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十年无子,我入宫了》 第1章 成婚前夜,奉旨入宫 京城阿闹巷有一传闻。 钟家有女,气血双足,身壮如牛,若能娶回家中,必能宽广家族,延绵子嗣,三年抱俩。 卿柔便是传闻中的女子,早早的定下一门好亲事。 正值隆冬季节,卿柔成婚前夜。 她一袭精致刺绣红色嫁衣在身,乌髮简单挽在额顶,只待戴上一顶刻著双喜的点翠金冠。 一个宣旨太监捧著明黄凤旨坐著马车,突然带著一眾嬤嬤宫人来了钟家。 卿柔眉眼沉静,低眉顺眼的撩起衣摆跪倒在堂前。 太监宣旨道:“兹有钟氏女。秀外慧中,温良可嘉,今召入侍宫闈,敬事帝躬,钦哉。” 天色昏暗,乌云密布。 再过不久,便要下雪了。 北夜的冷风伴著细细的雪子穿堂而过。 卿柔跪在地上,只觉得堂外刮进来的风,抵不过心中的寒冷。 明日便是她成婚的日子了。 可今夜皇后忽然下降凤旨,召她入宫。 既没有册封號,亦没有给位份。 只是让她伺候皇帝…… 此言一出,连钟父钟母都震惊了。 “公公可有宣错旨意?我这女儿,早早定下婚事,明日便要成婚了!” 钟母更是慌乱地抹眼泪:“这马上就要嫁人了,怎么还被召进宫了呢?” 钟家的下人亦是面面相覷,眼神复杂地互相交匯。 堂前慌乱一片,那宣旨的太监脸色有些不好。 他重重地地咳了两声,示意大家安静,隨后倨傲的视线扫过眾人:“皇后娘娘召钟家大小姐入宫,这是天家宠爱,岂容尔等质疑?” 此言一出,院中低声议论,恍若蜂声。 “可是,並无册封啊,这进宫是去做个什么位份?” “是啊,而且我可是听说,皇上和皇后娘娘感情好得很,成婚十年皇上都没有纳妾,咱家小姐进宫,这地位岂非尷尬?” 卿柔跪在堂前,久久未曾接旨。 她不想进宫。 她未来的夫君她很满意,父母开明康健,夫君性情温和有主见,长得也俊俏。 想到这里,卿柔跪在地上微微欠身,笑容端庄,语气和善地徐徐道来:“恐公公不知,臣女已经订婚,未婚夫是今年陛下新册封的新科进士。明日,便是臣女的大婚之仪。 臣女已有婚约,若接了这凤旨,便是二嫁自身,是欺君之罪。 且掠夺臣妻,此声名实在对陛下不利,亦不符礼教,还请公公回宫向陛下陈情,臣女今日之求。” 她姿態坚定又柔和。 言语中更是有理有据。 且一身红色嫁衣,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任谁都看得明白。 此女要成婚了。 宣旨太监垂眸打量了一下卿柔,直言道:“钟姑娘,奴婢才疏学浅,不懂什么礼教,只知道天家旨意,若有违抗,便是死罪。奴婢听闻钟姑娘在坊间纵有宜家宜子的传闻,想来此传闻能传出去,也是为了寻个好亲事。可这天下,哪里还有比皇上更出色的男子。” 卿柔並未被说动,只沉静应对,笑容依旧温和谦卑:“公公所言极是,这自然是喜事。可臣女马上便要成婚了。 臣女拒婚,只是担心有人欺上瞒下,隱瞒此事。是以今日这道召臣女入宫的凤旨,臣女是万万不敢接的。” 她口中所言,皆是为皇上和皇后著想。 態度已然明確非常。 那宣旨的太监转身召了一个小太监上前,在他耳边耳语片刻,隨后那小太监得了话,便急匆匆地赶出去,骑上马离开了钟宅。 卿柔跪在地上,心中暗暗期盼那小太监是进宫回话。 心里,抗拒进宫的反感则是愈来愈浓厚。 若是不进宫。 她便是新科进士的正妻。 將来做个小官夫人,不管贫穷富贵,自己的小家,自己的人生,自己都能自主。 可若进宫。 皇上皇后成婚十年,感情是柔情蜜意的传闻,在民间屡禁不止。 只说了让她进宫侍奉皇上,却无册封,这不就是让她做一个生子工具。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就要受人摆布,拋弃这大好人生呢。 她正想著,方才那个跑出去传话的小太监急匆匆的骑马归来,手里好像还拿著什么东西。 卿柔抬眼望去,那小太监已然进了门。 他將手中的一张薄纸双手奉於宣旨太监面前:“奴婢按著吩咐,裴家已將婚书退回来了。” 裴家? 婚书? 卿柔愣住,心中波澜骤起,面上依旧处变不惊。 拿到那婚书,宣旨太监笑了笑,两步走到卿柔面前:“姑娘请看,这是你与那裴家大郎的订婚盟约,现下他得知姑娘得了进宫的旨意,已经主动將这婚书还回来了,还盼著姑娘进宫享福呢。姑娘此番,此身,並非是有婚约的臣妻。而是待嫁闺中,未有婚约的闺阁女子。 皇后娘娘凤旨临门,並无逾矩,亦符合礼教。钟姑娘今夜便收拾东西,隨咱家进宫吧。” 卿柔微微垂眸,攥紧了拳头。 默了片刻,她抬起双手,恭敬的迎接凤旨,端庄和善的面色不变:“臣女,领旨。” 不能抗旨,只能进宫。 名分,她得自己爭。 见她接旨,那宣旨的太监得意一笑,眼底轻蔑一闪而过。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几个嬤嬤:“快些帮钟姑娘换了衣裳,收拾收拾,进宫!” “奴婢遵命。” 几个嬤嬤曲膝行礼,便走上前,询问了钟父钟母卿柔的闺房在何处。 又有两个让將卿柔架起来,直接不容抗拒地带著回了闺房换衣裳。 竟是连和父母说句话的时间都不给,就匆匆地將人带进了宫。 - 乾清宫內—— 直到丝滑的绸缎穿在身上,卿柔一腔情绪慢慢收敛克制,眼神温和,嘴角勾起,看起来很是从容。 周围是烧得极旺的无烟银丝炭,室內温暖如春,即便是一身薄衫也不会感觉到冷。 她坐在殿內候著时,一个稳重的脚步声从外至內。 有人请安行礼,言语间唤“皇上” 卿柔听闻,便要起身,神色恭敬的便要行礼。 身旁的嬤嬤拉住了她,担忧且慌乱的阻拦:“钟姑娘,稍等。” 卿柔不解转头看她。 双眼却瞬间被一条红色绸带蒙住。 卿柔正要开口说话,唇齿间忽然被塞了一个冰凉的玉饰。 耳边压低声音的威胁响起:“请钟姑娘谨言慎行,別忘了您在宫外的父母,既是进了宫,再不比从前自在了。” 警告声伴隨著口中沁凉的玉,叫她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第2章 皇上对她並不怜惜 卿柔心中震惊,面色依旧是恰到好处的笑。 此举,她也是旷古绝今第一次见。 她起身,抬手间便有小宫女上前扶著她,引导著她朝寢殿走去。 越过屏风后,一位身量纤细微长的女子穿著淡绿色的广袖薄缎寢衣缓缓走出。 高堰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视线落在卿柔身上。 他打量著她。 见她的身量生的纤穠合度,皮肤白皙。 巴掌大的小脸不著胭脂粉,却也白里透红,双唇更是红欲滴血。 一抹红色丝带遮住的双眸,让人忍不住更想窥探那绸带下的风采。 满头乌髮柔软顺滑,极有光泽的垂在身后,將纤细的腰身遮得严实。 確实如传闻中一样,貌美健康,是一个能生育皇嗣的好孕母。 “姑娘请抬脚。”小宫女柔软的声音响起。 卿柔温和点头,然后抬脚踏上了一个台阶。 “姑娘请坐吧。” 卿柔在宫女扶著帮忙后,用膝盖试探了一下床铺的位置后落坐。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她的身体放鬆了许多。 看来这是皇上的寢殿,皇上休息的床铺了。 她的视线隔著绸带看向一个方向,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男子走近。 到了她面前不远处,男人停下脚步。 她视线一直都跟著皇上,见他挥手示意宫人退下。 嬤嬤却忽然跪地稟报:“启稟皇上,皇后娘娘让奴婢侍奉钟姑娘侍寢,要静观全程。” 卿柔眉毛微抬,一丝不言而喻的厌烦遇上心头。 却又舒展眉毛,神色端庄,恭敬地站起身迎接皇上。 她心有期待,盼著皇上能拒绝这等羞煞人的行为。 却听到皇上说:“罢了,隨她吧。” 坊间传闻不可不信,皇上真的是如此宠爱皇后,就连如此无礼的要求都能容忍。 卿柔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几位嬤嬤的观摩下,卿柔被皇上带到了床上。 皇上的动作並不怜惜。 过程中,她不过是痛苦地哽咽了一声,便被侍奉在床边的侍寢嬤嬤轻摁了一下手背。 床边有皇后派来的四个侍寢嬤嬤围观。 纵然是有宽广衣袖堪堪遮住羞处,可卿柔不敢动。 亦是不敢露出痛苦的神情让自己太过难堪。 而高堰则是有些烦躁克制,不甘不愿,简单克制的动了几下就匆匆交差。 直到侍寢终於结束。 皇上下了床。 卿柔躺在床上才鬆了一口气,放鬆许多。 侍寢嬤嬤简单给她搭上了一层薄绸遮身,又用力托住了她的腰身,给她的腰背下方垫了一个枕头。 “钟姑娘,多躺一会儿,有助孕育皇嗣。” 竟然,真的成为了一个生子工具。 虽然心下瞭然,但她的心还是有些颤抖。 她听到寢殿外,一个宫女的声音响起。 “启稟皇上,皇后娘娘头风犯了,请您过去。” “朕知道了,回復皇后,朕沐浴之后去。” “奴婢遵命。” 卿柔听著,感觉那个在门口说话的宫女进了寢殿看了一眼,又低声向嬤嬤问了几句,打听她方才的表现之后才离去。 难道方才那个宫女还要將自己方才侍寢的表现,一一地转述给皇后听? 卿柔想到这里,只感觉浑身不適。 浅浅皱眉,素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克制自己的情绪。 等到手背泛起青筋,才克制住那抹不甘的颤抖。 殿中温热,她却浑身汗毛竖立。 没多久,一个神色严肃的嬤嬤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嬤嬤对著在殿中正在穿衣的皇上屈膝行礼。 转而走到床边,面无表情地打量了卿柔一眼:“钟姑娘,皇后娘娘有旨,今夜召钟姑娘去凤仪宫的小佛堂参拜送子观音,诚心求子。” 卿柔躺在床上,又是这样难堪的姿势。 心情还未因著侍寢完毕而平復。 皇后就传来凤旨,让她去小佛堂参拜求子。 这样冷的天…… 还是在她刚侍寢之后。 没有荣光和赏赐,只有名为求子,实为贬低的搓磨。 她指尖微缩,视线忍不住落在正在穿衣的皇上那里。 声音谨慎,犹豫:“要去小佛堂参拜,多久啊?” “一整晚。” 嬤嬤面无表情地回话。 卿柔看著皇上的背影。 可对方听到这里时,却毫无反应。 皇后的刁难,来得又急又快。 皇上转身。 视线看向她。 卿柔的视线,再次期待地落在皇上身上。 殿中的烛火光明,將他稜角分明,却气质温润的脸照得分明。 他看向她的眼中,毫无波澜。 甚至没有任何的怜惜,和房事过后的浓情蜜意。 想来,他是了解皇后的性子的。 所以一点都不意外。 不过几息之间,皇上转身离开了。 见他知晓她被皇后责罚,却选择袖手旁观。 卿柔的心葛地一沉。 似乎是看出来卿柔的所思所想。 过来宣旨的嬤嬤眼神嘲讽,嘴角向下,掛著轻蔑:“姑娘是在期盼什么呢?在这宫里,皇上是皇后娘娘的丈夫,皇后娘娘是皇上的妻子。 您不过是皇后选给皇上的一个生育皇嗣的孕母,还想让皇上怜惜你吗? 痴心妄想!” 仿佛被撕开里脸皮一般,卿柔不禁侧脸看向里面。 纵然做好了做生子工具的准备,可真得面对侮辱。 卿柔的心还是颤抖的。 她声音沉静,毫无感情:“烦请嬤嬤去回復皇后娘娘,臣女听从皇后娘娘吩咐。” 她垂眸,躺在床上,掩下眸底的酸涩和疲惫。 那嬤嬤闻言,冷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希望姑娘以后不要有其他的心思。 您是皇后娘娘召进宫的,你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皇后娘娘手中,最好是不要企图占有皇上的心。 若太贪心,小心性命不保。” 她说完,並未直接离开乾清宫,反而是去了正殿候著。 还未做什么,就被皇后身边的人如此警告。 若非是皇后授意,若非是皇上冷眼旁观,这个嬤嬤如何敢侮辱她? 君心无情,皇后善妒不容人。 想来她以后在宫里的路,並不好走。 等到皇后的人都走里,卿柔这才转头看向守在她身边的侍寢嬤嬤:“劳烦问嬤嬤,这宫里除里皇后娘娘,皇上可还有其他女人相伴?” 那嬤嬤转头看了看殿中,隨即低头轻声道:“並无。” 卿柔心中忐忑。 帝后成婚十年,一直无子。 这宫里,也没有其他女人。 看来皇后在皇上的心里,格外重要。 她以后,真的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了。 等到枕头垫在腰后垫的勾久,侍寢嬤嬤將枕头拿走。 卿柔终於被扶起身,简单擦拭身子,穿上了华贵的宫装。 金丝堆叠的织锦刺绣,淡青色的绸缎上泛著莹莹的光,虽然华贵,却不保暖。 是春夏三层的穿衣厚度。 她看了看琉璃窗外的天色,大雪已经堆得有脚腕深了。 皇后命人去钟家传凤旨,召她入宫的时候,天上已然飘下来雪。 如今,雪更厚了。 北朝的冬日,即便是厚厚的皮毛穿上御寒,依旧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更何况是穿著春夏衫,站在冬日的风雪中呢。 她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皇后宫中来传话的明明,试探的问道:“嬤嬤,可否为我加一件厚衫?” 那嬤嬤眼神轻蔑的看来卿柔一眼:“娘子怎的连这点寒气都受不住?” 卿柔愣然,看了外面的天色皱眉,声音低微:“这样冷的天……” 那嬤嬤声音嘲讽:“再冷的天,皇后的吩咐也不能耽搁,娘子还是快快去凤仪宫的小佛堂参拜求子吧。” 这样敷衍轻蔑的態度。 卿柔愣住,正要说话。 洗漱过后的高堰披著厚厚的熊皮大氅走了过来。 站在殿门外的嬤嬤好似没有发现皇上的到来,神色依旧倨傲。 第3章 隔墙有耳,再次侍寢 卿柔心中不抱希望。 那嬤嬤见著卿柔无话可说,更加得意了。 她轻蔑的看了卿柔一眼,急急催促道:“姑娘可快些吧,別磨蹭了。” “快些做什么?” “自然是快些去凤仪宫参拜……” 那嬤嬤声音越来越低,见著黑色大氅近前,她发现问她的人竟然是皇上,脸色一紧,当即跪下。 “皇上恕罪。” “掌嘴。” 高堰冷声吩咐。 乾清宫的嬤嬤当即上去啊扇那个碎嘴的嬤嬤巴掌。 卿柔在一旁站著,有些不知所措。 “来人,给她一件披风。” 高堰低沉的声音响彻整个正殿。 侍奉的嬤嬤愣住,乾清宫的宫女却急急的捧著一件精致的深色披风走来,还贴心的披在了卿柔身上。 卿柔愣住,转身对著高堰屈膝行礼:“臣女谢皇上赏赐。” 高堰頷首,转身走出了乾清宫。 卿柔等他离开了乾清宫,才跟著宫女离开。 入了凤仪宫之后,她被人引到了一个狭小的小佛堂內。 屋內,只有两盏珠光闪烁,地上也並无软垫,冰冷的金砖触感生硬寒凉。 若是跪下去,定然冰彻膝骨,让人浑身战慄。 小佛堂內,引著她前来的宫女,直接走到她面前,將她身上的披风解开,收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此时,隔壁传来动静。 脚步声缓缓,转而就是说话声。 一个骄纵尖细的声音忽地响起:“皇上来了?臣妾恭迎皇上。” 卿柔听见这个声音,浑身僵硬。 这是皇后的声音? 她待的小佛堂,隔壁竟然是皇后的寢殿。 此时此刻站在小佛堂內的她,竟然能清晰的听到皇上和皇后的对话。 寢殿內—— 高堰拿起皇后许静沅面前的书看了一番后,不由地嘆道:“女诫?皇后平日里不是对这种拘束女子的閒书,嗤之以鼻?怎的今日有空,看这等『閒书』?” 皇后神色不屑,轻蔑却又清晰:“女诫有言,谦让恭敬,先人后己。臣妾以为,应当以此为诫,静审自身。 便多看一些。也好警醒自己。 那个钟卿柔毕竟是为了孕育皇嗣进宫,臣妾不能嫉妒,要为她多考虑。 多宽容,免得爭风吃醋,让人笑话。” 高堰无奈一笑,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坐到皇后身边將人揽入怀中:“既然这书看了让你不开心,咱们就不看……” 谁知道皇后却神色激动,嫌弃他的触碰,恍若疯妇一般地打开他的手。 满眼嫌恶地看著他:“你刚才和她做了之后,可曾用胰子將那处洗得乾净?” 不远处有宫人侍奉,皇后此举,让高堰脸上有些掛不住。 但是他知道皇后一向娇蛮,对他占有欲一直格外强,便也忍下了。 只神色温和地看著她:“自然是沐浴过的,只不过还没有擦乾就听见你命人传话,我就急匆匆的赶来了。” 高堰说著,还拉著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放:“不信你摸,我脸上是不是水润润的。” 又將皇后的手放在自己衣扣处:“你解了我的衣衫看一看,我到底有没有洗,如何?” 谁知她竟然將他的手甩至一旁,眼神质问,带著训诫一般的斥责:“你不许碰我。高堰,你怎么能如此轻易的接受她,你为何不拒绝?” 高堰愣住,皱眉:“不过是召幸了一个女人。皇后,你为何要做出这妒妇姿態。” 他做皇子,做王爷,做皇帝多年,从未召幸过其他女人。 成婚十年,膝下无子。 今日也是情非得已,一切都是为了皇嗣。 “妒妇?”皇后指著自己的脸,神色崩溃地看著他。 高堰不解,谁知皇后转头,一滴泪从她脸上滑落。 见她哭了,高堰慌得连忙拿帕子给她擦泪,声音中满是心疼:“好端端的怎么还哭了?” 许静沅这才看他:“那你发誓,不会对她动心,只要她生了皇子,就將她打发了。” 高堰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不会对她动心,只要她生下孩子,就將她打发了。” 寢殿內爭吵不休。 皇后闹,皇上哄。 卿柔站在小佛堂內听著,只觉得心中寒意十足。 只要她生下孩子,就將她打发了? 这一遭,让她在小佛堂內听这对夫妻说话的事,不知是巧合,还是皇后有心设计。 好刻意让她听见,皇上对她的不在意。 本以为二人爭吵之后就结束了。 谁知道她隔著墙又听见了皇后的询问声。 她的声音期待而又崩溃,带著深深的醋意:“我听说那个卿柔气血极旺,肌肤白里透红,你觉得,她与我比,谁更好?” 皇后问完,直勾勾的盯著高堰的眼睛,势必要一个满意的答案。 “这如何能比?” “你必须回答!” “当然不能跟你比!” “真的? “真的。”高堰深邃的双眸不错眼的看著她:“你与我少年夫妻,十年情份,岂是她能比的?”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是高堰的回答让她舒心。 许静沅这才倔强的勾了勾唇角:“勉强信你了。” 但是她仍旧强调:“你不要被她迷惑了,她是破坏咱们婚姻的小三,是第三者。” 高堰认真点头:“当然不会,你是皇后,她如今……还没有封位份。如何能和你比?” 说到位份,许静沅心中有了危机感,皱眉:“那你打算给她一个什么位份?” 高堰视线一紧,如临大敌:“你觉得呢?” 许静沅侧眸看他:“你定。” 高堰皱眉,神色为难,侧眸看了一眼皇后的神色:“答应?” 许静沅当即不乐意了,拽著高堰的衣领就闹:“她不配做答应,你不许给她高位份,不许给她封离你近的寢宫,更不许给她好的封號。” 高堰连连点头:“那就不给她位份,让她住在最偏远的延春阁。” “延春阁?那可是离乾清宫最远的地方。”许静沅声音微微得意的声音传到小佛堂。 她这才破涕为笑,靠在了高堰怀中:“我就知道,你只爱我。” 见著皇后开心了,高堰鬆了一口气。 只是方才想到『小三』二字,高堰有些好奇:“沅娘,你方才所说『小三』,是何意味?” 他心中疑惑,就听得皇后开口道:“夫妻,自然是一夫一妻。 你与我是夫妻,各占了夫和妻的位置。 她即非夫又非妻,又非地插入你我之间,便是第三者,便是小三。” 高堰思索著,这才明白皇后的意思。 “你身上还有她的味道,你去再洗一遍。” 怎么可能? 高堰低头闻了闻自己,抬眼看皇后:“我没闻到什么味道。” “就是有。”皇后推他,又招手使唤宫人下去准备。 她闻到了,另一个女人的气味。 是卿柔的,是那个刚侍奉高堰的女子体香。 淡淡的,让人头疼。 高堰听她的话,起身去了浴室浣洗。 彼时,寢殿中只有皇后一人。 她的视线看向春华:“人可带来了?” 春华垂首:“回稟娘娘,钟姑娘就在隔壁的小佛堂內。” 许静沅得意地勾起嘴角:“甚好,就让她听一听,本宫与皇上的夫妻情意有多浓,也省得她痴心妄想。” 一言一句,一丝不差地传入寢殿隔壁的小佛堂內。 卿柔站在小佛堂中,垂眸看脚边的墨色金砖,波澜起伏的心,渐渐平稳。 在凤仪宫跪了一夜。 她从凤仪宫出来,宫人带著她去了她的住处——延春阁。 风雪依旧,她冻得瑟瑟发抖,回到了延春阁才好了许多。 卿柔在那个新来的小宫女的服侍下吃了早膳之后就去了寢殿休息。 她睡了整整一日,天刚黑,她刚醒来,凤仪宫的人又来传她侍寢了。 到了乾清宫之后,宫人们照旧给她穿上了薄纱罗裙。 一抹绸带遮目,依旧是口不能言。 卿柔坐在床上,等著那个尊贵的男人来召幸与她。 没过多久,高堰穿著寢衣走进了寢殿,到了窗前。 卿柔被他带到床上,过程依旧是非常痛苦。 她痛得颤抖,眉心忍不住皱了起来。 “如何,是不舒服吗?” 卿柔摇头,不欲说话。 周围的嬤嬤围观著,若是她真的和皇上有什么更进一步的交流,恐怕皇后娘娘会更加生气。 只是下一瞬,她感觉到高堰的动作温和了许多。 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还稍微顾著她的感受,卿柔心头一酸。 终於,身上的人抽身离开。 卿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侍奉的嬤嬤依旧是给她的腰下垫了枕头,期盼她快快有孕。 卿柔麻木地跟著嬤嬤们的动作行动。 良久之后,又被人扶起,穿上了衣衫。 不同於上次,这一次,宫女给她换上了厚一点的冬衫。 外面的雪早停了,只是长长的冰柱反射著月光。 卿柔跟著宫女去了小佛堂,宫女却反常地没有动作。 隨即就是皇后娘娘倨傲的声音传来。 第4章 皇后警告,再次侍寢 和上次一样,皇上依旧在召幸她之后来到了凤仪宫。 女人刻意扬起的娇喘声和男人的粗吼声交叠,毫不避讳的传入卿柔耳中。 二人甜蜜恍若泥水相融,如胶似漆。 不知过了多久,亲密黏腻的声音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卿柔站在小佛堂內,喉咙中反覆翻涌著吐意。 似乎是察觉到了寢殿的事情已经结束。 宫女站在她身侧不远处,声音冷漠:“钟姑娘,此处供奉著送子观音。 既是求子,便要诚心地拜一拜。 娘娘说了,每夜姑娘都得在这里跪上两个时辰,如此才显得求子心诚。” 卿柔正要说话,又是一个小宫女走来进来。 两个人直接架著她的胳膊,迫使她跪在殿內,然后一左一右在她身后看著她。 外面的雪花一点点地飘落下来,殿內的窗户偶尔还透著呼呼的风声。 跪了一会儿之后,卿柔感觉有风吹了进来。 那风好似细针一般穿入她的骨髓。 饶是身体再好,这寒风吹久了,衣衫单薄的她也有些不舒服。 她双手撑地,用这个姿势撑住了身子。 想要休息的时候,又有两个宫女却不厌其烦地將她扶起来,让她继续跪好。 夜风从窗户穿过,不停的吹在她身上。 卿柔苦笑,真是没想到,求子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才显得心诚。 紧接著她听到了开门声。 一道轻柔的脚步声踏入了小佛堂內。 那两个小宫女诚惶诚恐地对著进来的人屈膝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站在小佛堂內,居高临下的视线从她全身略过。 隨后低声问道:“冷吗?” 卿柔咬牙,微微摇头:“臣女还好。” “你倒是嘴硬。”许静沅声音冷漠。 卿柔不明白,她为何会这样说。 却又听得她声音漠然道:“你进宫之前,本宫听坊间传闻说你气血如牛,身子健壮,能三年抱俩。 这般传闻加深,你不就是为了嫁一个好人家吗? 你记住,现在你进了宫,不比从前。 若是没有早日怀上皇嗣,便是欺君之罪。” 卿柔睫毛颤抖,心中涩然。 若是不能顺利怀孕,会杀掉她。 “臣女,谨尊皇后娘娘凤旨。” 皇家人性,薄如冬雪,为利己往,为利己来。 卿柔沉默,不表丝毫怨懟,只是面容沉静地跪在观音像前。 见她性格冷硬,许静沅皱眉。 她的视线落在宫女身上:“看好她,不要让她在此处喧譁,只专心参拜即可,免得扰了皇上安睡。” 仿佛是將生儿育女的希望,真的全部寄托在了送子观音的菩萨雕像上。 卿柔心中泛起一阵嘲讽,身后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求子求得疯魔了,竟然將这等事,寄托在送子观音的雕像上。 厚厚的狐皮大氅掠过门槛,转而出了殿外。 层层叠叠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又回到了正殿。 小佛堂一片死寂,直到沉如墨的天色微微发亮。 方才她跪著跪著,差点恍惚睡著倒下,茫然惊醒。 看著这周围的环境,卿柔才想起她进了宫。 卿柔走到了送子观音像前,虔诚的拿起三炷香点燃,鞠躬参拜。 上完香,她突然感觉浑身有点发冷,头脑也稍有了晕感。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宫女,那小宫女看了看天色,连忙將她身上的披风拿走,然后急匆匆的离开了小佛堂。 没过多久,一个神色严肃的嬤嬤推门而入,冷冷地看著卿柔:“姑娘既是跪完了,就请回吧。” 卿柔转头看她,语气也不带一丝諂媚:“今晚还来吗?” 这样冷的天,只要一侍寢就要被惩罚,她真的不想…… 不想来侍寢。 嬤嬤冷漠回覆:“那要看姑娘今晚是否侍寢,皇后如何吩咐了。” 卿柔皱了皱眉,心生担忧。 若是晚上再侍寢,恐怕皇后心中不爽,还是会责罚她。 此时此刻,她也想不到那么多了。 还是赶紧休息,再顾晚上的事吧,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卿柔双脚酥麻,每一步都仿佛无数细针扎一般。 终於出了凤仪宫的门。 此时此刻被风吹著,她只想赶快找到一个温暖的地方歇息。 还好昨夜记了路,她是从凤仪宫的左边来的,便沿著长街左转直走,朝著延春阁走去。 走著走著,走到鞋子被湿透,才看见来来往往瑟缩著脖子的宫人在清扫。 有年长的嬤嬤指使著小太监將积雪运走。 那嬤嬤见卿柔一个未著宫人服饰的女子朝她方向走,当即冷脸呵斥:“你是哪个宫里的?” 卿柔站定,紧张地看她,想起自己的来处,便诚恳地道:“嬤嬤,我是昨夜给皇上侍寢的。” 侍寢?那嬤嬤闻言脸色郑重,对著卿柔曲膝行礼:“姑娘稍等。 卿柔等著,没过多久,那个嬤嬤抱著一件厚厚的白狐大氅出了宫门,急急地走到她身边,將大氅披在了她身上:“姑娘容稟,方才奴婢打听了,您被分到了延春阁,奴婢这就带姑娘回去。” 一股浓浓的温暖护在身上,卿柔只觉得身上的寒气都散去不少。 这样的东西,想是极尊贵的人才会拥有。 因为她在夜里遇见皇后的时候,她的身上也有这么一件狐皮大氅。 她好奇抬眼看了看那宫门上的牌子,上面是烫金的『慈寧宫』三个大字。 卿柔疑惑:“嬤嬤,慈寧宫是哪位主子住的?” 嬤嬤沿著她的视线看向那牌匾,温和解释道:“姑娘,慈寧宫是太后娘娘居住之地。” 卿柔神色一紧,慌乱了几分:“太后娘娘赏我,我也应该前去拜见跪谢才是。” 嬤嬤笑了:“姑娘不必担心,太后娘娘知晓姑娘在凤仪宫待了一夜,定是没有休息好,吩咐奴婢送姑娘赶紧回去休息。以后日子还长,姑娘若是真的心存感激,就早早有孕,届时带著孙儿拜见太后娘娘,想必太后娘娘也是欢喜的。” 卿柔心里终於鬆了一口气,曲膝对著慈寧宫行礼:“臣女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对她这样好,她一定得好好回报太后才是。 她的举动,看得嬤嬤眼神温和了几分。 嬤嬤將她扶起,提醒她脚下积雪,引著她朝延春阁的方向走去。 等到了延春阁宫门外,就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宫女著急地等在宫门口,见著卿柔归来,连忙上前扶著她:“姑娘,奴婢扶著您。” 见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宫女,嬤嬤面上虽笑著,可心里却担忧不已。 这宫女年龄如此小,如何能在宫中行走办事?如何能压得住人? 看来这个钟姑娘,非常不得皇后待见。 刘嬤嬤心中担忧,嘆息著將卿柔交给那个小宫女。 卿柔回到宫里,依旧是歇息里一日,晚上天黑时凤仪宫的人又来传她侍寢。 虽然已经侍寢了两次,她心中还是抗拒不已。 只是皇后的態度强硬,那个召她去乾清宫的宫女站在延春阁动也不动,她只能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跟著她去乾清宫。 第5章 「风寒」加重,继续侍寢 乾清宫內,伺候的嬤嬤们矗立在床边。 卿柔依旧是一身单衣坐在殿內。 她能感受到这些嬤嬤似有似无地打量著她。 没多久,就是高堰迈著矫健的步伐走了进来。 女子一身单薄的桃粉色薄纱宫装在身,红色绸带裹目,口中含著不能言语的青玉。 高堰眼眸中含著几分不耐。 他走到床边,坐在卿柔身边,朝著她的嘴边伸出手。 卿柔不解他的动作是何意,眉头皱起。 “將口中的玉吐出来。” 吐出来? 卿柔摇头。 站在一旁的嬤嬤连忙神色警醒道:“皇上,这是皇后吩咐的……” “吐出来。”高堰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 那嬤嬤连忙噤声,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卿柔冷得有些头蒙,此刻见皇上態度如此坚定,便也顺从地將口中的青玉吐到他的手心里。 模糊的绸带下,她看见高堰冷冷地將那玉隨手丟至一旁。 伺候的小宫女连忙奉上了湿手帕给皇上擦手。 高堰一边擦手,一边低声嘱咐卿柔:“侍寢的时候若是不舒服,还是要说的,朕会注意一些。” 卿柔点头。 可是鼻尖却嗅到一抹重重的的酒味。 “皇上……” “嗯?” “您喝酒了?” “一点鹿血酒罢了。” 高堰说著,將人带到了床上。 卿柔闭著眼顺从。 过程中,即便是口中没有青玉,她却依旧不愿在房事上和高堰有所交流。 寢殿內安静的可怕。 重重天威之下,宫人连呼吸声都得克制。 除了一些曖昧的声音,再无其他。 终於侍寢结束,高堰抽身离去。 侍寢的嬤嬤给她腰后垫了一个软垫。 之后就是起身,继续去凤仪宫的小佛堂罚跪。 她的衣衫依旧是很薄,再次罚跪之后头晕明显。 出了凤仪宫。 卿柔看见一个熟悉的小宫女来接自己,猜测她应该是宫里分给自己的宫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想说话,却忽然轻轻打了个喷嚏。 身边的小宫女慌乱不已:“姑娘,您感了风寒?这可如何是好。” 卿柔从袖子里拿出手帕擦了擦脸:“不慌,没什么事儿,等会回去你去弄一碗薑汤,再弄一锅滋补的肉汤骨汤,放上足量的胡椒粉端来,我吃完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吗?”小宫女双眸慌乱。 卿柔自小身体就好,鲜少生病,这次是真的被惊著、冻著了。 她笑著冲她点头:“真的。” 那小宫女见她点头,则是鬆开了卿柔朝著御膳房走去。 卿柔见她傻乎乎的,忍不住露出担忧神色。 这个小丫头这样小,没什么心机,不知道能不能帮助她。 她自己回了延春阁,將正殿的门关上,好以此隔绝外面的冷风。 进了正殿之后,她才好好的看一眼这个延春阁的摆设。 一架描金的红木架子床,上面铺著淡红色石榴花锦被和褥子,平整乾净,应是新的。 卿柔上前坐下,左看,朝南的矮榻上摆著红木的雕花小方几並两个青色软垫。而右边的是一组雕花木柜,她上前打开柜子,里面正放著她从宫外带来的东西。 “还好,虽然东西有点旧,但是能住人。” 她裹著厚厚的被子直接躺在了床上。 方才迎接她的小宫女终於回来了。 正殿的门忽然被打开,並著飘下的雪花入內。 小宫女仰著冻红的小脸和耳朵,掛著一个布袋,捧著一个陶罐走了进来。 那陶罐极大,上面的盖子上还有一翁小陶罐。 卿柔起身走到正殿,跟著她一起走到正殿的方桌旁。 “姑娘,这一翁汤是御膳房燉了许久的羊排骨汤,奴婢都给您拿来了。” 小宫女放下陶罐,就著热乎乎的防烫手套捂著脸吸气,双眼亮晶晶的满是兴奋。 “御膳房可有为难你?”卿柔一边问,一边从一旁的布袋里拿出两队碗筷將汤盛出来,一碗给自己,一碗放在对面给那个小宫女。 “没有。”小宫女摇摇头,声音中满是兴奋:“奴婢去御膳房之后,他们看奴婢年龄小不理奴婢。但是奴婢知道,奴婢是来伺候姑娘的,姑娘是伺候皇上的。所以奴婢就说,姑娘侍奉皇上之后急需进补,才能好好地为皇上诞育皇子,若是耽误了皇嗣,你们赔得起吗?” 卿柔笑著点头,这个小丫头年龄虽小,倒也机灵。 她將装著汤的碗塞入小宫女手中:“我一个人吃不完,咱们一起吃。” 小宫女小心的打量一眼卿柔的神色,见她真的要给自己,才欢欢喜喜的曲膝行礼接过:“奴婢多谢姑娘。” 卿柔这又坐下问她:“后来呢?” “后来,那御膳房的管事亲自来请奴婢,亲自问奴婢,姑娘想吃什么,还给奴婢推荐了很多珍饈美食。可是奴婢记得姑娘说,要驱寒的补汤,便只要了这羊排骨汤並一碗红枣薑汤。奴婢走的时候,那管事还恭恭敬敬地將奴婢送到了门口呢。”小宫女兴奋不已,將自己方才去御膳房的见闻讲了许久。 卿柔听著,心中讚嘆。 既能將事办成,又听她的话,尚且可用。 她一边吃著,一边听小宫女讲话。 待吃饱之后,又饮了驱寒的红枣薑汤,卿柔这才看向那小宫女:“方才忙碌,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稟姑娘,奴婢名唤冬芽。” “冬芽?好名字。”卿柔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碗走到內室,打开方才看见的柜子,里面正放著两个包裹。 一个包裹里面装了一些首饰和金银,一个包裹里面则放了衣裳和鞋袜,还有一个包裹里放著药箱子。 这些都是她娘给她准备的嫁妆,包括一百两的碎银子。 她拿出一些碎银子,大约有五十两,用小荷包装了,转身走到冬芽面前递给她:“在宫里行走办事,若是遇到为难你的,你就塞一些给对方,好行个方便。” 她並非不读诗书,不通情理。 如今在宫里身份尷尬,方才冬芽去御膳房点个吃食都要被为难,不都是因为她没有位份的缘故吗? 唯有银子,可解一时艰难。 一大包银子,冬芽连忙放下手中的碗接过那银子,大约有手掌那么大的荷包,里面塞的鼓鼓囊囊的。 不过是刚认识,她在宫里也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宫女,钟姑娘竟然如此信任她。 冬芽神色郑重的双手捧著银子,曲膝行礼:“奴婢定不负姑娘所託。” 她一定不能辜负这份信任,一定好好服侍姑娘。 卿柔頷首,坐下继续用膳。 看来,这年龄小,也有年龄小的好处。若真是来一个年长的,偷奸耍滑的,她才真的是艰难了。 待用膳过后,卿柔简单的洗簌一下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外面的雪又开始下里起来,一整日稀稀疏疏,等到傍晚时分才停。 待她醒来,想著侍寢的事,卿柔忧心忡忡:“冬芽,今日我应该不用去侍寢吧?天都黑了,也没见皇后娘娘命人来传。” “回娘子,应该是吧?” 卿柔正准备去正殿用膳,就听得外面传来唰唰的踩雪声。 没过多久,一个嬤嬤扬声道:“钟姑娘,皇后娘娘召你去乾清宫。” 侍寢? 卿柔皱起纤细的柳眉,眼中儘是不喜。 入宫,入宫,便是为了侍寢一事。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故意掩手打了个喷嚏,很是客气地对那嬤嬤道:“嬤嬤,我今日確是感了风寒,恐怕不能去侍寢了。” 那嬤嬤皱眉,神色为难:“姑娘莫要为难奴婢,这侍寢之事岂是奴婢能做主的。” 卿柔走上前抓著那嬤嬤的手放在自己额头,苦笑著跟她说:“嬤嬤你看,我的体温是不是有些高,我是真的不舒服,也怕染了圣上。 烦请你回稟皇后,我今日的確不能侍寢。” 冬芽则是趁机,塞了一块碎银子在那嬤嬤手中。 掂量著手中的银子,嬤嬤沉吟片刻,收回手转身吩咐自己身后的小宫女回凤仪宫稟报。 第6章 侍寢晕倒,美人入心 没过多久,那嬤嬤就回到了延春阁,还带来了皇后娘娘的回覆。 必须去乾清宫侍寢。 乾清宫—— 卿柔身著一身淡粉色寢衣,双眸蒙上红色绸带坐在床边等著。 她从延春阁走来,又洗又擦,冷冷热热的好似在冰火两重天。 殿內的炭烧得红亮如灯,连著空气都温热不少。 高堰一身明黄色寢衣坐在卿柔旁边,看她动也不动,好似一个只能呼吸的木头人。 他皱眉,主动將人拉入怀中。 感受到皇上的手拉自己的手腕,她只是顺从地上前,强忍著浑身的颤抖迎合。 即便是床笫之间,呼吸交错,卿柔默默地侧开脸,强忍著不適,红烛燃尽,她也在等这件事结束。 床的周围是四个嬤嬤紧紧盯著,高堰心烦气躁,想著这些人都是皇后的眼线,动作便更为克制。 终於一切都结束了。 她听见皇上离开,终於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侍奉的小宫女奉上浸了水的帕子给她擦脸,嬤嬤將她身下垫著枕头,一切就如昨日那般。 唯一不同的是,卿柔的体温慢慢升高,肌肤变成了浅浅的粉色。 卿柔躺在床上,温暖的被子、舒適的房间,便立刻入睡了。 等到一刻钟之后,侍奉的嬤嬤终於將她身下的枕头移开,却发现卿柔早就已经睡沉了。 唤了几声,还是未醒,一摸身子有些发烫。 嬤嬤们將人抬著裹上寢衣,又传小宫女去稟报高堰。 得知钟卿柔好像生了病,高堰心神一紧。 他吩咐太监苏喜去传太医,他则是亲自去寢殿看钟卿柔。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钟卿柔全部的样貌,花团锦簇的锦被將她拳头大的小脸拢在其中,细眉弯弯下是纤长的睫毛。 饱满的小脸上,红唇乾涸红似滴血,两颊也染上了薄薄的胭脂,確是有些发热。 高堰站在床边看了会儿,没多久太医就匆匆赶来了乾清宫。 凤仪宫—— 小宫女回来將卿柔生病之事稟报给了皇后许静沅。 闻言,许静沅冷色一沉:“她是什么意思,是在向皇上暗示本宫亏待她了?一个生子工具,有什么资格生病。” 春华神色担忧地在一边劝道:“娘娘,这些日子,钟娘子侍寢完之后一直都是在小佛堂参拜,想是因此受凉了,才会晕倒。” 许静沅笑了,只是摆摆手:“好好的怎么会晕倒,她分明是蓄意爭宠,陷害本宫。” 她说完,看向传话的宫女:“去乾清宫。” 才刚侍寢一日,就开始装病爭宠,这个钟卿柔,其心可诛。 一路上,许静沅的口中满是指责:“早知这个钟氏这样不安分,居然想著用生病来爭宠,本宫就不应该將她召进宫来。 不过是侍寢了两次,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病了?” 春华急匆匆地跟在轿子旁边,神色郑重地低声提醒道:“皇后娘娘,您可千万要装作不知道钟姑娘生病的事。 要不然,若是皇上知道皇后明知道钟姑娘有病,还让人去乾清宫侍寢,定然会震怒非常。” “分明是钟氏在给本宫难看,皇上凭什么生本宫的气。?”许静沅语气中满是不甘愿。 “娘娘,钟氏好歹是为皇上诞育皇嗣的孕母,皇上自然看重,就算是想处置钟氏,您也得等钟氏没办法查出来怀孕之后再处置钟氏啊。”春华在一旁劝的苦口婆心。 许静沅明白春华的意思,当即沉默了。 皇子,皇子,一切都是为了皇子。 如今她竟然要为了等待那钟氏生皇子而看那孕母的脸色了? 这如何能甘心? 皇后的依仗急匆匆地前往乾清宫。 到了乾清宫,许静沅下了轿子之后,捏著手帕捂著脸,露出满是心疼之色的眉眼。 她急匆匆的进入正殿,走到坐在窗下的高堰身边行礼,並自责道:“皇上,都是我的错,若非是我让她来来回回地在宫里行走,钟氏也不会生病。” 高堰伸手將她拉至身边安抚:“天气严寒,她生病了你也不知道,怎会是你的错,不必自责。” 许静沅擦了擦眼角落下的泪珠。 春华在一边替她说话道:“这个钟姑娘性子也是乖张得很,生病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著人来稟报一声。 明知自己撑不住,还要强行侍寢,现在晕倒了,到让皇上和皇后娘娘脸上都难看。” 听春华说完,许静沅小心地打量一眼高堰,见起脸色冷厉,她心中有些忐忑。 高堰剑眉微皱,深邃的眼眸有一丝的怀疑。 难道钟氏是为了荣华富贵恶意爭宠,若不然怎么会在心里有其他男人的情况下还同意进宫。 看来,又是一个贪恋荣华富贵的女子。 想到这里,高堰心情微沉,看向身边的苏喜吩咐道:“著人用暖轿將钟氏送回延春阁,这几日就不必来侍寢了。 另外,给她传个太医看诊,等她彻底养好身子再说。” 苏喜行礼,准备转身退下。 皇后许静沅出声阻拦:“苏喜且慢。” 苏喜停住脚步。 高堰看向皇后。 许静沅则连忙上前曲膝行礼解释道:“启稟皇上,钟姑娘已经侍寢两次,说不定此刻腹中已经有了孩子,若是日日用药,难免会伤到孩子,臣妾以为,还是不用药的好。” 高堰脸色微沉:“生病的人如何能不用药?” 他的脑海中闪过卿柔虚弱苍白的小脸,眉头紧皱。 许静沅见他脸上担忧,心中鄹然醋意横生。 一个孕母罢了,死了就死了。 用不用药又有什么关係? 高堰为何如此在乎? 难道是钟氏侍寢脸两次,高堰看上她了? 许静沅捏紧手中的手帕:“皇上,皇嗣乃是国事,臣妾也並非无中生有。 只是偶然听说孕母在孕前,孕中,都不能用药,恐伤的腹中胎儿畸形,才会有此一说。 皇上若是不信,尽可召其他人来问一问,看臣妾说的是否是真的。” 她早已捏紧来太医院,敲打来太医院那些太医的嘴。 作为这后宫唯一的掌权的女人,整个太医院都在她的掌控之下,哪个太医感反驳她的话? 她的视线落在高堰身上,静等著高堰的反应。 第7章 皇后如何能容忍 “人命关天,钟氏纵然是孕母,可如今她还未曾有孕……” 许静沅神色一紧。 高堰竟然,难得的反驳来她的话。 为了那个钟氏。 但若如此大张旗鼓地给钟卿柔诊治,岂非告知整个宫里,钟卿柔得宠了? 先不说钟卿柔根本没得宠,光这个声势,这个派头,她怎么能容忍? 想到这里,许静沅看著高堰耐心劝道:“皇上,你若不信,就问问太医,或者是春华。 臣妾也是偶然听闻春华说的她家乡的传闻。 臣妾身为您的妻子,难道还会骗您吗?臣妾可都是为了皇嗣著想啊皇上。” 见皇后这般姿態。 高堰厉眸看向跪在床边给卿柔诊脉的太医。 太医闻言,不敢否定皇后的话,起身对著高堰行礼道:“微臣虽然未曾亲眼所见,但也曾听闻此事。” 他更不敢肯定地说钟姑娘有没有可能怀孕,所以就算用药也没有影响,只能顺著皇后的话说。 高堰终是信了,沉默片刻之后对那太医道:“即是如此,那就先不给钟氏用药,给她施针退热。” 太医行礼:“微臣遵命。” “皇上,钟姑娘这里估计要耽搁许久,你不如去我那里歇息?”许静沅主动邀请。 高堰点头:“也好。” 等高堰走后。 许静沅走到寢殿的床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钟卿柔。 见她眉眼如画,肌肤如雪。 许静沅眼中闪过惊艷。 难怪高堰这般看重,即便是同意了不用药,却还是让太医施针给钟氏退热。 这个女子竟然是这样的温柔绝色。 又见她的颈间有一抹淡淡的粉色吻痕,她的心好似被当作麵团一般揉来揉去。心中酸涩似浪潮一般,在她心中翻滚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她忍不住掐了掐手指,才勉强克制住情绪。 就算已经得到了高堰的承诺,但是这样美的美人,高堰日日面对,亲密无间,真的会不心动? 若是高堰和这个钟卿柔相处出来感情,届时她该如何自处? 许静沅嘴角掠过一抹阴冷的笑,眼眸闪过杀意。 找到钟卿柔的中人,该杀。 居然敢找这么貌美的女人给高堰,他罪该万死! 想著方才高堰居然让人用暖轿送此女回宫,许静沅心中防备更甚了。 她就算是管不住高堰,也得让钟氏一次一次的对高堰心寒。 钟氏若是心寒,不去主动勾引高堰。 高堰难道还能不顾皇帝尊严,召幸钟氏? 到时候钟氏的未来还不是任她拿捏。 她冷然一笑,转身带著人离开了乾清宫。 次日一早。 卿柔是被一根银针唤醒的。 她终於睡够了,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冬芽担忧的面容。 “冬芽,你来了。” 冬芽一双杏眸钟满是担心:“姑娘,皇后娘娘命奴婢来接姑娘回宫。” 卿柔视线在殿內看了一周,自己还在乾清宫的寢殿,想起自己昨日侍寢后,便故意在这里睡沉了。 一个脸生的嬤嬤看著倒在床上的卿柔,言语间儘是刻薄。 “姑娘不要再磨蹭了,就算是你生了病,这乾清宫也不是你养病的地方,姑娘还是不要赖在这里,快些回延春阁吧!” 冬芽不忿,直接对著那个嬤嬤曲膝一礼道:“春华嬤嬤不用如此刻薄。 方才奴婢可是听乾清宫的嬤嬤说了,皇上分明吩咐了,让我们姑娘坐著暖轿回宫。” 春华当即声音高昂,眼神狠戾地撇了卿柔一眼,恶狠狠的瞪著冬芽:“暖轿?她也配? 这乾清宫只有一个暖轿,是陛下才能用的。 你们想用,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冬芽想再说些什么,卿柔连忙拉住她:“冬芽,拉我起来。” 大概意思她已明白,就是让她回自己宫里。 卿柔不想耽搁,也不想和这个春华爭执。 等冬芽將自己扶起后,便神色客气地对春华道:“还请嬤嬤勿怪,我们这就回去。” 她害怕皇后身边的嬤嬤为难冬芽。 毕竟冬芽是她在后宫中,第一个对她好,为她打算的人,她不捨得冬芽受欺负。 “姑娘。”冬芽不甘的看她。 卿如冲她摇头。 冬芽不甘的將自己手臂上的大氅披到卿柔身上。 春华看见那个大氅,脸色一紧。 她认出来了,那是太后宫里的东西。 这个钟卿柔,不知何时竟然和太后搭上了线。 此事一定要快些稟报皇后娘娘才是。 穿上大氅之后,卿柔靠著冬芽站定,二人相偎相依地走出乾清宫。 卿柔眼中看著大雪纷飞,依靠著冬芽朝前走:“冬芽,我没什么事儿,我天生便体热,只是有些缺觉受凉,但是等会儿回去,你去太医院给我拿一些退热的药,吃一贴药就好了。” 谁知冬芽忽然定住了脚步。 良久之后,正在卿柔疑惑之际,她轻声啜泣的声音伴隨著下雪声传入耳中:“姑娘,皇后娘娘吩咐了,说姑娘侍寢两次,腹中可能已有皇嗣,不许太医院给姑娘用药,免得害了姑娘腹中的胎儿畸形。” 三言两语入耳,卿柔明白了。 本以为今日侍寢之后,皇后没有罚她去小佛堂跪拜,还以为终於放过她了。 怀孕? 皇嗣? 这没影的事,竟然都比她的性命还要重要。 冬芽也是心疼自己,卿柔心下一暖,反手將大氅搭在冬芽身上,依靠著她,声音清亮:“那咱们回宫,等会儿你去御膳房帮我带回来一些好吃的,最好是又酸又麻又辣,多多的肉,我吃了就好了。” 冬芽乖巧地点点头,用自己的肩膀托著卿柔的肩膀,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延春阁的方向走去。 等回到延春阁,卿柔便继续躺到床上休息。 冬芽將被子给她盖好,又將那大氅盖在被子上头,將帐幔扯下来挡风。 而她自己是转身出门提著一盏破旧的宫灯,冒著摇摇大雪前往御膳房。 卿柔这一觉睡得不算沉,悠悠转醒后,鼻尖瀰漫著一股股的香气,熏得她忍不住起身寻找。 走到正殿,桌子上摆著一个热腾腾的锅子,桌子旁边摆著一叠叠羊肉和牛肉片还有一些酱料。 见冬芽不在,卿柔皱眉:“冬芽?” 冬芽没有回应,隨之而来的是几声轻飘飘的敲门声。 一个温和慈爱的声音响起:“钟姑娘,奴婢是慈寧宫的刘嬤嬤,奴婢奉太后之命前来探望。” 第8章 在后宫,只有皇上的宠爱能让你立足 “刘嬤嬤请进。” 正殿的门被打开,满面笑意的刘嬤嬤推门而入。 她身后跟著两个小宫女,一行人进了殿,连忙將手中的东西都放在了卿柔面前的桌子上。 然后跟著刘嬤嬤的两个小宫女极有眼色地退出了殿外守门。 而殿內,只余刘嬤嬤和卿柔。 卿柔看著桌上的东西。 有衣衫首饰,布料和胭脂,这都是装扮女子所用。 看来,刘嬤嬤今日来,目的不简单啊。 她眼眸微垂,对著太后慈寧宫的方向行礼,脸上掛著端庄的笑:“臣女多谢太后垂爱。” 刘嬤嬤上前將她扶起,又扶著她到桌子旁坐下,声音温和地道:“姑娘此番受委屈了,太后都知道,是以才赐下这些物件,希望能补贴姑娘一二。” 卿柔顺地低头,適时地露出一抹感激之色:“臣女不委屈,这都是为了皇嗣,臣女明白皇上和皇后的心。” 她心中思量,猜测著这刘嬤嬤上门的意图。 果然,就听刘嬤嬤直言道:“姑娘是聪明人,奴婢便不再绕弯子。奴婢敢问姑娘,您真的甘心,就这样在宫里过一生吗?” 卿柔皱眉,眼神不解地抬头看她:“刘嬤嬤这是什么意思?” 刘嬤嬤这才走上前一步,低声在她耳边道:“奴婢听闻,皇后娘娘待姑娘上生下皇子之后,就要去母留子……” 她说著,用手在脖颈间做了一个刀割脖子的动作。 去母留子? 她本以为,进宫之后,只是做一个生子工具,將来或许,生下的孩子都养在皇后膝下。 而她这个生母,则是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沉默地度过一生。 谁知道,皇后打的主意,竟然是去母留子。 可刘嬤嬤为何忽然,刻意前来延春阁告诉她这个? 卿柔心中暗定,开始思虑对策,表面慌乱不已,带著几分谨慎的看向刘嬤嬤,直接红了双眼:“嬤嬤怎么知道,皇后要对我去母留子。” 她眼神闪躲,声音颤抖,好似怕极了。 刘嬤嬤淡淡地勾起一抹笑:“奴婢在宫里浸淫多年,想知道些什么,自然不难。 奴婢虽然不曾成婚,也不懂男女之事,可奴婢瞧著,皇上和皇后之间,也並没有那么的情深似海。” 闻言,卿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眼神疑惑地看著刘嬤嬤,满脸都是期待和好奇之色。 刘嬤嬤这才继续往下说道:“男人,哪有不偷腥的。皇上再喜欢皇后,这十年过去也淡了。若不然怎么会宠幸姑娘呢? 奴婢记得之前,太后娘娘给皇上送了多少美人,皇上都敬谢不敏,看都不看一眼,偏偏姑娘侍寢,他就欣然接受了,这不就是看上姑娘了?” “难道不是,皇上也想要子嗣,所以才召幸我的?”卿柔垂眸,好似有些难过和失落。 刘嬤嬤果然满脸心疼的拉起卿柔的手:“哎呦姑娘哎,可不敢这么贬低自己。这天下女子这么多,想给皇上生皇子的那么多,从前选了许多画像送到皇上面前,他都没有同意。只有姑娘的画像送到皇上面前时,皇上一瞬间没有犹豫就同意了,这不是一见钟情是什么?” 卿柔一副害羞模样:“我竟不知,还有这样的內情。” 见她害羞,刘嬤嬤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姑娘绝色,合该打扮打扮,昨夜个听说,皇上得知姑娘生病,很是著急,连夜传了太医。 还让人用暖轿送姑娘回宫,是皇后的人阻拦才没有成,著不是心疼是什么?姑娘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听著刘嬤嬤话里的意思,是让她爭宠。 卿柔垂眸浅笑,心里却冷漠如冰。 她小心试探,拋出引子:“嬤嬤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只是我瞧著,皇上和皇后情深似海,哪里是我能介入的。我进宫前也是有未婚夫婿的,自然能理解皇后的心。这世上,哪里有女人愿意,让自己的夫君枕边有她人? 纵然我进宫之后,一心求皇上宠爱,可这种事岂是我一个人能做成的。 嬤嬤还是快別再说了,这种羞人的事,岂是我一人能办成的。” 她拒绝了刘嬤嬤的提议,更是道出了自己进宫前就有未婚夫的事以做试探。 成婚之前便有未婚夫? 刘嬤嬤有些惊讶,沉吟片刻才继续道:“本不该在姑娘面前这般说,可如今皇上已经年近三十,多年没有子嗣,太后著急得很。 你说,这又不似寻常人家,没有子嗣便没有了,若是皇上没有皇子,將来这江山基业,又该交给谁呢。 姑娘你哪里是介入皇上和皇后的感情,你这是为了皇上,为了太后,为了咱们北朝的江山基业著想。” 卿柔垂眸,乖巧点头:“嬤嬤说的有道理,只是臣女侍寢的时候,凤仪宫的四个嬤嬤一直在窗前侍奉,盯著臣女和皇上,臣女纵然有心,也是无力啊。” 有四个嬤嬤在床前盯著侍寢?刘嬤嬤此时惊讶的神色比刚才更甚。 这两个消息砸得她一晕又一晕。 卿柔眼神不经意的打量了她一下,见其对自己说的消息震惊,不动声色地起身对著慈寧宫方向行礼道:“烦请嬤嬤回稟太后娘娘,臣女既是皇上的人,自然是会以皇上为主,努力孕育子嗣。只是爭宠一事,臣女实在无法,还请太后莫怪。” 刘嬤嬤心里藏著事,见卿柔许诺了,会努力孕育子嗣,便当即点头:“姑娘心里明白就好,那奴婢就不在这耽误,先回慈寧宫了。” “嬤嬤慢走。” “奴婢告退。” 卿柔目送刘嬤嬤离开,待一行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的腰背才放鬆下来。 看来这宫里,太后,皇上,皇后的关係,並没有自己想的坚不可摧。 若是皇后真的对自己有杀心,她或许可以借太后的势保命。 只是不知,太后得知皇后作出让人监督皇上与她行房之事后,会如何反应。 再者,若是皇上得知她之前就有未婚夫婿,是否会心中膈应,是否会责怪皇后…… 这两夫妻不顾旁人处境,一味自私。 她自然不希望他们感情太好。 想起昨日里,刘嬤嬤这般积极温和地送自己回宫。 她还以为自己是遇上了好人,谁知道此人竟然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想好了如何算计她,挑唆她爭宠。 卿如嘆息,暗道宫中人心复杂。 慈寧宫—— 檀香裊裊,温热的香气扑鼻而来。 刘嬤嬤急匆匆走进殿中,將方才在延春阁所见所闻稟报给太后。 刚起身,正在梳发的太后闻言,脸色一沉:“竟然还有此事?哀家竟然闻所未闻。” 她狠狠地拍了一下妆檯,眸光锐利:“这个许静沅,年少时便不知男女大防,和几位皇子来往亲密,哀家防了又防还是没防住。 皇上闹著只要她一个人,若不然就不娶妻。 他们若是琴瑟和鸣,子孙繁茂便算了,偏偏皇后又不能生。 她不能生,还不让皇上召幸旁的女子。好不容易同意召幸新人了,还命人盯著。 她当这宫里是她一个人的天下呢。 既是不想后宫有新人,当初为何要选一个皇子嫁,为何不选一个寻常男人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居然还拆散旁人的姻缘,无所顾忌。身为中宫,气量狭小,德不配位!” 这些责骂皇后的话,刘嬤嬤自然是不敢应,只低头装作没有听到。 太后当即道:“命人將皇上和皇后传来。” 第9章 维护皇后,卿柔再次侍寢 太后懿旨传到凤仪宫时,皇后正在用早膳。 春华將传话的人送走之后,连忙对著皇后道:“昨夜有一事,忘了稟报娘娘。奴婢昨夜命延春阁的奴婢接钟姑娘回去之时,发现钟姑娘身上披的披风竟然是太后宫里的。那狐狸毛顺滑无比,配著银色的莲花缎,除了太后宫里,再无旁的人用。 想是那个钟卿柔攀上了太后,在太后面前进了谗言,才惹得太后召见皇后,娘娘不得不防啊。” 许静沅放下手中的筷子,眼眸中儘是郑重之色:“这个钟卿柔,比本宫想像的心机还要深,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攀上了太后。怕什么,你去前朝稟报皇上,就说太后召见本宫了,让他快快下朝,去慈寧宫维护本宫。” 乾清宫离慈寧宫仅有一道之隔,就算太后要罚她,有皇上阻拦,还怕什么。 春华曲膝行礼,应了吩咐退下。 慈寧宫內—— 皇后许静沅从容自若地走入殿中,待见到坐在太后旁边的高堰时,神色有些惊讶,又有些欢喜。 她心里有底,便从容地走到太后面前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神色温和地將她叫起:“皇后既然来了,哀家便一道说了。” 许静沅坐在宫人搬来的凳子上,静听训话:“母后请讲。” 太后放下手中的玉蝶,视线在高堰和许静沅之间来回打量:“你们夫妻二人感情好,帝后和睦,是天下臣民的榜样,这是好事。” 高堰点头:“母后说的是。” 许静沅坐下下首,猜测太后又要说让她给高堰后宫召新人的话,心中一阵不屑。 太后眉心微蹙:“只是子嗣方面,皇上,你確实让人担忧。你是皇上,有江山基业要继承。就算是寻常人家,稍微有一些家业,也得纳十个八个妾室进门,广延子嗣。” 高堰点头:“母后,是儿臣的错。” 许静沅侧脸,暗暗抗拒太后要给皇上纳妾的说法。 太后视线在她脸上一略而过,转而变得郑重:“哀家看得出来,你们两口子感情很好,自然是容不得旁人介入。是以,哀家觉得,从宗室中,召几个世子进宫在宫里养著,算做皇后的养子,將来瞧著哪个世子的品行好,就让他做储君,如何?” “至於那个钟卿柔,就將她打发出宫。哀家听闻她本就有未婚夫,眨眼间便要成婚了,谁知成婚前夜竟然被皇后召进了宫,坏了人家的良缘。这事做的,实在失礼。” 召宗室子进宫待选储君? 钟卿柔入宫前本就有未婚夫? 这些事,他岂能容忍? 他是一国之君,竟然连这些都不知道,都无法掌控? 高堰面色骤沉,手中的水杯不由得握紧了几杯:“母后,召宗室子进宫的事,儿臣和皇后商量一番后再说……” 许静沅却打断了他的话,起身对著太后曲膝一礼,声音带著些尖锐:“母后容稟,儿臣以为此事不用商量。儿臣与皇上如何能將经营多年的江山基业拱手让给他人?您別忘了,当年若不是儿臣,皇上也做不了太子。至於钟氏,她进宫之前,她未婚夫就將婚书退回了钟家,取消了婚约,並不能做得数啊。” 此言一出,刘嬤嬤连忙將殿內的宫人都打发了出去。 殿內安静一片。 太后气的双唇颤抖,伸手指著许静沅:“皇后,你放肆!” 高堰见太后已然生气,当即下了软榻,站在皇后身边捂住了皇后的嘴,並对著太后道:“母后喜怒,皇后她是无心之言。” “无心之言?”见高堰维护许静沅,太后气得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 “皇后说的都是心里话吧,你们不愿意召宗室子进宫,不愿意皇权旁落,哀家暂且不计较。 只是那钟氏,好端端的就要嫁人了,未来的夫君是今年的新科进士,侍寢的时候你还让那么多人盯著,去羞辱她,你让她如何自处?她心情紧张,如何还能孕育皇嗣。” 高堰鬆开拦住许静沅的手,唇线紧抿,忽然想起昨夜,昏睡不醒的钟卿柔喃喃自语。 原来是因为进宫之前的婚事…… 但皇后是他的妻,这么多年,她撒娇任性,但也是他们感情和睦,他宠出来的,就也得维护! 他頷首回应太后:“母后,皇后召钟氏进宫,钟氏的家世,自然是调查过的,儿臣知晓。 钟氏侍寢,让人在床边旁观,也是皇后和朕商量过之后做的决定,儿臣也知道。儿臣不认为皇后做错了什么,她也是为了皇嗣著急。” 许静沅闻言,慌乱的心瞬间沉静下来。 她就知道,高堰一定会护著她。 想到这里,她又有了底气,直接看著太后道:“母后也不必如此生气,既是那个新科进士没有了妻子,儿臣便赔他一个便是。我许家族人眾多,女子眾多,哪一个配不上那个裴敬辞。” 太后视线在高堰和许静沅之间打量:“你们这对夫妻真是,好得很。就许家女子的名声,有皇后这个珠玉在前,谁还敢要?” 当年皇后在诸多皇子之间周旋,自由追爱,闹的人尽皆知,如今又是成婚十年未育。 皇后这个败坏许家女子名声的人,难道有办法洗清许氏女子的名声? 被太后嘲讽,许静沅有些著急:“名声怎么了?那都是世人狭隘……” 谁知道太后懒得理她,反而是提出了一个要求:“既是世人狭隘,那便让许家的那些待嫁的姑娘们,选个三五个进宫,皇上每日宠幸一个,皇后觉得如何?” 提到召新人进宫,许静沅最怕此事,当即噤声,脸色难看。 召见一个钟卿柔和高堰同房,她都恨得要死,如何还能再容新人。 高堰见皇后生气,连忙对著太后道:“母后,宗室子进宫暂且不急,儿臣尚且年轻,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 至於钟氏的婚约,此事已成定局。就算儿臣將人放出宫,恐怕她之前的未婚夫也不敢再娶她。 至於纳许家女进宫的事,儿臣觉得此事行不通,母后莫要再提了。” 见皇上一味地维护皇后,十年如一日,太后当即气得头晕眼花忍不住扶额:“哀家老了,管不了你们了。都出去,都出去!” 高堰给太后行礼,隨后冷著脸將许静沅拽出了慈寧宫。 宫道长长,冷风扑面而来。 二人的仪仗在身后跟著,高堰眼神微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钟。 太后方才说钟氏已有未婚夫之事让他心中有一些不爽。 寒冷的风扑不灭他心里的火热烦躁,甚至有一点点的不安。 有皇后这般在乎他,他以为至少这天下的女子遇见他,都应该是倾心不已,一见钟情。 如今才知,原来纵然是他这个掌天下皇权的皇帝在身边,还有女子会日思夜想地念著他人。 原来还会这样。 许静沅跟著高堰,被他拉得走路都踉蹌。 她稍微挣扎,开始撒娇:“高堰,你抓疼我了。” 她闹腾了几番,才使得高堰回神,鬆开了她的手。 察觉到高堰有些失魂落魄,许静沅心中危机骤升:“高堰,你方才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朕先回乾清宫,前朝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皇后先回凤仪宫吧。”高堰说完,不待皇后反应,便直接离开了。 许静沅看著他的背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突然出现在心里。 这是第一次,高堰就这样丟下她独自离开。 虽然方才高堰拒绝了宗室子进宫的提议,可既然太后提了这件事,那再过两年她和高堰年纪大了,前朝也会有人频频上摺子提议议储之事。 他们还是得有自己的子嗣,这得之不易的皇权,如何能轻易地传给他人。 “春华,你去延春阁传本宫命令,今夜召钟氏侍寢。” 第10章 复杂的占有欲,卿柔侍寢 “皇后娘娘,昨日皇上才说了,让钟氏歇息几日呢。没个七八日,估计好不了。”春华神色为难。 许静沅转身直接扇了她一巴掌,柳眉竖起,满眼寒光:“你是皇后我是皇后,我让你去传令,你就去传!” 春华慌乱又难堪的跪下行礼:“是奴婢的错,奴婢马上就去延春阁传令。” 许静沅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方才在慈寧宫受的那些窝囊气也散了几分。 是夜,乾清宫內—— 高堰靠坐在琉璃窗边的软榻上,一身靛青色暗纹锦袍,松鬆散散的掛在身上。 他手中拿著泛黄的书卷放在膝盖上,慢悠悠的翻阅。 卿柔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广绣薄衫,由著宫女將自己扶至皇上面前不远处站定。 见她一如既往的在眼眸处裹著红色绸带,高堰皱眉:“將绸带取下来,朕有话要对你说。” 卿柔一动不动。 倒也不是敢不听皇上的令。 只是若取下绸带,让皇后知晓,必然会有后招等著她。 她也没必要为难自己,因著皇上一个男人和更跋扈的皇后做对。 高堰见她不动,眼神看向她身后跟著的,凤仪宫的几个嬤嬤:“你们都退下。” 其中一个嬤嬤犹豫,想要说些什么,另一个嬤嬤连忙拉扯了一下她的衣衫,对著皇上行礼后,將人拽了出去。 她们都是皇后派在乾清宫,盯著卿柔侍寢的。 苏喜轻手轻脚的將寢殿內的宫人都打发了出去,自己则是在殿外守著。 等殿中彻底安静下来。 高堰再次对卿柔道:“將你眼边的绸带取下来吧,她们都出去了。” 卿柔虽然不知皇上是何意,却还是心情忐忑地取下绸带,將口中的玉佩吐出用绸带裹著。 垂眸看著地上精致华贵的番邦进宫的地毯,不敢看对面的皇上。 她害怕,皇上能看出她眼底的不甘和抗拒,转而生怒。 高堰见她垂眸不动,放下手中的书,声音温和:“皇后虽被我宠爱得骄纵,却是真心想著皇嗣之事,又闻得你在阿闹巷的传闻,这才不顾一切,迫使你进宫。” 听见皇上说这些,卿柔的心忽然起伏。 她捏著指尖,压著心中的酸涩,对著皇上曲膝行礼,神色恭敬道:“臣女谨记皇上教诲,恪守礼数,谨守宫规,不敢失了尊卑体统,冒犯皇后。” 皇上点头:“如此便好,只是你进宫前有婚约之事……” 他沉吟著…… 卿柔捏著手指,强压著自己的情绪,期待著皇上接下来的话。 却是峰迴路转,高堰声音忽然冷厉了几分:“太后年岁已长,身子不好,你怎可將此事捅到她面前,让她动怒,斥责皇后呢?” 闻言,卿柔心中一沉:“臣女一定谨记今日之事,约束自身,还请皇上饶恕。” 殿中温暖,银丝炭上面染著的香料气息沉沉地压在周围。 卿柔跪在地上,只觉得皇上的斥责,好似棒槌,一次一次地敲打著她。 眼前来看,出宫的事,是一点希望都看不到。 但是她快速地收敛心神,思考接下来的日子如何度过。 高堰居高临下的看著跪在殿中的女子,淡青色的绸缎,將她纤细又丰满的腰身显露无疑。 她虽跪著,脊背却挺拔如竹。 不甘什么,进宫吗? 高堰皱眉,一股难以言语的烦躁升上心头。 他视线从卿柔身上扫过,身下火热骤起,扰得他心烦意乱。 “过来朕的身边。” 欲望主使著他的行为。 理智暂且被剥夺。 看著她慢慢地踱步,走到他面前,犹犹豫豫之际,高堰將她拉入怀中,捏著她的下巴。 她的眼里能看到自己,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欲望和警告:“既然进了宫,有一件事要记住。皇后自来朕身边第一日起,就助朕良多,得朕爱重,你对她不许忤逆。” 既然如此爱重,为何还要召幸其他女子? 卿柔忍著嘲讽,谦卑克制地回话:“是,臣女一定尊重皇后。” 高堰闻言,听著她说话的声音犹如空谷,扰得他浑身酥麻,心中更是烦躁直接將人抱在自己腿上。 纵然是占有了这个女人,可看著她面容沉静,一味隱忍,看也不看自己,高堰心中更加不耐。 “闭眼。” 见怀中的女子闭眼,高堰从她手中抽出那条红绸,潦草地系在她眸上,挡去那些不甘和隱忍。 今日皇后派的人都被他打发了,之前隱忍克制的欲望一触即发。 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贪恋怀中女人的身体。 以至於在凤仪宫和皇后同眠共枕时,脑海中还在与怀中的女人缠绵。 卿柔一边强忍著不適,一边告知自己。 她该埋怨,该恨的,是面前这个故意允许一切不合理的事情发生,还偏偏要占有她的皇上,高堰。 想到这里,卿柔放任自己,垂首狠狠地咬了高堰的肩头一口。 本以为他会盛怒。 谁知竟然刺激得高堰更狠,甚至將她抱著下榻,一步一步的走到床边,再次占有她。 已是深夜,乾清宫叫了三次水方才罢休。 卿柔累极,却还是挣扎著要起身,忍著噁心將自己从他怀里挪出来。 果然,还未等她下床,皇后留在乾清宫的嬤嬤已经著急又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了。 “钟姑娘,请下榻吧,皇后娘娘吩咐,让您去小佛堂参拜求子。” 卿柔垂眸看了一眼高堰,见他沉睡著,似乎並且因著这声音打扰,便直接起身,冷著脸下榻。 伺候的嬤嬤们依旧给她穿上了薄衫。 连一件带毛的衣服都没有,小佛堂又那样冷。 卿柔看了看周围站著的嬤嬤们,却见她们低下头,仿若没有看见她的眼神。 卿柔闭眼,深吸气,决然地走出乾清宫,跟著小宫女去凤仪宫的小佛堂。 第11章 嫉妒打压,皇上的选择 凤仪宫內—— 等到夜半子时时分,许静沅彻夜未眠。 她穿著一身大红色寢衣坐在窗下,隔著琉璃窗看外面黑夜中的白雪:“皇上今夜,还会来吗?” 春华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回话:“娘娘,乾清宫的灯已经灭了,您也歇息吧。” “乾清宫今天叫了几次水?” “娘娘……” “我问你叫了几次?” “回娘娘,三次。” 听见这个回答,许静沅捏紧了身上的锦被,良久才克制住情绪。 高堰鲜少有这般失控的时候。 “娘娘,听说皇上召幸钟氏之前,饮了一杯鹿血酒。想来也是因为如此,才会克制不住。”春华小声地劝。 许静沅摇头,神色失落:“不,都是因为那个钟氏实在貌美,高堰他……忍不住了。” 同为夫妻,许静沅自认为她很了解高堰。 若是高堰真的心里没有钟氏,他连鹿血酒都不会喝。 想到他竟然对钟氏上心,她的眼底瀰漫著不甘和妒意。满腹酸妒化成了一点点的恨。 再想到太后为了钟氏贬低她,一股狠意涌上心头,她声音淡淡地吩咐:“钟氏既然是孕母,求子之心一定要诚,本宫听说要在佛前跪拜九十九次才有效果,今夜就让钟氏试一试吧。” 春华点头,神色犹豫:“只是,钟氏这两日感染了风寒,今夜让她跪拜,明日侍寢时她又晕倒可怎么好。” 许静沅冷笑:“既然她已经侍寢了三次,想必腹中已经揣上孩子了,待今夜参拜之后,就在延春阁休息,未来几日都不用侍寢。” “娘娘说的是,那个钟氏既然身体好,想必这侍寢了几次也该怀上了,哪里还有资格让皇上继续召幸。”春华应和。 许静沅则神色幽幽地道:“若是此番她无孕,趁早將她打发了。” 她眼含深意地看了春华一眼。 春华当即收敛神色:“奴婢遵命。” 此打发可不是隨意打发,而是让那个钟氏,彻底消失,免得皇上再看见了之后惦记。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到这里,她对著许静沅曲膝行礼,然后转身退出了正殿,朝著小佛堂走去。 远远地看著小佛堂內的昏黄烛光將一个身量高挑丰满的女子照得若隱若现。 四个嬤嬤站在那女子四方,垂眸並立。 她缓步上前,声音婉如黑夜中的幽灵:“皇后娘娘有命,钟氏拜见送子观音的心不诚,今夜要在佛前跪拜九十九次,方能显得心诚,感动菩萨。” 话语刚落,那几个壮实的嬤嬤便上前直接架住了钟氏,摁著她在堂前跪拜。 第一次跪拜时,她还有些抗拒,挣扎。 第二次跪拜时,她的髮髻散乱,婉如疯妇。 第三次跪拜时,她就好似认命,不再挣扎。 春华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后宫,是皇后的天下。 纵然是钟氏有太后庇护又怎样。 皇后有皇上庇护,太后能拿皇上如何,还不是得听皇上的。 想到这里,春华转身离开。 她的身后,几个嬤嬤摁著轻柔,一次一次地按著她在佛前跪拜。 卿柔一开始还能抗拒,待到一会儿只觉得头晕眼花。 她喉咙间一股翻涌,当即吐了些酸水。 “嬤嬤们,让我歇一歇吧。” 好歹喘口气再拜呢。 她难受极了,只觉得脑子里的脑浆都要晃匀。 “姑娘忍一下吧,上一次您在小佛堂睡著的事,皇后娘娘已经知道了,那个宫女昨日就被皇后娘娘下令杖毙了。” “是啊,有皇后娘娘示意,这宫里谁还敢帮你啊。” 嬤嬤们声音乾涸悠长。 卿柔仿佛整颗心都麻木了。 杖毙? 只是因为她没有叫醒自己,放任她在小佛堂睡著了。 她忽然想起进宫前皇后在坊间的传闻。 大公无私,贤名远播,连番邦小国都为之钦佩。 为何,偏偏要为难她? 一种浓浓的窘迫愧疚縈绕心头,是她害了那个宫女。 她麻木的被几个嬤嬤摁著,起身,再跪下,叩头。 再起身,再跪下,再叩头。 从一到十,再到三十,直到九十九的数在嬤嬤口中喊完。 她的已然觉得天旋地转,腹中如刀绞一般,一个弯身將腹中酸水全都吐在了殿中的寒石地砖上。 薄透的液体,模糊地倒映著她的狼狈。 髮髻散乱,双眸迷离红肿,泪滴混著鼻水模糊在面庞之上,哪里还是之前在家中时那个,明媚开朗的她。 这种刺骨的和被践踏却不能反抗的不甘,让她的心愈来愈热。 她绝对不能,就这样沉寂下去。 等到她跪拜完毕,嬤嬤们给她简单收拾了一下道:“方才春华姑姑私下吩咐了,姑娘这几日侍寢辛苦,从明日晚上就不必去乾清宫侍寢了,姑娘在延春阁好好休息吧。” 卿柔点头,一阵喜悦溢满心头。 只要不去乾清宫侍寢,就不用来凤仪宫受辱,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卿柔靠在斑驳的宫墙上,仰头看著天上的月亮,深深吸了几口气之后,起身往回走。 凤仪宫就坐落在乾清宫的后面,距离延春阁实在很远。 她走了半天,在一个拐角处静坐了片刻,深宫寂静,自己的路也还很远。 等到她回到延春阁时,果然见延春阁內灯火通明,一个小丫头纤瘦单薄的身影站在宫门口著急踱步。 看到卿柔回来,冬芽连忙上前扶著卿柔:“姑娘,奴婢听说你被带去皇后宫里了,你还好吧?” 卿柔眼神温和,在凤仪宫的遭遇她绝口不提,只安慰冬芽道:“我没事,皇后娘娘还说我侍寢辛苦,让我在延春阁休息几日。” 冬芽开心地点头,可转眼又有点忧虑。 卿柔见她好似不太开心,关心地问她:“冬芽,你有话可以直说。” 冬芽摇摇头:“姑娘我没事,我就是担心姑娘身体。” 两个人伴著夜色回宫。 皇后即便惩罚了卿柔,却依旧心有不甘。 想著高堰对钟氏是如此的恋恋不捨,早就生怒了。 “是钟氏,太过狐媚,要不然高堰怎会克制不住。” 许静沅狠狠的將桌上的一应摆设都挥到在地。 春华连忙上来劝:“娘娘,皇上的態度才是最重要的,明日早朝等皇上下朝您试探一下皇上,看他是何態度,只要他向著娘娘,娘娘还怕什么? 娘娘此时此刻应该赶紧让皇上许诺,那种氏生下皇子之后抱到凤仪宫抚养才是。 到时候趁著皇上对钟氏的感情不深,早早地打发了钟氏才好。” 许静沅听她说著,心中有了底。 第二日一早,高堰刚下朝,就將高堰请到了凤仪宫。 第12章 帝后约定,卿柔处境危 清晨日出时分,乾清宫处刚下早朝。 高堰心中有些忐忑地来到了凤仪宫。 他看到凤仪宫正殿的桌上摆满了珍饈美食,皇后正在享用,似乎並没有等他。 高堰轻咳一声,走上前,任伺候的宫人將自己髮髻上的冠拿下。 “沅娘,今日用膳为何不等朕?” 他语气和善。 侍奉的宫人都极有眼色地退下。 待殿中只剩夫妻二人,许静沅这才神色傲娇地放下银著:“皇上宠幸钟氏辛苦,臣妾哪里还敢命人打扰皇上,让皇上烦心。” 高堰坐到她身边,拿起银著给她夹了一块点心:“朕昨日饮了鹿血酒,是以才放纵了些,今日再召幸钟氏,朕一定克制。” “今日再召幸?”许静沅皱眉转头,哀怨地看著高堰:“可是昨日,臣妾已经告知了钟氏她这几日侍寢辛苦,今日就不召她侍寢了。皇上若是今日再召幸钟氏,岂非在这满宫里打臣妾这个皇后的脸。” 高堰闻言,有些不舍,脑海中不禁闪现钟氏的脸和身材。 许静沅看著他的眼眸有片刻的愣怔,放在桌下的手几乎要捏得扭曲。 他是在想钟氏。 就在她心中妒意节节攀升的时候,高堰笑著看她:“朕都听皇后的,如何?” 许静沅波澜起伏的心,这才平静了下来。 她笑著给高堰夹了一块肉:“多谢皇上体恤。” 见皇后高兴,高堰的心情也轻鬆许多。 许静沅看著他用膳,心里则是琢磨著怎么给高堰开口说,若是钟氏无孕,她想將人打发出宫的事。 “高堰,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那个钟氏没有怀孕,以后如何安置她?” 她不信,她和高堰同床共枕十年都没有怀孕,那个钟氏能隨隨便便就怀孕。 高堰在一边拿著银著夹起一根青菜送进口中,似乎在思考。 许静沅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她发现,高堰竟然在犹豫。 他犹豫什么? 不捨得送钟氏走吗? “皇后是如何打算的?”高堰嘴角微平,面无表情。 许静沅连忙道:“若是此番她真的没有怀孕,將她送出宫,如何?” 她没有办法容忍高堰的心被另一个女人牵著,甚至有点后悔將钟氏召进宫来。 视线紧紧地落在高堰脸上,她看著高堰忽然笑了起来,眼神莫名地看著她:“沅娘,你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如今竟也怕了?” 他们是夫妻。 许静沅了解他。 他自然也了解许静沅。 许静沅见他笑了,压下心中的忐忑对高堰道:“高堰,我只希望你心里只有我一个女人。” 她知道。 高堰喜欢她的占有欲。 喜欢她这种和古代传统女人不同的地方。 果然,高堰眉眼舒展,微微頷首:“那就听……皇后的。” 许静沅这紧紧提著的心终於放下,她高兴地挽著高堰的胳膊靠在他肩头:“高堰,我知道你是最爱我的。” 高堰笑著抽出胳膊將她揽入怀中,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今天晚上你在凤仪宫等我,咱们试试內务府献上的鹿血酒效果如何。” 许静沅点点头,害羞地缩在他怀里:“高堰,我等著你。” 帝后夫妻二人甜甜蜜蜜地用了早膳之后,高堰回了乾清宫处理政务。 许静沅的心定了,心情好了不少。 她召来春华:“你去查查,那个钟氏的月信是什么时候来,等到她的月信期,若是来了癸水,就说明她没有怀孕,將人送出宫去,送得远远的,让本宫清静清静。” 春华屈膝行礼:“恭喜娘娘,看来皇上心里还是只有娘娘的,任凭那个钟氏再貌美又如何?娘娘才是皇上心头最爱。” 许静沅点头:“高堰是古代难得的好男人。” 她很满足。 至於孩子,再召新人进宫就是。 只是下一次再召新人进宫,可就不能再召这么貌美的了。 延春阁內—— 卿柔自从不用侍寢之后,她在宫里这几日是难得的轻鬆。 临近夕阳时分,冬芽提著食盒失魂落魄地从宫门处走进来。 卿柔见她神色不对,跟著她走到正殿。 只见冬芽忧心忡忡地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正殿的桌上,一边將里面的饭菜拿出来一边道:“姑娘,刚才我去御膳房取饭菜的时候听说,最近宫中有传闻,说姑娘若是没有怀孕,皇上就准备將姑娘迁出宫去……” 卿柔听著她的话,视线落在冬芽的手上,上面还有一点点红痕,好似与人產生了爭执。 冬芽被人欺负了。 因为她没有侍寢,没有受宠。 她垂眸看向桌上摆放的饭菜,一碟小咸菜並两碗饭,还有几块肥肉凑成的一碗燉白菜。 连这几日的饭菜,待遇都一落千丈。 卿柔皱眉,走到殿门处,看著不远处那红色宫墙內,那四四方方的天。 前些日子刘嬤嬤的警告犹在耳边。 冬芽的声音再次响起:“姑娘,之前乾清宫其实也是有过侍寢宫女的,只是后来莫名其妙的病逝了,姑娘,你真的愿意就这样失了清白,被狼狈地赶出宫去吗?” 就算是出宫之后呢,皇帝召幸过的女人,谁敢娶? 皇后如此不能容人,在皇上面前都能如此打压她,更何况她出宫之后呢,定然也是毫无顾忌。 卿柔这几日好不容易放鬆的心,此刻紧紧地揪起来。 不管是她自己的未来,还是冬芽在宫里的处境,都跟她是否受宠有关。 “冬芽,我明白你的意思。”卿柔的手紧紧地抓著门框,声音沉静:“但是需要再等几日。” 她的癸水期,快到了。 出嫁之前,阿娘怕她不稳重,就提前跟她说了跟女子有孕有关的事,她心中已然有了准备。 阿娘生了五个孩子,个个强健,很是有一套养孩子的法子,她都认真记住,就是为了將来自己有孩子,能从容应对。 冬芽放下东西,愧疚地走到卿柔身边,扶著她的胳膊道:“姑娘,奴婢並非拜高踩低,想要挑唆姑娘做什么。只是在这宫里……” 卿柔握住她的手:“冬芽,我明白你的意思。” 在这宫里,没有宠爱,很难生存。 那些宫人为什么能拜高踩低,还不是看皇上和皇后的態度。 而她如今,没有位份,名不正言不顺,刚好是那个拿来证明態度的一个契机。 第13章 帝后僵持,洗床单 又过了几日,卿柔变的格外嗜睡。 这一日晨起,冬芽发现床上有一点血痕。 她转头看向梳妆檯上的卿柔,声音担忧道:“姑娘,你癸水来了。” 癸水来了,就意味著没有怀孕。 她的姑娘,要被赶出宫了。 钟卿柔坐在状態前,眼神落在镜子里她的眉眼间,一抹淡淡的桃色縈绕双眉之间,她转头看向冬芽:“冬芽,將这件床单,拿到浣衣局,好好清洗。” 冬芽失魂落魄:“奴婢遵命。” 她收了床单,嘆息地抱著床单走出了门。 若是钟姑娘真的被赶出去,她去哪里再找一个这么好的主子。 唉。 那件床单拿出去,不到一个上午,整个宫里都知道卿柔来癸水了。 凤仪宫—— 春华赶忙將这件消息稟告给了许静沅。 好似一盘旋在心中的巨石忽然挪开,许静沅嘴角的笑意都止不住。 她得意的站起身,在殿中转了两圈:“我就知道,绝对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这个钟氏不是也没怀吗?果然,孩子哪里是那么好怀的。本宫都怀不上,她哪有本事怀上。” 春华站在一边看著自家娘娘自言自语,心疼不已:“娘娘,奴婢都安排好了,只要这两日请示了皇上,將人打发出宫去,宫外自然有人等著,拿下她。” 以后,这位钟氏的命运,就完全掌握在娘娘的手中。 娘娘让她生,她才能生,娘娘让她死,她必须死。 许静沅笑著点头,神色难免得意的几分:“这些年本宫喝了多少苦药汁子,人人都说本宫不能生,逼迫本宫开办选秀,助皇上延绵子嗣。可现在大家都看见了,到底是谁不能生,害得本宫白白背了这么多年的锅……” 春华见皇后越说越放肆,便径直走到门口,將伺候的宫人都赶远一些,自己则是关了一半的殿门,站在门口守著。 而殿內,许静沅的神色则有些扭曲:“其实我应该留下那个钟氏,这样我和钟氏都没有怀孕,大家就都知道,到底是谁的问题了。” 但隨即她又犹豫:“罢了罢了,若钟氏真的留在宫里,高堰难免动心,到时候高堰若真的爱上她,我岂不是要失去高堰了?高堰只能是我的。” 想到这里,许静沅看向站在殿门口的春华:“都安排好了?你命人去延春阁快速收拾,等本宫传话,立马將钟氏送出宫去。” 春华欠身:“那奴婢马上便命人去延春阁守著,等娘娘吩咐。” 许静沅点头,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凤仪宫。 钟氏没有怀孕的事,可是洗清了她不孕的嫌疑。 连她这种格外健康的身子都不能顺利怀上皇上的子嗣,那谁有问题,可想而知。 从今日起,这宫里,这天下,谁也不能指责她是一个不孕的皇后。 乾清宫—— 苏喜得到消息,小心翼翼地稟报到了正在批改奏摺的高堰面前:“皇上,延春阁传来消息,钟姑娘她……来癸水了,已经来了几日了,听说钟姑娘一直瞒著,今日终於瞒不住叫人给发现,传了出来。” 来癸水了? 高堰放下手中的硃笔。 他唇线紧抿,双眸幽深如墨。 左手放在御案上,食指一下一下地敲击著桌案。 “確定没有怀孕?” 他声音低沉悠长。 苏喜连忙躬身回话:“回稟皇上,只是听说来了癸水,並未传太医诊脉。” “朕记得,钟氏的生母曹氏,生了五个子女,现在腹中还怀著一个。” “回稟皇上,是这样的,奴婢亲自查探过,只听说曹氏女有密不外传的生子秘方和养子秘方,是以这些年生子才能胎顺利,生男生女皆有。” 高堰皱眉:“去传几个太医,联合给钟氏请脉……” “不可。” 高堰的话声还未落下,许静沅就大步走了进来:“高堰,那个钟氏都来癸水了,便说明没有怀孕,若是你传了太医查出钟氏无孕,岂非是在告知全天下,是你不能生了。” “皇后,你放肆!”高堰冷脸呵斥,手掌重重的拍在御案上。 春华连忙扯了扯自家娘娘的衣袖。 苏喜默默地退出了殿门。 见高堰怒了,许静沅撇了撇嘴,对著高堰屈膝行礼,不情不愿地道:“是臣妾失礼,还请皇上莫怪。” 高堰无奈点头:“无妨,皇后有话直说。” 春华见皇上原谅了自家娘娘,心中得意地退出了殿外守著。 等到殿內只留下帝后二人。 许静沅这才走到高堰身边耐心劝道:“高堰,何必还要请太医诊脉。她癸水都来了,不就是证明没有怀孕,不如寻个错处赶出宫去。若是找太医诊脉,岂非让你脸上无光。你也知道,这些年你与我都没有孩子,连怀都未曾怀上,外面传得有多难听。” 知道她著急,高堰伸手牵著她的手,耐心道:“沅娘,这宫里的规矩,想必你不是不知。侍奉过朕的女子,都要独自禁闭一个月,请了太医诊脉,確认是否有孕再做打算。 现在就將人赶出宫,不合规矩。 万一,万一钟氏是带著身孕出宫的,那朕的子嗣不就白白流入民间了。” 许静沅烦躁地甩开他的手:“孩子,你就知道孩子。今日那个钟氏身上都来癸水了,你还是不相信她没有怀孕,不想將人送出宫。” 说到这里,她眼神怀疑地看著高堰:“你是不是……是不是爱上她了?” 高堰见她眼神怀疑,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握著她的肩膀,迫使她看著他:“皇后,你我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我当然是信你的。”许静沅侧脸,心中则更加烦躁。 这十年,高堰一如既往地向著她。 宫外的那些皇后贤明的传闻都是怎么来的,不都是他著意命人传出去的。 在內,他恪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在外,他维护她的尊严,绝对不让任何人冒犯。 这十年,二人浓情蜜意,心甘情愿。 只是没有孩子罢了。 想到这里,许静沅眼含期待地看著高堰:“那钟氏这个时候不能出宫,什么时候才能让她出宫。” 她没有办法,再忍受钟氏在眼前。 万一高堰,真的爱上钟氏了呢? 谁又规定,这人的一生不能爱上两个人。 高堰见许静沅神色失落,承诺道:“最少再等一个月,现在钟氏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宫。” 