手机突兀的震动起来。 顾珒珩斜靠在衣柜上,单手揽著她的细腰,另一只手拿过手机,按下免提。 “顾总。”孟钧年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楚嫿在看守所闹绝食,非要见你一面。说是关於当年的一些事,想当面跟你谈。” 楚知妗打领带的动作顿了一下。 顾珒珩察觉到她的停顿,揽在腰间的大手收紧了几分。 “告诉看守所那边,只要人不死,隨她折腾。”顾珒珩嗓音沉冷,不带一丝温度,“我没那个閒工夫去见一个劳改犯。再有这种事,不用报给我。” 他现在对楚嫿没有半点惻隱之心,只恨当年瞎了眼,被她欺骗多年,如今只恨不能亲手弄死她! 掛断电话,楚知妗將领带结推到领口,退开半步。 “好了。” 顾珒珩却不放人。 他稍一用力,將人重新带进怀里,低头凑近她的耳畔。 “中午来公司陪我吃饭?” “我中午有几个患者的评估报告要看,走不开。”楚知妗偏头躲开他温热的呼吸。 “报告下午看。”顾珒珩不依不饶,薄唇擦过她的耳朵,带著几分蛊惑,“我伤刚好,外边的饭菜没有家里的乾净、有营养。” 楚知妗被他缠的没办法,只能点头应下。 旋即,她仰起头,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早安吻。去上班吧。” 顾珒珩呼吸微滯。 这一刻,他恍惚回到了他们婚姻存续期间。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每天早上会为他搭配好服装,帮他打好领带,再给他一个早安吻...... 只是那时候的他,认不清自己的內心,又被所谓的规矩和责任束缚,亲手弄丟了这份温情。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化被动为主动,重重的吻了回去。 直到楚知妗喘不上气,他才克制著鬆开她,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水润的红唇。 “中午到公司,我会让周齐下去接你。” ...... 中午,顾氏总裁办。 楚知妗在周齐的亲自陪同下提著食盒走出电梯。 她换了件浅灰色的法式茶歇裙,长发用一根玉簪隨意挽在脑后,脖子上是一根极细的锁骨链,清冷中透著几分慵懒。 秘书办的几个助理纷纷起身问好。 顾珒珩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敲门声响起,一抬头,就看到楚知妗推门而入。 他合上文件,起身过来。 两人不约而同的走到休息区的沙发旁,楚知妗打开食盒,典型的四菜一汤,有肉有菜,营养全面,看起来却是两人喜欢的清淡菜色。 顾珒珩贴心的拿过消毒湿巾擦了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剔好刺的松江鱸鱼放进她的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太瘦了。” 松江鱸鱼是淡水鱼,肉质细嫩、小刺极少,吃起来没有半点海鲜的腥味,他注意到前几次家里准备,她吃的不少。 楚知妗端起碗道了声谢,然后小口吃起来,期间也会给他夹一块。 吃过饭,生活秘书敲门进来將餐具撤下。 门刚关上,顾珒珩便靠在真皮沙发上,长臂一伸,直接將楚知妗捞过来,抱坐在自己腿上。 “你干什么?这是办公室。”楚知妗嚇了一跳,双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忍不住往门口看去。 “办公室怎么了?”顾珒珩的大掌扣著她的细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贪婪的嗅著她身上清凌的白茶香。 门口,生活秘书刚出门就被几个秘书堵住了,很快传来她们压低声音的八卦。 “你们是没看到,顾总刚才看太太的眼神,简直能拉丝!” “真的吗?那岂不是高岭之花变妻奴了?这波狗粮我先干为敬......” “我刚才看到周齐带太太进总裁办,太太气质绝了,跟顾总绝配!” 楚知妗隱约听到这些话,耳根不免有些发烫,挣扎著想从顾珒珩的腿上下来。 “你收敛点,没听到她们在说什么吗?下次我不来你办公室陪你吃饭了。” “听见了。”顾珒珩不以为意,不仅没鬆手,反而將人抱的更紧,“我抱我自己的老婆,谁敢有意见?” “我们还没復婚......”楚知妗蹙眉,小声提醒。 顾珒珩动作一顿,墨玉色的眸子暗了下来。 但他很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不用老婆提醒,我记著呢。” ...... 下午五点,星樾棠国际幼儿园。 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门口,顾珒珩推开车门,迈开长腿下车。 他只穿了一件纯白的高定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冷白结实的小臂,右腕上的小叶紫檀佛珠格外惹眼。 馨馨穿著鹅黄色的背带裙,背著小书包混在人群中。 看到顾珒珩,小丫头眼睛一亮,鬆开老师的手,倒腾著小短腿跑过来。 “顾叔叔!”馨馨吐字清晰,声音清脆。 顾珒珩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单臂將女儿抱起,怜爱的掂了掂。顾珒珩更想让她喊自己爸爸,不过他们有很长的將来,不急。 “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 第241章 都过去了 “有哦!”馨馨搂著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李老师还夸我吃的又快又乾净!” 楚知妗坐在车后座,看著窗外这温馨的一幕,唇角不自觉的弯起。 顾珒珩將小丫头安置在儿童座椅上,这才弯腰上车。 一家三口,气氛和谐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 傍晚,云棲苑。 中式庭院里微风穿堂而过,驱散了夏日末的几分暑气。 宋舒嫻穿著件墨绿色的真丝旗袍,正招呼张妈布菜。 饭桌上,菜品丰盛,顏色搭配鲜艷,看起来就超级有食慾。 宋舒嫻给馨馨夹了块去骨的排骨,笑眯眯的看向对面的两人。 “珒珩这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去把手续办了?”宋舒嫻放下公筷,语气里透著几分期盼。 “现在顾家有了馨馨,我和你爸这把老骨头,总算是人生圆满了。要是你们能再抓紧点让我们再抱个小孙孙,那就更好了。” 对他们来说,生活確实圆满了,却也有一点点遗憾,那就是没能亲手带大一个小孙孙。 如果这俩能快点復婚定下来,他们小孙孙也就有盼头了...... 楚知妗拿筷子的手一顿,脸颊微热,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男人。 顾珒珩神色自若的放下筷子,在桌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过几天就去。”他偏头看向楚知妗,嗓音低沉,字字句句掷地有声,“这次,婚礼、钻戒,全都要补上。我会让知妗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楚知妗心口微颤,清透的水眸將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收入眼底。 “好好好,你们自己有计划就行。”宋舒嫻心里高兴,肉眼可见的年轻了几分。 ...... 午后,南山別墅。 楚知妗穿著件月白色的真丝家居服,长发用一根素净的木簪挽著,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一份患者的心理评估报告。 孟婉青被刘姨带进来坐在对面,手里捧著一个沉甸甸的大號紫檀木首饰盒。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真丝旗袍,髮丝梳的一丝不苟,眼角的细纹却比前些日子更深了些。 “知妗。”她將首饰盒推到茶几中间,声音透著几分拘谨,“这是楚家歷代传给女儿的传家之物,一套帝王绿的头面。” “以前......以前是妈糊涂,被楚嫿蒙了眼,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这些,你收著。” 楚知妗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扫了一眼那价值连城的首饰盒,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楚太太,不用了。”她语调平缓,“我不缺首饰。这些东西您还是拿回去吧。” 孟婉青眼眶一红,捧著首饰盒的手指忍不住收紧了几分。 “知妗,你是不是还在怪妈?怪妈当年没护著你,怪妈偏心楚嫿......”她声音哽咽,“妈真的知道错了。这几天妈整宿整宿睡不著,一闭眼就是你当年回到楚家,怯生生喊我妈妈的样子......” 楚知妗垂下眼瞼,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果茶。 “楚太太。”良久,她放下茶杯,眸色清醒的看向孟婉青,“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怪您。” 没有爱,自然也就没有恨。 曾经那个渴望亲情,在楚家小心翼翼討好所有人的楚知妗,早就在了一次次的失望里死掉了。 现在的她,对孟婉青,对楚家,只剩下看客般的淡漠。 孟婉青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 她看著女儿平静的面容,以为那句“过去了”是態度的软化。 她想了想,毕竟经歷过那么多事,短时间想让女儿接受她或许还有点困难,她应该多给女儿一些时间。 想到这,孟婉青破涕为笑,抱著首饰起身,道:“好,好,都过去了......那,那妈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说罢,也不等楚知妗起身送她,她转身快步往外走。 推开別墅厚重的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庭院的阴凉处,馨馨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根小树枝戳著地上的蚂蚁,旁边是一脸慈爱的刘姨。 小丫头今天穿了件粉色的纯棉公主裙,扎著两个小揪揪,粉雕玉琢的,可爱极了。 孟婉青脚步一顿,心头一软,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馨馨。”她从手提包里摸出一颗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外婆给你带了你喜欢的巧克力。” 小丫头停下动作,仰起小脸。 她看著孟婉青手里的巧克力,又看了看孟婉青,小嘴一撇,站了起来。 “我不要你的巧克力。”小丫头声音清脆,奶凶奶凶的,“宋奶奶和小舅舅说了,你以前对妈咪一点都不好,还帮著坏女人欺负妈咪。” 孟婉青脸上的笑容僵住,手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你现在对我好是没有用的。”馨馨往后退了一步,小脸神色坚定,“我只喜欢对我妈咪好的人。你走吧,我不吃你的东西。” 童言无忌,却字字扎心。 孟婉青犹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了脚。 她看著眼前这个眉眼酷似楚知妗的小女孩,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了一把,疼的喘不上气。 她失落的將巧克力塞回包里,最终,狼狈地离开了。 ...... 与此同时,东南亚某国。 一间昏暗逼仄的小旅馆里,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菸草味和劣质酒精味。 凌坤赤裸著上半身,靠坐在廉价的铁架床上,手里夹著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菸,眼神阴翳。 他在国內的线人昨天刚发来消息,楚嫿被抓了,此时正等著判决。 他和顾珒珩认识了几十年,他对那个男人的冷情再清楚不过,若是没人帮楚嫿,她这辈子怕是都出不来了...... 想到这,凌坤夹烟的手一顿,菸灰扑簌簌落在地板上。 他猛地抬起头,阴翳的眸子里翻涌著浓烈的杀意。 “顾珒珩!” 凌坤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从他十六岁情竇初开,楚嫿就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现在这束光被顾珒珩和楚知妗彻底掐灭了,他绝不会放过他们! 凌坤隨手將菸头按灭在旁边的铁桌上,拿起一部不掛名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第242章 失踪 “老鬼,是我。”凌坤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我要你帮我办件事。钱不是问题,我只要两个人。楚知妗,顾俞俞!” 他要楚知妗死!而顾俞俞是他的儿子,他要將他带出来,以后和他一起在国外生活。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阴沉的笑声。 “坤哥,这活儿风险可不小。顾珒珩现在把楚知妗护的跟眼珠子似的,出门都带著保鏢。至於那个顾俞俞,听说暂时没上学,一直在楚家老宅......” “我出三倍的价钱!”凌坤语气森寒,“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他们俩。做不到,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我会全部打包发给国內的警官!” 掛断电话,凌坤眼神阴翳的盯著墙上斑驳的霉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嫿嫿,你受过的苦,我一定让他们百倍偿还! ...... 三天后,京市,顾氏总裁办。 顾珒珩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插在裤兜里。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带打的一丝不苟,腕上的小叶紫檀佛珠泛著冷光。 他刚开完一场长达两个小时的跨国併购会议,神情透著一股疲惫。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私人手机。 屏幕上空空如也,没有未读消息。 顾珒珩眉头微蹙。 今天出门前楚知妗说上午要去市中心的心理医院拿几份档案,按照她的习惯,到了医院一定会给他发个消息报平安,即便不报平安,中午也该发条消息问问他有没有吃饭。 可现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他皱皱眉,拨通了楚知妗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声从听筒里传出,顾珒珩墨玉般的眸子瞬间沉下来,周身气压骤降。 他心里隱约有种不好的感觉,想也不想的按下了內线电话,“周齐,进来!” 不过几秒钟,周齐推门而入,“顾总。” “联繫跟著太太的保鏢。”顾珒珩声音沉冷,透著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周齐立刻掏出手机拨號,几秒后,脸色大变。 “顾总,保鏢的电话......打不通。” 顾珒珩下頜线绷紧,大步朝门口走去,“备车,去心理医院!” 迈巴赫在柏油路面上疾驰,车厢內冷气开的很足,顾珒珩坐在后座上双手交握,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周齐联繫了警察,派出了寻找楚知妗下落的人,可到现在,仍然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 顾珒珩眸色阴鬱,想到什么,立刻拨通了盛清柠的电话。 “顾大总裁?你怎么有空找我?”盛清柠的声音透著一丝疑惑,那边还有些吵闹。 “知妗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啊。她今天不是有工作吗?我刚才给她发微信也没回,估计在忙吧。” 她声音未落,电话啪的一声掛断,顾珒珩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十几分钟后,迈巴赫在心理医院门口急剎停住。 顾珒珩等不及周齐开门,径直推开车门下车,大步流星的衝进大堂。 前台的接待员看到他这副煞神般的模样,嚇的说话都结巴了,“顾,顾总......” “楚知妗人呢?!” “楚医生?”前台几乎是哆嗦著翻看起来访记录,旋即抬头,紧张的回道:“记录显示,楚医生上午十点多就走了......” 顾珒珩瞳孔猛地一缩。 十点多就走了?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起。 他以为是楚知妗的消息,想也不想的掏出手机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孟婉青焦急带著哭腔的声音,“珒珩!俞俞不见了!刚才保姆带他在小区游乐场玩,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顾珒珩的大脑“嗡”的一声,握著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深邃的黑眸里翻涌著骇人的戾气。 楚知妗和俞俞,竟然同时失踪了! 电话那头,孟婉青的哭声还在继续。 顾珒珩没说话,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深灰色的高定衬衫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凌厉的残影。 两个人,在同一天消失。 这不是意外! 刚钻进车里,顾珒珩的私人手机再次响起来,这次是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 顾珒珩眸色微暗,脑子有什么一闪而过,他按下接听键,同时,按下了录音键。 “顾珒珩,找人找得很辛苦吧?” 听筒里传来凌坤的声音,带著严重的电流干扰声,沙哑,阴鬱,透著一股极度压抑后的疯狂与恨意。 顾珒珩瞳孔骤缩,下頜线绷的死紧,“凌坤?!把人放了,条件你开!”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是逃到国外的凌坤! “条件?我开什么条件你都会答应吗?”凌坤在电话那头放肆的大笑,笑声里夹杂著浓烈的恨意。 “顾珒珩!你总是高高在上,一副什么都能掌控的做派。你知道吗?我最恨你那副模样!” “你要钱?要多少我给多少。要出境路线?我让周齐给你安排最安全的渠道。”顾珒珩语调平稳,听不出半点慌乱,只是握著手机的指骨泛著青白,“別动她。” 另一只手,强自冷静的朝著驾驶座的周齐勾了勾。 周齐福至心灵,几乎是立刻拨通了先前联繫的,专门负责这次事件的警官...... “晚了!” 凌坤的声音猛地尖锐起来,透著刻薄与怨毒,“嫿嫿被你关在看守所里。她为了你疯了,毁了,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我和嫿嫿不能在一起,凭什么你和楚知妗那个贱人能恩恩爱爱的?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顾珒珩带了那孩子近五年,几乎是立刻认出那声音是顾俞俞的。 而俞俞显然也听到了电话这头是顾珒珩,哭的更加急。 “我要找爸爸,爸爸救我......” “闭嘴!”凌坤在电话那头暴喝一声,伴隨著一记清脆的巴掌声,“看清楚!我才是你老子!你身体里流的是我的血!” “艹!你跟你妈真是一个德行!顾珒珩到底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两个都爱他!” 第243章 凌坤发疯 顾俞俞的哭声变的嘶哑微弱,最后只剩呜呜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顾珒珩拳头捏的死紧,用尽全力压抑著,才没当场发作,“凌坤,俞俞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不能......”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管儿子!”凌坤喘著粗气,语调变的阴森骇人,“顾珒珩,楚知妗不是爱你的吗?她不是鼎鼎大名的心理学大佬ginny吗?” “我这里从东欧黑市搞到了几支最烈的神经阻断剂。你说,如果我把这些药全打进她的脑子里,她的那些记忆,那些专业知识,会不会全部被洗成白纸......” 顾珒珩呼吸骤停,瞳孔几乎缩成一个小黑点。 “如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变成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傻子,她还会不会爱你?” “凌坤!”顾珒珩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线,断了。 他厉声喝一声,“你敢动她一根头髮,我保证你连跪下求死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来找我吧。”凌坤笑的越发放肆,“我绝对不会告诉你楚知妗的下落的。顾珒珩,慢慢找吧,你毁了我的幸福,那你这辈子都別想再见到她!” “嘟!” 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顾珒珩坐在后座上,反手將手机砸进周齐怀里,“让技术部追踪信號源!把刚才的录音发给警方的专案组!” 周齐接住手机,手心全是冷汗,动作迅捷的拨了几个號码。 良久,他一脸紧张的道:“顾总,技术部说信號是经过三次境外卫星跳转的......很难在短时间內锁定精准定位。” “再难也要找!” 顾珒珩一把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那股永远端著的斯文与克制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联繫邵温严,他手里有境外医疗和心理学界的人脉网络,让他动用所有关係一起查黑市上那种神经阻断剂的流向!” “另外,通知陆政和章宇森,把京市及周边所有能调动的安保团队全部撒出去。海关、码头、偷渡的蛇头,一个都別放过!” “和警官、私家侦探那边取得联繫,將心理医院,楚家老宅附近的监控全部调出来,沿路扩大搜寻范围,务必给我把人找出来!” 短短一天时间,凌坤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將两个人带出去! “是!” ...... 整整三天。 压抑的气息罩在顾氏总裁办里,令人喘不过气。 顾珒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上依旧穿著拓天那件深灰色的衬衫。 往日平整的不见一丝褶皱的衬衫扣子错位,下摆凌乱,更不提上边全是褶皱。 平时矜贵清冷的俊脸带著几分憔悴,眼下乌青明显,下巴上青色胡茬冒了一层。 此刻,顾珒珩的面前摆著三台笔记本电脑,四个ipad,上面全是各种监控画面和数据流。 他已经三天两夜没合过眼了。 一旁会客区的茶几上,还摆著早上周齐送来的,一口没动的饭菜。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邵温严穿著一件白色衬衫走进来。 他同样面容憔悴,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英文报告。 顾珒珩抬起头,邵温严瞳孔缩了一下。 眼前这个向来注重仪態,连领带结都不允许有丝毫歪斜的男人,此刻除了一脸的疲態,原本浓密的短髮里竟然生出了丝丝缕缕扎眼的白髮...... “查到了。”他走过去將报告放在桌上,“那种神经阻断剂是三个月前从金三江走私进来的,买家通过地下钱庄支付定金。前几天確实出了一支药。” 顾珒珩心中一沉,伸手抓过报告,指关节用力到发白,“药效是什么?!” “不可逆的认知损伤。”邵温严语调沉重,“知妗对某些化学成分极度敏感,如果真的被大剂量注射,不仅是记忆,恐怕连她的中枢神经都会受到重创......” 说到这,他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取代楚知妗遭受这一切! 顾珒珩眼尾发红,浑身脱力般靠向椅背,抬手用掌心盖住住半张脸,泪,顺著指缝无声滑下。 那串小叶紫檀佛珠掛在他冷白的腕骨上,显得尤为讽刺。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穿著粉色蓬蓬裙的小身影钻了进来。 是馨馨。 小丫头手里抱著一个玩偶,大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显然刚哭过了。 她倒腾著小短腿跑到顾珒珩腿边,伸出小手拽了拽他的西裤。 “顾叔叔。”小丫头清脆软糯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妈咪去哪里了?馨馨想妈咪了......” 顾珒珩放下手,倾身將女儿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抱的很紧,不知是想给小丫头安慰,还是给自己安慰。 宽大温热的大掌轻轻托著她的后脑勺,儘量用最平稳的语调开口,却还是透著明显的沙哑,“妈咪去出差了,去处理一个很重要的病人。很快就回来。” “真的嘛?”馨馨哑著声,伸出小肉手摸了摸他眼尾的泪痕,“顾叔叔不哭,妈咪很快就会回来......” 顾珒珩心口一阵剧痛。 他低头,將脸埋在女儿小小的肩膀上,乌木佛手柑的气息里夹杂著浓重的菸草味和疲惫。 “对,很快。”他低声说,一字一顿说的沉重。 门口,宋舒嫻在刘姨的搀扶下进门。 下一秒,刘姨极有眼力见的將馨馨哄出了门。 宋舒嫻穿著一件深枣红色的真丝旗袍,手里的帕子上满是湿痕,已经被她攥到皱的不成样子。 她看著自家儿子那副模样,眼眶一红,眼泪再次顺著脸颊往下掉。 这日子才刚刚好起来,知妗才答应跟他復婚,怎么就......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啊!那个凌坤真是条疯狗,他到底要把他们家折腾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啊! “妈,您带馨馨回去吧,这段时间麻烦您照顾她。”顾珒珩垂著眸,浓密的长睫毛敛下了眼底所有情绪,“这边有我。” “......馨馨不用你操心,倒是你。”宋舒嫻捂著嘴,哄著眼眶看著他长出了很多根白头髮,“你这几天不吃不喝不睡,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要是知妗回来看到你这样,她心里该多难受啊......” 顾珒珩抬起头,原本墨玉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血丝,“只要她能平安回来,我怎么样都行。” 第244章 港城 一年半后,港城,冬天。 海风裹挟著刺骨的寒意,吹的维多利亚港的水面波光粼粼。 半岛酒店顶层,顶级慈善晚宴的大厅里光筹交错,悠扬的大提琴声在奢华的水晶吊灯下迴荡。 二楼的露台边缘,顾珒珩单手撑著雕花石栏。 他外披一件深灰色及踝羊绒大衣,內穿纯黑色的戧驳领高定西装,纯白色的衬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的一丝不苟。 一年半的时间,他没睡过一个整觉,整个人瘦削了一圈,面部轮廓越发锋利冷硬,原本那股高岭之花的清冷禁慾感,如今掺杂了一丝偏执与狠戾,整个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厉。 埋在袖口下的那串小叶紫檀佛珠被盘的油润发亮,却压不住他周身泛著寒意的气场。 这一年半里,他几乎翻遍了整个东南亚,却始终没有楚知妗半点消息。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邵温严那句“不可逆的认知损伤”...... 就在这时,周齐拿著一份文件走过来,压低声音匯报港城这边的併购进度。 顾珒珩隨意转动了一下手里的杯子,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楼大厅。 突然,他的动作定格。 高脚杯里的香檳剧烈晃动,险些溅出杯沿。 一楼大厅中央,一抹明艷的红毫无预兆的闯入他的视线。 那是一张刻在他骨血里的脸。 只是打扮,截然不同。 女人穿一袭復古红的丝绒露背高定礼服,掐腰设计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 长发烫成了张扬的法式波浪卷,红唇娇艷,耳垂上坠著两颗成色极品的鸽血红宝石,衬得她肌肤冷白如瓷。 她单手端著香檳,正偏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笑起来时,眉眼间透著几分港城名媛特有的娇矜与傲气,完全没有他印象中那种清冷疏离。 是知妗! 楚知妗永远是清冷的,素净的,偏爱月白,浅色那些极简的色调。 她绝不会穿这种极具攻击性的红,更不会化这么浓艷的妆。 可那张脸,那身段,那微微偏头时下頜线的弧度......虽然不是知妗的穿搭风格,但他绝不会认错! 顾珒珩呼吸骤停,胸腔里的心臟疯狂跳动,连带著握著酒杯的指骨都泛起了白色。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大半个身子探出栏杆。 旁边站著的周齐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发颤,“顾总,那不是......太太吗?!” “去查。”顾珒珩嗓音哑的厉害,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顾总也对蒋太太感兴趣?”旁边,港城的一位地產大亨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笑著搭腔。 顾珒珩脚步硬生生顿住,“蒋,太太?” “是啊,港城蒋家那位掌权人,蒋庭安的太太。”大亨压的视线落在那道明艷的背影上,语气里带著几分八卦。 “听说蒋先生宝贝的很,听说蒋太太深居简出,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今天真是难得啊......” 蒋庭安。 港城首屈一指的权贵,为人手段狠戾,行事低调。 顾珒珩没接话,讳莫如深的眸子一瞬不瞬的锁在楼下那道身影上。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穿过人群停在女人身边。 男人身形高大,穿著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蓝色暗纹三件套西装,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金丝眼镜。 男人五官轮廓深邃锐利,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冷漠与內敛,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与压迫感。 这就是蒋庭安,港城只手遮天的权贵。 蒋庭安在女人身边微微低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原本冷硬的脸部线条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 旋即,他自然的伸出手,將女人微凉的小手包裹进掌心,轻轻揉捏了两下,隨后又抬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动作亲昵,透著旁人无法插足的深厚感情。 “咔嚓”一声,顾珒珩手里的香檳杯发出一道碎裂声。 玻璃渣刺破掌心,鲜红的血液混合著香檳顺著冷白的掌心滴落,他却像感觉不到痛。 一旁的周齐嚇了一跳,“顾总,您的手......” 顾珒珩隨手將沾著血的碎玻璃扔在地上,掏出手帕隨意擦了擦,迈开长腿,径直朝楼下走去。 一楼大厅。 顾珒珩停在两人几步开外。 他紧紧盯著女人的侧脸,贪婪的用眼神描摹著她精雕般的完美五官。 这张脸,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梦到过,每一处细节都刻在骨血里。 “知妗。”他开口,嗓音沙哑的像是含了砂砾。 女人转过头,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那双清透的水眸里倒映出顾珒珩略显苍白,却依旧难掩清绝矜贵的脸。 女人眨了眨眼,眼底满是陌生,迷惑与疑惑。 “先生,你叫我?”女人红唇微启,声音带著几分慵懒,完全不是楚知妗平时清冷平缓的语调。 顾珒珩的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的他呼吸发紧。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往前逼近了半步,视线紧紧锁著她的眼睛,“你不认识我?” “我应该认识你吗?”女人微微蹙眉,似乎对这种搭訕方式感到些许不悦,“抱歉,你应该认错人了。” 女人的眼神清醒却陌生,甚至带著明显的防备和不悦...... 顾珒珩双手攥拳,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里,借著这股痛意勉强维持理智。 “神经阻断剂”这几个字毫无徵兆的在脑海里浮现。 凌坤那个疯子在电话里说过的话,疯狂在耳边迴响:记忆洗白。如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还会不会爱你? 顾珒珩不甘心,他死死盯著她,突然伸出手,想要抓她的手腕確认。 “你干什么!”女人受惊,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认错?”顾珒珩喉结滚动,极力克制著声音里的颤抖,一字一顿,“我是顾珒珩!你不喜欢穿色彩张扬的衣服。你对奶油过敏,不爱吃海鲜。你左手手腕內侧,有一道半寸长的旧疤!” 邵温严说过,那是她当年ptsd发作时留下的痕跡...... 女人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里確实有一道疤。 第245章 调查结果 女人很快恢復了镇定,下巴微抬,带出几分大小姐的傲气。 她轻笑出声,隨手从路过的侍者手上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檳。 “顾先生搭訕的方式真特別。”她晃了晃酒杯,红唇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 “我一直都很喜欢张扬的顏色。至於过敏和那道疤......抱歉,那些东西我都吃。那道疤是我十岁那年从马背上摔下来留下的,庭安当时就在我身边。” “我不是你口中的知妗,我叫『季綰綰』,我和庭安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多年,我从没见过您,何谈认识?” 季綰綰......从小一起长大...... 顾珒珩越听心越沉,甚至有种如坠冰窟,血液从头凉到脚的感觉。 就在这时,蒋庭安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他端著酒杯走过来,深蓝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在顾珒珩身上扫过,透著上位者的锐利与压迫感。 两个同样位高权重,气场强大的男人,在这一刻,在这个奢靡的大厅里无声对峙。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旁边的人都察觉到了这股剑拔弩张的低气压,纷纷避让。 “顾总。”蒋庭安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却透著绝对的占有欲,“我太太胆子小,不习惯和陌生人说话。” 顾珒珩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再次渗出点点血跡。 “蒋总的太太,长的很像我一位故人。”他咬著牙,嗓音沉冷,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蒋庭安不置可否,神色未变。 他偏过头看向身边的女人,眼神瞬间变的温和。 “綰綰,累了吗?带你去认识几个长辈。” 他曲起左臂,女人没有丝毫迟疑,自然的將手挽进他的臂弯,甚至还亲昵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好啊。”她笑的明艷动人,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顾珒珩。 蒋庭安带著她转身离去,只剩顾珒珩一人站在原地。 看著他们相携离开的背影,男人垂在身侧的大手倏地攥住,手背上青筋暴起,鲜血顺著掌心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小花。 ...... 半岛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透过整面落地窗映入室內,顾珒珩坐在意式真皮沙发上,纯黑色的戧驳领西装外套被隨意仍在扶手上,纯白衬衫的袖口挽至手肘。 周齐站在右侧方,医生弯腰用镊子、碘伏,细致的处理他掌心的玻璃划伤。 已经长住的伤口被再次扒开,暗红色的血跡顺著掌纹滑落,掉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顾珒珩连眉头都没动一下,那双深邃的眸子只是紧紧盯著平板电脑上的资料。 “顾总。”周齐恭敬的压低声音匯报,“季綰綰,港城季家的独生女,和蒋庭安是青梅竹马,於三年前领证。” “一年多前两人不知发生了什么,蒋太太失踪了一段时间。直到一年前才重新出现在大眾的视野......” 顾珒珩修长的手指滑动著屏幕,浓眉不自觉蹙了蹙。 “继续。”他嗓音沙哑,透著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据港城这边的线人说,蒋太太重新出现后,深居简出,几乎不在名流圈露面。蒋庭安把她护的极好,连蒋太太的父母也是蒋庭安后来从国外接回来,专门陪在蒋太太身边的。” 单听这些调查结果,似乎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可一年前重新出现...... 时间线跟知妗被凌坤带走的时间几乎重合。 会是巧合吗?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宝贝女儿”几个字。 顾珒珩收敛了周身的戾气,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粑粑。”馨馨软糯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丫头那边似乎是刚洗完澡,背景里还能听到宋舒嫻轻声交代张妈的声音。 “馨馨。”顾珒珩喉结滚了滚,原本冷硬的语调瞬间放柔。 “你找到妈咪和俞俞了嘛?”馨馨的声音在这一年多里倒是没太大变化,只是语调里带著明显的期盼。 顾珒珩下頜线绷紧,闭了闭眼,“还没,但是快了。” 这位身份不明的蒋太太的事,暂时还是不告诉小丫头了,免得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小丫头那边沉默了片刻,良久才继续,“我相信粑粑能找到妈咪的,粑粑加油。” 她好想妈咪,好想哭哦。 但送奶奶说过,爸爸也很伤心,她不能爸爸更难过...... “好。” “馨馨困了,要跟奶奶睡觉了,爸爸也早点睡。” “......嗯,晚安。” 掛断电话,顾珒珩隨手把手机丟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眼抬手捏了捏酸胀的眉心。 下一秒,他突然睁开眼坐直,目光如炬的拿起平板,点开了季綰綰多年前和近两年的旧照。 照片上的女人同样穿著张扬的红裙,留著大波浪,五官明艷,笑容肆意。 那双眼睛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囂张跋扈,完全是那种被娇纵惯了的千金大小姐才有的傲气。 而今晚在宴会上看到的“蒋太太”。 虽然妆容浓艷,服饰张扬,但她安静站在蒋庭安身边时,眸子里透出的那股清冷、沉静,是用任何华丽的衣物包装都掩盖不掉的。 顾珒珩蹙著眉,指腹轻轻摩挲著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眼底翻涌著浓烈的执拗与暗色。 “周齐。” “在。” “查清楚蒋庭安明天的行程。”顾珒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港城璀璨的夜景。 既然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那就该排除这种怀疑,最简单直白的办法,就是试探! ...... 港城半山,蒋家庄园。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主楼前。 “季綰綰”推开车门,下车时裹紧了身上的黑色丝绒披肩,身后,是眼神温柔的蒋庭安。 后者的大手在她身后虚揽著,二人刚迈上台阶,大门从里面被推开。 “你们回来了,外面冷不冷?” 一对中年夫妇迎了出来。 季母穿著得体的加厚改良旗袍,季父穿著羊绒衫,两人满脸慈爱,季母拉住她的手,季父跟在几人身侧。 第246章 替身 “妈让厨房燉了血燕,先喝一碗暖暖身子。”季母拉著她直接往客厅走。 “季綰綰”含笑挽住季母的手,“谢谢妈妈。” 这一年多来,除了她的爱人蒋庭安外,父母对她无微不至,甚至可以说是千娇万宠。 “她今天累了一天了,让她先去休息吧。” 蒋庭安眸光不变,隨手將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递给佣人,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扫了季家父母一眼。 仅仅是一个眼神,那对夫妇立刻噤声,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態度恭敬的不像是在面对女婿,倒像是在面对......老板。 “季綰綰”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疑惑了一瞬,却没多问,转身上了二楼。 主臥的装修风格是奢华的法式復古。 “季綰綰”坐在梳妆檯前摘下耳垂上的鸽血红宝石,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是蒋庭安。 他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梳妆檯边缘,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旋即低下头,鼻尖贴著她的长髮,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綰綰。”他嗓音低哑,带著几分克制的颤抖。 “季綰綰”身体微微僵硬。 蒋庭安对她很好,几乎可以说是千依百顺。 可不知为何,他抱著她的时候,总会流露出一种近乎病態的脆弱,总会无端的要她原谅他...... “今天在宴会上,你跟那个姓顾的说了什么?”蒋庭安看著镜子里的她,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却透著浓浓的掌控欲。 “没说什么,他认错人了。” 蒋庭安没再追问,只是將手臂收的更紧,甚至把脸埋在了她的颈窝。 “綰綰,那你原谅我了吗?” 又是这个问题。 “季綰綰”眉头微蹙。 “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你原谅我好不好?”蒋庭安的声音里带著浓重的悔恨,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颤。 “季綰綰”垂下眼睫。 她对那个所谓的“孩子”没有任何印象,甚至连悲伤的情绪都装不出来。 但为了安抚他,她像往常一样,语调平缓的开口,“我原谅你了。” 话音刚落。 抱著她的男人猛地僵住。 前一秒还沉浸在悔恨与痛苦中的男人在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眼底浮现出一种......得到宽恕般的解脱。 可不多时,蒋庭安缓缓抬起头,镜子里,那双隱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哪还有半分脆弱?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疏离,甚至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季綰綰”蹙蹙眉,不解的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了?” 蒋庭安盯著她的脸直起身子,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没什么。”他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权贵做派,语气淡漠,“你早点休息,我去书房处理点文件。” 说罢,他转身朝门外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门被关上。 “季綰綰”看著紧闭的房门,眉头微微蹙起。 又是这样。 每次他用那种深情的眼神看著她时,她总有一种错觉,他看的不是她,而是透过这具躯壳,在看另一个灵魂。 ...... 港城半山,云顶私人会所。 冬夜的寒风颳的玻璃窗呼呼作响,室內暖气充足。 顾南城穿著一袭暗纹白西装,双腿交叠著坐在意式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著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他生就是一副矜贵公子的皮囊,此时眉眼间却透著几分颓靡。 包厢门被推开,蒋庭安带著一身寒气走进来。 他脱下深蓝色羊绒大衣递给侍应生,里面是一套剪裁考究的黑色三件套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整个人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冷漠与內敛。 “蒋总真是好兴致。”顾南城冷笑一声,將手里的酒杯重重搁在玻璃茶几上,“听说昨晚带著那位『蒋太太』大出风头。怎么,替身游戏还没玩腻?” 蒋庭安没搭理他的嘲讽,逕自在对面坐下。 他端起桌上新倒的酒,视线透过镜片落在顾南城脸上,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试图在对方脸上找到季綰綰存在过的证据。 顾南城被他看的烦躁,扯了扯领带,“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事瞒著我。”蒋庭安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 顾南城脸色一变,骤然站起身,眼眶泛红的盯著他,“蒋庭安,你不要忘了,綰綰已经死了!而且是你亲手把她逼死的!” 蒋庭安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骨泛白。 他其实一直不信季綰綰死了。 那个张扬跋扈、生命力极其旺盛的大小姐,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死了?! 可是,当年季綰綰出事,顾南城在海边找了三天三夜,整个人形如枯槁,最后连葬礼都没撑到就进了icu。 蒋庭安甚至查过顾南城近几年的所有出行记录,查过季家所有的通讯往来,可没有任何人跟外界有过隱秘联繫...... 顾南城的绝望不似作假,这让蒋庭安彻底死心。 直到一年前,他意外在东南亚碰到了一个女人...... “你把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女人当成綰綰,蒋总做事总叫人刮目相看!”顾南城冷著脸坐回沙发,仰头喝下一口酒。 蒋庭安沉下眸子没吭声,仰头饮尽杯中酒,放下杯子,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顾南城,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转身离开了。 ...... 同一时间,半岛酒店顶层套房。 周齐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行程单。 “顾总,查到了。今晚七点在维多利亚艺术中心的慈善画展,届时蒋庭安会带蒋太太一起出席。” 顾珒珩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盘著那串小叶紫檀佛珠。 他转过身,拿起沙发上的黑色羊绒大衣。 “备车,去艺术中心。” ...... 维多利亚艺术中心。 室內的暖气开的很足,悠扬的小提琴声在展厅內迴荡,眾人进门就將身上的外套递给了侍者。 “季綰綰”穿了一件復古红的丝绒露背长裙,外披纯白狐裘,长发烫成法式波浪卷,红唇娇艷。 她站在一幅抽象画面前,手里端著香檳,举手投足间满是港城名媛的娇矜。 侍者端著托盘走近,上面放著精致的鱼子酱和海鲜塔塔。 “季綰綰”下意识蹙了蹙眉,抬手捂在了鼻子下。 第247章 强吻 二楼的环形走廊上,顾珒珩將这微妙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穿著纯黑的戧驳领高定西装,深灰色衬衫扣到最顶端,仅用一根铂金领针固定,腕上的佛珠泛著冷光。 周齐的调查报告显示,真正的季綰綰,最爱吃的就是海鲜,而他的知妗对海鲜无感...... 顾珒珩迈开长腿,顺著旋转楼梯走下去。 “季綰綰”正准备去洗手间补妆,刚走到一条僻静的走廊,身后的脚步声突然逼近。 没等她回头,手腕被人一把扣住。 男人力道极大,带著不容置喙的强势,直接將她往旁边的避光隔间拖。 “什么人?顾......你要干什么?!”“季綰綰”惊呼,手里的香檳杯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酒液洒尽。 还没等她喊出第二声,顾珒珩已经將她推进隔间,反手落锁。 隔间內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缕路灯光和皎洁的月光。 顾珒珩单手撑在门板上,將她整个人困在双臂之间。 他低头,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触感,唯独那股刺鼻的玫瑰香水味,不是她惯用的清凌白茶香。 “顾先生,你疯了吗?!”“季綰綰”用力挣扎,清透的水眸里满是怒意,大小姐的脾气展露无遗,“我是蒋庭安的妻子,你再不放手,我马上叫安保!” 顾珒珩根本不听她说话,墨玉色的眸子里满是偏执。 他强行翻转她的右手,將丝绒长裙的袖口往上推。 “放手!” “季綰綰”急了,高跟鞋狠狠踩在男人的皮鞋上。 顾珒珩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视线死死锁在她白皙的右手腕骨內侧。 那里,有一颗极小、极淡的红痣。 这颗痣长在內侧褶皱处,平常会被手炼遮挡,如果不仔细翻看,不是最亲近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而季綰綰的身份资料里,左手有坠马留疤的记录,却绝对没有提过右手这颗红痣! 这是属於楚知妗的身份印记! 顾珒珩眼眶瞬间红了,胸腔起伏剧烈,那股压抑了一年半的疯狂几乎要衝破他的所有理智。 他找了她一年半,翻遍了整个国內和东南亚,她却在这里,成了別人的妻子...... “真不记得我了?”他嗓音哑的不成样子,指腹死死捏著那颗红痣,力道大的几乎要將她纤细的手腕掐断。 “季綰綰”被他这种偏执的状態嚇到了,手腕传来的痛感让她奋力挣扎,“我不认识你!你放开我!” “不认识?”顾珒珩逼近,高挺的鼻樑几乎贴上她的脸颊,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侧颈,咬牙,“楚知妗,你看著我,再说一遍你不认识我!” “季綰綰”被他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乌木佛手柑的气息笼罩,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的脑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的碎片——消毒水味,冰冷的手术台,还有一大一小绝望的,逆光背影......