许静沅失望不已,甩开高堰的手,气冲冲的转身走出了乾清宫。 高堰看著皇后离开,没有去拦。 其实,他也是有私心的。 曹家女的传闻他不是没有听过,所以才著意默许了皇后的意思让钟氏进宫。 只是没想到,钟氏第一个月並未有孕。 他要召幸钟氏连续十日,再等一个月,若是此女真的不能有孕…… 再听皇后的,將人送出宫去。 第14章 朕来了,你还要拒绝吗 延春阁—— 卿柔坐在殿內,眼神一边看著外面守著的嬤嬤离开,一边拿起竹筷子夹起一片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送入口中。 她正在用午膳,冬芽心惊胆战地看著那几个嬤嬤来了又走:“姑娘,这几个嬤嬤是来送你出宫的?她们怎么又走了?难道是皇后娘娘还有其他打算?” 卿柔神色淡淡的:“不是皇后改变主意了。应该是,皇上改变主意不让我出宫了。” 她让给冬芽將带血的衣裤拿到浣衣局洗之后,皇后果然迫不及待的派人来了。 声势浩荡,只是为了让她出宫。 如今这些嬤嬤都走了,想来是皇上暂时不同意她出宫。 看来皇上,比她想像中的还要急著生皇子。 卿柔的心,短暂的鬆了一口气。 冬芽忧心忡忡:“那改变主意不让姑娘出宫,以后万一皇后再想赶姑娘出宫呢。姑娘,要不然,请个太医来检查一下吧。万一你怀孕了呢?不就不用出宫了。” 卿柔眼眸微垂,淡淡应声:“去吧,去请个太医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冬芽惊喜不已,对著卿柔屈膝行礼之后就急匆匆地往外跑去。 卿柔看著她的背影,放下右手中拿著的筷子,探向自己的左手给自己诊脉。 只等太医再来,確定一下脉像如何,她的心才能真正的定下来。 可谁曾想到,卿柔用完午膳之后,就见冬芽垂头丧气地走回了延春阁。 “姑娘,没有太医愿意跟奴婢来延春阁。” 之前皇后不许太医给钟氏用药的消息早就在太医院传个遍。 此番卿柔让人去请太医,竟然无一人敢来延春阁。 卿柔点头:“那就不去请太医了,你下去歇一会儿,我也该午睡了。” 冬芽行礼,转身退出了正殿。 殿外,冬芽轻轻的嘆息声传入殿中,卿柔无奈地笑了一声。 等殿中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从自己带进宫中的鞋子里拿出一个小的发黄的册子。 她细细地將下面的提示看完,一颗心终於安定下来。 目前还不敢確定,需要再过一些时日再诊脉確定脉象。 乾清宫—— 高堰送走皇后之后,心中急切自不必言说。 诺大的皇宫,他和皇后成婚十年都没有诞育皇嗣。 他这个年龄,应该是膝下皇子眾多,挑选议储的年龄,可是他一个孩子都没有。 终於又过了几日。 高堰心急难耐。 压抑的烦躁,无处宣泄,只能吩咐苏喜去延春阁宣召钟氏侍寢。 是夜,苏喜神色恭敬的带著暖轿来到了延春阁。 “钟姑娘,皇上今夜召您侍寢。” 卿柔坐在殿中,视线落在殿外的苏喜脸上:“敢问公公,往日不都是皇后娘娘命人传我侍寢吗?今日为何不是?” 若是皇后不乐意让她侍寢,一定会派人將皇上喊走。 就算是她侍寢,夜里她一定会被皇后召入小佛堂惩罚。 喜信將至,她不想受辱了。 苏喜笑了笑,拱了拱手道:“姑娘说笑了,这皇上想召幸谁,自然是皇上自己做主,姑娘还是快些隨奴婢去乾清宫吧。” 卿柔看了他一眼,皱眉苦思。 她的手忍不住放在小腹上。 这身躯还未诊脉確定前,定然是不能再行房事的。 一切都不確定。 她今日得想办法不侍寢才是。 想到这里,卿柔继续看著苏喜道:“苏公公,请你转稟皇上。並非臣女矫情,只是臣女这几日身子不適,前些日子的风寒还未好透,怕把病气过给皇上,是以才不敢侍寢。还请公公代为转达。” 苏公公神色为难。 他看了看卿柔,又看了看停在院中的暖轿。 皇上著急召幸钟姑娘,也是为了皇嗣。 所以估摸著钟姑娘这边月信乾净了,他就受了吩咐前来延春阁。 可今日钟姑娘拒绝侍寢,苏喜也不敢强行请过去。 毕竟此女,是皇上主动吩咐留在宫里的。 想到这里,苏喜对著卿柔拱了拱手:“即是姑娘吩咐,那奴婢这就回去转稟皇上。” 他行礼告退,却没有命人將暖轿带回去。 毕竟,皇上未曾吩咐不让钟姑娘侍寢。 乾清宫內—— 苏喜將卿柔的话稟报给高堰。 高堰听她居然还问了皇后,神色微敛:“她是只听皇后的,才不来侍寢?” 若不然问皇后做什么?难道这宫里他还做不得主吗? 这几日他没有召幸钟氏,也未曾去皇后宫里休息。 不知为何,竟然对那个钟氏有些期待,想与她共赴春宵。 並非他好美色,主要还是为了求子。 已经等了十年,他已经等不起了。 苏喜垂首,不作回答。 只是想到自家主子因为皇嗣急得不行,便提议道:“皇上,若不然您主动去延春阁?” 高堰皱眉,身子靠在龙椅的软靠上:“若是朕去了,那延春阁大门依旧紧闭,钟氏拒侍寢,朕的顏面何存?” 而且,若是皇后知道他主动召幸钟氏,定然会又哭又闹,让人头疼。 苏喜见自家主子犹豫,倒也不是不想去召幸钟姑娘的样子,便低声道:“皇上,这哪有子嗣重要啊。” 再不生,前朝让宗室子进宫做储君的摺子真的要堆满御书房了。 一说到子嗣,高堰思索了片刻起身:“走,去延春阁。” 今年有了这个钟氏,无论如何也得让她怀上孩子,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一个十年了。 延春阁—— 高堰荡荡悠悠地再长街上走了快半个时辰。 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宫道,如此长,如此远。 他之前將钟氏安排在延春阁时,从未想过,这个地方居然需要走这么久。 带著人走进宫门,钟氏已然跪在殿门处恭候。 高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钟氏。 眼见著她不过一身素衣,髮髻简单,更显得绝色,不由得有些期待接下来的事。 他走到钟氏面前,把手伸到她面前:“朕亲自来了,怎么,你还要拒绝吗?” 卿柔方才拒绝,確实因著心中忐忑,担忧侍寢之后,皇后再次为难於她。 可如今,皇上都到她面前了,再拒绝岂非不识趣? 想到这里,卿柔嘴角勾起一抹害羞的笑,伸手拉著皇上的手站起了身。 高堰垂眸看著卿柔,见她眉眼温和顺从,心中满足。 他嘆了一声:“你很是乖巧,朕喜欢。” 卿柔左眉微簇,嘴角的笑意不变,只是上前的一步离皇上更近了些:“臣女多谢皇上夸讚。” 一股曖昧气息笼罩著二人。 苏喜和冬芽相视一笑,悄悄的退去。 高堰一把將卿柔抱起,正欲进殿。延春阁外宫门处,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启稟皇上,皇后娘娘头风犯了,请您去看一看。” 高堰皱眉,心中有些烦躁。 他是为了生孩子,才来召幸钟氏,皇后急匆匆的来做什么? 他转头看向卿柔,虽然她態度依旧恭敬,未曾说什么。 可高堰还是觉得面上无光。 第15章 皇上想让卿柔侍寢,皇后来请 皇后的人来喊的格外及时,几乎是刚收到皇上要来延春阁的消息时就赶来了。 高堰视线落在宫门口那个宫女身上,转头又看了看卿柔。 看著她,他忽然想到了之前几次她在床上侍寢之时的模样。 钟家有女,宜家宜子…… 他是想快些有皇子,可若皇后不同意闹起来,难免惹人心烦。 皇后的面子不能不给。 高堰犹豫之后,放下钟氏,冷脸甩袖离开了延春阁。 苏喜带著人紧隨其后,太监们抬著两台暖轿行走在长街上。 等到了乾清宫前,苏喜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今夜去凤仪宫吗?” 乾清宫后面就是凤仪宫,离得不远。 轿中人沉默不语,闭眼假寐。 苏喜明白了高堰的意思,当即道:“回乾清宫。” 皇后派来的小宫女跟在后面一下就慌了。 她正要上前再次稟奏皇上,皇后娘娘等著呢,却被乾清宫的掌事宫女拦住了,冲她摇摇头。 侍奉在皇上身边多年的人都看得出来,皇上生气了。 这宫里除了皇后,谁敢往上凑谁死定了。 被阻拦的小宫女急急忙忙地回到了凤仪宫,將此事稟报给了许静沅。 凤仪宫—— 这是第一次,高堰要召幸別的女人,不仅要召幸,还主动去了別的女人所住的宫室。 许静沅烦躁地在寢殿中来回踱步。 柔软的丝绸掠过金砖,微妙的摩擦声叫殿中侍奉的宫人头皮发麻。 春华將人都打发出去,紧闭殿门之后,才走到许静沅身边劝道:“娘娘,皇上也是太著急子嗣了,这才將希望都放在钟氏身上。” 许静沅冷哼一生,心中陡然冒出一股火气:“子嗣子嗣,他能不能生都不知道呢,就急著去延春阁。我看他就是看上了钟氏,借著子嗣的名头去私会。” 春华当即再劝:“娘娘千万別这么想,皇上对您的情意,奴婢们可都是看再眼中的。是那个钟氏手段太高明,奴婢听说,她先拒绝侍寢,害得苏喜又往乾清宫跑了一趟,这才惹的皇上前往延春阁。” 许静沅听见此话,眼眸微垂。 她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皱眉忧思:“本宫倒是没想到,这个钟氏还懂得这么多,难怪她生母能抓的夫君一辈子不纳妾,看来多少是有些本事的。” 看来古代的女人也不能小瞧。 “是啊,皇后娘娘。依奴婢浅见,別说那个钟氏没有怀孕,就算是怀了孕,將来孩子不是还得养在您的膝下,就是得委屈皇后娘娘受那个钟氏的气,忍让一番了。”春华说著,端著一盏茶放在皇后身边的桌子上:“深夜漫长,娘娘还是先去乾清宫一趟?向皇上低个头?” 低头? 许静沅当即將手边的茶杯挥落在地:“凭什么?明明是高堰他……” 他先犯错的。 若不是高堰好好地去了延春阁,她又怎么会生气,吃醋。 高堰是她的,她怎么能忍受別的女人在高堰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春华当即哎呦了一声:“娘娘哎,您命人去延春阁传话,皇上没来,还回了乾清宫,皇上定然是生气的,夫妻哪有隔夜仇?一个小小的钟氏,怎么能值当你去生皇上的气?” “都是那个钟氏的错。”许静沅冷脸起身:“咱们去乾清宫,我就不信,高堰真的捨得生我的气。” 春华连忙急切地服侍她穿衣服,跟著她去了乾清宫。 皇后留宿乾清宫的消息,宫里都知道了。 皇上身边就这么两个女人,一个是皇后,一个是无名无份,难免攀比起来,传卿柔失宠的事。 延春阁內—— 一大早,天色刚亮,凤仪宫的人就来传,说皇后召见。 卿柔这些时日睡得沉,早上总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从前皇后是从来不会召见她的,不知为何今日又召见了。 冬芽一脸担忧。 卿柔拍了拍她的背:“你留在宫里等我,我自己去。” 延春阁离凤仪宫那么远,且去凤仪宫也不是什么好事,没必要让冬芽跟著了。 冬芽看著她疲倦的脸,担忧非常:“姑娘这几日睡得沉,总是睡不够似的,不会是被人下毒了吧?” 她在脑海里脑补了一场后妃宫斗,毒害对方的戏码。 卿柔听见这话,忽然笑出了声。 冬芽笑呵呵的,两人相视而笑。 她心情大好地出了延春阁,跟著凤仪宫的宫女前往凤仪宫走去。 到了凤仪宫內,天才刚刚亮。 卿柔在正殿外屈膝行礼:“臣女拜见皇后娘娘。” 她刚动,就被一个力气大的嬤嬤按到在地上跪著:“姑娘,皇后娘娘侍奉皇上幸苦,还未起身,姑娘先在这里等著吧。” 纵然是做好了被为难的准备,可触及到院中湿了水的地砖,一股冰凉的触感从膝盖传到了心上。 卿柔面无表情的垂眸跪著。 冬日的太阳总是升得比较晚,如今又是最冷的腊月。 地上湿了水的地砖很快结成了一层薄冰。 卿柔的膝盖微微有些寒凉,紧接著小腹就有一点点的不適。 她忍住捂小腹的举动,终於跪到太阳升起,皇后许静沅才起身。 皇后一身大红凤袍在身,高高在上的端坐明堂之內,侍奉的嬤嬤宫女们在她麾下两侧依次排列站开垂首並立。 卿柔跪在地上,叩首行礼:“臣女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並未听到皇后叫她起来的声音,只是听到了一声淡漠的询问:“可知本宫为何罚你?” “臣女不知。”卿柔回话。 紧接著她的面前就被扔下了两本书,女则与女训。 “后妃侍寢,天经地义,你竟公然拒绝侍寢,至皇上尊严如何处?冒犯天顏,是为大不敬,今日你就在这里跪著,將女则与女训读上十遍。” 卿柔跪在地上,连忙解释道:“回稟皇后娘娘,臣女並非故意拒绝侍寢,只是臣女身体不適,想是……” 怀孕了。 她不敢突然地將这件事肯定的说出来。 更是担忧皇后不会相信她的话。 端坐在殿內凤座上的许静沅冷笑一声,威严狠戾的声音从正殿传至院中:“你不会是要说,你有了身孕吧?怎么前些日子刚来了癸水,今日就开始撒谎了?本宫告诉你,想借著身体不適逃避责罚?不可能。什么时候读完女则和女训,什么时候回宫。” 第16章 皇后斥责,卿柔落水 许静沅眼神轻蔑地看跪在地上的卿柔。 这满宫的人都看见了,延春阁的宫女拿著钟氏带血的衣裤去浣衣局搓洗,她怎么可能有孕。 这卑劣的计谋,她岂能看不透? 想勾引高堰,陷害与她,这个钟卿柔,其心可诛。 想到这里,许静沅站起身:“让人看著她,若是读不好,就重读,不许她起身。” “是。”春华应声,便命人带著卿柔去不显眼的宫墙角落里跪著。 卿柔皱眉,小腹寒凉的胀痛愈发浓重。 她跪在地上的时候,將厚厚的衣裙压在膝下,好减轻一些不適感。 而许静沅远远的隔著窗户看她跪在地上被责罚,心情好了许多。 她眉眼舒展,一边闻著自己调的薰香,一边拿著毛笔练字:“从今日起,未防止钟氏怀孕,本宫是不可能再让这个钟氏侍寢了。昨日高堰已经答应我再选新人。等过个了这个月,真的確定钟氏没有怀孕,就將钟氏送出宫去。” 春华屈膝行礼:“恭喜娘娘除去了心头大患。” 许静沅点点头:“谁也不能影响到本宫的位置。” 这些日子她一直因为钟氏太过貌美,担心她魅惑皇上而紧张。 只要钟氏出宫,彻底消失,她自然是忧无可忧了。 想到这里,她手中的毛笔尖力透纸背,落下一个『杀』字:“春华,钟氏是不可能怀孕的,对吧?” 就算是钟氏来了癸水,也不保险。 还得再想其他的办法。 “奴婢马上吩咐人去办,別说钟氏如今没有身孕,就算是有了身孕,在这寒冬腊月里,若是落在水里,任是大罗神仙也保不住她。” 天气寒冷,卿柔在地上跪了许久,终於將两本书都读完。 等到天色昏暗,太阳下山,凤仪宫的嬤嬤终於將她架起身道:“皇后娘娘吩咐,姑娘可以回宫了。” 卿柔点点头,双手支撑著僵麻的膝盖,一步一步地往宫门外走去。 等出了宫门,一个小太监从乾清宫的方向急匆匆地走来,对著她行礼道:“钟姑娘,皇上召见。” “皇上召见?” 卿柔心有疑虑。 可见对方穿著乾清宫太监的服饰,便也放鬆了几分,对他点头:“劳烦公公带我去乾清宫。” 那小太监应声:“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隨后就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卿柔认识那个方向,是她回宫的方向,难道皇上又去延春阁了? 想到这里,卿柔鼓起勇气问那个小太监:“敢问公公,今日皇上去延春阁了?” 谁知道那小太监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往前走,卿柔心中觉得不对。 终於在二人走到一处开阔地,满是梅花盛开的地方时,那个小太监忽然跑远,然后人就消失了。 卿柔心中一寒,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往前走,远远地瞧见一座廊桥,桥下是一处湖水,她顿住脚步不敢再往前走,谁知身后忽然传来很大的力气,一下將她击倒。 隨后便有两个壮实的太监抬著她將她丟入了湖水中。 破冰之后,一股窒息的恐惧感瀰漫开来。 她疯狂挣扎,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水里有人。 这些人,是想要她的命。 到底是谁? 难道是皇上? 还是,皇后? 天色昏暗,湖水中波澜骤起,变得浑浊起来,没过多久又归於平静。 没多久,一个黑衣人从湖里冒出头,爬上岸,鬼鬼祟祟地离开了。 再没过多久,又一个狼狈的身影从湖里冒出头,手脚並用地爬上岸。 她疲惫地倒在地上,深深的喘了几口气:“还好年幼的时候调皮,习得了泅水之术,若不然今日就要死在宫里了。” 卿柔起身,转头看了看四周,见无比平静,才挣扎著一步一步地往来时的地方走,终於看到了熟悉的道路,她赶忙朝著延春阁赶去。 因为东西六宫都没有嬪妃,所以宫道上一片昏暗,只有延春阁灯火通明,冬芽焦急的等在宫门处。 她挑著灯笼,见远远的走来一个髮髻凌乱,浑身狼狈的人,当即嚇了一跳。 再往前看,这不是她家姑娘又是谁? 冬芽连忙上前扶著卿柔:“姑娘,您怎么全身都湿了?难道是皇后娘娘责罚您了?” 卿柔扶著她摇摇头,牙齿直打战:“我刚才走迷了路,落水里了,我没事,咱们快些回宫。” 方才的事若是说出来,难免让冬芽忧心。 无论是皇上,还是皇后,这夫妻二人哪一个想杀她,她都不能说。 因为这天下没有比这二人再尊贵的人了,谁又能为她撑腰呢。 冬芽使尽全身力气將卿柔扶回了宫,又连忙捧了薑汤给卿柔驱寒。 卿柔喝了薑汤,起身走到柜子前將自己的东西拿出来,里面有一个小盒子,小盒子里有几个药丸,用蜡封著。 她將蜡破开,里面是用油纸裹著的黑色药丸。 卿柔就著温水,將那药一点点地吃下去,等到小腹不再坠痛,浑身寒冷尽退,她终於鬆了一口气。 看著门外的蒙蒙月色,卿柔心中沉定。 她之前总是被皇后刁难,她以为是皇后爱慕皇上,不愿意与其他女人分享皇上的缘故。 可昨夜,皇上离开了延春阁,今日皇后还是將她传到了凤仪宫折磨一日。 这样寒冷的天,她跪在积雪旁边,会不会冻伤无人在乎。 甚至她多次请求皇后传召太医给她诊脉,皇后也视若无睹。 侍寢,或不侍寢,她都会被折磨。 今日在宫里都遭了这样的难,恐怕这边刚出宫,皇后那边就会命人要了她的命。 皇上能来延春阁,恐怕也只是为了子嗣。 她的命无人在意。 得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想到这里,卿柔转头看向正殿,小小的炭炉上煨著一个锅子,周围用棉布盖著几盘肉卷和豆腐还有菜。 她起身走到桌前坐下,將站在角落里暗自神伤的冬芽喊过来:“咱们一起先把晚膳吃了,好好用膳,才能让身体康健。若是悲春伤秋,一味难过,这日子也就难过了。” 冬芽乖巧地坐在卿柔身侧,脸颊上的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流:“姑娘,咱们去求求太后吧。” 纵然姑娘不说,她也知道,自家姑娘肯定是受委屈了。 卿柔温柔地用手帕將她脸上的泪拭去:“我今天在皇后宫里跪了一日,太后都未曾命人来看,想是不愿意管这閒事。不哭了,我这好好的,不信你看。” 她握著冬芽的手:“我的手热乎乎的,一点事也没有,你別怕,我肯定有办法在宫里活下去。” 冬芽点点头,乖巧地將脸上的泪拭去。 吃饱喝足,卿柔拋却一切烦心事躺床上睡去。 时间流逝得极快,第二日早晨,天色还昏暗中著,刘嬤嬤就带著宫女捧著东西来了。 第17章 猫哭耗子,卿柔恨极 卿柔起身,在冬芽的服侍下穿上厚衫。 等她到了正殿,就见刘嬤嬤冷著脸看她。 卿柔眼眸微垂敛去神色,屈膝一礼:“嬤嬤忽然前来,倒叫我有些惶恐,不知是太后有何指示?” 刘嬤嬤对著卿柔屈膝行礼道:“昨日太后听说,姑娘竟然拒绝侍寢,很是震怒,姑娘你身在宫中,做的就是侍奉皇上的事,为的就是诞育子嗣,怎么如今到敢拒绝侍寢了?” 钟氏在凤仪宫被罚一日的事情,整个宫里都知道。 太后不管,就是想敲打敲打钟氏,让她知道,在宫里没有皇上的宠爱,是无法生存的。 听见这话,卿柔瞭然。 她心中镇定,只忽然垂首侧脸,眼角余光掠过冬芽,冲她打了个眼色。 冬芽看到卿柔的眼神,当即走到刘嬤嬤身边屈膝行礼:“嬤嬤可不敢冤枉我家姑娘,前日皇上来时,我家姑娘虽然因著身子不適拒绝侍寢,可皇上並未离开,是最后皇后娘娘派人来请了之后,皇上才离开的。” 刘嬤嬤神色一紧:“竟然还有此事?” 昨夜慈寧宫上下只知道皇上被延春阁的钟姑娘拒绝侍寢,皇上才离开延春阁,皇后得知此事还踏著月色去乾清宫安慰皇上。 如今一问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的內情。 她皱眉,心里琢磨著要將此事转稟给太后。 卿柔適当地低头:“嬤嬤,这都是我的错。身为皇上的女人,自然是不该拒绝侍寢的。若是今日皇上再来,我一定想办法让皇上留宿延春阁。只是……” 她说著,抬眼看向刘嬤嬤,微微蹙眉:“只是我想请嬤嬤……” 卿柔话还没有说完,殿门就忽然被让推开。 殿中的人看向门口处,见竟然是凤仪宫的春华嬤嬤,当即都有些惊讶。 春华的视线,在卿柔和刘嬤嬤和冬芽身上掠过,眼神微冷:“昨日皇后娘娘惩罚了钟姑娘之后,一直寢食难安,便吩咐奴婢来看望钟姑娘。没想到,刘姐姐竟然也来了,真是巧了。” 见春华来,刘嬤嬤没什么好脸色:“太后吩咐,让我来看一看钟姑娘。” 有春华在,刘嬤嬤的话自然不好再说。 她对著卿柔行了一礼:“即姑娘好好的,奴婢就先回去回稟太后,先行告退。” 卿柔頷首:“替臣女转告太后,臣女多谢太后关怀。” 她说完,看向冬芽:“替我送一送刘嬤嬤。” 冬芽当即心领神会地扶著刘嬤嬤出了延春阁。 等到了延春阁外,见春华嬤嬤的人离得远了,冬芽这才在刘嬤嬤耳边道:“嬤嬤不知,昨夜我家姑娘忽然落水,浑身湿透地回宫,要不是姑娘命大,今日您就见不著她了。” 冬芽说著,红了双眼:“你说我家姑娘这是什么命?怎么一波三折的,奴婢都心疼死了,还好姑娘会泅水,自己爬了上来。” 听见这话,刘嬤嬤神色郑重:“冬芽,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你记住,这件事除了我知道,其他人都不能说了,要不然会给钟姑娘招来杀身之祸。” 冬芽连忙点头:“奴婢只跟嬤嬤说了,是奴婢实在心疼姑娘,只求太后能庇护我家姑娘一二。” 刘嬤嬤嘆息著拍了拍她的手:“你是个忠心的。” 冬芽擦了擦泪,目送著刘嬤嬤离开。 而延春阁內,春华上下打量了一下卿柔,眼神露出疑惑:“姑娘身体,可有异样?” 怎么瞧著,一点事也没有的样子。 卿柔见她一来,当下肯定了拉自己落水的幕后主使人-皇后。 她没有顺著春华的话说,只道:“昨日虽然受了些寒气,可身体並无大碍,臣女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对落水之事,绝口不提。 春华见她气色真的不错,眉眼之间虽然瞧著有些疲惫的样子,可脸颊红润,不想是小產失血的样子。 她派去的人肯定钟氏是落水了,折腾了这么久,钟氏一点事都没有。 看来这个钟氏应该是没有怀孕。 这下,皇后娘娘该放心了。 想到这里,春华鬆了一口气,对著卿柔屈膝行礼:“姑娘无事,皇后娘娘便放心了。昨日您被罚,娘娘在宫里可是难过了许久,可这宫中规矩不可改变,以后皇上再来,姑娘可不能拒绝侍寢了,这不合宫规,若是再罚姑娘,岂非让娘娘为难。” 卿柔温柔地勾起唇角,心中微冷,面上却感激不已:“皇后娘娘这样贤惠,是臣女的福气。” “那奴婢先行告退,好给娘娘回话,让娘娘放心。” 卿柔点头,强忍著恨意目送春华离开延春阁。 被迫进宫,被人围观侍寢,被带到凤仪宫惩治,搓磨,甚至被人丟在了结了薄病的湖水中狠狠压迫。 她若是再不反击,只怕自己都要疯了。 之前她还拼命地想將怀孕之事说出来,如今却不敢说出来让皇后警惕。 还是得寻个合適的时机,將此事暴露在皇上面前,才能获得皇上庇护,在宫中苟延残喘。 凤仪宫—— 春华回宫將方才在延春阁所闻稟报:“奴婢瞧著,钟氏也不是怀孕的模样,若不然这落水受刺激,胎儿无论如何也保不住吧,便赶紧来回报娘娘,让娘娘安心。 只是太后身边的刘嬤嬤也去探望,奴婢实在担心,若是太后知道钟姑娘落水之事,是否会怪罪到娘娘身上。” 许静沅心情大好,放下手中的书看向春华:“有皇上给本宫撑腰,怕什么?而且那个钟氏不是好好的?就算皇上知道此事,也会护著本宫的。” 她从来都不怕太后。 因为皇上护著。 春华犹豫:“奴婢就是担心,皇上心里会有想法。” 听到这话,许静沅安静了下来,她视线落在春华脸上:“今夜,你命人召钟氏去乾清宫侍寢,也好让皇上知道,本宫是极为大度的。那个钟氏怀不上孩子,不是本宫阻拦,是她自己不爭气。” 反正也怀不上,还不如让她做个好人,免得高堰总是因著子嗣的事同她生气。 春华应下:“那今夜,娘娘可还要派人盯著?” “自然……本宫亲自去盯著钟氏侍寢。” - 第18章 皇后听墙根 春华脸色复杂:“皇后娘娘,其实您不必看著钟氏侍寢,有嬤嬤们看著,就足够了。” 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妾室共赴春宵? 到也不必如此为难自己。 许静沅眼神得意:“本宫就算不看,也要守在乾清宫,亲眼看著皇上和钟氏同房,本宫就是想证明,就是想让他们知道,就算是本宫大度,让他们同房,他们也生不出孩子来。” 这些年她因著没有诞育皇嗣,受了多少指责和委屈。 如今钟氏也没有身孕,她的心忽然就安定了。 生不出孩子,不是她的错。 春华皱眉,实在没法理解自家娘娘的心思。 只是她想到钟氏的身体,难免还是更为谨慎些,又走近了两步,站在皇后面前低声道:“娘娘,虽然今日没有看出来钟氏落水之后有何异样,可钟氏好歹也是侍寢过的女人,为了確定她有没有身孕,您还是宣召个太医给她看一看吧。以防万一。” “不用!”许静沅摆摆手,否定了春华的话。 春华不解看她。 许静沅皱眉,心中一股烦躁升了上来。 不知为何。 她有点不敢面对。 不管是癸水,还是罚跪,还是落水。 她只敢侧面搓磨钟氏。 看著钟氏一点事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小產跡象,她才能安慰自己。 看吧,都受了这么多苦,还是没有见红。 钟氏肯定是没有怀孕。 可若是真的请了太医给钟氏诊脉。 她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了。 “她那样的身份,不配请太医,就算是怀孕又如何,她也翻不出本宫的手掌心。”许静沅说著,微扬的凤眸闪过一丝狠戾。 春华訥訥不敢再说,只是行了礼转身退下,命人去延春阁传钟氏晚上去乾清宫侍寢。 是夜,乾清宫—— 卿柔再次像个物件一样,被嬤嬤们洗洗涮涮,染上了香粉,涂上了胭脂,又披上了一件薄如蝉翼的寢衣,送到了寢殿。 她眼上依旧裹了绸带,口中却未含玉。 没过多久,皇上还未来。 她耳边就听到了一阵爭吵的声音。 好似是皇上和皇后的,就在隔壁的碧纱橱里。 两人的话语断断续续的传入她耳中,皇后好似在说,要看著他们同房,而皇上不同意。 卿柔眉心微簇,喉咙忽然泛起一阵噁心。 听到隔壁的声音逐渐平静,卿柔依旧在寢殿等著。 就在她等到要打瞌睡,脸颊被宫中的热气烫到发热的时候,皇上踏的步伐过来了。 卿柔起身,对著皇上屈膝行礼。 高堰坐在了卿柔身边:“坐下吧,不必行礼了。” 他想到方才皇后那个荒谬的要求,心中一股股的烦躁冒不停。 不明白皇后为何这样做,难道作为妻子,看著丈夫和別的女人同房,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越是烦躁,抵抗的情绪就越是明显。 待到身边的女人將柔软的手搭在他的大腿上时,高堰心中的烦躁忽然有了出口。 想看著他召幸其他女人? 那就让皇后好好看,好好听。 卿柔不过是试探了一下,整个人就被带到了床上。 今夜和以往不同,寢殿內就只有他们俩个人。 皇上的动作不算温柔,卿柔有些害怕的推他胸膛,可对方恍若未闻,只是一味的用力。 卿柔咬唇,强忍著不发出声音。 可细碎的哽咽,还是一点点的传入隔壁。 高堰並未怜惜怀中的女人,只是发了狠迫切的想要卿柔怀上一个孩子。 若是卿柔怀不上…… 高堰皱眉,强压下心中的担忧。 他垂首凑在卿柔耳边:“钟氏,给朕生个皇子。朕保你一世无忧。” 憋了一股无名火,甚至將希望放在了卿柔身上。 卿柔一边应付他,一边犹豫,到底该不该將怀孕事情说出来。 同时她又有点不自信。 万一……万一不是怀孕,岂非让人笑话。 而且,皇后还在一边听著呢。 最后想了想,还是忍著了。 隔壁房间里,许静沅面沉如水。 木墙总是不太隔音的。 淅淅沥沥的轻喘声,已经格外克制,可还是传入了她耳中。 更別论她熟悉的,十年夫君的粗吼声,和二人亲密的靡靡之音。 她也是成婚十年,经过人事的女子,怎么不明白隔壁的声音代表什么呢。 春华站在一边,心疼不已的看著自家娘娘,低声劝道:“皇上这都是为了皇嗣,娘娘以后还是別来听,別来看了。” 这世上,纵然有大方的妻子,愿意接纳丈夫的妾室,可皇后这样执著的要看丈夫和妾室同房的女人,几乎没有。 许静沅心中生出一股扭曲的恨意。 她没有听春华的话,不去计较丈夫和其他女人的亲密。 只是起身走到墙边,用手狠狠的敲了几下木墙。 本以为高堰会有所收敛,可谁知却听到一阵惊呼声。 “皇上……” 然后又是一阵靡靡之音。 许静沅心中寒意更足。 她知道,高堰是故意的。 可她又怎么捨得怪高堰呢。 她就那样站著,一直听著两个人的动静。 就连春华劝她离开的声音都不听。 等到站得脚疼,腰酸,隔壁的动静终於安静下来。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月上枝头,已是子夜时分。 房间的门被敲响。 苏喜站在门外。 他整个人隱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只听他稟报导:“皇后娘娘,皇上说今夜太累,不去凤仪宫了,请皇后娘娘早日休息。” 许静沅声音麻木:“本宫知道了。” 她呆愣愣的走到宫门外,正巧碰见掐著腰一脸愁苦的卿柔。 二人站的不远,相对而立。 许静沅想到刚才的声音,看著卿柔,心中复杂。 卿柔站在皇后对面,整个人的汗毛都竖立起来。 然后她就看见皇后走了,皇后身边的春华只是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后,急急的跟著皇后离开。 卿柔皱眉,只觉得喉中翻涌。 这对夫妻,脾气都怪的很。 想著皇后竟然难得的没有召她去凤仪宫,她连忙朝著延春阁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著走著,她走到了上次被人丟在水中的湖边。 借著高洁莹白的月色,卿柔看了看平静的湖面。 白日里,她的身边总是吵吵闹闹。 除了冬芽和她说话的声音,其他人的声音她都不想听。 到了夜里,站在这寂静的湖边,竟然难得的感受到一丝安静。 卿柔想著,將身上的狐皮大氅解下来,想在这坐一会儿。 谁知道刚解开衣服,她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一道清澈爽朗的年轻男声在耳边响起:“姑娘,不可轻生。” 第19章 湖边偶遇,皇后计谋再起 黑夜中,月光的浅薄照不清两个人的面容。 卿柔被抓住胳膊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慌乱。 她连忙挣扎,想要挣脱对方的手,可手腕却紧紧地被抓住,转而对方冰凉的手指就探到了她的脉搏处。 “咦~?”男人的声音带著几分疑惑。 卿柔身子僵硬,甚至有些慌乱。 她虽然进宫侍奉了皇上,可在装扮上她还未曾將头髮梳起来,甚至在內心里,她还认为自己是未婚女子的状態。 如今怀孕,倒是有一点害怕被人发现的心虚,甚至不敢回头。 对方的手指长,轻轻鬆鬆就將她的手腕裹在掌间,又伸出手给她探脉。 良久静謐之后。 身后的人道:“姑娘……,虽然未婚先孕会被世人所耻,但坊间也有不少女子能一个人生养养孩子,刚强果断的母亲。倒也不必如此想不开去寻死。” 卿柔眉心微皱,心里鬆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人应该是把她当作在宫里和侍卫偷情的宫女了。 卿柔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是重重的撤回手,背对著那人:“你是太医吗?怎么如此篤定我有了身孕?” 如果不是值夜的太医,大半夜的一个孤身男子在宫里做什么? 身后的人仿佛被刺激到,兴冲冲的回话道:“我孙家是医道百年世家,区区滑脉还是诊的出来的。” 卿柔眼眸微垂,心中微定,有了太医的的诊脉,她的心就定了。 想到这里,她侧身不看对方,只是福了福身子:“多谢孙太医。” 然后,不等那个姓孙的太医再说些什么,她就急匆匆地朝著延春阁的方向跑去。 孙道度看著她的背影微微失神。 方才他站在远处,见那女子站在湖边,茫茫月色將她和湖面都披上了一层银光,她站在岸头,整个人泛著悲伤不甘之气。 见她要解狐裘,衣衫翩翩得好似要寻死,孙道度心中好似被人揪住,撕扯得难受。 再一诊脉,果然是有缘故。 未婚先孕,又是一副未婚女子装扮。 想来是哪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不管不问,另她伤心。 孙道度心中烦闷,转身弯腰將放在地上的药箱提起,然后朝著凤仪宫的方向走去。 长街两边的烛光將道路照的清楚,他脚步飞快,没多久就走到了凤仪宫。 凤仪宫外,一个小太监焦急的等著。 见著他来,连忙將人请进宫:“孙太医,娘娘睡不著,便召您来诊脉了。” 小太监简短地將皇后的症状说清楚。 孙道度点点头,提著医箱跟著那个小太监站在正殿外等皇后传召。 没过多久,殿內有人撩了遮风的棉帘:“孙太医进来吧。” 孙道度应声走进,垂眸看著地面跟著宫女走到皇后跟前。 他谨守宫规,一直垂首,將箱子中巴掌大的软垫拿出来放在桌边,等皇后將手腕放在那软垫上之后,他又拿出丝巾垫在皇后手腕之上。 几息之间,他就將皇后的脉息探了清楚,便躬身稟报:“启稟皇后娘娘,您这是气急攻心,鬱结於心才导致的彻夜难眠。” “可有解法?”皇后声音低落。 孙道度垂首恭敬回话:“回稟娘娘,虽然汤药能解这症状,但还需娘娘配合,平日里保持心情平顺,方可彻底疏解。” “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皇后的声音带著几分不甘和烦躁。 孙道度躬身行礼:“微臣告退。” 他將软垫和丝巾收回。 然后就跟著宫人出了正殿。 没多久,就听见殿內传来一声不甘的嘶吼:“高堰竟然如此不顾我的感受,我如何能平静!” 听到这,孙道度结合近日宫中的传闻。 想到皇后因著她给皇上寻的女子备受宠爱而生气,心中暗暗嘆息。 宫中女子,即便贵为皇后也难顺遂。 想到这里,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方才在湖边遇见的那位想要轻生的女子。 若是他,若是他爱的女子有了身孕…… 不,他不会让心爱的女子无名无份地有了身孕。 收敛情绪,孙道度走到凤仪宫门口的时候,还能听到正殿摔碎东西的声音。 接著就是皇后身边的春华嬤嬤低声劝慰的声音。 “娘娘,太医院的太医都在您的掌控之下,你还怕出什么乱子吗?届时將那个钟氏赶出宫去,只消统一太医们口中所言,让他们都说是钟氏身子外实內虚,不能受孕。 届时娘娘不仅能將她赶出宫,还能治她一个欺君之罪。” 今日之时,著实让皇后大受刺激。 许静沅听闻春华口中的提议,倒是来了兴趣,她看向春华,示意她讲下去:“继续说。” 春华这才神色凝重的凑上前低语道:“只要娘娘您想,这太医院还不是都得听您的,说出口的话都得一样。奴婢著人去太医院院正那里敲打一番,等到皇上召人给钟氏联合诊脉时,奴婢就命人將听话的太医喊来给钟氏诊脉,自然是咱们说什么,太医们怎么诊脉了。” 许静沅眉头舒展:“高堰如此宠爱她,难保那个钟氏不会怀孕,若是她真的怀孕,本宫还要使出计谋赶她出宫,恐怕高堰真的会和我离心。” 她虽然紧张子嗣。 但也能感觉出来,高堰比她更紧张。 年近三十,一个皇子都没有。 將来想选继承皇位的皇子都选不出来。 这些日子她束手束脚,也是因为高堰,才一直对那个钟氏容忍,才没有在她来癸水之际將她强硬地赶出宫。 没想到今日一听他们二人的房事,高堰竟然如此宠爱她,抱著行房。 她从前还以为,只是简单亲密接触,完事了他们就形同陌路。 更没想到,高堰在男女情事上,与那个钟氏如此合拍。 一个强势,一个顺从…… 春华连忙道:“娘娘,就算此事败露,皇上也不会对您如何的。您又不是不许皇上召幸女人,只是想再选听话,貌丑,好拿捏地进宫吗?一样能生孩子。” 仿若是心中的担忧有人承担,许静沅逐渐冷静下来,眼神冷厉地看了春华一眼:“此事你命人去办,记得狠狠敲打那些太医,再予以好处,若是他们办不好,或者不听话……” 她欲言又止。 春华当即道:“娘娘放心,此事一定能办成。那些太医可都是有家世妻儿的,哪敢不听咱们的话。” 许静沅頷首。 想到钟氏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出宫,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你明日早朝结束,去將高堰请过来,我也该低头,让他怜惜一番。” 春华行礼:“奴婢都听娘娘的。只是现在已是深夜,娘娘还是赶紧歇了吧。” 许静沅点头,下了软榻走到內殿的床上躺下。 床帐放下来时,她心中还是烦乱不已。 可一想到高堰这些年的偏爱,她心情又顺了不少,逐渐睡去。 第20章 既然这对夫妻不仁,別怪她不义 延春阁—— 卿柔难得地睡到正午才起。 她刚醒来,冬芽就到她窗边,一边说话,一边服侍她穿衣服:“姑娘,今日上午宫里都传遍了,皇上去了皇后宫里,出来的时候瞧著心情大好,还將內务府新贡的东珠都赐给了皇后。” 卿柔一边听著,一边给自己系衣服。 冬芽声音埋怨:“按著宫规,嬪妃侍寢之后应该升品级,下发赏赐,可姑娘这些日子这般劳累,竟然什么东西都没有。住在宫里,竟然还得花姑娘从家里带来的嫁妆不说,竟然是连太医都不让请。” 卿柔心中暗暗赞同,但是见冬芽不开心呢,她又想哄哄冬芽,让她不要因为这些事不开心。眉眼一转,看著冬芽:“你猜猜,我今日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你?” 冬芽好奇地看著卿柔:“姑娘,你不会是要给我银子吧?” 她家姑娘可大方了,这些日子在宫里,因著天气冷,她的衣服不够保暖,姑娘將一件皮子缝在了夹袄的夹缝中送给她。 別的宫女哪有这个待遇。 她穿上之后,觉得得姑娘看重,腰杆子都硬了不少。 “冬芽,我怀孕了。” 卿柔声音平淡地说出此话。 有了好事,肯定要和最亲近的人分享。 她之前不敢肯定,是担忧自己学艺不精。 这些年阿娘有孕,虽然好几次都让她诊脉,她心里也有底,可到底是第一次给自己诊脉,有些慌乱。 冬芽愣住,不可置信地看著卿柔。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卿柔,隨后不可思议地尖叫了一声:“姑娘……” 卿柔连忙捂著她的嘴:“別说出来。” 她心中忧虑。 皆是因著请太医屡屡被拒。 怀孕这个事,还是得在一个可靠的人面前说出来,她才能保证自己的平安。 肯定是不能让皇后先知道。 之前皇后如此待她,她一点都不相信皇后。 卿柔沉思之时,忽然感觉到手掌湿润。 她抬眼看向冬芽,却见对方早已泪流满面,心疼地看著她。 卿柔慌乱,连忙鬆开手:“捂疼你了?对不住,对不住。” 她正慌乱的时候,冬芽一下子抱住了她:“姑娘,你也太苦了。” 啜泣声在耳边响起,一声声姑娘唤得卿柔心都难受极了。 她麻木地接受,皇后和皇上的一切行为和情绪,一直都安慰自己,是因为皇后和皇上是夫妻,皇后吃醋,才会为难她。 可如今怀孕,腹中的孩子是被迫进宫做孕母的结果,见证了她经歷的一切。 提醒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没有嫁给心仪的未婚夫,而是被人接到了宫中。 之前所有的痛苦仿若都有了出口。 卿柔难得地流了两滴泪。 她温柔地拍了拍冬芽的背:“好冬芽,这些日子多亏你日日去御膳房给我弄好吃的,要不然我哪里恢復的这么快,都是你的功劳。” 冬芽抽出身,看著卿柔,声音抽噎:“咱们去稟报皇上,他知道了之后,肯定会护著姑娘的。” 卿柔点头:“等下次我被召见侍寢,我就稟报皇上有孕之事。” 冬芽点头,心疼的看著卿柔。 卿柔给她擦泪:“別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去给我弄点好吃的,我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用,饿的可快了。” 冬芽点头擦泪:“奴婢马上就去。” 只是卿柔还是不放心:“千万別將有孕之事说话来,咱们在宫里势微,要谨慎一些。” 冬芽点头:“奴婢都听姑娘的。” 冬芽明白卿柔在宫里的难处,也不敢將这件事到处宣扬。 卿柔见冬芽出了殿门,这才鬆了一口气站在殿中收敛方才激盪的心情。 皇上若是知道她怀孕,应该不会召她侍寢了吧。 她最少能轻鬆半年。 想到这里,卿柔心情轻快不少。 她一整日都在延春阁待著,吃饭,歇息。 等到傍晚的时候,皇后身边的人再次召她侍寢。 等她被乾清宫伺候的宫人梳洗完毕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然黑透。 卿柔在心中打著腹稿,琢磨著应该怎么稟报给皇上她有了身孕的事。 乾清宫內格外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脆响。 卿柔紧张等待著,看著不远处的皇上一身寢衣,一步步地走到了窗边的软榻上坐著。 他广袖微敛,整个人盘腿坐在上头,双眸冷漠地看著她:“跪下!” 卿柔扯下眼眸上的绸缎,走到殿中的地毯上跪下。 她不知发生了何事,今夜皇上態度是为何这般。 跪在地上,忐忑地等待著对面那高高在上的男人审判。 只听得皇上声音冷漠地斥责:“今日你竟然冤枉皇后要谋杀你,告诉太后说是皇后命人將你推入水中?钟氏,你可知错!” 卿柔垂首跪在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神色沉静,从容回覆:“臣女前几日確实是被人趁著夜色拋入湖中谋杀,但臣女並未说过是皇后指示。” 这种没有证据的事,她又怎么会说出来让人抓到把柄呢。 高堰皱眉。 只觉得底下跪著的女子在巧言令色:“胡说,那湖水如此冰冷,若你真的被丟入湖中,如何还有命出来。” 卿柔语噎,转而恭敬回復道:“回稟皇上,臣女並未说是皇后谋杀臣女,再者臣女自小会泅水之术,且宫中的湖水不是太深,自然也是能自救的。” 高堰闻言,眉头紧皱,心中留了一丝疑影。 但皇后是他的妻子,二人成婚十年,都未曾见她做出害人之事。 想到这里,高堰垂眸看著卿柔,软了態度:“此番便算了,皇后乃是国母,清誉不容污衊,若你以后再犯,朕便要罚你了。” 竟然偏心至此? 卿柔强忍著怒意应下:“臣女遵命。” 紧接著她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轻咳。 难道今夜,皇后也要在隔壁听墙角吗? 她心中防备,却见皇上下榻走到了自己面前朝自己伸出手。 卿柔微微垂眸,心中则是有了主意。 这两夫妻既然如此癲狂,拿她做筏子,她自然不能让这两夫妻如意。 想到这里,卿柔故意软了声音,眼神似羞非羞地看著皇上:“皇上,上次皇上说,只要臣女能生下皇嗣,就保臣女一世平安,可还做数?” 第21章 乾清宫请太医 她的目光带著女子的羞怯小心翼翼地看著高堰,有几分浓情蜜意的繾綣,声线柔和得好似浸了山泉水。 高堰本来有些烦躁的心,视线,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住:“自然做数。” 卿柔见他双眸一直看著自己,便上前两步,试探著將手搭在他的肩上:“臣女自知进宫只是为了皇上诞育皇嗣,臣女侍寢一直都是无名无份……” 她说著话,双眸泛著晶莹水汽,眼底好似陇上一层淡粉色的薄雾,痴痴地看著高堰,声音呢喃:“为了皇上,臣女心甘情愿。可是等臣女生了皇子,皇上还会召幸臣女吗?” 高堰从未见过这样柔顺温和的女子,低眉顺眼,一心只期待著他的宠爱。放佛是被惑了心神,下意识地点头:“自然会。” 他不止想要一个皇子。 他想要膝下围绕,天伦之乐,生三个,五个。 若是钟氏真的能生,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捨得让她出宫的。 卿柔深深鬆了一口气:“多谢皇上,只要有皇上的承诺做臣女的依靠,臣女此生,死也无忧了。” 她的气息,混绕著依兰香的香气瀰漫在周围。 高堰感受到她的刻意引诱,甚至知道她在勾引自己。 他脑子也该清明一些的,却忍不住沉沦,整个人的关注点都落在她的脸上,身上,低头就想俘获眼前的香气。 下一瞬,隔壁忽然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著隔壁一道重重的开门声响起,伴隨著急匆匆的脚步衝出了殿外。 高堰瞬间清醒,他连忙转身在宫人的服侍下套上了厚衫,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乾清宫外,传来激烈的爭吵声。 卿柔想著这两夫妻竟然闹得如此厉害,不由得心情大好。 这两个人不顾她的感受,她自然也不能让这两夫妻过得畅快。 借用她的身体生皇子,给他们体面? 凭什么? 她低头,强忍著嘴角的畅快。 “嬤嬤,皇上走了,我……是不是不用侍寢了。”卿柔说这话,声音断断续续。 侍奉的嬤嬤以为她在低头哭,便心疼地劝道:“姑娘再等一会儿吧,皇上还未曾吩咐让姑娘回宫。” 难道还要侍寢? 卿柔垂眸,细眉微微簇起。 皇上和皇后吵架之后,还有心情召幸她? 卿柔心中有些烦躁,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便是皇上大步流星的脚步声。 他刚入了正殿便对著宫人大声呵斥:“都给朕退下。” 宫人们不敢耽搁,连忙急切地退出殿外。 卿柔抬脚,准备和宫人们一起离开乾清宫。 她刚走两步,整个人就被拦腰抱起。 隨后被重重地放在了床上。 高堰压著她的双手,垂眸看她,深眸中瀰漫著危险气息:“你知道皇后在隔壁,是不是?” 被看透,卿柔瞬间慌乱,侧眸看向一旁:“皇上……” 她正思考如何解释的时候,双唇被堵住。 卿柔皱眉,很是不理解,方才皇上和皇后还吵得这么厉害,怎么转头就有兴趣宠幸她。 她稍稍挣扎,有些抗拒。 却见皇上鬆开了她,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她:“钟氏,朕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若是你再不孕……朕杀了你!” 他迫切地想要一个孩子来证明自己是能生的。 皇后每每提起钟氏没有怀孕的时候,那时有时无,微妙的蔑视,放佛在说。 看吧,別说是宠幸她,就算是从宫外寻了名声在外的钟氏,他依旧没有子嗣命。 他和皇后同床共枕十年,怎么会对皇后的性格不了解呢。 只是压在心里,並没有表出来罢了。 若是,若是钟氏真的没有怀上。 前朝暂且不说。 他在皇后那里,可是永远都抬不起头,再无底气和尊严可言。 卿柔见皇上竟然这般威胁,当场愣住。 她皱眉。 果然,皇上和皇后这对夫妻,性情相投,放佛是一面镜子照著对方。 感受著在她身上忙碌不已的皇上。 卿柔吼中泛起一阵反胃的强烈不適。 她忍著,却又实在忍不住。 到最后,皇上將要把她抱起的时候。 卿柔將双手放在他胸前,直愣愣地看著他:“皇上,臣女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高堰的气息已然变得急切。 被打断,他有些烦躁,不耐的看著卿柔:“你最好是有什么大事,能在这个时候说。” 卿柔,將被他剥开的寢衣拉好,神色平静地直视他:“皇上,臣女已经有身孕了。” 放佛是在说,今日吃了什么饭一般平静。 高堰愣住。 方才急切的需求顷刻间被满足。 他刚才还放了狠话,威胁。 结果钟氏这就给他扔下了一颗大雷,炸得他整个人都懵住。 关於孩子,他不是期待了一日两日。 是十年,是三千多日,四千日。 没想到,这就来了。 高堰眯起双眸,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她:“真的?” 他有点不敢相信。 怀孕这么迅速? 他拢共才召幸了钟氏几次? 中间还空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就怀上了? 卿柔点点头,闻著高堰身上的气味,胃里愈发难受。 本不该这么早就孕反,可她实在是有点噁心。 特別是面对皇上的时候…… 想到这里,她连忙推开高堰,起身下榻:“皇上,请传召太医来诊脉吧。” 只要確诊有孕,未来十个月都不用侍寢,多好。 高堰起身下榻,拢好身上的寢衣。 他看向殿门处,扬声唤道:“苏喜,即刻去传太医,多传召几个,联合诊脉。” 苏喜躬身行礼:“奴婢遵命。” 等到苏喜走之后,殿门被打开,侍奉的宫人陆陆续续地进殿,侍奉著卿柔和皇上穿上外衫。 高堰坐在窗下的榻上,心情格外忐忑。 卿柔站在一旁,心情难得地放鬆下来。 终於,可以消停一段时间了。 乾清宫传召太医的消息,即刻便飞到了凤仪宫。 春华將此事稟报时,许静沅正生气地摔宫中的瓷器。 听到传太医,她一下又有了精神:“乾清宫忽然传太医?是为何?难道是皇上病了?” 春华神色谨慎地在一旁提醒:“娘娘,您別忘了,乾清宫还有钟氏在呢?” 许静沅当即冷了脸,视线落在春华脸上带著几分杀意:“本宫安排你做的事,可做了?” 春华立马跪下:“皇后娘娘放心,奴婢都安排好了,只要钟氏请太医,无论谁去诊脉,都说不曾有孕,是不孕之身。” 许静沅这才鬆了一口气,眉眼中带著嘲讽:“本宫决不能容忍,有一些事情超出本宫的控制……” 第22章 皇上盼著有皇子,乾清宫乱 乾清宫—— 几位太医急匆匆地跟著苏喜进入正殿。 卿柔坐在高堰下首。 他们上来给高堰请了安之后,便被高堰示意:“给钟氏诊脉。” 几位太医听到『钟氏』二字,低头视线相对。 然后宫人侍奉著卿柔垫上软垫,又在她的手腕上铺了一层手帕。 几位太医轮流上前诊脉。 过了很久之后,他们都诊完之后,依次在一旁跪下。 高堰期待的眼神落在几位太医脸上:“如何,钟氏可有身孕?” 卿柔亦是有些紧张和期待的看向他们。 几位太医面面相覷,其中一位对著高堰叩首道:“皇上,钟姑娘脉息柔弱,不宜孕育皇嗣。” 另外两位,一个说:“启稟皇上,微臣诊脉结果与刘太医相同。” 另一个则说:“钟姑娘这些日子受了寒,若是有孕,恐也对胎儿不利。” 几位太医的声音落下之后。 殿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謐。 卿柔垂眸坐在一旁,脑中格外冷静。 这个答案,让她非常意外。 原来在宫里,连请个脉都这么波折。 高堰怒极,放佛被欺骗了一般看向她:“钟氏,你竟敢欺君罔上!” 他期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盼到的子嗣,结果只是欺骗。 不仅如此,这个钟氏也並未像传闻中的那般,是易孕之体。 几位太医同时验证,此事已无转圜的余地。 殿中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卿柔身上。 她坐在桌旁,面无表情,安静的好像不存在。 良久之后,卿柔起身,走到皇上身前:“启稟皇上,臣女並未欺君罔上。孕或者不孕,无法偽装。臣女今日若是真的不孕,又怎么敢向皇上稟报有孕之事?这可是欺君,是诛九族的大罪,臣女无论如何,也不能將自己或者自己家人的性命赌在这上头。” 高堰听见钟氏的话,怀疑的视线落在三位太医脸上。 几位太医面面相覷,连忙自证道:“启稟皇上,微臣等学医数十年,不可能连这简单的滑脉都诊不出来,请皇上明察。” 两方各执一词。 高堰的视线,在卿柔和那几位太医之间来回打量。 就在他犹豫之际,外面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没多久,皇后许静沅就走进了正殿。 她转身走入便殿,对著高堰屈膝行礼之后,走到高堰对面坐下:“方才本宫已经在宫外听个明白,听你们两方各执一词,实在让皇上为难。既然如此……“ 她故意停顿。 殿中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 许静沅这才看著卿柔,语气嘲讽道:“那就再给钟氏一次机会,再寻三位太医来诊脉。皇上觉得如何?” 高堰看了皇后一眼,想起方才二人的爭吵,神色带著些许的尷尬之色,但此刻钟氏身孕之事迫在眉睫,便也答应了皇后:“那就听皇后的,再去寻三位太医来诊脉。” 苏喜连忙上前稟报导:“启稟皇上,方才奴婢去太医院的时候,只有这三位太医在值夜,若是再请太医,恐怕要出宫了……” 深夜,宫门已经落锁了。 高堰抬手扶额,嘆息道:“那就开了宫门,去宫外召太医。” 只要一开宫门,这件事就会闹得前朝皆知。 可是他顾不得了。 他只想知道,钟氏到底有没有怀孕。 苏喜躬身行礼:“奴婢遵命。” 然后他就带著乾清宫的小太监出了殿门,急匆匆了离开了乾清宫。 等苏喜离开,许静沅看著卿柔,眼神中带著嫉妒和得意:“皇上,若是钟氏无孕,或者无法怀孕,皇上准备怎么处置钟氏?” 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她都敲打过了。 今日钟氏,就算怀孕,也得变成不孕。 “赶出宫去。”高堰烦躁地揉揉眉。 许静沅得意一笑,心情大好。 卿柔站在一旁,垂眸思量对策。 殿中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站在脚酸的时候,又几位太医被急匆匆地召进了宫。 乾清宫的正殿內,几位太医匆匆入內,来不及擦额上的细汗,就走到皇上跟前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高堰著急地摆手:“起身吧,去给钟氏诊脉。” 有皇上发话,苏喜立马將三位太医领到了卿柔旁边,又请卿柔坐下。 卿柔坐在矮凳上,手放在桌边之后,视线落在几位太医脸上之后又垂下。 三位太医轮流上前诊脉,都得到了不同的答案。 “启稟皇上,钟姑娘体质寒凉,需要静养些时日。” 另一个则是说:“钟姑娘身子虚弱,暂且不宜孕育皇嗣。” 几人说法不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都確定钟氏没有身孕。 高堰端坐在上手,视线落在几位太医脸上,怒气隱约:“確定钟氏无孕?可有诊错?” 几位太医面面相覷,连忙叩首答话:“启稟皇上,未曾诊出钟姑娘的滑脉。” 两拨太医都是这个答案。 高堰的视线落在卿柔脸上:“钟氏,你竟敢耍朕。” 许静沅连忙侧脸看向高堰:“皇上,你也別生气,没有孕就没有孕,可能是钟氏太过著急怀孕,出了幻觉,才做出这等丑事。” 卿柔见他们夫妻夫唱妇隨,微微皱眉,走到高堰跟前跪下:“还请皇上,再传太医。” 许静沅当即冷了脸呵斥她:“钟氏,深夜开宫门,已是不合宫规,若再开宫门,再传太医,岂非闹得朝野尽知,让世人骂皇上昏聵?” 高堰烦躁地垂首,只觉得脑门也发紧,最后,他抬头看向卿柔:“钟氏,你可曾说谎?” 见皇上不相信她,卿柔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启稟皇上,臣女不曾撒谎。还请皇上再传太医。” 今日即开了宫门,便要一做到底了。 她如论如何,也不能顶著欺君之罪,顶著假孕的名头,走出这乾清宫。 许静沅在一旁,视线落在高堰脸上。 她见高堰神色犹豫,连忙劝道:“皇上,今夜已开了一次宫门,若再开,可就真的要闹得朝野尽知了。” 卿柔抬眼看向皇上,再次请求:“皇上,请再请太医。” 高堰皱眉,视线从皇后身上掠过,看向卿柔,皱眉,沉默了去。 良久之后,他吩咐苏喜道:“召眾位太医一同会诊。” 苏喜震惊。 许静沅也不可思议地看著高堰:“皇上,不可啊!” 只有皇上或者太后重病不治之时,才会召眾位太医一同会诊。 钟氏怎配? 第23章 说法相同,再次请脉 卿柔跪在地上,心里无比清醒。 太医院上下皆统一口径,最是让人怀疑。 “皇上,请再请太医。臣女並非质疑太医医术,只是女子有孕一事实在玄妙,又关乎皇嗣性命。若是误诊,耽误的岂非皇嗣?” 皇后不同意,她也得为自己爭取。 今日之事,势必要爭出个结果。 高堰视线看过皇后之后落在卿柔脸上,最后扶额吩咐:“苏喜,再传太医。” “皇上……” 许静沅见高堰真的为了钟氏的三言两语再传太医,心中油然生出一抹不甘。 孕或不孕,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高堰竟然相信钟氏。 他竟然,为了她虚无縹緲,並无实证的三言两语而坚定地宣召太医。 许静沅的心仿佛被刀割。 卿柔跪在地上:“臣女多谢皇上。” 高堰抬抬手,让她起身。 许静沅看著他们二人的互动,放在桌下的手恨不得捏碎指尖的骨头。 他们二人到像是刚刚新婚,浓情蜜意的夫妻一般。 高堰嘴上说著不相信钟氏,实则步步偏爱。 想到这里,许静沅的危机感更深,她的视线看向春华,微微皱眉。 春华冲她点头。 许静沅这才放心下来。 无论如何,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她都命人敲打过。 今日钟氏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孕。 而且她进宫才不到两个月,就算是怀孕,脉象很浅,估计也很难查出来。 想到这里,许静沅鬆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宽和大度的笑看著高堰:“皇上,方才是臣妾太激动,担忧皇上声名有损,若钟氏真的是怀孕,那臣妾就在这里提前恭贺皇上了。” 见皇后这样给面子,高堰握住她的手:“皇后放心,只要钟氏诞下皇子,就养在皇后膝下好好教养。同喜,同喜。” 此言一出,许静沅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多谢皇上。” 她转眼看著卿柔,眼眸中儘是得意:“也多谢钟姑娘了。” 卿柔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默。 把孩子给她养? 她不愿意。 等了许久,直到殿內的热气熏得她浑身燥热之际,苏喜终於急匆匆地又带来了几位太医。 乾清宫內,太医跪成一片,陆陆续续地上前给卿柔请脉。 等到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其中一位太医拱手行礼道:“启稟皇上……” “哎~先別说出来。”高堰看向苏喜:“命人去拿笔墨纸砚,让这几位太医分別將诊断之后的脉象书於纸上。” “皇上英明。”苏喜行礼之后,连忙带著小太监去准备笔墨纸砚。 殿中再次请脉的几位太医每个人都分了纸笔。 接下来,殿內充斥著笔尖触碰宣纸的哗哗声。 过了一会儿,苏喜恭恭敬敬地將那些写过的脉象一一收好,叠送到高堰面前:“诸位太医都已写好钟姑娘的脉象,请皇上过目。” 卿柔站在高堰身旁。 一张张翻阅宣纸的声音传入耳中,她只听得高堰的气息越来越急促。 过了片刻就见高堰怒气冲冲的將所有的纸张拍在身边的桌上。 “这些脉案,要么就是说你身体外实內需,要么就是说你身体寒凉,不宜孕育皇嗣。並未有太医诊出孕相。钟氏,你如何说?” 卿柔抬眸看向高堰,目光坦荡:“皇上,还请皇上允许臣女再寻太医。” 再次听到这些太医的统一答案。 卿柔的心无比寧静。 这明显是被人操控了,操控太医院的人是谁,她心中不言而喻。 只是如今不是爭论这个的时候。 许静沅坐在一旁,微微挑眉,眸光掠过殿中诸人:“钟氏,你莫要仗著皇上宽宏大量就咄咄逼人,这殿中十数位太医难道还不够你用的? 你不要因为太医们没有诊出滑脉,就指责是太医们的错,你好好想一想是不是你自己的问题。是不是你急著要孩子,出现了幻觉。” 许静沅又看向皇上道:“皇上,今夜折腾了这么久,所有太医都没有在钟氏身上诊出脉象,不如就此罢休吧,明日皇上还要上早朝呢,已过子时,皇上也该休息了。” 高堰捏著手中的脉案纸张,然后將那些纸张揉成一团丟在了地上:“皇后说的是……” 卿柔神色沉静的屈膝行礼:“皇上,方才这些太医统一口径,连脉案都写得类似,臣女不敢妄言。 臣女只求皇上,再请宫外没有在太医院任职的太医,再给臣女诊脉。 臣女如此谨慎,三次復请,只是因为皇嗣一事乃朝野大事,重中之重。 且臣女的阿娘诞育了五个子女,臣女自小也是跟著阿娘长大,见她有孕怀胎,生子,对有孕的女子脉象有一些细微的了解,又怎敢欺骗皇上,將臣女九族的性命置於今日。” 她说完,跪倒在高堰面前:“若是此番诊脉,真的是不孕之身,臣女愿意承担任何后果。但若误诊,那受委屈的可不是臣女,而是臣女腹中的皇嗣了。” 说到皇嗣,高堰的神色犹豫了:“若是一场空呢?” 他的声音低微,只有在他身边的许静沅和卿柔听见。 有关自身,卿柔上前一步,低声回覆:“启稟皇上,不会是一场空。” 她柔和的声音好似清泉一般流入高堰的心里,使得高堰的心情平復不少。 他视线看向皇后:“皇后,今日折腾了这么久,若就此罢休,实在不甘,你若累了,就先回宫休息吧。” 许静沅神色一愣:“皇上?” 高堰好端端的,为何要赶走她? “皇上,臣妾不走,臣妾就在这里陪著皇上。” 高堰垂眸,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即如此,那皇后便隨朕一道在这里等著。” 他说完,转头看向苏喜:“去请孙老。” 孙太医孙玄州在太医院任职六十年,直到九十岁才不做太医。 高堰幼时一半是乳母宫人照顾著长大,一半时间就是和孙玄州相伴。 孙玄州? 许静沅的心不由得猛跳。 这个孙老都九十了。 自从在太医院平安致仕之后就再没进宫,且脾气格外的大。 太医院的这些太医虽然不是他的徒子徒孙,可也都是他带了很多年的…… 卿柔听到这个名號鬆了一口气。 阿娘生育子女眾多,难免经常和大夫打交道,也是这个孙大夫教阿娘如何给自己诊脉,在初期有孕时,如何保护好自己腹中孩儿的。 而且她身壮如牛,气血双足的名声,就是从孙老的口中流出来的。 殿中诸位太医神色紧张,面面相覷地慌乱了几分…… 皇上竟然,將孙老请来了。 第24章 再请太医,皇帝的求子心 苏喜得令之后,就继续带著人出了乾清宫。 深夜等待,总是显得格外的漫长。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殿中诸人心中忐忑之际,一个满头白髮,精神抖擞的老人一手拄著拐杖缓缓走来。 他虽面布沟渠,却双目朗然,腰背不塌。 高堰见状下了命令:“赐座。” 两个宫人抬著座椅上前,恭敬地请孙老坐下。 孙玄州先行礼:“微臣拜见皇上。” 高堰点头:“夜半时刻,本不该打扰孙老,但今日有一脉象实难判断,只能请孙老再次出山了。” 孙玄州点点头:“方才来的路上,苏公公已將事情简单告知微臣,皇嗣乃是大事,国事,不容小覷,微臣这就给钟姑娘诊脉。” 高堰点点头:“劳烦孙老。” 钟氏被宫女们扶起来坐至一旁,然后又將孙老请到一旁坐下。 她的手腕搭在柔软的软垫上,上面没有盖丝巾。 孙老微微眯眼,三根手指在她的手腕上摸了一小会儿之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转头看向卿柔:“你是钟家那个丫头吧?” 卿柔神色尊敬地点头:“正是。” 孙老这才起身,摆摆手让身旁的孙道度过来:“你去给她诊脉,诊完將脉象细细说出来。” 孙道度点点头,跪在旁边伸手继续给卿柔诊脉。 他摸著脉象,眉头紧皱,忽然想起那夜在湖边遇见的女子。 二人的脉象一模一样。 难怪她一副未婚女子装扮,身上却有了身孕,原来是因为这个。 孙道度的心情失落不少。 他收回脉象,对著高堰拱手行礼道:“启稟皇上,此脉滑而有力,气血充盈,乃母体强健,胎元稳固之佳兆。” 此言一出,整个乾清宫都沸腾了。 宫人们连忙跪地:“恭喜皇上,喜得皇嗣。” 高堰眉眼舒展,朗声笑了起来:“都赏,都赏。来人,去稟报太后钟氏有孕之喜。” 卿柔坐在那里,一颗心终於落到了实处。 还好今日有孙老出山,若不然她的命,和她腹中孩子的命,真的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她起身走到孙老面前,屈膝行礼:“多谢孙老还我清白。” 方才那些太医统一不孕的口径。 皇后的咄咄逼人。 都让她的心时时刻刻地悬在崖边。 孙老点点头:“我这也不是为了你,只是行医问道,皆要遵守本心,我今日来,主要还是为了他们。” 孙老说完,视线落在了殿中跪著的那些太医脸上。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跟了他很多年。 卿柔见状,微微頷首退至一旁。 这个时候,孙老才转身看向皇上,跪地行礼道:“启稟皇上,行医者,悬壶济世,当不愧本心,不为名利所扰。这些太医医术虽精,心却坏了,还请皇上將这些太医革职查办,免得祸害他人,再害了皇嗣性命。“ 高堰满脸喜色,但是视线掠过孙老身后的那些太医之后,还是冷了下来:“来人,將这些太医革职查办,永不敘用,张贴皇榜昭告天下,永不许行医。” “皇上饶命啊……” “皇上饶命。” 太医们求救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在殿中响起,苏喜召了侍卫们將他们捂嘴拿下带出了宫外。 孙老告辞之后,带著孙子孙道度离开了乾清宫。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宫人们见气氛不对,连忙退出殿外。 卿柔站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的等高堰的反应。 他身为皇帝,若是太医院尽在他人的掌控之下,嘴里都长著同一条舌头,他这皇位坐得岂能安稳? 有皇后这样的人在,岂非像在枕边放了一把刀。 刀是安静的,可若那把刀想杀你呢? 高堰在殿中来回踱步。 许静沅坐在上手,面容僵硬,嚇得浑身都不敢动弹。 巍巍皇权之下,高堰是能决定她生死的掌控者。 高堰的脚步声,一点点地敲在了她的心上。 “皇后,你累了吧,回凤仪宫休息去吧。” 许静沅摸不清高堰的意思,但是她知道,高堰怒极的时候,反而更加平静。 “皇上,今日之事。” 她声音低微,似乎是没想好如何解释。 谁知高堰声音冷淡地开口:“太医院那些庸医已经全部处置,皇后不必忧心,回凤仪宫去吧。” 许静沅愣住,忐忑的视线落在高堰神色不明的脸上。 这等明显的计谋,她相信高堰看得出来。 可高堰並未说什么,只是让她回宫。 春华在一旁,连忙扶著许静沅,拉著她出了乾清宫。 等殿中安静下来,卿柔站在一旁,哀怨的气息瀰漫全身。 皇后敢做出这种事,皇上竟然不处置她? 竟然对皇后偏爱至此? 高堰转身走到卿柔身边,將她拉入怀中:“你有了子嗣,朕很高兴,你想要什么赏赐,朕都赏你。” 卿柔微微蹙眉,没想到高堰竟然对方才的事绝口不提。 她声音试探:“臣女生育皇嗣,可会册封?” 有了册封,孩子才能养在她的膝下。 高堰声音沉了下来,拍了拍她的背:“不要心存妄念,你腹中的孩子诞下之后,只会养在皇后膝下。朕答应了皇后,不许给你册封。其他的你都可以要。” 卿柔的心一下子坠入崖底。 不仅不能养自己的孩子。 还不能有位份? 她握紧拳头,仿若心在被撕扯。 孩子虽然未出生,脑海中却已经有了离別的场景。 她如何能接受? 卿柔感到有些窒息,浑身无力地依靠在高堰身上。 眼前的这个掌控者,从未有偏心她的想法。 她想了想,轻声道:“臣女要自己设个小厨房,皇上再给臣女一些没有印记的银子吧。” 既然孩子的抚养权和位份都不能要。 那就要一些实际的,先活下去,徐徐图之。 高堰低头在她额边亲了亲:“好。” 钟氏这样乖,和皇后完全不同。 若是皇后的孩子要被抚养在他人膝下,肯定大闹特闹。 想到这里,高堰心中升起了一抹怜惜。 “朕將朕身边的嬤嬤赐给你两个,护你平安。” 之前答应她的保她一世平安,他也该兑现承诺。 卿柔有气无力地应答:“多谢皇上。” 因著身孕,卿柔被高堰留在乾清宫歇下。 乾清宫的灯一熄灭,凤仪宫那边就闹腾了起来。 瓷片碎地的声音绵绵不绝。 许静沅计谋不成,又被高堰怀疑,心情极差。 等到她摔得累了,春华这才上前劝道:“皇后娘娘,皇上不是承诺,让钟氏膝下的孩子养在您膝下吗?您就別生气了。” 许静沅狠狠地一巴掌扇在春华脸上:“此事没办成,你责任最大,跪在殿外去,本宫什么时候消气,什么时候你再起来。” 第25章 今日计谋,必须成功 许静沅站在寢殿內,胸口起伏的厉害。 但凡高堰偏心她,不去相信那个钟氏,今日计谋一定成功。 想是那个钟氏魅惑人心太厉害,太过勾人,才使得高堰恋恋不捨。 她眯起眸子,冷著脸在窗边坐下。 没想到这个古代女子,比想像中更难对付。 从前她不管做什么,哪怕是不顾人命打杀了宫人,高堰也只是一笑而过。 这次她都没有伤害钟氏性命,只是想让太医们统一口径说她不孕,高堰竟然如此生气。 若非是钟氏暗地里暗示挑拨,让高堰怀疑她,高堰怎么捨得当著钟氏的面,下她的脸面,赶她回宫。 想起从前和高堰的甜蜜,自从钟氏进宫之后就不復存在。 许静沅的心中升起一抹恨意。 好在,高堰答应將钟氏腹中的孩子给她抚养。 届时,她拿捏著钟氏诞下的皇子,看钟氏还敢不听她的话,勾引她的男人。 想到钟氏的孩子会让她抚养,许静沅的心情平復不少。 这日一早,她就让宫女去乾清宫请高堰过来。 高堰刚下早朝就被请到了凤仪宫。 皇后与他是夫妻,主动来请,他自然不能不给面子。 见著高堰走到了宫门口,许静沅主动下了台阶上前迎接。 她一改往日张扬,只穿著一套简单的浅碧色刺绣宫装,连著髮饰都搭得简单,只戴了几个珠翠固定髮髻。 甚至乖巧地在高堰屈膝行礼。 这样难得的低头,高堰即心疼,又得意。 “沅娘,你今日这样装扮,到让我想起咱们从前在王府时的日子了。” 许静沅比著京城中的其他女娘一向是格外独特的。 妆容,外貌,思想,都是京中其他贵女不能比擬的。 独特地让高堰生出了独占了心思,这才刻意求娶。 许静沅顺著他的手起身,捏著手帕沾了沾眼角:“高堰,太医说钟氏不孕之事,是我糊涂了。” 她低头道歉。 高堰微微挑眉,视线落在她脸上,拉著她的手进入了正殿:“这事都过去了,皇后还提它做什么?钟氏有孕,是为大喜,以后她的孩子养在你的膝下,咱们夫妻以后在子嗣上再无后顾之忧。” 得了高堰的话,许静沅鬆了一口气,她顺从地在高堰身边坐下:“我昨日思量了一整夜,即钟氏有孕,那自然是子嗣最重要。但是这个孩子生来就不寻常,若是皇子,可是要被立为太子的,所以从胎里就应该教养好才是……” 胎里就应该教养? 高堰拿著银著手一顿,被这个说法吸引到。 他身为皇帝,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聪慧,超出常人。 “沅娘说说,如何从胎里教养?” 高堰夹起一筷子菜放在许静沅面前的碗里。 许静沅神色不明:“自然是读书了。” 高堰闻言,鬆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那就让宫人们侍奉著就是。” 许静沅神色从容地拿起银著用膳:“不可,若是宫人来读,將来诞下的皇子岂非只认宫人的声音只跟宫人亲近了?还是让皇子的生母来读更合適。或者是皇上和臣妾来读。” 高堰闻言,微微沉默。 他思量著,孕妇不应该如此劳累。 可许静沅口中的『胎教』实在是太过太吸引人,若是真的有用,將来钟氏诞下一个聪慧的皇子,岂非是整个北朝的福气。 想到这里,高堰应允了此事:“那就让皇后来读如何?將来这孩子养在你的膝下,也会听你的话,岂非更好?” 许静沅握著银著的手一僵,眼神闪过一抹冷意,隨即转头看向高堰:“皇上,钟氏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还没影呢,若是皇子,自然是要养在臣女膝下,可若是公主呢,皇上打算如何?” 她可不想养。 一个公主而已,又不能继承皇位,何必要在公主身上费力气。 高堰厉眸看著许静沅:“皇后,钟氏诞下的孩子只能在你膝下教养,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若是此番生育了公主,就要继续生,直到生出皇子为止。” 直到生出皇子? 许静沅的手不禁握紧了玉著。 那高堰和钟氏岂非要日日年年地亲近,肌肤相贴,如一汪水裹著泥一般不可分割? 想到这里,许静沅浑身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眼神看想高堰的深眸中,直视於他:“若是钟氏真的胎胎公主,臣妾就替皇上再寻几个好生养的女子进宫,如何?” 她已经后悔,让钟氏入宫,如何能忍受钟氏独宠? 高堰见皇后神色激动,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得意:“不用,朕也不是纵慾的人,生孩子一事,有钟氏一人足够了。” 孩子,孩子…… 有钟氏一人足够? 许静沅心中一寒。 自从钟氏怀孕,高堰和她说话间都是孩子。 他是孩子的生父。 她却不是孩子的生母。 她只想和高堰谈天论地,討论古今,甚至谈情说爱。 可二人早已年近三十,该是认清现实的时候了。 许静沅沉默,夹起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臣妾都听皇上的,不召新人入宫了。只是胎教一事,过些日子臣妾就会召钟氏来凤仪宫商討,届时皇上若有兴趣,也可如臣妾和钟氏一般,给钟氏腹中的皇子读书。” 高堰頷首,眼神讚赏地看著皇后:“皇后如此贤德,善善善。” 得如此讚赏,许静沅只觉心中难堪。 是她自己自作孽,將她置入如此卑下境地。 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翻盘才是。 既然高堰答应了胎教之事,她也算是得了皇命,搓磨起钟氏起来,就更容易了。 延春阁內—— 卿柔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她刚睁眼,看到高堰就坐在她窗边,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溺死个人。 “皇上驾到,妾身有失远迎。” 卿柔连忙起身。 谁知高堰按著她不许她动:“別动,我看看孩子动了没。” 他对妇人孕事不太了解,但是也偶然听大臣说过,谁家妇人有孕时,腹中的孩子好动,果然生出了一个好动的儿子。 他也是期盼得很。 卿柔微微蹙眉,眼神不太赞同地道:“皇上,还不满三个月呢,等到五个月之后孩子才能感受到明显胎动。” 她还以为,有孕之后,不会再和高堰接触。 谁知刚查出孕事没几日,高堰日下朝之后都要过来一趟。 这结果和从前期盼,差得太多。 第26章 她早看清了 卿柔深深吸气,坐起身,她下床踢著脚下的鞋去洗簌。 高堰隨她一道起身,一步一步地跟著。 仿佛是对孕妇和孩子的好奇。 他对卿柔所做的一切都感到非常新奇。 待见到卿柔刚起床就得吃一大盘燉骨头时,一双厉眸不由得露出震惊之色。 这些带骨头的东西,他从小都未曾吃过,有失宫规礼仪。 可坐在桌前的卿柔却非常认真地吃得很香。 从前民间的猪肉没有阉割的时候,吃起来总是有一种浓浓的腥味。 可自从皇后寻了一个办法,让宫中养猪的匠人设法阉割了之后,猪肉也不是特別腥了。 “钟氏,皇后说女子有孕,不能吃的太好,容易胎大难產,应该吃的简单一些。”高堰神色担忧。 卿柔蹙眉,口中的肉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她犹豫之后,將口中的肉咽下。 正要说话,就见高堰摆手,让宫人把桌上口味浓烈的荤菜都撤掉了。 只余一些简单的青菜和咸菜,还有一些炒鸡蛋。 高堰看著桌上,还有一叠咸菜,皱眉:“皇后说这个咸菜是醃製品,吃了对身体不好,撤下。” 等咸菜撤下去之后,高堰又看著桌上摆著的碎肉粥皱眉:“皇后说,这个粥喝了容易打瞌睡,要少喝一点。” 卿柔面前的粥,又被撤下去一半。 她皱眉,夹了一个小炒辣豆,就著窝窝头吃。 高堰拿起筷子挡住了她夹菜的手:“这菜太辣了,以后不许上,皇后说孕妇不能吃的太辣,对胎儿不好。” 卿柔一边咬著口中的窝窝头,仿佛是在咬面前男人的肉。 她想了想,放下筷子,温柔的笑著看高堰:“皇上今日来的这样早,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赶快说完,赶快走。 高堰被提醒之后,正色看著卿柔,放下手中的筷子,语气温和:“皇后说……让你去凤仪宫做胎教,你去了之后,一定要按著皇后说的做,不可冒犯皇后。” 胎教? 卿柔皱眉。 她从未听过这个说法。 而且皇上竟然还特意嘱咐,让她顺从皇后。 卿柔的心一点点地烦躁起来。 但是这对夫妻既然做了决定,定是不容许旁人置喙的。 便也低眉顺眼地应下此事,起身行礼道:“妾身谨遵皇命。” “嗯。”高堰点头,心中对卿柔愈发满意。 又听话又乖巧,將来生出的孩子定然也是好教养。 卿柔再次坐下,吃个八分饱之后,就起身了。 冬芽配合默契地给她穿上了厚厚外衫,然后就扶著她朝著殿外走去。 高堰见卿柔走了,也起身跟上。 卿柔出了延春阁,就朝著御花园走去。 皇城的御花园修得格外美,纵跨数里,广纳千庭。 她悠哉悠哉地从湖边走过,看了看水里薄冰下的鲤鱼。 又走上廊桥去高处欣赏了一番园中开得正旺的梅花。 此时此刻,竟然是她进宫之后难得的清净时刻。 她往前走,就走到了万春亭,在里面转悠了一圈之后,又爬上了假山坐在上面看宫中的景色。 红墙绿瓦,儘是美景。 高堰跟在后面,他们二人的身后跟著两排宫人,倒是格外的吸引人注意力。 从东到西,从北到南,这个钟氏几乎是把御花园转了一遍。 他累得双腿疲软的时候,钟氏仿佛才开了筋骨。 他累得坐下休息的时候,钟氏正是兴致勃勃地爬山的时候。 终於,等钟氏慢悠悠地回宫,已是正午时分。 高堰终於撑不住,藉口要批改奏摺回了乾清宫。 皇上和钟氏一道赏御花园美景,这消息飞快地传到各宫。 不管其他宫里是如何闹腾。 卿柔难得地吃了个清净饭,放鬆的大快朵颐。 用完午膳之后,她在院子溜达了一会儿之后,就开始坐下给腹中的孩子做衣服。 手中的绣花针飞快地在柔软的绸缎上飞来飞去。 小孩子的衣服都是內务府裁剪好的,她只需要扎上几针,满足一下母爱泛滥即可。 冬芽兴高采烈地走到她旁边稟报:“娘子,奴婢去打听了,太医院的那些太医,被皇上革职查办之后,流放岭南去了。全家几十口,皆被连累。” 卿柔皱眉,心中烦躁。 她恨恨地扎下几针:“是皇后做的孽,以后这种事不必稟报我了。” 这些太医做错了事,连累家人被流放受罪。 可始作俑者却一点事都没有。 还兴致勃勃的与皇上討论『胎教』之事。 皇上偏心,她早看清了。 两人正说话,就见春华跛著脚走进了延春阁。 她神色倨傲的对著卿柔行礼:“钟娘子,该是胎教的时候了,皇上吩咐,让您日日午饭之后去凤仪宫。” 日日午饭之后去? 卿柔皱眉,这个时间去皇后宫里? 她不想去,更不想日日去。 见她神色犹豫。 春华当即冷了脸,恶狠狠地盯著卿柔:“钟娘子,纵然您身有皇嗣,可在这宫里,这天下,皇上的正妻是皇后娘娘,您就算心里不甘,也得忍著。” 若非钟氏魅惑圣殤,皇后怎么会心情难过,又怎么会將她罚跪在凤仪宫外一整夜。 她恨死钟氏了。 冬芽见状,当即上前屈膝一礼道:“春华嬤嬤不要做此恶意猜想,我家娘子没有这个意思。” 春华寸步不让,冷脸鄙夷看向卿柔:“不过是肚子里怀了一个,还拿乔起来了,纵然是钟娘子想休息,可哪有教养皇嗣重要,钟娘子还是不要找诸多藉口,耽误教养皇嗣之事,若不然奴婢就稟报到皇上那里,参钟娘子一本,到叫钟娘子脸上难堪。” 一个孕母,哪里有资格不听皇后的话。 午睡? 她也配? 春华冷著脸威胁。 卿柔闻言,眉头紧皱。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除了乾清宫的篱笆扎得牢。 其他地方也不过如此。 春华回宫之后被罚跪一夜,本以为她会收敛。 谁知道,这个春华狗仗人势,不加收敛。 她神色淡淡,一双桃花眸幽幽地看著春华,双唇轻启,不带一点情绪:“即如此,那你去乾清宫参我一本吧!” 第27章 皇后以自尽威胁 见卿柔端坐在殿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春华有些慌乱。 她一个奴婢,哪有资格去告钟氏的状,更何况钟氏现在还有著身孕。 但是钟氏今日不去皇后宫中,肯定是违背皇命的,不如就告知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言语一番…… 钟氏不去凤仪宫听教,刚好让娘娘抓住了把柄。 她想到这里,便冷笑起来,得意的看著卿柔:“钟娘子,你真是好大的谱啊,奴婢亲自来请,您都不愿意跟著奴婢去凤仪宫,难道你还要皇后娘娘来请?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到三个月就装上谱了,奴婢这就去稟报皇后娘娘。” 她说完不等卿柔反应,直接甩袖离开延春阁。 凤仪宫—— 许静沅坐在窗下看书,外面的日光照进来,將她身前桌上的青烟照得发紫。 见春华急匆匆地走进来,便皱眉:“人可来了?让她坐在外面读吧,省得坐在屋內扰得我烦心。” 说是胎教,其实也不过是希望钟氏能在她的掌控之下,再来在皇上面前表贤德而已。 她其实根本不想管,也不喜欢钟氏腹中的孩子。 春华面带委屈地跪在许静沅面前:“娘娘,延春阁的钟娘子,她不肯来,她说她要午睡。奴婢请了又请,她都不愿意来,还说……” 她说著,表出一副不敢说,但是又刻意小心看皇后眼色,害怕被皇后听到的样子。 “她说什么?”许静沅声音冷硬。 “她说,让奴婢有本事去乾清宫告皇上,看皇上会不会给奴婢撑腰。” “好一个钟氏,这才刚查出怀孕没多少日子,就开始在本宫面前拿乔了。”许静沅怒气冲冲地放下手中的书,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娘娘,这都是因为钟氏腹中有皇嗣,才敢这么囂张。如果怀孕的是娘娘,不是钟氏,她肯定不敢这么不听话。之前钟氏没有怀孕的时候,您让她跪小佛堂,她还不是乖乖地跪了,连皇上都不言语什么。”春华愤愤不平。 “是啊,不过是仗著高堰宠爱她,仗著肚子里这个货……”许静沅神色幽幽,转身走到梳妆檯拿出一把匕首,狠狠的在手腕上划了一刀。 献血瞬间从利刃下的伤口处喷涌而出。 她转身看著春华,神色决然:“身为中宫,不被后妃尊敬,本宫这个皇后做著还有什么意思?” 春华见皇后受伤,当即震惊不已,大声呼喊:“来人啊,传太医,皇后娘娘受伤了。” 凤仪宫乱成一团。 许静沅再醒来,就看见高堰满脸担心地坐在床边看著她。 “沅娘,你醒了。” 高堰伸手摸她的额头。 许静沅躲了过去,神色失落:“高堰,你別救我了。我没有自己的孩子,现在连中宫的权利都要失去,后妃不听宣召。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是钟氏的错。”高堰毫不犹豫地肯定,心疼的看著许静沅。 许静沅闭眸,一滴滴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她是孕育了皇嗣,自然是要以她为尊,早知道今日要靠著生孩子就能有荣光,我还做什么皇后,只一味生孩子好了。” 她字字后悔,使得高堰心疼不已,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怎会,明日就让钟氏过来与你致歉。” 见高堰低头,许静沅侧身向里。 她心中得意非常。 钟氏纵然有身孕了又怎么样? 高堰心里没钟氏,量钟氏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高堰的心里装的只有她。 想到这里,许静沅摇摇头:“我不想看见她,你將她禁足在延春阁吧。” 省的她日日在宫中乱走,高堰图新鲜一直跟著她,扰得整个宫里都以为高堰有多宠爱钟氏。 