快得抓不住。 她脸色一白,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一下。 顾珒珩察觉到她的异样,下意识伸手捧住她精致的侧脸,“怎么了?” 声音里的冷硬褪去,竟隱隱透出几分慌乱。 良久,那阵刺痛感消散,“季綰綰”沉著眸子猛地推开他。 “我说了我叫季綰綰!”她咬著牙,强忍著头痛的后劲,抬手去推他的胸膛,“你认错人了!我上次就说过,我是蒋庭安的妻子,我们成婚多年,很幸福!” “我丈夫现在去见一个朋友,马上会来找我,我劝你赶紧放开我,否则让他知道顾总是这种人,以后顾氏在港城的生意就別想做了!” 许是两人靠的太近,“季綰綰”莫名觉得空气稀薄,眼睛不敢直视他。 那句“成婚多年,很幸福”像一把刀,狠狠捅进顾珒珩的心窝,又用力搅弄了几下。 他眼尾猩红,下頜绷的死紧,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幸福?”他嗓音哑的像是含著砂砾,手指修长的大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毫无预兆的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毫无章法,近乎自虐的吻。 乌木佛手柑的清冽气息铺天盖的压下来,带著绝望的掠夺、带著不留余地,强硬的撬开了她的齿关。 “季綰綰”睁大眼睛,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顾珒珩的吻太霸道,却带著一种让她莫名心悸的熟悉感。 她回过神,拼命挣扎,双手抵著他坚硬的胸膛,却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下一秒,她趁著他不备,银牙重重咬下,口腔里传来血腥味的同时,他终於退后。 只是那双向来冷静克制的墨眸里满是痛苦,不敢置信。 “季綰綰”並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她左手成拳,右手扬起,用尽全力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隔间里格外响亮刺耳。 顾珒珩的脸被打的偏了一点,冷白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几道红痕。 但他没动,维持著偏头的姿势,垂下了眼瞼,浓密的长睫瞬间遮住眼底翻涌剧烈的情绪。 “季綰綰”喘著粗气,抬手用力擦了一下被亲的微微泛红的嘴唇,正想骂人,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隨著蒋庭安的声音。 “綰綰?” 声音隔著门板传来,低沉,透著特有的冷感。 “季綰綰”浑身一僵,心臟倏地揪紧。 蒋庭安对她很好,但她心里清楚,那个男人的骨子里有多冷血,手段有多狠辣。 如果让他看到自己被一个陌生男人在隔间里强吻,眼前这个疯子,绝对不可能站著走出维多利亚艺术中心......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隔间门外停下。 “綰綰,你在里面吗?”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了一下,发出“咔噠”的催命般的声响。 “季綰綰”急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抓住顾珒珩的西装翻领,用力將他往旁边那个半人高的保洁储物柜里推。 顾珒珩眸光微暗,却没有在这个时候为难她,甚至顺著她的力道后退,近一米九的高大身躯被迫蜷缩进狭窄的柜子里。 只是在柜门即將关上的那一刻,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知妗......” 第248章 因为你不是季綰綰 “季綰綰”咬著牙,用力甩开他的手,“砰”的一声將柜门关死。 旋即,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髮和裙摆,深吸一口气,抬手將门锁拧开。 门外的蒋庭安身著黑色三件套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在门开的瞬间,锐利的扫了过来。 “刚刚在里边?”在看到她略显红肿的嘴唇时,他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季綰綰”心跳如鼓,面上却强撑著大小姐的娇矜倨傲。 她抬手將鬢髮勾到耳后,“刚才肩带鬆了,经过这里时没多想,进去整理了一下。谁知道这门锁有点问题,刚才卡住了。” 蒋庭安眸色暗了暗,没说话,视线越过她,看向昏暗的隔间。 空气中除了她身上那股张扬的玫瑰香,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乌木香? “是吗?”他语气平淡,將臂弯里的黑色羊绒大衣自然的披在她赤裸的肩膀上,顺势將她揽入怀里,“画展快结束了,外面风大,我带你回去。” “......好。” “季綰綰”顺从的靠进他的怀里,转身时,余光忍不住瞥了一眼那个紧闭的隔间。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储物柜的门才被推开。 顾珒珩从里面出来时,纯黑色的高定西装上蹭了几道灰痕,却丝毫不损他清绝矜贵的气场。 他抬手,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唇角残留的血跡,墨玉般的眸子盯著两人离开的方向,眼底一片晦暗。 周齐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过来,看到顾珒珩脸上的巴掌印和嘴角的血,倒抽一口凉气。 “顾总,您这是......” “没事,我让你办的事呢?” “已经办妥了,这是您要的不掛名手机。”周齐恭敬的將一个新手机递到了他面前。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晚上九点,慈善画展接近尾声。 展厅內的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 “季綰綰”站在一幅油画前,手里端著一杯香檳。 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还有男人偏执的眼神,此刻像一团乱麻般塞满了她的脑子,搅得她有些心神不寧。 蒋庭安被几个港城政要围在不远处,正低声交谈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摇摇头,將酒杯放在一旁的托盘上,提著裙摆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条铺著地毯的走廊,刚拐过一个弯,一道高大挺括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是顾珒珩。 他换了一件没有任何褶皱的黑色大衣,脸上的红痕消退了些,整个人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感,与刚才在隔间里那个失控的疯子判若两人。 “季綰綰”脚步一顿,下意识转身想远离他。 “季綰綰很喜欢吃海鲜。”顾珒珩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她身后,视线牢牢定在她身上,“她最爱吃的就是鱼子酱和海鲜塔塔。而你,刚才看到那些东西,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季綰綰”背影一僵。 顾珒珩看出她的迟疑,眸低亮了一下,继续,“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猛地攥紧了手包边缘。 这一年多来,家里的每餐都会有海鲜,可她看到那些时会下意识避开,她明明知道自己是蒋庭安的妻子,可不知为何,总有一种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的感觉。 “你到底想说什么?”“季綰綰”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转过身冷声反问。 顾珒珩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台纯黑色的手机,强塞到她的手上。 “因为你不是季綰綰,你叫楚知妗,是我的妻子!”他语调平静,却字字如千斤重。 “季綰綰”荒谬的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 “顾先生,编故事也该有个限度。”她想將手机还回去,声音比方才还冷,“我父母健在,夫妻感情恩爱,你凭什么用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来左右我的思绪?” 顾珒珩没多说什么,只是固执的將那部手机塞在她的怀里。 “这部手机你拿著,你想知道的,我会全部告诉你。” “我不......”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隱约传来了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应该是有宾客往这边来了。 “季綰綰”咬著牙。 如果让蒋庭安看到她又和这个男人纠缠不清,后果不堪设想。 不得已,她只能迅速將怀里的手机塞进手包里,旋即压低声音警告了一句,“別再来烦我!” 说完,她提著裙摆转身,匆匆往洗手间走去。 顾珒珩没再拦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深沉的暗色。 只要她肯接下手机,这层虚假的窗户纸,迟早会被捅破! ...... 夜色渐深,港城半山的蒋家庄园。 “季綰綰”梳洗后坐在梳妆檯前,身上穿著一件丝质的酒红色睡袍。 她盯著抽屉里那部纯黑色的不掛名手机,呼吸有些乱。 就在这时,屏幕亮起,震动声在安静的臥室里显的格外突兀。 她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拿起了手机。 没有密码,屏幕直接滑开。 信息界面跳出几张照片,没有多余的寒暄,直白又霸道,像极了那个男人。 第一张是一个穿著月白色真丝衬衫的女人,长发仅用一根素净的木簪挽著。 她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看书,五官和季綰綰一模一样,但气质清冷素净,完全没有她的张扬明媚。 第二张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女孩穿著鹅黄色背带裙,扎著两个小揪揪,眼睛又大又亮,正对著镜头甜笑。 最后,是一条文字信息。 【你叫楚知妗,是名心理医生。是doctor白的关门弟子,ginny。】 【你不喜欢海鲜的腥味,对奶油严重过敏。你最喜欢的顏色是浅色系。你不喜欢玫瑰这类的浓烈味道的香水,你喜欢的是白茶类沉稳静心的淡雅气味。】 【还有照片上的小丫头,她是咱们的女儿馨馨。她每天都在问:妈咪什么时候回家......】 “季綰綰”盯著屏幕上那个名叫馨馨的小女孩,心臟猛地缩了一下,心尖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快,极模糊的画面——小女孩抱著她的腿,奶声奶气的喊“妈咪”,旁边是个身形挺括,气质冷绝的男人...... 第249章 替身而已 太阳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季綰綰”倒吸一口凉气,闭著眼抬手,死死的按在太阳穴上。 就在这时,臥室门被推开。 蒋庭安穿著藏青色的真丝睡衣走进来,金丝眼镜已经被摘下,深邃锐利的轮廓在室內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季綰綰”手忙脚乱的將手机按灭,扣放在桌子上。 蒋庭安脚步微顿,视线落在她略显慌乱的脸上,“怎么了?” 他走过来,语气平淡,但盯著她的视线里,充满了深究。 “没,没什么。”“季綰綰”强压下狂跳的心臟,隨便扯了个藉口,“白天逛街买了个新手机,刚刚在隨便看看。” 蒋庭安没多问,甚至连看一眼那个手机的兴趣都没有。 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一个完美的复製品,一个拥有季綰綰外貌的躯壳。 替身有点自己的小秘密,无关紧要。只要她披著这身皮囊乖乖待在他身边,扮演好季綰綰这个角色就行。 “早点睡。”他抬手,习惯性的想揉揉她的长髮。 “季綰綰”却没有像以往那样柔顺的等待他的触摸,反而下意识偏了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蒋庭安的手僵在半空,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抱歉,我有点头疼。”“季綰綰”察觉到他的不悦,抬手按上太阳穴,找补。 蒋庭安深深看了她一眼,收回手,没说什么,转身走向浴室。 水声响起,“季綰綰”长舒一口气。 顾珒珩的那些话,还有照片上的那个小女孩,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到底是谁? 如果她真的是季綰綰,为什么会对海鲜反感?为什么会对那张陌生的照片產生那么强烈的生理反应? 半小时后,蒋庭安从浴室出来。 还没等他说什么,臥室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著,敲门声响起,管家在门外压低声音开口,“先生,陆小姐来了。” 蒋庭安擦头髮的动作一顿,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 “季綰綰”靠在床头,疑惑的看向他。 “我的一个妹妹。”蒋庭安隨手將毛巾扔在沙发上,披上一件深蓝色的羊绒睡袍,“你先睡,我下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出了臥室,顺手带上了门。 她看著紧闭的房门,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 模稜两可的妹妹,会深夜造访? “季綰綰”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没穿,赤著脚踩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悄无声息的走到门边,轻轻拧开门把手。 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 她顺著旋转楼梯往下走,刚走到二楼拐角,就听到一楼客厅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她放慢脚步,隱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 一楼客厅没开大灯,只有几盏壁灯散发著昏黄的光。 蒋庭安站在落地窗前,身形高大挺拔,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与內敛。 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著一个女人。 女人穿著一件纯白色的羊绒大衣,长髮披肩,妆容清淡温婉,整个人透著一股柔弱无害的气质。 正是陆欢儿。 “庭安哥,这么晚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陆欢儿声音轻柔,带著几分楚楚可怜。 “有事?” 蒋庭安语气冷淡,连头都没回。 陆欢儿咬了咬下唇,往前走了一步,“我听说,你今晚带她去参加维多利亚艺术中心的画展了?” 蒋庭安没说话。 陆欢儿眼眶泛红,声音里染上了几分急切,“庭安哥,你到底还要让她待多久?一个替身而已,你真的这么上头吗?” 陆欢儿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字字句句砸在“季綰綰”的耳膜上。 楼梯拐角处,“季綰綰”呼吸一滯,双手死死抠在木质扶手上。 “你给她穿綰綰姐最喜欢的红裙子,让她喷綰綰姐最喜欢的玫瑰香水,甚至把綰綰姐的记忆灌输给她......” “庭安哥,你清醒一点好不好!綰綰姐已经死了!一年多前就死了!” “你把那个女人留在身边,除了自欺欺人,还能改变什么?” “你该走出来了,投入新的生活,而不是沉溺在一个假象里......” 落地窗前的蒋庭安单手插在睡袍兜里,金丝眼镜后的双眸透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了?”他语调平缓,没有起伏,却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陆欢儿脸色微白,纯白色的羊绒大衣衬得她愈发楚楚可怜。 她红著眼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庭安哥,我是为了你好。大家每天看著你守著一个冒名顶替的假货,他们心里能好受吗?” “还有綰綰姐,她在天有灵......” 蒋庭安打断她,侧头看过去,镜片泛著冷光,“欢儿,不要再说。” “季家的事情,我自有分寸。再有下一次,我们就不要再联繫。” 陆欢儿浑身一颤,到底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她不甘心的攥紧了衣角,转身,快步离开了。 大门开合的闷响传来。 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季綰綰”死死抠著木质扶手,指节泛白。 替身......这个词重重砸在她的脑中,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闷痛。 良久,她平静下来,这才放轻脚步转身回到主臥,关上门,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的呼吸声。 她走到梳妆檯前,拿起那部被她扣放在桌上的的手机。 屏幕亮起,馨馨笑顏如花的照片再次跃入眼帘。 她盯著照片,回想起这一年多来和蒋庭安相处的点点滴滴。 蒋庭安对她很好,几乎可以说是千依百顺,可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实质性的亲密举动。 他每次他抱她都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而且他看著自己的时候,总透著一种无法掩饰的,透过她看別人的错觉。 之前她以为那是蒋庭安性格的原因,现在想来,一切都有跡可循...... “季綰綰”坐在床沿,回想起这一年多来蒋庭安给她买各种色彩张扬的服饰,亲手为她喷上玫瑰味的香水,甚至带她去吃各种顶级的海鲜料理...... 第250章 咖啡馆交锋 每一次她强忍著生理不適咽下那些食物时,蒋庭安的脸上的表情,都透著一种病態的满足。 现在回想起来,他不是在爱她,他是在通过她,怀念另一个人! 理智告诉她,那个顾珒珩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屏幕微亮,她点开简讯界面,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许久,最终发出去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半山咖啡馆见。】 发完消息,她警惕的给手机设上密码,然后不等消息传回来,清空了上边的一切,然后迅速关机,塞到了抽屉的最深处。 翌日下午,港城半山,隱秘性极高的私人咖啡馆里。 “季綰綰”穿了一件驼色羊绒大衣,內搭黑色高领毛衣,长发隨意披散,素净著一张小脸,推开了包厢门。 退去了一身明媚张扬,原本清冷疏离的气质再也掩盖不住。 但眼下淡淡的乌青提醒著她,她昨夜是如何辗转反侧没有睡好的。 顾珒珩已经坐在里面了。 男人穿著一件剪裁极佳的深灰色大衣,內搭纯黑高领毛衣,举手投足间,袖口向上回缩,露出了腕骨上的小叶紫檀佛珠。 他脊背挺直,指节分明的大手把玩著白瓷咖啡杯。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过来。 看到她今天的装扮,男人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来了。”他声音低哑,透著连夜未眠的疲惫。 “季綰綰”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点单,直接开门见山,“你昨晚说的话,有什么证据?” 顾珒珩放下咖啡杯,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的所有资料。包括你在京市的成长轨跡,你的学歷,你的病歷,以及我们结婚、离婚、復婚的证明材料......” “季綰綰”没有去碰那个纸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著放在腿上,姿態防备。 “顾先生,对於一个有权有势的人来说,偽造这些东西,並不难。” 顾珒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突然倾身,隔著桌子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他掌心的温度极高,烫的“季綰綰”下意识往回缩。 “你干什么?!” 他力道极大,一副不容她退缩的架势。 他將她的手腕翻转过来,指腹轻轻摩挲著那颗极小的红痣。 “这颗痣,也是我偽造的吗?”他盯著她的脸,嗓音压的很低,带著极力克制的颤抖,“你所有的真实反应,也是我偽造的吗?” 他每说一字,“季綰綰”的心跳就漏一拍。 她紧紧盯著对面的男人。 “还记得咱们带馨馨去游乐场的事吗?”顾珒珩没有鬆手,反而握的更紧,不顾她抗拒的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那天很热,你穿著浅绿色的裙子,馨馨拿著粉色的棉花糖在前面跑。风吹乱了你的头髮,我帮你把头髮別到耳后......” “还有在y国的雪山。”男人的声音继续传来,“你没滑过雪,我抱著你,教你找重心。我们摔在雪地里,我给你当肉垫......” “还有我们在泰晤士河畔的私人庄园里,盛大的烟花下拥吻......” “够了!別说了!” 画面碎片在脑海中疯狂闪现,“季綰綰”脑袋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咬著牙,呼吸急促,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她猛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喘著气,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大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时间,包厢里安静的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顾珒珩看著她苍白的脸,心臟处传来一阵细密的钝痛。 他收回手重新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语气不容商量,“跟我回京市。我会想办法帮你恢復记忆。” “季綰綰”放下水杯,抬眼看他。 那双清透的水眸里,没有他期盼的依赖和信任,只有极致的清醒和防备。 “顾先生,我承认你说的这些细节確实让我產生了一些模糊的画面。”她的语调没什么起伏,甚至多了一丝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但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和几张照片,就要我拋下现在的生活跟你走?你不觉得有些可笑吗?” 顾珒珩下頜线绷紧,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蒋庭安只是把你当成季綰綰的替身!你留在港城,隨时会有危险!” “危险?”“季綰綰”轻笑一声,“庭安对我很好。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是你口中的楚知妗,就算我真的是替身......可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身子微微前倾,清醒的视线直逼男人的眼睛,“谁知道你是不是蒋庭安在生意场上的死对头?谁知道你编造出这套说辞,是不是为了利用我,去打击蒋庭安?” 她没有全然相信顾珒珩,但不是不想离开。 可这里是港城。 蒋家在港城一手遮天。 顾氏在京市再怎么呼风唤雨,在这里,也不是蒋庭安的对手,她不想自己的事將无辜的人牵连进来...... 顾珒珩呼吸骤停,死死的盯著她。 她在,怀疑他。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放凉的黑咖啡轻抿了一口,苦涩顺著喉管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躁鬱。 “季綰綰”站起身,没有去碰桌上那个装满资料的牛皮纸袋。 顾珒珩看著她隨时准备离开的模样,下頜线绷的很紧。 他褪下腕骨上的佛珠,放在纸袋上,连同纸袋一起往前推了推。 “这是我贴身戴了多年的东西。”他嗓音低沉,带著极力克制的暗哑,“现在押在你这里。至於上边的东西,你可以去查,亲自验证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季綰綰”垂眸看向那串油润发亮的佛珠,没有伸手,“顾先生,我不需要这些。” 说完,她转身走向包厢门。 身后的男人墨眸微沉,带著化不开的执念。 “知妗,我不逼你现在做决定。但我一定会带你走!” ...... 另一边,蒋家庄园。 落地窗外是呼啸的寒风,室內暖气充足,却压不住蒋庭安周身散发的寒意。 他坐在书房宽大的办公桌后,纯黑色高定马甲衬得他身形挺拔。 桌上散落著几张高清照片,照片背景正是那间半山咖啡馆。 第251章 你是在透过我问谁 隔著玻璃,能清晰看到“季綰綰”坐在一个男人对面。 男人身体前倾,骨节分明的大手攥著她的手腕,透著不容抗拒的强势。 男人只露了半个侧脸,但那件深灰色大衣和腕上的佛珠,蒋庭安一眼便认出,对方是顾珒珩。 蒋庭安捏著照片,照片被他捏到变形,金丝眼镜后的眸色阴沉的骇人。 不多时,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动静。 蒋庭安將照片整理好,隨手放进抽屉里,然后起身下楼。 “季綰綰”推门进来,脱下大衣递给佣人,刚换上拖鞋,就感觉到了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心中一紧:是蒋庭安! 后者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去哪了?” “出去逛了逛。”“季綰綰”不自觉的捏紧了裙摆,面上却神色如常。 蒋庭安缓步走下楼梯,停在她面前。 “逛了逛?”他突然逼近,一把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半山咖啡馆的咖啡,好喝吗?” “季綰綰”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强撑著镇定,“你派人跟踪我?” “別忘了,你是我的妻子。”蒋庭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双眸微眯,透著危险的光,“綰綰,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季綰綰”低垂著眸,没有回答。 脑海里迅速闪过昨晚陆欢儿在客厅里委屈至极的控诉,突然觉得荒谬至极。 “蒋庭安。”她没有挣扎,任由他掐著下巴,清透的水眸直直望进他的眼底,“你到底是在质问我,还是在透过我......问別人?” 蒋庭安浑身一僵。 “季綰綰”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发火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究竟是谁?” 她很想问,陆欢儿口中的替身是怎么回事,可在没有足够的筹码前,到底没有底气问出口。 蒋庭安触电般鬆开手,后退了半步,他的眸底闪过一丝沉痛。 那张向来冷漠內敛的俊脸上,破天荒的出现了几分慌乱与心虚。 他死死盯著她看了两秒,突然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青花瓷落地花瓶,大步流星的摔门而去。 “季綰綰”浑身脱力,扶著一旁的玄关柜滑坐在地。 良久,她缓过劲起身,抬脚回到主臥,反锁房门,旋即躺在床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欢儿的话,蒋庭安的反应,几本可以印证顾珒珩的话。 她只是个替身,一个承载著別人记忆和爱恨的躯壳。 “季綰綰”脑子很乱,而唯一能让她理清头绪的,怕只有那个手机...... 想到这,她起身走到梳妆檯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了那部纯黑色的手机。 开机。 屏幕接连进来几条未读消息。 她愣了一下,一一点开,是几张照片和一段视频。 照片里的是顾珒珩,他穿著居家的浅灰色毛衣坐在地毯上,怀里抱著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正是他口中的馨馨。 馨馨手里拿著一个魔方,正仰著头冲他笑,男人侧脸轮廓柔和,完全没有今天在咖啡馆里的那股偏执和冷厉。 “季綰綰”滑到下一条,点开视频。 背景是宽敞明亮的舞蹈教室。 小丫头扎著丸子头,脸颊肉嘟嘟的,身上是一件粉色的芭蕾舞裙。 她笨拙的转著圈,最后扑到镜头前,奶声奶气的喊:“爸爸,你什么时候把妈咪带回来呀?馨馨学会跳小天鹅了,想跳给妈咪看......” 视频最后,镜头晃动了一下,传出男人低沉沙哑的回应——“快了”。 “季綰綰”盯著屏幕,反反覆覆將那段只有十几秒的视频看了七八遍。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眼眶酸涩的发紧。 她的脑中,没有一丝关於生育的记忆。 蒋庭安这一年的时间里,不断给她灌输的记忆是: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但因为他做错事,导致她情绪起伏太大,孩子没了。 所以“孩子”这个词,在蒋家是绝对的违禁词,別说佣人,就连季父季母都不敢提。 可现在,看著视频里那个鲜活可爱的女孩,她心里没有排斥,反而涌起一种陌生又新奇的感觉。 一种源自血脉的奇妙羈绊,衝破了记忆的封锁,在她迷惘的心底生根发芽。 这是......她的女儿? “季綰綰”伸出手指,隔著屏幕轻轻碰了碰小丫头肉嘟嘟的脸颊。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 那是阳光极好的午后,她在沙发上翻看全英文的医学文献,男人满脸含笑的带小女孩在柔软的地毯上拼积木...... 片段闪的极快,下一秒,头顶传来尖锐的刺痛。 “季綰綰”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手机拿不稳,滑落在地毯上。 她捂著头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气也无法缓和那种撕裂般的痛感。 而这种痛感,这两天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似乎只要一接触到和顾珒珩有关的信息,她的脑子就像要炸开一样。 就在这时,黑色手机震动了一下,顾珒珩发来一条新消息。 【下次见面,我可以把馨馨带过来。】 “季綰綰”看著这条消息,心乱如麻,可更多的,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隱秘期待。 ...... 接下来两天,周齐在顾珒珩的授意下,动用港城本地的资本人脉,在蒋氏集团正准备签约的几个核心项目上动了点手脚。 问题虽然不大,但在资金流上,显得有些棘手。 这天,蒋庭安从早上八点开始就被困在蒋氏总部的会议室里,甚至连午饭都是在办公室里草草解决的。 下午两点左右。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半山一处私密性极高的儿童乐园后门。 “季綰綰”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是一件剪裁宽鬆的驼色大衣,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捲成张扬的大波浪,而是用一根抓夹隨意抓在脑后,脸上只有极其清淡的打底。 她站在屋檐下,看著车门滑开。 顾珒珩迈开长腿下了车。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极具压迫感的高定西装,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下身是一条毛呢休閒西裤。 他转过身,朝车厢里伸出手。 第252章 你是妈咪吗 下一秒,一个穿著粉色短款羽绒服,扎著两个圆丸子头的小丫头,把手搭在男人的掌心里,借力跳了下来。 小丫头围著一条白色的针织围巾,脑袋上带著可爱的小兔子棉帽。 白嫩的小脸一接触到车外的冷风,顿时冻的有些红。 她落地后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偏著脑袋,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站在台阶上的“季綰綰”。 “季綰綰”的手指在驼色大衣的口袋里无意识收紧。 “去吧。”顾珒珩低头,大掌在小丫头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馨馨往前倒腾著两个小短腿,在距离“季綰綰”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仰起小脸,看了很久。 旋即小嘴巴扁了扁,声音清脆,却带了一点点迟疑。 “你是妈咪吗?” “季綰綰”的心臟处传来一阵猛烈的收缩,不是那种撕裂般的刺痛,而是一种酸涩到极致,让人眼眶发热的钝痛。 她没有回答,因为现在的她根本无法確定自己的身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 顾珒珩走上前,站在女儿身侧,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侧面吹来的寒风。 “是妈咪。”他开口,嗓音沙哑,却字字分明,“妈咪生病了,暂时不记得我们了。” 馨馨听了这话,大眼睛里的迷茫散去了一些,伸出戴著粉色手套的小手,主动抓住了“季綰綰”垂在身体一侧的右手。 透过小手套,“季綰綰”竟觉得自己能够感受到小丫头掌心传来的热度,很暖。 “没关係的,奶奶说,生病就要吃药药。你不是妈咪也没关係,我看到你,就很喜欢你。” “阿姨,我叫楚尧馨,你可以叫我馨馨哦。” 小丫头有模有样的晃了晃她的手,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新朋友。 楚尧馨...... 这个名字一出来,“季綰綰”只觉得喉头髮紧,心臟莫名像被谁狠狠攥住了。 她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小丫头平齐。 看著这张在照片和视频里看了无数遍的小脸,不自觉伸出手,帮小丫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她冻红的小下巴。 “季綰綰”不会知道,在楚知妗失踪的这一年半里,馨馨已经认祖归宗了,但顾珒珩和顾父顾母心照不宣的没有为她改姓。 “你好,馨馨。” 天气很冷,游乐园里的游客並不多。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海盗船和旋转木马的顶棚上,泛著淡淡的金光。 馨馨拉著“季綰綰”的手,走在最前面。 小丫头像是不怕生一般,一路上嘰嘰喳喳的话很多。 顾珒珩落后她们半步距离。 男人双手插在裤兜里,视线从没有从前面那个单薄的背影上移开过一秒。 他看著她从一开始的僵硬、防备,到后来主动伸手护著小丫头从滑梯上下来,甚至到现在,她蹲在地上给馨馨擦汗...... 顾珒珩没有多话,转身到一旁的美食驛站买了一杯椰香热可可,一杯热牛奶,还有两根刚煮出来的热玉米。 在点椰香热可可时,他特別叮嘱不要奶油、不要奶盖。 他折回来时,两人玩的正开心。 “休息一会儿,喝点东西暖暖。” 小丫头不知和“季綰綰”说了什么,后者噗嗤一笑,牵著她的小手走了过来。 “谢谢。”“季綰綰”也不矫情,接过后喝了两口。 香醇的热饮入口,驱散了一丝寒意,胃部暖暖的,很舒服。 顾珒珩像是看到了什么,他眸光一沉,抬手,动作轻柔的用指腹莫去了她唇角的皮肤。 “季綰綰”身体一僵,没有避开,只是抬眸看他,眼神不明。 下一秒,她轻咳著退后,忍不住提醒道:“这里有监控......” “抱歉,沾到东西了。”顾珒珩收回手,抽出纸巾隨意擦了擦手指,手指上似乎还残留著她唇角的热度,“周齐会处理。” 小丫头在一旁捧著软糯香甜的玉米啃,看到这一幕,大大的眼睛亮亮的,竟然没有丝毫不適。 在外人眼中,这个三口之家看上去格外温馨。 ...... 下午近五点半,港城半山,蒋家庄园。 客厅里,电动窗帘全部合著,没有开大灯,只有水晶吊灯最边缘的几盏小灯亮著,光线昏暗压抑。 “季綰綰”换了鞋走进去,刚刚脱下身上的驼色大衣,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是蒋庭安! 他竟然,提前回来了! 蒋庭安身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的深蓝色西装外套被隨意丟在地上,指间夹著一支燃烧了一半的雪茄。 他没戴眼镜,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 “去哪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的像是在砂轮上磨过。 “......没去哪。”“季綰綰”攥著大衣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努力保持镇定,將大衣掛在玄关的衣架上,神情如常的往里走,“就在半山附近逛了一圈,顺便喝了杯咖啡。” “是吗。” 蒋庭安冷笑一声,抬起手,將捏在手中的一沓东西重重砸在茶几上。 厚厚的一沓照片在光滑大理石檯面上瞬间散开,有些甚至滑到了地毯上。 照片拍的很清晰。 她牵著一个粉色羽绒服小女孩在游乐场走的背影;她蹲下身给小女孩理围巾的侧脸。 还有,顾珒珩倾身过来,用拇指指腹帮她擦拭唇角的那一幕...... “季綰綰”停在三步外。 在看到那些照片后,脸色在一瞬间退去了所有血色,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顾珒珩说周齐会处理监控,可他没防住蒋庭安的人在远处的高倍镜偷拍...... “不解释解释这些是什么?” “季綰綰”看著眼前这个情绪內敛,但周遭气压越来越低的男人,沉默著,一字不发。 解释? 季綰綰沉默了。 “说话。” 蒋庭安看她沉默,眼底的戾气越来越重。 他突然起身,一步一顿的走过来,突然伸手,强行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 “我知道你恨我。”他看著她的眼睛,语气突然病態般的轻柔,“你恨我当年没保护好你,恨我让你意外流產……” 第253章 穿假牌子的鞋 “綰綰,我们本来应该有个孩子的......” “当初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綰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亲吻她的额头。 “我们还可以再有个孩子,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们重新开始......” 那股淡淡的雪茄味夹杂著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季綰綰”蹙蹙眉,只觉著有些不適,不仅仅是对“替身”这个身份的厌恶,还有知道自己可能只是一个替身后,对这个假丈夫的生理性排斥。 “不要!”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抬手,重重推在蒋庭安的胸口。 蒋庭安没防备,被她推的往后退了一步,腿侧撞在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客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他眸光闪了闪,没有再扑上来,良久,眼底那抹病態的疯狂和偏执已经退的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看陌生人一样的冷漠,和高高在上的嘲弄。 他理了理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弯腰从茶几上拿起那副金丝眼镜,慢条斯理的架回鼻樑上。 镜片隔绝了他眼底的所有情绪。 “看来是我这年太放纵你了,让你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界。” 蒋庭安走到玄关拿起自己的大衣,语气平淡的听不出任何起伏。 他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下一秒。 “咔噠”一声闷响。 庄园厚重的防盗大门从外面被人用主钥匙反锁了。 下一秒,门口、窗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半夜,大门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咔噠”一声,原本被蒋庭安用主钥匙反锁的防盗门,竟然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的推开了。 寒风夹杂著冬夜的湿冷瞬间灌进客厅。 “季綰綰”心头一紧,猛地抬头看过来。 来人不是蒋庭安。 男人身形偏瘦,穿著一件质地极佳的米白色暗纹西装,外面披著一件同色系的羊绒大衣。 大衣敞著怀没系扣子,领带松松垮垮的掛在脖子上。 他的五官轮廓透著一股养尊处优的矜贵,嘴角掛著点浅淡笑意,笑意却不达眼底。 “季綰綰”从沙发上翻身坐起,警惕的看著这个不速之客。 这张脸完全陌生,她的脑子里没有任何关於这个人的具象记忆。 可下一秒,她像是想到什么,蹙蹙眉,脱口而出两个字。 “南城?” 这两个字一出,刚迈进门的顾南城顿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死死定在“季綰綰”的脸上。 他看著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看著她隨意挽在脑后的长髮,看著那张和季綰綰有著六分相似的脸。 片刻后,短促的笑了一声。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眸底深处透著一抹刺骨的凉意。 “蒋庭安到底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竟然把你搞成这样的?” 顾南城一边说,一边反手关上门,迈开长腿走到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的视线扫过茶几上、地上散落的照片,最后重新落回她身上。 “我是顾南城。”他长腿交叠,从茶几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根在鼻子下嗅了嗅,却没点燃,只在捏在指间把玩,“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 虽是问语,但顾南城却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安静的客厅里,一段尘封的旧事被缓缓揭开。 蒋庭安与季綰綰的纠葛,缘起季家老宅的初见…… 蒋庭安是季綰綰的父亲季远航从孤儿院里亲手领回来的孤儿。 季远航看中了他远超同龄人的智力和那不要命的狠劲儿、武力值,想把他培养成季家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季綰綰从小是被季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公主。 她张扬、跋扈、眼睛长在头顶上。 当季綰綰穿著一身刚从巴黎空运回来的红色高定公主裙,季远航把那个一身穷酸气的小子带到她面前,让她叫哥哥时。 她看都没看季远航一眼,踩著那双镶满碎钻的羊皮小皮鞋,直接走到蒋庭安的面前,拒绝了。 她冷哼道,“呵,一个从孤儿院里收养来的垃圾,身上还带著一股子下水道的臭味,也配让我叫哥哥?” 季綰綰甚至恶劣的故意绕著他走了一圈。 看著他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的,袖口都磨破了边的旧衣服和脚上那双鞋底都快磨平了的仿冒的运动鞋。 然后停在他的面前,指著他的鞋,当著季家所有佣人的面说,“你竟然穿假牌子的鞋,真寒酸。我们季家的狗穿的都比你体面。” 这折辱,换做一般人估计早就恨上她了。 偏偏蒋庭安是个疯子,不仅默默咽下了所有难堪,甚至没有生出半分怨懟。 季綰綰性格张扬,说话难听,打小在港城的圈子里就是出了名的嘴毒。 初二那年,她得罪了学校几个家里有点背景的同学,那帮人胆大包天,趁著司机没到,把她堵在了学校后巷,打算教训一顿。 对方人多势眾,有的手里还拿著棍子。 季綰綰从小就是眾星捧月,大小姐脾气硬的很,根本没打算服软。 她当时就站在那,眼神凶狠的冷脸看著那群人,准备硬挨一顿打,事后再让她爸季远航连本带利的討回来。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个被她骂过穿假鞋、身上有下水道臭味的穷小子,连书包都没放下,单枪匹马衝进了她所在的那条巷子。 她眼睁睁看著蒋庭安不要命的用砖头拍趴下了对面的五六个人。 也亲眼看到他自己也没落好,断了两根肋骨,脑袋上被棍子砸出一道一扎长的口中,鲜血淋漓…… 虽然蒋庭安最后被送进了医院,可那天晚上,一向高高在上的大小姐,难得的失眠了。 她提著一个鞋盒去了医院。 傲娇的她把鞋盒扔在病床上,昂著头说,“当季最新款的限量版正版球鞋,算是你昨天救我的报酬,咱们两清。” 蒋庭安没有收。 脸色苍白的少年躺在病床上,顶著满头纱布说,“季先生收养我,保护您是我的分內事。” 第254章 听著熟悉吗 季綰綰当时听完愣了一下,直接冷笑出声。 她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的看著蒋庭安,“季远航是季远航,我是我。你替我挨了打,这双鞋就是你应得的。我季綰綰,不欠任何人的人情!” 故事讲到这,客厅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顾南城偏头看向眼前的“季綰綰”,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属於真正季綰綰的情绪波动。 但,没有。 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神太清醒,太理智,那双水眸里,似乎只有一种情绪:冷漠。 “季綰綰”神情不变,继续静静听著。 顾南城把玩著手里的银质打火机,眸色晦暗,继续讲。 高中时蒋庭安被安排在季綰綰所在的高中。 他成绩不好,但季远航將他安排进来,也只是为了保护他的宝贝女儿,所以成绩,倒也无所谓。 高二那年,季綰綰出落的越髮漂亮、明媚,她本就张扬,如此一来,成了整个学校榜上有名的校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个高三的混混仗著家里有点小钱,不知天高地厚盯上了她。 那小子攒了个局,借著给同学过生日的名义把季綰綰骗去了一家私人会所。 季綰綰脾气傲,但到底是个小姑娘,被十几个人堵在包厢里灌酒,心里难免生出恐慌和后怕的情绪。 就在她的眼眶有点湿润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得来消息的蒋庭安竟单枪匹马踹开了包厢的门。 他进去的时候,那个混蛋的手马上就要碰道季綰綰的脸…… 看到她狼狈又屈辱的样子,蒋庭安脑中的弦断了,他顺手抄起桌上的酒瓶,直接砸在了那个混混的脑袋上。 可他犹嫌不够,跟条疯狗一样,把人按在满是玻璃渣的地板上往死里揍。 一拳接一拳,直到那混蛋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季綰綰被这样的他嚇的呆愣在原地,直到那个混蛋满脸、满地的淌血,她才骤然惊醒。 她几乎是下意识衝过去抱住了蒋庭安,然后按著他沾满血的手,声音发颤的说,“別打了,你快要把他打死了……” 眼睛猩红的蒋庭安僵了一瞬,缓缓鬆开手,然后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把季綰綰裹的严严实实的,带著她出了会所。 两人出会所的时候外面正在下著大暴雨。两人没带伞,只能站在路边的屋檐下躲雨。 季綰綰靠在墙上,看著垂头不语的蒋庭安,突然问,“蒋庭安,你是不是喜欢我?” 蒋庭安当时为了避嫌,半边身子站在雨里,此时已经浑身湿透,手上的血被雨水冲刷著,雨水混著血水流了一地。 可他连头都没抬,回了一句,“没有。保护大小姐,是季先生交给我的任务。” 季綰綰一愣,突然笑了,眼中的水雾缓缓聚集,指著他还在滴血的手问,“任务?完成任务需要下死手?你刚才差点把那个混蛋打死,这是因为任务?” 蒋庭安攥攥拳,抬起没有波澜的脸,咬死不认,回道:“是!” 季綰綰盯著他那张討人厌的嘴,眸光闪了闪,突然凑过去,在蒋庭安那张沾著雨水和血跡的脸上,亲了一口。 蒋庭安僵住了,他看著眼前张扬又明媚的大小姐,心底生出了一丝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贪恋。 他一秒都不敢多待,转身衝进雨里,落荒而逃。 事后,季远航动了点手段,把那几个敢对季綰綰动心思的全送进了少管所。 也是从那天起,整个港城的圈子都知道了一件事:季家大小姐的身边,养了一条会咬人的疯狗。” 顾南城说完,將手里只剩菸蒂的烟直接摁灭在水晶菸灰缸里。 他抬起头,视线死死盯在“季綰綰”那张清冷素净的脸上。 “怎么样蒋太太?”他刻意咬重了那三个字,语气里满是恶意的试探,“这个故事,听著熟悉吗?” “季綰綰”垂下眼睫,视线落在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上。 这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確实存在。 甚至在顾南城讲述的时候,那些场景也能模糊的在她的脑海里回放。 就连那场雨的温度,蒋庭安衣服上的血腥味,都显得那么真实。 “好像......確实发生过。”她语调平缓,却不敢抬头直视男人的眼睛。 顾南城愣了一下,突然嗤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在这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发生过?当然发生过!”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茶几上,整个人越过大理石台面逼近她,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你觉得,你是季綰綰吗?” “季綰綰”抬起头,清透的水眸直视著他,里面,不再是先前的冷漠,而是多了一抹迷惘。 她並不知道,她之所以脑子里有隱约的记忆,全是蒋庭安那个疯子一点一点灌输给她的...... “我不知道。”她回答得很轻,却很坦诚。 顾南城短促的笑了一声,下一秒,他站起身,理了理米白色的暗纹西装,將那件敞开的羊绒大衣拢了拢。 那副养尊处优的矜贵做派下,透著掩盖不住的疯感。 “不急。”他迈开长腿往门口走,“时间还长,一切慢慢会有答案。” 走到玄关处,他停下脚步,偏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那件米白色的羊绒衫上停留了一秒。 “蒋庭安的品味还真是越来越差了,綰綰从来不穿这种死气沉沉的顏色。”他嗤笑一声,继续,“外面那些看门狗我已经让人处理了。接下来,蒋太太想去哪,可以自行安排。” 门关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別墅里彻底安静下来。 “季綰綰”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玻璃杯里的水彻底变凉,她才站起身。 