见许静沅没有责罚钟氏的意思,高堰心里鬆了一口气:“都听皇后的,將她禁足延春阁。” 等高堰走之后,春华著急地看著许静沅:“娘娘,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就这样对钟氏轻轻放过了?” 许静沅冷笑,视线落在她脸上:“怎会,只是现在钟氏有孕,不好责罚。高堰好不容易盼来的皇嗣,若是出了问题,他一定生怒,让钟氏不好过的法子,本宫有的是,还得徐徐图之。 等钟氏生了,本宫再好好折磨她。” 春华满眼敬佩:“娘娘英明。” 这下,量那个钟氏也不会好过了。 许静沅躺在床上,感受著手腕伤口的疼痛,心中只觉得畅快。 值了。 一切都值。 只要高堰心里有她。 置於钟氏,她一定会让高堰慢慢失去对钟氏的信任,让高堰以为钟氏恃宠而骄,让钟氏慢慢失宠。 延春阁—— 卿柔正准备睡觉,就听到『皇上驾到』的声音。 她起身走到殿外,將高堰迎进了殿內。 “钟氏,跪下。” 卿柔双手叠放在身前,徐徐跪地叩首,淡青色罗裙在身后开出好看的花。 冬芽神色慌乱地跪在她身侧。 “今日皇后因你受伤,朕罚你禁足延春阁三个月。” 责罚? 冬芽连忙道:“启稟皇上……” 卿柔连忙拦住了她。 转而对著高堰叩首道:“妾身听罚,禁足延春阁三个月。” 冬芽神色不甘,想说什么,却被卿柔侧脸看她的眼神制止了。 看著她们二人之间的眉眼官司,高堰皱眉:“钟氏,莫要觉得委屈,皇后因你自尽,差点伤及性命,你不敬国母,是为大罪。今日禁足,都是看在你腹中有皇嗣的份上,若非你有皇嗣,你不敬国母,合该受廷杖之罪。 今日之过暂且记下,等你生完再论。” 卿柔俯身,神色恭敬:“都是妾身的错,谢皇上和皇后不罚之恩。” “起身吧。” 卿柔起身。 冬芽见皇上没有离开的打算,便跟著其他宫人一起退出了殿外。 高堰见她眉眼慵懒,长睫微翘,眼底泛著柔柔水光,一双细眉似皱似蹙带著被人欺负的淡淡委屈之色,只一眼,便觉得神魂荡漾。 钟氏自从有孕,眉眼神態与身姿都丰韵一些,比著皇后是另一种风情。 今日之事惹得他心火纷飞,此刻只想消火。 “钟氏,过来,坐朕怀里……” 第28章 临近新年,皇后再思计策 卿柔不动,只低头道:“皇上,妾身有了身孕,不能侍寢,不如您去皇后宫里歇息。” 她费尽心机,想让孕事早点被诊出来。 一个是因为不想被赶出宫而保命,一个就是,不想侍寢。 侍寢就是为了怀孕,那都怀孕了,哪里还有侍寢的必要。 高堰嘆息,起身弯腰將她拉起来:“方才朕斥责你,你生气了?” 怎会?卿柔心中平静。 禁足对於她来说,是好事。 省得再遇见皇上和皇后了…… 见她沉默,高堰温声哄著:“宫中规矩不可更改,皇后是国母,你自然得恭敬些。” 卿柔屈膝行礼,神色愈发恭谨:“皇后乃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妾身一定听从皇上吩咐,尊敬皇后,不敢冒犯。 只是妾身腹中孩儿不足三月,尚且不稳,实在不能侍寢。” 高堰垂眸看她,耳边自动忽略了她口中的话,痴迷地看著她说话的红唇,然后不等她拒绝,直接低头吻了上去。 卿柔被迫承受,微微蹙眉,垂眸隱去眸底的抗拒 她隱隱克制呼吸,良久之后,等她快窒息的时候高堰才放过她。 见高堰的视线痴迷地落在她脸上,卿柔连忙侧脸,抓著高堰身侧的衣衫,揉皱了握拳,才能压下心中强烈的不甘。 心中早已看清面前男人的心,里面没有她,只將她当作生孩子的工具。 自私凉薄…… “朕问过太医了,只要小心些,不太激烈,胎儿不会有事。” 高堰说著,將她的双手反剪在她腰后,在她白皙的颈肩落下一吻。 一抹战慄从肩头蔓延只四肢,卿柔整个人的汗毛髮颤的竖了起来。 她稍稍挣扎,手腕却被握紧,丝毫不得动弹。 卿柔皱眉,用额头將高堰的靠近抵开:“皇上,纵然太医说无妨,可妾身认为皇嗣重要,不能心存侥倖,不如你召幸侍寢宫女?” 她记得,乾清宫是有侍寢宫女的。 只是从前皇后压著不让侍寢。 但是现在看来。 皇上和皇后同房的次数少,皇上欲望压抑之下才对她格外痴迷。 不如让別人侍寢。 也省得皇后一直盯著她。 “怎么,你不希望朕宠爱你,要朕召幸其他女子吗?”高堰垂眸看她的眼睛,不允许她逃。 卿柔躲开,恭谨答话:“妾身只是希望后宫百花齐放,皇上子嗣丰硕。” 高堰听见这话,眉眼舒展,隨后再低头与卿柔亲近。 细细的轻吻,仿若被蚂蚁侵蚀。 被占有的瞬间,让卿柔心中抗拒愈发清晰。 她微微蹙眉,眼底冷意更足。 想到尊严和自由,都被眼前这个男人掌控。 她狠狠咬唇,才能强压下心底浓烈情绪。 直到深夜,延春阁叫了一次水。 高堰饜足的沉沉睡去。 卿柔坐在浴桶里,捧著一波一波的水往自己脸上泼。 冬芽在一旁侍奉著,低声劝道:“娘子,在宫里有宠爱才能立足,这是好事。” 她说著,声音越来越弱。 今日皇上忽然来到延春阁。 先是斥责钟娘子不敬皇后,又召幸钟娘子,甚至不顾娘子有孕之身…… “冬芽,你说我腹中这个是皇子吗?” 卿柔浑身无力地靠在浴桶边上,胸前的青紫痕跡,都是方才高堰情绪失控时留下的。 “必然是,娘子別担忧。”冬芽以为,卿柔是担忧诞下公主。 卿柔微微摇头,声音空洞:“若是皇子,皇后有了皇子,必然不会再让皇上再宠他人,我才能鬆一口气,若是公主,恐怕此生都不得閒了。” 之前高堰说的要一直生出皇子的话,可能不是空话。 冬芽心疼地看著卿柔,口中犹豫良久,也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 在坊间,女子要一直生孩子。 在宫里,女子好似显得尊贵一些,其实並无不同。 卿柔心情平静之后,从浴桶中起身,她擦乾头髮,穿上衣服回寢殿时,就看到高堰正睡得香。 她不想和他睡在一处,便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方厚被子扑在了床上的软榻上直接睡了。 第二日天一亮,延春阁钟氏侍寢,叫了一次水的消息就被送入了凤仪宫。 许静沅得知之后,狠狠摔了殿中的瓷器,心情方才鬆快不少。 “她都怀孕了还不安分,还勾引高堰。” “派去两个人盯著她,让她抄写经书静静心,收收她的狐媚性子。” 皇后下了令。 被禁足的卿柔又多了一项任务,跪在殿內抄写经书。 她跪在正殿,身边烧的是滚烫的炭火,殿外的寒风通过棉帘隱隱约约地吹入殿中。 卿柔抬眼。隔著半透的明纸看著外面,阴云密布,仿佛要下雪了。 再过些日子便是新年了。 从前她在家时,临近过年总是格外开心。 阿娘会带著家中的厨娘和下人一起准备过年要用的食物,她带著弟弟妹妹跟著阿娘忙前忙后。 不管能不能帮上忙,到了最后总是开心的。 可如今,在宫中尽享富贵,什么都不用做,人却是不开心的。 “钟娘子,不可耽搁抄写经书,等下您抄写结束之后,还要奉到凤仪宫给皇后娘娘查看呢。” 卿柔飘远的思绪被身边的嬤嬤拉回。 她握紧毛笔,垂眸开始抄写起来。 指尖寒冷,棉帘被风吹起之后,一抹雪花陡然飘在她的指尖。 卿柔眸色微闪。 她也该寻一些庇护。 不然皇后和皇上站在她的对立面。 她的处境定然是艰难的。 好在新年就要到了。 不知道新年之际,皇后会不会愿意让她出宫行走。 窗外的大雪越下越厚,很快就將地面铺上了一层白色。 细微的呼啸声传入殿中,终於在卿柔浑身僵硬的时候,她抄写完一部分的经书。 到了正午,盯著她的嬤嬤拿著抄写好的经书去凤仪宫回话。 冬芽这才带著人进入正殿上菜。 “娘子,今日小厨房准备了樱桃肉和老鸭汤,您尝尝味道怎么样?还是今早上皇上赏的厨子做的。“ 卿柔点点头:“冬芽,等过了午膳时间,你將我柜子里的那双深色妆花缎鞋子送到慈寧宫去。” 冬芽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奴婢遵命。“ 卿柔將桌上的菜拨下来一部分,然后指著生育的道:“把这些带下去分了吧,趁著还热乎。” 冬芽喜上眉梢,连忙屈膝行礼:“娘子记掛著奴婢等,奴婢替延春阁伺候娘子的宫人谢过娘子。” 卿柔頷首,安静的开始用膳。 想必下午就应该有太后宫中的人过来了,她得打起精神好好应对。 第29章 皇上压抑太久,卿柔侍寢后 慈寧宫—— 刘嬤嬤捧著一双织锦缎面的绣鞋鞋走进了正殿。 太后一边捻著玉珠串,看她:“延春阁送来的?” 刘嬤嬤將绣花鞋奉至太后面前:“听延春阁的小丫头说,钟娘子这些日子日日都在做这双鞋,今日才做完送来。奴婢瞧著钟娘子有孕,怀著皇嗣还要孝顺太后,就擅自做主收下了。” 太后拍了拍手边的桌子:“放下吧,哀家好好看看。” “哎。”刘嬤嬤连忙將东西放在太后身边的桌子上。 她退后一步,看著太后小心道:“方才听延春阁的宫女说,昨夜钟娘子拒侍寢,但是皇上不同意,就召幸了钟娘子……” “唉……”太后伸手摸了摸绣鞋,语气责怪:“皇帝这些年身边都没有侍寢的女人,皇后又不会日日哄著他。他们夫妻二人只要生气就分宫別住,皇帝压抑太久,如今有了钟娘子自然忍不住了。” 刘嬤嬤心中暗暗赞同:“太后说的是。” 太后摆摆手:“將东西收起来吧,下午雪停了你去看看钟娘子,也好敲打敲打宫里的人,不要怠慢皇嗣。” “奴婢遵命。”刘嬤嬤屈膝行礼,將东西撤了下去。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伴隨著风声一点点地送入殿內。 延春阁—— 卿柔用完午膳,就坐在窗下一边看书,一边等著。 没过多久,她就听到了冬芽欢快的声音:“刘嬤嬤……” 隨即,正殿的棉帘被掀开。 刘嬤嬤伴著雪入內,身后跟著两个小宫女。 她拍了拍身上的雪,进入內室对著卿柔屈膝行礼:“钟娘子安。” 卿柔连忙將她扶起:“刘嬤嬤不必多礼,刘嬤嬤请起吧。” 刘嬤嬤见她起身,连忙將人扶到榻边:“多谢娘子。娘子腹中有皇嗣,乃贵中之贵,娘子先坐。” 卿柔坐下,视线落在刘嬤嬤脸上:“可是太后有何话要说?” 刘嬤嬤笑容和蔼,抬手示意身后的宫女上前:“太后赏了一些珠翠,银锭子,没有印记的那些银子,娘子尽可绞碎打赏。” 卿柔起身,对著慈寧宫的地方屈膝行礼:“妾身携皇孙,谢太后娘娘。” 一句话,说的刘嬤嬤喜笑顏开。 她又扶著卿柔坐下,声音温和道:“昨夜的事情,太后都知晓了,太后一向明断,必然不会责怪娘子,娘子受委屈了。” 卿柔这才垂眸,微微示弱道:“刘嬤嬤,倒也不是我拿乔,只是如今你也瞧见了,我如今腹中皇嗣还不满三月……” 她说著,便觉得喉咙一阵翻转。 强忍著吐意,卿柔继续道:“我瞧著,皇上身边连个侍奉的贴心人都没有,皇后又……,所以我想著,若是太后出面,给皇上选两个身边人,我也能安心孕育皇嗣了。” 刘嬤嬤见她分明因孕事难受还忍著,不由得露出心疼神色:“娘子说得对,只是此事太后也不好管得太多,从前给皇上召了侍寢宫女,但皇上都拒绝了。” 刘嬤嬤说著,超前走了两步,站在卿柔近一些的地方低声道:“娘子也知道,凤仪宫的那位善妒,皇上又护著她。只要太后给皇上召侍寢宫女,那位必然闹得皇上无法顺利召幸女子,太后也是没办法。” 卿柔拿著手帕,咽下吼中酸意。 她皱眉:“若是太后不嫌弃,妾身愿意试一试。若是皇上能广绵子嗣,妾身也安心了。” 听见这话,刘嬤嬤双眸微亮:“娘子贤惠。” 只要纳足够多的嬪妃,还怕没有皇子吗? 眼前的这个能怀上,其他女子自然也能怀上。 有了足够多的皇子,总有出色的能继承大统的,太后也能安心了。 卿柔点点头:“刘嬤嬤不必恭维我,其实……我也有私心。” 她的眼神试探的看著刘嬤嬤。 刘嬤嬤意会,连忙垂首:“娘子请说。” 卿柔这才犹犹豫豫的道:“如今,腹中皇嗣还不知是男是女,我想著,若是皇子,为了江山社稷,皇子也得送到皇后跟前教养,这是我腹中皇子的福气。可若是公主……” 她又看了刘嬤嬤一眼,这才压低声音道:“若是公主,我想自己养。” 听见卿柔的话,刘嬤嬤微微嘆息:“娘子爱子之心,奴婢能体会。” 刘嬤嬤神色犹豫:“只是皇上说了,娘子此胎,不论男女,皆要给皇后教养,娘子哎……” 卿柔心中失落不已,却还是强顏欢笑地看刘嬤嬤:“嬤嬤不必放在心上,我也就是说一说。” 刘嬤嬤神色担忧地看她:“娘子不必忧心,方才咱们不是在说皇上召幸新人的事吗?想必皇上若是愿意,以后这宫里的子嗣多了,皇后娘娘也就不会养娘子膝下的皇子了呢。” 不过,这都是猜想。 卿柔点头:“嬤嬤说的是,是我著相了。” 刘嬤嬤忧心忡忡地劝慰:“皇后娘娘虽然善妒,人却极为聪慧,前朝,后宫,天文地理,博古通今,没有她不知道的,若是公主和皇子真的养在皇后娘娘膝下,必然会才德出眾。” 卿柔低头,声音低落:“嬤嬤说的是。” 一场谈话,惹得殿中气氛极为低落。 冬芽送別刘嬤嬤之后,回到殿內:“娘子,宫中就只有皇后和你还有皇上,你为何还要皇上召幸新的女子啊?” 她虽不曾成婚,却也知道,一个妻子对丈夫的占有欲有多强。 皇后那样的尊贵,不是也不愿意皇上身边有其他女子吗? 这宫里的女子,寧愿出宫嫁人,也不敢沾染皇上一丝一毫,就是怕皇后生怒,直接將人打死。 娘子似乎和其他女子不同。 卿柔皱眉,揉了揉酸涩的腰背,声音毫无感情:“皇上是天下之主,自然应该三宫六院,广纳嬪妃,岂非寻常人家能比。” 冬芽点头:“奴婢明白。” 卿柔转身走向床边:“我歇一会儿,你也下去吧。” 冬芽连忙上前帮她拉下遮光的床帐,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出殿外,关上殿门。 刘嬤嬤回了慈寧宫之后,就开始挑选宫女的事传到了皇后宫中。 惹的凤仪宫中,又是一阵瓷片落地的破碎声。 - 第30章 她的心里从未有对皇上的情意 终於狠狠的出了心中恶气。 许静沅看著春华:“咱们去乾清宫……” 春华不解:“皇后娘娘,真的要让皇上知道纳新人的事吗?” 许静沅冷笑:“钟娘子如此贤德,进言太后为皇上广纳嬪妃,这样的好事自然也得让皇上知道知道了。” 春华更不解了:“娘娘,钟娘子这样贤德,若是让皇上知道,岂非更宠爱钟娘子了?” 许静沅笑了笑:“那才有意思呢。” 她一脸神秘,倒是让春华更好奇了。 长街上,明黄色暖较急匆匆地朝著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乾清宫—— 殿內烛火摇曳,高堰笔尖忙碌在批阅奏摺。 许静沅走上前,將一盅补汤放在他面前。 高堰抬眼,见是皇后,便放下手中的硃笔看她:“何事?” 许静沅蹙眉,神色不爽地看他:“方才我得知,钟娘子进言太后,要为你广纳嬪妃。” 高堰不解地看著许静沅:“然后?” 许静沅神色失落:“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大度的女子,臣妾自愧不如。想从前,臣妾只要看见皇上你看別的女子一眼,就心中酸涩得整夜睡不著,更遑论让皇上召幸別的女子。 若非这些年你我膝下没有皇子,臣妾也不会將钟娘子召幸入宫。 从前臣妾总以为,这世上的女子对夫君的占有欲都是极强的,知道夫君心里有其他女子亦会吃醋。 如今见钟娘子所作所为,倒是觉得臣妾实在狭隘。 钟娘子这样贤德大度,臣妾不如。” 一番话,放低姿態,只差没有说,钟娘子心里根本没有你,若是真的有你,怎么会捨得为你选其他女子侍寢? 高堰明白皇后话中深意,不由得转动大拇指上的浓绿翡翠扳指。 “可是真的?” 许静沅连忙道:“慈寧宫已经在相看女子了,皇上难道还不知道吗?” 高堰脸色沉著脸,一张脸上好似染了寒霜。 见他生气,许静沅心中窃喜。 她故做神色低落,语气悵然:“从前臣妾不懂,长孙皇后为何会写女则女训,如今懂了,因为这个世上真的有一心为公,不存私心的女子。钟娘子此举倒是叫人敬佩。” “若是臣妾有孕,必然日日都跟在皇上身后,你去哪我去哪,一时一刻也不想与皇上分开。 可钟娘子不同,想来……她的心底,从未有对皇上的真情。”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的话声音虽然低,却好似一根刺扎进了高堰心里。 从前钟氏拒绝侍寢,他只当她是害怕皇后吃醋。 如今看来,这个钟氏的心里,丝毫未曾將他放在心上。 几分隔阂和慍怒交织,高堰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扳指。 这个钟氏…… 皇后见他神色复杂,隱忍著不明情绪。 她的心骤然空降如崖底。 若非对钟氏如此在乎。 他怎么会在听到钟氏主动规劝,让太后替他选新人时,如此的生气失態。 高堰他……动心了。 对那个钟氏。 所以才会如此在乎。 这个念头一出。 许静沅愣住。 她后悔了。 后悔试探高堰。 此举岂非在提醒高堰,他的情绪已经被钟氏影响,他已经对钟氏动心了? 嫉妒如同藤蔓,丝丝绕绕搅入她的心头。 许静沅有些后悔:“高堰,我方才就是胡乱说一说,钟氏应该是因为有孕,侍寢辛苦,这才想太后进言……” 她解释著。 可高堰心中的心情已然不能平復。 他没有耐心再听皇后的话,只是起身大步走出乾清宫:“去延春阁。” 紧接著就是苏喜慌乱的大声吩咐:“来人,摆驾延春阁。” 慌乱复杂的脚步声將许静沅的失魂落魄抽离。 她转身,隔著模糊的窗户看著外面渐行渐远的身影。 “春华,你说,高堰是不是……” 对钟氏动心了? 春华不解地看著许静沅:“皇后娘娘,皇上生钟氏的气,少不得要训诫钟氏,娘娘只管宽心。” 许静沅强压下心中的不甘:“只盼是这样。” 延春阁—— 大雪洋洋洒洒地落在檐下,堆在湿透的台阶上。 高堰急急地进了正殿,转身入了內室,他撩开床帐,一腔怒火在看到卿柔的那一刻消失无踪。 她抱著被子,將腿压在被子上,呼吸绵长,模样温润坦然。 绸衣从身上滑下,露出微微有弧度的小腹。 纵然月份还浅,可那里孕育著他第一个子嗣。 高堰方才急躁不安的心,瞬间安定后,一股浓浓的满足感俘获著他的心。 既然钟氏都能生,那召幸了其他女子,自然也是能生的。 钟氏所言没错,他身为皇帝,自然是应该有纵多子嗣的。 想明白了,高堰便不再执著与卿柔进言太后给他召宫女的事。 是夜,乾清宫內—— 刘嬤嬤按著太后吩咐,带著两个貌美的宫女来到了乾清宫。 她照常將人介绍给了乾清宫的掌事嬤嬤,本以为会被拒绝。 谁知道,那掌事嬤嬤竟然二话不说地將人带走,將其中一个送到浣洗室伺候梳洗去了。 刘嬤嬤震惊住,不由地看著乾清宫的章嬤嬤:“章妹妹,这是个什么意思?” 章嬤嬤面无表情地看她,淡淡说出实情:“今日傍晚时皇上从延春阁回来后吩咐,若是慈寧宫送来宫女,就记下留用。” 延春阁? 刘嬤嬤心中惊喜无以復加。 她看著章嬤嬤,不由得讚嘆道:“这个钟娘子,真是咱们皇上的福星,她怀了孕不说,皇上也愿意听她的话召幸新人,我觉得今天真是比过年都开心。” 章嬤嬤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乾清宫的灯亮了半夜,叫了一次水之后就平静了不少。 侍寢的宫女留在了乾清宫內的一处屋子里住,只待著两个月之后查喜脉。 可刚侍寢完,两个宫女就被召到了凤仪宫。 待了一宿。 倒是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她们出了凤仪宫之后,就开始发起了高热。 消息传到延春阁的时候,卿柔无比震惊。 她没有想到皇后竟然如此的无所顾忌。 只要是皇上宠幸过的女人她都不会放过,召到凤仪宫狠狠地搓磨一番。 “娘子,咱们要去看那两个侍寢宫女吗?” 第31章 钟氏,你该乖顺一些 凤仪宫—— “延春阁的那位,仗著肚子里有东西,知晓娘娘不敢拿她怎么样,就这样剜娘娘的心。”春华眉眼闪过一瞬狠色之后,视线放在生气的许静沅身上:“娘娘今日对那两个宫女的处置,很是得当,她们就该吃教训,知晓皇上是娘娘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惦记。” 高堰是她的。 许静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缓步走到窗边坐下,看著春华:“此事你做的很好。只是拦得了一个,拦不了两个,可恨本宫不能生,让钟氏白白做了好人。” 春华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只要是侍寢过的女子都得拜见娘娘,娘娘何不趁此机会,让那些女子为娘娘所用?挑唆她们记恨钟氏,谋害钟氏。” 她说完,低声在许静沅耳边压低声音说了许久…… 许静沅葛地抬眼,眼底满是喜色和讚赏:“你说得对,既然如此,明日晨起你就去乾清宫再將人召过来。” 春华点点头,神色担忧:“奴婢恐皇上不愿……” “你儘管去,难道高堰还要为了侍寢宫女与我置气?”许静沅皱眉,声音高昂。 她神色激动,双眸几乎要红了几分,狠戾的眼神看向春华:“如今……竟然连你也要小瞧本宫了。” 春华连忙跪地:“奴婢万万不敢有此想法啊,娘娘,奴婢一颗心都是为了娘娘。” 许静沅这才收敛了狠色:“起来吧。” 春华鬆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多谢娘娘。” 想到刚才的计谋,许静沅心情大好,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等明日那两个侍寢宫女来,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对待她们,顺便强调,是钟氏提议让她们侍寢的,若是侍寢有孕能生下孩子还好,若是不能,可是会连性命都丟掉的。” 春华躬身应下:“奴婢遵命。” 在这宫里,两个宫女的性命,还不是轻轻鬆鬆的掌握在皇后手中。 若是能利用这两个宫女弄掉钟氏腹中的孩子,皇后娘娘片叶不沾身,自然是好的。 许静沅坐著,视线落在殿中燃得正旺的烛火上面:“钟氏若是小產,高堰若知晓是本宫做的,不会跟本宫置气吧?” 春华在一旁低声劝道:“皇上都召了侍寢宫女,早晚会怀上新的皇嗣。届时,钟氏腹中的皇嗣自然也不尊贵了,少一个孩子而已,娘娘不必担忧。” 许静沅点头:“说的也是,那个钟氏仗著有孕,屡屡勾引高堰去她宫中。都怀孕里还要缠著高堰同房,真是不知羞。” 春华附和:“娘娘说的是,都是钟氏的错,为防止以后钟氏生下孩子危及皇后娘娘的凤位,奴婢也认为,早早的解决钟氏是最好的。” 听著春华的话。 许静沅的心一点点地有了些许底气。 她中宫的尊严,必得维护。 高堰一定会向著她的。 想到这里,许静沅再也无所顾忌。 第二日一早,天色还未亮。 乾清宫的侍寢宫女就被传到了凤仪宫等候皇后召见。 延春阁—— 卿柔听著冬芽的问话,微微蹙眉。 她看了一眼窗外,房顶上的积雪未化,伴隨著呼啸的风。 宫女的衣裳想来不保暖,若是再被皇后惩治,至少能要半条命。 “只要是皇上召幸过的女子,她都是加倍为难。” 冬芽点点头,欲言又止:“娘子,其实奴婢想帮一帮她们。” 卿柔听到这里,不由得想到她当初也是这般。 感染了风寒,却不许太医医治。 她是硬生生地熬过来的。 所以更能体会,那两个宫女处境的困难。 想到这里,卿柔没有犹豫。 她起身走到柜子旁,將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药箱子拿出来。 打开药箱子,里面是一个个不到拳头大的小格子。 格子里面有蜡封著的药丸,还有一些小瓷瓶。 她拿出其中一个小瓷瓶后,將箱子放在柜子里收好。 转身走到冬芽身边,神色郑重的叮嘱她:“我身份尷尬,也不能叫太医去看看她们。你去乾清宫,送些清热退热的药丸子给她们,不要说是我给的。 就当是我諫言皇上广纳新人,连累她们的道歉吧。” 在这宫里,侍奉皇上的女人,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不仅是她,任何女人结果都是一样。 冬芽握著那瓶药,看著卿柔温柔劝道:“娘子何必自责?这不是娘子的错。就算是娘子没有进宫,若是那个宫女被皇上多看两眼,皇后娘娘一样会想办法责罚那个宫女。” 卿柔嘆息:“皇后暂且不论,此番宫女侍寢之事,確实是因我而起,你去帮帮她们,我心里也好受一些。” 冬芽点点头,高兴的屈膝行礼,她正要转身,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尖细的稟报声:“皇上驾到。” 卿柔听见这个声音,眼神一亮。 她看向冬芽,示意她赶快出去。 待冬芽匆匆离开之后,卿柔这才收敛好衣裙,慢慢踱步走出了正殿迎接高堰。 她站在殿门处迎接,屈膝行礼。 高堰看著她,將身上的熊皮大氅递到一边的苏喜手中,然后就牵著卿柔的手进了殿门。 延春阁正殿的门被关上,殿內只与卿柔和高堰。 高堰的视线一直都看著卿柔。 见她今日特意装扮了一番,穿著一身淡粉色的织锦缎面夹袄,並青色罗裙,眉间掛著珍珠额饰,眉眼间还特意用淡粉色的胭脂装扮了几分。 倒似春日的仙桃一般,叫人看得心中舒畅。 高堰刚走到摆放著御膳的桌旁坐下,就一把將卿柔揽在怀中,抱在腿上坐著:“刚才看你的宫女出去了,手里还拿著东西,是去做什么?” 卿柔没想到他竟然还关注到这个,连忙出声解释道:“原是妾身不该管的,可乾清宫的那两个侍寢宫女是妾身諫言,为皇上开枝散叶所用。如今她们病了,妾身便想送一些药去,缓她们一时之难。” 她心有期待,却见高堰在她颈肩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双眼冷冷的看著她:“后宫中有皇后主事,你莫要多事,让皇后难堪。” 卿柔期待的心,戛然坠地。 她只是送了两丸药而已,就是让皇后难堪? “皇上这是从哪里来延春阁的?” “刚从凤仪宫过来……” 高堰百无聊赖嗅著她身上的淡淡清香。 卿柔却浑身发冷,身子僵硬。 看来,皇后已经在皇上面前提前打了招呼了。 第32章 钟氏,伺候好朕,许你荣华富贵 心忽然揪紧,一股窒息涌上心头。 她以为,她往前走了一步。 有了高堰的孩子,在高堰面前是与眾不同的。 可如今看来…… 她其实和乾清宫的侍寢宫女並无不同。 区別就是,她怀孕了,她们还没有。 但她又不甘心,还想再爭一下。 想到这里,卿柔强迫自己勾起笑顏抬眼看著高堰:“皇上,就算是看在妾身……腹中皇嗣的面子上。” 她说著,却见高堰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靠近他。 在她耳边轻轻落下一吻:“钟氏,后宫有皇后做主,你身为后宫女眷,只需要顺从皇后即可。乾清宫的事,你没有资格管。” 没有资格? 指尖发颤,她的呼吸有些不稳。 卿柔身子僵硬,深深吸气才能压下鼻尖骤起的酸涩。 “皇上,她们都是您的女人,您真的不在乎吗?” 高堰微微撤回身子,帝王之威仪不减,视线平静无波的看著卿柔。 虽然他没有说话,卿柔却感觉到了威压。 她微微昂首,眼神不敢退却。 良久之后,高堰才厉声对她道:“只要皇后在一日,这后宫事物就由不得旁人染指,这是祖宗规矩,是朕……定的规矩。 且她们,不过是侍寢宫女罢了,並不重要。 钟氏,你要僭越吗?” 他的眼神狠戾,带著几分高高在上的轻蔑。 並不重要? 僭越? 这样的大罪…… 卿柔低头,被他揽著不许动弹,只好顺从地道:“妾身不敢。” 冷漠的话好似冰冻结实的寒针插入心中,她脸色难堪,心中的期待彻底消失。 无力反抗,她指尖发麻,无法动弹,只能倚在面前的男人怀中。 见她低头,高堰低头亲了亲她,闻著鼻尖芳香,心情大好:“钟氏,只要你乖顺,伺候好朕,朕让你享尽天下富贵。” 卿柔皱眉,想推拒,可男女力气悬殊,她根本没有办法推开高堰,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高堰解了她的衣衫,剥了她的裙摆,將她抱入內殿……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能忍著吼中的反胃,让自己没有丑態百出。 高堰来延春阁之前,饮了一杯鹿血酒。 记得钟氏有孕,动作自然不敢太狠。 可越是压抑,越是渴求。 在床事上,皇后一向高高在上,甚少听他的。 那些侍寢宫女身子僵硬,好似侍寢完就会死掉一般害怕。 唯有钟氏,嘴上不多言语,身体与他最合拍。 延春阁灯火通明,叫了一次水之后又安静了下来。 侍寢之后…… 卿柔浑身无力,被冬芽扶著去洗簌。 坐在温热的浴桶中,她將自己埋入水中,狠狠的感受了一股长久的窒息之后才从水面露出头来。 冬芽沉默的给她擦拭满是青紫痕跡的身子。 方才殿中的话不加掩饰,她在殿外也听到了。 二人视线所及之处,除了心疼,眼中还有自嘲。 卿柔洗簌完,坐在窗边,熄灭了殿中的宫灯,直到深夜才睡。 她决定以后,再也不会提让皇上召幸她人的事。 - 临近新年,宫中都忙碌了起来。 新年宴席,除夕夜是宫中主子一起宴饮。 她的禁足难得被解开。 皇后下了懿旨,让她装扮一番之后,在傍晚的时候去乾清宫参加宫中宴饮。 虽然宫中主子就这么几位,可內务府也准备隆重。 乐舞,戏曲,杂耍…… 为著热闹,还让年轻的小宫女来捧场,增加人气。 华灯初上,琉璃宫灯將乾清宫正殿照得通明。 暖黄的灯光,照亮殿內的雕樑画栋。 地上铺著泛著波光的织锦地毯,走起来厚软静音。 往前走,是摆满御膳,珍饈美食的案桌。 卿柔隨著宫女走向其中一张铺著淡棕色织锦桌缎的案桌旁坐下。 没多久,殿门传来动静。 卿柔抬眼望去,是皇上皇后扶著太后来了。 她连忙起身,走到桌前跪下请安。 绣著金凤的鞋子停在眼前,一只柔软苍老白皙的手朝她示意:“是钟氏吧?起身吧!” 卿柔道谢:“妾身多谢太后。” 她顺从起身。 却见太后眼神和蔼地看著她,目光流连在她小腹上:“孩子快三个月了吧,可乖巧?” 卿柔屈膝行礼:“回稟太后,小皇孙很是乖巧,妾身怀著他並未受多少罪。” 太后满意点头,牵著她走上前:“今日你坐哀家身边,咱们娘俩说说话。” 卿柔闻言,连忙推却:“妾身份低微,怎敢坐太后娘娘身边,还请太后上坐。” 见她推却,太后眼神更加满意:“是个懂事的。” 卿柔垂眸,眼神微闪,明白太后方才是在试探她。 高堰適时的打断:“母后,今日內务府准备了母后爱看的《大闹天宫》,母后请上坐。 卿柔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等到上手的三位主子都坐下之后,她才敢在太后的吩咐下坐在一旁。 整个过程,她都能感觉到皇后的视线似有似无的落在她的身上,带著几分恶意。 宴会进行之后,卿柔坐了许久。 直到最后,太后发话,让她点一齣戏,卿柔起身行礼,接过刘嬤嬤递来的戏摺子。 她翻阅了之后,神色恭敬地对太后行礼道:“妾身对戏曲不太了解,就点一袭《福禄寿三星》吧。” 这部戏讲的是请三神下凡送吉之事,不会出错。 刘嬤嬤收回了戏摺子之后,前去安排。 太后看著卿柔点头:“钟氏很是懂事……” 一旁的高堰符合:“母后,钟氏很是恭顺。” 许静沅闻言,视线落在卿柔身上。 见她装扮简单,朴素得很。 低眉顺眼,叫人生厌。 想到这里,许静沅转头看向春华,眼神疑惑。 春华微微点头,二人视线相交,眼中都是得逞的得意之色。 卿柔快速地看了她们二人一眼,然后快速地垂下眼眸。 她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强压下困意和不安,卿柔坐下继续看戏。 等到子时之后,是大年初一。 她跟著皇上和皇后拜见太后,得了赏赐,又拜了皇上和皇后,得了赏赐之后,才急匆匆的出了乾清宫,欲朝著延春阁的方向而去。 谁知刚出了乾清宫的宫门,右转时,阴暗的角落里忽然衝出一个身影,直直的將她撞到在地。 卿柔侧身用手护著肚子,头落在地上一股疼痛袭来,只觉得头晕眼花。 想著方才心中的不安。 该来的。 还是来了…… 第33章 到底是谁指使的 “来人啊,有人要谋杀皇嗣。” 卿柔被推到在地的瞬间 冬芽连忙大声唤人。 谁知那推到她的人,竟然伸出拳头欲捶打卿柔腹部。 冬芽急急上前挡在卿柔身前,这才护住卿柔的肚子。 听到声音的御前侍卫连忙上前將人抓起来,那人疯狂挣扎,是侍卫们將她的手反剪压在身后,这才制住了她。 数盏宫灯照在那人脸上,眾人定睛一看,神色复杂。 这个人,是慈寧宫选出来的。 太后端坐在上手铺著厚厚棉垫的紫檀靠椅上,目光沉沉地直视著跪在堂下的凶手。 皇上和皇后並排坐在她的两侧。 刘嬤嬤躬身低头在她耳边道:“启稟太后,是奴婢选的侍寢宫女之一,明月。” 竟是慈寧宫出来的? 太后神色凝重,视线落在明月身上,眸底杀意骤起:“明月,念在你伺候了哀家几年的份上,哀家暂且不杀你。哀家问你,你为何要推钟氏?” 明月低头,吼中发出嘶哑的低吼声,恨意十足地看著太后:“太后娘娘,若非是钟娘子,奴婢怎么会伺候皇上,怎么会在生病的时候无法请太医? 奴婢从前在太后您的宫里侍奉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罪。” 她的话一出,周围的人都低下了头去。 太后神色沉静,眸色无波澜:“你侍奉皇上之后,不让你请太医的不是皇后吗?” 许静沅坐在一边,脸色难看,眼含警告地看著下方的明月。 明月双目赤红,掠过皇后的视线后,声音骤然尖厉:“有因就有果,若非钟氏,我又怎么会伺候皇上?” 此言虽然瞧著有理,却漏洞百出。 太后抬手,刘嬤嬤立马走到明月身边。 太后神色冷厉,直直地看著明月:“让你侍奉皇上,乃是哀家著意刘嬤嬤去办的事。你侍寢之后,生病高热不许你请太医的人是皇后。你不怪我们两个,偏偏怪无权无势的钟氏,岂非让人怀疑,你背后有人指使?目標还如此明確…… 哀家问你,是何人指使你去伤害钟氏,谋害皇嗣的?” 明月眼神慌乱,双唇颤抖,好似要说些什么。 许静沅端坐在上手,眼含杀意地撇了她一眼。 明月看到她的目光,浑身一颤,忽然想到皇后拿家人威胁的话,转而眼神决绝地看著太后:“奴婢是自己恨死了钟氏,才要杀她的,奴婢背后无人指使。” 看著她嘴硬的样子,太后眼底冷意更深,她眼神掠过刘嬤嬤:“给哀家……狠狠掌她的嘴。” 刘嬤嬤上前,重重地地扇了明月一巴掌。 因著痛感,明月嚇得瑟缩。 她有些害怕,神色犹豫,却还是嘴硬道:“奴婢身后无人指使,是奴婢要杀钟氏,是奴婢恨死了她。” 太后皱眉,摆摆手,眼眸如冰一般的看她:“既然你如此嘴硬,哀家审不了你,那你就去慎刑司吧。想来大刑伺候,重重的审问之后,才能撬开你这张嘴,让你说实话。” 慎刑司? 那种地狱一般的地方? 进去的人,死不成,活不成,你不说出你知道的任何信息,都会备受折磨的一个地方? 明月眼神慌乱,看向太后,正要说话。 许静沅忽然站起了身,对著太后屈膝行礼道:“母后,此时此刻,还不是打杀这个宫女的时候。她侍奉皇上已有半月,说不定腹中已经有皇嗣了。还请母后饶她一命。” 皇后竟然这般的好心? 太后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她声音冷淡,视线落在害怕的浑身颤抖的明月身上:“莫说此刻她没有皇嗣,就算此刻她有皇嗣在腹中,那皇嗣也不能成为她的保命符。这样恶毒的人诞下的孩子必定极难教养,哀家不稀罕,整个高氏列祖列宗也不会稀罕。” 她说著,摆了摆手:“將人拉去慎刑司。” 就在此时,太医走出来行礼道:“启稟太后,皇上,皇后,钟娘子无事,腹中胎儿平安无虞,只是伤到了头,需要静养些时日。” 闻言,太后双眸染上喜色,站起身道:“钟氏福大命大,哀家去看看她。” 许静沅见太后如此看重钟卿柔,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她转头直接看向站在廊下的那些侍卫:“钟氏无事,皇嗣也无事,將明月放了吧。” 太后闻言,正要进殿的身子一顿。 她转身冷眸对著许静沅:“皇后,谋杀皇嗣未遂,亦是重罪。” 许静沅脸色僵硬,一字一句地道:“回稟母后,钟氏无事,明月无罪。“ “你铁了心要护著明月了?” “儿臣护著的乃是皇嗣。” “难道明月有伤害钟氏之举,是你在背后指使?”太后眼神阴沉地看著许静沅。 许静沅当即捏著帕子抹泪道:“母后怎可如此冤枉儿臣?儿臣也不过是为了皇上的皇嗣著想罢了。” 她说完,眼神看了高堰一眼。 在一旁胶著许久的高堰看向太后:“母后,钟氏不过是摔了一脚,方才太医不是说了钟氏无事吗?既然如此,不如就听皇后的,放了明月。” 太后眼眸沉如寒潭,看著她这个一心向著皇后的儿子:“那哀家问皇帝,若是钟氏被这个宫女一撞,小產了呢?” “那也是她命不好,是她无福,没办法保住皇嗣。”皇后眼神闪过一抹毒意,又快速隱下,捏著帕子擦眼角。 高堰看皇后一副被责怪的伤心神色,心疼不已,转头看著太后:“母后,皇后说的並不无道理,今日明月,无论如何都不能杀。” 太后眼神失望,眼神在高堰和许静沅身上来回流转:“明月谋害皇嗣,恕无可恕,她必死。” 她的视线落在堂下的那些御前侍卫身上:“將明月带到慎刑司。” 侍卫们將人架起来。 皇后却忽然挡在了太后面前,直接跪下,拔掉头上的凤釵:“若是这后宫不是臣妾做主,太后不如废了臣妾。” 此言一出,高堰亦是神色灼灼地看著太后:“母后,今日之事,就听皇后的吧。” 太后冷冷地看著这对夫妻,看向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杀意。 两方对峙,丝毫不想让。 良久,一个脚步不稳的纤细身影从殿內走出,恭敬地跪倒在太后脚边。 几人的视线,顷刻间落在了卿柔身上。 她出来做什么? 第34章 假意妥协,试探出幕后主谋 她脸色尚且有些苍白,唇上血色变浅,有些神思不属。 卿柔强忍著头晕跪地,声音柔和道:“太后厚恩,妾无以为报。” 方才在外面,太后为了她,和皇后皇上对峙,僵持。卿柔心中感动无以復加。 皇上一向是向著皇后的,包括今日,哪怕对面站著是太后,皇上的生母,皇上还是要护著皇后。 她纵然心中不喜,也知道这事並非她能改变的。 更不愿,让为了她说话的太后与皇上隔阂加深。 想到这里,卿柔继续道:“方才事发仓促,想来是明月姑娘临时决定,並非长久蓄谋。如今皇上子嗣弱,只有妾腹中一个皇嗣。 明月侍奉过皇上,若是腹中真有皇嗣,此番打杀了她,岂非可惜。 妾身求太后,饶明月一命。” “钟氏,她要杀你,杀你腹中的孩子,难道你也要放了她。”太后心疼地看著卿柔,见她为了伤害自己的人说话,眼神复杂。 卿柔頷首,声音清楚地传遍乾清宫:“启稟太后,妾也並非真的放过明月,只是求太后再等两个月。 等两个月之后,查出明月没有怀孕之后,再对她做处罚即可。 且妾身求太后饶过明月,也是为了腹中孩子积福积德。 若是此番打杀了明月,她腹中若是真的有皇嗣,妾倒是寢食难安了。” “好孩子,起来吧。”太后神色柔和地弯腰,亲自將卿柔扶起来。 她心中明白,这是钟氏看她和皇上皇后对峙,僵持著,故意出来低头,给她一个台阶下。 卿柔顺著太后起身。 太后拍了拍卿柔的手,眼神慈爱地看她:“若是皇上的后宫中,皆是如你一般乖顺善良的女子,哀家省不少心。” 卿柔羞涩的垂眸。 太后这才转头看著外面:“將明月押解,等两个月之后诊脉之后再做处置。” “奴婢遵命。” 刘嬤嬤得了话,便换了粗使嬤嬤压著明月。 “嬤嬤且慢。” 卿柔等太后落下话之后,又走到院中,视线落在明月身上。 她思索片刻,见明月眼神望著她之后,她看了明月良久,起身走到她身边弯腰看她。 她声音极低,似乎只有明月和她能听到:“明月,其实你这样害我,我恨不得你死。 可若非我提议让皇上纳新人,你也不会侍奉皇上,也不会受这么多苦,我心中实在愧疚,这才放你一命。 你最好祈祷,你腹中真的怀有皇嗣,若不然今日我能放过你。 他日,別人可能放过你? 两个月时间很长,变数极多。 你此时此刻不说出幕后指使,出了这个门,可能就再也不能说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是愿意放过明月,饶她一命。 可卿柔更想在此时此刻,確定明月背后的人,到底是不是皇后。 明月双唇颤抖,不可置信的看著卿柔:“你为何不相信,是我要杀你?” 卿柔垂眸,看著她红肿的脸,眼神冷淡:“你若是有这个脑子,是不会作出杀我的事的。我知道乾清宫有两个侍寢宫女,只有你要杀我。” 她说著,视线引导著明月看向不远处站在角落里的清风。 那是另一个侍寢宫女。 同样是被皇后为难,清风却闻风不动,硬是忍到了今日。 是否沉得住气,全看脑中智慧。 明月见清风真的一点动静都无,沉默至今。 忽然想起些什么。 她悽惨地大笑起来。 眾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明月笑著笑著,视线落在了皇后身上:“启稟太后,是皇后,是皇后让奴婢杀钟娘子的。是皇后……” 得到这个结果,卿柔面容沉静,毫无波澜。 她站直身子。 她早猜到了。 太后神色冷漠,眼神含著威压的看著许静沅:“皇后,你可有话说?” 她早知道皇后善妒不容人。 只是没想到,皇后竟然连皇上的孩子都容不下。 许静沅冷笑一声,抬眼看著太后:“母后,这都是那个宫女的污衊之言,毫无证据。” 高堰站在一旁,垂眸不动。 他葛地抬眼,浑身肃杀之气明显,远远地落在明月身上:“来人,明月污衊皇后,將明月即刻杖杀在长街上。” 没有犹豫。 甚至不给人狡辩的机会。 侍卫们听从皇命,直接將明月架起来。 明月神色悲慟,她看著卿柔,低声道:“对不住。” 她来不及说更多的话,直接被人拖了出去。 没多久,一阵阵闷响声传来。 卿柔站在原地,脑中发晕,心情复杂。 其实她一开始就不会放过明月。 方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假装善良而已。 只是令人意外,皇上竟然为了维护皇后,直接杖杀了明月。 他们之间的情意,竟然比任何人的命都重要。 这便是高位夫妇,手掌皇权之人的情意绵绵吗? 不惜用任何人的性命,任何人的未来填补这些世人嚮往的荣光。 想到这里,卿柔转身,视线摇摇地落在高堰脸上。 他身边的皇后被高堰扶起身,皇后神色感动地看著高堰:“皇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护著我,那个明月都是污衊,我怎么会害你的孩子呢?” “沅娘,我相信你。” 高堰將人揽入怀中,视线远远地和卿柔相交。 良久之后,高堰皱眉转头不看卿柔。 卿柔纵然知道皇上会护著皇后,可此时此刻依旧觉得心寒。 太后站在一旁,將此事理个清楚。 她算是看明白了。 皇上根本不在乎那侍寢宫女腹中是否有他的孩子。 他只在乎皇后。 皇后要护著明月。 他便不杀明月。 皇后被明月供出,他便要杀了明月,以维护皇后。 想到这里,太后没了耐心,只冷笑了一声,看著高堰道:“好得很啊,你们夫妻。真是没想到,列祖列宗皆通明事理的高家,竟然还出了你这么一个情种?” 她甩袖离去:“刘嬤嬤,咱们回宫。” 卿柔对著太后行礼,恭送太后离开之后,又对著皇上皇后行礼,然后带著冬芽回了延春阁。 待乾清宫冷却下来之后。 高堰冷著脸鬆开了许静沅。 许静沅见他不高兴,连忙摇了摇他的手撒娇:“高堰,你生气了?钟氏不是无事吗?她諫言你召幸新人,我就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她大大方方地承认,命明月谋害卿柔之事。 高堰眼神复杂地看著她,將人抱入怀中,亲了亲她的脸:“沅娘,你是皇后,言行举止都要端庄,今日若非是我护著你,母后可能真的会废了你。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许静沅一脸甜蜜的胎教亲了亲高堰:“我知道了,高堰。你今日护著我,我真的好感动,我就知道,你只爱我一个人。” 二人相拥。 周围侍奉的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头沉默。 良久之后,高堰將许静沅鬆开。 “方才瞧著钟氏似乎是受到了惊嚇,朕去看看她,你先回凤仪宫休息吧。” 许静沅愣住。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高堰。 她还以为,今日她会和高堰再乾清宫休息。 谁知道转眼高堰转眼就要去延春阁了。 第35章 皇上趁夜去看卿柔 许静沅眉头一皱,就要生气。 春华站在一旁,衝著她微微摇头。 眼见著高堰离开。 许静沅看向春华:“你刚才为何拦我?” 春华连忙上前扶著她低声道:“皇后娘娘,今日皇上虽向著你,可钟氏腹中怀著是他的骨肉,他怎能不忧心呢? 娘娘放心,钟氏亲眼瞧著皇上对你如此偏心,定然心中生了隔阂。 就算是皇上去关心钟氏,以钟氏的性格,也不会承皇上的情。” “这是何意?”许静沅有些不解。 春华再次压低声音:“钟氏有孕,主动向太后諫言让皇上纳新人时。奴婢就猜到了,钟氏的心里可能记掛的不是皇上,娘娘不必忧心。” 听到这话,许静沅丝丝缕缕地更难受了。 旁人都发现了,钟氏对高堰不上心。 高堰身为当事人,定然也能察觉。 可高堰,还是急吼吼地往延春阁跑。 她的情意,满腔热血,他忽视。 钟氏冷淡,屡屡推拒,他反而要凑上去。 一种浓浓的酸涩裹满整个心头。 她反而更嫉妒钟氏。 嫉妒她,太轻鬆就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孩子…… 高堰的关注。 许静沅想到这里,微微闭眼强制压下心中不甘。 她转身走出乾清宫。 春华在她身边立马跟上。 延春阁—— 夜色浓重。 卿柔和冬芽相互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宫。 到了正殿,冬芽急匆匆地出去,又急匆匆地回来,手里端著一盅补汤。 “娘子,小厨房的灶上煨著鸡汤,您先喝一些再睡。” 卿柔点点头,牵著她坐下:“今日多谢你护著我。” 那样危急的时候,只有冬芽不顾危险挡在了她身前。 冬芽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卿柔摇摇头,神色悵然:“这世上,哪有应不应该的事,全看是否甘愿,你甘愿为我,我必然不负你。” 她握著冬芽的手,双眼认真地看著冬芽。 冬芽红了眼,声音变的哽咽:“娘子,奴婢就是,心疼你。” “若是放在民间,寻常人家。纵然不把家中有孕的夫人当作宝贝,定然也不会受如此搓磨,作出害孕妇性命之事。 可您入了宫之后,未得安生,反而日日提心弔胆。 若非娘子您身强体壮,恐怕这番折腾下来,命早没了。 皇后她……” 卿柔连忙挡住她的嘴,微微摇头。 她安慰冬芽:“无妨,咱们如今势力单薄,以后在宫里少出去就是。” 冬芽点头。 可见她神色如此沉静。 冬芽还是忍不住疑惑看她:“娘子,皇上他如此对你,您不难过吗?” 皇上? 卿柔沉默了下来。 她鬆开里冬芽的手,打开一旁汤盅的盖子,拿著白瓷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里面的汤。 她此生,都不会对皇上动心。 所以皇上偏心,她纵然心中失望,却没有那么难过。 冬芽起身去內室铺床。 卿柔在外面慢慢喝著鸡汤。 寢殿中安静非常,除了烛火燃烧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只有冬芽铺床的绸缎摩擦声。 参杂著一些,脚步声? 卿柔凝眉听著。 正是子时时分,谁还会来延春阁? 她转头看向殿门口,却见一个带著浓绿色翡翠扳指的手撩开了厚厚的棉帘走了进来。 二人四目相对,气氛有些诡异。 卿柔看著高堰,因著刚才的事,心中芥蒂陡然升起。 她错开看著高堰的眼神,掩饰心中牴触,起身行礼:“恭迎圣上。” 没有埋怨,没有抱怨。 高堰站在原地,倒是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他进內,身后跟著捧著一个方形檀木盒子的苏喜。 苏喜进殿,將东西放在桌上之后,就躬身退出了殿外。 高堰走上前,坐到卿柔对面:“珍珠凤釵,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卿柔屈膝行礼,伸手打开盒子,里面点翠珍珠的凤釵,镶嵌著一枚小拇指大的珍珠,摇摇欲坠。 她连忙合上盖子。 “皇上,妾的身份,是不配戴东珠的。” 纵然只有一颗,珠子也不是很大。 可戴了,也是与身份不符合。 高堰轻嗯一声,掩饰尷尬:“明日是大年初一,宫中举办宴饮你也要去,戴上它。这是朕赏给你的,朕让你戴,你就能戴。” 卿柔蹙眉。 大年初一,是宗室族人来进宫给太后皇上皇后拜年的日子。 她本以为她不用去。 谁知道,高堰竟然让她去。 难道是好不容易有一个孩子,就算尚在腹中,也要带出去炫耀一番。 宣告大家,皇帝后继有人了? 高堰见卿柔不语,主动牵她的手:“今日你受伤,朕格外担心,这个凤釵就当作给你的补偿。” 卿柔沉默著將手抽回,屈膝行礼:“多谢皇上,妾身明日一定戴上。” 补偿? 什么补偿? 是明知皇后出手,差点害她性命。 他却偏心,维护皇后的补偿吗? 卿柔神色淡淡。 气氛再次凝结。 铺完床的冬芽悄然走入正殿,对著二人行礼:“皇上,娘子,床铺好了。” 高堰起身,牵著卿柔的手走入內室。 虽解衣衫,可今夜高堰並没有召幸卿柔。 等他沉睡之后,卿柔起身,自己去柜子里抱里一叠厚被子铺在窗下的软榻上。 她將殿中烛火吹灭,外面月色格外明亮。 大约是因著过年,皇城外面还能隱约听到烟火声。 卿柔听著烟火声,慢慢地睡了过去。 一夜寧静,第二日天还未亮,她就被冬芽叫了起来。 冬芽一边將衣衫拿来给她选,一边道:“娘子,今日一早皇上离开的时候还说,不让奴婢叫醒娘子呢。可见皇上心中,还是有娘子的。” 卿柔坐在梳妆镜前,镜子边摆著的凤釵。 “冬芽,將这个凤釵戴在耳后。” 就算是高堰要求戴,也不宜张扬。 不管是戴在额头正中,还是偏一点,都太引人注目。 “娘子,这可是皇上的恩宠,娘子若不戴得显眼一些,哪能让宫里的人知道娘子受宠呢?” 卿柔摇头:“这哪里是恩宠,分明是灾祸。” 她將凤釵拿起,递给冬芽:“就簪在后面。” 最后是大家都不太注意才好。 冬芽乖巧应下。 卿柔装扮好之后,等到日头升起才朝著凤仪宫的方向而去。 按著宫中规矩,大年初一,她应该是和皇后一道拜见里太后,才和太后皇后一道去太和殿前参宴。 因著立春,天色暖和里不少。 卿柔慢悠悠地走到皇后宫里参拜时,她稍稍低头,那根凤釵便明晃晃地进入许静沅的眼中。 直接吸引里凤仪宫正殿,诸人的视线。 第36章 皇上对卿柔的维护 许静沅看到那个凤釵,坐立不安。 那凤釵极小,甚至不显眼,可她还是注意到了。 细碎的小珍珠製成的凤釵,凤釵的涎口滴著一个不大的东珠。 简单的点翠,盈盈珠光,衬的她肌肤越发的润泽。 “你头上这凤釵,是皇上赏给你的?” “回稟皇后娘娘,是。” 卿柔猜到了皇后会注意她头上的凤釵,到也没有瑟缩,掩饰。 她伸手摸到耳后,东珠颤颤,坠的轻触她的耳珠。 春华见状,知晓皇后不喜,便呵斥道:“钟娘子你没有位份,如何有资格戴这凤釵?岂非僭越!” 卿柔蹙眉:“妾身现在就將凤釵取下来。” 她说著,伸手摸著凤釵就要取下来。 许静沅拦住了她:“不必,即皇上赏赐的,你戴著吧。” 她垂眸,高高在上的看著卿柔。 眼眸流转之间,一个主意上了心头。 今日是宗室朝拜的日子,若是让他们知道,钟氏僭越,惹朝野议论,丟了高堰的脸。 高堰岂能不责怪钟氏? “妾身遵命。” 卿柔蹙眉,听著皇后的吩咐起身。 两人一道去了慈寧宫。 跟著皇后一道拜见太后,见著卿柔,太后神色欢喜。 “从前这宫里总是冷清清的,如今你有了孩子,下次过年的时候,这宫里就热闹起来了。以后你可要辛苦了,要多给皇上诞育皇嗣。” 许静沅坐在一旁,听著太后和卿柔说话,心中烦闷更甚。 什么叫从前冷清清的? 这是在侧面敲打她生不出孩子吗? 卿柔屈膝行礼后,任太后拉著她的手说话,她顺著附和:“太后说的是。” 许静沅见卿柔这般顺从,心中更加不喜。 古代的女人,除了执著生儿子,也没有其他本事了。 几人说著话,刘嬤嬤进殿稟报导:“太后,吉时已到,咱们该去参宴了。” 太后点点头,直接站起身牵著卿柔的手起身朝著殿门口走去:“咱们一道去,你有了身孕,合该让宗室的那些老人看看,咱们高氏嫡脉,后继有人了。” 许静沅被太后拋在身后,见眾人都跟了上去,她脸色愈发难看。 太后竟然这般不给她面子,岂非是在合宫面前打她的脸? 许静沅心中不虞,嘴角掛著僵硬的笑跟了上去。 一行人到了太和殿前,前来拜年的宗室老臣都已经到了。 太后牵著卿柔走到上首,她坐在皇上身旁,让卿柔在她身后站著,和她还有皇上皇后一道和那些拜年的老臣见面。 许静沅见太后如此偏爱卿柔,端庄的笑差点维持不住。 不都是因著她肚子里那个货,这个钟氏才看这般张扬? 瑞王携著瑞王妃上前,拱手行礼:“臣祝太后,皇上皇后,新年万福,万寿无疆,国泰民安,皇室绵延兴旺。” 高堰和皇后微微頷首应下。 太后却直接將卿柔牵到身侧,笑眯眯地看著瑞王道:“这是钟氏,她腹中已有皇嗣,不过刚刚三个月罢了。” 卿柔见状,连忙对著瑞王和瑞王妃屈膝行礼。 瑞王和瑞王飞侧脸,眼神交互。 瑞王妃连忙上前將卿柔扶起:“原来是钟娘子啊,真是个有福气的。” 她说著,从脑后取下一个华贵的宝石簪子,就要戴在卿柔头上,可在看到卿柔脑后的凤釵之时,愣住。 转而神色温和地將宝石簪子收回去,招招手,一个跟著的老嬤嬤捧著锦盒上前,將锦盒奉在卿柔面前。 “我此番进宫,戴了一副红宝石石榴头面,献於娘子,恭贺娘子有孕之喜。” 卿柔屈膝行礼:“多谢瑞王妃。” 冬芽跟在身后,適时地上前將东西接过。 不过是献个小礼,瑞王妃却如此恭敬。 从前,这个瑞王妃对她,可是从来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 这不都是看在钟氏腹中皇嗣,看在太后和皇上抬举钟氏的份上吗? 许静沅心中不爽,刻意笑眯眯的提起高堰赏赐给卿柔的凤釵道:“有皇上赏赐的东珠凤釵在钟娘子头上,再戴上这红宝石石榴的金头面,恐怕钟娘子头上的珠翠有些多呢。” 她神色端庄,言语间暗指卿柔逾制。 说完,视线看向高堰,暗示他站在她这边。 瑞王妃笑容温和,眼神看向太后。 太后却格外慈爱地將卿柔拉至身旁:“一个珍珠凤釵算什么,钟娘子以后还怕没有凤釵满头的时候吗?” 凤釵满头? 这是暗示钟氏能生? 许静沅脸色难看,向高堰求助。 却见高堰顺著太后的话道:“母后所言极是。” 许静沅脸色僵硬,连基本的端庄礼仪都维持不住。 就是因为钟氏腹中的孩子,太后和高堰竟然这么不给她脸。 她不敢再给卿柔难堪,只笑著附和太后的话:“太后说的是,只盼著钟娘子多多为皇上诞育皇子,臣妾一定替皇上好好照顾钟娘子和她诞下的皇子。” 太后笑著点头,讚赏了许静沅一句:“皇后贤德,是天下女子典范。” 这样好的日子,她也不想让皇后脸上太难堪。 几位正经的主子和和美美。 卿柔站在一片,任殿中诸人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太后和皇后之间的来回,她充耳不闻。 只是充当太后今日拿得出手炫耀的一个工具罢了。 终於到了参拜结束,宴席开始的时候,卿柔坐在太后皇上和皇后的下方。 身前的桌上,却摆的都是大油大肉大鱼之膳食。 她皱眉,忍不住口中泛酸,抑制不住的乾呕让她频频转头就要吐。 冬芽捧著痰盂,压低声音抱怨:“今日这御膳房不知怎么回事,平常不奉上这么油腻的食物,今日却刻意摆里这么多,还有一条红烧鱼……这腥味不是更重了?” 卿柔扶著她的胳膊摇头,吐得说不出话。 一次一次地乾呕声,吸引了在坐的诸位宗室王爷和那些王妃的目光,连连祝太后和皇上子嗣绵长。 连著十年,皇上才有第一个皇嗣。 太后高兴得红光满面,连连应和眾人。 高堰亦是因著那些王爷的敬酒,喝红了脸。 只有许静沅脸色僵硬,强撑著不爽撑起脸上的笑。 钟氏平日里没有这么呕过,却在这样的席面上乾呕,不就是在炫耀腹中的皇嗣? 既然这样打她的脸,就別怪她不仁义了。 她要让御膳房好好给她进补。 最好是补得她胎大难產而死,才能泻了她心中的怒火。 第37章 卿柔孕吐,皇上开心呢 卿柔在宫宴上这么一吐,整个朝野都知道皇上马上就要有皇嗣了。 冬芽眼神担忧地帮她收拾:“娘子受苦了。” 卿柔拍了拍她的胳膊,冲她摇头:“无妨,等会回宫之后,再吃点东西就好了。” 冬芽嘆息,看著卿柔。 胃液反覆上扬,灼热著喉管,使得卿柔无法再言语。 她看了一眼桌上摆放著的食物,连她喝的汤上面都飘著油荤。 今日这般,实在是有些刻意。 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 太后见卿柔吐的两眼含泪,嗔怪的看了身边的刘嬤嬤一眼:“你做的吧?” 刘嬤嬤立马陪笑:“太后慧眼,奴婢这也是想让大家都知道知道,皇家喜事。” 连续十年宫中拜年,太后都要眼热別人家的孙子孙女,以后再也不必眼热了。 “你呀。”太后无奈一笑,转眼看向卿柔的方向吩咐刘嬤嬤:“你去御膳房选一些酸的开胃的,送到钟娘子那里去。” 酸儿辣女…… 要是钟氏一举得男,这江山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奴婢遵命。” 刘嬤嬤行礼之后,立马急匆匆地离开。 没过多久,她捧著一叠酸黄瓜到了卿柔跟前:“太后见娘娘吐得难受,特意命奴婢送来酸爽开胃的酸黄瓜给娘子食用。” 卿柔连忙起身,对著太后方向屈膝行礼:“妾身多谢太后。” 见著太后朝她点头,她才又坐下。 “那奴婢先告退。” 刘嬤嬤行礼退下。 卿柔看著面前醃製满是冲鼻酸味的酸黄瓜沉思。 看来太后,並不满足她只是怀孕了。 没孩子的时候盼孩子。 有孩子了又盼著是个皇子。 冬芽虽然未曾生育,亦是察觉到里太后的心思。 她皱眉担忧的看著卿柔:“娘子,你別担忧,这生男生女哪是娘子能决定的?” 卿柔摇摇头,心中复杂。 她蹙眉拿起一边摆著的银著夹起一小块酸黄瓜送入口中,方才难受反胃果然缓解不少。 远处的太后见卿柔用了酸黄瓜,高兴地与身边的刘嬤嬤说话。 “酸儿辣女,酸儿辣女……” “恭喜太后,贺喜太后。” 她们旁若无人地说话,在一边的高堰和许静沅自然也听个清楚。 高堰自然是高兴的,他盼孩子良久,若是个皇子,以后他便不用再忧心江山后继无人的苦楚。 只许静沅抓紧了手中的帕子。 凭什么,钟氏能一举得男。 她盼著她腹中只是一个公主才好。 届时皇上和太后失望,还不知道会怎么对待钟氏,让钟氏在宫中看尽冷眼。 春华站在皇后身边,见皇后神色低沉,便低头劝道:“娘娘,若钟氏生下的真的是皇子,娘娘有福了,只管將皇子抱来膝下养著即可,皇上不是已经答应娘娘了吗?” 许静沅的心慢慢沉静。 是的,高堰答应了她,钟氏膝下的孩子,无论男女,是皇子,还是公主。 都会记在她名下,给她抚养。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好了不少,再次扬起端庄的笑容。 钟氏算什么? 一个生孩子的工具罢了。 她是皇后,还是一个不用受生子之苦的皇后。 高堰又对她如此偏爱。 她的福气,钟氏如何能比。 想到这里,许静沅看向钟氏,得意地看她一眼,视线从她腹部掠过。 一抹浓郁的占有欲升起来。 高堰是属於她的,钟氏腹中的孩子,也是她的。 许静沅迫不及待地想確定高堰的心思。 是以宫宴一结束,她立马就去找了高堰。 见高堰喝红了脸,许静沅將他手中的酒杯拿走:“高堰,不许再喝了,你都喝醉了。” 高堰笑眯眯地看著许静沅:“今日,朕很高兴。” 许静沅的脸有些扭曲。 为什么高兴,还不是因著钟氏怀上了皇嗣。 她压下心中不爽,拉著高堰的手说话,刻意试探道:“高堰,我瞧著钟氏喜欢吃酸的,你说,她腹中这胎是不是皇子啊?” 说到皇子,高堰更高兴了,他转头看向许静沅:“沅娘,你有话直说。” 他们二人身为夫妻,高堰自然明白许静沅的心思。 许静沅撇了在一边的卿柔,直接道:“你之前说的,不管钟氏这胎生男生女,都养在凤仪宫,记在我的名下,可还做数?” “原来是为著这个?”高堰点头,轻轻地拍了一下身前的桌子:“自然做数。朕是天子,天子岂能食言?” 许静沅眉眼舒展,直接坐在高堰身边,抱著他的胳膊撒娇:“皇上,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二人旁若无人的腻腻歪歪,身旁的人好似都早已习惯。 卿柔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听著她腹中孩子的归处。 冬芽愤愤不平地在卿柔耳边低声道:“这孩子才三个月,皇后就开始爭孩子了。” 卿柔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站起身:“咱们该回去了,我去向太后和皇上皇后见个礼。” 冬芽无奈点头,扶著卿柔朝著太后的方向走去。 卿柔依次和太后,皇上,皇后行完礼,就转身离开了太和殿。 因著新年春日,外面的温度也变的温暖了几分。 艷红的晚霞照射天边,衬得宫中红墙越发红艷。 走到四下无人处,卿柔的脸上这才掛上了担忧的神色。 若是腹中是个公主,若是皇上不喜,若是和她一样没有册封,无名无份地生活在宫里,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卿柔看向身边的冬芽:“你去太医院,就说我吐得难受,寻个太医来看一看。” 冬芽点点头。 卿柔还是有些不放心,刻意嘱咐她:“记得寻孙太医,若不是孙太医,其他的不必请了。” “娘子是为何?”冬芽不解。 卿柔这才低声解释道:“方才虽然吐得厉害,但是我无事。我让你请孙太医,只是想让孙太医瞧一瞧腹中胎儿,是男是女。” 冬芽脸色瞬间慎重,屈膝行礼,然后急匆匆地去了太医院。 卿柔看著她的背影,自己朝著延春阁的方向走去。 若是皇子,也算是满足了太后和皇上所想。 若是公主,她以后可能难以安生了。 等回到了延春阁,卿柔今日收到的献礼已经摆在正殿里了。 她坐在便殿中休息,静静地等著太医来。 第38章 卿柔忧心,皇上来看卿柔 等到天將昏暗之时,孙太医跟著冬芽急匆匆的来到了延春阁。 孙道度进殿跟著冬芽转身走向偏殿。 他稍微抬眸,就看见钟娘子坐在窗下。 纤纤玉手托著白皙的下巴看著窗外。 她一身淡粉色织锦珠光绸缎的薄衫罗裙在身,整个人盘腿坐在榻上。 眉眼温润,肤白胜雪。 未施粉黛,一根白玉簪子挽发,即便只是沉静坐著,也胜过满园春色。 “娘子,孙太医来了。” 冬芽轻唤。 孙道度连忙上前拱手一礼:“钟娘子。” 他低头不敢看她。 卿柔这才回过神来,眼神示意冬芽去门口守著。 等冬芽离开,她这才起身对著孙道度微微頷首道:“劳烦孙太医了,我今日吐的厉害,劳烦孙太医看一看,对腹中胎儿是否有影响?” 孙道度点头:“在下明白娘子的意思,娘子请坐,在下给娘子诊脉。” 他说完,见钟娘子坐下,便將软垫拿出来,垫在钟娘子白皙的手腕下。 三指覆在钟娘子的手腕上,孙道度眉头舒展:“娘子放心,孕吐是正常,若是吐的轻倒也无妨,娘子吃一些酸辣开胃的即可压下。若是吐的狠了,在下再为娘子开药方止吐。” 卿柔点头,又將另一个手腕放在那软垫上。 她声音极低,紧紧盯著孙道度的脸:“孙太医医术精深,不知诊脉可能诊出腹中胎儿性別?” 孙道度垂眸,明白她今日为何独独召他诊脉。 可在宫中行走,若是宫中贵人有孕,太早的知道腹中胎儿性別,反而惹出风波。 若是让老祖宗知晓,定然是要骂他了。 “娘子……” 孙道度声音犹豫,被卿柔的视线盯著,只觉得脸上燥热。 幸而晚上烛光不甚亮,他才能不被发现脸红之事。 卿柔蹙眉,神色失落:“诊不出也无妨,我就是想知晓……” 良久之后,压低声音回话道:“宫中规矩,嬪妃有孕,按著规矩不该告知腹中胎儿性別。娘子莫要忧心,腹中胎儿康健。” 卿柔忧心忡忡的神色溢於言表:“太后和皇上一心期盼皇子……” 孙道度见她失落,明白她的期盼是什么,连忙劝道:“娘子不必忧心,生男生女並非是娘子能决定的。” 卿柔微微摇头,眼神无焦:“孙太医不必担忧我,我没事。今日之事询问胎儿性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望孙太医出了这个门就忘掉这事,不要告知他人。“ 孙道度点头:“在下明白,在下先告辞。” 卿柔看孙太医离开,心中悵然。 妇人生子,恍若鬼门关走一遭。 若生的是公主,皇上定然让她再生,不生到皇子不罢休。 受罪的只有她这个孕母。 旁人都好似冷眼旁观的观眾。 “皇上万安。” 一声突兀的请安声忽然响起。 卿柔愣住,连忙起身下榻。 她刚走到屏风外,就见高堰已然大刀阔斧地走了进来。 卿柔行礼之后,高堰牵著她的手坐到窗上的榻上。 他一把將卿柔抱在怀中,置在膝上。 “方才听闻你请了太医,可是哪里不舒服?” 在乾清宫听到这个消息。 高堰就带著人急匆匆的赶来了延春阁。 卿柔腹中的皇子是他第一个孩子,他格外看重。 卿柔垂眸不看他,声音温和:“只是白日里吐的厉害,怕对腹中胎儿有影响,就请了太医。” “太医如何说?” “回稟皇上,太医说,孕吐只要不重,吃一些酸辣开胃的即可,妾身无事。” “酸辣开胃?”高堰咂摸著这句话,眉眼瞬间染上了几分欢喜:“朕听人说,酸儿辣女,你是想吃酸的,还是想吃辣的?” 卿柔心中抗拒,转头不看他:“妾身酸辣都吃。” 高堰眉头紧皱:“若是能早些知晓你腹中孩子性別就好了。之前问了太医院的太医,还请了孙老询问,他们都说诊不出。这些庸医!” 卿柔低头,心中忐忑。 “皇上,其实男女都行的,当年我阿娘第一胎生了我,也挺好的。” 她是她阿娘的第一个女儿,不一样爱若珍宝吗? “寻常人家如何能比?”高堰声音变的严厉了几分:“朕已三十,他人在朕这个年纪,儿子都能娶妻生子了,朕才有第一个孩子,若不是皇子,什么时候才能生出皇子? 若等到朕年近四十才有皇子,朕年长之后,教养皇子都吃力。” 卿柔低头,柔了声音:“皇上息怒。” 见她如此乖巧,高堰软了声音,他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看他:“皇后虽然不乐意给你位份,但若是你生下皇子,朕让你居一宫主位,这宫里,除了皇后,不会有比你更尊贵的女人。” 这般许诺,卿柔心中更加沉闷:“那若是……公主呢?” “公主?你此番必须生个皇子。”高堰捏著她的下巴,眼神紧紧地盯著她:“你阿娘生育经验较足,难道你是有什么知晓胎儿性別的法子?” 卿柔摇头,看向高堰:“妾身不知,妾身只是想说,生男生女乃是天意,若此胎是公主……。” 高堰冷著脸打断里她的话:“你非要给朕做对是吗?此胎必是皇子。” 见他生气了,卿柔蹙眉,犹犹豫豫的应声:“妾身哪里能做得了主?而且皇上身边不是还有侍寢宫女吗?说不定过两个月查出怀孕,真的是个皇子呢。” 不管谁生,只要高堰有皇子,皇后能养在膝下,定然是无人再盯著她的肚子了。 高堰眉眼舒展,揽著她的腰,在她唇边轻问:“知道朕召幸其他女子,你吃醋了?” 吃醋。 卿柔的心中忽然涌上了一抹反感。 那抹反感直衝喉咙,她当即转头乾呕起来。 高堰惊讶不已,连忙给她拍背。 卿柔当即离他更远:“皇上,妾身闻见你身上的味道,胃里就难受,还请皇上与妾身分开一些。” 高堰眼神有疑。 他上前一步。 卿柔转头就吐了酸水。 她一日水米未进,此刻喉咙灼烧得更难受了。 冬芽带著宫人进来侍奉。 她端著一叠酸黄瓜,放在卿柔鼻尖让她闻一闻。 高堰见卿柔真的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烦躁皱眉:“那朕明日再来看你。” 卿柔点头,捂著鼻子冲他行礼:“妾身恭送皇上。” 第39章 皇上看著卿柔吃药 高堰走出延春阁,眉眼之间是挥不去的疲倦。 钟氏有了孩子,他纵然高兴,可若是公主呢…… 年近三十,皇子是他最执念,最期盼的事。 暖轿走在长街上,在將將走到乾清宫门口的时候,苏喜低声在轿边稟报:“启稟皇上,皇后派人来请。” 皇后? 高堰揉了揉眉心:“去凤仪宫。” “诺。摆驾凤仪宫。”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到了凤仪宫。 许静沅站在殿门口迎接。 她关注著高堰的情绪,见他有些愁色,便主动迎上了前。 “高堰,钟氏有了皇子,你不开心吗?怎的还一脸愁色?” 高堰抬脚走入正殿。 “原是应该开心的,可此胎若生的是公主呢?谁能保证,钟氏会一举得男?” 听到这里,许静沅心下瞭然。 高堰作为一个古代男人,身份还是皇帝。 他期盼皇子,情有可原。 那个钟氏仗著肚子里有货,这样打她的脸,让她难堪。 既然她能怀孕,那高堰召幸过的其他女人一定也能怀孕。 乾清宫里不就养著一个侍寢过的宫女吗? 只要在等两个月,查出来怀孕。 钟氏自然是不重要了。 想到这里,许静沅跟著高堰走到了內室,坐到高堰身边:“高堰,我听说,民间有催生男孩的法子,必得是怀上了,一直將那偏方用到生,方才有效果。只要是用过的,生下的一定是男娃呢。” 高堰看著许静沅,双眸中满是疑惑:“你久在內宫不出,怎会有这个偏方?” 一种不被信任的微妙感忽上心头。 许静沅心下一紧,脸上连忙掛上了失落神色:“高堰,我这些年,不是一直在喝求子药吗?” 纵然是身为皇后,也逃不过生孩子的命运。 特別是这十年,高堰独宠她一个人。 高堰拉过她的手,温和道歉:“对不住,方才是朕不对,竟然不信任你。毕竟钟氏腹中的孩子乃重中之重,若是出了差错……” 许静沅连忙握著他的手,冲他笑了笑:“高堰,我明白。只是此药方,乃是前朝宫中流传下来的,性暖温和,只要在孕初期服下,直到生產之时,一定会生出皇子。 就算钟氏腹中怀的是公主,也能转成男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了这药方,皇上就不必再忧心皇嗣之事了。” 转胎? 这等荒谬之事,岂能相信。 可此事对高堰有著极大的诱惑。 他太想要皇子了。 钟氏好不容易怀上孩子,若是真能服用此药,生下皇子。 那以后宫中女子有孕,皆可服用此药。 他倒也不必忧心生不出皇子了。 想到这里,高堰看向皇后:“回头你把那个药方拿出来,朕让人去配药。” 此事,他得亲自盯著,才能放心。 许静沅捏著袖边应下:“是。” 只要药方,恐怕是不信任她? 不过也无妨,那药方上面倒也看不出个名堂。 向这种生子秘方,都是口口相传。 就算是太医,也不敢说,一点用都没有。 毕竟那药,无毒不是吗? 只是格外开胃,格外的补胎儿。 要是钟氏服用,一天最少能吃五顿饭,补的胎大难產最好。 想到这里,许静沅走向梳妆檯拿出一张写透了字跡的宣纸。 她將此物奉到高堰面前。 高堰垂眸看著那药方,见上面都是一些常见的进补之物,微微点头:“若是此药方有用,钟氏服用之后能诞下皇子,皇后当记一大功。” “那臣妾就先在这里谢过皇上了。” 许静沅微微一笑,压下眸底的杀意。 长久服用此药方,钟氏必然胎大难產。 她当然高兴了。 延春阁—— 这日晨起天色刚亮,卿柔醒来就看见高堰坐在床边正看著她。 他的双眸带著几分喜色,好似有什么好事发生。 “妾身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 她起身下榻,屈膝行礼。 见她穿著一身珍珠色罗裙,衬得面色温润,好似一颗珍珠。 高堰声音温和道:“昨日朕去皇后宫里,皇后给里朕一个方子,说是只要坚持吃到生,就可以生出皇子。 为里你腹中怀著的是皇子,朕可是亲自拿了方子,亲自命人煎药,给你送来了。 朕要看著你喝下,日日服用。” “能生出皇子的药?”卿柔神色犹豫地抬眼看著高堰:“皇上可曾请了太医看那药方?” 高堰皱眉,声音严厉:“朕自然是让太医看过了才拿来给你喝的。难道你疑心皇后害你?皇后不是如此小肚鸡肠的人,你莫要多心,不敬於她。” 卿柔连忙屈膝行礼:“妾身並无此意。” 皇上这才扬起了笑,主动起身牵著卿柔走到了正殿:“听说喝过此药的人都能诞下男孩,你喝了也一定有用。” 卿柔微微蹙眉,视线落在殿中桌上摆著的巴掌大的药碗,一股浓郁的苦腥味冲入鼻尖,她难受地转头乾呕。 高堰牵著她坐下,將那药碗推至她面前:“喝吧,趁热喝,这里面都是世间至阳的大补之物。” 卿柔侧脸,垂眸不看那药:“皇上,这药还烫著,冷一冷再喝吧。” 高堰冷了脸:“嗯哼,莫要耍小心思,这药……朕盯著你喝。” 卿柔看著那药碗,抬眼看了一眼高堰。 他咄咄逼人地看著她,根本不许她躲。 但是这药,她实在不想喝。 “皇上,生男生女,岂能是一碗药能决定的?” “总得试一下,万一有用呢。” 见高堰如此执著。 卿柔压下心中酸涩和抗拒,双手放在那药碗上。 她稍稍犹豫一下,最后下定决心,端起来,將药一饮而尽。 苦腥味瞬间冲入鼻尖,扰的她反胃,碗还没有放下,就开始乾呕起来。 冬芽心疼的连忙给她拍背。 高堰见她喝了药,心情大好。 “明日朕还会来,只要你生下皇子为止,这药就不用喝了。” 卿柔吐的昏天暗地,根本没空回话。 眼角余光看著高堰走之后,她连忙跑到痰盂边上,扣著喉咙將药全部都吐了出来。 等到眼角的泪都干了之后,她才鬆了一口气。 是药三分毒。 她没病,更不想吃药。 腹中孩子无论男女,只要是健康的就好。 若真是皇上不待见的公主,她也会好好的护著她,保护她。 第40章 皇上的態度是为何 卿柔禁足在延春阁的这两个月,皇上每日都会命人送来那补药。 还要命人盯著她喝下。 卿柔每日被苦腥味折腾的食不下咽,转眼就瘦了一大圈,显的肚子格外大。 禁足结束时,她已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 终於能出去转转,她一大早就穿上最喜欢的青绿色春衫,带著冬芽去了御花园。 三月里,御花园里的花盛开得格外娇艷。 奼紫嫣红,各种名贵的花朵,累得她眼睛都看不过来。 冬芽站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娘子这胎,莫不是真是个皇子?奴婢瞧著,娘子的肚子,比寻常孕母的肚子大一些。” 一说到腹中孩子的性別,卿柔的心就格外烦躁,她压低声音:“没影的事,还是不要乱说,等到生了,就知道是男是女了。” 冬芽点头,轻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是奴婢糊涂了。” 若是说出来,叫人误会。 岂非为难她家娘子。 卿柔摆摆手,笑眯眯地看著不远处盛开的花海和湖面飘著的碎花。 正高兴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钟娘子,皇后娘娘召你去赏花亭。” 是春华,冬芽如临大敌,卿柔连忙屈膝行礼:“妾身遵命。” 春华起身,视线若有若无地看著她的肚子。 卿柔大大方方地任她看,等她转身之后,带著冬芽跟著她去了赏花亭。 等到了赏花亭外,就看见一身大红凤袍的皇后许静沅端坐在亭內。 卿柔连忙上前屈膝行礼:“妾身拜见皇后娘娘。” 许静沅不慌不忙地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视线落在卿柔身上。 见她五个多月的肚子大得很,心中不禁得意。 看来是那药有效果了。 不管卿柔此胎生男生女,她都死定了。 卿柔屈膝行礼,却並未被叫起。 等到皇后手中的一盏茶慢悠悠地喝完,她才看著卿柔道:“本宫瞧著你近日瘦了许多。要好好用膳,莫要亏待腹中皇嗣。” 卿柔再蹲下行礼:“妾身多谢皇后关怀。” 许静沅頷首:“本宫宽容,从未叫你去凤仪宫请安,但是你也不能忘了本分,忘了本宫这个后宫之主。 今日天气正好,温度也適宜,你就跪在这里,抄写经书,为腹中孩子祈福吧。” 就跪在这里? 卿柔神色淡淡地起身。 不多时,便有两个宫女抬著一张矮桌,捧著笔墨纸砚上前,走到了卿柔面前放下。 然后站在卿柔两侧,直接压著卿柔下跪。 硌人的砖石让卿柔眉头微皱。 冬芽跪在她身边,当即眼眶红了:“娘子……” 卿柔拍拍冬芽的手安慰她,然后拿起毛笔开始抄写法华经。 宫里的经书,总是用来惩治后妃。 她也不是第一次抄写法华经了。 春风徐徐,將御花园里那些花的香气吹来。 纵然是抄写经书,卿柔的心情依旧不错。 许静沅端坐在上手,又端起来青玉的茶盏浅酌一口:“今日抄写法华经之事,本宫已与皇上知晓,皇上同意之后,本宫才能下此命令。 是以私下里,莫要去皇上面前告本宫的状,让你自己难堪。” “妾身遵命。”卿柔应声之后,手中忙碌不停。 许静沅见她垂眸抄写经书,心中暗爽。 “这些日子,皇上都歇在本宫的凤仪宫,想来钟娘子孤苦,心中埋怨著本宫呢?” 这些日子,高堰一直都歇在凤仪宫,他们夫妻二人好像回到了新婚之时,甜蜜非常。 卿柔声音淡淡:“皇上和皇后娘娘感情如蜜,是天下臣民的福气。” 她没有什么埋怨的。 这些日子除了被高堰催著喝生子药之外,根本没有人来延春阁打扰她。 住在宫里,享天下供养,每日衣食住行奢靡非常,又没有烦心人,怎会埋怨? 许静沅眼神轻蔑,腰背挺得更直了。 钟氏定然是在嘴硬。 这进了宫的女人,哪里会不愿意爭宠呢。 卿柔垂眸,认真地抄写法华经。 这算是为腹中的孩子健康而祈福。 她抄写得更认真了。 时间一晃,只要日上正午,许静沅在亭中坐得疲惫之时,她抬了抬手:“好了,钟娘子,今日抄写经书之事,就到此为止吧。” 仿佛被大赦了一般,卿柔长舒了一口气。 她扶著冬芽,两个人相互搀扶著。 仿佛跪著时压著的脚,酥麻感一下子从脚底板衝上了双腿。 她腿脚一时支撑不住,当即倒在了地上。 卿柔小心翼翼的护著肚子准备起身。 整个人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半扶半抱的扶了起来。 卿柔连忙挣脱身后人的怀抱,扶著冬芽的胳膊站在一旁。 方才扶她之人的袖子上,是明黄色的绸缎广袖,这个顏色在宫里,只有皇上能穿。 她强撑著身子屈膝行礼:“参见皇上。” 高堰点点头:“回宫去歇著吧。” 卿柔頷首,牵著冬芽的手跛著脚离开里御花园。 许静沅在赏花亭中,见著高堰来了,还有些紧张。 却没想到高堰根本没有和她生气,只是面无表情地將钟氏扶了起来。 许静沅心中得意,走出赏花亭:“皇上,钟氏主动要为腹中胎儿祈福,抄写法华经,我也只好应了她了。” 钟氏也无事,高堰也没有当即发作,想必是不在乎这些小事的。 许静沅看著高堰的脸,等了一会儿。 却见高堰转头,眼神含著怒气看著她:“纵然你不喜钟氏,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搓磨她。” 一瞬间。 许静沅觉得她身为皇后的尊严,身为高堰妻子的脸皮,狠狠地被高堰扒了下来。 “是她自愿的。” 高堰眼神警告:“皇后……” 两人的爭执,使得周围的宫人都害怕地低下头。 远远的冬芽扶著卿柔回到延春阁。 她声音不甘:“娘子,你说,皇上知晓皇后娘娘罚你跪著抄写经书,他会生气,会给您撑腰吗?” 卿柔摇摇头:“不重要。” 冬芽愣住。 卿柔坐在窗下的软榻上,將窗户用木棍盯开,视线落在外面:“皇上和皇后夫妻情深,若是有事,皇上定然会维护皇后。就算他今日维护了我一次,以后也不会次次维护我。 冬芽,你也不必看得太重。” 冬芽失落低头:“奴婢知道了。” 卿柔嘆息:“今日皇上竟然亲自来了御花园,想必是宫里有什么事发生了,你出去打听打听。” 冬芽急匆匆地出去,又急慌慌地回来。 还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第41章 皇上驾临延春阁 撑起的雕花窗欞缓缓吹入微风,將卿柔肩上的黑髮带起。 她眼神期待地看著冬芽。 “如何?可打听到了?皇上今日如此异常,是什么原因?” 冬芽声音有些颤抖,神色担忧地看著卿柔。 “奴婢从慈寧宫刘嬤嬤那里打听到……乾清宫的侍寢宫女清风她……死了。因为没有怀上皇嗣,皇上直接將她处置了。” “死了?” 卿柔蹙眉,只觉得腹部微微发紧。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扶著肚子。 “难怪,难怪皇上这样看重我,原来是这样。” 冬芽看著卿柔神色愁苦,便也强顏欢笑地哄她道:“娘子,在宫里,只有你能怀上皇上的孩子,这不是好事吗?娘子別忧心。” 卿柔微微摇头,靠在身后的软垫上思索著:“皇上与皇后夫妻情深,急需用我腹中的孩子来填补他们无子的空虚,我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又如何能不忧心呢?” 她甚至不敢想。 甚至期待腹中的孩子是一个女儿。 因为若是皇子,皇后达到目的,直接抱养来皇子之后。 她的命,安还在? 这种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裹胁著她。 这不是福气,是一把悬在头上的刀。 到了正午时,延春阁忽然热闹了起来。 皇上的御驾停在宫门口,陆陆续续的宫女太监入了延春阁。 卿柔带著冬芽在殿门口迎接。 高堰刚一进殿,就將伺候的宫人都打发了出去。 待殿內只生下卿柔和高堰二人之事,卿柔心情陡然提了起来。 她站在高堰的身后,不往內室去。 “皇上,妾身月份已大,不能侍寢。” 高堰转身將人拉进了屏风內。 他將手探在卿柔腹部。 似乎觉得不对,高堰皱眉:“钟氏,你解下衣衫,朕看看你的肚子。” 卿柔不太理解。 她皱眉,一点点地將衣衫解开。 高堰的眼神落在她的腹部,拿手摸了摸,见腰腹之间是鼓起的皮肤,不是他担忧的假肚子,高堰长舒了一口气。 “行了,把衣服穿上吧。” 他的手將要收回,却忽然感觉他的手心被顶了一下。 高堰愣住,好奇地低头看她的肚子:“方才那是什么动静?” 想到孩子,卿柔眉头舒展:“皇上,是胎动,腹中胎儿感受到你在摸他,所以他踢你了。” 高堰痴痴的看著手心:“原来是这种感觉。” 卿柔无视他,缓缓地將衣裙都系好。 高堰转身,声音不明:“朕听闻,你成婚之前有未婚夫,从小认识?” 卿柔蹙眉。 一种强烈的不適感爬满整个脊背。 她垂眸:“虽然从小两家长辈都认识,但是男女有別,所以妾身从未和他接触过。” 高堰沉默坐在卿柔对面的窗欞下,视线落在卿柔腹部,眼神幽幽。 卿柔摸不准他的想法。 但是偏偏他又问起她从前的未婚夫。 难道是怀疑她? 她见高堰不说话,转身走到內室的柜子前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转身走到高堰面前,卿柔將手中的帕子展开在他面前,是一抹落红:“皇上尽可放心,妾身进宫之前还是处子之身。” 高堰眼神从那放落红帕上掠过,隨即侧眸看向一侧:“朕並未这样想。” 卿柔神色淡淡地將东西收起来:“那是妾身多想了。” 这东西还是乾清宫的嬤嬤还给她的,本来也不曾放在心上,谁知竟然还有用得上的一日。 一股浓郁的屈辱感浮上心头。 宫里的其他女人都没有怀孕,偏偏她有了身孕,带来的不是荣光,反而是质疑。 “娘子,该用膳了。” 冬芽的声音从殿外响起。 卿柔將东西收进柜子里。 她转身看著高堰,眼神疑惑。 良久之后,卿柔走到高堰身前,屈膝行礼:“皇上要留在延春阁用午膳吗?” “嗯,留。” 高堰声音淡淡。 卿柔则是对外扬声道:“冬芽,传膳吧。” 殿门被打开,延春阁的宫人捧著膳食进殿。 待桌上摆满之后,他们又都退了出去。 高堰坐在桌边,视线落在桌上少量的餐食上。 每个菜都是用著不到巴掌大的盘子装著,不过两三口就能吃完。 卿柔面前的饭碗则更小了,还没有巴掌大。 “怎的吃得这样少?” 他记得从前,钟氏吃饭如吞海,远不如今日这样精致。 卿柔坐下,復又起身行礼:“回稟皇上,因著月份越来越大,若是不控制吃食,胖得太多,妾身担忧不好生,所以就刻意用得少一些。” 其实是,她自从服用了皇上赏赐的转胎药之后,食慾变得格外旺盛。 一天吃了五顿饭。 这根本不是她平常的饭量。 她將药拿去给孙太医看了看,得到了一个结果。 此药服下,会格外地补胎儿,弱母体,容易胎大难產。 得知这个结果,卿柔变很快调整了饮食。 每次服药之后,她都將要催吐。 小厨房做饭的时候,也不许他们將饭的味道做得太浓郁,最好是只放盐即可。 是以这些日子,她的肚子大些,人也瘦了许多。 “坐下用膳吧。” 高堰夹起桌上的一点菜送入口中,淡淡的味道让他皱眉。 这些吃食,无甚滋味,也不知道钟氏是如何吃下去的。 他抬眼看著钟氏,却见对方安静的用膳,即便是毫无滋味的菜,亦能从容地吃下去。 她大概是用了一碗饭之后,便放下了筷子。 高堰蹙眉看她:“这可能吃得饱吗?” “皇上,臣妾少食多餐,虽然这顿吃得少,但是到下午的时候还会用一些点心。”卿柔神色温和端庄,嘴角掛著浅笑。 高堰点点头,眼眸垂下。不过是一段时间不见,他不明白钟氏为何会变化这么多。 他看向殿门处:“来人,將补药呈上来。” 补药? 一个小宫女恭敬地端著托盘走进殿中。 她手中托盘,上面放著一碗黝黑的补药。 是卿柔经常喝的。 孙太医说的,会致她胎大难產的补药。 是高堰赐的…… 卿柔看著他在面前用膳,使劲绞紧手边的宽袖,才能使自己克制住情绪。 高堰是故意的吗? 他知道这个药的效用吗? 为何还要日日赐给她喝? 第42章 等你生下皇子,朕定有赏赐 卿柔蹙眉,视线落在高堰身上,欲將这药的效果说出来。 “皇上,此药……对身体不好。” 高堰神色冷厉的看她:“为生皇子,只能委屈你了。” 他言语冰冷,没有丝毫温情。 卿柔蹙眉。 高堰看著她道:“皇后也是为了你好,这都是前朝秘方。你必须喝。” 卿柔点头:“妾身遵命。” 