她回到主臥,从梳妆檯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那部黑色手机。 脑海里迴荡著陆欢儿的控诉,迴荡著蒋庭安那句病態的“我们还可以再有个孩子......我们重新开始”,还有顾南城讲的那个长篇故事。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眼底清明一片。 她点开通讯录,上面只有一串没有备註名字的数字。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仅仅一秒秒,她便按下了拨號键。 第255章 你能来接我吗 嘟声只响了一下就接通了。 “知妗。”男人的声音低沉,透著几分压抑的急切和激动。 “我在蒋家庄园。”“季綰綰”握著手机,声音平稳,“外面的人被人处理了,你能......来接我吗?” “......等我!十分钟!” 电话掛断,回答的乾脆利落。 “季綰綰”攥紧手机,起身换上一件驼色大衣,什么都没带,只拿了那个手机,下楼,推开了大门。 冬夜的冷风夹杂著湿寒扑面而来。 原本守在门口和院子里的保鏢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没心思理会顾南城怎样处理了那些保鏢,只是拢紧身上的衣服,一路顺著庄园的侧门向外走去。 没多久,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路边的阴影里。 车门推开,顾珒珩迈开长腿下车。 他穿著一件剪裁极佳的黑色羊绒大衣,內搭深灰色的西装三件套,腕骨上那串小叶紫檀佛珠在寒夜里像在冒著寒光。 他的皮相是优越的,此刻更是透著上位者的矜贵与从容。 只是,领子上那条暗纹领带微微有些松,歪著掛在上边,暴露了他赶来时的仓促。 顾珒珩在她面前停下,自然的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在她单薄的肩上。 乌木佛手柑的温热气息瞬间將她包裹。 这味道很清冽,没有蒋庭安身上那股刺鼻的雪茄味,让她紧绷的神经莫名放鬆了些。 “上车。” “季綰綰”没有拒绝,跟著他坐进了后座。 两人坐稳,周齐立刻启动车子,商务车平稳的驶入港城的夜色。 车厢里暖气很足。 顾珒珩只穿深灰色的西装马甲也不觉得冷。 他偏头看著她,视线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 “他为难你了?” “没有。”“季綰綰”拢了拢身上的大衣,视线看向窗外飞驰的街景,“只是有些事情,我想弄清楚。” 顾珒珩没再追问,只是伸手从车载的储物柜里拿出一瓶常温苏打水,然后拧开瓶盖递给她。 “季綰綰”接过,喝了一口,旋即转过头,水眸直直看向他。 “我们以前,是什么样的?” 他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种事,动作顿了一下,缓缓靠在真皮座椅上。 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他的姿態放鬆了些,神情多了一丝神往,但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他的下頜线依旧绷的很紧。 “我们婚姻存续期间,很快乐。”他嗓音低哑。 “季綰綰”静静等待下文。 “那时候我接手公司不久,应酬很多。不管多晚下班,我都会去城南那家老字號的甜品店,带一块绿豆糕回去。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首饰。” 顾珒珩偏头,视线直白的落在她的脸上。 “你话不多,收到东西也只会很內敛的说谢谢。但你总会通过其他方式给予我反馈。有时候是我衣柜的衣物,有时候是晾到温度正好的醒酒汤。” “刚结婚那阵我不知道你对奶油过敏。你明明吃不了,却会因为我吃几口,结果就是,胳膊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顾珒珩的喉结滚动一下,“那时候,你总是小心翼翼的。” “季綰綰”听著这些琐碎的日常,脑海里没有浮现任何具体的画面,但心臟深处却泛起一种奇异的酸胀感。 “我每天应酬,胃不好,你会每天早起,花时间给我熬一碗温度刚好的养胃粥。”顾珒珩转头看向窗外,眸色深沉。 “那年深秋气温下降很快,你给我织了一副深灰色的羊绒手套。针脚有些乱,还有拆改的痕跡。但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到现在,那副手套还在我书房的抽屉里。” “还有秋雨中,你举著伞在酒店外等我,我们第一次接吻......” 车厢里只有他低沉平缓的声音,带著几分克制的回味。 “后来呢?”见他突然停下,“季綰綰”蹙眉,下意识问。 顾珒珩的呼吸猛地一滯。 后来? 后来他为了那可笑的责任和恩情,纵容楚嫿顶替她去慕诚心理医院的资格,亲手递上那份离婚协议,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任由她被千夫所指。 他一次次將她推向深渊......甚至她患上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独自在国外生產,艰难度日,归根结底的原因,也是他。 还有那些因为他,她和馨馨所遭遇的一切...... 那些血淋淋的过往,他要怎么开口? 他要怎么告诉眼前这个忘记了一切的女人,他曾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顾珒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薄唇紧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眼底翻涌著浓重的悔恨与痛楚,那双向来冷傲的墨眸里,此刻不满狼狈。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低了不少。 顾珒珩沉默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长睫微颤,下頜线绷的更紧,眼底翻涌著浓重的悔恨与痛楚。 “季綰綰”看著他的反应,心口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钝痛。 不是撕裂般的痛,是心臟深处,像被无数细针同时扎入那种,锥心刺骨的痛。 她的脸色白了几分,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 此刻,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顾珒珩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回过神倾身靠近,大手扣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慌乱,“是不是头又疼了?” “没事。”“季綰綰”咬著牙,强压下那股痛意,推开他的手,“你还没回答我,后来怎么了?” 顾珒珩的手僵在半空,无力的攥紧,却始终没再开口。 看著他这副样子,“季綰綰”大概也能猜到,后来的生活,肯定不尽如人意......她看著他,没再追问。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季綰綰”再次开口,“麻烦前边停车。” 她语调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顾珒珩却身体一僵,怔愣在原地,深邃的眸子看向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解开安全带,將身上那件带著乌木佛手柑气息的黑色羊绒大衣脱下,放在真皮座椅上。 第256章 幸好你没跟他走 顾珒珩的视线落在那件大衣上,脸色泛白。 他张了张嘴,那句“跟我回京市”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商务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滑开,冬夜的寒风灌进来。 “季綰綰”下车,驼色大衣在风中扬起。 她没有回头,向著汽车相反的方向,径直走向半山的山庄方向。 顾珒珩坐在车內,深灰色西装马甲勒的他胸口发闷。 他拿起她喝过的那瓶苏打水,拇指指腹摩挲著瓶口,眼神晦涩难辨。 “顾总,不追吗?”周齐在前排,小心翼翼出声。 “......不了。”顾珒珩嗓音沙哑,“派人跟著,確保她的安全。別逼太紧,她现在,承受不住。” “是。”周齐打了通电话,旋即启动车子,远远的跟在那道单薄的背影后面。 港城半山的夜风刺骨。 “季綰綰”裹紧了身上的驼色大衣,踩著高跟鞋走在柏油路上。 她的脑子很乱。 顾珒珩的那些话,馨馨那张粉雕玉琢的脸,还有蒋庭安这几天反常的举动,全部交织在一起,撕扯的她脑袋疼。 如果她真的是楚知妗,那蒋庭安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把她变成季綰綰? 顾南城讲的那个故事里,蒋庭安对季綰綰的执念深的可怕。 一个疯子,为了留住一个死去的爱人,找了一个失忆的替身...... 真可笑。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清醒了不少。 不管她到底是谁,她都不能继续留在“季綰綰”这个虚假的壳子里。 半小时后,“季綰綰”踏进蒋家庄园半敞的大门。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玄关处留著一盏昏黄的壁灯。 蒋庭安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黑色的高领毛衣几乎融入暗影,指间的雪茄已经燃尽,茶几上、地毯上依旧散落著那些偷拍的照片。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想跟他走?” 蒋庭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沙哑的厉害。 “季綰綰”换鞋的动作一顿。 她站直身子,视线扫过来,没等她开口,蒋庭安突然站起身,大步走过来。 她这才发现,他没有戴眼镜,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极具压迫感的身形將她笼罩在玄关的阴影里。 “你要再一次离开我?!”他咬著牙,语气里透著一种病態的偏执。 “季綰綰”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微凉的门板。 “蒋庭安,你清醒一点。”她直视他,不再掩饰眼底的防备和恐慌,“我不是......” “你敢离开我试试!” 男人像是听不到她的话,猛地抬手,一拳砸在她耳侧的门板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面部、侧颈,带著她厌恶的,浓烈的雪茄味。 “你该庆幸你没有真的和他离开。你如果敢跟他走,天涯海角我都会要他的命!”他语调平缓,却透著让人后背发凉的狠辣,“在港城,我要一个人死,他绝对活不到明天!” “季綰綰”心臟猛地收紧。 她心里清楚,蒋庭安说得出做得到。 她双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声音透著冷意,“那你呢?你留著我,不是为了弥补你对另一个人的亏欠吗?” 话音刚落,蒋庭安周身的戾气突然散了。 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气,猛地將她按进怀里,双臂死死勒著她的脊背,力道大的几乎要將她揉进骨血。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急促而沉重。 “別离开我。”他嗓音发颤,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脆弱,“綰綰,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我承受不住了......” “季綰綰”僵在原地。 她没有挣扎,却也没有回抱他。 她只是垂下眼睫,任由这个在外人面前只手遮天的权贵,死死攀附著她这根浮木。 但她心里清楚,蒋庭安抱的不是她。 他抱的是那个鲜活、张扬,却被他亲手弄丟了的,季家大小姐。 不知过了多久,蒋庭安鬆开了她,恢復了那副冷漠內敛的模样,只是眼底的血丝並未退去。 他没再看她,转身走向二楼书房。 “季綰綰”站在玄关处,看著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手心、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 二楼书房。 蒋庭安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 良久,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刺眼的白光。 来电显示:顾南城。 蒋庭安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没有急著开口。 港城另一端,一家被砸的一片狼藉的地下赌场內。 顾南城穿著那身米白色暗纹西装,坐在一张倒塌的赌桌上,手里夹著一根雪茄,脚下是碎裂的筹码和玻璃。 “蒋庭安,你是不是疯了?”顾南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大半夜派人砸我名下的赌场,你真当港城是你蒋家一手遮天了?!” 蒋庭安单手插在裤兜里,视线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这只是一个警告,少管我的閒事。” 顾南城攥紧手机,在电话那头短促的笑了一声。 “怎么?替身游戏玩上癮了?连別人跟她说几句真话都受不了?”顾南城的声音里满是嘲弄,“你把她关在庄园里,给她穿綰綰的衣服,喷綰綰的香水,你就真以为綰綰回来了?” 蒋庭安下頜线绷紧,握著手机的指骨泛白。 “顾南城,你找死!” “我找死?”顾南城笑的更大声,透著一股颓靡的疯感,“蒋庭安,你现在装这副情深似海的样子是给谁看的?人在的时候你不珍惜,把她逼到绝路!” 顾南城顿了顿,语气陡然变的恶毒。 “你以为找个六分像的女人,用手段抹去她的记忆,她就是季綰綰了?蒋庭安,假的永远是假的。真正的季綰綰早就死了,连同你们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起被你亲手葬送了!” “……你要是早点当个人,稍微珍惜她一点,现在你搞不好也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哪用得著靠一个假货来骗自己?!” “一家三口”四个字,精准的扎进了蒋庭安內心最隱秘的痛处。 脑海里闪过季綰綰身下那滩刺目的红和那一场炽烈的大火。 第257章 那是我的妻 蒋庭安呼吸一滯,猛地扬起手,將那部定製手机狠狠砸向对面的世纪名画。 “砰”的一声,手机和名画一同四分五裂,手机零件、玻璃,散落一地。 书房里重归安静。 … 半岛酒店顶层套房。 室內暖气开的足,顾珒珩坐在意式真皮沙发上,长腿交叠。 他换了一身纯黑色的居家服,领口微微敞开,掛在手上的小叶紫檀佛珠在灯下泛著幽光。 周齐站在一旁,身边还跟著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男人,这是顾氏在港城这边的暗线老k。 “顾总,按您的吩咐,一直有人盯著。蒋庭安把蒋家庄园围的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太太被关在二楼的主臥,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换班守著。” 老k垂著眸,恭敬匯报。 顾珒珩拨弄佛珠的动作没停,视线落在茶几上那份关於季綰綰的档案上。 “季綰綰,確定死了吗?” 老k点头回道:“一年多前季綰綰在维多利亚港跳海,当时正赶上颱风天,海上风浪极大。警署派了搜救队找了整整半个月,连块衣服碎片都没捞著。” “按照港城的规矩,失踪满一定期限,即便没有找到尸体,警署那边也会按照死亡进行销户处理。” 顾珒珩没出声,拨弄佛珠的手指却顿住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跳海后尸体找不到,並不能完全证明人已经死了。 季綰綰那种张扬跋扈、生命力极强的大小姐,会那么轻易寻死? 像是想到什么,他將佛珠掛回腕上,伸手拿起季綰綰出事前半年的行程路线图,一页页翻看。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页,指尖重重的点在一个地名上。 “t国,曼谷。” 顾珒珩抬眼看向周齐,“季綰綰出事前三个月,曾经频繁去过曼谷,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在半个月以上。” 周齐凑近看了看,“顾总的意思是,季綰綰可能没死,借著跳海金蝉脱壳去了t国?” “蒋庭安是个疯子,季綰綰想彻底摆脱他,除了假死脱身,没有別的办法。”顾珒珩墨眸如炬,將行程图扔回茶几上,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港城的璀璨夜景。 “周齐,联繫颂恩,让他把曼谷翻个底朝天。”顾珒珩的眸色有些深,“只要季綰綰还活著,就一定会有存在的痕跡。” 颂恩是顾珒珩在t国的旧人脉,势力网不小,再加上顾珒珩愿意花大价钱,找到人,只是时间的问题。 只要找到季綰綰,蒋庭安的替身游戏,就能彻底结束了! “是,顾总。”周齐领命,带著老k退了出去。 套房內重新安静下来。 顾珒珩抬手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脑海里全是今晚“季綰綰”下车时单薄决绝的背影。 夜长梦多,他,等不了了。 … 第二天深夜,蒋家庄园,二楼臥室。 “季綰綰”穿著一件单薄的真丝睡裙坐在宽大的双人床边。 房间门被蒋庭安的人从外面反锁了,连阳台的玻璃门都加装了限位锁,她被,彻底囚禁了。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阅读灯。 “季綰綰”双手抱著膝盖,脑袋埋在膝盖上,里边一抽一抽的疼。 顾南城的话、蒋庭安发疯的模样、还有顾珒珩和馨馨…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撕扯著她的大脑神经。 就在这时,阳台方向突然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季綰綰”神经紧绷,猛地抬头看过去。 “咔噠”一声,加装在玻璃门上的限位锁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坏,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著,玻璃门被推开一条缝,冬夜刺骨的寒风倒灌进来,吹的厚重的窗帘高高扬起。 旋即,一道高大的黑影带著一身寒气,从阳台翻身翻了进来。 “季綰綰”被嚇的心臟骤停,张嘴就要喊。 黑影动作极快,几步跨到床边,宽大的手掌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带著熟悉的,让人心安的乌木佛手柑的气味。 是顾珒珩。 他换下了以往挺括板正的西装,反而穿了一件黑色的机车皮衣。 衣服拉链拉到顶端,遮住了大半个下巴,头髮被头盔压的有些凌乱,但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在昏暗的室內却格外亮。 “季綰綰”瞪大了双眸,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先不说这里是蒋家庄园二楼,就说外面,出了顾南城那件事后,蒋庭安又加派了一倍的保鏢。 可他居然,单枪匹马的爬窗户进来了… 顾珒珩反手將阳台门关严,拉好窗帘,这才鬆开捂著她嘴的手。 “你疯了?”“季綰綰”压低声音,心底的恐慌蔓延,“蒋庭安就在隔壁书房,外面全是他的人,你不要命了?!” 顾珒珩没理会她的警告,脱下带著寒气的皮衣隨手扔在沙发上,露出了里面那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 他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力道稍微有些大。 “跟我走。” “…你放开我!”“季綰綰”紧张的扫了眼紧闭的房门,因为担心动静太大引起別人的注意,並不敢太过用力,“我不会跟你走的,你赶紧离开这里,这里是…” “怕连累我?”顾珒珩眸色深沉,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她,眼底翻涌著浓重到化不开的情绪,“放心,蒋庭安留不住你。” “顾珒珩!”“季綰綰”急了,抬手去推他的胸膛,“你听不懂人话吗?蒋庭安是个疯子,在港城得罪他,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不想因为自己这个连身份都搞不清楚的人,把无辜的人牵扯进蒋家的泥潭里。 顾珒珩任由她推著,身体却纹丝不动。 他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和眼底的恐慌、防备,心臟深处传来一阵阵钝痛。 “我不在乎。”他反手扣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人带进自己怀里,紧紧贴在自己身上,“我只在乎你。”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季綰綰”偏过头,躲开他极具侵略性的视线,“你认错人了,我不是…” 话音未落,顾珒珩捏著她的下巴,强行將她的脸扳正,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第258章 真正的 这个吻没有半点技术和温柔可言。 只有压抑了一年半的疯狂、失而復得的庆幸。 他强硬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不给她留一丝退路。 “季綰綰”大脑空白了一瞬,回过神,双手用力捶打他的肩膀。 顾珒珩却单手攥住她的两只手腕,反剪在她背后,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血腥味在两人口腔里蔓延——“季綰綰”咬破了他的嘴唇。 男人吃痛,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退开,反而顺势舔去了唇角的血跡,吻的更深、更重。 直到她快要喘不上气,顾珒珩才稍稍退开半寸。 抬手,用指腹抹去了嘴角的血色。 “你混蛋!”“季綰綰”说不出此时是什么感觉,她只是本能的,藉机猛地推开他。 旋即,她抬手用力擦著嘴唇,眼眶泛红,水眸里满是崩溃与无助。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她压著嗓音,声音发颤,“蒋庭安说我是季綰綰,给我穿红裙子,让我吃海鲜;你说我是楚知妗,给我看那些照片和视频…” 她崩溃的双手捂脸,肩膀微微抽动。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的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你为什么还要逼我?” 那些被强行灌输的记忆,和潜意识里不断闪现的碎片,每天都在撕扯著她的神经,可他们偏偏不肯放过她… 顾珒珩看著她这副崩溃无助的模样,下頜线绷得死紧,眼尾隱隱泛红。 那股想要不顾一切將她强行带离港城的执念,在这一刻被生生压了下去。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单膝跪在床边的波斯地毯上。 指节分明的大手伸过去,包裹住她发颤的双手,动作强硬,却又极为轻柔,慢慢將她的手从脸上拉了下来。 “想不起来暂时就不想了,以后慢慢会想起来的。” 顾珒珩嗓音沙哑,透著浓重的疼惜与克制。 “季綰綰”眼眶通红,清透的水眸里蒙著一层水汽,迷茫的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他探口气,没有再步步紧逼。 只是低下头,薄唇轻轻贴上她右手腕骨內侧那颗极小的红痣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微凉的肌肤传过来,烫的“季綰綰”心尖一颤。 “不记得也没关係。”他抬起头,墨玉般的眸子直直撞进她的水眸深处,“只要我知道你是楚知妗,是我永远的妻子。就够了。” 他语调平缓,却字字掷地有声。 “季綰綰”呼吸一滯,胸口那股细密的钝痛感再次冒出来。 她想抽回手,男人的大手却加重了几分力道,將她纤细的手腕牢牢锁在掌心。 “蒋庭安这几天,有没有为难你?”顾珒珩话锋一转,视线在她单薄的真丝睡裙上扫过,眉头微蹙,眼底透著一丝紧张。 “没有。” “季綰綰”偏过头,避开他极具侵略性的视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只是把我关在这里,限制了我的自由,其他倒是没做什么。” 顾珒珩鬆口气,但眼底还是划过一抹冷意。 “放心,他关不了你太久。” 顾珒珩站起身,顺手拿过搭在单人沙发上的黑色机车皮衣。 “我的人已经在查季綰綰的下落了。”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 “季綰綰”错愕的转头看过来,眼神有些呆愣。 季綰綰…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將皮衣套在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拉链拉至顶端。 “我怀疑她借跳海自杀,金蝉脱壳去了国外。”顾珒珩看著她,语调透著运筹帷幄的从容,“等真正的季綰綰回来,你就能回到我身边,到时候,咱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了。” 一家三口? “季綰綰”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粉雕玉琢,会拉著她的手,甜甜喊她阿姨的小丫头。 她心臟一缩,指尖无意识的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顾珒珩没有再多留。 