药摆放在桌子上,卿柔蹙眉,看了一眼高堰之后,见他定定的看著她,仿佛一定药盯著她喝药一般。 卿柔狠狠心,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她刚喝下去,转头就想吐掉。 冬芽连忙捧著痰盂侍奉。 高堰眉眼舒展地站起身看卿柔:“等你生下皇子,朕定有赏赐。” 然后他就心情开怀,大笑地走了出去。 等人离开,延春阁的宫人立刻关上了殿门。 卿柔连忙扣著喉咙,將那药都吐了出来。 等她喉咙灼热,两颊滯红,再也吐不出来之时。 卿柔鬆了一口气,声音沙哑的嘆息:“这药,少吃一点,就少受一点罪。” 冬芽看她都吐了,心疼不已:“娘子,小厨房上面还煨著补汤,奴婢给您端来。” 卿柔摇摇头:“不用了。” 她拿著湿润的手帕擦拭了脸颊,又漱了口,这才走到门口站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虽然身在红墙绿瓦的方寸之间,但风轻云淡,天气不错,她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只要能保住她的命。 保住腹中孩子,这些波折都不算些什么。 冬芽收拾完,將生下的交给宫人处置。 她走到卿柔身后,低声提议:“娘子,若不然,去求太后帮忙吧,这药,不是不好吗?” “连续喝了两个多月的药,太后会不知道吗?只是太后也想抱孙子,不想管罢了。” 卿柔声音柔和而平静。 冬芽站在后面听的心中难过。 皇后挑唆皇上赐下此药,整个宫里,谁敢对皇上说实话。 钟娘子无依无靠,无人撑腰,只能继续喝这个苦药了。 卿柔看著外面的天,格外的格外想家人。 “你们平日里,都是怎么给宫外的家人寄信的?” “奴婢父母双亡,从小进宫,並未给家人寄过信。不过奴婢知晓寄信的法子。” 父母双亡? 卿柔转身心疼地拍了拍冬芽的背,笑眯眯的道:“我本来想著,给你多些银钱,好让你寄过家人用,现在看来,倒不必了。” 冬芽立马笑了起来:“娘子给奴婢钱,奴婢不嫌多。” 卿柔点点头,笑眯眯的看她:“你找个靠谱的人,帮我给娘家去封信,多给些银子,也省的让那人白跑一趟。” 冬芽屈膝行礼:“奴婢遵命。” 卿柔转身走入殿內,心情很好地准备写信。 她先写了她近日的情况,一切安好。 比照著镜子,给自己画了一幅画。 画中女子,穿著华贵,姿態柔和,虽然怀著孕,但是面貌姣好,一看就知道过得不错。 最后她准备了信封,薄薄的一叠信装入信纸中,落款收信人:阿闹巷,钟宅。 她装好信之后,去柜子里拿了一包银子给冬芽:“你拿个几两银子给送信的人,让她帮我带信给钟家。” 冬芽连忙屈膝行礼:“奴婢遵命。那姑娘除了送信,还带些其他东西给老爷和夫人吗?” 卿柔顿住脚,思索了一会儿。 她摇摇头:“未免多生风波,还是只带信即可。” 冬芽行礼,转身拿著银子和信封就出了门。 卿柔坐在殿中,隔著窗看外面的景色。 她想著,若是没有入宫,此刻应该是个什么场景。 或许是嫁人之后,有了孩子,从婆家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娘家。 跟著几个弟妹玩,看阿娘带著家中的下人做活计。 阿爹继承了几家商铺,经营得不错,又有诸多良田和庄子,她的日子应该是和美又轻鬆。 卿柔想著想著,便觉得有些累。 她去了榻上睡下,侍奉的宫人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外面的天色渐暗。 凤仪宫內—— 春华踏著急匆匆的脚步入了正殿。 许静沅坐在窗下看书,见她进来,便问道:“找到了机会吗?” 春华连忙点头,躬身回话:“娘娘,奴婢瞧著延春阁的那个小丫头,让钟娘子给家中去信。” 许静沅神色为难:“一封信而已,能做什么?” 她嘆了一口气:“如今宫里,就只有这个钟氏能怀孕。真是奇了!皇上也不是不能生,为何偏偏她怀孕了? 本宫暗示皇上,钟氏或许是假孕,就算不是假孕,定也是偷人了,皇上去延春阁回来一趟之后,竟然不信本宫的话了。 到不知那个钟氏到底有什么本事?” 春华低头,压低声音道:“娘子若是想找些证据,诬陷钟娘子偷人也不是不可,只需要劫了那信,在里面加一些內容即可。” 她的主意,吸引了许静沅的注意力。 许静沅放下手中的书转头看著春华:“详细说一说。” “將里面放入钟娘子写的与男人相思的诗词即可。就算是皇上再不信,看到了也会怒火衝天吧。” “会吗?” 春华声音篤定:“自然,娘娘,这个世上,哪有男子能接受自己的妻子心中有他人的?” 许静沅冷冷一笑:“若是確定钟氏偷人,那她腹中的孩子不得和她一起死了?真是……太好了。” 春华在一旁沉默不语。 许静沅忧心忡忡地道:“本宫瞧著钟氏腹中的孩子像皇子,若真是皇子,那皇上定然偏爱钟氏。 本宫將孩子养在膝下,岂不是膈应本宫?你提的这个方法,甚好。 即可去办吧。” 春华屈膝行礼:“奴婢遵命。” 春华行完礼,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凤仪宫。 殿中静謐非常,许静沅手中的书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她想起白日里高堰在御花园中对她说的那些话。 “如今宫中,只有钟氏能怀上朕的孩子。你不许再刁难她。” “乾清宫的那个清风无福,朕已经將她处置了。” 孩子,孩子。 许静沅捏著手中的书,一点点的书纸扯烂:“凭什么?凭什么我和高堰十年夫妻,我都没有怀上高堰的孩子,凭什么你能怀?” 想顺利生下孩子? 且看你命够不够大! 钟氏! 第43章 乾清宫据理力爭 延春阁內—— 冬芽急匆匆地从宫门处走来。 卿柔站在殿门口,见她神色慌张,不由得忧心起来。 “冬芽,发生何事了?你为何如此慌张?” 冬芽急匆匆地上了台阶,转头看了身后无人之后,才低声在卿柔耳边道:“娘子,奴婢在宫门口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替咱们送信的太监。 眼看著宫门落锁了,奴婢就赶忙回来了。 娘子,你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卿柔蹙眉,思量著这些日子她送的信,不过都是和家人的寥寥关怀之言。 心中安定。 她安慰冬芽:“无事,或许那送信的太监是因著什么事给耽搁了,明日你再去看一看。” 冬芽点头,又小心谨慎地看了看身后:“不瞒娘子,这些日子,奴婢总发现有人跟踪奴婢,但是奴婢一转头,那跟踪的人就消失不见了去。 惹得奴婢都怀疑自己多心了。” “跟踪?”卿柔蹙眉。 她不过是给家里寄一封家书,怎么还有人跟踪? 卿柔摇头甩掉心中的疑虑,她看著冬芽道:“今日太晚了,你先休息,明日再去看看。” 冬芽行礼,进殿给卿柔铺好了床之后才退下。 等殿中只剩下卿柔一个人的时候,她才开始忧心忡忡了起来。 往日半个月,她早上的信送出去,晚上就能收到回信。 偏偏今日,送信的太监不见了。 她相信这不是巧合。 她看著窗外的天色,知道担忧无用,便也早早地睡下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谁知道第二日一早,乾清宫就来了召见。 已是夏日里,乾清宫的殿门大开。 卿柔扶著肚子走进殿中时,就见皇上端坐在御案之內,皇后端坐在下首,神色肃然地看著她。 她屈膝行礼:“妾身拜见皇上,皇后。” 高堰摆摆手:“起身吧。” 卿柔站直身子:“多谢皇上,皇后。” 话落,高堰將一叠信封丟至卿柔脚边:“看看这些,都是从钟家搜来的信,你认不认识?” 信封上面的字秀丽温婉。 很是眼熟,是她的。 卿柔屈膝行礼:“回稟皇上,这字是妾身的。” 她蹙眉。 从钟家搜到的信,阿娘和阿爹,弟弟妹妹们可有被惊嚇到? 好端端的,搜这些信做什么? 皇后许静沅示意春华將那些信打开,展出里面的內容。 她转头看著高堰道:“启稟皇上,一个人字的笔跡是很难改变的,因著有人检举,钟娘子的信中带著情诗,臣妾便命人去查,果然在这信中查出来蛛丝马跡。 皇上,您不觉得可疑吗? 为何这后宫中,独独钟娘子一个人有了您的孩子? 又为何,钟娘子有了身孕之后,不想著好好侍奉皇上,反而想著日日给宫外去信。 若说是家书,这信去得也太频繁了不是? 什么样的家书,值得日日都写? 臣妾以为,这里面定有蹊蹺,所以才彻查了这些信。 果然,让臣妾发现了不同。” 春华適时地將信奉在皇上下方。 许静沅继续则看著高堰继续道:“深宫禁地,男女大防,若是没有刻骨铭心的情意,又如何敢將此信大胆的送往宫外?只是此信放在钟家,並未真的送出去,臣妾还未查出姦夫到底是谁?” 听闻此言,高堰皱眉,视线阴冷地看著卿柔:“钟氏,你如何说?” 卿柔蹙眉,眼神冷漠:“妾身以为,应到將检举妾身的人抓到慎刑司,狠狠惩戒,重刑之下必有真言。 纵然这些信封上面是妾身所写,谁又能保证,这里面的內容也是妾身写的呢?” 许静沅凤眸微垂,带著几分威压看著卿柔:“若是惩治检举的人,岂非以后都无人敢说真话了?钟氏,你其心可诛。” 卿柔丝毫不惧,一双眼直直地看向高堰:“在民间,奴告主都得滚钉床七七四十九遍才能登堂告状,这是北朝礼法。 在这宫里就更要慎重,妾身虽然没有位份,但是腹中怀著皇上子嗣。 妾身不知,这样隨意的污衊,到底是轻贱妾身,还是轻贱妾身腹中皇嗣。” 许静沅冷笑看她:“钟氏,你腹中皇嗣,到底是不是皇上的都未可知,你竟然还敢那皇嗣要挟本宫和皇上。” 卿柔闻言,直接沉默。 关於血脉之事,是很难自证的。 见她无话可说,许静沅神色得意,她起身走到皇上身边,义正言辞道:“早在钟氏进宫前就有未婚夫,是从小的青梅竹马,情意定然深厚。 今日寄去情诗,顾念旧情,若是宫中人人效仿,皆是私相授受之辈,那这宫里岂非乱了? 而且,钟氏进宫不到三个月就查出了怀孕。 乾清宫的宫女侍寢三个月之后却未曾查出怀孕,皇上不觉得可疑吗? 臣妾觉得,钟氏在进宫前就已经和情人廝混在一起了。 她腹中的孩子,可能不是皇上您的。” 皇后的字字句句,皆是戳在了皇上的敏感处。 再加上那些书信,放佛篤定了卿柔偷情一般。 卿柔抬眸,直直地看著端坐在上手的高堰:“皇上明鑑,这世上不乏有模仿他人笔跡之强的人,妾身纵然有给家中去信的行为,那也只是进宫之后思念家人才去信的。 皇上若是不信,尽可比对笔跡,看一看妾身的笔跡,和这心中的笔跡有无完全相同。” 卿柔说著,半跪在地上打开了一封信,她细细观看,最后將信中的其中一个字指给高堰看:“皇上,此信中的卿卿二字,左上角的撇竖比之妾身写的稜角分明。 皇上若是不信,尽可查看。” 许静沅垂眸,看著高堰眼神犹疑,当即反驳卿柔道:“本宫看你胡搅蛮缠,这些不都只是你的託词,若真的让你现在写出来,你故意写得不同,岂非混淆视听?” 紧接著她转头看向高堰:“皇上,宫中血脉不容混淆,皇上不可轻信啊。” 高堰神色鄹冷,垂眸看著下方的卿柔:“来人,去延春阁查验。若是钟氏真的偷人,混淆宫中血脉,即刻绞杀。” 听见此话,许静沅眼神得意的看著跪在下方的卿柔。 有了证据和高堰的疑心,还怕斗不倒钟氏吗? 只要皇上怀疑她腹中的皇嗣不是他的。 钟氏以后再难得皇上信任。 她就能轻易地处置钟氏了。 第44章 字跡比对,皇上他不可置信 等到苏喜带著人去延春阁搜查的时候。 许静沅眼神高傲地看著跪在下方的卿柔:“钟氏,皇上待你素来宽厚,若是你坦然承认与人私相授受之事,皇上或许还能饶你和你的家人一命。 若不然等查出来你偷人一事,休怪皇上无情。” 卿柔弯腰俯首:“妾身请皇上明察,到底是谁陷害妾身。不仅陷害妾身偷人不说,还要陷害妾身腹中皇嗣不是皇上的血脉。 陷害妾身的人其心可诛,定然也是恨高氏一族入骨,若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让高氏一族怀疑自己血脉之事。 陷害妾身的人,其心可诛啊皇上。 请皇上彻查,绞杀此等要毁灭高氏一族之人,以正视听。” 恨高氏一族入骨? 高堰瞳孔微缩。 站在她旁边的许静沅看著高堰神色,心里有了几分慌张。 但是一想到她早已做足了准备,便底气更足了几分。 春华寻来的可是翰林院的学士,模仿笔跡自然是不在话下。 一个小小的钟氏,如何能逃得脱。 想到这里,许静沅对著高堰屈膝一礼道:“皇上,臣妾虽然多疑,可这到底也是为了维护皇上脸面,维护皇上的血脉正统,请皇上恕罪。” 高堰抬手示意她起身:“皇后掌管后宫,何错之有,若是真的有人在宫里做私相授受之举,混淆皇嗣血脉却未曾被查出来,那才会另高氏一族蒙羞。” “多谢皇上宽恕。”许静沅起身,侧眸得意地撇了跪在下方的卿柔一眼。 没过多久,苏喜带著一叠厚厚的纸张急匆匆地赶回来。 他路过卿柔身边时,诧异地看了卿柔一眼。 然后欲言又止地看著高堰:“启稟皇上,延春阁钟娘子的墨宝都搜查出来了。” “呈上来,朕瞧瞧。” 苏喜走上前,將东西送到高堰手中。 许静沅眼神得意地看著跪在下方的卿柔:“钟氏,若你现在承认,或许还能饶你一命,可若是你死不悔改,小心连累父母家人,性命难保。” 卿柔跪在地上,听著皇后的嘲讽和威胁。 她神色从容地回话:“妾身未做之事,为何要承认?” 高堰看了手中的宣纸许久,走了下来,到她身边,上下打量著她。 “这是钟氏的墨宝?” 苏喜点点头:“回稟皇上,钟娘子的房间里,书案上摆著的都是这些。字跡都已经干透,上面还有薄尘,想来是许久之前的,奴婢便都拿了来。” 高堰皱眉,神色为难。 他的视线,从手中的宣纸,转换到地上的那一堆书信上面。 许静沅见高堰犹犹豫豫,著急地走到他面前:“皇上,你还在等什么?你还不惩治钟氏?” 却见高堰神色为难地將手中的宣纸递给她:“皇后,你亲自来看。” 许静沅接过高堰手中的宣纸,瞳孔鄹然瞪大,不可置信地道:“这怎么可能?” 听见她的话,春华连忙將手中的纸张拿到许静沅身边比对笔跡。 一个风捲残云一般,毫无风骨。 一个秀丽精致,温婉柔情。 见著她们二人神色惊讶。 从容不迫地弯腰捡起身边扔著的信封,將里面的信打开。 她嘴角勾起冷笑:“皇后娘娘,这世间女子也並非都如你一般,饱读诗书,下笔如神。妾身自小长在阿闹巷,虽然也读了几年书,可到底从未刻苦地练过自己的字。 所以在妾身看到你拿出的笔跡那一刻,妾身就確定,此信一定不是妾身写的。” 她和家人去信的时候,未免风波,早就约定好,所有的信,阅后即焚。 怎么可能让皇后抓到把柄? 若有把柄,也定是陷害。 许静沅看著手中的信,鄹然失態,仿佛嗜血一般的看向卿柔:“你定是左右手都会写字,你再给本宫重写一遍。” 高堰站在一旁蹙眉,眼中满是不赞同:“皇后……” 卿柔则坦然不已:“启稟皇上,若是皇后不信,儘管拿笔墨纸砚来试。” 许静沅转头看向高堰:“定然是钟氏欺骗了咱们,高堰,你要相信我。” 高堰神色为难,最后还是选择相信皇后,吩咐宫人呈上了笔墨纸砚。 卿柔皱眉,左右手各执一支沾了墨的毛笔在手中。 她隨手写了几个字。 右手写的字尚且还能看懂。 左手写的字早就乱成了一抹墨团。 任谁也能看明白,这个钟氏左手根本不会写字。 因为会写字的人,是没有办法装不会写字的。 书法更是…… 高堰眼神嫌弃地看著那团墨:“行了,將这些东西都收了吧。” 只有许静沅不可置信。 会给家人写信的钟氏,竟然一手烂笔字。 古代的女人,不应该都是博学多才吗? 她今日的计谋,仿佛好似一个笑话。 如此明显的计谋,很可能已经惹得高堰疑心了。 想到这里,许静沅视线暗暗地落在高堰身上。 却见他神色幽幽地看著钟氏,然后亲自弯腰將钟氏从地上扶了起来。 许静沅见状,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正要说些什么。 高堰转头看她:“后宫事物繁忙,皇后你还是先回凤仪宫处理宫务吧。” 他打发人离开的话说得毫不留情。 许静沅屈膝行礼:“臣妾遵命。” 她知道,高堰肯定是怀疑她的。 只是看在二人多年的情分上,没有发难罢了。 许静沅带著人离开了乾清宫。 “多谢皇上关怀……” “是朕今日冤枉你了,但皇后也是为了皇嗣著想。” “妾身明白。” 身后的高堰和钟氏,默默低语,好似相敬如命的夫妻。 今日竟然棋差一招,她心中不甘心。 她转头看向春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模仿得很像吗?“ 春华诚惶诚恐地道:“奴婢瞧著钟氏给家中的信封,字写得如此秀丽,想著內里定然也是如此,便让人模仿了。 谁曾想到,只有信封上面的字写得好。” 许静沅不可置信,视线落在宫门外的长街上:“难道没有看到信封里的內容吗?” “不曾,信封里面都是空的。”春华摇头。 许静沅脸色一紧:“看来这个钟氏,不好打发啊。” 她在想出此计之前,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还有女子的字跡写得如此潦草。 仿若地上的乾草一般,能认出,但是毫无风骨。 “无妨,此计不成,咱们再想一计,总是能寻到钟氏的错处。” 就刚才高堰和钟氏默默低语那一幕,她看著都要嫉妒地快疯了。 她绝不能容忍,钟氏在高堰身边一直留著。 也不能容忍,她剩下高堰的皇子。 第45章 谨慎行事,禁足养胎 乾清宫—— 卿柔看高堰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胎动。 她蹙眉苦思,拽了拽高堰的龙袍:“皇上……” 高堰抬头看她,眼神疑惑:“有话直说。” 卿柔鼓起勇气,直言道:“皇上,妾身今日所受之事,並非巧合,乃是有人故意陷害……” 高堰如何不明白卿柔的意思,但还是打断了她的话:“皇后纵然疑心深重,但你不也证明了自己清白不是吗?” “这哪里是疑心深重,这分明……” “钟氏!”高堰声音严厉,眼含警告地看著卿柔:“不许妄议中宫。” 卿柔浑身一颤,跪下行礼道:“妾身没有妄议中宫,请皇上恕罪。” 高堰垂眸看她:“皇后是骄纵了些,你身为后宫……女眷,应当迁就。” 卿柔不可思议的昂首看他:“皇上,那若……皇后要害臣妾性命呢?” “放肆!” 高堰转身,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就是要送客。 卿柔脸色一白。 只觉得心中寒凉。 刚才皇后陷害她的计谋,漏洞百出。 高堰身为皇上,洞察世事,定然也能看的出来。 可他……还是选择偏向皇后。 贬低与她。 “后宫本就事务繁琐,皇后要处置后宫之事,难免小事大作。 此事分明是你的错,你在宫里住的好好的,为何要频频去信去钟宅? 岂非故意让皇后疑心? 此事分明是你行事不谨之错,为何又怪到皇后身上。 钟氏,你在宫中,行事也该谨慎些。” 高堰声音冷漠,言语之间儘是偏袒。 卿柔不甘回话:“皇上,若皇后此番真的將偷人的计谋,陷害妾身成功,那妾身腹中的皇嗣,岂非冤枉?” “若真如此,那也是他的命!”高堰的语气严厉,恍如冬日寒冰铸成的利剑,直直地插入卿柔心口。 是他的命? 皇上他,真的毫不在乎她腹中的孩儿。 竟然也能说出,如此冷血冷情的狠话。 卿柔跪在地上,忍不住身子一软,侧坐在地上,浑身如坠冰窖。 “行了,后宫之事本就复杂,以后你不要再给钟家去信,免得皇后误会,闹出这许多丑事来,你以后在延春阁里,无詔,不许出宫。” 高堰冷声吩咐,视线撇里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苏喜。 这是继续禁足的意思了。 让卿柔待在宫里,不许出来。 卿柔闭上双眼,强压下心中不甘。 她任由苏喜將她扶起来,然后缓缓地走出正殿。 冬芽在一旁跟著她,心疼不已地上前扶著她。 二人相扶相持地朝著宫门走去。 等到走得远里,冬芽才满声埋怨:“皇上今天也太无情了。娘子不过是想求一个公道,皇上不同意便罢了,竟然还如此打压娘子。” 偏心偏到连真相都不顾,真是世间少见。 卿柔失魂落魄的走在长街上,声音空洞:“以后不在往宫外去信了,免得多生风波。” 冬芽不赞同:“娘子,这宫里上千个奴婢,大家都给父母写信,寄月钱,怎的你寄信就出事,这分明就是有人陷害。” 卿柔摇摇头,手扶著肚子,慢悠悠地走在长街上:“我与他们又不同,我身份尷尬……” 冬芽嘆息摇头:“委屈娘子了。” 卿柔摇摇头,声音故作轻鬆:“无妨,我这不是也没事吗,咱们回宫吧。” 两个人朝著延春阁的方向走。 与之前不同,这次她们刚回宫,延春阁的宫门就紧紧的关上了。 除了奴婢们有需求时在外行走,卿柔她是不被允许出宫的。 卿柔倒是不甚在意,只一心在宫中养胎,其他琐事都由著冬芽去办。 又过了两个月,卿柔怀孕快九个月。 临近生產,她的肚子越发的大了。 她閒来无事,白日里就在宫中走来走去,一圈圈地在宫中走动,好让自己生的时候不要太艰难。 晚上,她就坐在烛灯下给自己腹中的孩子做小衣服。 有冬芽陪著她,日子倒也不算寂寞。 是夜,延春阁的宫门忽然正门大开。 卿柔听见动静,转头和在一旁坐著的冬芽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都由著惊讶。 卿柔的视线看向窗外的宫门处,高堰正带著宫人从外面走进来。 冬芽连忙扶著卿柔起身,朝著殿外走去。 眼见著高堰走到了廊下,卿柔站在殿中行礼。 “妾身恭迎皇上。” 高堰走至殿门口处站定,视线落在卿柔身上。 怀胎十月,临近临盆之际,女子纤弱的身躯被重重的腹部拖拽著。 她行礼时,需要依靠著身边的奴婢,才能勉强站稳,尽显疲態与孱弱。 高堰蹙眉:“起身吧,不必行礼了。” “妾身多谢皇上。”卿柔扶著冬芽的手站起身,长舒了一口气。 她这几日照镜子,发现她怀孕时的肚子格外大一些,可能是常喝药的缘故。 且近来,身子越发沉重。 早起身时,都得冬芽帮忙,才能勉强站稳。 双腿微微浮肿,她走路时,腰下的骨头都是酸疼的,仿佛孩子的头已然入盆,行动总是不便。 高堰入了內室,坐在殿內的榻上。 卿柔上前,由冬芽扶著坐在他的对面。 等她坐下,高堰的眼神落在她鼓起的肚子上:“快生了,朕已命皇后快些寻找接生婆,好助你生產。” 卿柔点头:“妾身多谢皇上。” 她垂首不看高堰,手扶著肚子。 高堰见她神情淡漠,从桌上伸手强势地拉过她的手道:“只要你能诞下皇子,朕便放心了。” 卿柔点头。 却不言语。 如今她腹中是否是男女还是未知,皇上却一心想皇子,屡屡提起。 卿柔蹙眉,心中抗拒之气,油然而生。 见她不言语,高堰觉得有些尷尬。 他捏了捏卿柔的手心:“等你诞下皇子,朕便让你阿娘进宫陪你坐月子。如何?” 卿柔闪躲他的动作,语气嗡嗡:“那若,诞下的不是皇子呢?” “钟氏……”高堰眼神威严,声音中含著警告。 卿柔见他生气,连忙低头:“妾身有错。” “知错便好。若是皇子,你想要的,朕都许你,若是公主……” 高堰神色犹豫。 卿柔坐在他对面却无比忐忑。 “最好不是公主。”高堰淡淡,毫无欣喜。 卿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见她神情紧张。 高堰垂眸看她的肚子,不由得面露喜色:“朕瞧著你肚子这样大,应该是个皇子才是,哪会有这么壮的公主。” 卿柔蹙眉。 心中则更加反感。 她垂眸,將身上的衣裙收拢,盖著肚子。 “皇上今日来,可是有事要说?” 好端端的,来延春阁做什么? 高堰见她问了,这才收敛了神色,看著她道:“皇后提议,等你诞下皇嗣,就將孩子抱到凤仪宫抚养,朕已经答应了。” 听见这个消息,卿柔心中烦躁:“皇上既然决定了,妾身也只能听从。” 她生的孩子,她做不了主。 纵然早已有猜测。 卿柔的心,却好似撕扯一般难受。 高堰见她不看他,知晓她心里抗拒,便也耐心劝道:“你忘了,当初是皇后召你进宫的?你进宫的目的,就是诞下皇嗣,交由皇后抚养。 钟氏,不许心生埋怨,怨懟中宫。” 卿柔见他说教,便也假装恭敬的冲他低头一礼:“妾身遵命。” 见她乖顺,高堰眉头舒展,他起身走到卿柔身边坐下,將人揽入怀中,手放在她肚子上。 感受到胎动,仿佛是踢了他的掌心一脚。 高堰眼眸中都是喜意:“这是朕第一个皇子,等生下来,朕要大办一场,与天下臣民同喜。” 卿柔侧眸不去看他:“那妾身先在这里,恭喜皇上了。” 皇子,皇子,一心念叨著皇子。 她没想到,这皇上生子的执念,竟比寻常人家还深。 似乎是没有察觉到卿柔的情绪,高堰眼含喜色地点点头:“你是孩子的娘,咱们同喜。 今日朕留宿延春阁,也算是陪陪你,陪陪孩子。 多日不见,朕发现你越发消瘦了。 难道是最近没有好好用膳?” 卿柔心中抗拒,可对方是皇上,她也不能拒绝。 便也任由高堰半扶半抱地將她扶到床上坐下。 冬芽见状,连忙来到卿柔身边侍奉。 助她擦身,脱去鞋袜。 延春阁的灯灭了。 奴婢们也各自去了偏房歇息。 凤仪宫—— 许静沅等到深夜,也没有等到高堰前来。 自从钟氏怀孕,高堰一直都歇在凤仪宫,怎的今日来得这样慢? “春华,去打听打听,皇上的奏摺批改完了没有?怎么还没有来凤仪宫?” 春华站在阴暗处,有些犹豫地走到许静沅身边,屈膝行礼:“启稟娘娘,方才乾清宫已经来人回报过了,皇上今晚歇在延春阁。” “延春阁?”许静沅咬紧牙关,满是恨意:“这个钟氏,都快生了,还不忘勾引高堰。” 春华站在下首,不敢接话。 许静沅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既然钟氏不安分,你就去给她个教训。她有著身孕,咱们不能拿她如何,就敲打她身边的丫鬟,以儆效尤!” - 第46章 要生了 是日清晨,延春阁—— 高堰起床时,卿柔还在床上熟睡。 他穿上龙袍之后,转身坐到了熟睡的卿柔身边。 见她朝內侧著身子,腹部高耸,即便是熟睡,还眉头进皱,不由得心疼几分。 “她平日睡觉,也是这般皱眉吗?” 冬芽侍奉在一旁,小心谨慎地替卿柔说话:“娘子的肚子,比寻常孕母的肚子要大一些,怀起来格外艰难。所以睡觉时总是皱著眉。” 高堰嘆息,起身走出了寢殿,离开了延春阁。 等高堰走后,冬芽半蹲在床边的脚垫上,拿著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卿柔扇扇子。 她正坐著,外面有人来喊:“冬芽姑娘,皇后娘娘召见。” 皇后? 冬芽心情忐忑的放下手中的扇子,走到门口。 “敢问这位姑姑,皇后召见奴婢可是为了何事?” 这些日子,她和钟娘子闭门不出,除了去御膳房和內务府两个地方,可是未曾作出出格的事。 那位宫女皱眉,训斥冬芽:“你一个奴婢,还拿乔起来了?快去凤仪宫回话,不许耽搁。” 见她態度不好,冬芽的心沉到谷底。 她转头看向守著殿门的两个嬤嬤:“劳烦嬤嬤给娘子扇风,娘子怕热。” 李嬤嬤点头:“我等知晓了,冬芽你儘管去回话吧。” 等冬芽跟著凤仪宫的宫女离开,其中一个守门的嬤嬤这才进入內室,给卿柔扇风。 天色渐亮,卿柔慢慢醒来。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翻身爬著起身坐在床上。 见是守门的李嬤嬤在此处,她视线落在正殿处,在整个殿內扫视一圈:“冬芽呢?怎么是你在这里?” 李嬤嬤怕卿柔担忧,便也隱瞒了凤仪宫召见冬芽的事:“回娘子,冬芽姑娘出去了。” 卿柔笨拙著身子挪到床边起身,一边在李嬤嬤的服侍下穿衣,一边继续问:“去哪了?怎的去了这般久?” 她的心,怦怦急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升上心头。 李嬤嬤见她神色严厉,连忙回话道:“回稟娘子,方才凤仪宫的宫女前来传召冬芽,说是有事要问冬芽,冬芽便跟著去了。” 凤仪宫? 卿柔危机感鄹升。 她刚刚穿好衣衫,连髮髻都来不及细细梳,就朝著宫外走去。 李嬤嬤拦住她:“娘子不必担忧冬芽姑娘,想是娘子临近生產,皇后娘娘关怀娘子,才將冬芽姑娘叫去问话的。” 卿柔摇头:“不管如何,我得亲自去看一看才放心。” 她急匆匆地踩著软底绣花鞋往外走。 李嬤嬤连忙追上她劝:“娘子,您的身体重要,奴婢去凤仪宫將冬芽姑娘请回来,如何?” 卿柔不理她,只是一味的朝著宫门走去。 她使尽全身的力气推开宫门。 门外穿著两个穿著墨色劲装的侍卫。 见卿柔出来,那两个侍卫跪在卿柔面前:“皇上有命,钟娘子禁足延春阁,不许出宫。” 卿柔站定,眼神冷漠地看著他们:“你们让开!” 侍卫们不让。 卿柔径直往前走。 侍卫们跪下叩首:“请娘子回宫。” 卿柔见他们阻拦,心中则更加急切。 她蹙眉,直接推开其中一个侍卫,急急地朝著凤仪宫的方向跑去。 跑著跑著,便感觉腹部发紧。 卿柔深深呼吸,放下脚步。 李嬤嬤跟上脚步,连忙扶著她。 那两个侍卫不敢耽搁,连忙去乾清宫回话。 “娘子別急,冬芽姑娘定是无事,就算是看在娘子有孕的面子上,皇后娘娘也不会拿冬芽姑娘如何的。” 李嬤嬤苦口婆心地劝。 卿柔的心愈发焦急。 她走了几步,只感觉身子沉重,腹部发紧。 越是如此,她越是难受。 冬芽好端端地被叫到凤仪宫,还是在这样一个关口。 她怎么能不担忧? 李嬤嬤扶著她走在长街上,两边的宫人见著卿柔,连忙屈膝行礼。 卿柔朝前走著,只觉得这宫道是如此的漫长。 不知走了多久,终於在她双腿僵硬的时候。 慢慢地,终於看到了凤仪宫的金匾。 卿柔鬆了一口气,站定深吸气之后,缓缓走到宫门口,看著守门的太监道:“劳烦公公稟报,妾身求见皇后。” 见著是她,那两个太监不仅不听她的话进去稟报,竟然还並著身子挡在了卿柔面前。 与此同时,一声声撕裂的叫喊声从宫內传出来。 是可有可无的求饶声。 “皇后娘娘饶命,奴婢没有偷盗宫中財物,奴婢是冤枉的。” 听见这个声音,卿柔冷汗直流。 她欲往前走,却被两个太监拦住。 李嬤嬤见状,上前扇了那两个太监各一巴掌:“钟娘子是主子,岂是你们有资格拦的?小心我稟报皇上,治你们一个欺上的罪名。” 李嬤嬤是乾清宫出来的。 是以那两个太监被李嬤嬤训斥了之后,连忙跪下求饶。 卿柔不欲与他们计较,只是越过他们走向宫门处。 她迈著沉重又疲惫的步伐,推开凤仪宫的宫门,映入眼帘的是满是鲜血的身体。 凤仪宫的宫苑內,冬芽被人按在朱色长凳上施以杖刑。 她腰后满是鲜血,两颊之处,早已被板子扇的红肿难掩。 “冬芽……” 卿柔气血上涌,急切又笨拙的走到冬芽身边。 她想要推开杖刑的太监,却被春华拦住。 “皇后娘娘惩治宫人,钟娘子莫要阻拦。” 卿柔摇摇头,看著冬芽身上的鲜血,只觉得头晕眼花,听不见任何言语。 她狠狠推开阻拦她的人,直接衝到冬芽身边,趴在了她身后,替她阻挡那些將要落在冬芽身上的板子。 疼痛袭来,心中的痛苦就愈发明显。 身后的太监慌张的撂下板子跪在地上:“钟娘子恕罪,奴婢是无意的。” 卿柔顾不上背后疼痛,也顾不上腹部紧缩的痛感,她低头看著冬芽,將食指探在冬芽鼻间,试探她的鼻息。 “娘子,奴婢无事。”冬芽侧脸,仰著红肿的脸颊冲卿柔笑了笑。 见她说话,卿柔鬆了一口气,她抱住冬芽的双臂想要將她扶起:“好冬芽,你跟我回去,我给你寻太医医治。” 春华上前拦住卿柔:“钟娘子,冬芽的刑还未受完,不能回去。” 她使了眼色看向两边守著的嬤嬤。 两个嬤嬤立马上前架著卿柔的胳膊就要將她请走。 卿柔不走,她的双手紧紧的拽著冬芽的胳膊,无论如何也不动弹。 两个嬤嬤使劲架著卿柔,一手掰她抓著冬芽胳膊的手,想要將她架远一些。 卿柔被两个嬤嬤架开,她挣扎,却被两个嬤嬤死死捉住往后拖。 一抹血痕从她脚边蔓延开来,地面缓缓延长一条血痕。 李嬤嬤见状,连忙大喊:“来人啊,娘子见红了,娘子要生產了。” 那两个凤仪宫的嬤嬤闻言,连忙將卿柔丟在了地上。 卿柔不管她们,也不管自己的身体如何,她只是狼狈地爬起来,笨拙的走到冬芽身边,牢牢的抓著冬芽垂在地上的手:“冬芽,你跟我一起回去。” 就在此时,一尖细悠长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 第47章 保大保小?挣扎求生 天旋地转,卿柔只觉得腹中坠痛,她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延春阁的。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两个嬤嬤正掐著她的下巴给她餵催產药。 因著疼痛,她浑身泛著冷汗。 一波一波的宫缩,细碎的隱隱痛感仿佛从全身经过,击碎了她的神志。 “娘子,把催產药喝下去,您已经生了两天了,孩子还没下来呢。” 生两日了? 卿柔心中焦急。 她刚才晕过去,再醒来就过了两日了。 因著汗浸到了眼睛里,模糊了她的视线,隱隱约约中,她只听到殿外的人说。 “启稟皇上,钟娘子孕期服用了使她自身孱弱,胎儿强健的补药,现下胎大难產,请皇上定夺,保大还是保小。” “大小都保。” “皇上,你没听太医说吗?钟氏难產,只能选一个。臣妾以为,应该保小,选皇子才是。” 三言两语,议论著她的性命。 卿柔看向脚边,接生的嬤嬤满手是血地催她:“娘子,使劲啊,孩子再不出来,就要憋坏了,您也会因著失血太多而伤至性命的。” 她想抬手,挣扎起身。 却发现浑身绵软,一点力气都无。 卿柔几乎要昏睡过去。 她闭了闭眼,意志告诉她,一定要睁著眼才行。 几番挣扎之下,卿柔使著无力的手抓紧床边的李嬤嬤,张了张口。 李嬤嬤见她要说话,连忙凑近她口边听著。 “你去,把一根绸带掛在房樑上……” 卿柔说完这句话,就好似没了力气一般,深深喘著粗气。 李嬤嬤连忙起身去柜子里找绸缎。 没有长长的绸带,她就把绸缎撕开,再连接上一起系上死结。 最后,將绸带一口气丟至房梁,从房樑上绕下来,再死死地系了一个死结。 卿柔咬唇,强迫自己清醒。 等到绸带都系好之后,她侧身,在嬤嬤的扶持下挣扎起身。 腹部疼痛袭来,她只想缩成一团。 下了地,卿柔在嬤嬤们的扶持下爬到那绸带旁,死死地拽著绸带借力。 她狠狠咬牙,半蹲在铺好的厚厚软垫上,视线落在接生婆子脸上:“嬤嬤,过来,帮我按著肚子,狠狠往下压。” 接生婆被她的样子震惊,连忙上前听她吩咐。 卿柔將自己的胳膊架在绸带上,浑身向下使劲。 沉闷无声的阵痛感再次袭来,她只能咬著嘴唇使劲,直至咬破嘴唇,一滴血珠从唇上渗出。 李嬤嬤见状,立马从梳妆檯里拿出一个木梳放在她唇边:“娘子,咬著这个吧。” 卿柔闻言,张开双唇,咬著木梳子使劲。 接生婆按著她的肚子往下压。 卿柔痛苦的拽紧绸带,牙齿几乎咬裂木梳。 延春阁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殿外等著的高堰见没有动静,忍不住担忧的站起身。 他的视线落在跪在门外的太医身上:“方才你说的,致使钟氏胎大难產的药是什么药?” 太医垂首回话:“方才在正殿的膳桌上看见了一碗药,微臣闻了闻,里面有补胎息的几位咬,还有几味弱母体的药,想是娘子忘了喝,才留至今日的。” 高堰愣神,眼神怀疑。 难道是钟氏不想活了,才吃此药的? 难道她平日吃了他赐下的转胎药,还吃了其他补药? 想到钟氏竟然不经过太医乱吃药,导致今日胎大难產,高堰脸上隱隱约约地有著几分怒气。 许静沅坐在一旁,见著高堰脸色不对,连忙眼神示意身后的春华去將那药到掉。 春华连忙趁乱进入了延春阁的正殿,悄悄的去將那药倒掉。 许静沅见春华离开了正殿之后,这才走到高堰身边道:“皇上,想是钟氏没有禁口腹之慾,这才导致胎大难產。钟氏既然难產,皇上就不能两个都留了,保大还是保小,皇上赶紧决策吧,再耽误下去,钟氏危矣。” 高堰焦急踱步,视线落在孙道度身上:“若是保大,钟氏以后还能生吗?” 太医深深垂首:“回稟皇上,微臣也不敢保证钟娘子以后是否能生。若是保大,必然得先舍了小的。” 高堰闻言,只觉得心中烦躁:“这个钟氏,好好的吃这么多杂物做什么?” 若是能保住钟氏,她日后还能生,今日舍了小的不可惜。 可若是保小的,以后再难寻和钟氏一样易孕的女子了。 许静沅站在一旁,看高堰为难。 她低著头,才勉强压下心中笑意。 这些日子怂恿高堰给钟氏赐下能使钟氏胎大难產的补药,她还担忧钟氏能躲过今日生產之劫。 谁曾想,钟氏竟然因为一个宫女的事气血大动,直接晕了过去。 生了整整两日,殿內都没有动静。 连催產药都餵不下去。 今日若是保大,以后钟氏定然不能再生。 若是保小,钟氏必死。 今日,对她来说,真是一个好日子。 纵然心中开心,许静沅也没有表现在脸上。 她换上担忧的神色,走到高堰身边,屈膝一礼,一脸沉重的道:“皇上,臣妾知晓你不忍让钟氏性命流失,但是为了江山社稷,钟氏腹中的孩子是一定要保住的。 还请皇上莫要心软,命孙太医保小吧。” 殿中眾人,都若有若无的侧耳听著。 想知道,皇上是保大还是保小。 高堰烦躁踱步,视线落想延春阁的正殿,神色犹豫。 “皇上……” 许静沅出声催促。 高堰烦躁的將手背后握拳:“太医,多下几份重重的催產药,今日钟氏的孩子一定要生下来。” 这是保小的意思了? 太医微微蹙眉行礼:“微臣遵命。” 许静沅站在一旁,看著太医下去开药,心情舒畅。 今日钟氏必死,她如何能不开心。 只是看向高堰,却见他一脸沉痛不舍地盯著延春阁正殿。 许静沅心里顿时就不舒服了。 钟氏都要死了,还能惹得高堰如此惦记? 钟氏死有余辜。 她正想著,忽然一道婴儿啼哭声响彻整个延春阁。 紧接著没多久,李嬤嬤抱著一个襁褓匆匆地从殿內走出来,走到高堰面前屈膝行礼:“恭喜皇上,贺喜皇上,钟娘子生了。” 高堰不可置信地看著襁褓中微微有些发红的缩成一团的婴儿。 “生了?是男是女?” - 第48章 这个钟氏真是命大 许静沅看著嬤嬤抱出来的婴儿,脸色瞬间僵硬。 都难產了,还能把孩子生下来? 难道钟氏不是该一尸两命吗? 一股油然而生的烦躁和嫉妒涌上心头。 她视线落在回话的嬤嬤身上:“钟氏如何?” 是死了? 还是大出血了? 嬤嬤笑眯眯的屈膝回话:“多谢皇后娘娘关怀,钟娘子生完之后太疲累,已经睡下了。” 许静沅的心骤然不甘起来,脸上的笑几乎掛不住。 “这个钟氏,真是命大。” 她低声言语。 李嬤嬤则笑著对著高堰道:“启稟皇上,钟娘子此番生產费了极大的力气,您抱抱公主,有九斤重呢。” “公主?”高堰蹙眉。 许静沅站在一旁,心情又好了起来。 “钟氏生的是公主?” 李嬤嬤连忙回话,掀开了薄薄的襁褓给两位主子看。 高堰和许静沅的眼神瞟了一眼。 嬤嬤连忙把襁褓裹好。 高堰蹙眉,微微嘆息。 许静沅拿著手帕挡嘴角,压抑唇边笑意。 她看向高堰:“皇上,钟氏定然是没有遵守皇命服用转胎药,若不然此时应该生下的是皇子才是。” 高堰脸色难看,他转头看了许静沅一眼:“皇后慎言,那转胎药只是谣传,是药方本身无用。” 喝了这么久没用不说,钟氏还胎大难產,谁知是不是那转胎药的作用。 许静沅的脸色当即难看起来。 高堰竟然维护钟氏? 钟氏凭什么? 不就是生了一个公主吗? 公主算什么? 长大了嫁人能不能活得久都不一定。 从前她学的史书上,公主早逝得多了去了。 想到这里,许静沅看著襁褓中闭眼大哭的婴儿道:“皇上,这公主就让钟氏自己养著吧,养在臣妾膝下也无用。” 高堰转头看了许静沅,伸手將公主抱入怀中:“公主怎的就无用了?朕瞧著公主好得很呢。” 嬤嬤闻言,笑眯眯地回话:“皇上说的是,钟娘子身体好得很,她竟然自己想办法把孩子生下来了,生完之后就睡觉,人还一点事都没有。 这次生公主,下次生皇子,皇上肯定会有皇子的。” 许静沅站在一旁,狠戾的眼神,恶狠狠地扫了李嬤嬤一眼。 李嬤嬤连忙低头,不敢再言。 高堰小心翼翼地抱著公主,见她啼哭的声音,都没有他说话的声音大,不禁有些担忧:“公主身体如何,怎的哭声这样小?” “回稟皇上,方才在殿內,守著娘子生產的孙太医诊过脉,公主身体强健,和钟娘子一样。” 李嬤嬤回话。 高堰这才露出了一丝笑意:“公主也好,让钟娘子好好休息,等她坐完月子,就挪到永寿宫去,和公主一起住在永寿宫。” 李嬤嬤闻言,当即喜笑顏开地屈膝行礼:“那奴婢替钟娘子多谢皇上了。” 这永寿宫可是离乾清宫最尽的宫殿。 钟娘子这也算是母凭女贵了。 许静沅站在一边恨不得搅碎了手中的丝帕。 一个公主而已。 凭什么让高堰如此看重。 又不能继承皇位。 - 延春阁上下都欢喜非常。 直到第二日早上,卿柔这才转醒。 她视线落在窗户上,见隱约有日头升起,耳边也有微弱的啼哭声。 她连忙坐起身,朝著正殿走去。 循著啼哭声,卿柔走到对面的便殿。 撩开了防风的绸帘,两个乳母正慌乱地给公主换尿布。 小小的婴儿哭得小脸通红,卿柔走上前,温和地抱起婴儿,然后將人抱入怀中哄著。 “乖,不哭啊。” 公主果然乖巧许多,一双浓黑的瞳孔一直往卿柔的方向看。 “看来公主认出了娘子呢。” “是啊,娘子一抱就不哭了。” 见著孩子,卿柔精神好了许多。 她坐到一旁的窗下,將公主放在双腿上,打开襁褓,看看她的手脚。 见都是五个五个的,才彻底的放心。 李嬤嬤端著补汤进来,她见卿柔坐著,还抱著孩子,连忙將补汤放在一边,走到卿柔身边道:“娘子怎么坐著了?快去床上躺著,照顾公主的事让乳母们做就行。” 卿柔蹙眉看著孩子从自己怀里被抱走,几个嬤嬤围著一个小小婴儿转。 她的视线看向殿中,又起身下榻走到殿门口看了看殿外。 没有冬芽。 “李嬤嬤,冬芽呢。” 卿柔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冬芽不在这里,会在哪里? 她受了那样重的伤,还能活吗? 李嬤嬤连忙走过来扶著卿柔,见卿柔脸色都白了,连忙道:“娘子不要忧心,冬芽姑娘这几日在偏房养伤呢。只是伤得太重,需要多养一些日子,有孙太医照看著呢。” 冬芽还活著? 卿柔鬆了一口气,隨著李嬤嬤的动作坐在床边:“冬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娘子心善,冬芽也一直念著娘子呢,知晓娘子难產,一直在偏房哭,说是她害了娘子。如今娘子好了,冬芽姑娘想必也放心了。” 李嬤嬤將床铺好,扶著卿柔躺靠在床上:“娘子好好养著,省得以后腰疼,照顾公主的事,就让乳母们来吧。” 卿柔点头,想著冬芽,想著孩子,想著她自己都好好的,心中儘是满足感。 只要大家都好好的,在宫里的日子就有盼头。 李嬤嬤一边將补汤端来,一边说道:“昨日皇上说了,等娘子坐完月子就挪去永寿宫。这永寿宫可是离乾清宫最近的宫室了,娘子有皇上的宠爱,公主有父皇的疼爱,这宫里谁不羡慕娘子能平安诞下皇上的子嗣。” 卿柔接过补汤喝著,视线看向对面的便殿,乳母们正抱著公主哄著。 她还是有些惊讶:“不是说公主生下来要养在皇后娘娘膝下吗?公主怎的还在延春阁?” 李嬤嬤听著这话,站在一旁神色犹豫。 良久之后,她被卿柔的视线盯得受不住才回话:“娘娘说,怜惜娘子生公主辛苦,公主就让留在娘子身边。” 卿柔有一搭没一搭地舀著手中的补汤,眼眸微垂。 一抹喜色瀰漫在眸中。 皇后总说等她生下孩子,就將她如何如何。 没想到今日,她竟然因著女儿保住了性命,安然地待在延春阁。 这个女儿,真是她的福星。 卿柔想著,沉浸在自己的欢喜中,却没瞧见高堰大步走进了殿中。 “公主在哪?让朕抱抱。” 第49章 孩子以后,如何称呼她 晨光柔和,高堰兴高采烈地走进殿中之后。 两个乳母听见声音,视线看向卿柔,见卿柔点头之后,她们连忙將小床上熟睡的公主抱至高堰身边。 “公主参见皇上。” 高堰神態难得地柔和起来,伸著胳膊將公主抱在怀中。 他转身朝著卿柔的方向走来。 卿柔见他走进,这才起身下榻:“妾身拜见皇上,未曾远迎,请皇上恕罪。” 她屈膝行礼。 高堰一手抱著公主,一手示意她起身道:“如今你正是虚弱的时候,一应虚礼,便都免来吧。” “妾身多谢皇上。”卿柔起身,坐回到床上。 高堰抱著孩子坐到她身边,看著她的神態格外温和:“此番虽然生的不是皇子,公主也好。等下次再有,定然是皇子。” 刚生完公主第二天就催生皇子? 卿柔微微蹙眉,眼皮微垂。 心中的抗拒几乎要克制不住。 她不言语,高堰也不甚在意。 只是言语责怪,看著卿柔低声训斥道:“你怎可不顾自身去维护一个宫女,害得公主早產。不过是一个宫女而已,值得你如此吗?” 卿柔心头的火被点燃,视线飘向站在一旁隱形人似的苏喜:“若是苏公公出事,难道皇上也能冷眼旁观吗?” 高堰噎住:“他怎能和你那宫女比,苏喜都跟了朕快三十年了。” 卿柔转头不去看他:“冬芽虽与我相识不到一载,可人与人之间的情分,岂是能按时间来评判的。” 高堰愣住。 他打量著卿柔。 见她嘴角微垂,带著几分倔强,遂皱眉:“朕看你是恃宠而骄,如今竟然也和朕顶嘴了。” 卿柔蹙眉,侧脸不想说话。 良久,她眼神看向高堰,软了神色:“皇上教训的是,是妾身的错。” 高堰舒展了眉头,理所当然地道:“知错就好。” 他的视线落在寢殿中,並著正殿和便殿打量:“此处太小,挪到永寿宫去,那个宫苑地方大,將来你再生三个四个,也住得下。 公主怎好只有两个乳母伺候,太少……” 卿柔听他说著,言语之间,都是一个不够,再生几个。 皇子皇子…… 听得她心中无比厌烦。 和高堰之间,君妾之谊。 他们没有夫妻情分,只有微妙的利用和算计。 比如,转胎药导致她胎大难產的事。 再比如,冬芽被无端陷害仗责。 高堰不会偏心她,自然也不会考虑她的心情。 可她,却不能坐以待毙。 卿柔转头,视线落在公主身上,微微上摇,看向高堰:“皇上……” 高堰看她,眼神疑惑? 卿柔这才试探地道:“皇上打算,给公主的……生母,什么位份?” 她记得之前,高堰许她的。 若是生下皇子,就做一宫主位。 那公主呢? 见她一脸期待,高堰低头摸了摸公主的小手,神色不明:“那按什么名分给你位份?” 卿柔不解:“这……自然是公主生母的名分。” “可昨日,朕已將公主记在皇后名下,公主如今,应该该唤皇后为娘才是。” “什么?” 卿柔双眸定住。 只觉得此言像是一击重锤锤在了她心上。 “皇后娘娘不是说,將公主给妾身抚养吗?” “虽然是给你抚养,那也只是抚养而已,公主是皇后的女儿,是北朝的嫡出公主。” 卿柔深吸一口气,良久之后才能压下心中浓烈的不適。 “那公主以后要如何唤妾身?” “公主以后,唤你阿姑。” 阿姑? 卿柔愣住。 她从来不知,还有这种称呼。 生母诞下的孩子不能叫生母做娘,反而唤阿姑。 这是哪里的规矩? 顷刻间,一股浓烈的愤怒和不甘,委屈席捲而来。 卿柔抬眸看向高堰。 高堰的脸色冷硬没有丝毫温度。 “暂且还不能给你名份,你要再等等。”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卿柔很想再问。 可她知道,高堰不会给她明確答覆。 仿佛被抽尽了浑身力气,卿柔声音柔淡空洞:“即是皇上决定了,那妾身便听皇上的吧。” 高堰轻应一声:“朕不会亏待你的。朕已下旨,赏你黄金千两以及各色珠宝。另,让你母亲进宫住些日子陪伴你,如何?” “多谢皇上。” 卿柔僵硬地扬起一抹笑。 心里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延春阁气氛低迷,高堰在这坐了一会,抱了抱公主之后就离开了延春阁。 没多久,繁琐的金银赏赐被內务府的人急匆匆地送来,堆满了正殿。 见卿柔躺在床上不愿说话,李嬤嬤在她床边劝道:“娘子千万別钻牛角尖啊。这公主记在皇后名下,作为嫡出公主,將来册封的封地,寻得駙马身份都要比现在高出不少。 皇上也是为了公主打算,毕竟这可是皇上头一个女儿,怎能不爱呢。” 卿柔听著她的话,微微頷首。 她双手叠在一起,在枕头上托著脸:“多谢嬤嬤宽慰,我並没有想不开,只要公主能被我照顾,我就很开心了。” 李嬤嬤见卿柔神態並不悽然,倒是鬆了一口气。 她视线看向正殿摆著的赏赐,低声问卿柔:“娘子,这赏赐,该如何处置?” “放在库里吧,另外,寻两幅简单的头面,两锭金子赏赐给乳母。再封一些金锭赏赐给接生的婆婆,另外封一些金瓜子,赏赐给延春阁伺候的宫人。 大家同喜。” 这些日子在宫里,延春阁的宫人伺候得都很是得当。 她也不是小气的人,自然也明白,足足的银子能抚慰人心。 李嬤嬤笑眯了眼,柔声道:“娘子宽和,跟著伺候娘子是奴婢们的福气。” 卿柔闭眸:“都下去吧,我小睡一会儿。” 李嬤嬤欢欢喜喜地下去了。 到了傍晚,凤仪宫的春华带著几个宫女,捧著一应物什来到了延春阁。 “娘娘说了,作为公主的生母,娘子的奶水才是对公主最好的。 娘娘吩咐让娘子亲餵公主,还要多多吃些下奶的肥肉,不能放盐,以免损害公主千金之躯。” 不能吃盐? 只能吃肥肉? 卿柔站在殿中,看著宫女举著的托盘中,满满得雪白肥肉,只觉得喉咙翻涌。 第50章 需要朕帮你吗 卿柔摇头:“春华嬤嬤,这太腻了,我吃不下。” 春华冷脸打断了卿柔的话:“娘子,就算是吃不下也得强撑著吃下去。哺育公主时,为保证奶水淳厚,吃些肥肉是最好的法子。难道娘子觉得,公主的健康不如您的味觉重要吗?” 她上前一步,吩咐宫女將肥肉放在卿柔身前的膳桌上。 一大碗肥肉,並著一碗肥肉汤,上面飘著浓浓的油星。 “皇后娘娘仁慈,容娘子亲自抚养公主。娘子即亲养公主,便不该如此娇气,抚养公主,亲自哺乳是娘子天职,娘子可不能辜负皇后娘娘的一片苦心啊。” 她站在膳桌前牢牢地盯著卿柔:“从今日开始,娘子的膳桌上不许有一点重盐重咸的菜,每日三餐都要吃这些肥肉和肥肉汤,才能补足娘子奶水,让公主吃饱吃好。” 她说完,將卿柔身前桌子上几碟子清淡的菜全部都撤了下去。 卿柔垂眸,看著桌上的一碗饭,一碗肥肉,一碗肥肉汤,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摇头:“我实在吃不下。” 春华立马扬声道:“若是娘子不想用心抚养公主,那奴婢即刻就將公主抱到凤仪宫去,让皇后娘娘抚养。” 她说完,立刻转身朝著公主睡著的地方走去。 將公主抱走? 卿柔心中急切,连忙上前拦住了春华:“嬤嬤稍等,这些东西……我吃。” 將公主抱走? 她如何捨得? 若是公主不在身边让她亲眼看著。 她便会时时刻刻的想著公主,担忧著公主的安危。 心里一刻都不能安生。 卿柔拦住了春华之后,又转身走到膳桌旁坐下。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肥肉,延春阁的眾人看著,心都紧紧的提了起来。 卿柔將肥肉送入口中,一转身差点吐出来。 春华嬤嬤紧紧地盯著她。 卿柔连忙疯狂飞速地嚼烂肥肉,疯狂地咽下去。 一边吃著,一边喉咙翻涌著反胃。 卿柔几乎要吐出来,可想著春华嬤嬤以公主做要挟,便强忍著不敢吐出来。 油腻的肥肉,伴著油星的汤,卿柔咬牙喝著,终於咽下最后一口。 春华看著乾净的碗碟,轻蔑的撇了卿柔一眼:“娘子这不是吃的下去吗?” 卿柔不敢说话,怕自己吐出来。 春华屈膝行礼,带著宫女离开了延春阁。 她刚走出宫门,李嬤嬤立马捧著痰盂走到卿柔身边。 此时此刻的卿柔再也忍不住,自己捧著痰盂吐了个昏天暗地。 两个乳母忐忑地走上前,面面相覷。 “钟娘子,我俩也要吃这些吗?” 没想到,宫里的人补身体,催奶水,不吃山珍海味,而是吃肥肉。 寻常人家也不这么吃啊。 卿柔摆摆手:“不必。” 她吐得没空说话,又摆了摆手。 两个乳母神色感激,屈膝行礼退到了一边。 卿柔吐完,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她拿著李嬤嬤浸湿的手帕擦了擦脸和嘴角,又在宫女的侍奉下漱口。 良久之后,卿柔缓过神来,她起身走到偏殿看著睡在摇篮中的公主。 心中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只要孩子能养在身边,让她时时刻刻的看著,不管做什么,她都愿意。 夜色渐深,公主的哭声起伏,卿柔夜不能眠,她不放心,总是要起夜看顾公主。 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 卿柔躺在床上,觉得上身涨得疼。 卿柔蹙眉,命乳母们將公主抱过来试一试。 乳母们將孩子抱过来,卿柔抱著公主解开衣衫给她餵奶。 可总是不得法子,公主吃不到。 卿柔急的一头汗,不知所措的眼神看向李嬤嬤。 李嬤嬤在一旁伺候著,看著公主总是吃不到奶,也是奇怪的很,她的视线看向两个乳母:“我瞧著公主在两位乳母这里就吃的很顺利,为何在娘子这里吃的不顺利?” 两个乳母面面相覷,便上前低声道:“娘子头回餵奶,想是公主年龄小,含不住,才不能吃的。” 李嬤嬤的视线落在卿柔身上,瞬间明白了两个乳母的意思。 她將公主从卿柔怀中抱走,交给两个乳母:“两位妈妈先下去吧。” 乳母们抱著孩子离开。 李嬤嬤这才哄著卿柔道:“想是娘子头一胎,还没经验,所以乳头小了一些,公主吸不住,娘子不如直接喝了回奶药,也省心了。” 卿柔犹豫,视线不舍地盯著女儿的方向。 李嬤嬤再劝:“娘子,这宫里的嬪妃生下皇子后,都是不餵奶的。您別忧心,这些乳母的身家性命,都绑在公主身上,自然会好好照顾公主的。娘子放心。” “那就劳烦嬤嬤去太医院要些回奶药。只是皇后那里若是过问,嬤嬤只照实说即可。” 李嬤嬤頷首:“娘子別忧心,皇后娘娘纵然想让娘子亲喂,可娘子餵不了,这也是没法子,不能强迫的事。” 卿柔將方才弄乱的衣衫收拢好。 李嬤嬤这才急匆匆的出去,准备去太医院要一些回奶药。 只是卿柔难受得很,连早膳都吃得不安稳。 卿柔忍著不適抱了一会儿公主。 没多久,高堰就大步流星地来到了延春阁。 卿柔见他来,行礼之后避开他去了內室。 高堰抱了会儿公主,见卿柔一直避著他,遂生了几分好奇。 他放下公主去內室看卿柔。 却见卿柔坐在床上,身子向著里侧,见著他来,神色有几分难堪。 卿柔见皇上进了內室,心中惶恐不安。 她起身行礼,头也不敢抬。 “皇上万安。” 高堰看著她,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见她身前透湿,明白她为何如此安静。 他蹙眉,转身准备避开。 復又转身:“需要朕帮你吗?” 早朝后,钟氏餵奶不成的事,苏喜早稟报他了。 他自然明白钟氏的脸色如此难看。 卿柔疯狂摇头:“不需要皇上,等会……” 高堰却转身走到了她面前,双眸幽深的看著她:“那若是,朕想帮忙呢?” …… 伺候的宫人悄然退下,正殿的门关上了一会儿。 没有叫水,卿柔也未曾侍寢。 但是她还是脸红得不行。 好在李嬤嬤等下就把回奶药拿回来了,以后都不必如此难堪。 延春阁的消息,飞一般地传到了凤仪宫。 第51章 卿柔罚跪,皇上来了 凤仪宫—— 许静沅挥手將桌上的摆设全部砸碎。 她脸色冷厉,眸底翻涌著酸涩和妒意。 “皇上之前分明答应本宫,只要她生下孩子就將她打发了,可如今竟然频频出入延春阁,和钟氏独处良久……他將本宫置於何地?” 钟氏进宫第一晚,高堰分明就承诺过她,不会变心。 更会在钟氏生下孩子之后就將钟氏打发了。 如今,这都算什么? 春华小心翼翼地上前,谨慎劝道:“娘娘,皇上都是为了公主才会频频出入延春阁,若不然一个坐月子的娘子,能有什么美色。 娘娘若是实在介怀,不如將公主抱入凤仪宫教养。” “真的?”许静沅冷静下来,视线落在春华脸上:“既然这样,你现在就去延春阁把公主抱过来。” 春华屈膝行礼。 许静沅见她正要退下,连忙道:“想必钟氏很是在乎孩子,等公主抱来凤仪宫之后,就让钟氏亲自来接孩子。” 春华神色犹疑,转身回话:“娘娘,钟氏孩子啊坐月子,此举是不是不妥?若是皇上得知……” “皇上得知又如何,难道他还会为了钟氏与我置气?”许静沅眼神狠戾:“就按本宫说的做。钟氏什么时候来接公主,公主什么时候回去。” “奴婢遵命。”春华行礼退下。 没过多久,春华就抱著孩子回来了。 凤仪宫离延春阁甚远。 大热的天,春华的额头上都是汗。 公主在她的怀中哭闹不休。 两个乳母心疼地看著公主,却是著急不敢言语。 许静沅坐在正殿內,宫內摆放了一个大大的冰盆。 两个小宫女在一旁给她扇风。 春华走进殿內,带著两个乳母行礼:“启稟皇后娘娘,奴婢已將公主带到。” 许静沅放下手中的荔枝,转头看向哭闹不休的婴孩。 “怎的一直哭。”她蹙眉,有些不耐烦。 乳母连忙屈膝行礼:“想是公主饿了,或是出恭了,才会哭闹不休。” 许静沅摆摆手:“带一边餵去,哭得本宫头疼。” 乳母们脸色一喜,连忙从春华怀里將公主接走,去了一旁给公主餵奶。 等乳母们去至一旁。 许静沅这才看向慌乱擦汗的春华问道:“钟氏表现如何?想必很是著急吧?” 她脑海中几乎能想像出钟氏哭得悽惨,不停恳求春华的模样。 春华摇头:“回稟娘娘,钟氏她……很是平静。” “什么?” 许静沅满眼的不可置信。 她都將钟氏的公主抱走了,钟氏竟然表现很是平静。 为何? - 夕阳时分,暮色伴著艷红的晚霞。 公主又开始哭闹不休。 许静沅被她扰得头疼,转而呵斥两个乳母:“你们好歹是伺候公主的人,怎的能让她一直哭闹?快些给公主止住哭声。” 两个乳母面面相覷,只能退出殿外哄公主。 彼时,卿柔带著李嬤嬤走进了凤仪宫。 她撩起裙摆,跪在院中:“妾身钟氏,来接公主回宫。” 许静沅坐在內殿,隔著琉璃窗看卿柔。 见她一身淡色广袖宫装,头上还带著淡粉色的珍珠抹额,衬得面如胭脂,眉头紧紧皱起。 坐月子还这般得体从容,不都是因著有人照顾公主的缘故。 若是让她亲自照顾公主,定也很是狼狈。 想到这里,许静沅吩咐春华:“命乳母將公主抱给钟氏,公主是钟氏生的,定然是能哄好公主的。” 她要看著钟氏,狼狈不堪。 乳母们听从吩咐,连忙將公主抱给卿柔。 卿柔跪在地上,神色担忧地接过公主。 见她哭得满脸通红,便將微薄的襁褓给她解开。 將她放在自己的双膝之上,借著力气给公主翻转了一下姿势,让她趴在自己的胳膊上抱著她。 慢慢的,公主砸嘴,头靠在她胸口乖乖的含著眼泪安静了下来。 两个乳母大喜:“还是娘子有办法。” “是啊,公主今日哭了一日,可真是叫人心疼坏了。” 公主安静了许多。 卿柔这才有抱著她朝著许静沅的方向行礼道:“妾身告退。” 她起身。 春华站在廊下却阻拦了她。 “钟娘子且慢。” 卿柔还未来得及起身,復又跪下:“娘娘有何吩咐?” 春华声音冷硬,眼神冷漠地看著跪在廊下的卿柔:“钟娘子在月子里还不知谨慎自身,魅惑皇上。皇后娘娘旨意,罚钟娘子跪两个时辰。” 罚跪? 卿柔微微蹙眉。 站在她身后的李嬤嬤和两个乳母面面相覷。 卿柔跪在地上,微微蹙眉,良久之后回覆:“妾身领罚。” 春华转身回到殿內。 此时此刻,凤仪宫的院中只有卿柔和她身边的李嬤嬤和两个乳母。 等到公主不哭了,卿柔將孩子抱给乳母:“隨便用手帕搭在头上挡一下风即可,別给她裹襁褓里,她热。” 乳母行礼:“奴婢遵命。” 卿柔点头:“你们先带著公主回宫,等会儿之后,我就回延春阁了。” 乳母眼含心疼地看著卿柔:“那公主就在延春阁等著娘子。” 卿柔点头,让她们先回去。 正殿內,许静沅看著跪在地上的卿柔,眼角眉梢满是得意:“就算是生了孩子又如何,本宫才是皇后,她算什么?不过是生了一个公主罢了,顶什么用?” 春华在一旁符合:“皇后娘娘说的是。” 许静沅坐在殿中,一边看著卿柔罚跪,一边享受著宫女吹风。 她见卿柔止不住地擦额上的汗,慢慢地就狼狈了几分,嘴角勾起嘲讽。 高堰若是见钟氏这般狼狈,想必也一定非常嫌弃。 想到这里,许静沅看向春华:“你去乾清宫將皇上请来,就说本宫被公主吵得头风犯了。” 她要让高堰看看钟氏的狼狈样,厌恶钟氏。 春华屈膝行礼,转身走出正殿。 她往前走,却见高堰正巧下了御輦,走进了凤仪宫。 春华神色大喜,连忙转身稟报许静沅:“皇后娘娘,皇上来了。” 许静沅闻言,连忙起身走到殿门处。 她的视线落在高堰身上,却见脚步不停的高堰,在路过钟氏的时候,在钟氏身边停下了脚步。 许静沅的心,顷刻间提了起来。 - 第52章 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眷恋 卿柔跪在地上,只觉得身前衣湿透。 她今日服用了回奶药,可效果並不明显。 可想著在凤仪宫,这么多宫人面前失態,心中便觉得极为难堪和羞涩。 终於明白,为何后妃们从来不亲自餵养皇嗣。 没多久,脚步声从她脑后缓缓至身旁。 卿柔侧目,见明黄色龙袍。 是皇上? 怕被他看出来。 她的头低下。 高堰垂眸看她,视线从她全身扫过,从她修长的白颈落在她身前。 那抹和周围衣衫不符合的深色吸引来他的注意力。 一股浓烈的火热衝上身。 他蹙眉,却又不捨得移开视线。 脑海中猛然想起昨日的场景。 欲望鄹起…… 可如今钟氏还在月子中,並不能侍寢。 想到这里,高堰忍不住蹙眉。 许静沅站在院中,没有错过高堰一丝一毫的反应,以及他眸中对欲望的痴迷。 那是对钟氏的欲望。 他在渴望钟氏。 许静沅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心中的窒息比那日亲眼看见,亲耳听著高堰宠幸,二人同房的刺激还要大。 月色渐起。 凤仪宫中气氛诡迷。 高堰站在卿柔身旁,视线落在卿柔身上良久良久。 卿柔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许静沅站在上手看著下方的他们。 待高堰平復心中火热之后才收回视线。 他继续朝前走,踩著台阶走到廊下。 许静沅笑著屈膝行礼。 她正要说话,却听见高堰吩咐道:“让钟氏回延春阁,以后都不要再罚跪了。” 他没有先关心她,反而是关心钟氏,不许她罚跪钟氏? 许静沅几乎是咬碎了口中的银牙,才飘忽出声:“皇上说的是,臣妾这就让钟氏回宫。” 她说完,眼神示意春华。 春华连忙走到卿柔跟前,笑眯眯地扶起卿柔:“钟娘子请起吧。” 卿柔见她笑著,无视她眼中的敌意,扶著李嬤嬤站起来:“妾身多谢皇后娘娘宽和。” 春华笑著点头,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卿柔扶著身侧的李嬤嬤站起身,不自觉地拢了拢身上的衣衫。 两个人出了凤仪宫,卿柔坐上了步輦,整个人才放鬆下来。 方才皇上一直看著她,视线久久不退,皇后就在一边看著。 她心中其实是慌乱的。 皇后有多在乎皇上,她非常明白。 皇后和皇上是夫妻。 而她是与皇上一起生育了公主,有了肌肤之亲的父皇,和阿姑。 卿柔坐在步輦上,视线越过高高的宫墙看向天边的圆月。 如今,她已经是身在局中,不得逃脱。 凤仪宫—— 许静沅强忍著心中醋意將高堰迎进殿中。 高堰坐在窗下,看著桌上残余的荔枝壳,不禁疑惑:“皇后爱吃荔枝?” 许静沅坐在窗下,连忙应道:“岭南供荔枝不易,极为难得,臣妾多食一些,再赏赐岭南种植荔枝的百姓们,也算不辜负他们的苦心了。” 高堰頷首,捏起一颗荔枝查看,粉中透红,仿若胭脂。 他忽然想起钟氏的肌肤,似也这般。 许静沅见高堰眼神出神,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荔枝。 她言语试探:“皇上怎的这个时间来了,难道是钟氏怕在凤仪宫受委屈,特意让人去请了皇上?” 若不是如此,为何如此巧合? 定然是钟氏刻意的,將高堰引来,好让高堰看见她罚跪钟氏的一幕,让她和高堰离心。 钟氏……其心可诛。 “朕来看公主。”高堰剥开荔枝壳,脑海中一幕幕闪过钟氏的躯体。 仿佛剥的不是荔枝壳,是钟氏的淡粉色罗衫。 他微微蹙眉,赶走脑中所思,扬声喊道:“苏喜。” 苏喜连忙走进来行礼:“奴婢在。” 高堰將手中剥好的荔枝送入口中,看向苏喜:“你去內务府亲自挑选一翁荔枝送入延春阁。” 苏喜行礼:“奴婢遵命。” 许静沅捏著荔枝久久不说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掛不住了。 “皇上可真是惦记著钟氏。” 高堰抬眸看向她:“皇后,钟氏不必从前。她是公主生母,自然也该有些脸面,打钟氏的脸,就是打公主的脸,打公主的脸就是打朕的脸。” 他言语平和,將利害讲个清楚。 许静沅神情慌乱,起身下榻行礼:“臣妾谨遵教诲。” 高堰这才扬起了笑脸,眼神温和地伸手將皇后拉起身:“皇后是朕的妻子,自然能明白朕的心。朕苦皇嗣良久,皇后应与朕同心同德才是。” 许静沅苦涩点头:“臣妾明白。” 她坐在高堰对面,久久不言。 想著如今,他们不如从前。 钟氏纵然无名无份,可独得高堰宠爱,又生下了公主。 她这个皇后,多年不育,倒是叫人笑话。 可是钟氏…… 她怎能容忍钟氏一个人独得高堰。 许静沅沉默良久之后,故作大度地看向高堰:“皇上,不如再召新人进宫吧?” 召一些貌美,身体好,能生的女子进宫,也好分一分高堰在钟氏身上的注意力。 高堰摇摇头,拿起一旁摆著的湿帕子擦手指:“不必,有钟氏一人生子即可。” 许静沅的心,起起落落,久久不平。 “那若钟氏怀孕,不能侍奉呢?” “自然是歇在沅娘这里。” 许静沅的心骤然欣喜,她害羞地看向高堰:“那臣妾等著皇上。” 高堰神色温和地拉起她的手:“今日朕歇在皇后这里。” 许静沅点点头,满眼期待。 春华见状,连忙吩咐宫人去备水给两位主子沐浴。 半宿缠绵,寢殿內曖昧非常。 等叫了水之后,许静沅看著高堰的睡顏,心中甜蜜非常。 果然,高堰还是想著她的。 就算那个钟氏再生几个,也比不过她在高堰心中的地位。 许静沅躺在床上,忍不住打了呵欠,沉沉地睡了过去。 蜡烛熄灭,寢殿內黑暗一片。 床帐內的高堰睁开双眸,他翻了个身背对著许静沅。 刚才和沅娘亲密时,他脑海中竟然想著的是钟氏。 钟氏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久久不退。 高堰烦躁不已,想起和皇后从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如今竟然是被破了。 夜色浓重,高堰很晚才睡,第二日竟然是晚了早朝。 皇后不欲將高堰唤醒,反而是亲自去前朝吩咐退朝。 令宫中议论纷纷,太后勃然大怒。 第53章 后宫不得干政,卿柔被催生 “干涉朝政,擅退百官,哀家看你是野心勃勃,想要效仿武帝。” 许静沅跪在慈寧宫的金砖地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母后慎言,儿臣可从来没有这个心思。” 太后站起身,苍老的眼眸冷冷地盯著她:“后宫不得干政,前朝如何,也得皇上圣旨处置,岂是你有资格管的? 若非你想垂帘听政,插手政事,岂会如此不给皇上脸面?” 许静沅抬眸对太后对视,声音掷地有声:“今日母后口口声声说后宫不得干政,难道母后忘了,当年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若非儿臣助他一臂之力,他能坐上皇位吗? 怎么今日,母后想狡兔死,走狗烹了?” “皇后你放肆!”太后脸色难堪地后退两步,捂著心口使劲喘息,刘嬤嬤连忙上前替她拍背。 “儿臣这些年一直安守本分,从未逾矩,是母后您一直防著儿臣,今日得知此事才会勃然大怒,怀疑儿臣心有不正。”许静沅抬脚站起身,冷然一笑:“不过是区区小事罢了。母后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儿臣就先告退了。” 她说完站起身,不等太后吩咐,便径直出了慈寧宫正殿。 看著许静沅的身影消失,太后逐渐冷静下来。 她由著刘嬤嬤扶著她坐在窗下的软榻上,忧心忡忡地嘆息:“一步错,步步错,当年皇后若是听哀家的,寻一个宗室子进宫做储君,不让钟氏入宫,也没有今日之事了。” 刘嬤嬤轻揉太后的背,温声劝道:“太后说的是,这人就不能閒著,若是皇后膝下有皇子教养,皇上又如此爱重皇后,两个人和和美美的,皇后自然也不会想著爭权夺利的事。 就是可惜了,钟娘子生的是个公主,若是个皇子就好了。” 太后眼神幽远,思索著什么,声音慢慢平静下来:“一个公主怎么能行?钟氏既然能生,那就不能浪费她这副好身子。你去太医院寻几个太医联合给钟氏诊脉,用滋补的补药给钟氏补起来,连补三个月。” 刘嬤嬤頷首:“奴婢马上去办。” 太后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幽幽道:“从前哀家听闻,在女子怀孕前调理女子体质可以生出男童。你去寻太医问一问,看是吃些什么,让钟氏能怀上皇子最好。 到时候抱给皇后抚养,填补了皇后不安的心,省得她日日琢磨著如何干政。” 刘嬤嬤再次行礼:“奴婢遵命。” 延春阁—— 卿柔坐在內殿,怀中抱著公主,懵然地看著殿內忽然送来了诸多补品。 层层叠叠的,几乎將膳桌堆满。 刘嬤嬤带著几个太医走了进来,对著卿柔屈膝行礼:“娘子安,奴婢奉太后之命来给娘子诊脉,补养身子。” 卿柔虽然不解,却也知太后的命令不能违抗,便示意乳母將公主抱走。 她起身对著慈寧宫的方向行礼:“妾身遵太后旨意。” 三个太医联合诊脉之后,开了药方下去熬药。 卿柔见太医们都走了,这才看著刘嬤嬤低声问道:“妾身生完公主还不满月,太后就赐下这诸多补药。妾有些不明白太后的意思。还请嬤嬤示下。” 好端端的,怎的给她开了这么多补药。 刘嬤嬤笑眯眯地回话:“太后怜惜娘子此番生產困难,想给娘子好好补补,这样下一次生產的时候也好少受些罪。” 卿柔頷首:“那便请刘嬤嬤替妾身多谢太后。” 刘嬤嬤没说实话,她听得出来。 刘嬤嬤屈膝行礼:“那奴婢便先告退,回稟太后去了。” 卿柔頷首:“刘嬤嬤慢走。” 刘嬤嬤走后,延春阁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李嬤嬤一脸神秘的从宫门处,急匆匆的走到正殿。 她走到窗边的卿柔身边,低声回復道:“娘子,奴婢去打听了。今日早朝,皇后身著凤袍去了太和殿,告知大臣们皇上未起,让大臣们都退朝。 太后得知此事,勃然大怒,指责皇后干政。 奴婢估摸著,太后也是因为这个,才想给娘子调养身子,让娘子快些恢復,好诞下皇子的。” 卿柔微微眯眼,烦躁地丟下手中的小食。 皇后干政,与她有何干係? 怎的还催她生子了? 她看向李嬤嬤:“今日皇后娘娘干政,太后定是会斥责皇后,皇上可有护著皇后?” 李嬤嬤神色犹豫:“奴婢没听说今日皇上去慈寧宫。” 卿柔眉头皱得更深了。 皇后干政,皇上放任太后斥责皇后。 皇后心里定然怒火滔天。 但皇后能怪谁,肯定不能怪皇上和太后。 左不过心里生气,將怒火发在她身上,发在公主身上罢了。 “阿爹说的果然没错。” “娘子?”刘嬤嬤不解地看卿柔。 卿柔蹙眉:“若是家宅不寧,纵然万贯家財,这日子也是苦的。” 她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近夕阳时分。 “李嬤嬤,这个月我坐月子,你將延春阁攻门紧闭,就算是皇上来了,也请嬤嬤用礼法做藉口,拦著皇上。 再不然,就说是太后让我调理身子做藉口,请皇上去凤仪宫休息。” 她目前,调养身子,好好休养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皇后定然生了干政的心思,便不会止步与区区干涉朝臣退朝之事。 她即无权,便也该避其锐气,好好养好公主和自己的身子才是。 李嬤嬤应下:“奴婢遵命。” 她明白钟娘子的意思。 大神爭斗,小鬼遭殃。 如今娘子不是掺合外面那些事的时候。 延春阁大门紧闭。 天色还未暗下来,內务府的人便捧著一翁荔枝来到了延春阁。 言皇上赏赐。 李嬤嬤不敢推拒,就收了下来。 夕阳西下,李嬤嬤將东西捧到卿柔面前,姿態谨慎小心:“娘子,这荔枝是皇上赏赐的。” 卿柔看著那荔枝,忽然听见宫门大开的声音。 她转头看向殿门外,薄薄的纱帘映著明黄色身影。 高堰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撩了纱帘进门。 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的荔枝上面,眉眼温和地看著卿柔:“这荔枝吃著如何?朕瞧著皇后喜欢吃,就命內务府给你送些来。” 卿柔的心紧紧地提了起来。 看著皇后喜欢?命人给她送来? 皇后可知道此事? 第54章 好似玩意一般 卿柔蹙眉心有疑虑,不知皇上为何是这样的態度。 “荔枝很好,妾身很是喜欢。” 高堰微微頷首,挥退殿中伺候的人。 待殿门关上,正殿內忽然只剩他和卿柔。 卿柔无措,微微后退两步,低头劝道:“皇上,妾身刚生完不久,还在月子中,不能侍寢。 太后今日下了旨意,让妾身在延春阁调养身子。 皇上若是想召幸嬪妃,还是……去皇后宫里吧。” 她本想提议让高堰再纳新人。 可想到之前乾清宫侍寢宫女被乱棍打死的下场,便忽然住了口。 规劝无用,高堰走进內室的软榻坐下。 他伸出手,双眸幽深如墨一般地盯著卿柔:“过来,坐朕的怀里。” 卿柔捏紧了指尖,克制情绪。 她咬紧唇瓣,直到感觉到痛了,才踏步朝著高堰的方向走去,將手放在高堰的手中。 直到坐在高堰的怀中,卿柔还是觉得浑身颤抖。 衣料滑落,她身前一空。 羞人的不甘,让她攀上高堰肩膀的手臂不由得锁紧。 喉中苦涩,良久之后。 高堰才满足地亲了亲她的身子:“回奶药不要再吃了。” 卿柔咬牙应下,声音乾涩:“妾身遵命。” 似乎是不满足,高堰揽紧了她的腰身…… 延春阁內静謐非常。 没过多久,一个小宫女来到了宫门口,李嬤嬤本来想拦著。 可她想到钟娘子大约也是很期盼皇后將皇上叫走,便也冷眼旁观沉默。 那宫女格外顺利地走到了正殿外:“启稟皇上,皇后娘娘说,有要事相商,请皇上移驾凤仪宫。” 卿柔仿佛被大赦一般,连忙推了推高堰:“皇上,皇后请人来唤。请您移步凤仪宫吧?” 高堰烦躁地朝门口怒喝:“拖下去。” 殿门外的苏喜闻言,连忙將那名凤仪宫的宫女押了下去。 凤仪宫宫女跪在宫外,害怕得浑身颤抖:“苏公公……” 苏喜连忙甩了甩拂尘將人打发了:“赶紧走,皇上的行踪岂是奴婢们能干扰的。” 那宫女闻言,眼神不解:“可是苏公公,以前都是这般啊?” 以前,不管皇上在哪里,只要皇后来唤,他便会去凤仪宫。 苏喜闻言蹙眉:“以前是以前……,赶紧退下。” 小宫女脸色一白,站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延春阁。 卿柔见高堰反应,身子僵硬不敢再动。 一抹忧鬱的酸涩散发浑身。 她不喜欢眼前的男人把她当作玩意一般。 有欲望了便来赏玩一番,不高兴了便是训斥。 偏偏对方是皇帝,使她不敢强烈反抗。 卿柔眼角含泪,一丝丝地不受控制地滑落在高堰的脖颈处。 感受到凉意,高堰抬头看卿柔,眉头紧皱:“朕让你不舒服了?『 卿柔转脸不看他,只是声音颤抖:“妾也不知为何,只要皇上触碰妾身那里,妾身便觉得心里闷闷的,不痛快。” 她也是实话实说。 高堰却瞬间冷了脸。 他的手抓紧了卿柔腰侧的软肉,视线微仰,紧紧的盯著卿柔的眼睛:“不喜朕碰你?” 卿柔摇头,看著他解释道:“应当是生完公主之后,身子还未恢復好,难以呈宠。请皇上恕罪。” 被打扰了兴致,高堰鬆开了抱紧卿柔的手。 卿柔连忙退开他的怀抱,著急的拢好衣衫。 高堰端起桌边的茶杯喝下一杯茶。 卿柔系好衣衫没多久,外面又有人来唤。 “启稟皇上,皇后娘娘说,关於政事,请皇上去凤仪宫相商。” 皇后再次来请。 卿柔垂眸,心中鬆了一口气。 她抬眼看向高堰,却发现对方正紧紧地盯著她,眸底还有欲望在堆积。 卿柔慌乱,连忙道:“想是有重要的事,皇上不如去凤仪宫听听。” 高堰冷著脸,一边喝茶,一边怒气冲冲的放下茶杯,然后起身离开了正殿。 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了延春阁。 卿柔瘫坐在软榻之上,心中的阴鬱挥散不去。 她指尖狠狠的抠身前的桌面,知道指尖痛了,桌面留下木质缺失的痕跡,卿柔心中的烦躁才一点点退去。 李嬤嬤走进来,沉默的將殿中收拾一番。 她將荔枝端到卿柔面前。 卿柔蹙眉,眼神嫌弃:“嬤嬤,这两日皇上触碰我心口处时,我的心总是闷闷的不爽快,您可知是为何?” 李嬤嬤低头不敢看卿柔凌乱湿透的薄衫:“奴婢未曾婚嫁,不懂这些,若不然奴婢去太医院问一问太医?” 卿柔烦躁:“若是去太医院问,必然闹得人尽皆知,暂且不问了。” 李嬤嬤垂首,將荔枝放下就要转身。 卿柔將那一翁荔枝往边上推了推:“將此物待下去分给宫人吧,多给冬芽几颗。” 李嬤嬤行礼:“奴婢遵命,那奴婢先告退。” 卿柔点头。 侍奉的宫人轻手轻脚地將殿中收拾乾净。 天色浓黑,只余卿柔一个人。 她垂眸看向方才高堰用过的茶杯,捏著指尖將杯子从窗口丟了出去。 直到杯子碎裂的声音传入耳中,卿柔的心情才好了许多。 凤仪宫—— 连请了两次皇上,皇上都没来,反而回了乾清宫。 许静沅心中的火蹭蹭的升起。 “这个钟氏,真是好本事,还没出月子,就能让高堰频频不舍的留延春阁。” 春华见她生气,连忙哄著:“皇后娘娘,钟氏再受宠,您也能压著她不能册封,她生下的孩子也不能叫她做娘,您不如把她当作一个玩意。” “钟氏不能小看,但本宫也不能总盯著钟氏。近日前朝不是为了开海的事爭议不休吗?本宫有良策,又有良臣可驱使,若將此事办好,本宫的能力,总好过钟氏那个只知晓生孩子的妇人。” 春华赞道:“娘娘说的是,钟氏再能生又如何,色衰而爱迟,皇上这些日子新鲜她,等到她生孩子生多了,肚皮鬆了,皇上一定不喜欢。 哪里比得上娘娘与皇上同甘苦的情谊。” 想到高堰会因著她的良策开心,许静沅的心情好了许多。 她起身,朝著殿外走去:“既然皇上不来,咱们就去乾清宫,本宫不信,皇上还能拒绝本宫?” 春华跟著许静沅。 二人走到正殿外之后,正欲下台阶,却见一个小宫女急匆匆地走来,对著许静沅屈膝行礼:“启稟皇后娘娘,皇上召幸了侍寢宫女……” 第55章 无妄之灾 凤仪宫—— 檐下的摇铃在风声中摇曳作响。 风颳起来,吹起了许静沅的袖摆。 她站在殿门口,眼眸內满是冰霜。 月光撒在她脸上,衬著红色的双唇如血,就好似地狱索命的恶鬼。 她的牙齿狠狠的咬了起来:“春华,你带人將乾清宫的那个侍寢宫女召到凤仪宫,本宫到想看一看,什么样的货色,竟然值得皇上这么急色。” “奴婢遵命。” 春华领命退下。 许静沅转身回了殿內坐著。 她心中满是怒火,几乎快要压抑不住。 在看到春华带著一个姿色平平的小宫女进入正殿拜见时,许静沅终於控制不住,走上前狠狠地扇了那个宫女一巴掌。 “贱婢,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勾引皇上。” 那宫女被打了一巴掌,嘴角当即流出血痕,她不敢擦,只连忙叩头道:“皇后娘娘明鑑,奴婢没有勾引皇上,是皇上,皇上从延春阁回来之后,忽然召幸了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延春阁? 许静沅和春华对视一眼。 “皇后娘娘,难道是钟氏諫言让皇上召幸新人了?”春华声音怀疑。 许静沅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这个钟氏,一个生育公主的娘子做得竟然比本宫这个皇后还大度,竟然还越过本宫諫言,让皇上召幸新人。” 她说完,视线落在那侍寢宫女身上:“將人打发了吧!看著碍眼。” 春华屈膝行礼:“是。” 那宫女闻言,嚇得瑟瑟发抖,连忙求饶:“皇后娘娘饶命,奴婢没有勾引皇上,皇后娘娘饶命啊……” 她的声音,刚到殿门口就消失了去。 深夜里,凤仪宫的人急匆匆地去了乱葬岗一趟,又急匆匆地回来。 等到消息传到延春阁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 延春阁—— 卿柔正在用早膳的听到这个消息,夹著的菜復又放下,她皱眉不解:“侍寢的宫女不是都得等两个月之后查出是否有孕,才会另行处置吗?怎的这个就白白丟了性命?” 李嬤嬤一边帮她盛补汤一边道:“娘子不知道,在您进宫之后,確定怀孕之后,那些侍寢的宫女才会在侍寢之后再等两个月查是否有孕,再另行处置。 但您进宫之前,只要是皇上宠幸过的女子,都会被皇后处置。 皇后宫里对外说是那宫女不敬中宫,打发出宫了,皇上也不过问。 但是到底是出宫了,还是死了,大家都猜疑著呢。 这宫里的宫女,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要是真的还活著,不可能没有消息。 大概率是死了。” 卿柔烦躁,一边端著补汤的碗,搅著汤匙,一边低声道:“若是我没有怀孕,没有生下公主,下场……是不是也和那些宫女一样?” 丟到乱葬岗里去。 若是旁人问起,就说是不敬中宫,打发出宫了。 谁敢质问皇后呢,还不是默认了。 钟家食祖上传下的祖业生存,阿父捐了个小官,空有个好听的名头罢了。 当初皇后能召她进宫,不就是看著她家世比朝中官员家的女子低,好拿捏,好处置吗? 李嬤嬤盖汤盖的手微顿,稍稍打量了卿柔的脸色,她放下汤盖,思索著话道:“娘子与她们,自然是不一样的。” 卿柔面无表情地將手中的补汤喝完:“都那样。” 她和那些宫女,在皇后眼中没有什么不同。 李嬤嬤感觉自己说错了话,惹得卿柔不开心,尷尬陪笑:“娘子多虑了,您可是公主生母。” 两人正说著话,急切的脚步声匆匆传了进来。 卿柔侧脸看向正殿,却见是春华走了进来。 她蹙眉:“春华嬤嬤此时来访,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春华冷著脸对著卿柔屈膝一礼:“皇后娘娘懿旨,钟氏僭越,冒犯中宫,乃大不敬。念你诞下公主之功,特免死刑,罚跪凤仪宫,三个时辰。” 卿柔蹙眉,起身下了软榻,眸底满是不解:“请春华嬤嬤明示,妾何时僭越中宫了?” 她昨夜,今日,都未曾和皇后接触? 哪来的僭越中宫之举? “娘子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奴婢不说破,也是怕娘子难堪罢了。奴婢告退,请娘子莫要耽搁,自个去凤仪宫罚跪吧!” 春华神色倨傲,说完之后就匆匆离开了延春阁。 卿柔看著她的背影,烦躁地嘆了一口气。 李嬤嬤站在她身侧,急切地道:“娘子今日真是,无妄之灾,奴婢去稟告皇上,免娘子刑罚。” 她说著,就要离开。 卿柔出声唤住了她:“慢著,李嬤嬤。” 李嬤嬤转身,不解地看卿柔:“娘子为何还要拦著奴婢?” 卿柔这才继续问道:“嬤嬤可知道,今日皇上下朝之后,是去了凤仪宫,还是回了乾清宫?” “这两者有何不同?”李嬤嬤不解。 卿柔耐心解释道:“若是皇上下了早朝之后去了凤仪宫,此时正是用早膳的时辰,皇上自然也在凤仪宫,那皇后斥责我的旨意定然是当著皇上的面下的。 咱们再求救,皇上也会置之不理。 但若是皇上下朝去了乾清宫,嬤嬤才能去乾清宫求皇上救我一命。” 李嬤嬤恍然大悟,对著卿柔屈膝行礼道:“奴婢明白,奴婢一定见机行事。” 卿柔頷首:“嬤嬤去吧。” 李嬤嬤转身离开了延春阁。 卿柔这才召了步輦,独自一人坐著步輦前往凤仪宫。 天气阴沉,早早的便狂风大作。 卿柔被风吹著,看著暗灰色的天空,忽然想到阿娘说的,月子里不能受凉吹风,更不能劳累生气。 可如今,她在这宫里,在这全天下最鼎盛,最富贵之处。 可是什么波折都受了。 想起阿爹的话才发觉,阿爹是真有大智慧之人。 难怪钟家一直和和美美的,阿娘一直都在阿爹面前是温柔良善的模样。 阿爹对阿娘,是全心託付,当年与阿娘成婚,三年无子,两人也熬过了流言蜚语,邻里议论,如今才算是苦尽甘来。 可这宫里的情分,竟然还不如寻常人家。 步輦走到凤仪宫之时,卿柔感受到了豆大的雨滴打在了脸上。 她伸手接住雨滴,决然地下里步輦走入了凤仪宫。 想起皇后从前的刁难,她今日无论如何夜也得让皇后付出代价。 哪怕这代价微小,她心里也畅快。 第56章 皇后,轮到你了 天气沉闷,风也静了。 几乎是一瞬间,瓢泼大雨鄹然打在卿柔身上。 燥热感瞬间散去,屈之而来的是浑身颤抖的寒意。 浑身毛孔鄹开,放肆的感受这波寒气。 她跪在凤仪宫的宫苑中,视线隔著雨水看向正殿。 薄薄的纱帘后面,是一身大红凤袍的皇后端坐在內殿。 她的身侧垂首恭立著八个侍奉的嬤嬤,人人神色严肃的看著跪在院中的卿柔。 雨越下越大,廊下垂落的雨幕浓的发白。 卿柔跪在地上,只觉得身下热流忽然涌出,没多久地上就被血水参杂的水红色蔓延。 她垂眸看著身下的血水,抬眸看向正殿高高在上的皇后。 两人视线相交,许静沅脸色更冷。 她伸手指向卿柔:“去,给本宫狠狠掌她的嘴。今日本宫就算不能治她一个僭越之罪,也得狠狠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知道今日这后宫,是谁的天下。” 想著钟氏竟然敢諫言皇上召幸新人,皇上还听她的话,真的召幸了新人。 许静沅的心仿佛被刀割一般。 她那么在乎高堰,怎能容忍他身边女人不断? 都是钟氏的错。 若非是她的挑唆,高堰怎会如此放纵自己。 今日若不出了这口恶气,她寢室难安。 站在门口的嬤嬤皱眉,视线落在卿柔膝盖旁边的红色水花中:“启稟娘娘,钟娘子似乎……出血了。” 这宫里的人都知道,钟娘子刚刚生產完没几天。 可如今已经是第二次责罚了。 这样寒湿浓重的天,钟娘子又出血了,她能受得了吗? 许静沅脸色鄹冷,视线冷冷地看向说话的嬤嬤。 春华当即走到那嬤嬤跟前,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你即如此心疼钟娘子,那你就替她受了这巴掌吧。” 嬤嬤嚇得跪地求饶。 其他侍奉的宫人不敢说话。 春华这才转身对著许静沅屈膝行礼:“娘娘,奴婢亲自去责罚钟娘子。” 许静沅满意点头,眉头舒展。 雨幕浓厚,卿柔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著春华撑伞走到了她跟前。 紧接著一巴掌扇在脸上,痛感在雨水的裹胁下,愈发如针扎一般。 她忍著,握紧双拳。 春华见卿柔动也不动,也不叫疼。 她声音狠戾,语气带著威胁:“钟娘子,今日皇后赏你巴掌,是想告诉你,这后宫是皇后的天下,皇上是皇后的丈夫,不是你能惦记的。 你不要以为,皇上召幸了你,让你诞下公主,你就是特殊的。 若是你再生不出皇子。 以后你的下场会比那些侍寢宫女还要惨。” 卿柔喉咙腥甜,她侧脸將口中献血吐出,狠狠的看著春华:“做皇后的狗,虐待公主生母。春华,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的眼神含著杀意和警告,与不惧的沉静。 春华看的心慌。 却也嘴硬道:“奴婢是皇后的人,有皇后撑腰,自然是不怕的。娘子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卿柔冷笑著看她。 心中盘算著时间。 她在赌,赌皇上在乎她这副好用的躯体。 赌皇上会来救她。 就在春华即將再次落下一个巴掌的时候。 一道尖细的声音鄹然响起:“皇上驾到!” 紧接著,卿柔被一道结实的力量抱起。 她的视线落向高堰身后,李嬤嬤正著急的站在苏喜身旁看她。 卿柔冲她頷首。 隨即转身看向高堰,对方正紧紧地盯著她脸上泛著血丝的红肿。 卿柔眉头微皱,深深吸气可以压抑双眸含泪地看著高堰:“皇上,您別生皇后娘娘的气,妾身这脸上的伤不是皇后娘娘打的。” 她说著,视线惶恐地看著站在一旁的春华:“是春华打的……” 见她对一个奴婢如此恐惧,又双颊红肿。 想必方才定然是受了掌摑之刑。 高堰转头,看著站在不远处的春华,语气中含著杀意:“苏喜,春华以下犯上,將春华押到慎刑司。” 苏喜应是,连忙对著外面大喊:“御前侍卫……” 侍卫们入了內,在苏喜的吩咐下押走了春华。 卿柔拽了拽高堰的衣襟,眼神慌乱似受惊嚇的小鹿一般地看他:“皇上,妾身下……血流不止,妾是不是活不成了?” 高堰闻言,低头看向脚下。 下雨的雨花伴隨著红色交叠,他脚下已然血红一片。 钟氏她,大出血了。 皇后竟然在钟氏还在月子中,產经未完之时,这样责罚她。 高堰心中寒意鄹生,抬眸看向站在廊下避雨,怒目圆睁的许静沅。 他欲说些什么,却是住了口,抱著卿柔转身急急的离开了凤仪宫。 卿柔被高堰抱著,她转头,视线看著许静沅微微挑眉,眼神挑衅。 皇后,往日你对我百般刁难。 今日,也轮到你了。 两人视线相交,许静沅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许静沅上前一步,想衝进雨幕中拦著高堰。 她身边的嬤嬤拦住她:“皇后娘娘,皇上正在气头上,你现在去,无异於火上浇油啊。” 许静沅心有不甘,想起方才钟氏看她时那挑衅的眼神。 “本宫不信,皇上会不听本宫解释,本宫要去问问皇上,本宫不过是责罚一个无名无份的妾而已,他为何偏要救她,偏偏要这般地打本宫的脸。” 他就不信,高堰心中真的那么在乎那个钟氏,在乎到她要打她的脸。 嬤嬤忧心忡忡地劝道:“皇后娘娘,钟氏此番若是真的大出血而亡,皇上会真的震怒。眼见著侍奉过皇上的女子那么多,却只有钟氏怀上了孩子,还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了,皇上自然看重钟氏。 您不如向皇上服软,將错揽在自己身上,给钟氏致歉。 这样钟氏即便是在皇上面前给您上眼药,皇上也不会信。 您无论如何也不能和皇上硬碰硬啊。” 许静沅不甘的甩袖转身,看著外面的雨幕:“凭何,该他高堰来哄我才是?” 嬤嬤再劝:“皇后娘娘,现在不比王府时了?皇上是九五至尊,这世上哪有让九五至尊低头的事? 而且此事还是您有错在先。” 许静沅神色犹豫:“本宫自信,皇上不会责怪本宫。” “那春华呢?” “春华?”许静沅脸色一变,心中愈发慌乱。 方才她可是亲耳听见高堰说春华以下犯上。 在高堰的心里,钟氏儼然是贵人。 纵然表面无名份,可实际上,她却是给高堰生育了公主的女人。 她若是在高堰面前进谗言,高堰恐怕会真的杀了春华。 想到这里,许静沅心中慌乱:“嬤嬤,给本宫解开凤袍,取下凤冠。本宫要脱簪待发与乾清宫,本宫就不信,皇上真的会捨得责怪本宫,真的会杀死春华。” 第57章 区区禁足 乾清宫—— 风雨渐稀,天边的晨光变得明亮起来。 许静沅一身素衣跪在正殿外。 她神色冷硬,声音埋怨地对殿內道:“皇上,请皇上放了春华吧,是臣妾的错,臣妾一人承担。” 见她不加反思,还指责他关押了春华。 高堰站在殿內隱秘处,神色冷峻。 诚如他与皇后夫妻十年,自然对皇后无比了解。 她心心念念地惦记著那个奴婢,只为那个奴婢求情,不过是因为她认为自己没错罢了。 寢殿內—— 卿柔躺在床上,腰腹上垫著薄薄一层蚕纱。 孙太医正在床边给她施针止血。 不过一会儿,她便感自己腰腹处暖乎乎的,好似坐在炭盆旁边烤火。 方才从凤仪宫回来,她浑身湿透,且因著受了寒,浑身颤抖不休,喝下了暖身又止血的汤药才好起来。 如今躺在乾清宫的床上,听著外面皇后的恳求。 卿柔眸子,看向站在帐幔之后的高堰身上。 见他一脸为难,便知他在犹豫。 难捨,难以狠下心处罚皇后。 想到这里,卿柔微微蹙眉。 她眉眼流转,视线掠过孙太医时定住。 孙道度见钟娘子一直盯著他,有些紧张,他眼神疑惑地看她。 卿柔挑眉,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向皇上,眼神示意。 孙道度瞭然地点头,再次扎下一针。 遂起身,一脸沉重地走到高堰身边躬身行礼道:“启稟皇上,钟娘子腹部受了寒,再加上大出血损失了一些气血,若是不好好將养,恐难孕育子嗣。 钟娘子生產完之后,虽然瞧著外面是好的,可是內里早已因著生產虚弱,至少得將养半年才能恢復一些。” “竟然伤得这般重?”高堰有些惊讶。 “回稟皇上,妇人生產就好似鬼门关走了一遭,本该生產后好好休养生息。 可如今却又大出血,又受了寒,这风邪入体,若是不能好好休养,留下病根。 就算是日后有孕,诞下的孩子胎元不足也会导致皇嗣身体虚弱。” 高堰垂眸,脸色微冷。 孙道度行礼,然后恭敬地退到了床边,候著卿柔。 卿柔对著孙道度頷首,谢谢他为她说话。 正殿外,皇后的声音不休。 高堰踱步走到正殿,与皇后视线相对。 良久之后,他声音冷漠:“春华以下犯上,不规劝皇后,失了女官职责,罪加一等。” 许静沅脸色一紧:“皇上。” 高堰狠了狠心:“皇后今日失態,都是因著凤仪宫女官伺候不周。 苏喜……” “奴婢在。” “你去慎刑司下旨,杖杀春华,再宣教养女官的嬤嬤去凤仪宫教训那些伺候皇后的女官,以正视听。” “奴婢遵旨。” 苏喜领命,脚步匆匆地退出正殿。 许静沅满面怒火,直接站起身走进了正殿:“高堰,我不是都求你了吗?为何你还不放过春华,你还要杀了她?你知不知道,春华对我有多重要?” “春华的命重要,別人的命就不重要?皇后……” 高堰脸色冷峻,言语狠戾。 他忽然响起从前,那个整天喊人人平等的皇后。 连使唤奴婢都要给奴婢道谢的皇后。 什么时候,她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听著高堰的质问,许静沅脸色一白。 高堰此言,就是在狠狠撕她的脸皮。 “是钟氏諫言,让你下旨杀了春华的?是不是?”皇后声音嘶哑,容貌变得扭曲。 高堰蹙眉:“不过一个奴婢犯错,哪里需要旁人諫言?皇后,你还不认错?” “我有什么错?钟氏不是没死吗?凭什么春华就要死?” 许静沅神色不甘,转头就要走进內殿。 高堰连忙命人拦住她:“將皇后送回凤仪宫,好好反省。” 许静沅不可置信地看著高堰:“高堰,你竟然这样对我……” 高堰冷著脸不去看她。 几个嬤嬤扶著皇后,將皇后架了出去,送上了轿子。 坐在轿子內的许静沅,狠狠地锤了几下轿子。 高堰竟然为了钟氏让她回宫自省,这可是成婚十年来第一遭。 凭什么? 钟氏不是没有死吗? 她身为皇后教训教训她怎么了? 许静沅心有不甘。 脑中转得飞快。 舍了春华没关係,毕竟这宫里还有很多人为她所用。 她一定不会放过钟氏,放过这个让高堰对她冷脸,对她训斥的贱人。 - 乾清宫—— 卿柔躺在寢殿內,眼底满是不甘。 此事分明是皇后主谋,却仗杀了一个奴婢担责。 这怎么够? 那些枉死的性命。 从进宫到今日,她所受的折辱,其实一个奴婢能抵消的? 该教训的是害了她们的人。 卿柔心冷,抓紧了放在身边的拳头,才能忍下心中怒火。 这对天家夫妻,她恨死了。 孙道度在她身侧不远处,视线所及之处,没有错过她眼底浓烈的恨意。 他垂眸掩饰心疼,將银针抽出。 良久之后將银针收好丟至一旁的废物箱里。 他起身走到高堰身边躬身行礼:“启稟皇上,钟娘子的血已经止住,只是这几日为了不再出血,钟娘子还是得躺在床上静养为宜。” 高堰神色疲惫地点头:“退下吧。” “微臣告退。”孙道度行礼之后离开了乾清宫。 高堰这才走到寢殿內去看卿柔。 因著失血,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纵然眉目依旧如画,可却好似退去了顏色的梨花一般萎靡。 坐在床边,高堰握住卿柔的手:“钟氏,此番,委屈你了。” 卿柔强忍著抽回手的衝动,她咬著舌尖良久,才转头看向高堰,声音温和道:“妾不委屈,妾只是有些不明白……” 她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看著高堰。 高堰蹙眉,脸色微冷:“是何事不明白?” 卿柔这才欲言又止地道:“妾身若是说了,皇上定然生怒,妾还是不说了。” 她眼神小心,有些闪躲。 高堰弯腰伸手,捏著她的下巴:“你说,朕不怪罪於你。” 卿柔这才脸色为难地脱口问道:“皇上,其实妾腹中怀的是您的子嗣不是吗?为何皇后娘娘还不高兴?她到底为何不高兴?妾实在不明白。” 皇后为何不高兴? 高堰心中警醒,好似想到了一些什么,脸色鄹然变了。 第58章 朕答应你 高堰疑心深重。 卿柔声音孱弱,却好似利刃一般插入高堰的心里:“妾与皇后无冤无仇,她心里对妾却有这般浓的怒气。到底是为何?” 还能是因为什么? 不过是因为他罢了。 高堰脑海中,皇后刁难钟氏的场景歷歷在目。 钟氏怀著孕她都不手软,从未看在皇嗣的份上放过钟氏,不过是心底埋怨他罢了。 她这不是吃醋,是想断了他高氏一族的血脉,让他绝后。 卿柔的视线落在高堰脸上,没有错过他脸上的冷峻和狠绝。 良久之后,高堰起身走到正殿下旨:“皇后苛待后宫,有失体统,著禁足一个月。” 卿柔皱眉,侧身睡著。 还以为皇上是加重责罚,没想到只是禁足一个月。 罢了罢了。 一个月足够她养身子了。 皇后和皇上的情谊如此深厚,她还得徐徐图之。 乾清宫安静不已。 高堰又命人將公主抱到了乾清宫。 延春阁腾出来之后,卿柔和小公主被皇上安排到了永寿宫。 卿柔住在正殿,公主住在便殿,伺候的宫人住在离宫门处近的偏房处。 转眼又是秋天—— 卿柔出了月子后身子恢復了些,公主也长壮了许多,已经有十一斤多了。 暮色时分,卿柔坐在廊下,一边坐在躺椅上盪悠,一边抱著公主玩耍。 冬芽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在卿柔身边站定:“启稟娘子,皇上刚才去了凤仪宫。” “我知道了。”卿柔淡淡点头,握著公主稚嫩的小手摩挲著。 这一个月,皇后在凤仪宫里日夜垂泪,惹得皇上心疼。 是以终於在皇后撕了一半的手帕送到乾清宫之后,皇上终於压不住思念去了凤仪宫。 这对夫妻,终於可以一诉相思之苦。 冬芽神色担忧:“凤仪宫向来和永寿宫不睦,奴婢担忧皇后刚復起,就对付永寿宫。” 卿柔听她说著,视线落在怀中公主身上:“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不怕不怕啊,公主。” 小小的婴儿看著卿柔,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卿柔见状,惊喜不已地看了冬芽一眼:“公主会笑了。” 冬芽连忙弯腰一起看公主:“公主聪慧。” 两个人正说著话,永寿宫们外忽然响起轿子落地的声音。 “皇上驾到~” 卿柔蹙眉。 高堰方才去了凤仪宫,现下又忽然来到了永寿宫。 肯定是有事。 这事应该和凤仪宫有关。 卿柔抱著公主起身,见著高堰来,屈膝行礼:“妾身携公主,参加皇上。” 高堰走上前,从卿柔怀中接过公主,掂量掂量:“重了不少。” 卿柔点头,笑容温和:“回稟皇上,乳母们每日都有好好照顾公主,这都是乳母们的功劳。” 高堰看公主在看他,好似认识他一般,心情大好:“即是如此,乳母们也该赏。” 乳母们大喜,连忙跪地道谢:“奴婢们谢皇上赏赐,谢娘子。” 高堰抱著公主走进內殿,伺候的宫人都在殿外候著。 卿柔跟著他走到內殿,二人在窗边的软榻旁坐著。 高堰抱著公主,声音毫无情绪:“皇后说膝下孤独,一个人在凤仪宫孤单。从今日起,要把公主抱去凤仪宫教养。” 终於这一天,还是来了。 纵然心中早有准备,卿柔还是露出了不舍的神色:“公主每日每夜睡眠短暂,恐扰了皇后睡眠。” 带孩子不是那么容易的。 皇后本就性情暴躁,若是再被孩子搅扰,她可能忍? 高堰冷了脸,看向卿柔:“有乳母们照料,这都不是问题。钟氏,记得你的本分,你別忘了,你进宫来的目的。” 卿柔心中好似被蚕丝绕紧,拉扯得酸涩,她低头:“妾谨遵本分。” 高堰的脸色这才变得温和:“朕会常来永寿宫。” 卿柔点头。 没多久,苏喜就带著乳母们进来,抱著公主离开了永寿宫,並让宫人们將公主的一应物什都搬走,留下了空空的婴儿摇床。 卿柔看著那空空的婴儿床出神。 高堰坐在她身旁,拉著她的手:“今夜朕留宿永寿宫,在这里陪著你。” 卿柔点头,失魂落魄地被高堰拉著绕过方桌,坐到了高堰怀中。 既然无法反抗,连自己的身体都做不了主。 卿柔只能软了身子,任高堰为所欲为。 只是到最后一步,她还是有些抗拒。 生完孩子还没有三个月呢,身体如何能呈宠。 卿柔放弃了矜持,换了一种方法侍寢。 高堰新鲜不已,即便没有召幸卿柔,也是日日来到永寿宫让卿柔侍奉。 永寿宫如胶似漆,浓情蜜意。 自从钟氏出了月子,高堰连续歇在永寿宫一个月。 而凤仪宫这边,皇后却日夜因著公主的啼哭而头疼不已。 是夜,公主的声音响起。 许静沅顿时被吵醒,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依旧黑透。 她有些不耐烦地问身边伺候的宫女:“公主为何又哭了?” 宫女小心翼翼地回话:“启稟皇后娘娘,应当是公主饿了,或者该换尿布了。” 这一个多月,公主在凤仪宫几乎是日夜哭啼。 饿了哭,拉了哭,不如意就哭。 搅的许静沅精神不好,脾气更差。 “照旧,让乳母们给公主服用安神汤。” 只要公主吃了安神汤就能睡一整夜,她也能睡一个好觉了。 宫女忐忑应是,去了偏殿传话。 伺候公主的两个乳母闻言,面面相覷。 等宫女走后,才忧心忡忡地道:“公主日日喝安神汤,身子如何能受得住?” “娘子可知晓此事?” “知道,娘子白日里不是还来凤仪宫求见了吗?皇后娘娘拒绝让娘子看公主。” “还是要將此事想办法稟报给娘子才是。” “我明白。” 两个嬤嬤面面相覷,看著桌上的安神汤担忧不已。 门口的宫人盯著她们,纵然她们想倒掉,都不行,只有让公主吃下去,那宫人才会回去给皇后回话。 乳母们蹙眉,红著眼將安神汤给公主服下。 宫人见公主喝了安神汤睡下,这才回正殿给皇后回话去。 延春阁—— 高堰见卿柔忽然抽身离开,他一腔欲望无处释放,便將卿柔再拉回怀中:“又怎么了?怎的忽然不高兴了?” 这些日子,他和卿柔日夜待在一块,几乎是各种姿势都试了。 高堰才发现,原来房事可以这般畅快。 只是总被钟氏拿捏,她若是白日里不开心了,晚上定然也是不尽心,使他也不尽兴。 卿柔失魂落魄地道出心中忧虑:“妾思念公主,今日去凤仪宫求见,却被皇后娘娘拒了。皇上,公主已然养在皇后娘娘膝下,妾也谨守本分。 可是这做娘的哪里有不思念孩子的。 妾想去陪陪公主。” “原来是为著这个?”高堰了,將人拉入怀中:“明日你拿了朕的令牌去看公主,无人敢拦。” 他说著,將卿柔揽入怀中,继续方才之事。 只是卿柔总是心不在焉。 她心里总想著白日里乳母私下来稟报,皇后嫌弃公主吵闹,给公主餵安神汤的事。 卿柔看向高堰,决定还是將此事和他说一声,看他如何反应。 第59章 柔情蜜意,都是假象 殿中月光稀薄,卿柔推开了高堰:“皇上,妾身有话说。” 仿佛是被打扰了兴致,高堰有些不耐的坐直身子看她:“说。” 卿柔挣扎起身,心中忐忑地看他:“皇上,妾听闻,皇后怕公主搅扰她睡眠,一直都在给公主服用安神汤。” 高堰的神色变冷。 卿柔看著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公主刚满两个月,尚且年幼,若是长时间服用安神汤,恐怕会损伤肌理……” “钟氏。” 卿柔的话被打断。 她看向高堰的眼神,却发现他的眼中都是对她的不信任。 “钟氏,朕知道之前皇后让你受了委屈,你心中记恨。但这也不是你妄议皇后,诬陷皇后的理由。” 卿柔愣住,一颗心沉入谷底。 她下了床,走到床边跪下:“妾身绝无虚言,皇上一查便知。” 高堰冷笑:“属实?你未曾亲眼所见,没有证据,如何证明皇后对公主不好?皇后期盼孩子已久,怎么捨得害孩子? 分明是你,恃宠而骄,仗著朕的宠爱,搬弄是非。” “皇上,妾所说绝无虚言。”卿柔看著高堰,还想再爭取一番。 谁知高堰下了榻,隨手套上了衣裳,直接离开了寢殿。 搬弄是非?恃宠而骄? 刚才,她和高堰还在一张床上缠绵。 两个人之间还有公主。 这些日的柔情蜜意,都是假象。 在高堰的心中,她就是一个居心裹测的孕母,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不相信她! 卿柔闭眼,深深吸气压下心中酸涩。 关於公主,她还得自己想办法。 李嬤嬤掌著烛火走入了殿中,她手中拿著一块龙纹令牌,递到了卿柔面前:“娘子,皇上方才说,你若是思念公主,可以常去凤仪宫看望。 有这块令牌在,无人敢拦你。” 卿柔看著那泛著金色微光的令牌,心绪激动。 她接过令牌,声音颤抖:“好好好,有了这块令牌,我就不会被凤仪宫屡屡拒之门外了。” 李嬤嬤心疼地看著她,拿起一件薄衫披在卿柔身上,遮住了她满身狼狈。 卿柔起身,去洗漱了一番才躺在床上睡去。 只是一整夜噩梦连连。 她梦见,她抱著一个小小的婴孩,脚步縹緲地走在宫中的长街上…… 再醒来时,已经是泪流满面,心中悵然。 卿柔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日光明亮。 她拿著高堰给的令牌去了凤仪宫,果然无人阻拦。 凤仪宫正殿內,许静沅坐在凤椅之上,轻蔑又得意地扫过跪在下方的卿柔。 想起这些日子,高堰频频留宿永寿宫,竟是一个月都没有来凤仪宫,她的眸底闪过一丝恨意。 都是钟氏狐媚,才让高堰留恋不舍。 如今她又拿著高堰的令牌来凤仪宫炫耀,不就是想打她这个皇后的脸吗? 想到这里,许静沅將手放在正在熟睡的公主脖子处,虚虚地掐了一下。 卿柔跪在下方,看得心中忐忑。 良久之后,她见皇后鬆了口:“钟氏,你即然想孩子,就抱回去一会儿吧。” 卿柔连忙行礼起身,接过皇后身边抱来的公主。 公主失而復得,她抱著公主,心中满足。 匆匆对著皇后行礼,卿柔转身。 却听见皇后出声拦住了她:“晚上记得抱回来。” 卿柔身子顿住,行礼应下:“妾身遵命。” 等卿柔离开了凤仪宫之后,许静沅坐在殿中,视线落在一旁垂眸低首的年轻女子身上:“许容,东西都准备好了?” “回稟娘娘,都准备好了。”许容面无表情的回话。 “做得好。钟氏既然想念公主,还將公主抱出了凤仪宫,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等到晚上公主回来,你就把苍耳放在公主的袜底,治钟氏一个谋害公主之罪。” 许静沅说著,眼神越发得意。 这个钟氏引得高堰对永寿宫流连忘返,与她夫妻离心,不报此仇,难解心中恨意。 而这边,卿柔將公主抱出了凤仪宫之后,连个乳母便立马將在凤仪宫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 “公主年幼,日日服用安神汤定然是大受影响。前两日跟她说话,她还能笑著,这两日竟然是呆滯了不少。奴婢跟公主说话,她都不看著奴婢了。 娘子,您得想想办法啊。” “是啊,娘子。” 两个乳母视线落在卿柔怀中的公主身上,心疼不已。 卿柔抱著公主掂量掂量,发觉过了一个月公主不仅没长壮,体重还轻了一些。 她蹙眉,看向跟著的冬芽:“冬芽,你去太医院请太医,就说是我这两日身子不適,请太医来查看。” 冬芽行礼之后,立马急匆匆地朝著太医院而去。 卿柔抱著孩子不多时就回到了永寿宫。 她不捨得放下怀中婴儿,只是贴了贴孩子的小脸,感受到她轻浅的呼吸,卿柔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等了一会儿,孙太医跟著冬芽匆匆赶到永寿宫。 卿柔连忙將公主放在窗下的软榻上,喊他诊脉:“孙太医,公主这些日子服用了安神汤,可对公主身体有碍?” 孙太医握住公主的手腕诊脉,左右手都诊过之后,他面色复杂:“暂时是无碍,但是药三分毒,这安神汤,还是少用为宜,免得影响公主生长。” “劳烦孙太医了。”卿柔提著一颗心,见公主从凤仪宫出来,她又將公主放在榻上,又有太医来诊脉,她都没醒。 看著孙太医离开了永寿宫。 卿柔坐在一边看著孩子,贪恋著和公主的相处时光,心急如焚。 “李嬤嬤,你去乾清宫请皇上来。” 只要高堰亲眼看著公主的状態,定然是能发觉异常。 她別无所求,只求公主能安稳生长,不再服用伤身的安神汤罢了。 李嬤嬤行礼退下,急匆匆地去乾清宫。 良久之后,等公主醒来,李嬤嬤回来,看著卿柔欲言又止地道:“御前的苏公公说,皇上今日繁忙,不来永寿宫了。” 卿柔闻言,嘴角勾起嘲讽:“咱们这位皇上,可真是一位好父亲啊。” 闻言,殿中的人都安静得不敢抬头。 卿柔看著孩子虽然睁眼,却眼神呆滯。 她让乳母给孩子餵奶,可公主吃的却懒懒散散的,好似没有胃口。 眼见著到了下午,卿柔给公主擦乾净,换了乾净的尿布和衣裳,忧心忡忡地將公主送回了凤仪宫。 到了夜里,凤仪宫就闹了起来。 第60章 凤仪宫出了什么事 卿柔心中担忧,便起身直接去了凤仪宫。 她朝著凤仪宫的偏殿走去,耳边儘是公主啼哭不止的声音。 只听著这尖厉的哭声,卿柔担忧得双脚发软。 是公主……出了什么事吗? 脑中眩晕,无法思考,双脚好似踩在了棉花上,卿柔一步步走进偏殿。 视线所及之处,高堰神色担忧地站在许静沅身边,一起看著襁褓中的公主。 太医一边诊脉,一边在公主身上轻按,看公主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直到那太医碰到了公主脚底,公主忽然哭得小脸通红。 他摸索著,连忙將公主的小袜子脱掉翻开,两颗青色的带著尖刺的苍耳牢牢地粘在袜底。 太医见状,连忙起身对著高堰行礼道:“启稟皇上,是苍耳扎到了公主的脚,公主才哭的。” 高堰震怒非常:“伺候公主的乳母呢?” 两个乳母连忙跪到跟前:“皇上恕罪,奴婢们一直都检查著,实在不知这个苍耳是何时出现的啊?” 皇后许静沅连忙用手帕捂著嘴角压下嘴角笑意,换上了担忧神色,哀怨地看著高堰:“皇上,这事出现在臣妾宫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臣妾害了公主呢。 你可得详查啊,臣妾是冤枉的啊。” 高堰垂眸沉思,视线掠过殿中眾人。 他怀疑的神色,使得眾人胆战心惊。 皇后身边的许容连忙上前回话道:“启稟皇上,公主今日去了永寿宫,回来之后就开始啼哭不止。请皇上明察。” 许静沅连忙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皇上,钟氏身为公主的生母,惦记孩子,情有可原。就算是她费尽心机,诬陷臣妾,臣妾也不怪她。” 卿柔站在偏殿的屋檐下,看著殿內。 她看著高堰满是寒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怀疑之色深重:“钟氏,是你做的?” “妾身绝对不会做害公主的事。” 卿柔站在那里,视线与高堰相对。 她腰身挺拔,浑身都是坚定之意。 高堰冷了脸,神色犹疑。 许静沅见高堰在犹豫,连忙道:“皇上,左传中有记,郑武功夫人武姜偏心幼子共叔段,皆是因为埋怨长子寤生的缘故。 当时钟氏难產,因著公主体壮,生了两日都未生下来,想必心中很是埋怨公主。 才会利用公主的性命来……污衊臣妾。” 这是什么话? 姬寤生和郑武功夫人分明是因为爭权夺利才相对立。 卿柔微微蹙眉,眼神悲凉:“皇上明鑑,什么寤生,什么偏爱,什么恨腹中的孩儿,这都是假的。 公主是妾九死一生拼命诞下的孩子。 妾怎会捨得利用她的性命,陷害他人。” 她说著话,看著高堰。 他却道:“从今日起,你別来看公主了,免生事端。 既然公主养在了皇后膝下,就是皇后的子嗣,你休要多管。” 休要多管? 卿柔失魂落魄的后退一步。 高堰转头看向两个乳母:“连公主都照顾不好,拖下去仗杀。” “皇上饶命,奴婢家中还有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儿呢……” “皇上饶命……” 侍卫们不顾乳母们的求饶,直接將人堵嘴架了起来。 卿柔上前两步,跪倒在高堰脚边,拽了拽他的衣衫:“皇上,乳母们纵然是不小心,但罪不至死,请皇上饶过她们。 今日之错,乃是妾身一人之错,妾身以后不看公主了,求皇上饶过她们。” 那苍耳,绝无可能是乳母放入公主脚底的。 卿柔不信。 许静沅站在一旁看著卿柔:“钟氏,你也该好好学学怎么做主子,两个奴婢罢了,照顾不好公主,合该赐死。” 许静沅想起高堰赐死春华的那一日。 见卿柔身边在乎的人被赐死,心中痛快。 都是钟氏害的春华,若非是钟氏,春华怎么会死。 高堰抬手,催促侍卫们將两个乳母带下去。 卿柔看著乳母们被带走,她想上前阻拦,却被高堰抓住了手臂。 “钟氏,勿要心软,她们侍奉不好公主,罪有应得。” 高堰低沉无情的声音响在耳边,卿柔转头看他,满眼失望。 “这些事分明都是……”皇后诬陷。 “钟氏!”高堰喝止了她口中將要说出口的话。 “皇上,真的不能,饶她们一命吗?她们罪不至死啊。” 卿柔再求。 高堰冷了脸,看著李嬤嬤和冬芽:“將你们娘子带回永寿宫。以后……可以来看公主,但是不能抱走。” 李嬤嬤和冬芽连忙上前架著卿柔將人架走。 卿柔喉中腥甜,一股鲜血喷涌而出,吐在了地上。 李嬤嬤大惊失色,连忙抱住要倒下去的卿柔:“娘子,娘子……” 冬芽慌得眼眶发红,连忙大喊:“娘子吐血了。” 高堰见卿柔差点晕倒在地,大步流星地走了到卿柔身边將人抱起。 他心中焦急,便抱著卿柔急急地离开了凤仪宫。 许静沅站在殿內,隔著重重的宫人看著高堰焦急的身影。 几乎是掐的手指满是红痕,可她却毫无所觉。 “皇上她,竟然这般在乎钟氏?” 许容站在一旁,声音冷静:“男人嘛,都这样,许家家大业大,姬妾眾多,男人们一样偏心。 娘娘最重要的还是防止皇权旁落,牢牢地把住权柄,做了太后直接下旨让钟氏陪葬,一死了之。” 许静沅嘴角冷笑,讚赏地看了许容一眼:“父亲赞你聪慧,如今看来果然没错。不过是两粒小小的苍耳就能將钟氏逼入如此绝境。” 许容屈膝行礼:“多谢皇后娘娘讚赏。” 许静沅转头看向哭闹不止的公主,厌恶地皱眉:“来人,给公主餵安神汤,哭哭哭,吵死了。” 宫人们不敢多言,连忙奉上安神汤给公主服下。 永寿宫—— 太医慌乱地进来诊脉,又开了方子给卿柔餵下。 高堰见卿柔没醒,就离开了永寿宫。 听著耳边没有高堰的动静,卿柔忽然睁开眼。 她看著身边候著的冬芽:“孙太医可曾离开?” “不曾,在小厨房守著煎药呢。” “將孙太医请来,我有事寻他。” 她还是得想法子,转移皇后的注意力,让皇后不要一直盯著她才是。 第61章 生子良方 床边的琉璃宫灯衬得卿柔眉眼柔顺。 她眼带忧伤地看著冬芽:“你去,给那两个乳母的孩子,各封三百两银子。” 冬芽惊讶住:“娘子,三百两是不是太多了?” 卿柔摇摇头,喉咙酸涩:“不仅要封三百两银子,以后每月还得另给五两,直至他们成年。 让那孩子的家人看见孩子有银子拿,能好好地养活他们。” 冬芽双眸微红:“娘子,那两个乳母並非你害死的,您別自责了。” 卿柔摇摇头,心中复杂的感情无法言喻:“去办吧。” “奴婢遵命。” 冬芽起身行礼之后,退出了正殿。 没多久,孙太医就跟著李嬤嬤走了进来。 “忽闻娘子召见,可是有事?”孙道度的视线快速地从卿柔悲伤的面容上略过,又快速地低下了头。 卿柔见他来,收敛起心中悲愤,看著孙道度问:“孙太医,我知你孙家是百年行医世家。可有……生子良方?名头响,效果明显,一定能生出男孩的那种。” “没有。”孙道度摇摇头。 他看向卿柔,温声劝道:“娘子身强体健,不用生子良方也能怀孕,是药三分毒,这个药方子吃了伤身,无甚好处。” 卿柔蹙眉沉思:“就算是有毒的方子,此刻我也顾不得了。” 皇后一直盯著她不放,可她又无权无势,若是再不转移皇后注意力,恐怕她將来的日子会更难熬。 而且,皇后若是真的有了嫡子,她只会开心。 说不定到时候皇后会放了公主,让她抚养公主,她也省得日日忧心。 “娘子……”孙道度见她面容愁苦,心知她有难处, 良久之后,他微微頷首道:“生子方可以给娘子,但是生男生女並不能保证,以娘子康健之躯,若是服用此生子方,三个月之內就能有孕。 但是在下还是要劝娘子,是药三分毒。 娘子慎用。” 卿柔见他允下,想起是药三分毒这句话,不由得揪住身前的薄被:“那孙太医將此药减些药性吧,其实我要此药,只是为了开一家助妇人生子的药铺。” 她虽然有转移皇后注意力的念头。 可若是真的要害人,她还是狠不下心。 减些药性,她也心安。 孙道度应下:“即娘子有所求,那在下一定帮助娘子。” 卿柔頷首:“劳烦孙太医写下药方。” 她说完,看向李嬤嬤:“给孙太医准备笔墨纸砚。” 李嬤嬤去拿东西,很快就回来了。 孙太医快速写下药方,交给卿柔。 卿柔看见,连忙命冬芽將此药方並一封家书送回了钟宅。 只是这些,还不够…… 公主服用安神汤的事,一直在她心头縈绕。 住在凤仪宫一个多月,公主不仅没长胖,还瘦了许多。 她无论如何,也得让皇上亲眼看见。 皇后让人给公主服用安神汤的事。 將此事安排好,已然是深夜。 翌日清晨一早,卿柔就拿著高堰的令牌去了凤仪宫。 眼见著卿柔手中拿著皇帝的令牌,还要求看公主。 宫人们不敢阻拦,连忙稟报给皇后。 卿柔畅通无阻地走到偏殿。 两个脸生的乳母诚惶诚恐地看著她。 卿柔无视她们,走到睡得正香的公主旁边坐著。 冬芽跟在卿柔身后,怀里捧著卿柔常用的女红匣子。 两个好似在凤仪宫安了家,直接搬了桌椅板凳就坐在公主旁边,开始做起小衣服。 没多久,公主醒来,哇哇大哭。 卿柔连忙上前將公主抱起,查看她是尿了,还是拉了。 她想亲自餵公主。 两个乳母连忙上前拦住了卿柔:“娘子,还是让奴婢们来餵公主吧。” 卿柔看著两个乳母,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哭得极为秀气的公主,恋恋不捨地让乳母抱走公主。 两个乳母也是识趣,餵完奶就將孩子还给了卿柔。 卿柔抱著公主,看著她睁著黑漆漆的眸子,无精打采的样子,心里难受的紧。 她从女红匣子里拿出一个怀公主时候做到的彩色小老虎,在公主眼前晃了两下。 “公主,看这里,是小老虎啊。” 公主的眼神果然被那个小老虎吸引,一双眼跟著小老虎转动。 卿柔鬆了一口气,又拿著其他的小玩偶,一边给公主说话,一边拿著东西给公主看。 “阿姑……给你做了很多小玩偶,小老虎,还有小狐狸,还有小猫和小狗。等你长大了就能拿在手里玩了。” 看著公主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卿柔絮絮叨叨的给公主说话。 只是说到『阿姑』的时候,卿柔的心还是揪紧了。 她在宫里无名无分,公主又记在了皇后名下,是不能叫她做娘的。 冬芽站在一旁,神色担忧地看著自家娘子。 她真的有点怕,怕娘子受了刺激疯魔了。 她领著两个乳母悄悄地退出偏殿,在殿门口守著,不希望有人打扰娘子和公主。 只是一抬眼就看见皇上站在门口,视线落在公主和娘子身上,不知看了多久。 “皇……”冬芽刚要行礼。 高堰制止了她。 冬芽行礼,带著两个乳母站得远了些。 高堰站在殿门口,看卿柔抱著公主,一直跟公主说话。 公主若是有一点回应,她便高兴得满脸喜色。 公主若是没有回应,她的眉头就紧紧的揪了起来,叫人心疼。 將公主抱给皇后养,是钟氏进宫未孕前就答应皇后的。 如今他到是有些怀疑起来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確。 高堰想著,不由自主的走进殿中。 卿柔见著他来,连忙起身行礼,一手抱著公主,一手握著公主的小手给高堰行礼:“公主参见父皇,公主,是父皇来了。” 高堰压下心中疑虑,从卿柔的怀中接过公主…… 卿柔看著高堰,心中闪过诸多念头,最后她忍下了,只是扬起一抹浅笑看著高堰道:“皇上,给公主起个名字吧?” 高堰点点头:“等过了百天,公主就能上玉蝶了,到时候起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他低头跟公主说话:“公主喜欢什么名字?元?高元,如何?”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自然非常看重。 卿柔皱眉,不赞同:“皇上,皇后娘娘的名讳中也有沅字,公主该避讳一些。” “说的也是……” 两个人说著话。 许静沅从正殿赶到偏殿的时候就看见,高堰和钟氏,两个离得极近,加上公主,好似甜蜜的一家三口。 她心中情绪翻涌,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锦帕。 孩子是父母感情的连接线。 她和高堰没有孩子,这如何能行? 难道让她眼睁睁地看著高堰和钟氏,甜蜜多年吗? 不行,她还得再想办法。 第62章 是孩子真的乖巧 凤仪宫的宫人对卿柔总是没个好脸色。 除了两个乳母对卿柔態度温和一些,其他的宫人对卿柔,总是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 卿柔不管,她每日晨起,天刚亮就去凤仪宫看公主。 直到夜色浓了才回永寿宫。 许静沅烦她日久,却因著卿柔手中握著高堰的令牌而不得法。 这日,卿柔哄睡了公主之后回到永寿宫。 高堰已经在永寿宫等候许久。 卿柔见他,敷衍的屈膝行礼:“皇上来了。” 她行完礼就要下去洗漱。 高堰唤住了她:“钟氏,关於安神汤一事,朕命苏喜去太医院查看了记档,皇后没有让太医开安神汤给凤仪宫用。” 卿柔听著他的话,顿住了脚步。 她微微蹙眉,知晓现在跟高堰说什么,高堰都不会相信。 卿柔转变思路,换上了一抹忧心忡忡的神色:“皇上恕罪,可是妾实在担忧公主。皇上作为公主的父皇,可能体会妾这生母的爱女之心?” “朕是公主的父亲,自然是能体会。” “那皇上现在,就去凤仪宫看一看公主吧。” “这……” 高堰犹豫。 他许久没有召幸钟氏,今夜才刻意前来。 “难道皇上不惦记公主吗?” 卿柔看著他,眼神中都是不可置信,怀疑,还有一种微妙的轻蔑。 高堰不知所措的放下手中的茶杯:“自然是惦记的。” 若是这个时候提让钟氏侍寢的事情,钟氏定然是恼。 罢了罢了,高堰站起身:“今夜朕去凤仪宫休息。” 卿柔神色感激地对著高堰行礼:“妾恭送皇上。公主若是知道皇上惦记她,也会极为开心的。” 高堰不舍地离开永寿宫。 卿柔看著他的背影,走到窗边,將他用过的水杯『嘭』的一声丟至窗外。 见著那杯子四分五裂,她的心情才好一些。 如今的她,也就只能拿这些杯子撒撒气了。 冬芽眼观鼻鼻观心地將皇上用过的水壶收起来,又换上了新的。 而这边高堰到了凤仪宫,凤仪宫早已宫门紧闭。 宫人们诚惶诚恐地开了门。 许静沅得知皇上忽然来凤仪宫,穿著淡粉色寢衣,神色欢喜地出来迎接。 “皇上怎的今夜忽然来凤仪宫了。” 高堰转头看了看四周,见偏殿的烛光微弱,没有动静,应该是公主休息了。 他转头看著皇后:“朕许久没来了,今夜来看看你。” 许静沅虽然有点开心,心底却是不信的。 自从钟氏生了公主之后出了月子,高堰好似住在了永寿宫一般,夜夜都去。 如今忽然来凤仪宫,定然是有原因的。 “那皇上与臣妾一道就寢吧。” 高堰点点头,略显生疏地进了內殿。 到了夜里,高堰翻来覆去地睡不著觉。 他虽然没有养过孩子,却也召见太医亲自问过。 幼小的婴儿夜里都会起夜,两三个时辰不到就得吃一次,哭闹一番。 可他在这里躺了许久,凤仪宫中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高堰有些不放心,坐起身。 许静沅拦住了他:“高堰,你去哪?” “朕睡不著,起来坐一会。” “臣妾也是许久未曾侍奉皇上了。” 许静沅的手探进高堰的衣衫內。 高堰推开她的手:“朕这些日子疲累。” 许静沅揽下眸底暗光。 “皇上……” 高堰心中犹疑,想拒绝。 但是他和皇后夫妻多年,若是拒绝难免让皇后疑心,又闹腾起来。 高堰点头,接受了皇后的主动。 只是见皇后一心扑他身上,丝毫不惦念公主,高堰还是问出了声:“公主才四个月,怎的不见她哭?” 他从夕阳时分待到了子时,竟然是一句公主的哭声都未曾听著。 许静沅脸色一变,当即明白了高堰的意思。 她的神色隱在月色里,声音温柔地道:“公主四个月了,可以睡整觉了。皇上没有养过孩子,自然是不知道婴儿的作息的。” 高堰怀疑应声:“原来是这样。” 但是他怀疑不减。 皇后扑在了他身上,刻意勾引。 直到凌晨,凤仪宫叫了一次水后,皇后沉沉睡去。 高堰却丝毫未眠。 他一直都听著偏殿的动静,可却未曾听到哭声。 高堰心中留下了疑影,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日凌晨,他起床上朝,还亲自去偏殿看了一次公主。 见公主正在吃奶,高堰鬆了一口气。 想来公主夜里不哭闹,真的只是公主乖巧而已。 天色大亮。 许静沅悠悠转醒。 她一醒,许容就將皇上早起看公主之事稟报给她。 许静沅思虑著:“没有自己的孩子也总不是个事,养別人的孩子这样惹人怀疑,本宫岂非做的不是母亲,是照顾孩子的乳母了?” 见她抱怨,一旁的嬤嬤悄然上前两步道:“娘娘,这些日子奴婢出宫去买安神汤,发现京城中有一家药铺名声格外响亮。 说是什么,只要连续吃他家的生子方两个月以上,很快就能怀孕。 有很多妇人吃了两个月,果真查出来怀孕。 娘娘要不要试试?” 生子方? 许静沅来了兴趣。 “可靠吗?” 她成婚十年无子,也不是没有喝过药,只是无甚用处罢了。 嬤嬤垂首回话:“回稟娘娘,奴婢打听了快两个月,还亲自去了那食用生子方的人家去看了,果真是有效,这才敢回稟给娘娘。” 真的有效。 许静沅神色有些激动的下榻:“既然有用,你就去给本宫买了来,本宫试一试,若是本宫真的有孕,你当一大功。” 那嬤嬤连忙跪地叩首:“奴婢遵旨,一定將此事办成。” 她得了吩咐,就急匆匆地出宫去办此事。 卿柔这边,早就將凤仪宫所有贴身伺候皇后的画像都送出了宫叫人盯著。 是以,只要凤仪宫有人去买生子方,她这边立马就收到了消息。 冬芽小心翼翼地將信封递给卿柔:“娘子,传话的人说,加了双倍的药量。” 卿柔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画像。 她看了看,发现是皇后身边贴身伺候的姜嬤嬤。 “加得好,只要皇后有事做,我也能喘口气了。” 只是想到昨夜高堰去了凤仪宫,凤仪宫如今依旧是安静祥和的样子,卿柔心中疑虑。 “难道皇上没有发现公主服用安神汤吗?” 冬芽提议:“若不然娘子晚上將皇上请过来问一问吧?” 卿柔皱眉,面色嫌弃。 皇上来永寿宫除了召幸她还能有什么事。 可如今她心中掛念著公主,根本没有心情伺候皇上。 但是想到还得让皇上亲自发现安神汤之事,卿柔对著冬芽点点头:“也行,到了晚上你去乾清宫请人,就说……我想皇上了。” 第63章 这才是你的本分 是夜,高堰处理完政务,踏著轻快的步伐来到了永寿宫。 卿柔在殿门外等著,屈膝行礼。 高堰连忙將人唤起:“天热,咱们进殿说话。” 卿柔点头,跟著高堰的步子走入寢殿中。 到了殿內发现,偏殿软榻的矮桌上已然备好了薄酒。 高堰垂眸看著桌上的酒,转头看了看卿柔。 她今日刻意装扮了一番,一席桃粉色广袖薄衫,內里穿著白色裹胸纱裙。 他微微挑眉,坐在榻边看著卿柔:“说吧,有何事所求?” 往日钟氏对他一向隨意,从来没有这般的隆重过。 定然是有所求了。 既然高堰问了,卿柔也不隱瞒。 她抬眼,看了一眼高堰的神色如何后,才急切问道:“皇上昨夜不是歇在皇后娘娘宫里吗? 皇上夜里可曾去看过公主? 公主如何?” 卿柔一双眼睛期待地看著高堰。 高堰轻咳一声,掩饰尷尬:“公主睡得很好,彻夜不曾哭闹。” 彻夜不曾哭闹? 卿柔心中揪紧。 “皇上可曾去看?” 卿柔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高堰。 她看著高堰的神色,见他侧脸,卿柔蹙眉。 被一个娘子问得说不出来话。 高堰冷脸,转脸看著卿柔:“皇后博学,公主定然被她照顾得很好。 上朝之前朕去看过公主,她平安无事。 钟氏,你为何总是盼著孩子有事? 难道在你心里,公主出事,藉此污衊皇后名声,比公主的平安更重要吗?” 盼著公主出事?卿柔眉眼焦灼:“皇上,妾怎会盼著公主出事?公主彻夜不闹,本就可疑。” “钟氏!皇后求子十年,绝无可能亏待公主。 公主彻夜不闹,是公主乖巧。 如今公主已然是养在了皇后膝下。 你也该收收心,不要总是惦记公主,该惦记著给朕生一个皇子。 这才是你的本分!” 高堰眉眼冷硬,眼含警告。 卿柔见他生气,心中慌乱。 她难以呈上证据,只能强忍著心中急切,低头认错。 卿柔屈膝一礼,声音失落:“是妾太过担忧公主,还请皇上恕罪。” “好了,朕知道你也是担忧公主的缘故,朕不怪你。” “多谢皇上。” “过来……” 高堰伸手示意她来身旁。 卿柔侧脸看向一旁,动也不动。 “钟氏!” 高堰眼眸沉沉地看著站在面前不远的女子。 卿柔见他生气了,这才上前一步,却被高堰一把拉入怀中。 宫人早在两位主子爭执的时候就退出了正殿。 此时殿门轻掩,满室寂静。 她乌髮上的簪子被高堰取下,瀑布式的黑髮散落在双肩。 粉白相交的寢衣衬的她愈发的恭顺柔和。 高堰垂眸看她,想起方才永寿宫的宫女去乾清宫说『娘子说,她想您了。』 一句话,撩拨得他心弦浮动。 高堰声音低哑,充满欲望:“方才你说,你想朕了,可是真的?” 卿柔在他怀中,听见这话只觉得喉中翻涌。 她和高堰说了那么多公主的事,他都未曾放在心上。 偏偏將这句话放在心上了。 可是一想到公主和她的未来还捏在面前男人的手中。 若是能將高堰哄开心,让他去看公主。 卿柔做什么都愿意。 她眉头舒展,微微吸气压下心中不適,抬眼看向高堰。 伸出双臂,揽著他的双肩。 “妾是皇上的人,自然是时时刻刻地想著皇上的。” 温柔的体香,时刻在高堰鼻尖縈绕。 忙了一日的疲惫,在接触到她时尽数消失。 高堰將人揽入怀中。 夜色浓重,永寿宫叫了一次水。 等到洗漱完毕之后,高堰躺在床上,想將卿柔揽在怀中休息。 卿柔侧身看他:“皇上,您去看看公主吧?” “钟氏……” 高堰坐起身,黑沉沉的眼神定定地看著卿柔:“皇后自来喜爱孩子,定然不会做出有损公主之事。 这几日朕会命太医来给你诊脉补身体,助你诞下皇子。” “皇上……” 卿柔想说些什么。 高堰却起身,套上了薄绸外衫,大步离开了永寿宫。 他刚走,冬芽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娘子,方才凤仪宫急匆匆地召太医,奴婢瞧著不对劲,去打听了一下,公主脾胃不適,一直在吐奶。” 卿柔愣住,慌忙从榻上下来:“公主吐奶?” 冬芽连忙拿了衣衫服侍她穿上,两个人急匆匆地往外走。 “凤仪宫的人也说不明白,娘子还是去看看吧。” 凤仪宫慌乱著,宫门大开。 卿柔极为顺畅了进了凤仪宫的偏殿。 乳母们抱著公主哄著,太医在一旁给公主诊脉。 婴儿的哭声极为秀气低弱,卿柔心疼地上前抱著公主,见她嘴角都是棕色奶渍,心头酸涩不已。 乳母们退至一旁。 卿柔抱著孩子看太医:“公主为何吐奶?可是食了不洁之物?” 太医朝著卿柔拱手行礼:“回稟娘子,公主乃是年纪小,脾胃虚弱才会吐奶。” “那……” 卿柔忽然顿住,蹙眉。 难道太医诊不出公主服用了安神汤吗? 为何不说出来? 公主嘴角的奶渍顏色已然如此明显。 这凤仪宫为何,无一人敢言。 卿柔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彼时,高堰深蓝色常服,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偏殿。 “公主如何?好端端的怎会吐奶?” 卿柔连忙抱著公主走到高堰面前,声音中满是担忧:“皇上,您看公主的嘴角,吐的是棕色的,公主她……” “臣妾参见皇上。” 许静沅扶著嬤嬤的手缓缓走来。 她看著高堰:“臣妾方才服用了安神汤,睡得沉,未曾远迎,请皇上恕罪。” 她屈膝行礼。 高堰顾不得和卿柔说话,转身將皇后叫起:“皇后起身吧。” 卿柔的话被打断,此刻已然不宜再说。 只能在高堰转头看公主时,哀怨地看他一眼。 高堰自然是明白卿柔的意思,极有耐心地低声哄著:“公主这不是无事吗?婴儿哪有不吐奶的……” 二人离得极近,蜜意繾綣。 许静沅站在一旁看著,手中的手帕被扯得有些变形。 自从她將公主养在凤仪宫,屡屡看见高堰和钟氏如此亲密。 从前,这个男人也是小心翼翼地哄著她。 如今却哄著钟氏。 本该属於她的情谊,如今流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她如何甘心? 之前嬤嬤奉上的生子药方,她也该服用才是。 若不然这宫里只有钟氏生孩子,岂非更要压她一头了。 第64章 这碍眼的,得想法子除了才是 眼见著高堰小心翼翼地哄著钟氏,钟氏不仅不领情,还浑身埋怨之意。 高堰不仅不生钟氏的气,还小心哄著。 许静沅咬牙忍下心中醋意,良久之后,才走到高堰身边笑著道:“公主年幼,吐奶是正常的。 皇上你明日还要上朝,还是赶紧回乾清宫休息吧。” 走? 卿柔紧紧的抱著公主不鬆手,转头看著高堰摇头。 她又低头看著怀中的公主,小小的婴儿睁著漆墨一般的瞳孔看著她,仿若是认识她一般,伸手抓她胸前的头髮,啊啊两声。 高堰看卿柔这般不捨得,不放心,眉头紧紧的皱起来。 他的视线略过两个乳母:“公主的性命,和你们两个人的身家性命相连,若是公主出事,朕让你们以及你们的家族统统陪葬。” 两个乳母慌乱的跪地:“奴婢遵命,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公主。” 卿柔抱著公主,听著高堰威胁乳母,心烦尤甚。 她不想鬆手,但是高堰已经架著公主,將公主抱走,递到了乳母怀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离了卿柔,公主哇哇大哭。 卿柔的心都揪起来了,看著公主哭的涕泪横流,她想上前。 高堰拦住了她:“钟氏,如今公主是皇后膝下之女,你不要干预太多。” 卿柔被高堰半拉半抱地离开,恋恋不捨的离开了凤仪宫。 等到凤仪宫的宫门大关。 许静沅站在偏殿中,脸色瞬间阴沉。 乳母们抱著哇哇大哭的公主,害怕地低头不敢看皇后。 许静沅听著公主哭,看著她就想起方才高堰对钟氏的態度。 那样的在意,那样的柔情蜜意。 “给公主服用安神汤,让她好好睡一觉,別吵的合宫都不安寧。” 两个乳母诚惶诚恐的跪下。 太医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默。 许静沅离开偏殿之后。 太医也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退下。 看著摆放在桌上的安神汤,两个乳母面面相覷。 看著殿门口还有两个宫女盯著她们。 “周姐姐,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公主出事,她们必死无疑。 可皇后嫌弃公主吵闹,日日让服用安神汤。 “餵给公主……” 姓周的乳母走到桌边端著碗,另一个乳母抱著公主上前。 那周乳母拿起汤匙餵公主,公主哭闹不休,用舌头將汤匙顶出来。 喝一小半,洒一大半。 餵完安神汤,公主的衣衫已然湿了大半。 周乳母將安神汤的空碗放在桌上,大声道:“安神汤都餵完了,今夜公主想是能睡得香甜一些了。” 另一个乳母胆战心惊地在她耳边道:“这能行吗?若是皇后发现,怪罪咱们可好?” 周乳母抱著公主,用手小心地挡住她的哭声:“怪罪也总比丟了性命强,公主活得久,咱们的命才能留著。” “说的也是,这安神汤里含有硃砂,寻常人家若非病入膏肓都不吃它……” 两个人说著,看著宫女回去回话之后,正殿毫无动静。 她们鬆了一口气,赶忙给公主换衣服,把衣服拿到隱秘处晾乾。 夜色漫长,永寿宫的卿柔翻来覆去地睡不著觉。 公主的哭声犹在耳边,她焦急的无法闭眼。 冬芽侍奉在榻边,见她焦急,也是心疼的很:“娘子睡吧,明日一早咱们就去看公主。” “不看我心中担忧,看了更是担忧。”卿柔嘆息,声音虚柔。 冬芽见她焦急,脑子转的飞快:“娘子,奴婢想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 卿柔侧身看冬芽,双眸中满是期待。 “照顾公主的两个乳母肯定也是有子嗣和家人的,娘子不如拿银子收买他们。 与她们施一些好处。 若是照顾公主的两个乳母知道娘子在照顾她们家人,想来也会对公主好一些。” 冬芽说著。 卿柔听著,双眼都亮了起来:“好主意。” 冬芽连忙点头:“娘子放心睡吧,明日一早奴婢就想办法將此事办了。” 卿柔躺在床上,心情缓缓平復。 若是能收买乳母遮掩一些,少给公主餵安神汤,等公主能睡整觉了,皇后自然也不烦了。 想著想著,卿柔心中又升起了希望。 只要公主快快长大,这安神汤就能少喝一些。 果然,没几日过去,她再去凤仪宫看望公主的时候。 照顾公主的两个乳母,就小心翼翼地在她面前表了忠心:“公主夜里哭闹的时候,奴婢就赶紧给公主餵奶,公主就不哭了。” 她说得隱晦。 卿柔当即鬆了一口气。 “劳烦两位嬤嬤了。” 这便是公主没吃安神汤才会夜里哭闹。 她们没嫌烦,还哄著,已是极为用心了。 “奴婢们也都是做母亲的人,自然也能懂娘子的慈母之心。” 卿柔鼻尖微酸,满脸感激的衝著两个乳母点头致谢。 夕阳西下,卿柔脚步轻鬆的和冬芽走在长街上。 公主有两个乳母遮掩著,照顾著,不用服用安神汤,她的心情格外轻鬆。 冬芽跟在她身旁,笑嘻嘻的劝她:“娘子如今放心了?” 卿柔开心的点点头,抓紧冬芽的手:“这都是你的功劳,得好好谢谢你才是。你想要什么,我都许你,我要是许不成,我就去求皇上赏赐你。” “奴婢只要娘子好好的,奴婢就安心了。”冬芽满脸真诚地看著卿柔。 卿柔没想到,冬芽所求的是这个。 她点点头:“好冬芽,咱们都得好好的。” 两个相似一笑,伴隨著夕阳朝著永寿宫走去。 转眼,天气就变得寒冷起来。 隆冬季节,服用了催子药两个月的皇后,果然查出来怀了一个月身孕。 合宫大喜。 高堰欢喜非常,日日去凤仪宫看望皇后。 他们夫妻十年,这是他们第一次有孩子。 卿柔则是愈发低调,除了照旧去凤仪宫看公主之外,其他的事一概不张扬。 永寿宫平日里更是大门紧闭。 公主已经六个月了,经常让卿柔抱著她出去走,啊啊啊的指挥著去这里,去那里。 卿柔担忧惹在凤仪宫溜达会惹得皇后不快,直接抱著公主去御花园。 两个乳母在后面跟著,说一些公主的日常。 “公主现在能吃些东西了。 睡前的时候,奴婢们就给公主餵饱,她能睡四五个时辰。 若是夜里醒来,奴婢们就赶忙给她餵奶,再拿个玩偶陪著公主。 公主乖巧聪慧,从来都不哭闹。 一哄就不哭了。” 卿柔听著,心中安心,对两个乳母的家人也是愈发尽心。 只是许静沅看著卿柔日日抱著公主出去,心里终究是不痛快。 有了腹中的孩子,眼前的公主就显得碍眼了。 她不太喜欢看见高堰和別人生的孩子,日日在眼前晃悠,她心里越发的堵得慌。 “这碍眼的,总得想办法除了才是。” 第65章 皇上不同意她养孩子 “不过是一个公主罢了,娘娘何必为难於她?” “我要的,不只是公主的命。我要让她们娘俩一起死。” 许静沅坐在窗下,看著外面缓缓飘起了细细的小雪。 偏殿內,钟氏带著公主玩耍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入正殿。 真碍眼…… “若是下毒,必然有痕跡。可民间幼儿皆逃不过天花。”许容站在许静沅身侧,面无表情地吐出最狠的话:“此事,今日就可办成。” 许静沅点点头,视线落在许容身上:“不错,看来父亲將你送进宫,是对的。” “多谢娘娘夸讚。”许容神色淡淡地屈膝行礼。 天色乌沉沉的,转眼雪就变得大了起来。 卿柔抱著公主坐在窗边,隔著琉璃窗看外面的景色。 “公主,你看那,是雪。” 公主看著那雪,啊啊地拍手,没多久就开始抓著卿柔手中的布偶往嘴里吃。 乳母站在一旁,眼神慈爱地看著公主:“娘子,公主要长牙了。” 卿柔点头,扒开公主的小嘴巴,看里面的牙齦,果然有点发红。 她拿著手帕给公主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又拿了一个花椒磨牙棒放在公主手中:“等公主长牙了,就能吃很多很多好吃的了。“ 乳母点头:“是啊,公主很快就长大了,娘子尽可安心了。” 卿柔抱著公主,直到天黑透,才恋恋不捨地离开凤仪宫。 外面的雪积的深厚,她和冬芽相互搀扶走著。 远远的看见皇上的轿子急匆匆的去了凤仪宫,卿柔面无表情的转身进了永寿宫。 凤仪宫—— 高堰进殿之后,先听值夜的太医给皇后诊脉之后,绽出笑顏。 “小皇子极为强健,甚好甚好。” 许静沅神色温柔地看著高堰,手抚摸著肚子:“盼了十一年,终於盼来了,臣妾一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高堰点点头,视线极为热切地看著她的肚子:“若能生出嫡长子,朕也后继有人了。” 嫡长子? 若是公主,岂非变成了二公主。 现在有了钟氏的公主在前,她的孩子就要往后排了。 但是想到许容已然將那染著天花的小肚兜放在了公主身上。 钟氏生的公主,不配占她孩子的尊位。 许静沅微微蹙眉,抬眼看向高堰道:“临近新年了,臣妾又怀著身孕,无暇照顾公主。 皇上不如让钟氏自己抚养公主几天,等过完年再抱回凤仪宫。” 天花发病需要一段时间。 若是公主在永寿宫发病,正好传染给钟氏。 高堰面色郑重:“皇后为何忽然提出此要求?是钟氏最近冒犯皇后了?” 许静沅看著高堰的脸色,忽然低声抱怨道:“钟氏日日来往凤仪宫,和公主在偏殿玩耍的声音,扰的臣妾心烦。 皇上你给了钟氏一块令牌,她倒是向拿了鸡毛当令箭。 越发的无所顾忌。” 高堰闻言,紧紧皱眉,浓黑的眸子犹豫之色甚浓,他看著皇后道:“不妥,公主即养在皇后的名下,就是皇后的女儿,公主现在是我北朝的嫡长公主。 不能养在一个无名无分的妾室名下。” 许静沅忍不住抓紧了锦被下的衣摆:“那钟氏可愿意?” 竟然將钟氏诞下的公主记为嫡长公主。 那她的孩子生下来,若是嫡长子便也罢了。 若是公主,岂非不是嫡长公主了。 嫡长公主,嫡公主,庶出的公主,將来获得的封地,赏赐,可是大有不同。 北朝习俗,帝后所生的嫡长公主,一般是留在京中招婿,不捨得外嫁的。 高堰竟然,如此看重钟氏诞下的公主。 高堰毫不在乎的摆手,烦闷之色溢於言表:“朕都是为了她好,她有什么不愿意的。” 许静沅心有不甘:“若是钟氏知晓皇上不让她自己照顾公主,定然是要责怪皇上了。” “她不敢。”高堰声音肯定。 许静沅口中酸涩,故作大度道:“过两日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了。 其实钟氏能將公主抱回去养几日,臣妾这里也清净些。 皇上不如……” 她说著,却见高堰眼神怀疑地定定地看著她:“皇后如此著急让钟氏將公主抱回永寿宫,可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缘由?” 许静沅脸色一紧,心中猛跳。 她看著高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臣妾不过是有了孩子之后,能体谅钟氏的一片慈母之心罢了。” 高堰转头不再看她:“此事不妥。以后莫要再提了。” 许静沅脸色微变:“是,臣妾遵旨。” 她发现,高堰竟然不相信她。 难道是高堰发现了什么?开始怀疑她了。 不可能,她做得极为隱秘。 高堰怎会发现。 夜色浓重,高堰极有耐心的陪著许静沅睡下。 只是想著让公主回永寿宫的事,许静沅的脑子转的飞快。 既然高堰这里行不通,那就通过钟氏。 钟氏如此宝贝她的公主。 若是知晓她愿意让她抱著公主回宫养几日,定然是心动。 届时,她再说是高堰不同意。 钟氏自然是会想办法劝高堰。 她自然也能达成目的。 许静沅想著,钟氏可能真的会求高堰,高堰也可能会同意。 心头酸涩。 高堰对钟氏,百般纵容。 那块龙纹令牌就是最好的答案。 第二日一早。 高堰刚去上朝。 凤仪宫宫门大开。 卿柔带著冬芽捧著女红匣子来了凤仪宫。 她正准备去偏殿,却见姜嬤嬤来请。 “钟娘子,皇后娘娘召见,请钟娘子去正殿一趟吧。” 卿柔看姜嬤嬤,心中疑竇横生。 皇后从前是不见她的。 刚开始来凤仪宫的时候她也求见了皇后想要拜见。 可皇后的回覆是她只管看公主即可,不必入正殿拜见。 她知晓,皇后不待见她。 今日忽然召见,必然是有事。 卿柔心中防备。 “既然是皇后召见,那妾身自然听从皇后吩咐。” 她跟著姜嬤嬤入了正殿。 站了许久,脚都疼麻了。 皇后才姍姍来迟。 许静沅容光焕发地走上凤座,眼神得意地撇了一眼卿柔。 想著目的即將要达成,她直言不讳道:“马上就要新年了。 这些日子本宫瞧著你日日来往凤仪宫,很是辛苦。 便向皇上提议,让公主回凤仪宫住几日,等过了年再回来。 好全了你的爱女之心。 可是皇上他……不同意。” 卿柔站在下首,一颗心紧紧的揪了起来。 皇上不同意她讲女儿抱回去养? 是什么意思? 许静沅的声音充满嘲讽的传入卿柔耳中:“皇上说,钟氏无名无分,身份卑贱,不配抚养公主。 本宫听著,真的是替你心寒啊。” 第66章 皇上怎会有错 殿外天气阴沉,殿內烛火明亮。 卿柔站在殿中,死死地捏住手中的袖边。 身份卑贱,不配抚养公主。 她面容沉静,对著皇后屈膝行礼:“妾身谨遵皇上和皇后娘娘吩咐。妾身告退。” 卿柔说完,就转身出了凤仪宫正殿。 只是刚出门,方才沉静的面容便维持不住,只剩下难过。 冬芽连忙扶著她:“娘子別难过,这都是一面之言。” 卿柔摇摇头,心情沉重:“咱们回宫吧,今日就不去看公主了。” 两个人冒著风雪回了永寿宫。 到了晚上,高堰来了。 冬芽和李嬤嬤面面相覷,见著皇上进了寢殿,便连忙將內室的门掩著,给二人留出私密空间。 外面风雪依旧,高堰走到卿柔对面坐下,视线落在卿柔那失魂落魄的脸色上打量著:“朕听闻你今日没有去陪公主,为何?” “妾身子不適,所以没去。” 卿柔懒散地靠在窗边的软靠上,声音有些虚弱无力。 这些日子,她总觉得疲倦非常。 想来是之前生了公主之后,虚弱导致。 高堰看著卿柔,见她长发只用一根簪子挽著,眉眼惺忪疲惫,不由得担忧起来。 “可是有了身孕,还是召太医来看一看。” 前些日子他们无所顾忌地行房,连续两个月的夜里都共处一室,想来若是有了身孕,也不奇怪。 卿柔蹙眉,心中厌烦:“皇上不必担忧,妾身子无事,这些日子癸水也很正常,定然不是怀孕。” 高堰见她不太开心,轻咳一声:“可是因著朕不让你抚养公主生朕的气了?” 卿柔沉默,把玩著手中的一个小老虎布偶。 高堰见她態度冷淡,心中也是有些烦闷:“钟氏,你也该认清自己的身份。 进宫时你便知晓,公主生下来是养在皇后名下的。 朕让你日日去看公主,许你方便,已是天恩。 你竟然还如此不知感恩。” 听见他如此说,卿柔也来了脾气,倔强地道:“是的,妾也该认清自己的身份。 妾身份卑贱,不配抚养公主。” 身份卑贱? 高堰愣住:“何苦要这样挖苦自己。” 卿柔埋怨地看他一眼:“这不都是皇上说的吗?” “朕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皇上什么时候说的,皇上心里清楚。” 卿柔气冲冲地下榻,走到床榻边躺下,还气冲冲地放下帐幔。 “钟氏,你,你放肆!” 高堰站起身,走到床边,气冲冲地指著帐幔:“钟氏,你如此失礼,朕要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明日起,不许你再去凤仪宫看公主了。” 他说完,转身背对著床作势要走,耳边却紧紧听著身后床幔的动静。 果然,一说到公主。 卿柔边妥协了。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高堰身边屈膝行礼:“妾身知错,请皇上恕罪。” 见她恭顺行礼,高堰却还是冷著脸训斥她:“钟氏,你家世低微,又没有册封,若是亲自抚养公主,岂非让公主没脸? 公主的尊贵,是需要家世来衬托的。 你也该收收心,安分一些,给朕诞育皇子才是你的本分。” 卿柔蹙眉,侧脸看著不远处的烛火,只觉得心中好似乱麻缠绕。 血脉亲情,不分贵贱。 她也是良家女子。 纵然比不上世家大族,可也没有卑贱到如此地步。 见她又不说话,高堰冷了脸:“朕今日留宿永寿宫,过来服侍朕。” 卿柔听从吩咐上前两步,给他解衣带。 明黄色的龙袍落在一旁的软榻上,卿柔被高堰迫切地带到床帐內。 永寿宫夜色浓重,直到后半夜叫了一次水后方才停歇。 高堰满足地抱著她:“钟氏,朕是你的夫君,你该將心思放在朕的身上才是。 公主她……自有人好好照顾。” 这些日子,他没有来永寿宫。 钟氏好似闻所未闻一般,也不去请他。 昨夜他去凤仪宫,远远地看见钟氏回永寿宫去,明明看见了他,却恍若未闻。 钟氏对他,一向不太殷勤。 卿柔听他说著,心中抗拒犹甚,她挣扎了一瞬:“皇上鬆开些妾身吧,妾身闷得很。” 宫中寢殿靠著火墙,殿內温热,她有些烦躁。 高堰看她累了,便也鬆开她。 卿柔翻身,背对著高堰,沉沉的睡了去。 高堰又將人抱在怀里,看著她睡的沉,他沉思著,想著皇后的话,和钟氏想念公主的心。 “日日都去看公主,怎的还如此不放心呢。” 高堰不解。 她觉得卿柔纵然是有慈母之心,也过了。 夜色浓郁,寢殿內一片黑暗。 外面的风雪呼啸著,转眼天就亮了。 高堰在宫人的服侍下穿上衣衫。 今天是朝臣们的休沐日,他也能歇一歇。 想著卿柔一直惦记著公主,高堰去了凤仪宫。 凤仪宫內,一片安静。 偏殿內,公主早就起了。 两个乳母哄著她玩。 见著高堰来,乳母们连忙跪下行礼。 “奴婢参见皇上。 “都起来吧。” 乳母们面面相覷,隨后起身。 高堰从摇床里將正在拿著木棍磨牙的公主抱起。 “公主近来睡得如何?” “公主近来睡得不太安稳,想是因为该出牙了,总是哭闹。” 乳母们回话。 高堰点点头,视线从殿中略过,落在角落里桌子上放著的一个白瓷的汤碗上。 那汤碗里,还有一点棕色的残留汁液。 高堰蹙眉看那里:“那是什么?” 乳母们转头,看著放置过安神汤的空碗,大惊失色,眼神对视。 “回稟皇上,那是太医院给奴婢们开的催奶的补药。” 周乳母回话,声音忐忑。 高堰面由疑虑,却没有再多问。 良久之后,高堰將公主放下,对著乳母们声音警告:“好好照顾公主。” 乳母们连忙行礼应下:“奴婢等,一定照顾好公主。” 高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偏殿。 等他走后,乳母们这才心惊胆战地说话。 “周姐姐,刚才那个安神汤的事,咱们是不是该告诉皇上啊。” “说了死的就是咱们,皇后娘娘可是怀著孕呢,皇上会捨得责怪她吗?” “可是,这多叫人害怕,若是皇上知道公主服用安神汤,定然是要震怒的。” “能瞒一时是一时,你忘了前两个乳母的下场了。大不了咱们偷偷的……” 周乳母冲那个安神汤摇摇头。 另一个乳母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就是悄悄的不喂,悄悄的撒了。 总也比丟了性命强。 早上皇后起得早,又吐得厉害,见著皇上远远的走了。 许静沅这才神色担忧不已:“皇上刚才抱过公主,这天花可別沾到皇上身上了。” “娘娘,让钟氏自己抚养孩子的事,得赶快了。天花的发作期,就这几日了。” 许静沅点点头,心中焦急:“你直接让乳母们抱著孩子去永寿宫去。 难道本宫怀著身孕,想做些什么事,皇上还会责怪本宫吗?” “奴婢遵命。”许容屈膝行礼,转身走出了正殿。 许静沅视线远远地看著偏殿,见著乳母们脚步慌乱地被许容叫离了凤仪宫,心里才放鬆下来。 她现在就看著永寿宫,方寸大乱。 第67章 小住几日 永寿宫宫门大开。 两个乳母抱著小公主领著几个宫人带著行礼走了进来。 卿柔站在殿门处,长久以来积压的酸涩瞬间消失,被巨大的欢喜覆盖。 皇后竟然命人直接將公主送来了永寿宫。 虽然只是小住几日,但能日日和公主相伴,卿柔的心也是满足的。 她上前,公主看见她,啊啊啊地冲她伸手,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满都是卿柔。 “瞧瞧,公主也想娘子呢。” “嗯,公主也想阿姑了吗?” 卿柔亲了亲公主的脸颊。 李嬤嬤在一边连忙道:“娘子,外面冷,快进殿中吧。” 卿柔点点头,连忙抱著公主进殿。 外面的风又开始颳了起来,永寿宫宫门紧闭。 苏喜迈著著急的步伐走到永寿宫时,看见宫门已经关了。 守著宫门的小太监见著苏喜连忙行礼。 “钟娘子已经將公主抱进去了?” “回稟苏公公,是的,刚才钟娘子將公主抱进去了,还吩咐奴婢们关上宫门。” 苏喜神色一紧,连忙转身回太和殿回话。 太和殿前—— 高堰刚下朝,苏喜就走上前在他身边低语:“奴婢赶到永寿宫的时候,钟娘子已经將公主抱进去了,还关上了宫门。” 高堰坐上轿子,眉头紧皱。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摺叠的宣纸展开,匆匆將信上的內容一带而过,隨后便伸手將那信在轿中染著的烛火上点燃。 待燃尽之后,他將余烬丟在一旁的铜盂中。 苏喜跟在轿子外,一边走著,一边低声询问:“皇上,若不然奴婢將公主从永寿宫抱出来吧。” “不必,能不能逃过这一劫,就看她们娘俩的命。” 高堰声音冷硬,眼神从担忧变的冷漠。 苏喜在轿子外点头,只当做不知此事,沉默跟著轿子前往凤仪宫。 轿子在凤仪宫外面停下。 站在殿门口的许静沅看著高堰下轿,低声问身边的许容:“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 “那本宫就放心了。只要她们娘俩一死,本宫和皇上,还有腹中的皇子,就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 本宫再也不能容忍,有人隔在我们之间。“ 许容点头:“娘娘和皇上感情好,许家亦是与有荣光。” 高堰走到许静沅身旁,二人向携入了正殿。 耳边没有了钟氏和公主的声音,许静沅心情大好。 她牵著高堰的手坐在桌旁:“臣妾这两日吐得厉害,想是腹中的小皇子太闹了。便叫了太医开了止吐的药。” 高堰神色淡淡地隨她坐至桌旁:“回头朕让御膳房做一些酸爽开胃的蜜饯子呈上来给你止吐。” 许静沅愣住,视线落在高堰的脸上,连忙应和:“臣妾是喜欢吃酸的,腹中定然是个皇子。” 高堰蹙眉看了她一眼:“朕並没有说你一定要生皇子,公主也行。” “那怎么行。”许静沅脸色一紧,看著高堰,掷地有声:“臣妾一定会给皇上生个皇子。” 她是皇后,若是膝下没有皇子,將来如何做太后。 別人的孩子能养不养的熟不说,她看著也膈应。 见她执念颇深,高堰眸中略过担忧,软了声音哄她:“朕只是希望你宽心,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朕都喜欢。” 许静沅心情好了许多,却还是定定地道:“皇上放心,臣妾一定能给皇上生个皇子。” 高堰心中一噎,不再说话,只低头用早膳。 许静沅看著他,想起昨夜是钟氏侍寢。 她搅著面前碗中的补汤,声音嘲讽地道:“钟氏侍寢频繁,公主都六个月了,她竟然还未曾再怀上吗?” 高堰沉默不语。 许静沅又道:“看来说得气血双足,三年抱俩,都是骗人的。 皇上,咱们都被骗了。” “那你要如何?难道將她赶出宫去?” “臣妾只是说说,流言不可轻信。” “是你信的,是你將钟氏召进宫的,你忘了。” “臣妾……” 看著高堰神色淡漠地用著早膳,许静沅无言以对。 “臣妾当初,不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吗?” 早知道今日能怀孕,她就不將钟氏召进宫了。 “以前的事不必再提了。以后你只管好好养胎即可,宫中事务交由女官处理,你只消在旁边提点一下即可。” “臣妾明白。” 许静沅看著高堰在她对面用膳,想著將来有了孩子,也会坐在他们身旁。 从此以后,宫中再无其他女人。 只有她们一家三口。 她的心,满满的就开心起来,嘴角也是止不住的笑。 等用了早膳,高堰回乾清宫处理政务。 许容见高堰离开,看著许静沅不禁担忧道:“皇后娘娘,皇上抱了公主,若是感染了天花该如何是好?” 她更担心的是,天花会传染在皇后娘娘身上。 许静沅冷冷一笑:“怕什么,本宫自有办法。” 天花这种病,她早就有应对之策。 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將它引到公主身上。 若是钟氏和公主因著天花而死,她再將东西拿出来治天花,岂非是大功一件。 届时,就算是皇上知道她害了钟氏和公主,也得看在功劳的份上,饶过她。 一切的一切……她都算好了。 现在只等公主发病。 许容点头,知晓自家皇后有过人之处,自然也放心了。 她看向殿外,黑沉沉的雪花,大片大片的落了下来。 北朝的夏天短,冬天长,风雪厚。 永寿宫为了保暖,除了烧火墙,卿柔还让人在殿外烧炭围著墙的位置保暖防寒。 公主玩累了,躺在被中熟睡。 看著公主柔软稚嫩的小脸,卿柔心中欢喜非常,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小脸。 冬芽在一边笑了笑:“果然,娘子说得没错。皇后娘娘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会再惦记娘子的孩子了。” “皇后有了孩子,心生母爱。大约是瞧著我惦记孩子,她动了惻隱之心。 希望皇后能诞下皇子,这样皇后有了皇子,就不会再惦记公主了。” “以后娘子和公主尽可常相伴了。” 卿柔笑著点头,抓著公主的小手亲了亲。 温热的温度贴著她的脸,卿柔不由得脸色一变。 公主的体温,有点高。 第68章 只要孩子好,卿柔才安心 公主发热,卿柔即刻便让冬芽去召了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给公主诊脉。 良久之后才道:“稟娘子,公主无碍,只是出牙期体温偏高了一些。” 卿柔心中焦灼:“既然如此,那太医开一些方子助她退热可好。” 太医摇头:“婴儿出牙期,牙口虽然容易发炎,体温也高,但是不用退热药,公主也会好。 若是用了药,是药三分毒,反倒是会惹得公主体弱。” 卿柔一愣,忽然想起了那含著硃砂的安神汤,她连连点头:“太医说的是,方才是我太著急了。” 太医微微行礼,提著药箱转身离开了永寿宫。 卿柔弯腰看著公主,见她脸色有些发红,心中自责。 “只要我將公主抱回永寿宫,公主就会身体不適。 上一次是苍耳,这一次,不知道是什么。” 越是未知,越是让人心焦。 两个乳母守在旁边也是担忧不已,却还是劝卿柔。 “娘子,太医方才说了,公主只是因为出牙期,体温有些高,无碍的,您別著急。” “是啊娘子,接公主回宫的时候,奴婢刻意检查了一遍,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定然无事。” 冬芽和李嬤嬤也是在一旁劝卿柔不必太过担忧。 卿柔坐在公主身旁,抓著她的小手揉了揉:“只要公主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这是她第一个孩子,生的那样艰难。 若是再失去,她不敢想她会不会疯掉。 永寿宫请太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凤仪宫。 得知是公主发热,许静沅冷然一笑,吩咐许容:“你告诉太医院,公主体弱,不许用药。谁敢给公主用药,导致公主体弱,就是跟本宫作对。” 许容屈膝行礼:“奴婢这就去吩咐。” “去吧,別让皇上知道了此事,免得多生风波。” “奴婢一定瞒得紧紧的。” “嗯,退下吧。” 外面的大风將雪子吹得打在棉帘上哗哗作响。 许静沅坐在温暖的琉璃窗內看雪,只觉得心情无比轻鬆。 开始了。 终於开始了。 先是公主,再是钟氏。 她不喜欢的一切,都会消失。 天色昏暗。 外面的雪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 公主哭闹不休。 乳母抱著她走来走去,还拿著小老虎哄著她。 虽然公主手中拿著小老虎,可只是看了一眼小老虎,还是哭。 口中还含著嬤嬤嬤嬤的音字。 卿柔心焦不已,转头问冬芽:“方才你去太医院的时候,可曾看见孙太医?” “不曾,奴婢打听了太医院服侍孙太医的小太监,听说孙太医这两日有事,告假了。” 告假? 卿柔的心好似浮叶飘在空中,久久不落。 在宫里,她能信任的也就只有孙太医了。 偏偏他这个时候告假。 “去煮一些忍冬花,浓浓的煮一碗,给公主餵下去。 你去太医院要忍冬花的时候记住,就说是我用。” 卿柔说著,去梳妆檯前將皇上的令牌给了冬芽。 “奴婢马上去。”冬芽接了令牌,急匆匆的跑出去。 卿柔走到乳母身旁,从乳母怀中接过公主:“我抱一会儿公主,你们先休息一会儿。” “多谢娘子。”乳母面色感激。 卿柔抱著公主哄著,拿著拨浪鼓哄她。 可公主也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了,只是泪眼汪汪的看著卿柔,气息虚弱的哭著。 卿柔心慌意乱,浓浓的说不清的不安縈绕心间。 “公主不哭,等会阿姑给你餵些药就好了。” 若说一切都是巧合,她是万万不信。 可是公主如今,太医只说是因著出牙才发热,其他的都不曾说。 她並非精通医术之人,只能心中焦急,且不得法。 卿柔在殿中等了许久,终於看见冬芽归来。 她进了殿,一边行礼一边道:“奴婢拿著皇上的令牌,太医院的人不敢阻拦,给了奴婢一大包忍冬。 奴婢即可就去煮上,等吃了药,公主就好了。” 卿柔连忙点头:“药太苦,放点甘草。” 冬芽应下,急匆匆的转身撩了门口遮挡风雪的棉帘出去。 卿柔抱著公主,一边哄著她,一边焦急地等著冬芽將药熬好。 终於等到冬芽来,卿柔连忙抱著公主坐到窗边,一手抱著公主,一手给公主餵药。 可谁曾想,公主不仅不吃,还將药吐了出来。 “娘子,想是公主嫌药苦才不吃的,若不然让奴婢们把药吃下去,再给公主餵奶如何?” “劳烦两位了。” 卿柔將药递给周乳母。 乳母喝下去,然后又抱著公主去餵奶。 冬芽连忙再去熬药,捧到正殿给两个乳母喝。 爭取药汁能被乳母吸收,化作乳汁,让公主吃下去。 折腾了许久,公主终於累得睡著。 天色昏暗,转眼就到了晚上。 卿柔將乳母打发去休息,自己则是守在公主旁边。 她接著昏黄的烛光看著沉睡的公主,用手拨开公主的嘴看她的牙口。 她本想看一看公主的牙口是否还红肿著,谁知竟然在她口中看到了红色的小点点。 卿柔大惊失色。 连忙解开公主的衣衫。 小小婴孩白嫩的肌肤上,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 而公主感受到凉意,顷刻间便大哭起来。 卿柔连忙將公主的衣衫裹好,再將公主抱起,走到殿门口大喊:“冬芽,冬芽,再去请太医,公主身上,出红疹了。” 守门的小太监连忙去喊冬芽。 冬芽则急匆匆地又出了宫门,朝著太医院的方向跑去。 李嬤嬤与两个乳母都焦急地入了正殿。 她们看见公主身上的红点,皆是大惊失色。 “这是什么病症?” 两个乳母年轻,没见过这种病。 李嬤嬤脸色沉重,看向卿柔:“娘子,公主她……生天花了。” “天花?近日宫里並无人生天花,公主好端端的怎么会传染?” 卿柔低头看著怀中哭闹的公主。 发觉她身上的温度,竟然比白日里还要更高一些。 身上的红疹,转眼就瀰漫到了脸上。 公主双唇发白乾涸,哭声低微,连呼出的气,都是炙热的。 “想是有人,刻意为之。”李嬤嬤欲言又止。 卿柔当即心领神会,声音中瀰漫著一抹恨意:“难怪皇后如此殷勤地將公主送回了永寿宫。 原来是为著这个。” 她还以为,是皇后怀了身孕,再嫌弃公主,最多也是不要公主,將公主送回永寿宫抚养。 谁曾想到,皇后有了孩子之后,只会嫌弃公主碍眼。 “等太医来看,看太医如何说。” 卿柔抱著公主,格外冷静。 今日之劫,躲无可躲。 她只能迎难而上。 第69章 永寿宫危 冬芽前往太医院,谁曾想凤仪宫皇后头风发作,將太医院值守的太医尽数调走。 冬芽又急匆匆地跑到凤仪宫求见。 凤仪宫的小太监见是冬芽,连忙应下她的请求去院內稟报。 “启稟容姑姑,永寿宫的冬芽姑娘来求太医,说是公主高热不退,身上还出了红疹子,恳请皇后赐下太医。” 小太监毕恭毕敬的站在院中將实情稟报。 许容本想將人打发了。 但是她犹豫了。 她看著那小太监道:“你在这里等著,我进去稟报给皇上和皇后知晓此事。” 小太监候著。 许容则是入了內殿。 寢殿內,皇后许静沅双手抱头,痛苦呻吟。 高堰坐在一旁心疼地看著她,转而训斥下面跪著的太医们:“皇后头风发作,往日都能治,为何偏偏今日治不得?” 太医们诚惶诚恐地回话:“启稟皇上,皇后头风发作,本该用药加施以银针活血,让气血运行起来,能减轻头疼。 可是此法对皇嗣有碍,故以不能用。” “那可还有其他的法子?” “这……” 太医们面面相覷,低头沉默。 高堰气的狠狠拍了拍身旁的桌子,满面怒气:“尔等无用。” 许容这个时候入了內殿,对著高堰屈膝行礼:“启稟皇上,永寿宫的钟娘子著人来请皇上,说是公主想皇上了。” 皇后恰巧又头疼地呻吟起来,她泪眼婆娑地看著高堰:“即钟氏说公主想皇上了,皇上就去永寿宫吧,臣妾这里无事。 只是不知道,为何偏偏,钟氏要在这个时候爭宠。 臣妾不是已经將孩子让她养了几日吗? 为何还要利用公主,將皇上请走。” 高堰起身走到床边看著她安慰道:“是钟氏的错。朕就在这里陪著你,陪著咱们的小皇子,不去永寿宫。” 他转头看向许容:“將永寿宫的人打发了,不许再来凤仪宫打扰皇后。” 许容屈膝行礼,连忙走出了正殿。 她看著底下候著的小太监低声吩咐道:“皇上方才说了,將永寿宫的人打发了,不许打扰皇后。” 那小太监微微震惊,转身走出宫门,將此言传给了等候在宫门口的冬芽。 “姑娘,皇上吩咐了,皇后娘娘头风发作,任何人不得来打扰。 吩咐奴婢將永寿宫的人打发了,不许打扰皇后。 你还是回去吧。” 冬芽看著凤仪宫的宫门紧闭,不可置信:“公公,你可將公主生病一事转呈?” “自然是转呈了,毕竟这么大的事。” 听著公公的吩咐,冬芽的心骤然转凉。 她失魂落魄地道谢,朝著永寿宫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瞧著永寿宫的方向灯火通明。 她该如何,將此事稟报给娘子。 冬芽步伐沉重地回了永寿宫。 卿柔隔著琉璃窗看见她,眼神一喜,连忙走到殿外问:“太医可曾请来?” 冬芽看著卿柔,心中绝望。 她跪倒在她身前,声音哽咽,眼中含泪:“奴婢无能,没能將太医请来。皇后娘娘头风发作,太医院值守的太医都被尽数调往凤仪宫了。” 卿柔的心忽然木了。 她弯腰將冬芽扶起来,冷静给她擦了擦脸颊的泪:“皇上可在凤仪宫?他如何说?” 冬芽低头,不敢看卿柔:“皇上说,將永寿宫的人打发了,不许打扰皇后。” 卿柔浑身一震,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抽乾。 不许打扰皇后。 夜里宫中值守的太医最少有三个。 即便是皇后分给永寿宫一个,凤仪宫依旧有两个太医值守。 可如今,皇上冷眼无视公主生病,竟然一个太医都不肯给。 他竟然,丝毫不在意这个女儿。 卿柔转身,扶著门框,撩了帘子入了內殿,走到窗下的软榻上坐著。 她的视线落在抱著公主的乳母身上:“把公主给我吧,我曾种过人痘,我能照顾公主。 天花之症凶险,百只存一,公主若是有事,我一力承担。” 公主染了天花,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一劫。 她想自己照顾,也不想连累他人。 两个乳母连忙看著卿柔道:“娘子不必担忧,民间种人痘之风盛行,奴婢们幼年时也曾种过人痘,不怕天花。” 李嬤嬤和冬芽也是连忙应声:“娘子如今正是紧要的时候,奴婢们也希望能帮到娘子。 奴婢们与娘子,共进退。” 卿柔看著她们,侧脸忍下鼻尖酸涩。 “你们与公主,毫无血缘关係,都能帮助公主至此。 皇上他可是公主的亲生父亲,竟然也能冷眼旁观。” 见她悲伤至此。 几人面面相覷,竟然也是说不出劝慰的话来。 卿柔难过了一瞬,便收敛了心情。 她起身走到乳母旁边,將哭闹不休的公主抱怀里:“你们去熬忍冬汤,等会继续餵给公主。 明日早起,咱们再继续请太医。” 李嬤嬤连忙应道:“娘子说的是,太医总有换值的时候,凤仪宫不可能一直都將太医传去,总得有人留在太医院。” 其他人纷纷附和。 卿柔抱著公主哄著,又拿了手帕给公主包著手,防止她抓伤皮肤上的水痘。 公主的病发的又急又快,到了深夜,竟然是高热不退。 夜色浓重,皑皑白雪的反光將殿中照的明亮。 寢殿的床榻上,卿柔给公主的额头,腋下用了浸水的帕子降温。 可用的时候,公主的肌肤稍凉。 取走帕子,公主的体温便又高了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 卿柔不知所措。 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总得想办法让公主舒服一些。 卿柔走到窗边,將窗户打开一条缝隙。 她將放凉的白水继续放在外面的风雪中,等那杯子冰凉之后再拿进来。 “將公主抱起,给她餵一些凉水,让她舒服一些。” 公主一直在哭闹,呼出的气炙热得嚇人。 小小的婴孩红成一团,看得叫人心疼。 乳母抱著公主在床边坐下,卿柔则是將冰凉的水放在公主口边,又拿了银勺一点点地送入公主口中。 公主扎巴了一下嘴,竟然也不哭了,只是直勾勾的看著那冰凉的水,啊啊啊地叫起来。 卿柔连忙將水继续餵给公主,等到公主喝完,舒服地喟嘆了一声。 “应该是公主內里难受,这喝了凉水舒服了许多。”乳母脸色欣喜。 卿柔收起杯子,微微点头:“今夜暂且这样扛过去。明日一早太医来看了,开了药就好了。” 她站起身,欲走到窗边將杯子放下。 谁知熬了一宿,只觉得头重脚轻,左脚绊著右脚摔倒,竟直接躺在地上晕了过去。 永寿宫的人大惊失色。 “娘子……” 第70章 娘子请做好准备 卿柔醒来的时候,没有听到公主哭声。 她睁眼看了看四周,只有冬芽守著她,公主和乳母们则是不在正殿。 “公主呢?” 她心中有一点不好的预感。 下床的时候,差点瘫软在地上。 冬芽听见动静醒来,连忙起身扶著她:“娘子,公主在偏殿,由乳母们照料著。 孙太医一早就进了宫,特意来永寿宫给公主诊脉了。 孙太医还说……” 冬芽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卿柔。 卿柔连忙转头看她:“孙太医还说什么?” 冬芽这才低声回稟道:“孙太医给您诊脉之后,说您已经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了。” “四个多月?”卿柔不可置信地捂著肚子:“我每月都会来癸水,竟然是毫无所觉。”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公主才六个月,她就已经有孕四个月了。 真是好孕啊…… 卿柔自嘲一笑。 “想是腹中的小皇子心疼娘子,所以娘子才没有什么反应,恭喜……娘子了。”冬芽笑眯眯地哄著卿柔,眼神却是沉重又心疼。 卿柔微微摇头,抚摸著腹部低声言语:“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冬芽低头沉默。 卿柔拍了拍她的手:“咱们去偏殿看公主。” 