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阳台,“我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就拿那个手机发消息给我。” 留下这句话,高大的身躯利落的翻过栏杆,消失在港城湿冷的冬夜里。 寒风顺著半敞的玻璃门灌进来,吹散了室內残存的乌木佛手柑气味。 “季綰綰”坐在床沿,直到感觉到一丝寒意,这才起身將阳台门重新锁好。 翌日清晨。 灰濛濛的天际飘起了细雨,蒋家庄园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细雨中。 房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 两名女佣端著托盘走进来,態度恭敬。 “太太,先生在三楼放映室等您。” 托盘上,是一件復古红的法式高定丝绒长裙,旁边是一整套与之匹配的红宝石首饰。 “季綰綰”看著那刺目的红色,眼中浮现出一丝嘲弄。 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半小时后,“季綰綰”穿著那条红裙,任由佣人將她的长髮用捲髮棒烫出张扬的法式大波浪。 她站在全身镜前看著镜子里那张装扮的明艷张扬的小脸,只觉得荒谬至极。 三楼私人放映室。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室內光线昏暗。 蒋庭安坐在最中央的真皮沙发里,手上夹著抽了一半的雪茄。 他今天没有穿那些板正的西装,而是穿了件藏青色的暗纹居家服,鼻樑上也没有架著那副標誌性的金丝眼镜。 整个人少了几分冷漠內敛,反而透出一股颓色。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启薄唇,道:“坐。” “季綰綰”走到他身侧,隔著半米的距离,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正前方的巨大幕布上,正在播放著一段有些年头的私人影像。 画面里是一艘豪华游艇的甲板。 阳光耀眼,一个穿著正红色比基尼,外头只披了一层薄薄白纱的女人,正靠在游艇的栏杆上,任由海风吹乱她张扬的捲髮。 女人手里端著一杯香檳,墨镜被她架在头顶。 “拍什么拍?蒋庭安你烦不烦?” 画面里的女人直接將杯子里的香檳泼向镜头,像是在发脾气,但声音娇俏,眼尾带笑。 镜头剧烈晃动了一下,紧接著,画面外传来男人低沉纵容的轻笑声。 第259章 真的是 “季綰綰”坐在昏暗的放映室里,视线死死盯著幕布上那个鲜活张扬的女人。 她,终於见到了真正的季綰綰。 五官確实有几分相似,但骨相截然不同。 幕布上的女人美的极具攻击性,那种从小被金钱和权势堆砌出来的骄纵跋扈,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而她… 哪怕被套上最奢华的红裙,烫了同样的髮型,喷了同样的香水,可她骨子里的淡漠、清冷,与真正的季綰綰还是能够区分开的。 假的,就是假的。 蒋庭安靠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端起桌面上加了冰的威士忌。 他看著幕布上的画面,眼底带著病態的痴迷。 “綰綰,记得吗?这是三年前我们在m国度假的时候录的。”他嗓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 说话间转过头,视线落在身侧的“季綰綰”身上。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著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深情。 他倾身靠近,手里的威士忌不自觉凑到了她的面前。 浓烈的雪茄味混合著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你原谅我了吗?”男人紧盯著她的脸,声音轻柔,听起来更像是在哀求,“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季綰綰”坐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个在港城只手遮天,此刻却卑微求和的权贵,心底只觉得一阵悲哀。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个被逼到跳海的真正的季家大小姐。 深吸口气,那双清透的水眸直直迎上蒋庭安的视线。 “蒋庭安。”她语调平稳,清冷的声线在昏暗的放映室里格外清晰,“我真的是季綰綰吗?” 蒋庭安端著加了冰的威士忌,动作顿在半空。 杯壁上的水珠顺著他杯壁滑落,掉在暗色的地毯上。 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原本的痴迷与病態的偏执在瞬间凝固,隨后,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酷与审视。 “谁跟你说了什么?”他声音平缓,却透著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没有。” “季綰綰”迎著他的视线,背脊挺的笔直,復古红的丝绒长裙衬得她肌肤雪白,却也显得越发清冷疏离。 “我只是对这些画面没有任何印象。”她看著幕布上那个张扬的女人,声音很轻,“我不记得你说的那些过往,也没有画面里那种骄纵的影子。” 蒋庭安盯著她,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他將手里的酒杯放下,玻璃杯底落在大理石台面,酒液和冰块不停碰撞。 “你就是季綰綰。” 他突然倾身,单手撑在“季綰綰”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將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 那张冷漠內敛的俊脸逼近,带著浓烈的酒精与淡淡的雪茄味。 “世界上,唯一的季綰綰。”他咬的极重,透著不容反驳的上位者的警告,“我不喜欢听到那些话,乖,以后不要再说。” … t国,曼谷郊区。 闷热潮湿的空气里夹杂著几分腥咸。 顾珒珩收到颂恩的消息,说找到了季綰綰,但那女人什么都不肯说,只能请他亲自过来验证一下对方的身份。 此刻,他穿著一件纯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修长的手指间夹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香菸。 他站在一处破旧的吊脚楼前,下頜线绷的很紧。 不远处,颂恩的手下正押著一个穿著红裙的女人走过来。 顾珒珩掐灭菸蒂,视线紧紧盯著那个女人。 从背影看,那女人身材高挑,大波浪捲髮,確实与季綰綰有几分相似。 等女人被推搡著转过身,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顾珒珩眼底刚燃起的希忘破灭了。 这是一张与季綰綰有三分神似的脸,眼底透著惊恐,身体瑟缩,丝毫没有港城大小姐的样子。 “顾先生,抱歉。”颂恩穿著花衬衫走上前,双手合十,“我的人把曼谷和周边的几个岛屿都翻遍了,这是最符合特徵的一个。” 顾珒珩没说话,手背上青筋隱隱浮现。 颂恩皱著眉继续补充,“那场颱风引发的海难极其惨烈,几千吨的货轮都翻了。季大小姐当时跳海的位置暗礁密布,说句不好听的,大概率是真的葬身鱼腹了。” 顾珒珩闭了闭眼,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他原本的计划,是找到真正的季綰綰,直接將人带到蒋庭安面前,用正主换回楚知妗。 但现在,这条路彻底断了。 季綰綰竟然真的死了。 蒋庭安等不到他心心念念的人,绝对不可能放楚知妗离开… “备机。”顾珒珩转动了一下腕骨上的佛珠,嗓音沙哑微沉,“回港城。” … 港城,半岛酒店顶层套房。 套房大门被推开,顾珒珩带著一身寒气迈步进来。 他换下了身上带著寒气的衣服,洗过澡,穿了件纯白衬衫出来,整个人透著上位者的矜贵与冷厉。 周齐在这期间一直恭敬的等在客厅,见他出来,走近。 “顾总,孟律师的视频电话一直在线上。” 顾珒珩走到茶几前,翻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孟钧年正坐在京市的办公室里,往日里吊儿郎当的做派不见,眉头皱的死紧。 “顾总,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你真打算在港城走海路强行带人走?蒋庭安在港城是什么背景你比我清楚,一旦被他盯上,在公海上出点什么意外,连个全尸都找不回来!” 顾珒珩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萃咖啡一饮而尽。 “换人的计划行不通,季綰綰大概率已经死了。”他声音低沉,“我不可能把知妗留在一个疯子身边。” “那你也得想想后果!你不仅是顾珒珩,你还是顾氏的掌权人!你若出事,京市得乱成什么样?” “顾氏有完备的代理机制。”顾珒珩打断他,视线落在茶几上那份港城海域图上,讳莫如深,“但我妻子,只有我能救。” 孟钧年语塞,隔著屏幕长长嘆了口气。 顾珒珩合上电脑,转头看向周齐,“老k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周齐神色一凛,“老k在西贡码头备了三艘大马力快艇,隨时可以接应。只要出了公海,就有我们的人接手。只是…” 第260章 带人 “去安排。” 顾珒珩没听他的顾虑,直接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备用手机。 屏幕亮起,他调出那个唯一存下的號码,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 【下午三点,半岛酒店顶层套房,我等你。】 下午二点五十五分。 半岛酒店顶层套房的大门被敲开。 “季綰綰”穿著一件质地优良的驼色双面呢大衣,里面是淡粉色高领羊绒衫,长发用一支玳瑁抓夹简单的挽在脑后。 沙发主位上,顾珒珩穿著深灰色的粗呢子高定三件套西装,纯白衬衫的扣子扣到了喉结下方。 他旁边,穿著粉色小香风羽绒外套的馨馨抱著一个公仔。 小丫头身边是个近一米九身高,戴金丝框眼镜,身穿长款驼色风衣,內搭浅灰色高领毛衣的男人。 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楚知妗的师兄,邵温严。 除了几人,客厅里还站著六七个身穿统一深浅色制服的医疗人员,几人各自手提特殊材质的恆温冷链箱。 看到“季綰綰”进门,邵温严瞳孔皱缩,几乎是下意识起身迈出半步,垂在大衣侧面的手指蜷缩收紧。 “......ginny。” 这一声,声音不大,包含的情愫却极重。 “季綰綰”停在玄关,上下打量著对方,脑子里却没有任何关於这张脸的对应信息。 顾珒珩眸色微沉,起身走向她,顺手接过她身上沾著外面冷空气的大衣。 “他是邵温严,你师兄。”他低声开口,顺势把人往里带,“旁边这些是我这一年半里出资在瑞士和北美组建的神经学实验室团队。” 邵温严身为心理学大佬,一眼就分辨出她的眼神、微表情不是装出来的。 他摘下眼镜,拿指腹揉了揉鼻樑,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凌坤从黑市弄到的那种阻断剂主要破坏海马体和前额叶的神经递质连结。”说著,他从桌上的医疗箱里拿出一支小手指大小的避光安瓿瓶。 “我们復刻了那批药的分子结构,这是专门开发出来的逆转干预药剂,已经经过了第一批临床试验。” “季綰綰”盯著那支药瓶,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小半步。 馨馨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著凑到她腿边,小肉手抓著她的羊绒衫下摆。 “阿姨不怕,邵叔叔很厉害的。”小丫头把怀里染著她体温的公仔塞进她的掌心,奶声奶气的说,“我和公仔会一直一直陪著你的哦。” 顾珒珩眸光一柔,挡在医疗团队前方,高大的身躯替她隔绝了他们带来的压迫感。 “放心,用药前邵温严会先做基础疏导。你如果觉得有任何不適,隨时可以停。” 邵温严指了指侧面安静的独立会客间。 两分钟后,会客间的隔音门合上。 “季綰綰”靠在人体工学躺椅上,眼睁睁看著邵温严点了一支无烟的白茶香薰,隨后他又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枚匀速摆动的怀表。 “放空呼吸,听声音。” 单调又平稳的滴答声在昏暗的室內迴荡。 “你现在站在一条长廊上,手边是一扇漆成白色的门,你闻到了很熟悉的白茶香......”邵温严的音调又轻又缓,全程催眠话术引导她。 躺椅上的“季綰綰”呼吸逐渐绵长,脑海深处的黑雾像是被慢慢撕开了一个口子。 那是慕诚心理医院的长廊,她手里抱著厚厚的全英文文献,正在努力追赶前边谈笑风声的师生; 接著画面一转,变成了南山別墅的厨房,一个身材頎长的男人正背对著自己煮著什么,锅里咕嘟咕嘟的冒著香气...... “继续往前走,推开那扇门。”邵温严引导。 “季綰綰”的额头上冒出一层汗珠,两只手不自觉的攥紧了扶手,指节有些发白。 她推开了一扇门,可门后没有光,只有一双赤红的眼睛和大剂量液体推入颈部血管的冰凉感。 下一秒,咸咸的海水倒灌进口腔、鼻腔,窒息感让她脸色发白,忍不住浑身发抖的轻呼出声。 “疼......” “季綰綰”两只手猛地抱住脑袋,上半身突然从躺椅上弹起来,大口大口的喘起粗气。 会客间的门从外面被强行推开。 顾珒珩三两步跨进来,一把將人搂进怀里,单手护在她的后脑勺,下頜紧紧贴著她的发顶。 “停!”顾珒珩寒著脸,冲邵温严吼道。 “季綰綰”在男人怀里抖的厉害。 她脸色惨白,额角青筋凸显,疼的连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 邵温严眉头紧皱,不得已,停止催眠,將人唤醒,隨后,脸色难看的走出去,叫来了外面的医疗团队。 外籍神经学专家携带可携式脑电波仪和快速验血设备进入。 两分钟的简短筛查后,外籍专家对著顾珒珩报出一串繁琐的数据。 “顾总,简单来说就是太太的中枢神经抗拒反应过大,催眠无法直接破开记忆层。她的身体各项代谢指標目前符合临床给药標准,可以注射逆转剂。” 顾珒珩揽著女人肩膀的大手不自觉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向邵温严,“药剂安全度有多少?” “动物实验和临床对照全部达標。”邵温严推了推眼镜框,温柔的视线落在“季綰綰”痛苦的小脸上,“这是唯一能剔除阻断剂残留的办法。” 顾珒珩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季綰綰”满头冷汗,小脸惨白,却还是咬著牙坐直了身子,朝邵温严伸出左臂。 “打。” 她只说了一个字。 几位专家看了眼顾珒珩和邵温严,见两人脸色难看,但没说话阻止,立刻拆开无菌注射器,吸取了安瓿瓶內顏色极淡蓝的药液。 外籍专家捏著消毒棉签在她的血管处消毒,针尖缓缓贴上去。 就在这时,套房外面的实木大门上传来被重物暴力撞击的声音。 下一秒,“轰”的一声,整扇门板被暴力破开,十几个身穿黑色工装制服,手持特殊防暴器械的私人保鏢一股脑的涌进了客厅。 走在正中间的男人,穿一件纯黑色长款双面呢大衣,內搭暗纹西装,脸上带著一幅无框眼镜。 是蒋庭安! 第261章 峰迴路转 男人脸色阴沉的厉害,进门后直接无视两旁阻拦的顾氏保鏢,径直走向里头的会客间。 周齐和老k严阵以待,立刻带著七八个保鏢从侧面拦截。 双方人马在宽敞的客厅中央对峙。 “滚!”蒋庭安没有任何废话,抬手,立刻有人上前將挡在最前面的老k挡住。 会客间內,顾珒珩单手把“季綰綰”护到身后,神情淡漠的看著神情內敛,眸光冷厉的来人。 两个同样位高权重的男人,隔著三步远的距离正面对上。 “蒋总这是什么意思?”顾珒珩微眯一下眼,眼神危险。 蒋庭安镜片后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锁在后方胳膊露出半截的“季綰綰”身上。 “顾总,你在港城动我的人,还敢对她用不明药物?”蒋庭安周身气场降至冰点,他大步往前一步,逼近。 “你心里清楚她到底是谁。”顾珒珩直视对方,丝毫不退,“用洗脑的手段把別人的妻子困在身边当替身,蒋总不过尔尔。” “替身”两个字落地的瞬间,蒋庭安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跟在身后衝进来的蒋家的保鏢察觉到自家boss的怒意,纷纷摸向腰间。 “季綰綰”瞳孔一缩。 他们竟全都配备了枪械! 顾氏保鏢毫不示弱,纷纷掏出甩棍护在了眾人身前,双方瞬间形成了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 空气中火药味极浓,仿佛下一秒就会擦枪走火。 馨馨被嚇的小脸发白,邵温严蹙眉,抱起小丫头,將她抱离现场,並派专人守著。 “住手!” “季綰綰”白著脸从顾珒珩身后走出,在顾珒珩震惊的目光下,亦步亦趋的站到了两人中间。 蒋庭安眸光微暗,抬手示意。 身后的保鏢们动作整齐划一,立刻收起动作后退几步。 “綰綰,过来。”他声音不大,一字一顿咬的极重。 “知妗!” 顾珒珩眉心一跳,平日里的斯文克制彻底不见,“不要过去,相信我,我能带你离开。” “綰綰,你知道我的能力。”蒋庭安垂眸整理袖口,身上气势不减。 外面的走廊里,隱隱传来更为密集的脚步声。 这里是港城核心区域,是蒋家的势力范围,蒋家增援速度......可以想见。 “季綰綰”看著被邵温严关紧的房门,又看看双方剑拔弩张的形势。 深吸口气,头也没回,“顾总,你们该离开了,我不会跟你们走。” 她语调平稳,让人听不出异样。 “知妗,我......” “照顾好馨馨。” 不等顾珒珩说话,“季綰綰”抬脚,走向蒋庭安。 蒋庭安深深看著顾珒珩,抬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直到走到门口时他才停住脚步,头也不回的撂下一句,“顾总,看在綰綰的面子上,我放你马,今天傍晚之前离开,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丟下这句话,蒋庭安带著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顶层套房內陷入一片寂静。 顾珒珩眸色幽暗,里边神色不明。 邵温严抱著馨馨出来,怀里的小丫头终於忍不住大哭出声。 “爸爸,阿姨,妈咪是被坏人带走了嘛......” 顾珒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下情绪,然后才单手接过女儿抱在怀里,“放心,妈咪很快会回来的。” “周齐,调动港城所有暗线,隨时准备接应!” 既然明著带不走人,那就孤注一掷,把人绑回去! 话音才落,周齐兜里的高度加密卫星电话突然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点,愣了一下,慌忙按下接听、免提。 “顾先生!” 是颂恩。 他的声音透著难以掩饰的激动,“我们在曼谷边境线上的私人疗养院里查了半个月,找到了您要找的人!” 周齐掛断加密卫星电话,手心全是汗,连声音都在发抖,“顾总,颂恩那边確认了。是真正的季綰綰!” 顾珒珩抱著馨馨,背脊挺的笔直。 他转过身,深灰色高定西装没有一丝褶皱,腕骨上的小叶紫檀佛珠在顶灯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听到了。”他將馨馨转交给邵温严,旋即拿起搭在沙发上的黑色羊绒大衣,抬脚向外走去,“备车。去蒋家庄园。” 冬夜,港城飘起了湿冷的细雨。 三辆黑色越野车护送著一辆迈巴赫,全程没有减速,直接停在了蒋家庄园最外围的铁艺大门前。 庄园內顿时警报声大作。 二十余个全副武装的保鏢迅速从庄园的各个角落涌出,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中间那辆迈巴赫。 主楼大门被推开。 蒋庭安穿著藏青色暗纹居家服,外边套了一件及脚踝的长款羊绒大衣,踩著皮拖鞋走出来。 他没戴眼镜,狭长的双眼透著微不可查的戾气,手里捏著一根没抽了一半的雪茄。 迈巴赫车门推开。 顾珒珩迈开长腿下车。 他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不紧不慢的拨弄著佛珠,看都没看周围那些枪口一眼。 “顾总,你真当港城是你顾家?”蒋庭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抬起右手示意一下,“既然你不想离开,那就不用离开了。” “蒋总,我来是给你看个东西的。” 蒋庭安眉头微挑,神色平静,眼神中却透出了一丝疯感。 只见他右手猛地往下一压,下一秒,保鏢们的手指齐刷刷扣在扳机上。 “周齐。”顾珒珩语调平缓,没有半点起伏。 周齐顶著几十把枪的压力,硬著头皮上前两步,將手里的平板电脑高高举起,屏幕正对著台阶上的蒋庭安。 蒋庭安连眼皮都没抬,正要开口下令。 平板屏幕亮起的瞬间,未出口的命令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猛地垂眸,视线死死锁在屏幕画面上,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旋即,突如其来的惊诧衝垮了他所有的冷静。 视频画面清晰鲜活,是繁华喧闹的某个步行街。 人群最亮眼的位置上站著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 女人一身明艷耀眼的红裙,衬得肌肤胜雪,裙摆隨著她前进的步伐轻轻摇曳,张扬又热烈。 她妆容精致,眉眼舒展,正侧身听著身边朋友说著什么。 像是听到了有趣的事,唇角高高扬起,笑容明媚烂漫,带著肆无忌惮的鲜活恣意,和他脑海里的季綰綰没有半分差別。 第262章 蒋庭安放人 那骨相,那眉眼轮廓,以及笑起来眼尾上挑的弧度...... 蒋庭安绝不可能认错半分! 是她!是他心心念念的妻子,季綰綰! 手里的雪茄掉在积水的台阶上。 蒋庭安脚下踉蹌半步,几乎是下意识伸手,一把夺过了周齐手中的平板。 修长的手指用力攥紧机身,骨节用力到微微泛白。 “綰綰......” 顾珒珩站在台阶下三步开外,看著这个在港城只手遮天的权贵情绪外泄,露出狼狈又疯魔的一面,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一年半前蒋太太製造假死,你布下天罗地网寻了她整整一年半。殊不知,她为了躲开你,换了种活法,活得自在又快活。” 蒋庭安猛地抬眼,漆黑的瞳孔赤红一片,眼底翻涌著暴戾、震怒与失而復得的狂喜。 “地址!” 顾珒珩直视对方,寸步不让,“我要我的妻子。” 这一刻,蒋庭安再无半分迟疑,骤然回头,衝著台阶上的管家咆哮,“去二楼把那个女人带下来!备机!申请航线!我亲自去......把人带回来!” 不过两分钟,“季綰綰”被两个女佣带出了主楼。 她穿著单薄的真丝睡裙,外面只匆匆披了一件薄披肩,脸色苍白,显然还没搞清楚此时的状况。 刚踏出大门,一道高大的黑影大步走来。 是顾珒珩。 他脱下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將她整个人裹的严严实实的,连带著那股清冽的乌木佛手柑的气息,將她包围。 “我带你回家。”他嗓音沙哑,弯腰將她打横抱起。 “季綰綰”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感受著他强有力的心跳,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莫名鬆懈下来,没有挣扎。 顾珒珩抱著人转身上车,周齐恭敬的將一张写著坐標的字条递到蒋庭安的面前。 后者颤抖著手接过,没有看绝尘而去的车队。 ...... 五天后。 京市,慕诚心理医院京市分院。 顶层vip无菌治疗室。 “季綰綰”双眼紧闭的躺在治疗床上。 邵温严穿著无菌服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他的手上,拿著一支装有顏色极淡的蓝色药液的注射器,针尖排出一滴药液。 顾珒珩站在床头,身上是一套深灰色的居家服,袖子挽到手肘,大掌紧紧握著她冰凉的左手。 “逆转剂会令神经递质重新连结,为了不影响效果,全程不能使用麻醉药剂,过程会非常痛苦。”邵温严看著“季綰綰”,话却是对著顾珒珩说的。 “你要按住她,不能让她挣扎拔针,其他的事我的助理会跟进。” “知妗......”顾珒珩有些犹豫。 “打。” “季綰綰”眼神坚定。 她回来多日,全身体检已经做了一遍,体质完全能够承受药力带来的副作用。 这一出,她一定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针尖刺入静脉。 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推入。 起初的一分钟,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可没多久,“季綰綰”的身体突然绷紧,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 下一秒,她驀地睁开双眼,瞳孔涣散,嘴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惨叫。 “啊!!疼!头好疼......” 她拼命的挣扎,左手用力想要抽回。 顾珒珩红著眼眶,大半个身子压上去,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肩膀和手臂,將她固定在自己怀里。 “知妗,忍一忍,很快就好了。”他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颈窝,声音抖的厉害,“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著你......” 邵温严的助理也在第一时间衝上来按住了“季綰綰”不断乱蹬的腿,勉强控制住了她。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季綰綰”的脑海里爆炸。 苏家阁楼里的黑暗,楚家父母的另眼相待,车祸现场的血泊,还有围绕在自己周遭的乌木佛手柑的气息......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高大挺括的背影上。 那人常年穿著挺括的高定西装,行事作风向来循规蹈矩,即便在最动情的时候,面上也很难看到情动的神情...... “顾,珒,珩......”“季綰綰”一字一顿的喊出了这个名字。 她咬破了嘴唇,鲜血溢出,双手死死抓著顾珒珩胸前的衣服,指甲几乎抠进了布料里。 