冬芽点头,服侍著卿柔穿上厚衫,两个人一道朝著偏殿走去。 药香浓郁,熏得人心中格外发慌。 卿柔进入偏殿,就看见公主躺在床上,浑身长满晶莹的水痘,不安地哭著。 只是她的气息孱弱,连哭声都让人听著仿若初生的小猫叫。 远远不如出生那日哭声震天,中气十足。 孙太医在公主身旁,拿著治疗天花的药膏在她身上涂抹。 卿柔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侧头不敢看。 良久之后,看著孙太医给公主涂完治疗天花的药膏,又给公主穿上了衣衫之后,卿柔紧紧提著的心才放鬆下来。 “孙太医,公主她会好的吧?” “回稟娘子,娘子还是……要做好准备。” 卿柔嚇的浑身一软,双唇颤抖。 她的视线落在被乳母抱著哄著的小小婴孩脸上,声音浑浊不清:“孙太医的意思,我不明白。” 孙太医声音沉痛,视线落在卿柔脸上:“若是壮年人染了天花之症,尚且能挣扎求生。 可公主年幼,天花的症状发作得又急又快。 最多三日,若是公主抗不过去天花的高热。 公主她…… 在下已经將此事稟报给皇上,连著娘子有孕之事。 都不好隱瞒。” “三日?” 卿柔喃喃自语。 她死死咬住嘴唇,方才能克制住心中强烈翻涌的恐慌和酸涩。 当初她拼命保下的孩子,拼命生下的孩子。 长了不到一岁,就要再失去了? 卿柔的心满满都是悔恨。 “若是早知道公主生下来要受这么多苦,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生下她。” 她的声音满是克制的绝望和不甘。 冬芽在一旁听得眼眶发红。 殿中人皆是沉默了去。 卿柔微微吸气,將心中的所有情绪都压下去。 她走到乳母身边,將公主接到怀中抱著,看向孙道度:“孙太医,天花之症凶险万分。 既然公主有性命之危,咱们也不能小心翼翼地斟酌药量了。 你去,熬了双倍的药量,熬得浓浓的,给公主餵下去。 就当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卿柔低头,看怀中的公主。 小小的婴孩气息孱弱,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一味呻吟著。 孙道度连忙应下:“在下即刻下去调整药量。” 卿柔点头,目送他离开偏殿。 之后,她又看向两个乳母:“你们都出宫吧。若是留在宫里,难免让皇上注意到你们。 若是因著公主连累了你们,想必公主也是不愿意的。” 从前被冤枉,被打死的两个乳母。 卿柔还记在心里。 她不想让无辜之人再因著公主被连累。 想来公主若是能说话,也不愿意让旁人因她受过。 周乳母摇摇头:“娘子说的什么话,公主一定会好的。” 另一个乳母则是怯懦地点点头。 卿柔低头,握著公主的小手:“若是公主好了,我再將你们请回来。” 两个乳母面面相覷,面色沉重地给卿柔行礼:“奴婢遵命。” 卿柔点点头看向李嬤嬤:“劳烦李嬤嬤了,拿了皇上的令牌,將人送出宫去。” 李嬤嬤屈膝应下,低头便是一颗泪掉下来。 她起身,示意两个乳母跟她走。 “那娘子呢,娘子还有著身孕呢。”冬芽声音哽咽,两眼发红。 她看著卿柔脸色苍白,连髮髻未曾梳整齐,就那样绝望的抱著公主,面色沉痛。 “我与公主共进退。她生,我生,她死,我死。” “娘子……您还有著身孕呢。” “若是腹中这个生下来,就如公主这般日日不得安稳,受罪,不如不生。” 卿柔声音中满是恨意。 她不明白。 皇后饱读诗书,贤明在外。 为何偏偏容不下她。 既然皇后没有慈母之心,那她腹中的孩子,也得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卿柔看向冬芽道:“冬芽,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娘子吩咐。” “將那个助人生子的药铺关了,再往那个地方送最后一贴药。 没有慈母之心的人,是没有资格诞下孩子的。” 冬芽双眸郑重,屈膝行礼:“奴婢马上去办。” 卿柔点点头:“去吧。” 看著冬芽离开,此时此刻的偏殿中,只剩下卿柔一人。 她抱著公主,摸著她的小手,是热乎乎的。 是高热不退,却是活著的,有气息的。 “公主,你一定能撑过去对不对。你还没有起名字呢,阿姑给你起名,等你好了再告诉你,好不好。” 卿柔和公主说著话,公主虚弱的眼神看著她,啊啊两声。 可是公主的体力虚弱,转眼就闭眼沉睡了去。 卿柔嚇得浑身颤抖,连忙將指尖放在她小小的鼻孔处。 感受到呼出的热气,她才鬆了一口气。 还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卿柔抱著公主,在偏殿內坐著。 没过多久,外面就涌入许多宫人进来。 “將公主抱走,独处一室,封闭宫室治疗天花。” 转眼,一身明黄龙袍的高堰大步流星的走入偏殿內,与卿柔相对而立。 第71章 挪宫 卿柔抱著怀中的婴孩根本不敢鬆懈。 她抬眼和高堰对视,低声恳求:“皇上,妾身也曾种过人痘,妾身不怕天花。 妾身,可以照顾公主。” 高堰垂眸看著卿柔怀中的婴孩,瘦弱娇小,满脸水痘,气息弱得不可闻。 他眸底闪过一丝不忍,却又冷了脸:“天花之症凶险,朕让公主独处一室,也是为了你好。 你如今有了身孕,若是有事,岂非一尸两命。 难道你不顾你腹中的孩子了吗?” 卿柔將怀中的公主抱紧,背绷得僵直:“妾身连怀里的孩子都顾不了,顾腹中的孩子做什么?” 她心中隱隱约约有预感。 怀里的公主是保不住的。 这种绝望,时时刻刻的缠绕著她的心。 她才会日日跑去凤仪宫照顾公主。 谁知到底还是防不胜防。 高堰蹙眉,转头看向身后侍卫:“將公主抱走,移居他宫。”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侍卫们的甲冑摩擦的声音响起。 卿柔顷刻间將脑后的银簪子拔下放在唇边,眼神防备又坚定地看著高堰:“皇上今日叫妾身母子分离,妾身即刻,吞金而死。” “钟氏!” 高堰怒气冲冲地看著她:“你想清楚了,嬪妃自戕是大罪,祸连九族。” “带走!” 高堰一声命令。 围著口鼻的侍卫即刻將卿柔怀中的公主抱走。 银簪落地。 卿柔起身追上。 侍卫们的速度极快,顷刻间就消失在了偏殿。 高堰上前拦住她:“钟氏,公主病危,已是不得不防之时了。 你也该懂事一些,別总是让朕烦心。” 懂事。 乖顺。 卿柔入宫近两年。 高堰时时拿此话训诫。 她皱眉,推开高堰,神色冷然地对著高堰屈膝行礼:“妾身遵命。” 卿柔起身,见高堰看著她,皱眉质问:“在皇上眼中,妾和公主算什么?” “钟氏……”高堰看她神色决绝,皱眉沉默。 “在皇上心中,妾不过是一个孕母罢了,公主更是不重要。 若不然,公主自满月起就被皇后日日餵服安神汤,皇上为何不管不问。 如今公主又染上了天花。 妾身命人去凤仪宫求太医,皇上却三言两语將妾身的人打发了。” 卿柔抬眸,定定的看著高堰:“妾身终於明白,皇上和皇后为何多年未孕了。 你们夫妻二人,无慈父慈母之心,合该无子。” “钟氏!”高堰眸色骤然变冷,怒气滔天。 他直直的看著卿柔:“你知道你该说什么吗?朕看你是不想活了。” 卿柔直勾勾地与他对峙,丝毫不惧。 “来人,去宫外將钟宅的人尽数拿下……” 钟宅。 卿柔瞬间慌了。 她微微闭眸吸气,强压下心中不甘,跪倒在高堰身边:“妾身知错,请皇上恕罪,不要牵连妾身家人。” “若非看在你腹中皇子的份上,钟氏你今日必死无疑。 苏喜,传朕命令。 即日起钟氏禁足永寿宫,无召不得出。” “奴婢遵命。”苏喜应声。 高堰冷著脸,转身离开了偏殿。 卿柔瘫软在地。 一向不爱说话的吴嬤嬤走了进来,扶著卿柔站起身:“娘子,这天家宫苑,与寻常人家本就不同。 方才你冒犯皇上和皇后,已属大不敬之罪。 若是放在他人身上,这本是杀头的罪过。 娘子还是为了父母家人想想,不要与皇上对立了。” 卿柔隨著她的动作起身,隨著她走出偏殿。 她心中悲凉。 只有不甘。 这便是进入天家侍奉的坏处。 若是在寻常人家,夫妻爭执,哪需要赔上九族。 而她,在宫中无权无势。 便要时刻做低伏小,献上身体,子嗣,来求得安稳。 她算什么。 没有册封,连妾都算不上。 卿柔撩了帘子进殿:“吴嬤嬤,我自己待一会儿,你先下去吧。” “那奴婢在门口等娘子吩咐。” 卿柔点头,入了空荡荡的殿內。 她的视线看向左边的偏殿,里面还放著公主的摇床和玩偶。 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卿柔闭眸,强忍下鼻尖酸涩。 她抬眼,走到寢殿的窗边坐下。 日升月落,又是一日。 永寿宫安静非常。 冬芽侍奉著卿柔穿衣。 二人走到正殿,正殿的膳桌上摆得比往日丰盛。 “娘子如今是有身孕的人,御膳房得了皇上吩咐,奉上了许多滋补之物。” 卿柔看著满桌的佳肴,微微摇头:“我吃不下,你留一些汤我用即可,其他的都趁热分给宫里的宫人吧。” 冬芽点头:“奴婢即刻去办。” 眼见著冬芽忙碌,李嬤嬤捧著公主的衣物带出去处理。 卿柔不舍蹙眉,到底还是忍下了。 她看向李嬤嬤:“乳母们可曾平安出宫了?” 李嬤嬤连忙停下:“回稟娘子,她们都出宫了。” 卿柔安心一些,摆摆手让她忙去。 她稍微用了一些汤品之后,便走到院中,坐在廊下低矮的长廊凳上专注听著。 公主离的不远。 虽然声音微弱,但是她听到了隱隱约约的哭声。 她心中一边担忧,一边安心。 担忧公主身子不適,適才哭得这般惨烈。 安心公主她还活著。 她的公主还活著。 冬芽走到卿柔身边,温声劝道:“娘子,外面冷,咱们还是进殿吧。” 卿柔摇头。 冬芽转身从內殿拿出一件厚厚的披风披在她身上:“皇上虽然说让公主独居一宫治疗,却將宫室安排在隔壁空置的翊坤宫了。 等公主好了,公主很快就能回到永寿宫了。” 卿柔点头:“公主一定会好的。” 她想起昨日让冬芽去办的事。 便又低声问道:“铺子关了之后,尾巴可收乾净了?” 冬芽看了看周围,这才低声在卿柔耳边道:“奴婢跟钟老爷说了娘子的吩咐,钟老爷当即就把铺子关了,將人都打发得远远的。 那些人都是走货郎,哪都去。 咱们钟家丝毫未曾沾身。” 卿柔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助人生子的铺子关了之后。 皇后那保胎药定然是遍寻不到。 她的孩子能不能保住,就看她的本事。 卿柔眯起双眼。 她从前从无害人之心,如今也不得不想办法让害公主的人付出代价了。 第72章 翊坤宫乱了 夜色浓重,凤仪宫灯火通明。 许静沅心烦气躁地地將水杯狠狠地放在桌上:“什么叫钟氏查出了有孕四个月?” 她怎么不明白了。 不是公主染了天花,钟氏也该被染上。 然后母女二人双双陨死吗? “今日才得到消息。 皇上匆匆赶到永寿宫將公主抱走,就是因著钟氏有孕。 皇上不让染了天花的公主和钟氏待在一处。” 姜嬤嬤躬身稟报。 许静沅看著许容:“公主病重,如今正是最好的时候。” 杀了公主,钟氏必然无比痛心。 公主死,钟氏小產。 甚得她心。 许容屈膝行礼:“启稟皇后娘娘,今日奴婢亲自去翊坤宫看了。 戒备森严,外面守著侍卫。 只要不是皇上亲自指定的宫人,不在花名册上的宫人,都无法进入翊坤宫。” 姜嬤嬤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皇后:“皇后娘娘,其实公主是皇上的亲生女儿,皇上看重,自然也在常理。 您现在正是有孕之时,还是在宫中静养为宜。” 许静沅烦躁地看了窗外廊下堆积的厚雪。 “皇上竟然看重那个死丫头。 本宫怎么能容忍,钟氏诞下的公主占了长子长女的名头。 静养?日日有碍眼的在前,本宫怎么能静养得起来?” 姜嬤嬤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许容。 许容微微摇头,示意她噤声。 许容看著许静沅低声劝道:“娘娘,公主病危,內务府都在准备棺槨了,她定然是活不下来的。 娘娘您这两日有些见红,还是不要操心这些了。” 许静沅烦躁的重重的拍下桌子:“最好是死在翊坤宫,钟氏伤心过度小產,本宫才能安心。” 她无法理解。 钟氏怎的能这般快的有孕。 她费劲心思吃药才怀上两个月,钟氏悄无声息的就怀上四个月了。 侍奉皇后休息之后,姜嬤嬤跟著许容走出正殿。 她有忧心忡忡的看著许容:“奴婢去外面那个生子药铺取药之后再去找时,那个铺子就已经关掉了。 听铺子的邻居们说,是掌柜的挣够了银子,云游远方去了。 皇后娘娘又时常见红,这可如何是好?” 许容面色有疑:“这个铺子开了多久了?” “好像是新开不久的,半年不到吧。”姜嬤嬤不確定地道。 “半年?”许容琢磨著,刚好是公主出生的时间。 姜嬤嬤疑惑看她:“容姑娘,可是在怀疑什么?” 许容沉思著:“我只是担心皇后有孕和永寿宫的人脱不了干係。” “钟娘子应该是不会想办法皇后娘娘怀孕才是,毕竟皇后和钟娘子向来不对付。” 许容点头,可心中还是有些怀疑。 她看著姜嬤嬤:“近日娘娘既然是见红了,咱们就更该小心的照顾了。 即日起娘娘的饮食都要严查,只要是有异样的都不许奉到娘娘跟前。” 姜嬤嬤连忙应下,退了下去。 许容站在廊下,看著天空中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雪。 雪在长街上堆积的厚厚的。 宫人们拿著扫帚扫雪。 临近新年,永寿宫的宫人也是忙碌不停。 卿柔坐在廊下手中不停,拿著一件小小的肚兜绣著『平安』二字。 冬芽上前,將她身边的炭火翻了几下,让炭火烧得更旺一些。 “娘子的绣工真好,公主看见肯定喜欢。” 卿柔手中忙碌不停,声音温柔:“等公主长大了,我还要给她做很多很多衣服。 做很多很多珠釵花环。 公主虽然是女子,却也不可不读书。 到时候我就陪著她读遍四书五经。 公主以后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很多事要做。” 冬芽听她说著,眼眸中流露出心疼。 她日日在宫外行走,她没有告诉娘子。 公主连著几日高热不退。 內务府已经在准备棺槨了。 “娘子,刺绣容易累到眼睛。您现在正是有孕的时候,还是先进殿內休息吧。” 卿柔摇摇头:“总得有事情做,我才能安心。” 她放下手中的肚兜转头看向冬芽:“我这两日总梦见,我抱著公主的尸身……走在长街上。 公主她,能挺过这一劫吗?” 冬芽双眸微红:“自然能,公主是有福气的人。 奴婢听说,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说不定公主將来也是能做大事的人。” 卿柔点点头,继续绣著肚兜:“对,我的公主不比皇子差。” 冬芽在一旁,强咬著舌尖,才没有哽咽出声。 她站起身:“奴婢去小厨房看看。” 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卿柔看著她的背影,视线落到翊坤宫的方向。 一如往常的安静。 她今日,没有听见公主的哭声。 今日是第三日了。 手中的刺绣再也绣不下去。 卿柔不由自主地放下女红篮子在一旁。 忽然,隔壁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 伴隨著高扬著的太医的声音。 “快去稟报皇上。” “是。” 侍卫们忙乱的脚步声和摩擦的甲冑声交叠。 卿柔听著,心忽然一寸寸地往下沉。 稟报什么? 为何如此急切。 永寿宫的人似乎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冬芽和李嬤嬤连忙来到卿柔的身边,站在她的两侧守著她。 卿柔起身,扶著廊下的柱子才能勉强撑住身子。 她的视线看向大开的永寿宫宫门,侍卫们急匆匆地掠过永寿宫,大约是朝著乾清宫去了。 冬压和李嬤嬤面面相覷,皆是忧心忡忡地看著卿柔。 若是此番,公主真的没了。 她家娘子恐怕真的撑不住了。 卿柔站在廊下,视线执著地看著宫门口。 隔壁翊坤宫慌乱的脚步声不断。 一声一声的敲打著她將要崩溃的神志。 她脑中飞快地想著和公主相处的这些时光,心绪疯狂翻涌。 “若是,若是公主真的没了,我该如何是好?” 她想隨公主而去。 可若自尽,又害怕连累家人。 卿柔害怕的身体发软,瘫坐在地上。 冬芽和李嬤嬤守著她,双眼发红,劝慰的话竟然也是难以出口。 没过多久。 高堰行色匆匆地走入了永寿宫。 他的视线落在卿柔身上。 卿柔看著他,心忐忑地要跳出喉咙。 “皇上来……做什么?” 第73章 若非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微风停顿,永寿宫静得仿佛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高堰身上,一脸害怕,又一脸期待的看著他。 高堰走到卿柔身边,伸出双臂弯腰將人拉起来。 “公主已经退热了。 再养些日子,等身上的疤痕都褪下之后,你就可以见她了。” 公主退热了? 那岂非保住了性命? 一瞬间,卿柔的心被这个好消息衝击得不知是如何是好。 她紧紧地抓著高堰的胳膊,屈膝行礼:“多谢皇上告知妾这个好消息。 之前妾言语冒犯皇上,实属不该,请皇上恕罪。” 她骂皇上,岂非就是在诅咒自己的孩子。 那一瞬间的怒气让她忘了,她和皇上共同孕育了公主。 “朕不怪你。” 高堰將人揽入怀中,拍了拍卿柔的背:“前朝事务繁忙,朕本想让苏喜来传话,仔细想想,朕觉得还是亲自来告诉你比较好。” 卿柔在他怀中点头,声音低柔沉静:“皇上,公主此番躲过一劫。 可天花之症到底不是无缘无故染上的,妾想请皇上详查,到底是谁害的公主。” 高堰沉默不语。 卿柔抬头看他:“皇上……” 却见高堰鬆开了她,垂眸看著她道:“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无需详查。” 卿柔的眉头紧紧皱住,不可置信的看著高堰。 她身后的李嬤嬤和冬芽面面相覷。 “皇上,天花之症易染是不假。可如今又不是发生了疫病,公主如何会轻易染上? 皇上您不想查,难道是怕查到……” 皇后身上。 卿柔的话还未说完,高堰打断了她。 “钟氏,莫要將无须有的罪名强加在皇后身上。 如今皇后正是有孕之事,受不得惊嚇。” 他说著,不耐的拂袖侧身:“你只要將公主抱回永寿宫,公主就会出事。 朕没有追究你照顾公主不利之事,已是宽容。 你禁足之后不要再抚养公主了。 等公主病好彻底之后,继续养在凤仪宫。” 只要养在永寿宫,公主就会出事。 卿柔的心仿佛被针扎一般。 她有些腿软,撑不住地后退一步。 李嬤嬤和冬芽连忙扶著她。 卿柔捂著心口,只觉得闷得喘不过气。 良久之后她看向高堰:“即然皇上这样吩咐,妾身遵命。” 她屈膝行礼:“妾身恭送皇上。”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高堰脸色微冷,拂袖离开了永寿宫。 冬芽愤愤不平:“皇上怎么能这么说,太伤娘子的心了。” 李嬤嬤亦是嘆息地看著卿柔:“皇上和皇后娘娘自来感情深厚,久经波折。 娘子不该提让皇上详查天花之事的。” 卿柔蹙眉坐在长廊下:“可我如何能甘心?公主也是我的心头肉啊。” 她只想让主谋付出代价。 李嬤嬤嘆息。 冬芽则是笑著看卿柔:“娘子无需忧心。 公主连天花都扛过去了,还怕其他的吗? 奴婢听闻民间传说,能扛过去天花的人都是有大福气的人。 公主一定能长命百岁。” 卿柔想著公主已经退热,连连点头:“冬芽说的是,公主现在好好的。 只要公主好好的,其他都无所谓。” 李嬤嬤点头,讚赏地看了冬芽一眼。 她看著卿柔道:“娘子之前和皇上起了爭执,闹了这么大的不愉快,皇上都没有计较。 还亲自来看娘子,告知娘子公主无事的好消息。 既然公主没事,娘子也该主动和圣上和缓一些。 毕竟子凭母贵,母凭子贵啊。 公主的未来,可都和娘子是否受宠有关啊。” 卿柔听见李嬤嬤劝她爭宠,不由得烦腻:“皇上也是公主的父亲,他疼爱公主本就应该。 难道还要让我去爭宠,去提醒皇上让他疼爱自己的公主吗?” “哎呦,我的娘子哎。”李嬤嬤无奈拍腿,急切道:“这男人的心,可是和女的完全不同。 娘子从有孕到生的那一刻,对公主的爱必然是溢满了。 可皇上不同,你必须让他时刻看著公主,必须让他和公主有父女之情,皇上心中记掛著公主,才会看重。 皇上子嗣少,这才能主动將公主抱走,让整个太医院都给公主治病。 可前朝,先皇足足有三十六个皇子,活下来才二十多个,公主都有十二个,这还是活下来的。 还有没活下来的呢,先皇可看重?不还是任由其生死。 若是皇上如今也有皇子皇女数十位,公主安能平安活著啊。 娘子千万不要不当回事。 进了宫如何能不爭宠。” 卿柔侧脸,垂眸看向光洁的地面:“嬤嬤说的话,我都记得了。” 她虽然实在不懂。 父母疼爱孩子本应该是责任使然。 可却需要感情来推动。 她皱眉,心中的烦闷骤然累积。 李嬤嬤观察卿柔神色,也知道她心中是极为不情愿的。 她没有再催。 冬芽守在一旁,虽然对李嬤嬤说的话似懂非懂,却也知晓,在这里宫里,皇上的宠爱是极为重要的。 不管是对娘子,还是对公主来说。 她想了想,试探地看著卿柔:“若不然到晚上,奴婢去將皇上请到永寿宫。” 卿柔摇头:“公主刚好,我哪有心情侍奉皇上。” 冬芽不再说话,李嬤嬤拍了拍卿柔的胳膊道:“娘子不愿意也没关係,反正娘子,皇上记掛著娘子总会来的。 到时候娘子可別与皇上置气了。” 卿柔不甘,却也忍下:“嬤嬤可別再说了,我都知晓了。” 李嬤嬤慈爱一笑:“奴婢不说了,不说了。” 卿柔坐在长廊上,心绪复杂,几经翻涌之后才慢慢平復下来。 她的视线看向隔壁的翊坤宫,想著公主已经退热,只等著慢慢好之后,心气忽然就顺了。 她看向冬芽:“等夜里,你送一盅补汤去乾清宫,就说我想著皇上的身体,希望他不要太劳累,盼望他顾好自身,早点歇息。” 冬芽连连点头:“奴婢遵命。” 李嬤嬤嘴角扬起一抹笑:“娘子和皇上纵然身份有別,可到底有夫妻之情,这夫妻哪有隔夜仇啊。” “我也只是看在公主如今大好的份上……” “奴婢知晓了,娘子要不是看在公主的面子,哪里愿意搭理皇上。” 冬芽笑呵呵的。 卿柔被她闹红了脸。 到了夜里,冬芽装了一盅补汤去乾清宫。 卿柔正准备睡,却听到殿门外传来急匆匆的动静。 她侧脸看向正殿,高堰正好推门而入。 第74章 是她的孩子夺了我孩子的命格 月色透过琉璃窗撒进殿內,並著烛火的微光。 淡淡的梅香熏的人心情舒缓。 白日里刚有爭执,此时此刻面对皇上,卿柔倒是有些害羞。 她起身下榻,莲步轻移。 “妾身恭迎皇上。” 高堰走进寢殿,视线落在卿柔身上。 见她一席淡粉色寢衣朝著自己走来,柔光美色。 他抬手轻咳掩饰自己的欢喜神情:“怎的白日里刚与朕爭吵,夜里又巴巴地將朕请来。” 卿柔主动走上前,直到离高堰两步远左右才停下。 她昂脸看著高堰,声音中含著几分埋怨:“妾身再与皇上爭吵,也都是希望皇上的心能多留在妾身上,留在公主身上罢了。 难道皇上……还要与妾计较吗?” 指尖轻酥,高堰微微挑眉,嘴角浅浅地勾了起来。 卿柔借著月光看著高堰的神色。 她故意走上前,拽著他腰间的衣衫微微扯动:“皇上不与妾说话,难道是生妾的气了?” “胡闹。” 高堰將卿柔抱起,走向床榻。 卿柔被放在床榻上的时候,已经看见了高堰眸底的欲望。 她轻轻推拒:“皇上,妾有著身孕,不能侍寢。” 高堰贴近她的颈窝,炙热的气息不停地扰著卿柔:“无妨,不是还有其他办法吗?” 卿柔无奈,只能迎合他。 月色浓郁,她趁机提出公主册封之事:“皇上,如今公主即大好了,躲过了这一劫,以后定然能平安生长。 皇上准备如何册封公主? 可曾选了名字?” “朕想著,公主是朕的第一个孩子,自小多经波折,便给她取一个绥字。 取平安和顺,永享安寧,福寿绵长之意。” “绥?”卿柔倚在高堰怀中,思绪飘远。 仿佛是连日来积攒的鬱郁散去,她抬头看向高堰:“多谢皇上惦记著公主。” “公主是朕的女儿,朕自然惦记。 只是不知,皇后腹中这一胎是皇子还是公主。 若是皇子,朕就能给绥儿册封长公主。 可若皇后生下的是公主……” 高堰神色犹豫。 卿柔明白他的意思。 若皇后此胎诞下的是公主。 那绥儿便不能是嫡长公主了。 要给皇后腹中的孩子让一让册封。 卿柔头埋入高堰怀中:“皇上,只要绥儿能好好的,即便不做长公主也可,妾都隨皇上的意思。” 她只求平安。 只要公主平安长大,其他的她都不渴望了。 什么荣华,尊荣,都不如绥儿的命重要。 高堰揽紧了卿柔:“朕知道你看重公主。 朕答应你,会时常看顾公主。” “那皇上明日下朝能先去看公主吗?” 卿柔趁机提出要求。 高堰喉咙一噎。 他垂眸看著怀中的人。 却见卿柔正巧抬眼定定地看著他。 “明日早起上朝之前,朕先去看公主,如何?” 卿柔瞬间展顏笑了起来:“多谢皇上,只要皇上心里有公主,妾都听皇上的。” 高堰见她难得乖顺,眉眼舒展:“之前是谁嘲讽朕,无慈父之心的?” 卿柔立马低头认错:“是妾糊涂,皇上不要计较了嘛。” 两人笑闹著,说著话。 外面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启稟皇上,皇后娘娘她见红了,求皇上去看一看。” 高堰的身子瞬间僵硬,换上了担忧神色。 卿柔连忙从他怀中起身,拿起衣衫服侍他穿上:“皇上还是去看看皇后娘娘吧,娘娘怀著身子辛苦,不可亏待。” 高堰见卿柔如此体贴,神色微软:“皇后她……不能和你比。” 同样都是怀孕。 卿柔折腾了这么久,孩子都好好的。 可皇后日日服用保胎药,还是时不时见红,叫人揪心。 “皇上,做母亲的都是这样,妾能体会皇后娘娘焦急的心,皇上快去吧。” 卿柔神色温和地看著高堰,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高堰点头,在她的服侍下穿上衣衫,然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永寿宫。 看著高堰的背影消失。 卿柔的脸瞬间变冷。 她定定地看著门外,直到永寿宫的宫门关上,这才忍著心中嫌恶皱眉:“冬芽,给我备些水来。” 冬芽连忙带著宫人去准备水。 等到洗漱完之后,卿柔满身的抗拒嫌恶才全部消失。 冬芽看著卿柔的神色有些低沉,不禁担忧:“娘子,您別生气,皇上这也是著急孩子。” 卿柔毫不在乎地摇摇头:“无妨,我早看清了。” 床上的狼藉都被收拾乾净,卿柔换了乾净的寢衣躺下。 伺候的宫人陆陆续续地下去休息。 卿柔独自在殿中,思绪却飘到了凤仪宫。 凤仪宫—— 太医们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 皇后许静沅神情崩溃地抽泣著。 高堰匆匆赶来,她立马看向高堰,直到高堰坐到她身边,才带著哭腔和高堰说话:“ 高堰,咱们的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怎会?”高堰的视线落在跪著的太医们身上:“皇后这胎怀像不稳,你们可曾查出原因。” 太医们面面相覷不敢说话。 孙道度跪在角落里不欲多言。 可高堰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孙道度,你说,皇后这胎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总是见红。” 孙道度起身上前,走到高堰身前行礼道:“请皇上恕臣直言。 皇后身子极好,皇上身子也极好。 两位都是健康的身体,却总是怀不上孩子,或者怀上了也胎像不稳。 这可能是两位先天不合。 不能强求。” 先天不合? 许静沅脸色一变。 “你胡说!” 她自现代穿越而来,自然也听过这种事,可如今真的落在她的身上,她如何能接受。 高堰皱眉,眼眸中儘是悲痛之色。 他摆摆手:“孙道度,朕恕你无罪,你退下吧。” “微臣告退。” 孙道度退下之后。 高堰转头看向许静沅:“皇后,你我命中若是真的无子,不如坦然面对。” 十年,整整十年,他们都不曾有孩子。 如今好不容易怀上,却总是保不住。 高堰的心,已经没有什么期待了。 许静沅神色崩溃,脸颊带泪地看著高堰:“高堰,你有孩子,是我没有。” 她说著,眼神凌乱,几近疯魔:“是钟氏,是大公主,大公主抢走了我孩子的命格。 若不然,怎的她天花好了,我的孩子却有问题了。 定然是我命中有孩子,大公主却忽然记在了我的名下,是她要夺我孩子的命格,大公主是灾星啊。 是她克我腹中的皇子。 高堰,你把大公主送出宫去!” 第75章 送出宫 “荒谬,绥儿她才六个月,她如何克你腹中的孩子?” 高堰紧紧皱眉,不可置信地看著皇后:“沅娘,朕知道你如今担忧腹中孩儿,可这事也不能怪到一个婴孩身上。” 许静沅看著高堰,泪眼婆娑。 她垂眸压下一滴泪,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就只將公主送出宫半年,等臣妾诞下皇子之后再召回来,也不行吗?” 高堰侧身不去看皇后。 殿中气氛紧张,太医们和伺候的宫人都低头压抑著呼吸。 “朕不同意將公主送出宫。” “高堰,我就只有这一点希望了。难道……你也要剥夺吗? 你知道,咱们十年都没有孩子,好容易今年怀上,若是真的没了。 我也不活了。” 许静沅抓著高堰的胳膊,伏在他的肩头,姿態卑微带著浓浓的绝望和恳求。 高堰犹豫:“绥儿是朕的女儿。你失去孩子痛苦,朕失去女儿也会痛苦。 皇后难道不考虑朕的心情吗?” “高堰,公主如今熬过天花,已然无事。 就算送出宫也有诸多宫人照料。 不需要送得多远。 只消在宫外寻个宅子养著即可,你若是想念她,一样可以去看。” 许静沅言辞恳切。 她筹谋良久,如何愿意放弃。 高堰脸色沉沉,黑眸中满是犹豫。 他沉默著。 许静沅看著他的神色,微微垂眸思量。 良久之后她道:“高堰,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我真的因著公主与腹中孩子相剋导致我腹中的孩子小產,將来对公主名声也是有碍的。 难道你不考虑公主的將来吗?” 说到公主的將来,高堰脸色瞬间变了。 他转头看向许静远,眼神中带著几分威胁:“皇后,若是公主对中宫有碍的名声传出去。 凤仪宫的宫人,全部处死!“ 许静沅脸色一变,慌乱低头。 高堰打量著许静沅,良久之后应下:“將公主送出宫可以。 你腹中胎儿若是能保住,自然是皆大欢喜。 若是保不住,也不能怪在一个孩子身上。” 他声音冷厉。 许静沅无视他的威胁,靠在他的肩头:“高堰,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咱们夫妻十年,我可只有你了。” 高堰眉眼柔和,握著她的手。 殿中气氛温和,眾人才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可怜大公主,身子还没有好透就要被送出宫去。 永寿宫的钟娘子若是知道,如何受得了。 孙道度跪在角落里,他起身走到高堰身边行礼道:“启稟皇上,微臣求皇上让微臣跟著公主在宫外侍奉。 一开始公主发病就是微臣诊治的。 若是此番中断,换了新的太医,微臣实在担心对公主身体有碍。 求皇上同意,让微臣隨著公主出宫侍奉。” 见著是他求情。 高堰的眼神闪过一丝意外:“可。” 许静沅看著孙道度,眼神打量著他。 她隱约想起,钟氏生大公主的时候,因著公主太壮是生不下来的。 是这个孙道度在钟氏身边一直侍奉著,最后公主才平安诞下。 她眼神微眯,看著孙道度:“孙太医此举,倒是义勇之人,显得太医院其他太医都不如你了。 公主她……竟然如此得你看重。” 高堰脸色一变,眉头微皱。 他的视线落在孙道度脸上。 若非是从小一起长大,若非是帽子遮掩著。 平日里都未曾注意,这个孙道度也是生的俊美非常,且年近三十未婚…… 孙道度低头微微挑眉,声音沉稳:“启稟皇上,皇后此番无端猜测,实在让人觉得冤枉。 公主年幼至此,微臣不可能与公主有私情。 若是说有什么情分,也都是医者仁心罢了。” 高堰闻言,眸色一暗,冷冷的看了一眼皇后:“既然皇后目的达成,朕就不留了。 朕先回乾清宫。“ 许静沅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皇上今晚不留宿凤仪宫吗?” 高堰视线淡淡的落在她腹部:“不留了。” 许静远眼睁睁地看著高堰离开。 太医们也跟著离开。 她狠狠地捶了一下床,脸色扭曲。 分明已经达成目的,也將钟氏诞下的公主赶出了宫。 可她心里,就是不痛快。 许容见状,低声劝道:“公主年幼,娘娘何必与她计较。 如今公主都出宫了,钟氏又被禁足永寿宫,娘娘眼底下没有碍眼的,还是好好养胎为宜。 明日便是宫中的除夕家宴,奴婢觉得娘娘还是辞了家宴,在宫中养胎比较好。” 许静沅眼神狠厉:“除夕家宴?那钟氏肯定也会被皇上特赦出宫,参加家宴。 这除夕家宴,本宫才是女主人。 怎么能被一个无名无分的钟氏抢走风头。 你去命人告知钟氏,就说皇上为了不让公主克到本宫腹中的孩子,要將公主送到宫外將养。 再也不许回宫。” 她就不信。 钟氏气急攻心之下,腹中的孩子还能安慰保住。 许容蹙眉行礼:“奴婢这就去办。” 许静远点点头:“你办事得力,本宫会让族中嘉奖你的弟弟,支持他读书科举。 將来你弟弟有出息了,你娘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许容的脸染上了些许喜色:“奴婢多谢娘娘。” 天色昏暗,夜里静得能听见外面雪子落地的簌簌声。 北朝的冬日漫长,到了冬日更是连续几个月风雪交加。 卿柔收到公主出宫的消息时,正在宫中做著公主的暖帽。 “公主的命格和皇后腹中的胎儿相剋。 皇上担忧公主克到皇后腹中的孩子,所以就命人快速地將公主送出宫去。 永远不许回宫。” 那宫女稟报完消息,就急匆匆地离开了永寿宫。 卿柔呆愣著拿著绣花针,被针扎得指尖出血也毫无所觉。 “什么叫公主克到了皇后腹中的胎儿? 公主年龄那么小,她能做什么?” 隔壁的翊坤宫忙碌的声音传来。 “公主的一应物品都要带上,衣衫,玩偶……” 卿柔放下膝盖上的女红匣子。 她起身走到院中,在靠著翊坤宫的那面墙停下。 隔壁清晰的搬动东西的声音陆续传来。 “公主身上的痘珈都还未曾脱落,如何能见风……” 那个质疑的声音,很快就被其他复杂的声音淹没。 卿柔急急的走到宫门口,却被守门的侍卫拦住。 转眼间,翊坤宫抬著东西的宫人就陆陆续续的出来。 许久不见的两个乳母也抱著裹的严实的公主,泪眼婆娑的朝外面走。 孩童哭啼的声音传到卿柔耳边。 叫卿柔的心都跟著飘了过去。 她想推开两个揽著她的侍卫。 却见两个侍卫直接拦她拦的更紧了。 “启稟钟娘子,皇上下了命令,將娘子禁足永寿宫。 请钟娘子不要为难属下等。” 卿柔红了眼眶,转头看向跟在身边的冬芽:“你去乾清宫请皇上……” 第76章 除夕家宴 侍卫们又联合將冬芽拦住:“还请姑娘留步。” 卿柔的心思全在公主身上。 眼见著公主被乳母抱著越走越远,哭声却不绝於耳。 她神情焦急。 冬芽连忙转身跑回正殿拿皇上给的令牌。 “有皇上钦赐的令牌在这里,难道两位也想违抗圣意吗?” 那两个守门的侍卫连忙跪地。 卿柔则是趁机出宫,朝著乾清宫的方向跑去。 冬芽跟著她身后,气喘吁吁地喊:“娘子慢些,您还怀著身孕呢。” 乾清宫外,卿柔刚被守门的侍卫拦著,冬芽就举著令牌在后面跟著。 卿柔顺利地入了乾清宫。 苏喜站在殿门口守著,见著卿柔,连忙上前行礼道:“启稟娘子,皇上正在批阅奏摺,容奴婢稟报一番。” 卿柔点头:“劳烦公公了。” 苏喜起身入了殿內,没多久又出来。 “皇上召见娘子进殿。” 卿柔强压著方才跑得急躁的心,缓缓吸气之后,这才缓缓的走入殿中。 殿內灯火通明。 端坐在上手的男人穿著一席玄色龙袍,皱著眉头,手中拾硃笔批阅奏摺。 她跪倒在殿中,背挺得虚直,眼神直勾勾的看著上方的高堰:“皇上,请皇上不要將公主赶出宫去。” 端坐在上手龙椅上的高堰放下硃笔,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 “公主出宫只是为了避开命格相剋一说,等皇后诞下皇子,自然就回来了。” 卿柔膝行上前,抬眸看他:“皇上,公主年幼。若是真的要避命格,可以选在离凤仪宫远的宫殿。 为何偏偏,偏偏要送出宫去。 皇上难道不担忧公主的安危吗?” 高堰沉下脸,视线看向卿柔:“有什么担心的?公主有数十位宫人照顾。 且此事这是朕和皇后的决定,你岂能僭越,质疑。” 卿柔昂首与他对视:“皇上轻信命格一说本就荒唐。” 高堰望向台阶下神色坚定,姿態柔中带刚的卿柔。 他紧紧皱眉:“公主出宫也是权宜之计,你何必要如此咄咄逼人。 钟氏,莫要仗著朕宠爱你,就为所欲为。 你再如此,朕就將给你的令牌收回来。 一个公主罢了,何须你如此看重。 皇后腹中是嫡子,你身为后宫女眷,也该隨圣意才是。” 一个公主罢了? 卿柔眼神微冷,看著高堰:“皇上,就算绥儿不得您看重,妾一样爱如珍宝。 若是皇上要让公主出宫,请让妾身隨行照顾。” 见她如此执著,高堰脸色变冷。 他起身走下台阶到了卿柔面前:“钟氏,你如今有著身孕,如何能出宫长住?” 卿柔抬眸对高堰对视:“妾身愿追隨公主而去。” “放肆!” 高堰冷脸。 见卿柔说不通,心情也开始烦躁了起来。 他垂眸看著卿柔,语气冷厉:“若非是看在你腹中皇嗣的份上,朕焉有耐心与你解释。 钟氏,你进宫就是为了诞下皇嗣。 如今你正是有孕之时,岂能因一个公主奔波。 若是害得你腹中皇嗣有妨碍,你承担得起吗?” 卿柔闭眸,躬身垂首,態度依旧。 见她不言,高堰也来了怒气。 “放肆,钟氏你放肆。 一个公主罢了,如何能与皇后腹中的嫡子相比。 你也该清醒些。 莫说是今日公主出宫。 便是她死在宫外,那也是她的命。” 命? 卿柔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 她正欲说话。 高堰扬声吩咐:“苏喜,將钟氏手中的令牌收回来,禁足永寿宫不许出。” 苏喜应声:“奴婢遵命。” 卿柔跪在地上,心有不甘。 公主出宫她求不回来。 她要出宫陪伴公主,皇上也不允许。 凭什么? 她伸手想抓住高堰离开的衣摆,也未曾抓住。 乾清宫的嬤嬤架著她的人將她请了出去。 冬芽神色担忧地看著她:“娘子……” 卿柔扶著她的手,强撑著身子离开乾清宫。 差点咬碎了口中银牙,才能强压下心中恨意。 她的女儿,像一块抹布一样,被丟来丟去。 高兴了,就说公主尊贵。 不高兴了,就贬低说不过是一个公主罢了。 天家尊荣,也不过如此。 卿柔心有不甘地回到永寿宫,神情低落。 远远的,她看见孙道度站在宫门外。 见著他,卿柔有些意外。 “孙太医……” “钟娘子。” 孙道度拱手行礼:“微臣向皇上求情,隨公主出外侍奉。 在下来永寿宫,是想问问钟娘子,有没有什么要带给公主的。” 听到他来的目的是为著这个。 卿柔双眸骤然露出喜色。 “孙太医稍等片刻。” 卿柔连忙抓著冬芽一起进宫,將公主的东西都装在了包裹中。 她急急地出宫门,將包裹交给孙道度:“劳烦孙太医了。这里面都是给公主的衣衫和玩偶。 还请孙太医给公主传话。就说…… 就说阿姑等著她回来。” 阿姑…… 孙太医咂摸著这句话,对著卿柔拱手一礼:“在下定然替钟娘子传话给公主。还请钟娘子保重自身,等著公主回来。” 卿柔点头,转头看向一旁隱藏她悲戚的情绪。 等到孙道度走得远远的。 卿柔嘆息:“难为孙太医了,冒著大不韙来帮我给公主传信。” 冬芽则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之前皇后娘娘日日让公主服用安神汤,乳母们担忧公主安危,也是悄悄的不餵。 大家都看重公主,会好好照顾公主,娘子安心吧。” 卿柔点头:“你说的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公主身边儘是好人,我也该安心一些。” 天色寒冷。 到了下午,雪渐渐地变了大了起来。 苏喜不知何时来的,行礼稟报导:“今日是除夕家宴,皇上召钟娘子去乾清宫呢。” 卿柔蹙眉,根本不想去。 但是想到她若是不去,岂非是在给皇上难看,对她和公主终究不利。 她忍下了,给苏喜回话道:“妾身领命。” 苏喜行礼退下。 卿柔烦躁地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子中的自己。 两眼红肿,眼白都是红血丝。 眼圈发黑。 “冬芽,去將前些日子內务府献上的新衣拿来,我要好好地装扮一番,显得气色越好我越高兴。” 冬芽和宫人们侍奉卿柔换上新衣装扮。 乾清宫—— 卿柔穿著一新,缓缓度步走进了正殿。 淡粉色织金鏤花的裹胸长裙,搭配著粉金色刺绣外衫,罩著一件黄色的披帛。 她额顶梳著高髻,侧边带著高堰之前赏赐的点翠珍珠凤釵。 许静沅看见卿柔竟然穿的如此华贵,还带著凤釵,当即气红了眼,气血翻涌。 第77章 麝香簪子 许静沅的视线紧紧地盯著卿柔。 她看著她走到太后面前行礼:“妾身携腹中皇孙拜见太后,恭祝太后新年福安,寿康绵长。” 太后笑眯眯看著她:“好好好,起来吧。来,到哀家身边来。” 卿柔乖巧地走上前。 太后从自己的头上取下来一枚镶嵌著东珠的簪子。 卿柔屈膝。 太后將那枚簪子簪在卿柔头上,温柔地將卿柔拉起来:“公主生病的事,哀家都知道了。 虽然公主出宫了,但是哀家的心依旧记掛著她。 哀家將刘嬤嬤派出去跟著公主,你就別为了她忧心了。” “多谢太后。” 若是被人贬低,嘲讽。 卿柔反而坚定。 可若是被人关怀,她的心一下子便觉得委屈起来,当即鼻尖酸涩。 “好孩子,哀家给你的簪子,以后你就留著给公主挽发。 公主是连天花都能扛过去的人,定然能平安长大。”太后眼神慈爱地看著卿柔。 卿柔点头,使著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 她对著太后再次行礼之后,又走到了高堰面前。 “妾身拜见皇上。” 卿柔屈膝行礼。 高堰看著她,朝著一旁侍奉的苏喜使了使眼色。 苏喜连忙上前要扶起卿柔。 卿柔侧脸不去看他。 苏喜有些尷尬的后退一步,转头看向皇上。 高堰蹙眉,起身饶过膳桌走到卿柔面前將她扶起:“恃宠而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他低声埋怨。 卿柔这才隨著他起身。 太后在一旁,笑眯眯的看著这一切。 公主好好的。 钟氏腹中又有了新的皇孙。 钟氏进宫不过两年,这后宫竟然也渐渐地热闹起来了。 只是端坐在太后下首的许静沅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抓紧了袖摆,狠狠咬牙。 她看著卿柔装扮一新。 一席粉色罗裙。 金线织就得外衫衬得人恍若神仙妃子。 浓妆艷抹,眼角好似桃花染就一般,惑人非常。 她一直都看著高堰。 从卿柔进殿开始,她就看见高堰的视线落在卿柔身上,脸上,腹部,久久移不开眼。 指甲掐的掌心疼痛,反而让她心底翻涌的酸涩更加潮涌。 钟氏她,公然勾引高堰。 岂非在打她的脸? 许静沅怒的几乎要失去理智。 却见高堰从一旁取出一对翡翠鐲子送给钟氏。 钟氏领受。 许静沅紧绷著的心,一下子就炸了。 她记得她新婚的时候,高堰也送过她一对白玉鐲子,並向她许了承诺。 心绪翻涌之间,许静沅的视线落向朝她走来的钟氏身上。 “妾身拜见皇后,祝皇后新年安康,平安和顺。” 钟氏低眉,顺从行礼。 许静沅的情绪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不信钟氏这般好心,愿意祝她平安。 她侧脸不去看钟氏那嫵媚的眉眼,只是厉声训斥:“公主出宫,乃是本宫和皇上商议决定。 你怎可闹到乾清宫去,扰了皇上理政。” 此时发难? 卿柔蹙眉。 却也了解皇后的性子。 她屈膝跪在地上:“是妾身担忧公主,犯了大错,请皇后娘娘责罚。” 许静沅见卿柔这般理所当然,顺从地认错,心中反而更加不舒服。 “你这般卑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本宫在为难你。”许静沅眼中含著怒意。 卿柔不语。 许静沅气的胸口起伏,微微皱眉。 她的视线从不远处的皇上和太后脸上一扫而过。 见他们两视线落在这边,许静沅克制情绪,將卿柔叫起:“起来吧,以后可不许如此了。” “妾身遵命。” 卿柔在冬芽的服侍下起身。 许静沅看著她的腹部微微隆起。 想著钟氏悄无声息地怀孕四个多月,她努力良久才怀上两个月,还胎像不稳。 她想了想,转头看向许容示意:“將本宫准备的新年礼拿出来赏赐给钟氏。” 许容从皇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一个盒子。 许静沅见那盒子,连忙皱眉使著帕子假装乾呕,挡住口鼻。 一股淡淡的幽香侵入鼻尖。 卿柔接过赏赐,屈膝行礼:“妾身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许静沅嫌弃地看了那盒子一眼:“退下吧。” 那盒子里有雄麝的麝香,她担心多闻一下,孩子都有影响。 卿柔起身,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殿中歌舞鄹起。 她打开盒子看,一枚金色的髮簪静静地躺在里面。 金簪的头部是鏤空的花朵,花心处是一颗裹著金箔的,散发著香味的麝香丸。 卿柔眼底掠过一抹嘲讽。 皇后果然不会安分。 即便她不会主动去得罪皇后,皇后也不会放过她和公主。 卿柔冷静地將簪子收起来。 一旁坐著的高堰看著她忙碌著,不禁疑惑。 “皇后赏赐了你什么物件?” 卿柔闻言,將盒子打开,起身走到高堰面前给他看:“是一枚花簪。” 高堰看著那枚簪子,一抹幽香侵入鼻尖。 他蹙眉:“还挺香的。” 卿柔点头,压下心底嘲讽:“是的,做这枚簪子的匠人很有巧思。” “你喜欢?”高堰抬眸看她。 卿柔微笑点头:“妾身觉得非常好。” 她其实很想將这麝香簪子告知皇上。 可又一想到,高堰从来都不愿意偏向她,若是她说出来,高堰反而会怪罪她,便也忍下了。 高堰点点头:“回头朕让內务府多制一些,都给你用。” 卿柔皮笑肉不笑地点头,屈膝行礼:“多谢皇上。” 两人说著话。 许静沅看著这边,心又开始翻涌起来。 高堰对那个钟氏这般柔情蜜意,內务府还將钟氏的位置排在了高堰身边。 岂非是在告知所有人,她钟氏才是最受宠的。 而且她方才只是闻了那簪子一瞬间,她觉得浑身气血翻涌,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可那个钟氏竟然是一点事都没有。 许静沅有些不甘,侧眸看向一旁的许容:“果真有效吗?” 许容连忙在她耳边低声回话:“启稟娘娘,那麝香药性浓,除了麝香还加了其他的药。 只消闻上一闻,便气血翻涌。 若是日日闻著,身体再好的孕母也会早產。 娘娘放心。” 许静沅点点头,心中却还是有一点怀疑。 可下一瞬,她便意识到不对劲。 一股股止不住的热流疯狂从身下涌出。 她的小腹忽然一阵一阵地抽痛起来。 “孩子,孩子……” 许静沅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身下。 红色的液体顺著双腿已然將金色鞋子染红,血液缓缓蔓延在地上。 “来人啊,传太医,皇后娘娘出血了。” 第78章 皇后她到底看不惯什么 乾清宫慌乱一片,皇后在寢殿哭得悽惨。 太医带著稳婆急急赶到,没多久太医就神色沉重地走出寢殿,跪倒在高堰面前:“启稟皇上,皇后娘娘她,小產了。” “好端端的怎会小產?”高堰不解。 “皇后娘娘她怒火攻心,气血翻涌,导致心绪不平,才会受到刺激小產。” 太医诚实作答。 卿柔站在高堰身侧,眉头微微皱起,眸底一片冰冷。 好端端的怎会受到刺激。 皇后她到底看不惯什么? 高堰不可置信地看著太医,视线落在寢殿內的皇后处。 隔著寢殿內的屏风能看到寢殿外的身影。 许静沅躺在床上看著外面站著的卿柔,方才腹痛的惨烈,让她的心恨意十足。 凭什么? 凭什么她保胎保得如此艰难,却还是保不住腹中的孩子? 凭什么钟氏受了诸多磋磨,孩子还好好地待在腹中? 这不公平。 不等侍奉的宫人给她换掉带血的衣衫,她便从床下下来,疾步朝著寢殿外面走。 越过屏风,正巧看到钟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从她裙摆的血跡一扫而过,然后侧脸不去看她。 钟氏是在歧视她? 许静沅情绪失控,大步上前,伸手推向卿柔。 “你看见本宫小產,你开心了是不是?” 卿柔被推到瞬间,连忙使著胳膊撑在身下。 她躺在地上,侧身转头看向皇后,声音冷漠:“看妇人小產,妾有什么可开心的?” 她实在不理解皇后为何如此想,只是视线定定地看著皇后。 她的视线坚定中带著质问。 皇后被她看得慌乱,心虚,隨即被强升上来的怒气掩盖。 她伸手指著卿柔质问:“你知道的,你知道的? 今日本宫小產,是你害的,是你害的对不对? 你在报复本宫。” 卿柔蹙眉,无视她,只是在冬芽的搀扶下起身。 许静沅见卿柔不理她,心中的不甘更甚。 她想上前再推卿柔,却被宫人拦住。 “钟氏,是你害的,是你害的本宫小產。” 高堰皱眉,吩咐宫人:“来人,將皇后请入寢殿,给皇后开安神汤让皇后休息。” 安神汤? 许静沅疯狂摇头,看著高堰:“我不要喝安神汤,安神汤里有硃砂,安神汤有毒。 皇上,我不喝安神汤。” 高堰视线定定地看著她。 许静沅看高堰神色幽深,心中一紧。 她愣神,被宫人架走也毫无所觉。 卿柔站在寢殿外,定定地看著皇后,没有错过皇后脸上的一丝一毫。 她看完皇后的脸色,又看向高堰。 见高堰的神色复杂。 卿柔的心狠狠地揪起来了。 高堰他,肯定是知道。 肯定是知道皇后给绥儿餵安神汤的事。 安神汤里有硃砂,皇后都不愿意喝,却餵给刚满月的公主,整整喝了几个月。 卿柔的心寒如厚冰,久久不化。 这对夫妻,真是替对方打得好掩护啊。 偏偏她身份低微,竟然无可奈何。 卿柔失魂落魄的屈膝行礼:“妾身不欲见皇后失態,妾先告退。” 冬芽连忙上前扶著她离开乾清宫。 太后端坐在一旁,一个嬤嬤走进殿中,匆匆地走到她身边,在她耳边低语。 听完梁嬤嬤的稟报,太后蹙眉:“真是奇了怪了,钟氏即没有害皇后,甚至和凤仪宫的人都不来往。 又没人害皇后。 皇后好端端的怎会小產?” “这,奴婢也是不明白。” 太后皱眉,眼底沉思:“真是叫人心疼,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却又小產。 方才太医说皇后受到了刺激,她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梁嬤嬤也是非常不解。 除夕家宴闹了这一出,太后便让大家都散了,取消宴会。 殿中安静下来。 高堰隔著屏风坐在殿中,看著躺在寢殿犹自哭泣,不愿意喝安神汤休息的许静沅。 他终究是不忍,起身走到了內殿,坐到皇后身边。 “沅娘,孩子一事……不能强求。以后咱们不要孩子了。 你若是想养孩子,就將钟氏诞下的孩子养在你膝下,一样亲。” “皇上可还记得高祖的原配贤德皇后?” “记得。” “贤德皇后一生贤名在外,对待庶子爱若珍宝,用心教养。 可最后她去世不多久,新帝登基就册封了身份低微的生母黄太后。 不是自己的孩子,如何能养的熟? 黄太后可是贱籍女子,她的儿子依旧以她为荣,破格追封。” 高堰神色犹豫:“这如何能比?” 许静沅靠坐在床上看著高堰:“高堰,钟氏只是生了公主,就惦记的日日闹著看望公主。 若是她生了皇子,她如何能甘心將皇子养在我的膝下。 她日日与皇子亲近,定然不会在皇子耳边说与我有关的良言。 长此以往,皇子心生埋怨。 岂非將我恨之入骨? 我如何能甘心,付出心血养出一个白眼狼来。 贤德皇后便是前车之鑑。” 高堰蹙眉:“那咱们就不要孩子了,也不將钟氏的孩子养在膝下如何? 將来不管那个皇子登基,你都是圣母皇太后,焉能对你不敬?” 许静沅垂眸,掩去眸底算计。 她怎能让钟氏好过? 便也声音低落:“高堰,若是让我再继续养钟氏的孩子,你便不许让钟氏和孩子亲近,不许钟氏看望孩子。 免得钟氏和孩子有了感情,孩子只依赖钟氏。” 高堰皱眉,眼眸微沉,脑海里响起钟氏总是惦记孩子惦记的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如何能使得?” 叫人母子分离,不能相见。 许静沅微微咬牙,这才故作强顏欢笑地看著高堰:“你若是不同意便罢了。 那我再寻良方吃药,也是一定能生出自己的孩子。 我懂你的为难,高堰。 钟氏好歹是侍奉你的妾室,她若是闹起来你定然也压不住。” 她故意刺激高堰。 高堰当即冷了脸:“放肆,钟氏她一介妾室,如何能做主。 等公主好了,朕便马上將公主接回来养在你膝下。 再也不许钟氏见公主一面,免得公主心里只有生母,没有养母。” 达到目的,许静沅嘴角掠过一抹得意的笑。 她抱著高堰的胳膊,依靠在他肩头:“高堰,我依靠的就只有你了。 你一定不能辜负我。 不能不管我。” 高堰点头,揽过她的腰身:“朕与你夫妻十年,如何能不管你。” 只是脑海中掠过钟氏质问的眼神。 高堰有些犹豫。 他该如何与钟氏说,以后不让她去凤仪宫探望公主的事? 第79章 母子分离,不许见面 高堰心中犹豫。 钟氏进宫这两年,歷经波折。 他虽然有心让皇后养孩子,可若是真的不让钟氏看孩子,叫她们母子分离…… 他还是有些不落忍。 永寿宫安静的很。 微微烛光下。 隔著琉璃窗是一个身量纤细的女子正在做女红。 她手中的丝线来回在手中的绣品上穿越而过。 宫人侍奉在她身侧:“娘子,大公主看见这件玩偶一定开心。” 卿柔点头:“这种小狐狸,我还是第一次做。等完全做好再用两枚宝石镶眼睛就完整了。” “娘子真是巧思,居然能想到用宝石镶嵌玩偶,奴婢可想不出来……” 卿柔见冬芽这般討巧,笑眯眯的斜了她一眼:“油嘴滑舌。” 刚说完,卿柔就看见高堰走进了殿中,也不知是何时来的。 “妾身恭迎皇上。” 卿柔收了东西,下榻行礼。 冬芽则是行了一礼,悄悄的退了出去。 “起身吧。”高堰走到窗边的矮榻旁坐下。 卿柔起身,坐在他对面。 她打量著高堰,见他不言语,便自顾自的又拿起小狐狸开始缝起来。 女子一身淡粉色綾罗襦裙裹身,乌黑的长髮隨便用一枚银簪子將头髮半挽著。 她手中粉白色的小狐狸还未缝完,纤细嫩白的指尖捏著银针穿梭在玩偶软白的毛髮间。 高堰看著她如此想著绥儿,只觉得心有不忍。 他侧脸看向一旁:“皇后如今失子难熬,朕已经决定让绥儿养在皇后膝下。” 卿柔手中不停:“妾身遵命。” 绥儿早就养在了皇后膝下,她知道。 就是不知道皇上为何今日偏偏还来这里刻意说一说。 “以后……你不要再去看公主了,你与公主不许见面。”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卿柔愣住,手中的动作停顿,连针尖扎到了手指都未曾发觉。 “以后绥儿就是皇后的孩子了。 你就当……没有生过她,不要再与绥儿见面。” 高堰的声音,闹哄哄地传入卿柔耳中。 她抬起一双眸子,愣愣地看著高堰的侧脸,心底好似有什么在空落落的往下坠。 “妾身知道了,以后定然不会再见公主。” 卿柔说著话,只觉得浑身无力。 她恍若想起生產绥儿的那日。 那时的痛和迷茫,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 见她如此轻易就答应了,高堰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转头直直的看著卿柔:“之前朕担忧你思念公主,便给了你去凤仪宫常看公主的方便。 以后便不许再这样,免得皇后看了你们母子舐犊情深的画面,心里难过。” 质问一般的命令,好似利刃一般剜著卿柔的心。 她失魂落魄的低头:“妾身遵命。” 高堰看著她,眼神复杂:“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怎的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 “皇上让妾身说什么? 妾说不想將公主养在皇后娘娘膝下,皇上您会同意吗?” 卿柔神色冷然,直直地与高堰对视。 她的眼睛里质问,不舍,不甘,还有一点点微妙的恨意。 高堰被她的眼神嚇到,遂恼羞成怒:“放肆。朕是看在你是公主生母的份上才跟你说一声,岂容你质疑朕的决定? 绥儿养在皇后的膝下是早就决定好的事。 是你日日惦记,日日都要去看,惹得皇后烦心。 你以后不许再去看绥儿。” “妾身遵命。”卿柔声音冷硬,转身背对著高堰不再说话。 “钟氏,你莫要在这里刷小性子。” 卿柔不语。 高堰神色烦躁,看著钟氏背对著他,更是不回应他的话,便知她这是在无声的抗议。 “以后绥儿便彻彻底底地是皇后的孩子,你莫要再惦记她,更不许频繁去凤仪宫看望绥儿,惹皇后烦心。” 高堰站起身,他欲转身离开,却听到了微弱隱忍的啜泣声。 他顿住脚步,转身走到卿柔对面。 滴滴泪珠將矮榻上的软绸打湿。 钟氏低著头,泪痕从她的眼角滑落至脖颈处。 “钟氏,你进宫的时候就该知道,你诞下的孩子以后都是要养在皇后膝下的。 安心的待在宫里安享富贵不好吗?” 卿柔不语。 “朕以后会补偿你,会时时来永寿宫看望你。” 卿柔摇头。 “难道朕还没有一个孩子重要吗?” 卿柔不语。 高堰心烦不已,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冬芽连忙走进来侍奉。 一脸忧心地拿起帕子给卿柔拭去脸颊上的泪滴。 “皇上他,也太过分了。 这世上的人,哪有狠心到他这种,叫人母子分离的?” 卿柔拿著帕子清洁面颊,良久之后,强烈翻涌的情绪这才平静下来。 “若是皇后真的因著膝下无子,对公主宠爱万分。我倒也放心了……” 冬芽听著卿柔的话,神情忧思:“娘子何必,如此隱忍?” “皇帝和皇后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如何能左右他们的决定? 除非有一日……我做了太后。” 卿柔说著,心绪翻涌,双眸也变得幽深起来。 冬芽双眸一亮,眼神发光一般地看著卿柔:“娘子一定能做太后。” 她瞧著,这宫里只有娘子一个人有可能诞下皇子。 卿柔摇头,声音空洞:“日子还长得很呢。” 她如今还未册封,別说做太后,连让公主喊她做娘都费劲。 “娘子不怕,公主连天花都撑过去了,说明公主身强体壮。以后什么病症都不怕了。” 卿柔点点头:“只要公主平安,我也就放心了。” 时至深夜,宫墙外是绚丽的烟花暂放。 又是一年春,冷转春暖,转眼就到了二月里。 卿柔已经显怀。 她閒来无事,就带著冬芽去御花园里散心,远远地地就看到皇后带著乳母和公主在御花园里的听雨亭中游玩。 皇上早已不许她再见绥儿。 卿柔连忙转身就要离开。 皇后却出声拦住了她:“钟氏,离开做什么?你与公主许久未见,过来看看公主吧。” 卿柔不可思议地转身,对著皇后屈膝行礼。 皇后居然同意她看望公主? 本以为皇后是好心,谁知道下一刻就听见皇后伸著手指挑了挑公主的小脸:“公主,叫娘。” 第80章 乖,叫娘 叫娘? 卿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期待地看著绥儿。 许静沅得意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卿柔身上。 一抹淡粉色石榴多子的广袖裹胸裙,梳著简单的髮髻。 双颊气色好的,如上了胭脂一般。 这些日子,流水似的补品进了永寿宫。 就连高堰都在她耳边时时念叨,若钟氏此胎能生个皇子就好了。 皇子? 她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凭什么? 凭什么她连怀个孩子都费劲,钟氏却能诞下皇子。 许静沅的视线冷然落在公主脸上,见公主仰著小脸害怕又忐忑地看著她。 她皱眉:“呆呆愣愣的,跟个傻子似的。” 乳母抱著公主跪在地上,嚇得瑟瑟发抖。 卿柔见皇后对著公主一脸嫌弃,心揪得好似被撕裂一般。 她强忍著不舍不去看公主一眼。 却见皇后又衝著乳母摆摆手:“將公主抱下去见钟氏吧。” 两个乳母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 乳母们抱著公主走到卿柔身边,神情放鬆了许多。 似乎是认识卿柔一般,公主见著卿柔就啊啊啊地要伸手。 卿柔见公主还认识她,心中一软,伸手接过公主將公主抱入怀中。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公主身上的气味,连月来的提心弔胆都散去不少。 公主安安稳稳地待在她的怀里,丝毫无损。 “娘子,公主快八个月了,已经会认人了。” 周乳母看著卿柔说话。 另一个乳母转头看了看皇后的脸色,悄悄地拽了拽周乳母的衣衫。 周乳母脸色一紧,神色愧疚地看著卿柔。 有皇后在后面,她不能说太多。 卿柔明白她们的难处,她也担心皇后为难乳母和公主,便只是抱一抱公主,便將公主还给了乳母。 她走到皇后面前行礼道:“妾身的安胎药还未曾喝,妾身先行告退。” 她说完,不等皇后点头,便匆匆离开了听雨亭。 微风习习,伴隨著公主的哭声传来。 小小的婴孩好似认识卿柔一般,一直望著卿柔离开的方向。 听著哭声,卿柔的心都要碎了,却还是脚步匆匆地朝著永寿宫的方向回去。 直到走到隱秘无人的地方时,卿柔这才挺住了脚步,任由胸腔內的情绪翻涌。 冬芽心疼的看著她:“娘子不如多陪公主一会儿。” 卿柔声音不稳:“为免多生事端,还是与公主保持距离为好。” 只是方才看著皇后让公主唤她做娘,卿柔的心还是闷闷的不痛快。 她九死一生诞下的孩子,如今不是她的了。 她回了永寿宫,服用了安胎药之后就疲惫地躺下休息。 殊不知,公主瞧见卿柔离开,哭闹不休。 乳母们哄了又哄,公主还是紧紧的盯著卿柔离开的方向不停地哭。 许静沅烦心不已,带著公主和乳母回了凤仪宫。 到了夕阳十分。 高堰忙完朝政去看公主,许静沅转头就对著高堰告起了状来。 “她定然是刻意打听了,明知道臣妾带著公主去御花园玩,故意来御花园和公主见面。 公主聪慧,早已认识生母。 见著钟氏离开便哭闹不休。 有公主惦记著钟氏,钟氏对公主恋恋不捨。 臣妾如何能將公主养熟?” 许静沅泪滴连连地给高堰告状,惹得高堰心烦不已。 乳母们抱著公主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公主小小婴孩害怕地直往乳母怀里藏。 高堰上前將公主抱起:“母子连心,你要让朕如何?” 许静沅冷了脸,起身走到高堰身边:“高堰,公主在我这里钟氏还不放心,不就是不相信我会照顾不好公主吗? 你去永寿宫劝劝她。” “朕知道了。你也莫要生钟氏的气,她如今怀著身孕,你莫要与她计较。”高堰声音温和,哄著公主玩拨浪鼓。 许静沅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难道我一个皇后,还能与一个妾室计较吗?” 到了晚上,高堰离开了凤仪宫。 许静沅当即变了脸色看向两个乳母:“將公主带下去餵了安神汤,儘快安睡。” 小小婴孩吵闹非常,她早就烦腻不已。 白日里尚且还能忍,晚上是一点杂音都听不得。 两个乳母诚惶诚恐地將公主带下去。 到了偏殿,两个乳母看著放在桌上的安神汤,不由得愁苦万分。 “公主日日喝著安神汤,如今神情都呆滯了,人也不太灵敏。” “可是皇后派人盯著呢。” 两个人说著话,转头看向殿门口,一个面容冷峻的老嬤嬤站在殿门口。 “唉……” 乳母们只能拿起碗勺,一点点地餵公主安神汤。 可公主哭闹不休,转眼那安神汤就撒了大半。 乳母们连忙又哄著公主吃奶,公主这才安静下来。 夜深人静,永寿宫也安静非常。 卿柔閒来无事就坐在窗边缝製小衣服,小鞋子。 有的是给腹中孩子的,有的则是给大公主的。 隔著琉璃窗,远远的瞧著高堰进了宫门。 卿柔的眉头餵蹙,眸底闪过一丝嫌恶。 高堰缓步走入殿內,见卿柔正坐在窗边做女红,便嘆息道:“听说今日你在御花园遇见皇后和公主了?” 卿柔回话:“回稟皇上,只是巧合罢了。” 高堰看向卿柔,见她一味地低头缝製小衣服,竟然也不看他,尷尬地轻咳一声:“公主看见你,哭闹不休,皇后毫无办法。 你以后莫要让公主再看见你了。” 他说著,却听著嘭的一声。 卿柔不知何时將剪刀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冷冷地回话:“妾身遵命。” 高堰眼神闪躲:“只大公主养在皇后膝下,將来你腹中这个若是公主,你就自己留著养,如何?” 听见这话,卿柔神色微柔,期待地看著高堰:“皇上可能做主?” 听见这话,高堰立马挺直了腰板:“朕自然是能做主的。” 卿柔蹙眉,神色担忧:“那若妾腹中此胎是皇子呢?” 高堰愣住,神色犹豫。 皇后一直惦记著一个皇子养在膝下。 若真是皇子,皇后定然要闹了。 卿柔当即冷了脸,冷哼一声:“看来这后宫之事,皇上也不是完全能做主嘛。” 高堰脸色有些尷尬,他的视线落在卿柔隆起的腹部:“朕答应你,不管你腹中这胎是公主还是皇子,都让你自己养。” 卿柔闻言,眼含期待。 她连忙起身下榻走到高堰身边屈膝行礼:“妾身多谢皇上。” 见卿柔態度柔和,高堰將人揽入怀中:“朕多日没来,你想不想朕?” “皇上觉得呢?” 二人说著话,消息被宫人悄咪咪的传到了凤仪宫。 许静沅为著保证高堰和钟氏的事她都知道,早就收买了乾清宫跟著高堰出门侍奉的宫人。 得知高堰竟然答应钟氏,要將诞下的皇子养在钟氏膝下。 既然作此承诺,那便是要册封钟氏的意思了。 许静沅的心立马就开始盘算起来。 若钟氏此胎真的是皇子。 她身为中宫,在这后宫焉有地位? 不管是钟氏,还是皇子,必得想办法除之…… 第81章 让孩子多与娘子亲近 凤仪宫—— 姜嬤嬤急匆匆地走进殿中。 恭敬地將手中捧著的巴掌大的匣子奉到皇后面前:“皇后娘娘,东西拿到了。” 许容接过匣子將盖子打开。 浓郁的满是香气的棕色药粉。 许静沅只看了一瞬就连连摆手让她退远一些。 “药效如何?可有用?” “只消久久闻上几次,便能抑制胎儿生长,诞下死胎。” 许静沅闻言,眸底闪过一丝兴奋:“不错。 去吧,將此药製成香包,掛在公主的身上。 再让钟氏和公主好好亲近亲近。” “奴婢遵命。” 姜嬤嬤急匆匆地將东西带下去准备。 等殿中安静下来,许静沅这才看著许容道:“之前买的催子药的方子,你再去配了药给本宫吃。” 许容神色犹豫地看她:“娘娘,太医不是说了,您和皇上先天不合,不宜孕育子嗣吗? 何必还要再受这个罪?” 许静沅眼眸变得幽深:“如果生不了一个属於本宫自己的孩子,本宫如何能甘心? 而且…… 我若是怀孕,届时钟氏和公主不小心出了意外死了。 高堰也不捨得责怪我。” 许容蹙眉。 她本以为皇后吃那个生子药,只是因为真的非常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没想到,只是为了算计她人性命后自保的手段。 “奴婢遵命,这就命人去照方子配药。” 许容退出正殿。 凤仪宫中再次安静下来。 许静沅隔著琉璃窗看向院中,姜嬤嬤拿著一个精致的香包项圈朝著偏殿匆匆走去。 没多久就传来公主的哭声。 偏殿內,两个乳母心惊胆战地看著公主脖颈上散发著浓郁香气的香包。 就算是她们不通药理,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姜嬤嬤在一旁吩咐道:“你们两个抱著公主去御花园里游玩一番。 若是遇到钟氏,不必避让,让钟娘子多与公主亲近亲近。 这个香包要常掛在公主身上,我会让人盯著你们。” 两个乳母面面相覷。 看著姜嬤嬤满是威压的眼神,她们忐忑屈膝行礼:“奴婢遵命。” 不仅要把香包项圈掛在公主脖子上,还要让钟娘子多亲近公主。 这项圈上浓郁的药香熏的她们头晕。 这项圈的目的是什么,她们隱隱约约的猜测到了几分。 这是针对钟娘子而去的。 可是钟娘子还怀著身孕呢。 才不到六个月。 到了餉午,两个乳母按著姜嬤嬤的吩咐,带著伺候的小宫女和小太监朝著御花园走去。 远远的她们就看见卿柔坐在听雨亭里看风景。 两个乳母神色犹豫,顿下脚步。 “去吗?周姐姐。” 周乳母神色犹豫的转脚想走。 她身后的一个小宫女立马提醒道:“娘娘吩咐了,要让公主多和娘子亲近,你们两个是想抗旨不尊吗? 你们可別忘了,你们在凤仪宫伺候,是凤仪宫的人。 想想你们的父母家人,和孩子。” 周乳母神色忐忑地收回脚步:“奴婢们没有这个意思。” 小宫女理所当然地昂首吩咐:“继续朝前走,带著公主去拜见钟娘子。” 周乳母点点头,和身边的乳母对视一眼之后,狠了狠心抱著公主朝著听雨亭走去。 她们的身影很明显。 卿柔远远地就看见两个乳母抱著公主过来了。 她起身,视线紧紧地盯著公主。 小小的婴孩似乎长开了,才半个月不见就越发的雪白。 玉团似的人儿,一双浓黑的眸子直直地朝著她看过来,大老远就朝著她伸手要抱。 “啊啊啊……” 公主一直朝著卿柔叫。 周乳母走到听雨亭的台阶下,看著卿柔还是停住了脚步。 卿柔不解,视线看了看周围,皇后並不在。 她想要下去抱公主,却见周乳母冲她摇头,抿著唇双眼含泪的看著她。 卿柔发现了不对劲,和周乳母遥遥对视。 见她眸底含著警告防备和愧疚,心疼。 卿柔皱眉,视线落在公主的身上细细打量。 上面多了一个金镶玉的项圈,项圈下面坠了一个精致的金线缝製的小香包。 卿柔的心闷得有些窒息。 皇后对公主一向不甚在意。 如今却忽然赏赐公主一个带著香包的金项圈。 又看著两位乳母的神色。 不用想她也能猜出来,这里面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公主啊啊叫的声音一直响在耳边。 她看著卿柔一直都不搭理她,开始蹬腿疯狂挣扎起来,朝著卿柔的方向看著卿柔大哭起来。 “娘子……”冬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紧紧地拽著卿柔的衣袖道:“娘子不如避开。” 卿柔看著站在下面嚎啕大哭的公主。 小小的婴孩哭得满脸痛苦,可怜兮兮地看著她。 虽然她不会叫娘,可她却和卿柔亲近得很,仿佛知道卿柔是生下她的人。 “绥儿……” 卿柔喃喃自语。 心中难以抉择。 “娘子,就算想和公主亲近,也不急於一时,您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冬芽神色担忧地看著卿柔。 周乳母听见冬芽的话,也是微微点头赞同。 卿柔闭了闭眼,狠下心想要转身避开公主。 谁知站在周乳母身后的宫女狠狠地推了一下周乳母。 嚇得公主受了刺激一般开始嚎啕大哭。 卿柔心有不忍,到底还是下了台阶。 她朝著公主伸出手:“把绥儿给我抱吧。” 周乳母站稳,抱著公主不鬆手,冲卿柔微微摇头:“娘子……” 卿柔冲她点点头:“无妨,不怕。” 她架著公主的胳膊,將公主抱入怀中。 公主搂著卿柔的脖子,很快就不哭了。 卿柔怜惜地抱著公主走入听雨亭坐下,拿著手帕给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浓郁的香气一股股的传入她鼻尖,只消闻了几次,她便觉得头脑发晕,腹部一瞬瞬地发紧起来。 果然,这药香是针对她腹中胎儿的。 卿柔心下微冷,一腔不甘的恨似藤蔓一般裹满心头。 看著公主懵懂无知的小脸,她朝著公主笑了笑:“绥儿,是阿姑啊。叫阿姑。” 公主抓著她头上的流苏啊啊啊地叫,隨后就看著卿柔开始喊起来:“咕咕咕……” 卿柔大喜,抬眼看向冬芽:“绥儿会喊阿姑了。” 冬芽连连点头:“公主聪慧,娘子,公主还记得您呢。” 卿柔点头。 抱了一会儿之后,想著腹中的孩子,她便將公主还给了乳母,恋恋不捨地离开了听雨亭。 听著公主的哭声,卿柔心中不舍。 可她腹部发紧,回到了永寿宫就直接请了孙太医诊脉。 第82章 娘子身子不適 卿柔躺在床上,腹部微微发紧。 孙道度匆匆走进殿內,半跪在床边给她诊脉。 “在下观娘子脉象有宫缩跡象。 娘子今日是接触了什么东西?” “確实是闻到了一些让人极为难受的香味,当时边觉得腹部发紧,很是担忧。 不知到底是什么毒物,竟然有如此强烈的效果。” 卿柔眉头紧皱,眼神担忧。 此时此刻的她的身上依旧是难受的直冒冷汗。 想来是那个毒物的效用极强。 只闻了一次,她就承受不住了。 孙道度闻言,微微頷首,继续诊脉。 待他將卿柔左右手脉象都诊过之后,便起身行礼道:“娘子以后都要避著那毒物一些了,这些日子还是臥床休息,不要出去走动为好,免得影响胎儿。” 卿柔微微頷首,视线与孙道度的视线交匯。 孙道度躲开她的视线,眼眸微垂,声音疑惑:“宫中出现毒物的事情,在下还是要稟报给皇上知晓才是。 不知娘子是在哪里闻到那个香味的?” “在大公主身上掛著的香包上。”卿柔眼眸微垂。 孙道度微微蹙眉,拱手行礼:“在下知道了。” 卿柔頷首,轻咳一声:“孙太医,我有一事要问你。” “娘子请说……” “听说皇后娘娘因为和皇上先天不合才会不孕,你在民间行医时可会遇见这种情况?” 她眼眸深邃,直直的看著孙道度的眼睛。 孙道度侧脸行礼:“自然是遇见过的。有的夫妻年久不孕,但是二人身体都极为康健。 后来……” 卿柔追问:“后来如何?” “后来和离,分別再婚,便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卿柔蹙眉,垂下眼眸:“那可真是可惜了。皇上和皇后不比寻常人家,轻易不能和离。 不然皇后娘娘以后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她的视线,隱晦地扫过站在殿外那个贴著窗偷听的粗使宫女。 难怪永寿宫的消息皇后总是收到得那么快。 原来是永寿宫自己出了內鬼。 卿柔说著,又继续问道:“我此番有孕,倒是与怀大公主时不同,不知道是不是皇子。” “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想来皇上都是喜欢的。”孙道度拱手行礼,耳朵已然红了大半。 卿柔靠在床上,微微闭眼:“孙太医退下吧。” 孙道度行礼退下。 直到出了正殿,他的心还是在怦怦直跳。 孙道度握紧药箱,心跳这才缓慢平静。 只是想著方才钟娘子说的,在公主身上闻过伤胎的香味,他还是得在太医院轮流给公主请平安脉的时候去看一眼。 到底是什么毒物,威力竟然这般的大。 夕阳时分,卿柔便让人早早地关上了宫门。 她既然已经知道,皇后打算借著绥儿与她亲近给她下毒,便要想办法避免。 免得真的中招,后悔不及。 到了夜里,卿柔服用了安胎药,宫缩的紧张感终於消失。 她正想睡著,就听见外面传来的稳重的脚步声。 是皇上? 连忙闭眼,故作痛苦一般的呻吟著。 冬芽见卿柔难受地哼出声,当即大惊失色:“娘子,您怎么了?奴婢这就去传太医。” 卿柔拉住她的手,狠狠的捏住她的手心:“不必劳烦太医,闹的合宫不寧。” 冬芽愣住,看见皇上的身影將將进来,立马心灵通透连忙伏在卿柔身边嚎啕大哭道:“娘子,你的命好苦啊,好不容易怀上小皇子,差一点就被人害得要小產了。” 高堰走进来,刚好听见这句话。 他眼含担忧地走到床榻边。 冬芽悄然退到一边,手还在擦脸上的泪。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请太医了?” 卿柔声音柔弱,看向高堰:“太医说妾身此胎有早產之像,请皇上恕妾不能给皇上行礼问安之罪。” 冬芽適当的在一边低声告状:“娘子您还是把实情和皇上说一说吧,若不然腹中的小皇子若真是没了,娘子你岂不是白白受了这么久的罪?” 卿柔不语,闭眼假寐。 此举引得高堰更是好奇,坐在卿柔身边低声询问:“到底是发生了何事?怎的还害得你臥床保胎了?” 钟氏的身子一向好。 前些日子连日奔波都无事。 今日竟然臥床保胎了,其中一定有问题。 卿柔不看他:“皇上还是別问了,反正妾身如今也没事不是吗? 若是腹中的小皇子真的有碍,妾大不了就受点罪,不要这个……” “不许胡说。”高堰蹙眉。 抱著她的肩膀使她侧身面对自己。 “你说,是不是和皇后有关?” 卿柔侧脸不去看他,一小会儿之后又转头看他的脸色:“皇上知道了,可能解决此事?” “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卿柔蹙眉:“那妾身还是不说了。 就让妾身和妾腹中的小皇子,一尸两命算了。” 高堰深深吸气:“钟氏,休得胡言。” 她一口一个小皇子,早惹得高堰心中焦急。 若钟氏此胎真是皇子,他岂非整个北朝江山都后继有人了。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卿柔这才姿態柔弱地伏在高堰怀中道:“皇上,妾本不想让皇上和皇后娘娘夫妻不和。 但今日之事,事关腹中皇子安危,妾也不得不说了。” 她说著,將今日皇后给公主带有毒的项圈,然后她抱了公主后就感觉到宫缩,差点小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高堰。 高堰听完全程,当即脸色沉沉。 卿柔抓著他的衣袖,小心谨慎地观察他的脸色:“皇上,妾知皇嗣的重要性,不敢將此事隱瞒。 若腹中皇子真的有碍,妾岂非罪过。 皇后娘娘她……实在不该啊。” 高堰脸色沉沉,却也眼神怀疑:“此事有待详查,朕去凤仪宫看看。 这几日你还是不要接触公主了,免得害了腹中皇子。” 卿柔点头,极为善解人意地道:“妾身明白,妾身这几日一定紧闭宫门,闭宫静养。” 高堰点点头,心中不虞地站起身:“你先休息吧,朕改日再来。” “妾身恭送皇上。” 天色昏暗,高堰直接召了太医去凤仪宫。 他入了凤仪宫之后,径直去偏殿看望公主。 而他带来的人直接在凤仪宫搜宫,没多久就搜到了那个金镶玉的项圈。 第83章 是钟氏诬陷 宫殿內,一片狼藉。 高堰手中拿著那个金镶玉坠著香包的项圈,对许静沅对立。 “皇后你说,这是什么?” 许静沅抬眸与他对视:“皇上觉得这是什么?” “公主带著它与钟氏亲近,惹得钟氏胎动不安。 皇后,皇嗣乃重中之重。 你行事毫无顾忌,朕该如何待你?” 高堰神色冷然,一双墨色的眸子如寒冰一般直直地落在许静沅的脸上。 “那皇上要如何?废了臣妾吗?” 许静沅看著他,眼中满是不甘和失望。 “皇后……” “皇上若是不相信臣妾,儘管去查。 这个香包里面虽然有浓郁的香气,却也是无毒的。 臣妾行得端,坐得正,不怕皇上查。” 许静沅说著,视线直直地与高堰对视。 她態度如此强硬,惹的高堰皱眉,他抬手召了苏喜道:“宣太医来,查看这个香包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奴婢遵命。” 苏喜急匆匆的出了凤仪宫去太医院宣召太医。 没多久,太医就来到了凤仪宫。 见著太医来了,高堰命宫人將那那个项圈捧到太医面前:“看看这项圈的荷包里装的是什么毒物?” 太医恭敬行礼,然后接过那个项圈,细细查看,细细嗅著上面的香气。 良久之后,他拱手对著高堰稟报导:“回稟皇上,这里面装了甘菊和檀香和雪松磨成的粉。 “可有毒?” “无毒。” 太医摇头。 高堰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 无毒? 那钟氏怎会不安,要臥床养胎。 他挥手让太医退下,视线落向內殿的许静沅脸上。 许静沅的视线隔著屏风与他遥遥相望:“皇上查过了之后,疑心尽可消了吧?” 高堰蹙眉:“钟氏腹中如今怀著朕的皇嗣,朕这也是紧张皇嗣……” 许静沅见他低头,便也隨著他的台阶下了去:“皇上说的是。 只是钟氏如今有孕,宫中皆传,说她腹中是皇子。 臣妾实在担忧……” “担忧什么?” “担忧钟氏因此恃宠生娇,野心变得更大。 她若想做皇后。 就嫌弃臣妾碍眼,要伤害自身来污衊臣妾。” 许静沅神色悲然,一双凤眸含著晶莹泪滴看著高堰:“高堰,你说我膝下无子,该如何是好?” 高堰闻言,皱眉沉思起来。 今日之事,他未曾详查,只是听信了钟氏的一面之词就到凤仪宫搜宫了。 如今看来,或许是钟氏为了除掉皇后伤害自己。 其心可诛。 “你是皇后,与朕十年夫妻,同甘共苦,朕自然不会废你。” 高堰神色冷淡地许下承诺。 许静沅眉眼舒展,隔著屏风看他:“皇上,臣妾自然是相信你的。 今日钟氏此举,无非就是贪图皇权名利罢了。 臣妾不怪她。” 高堰点点头:“皇后大度。” 见事情了了,许静沅这才起身越过屏风走到高堰跟前。 她轻轻扯了高堰的衣摆,低头露出一抹羞涩的笑:“皇上多日不曾来凤仪宫,可曾想臣妾?” 算算日子,她已经两个月没有侍寢了。 那个催子药她服用了一段时日,今日若是侍寢,定然能怀上。 方才责怪皇后,本就让高堰心生愧疚。 见皇后不仅没有计较,还主动邀请,他便也顺著皇后的態度下了台阶。 他吸闻鼻尖的香气,有些好奇:“你殿中熏的什么香料,竟然是这般的香?” “是依兰香,臣妾这也是在宫外寻得助兴的香料。” “闻著真不错。” 高堰下了座,隨著皇后走到了內殿。 夜色浓重,凤仪宫叫了两次水才歇下。 等到高堰睡熟,许静沅这才起床下榻,走到了正殿吩咐宫女:“去偏殿,狠狠掌那两个乳母的嘴。” 宫女不敢多问,连忙带著人下去了。 许静沅隔著琉璃窗看著殿外倾泻的月光,听著偏殿两个乳母被打得强忍著不敢出声。 她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许容姍姍来迟,连忙扶著许静沅在寢殿对面的偏殿坐下:“时至深夜,娘娘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许静沅端著水杯喝了一口白水,这才怒气冲冲地道:“定然是那两个乳母告知了钟氏,那荷包的香味异常,钟氏这才警觉,给高堰告状。” “娘娘不必害怕。 那个项圈,姜嬤嬤早就做了两个相同的款式。 有毒的只有在公主见钟氏的时候才拿出来用。 其他时间都是给公主戴的无毒的。 任凭那个钟氏如何告状,任凭皇上如何查都是查不出来的。” 许容声音冷静,眼眸中满是冰冷。 夜色,转眼天就亮了。 高堰起床上朝。 许静沅一边服侍著他穿龙袍,一边道:“皇上也该敲打敲打钟氏才是。 不过是怀著身孕,怎的还能为了诬陷臣妾来伤害自己腹中的孩儿。 若是次次怀孕都利用腹中孩子陷害他人,皇子可还能安康?” 她语气沉重和气,仿佛是真的在为钟氏著想。 昨日在凤仪宫搜查了之后,竟然没有搜到东西,高堰心中本就对皇后愧疚。 如今皇后一提这事,他便直接应下了:“皇后说得极是。 不过皇后身为后宫之主,教导妃妾本也该是你的职责。 此事,就由你去跟钟氏说吧。 记得不要伤到她即可。” 许静沅眼眸一亮,主动地在高堰脸颊上亲了一下:“臣妾多谢皇上信任。”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下,她借著高堰的势,可以好好折腾那个钟氏了。 “好了,朕去上朝了。”高堰穿好衣衫转头就走。 正值冬季,外面的天色还黑色。 许静沅见他去了前朝,当即就命许容去永寿宫传召卿柔。 永寿宫內,卿柔还正睡著。 许容不顾冬芽和李嬤嬤的阻拦,直接走进去就开始推她:“钟娘子,皇后娘娘召见。” 卿柔惊醒,睁开眼就看到许容站在窗边。 她从床上坐起身,直视许容:“皇后召见妾身,可是有事?” “自然是行教导妃妾之责,钟娘子还是快些起来,跟隨奴婢一道去凤仪宫吧。” 许容神色高傲。 卿柔从床上下来。 想起昨夜,她跟皇上说了那香包之事。 如今凤仪宫却一点事都没有。 想来是並未查出来什么。 如今皇后召见,一定是为了报復昨夜之事。 卿柔蹙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上了心头。 第84章 竟敢谋害皇嗣 凤仪宫的宫苑中,鄹起的春风从卿柔身上一扫而过。 她跪在地上,手中拿著一本女诫。 “妇言,不必辨口利辞也……” 许静沅端坐在廊下,微微挑眉,眼神鄙夷:“钟氏,择辞而说,不道恶语。你身为宫中女眷,更该谨慎。 你就在这里好好诵读女诫,等什么时候读完,什么时候起身。” 她说完,视线看向一旁的姜嬤嬤:“去,弄一些薰香给钟娘子提提神,免得她晕过去又陷害本宫。” 姜嬤嬤屈膝行礼,捧著一盏香炉走到卿柔面前,將那香炉放在她身边。 灰白色的烟气裊裊,冲入卿柔口鼻之间。 卿柔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那日在公主身上闻到的香味。 她刚闻到没多久,就开始宫缩了。 今日要闻到把女诫读完。 恐怕读完女诫,她就要早產了。 见卿柔脸色惊恐,好似已然识別那炉中香料是何物。 许静沅更加得意:“钟氏,你別以为你向皇上告状,皇上就会向著你。 本宫和皇上才是夫妻,本宫不过三言两语就让皇上以为,是你故意伤害腹中胎儿来陷害本宫。 皇上勃然大怒,这才嘱咐本宫训斥你。 这炉中的香料,你就好好的受著吧!” 就算是钟氏又给高堰告状又如何。 她总能寻到办法,让高堰抓不到她的把柄。 还能到打钟氏一耙。 光想一想,许静沅的心就得意非常。 