药液全部推完,邵温严眼神心疼,迅速拔针按压。 怀里的人剧烈抽搐了几下,不知是脱力还是药力的作用,终是彻底昏死过去。 顾珒珩始终保持著抱人的姿势,久久没有放鬆。 ...... 三天后,南山別墅。 臥室里暖气开的很足,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半,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 “季綰綰”,不,楚知妗缓缓睁开眼。 大脑里那种撕裂般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久昏睡后的昏沉。 她偏过头,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睡著的小丫头。 馨馨穿著粉色的连体睡衣,肉嘟嘟的小脸压在自己藕节般的胳膊上,嘴巴微张,睡的很沉。 “馨,馨馨......” 楚知妗脱口而出,声音虽然沙哑,但语气里那种本能的,刻在骨子里的疼爱与珍重,是装不出来的。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细软的头髮。 旁边立刻传来椅子拉动的声音。 是顾珒珩。 他听到动静,从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站起身扑了过来。 男人穿著纯黑色的高定衬衫,衬衫上满是褶皱,甚至连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也没功夫打理,整个人透著难掩的疲惫。 但现在,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却亮的惊人。 他走到床边,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著她。 楚知妗收回手,视线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对视著。 没有了港城时的防备与疏离,没有了身为替身时的迷茫。 那双清透的水眸里,是属於ginny的清醒与理智,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瘦了。”她轻声开口,眼神柔和。 顾珒珩瞳孔皱缩,喉结剧烈滚动一圈,眼尾瞬间红透。 他弯下腰,大掌捧住她的脸颊,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欢迎回家,顾太太。” 两人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片刻的温存,臥室门外突然传来周齐刻意压低的声音。 “顾总,楚太太来了,人在大厅,说是见不到太太就不走。” 第263章 不原谅 顾珒珩蹙蹙眉,大手盖在楚知妗的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著她微凉的肌肤。 “不想见就不见。”他嗓音低沉,透著几分不耐,“我让周齐把人送出去。” 楚知妗靠在床头揉揉馨馨柔软的发顶,眼神平静。 她对“楚太太”这个称呼没有具象的印象,但心底莫名涌起一股难言的排斥感。 “我想见。” “你身体还没恢復,邵温严说过,你现在不能受刺激。” “我想试试。”楚知妗抬眼看著顾珒珩,语调平缓,“逆转剂打完这几天,我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唯独对这位楚太太没有印象,我想看看,见到她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顾珒珩拗不过她,转身从衣帽间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披肩为她披上,这才扶著她走出臥室。 小丫头也很乖,任由周齐牵著下了楼。 一楼客厅。 孟婉青穿著一件深棕色的羊绒大衣,头髮盘在脑后,双手侷促的交握在身前。 听到楼梯处传来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过来。 在看见楚知妗苍白消瘦的脸颊时,孟婉青的眼眶瞬间红透,几乎是下意识提步上前。 “知妗......” 顾珒珩蹙著眉將楚知妗护在怀里,神情冷淡的提醒,“楚太太,知妗刚清醒,受不了刺激,请你保持一定的距离。” 孟婉青脚步一顿,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妗妗,我听说你被接回来了,我这几天天天在外面守著,可他们一直不让我进......” 她声音哽咽,双手颤抖著想要去拉楚知妗的手。 楚知妗的视线落在孟婉青那张布满泪痕,保养得宜却难掩岁月痕跡的脸上,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抬手按压著太阳穴,小脸一片惨白。 破碎的画面毫无预兆的冒出来——宽敞明亮的別墅客厅里,孟婉青神情慈爱的將一条璀璨的钻石项炼戴在另一个女孩的脖子上。 那个女孩穿著华丽的公主裙,笑的温婉明媚。 而自己,穿著洗的发白的旧衣服,侷促的低头站在一旁,无人问津。 画面一转,是孟婉青冷漠失望的脸。 “你回去好好反思反思,认识不到错误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楚知妗呼吸逐渐急促,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那种被拋弃、被冷待的委屈感铺天盖地的捲来。 她下意识抓紧了顾珒珩的衣袖。 男人眸色一沉,反手將她搂进怀里,大掌轻抚她的后背。 “怎么了?是不是头疼?”顾珒珩声音发紧,转头冷冷扫向孟婉青,“楚太太,您先往后退。” 楚知妗摇摇头,努力压下胸口的闷痛,脸色发白,直直看向孟婉青。 “知妗,妈真的知道错了。”后者哭的泣不成声,“你失踪这一年半,妈每天都在后悔。妈已经知道了全部......你原谅妈好不好......” 楚知妗看著她,语调有些不稳,但情绪上没有半点起伏。 “抱歉,我不记得你是谁。” 孟婉青僵住,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眼泪掛在脸上將掉不掉,竟显得有些滑稽。 楚知妗蹙蹙眉,声音疏离,“看到你,我会没来由的觉得难过。” “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全是你对別人好的画面。” 她明明只是在诉说自己的感受,可一字一句却像刀子一般扎进孟婉青的心里。 “不是的,知妗,那是妈以前糊涂......”孟婉青拼命摇头想要解释。 “楚太太。”楚知妗打断她,神色透著清醒与理智,“我现在可以给您答案。就算我以后全部想起来,我大概率也不会替过去的自己原谅你。” “请回吧。” 孟婉青瞳孔皱缩,身子剧烈摇晃一下,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力气般后退半步。 她看著眼前冷漠疏离的女儿,终於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绝望转身,步履踉蹌的离开了別墅。 孟婉青走后,楚知妗像是脱力般靠在顾珒珩的怀里,疲惫的闭上了眼。 “我陪你上去休息会。” 顾珒珩揽著她,声线温柔。 ...... 下午,宋舒嫻带著张妈和大包小包的补品赶到了南山別墅。 她穿著一身絳紫色的定製旗袍,外面披著貂皮大衣,一进门就心疼的拉住了楚知妗的手。 “我的乖乖,怎么瘦成这样了?”她眼圈泛红,转头就开始数落顾珒珩,“你是怎么照顾知妗的?这么大个人都看不住,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顾珒珩罕见的没有反驳,反而眼神专注的看向楚知妗,眉眼间是失而復得的庆幸。 “宋姨,我不怪他。”楚知妗轻声解围。 “宋姨”两个字喊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明明有关这位宋姨的记忆並不多,可不知为何,看到她,楚知妗的心里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听到她的称呼,宋舒嫻的眼底闪过一丝惋惜,但还是立刻换上笑脸,拍拍她的手背。 “我不是怪他......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你现在最需要静养,馨馨大了,需求高了,这段时间我搬过来陪你,顺便带带孩子。” 正说著,馨馨抱著洋娃娃蹬蹬蹬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宋舒嫻的腿。 “奶奶!馨馨好想你呀!”小丫头仰著红扑扑的小脸,奶声奶气的撒娇。 宋舒嫻的心都化了,弯腰把小丫头抱起来,“奶奶也想我们馨馨宝贝呀,宝贝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楚知妗看向顾珒珩。 这几天他寸步不离的守著自己,连工作都是通过视频的方式解决的,不仅效率低,还容易让董事会人心浮动。 想到这,她推了推男人,“你回公司忙吧。我这里有宋姨和馨馨,没事的。” 顾珒珩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没说话。 周齐正好拿著行程表走过来,压低声音匯报。 “顾总,西南分公司那边的二期晶片项目出了点乱子,合作方要求必须您亲自出面签字,否则就要走违约程序。” 第264章 直接辞退 顾珒珩蹙著眉,正要拒绝,楚知妗反握住他的手轻声催促,“去吧,早去早回。我哪都不去,就在家等你。” 男人犹豫著,良久才低下头,薄唇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等我回来。”说完,转而看向周齐,“在別墅里加派人手,切记护好太太。” “是!” ...... 西南分公司。 顾珒珩穿著纯黑色的高定大衣,內搭深灰色西装,雷厉风行的穿梭在分公司的会议室和研发部之间。 他行事作风向来杀伐果断又高效,短短两天便將原本一团乱麻的项目重新梳理回正,甚至当场拿下了几个顽固的合作方。 入夜,送走酒席上的几个合作商,顾珒珩唤来周齐,让他备车准备回家,谁料江雪一个不小心,將手中的红酒泼了他一身。 “抱,抱歉顾总。”江雪垂著眸,侷促又紧张的道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顾珒珩皱眉看著身上暗红色的酒液,心底划过一丝厌烦,“没事。周齐。” “顾总。以备不时之需,楼上开了套房,您可以先上去洗个澡,我去车上给您取衣服。” 顾珒珩转身,抬脚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套房里暖气开的很足。 顾珒珩洗过澡,换上酒店准备的白色的睡衣出来。 睡衣深v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结实的胸膛,水珠顺著他的下頜线滑落,没入衣襟。 他坐在沙发上一边等周齐,一边隨手翻阅著刚才的补充协议。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他没多想,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的不是周齐,是穿了一条红色透明纱质吊带睡裙,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的江雪。 她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脸上画著精致的妆容,身上喷了跟楚知妗相似的白茶味香水。 在西南分公司的这一年半,她从总公司光鲜亮丽的组长变成了最底层的技术员,每天干著最累的活,受尽冷眼。 一听说顾珒珩亲自过来视察,她瞬间觉著,这是老天给她的翻身的机会。 只要能爬上顾珒珩的床,她就能重回京市! 这才有了方才泼酒的那一幕。 “顾总。”江雪的声音温软娇柔,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刚才是我太冒失了,我特意给您热了牛奶赔罪......” 她身体微微弯著,姿態放的很低。 白茶香传来,却不是楚知妗常用的那款,顾珒珩的眉头顿时深深皱起,深邃的眸子里翻涌著毫不掩饰的反感。 他往后退了半步,连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不必。” 男人嗓音低沉,透著一丝不耐烦。 江雪慌了一瞬,紧咬著下唇稳定心神。 她如今处境窘迫,眼下唯一的转机,就是攀附上顾珒珩,她不甘心就此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只能赌一把! 她端著温热的牛奶往前挪了一步,面上浮现恰到好处的委屈和示弱。 “顾总,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给我一次机会吧,您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珒珩身在高位,这种充满算计的小伎俩根本瞒不过他。 他眸色暗了暗,声音冷冽,“江小姐,我不想重复第二遍,请你离开!” 江雪见他对自己的示好始终无动於衷,內心更为慌乱,想也不想的伸手想去拉他。 他却一个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不甘心的攥了攥拳头,面上却楚楚可怜,仰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都说眼泪是一个女人最好的武器。 这一招她百试百灵,她就不信顾珒珩是个例外,能无动於衷! 就在顾珒珩的耐性快要消磨殆尽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周齐抱著西装掛袋快步走来,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顾总......” 顾珒珩墨眸深沉,骨节修长的大手漫不经心的转动著腕骨上的佛珠,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周齐,把人带下去。” “通知人事部,江雪无视公司纪律,直接开除。”男人语调平稳,却字字句句透著冷情,“另外,以顾氏的名义,全行业通报雪藏。” 此言一出,江雪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瘫软在周齐手里,眼神呆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顾氏的全行业通报,意味著她在国內的ai晶片领域,彻底成了一个废人,再也不可能找到任何一份相关工作...... “顾,顾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別这么对我!” 顾珒珩没有理会她近乎嘶吼般的求饶,接过西装掛袋,“砰”的一声甩上房门。 套房內恢復安静,他转过身,再次进了浴室。 ...... 顾珒珩回到南山別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庭院角落的积雪未化,寒风凛冽。 他推开门,將沾著寒气的羊绒大衣递给刘姨,径直走向一楼的盥洗室。 仔细清洗过双手,又用一次性擦手巾擦乾,確认身上没有沾染外面的寒意,这才放轻脚步上了二楼。 主臥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大床上,楚知妗穿著菸灰色的真丝睡衣侧身躺著,呼吸均匀绵长。 顾珒珩走近,高大的身躯在床畔投下一片阴影。 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拨开她脸颊边的碎发,薄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淡淡的,熟悉的白茶香縈绕在鼻尖,抚平了他连日来的烦躁。 他静静弯腰看了良久,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的转身离开臥室,顺手带上门去了书房。 书房內没开大灯。 顾珒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樑上架著一副防蓝光眼镜,正隨手翻阅著周齐发来的补充协议,只是一段时间过去,他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宋舒嫻端著一个青瓷燉盅走进来,“珒珩,还没忙完?” 她把燉盅放在桌角,隨口问到。 “快了。”顾珒珩摘下眼镜,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宋舒嫻拉开椅子坐下,看著儿子布满红血丝的眼底,心疼归心疼,还是忍不住开口提点。 “知妗这几天的状態看著不错,你俩復婚的事,打算什么时候提上日程?” 顾珒珩拿过燉盅的动作顿住。 他垂下眼睫,视线落在桌面那份文件上,指腹无意识的摩挲著面前的燉盅。 “再等等。” 第265章 走下台阶 顾珒珩嗓音低沉微哑,“她刚打完逆转剂不久,记忆混乱。现在提復婚,会给她不小的压力。” 宋舒嫻嘆了口气,“知妗这孩子命苦,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受了这么大的罪。” 说著,她看著顾珒珩,语重心长,“整天闷在家里也不行。你抽个空带她和馨馨多出门转转,去些以前去过的地方,说不定对恢復记忆有帮助。” 顾珒珩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正好明天周末,我带她们出去转转。” ...... 翌日,京市上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京市最大的室外游乐场vip通道前。 顾珒珩率先下车。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长款加厚呢子大衣,內搭纯黑高领毛衣,身姿挺拔如松,清冷矜贵。 他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伸手扶著楚知妗下车。 她穿著米白色的长款羊绒大衣,脖子上围著一条素色羊绒围巾,长发隨意披在脑后,头上带一顶米白色的羊毛贝雷帽,气质清冷出尘。 馨馨则是穿著粉红色的羽绒服,像被裹成个小雪球一般,小脑袋上带著兔耳朵毛线帽,兴奋的从车里蹦下来。 “爸爸,我要玩旋转木马!”小丫头落地就去拉顾珒珩的手。 为了让楚知妗儘早恢復记忆,顾珒珩並没有刻意包场,今天天冷,但恰好周末,人流量虽然不是特別大,但也不算太清冷。 顾珒珩牵著馨馨,另一只手自然的护在楚知妗腰侧,隔著厚厚的大衣,揽著她。 “冷不冷?”他低头询问。 “不冷。” 三人走到旋转木马前。 馨馨挑了一匹白色的木马,在顾珒珩的帮助下,轻鬆的坐了上去。 他就站在旁边,仔细替小丫头扣好安全带,陪伴、守护。 音乐声响起,木马缓缓转动。 楚知妗站在外围的栏杆旁看著这一幕,太阳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抬手按住额角,轻轻晃了晃脑袋,破碎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海中闪过。 那是一个夏天,也是一个游乐场。 顾珒珩穿著休閒装,手里拿著两个云朵般的棉花糖,穿过人群走向她们...... “知妗!” 耳边传来一声低呼,打断了她的回忆。 旋转木马不知何时停了,顾珒珩抱著小丫头停在她面前,眉头紧蹙著將她捞进怀里。 “头又疼了?” 他的声音里透著难掩的紧张。 楚知妗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鼻端是那股熟悉的乌木佛手柑香气,刺痛感渐渐平息。 “我没事。”她从他怀里退开半步,抬眼对上满是担忧的墨眸,“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顾珒珩呼吸一滯,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想起了什么?” “游乐场,棉花糖。”楚知妗看著他,语调平缓,“草莓味的。” 顾珒珩的眼尾瞬间泛红。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將馨馨放下,交到她手上,转身朝不远处的甜品屋跑去。 “等我!” 楚知妗怔愣一下,像是知道他要去做什么,眸光温和。 中午。 三人坐在游乐场的高级景观餐厅里。 餐厅內温度刚好,几人脱下了厚重的外套。 桌面上是几道餐厅的特色菜,基本都是楚知妗喜欢的口味。 她刚拿起筷子,打算给馨馨夹一块糖醋小排,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一个没有备註的海外號码。 楚知妗放下筷子,按下接听键。 “ginny!”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楚知妗愣住。 这个称呼,还有这个声音,让她握著手机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师傅?”她蹙著眉,脱口喊出这个称呼,一开口,连自己都觉得惊讶。 doctor白顿了两秒,笑出了声。 “看来 kian那小子果然没骗我,逆转剂对你是有效果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楚知妗闭上眼,试图在脑海中搜寻关於师傅和师兄邵温严的完整记忆。 下一秒,大量的专业术语、厚重的英文文献、还有师傅doctor白、师兄邵温严的脸,一股脑的涌了进来。 太阳穴再次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她眉头皱起,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下去,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顾珒珩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他放下手里的水杯起身绕到她身侧,大掌覆上她握著手机的手背,无声的安抚。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doctor白敏锐的捕捉到了她呼吸的变化,语气放缓,心疼的说,“ginny,想不起来就別硬想。大脑神经递质的重塑是需要时间的,別逼自己太狠。” 楚知妗深吸一口气,借著顾珒珩掌心的温度,稳住声线。 “......我明白。”楚知妗紧抿著泛白的嘴唇开口。 “我这边还有两场学术交流会。”doctor白继续道:“结束之后我会飞一趟京市。你的情况特殊,我得当面看看才能放心。” “好,我等您。” 掛断电话,楚知妗靠在椅背上,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顾珒珩心疼不已,端起手边的温水递到她唇边,“喝点水。” 楚知妗就著他的手喝了两口,苍白的唇色这才恢復了些许红润。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顾珒珩拿过纸巾,动作轻柔的替她擦去额头的薄汗,“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脸,看著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装满了她,心中一动,张了张嘴。 刚想出声,小丫头突然指著外面,兴奋的喊,“爸爸妈咪,你们快看,雪下大啦,跟鹅毛一样耶!” 楚知妗顺著馨馨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视线穿过餐厅透明的落地窗,不知飘向了哪里...... 他们结婚后的那个冬天,也是这样的大雪天。 路灯把飞舞飘摇的雪花照的雪白雪白的,顾珒珩穿著纯黑色羊绒大衣,带著一身淡淡的酒气从酒店出来。 楚知妗撑著一把黑伞,站在酒店台阶下等他。 看到他出来,她撑著伞抬脚走过去。 顾珒珩顿了一下,抬脚走下台阶。 第266章 恢復记忆 楚知妗皮肤白皙,又没带手套,手指很快冻的红红的,脸蛋也是红扑扑的。 古板的高岭之花头一次放下身段,收起克制,直接敞开大衣,將她那双冰凉的小手揣进了他温热的怀里,隔著衬衫,用体温为她暖手。 她不记得两人是怎么回到的別墅,她只隱约想起他们进了屋。 接下来,男人將她抵在门板上,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带著清冽的乌木佛手柑香气。 那一晚在玄关、在客厅、在臥室,他们完成了新婚夜未完成的事...... 画面在脑海中戛然而止。 楚知妗坐在高级景观餐厅的椅子上,脸颊、耳根,连带著脖颈瞬间红透。 她垂眸咬住下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抬眸,正好撞进顾珒珩那双深邃专注的墨眸里。 他看著她迅速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突然躲闪的神色,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他声音放低,带著几分试探。 楚知妗赶紧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试图掩饰尷尬,语调却有些不自然,“没,没什么。” 顾珒珩没拆穿,眼底却多了一抹愉悦。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在馨馨的餐盘里,又给楚知妗夹了一块她喜欢的素菜。 “多吃点,吃完带馨馨去堆雪人。” 听到“堆雪人”三个字,楚知妗的脸色更红了...... 三人在游乐场玩了许久,直到小丫头累的直打哈欠,顾珒珩一个电话,周齐立刻將车开到了游乐场出口,一家三口这才返回南山別墅。 晚上九点左右。 馨馨玩了一整天,累的早早就洗漱完,睡下了。 主臥。 楚知妗洗完澡,穿著纯白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坐在梳妆檯前,她长发半干,正拿著毛巾轻轻擦拭。 就在这时,顾珒珩推门进来。 他刚在客卫洗过澡,身上是一身玄色的真丝居家服,深v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的胸肌。 他走到她身后,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我来。” 