昨日她侍寢两次,想来腹中已然怀上了。 就算是钟氏腹中的孩子出事。 皇上看在她怀孕的面子上,想必也不会责怪与她。 卿柔跪在地上,那香气冲入鼻尖之后,她便觉浑身由內而外的寒凉,后背微微泛著冷意。 腹部更是有些难受,沉闷得往下坠的让人害怕。 “皇后娘娘,这薰香熏得妾身浑身不適,可否移开?” 许静沅冷笑:“钟氏,这薰香可是专门为你定製的。 现在正是起效果的时候,怎么能轻易移开?” 卿柔跪在地上,强忍著不適,看著那香炉中的香菸。 寒意入骨,带著微微的痛意。 闻著那香炉中的香料没多时,她便觉得腹部开始紧张起来。 “皇后娘娘,妾怀有身孕,实在闻不得这么重的香料,请皇后娘娘命人移开香炉。” 许静沅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带著几分杀意,视线紧紧地看著卿柔的肚子:“钟氏,你不听本宫命令,是为僭越。 这香炉今日不会挪开。 本宫让你闻著它诵读女诫,你就得闻。 千万別想著皇上会来救你。 经过昨日一事,皇上已经以为你是居心裹测之人,不会不管你的。 你死了这条心吧!” 卿柔微微吸气,才能强制压下心中慌乱。 她腹部发紧,已然是宫缩的样子。 想到这里,卿柔低头看向身边的冬芽。 冬芽察觉到她的视线,连忙点头,却也不抬头,假装不敢看上面的人。 卿柔见她点头了,心中鬆了一口气。 在来之前,她已经想办法让李嬤嬤去搬救兵了。 只是想到皇上竟然没有查出来这香料一事。 卿柔眼眸变深,微微咬牙。 她今日得想办法,將这香料留下痕跡,不能再让皇后以此威胁。 想到这里,卿柔倾身上前打翻香炉,然后跪到在香炉边上,趁著袖子被遮挡,她不顾香料滚烫,抓了一把香料丟入宽广袖中。 许静沅当即大惊:“钟氏,你敢僭越!” 卿柔连忙跪伏在地上:“皇后娘娘,妾身打翻香炉,也是情非得已。 妾身腹中抽痛,好似宫缩。 为了保护胎儿,也不得不如此了。 妾身確实闻不得这香料。” 她將手放在腹部希望宫缩能平静下来。 许静沅脸色难看,直接走下台阶到了卿柔面前:“钟氏,本宫看你是放肆,来人……” 姜嬤嬤带著粗使嬤嬤连忙上前:“奴婢在。” “將钟氏压入小佛堂跪著。” “奴婢遵旨。” 两个粗使嬤嬤立马走到卿柔边上,用结实的臂膀架著卿柔纤细的胳膊。 卿柔挣扎:“皇后娘娘,妾身腹中还有皇嗣。 您无缘无故的责罚妾身。 若是皇嗣有了问题,您承担的起吗?” “放肆,你竟敢那皇嗣威胁本宫!”许静沅狠狠地朝著卿柔扇了一巴掌。 隨即她在卿柔面前蹲下,得意地看著她道:“你不会以为皇上会为了你责怪本宫吧? 痴心妄想。 就算是你孩子没了又如何。 这天下,能生育皇嗣的女子那么多,总能找到合心意的。 不独独是你能生。” 许静沅面庞扭曲地笑著,一双红唇好似染了血一般可怖。 卿柔挣扎,无论那两个嬤嬤如何拉扯,她都不动。 她直直地看著许静沅:“皇后娘娘,如您所说,这天下能生的女子那么多,只要是个女人都能生下皇上的皇嗣。 您能容得下她们吗? 陛下的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不是你说了算。 今日你仗著和皇上的夫妻情谊,在宫中肆意妄为。 就算是今日打发了妾身,明日还会有无数的女子前赴后继。 您要一直像对待妾身一样对待她们,直到你老死吗? 色衰,而爱迟。 到你老了,皇上却因著你长久无子。 你看皇上可还会偏向你!” 卿柔冷脸,丝毫不惧的与许静沅那满是杀意的眼神对视。 许静沅脸色慌乱,当即起身不敢与她对视:“你胡说,高堰会一直向著我的。” 卿柔冷笑,不再说话。 许静沅见她眼神轻蔑,好似受了刺激一般,连忙吩咐嬤嬤们:“將人带入小佛堂,好好惩治。 本宫就不信,今日还治不了你了。” 她的话声刚落,门口就响起一抹怒喝声:“许静沅,你竟敢迫害皇嗣!” 眾人的视线连忙移到门口,看见来人都慌乱地跪倒在地。 侍卫们匆匆入內,將卿柔身边欺辱她的人都押解著。 许静沅看著门口的人,当即脸色慌乱,大惊失色。 隨即她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低头看向地上的香炉。 可是那香炉早就被冬芽不顾滚烫地抱入怀中,还满眼防备地看著她。 完了…… 第85章 怎么会被人查出来 凤仪宫一片混乱。 灰白的方形雕花石砖地上。 对卿柔动手的嬤嬤被侍卫押著不得动弹。 冬芽抱著香炉死活不鬆手。 卿柔跪在地上,双手抱著坠感明显的肚子。 许静沅在她后面。 大家的视线都看向宫门处。 太后扶著刘嬤嬤的手站在宫门口。 李嬤嬤站在刘嬤嬤的身后。 太后走进来,视线扫过宫苑中的情形。 她缓步走到廊下,坐在小太监搬来的椅子上,视线落在跪在下首的许静沅脸上:“皇后,钟氏著人来报,说你用毒香迫害她腹中皇嗣。 你如何解释?” 许静沅见太后问她,並非一上来就要废后,心中暗自得意。 她屈膝行礼:“回稟母后,臣妾认为是钟氏自认为腹中有皇子,想更进一步就胡乱攀扯,陷害臣妾。” “確定是这般吗?”太后的视线落在手扶著肚子,脸色痛苦的卿柔身上。 她转头看向李嬤嬤:“钟氏身子不適,李嬤嬤,你去太医院请太医。” 李嬤嬤连忙屈膝行礼:“奴婢遵命。” “多谢太后。”卿柔跪在地上俯身行礼。 见卿柔精神尚好,太后看著她道:“方才皇后所说,钟娘子,你可听见了? 你如何说?” 见太后问了她,卿柔知道,太后是在等她呈上证据。 卿柔连忙行礼道:“妾身不敢欺瞒太后,妾身有物证。” 卿柔说著,视线看向冬芽。 冬芽立马將那熄灭的香炉呈到太后面前。 一股浓烈的药香熏得太后忍不住皱眉。 “这是什么香?” 卿柔恭敬回话:“妾身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香。 但是妾身闻了这香就觉得心口闷闷的,腹部紧张地往下坠,胎动难安。” 见她没有证据。 许静沅眼底露过一丝得意,她故作悲伤地看了卿柔一眼,转身对著太后道:“太后,臣妾实在冤枉啊。 钟氏若是真的皇嗣有碍,应该见红才是。 可她身子不適,全凭一张嘴说出口,如何叫人取信? 是钟氏想陷害臣妾,这才將普通的薰香说成有毒的薰香。 请太后明察。” 太后神色为难,视线落在卿柔脸上:“钟氏,你可有证据证明此香有毒?” 毕竟只是口头言语,没有实证。 他即便身为太后,也不能妄下定义。 见太后没有证据偏向钟氏,许静沅的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她转头看著跪在地上的卿柔:“钟氏,你莫要攀咬诬陷本宫。 若是你没有证据就胡说,皇上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听著皇后威胁,卿柔眼神沉定,抬眸看著太后,掷地有声地道:“恳请太后宣召太医院太医前来检查此香,是否有毒。” 太后沉吟片刻,视线从皇后和卿柔脸上扫过。 “来人,召太医。” 听从吩咐的小太监立刻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许静沅见著小太监离开,嘴角露出嘲讽的笑。 早在对钟氏动手之前,她就已经將整个太医院敲打了一遍。 谁若是帮助钟氏,便是在拿著整个身家性命和她作对。 今日太医院不管来的是哪个太医,都会说此薰香只是对胎儿无碍的普通薰香。 想到这里,许静沅看著卿柔声音警告:“钟氏,就算是太医来看,也只会看出那是寻常薰香。” 卿柔面无表情:“是不是普通薰香,等会儿太医来看就知道了。” 她知道皇后话里的意思,越知道太医院肯定有皇后收买的人。 但此刻即便是虎山难行,她也得往前走了。 许静沅见她如此沉定,心中烦躁。 今日棋差一招,竟然让太后亲眼看到她为难钟氏。 这个钟氏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去了慈寧宫请太后。 不过请了太后又如何? 有皇上护著她,她怕什么? 想到这里,许静沅放鬆了许多。 没过多久,李嬤嬤领著孙道度急匆匆地赶到凤仪宫。 她的身后还跟著刚才太后派出去召太医的小太监。 李嬤嬤对著太后行礼:“启稟太后,奴婢將太医召过来了。” “微臣孙道度见过太后,太后万安。” 孙道度对著太后行礼。 “先去看看钟娘子的脉象,她腹中胎儿如何?” 太后神色担忧的扫过卿柔苍白的脸色。 宫人们毕恭毕敬的抬著椅子,將卿柔请到椅子上坐下。 孙道度走到卿柔身边给她行礼之后,就开始给她诊脉。 宫苑之中,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孙道度。 良久之后,孙道度起身对著太后行礼道:“启稟太后,钟娘子胎儿不安,有早產跡象,需要臥床保胎才能保胎儿平安。” 太后闻言,脸色一变,伸手指著身边桌子上摆放著的残余薰香:“孙太医,你来看看这香炉里是什么东西?对胎儿可曾有害?” 孙道度行礼:“微臣遵命。” 他行完礼起身,走到太后身边,从背著的药箱里拿出一枚银勺。 將银勺放在那薰香中,银勺瞬间发黑。 孙道度从容不迫地將银勺放在鼻尖,细细闻著。 他对著太后稟报导:“启稟太后,此香乃是西域的一种奇毒,叫幽冥散,生长在无人之地。 若是孕母长时间闻著此毒,会导致胎儿放弃生长。 就算是侥倖生下来,孩儿也会变的不太聪慧。” 听见这个结果,太后脸色一变,眼神冷冷地看向许静沅:“皇后,钟氏腹中的孩子是皇上唯二的血脉。 你竟然让人拿如此毒的薰香给她闻。毒害皇嗣……” 许静沅没想到这个太医竟然就这样诊出了这个结果。 难道不是应该整个太医院都在她的收买下,都只听她的话吗? 她神色慌乱地跪地求饶:“臣妾请太后息怒,臣妾真的不知道此香有毒啊,请太后明察,臣妾是冤枉的。” 见她还在狡辩,太后脸色难看:“你还说不是你做的? 若非是你授意,你宫里的那些宫人,哪个有胆子谋害皇嗣? 刘嬤嬤,去取詔书来。 中宫无德,哀家……要废了这个谋害皇嗣的恶毒之妇。” “母后且慢……” 太后盛怒之时。 一道声音从宫门处传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宫门口。 正在上早朝的高堰一身明黄色龙袍就站在宫门口,脸色冷峻。 第86章 钟氏如今不是无事吗 他走到许静沅身边將人揽在怀中,视线从卿柔身上掠过,然后看向太后:“虽然那炉中香料是毒香,却不能证明是皇后所做。 废后乃是大事,不能轻易决定。” 太后不可置信地站起身与他对峙:“皇帝,她害的不是旁人,可是你的孩子。” “钟氏如今不是无事吗?”高堰神色冷淡。 太后气的深深喘息,手指指著高堰说不出来话。 卿柔站在下方,只觉得皇上维护皇后毫不意外。 可以如今的情形。 即便不能废后,公主也不能养在皇后膝下了。 想到这里,卿柔走到太后身边行礼道:“太后娘娘,此香有毒,大公主无论如何是不能生长在凤仪宫了。 妾身份卑微,不能抚养公主。 请太后护住公主,护住皇上血脉。” 卿柔的话一落,几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许静沅昂头看著高堰,微微摇头。 她不想將孩子送走,若是不抚养公主,她还如何借著公主拿捏钟氏? 高堰沉著脸看向卿柔:“本来只是你与皇后之间的区区小事,你却故意闹到太后面前,將此事闹大。 公主在皇后膝下长得好好的,太后年长,如何还有精力抚养公主?” 太后冷著脸看高堰:“宫里不缺乳母宫人照料,哀家又不是亲自照料公主,如何不能抚养。” 高堰没想到,太后竟然会同意,当即有些意外。 “母后,这……” 太后冷冷地撇了他一眼:“从前哀家只听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不曾想,皇帝你也是这样。 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你的孩子都死在皇后手下,才会后悔吗?” “母后,这些事並未发生,朕也相信皇后也不会害死皇嗣。”高堰冷脸为许静沅说话。 许静沅见高堰为她说话,脸色格外得意地撇了卿柔一眼。 太后冷冷的瞪了皇帝一眼,气哄哄地吩咐人:“刘嬤嬤你去,將公主抱走,跟著哀家回慈寧宫。” 许静沅拽著高堰的衣衫,希望他拒绝。 可高堰无动於衷,只是眼睁睁地看著太后將公主抱走。 见公主真的被抱离了凤仪宫,卿柔连忙对著高堰屈膝行礼之后匆匆退下。 等到凤仪宫只剩下高堰和许静沅,许静沅当即有些不乐意地质问高堰:“皇上,刚才太后將公主抱走,你为何不拦著?” 高堰神色不变,低头看著她:“朕听说你最近在喝催子汤药,若是你有了孩子,公主哭闹一定会吵到你,还是让太后养著公主吧。” 不知道为何,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感觉公主养在皇后膝下一定会出事。 许静沅看著他这样说,脸色好看了一些,她依偎在高堰怀中:“高堰,成婚十年,你一如既往地护著我。 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一定会给你生下一个皇子。” 只要有孩子。 她和高堰之间再也不需要旁人插入。 到时候想打发钟氏,岂不是轻而易举。 难道高堰会看重庶子,不会看重嫡子,真是笑话。 今日若不是太后护著钟氏,钟氏定然小產了。 太后是皇帝的生母,孝大如天。 她若是活著,高堰定然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若是悄无声息的死了…… 许静沅眉眼沉静,心中暗暗地下了一个决心。 高堰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宫苑中寧静非常。 卿柔跟著太后回到了慈寧宫,当即便让乳母们將皇后给公主餵食安神汤的事一五一十地稟报给了太后。 她站在太后身边,声音恳切:“妾今日叨扰太后,实在也是无可奈何。” 因为身份的缘故,她是不能拿皇后如何的。 只能借势。 太后看著她眼神和蔼道:“哀家也是做过母亲的人,自然是明白你的心。 你放心地养胎,公主有哀家照料著,无论如何也不会出事。 等到公主大了独居一宫,皇后再想伸手也难了。” 卿柔神色感激的屈膝行礼:“多谢太后。” 在慈寧宫寒暄了一会儿,卿柔带著冬芽和李嬤嬤回了永寿宫。 她累得浑身难受,回到宫里之后,便只靠在窗下的软榻上休息。 没多一会儿,李嬤嬤拿著几贴药包走了进来:“启稟娘子,是孙太医亲自送来的安胎药。 他说这药每日喝一贴,连续喝七天,您腹中的胎儿定然无虞。” 卿柔看著那药,微微頷首:“你先让宫人煎一贴给我端来。” 腹中孩子与她的性命攸关。 她无论如何也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不能呈颓废之態。 李嬤嬤屈膝行礼:“奴婢遵命。” 卿柔点头,看著李嬤嬤退下。 冬芽带著宫人忙碌地呈上午膳。 如今,公主养在太后膝下,平安无虞。 她的心轻鬆不少,仿佛前些日子受的那些罪都尽数消失了。 “娘子,请用膳。” 冬芽將最后一道菜摆上桌。 卿柔下榻走到膳桌前,看著琳琅满目的佳肴,一时间有些愣怔。 “为何今日的午膳,比平日的隆重些?” 她身为一个无名无份的后宫女眷,平日里的份例是没有八道菜的。 “回稟娘子,这才都是御膳房送来的,说是皇上点名赏赐的。 还让御膳房日日备著。” 冬芽神色欢喜地回话。 卿柔脸色复杂的坐下用膳。 到了晚上,高堰果然来了。 他神色疲惫地走进殿中,卿柔上前迎接。 “朕今日,歇在永寿宫。” 见他態度好似没有发生过白日里的事,卿柔微微抿唇,压下心中烦躁。 “妾侍奉皇上休息。” “嗯。” 高堰点头之后。 卿柔便在他身边侍奉著,指使著宫人给高堰宽衣。 等盥洗室的水备好之后,高堰前去洗漱。 卿柔坐在寢殿中,一腔恨意翻涌奔腾。 只要看到高堰,她就会想起这些日子的经歷,心中不甘犹甚,恨不得咬牙才能平息心中怒火。 她的手轻轻地抚在肚子上,低声呢喃:“你若是个皇子就好了。” 这样,高堰死了,她的孩子继承了皇位。 这两年受的磋磨才能勉强算是值得的。 卿柔心中暗恨,有了主意之后,人也平静不少。 眼见著高堰来了,她连忙上前迎接,放低姿態:“妾身伺候皇上休息。” 话声刚落,外面就传来声音。 “启稟皇上,皇后娘娘头风犯了,请您过去。” 第87章 让她们俩一起死 皇后来请皇上。 卿柔早习以为常。 她抬眸看向高堰:“皇上,皇后娘娘定然是身子不適,您不妨……去看看?” 高堰面露不耐:“左不过是为了让朕过去,寻得藉口。” 他扬声道:“苏喜,將人打发了。” 殿外传来苏喜的回话:“奴婢遵命。” 卿柔闻言,蹙眉。 心底没有一点欢喜,只有厌烦。 但是高堰仿佛已然没有耐心,直接走到寢殿內,躺在床上歇下。 卿柔將床帐放下,然后睡在他身侧,整个人被高堰揽入怀中。 “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殿內安静非常,卿柔垂眸靠在他怀中。 “皇上为何这样说?” “朕已经將凤仪宫那些以下犯上的宫人都仗杀了。以后这宫里,再也没有宫人敢对你不敬。” “皇上……”卿柔心中微凉,抬眸看他:“皇上,你也知道,不是宫人的错。” 只要源头一直在,即便是打杀了宫人,也不过只是获得了一时的安寧罢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皇后博古通今,饱读诗书,近日又献上了种牛痘来预防天花的法子。 她与朕是夫妻,对朕助益良多。 功过相抵,此事就了了吧。 以后你要以大局为重,儘量不要和皇后起衝突,顺从与她,莫惹她不高兴。” 高堰闭著眸子,说著说著,便沉沉睡了去。 卿柔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推开他的胳膊平躺在床上。 想著高堰的话,心中只觉得一片寒凉。 皇后功劳犹甚,別说只是这一点点磋磨。 哪怕她在皇后手下丟了性命,皇上也会护著皇后。 卿柔侧身,背对著高堰。 她心情烦躁,想著公主如今没有养在皇后宫里,而是养在了太后膝下,心情才放鬆许多,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卿柔起身的时候高堰已经离开了。 她下了床,宫人上前侍奉。 只是刚穿好衣衫,早膳还未用,外面就传来声音。 “钟娘子,皇后娘娘召您去凤仪宫。” 一大早就来请? 冬芽一边拿著梳子给卿柔梳头髮,一边埋怨道:“皇后娘娘今日召娘子去凤仪宫,左不过还是因为昨日皇上拒绝去凤仪宫的事。 娘子不如称病不去。” 卿柔摇头,声音冷淡:“若真是真是称病不去,才是给了她把柄。我在宫里,既无权势,又无家世撑腰,皇后召见,不去不行。” “娘子还怀著身孕呢……”冬芽声音心疼。 卿柔神色寻常:“无妨,腹中这个孩子定然和他的大姐姐一样强健,不会因著这点事就小產。” “娘子……”冬芽无奈。 卿柔扬起笑意看向冬芽:“你別担心,若是我腹中这个孩子真的没了,也是好事,省得像他大姐姐似的,生下来没多久就受苦。” “娘子……”冬芽当即红了眼眶。 卿柔捏了捏她的手心安慰她。 等到梳妆完毕,卿柔还未用早膳就跟著宫女去了凤仪宫。 没有多余的话,她刚到凤仪宫,皇后身边的宫人就给她寻了一个垫子跪著。 “启稟娘子,皇后娘娘说,让您给腹中的胎儿做胎教,请您跪在这里读大学。” 卿柔点头,面无表情地跪坐在软垫上。 她手中捧著书,开始诵读起来。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悠扬温和的读书声响彻在院中,许静沅听得心烦不已。 她看向院中的卿柔,蹙眉:“她这么能忍,本宫还如何寻她把柄?” “娘娘,您何必跟她计较?钟娘子左不过就是您召进宫来给皇上生孩子的,影响不到您的。” 许容站在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著。 “你没有成婚,你不会懂的。夫妻之间是不能有第三者,若不然早晚会离心。 本宫已经察觉到了,高堰待钟氏不同以往。” 许静沅面色失落,看著院中面容沉静坚毅的女子,眸底闪过一丝嫉妒。 “可是奴婢瞧著,钟娘子不像是对皇上有意的样子。 而且皇上往日里不是也召幸侍寢宫女吗? 娘娘为何偏偏对钟氏无法容忍?”许容声音不解。 许静沅听著,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一些身前的矮桌,声音狠厉:“就是这样,才叫人嫉妒。” 她渴望的,钟氏轻而易举就能拥有。 孩子。 高堰的关注。 而她在乎的高堰,钟氏却丝毫不在乎。 偏偏高堰的心,还分了一部分掛在了钟氏身上。 她看得出来,高堰成了皇帝之后就变了。 他没有做皇帝的时候,希望身边有一个能助力他成为皇帝的贤妻。 成为皇帝之后,只有贤妻是不够的。 他还渴望儿孙满堂。 偏偏她给不了。 偏偏钟氏轻而易举的就给了。 钟氏年尾进宫,第二年年中就诞下了公主。 约莫著第一次侍寢她就怀上了。 这让她如何能不妒。 她嫁给这个世上最出色的男人,和这个男人琴瑟和鸣,夫妻和顺。 这样完美的人生,偏偏有了缺角。 若是无人能补这个缺便罢了。 偏偏钟氏补上了。 高堰的需求一瞬间被满足,他再也不是那个和她承诺一夫一妻,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丈夫。 想到这里,许静沅抬眼看向院中:“让钟氏就跪在那里读一上午,不许宫人给她一口水喝。” 许容屈膝行礼:“奴婢遵命。” 她正要走出去。 外面一个年老的嬤嬤就急匆匆地走来了,对著正殿屈膝行礼:“太后娘娘口諭,钟娘子去凤仪宫照顾大公主。” 许静沅起身走到殿门口,话还未说,就看见钟氏被刘嬤嬤带来的两个小宫女將钟氏扶起来带走了。 “这个老虔婆,竟然不问过本宫的意思就將钟氏带走了?” “娘娘,太后娘娘口諭,连皇上都得遵旨呢。左不过是为了钟氏腹中胎儿,您別生气。” 许容在一旁劝著。 许静沅却依旧心有不甘。 她转身走回內殿思索著:“只要太后在一日,钟氏就会被太后庇护一日。 太后为了一个妾打本宫的脸,本宫如何能甘心。 若是这个老虔婆死了就好了。” 婆媳不和? 没关係。 太后既然是向著钟氏,就让她和钟氏一起死掉。 想到以后这后宫她一家独大,许静沅忽然笑出了声。 许容站在她身旁,见皇后好似疯魔了一般,心中担忧。 第88章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若是皇后真的做出了忤逆之事,许家岂非危矣? 许静沅转身看著许容:“你去宫外,寻一些砒霜进来,最好是一次封喉的。” 许容心中担忧不已,听到皇后要毒害太后,当即跪下规劝:“娘娘慎重啊,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许静沅缓步走到许容面前,弯腰看她:“你今日將此事办好,你的家人就不会死。 你只担心本宫的九族,不担心你的家人吗?” 许容跪地叩首:“奴婢与娘娘同族,娘娘的九族就是奴婢的九族。 奴婢恳请娘娘莫要犯糊涂。 您若是杀了钟氏,至多与皇上爭吵一下以后便会和好。 可若是真的害了太后,您与皇上必定离心啊。” “本宫可没有这么傻,让自己暴露。”许静沅转身坐到窗下的矮榻上坐著,她端起一杯茶水喝下:“此事自然会假手於人,本宫片叶不沾身。 你与我的九族,都会好好的。” 许容抬头看皇后,见她面容冷静,心中信了几分。 却见许静沅转头看她:“只是你现在不把此事办好,傍晚之前就能收到你阿娘和弟弟的死讯。” 许容脸色苍白,当即叩首:“奴婢遵命,这就去办。” 许静沅满意地点头:“去吧。” 见许容退下之后。 许静沅垂眸看了看自己手指上染得鲜红的丹蔻。 “这古代可真好啊,做皇后可真好。” 许静沅渐渐扭曲。 凤仪宫的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好似木头。 天色渐好,卿柔去了凤仪宫之后,就在慈寧宫內的小花园里陪公主玩耍。 乳母们陪在公主身旁。 公主看著院中养的鸚鵡说话,一蹦一蹦地拍手。 乳母笑著看著卿柔:“公主虽然只有八个月,却聪明得很,这两日竟然自己悄无声息地扶著小床的木栏杆站起身自己蹦著玩。” “是啊,公主又乖巧又聪慧,奴婢们和公主说话,她都能听懂。” 两个乳母你一言,我一哄,听得卿柔心中满足。 太后坐在一旁,笑容和蔼地看著公主玩耍:“咱们绥儿是这个世上最有福气的孩子。” 卿柔点头,脸色感激地看著太后:“都是有太后庇护,公主才有这等福气,等公主长大,一定要好好孝顺太后,陪伴太后。” 太后面容和蔼地点头。 卿柔坐在院中看著公主,心中是难得的平静。 春天总是过的很快。 一转眼天气就热了起来。 公主一眨眼就长大了不少,才十个多月就学会喊了阿姑。 卿柔白日里总是待在慈寧宫的偏殿陪公主,直到深夜才归。 这些日子她总觉得身子不適,是以到了夕阳时分总是会召太医来诊脉。 永寿宫正殿內,卿柔靠在软垫上等孙道度诊脉。 良久之后,孙道度收回手朝著卿柔拱手一礼:“娘子腹中胎儿强健,或能实现娘子所求。” 实现她所求? 卿柔眼眸直接亮了几分,直勾勾的看著孙道度:“孙太医的意思是,我腹中的孩子可能是皇子?” “在下不敢篤定,但是依著在下行医多年的经验,隱约是了。”孙道度垂眸回话。 卿柔眉眼舒展,心情大好:“多谢孙太医了。” 此胎若真是皇子,她以后便不用再受生產之苦。 冬芽恭敬地將孙太医送出宫门。 转眼就回来兴高采烈的恭喜卿柔:“恭喜娘子,贺喜娘子。” 卿柔点头:“只要皇上有了皇子,便不会再催我生產,我也能少受些孕產之苦。” “最重要的是,之前皇上答应娘子,说要娘子自己教养腹中这个孩子。娘子膝下有了皇子,以后便是皇子生母,將来皇子若是被册为太子……” 或者做了皇帝。 她家娘子可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谁也不敢再欺负娘子了。 卿柔摆摆手示意冬芽,笑著不许她说:“先別开心太早,万一不准,岂非叫人笑话我痴心妄想。” 冬芽连忙神色严肃地行礼:“奴婢遵命。” 卿柔被她闹得笑容不止。 连高堰进来都未曾发觉。 “何事这般开心?” 眼角余光瞥见高堰的身影,卿柔的脸色一紧,笑容瞬间收敛。 她扶著冬芽的手下榻行礼:“妾身恭迎皇上。只是方才太医诊脉,说腹中胎儿强健,妾身心中开心,便和冬芽说闹了几句。” “哦~?”高堰挑眉,將手放在卿柔的肚子上。 似乎是感觉到他手掌心的温度,卿柔腹中的孩子竟然踢了他一脚。 高堰眉眼舒展,似乎白日里处理朝政的疲惫也瞬间消失了去:“倒是个调皮的,就是瞧著你这个肚子,没有怀绥儿的时候大。” 怀大公主的时候,卿柔日日都喝著皇上送来的能使她胎大难產的药,绥儿自然是长的格外大了。 卿柔心中想著,口中却没有提这话,只是笑著附和道:“每个孩子都是独一份的,自然是不同的。” 高堰点点头,牵著卿柔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若你腹中是个皇子就好了。” 卿柔听著,不喜皱眉。 高堰隨便看了一眼她的神色,见她有些不喜,便又该了话头:“是公主也好,咱们再继续生就是了。” 卿柔的眉头皱的更狠了。 她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小宫女稟报的声音:“启稟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高堰听见这话,当即欢喜地站起身,连卿柔都顾不上就转身走出了正殿。 “可是真的?” “回稟皇上,是真的。这两日娘娘身子不適,便召了太医来看,確定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高堰大喜,带著苏喜急匆匆地往外走。 到了凤仪宫。 就看到许静沅靠在床上泪眼婆娑地看著他:“高堰,咱们终於又有孩子了。” 高堰在她身边坐著:“朕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还能怀上。这一次,咱们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许静沅点头:“太医说了,让臣妾臥床养胎,直到生为止,再附以安胎药,这个孩子一定能保住。 从今日起,臣妾闭宫养胎。请皇上允准。” 高堰点点头:“合该如此,以后这宫中事务,就交由女官搭理。若有不决者,朕来处置。” 许静沅微笑点头,伏到高堰怀中。 她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已计划周全,又闭宫养胎。 这段时日,不管宫里除了什么事,都和她无关了。 她也该开始动手了。 第89章 危机感升起 一大早。凤仪宫闭宫的消息就传到了永寿宫。 卿柔刚起床,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惊讶。 “好端端的闭宫做什么?” “听说是皇后娘娘好不容易怀上,要臥床保胎到生。” 卿柔洗漱之后坐到梳妆檯前,脸色平静:“皇后若真是能诞下皇子……应该不会总盯著公主和我腹中的孩子了。” 冬芽蹙眉,声音担忧:“皇后娘娘若是真的有了皇子,岂非更有了依仗?皇上本来就偏心皇后……” 卿柔闻言,眼露担忧。 李嬤嬤悄悄地拍了拍冬芽,使了使眼色。 冬芽意识到她说到卿柔担忧之处,当即调转话头道:“娘子別担忧,是男是女还不一定呢。” 卿柔摇头,没有说话。 等她梳妆完毕,正在用早膳的时候,李嬤嬤急匆匆地拿著几贴药包进来。 “启稟娘子,孙太医一大早进宫送了几贴药给娘子。说是让娘子生產的时候用。 两贴是催產药,一贴是保娘子生產时提精神保全自身的药。” 卿柔放下筷子,视线看向宫门口,此刻已然无人:“为何还特地送了药来?他以后不来永寿宫了吗?” 她怀孕一直都是孙道度照料,他可从未懈怠过。 “听孙太医说,太医院每个月都会往宫外的惠民署调太医给百姓们诊脉,这个月轮到孙太医了。” 李嬤嬤眼神担忧:“也不知道太医院院令为何这样办事,明知道孙太医一直照料娘子的胎。 眼见著娘子快生了,他又將孙太医调走了。” 卿柔扶著肚子,眼眸沉思:“真是巧了……” 大约是察觉到了卿柔话中的意思,李嬤嬤双眸警醒。 “若真是衝著娘子来的,咱们可要提前做准备了。” 卿柔点头:“你去民间寻两个好的稳婆,悄悄地带进宫里。以防万一。” 李嬤嬤屈膝行礼:“奴婢遵命。” 她正要转身,却听见卿柔又吩咐道:“大公主那里也要著人好好看著,让乳母们给公主餵饭时,先用银勺探了是否有毒,再餵给公主。” 李嬤嬤頷首:“娘子放心,慈寧宫住著太后,且一向戒备森严。皇后娘娘绝对无法插手。” 卿柔鬆了一口气:“这我就放心了。我生產过倒是不怕,就怕皇后对公主下手。” 李嬤嬤附和了两句,就匆匆行礼退下。 卿柔在永寿宫用了早膳之后,一大早就去了慈寧宫。 因著她常去,慈寧宫总是留著门给她。 到了偏殿,见绥儿正精力旺盛的扶著廊下的长廊玩,卿柔的心才彻底的放到肚子里。 乳母们看著公主。 小宫女则是从慈寧宫的小厨房端来了蒸的软烂的肉泥。 卿柔见著食物,连忙拿著自己带来的银针探了,见银针没有发黑,才敢让乳母餵给绥儿。 乳母们端著碗,拿著勺子盛了一口肉泥送到公主口边,谁知公主摇头,怎么餵都不吃。 反而是衝著卿柔喊:“阿姑……阿姑……” 卿柔瞧著她竟然认识自己,还与自己这样亲近,心都软了。 她接过乳母手中的碗和勺子,笑眯眯地餵给公主:“阿姑餵。” 方才还不吃的公主,见卿柔餵她,张大嘴巴开始用早膳。 眾人见了,忍不住露出笑容。 “公主虽小,却也惦记娘子呢。夜里公主起夜的时候一直喊阿姑,奴婢们跟她说阿姑天亮了来,她竟然就不喊了,到天亮又开始喊阿姑。” 周乳母笑容温和地说著话。 另一个乳母也是连连点头:“是呢,公主聪慧,知道和娘子亲近呢。” 卿柔闻言,更加开心了。 她笑著继续给公主餵吃的,遂又低声嘱咐道:“劳烦两位乳母多教教公主喊父皇。” 公主有了皇上庇护,日子才好过。 两位乳母听见这话,连忙低声回復道:“回稟娘子,一直都教著呢,但是公主喊了之后无人回应她,她就不喊了。 若是皇上能常来,或许会好些。” 好似不把这个女儿放在心上。 自从公主住进了慈寧宫,皇上一次都没有来过。 卿柔微微蹙眉:“皇上竟然是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公主吗?” 两个乳母面面相覷,不敢回话。 卿柔嘆息。 宫中子嗣这样少,皇上竟然还不看重公主,只盼著生个皇子。 竟然比平常人家还要迂腐。 平常人家虽然也常言生男孩继承家业,却也对女儿爱若珍宝,耐心教养,分得的財產丰厚。 她进宫之前,阿爹阿娘怕她受委屈,几乎把家里的现银都带给她了。 平时更是定时送银子进宫。 “娘子別担忧,这孩子和生父的感情都是养出来的。 等公主以后会走路了,奴婢们就引著公主去找皇上,日日看著公主长大,皇上定然心中记掛。”乳母小心说话。 卿柔点头,眼神感激地从周乳母和吴乳母脸上看过:“劳烦两位了。” 两个乳母小心地回话:“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卿柔嘆息:“公主有福气,得两位如此用心照料。” 她忽然想起公主的前两个乳母,对公主也是这般用心。 只是因著皇后的计谋,累得她们两个丟掉了性命。 想到这里,卿柔更加警醒起来。 若是此番公主再出事,恐怕两个乳母的性命也保不住。 她不能失去公主,更不想无辜之人遭殃。 想到这里,卿柔当即决定,要带著公主去拜见皇上。 只有皇上看重公主,旁人才不敢对公主动手。 想到就做。 等公主用完早膳,卿柔就抱著公主去拜见太后,说要带著公主去找皇上。 太后欣然同意。 她也希望公主和她的父皇能亲近些。 卿柔得太后允许之后就带著公主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內。 卿柔抱著公主走进勤政殿。 高堰见她抱著公主,当即皱眉:“怎的不让乳母抱著,你现在还怀著身孕,如何能抱公主?” 见皇上言语责怪,两个乳母诚惶诚恐。 卿柔则是抱著公主走到了高堰身边:“皇上別怪乳母们,她们对公主很是尽心。 是妾想抱著公主来找皇上。 皇上难道不惦记公主吗? 公主会喊父皇了呢。” 高堰放下硃笔站起身看公主:“公主还不满一岁,怎么可能会说话?” 卿柔见他不信,转头看著一脸好奇的公主:“绥儿,叫父皇,让父皇知道知道你得本事。” 公主看著眼前穿著明黄龙袍,还带著反光金线的刺绣,一脸好奇的朝高堰伸手:“父皇……” 听见她真的会喊,高堰双眸一亮,嘴角盪起欢喜的笑容,伸手將公主抱入怀中:“绥儿竟真的会喊父皇了?” “当然了,绥儿可聪慧呢。” 眼见著殿中皇上和钟娘子好似一家三口一般其乐融融。 凤仪宫的小宫女连忙放下给皇上送的补汤回宫,將此事稟报给了皇后娘娘。 “那个贱人招数还真多,自己爭宠便罢了,还带著公主爭宠……” 许静沅气地將面前的安胎药挥落在地。 “皇后娘娘不必担忧,奴婢已经做好了准备,用银杏药汁代替砒霜。 保证慈寧宫的试毒太监用银勺验不出来。 只要没了那位,钟氏无人庇护,公主算什么?” 听到许容如此说,许静沅眉眼舒展。 等到后宫她一家独大,钟氏算什么?公主又算什么。 第90章 总觉得不对劲 乾清宫內—— 见高堰和公主玩得开心,卿柔试探著提话道:“皇上能不能把公主抱到乾清宫教养一段时日?” 再过不到一个月她就要生了。 公主若是能住在乾清宫,卿柔真的会无比安心。 她就不信,有人敢在乾清宫下手。 “钟氏,朕看你是糊涂了,你又胡说什么呢? 公主怎能养在乾清宫?她应该住在后宫,乾清宫是朕理政的地方。” 高堰眼含警告地看了一眼卿柔。 卿柔垂眸,抿唇不语。 见她又不说话,高堰无奈耐心解释:“莫说是公主,便是皇子也不能养在乾清宫。 若是叫前朝大臣们知道,岂非让人误会。” “公主又不能做皇帝,而且只是养在乾清宫一段时间罢了……” 卿柔觉得自己实在是胆大。 竟然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可她就是这样想的。 “钟氏,你莫要恃宠而骄,你就算爱重公主也得有个度。 纵观前朝,哪有公主养在勤政殿的?” 高堰看著钟氏。 见她一脸倔强。 他发觉这个钟氏比皇后还要大胆。 “妾在家中时,阿娘若是要生產了,也都是阿爹带著人照顾弟弟妹妹们。” 卿柔蹙眉,低声抗拒。 她也是入了宫才知道,这世上的规矩和家中不同。 嫁了人,便是另一番天地。 “这与寻常人家如何能比?”高堰无奈的深深吸气。 他算是明白,钟氏为何偏爱公主这般。 定然是钟家宠女儿太过,导致她以为这天下都该以女儿为尊。 “那皇上能不能常常去慈寧宫看望公主?” 退而求其次,卿柔眼含期待的看著高堰。 她的眼中有小心和恳求。 高堰心中一软,低头看怀中正在摸索他衣衫上金线的公主,点头应允:“朕答应你,以后每日傍晚歇息时,先去慈寧宫看绥儿。” “那妾身就替绥儿谢过皇上了。”卿柔仪態笨重地行礼。 高堰见她还怀著身子,伸手將她拉起来:“朕也是公主的父亲,合该多关注她。 只是前朝事务繁重,春日里民间疾病多发,派了诸多太医还是止不住,闹的朕心绪不寧。” 纵然是皇后献上了牛痘,能预防天花导致的大面积的百姓死伤。 可这个世上的疾病不止一种,叫人头疼。 卿柔虽然不懂朝政,却是在民间长大。 她安慰高堰:“陛下不必担忧,妾听闻太医院经常派太医在惠民署常驻。 若是有人能研製出强健身子的预防疾病的药物,在由朝廷出面分发给百姓,会好许多。 大人便罢了,生病了还能抗。 重要的还是孩童们,应该多看顾一些。” 高堰点点头,抱著公主道:“朕也有此想法。” 他虽然不常看顾公主,可见著公主生病一样是心如刀绞。 自然能体会民间父母的拳拳爱子之心。 卿柔达到了目的,倒也不再著急。 她陪著公主在勤政殿玩耍许久,这才带著公主回到了慈寧宫。 只是刚回了慈寧宫,就见刘嬤嬤在小厨房內训斥一个小太监。 “好端端的,试毒的银帖怎会掉到污水桶里,定然是你不尽心……” 卿柔不解。 周乳母低声在她耳边解释道:“这几日也不知为何,给太后试毒的银帖总是丟了丟,脏了脏,换了好几波了。” 卿柔蹙眉,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是她也说不上什么不对劲,只是抱著公主去正殿和太后说话。 似乎是饿了,公主见到太后旁边的桌上摆著一碗碎肉梗,便伸手指著啊啊啊地喊。 太后笑眯眯地伸手,公主立马抻著胳膊朝她伸手。 乳母將公主抱给太后。 公主坐在太后怀中,立刻便朝著桌上摆著的汤羹啊啊啊。 太后笑了,接过梁嬤嬤递来的手帕塞在公主下巴处:“公主饿了,皇祖母餵公主吃牛肉羹好不好?” 她说著拿起汤匙盛了一点,晾凉了几分之后才送入公主口中。 公主吃了一口,满足的笑起来,兴奋地拍手之后,又朝著那汤羹啊啊啊地喊。 太后被她逗笑,又给她餵了一口:“倒是个聪慧的。” 卿柔候在一旁,也不好打扰太后和公主相伴,便极有眼色地告退。 得了太后应允之后,卿柔走出慈寧宫。 李嬤嬤跟在她身侧,温声劝慰:“娘子別忧心。太后娘娘对公主这样用心,还亲自餵养公主,这可是好事。 皇上还答应娘子日日看公主,咱们公主有皇上和太后娘娘的庇护,可是什么都不必担忧了。” “你说的是,公主可是皇上的血脉……总不能把公主一口毒死。”卿柔低声言语。 想著皇后即便再恶毒,应该也没有这个胆子,心中放鬆不少。 她转头看著李嬤嬤:“陪我到处去走走吧。” 怀著身孕疲累,这些日子又忙著照顾公主。 她竟然是许久没有这样独处过了。 公主的身边,她让人做了完全的准备,应当是不会有什么大事。 卿柔的心放鬆了,就想出去转一转。 李嬤嬤上前扶著她:“奴婢陪著娘子。” 卿柔点头,朝著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逛的累了,她就去春景阁楼上休息。 站高望远,御花园的春日风景竟然是別有一番滋味。 只是坐在窗边,耳边总是传来微妙的声音。 卿柔垂眸向下看去,刚好看到一个小太监递给了一个小宫女一个小荷包。 她皱眉看著两人离去。 “嬤嬤,那两个人拿的东西,是不是要查一查?” 自从得知皇后闭宫养胎,孙太医又被调到了惠民署。 卿柔的心便一直提著,有些草木皆兵的意思。 李嬤嬤见著是两个年轻的小太监小宫女,便回话道:“应当是哪个宫里的人在此处私相授受,抱团取暖。 宫里太监宫女做对食的还挺多的。 娘子不必担忧。” “烟火男女,是会如此。”卿柔点头。 “都是寻常人家自发入宫的,有的小太监在还没长成的时候就自宫了。 宫里常有这种事。 皇后娘娘虽然屡下禁令,可因著到底没闹出什么丑闻,便也睁只眼闭只眼了。” 听著李嬤嬤解释,卿柔信了几分。 只是心总是闷闷的不痛快,也不知为何。 她的右眼皮一直狂跳了一整日,导致她的心情更乱了。 第91章 阴差阳错 是夜,凤仪宫內—— 烛火摇曳,殿內只有皇后许静沅和许容在。 许静沅摸著那枚精致的凤印,眼底满是野心。 “本宫虽是皇后,可上面还有太后掣肘。 只要太后一日在,太后一日护著与本宫对立之人。 本宫就一日不得安寧。” 许容躬身道:“只要是影响到娘娘的人,都该杀。 娘娘放心,太后娘娘年纪大了,喜食汤羹。 每逢夜里总会吃一些夜宵,公主在慈寧宫也会跟著太后吃一些。 奴婢已经吩咐好动手的人,下了足量的银杏浓汁。 此物银针验不出来。 只要她们祖孙二人食用下去,便是神仙也难救。” 许静沅挑眉,眼底儘是得意:“老虔婆,总是多管閒事。 这是她该受的。” 许容躬身低头,表情木然。 许静沅手中捏著凤印微微摩擦,声音狠厉含著威胁:“许容,此事一定要做乾净了。 接触过这个毒药的人都得死,必得让皇上一点都查不出来才行。 若不然,你我都得死。” 许容屈膝行礼:“娘娘放心,只要此事办成,奴婢便直接送动手的人下黄泉。 任谁都查不到凤仪宫。 娘娘只管在凤仪宫安心养胎即可。” “那便好……”许静沅低头摸著自己的肚子:“本宫腹中一定是个皇子。 就算不是皇子,本宫也得把他变成皇子。” 既然穿越到了古代,她一定是要做太后享用这天下之权利。 许容低头不语。 夜色渐浓,月光撒至整个京城。 皇宫內的长街上。 几个小太监恭敬且脚步匆匆地朝著慈寧宫走去。 他们手中端著的是御膳房奉给太后的汤羹。 等到了慈寧宫,守门的小太监用银帖验毒之后,见银帖並没有发黑,这才撩了帘子让送汤羹的人都进殿。 “太后娘娘,送宵夜的人来了。” “让他们都进来吧。” 小太监们按著吩咐走进殿內,恭恭敬敬地將手中的汤羹放在太后面前的矮桌上。 “啊啊啊……”公主看著那盅汤羹,连忙啊啊地张大嘴巴喊著。 她看著那汤盅就要挣扎著站起身朝前走。 太后连忙將食指竖起,示意殿內的人噤声。 却见公主自己挣扎著站起身之后,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走到了桌旁扶著桌子,对著那汤羹大喊道:“羹羹……” 眾人喜上眉梢。 “公主会走路了……” “公主才十个多月呢。” “咱们公主真是聪慧。” 太后笑眯了眼,將公主抱入怀中:“咱们绥儿真是聪慧,皇祖母这就餵绥儿吃汤羹好不好?” 公主衝著太后连连点头。 太后喜笑顏开,重重地亲了公主白嫩的脸颊一口。 刘嬤嬤侍奉在一旁,將汤羹盛入小碗中:“奴婢真是庆幸,还好太后將公主养在了膝下。 这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真是让奴婢看得都开心。” 太后点头,拿著汤匙將汤羹搅了搅:“说的也是,看来公主养在慈寧宫也並非坏事。 这个钟氏诞下的孩子,又强壮又聪慧,哀家真是喜欢极了。” 刘嬤嬤连忙附和:“这都是太后娘娘教导的好。” 哄的太后更加开心。 站在角落里奉上汤羹的小太监,眼神暗戳戳地盯著太后方向。 太后拿著汤匙,看公主眼巴巴地看著汤羹,就晃了几下:“绥儿不著急,羹烫得很,咱们冷一冷,再等一等。” 公主连连点头拍手。 等了一会儿,太后感觉那汤羹放凉了之后,这才往公主嘴边送。 站在角落里送汤羹的小太监一脸期待,正等著太后將汤羹送入口中时…… 外面忽然响起传报声:“启稟太后,皇上命奴婢给太后和公主送了东西来。” 太后放下汤羹,视线看向外面,声音疑惑:“让苏喜进来,哀家看看皇上送了什么?” 刘嬤嬤得了吩咐,命人让苏喜进殿。 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忽然闯入眾人鼻尖。 苏喜身后的小太监捧著托盘,托盘上放著一个纸包。 好似闻见了香味,公主站起身蹦蹦跳跳地一脸期待。 太后的视线落在那个纸包上:“是什么东西,奶香味这般浓郁,连公主都被吸引了?” 苏喜亲自捧著那盘子东西,將东西奉到太后身边的桌上:“启稟太后,是皇上命奴婢去宫外买的奶糕子,鬆软香甜,美味异常。 特来奉给太后,请太后品尝。” 他打开那个纸包,嫩黄色的奶糕子跃然与眼前。 那些奶糕子切成拇指大方形的碎块,太后用金叉叉了一块送入口中。 一股浓郁的奶香甜味在口中散开。 “味道確实不错。” 太后赞道,眼底却是疑惑得很:“京城竟然还有这样的点心,哀家怎的从未听说过?” 苏喜笑著回话道:“启稟太后娘娘,这是皇后娘娘的私產。 皇后娘娘出的方子做出来的东西,在京中卖得很是火热呢。” 太后蹙眉:“身为中宫,竟然与民爭利……” 但是看怀中的公主一直盯著那奶糕子,嘴角的口水几乎要溢出来,便也嘆息道:“罢了,难得公主喜欢,你退下吧。 此事不许外传。” 若是传入民间,让百姓们知道太后和公主喜欢什么,岂非於民不利。 苏喜连忙躬身行礼:“奴婢遵命。” 等苏喜离开,太后这才又哄著公主道:“绥儿也喜欢吃这个吗?” 公主连连点头,就要挣扎著起身去桌边。 太后见她喜欢,就擦了擦手,用手捏著那奶糕子给公主餵了一点。 刘嬤嬤见祖孙二人吃得开心,悄然將放在一旁的汤羹撤下去,命人奉上了烧开放凉的茶水在桌上,等著太后解腻用。 夜幕愈发浓重。 小太监捧著汤羹朝著御膳房的地方走去。 路过御花园假山夜池处,他悄然的將手中的汤羹倒入了池中。 然后急匆匆地回了御膳房,又私下命人將此事传到了凤仪宫。 许静沅还未睡著。 听到这个消息,气得將面前桌上的东西全都挥落,碎了一地。 “竟然这般命大,躲了过去。那个奶糕子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不过是她现代隨便出的一个配方做的蛋糕,怎的还坏了她要做的事呢? 许容连忙回话:“启稟娘娘,听说那个传信的小宫女说,是皇上专门从宫外买来献给太后的。” “真是坏事。”许静沅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无妨,此番不成,咱们改日再来。 將那个奶糕子的店暂且关掉。 皇上总不能日日给太后献那个奶糕子。” “奴婢遵命。” 第92章 明日,就是她们的死期 春日雨多,到了夜里就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卿柔坐在廊下的摇椅上,內心的燥热一下子被抚平。 冬芽急匆匆地走到她身边:“娘子,奴婢听说皇上专门去宫外买了那京中闻名的奶糕子献给太后品尝呢。 奴婢听说那奶糕子是用牛奶做的,公主也能吃。 皇上不只惦记著太后,还惦记著公主呢。 娘子尽可安心了。” 这些日子,卿柔总是不安得很。 每日总是要確定慈寧宫熄灯了。 太后和公主都平安歇息之后才放心的睡下。 冬芽和李嬤嬤都知道卿柔的担忧,便也拿这些事来安慰她不安的心。 卿柔点点头,在冬芽的帮助下坐起身。 她正要转身去寢殿歇息。 却见未闭的宫门处,一个明黄的身影带著侍卫们匆匆入內。 卿柔停住脚步,屈膝行礼:“妾恭迎皇上。” “起来吧。”高堰走到她面前讲她扶起,神色关怀:“朕听说你总是晚睡,便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如何,可是腹中胎儿不乖?” 卿柔摇头:“並非,妾身腹中胎儿很是乖巧。只是妾身近来总是感觉忧心忡忡,担忧公主,这才晚睡。” 高堰神色冷了几分:“公主养在慈寧宫,有什么可担忧的。” 他將手放在卿柔隆起的腹部上:“你该操心的,是如何给朕生下一个皇子才是。” 卿柔蹙眉,眼神期待地看著高堰:“若此番还是公主呢?妾怀此胎的这些日子,身体轻鬆,想是乖巧的公主才是。” “你非要与朕对著,是公主又如何,是皇子又如何。 再生就好了,反正早晚会有皇子。”高堰毫不在意。 卿柔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不是皇上生孩子,皇上自然说得轻鬆。” 高堰见她言语不敬,故作生气:“嗯哼……” 卿柔连忙低头,屈膝行礼:“妾身有错,请皇上恕罪。” 高堰將她扶起,將人揽在怀中环抱著她走进寢殿:“朕已经让人去寻了稳婆,这次可要好好挑一挑,能助你平安生產最好。” 上一次他让皇后去找稳婆,结果钟氏生了,稳婆还未曾寻回来。 累的钟氏差点丟掉性命。 实在让人气恼。 这一次他便亲自命人去找了。 卿柔点头:“妾身多谢皇上如此將妾的安危放心上。” 这一次怀孕,高堰没有糊里糊涂地相信皇后,给她喝什么转胎药,卿柔不会再胎大难產,会少受很多罪。 “这是朕应该做的。 你不是说,你阿娘生產,你阿爹看重非常。 总是亲自看了稳婆,寻了人家,確定是靠得住的,才寻回来吗? 朕身为丈夫,身为父亲,也该如此用心才是。” 高堰扶著卿柔,与她一道坐到窗下的软榻上。 卿柔不曾想,高堰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意外地看了高堰一眼:“皇上是明君,是妾身的福气,是天下臣民的福气。” 高堰眉眼舒展:“你父亲饱读诗书,定然不是寻常人家出身,你可知道他出身哪个家族?” 竟然这样的见识,不仅有能力创下一番家业养家不说,还对妻儿子女这般用心。 內外皆修,实属难得。 卿柔摇头:“妾幼年时,未曾见过祖父和祖母。 听阿娘说,祖母去得早,家中不曾有祖父,应当是早早就去世了。” 高堰点头:“原来是这样。钟家祖母养子不易,又將你父亲教养得如此得当。 待你此胎诞下皇子,朕不仅要给你父亲册封官职。 还要给你母亲,你祖母都加封誥命。 赞她们教养子孙得当,贤德非凡。” 卿柔当即露出喜色,下了榻给高堰行礼道谢:“妾身多谢皇上。” 若是阿爹阿娘能因著她的缘故与有荣光,她也是极开心的。 “起吧。”高堰將卿柔叫起,痴痴的看著她圆滚滚的腹部:“若是你与皇后皆诞下皇子,朕定然大喜。” 卿柔实在不喜高堰拿她和皇后做比较,便也故意道:“那若是妾和皇后都诞下皇子,皇上准备偏心哪个皇子呢?” “自然是一视同仁。”高堰郑重地看著卿柔承诺。 卿柔点头:“还好皇上说了一视同仁,若不然腹中孩儿若是知晓皇上只偏心哪一个,想来都不会开心的。” 高堰脸色一紧,眼神无奈地看了卿柔一眼:“胡说,孩子还在腹中,他如何能听懂朕讲话?” “自然是听得懂的。”卿柔一脸认真地看著高堰:“此前,皇后娘娘不是让妾身读书给腹中的胎儿做胎教吗? 若是胎儿听不懂,为何还要做胎教,岂非白费力气?” 她埋怨地看了高堰一眼,神色倔强。 高堰轻咳一声掩饰尷尬:“皇后也是为了孩子著想。” 卿柔看了他神色一眼,猜出来他定然明白,皇后只是想刁难她而已。 她心中埋怨,却也收敛神色给高堰台阶下:“妾只是说说,且认同皇后娘娘的胎教一说。 妾近来在宫中,也会给腹中的孩子读书听。 若是孩子真的能早早学会,將来才华横溢,妾身也放心了。” 她看得出来,皇家容不下无用的子女。 若是真的太弱,在夺嫡之爭中定然是要被人害死的。 她不希望自己腹中的孩子太弱。 永寿宫的宫门关上,卿柔和皇上休息之际,凤仪宫的小宫女正好来请皇上。 苏喜將人打发了,凤仪宫的小宫女失望而归。 许静沅得知高堰夜深了还要去永寿宫看望卿柔,勃然大怒。 她声音激动,几乎要失去控制:“本宫才是皇后,腹中还怀著嫡子,皇上应该来看本宫才是。 她钟氏算什么,一个无名无分还没有诞下皇子的女人罢了。 怎么能勾得皇上对永寿宫流连忘返? 她凭什么?” 凤仪宫伺候的宫人,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不敢说话。 许容在一旁劝道:“皇后娘娘不是说闭宫养胎吗?想来是因为如此皇上才没有来,怕打扰娘娘吧?” 许静沅脸色颓败,失落坐在窗下,神色阴鬱:“若是等本宫生了,皇上只看重钟氏腹中的孩子,忽略本宫膝下的嫡子,本宫如何能忍得?” 她的视线看向许容:“你要儘快再次动手,最好是一劳永逸,一网打尽。” 不管是太后,大公主,还是钟氏。 都为此付出代价,她才能安心。 许容神色恭敬:“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安排了人下去准备了。 明日,就是她们的死期。” 第93章 皇后没有这么坏 翌日晨起,卿柔早早地就起床了。 她服侍著高堰穿上龙袍。 高堰见她眼神恍惚,心思都飘远了,便知道她惦记公主,恨不能时时守在身边。 “钟氏……” 他欲言又止。 卿柔不解抬眸看他,满眼都是疑惑。 “皇后她……虽然骄纵,但是没有那么毒的心思。 她不会害公主的。” 高堰垂眸看卿柔,低声解释。 “妾身没有说皇后要害公主。” “宫里就这么几个人,朕见你日日不安……且皇后和你向来不睦,朕都看在眼里。 公主好歹也是一条人命,皇后定然没有这么狠的心。 钟氏,你不必忧心了。” 高堰语气中带著警告。 卿柔微微吸气,压下心中不虞。 纵然知晓皇上一向偏心皇后,可竟然这么直接的维护,她心里还是觉得闷闷的。 不过她忍下了,还是低头行礼道:“妾身明白皇上意思,妾身恭送皇上。” 见她態度不佳,高堰烦躁地甩袖离开。 等他离开,卿柔坐在软榻上歇息。 方才站久了,她有些不適,心跳都变得强烈了几分。 冬芽站在她身边劝她:“娘子,您现在月份大了,再过不到一个月就要生了,若不然今日先不去慈寧宫了。” 卿柔微微摇头:“去,公主现在会认人了,多陪陪公主也是好的。” 冬芽点头,唤了宫人们来卿柔梳妆洗漱。 到了慈寧宫,太后已经起身了。 她在正殿外等著拜见。 刘嬤嬤从殿內走出来,面容温和的对卿柔道:“太后说了,钟娘子来了可以直接去偏殿陪公主。” 卿柔行礼:“妾身多谢太后。” 刘嬤嬤点点头,目送卿柔离开。 她回了正殿向太后回话时,太后正在用早膳。 “去隔壁了?” “回太后,是的,钟娘子瞧著格外开心呢。” 太后沉吟著喝下一口汤。 “哀家见她日日总是守著公主,惶恐不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唉……” 刘嬤嬤笑著回话道:“太后看透世事,理解钟娘子慈母之心,是钟娘子的福气。” 太后放下汤匙,视线落向偏殿。 她瞧著,钟氏大著肚子坐在公主旁边,牵著公主玩耍。 公主拿著一个彩色的绣球丟来丟去,小宫女跑去又捡回来递给她。 公主兴奋不已,连连拿著彩色绣球拍手。 太后微微嘆息:“你去,寻两个自愿给公主试毒的宫人来。” 刘嬤嬤微微震惊地行礼:“太后何必做得这般明显,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又生出许多事端来。 而且,银帖试毒的效果……” 也很好。 这么多年,宫里都是这么过来的。 “哀家这般做,也不过是安钟氏的心罢了。” 太后说著,眼神微冷:“此前钟氏在皇后手下吃了那么多的苦,哀家都看在眼里。 就当是哀家为了皇上的皇嗣,为了安钟氏的心罢了。” 刘嬤嬤脸色郑重地屈膝行礼:“那奴婢今日就將这事给办了。” “去吧。” 太后頷首,继续用早膳。 慈寧宫偏殿內,卿柔坐在廊下的长凳上看著公主被乳母牵著手踢球。 两个八九岁的小宫女站在公主对面,等公主把球踢给她们,她们再把球捡起来拿给公主。 冬芽低声在卿柔耳边道:“娘子,这两个小宫女是今年刚进宫的,本来应该在乾西四所养著,等养大了再分给各宫侍奉。 是太后著意要了两个人来,专门陪公主玩。” “太后对公主如此用心,是公主的福气,我也该去拜见太后,向太后道谢才是。”卿柔还以为,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没想到太后除了照顾公主,竟然还时刻注意她的情绪。 卿柔心中感动,眼眶发热。 “太后的意思是,让娘子安心养胎。 刚才我还听太后身边的梁嬤嬤说,太后又命刘嬤嬤去寻了两个给公主试毒的宫人。 娘子尽可安心了。” 冬芽的声音柔缓。 卿柔点点头:“你说的是,有太后护著,公主定然能平安长大。” 她的心一直都好似被石头坠著,此刻听到公主身边保护周密,这颗石头便落了地。 到了正午,公主用午膳时,两个试毒的嬤嬤已经到了慈寧宫偏殿。 她们拜见了卿柔之后,便有宫人將公主的吃食给她们分了一部分,让她们品尝。 等了一会儿,她们依旧无碍之后,才盛出新的膳食餵给公主。 卿柔看著这一切,便放心地离开了偏殿。 她带著冬芽去了正殿求见太后。 等太后召见了她之后,卿柔便行了大礼,言辞恳切的向太后道谢:“妾身多谢太后庇护公主。” 有了试毒的人,便像是在公主身上多加了一层保护的屏障。 刘嬤嬤连忙看了太后的脸色將卿柔扶起,又搬了靠椅示意卿柔坐下。 等她安坐下来,太后才看著卿柔道:“你这些日子忧心忡忡,哀家都看在眼里。 知道你素来记掛公主,便寻两个人在公主身边侍奉著。 都是小事罢了,若是能安你的心,令你平安生產,哀家也能安心了。” 卿柔起身再次行礼:“有太后庇护,是公主的福气。 妾无以为报,一定好好將养身体,平安诞下皇嗣,不让太后忧心。” 只要孩子好好的,就算是宫里的这些贵人將她当做生子工具,她也认了。 “你能有此心便好。 哀家久在深宫,直到宫里也就那么点事,有了人为公主做一层防护,你尽可安心。”太后声音温和地与卿柔说话。 卿柔应和:“多谢太后。” 等公主用完午膳之后,太后又命人將公主抱到正殿玩耍。 等过了一会儿公主累了,到了午睡的时间,卿柔才从慈寧宫离开。 她走到永寿宫门口,远远地有小宫女隱在长街的角落里观察她的行踪。 似有所感,卿柔转头看向身后。 她的视线在长街上看了看,却没有看到人。 卿柔蹙眉:“我怎么最近总是心惊胆战的?” 冬芽转头看了看外面,见长街上冷清不已,便安慰卿柔道:“娘子应当是这些日子没有休息好,娘子不如在寢殿小睡一会儿。” 卿柔点点头,扶著门框抬步越过门槛走回永寿宫。 观察卿柔的小宫女见卿柔回宫了,立刻便去凤仪宫稟报卿柔的行踪。 许容站在凤仪宫的角落內,將手中的一瓶白玉瓷瓶递给那个小宫女:“你去御膳房,將此物交给他。” 宫女屈膝行礼,面无表情地回话:“奴婢遵命。” 等宫女拿著东西离开,许容这才去正殿给许静沅回话。 言已將此事办成。 许静沅靠在床上,听著许容的回覆,冷眸看了看自己还耸起的肚子:“等直这宫里没有了太后,本宫便是一家独大。 钟氏算什么? 她的命,本宫还不是轻易便拿捏了。” 第94章 不是不能忍 到了傍晚,卿柔起身时,就看见高堰坐在窗下的软榻上,也不知来了多久。 卿柔下榻连忙给高堰行礼。 “起身吧,朕今日在永寿宫歇息,陪著你用膳。” 卿柔起身:“多谢皇上。” 她看向侍奉在一旁的冬芽:“传膳吧。” 冬芽连忙屈膝行礼退下。 卿柔走到榻边,在高堰对面坐下,见他的面前摆著几张字,声音疑惑:“皇上这是?” 那些字瞧著都像是封號。 是要封给公主的? 卿柔內心欢喜,有些期待。 “公主快满一岁,也该是选封號的时候了。 咱们能绥儿,绥儿地唤她,旁人却是不能的。 等她一岁生辰之日,朕便降下旨意册封她。 给她择一个好的封號,再封为长公主,给她分一块封地。 再寻一个听话乖巧的夫婿,一辈子荣华富贵的过著,朕也放心。” 高堰神色郑重,眼神在桌上看来看去。 卿柔看著那些名字,喃喃自语:“瑞寧,休寧,泰安……” 还有,善安,祥安,静禧等名字,都是期盼女子安康顺遂的好名字。 “妾身觉得,这个休寧不错。 休为吉庆,安寧自在,灾厄消散。”卿柔眼神落在休寧二字上。 即是皇上膝下的长女,一辈子安寧自在是最好的,不能像她一样,总是身不由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休寧……”高堰看著那名字默念著,视线落在了静禧上面:“这个静禧你觉得如何?吉禧常隨,身康体泰。” “妾身也觉得不错。”卿柔眼神柔和的看著静禧二字:“內务府选的名字寓意都很不错,妾都觉得好。” 高堰点点头:“即是你喜欢休寧,那便选休寧吧。就册为休寧长公主,朕再从南边选一个封地给她。 南边富庶,咱们休寧,一辈子衣食无忧。” 卿柔大喜,连忙站起身行礼道谢:“妾谢过皇上。” 高堰抬眸看向卿柔:“册封封號之事,还需要知会皇后,毕竟玉碟之上,公主是皇后的嫡长女。” 卿柔明白高堰的意思。 公主虽然是皇上的女儿,但是皇后是她的嫡母,又是后宫之主,公主定然不能冒犯。 纵然此前和皇后诸多不睦,但是只要想到公主这辈子都会福寿安康,享尽荣华富贵。 卿柔觉得,皇后纵然骄纵,也不是不能忍。 她看著高堰,认真承诺道:“妾明白皇上的意思,只要公主顺遂,妾一定克制自身,不冒犯皇后娘娘。” 高堰满意点头,眼神温和地看她:“其实,你是皇后召进宫的,应该与皇后更和睦相处一些。 若是你能放低姿態,想必皇后也不会太过为难,朕也会劝一劝她。” 卿柔再次行礼:“皇上如此为公主打算,妾替公主谢过皇上。” 高堰点头。 冬芽正好適时地来请:“奴婢等已將晚膳备好,请皇上和娘子入座。” 高堰起身,卿柔跟在他的身后,二人走到膳桌前坐下。 他主动给卿柔夹菜,声音温和:“此前朕答应你,要时常去看绥儿,今日用过晚膳之后,朕便和你一道去慈寧宫陪著她。 想来绥儿有父皇和阿姑的陪伴,会很开心。” 卿柔点头道谢:“多谢皇上惦记公主。” 今日,高堰难得的温和,还主动寻她给公主选封號。 卿柔心情是难得的轻鬆。 若是以后日日如这般就好了。 二人安静地用著晚膳。 冬芽和李嬤嬤站在一旁相视一笑。 皇上惦记著钟娘子,还惦记著公主。 以后娘子和公主的日子定然会好过一些。 晚膳之后,二人出了永寿宫,坐上了步撵一道朝著慈寧宫的方向去。 天边的晚霞散去,天色昏暗。 远远地看见前方有了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朝著永寿宫的方向跑来。 苏喜连忙大声呵斥:“皇宫禁地,安敢如此失仪?” 那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大喊:“启稟皇上,太后和公主,病倒了。” 高堰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起来回话,好端端的怎会病倒?” 难道是又中了天花? 那小太监回话道:“奴婢不知太后和公主为何病倒,只知道奴婢在来之前,刘嬤嬤已经命人去传太医了。” 高堰肃了神色,伸手拍拍步撵。 步撵落下,他急忙下了步撵朝著慈寧宫的方向走去。 卿柔跟在后面,一道朝著慈寧宫的方向儿去。 每走一步,她的心就跟著沉了一分。 远远的就能看见,太医急匆匆地跟著小太监朝慈寧宫跑去。 没多久,皇上也入了宫门。 她跟在皇上身后,慈寧宫內是来来往往端著水盆的宫人。 “快些,给太后和公主催吐……” 太医急切的声音响在耳边。 卿柔如遭雷击。 扶著冬芽和李嬤嬤的胳膊走上台阶。 她的视线落在撩起了纱帘的正殿內。 太医跪了满地,轮流给太后诊脉。 再往內走,隔著屏风还能看见寢殿內,太后和公主並躺在床上。 刘嬤嬤吩咐人將室內的帐幔放下来,带著宫女嬤嬤给太后餵药催吐。 公主哇哇大哭,声音忽强忽弱。 乳母们哄著公主喝药:“公主不怕,喝点药吐出来就不难受了。” 卿柔听著,隱隱约约的感觉到公主在唤『阿姑……』 高堰焦急地在正殿来回踱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和公主好好的怎会病倒?” 梁嬤嬤衝出来,跪倒在高堰脚边:“启稟皇上,太后今晚用了晚膳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吐血,连公主……”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卿柔一眼,又低头回话道:“都症状相同。求皇上给太后做主,这定然是有人有预谋的下毒。” “不是给公主陪了试毒的宫人吗?为何太后和公主还会出事?”高堰不解。 太医急急忙忙的回话:“启稟皇上,此毒是银杏浓汁,银帖检验不出来。 一般毒药是见血封口,当即有效。 此毒確是食用完半个时辰左右才会突然发作。 即便是宫人试毒,食用的也是少量,再加上当时没有发作,所以才没被人发现。” 一阵虚弱的婴儿啼哭声传来。 周乳母从帐幔走了出来,跪在卿柔身前,声音颤抖:“娘子……公主一直在喊阿姑,您去看看她吧。” 第95章 娘子……请节哀 听见周乳母的话,卿柔嚇得双脚发软。 她强撑著身子,由冬芽和李嬤嬤扶著才没有瘫倒在地上。 周乳母泪眼涟涟地看著她。 卿柔与她对视,声音飘忽,颤抖:“把她抱出来吧……让我们娘俩……独处一会儿。” 周乳母拿著袖子擦泪,匆匆起身走进寢殿。 卿柔则是转身入了寢殿对面的偏殿。 那里是太后时常梳妆,看书,召见宫人,带著绥儿玩耍,用膳的地方。 她听著虚弱的哭声越来越近。 周乳母去而復返,將公主抱到了偏殿內窗下的软榻上放下。 小小的婴孩一直在闭著眼哭。 她小脸发红,想是因著毒物发作浑身难受。 卿柔跪坐在榻边,趴在公主身边温柔唤她:“公主,是阿姑来了。” 似乎是听见了卿柔的声音,公主睁开眼睛看卿柔。 她委屈地撇嘴哭,双手朝著卿柔伸著,似要抱抱。 卿柔皱眉,含泪將她抱起。 正殿內,高堰声音如雷一般质问太医:“太后都能救,公主为何不能救?” 太后诚惶诚恐地回话:“启稟皇上,太后年长,加重药解毒,尚还能扛过去。 只是以后可能缠绵病榻,影响寿数。 可公主年幼,肾臟稚嫩,本就被毒药渗透。 若是强势用药,只会加重痛苦,反而適得其反。” “无论如何,若是治不好太后和公主,朕让你们统统陪葬。”高堰脸色阴寒,看著跪在下方的太医。 太医们脸色为难,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叩头求饶。 卿柔在偏殿內抱著公主。 感受著公主的小手紧紧的搂著她的脖子。 怀中公主的身体烫的不正常。 哭著的气息也越来越弱。 “阿姑……” 小小的呼唤声伴著哭泣声。 眼见著太医捧著解毒的药碗进来。 卿柔看著太医,声音飘忽:“敢问太医,公主服了药会好吗?” “公主年幼,毒物致使其肾臟衰弱。 用药也只会加重痛苦,就算是勉强救回来,也很难长成。” 太医诚实作答。 “是吗?”卿柔温柔的拍了拍公主的背:“绥儿,那咱们就不吃药了好不好?” “阿姑……” 小小的婴孩,手好似没了力气一般鬆开了卿柔的脖子。 感受到怀中的身体骤然变的柔软,毫无支撑。 卿柔心情激盪,久久压不住心中的情绪。 她不敢鬆开手看怀中的公主。 却感受不到她的心跳,呼吸和微弱的哭声。 “好孩子,再投胎的时候见著阿娘绕著走。 阿娘没本事,护不住你,害你白白的受了这么多罪…… 阿娘一定,为你报仇。” 殿內嘈杂混乱。 良久之后,爆发一阵悲慟不已的哭声。 “公主歿了……” “娘子节哀啊……” 高堰不可置信的看向偏殿。 隔著薄纱刺绣的屏风,他看到。 卿柔转头直直的看著他的眼睛,浓烈的恨意强烈冲他袭来,嚇的他不禁后退一步。 李嬤嬤跪在卿柔身旁,低声劝卿柔:“娘子,让乳母们给公主换衣服吧。” 早在公主沾染天花的时候,內务府就准备好了寿衣和棺槨。 本来以为用不上。 谁曾想过了几个月,竟然又用上了。 不是公主生病抗不过去,而是为人所害。 卿柔微微頷首:“去把衣服拿来吧,我给她换。” “娘子,您还怀著身孕呢,就让乳母们换吧?” 卿柔腹部高耸,她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了。 她微微摇头,將怀中柔软的婴孩放在软榻上:“就让我最后为她做点事吧。” 乳母们匆匆忙忙地拿来一套衣服。 卿柔解开公主的衣衫,给她换上。 可是看见公主身上泛著红痕,因著毒物发作而灼破肌肤的血痕。 她还是有些难受的无法下手。 李嬤嬤示意冬芽,连忙架著卿柔將人架至一旁。 乳母们则是上前给公主换下衣服。 等换完衣服,卿柔上前將公主再次抱起。 她走到高堰面前,屈膝行礼:“妾恳请皇上,允许妾將公主抱回永寿宫。” “为何?”高堰垂眸看她。 “公主已歿,太后还在救治中。公主在永寿宫肯定是不能发丧,妾將公主抱回永寿宫发丧。”卿柔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高堰点头:“允。” 卿柔抱著公主再次行礼:“妾身替公主谢过皇上。妾身谢皇上允我母女二人团圆。” 高堰闭眸转身,不愿再看她们。 卿柔起身,抱著公主朝殿外走去。 越过门槛,远远的看见宫门处的廊下,昏黄的灯笼下站著穿著一身大红色凤袍的许静沅。 二人遥遥相对。 许静沅看著卿柔抱著公主,而公主的身上还穿著寿衣。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心情是难得的轻鬆畅快。 她將手帕挡在唇边低语:“筹谋了这么久,终於达成目的。 这个孩子也是命硬,竟然次次都能扛过去。 好在这次,她抗不过去了。” 站在她身侧的许容,遥遥地看著卿柔大著肚子,狼狈不已地抱著毫无气息的公主。 她微微皱眉,心有不忍地垂下眼眸。 卿柔朝著宫门走去,正好与正要走向正殿许静沅撞个对面。 她抬眸看著许静沅,视线从她的脸上,落在她的腹部,眼神冷漠。 许静沅被她看得后背发凉。 却见卿柔只是对著她屈膝行礼,绕著她离开了慈寧宫。 她看著卿柔坚毅的背影,心中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只是转头看向正殿,听见太医回话,说太后即便是救了回来,以后也会缠绵病榻。 许静沅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太后缠绵病榻,以后定然是无法再时时对她管束。 没了太后威胁,以后她这个皇后的位置坐得才痛快。 许静沅没有再想卿柔的事,而是强制自己的眼睛流下几滴泪,走进正殿:“皇上,臣妾姍姍来迟,请皇上恕罪。” 慈寧宫是何动静,卿柔已然无法再管。 她抱著公主走在长街上。 身后跟著冬芽,李嬤嬤,还有伺候公主的乳母和两个小宫女。 怀中的感觉如此清晰,好似在梦中常见。 从前公主感染天花的时候,她一直梦见她抱著公主的尸身走在长街上。 当时只当是她因为太过担忧才做噩梦。 如今看来,全是预言。 卿柔走在长街上,双腿无比沉重。 丝丝绕绕的血痕从她的脚边淌下来落在地上。 冬芽声音慌张地低头,又抬头看著卿柔:“娘子,您出血了。” “怕什么?我没事。” 卿柔走到永寿宫的宫门口,一边抱著公主,一边抬起脚越过高高的门槛入了內。 她强忍著宫缩不適走入殿中,將公主放在自己寢殿的床上。 替公主拂去额边的碎发,卿柔只觉得自己浑身麻木,毫无生意。 “你躺在这,再也不会有人算计你,伤害你了。也不会有人跟阿娘一直爭你了。” 苍耳,安神汤,天花,毒药,都不会再有。 再也不用心惊胆战的受罪,日日担忧下一刻受什么苦。 冬芽见卿柔身下的衣衫已然被血浸透,她连忙转身出去寻太医。 钟娘子,要早產了。 第96章 心存死志 因著此时此刻太后中毒的缘故,所有的太医都在慈寧宫。 冬芽急匆匆地跑到慈寧宫。 她衝到正殿,跪在高堰面前,声音急切:“恳请皇上派太医给我们娘子医治,娘子她出血早產了。” “她不是才八个多月吗?怎会出血?”高堰眼神冷厉,声如破锣一般震耳欲聋。 冬芽垂首忐忑的回话:“回稟皇上。娘子她,受了刺激……” 高堰的视线落在隔著屏风內,太医紧急救治的太后,又看向冬芽。 “下毒之人,其心可诛,朕一定將他碎尸万段。” 他眼底闪过一抹狠色,將拳头狠狠地捶在一旁的桌子上。 许静沅站在一旁,垂眸收敛了眼底紧张神色。 但是想到她早就趁著慈寧宫慌乱的时候,將人都解决了,心中便鬆了一口气。 只对著高堰行礼,故作大度贤惠道:“皇上,让臣妾去照顾钟娘子吧,皇上在这里守著母后,看顾母后。” 高堰的视线落在许静沅身上。 在她的脸上沉吟片刻犹豫之后,转眼看向太后:“皇后在这里照看太后,钟氏那里,朕亲自去。” 许静沅脸色一紧。 身子僵硬的行礼:“臣妾遵命。” 她还以为,在太后和钟氏之间,高堰会选择太后。 谁知道他竟然,选择了钟氏。 高堰看向侍奉在殿中的太医们,最后落在太医院院判淳叔和脸上:“淳叔和,跟朕去永寿宫。” “微臣遵命。” 高堰頷首,视线从殿中太医们脸上扫过:“將你们和你们家人的脑袋好好提著,若是太后没救回来,你们和你们的家人都给太后陪葬。” “臣等遵命。” 太医们纷纷行礼。 高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慈寧宫正殿。 许静沅屈膝行礼,目送高堰离开。 她眼底生起酸涩,实在没有想到高堰竟然如此看重那个公主。 还惦记著钟氏和她腹中的孩子。 竟然將太医院院判淳叔和都带走了。 这不就是无论如何都得保下钟氏的意思吗? 那她呢,她腹中的孩子岂不是被钟氏诞下的孩子永远压一头。 许静沅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心中不喜。 她缓步走到偏殿內坐下,思量对策。 而这边高堰带著人去了永寿宫时,卿柔早把伺候的人都打发出了殿外,还將殿门紧闭。 李嬤嬤在殿外捧著两碗药拼了命地喊:“钟娘子,您就撤下门后的槓栓,让奴婢们进去吧。” 两个乳母惊慌失措地守在殿外。 站在她们身边的是陪伴公主的小宫女,小小的年纪一脸害怕。 永寿宫的宫人跪了一地。 正殿的门却紧紧闭著。 高堰带著太医站在宫苑中。 他的视线隔著琉璃窗遥遥地落在寢殿內的床上。 钟氏紧闭双眼,浑身是血地躺在公主旁边。 她似乎心存死志,连挣扎也不挣扎,任由生机流走。 高堰心绪翻涌,淡淡吩咐:“来人,將门破开。” 苏喜连忙去传了御前侍卫。 不过一刀,门內的木栓便被砍断,正殿的门大开。 李嬤嬤和冬芽连忙走进去伏在卿柔身边唤她:“娘子,把催產药喝下去吧,这药是孙太医出宫前留下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此药,无毒。” 卿柔转头朝里,只是蜷缩著身子抱著公主不动。 高堰看著她这般,眼神示意苏喜將公主带走。 苏喜领会高堰的意思,招手唤了两个御前侍卫上前。 趁著卿柔闭眼不动时,直接一个挡在她身前,一个快速將公主抱走出了正殿。 卿柔察觉不对,大惊失色。 她连忙挣扎起身,想去將公主寻回来。 李嬤嬤和冬芽跪在她面前:“娘子,公主已歿。您也该顾著您自己的身体才是,喝下催產药,平安诞下皇嗣,公主才能去得安心啊。” 卿柔蹙眉,垂眸看著李嬤嬤和冬芽。 腹中宫缩愈发强烈。 可是她不想生下这孩子。 她抬眸,视线看向高堰:“皇上,既然妾腹中的孩子註定生下来就要受很多罪。 妾生他做什么?” 高堰喉咙一窒。 他的视线看向门外的两个八九岁的小宫女,声音中含著威胁:“你若是不放心绥儿,便让著两个小宫女给绥儿陪葬。 有了陪葬的人,绥儿不会孤单。” 两个小宫女满脸惊恐地跪在地上。 她们才来到公主身边没多些时日。 两个乳母跪在她们身边,面露不忍。 卿柔看向殿门外的两个小宫女。 头髮发黄,肌瘦非常。 若非家里养不了,一般是不会送进宫的。 她微微闭眸,深深吸气:“皇上如此草菅人命,是为贤君?” “放肆!”高堰瞬间冷了脸,眼神满是杀意的看著卿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卿柔冷脸坐在床上,晶莹的眸子里满是死意:“请皇上赐死妾。” “死?”高堰挑眉:“即便是死,你也得诞下皇嗣再说。” 他看向李嬤嬤和冬芽:“给钟氏將催產药餵下去。” 卿柔一动不动。 李嬤嬤和冬芽著急又紧张。 高堰再次威胁:“你若是不喝药,朕此刻便將她们二人都斩杀了。” 卿柔浑身顶著的气,凸的一下就散了。 她伸手接过李嬤嬤口中的催產药一样而尽。 太医带著稳婆上前给卿柔诊脉。 高堰退出正殿,在外面守著。 只是等了许久,殿內都一点声音都没有。 高堰等了不耐,扬声问道:“为何这么久了,还未生下来?” 稳婆太医脚步匆匆的出来回话:“回稟皇上,钟娘子她不太配合。” “不配合是何意?”高堰不解:“不是喝了催產药了吗?” 太医跪地回话道:“钟娘子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稳婆们毫无办法。 纵然是有催產药,也得有產妇配合,才能快速诞下皇嗣。” 高堰脸色阴沉,瞬间气得踢开了廊下摆著的凳子。 他看向太医:“你告诉钟氏,她若是再不配合,朕便杀了她全家给她陪葬。” 太医诚惶诚恐地点头,正要进去。 在一旁侍奉许久的苏喜走到高堰身边道:“启稟皇上,心病还须心药医。 钟娘子失子悲慟,心存死志。 即便是您拿她家人的性命威胁,钟娘子也只会更想隨大公主而去。” 高堰犹豫转头看向苏喜:“那你以为该如何?才能让钟氏打起精神?” 苏喜连忙躬身回话道:“皇上,心病还须心药医,听闻钟娘子在家中时,钟老爷和钟夫人对她爱若珍宝。 皇上不如將钟夫人召入宫中,晓之以理,相信钟娘子会听钟夫人的话的。” 高堰沉默。 早在钟氏诞下第一胎的时候,他就承诺让钟夫人进宫陪伴钟氏。 只是钟夫人递了牌子进宫,被皇后直接否了。 他没有过问,也没有当回事。 “苏喜,你亲自去请钟夫人进宫,拿著朕的令牌。” “奴婢遵命。”苏喜行礼之后,就匆匆带著人离开。 高堰视线落向寢殿內,心中焦急。 第97章 疼在儿身,痛在娘心 夜色深重,钟夫人跟著苏喜急匆匆的赶到永寿宫的时候,已是深夜。 重重宫灯,將廊下的明黄身影照的阴鬱不明。 “臣妇,参见皇上。” 钟夫人正要跪下行礼。 廊下的那个身影发话了:“免礼,钟氏她心存死志,望夫人救她一救。” 心存死志? 她在来的路上都已经听皇上身边的苏公公说了。 入宫不到两年,丧失一女。 久经波折,受尽苦楚。 就连今日都无名无分。 即便是今日將要诞下皇上第二个皇嗣,也不过是皇上口中的一句『钟氏』罢了。 钟夫人心情复杂,恭敬行礼,然后隨著迎接她的一个泪眼汪汪的小宫女走进了正殿。 她站在殿中,隔著屏风看寢殿那躺在床上的纤弱身影。 比之在家中瘦了虚弱,也憔悴了许多。 高耸的肚子衬得她这个女儿,更像一张薄纸一般纤弱。 钟夫人缓步走上前,伏在卿柔身边声音温柔:“阿闹,娘来看你了。” 不曾想会听到阿娘的声音,卿柔有些慌乱。 她蜷缩著身子,想拉著床內的被子遮盖自己的狼狈:“阿娘,我现在丑得很,你別看。” 钟夫人拦住了她:“好孩子,阿娘怎会嫌弃你?” 她扶著卿柔的肩膀迫使她看向自己:“在来的时候,苏公公都告诉我了。 公主中毒而亡,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责怪自己。” 她的眼神温柔慈爱,看著卿柔好似在看一个孩子。 卿柔看著钟夫人的眼睛,情绪有些失控。 她伏到钟夫人的怀中,声音呜咽:“阿娘,这宫里的人坏得很。” 钟夫人抱著她,感受著卿柔的泪浸湿衣衫。 她拍了拍卿柔的背,声音温柔:“阿娘明白。 莫说是这宫里,便是世家大族这骯脏事也多得很。 只是当初阿娘不曾想你会进宫,便没有教你这些。 是阿娘的错。” “怎会是阿娘的错,分明是人心难测,防不胜防。”卿柔抬头看钟夫人,眸中满是不赞同。 “所以你都不捨得责怪阿娘,公主又怎会捨得责怪你这个做娘的呢?” “这……”卿柔愣住:“这个如何能比?” “痛在儿身,疼在娘心,公主与你,你与阿娘有何区別?”钟夫人温柔地拂去卿柔额边汗湿的碎发:“阿娘知道你失子,还有可能难產,亦是心疼非常。” 卿柔愣住,失神:“女儿只当是自己做了娘,却也忘了自己也是阿娘的女儿了。” “好孩子。”钟夫人將她揽入怀中,低声在她耳边道:“此前我一直让人盯著从宫里出来的人。 只要你给的画像上,是中宫的人出宫之后,都会有人跟著他们。 阿娘发现,这些日子,中宫的人去药铺最为频繁。” 她说著,將手中的一张纸塞给卿柔。 卿柔在她的遮挡下打开,跃然与眼前的便是皇后许静沅身边的许容。 “每次她都在宫门处等著宫外的人给她送药,有时候更是亲自去药铺。 她买的药都很杂,我倒是看不出名堂。 但是我觉得,宫中唯有你和皇后两个明面上的…… 想来公主中毒之事,和中宫脱不了干係。” 卿柔蹙眉,伸手將那画像紧紧的拽在手心里。 “女儿如今苦无证据,且皇上一向偏心皇后……” 钟夫人握著她的手在她耳边道:“太后娘娘不是也中毒了吗?到底是皇后想谋害公主,还是谋害太后。 太后若是得知皇后如此大不敬,不顾孝道毒害她,定然大怒。 你或可借势而为。” 卿柔心定,眸中燃起了希望。 钟夫人了解她,自然也知道卿柔不会如此轻易被打倒,便也劝道:“若是公主知晓你如此颓废,定然心疼。 你莫要难过,好好的诞下腹中这胎。 这女子进了宫,只拼两样。 一个是家世,一个就是子嗣。 你应当明白阿娘的意思?嗯?” 卿柔微微頷首:“女儿都明白。” 她伏在钟夫人怀中,声音哽咽:“阿娘,你去外面等著我,我一定会好好的生下这个孩子。” 钟夫人本想在这里陪著卿柔。 可想著卿柔定然不愿自己见她狼狈的模样,便也从容点头:“阿娘等著,等著你平安生產的消息。” 卿柔点头,起身离开钟夫人的怀抱。 等到钟夫人出了正殿,卿柔强撑著的身子著才缓缓虚弱下来。 “娘子,这是参汤,喝下去吧。” 冬芽捧著一个银碗走上前,半蹲在床边。 卿柔点头,端起碗將参汤一饮而尽。 “冬芽,你去再熬催產药来。” “奴婢遵命。” 寢殿的帐幔全部都放下。 稳婆在殿內,一个帮卿柔推肚子,一个接生。 卿柔咬著木棍,一声不吭地使劲。 殿內安静非常,只有稳婆呼唤的声音:“娘子使劲,宫口已然全开了。” 殿外,钟夫人焦急不已,她跪在廊下,双手抱拳朝天祈福:“四方神明,妾一定积德行善,多多助人。 请神明保佑我女儿一定平安生產……” 她口中念念不停。 高堰视线看著正殿的门,坐在殿外焦急地等著。 过了没多久,一个小宫女急匆匆的从外面走进来。 她对著皇上行礼道:“启稟皇上,太后醒了。皇后娘娘命奴婢將您请过去。” 提到皇后,钟夫人不仅停下了动作,侧耳听著。 高堰点头,吩咐那宫女道:“你去稟告太后,钟氏即將生產,等钟氏生產,朕便过去。” 宫女神色犹豫的屈膝行礼:“奴婢遵命。” 她转身离开了永寿宫。 钟夫人看著这一切,忽然明悟。 为何卿柔在宫中待的如此艰难。 皇后虽然故作大度召了卿柔进宫为皇上孕育皇嗣,实则一点都容不下卿柔。 皇帝和皇后夫妻十年,定然是互相信任,感情深厚。 看来卿柔想报仇之事,还是得徐徐图之。 钟夫人看著漫天星辰,闭眼祈祷。 良久之后,天色缓缓微亮。 天將破晓之际,天边一片红光漫天。 寢殿內忽然传来一阵虚弱的啼哭声。 稳婆大声恭喜:“恭喜娘子,顺利生產。” 高堰惊喜起身,正好见稳婆抱著襁褓走了出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钟娘子平安诞下皇嗣。” “是皇子还是是公主?” 第98章 寻找自保之法 稳婆们笑著回话:“恭喜皇上,是一位小皇子。” 高堰大喜,借著烛光看襁褓中的小皇子。 只是看著他的脑袋还没有拳头大,身体也小的只有鞋子大,高堰还是紧紧地皱起了眉。 “皇子比著公主出生时,小了一大圈。” 他脑海中闪过绥儿出生的那一日,一个九斤多的婴儿沉甸甸地抱入怀中。 而如今皇子却如此弱小。 冬芽跪地回话,声音颤抖:“启稟皇上,娘子此前中了毒薰香,那薰香乃是沙漠中取得炼製,有抑制胎儿生长的效果。 所以小皇子才会这般小……” “怎会?”高堰愣住,不可置信地看著襁褓中的小皇子。 他的视线落在跪在一旁许久的淳叔和:“给皇子诊脉,看皇子身体如何?” 年过三十,终於有了皇子。 他北朝江山终於后继有人,若是此时出了差错。 淳叔和起身走到稳婆身边给皇子诊脉。 小皇子的胳膊软软的,不过似大人的手指粗细。 整个人缩在襁褓中,不哭不闹,很是乖巧。 诊脉许久之后,淳叔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皇上的脸色,躬身行礼道:“启稟皇上,小皇子此前因毒物所扰,本就抑制生长,再加上早產…… 若是小心將养,尚且能活。 只是……” 淳叔和神色犹豫。 高堰皱眉看他:“但说无妨。” “只是皇子本就体弱,还需养在生母身边才是,最好是日日相伴,皇子才有可能养活成。” 淳叔和神色为难。 高堰不解:“乳母不能照料吗?” 淳叔和再次行礼道:“乳母自然是能照料的,只是母子连心,生母掛念孩儿才会对孩儿爱若珍宝,小心餵养。 毕竟皇子体弱,先天元气不足,若是用心教养,能活过成年。 若不用心……” 淳叔和欲言又止,留了个话头。 高堰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微微闭眸,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钟氏此胎会诞下皇子。 