男人的动作很轻,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的脖颈,带给她一阵阵战慄的感觉。 楚知妗看著镜子里的两人,脑海里再次不受控制的浮现出白天在餐厅想起的那个雪夜。 呼吸心跳乱了一瞬。 顾珒珩也时刻留意著她的反应,见她眸光瀲灩的垂下了眼睫,他呼吸一顿,下意识把毛巾放到一旁,双手撑在梳妆檯上,將她圈在怀里。 他低下头,下頜贴著她的颈窝。 男性的滚烫体温和清冽的气息瞬间將她团团围住。 “知妗。”他嗓音沙哑,透著浓浓的情慾。 楚知妗心动了一下,身体却本能的没动,任由他贴近。 顾珒珩偏过头,薄唇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耳垂,她身子微颤,却没有躲开。 这个细微的反应,点燃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大掌下移,直接扣住她的后腰,稍一用力便將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转身,將她压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吻铺天盖地落下来。 从额头、眉眼,再到唇瓣、脖颈。 他吻的很重,带著一年半来的思念、后怕和压抑已久的渴求。 楚知妗的双手不自觉攀上他宽阔的肩膀,手指无意识的抓紧了他睡衣的布料。 室內温度节节攀升。 顾珒珩的大掌顺著真丝睡裙探入。 他掌心滚烫、粗糲,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阵难言的战慄。 就在楚知妗以为接下来的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发生时,身上的男人突然停住了动作...... 他將脸埋在她的颈间,喘息声重的惊人。 良久,顾珒珩硬生生抽回手,翻身躺在她身侧,扯过被子將她严严实实的裹住。 楚知妗愣了一下,眼底带著未退去的情潮,不解的扭头看他。 顾珒珩显然也没好到哪去。 他眼尾泛红,额头上青筋直跳,显然狼狈不已。 可他只是伸手將她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没有多余的动作。 “抱歉。”他的声音哑的让人几乎听不清,“我刚才失控了。” 楚知妗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现在记忆还没完全恢復,这对你不公平。”他闭上眼,喉结艰难的滚动一圈,强行压下体內的躁动,“我会等你全部想起来。” 楚知妗:“好。” 她抿了抿唇,看著男人那副克制到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却又要努力装出一副禁慾的模样,心底莫名划过一抹暖流。 这人,明明一身的规矩教条让人牙痒,可偏又是他珍视自己的证明...... 她翻了个身,背对著他,闭上眼睡觉。 半小时后,確认楚知妗已经睡熟,顾珒珩眸色深沉,在她的头顶留下一吻,之后进了浴室。 ...... 翌日午后。 几日下来,南山別墅外的积雪化了不少,寒风一吹,冻的人瑟瑟发抖。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大门外。 曾经照顾楚知妗和馨馨的陈姐,还有心理諮询室的两个小姑娘提著大包小包的补品,跟著刘姨进了客厅。 几人早在听说楚知妗被找回的那一刻就想登门了,可她们担心影响楚知妗休养,这才约好了时间,缓了几天过来。 楚知妗穿著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外搭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全英文的心理学期刊。 听到动静,她合上书抬眼看过来。 这一看,脑海里再次冒出一些零星的片段,她几乎是脱口喊出了几人的名字,“陈姐、小何、小喜......今天这么冷,你们怎么还特意跑一趟?” 陈姐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眶通红的开口。 “能不来吗?你这一失踪就是一年半,我们大家都急疯了。要不是顾总派人通知我们你平安回来了,我们现在还在到处托人打听呢。” 助理小何和前台小姑娘把手里的燕窝和人参放在茶几上,也跟著抹眼泪。 三人刚落座,刘姨便端来了热果茶和果盘。 小何捧著热茶暖手,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工作上。 “妗姐,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那个患有重度强迫症的李先生换了三个医生都不满意。前天又在諮询室大厅闹著非要找你......” 第267章 看破不说破 楚知妗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脑海中,原本模糊的湖面逐渐连成一片,形成了一段完整的记忆片段...... “李先生的暴露疗法已经进行到了第三阶段。”她脱口而出,声音清冷平缓,“他对抗焦虑的耐受度极低,这个阶段中途换人,极容易引起病情反弹。必须让他继续完成脱敏训练......”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小何愣住了,前台小姑娘也微微张大了嘴巴。 楚知妗自己也僵在原地。 那些被阻断剂压制的记忆,那些在港城被强行灌输的虚假记忆,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和苏、楚两家的爱恨情仇,在国外那些难捱的日子,慕诚心理医院的走廊、和师傅师兄姐们的学术探討,许洲览的坦荡追求,以及,她亲爱的弟弟苏明朗。 所有记忆如潮水般全部涌上来,將她淹没...... “知妗?你怎么了?是不是头疼?”陈姐见她脸色发白,慌忙放下茶杯,紧张的问到。 楚知妗缓缓睁开眼,那双清透的水眸里再也没有了先前的迷茫与无措,取而代之的,是属於ginny的绝对清醒与理智。 “没事陈姐。”她勾起一抹浅笑,语调恢復了属於楚知妗的从容,“只是突然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陈姐鬆了口气。 几人又拉著她聊了半个多小时,见她神色透楚疲惫,这才起身告辞。 送走三人后,楚知妗独自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她彻底清醒了。 她知道自己是谁,也清楚这一年半里顾珒珩为了找她付出了什么代价。 但她並不打算立刻坦白。 过去的那段婚姻里,顾珒珩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这一次,她想看看,这个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到底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傍晚时分,迈巴赫驶入庭院。 顾珒珩推门而入。 他今天穿了件深黑色的羊绒大衣,周齐跟在他身后进门,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包装袋。 进门后,男人脱下大衣,隨手递给刘姨,然后迈开长腿走到沙发前。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低声询问,视线落在楚知妗略显苍白的脸上。 “还好,陈姐和小何她们下午来过了,聊了会天。”她神色如常,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依赖。 顾珒珩在旁边坐下,顺手接过包装袋,掏出里边的蛋糕盒和糕点盒放在茶几上。 “路过城南那家甜品店,顺手买的。” 馨馨正好抱著洋娃娃从楼梯上下来,看到蛋糕盒,大眼睛立刻亮了。 “爸爸买蛋糕啦!”小丫头蹬蹬蹬跑过来,扒著茶几眼巴巴的看。 刘姨笑著走过来解开包装带。 里边是一个精致的草莓慕斯蛋糕,表层铺了厚厚的奶油。 小丫头迫不及待的拿起小勺子就要往嘴里送。 楚知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伸出手,一把按住了小丫头的手腕。 “馨馨等一下。” 她拿过小丫头手里的小勺,动作极为熟练的將蛋糕表层的那层厚奶油刮掉一部分,只留下少部分和內里鬆软的戚风蛋糕胚。 “你乳糖不耐受,不能吃这么多奶油。”说著,楚知妗將处理好的蛋糕胚放进小丫头的餐盘里,“吃这个。” 馨馨甜甜一笑,乖巧的点点头,大口吃了起来。 坐在旁边的顾珒珩猛地顿住。 他偏过头,深邃的墨眸直直定在楚知妗的侧脸上。 这段时间她虽然想起了很多事,甚至和馨馨在一起时,就像从前那般亲热,可她並不记得馨馨乳糖不耐受这件事。 一个念头浮现,顾珒珩只觉著呼吸有些紊乱。 她,恢復记忆了! 顾珒珩喉结滚动,指骨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著女人平静柔和的侧脸,见她没有要坦言的意思,他也没有出声拆穿。 “怎么了?”楚知妗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疑惑问到。 “没事。”顾珒珩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看你今天气色不错,为你感到开心。” 他神情平静,楚知妗没看出什么,便也没多问。 旋即,顾珒珩藉口有工作要处理,上了二楼书房,周齐跟著,反手关上了门。 “顾总,西南分公司那边......” “先放一放。”顾珒珩走到落地窗前,单手插兜,“去办另一件事。” 周齐神色一凛,立刻拿出平板准备记录。 “联繫京市最好的场布团队,包下郊外的星空营地。”顾珒珩转过身,语调平缓,讳莫如深的墨眸里似有星光闪烁,“再以我的名义邀请一些人......时间定在三天后。” 周齐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眼珠子瞪的老大。 他家顾总这是,准备求婚?! 顾珒珩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 “另外,给许总发一份请柬。” 周齐猛地抬头,忍不住在心里同情许洲览一秒钟。 请情敌来观礼......顾总这招杀人诛心,溜啊! “去办吧。” “是!”周齐立刻领命退下。 书房內恢復安静。 顾珒珩打开首饰盒,里面静静躺著一枚切割完美的粉钻戒指。 修长的手指抚过戒指表面,冷硬的下頜线柔和了几分。 这是他两年前在一场拍卖会上以三个亿的价格拍卖下的,本想著等他们的感情稳定下来,他就找机会求婚。 没成想,这一错过就是一年半...... 不过幸好,他找回了她,他们的未来,还长。 三天后。 傍晚时分,京市的天空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造型师团队准时抵达南山別墅,为楚知妗做了一整套妆造。 她换上了顾珒珩派人送来的一套空运过来的高定礼服——一套剪裁贴合曲线,领口开的恰到好处,外搭一件纯白色狐狸毛披肩的纯黑色丝绒长裙。 乌黑柔顺的长髮挽在脑后,脖子上佩戴著一条蓝钻项炼,耳垂上带著同系列的蓝钻耳钉。 灯光下,衬得她整个人清冷、矜贵,不张扬,却美的让人一眼难忘。 劳斯莱斯停在別墅门口,司机恭敬的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 “太太,顾总在营地等您。” 楚知妗提著裙摆上车。 第268章 余生请多指教 这几天顾珒珩早出晚归,连馨馨都被宋姨接到了云棲苑,她一直没多想,直到他今天突然打电话,邀请她共进烛光晚餐。 她隱约猜到了什么,但並未太过当回事,直到造型团队登门,她才意识到,他是来真的。 坐在后座上,她侧目看著窗外急速闪过的夜景,心情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紧张。 车子驶出市区,最终停在京市郊外的一处半山腰的星空营地。 楚知妗推开车门下车。 周围一片漆黑,除了道路两边的地灯引导方向,连路灯都没有。 寒风夹杂著雪花吹在脸上,带来阵阵凉意。 她拢了拢肩上的狐狸毛披肩,抱著肩,踩著高跟鞋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划破夜空。 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半空中炸开,几乎照亮了整片营地,隨后,无数绚烂的烟花接连升空,將整片天空照的亮如白昼。 周遭瞬间亮起两排暖黄色的路灯、红毯,红毯一路延伸至营地中央。 楚知妗顺著红毯往上走,远远就看到营地中央布置了大片的白玫瑰花海。 红毯两侧,站满了熟悉的面孔。 宋舒嫻抱著身著粉色公主裙的馨馨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刚下飞机赶来的doctor白、推著金丝眼镜的邵温严、红著眼眶的陈姐。 甚至还有一个她最意想不到的人——穿著一件驼色大衣,双手插兜,站在最边缘的,许洲览。 所有人都面带笑意的看著她。 红毯尽头,顾珒珩缓缓转过身。 他今天穿了一套纯黑色的高定礼服,没有系领带,领口別著一枚精致的铂金胸针。大衣敞开,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手上是一大束香檳玫瑰,看到她,他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她走来。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楚知妗的视线里只剩下这个踏雪而来的男人。 良久,顾珒珩在她面前停下,墨玉般的眸子直直注视著她,里面翻涌著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愫。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繁杂的铺垫。 这个向来如高岭之花、循规蹈矩的男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单膝跪地,將手里的花递了过来。 “知妗。”顾珒珩嗓音低沉沙哑,在飘雪的冬夜里格外清晰,“过去的我,自我、古板,总在用自以为是的错误方式伤害你。” “从认识到错误的那一刻起,我每天都在后悔。” 说著,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打开。 鸽子蛋大小的粉钻在灯光的折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余生很长,我不想再错过。知妗,你愿意嫁给我吗?” 楚知妗眼眶温热,视线模糊。 宋舒嫻看著这一幕,眼泪不受控制的滑下来。 想到什么,她將馨馨放下,轻轻在小丫头耳边叮嘱几句。 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小丫头立刻迈著小短腿跑过来,从顾珒珩手里拿过戒指,仰著小脸递到了楚知妗面前。 “妈咪,爸爸说以后再也不会惹你生气啦。你答应爸爸好不好?” 楚知妗破涕为笑,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抬眼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男人。 “你发现我恢復记忆了。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却透著清醒。 顾珒珩没有起身,视线直白的锁著她。 “你刮掉那层奶油的时候。”他抬起手捂住自己左侧胸口,心臟的位置,“顾太太,你的一顰一笑都在这里。” 她鼻尖泛酸,眼泪顺著脸颊滑落。 旋即,伸出左手。 “我答应你。” 他们,確实错过太多了...... 顾珒珩呼吸一滯,迅速接过锦盒取出戒指,动作轻柔却坚定的套进了她的无名指。 起身,猛地將她抱进怀里,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接连响起。 烟花在半空炸开,照亮了两人相拥的身影和纷纷献上祝福的眾人。 仪式结束后,眾人在营地的恆温玻璃房內继续晚宴。 楚知妗端著一杯香檳,视线扫过热闹非凡的场景,嘴角微微勾起,不多时,她抬脚走到室外的露台上透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回过头,是身穿驼色大衣的许洲览。 他的手里端著一杯香檳,停在她两步开外。 “......恭喜。”他举了举酒杯,狭长的狐狸眼里带著几分释怀的笑意,“戒指很漂亮,很衬你。” “谢谢。”楚知妗直面对著他,“还有,谢谢你今天能来。” “其实我不想来的。”许洲览靠在栏杆上,视线看向远处的夜景,仰头喝下一口香檳,“但我不甘心,也不想错过亲口送祝福的机会。现在看来,我输的不冤......” 毕竟,他的对手,从来不是顾珒珩。 他回过头,看著楚知妗清丽绝美的妆容,语气坦荡。 “知妗,祝你幸福。我是认真的,以后我可能不会再......” 话音未落,一件带著乌木佛手柑香气的黑色大衣披在了楚知妗的肩上。 顾珒珩不知何时走了出来。 他单手揽著楚知妗的肩,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极具占有欲的动作,轻易宣誓著他的主权。 “许总的祝福我们收下了。”顾珒珩直视许洲览,语调平缓,却又透著一点酸意,“外面风大,许总早点进去吧,免得著凉了。” 许洲览僵了一瞬,站直身子,將杯子里的香檳一饮而尽。 他看著顾珒珩,挑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挑衅。 “顾总还是別高兴的太早了。你以后如果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我还会把她抢回来。” 顾珒珩搂在楚知妗肩头的大手不自觉收紧,墨玉色的眸子里似乎有风暴酝酿。 他看著许洲览,良久,冷硬的下頜线微微扬起,吐出几个字。 “你没这个机会。” 说完,他没再理会许洲览,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嗓音瞬间柔和下来。 “外面冷,我陪你进去。” 楚知妗点点头,任由他揽著自己,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玻璃房。 门刚推开,馨馨就扑过来抱住了两人的大腿,宋舒嫻和doctor白正在不远处笑著朝他们招手。 顾珒珩反手关上门,弯腰,一把將小丫头抱起。 第269章 找到自己的幸福 馨馨被宋舒嫻带回了云棲苑,楚知妗和顾珒珩回到南山別墅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周齐识趣的没有下车,顾珒珩推开车门,抱著楚知妗快步走进別墅。 大门刚一关上,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 她还没来得及换鞋,男人高大的身躯直接压了过来,將她整个人抵在厚重的门板上。 “顾珒珩......” 她刚一出声,男人便急不可耐的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的很凶。 没了在港城时的顾忌,也没有了前几天的隱忍克制,只有实质的渴求和慾念。 他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直接扯下她肩上的狐狸毛披肩,隨手扔在玄关的换鞋凳上。 清冽的乌木佛手柑香气铺天盖地的將她包裹。 楚知妗被他吻的喘不过气,双手只能无力的攀著他挺括的肩膀。 顾珒珩的大掌顺著她的腰线一路往上,掌心滚烫,所过之处点起一簇簇火苗。 良久,他稍微退开半寸,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粗重的嚇人。 “知妗,可以吗?”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却还是理智的询问。 楚知妗看著他泛红的眼尾,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没多言,踮脚、仰头,轻轻献上红唇。 顾珒珩僵了一瞬,下一秒,直接弯腰將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的上楼,一脚踹开主臥的门,旋即又用脚勾上。 臥室里没开大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 他將人压在柔软的大床上,纯黑色的礼服向上捲起,他则单膝跪在床沿,修长的手指快速解开了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 平时的顾珒珩,永远是一副清冷禁慾的模样,可现在的他,眼底全是不加克制的情慾。 夜还很长。 主臥的温度节节攀升。 直到天光微亮,这场失控才堪堪停下来。 ......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 楚知妗在一阵腰酸背痛中醒来。 她刚翻身动了一下,后腰立刻传来一阵仿佛被大卡车碾压过的酸软感,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昨晚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七次,整整七次,那男人平时看著清心寡欲,一旦遂了愿,简直是个疯子! 就在这时,屏幕亮起,周齐的电话打了进来。 在顾珒珩的授意下,他只能违心的说:顾总胃病犯了,不肯吃药不肯吃饭,希望她能中午送份饭过去。 楚知妗答应了。 中午,顾氏总裁办。 此时办公室內气压极低。 三个部门高管战战兢兢的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大气都不敢喘。 顾珒珩穿著纯黑色的衬衫,坐在办公桌后,神情平静,眉头却微微蹙著。 他將项目企划书扔在桌面上,抬手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带半点情绪。 “三个亿的研发预算你们就给我看这种毫无新意的东西?顾氏不养閒人,明天早上八点前拿不出新的方案,你们几个自己去人事部领辞退信。” 高管们冷汗直冒,连连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隨后被推开,楚知妗提著保温饭盒走进来。 办公桌后的男人动作一顿,视线越过几个高管,落在她身上。 原本冷厉骇人的气场在瞬间烟消云散,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迅速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顾珒珩不顾三个面面相覷的主管,直接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大步流星的朝她走过去。 他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饭盒,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低声开口,“怎么穿这么少?外面风大不大?” 他嗓音温和,带著他们从未见过的深情。 这,这还是他们那个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顾总吗?! 三个高管下巴都快惊掉了。 他们知道这是老板娘,可不知道老板私下这么宠啊! 几人对视一眼,立刻恭敬打招呼,“太太好。” 楚知妗看了那几个高管一眼,浅笑著微微頷首,转头对顾珒珩说,“你先忙,我去那边等你。” 后者不仅没鬆手,手上反而用了些力,然后看向那三个还傻站在原地的高管。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三个高管怔愣片刻,反应极快的齐刷刷弯腰道“是”。 楚知妗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冲他们点点头。 她来给自己送饭,顾珒珩心情大好。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企划书,大手一挥,“企划书的事下周一之前交。另外,通知財务部,今年全公司的年终奖,翻倍!” 三个高管狂喜,连连道谢,止不住的在心里感激老板娘,之后极有眼力的退出办公室,贴心的带上了门。 不到十分钟,顾总夫人亲自送饭,以及全员年终奖翻倍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顾氏。 ...... 下午五点半。 顾珒珩准时结束工作,牵著楚知妗的手走出顾氏大楼,直奔云棲苑。 宋舒嫻早就吩咐厨房准备了一大桌子丰盛的菜餚。 顾父顾远山今天去外地开会回不来,饭桌上只有他们一家四口。 馨馨坐在自己的专属儿童椅上,抱著半个清蒸螃蟹啃的满脸都是酱汁。 楚知妗拿著湿纸巾,细心的替女儿擦拭嘴角。 顾珒珩坐在楚知妗身侧,自然的夹了一根鸡翅放进她的碗里。 宋舒嫻坐在主位上,看著小两口这黏糊的劲儿,笑的合不拢嘴。 她盛了一碗乌鸡汤放到楚知妗面前,笑眯眯的开口,“知妗啊,这汤是张妈熬了一下午的,最补气血。你多喝点,把身体养的棒棒的。” 楚知妗双手接过汤碗,道了声谢。 宋舒嫻看了一眼正专心啃螃蟹的馨馨,话锋一转,语气里透著几分试探。 “你们俩现在感情这么好,馨馨也一天天长大了。这丫头平时一个人玩也挺孤单的,你们看......是不是该考虑给她添个伴儿了?” 这话一出,楚知妗刚喝进去的一口汤险些呛在嗓子眼里,连咳了好几声。 顾珒珩放下筷子,抽出纸巾,动作轻柔的替她擦拭唇角,顺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著顺气。 “妈说的对。”他语调平稳,一本正经,“我们正在努力。” 宋舒嫻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好好,那我就放心了。” 楚知妗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顾珒珩却轻笑一声,伸手与她十指交握。 她愣了一下,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对面笑的开怀的宋舒嫻和天真可爱的女儿,唇角勾起一抹幸福的浅笑。 兜兜转转,她终究还是找到了属於自己的归宿。 半年后,顾俞俞和凌坤在国外被顾珒珩的人找到,凌坤被捕,顾俞俞被孟婉青照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