只是皇子体弱,若是养在他处,很可能保不住。 此前皇后对钟氏多番为难,他一直都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看著皇子体弱,高堰有些后悔。 若是一开始…… 一开始就將绥儿养在钟氏膝下,以钟氏的性子,她如此爱重女儿,必然小心餵养。 哪会像今日,中了毒丟了性命。 “把皇子抱给钟氏吧。” 高堰心中烦躁地摸了摸小小婴孩,瞧著只有他鞋子般大小,心中怀疑。 真能养活吗? 早知如此…… 他烦躁地转身,离开了永寿宫。 见著高堰带著人匆匆离开,钟夫人即刻起身,从自己的袖子中拿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隱晦地塞入淳叔和手中。 “大人有怜子之心,妾身领会。” 她神色感激非常,几乎要红了双眼。 淳叔和推拒她手中的银票:“这都是在下该做的,在下也是希望无辜之人不会丟了性命。” 钟夫人还要再给银票,他却推拒了。 钟夫人不再让,將银票收回,对著淳叔和屈膝行礼:“大人以后有用到妾身之处,只管来指使妾身,妾身及整个钟家定然义不容辞。” “夫人不必客气。”淳叔和微微頷首之后,走进了寢殿给卿柔诊脉。 又留下了將养身子的方子之后才离开永寿宫。 等殿中清洁过后,卿柔躺在床上,侧著身子看襁褓中的小小婴孩。 钟夫人坐在她身边,声音温柔:“方才听皇上的意思,是让你自己养小皇子。 阿闹別怕,等阿娘出了宫就去宫外寻医术非常的医娘送到小皇子身边,任谁也害不到他。” 卿柔摇摇头,声音虚弱:“阿娘不必如此费心,小皇子女儿是不会养在膝下的。” “为何?”钟夫人神色不解。 卿柔声音失落:“阿娘不懂。此前公主养在皇后宫中时,一直不得安稳,可皇后却从不捨得放手。 若是她知晓女儿诞下皇子,无论如何也会向皇上爭这个皇子。 皇上又向来偏心……” 但凡高堰鬆口,但凡他心软顾她们母女二人一次。 公主如今,也不会就这样白白丟了性命。 钟夫人无奈嘆气,给卿柔掖了掖被角:“阿娘明白。 內宅不比外面,求一个公平公道。 若是主君是个偏心的,便是身为嫡妻也要受尽苦楚。 你又是个没名没份的……” 她说著,声音有些哽咽。 卿柔转身,抓住钟夫人的手:“阿娘放心,女儿一定想办法自保。” “你连个封號尊位都没有,如何自保?” 钟夫人侧脸不看卿柔,怕她看见自己眼角的泪。 她方才在外面等著卿柔生產的时候可都看见了。 这永寿宫总共奴才没几个能干的。 卿柔牵著钟夫人的手,竟也相对无言。 天亮时分,钟夫人急匆匆的离开了宫里。 卿柔看著躺在身旁的婴孩,眉眼中闪过一丝沉痛。 “李嬤嬤……” “奴婢在。” 李嬤嬤走到床边,恭敬地等著卿柔吩咐。 “你去,拿个提篮,装著小皇子,將他送到凤仪宫外。 就说,皇后娘娘是皇上的嫡妻,小皇子应该养在她的膝下。 我无福,不能將养皇子,请皇后娘娘教养皇子。” 李嬤嬤大惊失色地跪地:“娘子,今日皇上並未示意说要把皇子养在皇后膝下,您又何必?” “若是皇子养在我这里,定然是养不活的。”卿柔声音虚弱,喃喃自语:“皇上从前为何不看重公主,不放在心上。 不过是嫌弃公主是女儿身且没有用心教养过,自然不会看重,保护。 此番將小皇子送到皇后身边,她也不一定养。” 李嬤嬤抬眸,看著床上躺著的卿柔:“奴婢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卿柔伸手摸了摸乖巧的小皇子:“你只管送去,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要让皇上,亲身体验,亲身经歷。 教养孩子是如何用心的呵护,耗费心血。 只有皇上体验到了,才会感同身受,才会对她的失子之痛体贴万分。 而皇后,她自有其他打算。 李嬤嬤听著吩咐退下,去外面寻了一个又宽又大的篮子提进来。 她將篮子钟放入一层方形锦被,又越过卿柔將小皇子抱走。 小皇子竟然在此刻哭了起来。 只是哭声微弱,恍若未闻。 卿柔看的不忍,到底还是狠下心转头不去看孩子。 第99章 无论如何,不能废后 慈寧宫,宫女太监侍奉在殿外静默不言。 太后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她將手中的一张口供递给高堰:“你自己看!” 刘嬤嬤则是连忙將太后手中的东西接过,奉到了高堰面前。 高堰接过那口供,越看越是震惊。 “你这个皇后,实在是不经查,手段也不高明。 哀家只是稍稍命人查了一番,就直接查到了凤仪宫。 你说巧不巧,刚好给哀家下毒的经手人都自尽了。 又刚好,这些人在死前都和凤仪宫的人接触过。” 高堰看著那按著红色手印的口供,眉眼之间凝结著沉沉的阴霾和犹豫之色。 “可皇后如今还怀著身孕……” 太后抬眸看著高堰,狠狠地捶了捶床边,冷眸看他,眼中儘是震怒和痛心:“她怀著孕?怀著孕就可以免罪了? 她毒的是哀家,公主因毒物死亡只是因著被哀家连累罢了。 死的可不只是钟氏一个人的孩子,她也是你的女儿,你的亲生血脉啊! 毒杀婆母,毒杀庶女。 中宫无德,合该被废。” 太后的詰问,使得高堰脸色为难。 “虽然这些人死前都和皇后接触过,却並不能表明,幕后指使的人就是皇后。 或许,皇后是无辜的,只是底下人办错了事。” 太后无奈闭眼,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怒火,声音凌厉:“今日钟氏生下了你第一个皇子。 若是这个皇子也被皇后害死。 皇上,那你可就要绝后了。” 高堰皱眉:“怎会?朕一定会好好看护这个皇子。” “下毒之人总是出其不意,防不胜防。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你连公主都护不住,如何护得住皇子?” 太后痛心疾首的劝说皇上,气的直喘息。 刘嬤嬤连忙上前给她拍背。 高堰冷脸,將那证据在燃烧的烛光上点燃:“无论如何,不能废后。” 太后冷笑看他:“皇帝,纵然你现在维护皇后又如何。 哀家问你,你心里真的没有一点后悔吗?” 高堰脸色微沉,眸光微动,胸腔內情绪翻涌。 他嘴上辩驳:“公主逝世,朕也很悲痛。 可她命该如何,朕也无可奈何。 钟氏刚诞下了皇子,朕允她自己教养皇子,也算是补偿她了。” 太后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伸手指著高堰良久:“皇帝,你比哀家想像的还要心狠。 从前哀家只以为皇后不贤。 如今看来,你与皇后不愧是夫妻,你俩……合该是夫妻。” 能从夺嫡爭斗中杀出来的人,又怎会不心狠? 只是因著平日里掛上了一个好似妻管严的外壳,显得皇帝懦弱。 实际上,最心狠的是他才是。 高堰不语:“母后不必盛怒,此事朕自有打算。” 太后不再看他,只是微微喘息,压抑著心中怒气。 没多久,外面传来稟报声:“启稟太后,皇上,钟娘子求见。” 听见这个声音,高堰脸色一变。 太后瞧见了高堰脸色,冷笑一声:“钟氏好歹是你的枕边人,看你如何面对她?” 她抬眸看向刘嬤嬤:“让钟氏进来吧。” 正殿的门打开,卿柔一身素白色广袖宫装,披著淡青色薄衫披风走了进来。 她姿態疲弱,脸上苍白,额上还繫著抹额。 走到寢殿內,屈膝行礼:“妾身给太后请安。” 言罢她又对著高堰屈膝行礼。 太后看著她来,在刘嬤嬤的帮助下靠在枕头上看著卿柔:“好孩子,来,到哀家身边来。” 卿柔走上前,被太后拉著坐在床边。 她眼眶微红,看著太后的眼底满是担忧:“妾身实在愧疚,是公主连累了太后中毒,是以早早的来慈寧宫看望太后,还望太后不嫌弃妾身叨扰。” 太后被她惹得红了眼眶:“哀家怎会嫌弃你?哀家只盼著你常来。 今日一早你替哀家诞下了皇孙,皇帝后继有人,你当一大功。” 卿柔頷首,捏著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孱弱道:“妾身经此一遭也明白,妾身不该妄想將皇嗣养在膝下,累得皇嗣受罪。 妾身来之前,已经將小皇子送到凤仪宫了。 以后再不会去凤仪宫看望小皇子,免得皇后难堪。” 太后脸色一变,斜了高堰一眼,眼神责怪。 她转头握著卿柔的手安慰:“方才哀家和皇上已经商议,將皇子养在你的膝下,哀家这就命人將皇子从皇后宫中抱走。” 卿柔摇头,拽著太后的手欲言又止:“太后娘娘……” 太后看她。 卿柔这才道:“妾护不住小皇子,若是养在妾身膝下,岂非是害了皇子。 若是累的皇子受罪,妾寢食难安。 还请太后允准,將皇子记在皇后娘娘名下,由皇后娘娘教养。” 太后眼眸沉思。 养在皇后膝下,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 有公主在前,谁知道皇后会不会拿著小皇子做出来什么事。 想到这里,太后看向高堰:“皇帝,你说皇后野心这般大,难道她真的只甘愿做皇后吗?” 高堰脸色一变,当即冷了几分。 “朕明白母后的意思。” 他起身走向殿外,没多久便出了慈寧宫。 看著皇帝走远,卿柔这才正了神色跪倒在太后身前:“求太后恕罪。” 方才所言,也只是为了算计,为了自保。 太后摇头,伸手將人拉起来:“你有什么罪?不过是为著皇子打算罢了。” 她在后宫生活几十年,怎会不明白钟氏的意思。 卿柔低头,心中情绪涌动:“妾只盼,小皇子能平安长大,再无所求。” 太后点头,拍了拍卿柔的手:“你放心,经此一事,皇上定然也有所警觉,他会护著小皇子的。” 卿柔点头。 却不知,李嬤嬤將小皇子放在凤仪宫门外的时候。 哭声引起了守门的警觉。 宫门开了一个缝,瞧著是一个小婴儿。 守门的太监大惊失色,连忙去正殿稟报此事。 许容带著人將小皇子抱入殿中。 许静沅的视线落在小皇子身上,眼底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野心。 有了小皇子,她就能做太后。 掌天下皇权。 许容见皇后久久不言,连忙问道:“皇后娘娘,这个孩子您是如何打算的?” “自然是养在凤仪宫,做本宫的儿子。” 她身为皇后,有了嫡子,才是最完美的皇后。 如今钟氏正好主动送来,她自然是要笑纳的。 “娘娘,皇上会同意吗?”许容小心翼翼地问。 “他有什么不同意的?”许静沅说著,脸色一变。 今天一早,太后醒来之后就把她打发回来了。 难道是太后察觉到了什么? 许静沅脸色微变,却隔著琉璃窗看见苏喜正笑呵呵地朝著正殿走来。 第100章 难道从前钟氏说的都是真的 想到这里,许静沅示意许容上前,从她的怀中接过还在哭闹不休的小皇子。 等到苏喜走入殿中的时候,她摆出一副温柔看著孩子姿態。 “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许静沅微笑頷首:“苏公公请起。可是皇上吩咐本宫將小皇子养在膝下,让你过来传话?” 苏喜抬手召了两个年轻的乳母进殿:“启稟皇后娘娘,这两位是给小皇子寻的乳母,还请娘娘先让乳母们给小皇子餵奶吧。” 许静沅见高堰连乳母都找好了,自信小皇子会养在她的膝下,便也神色温和地將怀中的小皇子抱给乳母。 乳母接住了小皇子之后,就转身退下。 苏喜这才对著许静沅恭敬行礼道:“启稟娘娘,皇上口諭。” 许静沅下榻屈膝行礼。 苏喜这才道:“朕怜惜钟氏失女之苦,再不舍让钟氏母子分离,自今日起,小皇子养在钟氏膝下。” 许静沅脸色一变,起身的时候几乎要站不稳身子。 苏喜笑眯眯地行礼道:“奴婢先带著小皇子退下了。” 许静沅没有反应,眼睁睁地看著苏喜带著两个乳母將小皇子抱走。 好似被打了一巴掌,她的脑子久久地转不过来。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不相信本宫了?” 从前不是约定好的吗? 不管钟氏诞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养在她名下,记在她名下。 怎的今日变了? 许容低声劝她:“皇后娘娘,方才苏喜不是传了皇上的话,说钟氏失女悲痛,这才怜惜钟氏,让她自己养小皇子的吗? 娘娘您別多想,还是先养著您腹中的小皇子,平安诞下皇子才是正理。” 许静沅脸色扭曲,恨恨的咬牙:“定然是钟氏再高堰面前装可怜,让高堰不忍,才会如此失信於本宫。” 许容低头不语。 许静沅声音不敢,浓黑的眸子满是狠色:“今日本宫如此自作多情,岂非叫人笑话? 分明是那钟氏將孩子放在凤仪宫门口吸引本宫的注意力,是钟氏故意耍了本宫一遭。” 她气得心口浮动,久久不能平静。 转眼便觉得小腹微痛,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散在空气中。 许容当即脸色大变:“娘娘您千万別再动气,免得胎像不稳,奴婢这就去请了太医来。” 她扶著许静沅躺到床上,自己急匆匆地去请了太医。 出了凤仪宫,从长街上路过永寿宫外的时候,许容看到苏喜正带著哭闹不休的小皇子站在永寿宫宫门外。 可是永寿宫宫门紧闭,任凭苏喜怎么叫也叫不开。 苏喜愁苦不已。 他身边的小徒弟连忙低声提醒道:“师傅,看来钟娘子是铁了心不想养小皇子了。” 苏喜皱眉,摆摆拂尘朝著乾清宫的方向而去:“走走走,快去向皇上回话。” 乳母们又抱著哭闹不休的小皇子跟著苏喜朝著乾清宫走去。 到了乾清宫外,苏喜让乳母们抱著小皇子在外面候著,自己则是进了殿內稟报高堰。 “启稟皇上,永寿宫的门,叫不开。” 高堰放下硃笔,视线看向苏喜:“什么叫叫不开?钟氏可是皇子生母,她竟然能眼睁睁地看著皇子在外面哭吗?” 苏喜低头,不敢回话。 小皇子若隱若现的声音传入殿中。 高堰皱眉,眼眸看向殿外:“先让乳母们带著小皇子去偏殿休息。” 苏喜连忙行礼退下。 等到安顿好了,乳母们给小皇子餵了奶之后,又给小皇子换了尿布,小皇子终於好似哭累了一般,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高堰去偏殿看小皇子,微微嘆息。 良久之后,他又回到了勤政殿批阅奏摺。 直到日暮时分,他放下奏摺,又独自在乾清宫用了晚膳之后,才带著人去永寿宫。 见著是皇上,永寿宫的宫人不敢再拦,恭恭敬敬地將人请了进去。 高堰走入正殿,隔著屏风就看见卿柔躺在寢殿的床上沉沉睡著。 她双目薄红,身边放著的都是绥儿从前的衣衫和小玩偶。 “怎的睡这么早?” 他皱眉,竟然在床榻间闻到了些许果酒的香气。 “还喝了酒?钟娘子还在月子里,能喝酒吗?” 见他眼神质问。 冬芽和李嬤嬤诚惶诚恐地跪下。 “启稟皇上,娘子心中苦闷,便想喝些酒睡去,希望能梦见大公主……” 高堰拿起床上的一个白色的小狐狸玩偶,微微嘆息地把玩著。 良久之后,他看著卿柔在睡梦中已然是泪痕不休,站起身道:“好好伺候你们娘子,等她醒来告诉她,就说小皇子养在乾清宫,再不叫她忧心。” “奴婢遵命。” 冬芽和李嬤嬤行礼。 高堰嘆息著,將那个小玩偶拿走,转身离开了永寿宫。 回到乾清宫之后,高堰去偏殿看了一眼熟睡的小皇子之后便也洗漱歇下。 只是到了深夜,他刚睡著,就听见一阵阵婴儿哭啼的声音传来。 高堰被吵醒,询问身边的人:“什么声音?” “回稟皇上,是偏殿的小皇子哭了。” “好端端的,小皇子为何会哭?” 小太监愣住,跪地回话道:“启稟皇上,婴孩都是这样的,刚生下来的时候是,饿了哭,拉了哭,尿了也哭。” 高堰微微頷首,侧身沉沉睡去。 只是刚睡著没多久,又被吵醒。 他不得已睁开眼,却发现外面还是深夜。 “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稟皇上,不到子时。” “不到子时?”高堰愣住。 不到子时,他竟然被小皇子吵醒了两次。 可是从前皇后养大公主的时候,夜里可从来不哭闹的。 高堰心中担忧,下了榻,只套了一件外衫就朝著偏殿走去。 乳母们见著皇上来,诚惶诚恐地抱著小皇子跪下行礼:“参见皇上。” 高堰皱眉,视线紧紧地盯著哭闹不休的小皇子:“小皇子为何一直在哭,可是你们伺候不周?” 乳母们大惊失色,连忙回话道:“启稟皇上,小婴儿都是这般的,每隔个个把时辰就会醒来。 不管是尿了,还是拉了,饿了,都会哭闹不休。 奴婢们绝对不敢懈怠。” 高堰愣住,看著周围的环境仿若置身梦境。 小婴儿都会哭? 那为何他从前留宿凤仪宫的时候,大公主却从来都不哭? 难道钟氏说的都是真的? 难道皇后真的给大公主每日餵食含著硃砂的安神汤? 第101章 桩桩件件,实在难评 高堰握紧宽袖中的拳头,才能压下心中的震惊。 隨即他又微微摇头。 和皇后少年夫妻,未成婚之前便认识了。 皇后是什么样的人,他心中清楚。 纵然骄纵,但绝无害人之心。 小皇子的哭声慢慢地消失,是乳母轻轻地哄著他才睡著。 高堰看著乳母们將小皇子裹得紧紧地放入小床內,这才转身回了正殿。 他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第二日起床的时候,精神头便不太好。 苏喜一边瞧著高堰的脸色,一边侍奉著高堰穿龙袍。 直到上朝结束,高堰的脸色都不太好。 他照旧召了大臣议事。 內阁首辅苏景澜在乾清宫稟报事务。 他正说著,却见皇上看向他问:“苏大人家中,孩童可多?” 苏景澜拱手行礼:“回稟皇上,家中子孙眾多。” 他今年已然年近六十,重孙子都抱上了。 “那他们可都乖巧,是否会整夜哭闹?”高堰眼神疑惑,又期待。 苏景澜心中转得飞快,想起昨日是小皇子出生的日子。 而且他来的时候,可是听见偏殿有婴孩哭啼。 虽然不知皇上为何问到这个,苏景澜还是谨慎作答道:“回稟皇上,臣素来不管家事,未曾照料过婴孩。 不过家中夫人照料婴孩辛苦,为此还寻了四个乳母日夜轮班。 臣想来,婴孩不知日夜轮转,只一味尊从本能用哭闹来表达需求,带起来极为辛苦。” 高堰点点头:“那便是了,小皇子也是彻夜哭闹,带起来实在难熬。” 他言语中带著嘆息。 苏景澜微微垂眸,不动声色。 皇上竟然亲自养育皇子。 想来宫中传闻是真的。 昨日钟娘子刚生完皇子不久,皇后娘娘便见红召了太医。 前日夜里公主逝世…… 一桩桩,一件件,实在难评。 苏景澜沉默了去。 皇家內事繁杂,不是他能理清的。 一上午,高堰都浑浑噩噩的处理政务,连硃笔御批都差点写错。 心中记掛著让卿柔亲自抚养皇子的事,是以刚到正午,他便去了永寿宫。 御驾从长街上走过,刚好经过凤仪宫。 鑾驾声略过凤仪宫,许静沅扬声问外面的宫人:“是皇上来了吗?” 宫人在外面回话:“启稟皇后娘娘,皇上的鑾驾朝著永寿宫去了。” 许静沅靠坐在床上,心情烦躁地大吼:“钟氏不是闭宫不出吗?皇上为何还去?” 宫人们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 许容在一旁劝道:“不过是看在小皇子的面子上,皇上才多看钟娘子两眼罢了,娘娘无需动怒。” “这都是钟氏爭宠的手段。本宫以为钟氏经歷这一遭会承受不住,谁曾想她不仅承受住了,还平安生下了皇子。” 许静沅说著,垂眸看著自己腹部:“本宫腹中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是保不住的。本宫却也不能白白的流掉他。” 她一定要將自己小產之事,利益最大化。 最好是陷害给钟氏,让高堰以为是钟氏害了她腹中皇嗣,从此和钟氏离心最好。 侍奉在一旁的许容垂眸,面无表情地看著雕花地砖。 外面的鑾驾声逐渐远去,没多久就到了永寿宫外。 彼时卿柔正准备用午膳。 没有了公主和皇子,永寿宫难得的安静下来,连宫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是以清楚的听到高堰的鑾驾声停在宫门外时,卿柔微微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没多久,高堰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卿柔起身上前行礼:“妾恭迎皇上。” “起身吧。” 高堰亲自將她扶起,牵著她走到了膳桌旁:“朕瞧著你今日精神不错,朕便放心了。” 卿柔不动声色地將自己的手抽回来,神色冷淡的隨他坐下:“妾如今清閒得很,既不用抚养公主……又不用抚养皇子,自然精神好。” 只要提到公主,高堰便无话可说。 他想著皇子养在乾清宫,扰得他休息不好,耽误政事,便提议道:“朕今日便將小皇子送来永寿宫给你养如何?” 卿柔抬眸看向高堰,隨即又垂下眸子道:“皇上若是不想养小皇子,就把小皇子送到凤仪宫给皇后娘娘抚养吧。 何苦来挖苦妾身。 妾身如今无名无分,若是真的將养小皇子,岂非在打皇后娘娘的脸面。” “皇后她……”高堰欲言又止,神色为难:“皇后如今正是有孕之时,不適合抚养小皇子。” 卿柔嘴角泛起微妙的嘲讽,却又不动声色地隱了下去。 高堰见她不动声色,渐渐没了耐心,脸色冷峻:“钟氏,你实在心狠。小皇子可是你亲生的,你怎的说不养就不养了? 公主已然逝世,你应该放下悲痛,再展欢顏侍奉於朕才是。 朕让你抚养皇子,是天子恩德,你竟然如此不知道好歹。” 卿柔冷了脸,不说话。 她態度明显,高堰瞬间怒了,將桌上的碗筷挥到地上:“你在怨懟朕,钟氏,你別忘了你的身份!” “皇上若是见不得妾,只管赐死妾好了。” “你敢威胁朕?” 卿柔不说话。 高堰看著她的神色,却明白的很。 若是他下旨赐死钟氏,钟氏恐怕连求饶都不会求饶,即可赴死。 “钟氏,你一味要死要活,贪恋已去的公主。你可曾想过小皇子,他也需要生母照料?” 高堰神色悲痛:“公主逝去,朕也很伤心。” 三番两次的提到公主,卿柔的心绪早已难以平静。 她的视线直直地看著高堰:“皇上你也会惦记公主吗?那你对公主可曾了解?公主喜欢什么?她討厌什么,皇上可曾知晓? 皇上你只在乎皇子,可曾关心过公主? 你知道绥儿为何三番四次受苦,为何总是死里逃生,为何死得那么痛苦吗?” “朕自然知道!”高堰厉声回应,下一瞬便愣住。 卿柔看著高堰,见他双目涨红,却吶吶不言。 她的心如寒冰一般,在这除初夏时分都无法融化。 卿柔侧脸不看他。 其实她那日在慈寧宫门口等了许久,都听到了。 太后早就將皇后毒害公主的证据呈到了皇上面前,只是皇上不相信罢了。 “妾身无福,不能將养皇嗣。皇上请回吧。” 高堰起身,踹倒了凳子之后怒气冲冲地离开。 卿柔看著他的背影,只觉得一颗心无助的无法依靠。 这几日,阿娘未曾回信。 也不知她要查的事情,是否有了结果。 第102章 证据不足 等到高堰走了,永寿宫的宫人起身赶忙將地上的杂物都清理了。 冬芽侍奉著卿柔用午膳。 李嬤嬤,小心地看了一眼卿柔的脸色后著才低声劝道:“娘子今日,实在不该和皇上爭执啊。” 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她在一旁都看得要嚇死了。 冬芽看著卿柔面无表情,示意李嬤嬤別再说了。 卿柔沉默著用膳,吃完午膳,她就喝补身子的药。 无论如何,这日子总得过下去。 没过两日,冬芽去了宫门后又復返,带给了卿柔一个厚厚的信封。 卿柔打开信封,里面正是阿娘的亲笔书信。 信上言,已经找到皇后命人提炼银杏汁液的庄子和也抓到了偷偷摸摸为皇后做事的人。 除了信,还有证人的证词和画押。 一切线索都指向皇后身边的许容。 “娘子,有了这个,您尽可以向皇上提告,皇上必然会查清真相,不让小公主枉死。” 冬芽神色兴奋,又有些激动。 卿柔將信封抱入怀中,心中无比期待。 她的视线落到冬芽脸上:“给我梳妆一番,我要亲自去面见皇上。” 冬芽行礼:“奴婢这就为娘子装扮一番。” 卿柔穿好衣服,梳好髮髻之后,便坐上了轿撵朝著乾清宫而去。 到了乾清宫內,就见苏喜站在殿外守著。 偏殿內房门开著,乳母们抱著小皇子哄著。 比著刚出生那日,小皇子的哭声强了不少。 卿柔收回目光,不去看他,只是走到了勤政殿殿外。 苏喜见著卿柔,连忙迎了上来:“启稟娘子,皇上正在里面处理奏摺,娘子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向皇上稟报一番。” 卿柔点头:“劳烦苏公公了。” 苏喜行礼之后,转身入了勤政殿。 没多久苏喜就出来了,恭敬地邀请卿柔进去:“皇上说了,娘子不能受风,不让娘子在外面苦等,让娘子赶紧进去。” 卿柔点头:“多谢公公。” “娘子客气。” 苏喜恭恭敬敬地將卿柔送进殿中。 然后吩咐小太监关上了殿门。 夕阳时分,殿內已然掌灯。 卿柔一步步的朝著御书房走去,跨过了及膝的门槛,看著眼前的一切,再想起刚进宫侍寢的那日,只觉得恍如隔日。 “妾身给皇上请安。” 她屈膝行礼,姿態不稳。 此番生產大出血,確实对她的身子影响极大。 高堰冷脸將她叫起:“起来吧,坐那里。” 他眼神看向窗下的一排靠背的圈椅上。 卿柔微微摇头,走到他身旁,將手中的信封双手呈上:“这几日,妾命人追查,终於查到了提炼银杏汁的人,和拿走银杏汁的人是谁。 皇上,证人证词在此,还请皇上一观。” 高堰並未看那些证据,只是看向卿柔。 一身极淡的素色宫装,罩著淡青色披风。 她额头带著抹额,丰润的鼻峰两侧渗著虚汗,小脸苍白,唇色也不同往日殷红如血。 只是一双艷丽的桃花眸子,静静的看著他,眼中有著期待之色。 高堰不禁问她:“你来,就是想呈上这个? 难道不是思念朕,关心朕?或是关心小皇子这几日吃得好不好,长得好不好?” “皇上有这么多宫人照料,小皇子有四个乳母同时照顾,自然不用人担忧。” 卿柔垂眸,声音柔柔,说出的话却冷淡。 “证据不够充足,朕不看,你回去吧。” 高堰冷脸转头,垂眸看著身前的奏摺。 卿柔將信封中的纸张都拿出来,平铺在御案上:“皇上,证人证词皆有,怎会证据不足?皇上若是不信,尽可以提审此人。” 她神色急切,只盼望高堰能看到手中证据,从而彻查此事。 谁知高堰伸手拿过那些纸张,点燃之后丟到一旁的火盆中。 顷刻间,几张证人证词便被点燃。 大火凸地將几张宣纸淹没。 卿柔慌乱上前,想將那些东西都留著,却被高堰拦腰抱住。 “钟氏,你又在闹什么?” 她猛然抬头看他:“妾只是把证据呈上,希望皇上能查清公主死因,严惩凶手。 太后和绥儿皆是中了同一种毒物。 慈寧宫戒备森严,若非有人蓄谋已久,怎会成功。 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许容……” “放肆!”高堰打断了她的话,冷眸將她放下:“皇后身为中宫,和太后公主之间素来没有矛盾,怎会下毒?” 卿柔不可置信的看著高堰。 却见高堰看著她,声音指责:“是你,是你失了女儿之后,无法承担失去女儿的痛苦,才想著找证据,將错怪在旁人身上,这样你心里才舒坦一些。 方才那些证据,到底是真的证据,还是你为了污衊中宫偽造的,都未可知。” 听见这些话,卿柔气的说不出话来。 那些证据,是阿娘连夜追访几日才得来的。 怎会是她恶意诬陷中宫? 卿柔双眸震惊的看著高堰:“在皇上心里,妾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高堰侧脸不去看她。 卿柔的心沉了下去:“太后,是皇上的生母。绥儿,是皇上的亲生女儿。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个更亲近的关係了。 皇上却对她们受的罪,对绥儿的死,冷眼旁观。 真是叫妾身心寒。” “够了……”高堰推开卿柔:“你退下吧。” 卿柔一个不受力,忽然倒在了地上。 她伏在地上,浑身无力,久久起不来身。 高堰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她。 他想弯腰將卿柔扶起,却被卿柔用手推开了。 她虚弱著身子挣扎起身,只觉得头晕眼花的有些站不稳。 看著高堰,原本期待的目光,一点点的熄灭。 “妾失仪,请皇上责罚。” 卿柔颤颤巍巍的屈膝行礼。 高堰转头不看她:“你退下吧,今日之事,莫要再提。 中宫有孕乃是重中之重,朕不会处置,也不能处置。” “妾身谨遵皇上吩咐。” 卿柔失望行礼之后,就转身朝著殿外走去。 方才殿內的爭执,殿外的人自然也是听到了。 卿柔走出殿门,正巧见皇后许静沅站在殿外。 许静沅脸色带著几分得意的看著卿柔,眼角眉梢都是轻蔑的將卿柔浑身的狼狈上下打量。 卿柔对著她屈膝行礼之后,便扶著冬芽递过来的手匆匆退下。 待走到宫门口时,她又听到了小皇子的哭声。 卿柔顿了顿脚步,到底还是转身离开了。 第103章 拿出证据安她的心 看著卿柔落魄狼狈的身影渐行渐远,许静沅得意地走进了勤政殿。 她进去时,高堰正坐在御案旁拖额沉思。 方才和钟氏的爭吵,那些所谓的证据。 让他的心头格外为难。 “皇上……”许静沅走上前站在高堰身边,伸手给他轻揉太阳穴。 高堰靠在龙椅上,享受著这片刻的安寧。 “方才多谢皇上维护臣妾,钟氏拿出两张薄纸就想污衊臣妾,臣妾实在是怕得很呢。 连著腹中的小皇子都不安稳了。” 许静沅声音忐忑,眼底却带著几分算计。 “是吗?”高堰声音不明,闭眸靠在椅背上假寐。 夫妻多年。 许静沅知道,这是高堰不相信她的意思。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给高堰按著太阳穴,静静地等著。 良久之后,高堰睁开双眸,浓黑的瞳孔直直地看向许静沅:“沅娘,你有没有?你有没有?” 有没有给太后下毒。 有没有害小公主。 许静沅当然明白高堰的意思。 她不动声色地看著高堰,眼神坚定的回应他:“高堰,我自然是没有的,你要相信我。” 高堰闭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朕自然是相信你的。” 见他这样说,许静沅的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她和高堰夫妻多年,对他自然了解。 长久以来的感情和信任,可不是钟氏隨便就能破坏的。 再说…… 太后如今无事。 死得不过是一个公主罢了。 在高堰的眼中根本不重要。 她自然也能全身而退。 只是腹中这一胎,眼瞅著也是保不住的。 钟氏却日日在眼前,还平安诞下了小皇子。 她如何能忍? 若是將来小皇子登基,忽略她这个嫡母,只关心生母,她的顏面何存? 钟氏,必定得死。 还必须死在高堰手里。 想到这里,许静沅一边给高堰揉太阳穴,一边声音委屈的道:“方才在门口,钟氏眼神恨恨地瞧著臣妾。 臣妾真的害怕钟氏將小公主的死怪到臣妾身上。 若是她……” 许静沅欲言又止,仿佛是怕极了。 她的眼神落在高堰脸上,细细地打量高堰的神色。 果然,高堰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睁开双眸看她:“若是她如何?” “若是钟氏恨极了臣妾,要杀臣妾腹中的小皇子,该如何是好啊?” 许静沅担忧得落下泪来。 高堰心疼地將人拽到怀中坐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她不敢,沅娘不必怕。” 许静沅伤心地点头,垂下眼眸心中升起了一个主意:“高堰,不如你查了证据,告诉钟氏,小公主的死和臣妾无关,也好安一安钟氏的心?” 高堰微微挑眉,眼神落在她的脸上:“这样岂非多此一举,中宫被查,中宫的威严何在?” “怎会,只要钟氏安心,臣妾受些委屈也没什么。” 许静远捏著手帕拭去眼角的泪。 这几日宫中混乱。 她早已做好了准备。 不仅抹去了给太后下毒的痕跡,还准备了新的线索。 若是高堰真的查起来,也只会是有恶奴心生报復,不是她这个皇后无德。 “即如此,那朕便听你的,去查一查,也好安钟氏的心。”高堰温柔地看著许静沅:“若是你腹中这个孩子能保住,诞下小皇子,朕便也安心了。 钟氏诞下的小皇子实在太虚弱,每日哭声不如猫声大。 太医还说他在娘胎里中了毒,以后可能会缓慢生长…… 唉……” 高堰嘆息。 许静沅皱起眉头:“若是小皇子不能平安生长,陛下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一个生长迟缓的小皇子,来日必定也会被前朝的朝臣厌弃。 朝臣们需要能弹压他们的有能之人,若不然君弱臣刚,岂非叫那些大臣给拿捏了?” “朕担忧的便是如此……”高堰皱眉,垂眸看著许静沅的腹部:“若是你这一胎也是皇子就好了。” 许静沅的眼底掠过一抹慌乱:“皇上放心,只要无人起了坏心思害臣妾,这个孩子一定能平安生下来。” 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给高堰一个忠实可能会毒害她的心理暗示。 这样等她腹中的孩子真的出事,高堰才会相信是钟氏动的手,才会真的生钟氏的气,赐死她。 “沅娘放心,朕一定好好地保护这个孩子。” 高堰轻声承诺。 许静沅声音幽幽:“高堰,钟氏最近正是坐月子的时候,你不如將她禁足,好好將养身子。 这样,臣妾也放心一些。” “朕都听你的。” 高堰点头,將皇后揽入怀中:“正好让她好好歇一歇,也省得日日惦记著公主,闹得朕不能安寧。” 言语间,儘是对钟氏的无奈和容忍。 许静沅不禁捏紧了手帕。 从前高堰对下面的人一向严厉。 即便是侍寢过的宫女,若是没有怀上身孕,他也是眼都不眨地就將人赐死。 如今却对钟氏如此容忍…… 她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高堰和钟氏有了感情纠葛,和她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她如何能容忍。 好在,高堰答应了她。 要拿出『证据』安钟氏的心。 她在稍稍挑唆一番,钟氏必然恨毒了高堰。 想到这里,许静沅安心不少。 有了皇上的吩咐,永寿宫的宫门便被侍卫们严加看管起来。 卿柔轻易出门不得,连宫中的宫人出门都费劲。 不仅如此,还要细细地查她宫內外来往的物件,只要是可疑的全都搜走。 冬芽出去一趟回来,手中的包裹被人翻了又翻。 她將里面钟夫人准备的银子奉到卿柔的梳妆檯前:“娘子,这是钟夫人给的。钟夫人传话,说让娘子不要伤心,好好养身体,坐月子。” 卿柔点点头,不言语。 见著她不如往日明朗,冬芽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娘子,皇上下人彻查太后中毒和小公主之死,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背后的主谋一定会付出代价,娘子大仇可报。” 卿柔点点头,面无表情。 “娘子……” 冬芽声音担忧。 李嬤嬤走进来,带著宫人摆膳。 她暗示冬芽离开正殿,等冬芽出去了之后,才跟冬芽道:“娘子如今鬱结於心,你就別总是在娘子面前提起公主了。” 冬芽红著眼点点头。 卿柔的心好似被封闭了一般,没有情绪,亦是没有哀愁。 白日里,若是宫人奉上食物,她就去用膳。 若是奉上补药,她就去喝。 就这样过了一些时日。 高堰的鑾驾再次停在了永寿宫外。 他带了一些证据,希望能安卿柔的心。 第104章 钟氏,你也该往前看才是 夕阳时分,晚霞似紫似红地散在天边。 高堰带著人走进永寿宫。 彼时卿柔正坐在窗下,借著烛火的光做小衣服。 那衣服不过巴掌大,红彤彤的绸缎上面绣著福字。 想来是给小皇子做的。 高堰走到她对面坐下,声音温和:“怎的见著朕来了,也不迎接朕?” 卿柔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捏著细针在手中的小衣服上穿来覆去。 见她不理人,高堰轻嗯一声,招手示意苏喜上前。 苏喜捧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应供词和证物。 “太后和公主中毒之事,朕已命人彻查。 是宫人被责罚,心怀怨恨,恶意报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公主也是被连累了。” 卿柔看也不看那个证物,只是拿起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將绣线剪短。 “这个说辞,皇上您相信吗?” 高堰的眉头骤减紧缩,眼含威压地看著卿柔,带著几分怒气:“信或不信,证据都摆在这里。钟氏,你要如何? 皇后有何原因,要对一个公主下手? 这都是你的臆想,是你失了公主,神志不清,恶意埋怨中宫。” 一番话,说得永寿宫宫人诚惶诚恐,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卿柔慢斯条理地放下手中的物件,下榻对著高堰屈膝行礼道:“妾身並无此意。” 见她態度隨意,甚至带著几分哀怨,高堰怒火中烧:“朕对你甚是宽容,百般劝慰。可你却始终抓著公主之死不放。 钟氏,你也该往前看才是。 小皇子在乾清宫还未满月,你却从未照顾,你的心未免太狠。 公主都死了,你还一味记掛她做什么?” 一番话,说得卿柔情绪翻涌,浑身颤抖。 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个公主罢了。 一个公主罢了。 可是在她眼中,怀与生与养,將近两年的波折岁月,不是凭空度过。 她知道,高堰並不在意这个女儿。 也不欲和高堰爭执,只是屈膝行礼道:“皇上息怒。” 见她神色倔强,虽然低头,可还是带著埋怨之色。 高堰心中烦闷,只觉得一腔怒火无处释放。 他起身准备离开永寿宫,眼角却见对面的偏殿上供奉著一个小小的灵位。 高堰大步走到灵位前。 “休寧公主之灵位?” 上面都是一些小点心和玩偶,还有三炷香燃的通明。 看著那香炉中满满都是香灰,想是供奉了一段时间了。 卿柔连忙追著高堰上前,直接挡在那灵位前面:“皇上……” 这是她思念绥儿设下的灵位。 她看著高堰暴怒的眼神,有些害怕。 “宫中不许私设灵位供奉。”高堰声音平静无波:“来人,將这些东西都撤下来,烧了。” “皇上……”卿柔抓著高堰的衣摆,神色恳求:“绥儿不是別人,她不会害人的。你別让他们撤下这些。” 卿柔想挡住那些將灵位和贡品撤走的御前侍卫,可却被高堰身边的宫人拦住。 侍卫们拿著东西往外走。 她看著高脚的雕花方桌上直接空了下来,想追到外面,却又被冬芽和李嬤嬤拦住。 卿柔瘫坐在地上,抬头看向高堰。 高堰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公主未成年便逝世,让你如此悲痛,实在不孝。 以后你就不要再惦记她了,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女儿。” 他说完,甩袖离去。 丝毫不管卿柔是何脸色。 直到离了宫门,远远地听见宫人大喊传太医,娘子晕过去了这些话。 高堰的心里也是闷闷的不太痛快。 苏喜在一旁侍奉著,瞧著他的脸色不对劲,便小心翼翼地劝道:“皇上,您別跟钟娘子置气。 她也就是,留个念想。” 孩子都没了。 设个灵位假装孩子的灵魂还在。 时不时地跟孩子说话,也是个安慰不是。 高堰脸色沉沉:“朕看她就是恃宠而骄,一个生育了公主皇子的娘子罢了……” 若非他宠爱多年,她哪有那个底气在宫中站稳脚跟。 苏喜见劝不好,也不再说话。 回了乾清宫之后,天色还未黑透。 高堰去了偏殿看望小皇子, 不知为何,小皇子正哭得热烈,乳母们来来回回地哄不住。 高堰看得更加烦心:“跟他娘一样,又倔又闹腾。” 乳母们不敢说话,直到高堰离开才舒了一口气。 直到天色黑透,高堰用完晚膳还是烦躁得睡不著觉。 召了太医诊脉。 淳叔和给他诊完脉之后,恭敬地道:“皇上是鬱结於心,惹得心火旺盛,这才不好安睡。 微臣给皇上开一些去心火的汤药服用?” 高堰坐在窗下的榻上,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太医:“给朕煮一些安神汤吧。” 淳叔和神色犹豫:“启稟皇上,安神汤有一些毒性。” “无妨。” 高堰神色淡淡。 淳叔和拿不住高堰的意思,却还是照著高堰的吩咐煮了安神汤送过来。 只是为防著万一,他一併煮了去心火的汤药送到了乾清宫。 时至深夜,高堰喝下了安神汤睡下。 一夜无梦,连小皇子的哭声都没有听见。 只是到了第二日晨起的时候,他只觉得腹部难受,似有火烧。 高堰坐在龙榻上,头脑混沌,久久缓不过来神。 苏喜瞧著高堰的脸色发青,心中担忧。 高堰下床洗漱,又穿上龙袍去上朝。 到了下朝时分,刚出了太和殿,便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皇上,皇上……”苏喜大惊失色,连忙传了鑾驾將高堰送回乾清宫,又传了太医,將皇上晕倒之事告知各宫。 永寿宫收到消息的时候,卿柔还未醒来。 转眼,凤仪宫的许容便来到了永寿宫传话:“奉皇后娘娘口諭,传钟氏去乾清宫给皇上侍疾。” 冬芽和李嬤嬤屈膝行礼:“回稟姑姑,娘子昨日晕倒,还未醒来呢。” 许容眼眸微垂:“那等钟娘子醒来再让钟娘子去吧。” 冬芽和李嬤嬤大喜。 连忙屈膝道谢。 “敢问姑姑,皇上是何病症?” “天花。” 许容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永寿宫。 冬芽和李嬤嬤站在殿外大惊失色。 “天花,那可是要死人的。” “娘子才刚出了月子,身子才刚好一点。 若是感染,如何抵挡得住啊。” 第105章 死了就死了 冬芽和李嬤嬤说话的时候,卿柔就醒来了。 她坐起身,下榻走到正殿。 素白色的薄纱罗裙从光洁的地砖上掠过,在殿正中站定。 隔著纱帘看见冬芽在外面拿手抹著眼泪。 “哭什么?” 卿柔空洞的声音传到外面。 冬芽放下手,撩了帘子从外面走进来对著卿柔行礼道:“奴婢就是心疼娘子。 您身子刚好一点,皇上他就病了。 明明乾清宫有那么多宫人侍奉,还有诸多太医围著皇上诊治。 可偏偏皇后下了口諭,让您去乾清宫侍疾。” “那就去吧。”卿柔神情冷漠,说的事好似和自己无关。 冬芽担忧的抬头看她:“娘子,您不怕吗?皇后此番,定时没安好心。”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若我命该如此,合该迎难而上才是。”卿柔声音无波,转身走回了寢殿。 冬芽连忙点头,转头看向殿外。 李嬤嬤適时的带著小宫女进来侍奉卿柔洗漱。 卿柔看著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两颊凹陷,双眸无光,唇色发白。 若不是感觉到自己还有呼吸和体温,怕不是以为她是从哪里来的女鬼。 时至今日,桩桩件件。 已不允许她再忍让。 必得想法子才是。 若是此番高堰能死在乾清宫就好了。 可若是高堰死了。 皇后成了太后,定然不会给她一个好结果。 她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凭什么要落得一个悲惨下场。 高堰不能死。 他就算死,也得死在皇后后面。 卿柔心定,拿起胭脂膏在唇上轻点。 瞧著神色气色都好了许多,她才开始让冬芽给自己束髮。 她將素色衣衫穿在內里,外面则是罩了一件淡紫色的广袖薄衫。 等到乾清宫的时候,內里已然围满了宫人和太医。 许久不见的太后也是焦急担忧地坐在正殿,等著太医的诊治。 卿柔走上前对著太后和皇后屈膝行礼。 见著她来,太后温柔地拉过她的手点头道:“你能想开便好,好好装扮一番。若是能再有公主……就当是她回来了。” 一番话说得卿柔眼眶发红,微微頷首:“妾身明白太后意思。” 太后嘆息:“宫里的孩子难长成,哀家年轻时也是连丧三女,唉……其中滋味。” 外人瞧著风光无限。 內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坐在一旁的许静沅见太后和卿柔相对执泪,满口都是孩子孩子,眼底满是轻蔑。 视线落在卿柔身上的紫色宫装时,瞳孔紧缩。 这紫色一般都是有了册封的嬪位以上穿的,她怎么敢? “母后,还是先让钟氏先去看一看皇上吧。” 穿了紫色又如何? 就让这件衣服,成为钟氏死时穿的最后一件衣裳。 卿柔屈膝应下皇后吩咐,转身朝著寢殿內走去。 寢殿內明黄色的床帐劝部放下遮挡,太医们跪在地上,轮流给高堰诊脉。 高堰躺在龙床之上,身上盖著明黄色的锦被。 卿柔在床边站定,心中升起一抹恶意。 她忍下了。 深深吸气呼气。 等了一会儿之后,太医去给太后回话,说是皇上天花高热不退,须得用重药…… 太后即刻让人加倍用药。 折腾了一上午,药终於熬好。 卿柔侍疾,还需尝药。 那药加重了药量,苦的她眉头紧皱。 在乾清宫嬤嬤的帮助下,卿柔终於將药给高堰餵完。 皇后看著卿柔服侍高堰吃完药,想著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便转头看向太后道:“母后,皇上病重,但是养在乾清宫的小皇子尚且年幼,不如本宫带回凤仪宫抚养?” 太后摇头,转头看向许静沅:“皇帝就这么一个皇子,为著小皇子的平安,自然是要留在皇帝身边和皇帝同吃同住。” 她根本就不放心皇后。 自然不会应允皇后的提议。 许静沅见著太后满是不信任的眼神,脸色微僵:“可是皇上染了天花,若是传染给小皇子……” “那也是他的命,总比被人毒死的强。”太后说话丝毫不留情面。 许静沅脸色难看,良久之后才扯出一抹笑意:“母后说的是。” 太后这才起身,扶著拐杖离开乾清宫。 不过她到底是不放心小皇子,还是专门叮嘱了小皇子的乳母,不要靠近皇帝。 乳母们连连应下。 只有小皇子在襁褓中沉沉睡著。 太后看了看小皇子,等出了乾清宫之后,还是有些担忧的道:“皇帝的儿子还是太少了。” 刘嬤嬤侍奉在一旁,低声劝道:“有钟娘子在,慢慢的就多了。” 太后微微摇头:“钟氏身体再好,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伤,定然扛不住。 是有人心思太毒,容不下皇帝的孩子,要让高家绝后。 哀家怎能容忍她一家独大。” 轿撵抬起,缓缓朝著慈寧宫的方向去著。 刘嬤嬤沉思著,试探著问道:“太后的意思是,要分皇后的权?那是要册封钟娘子?” “钟氏一定要册封。但是她家世卑微,在朝堂上不能和许家抗衡。还需从许家內部瓦解。” 太后微微沉思著,想起一件事来,她转头看向刘嬤嬤:“哀家记得,许家宗族族长有一女,爱若珍宝。” 刘嬤嬤连忙点头:“確实,而且奴婢听说,那个许家宗妇是个极厉害的。就是那个族长,虽然参加了科考……却没有官职。” “下旨將人召进宫来……” “奴婢遵命。” 太后的轿撵离开了乾清宫之后,许静沅再也忍不住了。 她看著卿柔侍疾的时候累了,要去偏殿休息,便刻意站在殿外等著她。 卿柔刚走出殿门,就见皇后站在门外。 她屈膝行礼,不欲讲话。 许静沅却看著她,也不叫起:“钟氏,皇上带给你的那些毒害小公主的证物和证词,你定然也不相信吧?” 卿柔垂首,不明白她的意思:“请皇后娘娘明示。” “是本宫让皇上带给你的,那些东西,都是本宫准备的。”许静沅转头,居高临下的看著卿柔:“皇上说,见你日日思念公主,实在烦忧。 本宫便提议,让皇上隨便用一个宫人恶意报復的证据和证词安你的心。 证据准备的粗糙。 本来以为皇上会不同意。 可是谁曾想,皇上居然同意了。 他说,不过是一个公主,哪里值得废那么大的周章…… 死了就死了。” 第106章 钟氏谋害皇上,罪不容诛 许静沅的声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字字淬毒。 卿柔听著,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被冻结一般。 她藏在袖中的指尖捏紧,良久之后直到指尖刺痛之后才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皇后娘娘说得对。”视线落在皇后腹部,眼神冷漠:“人命微末,本就无足轻重。若是知道生下来也养不大,不如生不下来。” 许静沅看著她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腹部,还说什么生不下来。 她当即怒上心头,直直地盯著卿柔怒喝:“放肆,你竟敢诅咒本宫腹中的孩子!” 卿柔冷漠垂眸:“皇后娘娘多想了,妾没有这个意思。” 许静沅气得咬牙,想拿罪名责罚於她。 可又一想,若是责罚於她,定然是耽误她在御前侍奉。 对她的计划很是不利。 许静沅忍下了,想起卿柔诅咒她腹中的孩子生不下来便恨得咬牙:“钟氏,你得意不了多久。 不要以为你仗著皇上的宠爱就能顶撞本宫。 敢诅咒本宫的孩儿? 本宫一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成。” 她说完,便气冲冲地离开了乾清宫。 卿柔站在勤政殿外,屈膝行礼恭送皇后离开。 冬芽站在卿柔身边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娘子,奴婢听说皇后娘娘这胎保的不容易,已经连续喝了两个多月的保胎药了。” 或许是知道腹中的孩子得来不易,所以更加紧张看重。 卿柔冷然:“既然知晓自己的孩子如此珍贵,便也该知晓旁人的孩子一样珍贵才是。” 何苦要害旁人的孩子? 冬芽赞同的猛猛点头。 时值正午,卿柔在偏殿用膳。 她正吃著饭,就见著乳母们抱著小皇子走到了廊下候著。 “启稟钟娘子,皇上吩咐,若是娘子来,就让娘子看一看小皇子。” 卿柔的视线落在殿外的那个穿著薄衫的小小婴孩身上,隨即紧张惶恐地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冬芽见卿柔神色不对,连忙走出去將乳母抱著小皇子支走了。 卿柔看著小皇子离她远了,心里才鬆了一口气。 冬芽赶回来,站在卿柔身边,低声劝道:“娘子不必担忧,小皇子如今住在乾清宫,和皇上同吃同住,小皇子不会有事的。 您也別……总把公主的事怪到自己身上。” 卿柔看著面前的佳肴,只觉食之无味。 触景伤情,其实这些日子,她怪来怪去,恨来恨去,到底还是最恨自己。 没能力护住自己的孩子。 “还是离得远一些好。” 失去一个绥儿就要了她半条命。 若是再失去一个。 哪怕妃妾自戕是大罪,恐她也顾不了了。 冬芽站在一旁,心疼得红了眼眶。 到了下午,卿柔休息一会儿之后又侍奉在高堰身边,给他用换浸湿的帕子退热。 太医们熬了药送来,卿柔亲自尝了之后,再餵给高堰。 只是药物並不能控制天花的发病速度,到了夜里,高堰身上的温度更高了。 他难受的呻吟起来,连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脸上的红疹愈发明显,甚至有的已经成了水泡。 见皇上的病症发作得愈发严重,苏喜连忙去请了太后和皇后来坐镇。 夜色浓重,乾清宫却灯火通明。 太后眼含疲惫,神色更是著急非常。 她与皇后一前一后进来,卿柔上前迎接,屈膝行礼。 太后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高堰,见他神情痛苦,脸上的水泡泛肿,心疼不已:“皇帝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好端端地染上了天花?还发作得这般严重?” 皇后站在正殿,视线莫名地从卿柔身上扫过:“母后,臣妾担心是有人恶意为之。 这宫里,只有公主染过天花。 可公主逝世,钟氏却一直心生埋怨,和皇上几番爭执。 臣妾担忧,钟氏她……” 太后转头看向皇后:“钟氏她如何?” “臣妾担忧钟氏她,心怀怨恨,蓄意报復,刻意將沾染天花之物送给皇上,让皇上染上天花。”许静沅捏著手帕,忧心忡忡地拭眼角的泪。 卿柔蹙眉,不言语,静静地等著事態发展。 太后看著许静沅,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皇后,无凭无据的话不能乱说。” 皇后忽然好似有了底气一般,伸手指向高堰床上,身边的箱笼上摆放著的一个白毛狐狸玩偶:“母后若是不信,请看那个小狐狸玩偶,是不是钟氏的?” 太后惊讶,转头看向床內侧箱笼上摆放著的小狐狸玩偶。 甚至熟悉:“这是,绥儿的东西。” 卿柔的视线落在那个玩偶上面,眼底灰暗。 她屈膝行礼道:“启稟太后,这东西是妾身私下里留著的,不知何时到了这里,请太后明察。” 她根本就没有將此物送给皇上。 又何谈故意用天花谋害皇上之事? 皇后得意地笑起来,恶狠狠地瞪著卿柔:“若非是你送给皇上,皇上怎会有这个东西?钟氏,你欲以此物谋害皇上,此刻证据都在这里,你休想逃脱。” 她说著,扬声唤人:“御前侍卫,將钟氏拿下,送往慎刑司严刑拷问!” 御前侍卫急匆匆的进殿。 “放肆!”太后冷声呵斥。 御前侍卫连忙跪下不敢再动。 她的视线冷冷地看著皇后:“哀家还在,皇后你要只手遮天吗?” “臣妾只是担忧皇上身体,担忧皇上被枕边人毒害啊,太后。”许静沅神色悲悯,看著高堰满是担忧。 卿柔看著皇后,视线微暗。 太后声音威严,厉声斥责:“毫无证据,就要把皇帝的妃妾抓到慎刑司?钟氏已为皇帝生育两位皇嗣,怎会害皇上?” 皇后闻言,当即跪在地上道:“就是因为钟氏生了皇子,滋生野心。 还请太后命人查探,那个玩偶到底有没有问题。” “若是没有问题呢?” “臣妾愿自请责罚。” 太后眉头紧皱,神色为难。 皇后闹到这个份上,若是不查,定然是让前朝议论纷纷。 若是查,查出个什么名堂,难免连累钟氏。 她根本不相信,钟氏会谋害皇帝。 见太后为难,卿柔上前两步屈膝行礼:“启稟太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若今日不查清此事,妾身就要一直被人疑心谋害皇上。 小皇子年幼也会背上一个生母谋害皇上的污名。 妾请太后彻查此事,还妾身清白。” 见卿柔竟然自投罗网,还主动求太后查清此事,许静沅的眼角略过一抹得意。 她早在那个小狐狸玩偶中夹了一些天花痘痂,只要查出来,钟氏必定会被赐死。 她等著,看钟氏的下场。 第107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心中有了底气,想著卿柔今日定然会被以谋害皇嗣的罪名处死。 许静沅的视线落在苏喜身上:“苏喜,將皇上床边的那个玩偶拿给诸位太医查看,看看里面是不是有天花痘痂?” “奴婢遵命。” 苏喜神色恭敬地从皇上脚边爬上床,將那玩偶拿下来之后,又將东西拿到了诸位太医面前。 却见太医从身旁的药箱里拿出小剪刀,直接將那个玩偶剪开。 大家都紧张地看著那个小玩偶。 玩偶內部是白花花的棉花散落在地上,破碎得好像一团团小雪块。 诸位太医皆是主动上前,观察那个玩偶散落的地方,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天花痘痂。 可眾人等了许久,却只看到太医面面相覷地交流意见,並转身对著太后和皇后拱手行礼道:“启稟太后,皇后,微臣等,並未在这里面发现天花痘痂。” “怎么会?” 许静沅失態,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著太医们:“定然是你们没有检查仔细!” 太医们神色为难地跪下:“回稟皇后娘娘,微臣等真的没有检查出天花痘痂。” 许静沅脸色难看。 若是没有检查出天花痘痂,那钟氏岂非无事? 此番她闹了这么一出,一切功夫都白做了。 这叫人,如何甘心? 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说话的卿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她在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不对了。 皇上床上摆放著的那个小狐狸玩偶,一看便是被人动过手脚的样子,针脚粗糙不如以往,且连丝线的顏色都和她以往用的不相同。 她发现异常,便又暗自里拿了一个新的替换上。 而那个新的玩偶,是她来乾清宫之前拿著打算给小皇子的,一直装在袖子里,最终也没有送出去。 而那个她替换下来的玩偶,早就命冬芽拿走了。 一切都是这么的滑稽和可笑。 卿柔对著太后屈膝行礼道:“妾身份卑微,若是真的谋害皇上,叫人查出来,难免祸连九族。 这等罪责,妾身如何敢犯。 请太后明察,妾身是冤枉的。” 皇后神色慌乱地看了一眼卿柔,视线不敢看太后。 皇上对她向来纵容,她心里清楚。 可是太后对她却从来不假以辞色。 今日,她定然是无法逃脱了,定然会被责罚。 想到这里,皇后抚摸著自己的肚子,对著太后道:“臣妾腹中还有皇嗣,还请母后考虑臣妾腹中皇嗣。” 太后的视线从皇后的腹部延伸到她的脸上。 看著她双眸带著威胁和谨慎。 太后不由得冷笑:“不过是一点小事罢了,皇后不必紧张。哀家明白,皇后也是为著皇上的身体著想,才会如此大惊小怪。 今日之事便不做惩治……” 太后说著,转头看向卿柔:“钟娘子,你觉得如何?” 卿柔神色坦然地屈膝行礼:“但凭太后做主。” 太后讚赏点头,转头看向周围:“好了,诸位太医,该做什么便都做什么去吧。” 太医们纷纷散开,守在皇上身边,继续诊脉医治。 许静沅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高堰躺在床上沉沉睡著,高烧还是没有褪去。 太医们商量之后,决定用汤药配合针灸一起退热。 折腾到了天亮,高堰身上的热度终於退下。 太医们连忙走到正殿,向正在等著的太后,皇后和卿柔几人稟报导:“启稟太后,皇后娘娘,皇上身上的高热已然褪去。 只要不反覆发热,等到水泡结痂,皇上便会恢復。” 太后连连点头:“今日之事,多亏了诸位太医,等皇上恢復好之后,哀家重有赏。” 太医们连忙跪下行礼谢恩。 殿中安静下来,连著卿柔都鬆了一口气。 闹了今日这一出,皇后应该短时间內不会再陷害於她。 她也能过几日安生日子。 想到这里,卿柔起身对著太后行礼,正准备说话。 却听见苏喜声音惊喜地大喊道:“皇上醒了,启稟太后,皇上醒了。” 眾人的视线一下落到了龙床上。 太后激动地拄著拐杖走到床边,看著高堰。 “皇帝,你终於醒了。” 天花之症难挨,她还以为她年老了年老了,还要白髮人送黑髮人。 高堰躺在床上,眨眨双眼,慢慢地双眸聚光,看向太后:“劳母后担忧了,儿臣无事。” 他浑身忽冷忽热的,喉咙似火烧一般,身上的肌肤更是非常痒,非常想挠一挠。 他这是怎么了? 见他眼神疑惑,太后耐心地对他道:“你昨日下朝之后忽然晕倒,太医检查之后说你是染上了天花。 不过好在虽然凶险,却平稳度过,哀家便放心了。” 高堰眼神了解,微微应声:“儿臣无事,母后不用担心。” 太后点头,见他无事,准备转身离开。 许静沅忽然从太后身后衝出来,跪倒在高堰床边,声嘶力竭地哭泣道:“高堰,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躺在床上的高堰脸色一变,吩咐道:“苏喜,扶朕起来。” 苏喜连忙垫了枕头將高堰扶起来靠著床头坐著。 高堰的视线从殿中诸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跪倒在床边的许静沅脸上:“皇后,怎么一回事,你说来听听。” 许静沅双眸含泪,楚楚可怜地將方才的事,在他面前说了一遍。 高堰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许静沅泪滴连连地道:“臣妾虽然大惊小怪,小题大做,却也都是为了皇上的安危著想。 谁曾想竟然落下了把柄,叫人指责。” 高堰视线看向苏喜:“证物可还在?” 苏喜连忙去一边將证物用托盘奉到皇上面前。 高堰强撑著虚弱的身子抬手拨开棉花和外面的绸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的视线落在站在最远处的卿柔脸上,与她对视:“来人,將钟氏关押在慎刑司……等候发落。” 眾人大惊。 太后更是不可置信,看著高堰解释道:“皇帝,哀家方才已经查过了,钟氏是无辜的,你为何要收押她?” 纵然再偏心,也不能冤枉人吧? 高堰转眸看向太后,声音无波:“朕方才看了,这个被拆开的玩偶,和朕从永寿宫拿来的玩偶,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 第108章 钟氏可曾认错? 高堰说著,眼睛紧紧地盯著卿柔的脸。 “朕瞧著,你那些小狐狸的样式虽然相同。 但是小狐狸上面耳朵的顏色都各有不同。 这只小狐狸的耳朵是红色的,可是朕从永寿宫拿出来的小狐狸耳朵却是绿色的。 钟氏,你作何解释?” 他一解释,太后也有点不自信了。 眼神疑惑地看向卿柔。 卿柔神色平静的抬眸看向高堰与他对视。 没想到他竟然还关注著这个细节。 她没在说话,只是跪倒在地上俯首道:“妾身不认这谋害皇上,致皇上沾染天花的罪名。” 许静沅在一旁插话道:“皇上你看,她认了。 如今钟氏有了皇子。 您若是驾崩,钟氏膝下的小皇子登基,她便是圣母皇太后。 钟氏居心裹测,这满宫里,也只有她有害您的心啊。” 纵然钟氏如今没有册封,可皇子生母的身份就让人不容小覷。 这便罢了…… 想到高堰方才竟然能清晰的说出,钟氏日常做的小狐狸耳朵的顏色,这样清晰的细节。 说明他一直都在关注钟氏。 就连钟氏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心情如此,想要什么…… 他都放在心上。 许静沅的心,一点点地被酸涩给填满。 高堰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卿柔:“你即不认错,那就去慎刑司待著吧。” 卿柔静默不言。 任由嬤嬤將她架起来,被御前侍卫围绕著带往慎刑司。 “皇上,只是关押,不杀了她吗?如此隱患,怎堪做枕边人?” 许静沅半蹲在高堰床边,昂首看他。 高堰摆摆手,声音疲惫:“等朕身体恢復好了再说。” 太后的视线落在高堰脸上久久,便也顺著高堰道:“皇帝好好歇息吧,哀家先回去了。看著你好好的,哀家便放心了。” 此时此刻她有点不太明白这个儿子了。 若是说钟氏真的要弒君,直接杀了了事。 或者说钟氏並没有弒君,將她放了。 两者皆有选择,她也都理解。 可偏偏这不上不下地卡著,非得將钟氏关押起来。 还不许用刑…… 高堰微微頷首,虚虚地给太后行了一礼:“儿臣恭送母后。” 皇后见高堰没有按著她的意思来,不甘不愿地起身给太后行礼。 等太后走了,高堰转头看向皇后:“你身子不便,就回宫歇著吧。” 许静沅见他神色淡漠,好似有点不高兴,便起身行礼:“臣妾告退。” 退出了乾清宫之后,许静沅心中不甘犹甚。 高堰竟然如此偏向钟氏,不捨得杀她。 她转头看向偏殿,那里正房门紧闭。 小皇子隱隱约约的哭声传来。 惹得她心情更加烦躁。 她绝对不甘心將来做了太后,皇子只认生母不认嫡母。 许静沅转头看向身侧的许容:“你做些准备,至少让皇上认为,事是钟氏做的。” 许容低声回覆:“奴婢都提前做好了准备,只要皇上查,线索都会指向钟氏。” 等殿中安静下来,除了值守的太医,其他的尽数退下之后。 四下无人之时,高堰躺在床上,感受著浑身的刺痛和水泡发作的瘙痒,忽然想起了公主。 当年公主感染天花之时,定也是这般难受。 她那么小的年龄,又不常与外人接触,怎会感染天花。 钟氏定然也不会做出伤害女儿,刻意爭宠的事来。 是皇后? 那今日他感染的天花,是钟氏恶意报復? 想让他感受绥儿曾经经受的痛苦? 还是……另有原因。 “苏喜,你去查一查,朕感染天花之事,到底是谁所为。”高堰冷声吩咐。 苏喜连忙行礼:“奴婢遵命。” 若真是钟氏所做,他该如何抉择? 高堰闭上双眸,心底隱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殿中的宫女太监换值之后,天色逐渐明亮起来。 等到太阳升起,卿柔被押到了慎刑司。 听说皇上发话不许用刑,慎刑司的主管给卿柔分了一间乾净的屋子。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再无其他。 她坐在低矮窄小的木床上,视线透过方形的小窗看向外面的蓝天。 想著高堰竟然能如此轻鬆地逃过此劫,心中不甘便逐渐溢满。 凭什么? 绥儿连续高烧几日不退,受了这么多罪终於熬过天花,最后还没有落得个好下场。 他却能安稳度过。 日头高照,慎刑司的人送来了午饭。 卿柔没胃口吃,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看著外面的天色不说话。 送饭的人来了又走,转眼就到了晚上又到了白日。 连著几日她不吃不喝,日渐消瘦。 慎刑司的管事怕出了事,连忙稟报给了高堰。 彼时,有太医院的悉心照料,高堰的身体已然恢復了许多。 他端坐在御书房內批改奏摺,想著卿柔竟然以绝食抗爭,便觉得心烦意乱,生气地摔下硃笔。 “钟氏还未认错?” “这……”苏喜神色犹豫:“未曾听闻钟娘子有认错的意思。” “哼,她倒是硬气。”高堰冷笑著拿著浸湿的手帕擦手:“你去慎刑司將人带来,朕要亲自审她。” “奴婢遵命。” 苏喜行了礼,脚步急急地出了门,带著人离开了乾清宫。 他赶到慎刑司的时候,天色已然暗下去。 慎刑司的管事见著苏喜来,恭敬迎接,推开了卿柔所在的房门。 苏喜飞速地看了她一眼,连忙垂下眼眸:“钟娘子,皇上召见。” 房间內,卿柔身上还穿著那日的淡紫色宫装,只是白色的罗裙边缘有些微脏,髮髻凌乱,人也憔悴了许多。 听见苏喜的声音,卿柔抬眸看向他:“来的竟然不是皇上赐死的圣旨吗?” 那看来,还有生机。 而她,也不会轻易败落在这红墙深宫內。 苏喜声音和缓:“钟娘子,请吧。” 卿柔点点头,下了榻站在地上,脚步缓慢的朝著外面走去。 只是仪態不稳,深一脚浅一脚的好似要晕过去。 两个嬤嬤见势不对,连忙上前扶著她。 轿撵急匆匆的朝著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等卿柔到了勤政殿时,高堰已然端坐在上手的龙椅上,居高临下,眼含威压地看著她。 “钟氏,你可知错?” “妾知错。” “你可认罪?” “妾认罪,求皇上……赐死。” 第109章 没了孩子,再生就好了 她跪在地上,身形消瘦。 肩背单薄得好似一片纸,撑不起宽大的宫装。 一双瀲灩的桃花眸似失了光华,了无生气地看著自己。 高堰皱眉,侧脸不去看她:“朕不会赐死你。天花之事朕已查清,与你无关。” “皇上竟然连这都能查得清楚吗?” “当然,这点小事……” “那公主之死呢?皇上……您可能查得清楚?” 高堰愣住。 卿柔却不愿意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见他眉宇间有犹豫和闪躲。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是不能查,也不是查不出来。 只是权衡利弊,觉得不重要,所以不想查罢了。 “也是……这天下权柄,尽掌握皇上手中,还有什么事是皇上您都查不出来的。” 卿柔撑著双臂,跪直身子看向高堰。 殿內摇曳的烛光,照映著她苍白的脸色。 脑海中想起绥儿临去前的惨状,撕裂难捱的情绪就好似海浪一般,一波一波地拍打著她的心。 她该怎么面对。 绥儿亲生的父亲忽略她的性命,一味地偏袒皇后。 拿自己女儿的性命做赌注,做给世人看,用来证明他对皇后的爱是可以牺牲一切的。 高堰紧皱眉宇走下台阶。 到了卿柔面前,他弯下腰与她对视:“钟氏,你还年轻,今年也不过双十年华。还是能养好身子再生几个。 莫要再惦记著公主了。” “是了,妾进宫的目的,不就是生孩子吗?”卿柔双眸迷茫,声音空洞。 “生的多,就不会这么在乎了。” 高堰无情的声音,好似毒蛇一般钻入卿柔的耳中。 她低头苦笑,声音自嘲,胸腔內一股浓烈的悲愤的情绪久久的散不出去。 想了想,到底还是笑出了声,最后又昂头大笑。 见她好似疯魔了一般,高堰皱眉起身:“来人,將钟氏送回永寿宫,召太医给她诊脉,调养身体。” 两个嬤嬤连忙进殿,將卿柔架了出去。 夜色浓重,卿柔回到了永寿宫。 冬芽和李嬤嬤连忙迎了上去,却见卿柔的神態不对,便连忙去请了太医。 孙道度踏著浓浓夜色疾步到了永寿宫。 他给卿柔诊脉之后,开了一贴安神汤让李嬤嬤下去熬药。 “钟娘子鬱结於心,难以排解,先用安神汤让下睡下,明日起再用汤药慢慢调理。” 李嬤嬤连忙去御药房领药。 冬芽侍奉著卿柔躺下。 见四下无人,孙道度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压低声音道:“娘子之前的吩咐,在下都按娘子要求做了。 只是有一事难以拿捏,还请娘子示下。” “孙太医请说。” “这世上有一种药,开在药方里无毒,喝下去也不会產生毒性,但却与另一种药相剋。 只是这相剋的药,该製成何物,在下不明。” “製成……”卿柔声音犹豫:“一种涂抹在女子私处的香膏吧。” 这样,就算是侍寢,也难以查出来。 孙道度神色慌乱地红了耳朵:“在下知道了。” 卿柔侧著身子,闭眼假寐:“孙太医,以后永寿宫再传太医,你莫要来了。” 他帮了她许多,她行事太过凶险,不想连累这个男人。 孙道度神色平静了许多,从袖中拿出厚厚的一沓信封放在床边:“娘子的意思,在下明白。 这个是在下在外面行走时,查到的一些东西,娘子收好。” 卿柔点点头:“孙太医请回吧。” 孙道度拱手行礼之后,转身离开永寿宫。 冬芽等人走了,这才將那信封奉到卿柔手边:“娘子,孙太医留下的东西,您要看一眼吗?” 卿柔接过冬芽手中的信封,打开,又將信封內的纸张取出,展开来看。 上面简单潦草的笔跡写著,皇后身边的宫人是如何去外面买药的经过。 安神汤,害她腹中小皇子无法正常生长的薰香,还有皇后的催孕药,以及最后的银杏浓汁皆有实证…… 这些东西,孙道度定然也是查了很久。 她闭眸,將东西收好。 冬芽略微识字,也看到了那信上的內容。 “娘子,有了这些证据,可以寻朝中大臣在上朝时参皇后一本……” 虐杀公主,谋害太后。 便是皇后也要付出代价。 “钟家在朝中……素来无人。”卿柔声音颤抖,连字也吐不清楚。 冬芽低头不语。 床上的身影颤抖著,伴隨著啜泣声。 没过多久,李嬤嬤带著安神汤走进了寢殿。 卿柔喝下,没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殿中彻底安静下来,两个人將床帐放下后,这才鬆了一口气。 “方才我去御药房拿药,听说皇后去了乾清宫,在乾清宫留宿……”李嬤嬤面色不解:“皇后害了皇上的女儿,他们是怎么睡到一块的?” 冬芽吹灭烛火,拽著李嬤嬤的袖子出了殿门,將殿门紧闭:“把娘子害成这个样子,左不过是一样的人罢了。” “从前我总听闻皇上为了皇后,十多年不纳妾,天下女子无不羡慕。 可后来细想想,其实乾清宫也有不少的侍寢宫女,只是都没有名分罢了。”李嬤嬤脸色古怪:“从前不觉得,如今到觉得古怪。” “世人歌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竟然都是表象……” 两个人说著悄悄话,在门外守著,看著外面的月色明亮,只拿著蒲扇扇著凉风,竟也到了深夜。 圆圆的明月高高地掛在天空。 乾清宫內,寢殿內的灯火熹微。 高堰坐在窗下,手中执杯饮酒。 许静沅躺在床上,见他状態不好,便也下榻走到了他对面坐下:“高堰,钟氏根本不配入宫,她也並非世家所教养的恭顺女子。 我在家中时,也不是见过姨娘失去孩儿,哪有像她这般,心怀怨恨,闹腾许久的。 都是钟氏的错,你別总是將她掛在心上烦心。” 高堰看著外面的圆月饮下一杯酒:“她失子悲苦,朕也该补偿她。 她是皇子生母,位份无论如何也不能低了。 若是册封嬪位……” “不可!” 许静沅大惊失色地拒绝。 高堰转头奇怪地看著她。 许静沅这才惊觉自己失態,连忙找补:“以钟氏的性子,失去了公主,莫说是名分尊位,荣华富贵,便是將臣妾这皇后之位让给她,她也不稀罕。” “那要如何?” “高堰,你应该好好地晾一晾她,让她知晓,再宫里只有依附你,討好你,才能获得一切。如何?” 第110章 皇后来请 还有什么是比,让一个刚死去女儿的人继续催生更痛苦的事呢。 她眼眸微垂,欲言又止:“若是钟氏再有一个公主养在膝下,或许能缓解失女之痛。” 高堰神色犹豫:“这个时候,让她再生一个?” 他本想再等一些时日。 等到钟氏平復了心情,养好了身子再说。 “当然越快越好。” 许静沅说著,眼底略过一抹狠意,声音蛊惑:“你想一想,若是让她长此以往地难过下去,定然会鬱结於心难解,届时药石无医会更加危险。” 高堰听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很明显,他听进去了。 许静沅眼神得意,轻轻地抚著肚子。 “皇上,这些日子,臣妾怀著孕不能侍奉你,不如就如从前一般,召钟氏侍寢吧。” 高堰思考了一会儿,便点头应允了。 没过两日,高堰便赏赐下来许多的滋补之物。 冬芽和李嬤嬤忙得应接不暇,將东西都收入库中。 到了傍晚,天边暮色尽显的时候,苏喜便带著人来到了永寿宫。 他对著卿柔行礼道:“启稟钟娘子,皇上召您侍寢呢。” “侍寢?”卿柔冷冷勾起嘴角:“前些日子我冒犯了皇上,他竟然也不怪我吗?” “这……”苏喜陪著笑脸道:“皇上他怎么捨得责怪娘子呢。” 卿柔冷脸。 苏喜小心提醒道:“钟娘子,轿子已然在外面等著了。钟娘子请吧。” 卿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素衣,摸了摸没有珠翠的髮髻,转身跟著苏喜走出了永寿宫。 冬芽连忙跟上,李嬤嬤则是守在永寿宫中。 到了乾清宫,正殿內灯火通明。 嬪妃侍寢的规矩是要沐浴之后才能侍寢,如往常一般。 卿柔面无表情的沐浴,束髮,只是在看到换洗室里摆著的艷红色薄纱宫装时,卿柔的情绪还是有些抑制不住。 她刚失去女儿不久,这些日子她只穿素衣。 “嬤嬤,去换一件衣裳。” 卿柔冷声吩咐。 侍奉她沐浴的嬤嬤见著那艷红的寢衣,双眸微紧。 她正要端著衣服出去,却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嬤嬤拦住了她:“这衣裳是皇后娘娘刻意吩咐的。上面还绣了石榴,寓意多子多福,怎能不穿?” “可是钟娘子她近日刚失去了公主,如何能穿的如此艷?” “那又如何,难道你想违抗凤命?今日钟娘子若是不穿上这衣裳,你必死无疑。” 两个嬤嬤的对话,清晰地传入卿柔耳中。 威胁人性命的话,是刻意说给卿柔听的,卿柔当然明白。 端著衣裳的嬤嬤去而復还,脸色为难的和卿柔遥遥相对。 卿柔蹙眉,只觉得窒息。 区区小事,本不该在乎。 可偏偏,皇后在这种小事上屡屡刁难。 她妥协了:“你去寻一件素色裹胸罗裙过来给我吧。” 嬤嬤领命离开了一趟又回来。 卿柔將她带来的白色裹胸罗裙穿上,外面只罩了一件那套衣服外面的大袖衫。 等她穿上衣衫,嬤嬤还要给她上妆,卿柔拒绝了,自顾自地走出了盥洗室。 从盥洗室到乾清宫的寢殿要路过一个长长的通道。 通道入口处摆著一个屏风。 她提起裙摆走上台阶,越过屏风,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两个侍奉的宫女在寢殿內候著。 卿柔再朝前走,就看到两个乳母抱著小皇子等在寢殿窗下的软榻旁边。 她顿住脚步,正欲转身。 高堰唤住她:“过来看看小皇子吧,这些日子他重了许多,快和他长姐出生时一样重了。” 冬芽跟在卿柔,眼神担忧的看著卿柔。 卿柔站在原地许久,这才转身朝著高堰方向走去。 她对著高堰屈膝行礼:“妾身给皇上请安。” 高堰点头,手指向对面的位置:“起身,坐这里吧。” 卿柔屈膝道谢,提著裙摆坐到了窗下的软榻上。 同样的场景,確实不同的境况。 乳母小心翼翼的將怀中还未沉睡的婴孩送入卿柔怀中。 卿柔盘腿坐好,將小皇子放在腿上。 这是她第一次抱小皇子。 看著他乌溜溜的眼珠一直朝著自己的地方看。 卿柔不免触景生情,想起绥儿。 “小皇子如今多重了?” 乳母小心翼翼的回话:“启稟娘子,七斤多了。” 卿柔听著,心头一窒。 眉眼不禁染上了几分担忧。 “应是怀他的时候,中毒所致,才累的小皇子这般瘦小。” 高堰沉了脸:“小皇子如今好好的,你又何必总是提起从前的事。” 听见他这样说,卿柔心中的烦躁瞬间升腾。 她正欲说话,却听见殿外有宫女扬声稟报导:“启稟皇上,皇后娘娘请您过去。” 今日召她侍寢,皇后又命人来请高堰。 卿柔抓著小皇子的小手,捏了捏他的手心,小皇子乖巧的冲卿柔笑了一下。 她看的眉头舒展,转头看向高堰:“皇后娘娘即是来请,就请皇上过去看看吧。” 高堰皱眉,低声埋怨:“她怀著身孕能有什么事?左不过是想爭宠罢了。” 他转头看向侍奉在身边的苏喜:“你去將人打发了,就说朕睡下了。” 苏喜连忙行礼:“奴婢遵命。” 见苏喜脚步沉稳地走了出去,卿柔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她还想著,若是皇后真的將皇上请走,她今夜不用侍寢,反倒是好事。 谁知道高堰竟然头一遭地將凤仪宫的人打发了。 被苏喜打发的小宫女急匆匆地回凤仪宫回话。 许静沅没想到,高堰竟然真的捨得拒绝她。 当即气得摔了东西。 “再去请,我就不信皇上真的会不来。” 她要的是高堰当著钟氏的面答应来凤仪宫。 好让钟氏认识到她这个皇后,才是高堰心中最重要的女人。 谁知道高堰竟然拒绝了。 这不是在当著钟氏打她这个皇后的脸吗? 她如何能忍? 小宫女见状,嚇得瑟瑟发抖,连忙转身跑出了凤仪宫,朝著乾清宫而去。 彼时乾清宫內,卿柔正抱著小皇子玩。 她看著小皇子,这些日子鬱结的苦闷散去了一些。 高堰看著她,见她眉眼柔和,不再存著埋怨,心中鬆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皇后的话也不能尽信。 就算没有再生一个,钟氏只看著眼下的小皇子也能舒缓心情。 殿中静謐温馨,凤仪宫的小宫女忽然又来稟报:“启稟皇上,皇后娘娘身体不適,请您过去看看。” 第111章 求的也不过是子嗣罢了 皇后再次来请。 高堰脸色难看。 成婚十年,他和皇后夫妻二人,后宫的事自然都是要依著皇后的。 可如今后宫有了钟氏,他还和钟氏有了孩子…… 想到这里,高堰神色犹豫地看向卿柔:“皇后还怀著身孕,朕先去看一看。” 卿柔点头:“妾身恭送皇上。” 见高堰到底还是选择去看皇后,卿柔习以为常。 她低头看著怀中的小皇子慢慢地睡著,鼓起的小肚子有序起伏,嘴角不由得勾起会心的笑。 冬芽站在一旁,见自家娘子开心,心中不由得得意。 管皇上宠爱哪个,娘子根本就不在乎。 夜色浓重,凤仪宫寢殿內还灯火通明。 高堰去了寢殿之后,刚入寢殿,便被迎面扑来的许静沅嚇到了。 她抬头,楚楚可怜地看著他:“高堰,你说咱们的孩子还能保住吗?” “不是已经快三个月了吗?怎会保不住?” “我都吃了两个月保胎药了,可还总是见红。太医说……”许静沅低头,欲言又止。 “太医说什么?” “太医说我鬱结於心,若是不能解心中心结,此胎或可能不保。” 许静沅说著,便哀哀戚戚地哭了起来。 高堰摆她哭得心疼不已,只低声问她:“沅娘有什么心结,只管告诉朕,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朕也想办法给你摘到。” 见他做出承诺,许静沅心中安定。 她低头,故作失落地道:“我成为了皇后,有皇上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做夫君,还有什么所求? 求的也不过是子嗣罢了。 若是小皇子能养在我的膝下……” 她说著,眼神试探地看向高堰:“臣妾一定看护好小皇子,绝对不像钟氏那般,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高堰眼神微缩,浓黑的眸子落在许静沅脸上:“皇后,朕可只有这一个皇子……” 他话中深意十足。 许静沅脸色一变。 难道高堰知道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会的,那些手段她做的都很隱秘。 想到这里,许静沅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就是因为小皇子是皇上唯一的儿子,所以臣妾才不会让小皇子受到伤害。 皇上儘管放心。” 高堰神色犹豫。 许静沅见状,连忙低头哭了起来:“臣妾只是想將小皇子养在膝下,皇上也不同意吗?” 见她这般楚楚可怜,声音恳求,高堰的心又软了几分。 “太后不会同意的。” 而且钟氏刚失去一个女儿,若是再失去一个儿子…… 他不敢想钟氏受了刺激,会不会疯掉。 “高堰……”许静沅拽著他的衣衫,撒娇道:“就只是养在凤仪宫,安我的心罢了,不將小皇子记在我的名下。 这次钟氏若是想看小皇子,她隨时来看,我再不加阻拦。 她想抱走也可,只要让我养著小皇子即可。 我听说坊间有姐姐带妹妹,哥哥带弟弟的传闻。 说不定我將小皇子养在膝下,我怀中怀的也可能是皇子呢?” “这……”高堰有些犹豫。 许静沅连忙竖起三指指天:“我发誓,我一定保护好小皇子,不会让小皇子有事的。 若是小皇子真的有事,就让我……” 见她还要说什么誓言,高堰连忙捂著她的嘴:“倒也不必发此毒誓。” 见高堰態度鬆软,许静沅的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三番四次她对钟氏发难,钟氏都侥倖逃脱。 此女如此命大,太难算计。 那她就拿捏著她唯一的皇子。 她就不信,钟氏不在乎这个孩子。 只高堰神色犹豫,想著该如何和太后和钟氏说这件事。 他拍了拍许静沅的背:“行了,你要说的事朕都知道了,朕先回乾清宫,钟氏还在乾清宫等著朕呢。” 许静沅被他推开,脸色一变:“皇上不留宿凤仪宫吗?都这么晚了。” 此番让皇上走,岂非让合宫都知道钟氏受宠了? “皇后留步吧。”他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凤仪宫。 等出了凤仪宫的宫门,高堰的心才慢慢地冷静下来。 他没有坐轿撵,只是慢慢的走在长街上。 苏喜见状,连忙让伺候的宫人都退的远了一些。 高堰远远的从凤仪宫走到乾清宫,从宫门处看向宫苑內,寢殿內一个纤弱的身影还坐在窗下等著。 他大步朝著正殿走去。 听得脚步声,卿柔连忙起身下榻迎接。 因著是深夜,她神色有些疲惫。 见著高堰入了殿內,她连忙行礼道:“皇上回来了。” 高堰頷首:“该歇息了,你先去睡吧。” 卿柔行礼道谢,转身去了龙榻上躺著。 高堰去了盥洗室洗漱。 等他来到寢殿,吩咐宫人將烛灯都灭掉之后,已然是快到子时。 想著皇后的请求,他犹豫著没有说。 高堰躺到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卿柔醒来的时候,高堰已然去上朝去了。 冬芽满面欢喜地服侍卿柔起身道:“娘子,皇上吩咐了,您留在乾清宫用早膳等他回来,等他回来之后,他有话和你说。” 听见冬芽的话,卿柔眉头微蹙,带著几分紧张:“是何事?竟然还要我专门等在乾清宫。” 冬芽弯腰,压低声音在卿柔耳边道:“娘子,你说皇上是不是要册封娘子了?” 她们娘子为了皇上生育了一个公主和一个皇子。 按著宫中规矩,这起码也得一个嬪位才是。 卿柔微微摇头,眼眸担忧:“若是这样大的喜事,恐怕圣旨早就到了永寿宫了。 何须让皇上刻意吩咐,等他下朝之后回来再说。” 冬芽亦是紧张起来:“娘子,不会是小皇子的事吧?” 这满宫里,也只有小皇子的事和娘子有关了。 卿柔皱眉,心中的不安犹甚。 她在乾清宫梳完妆,换上了宫装之后不久,高堰就下朝回来了。 他穿著明黄的龙袍,头上戴冠。 见著卿柔上前迎接他,高堰脸色复杂。 等到用早膳的时候,他主动將桌上的菜给卿柔夹到卿柔碗中:“朕打算册封你为嬪位。你可有喜欢的封號?” 卿柔摇头:“但凭皇上做主。” 在一旁布菜的冬芽满脸欢喜地低头。 皇上要册封她家娘子了。 可下一瞬,就听见皇上道:“朕打算,让皇后抚养小皇子……钟氏,你意下如何?” 卿柔听见这话,手中的筷子陡然鬆掉在地上。 第112章 寧愿不要册封 她以为,小皇子养在高堰身边,高堰日日看著,总该有些感情才是。 不曾想,皇后只要一提抚养小皇子的事,高堰立马便恩威並施的来问她的意见。 卿柔的手扶著桌边,强撑著身子看著高堰,声音坚定:“启稟皇上,妾身不同意小皇子养在皇后膝下,也不要什么册封。” 若是册封的代价是妥协,是舍了孩子的性命,那她寧愿不要。 “你……”高堰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他转头看向一旁:“朕和皇后已经商量好了,此事由不得你不同意。” “皇上难道忘了公主之死吗?”卿柔声音颤抖地质问:“皇后对孩童下手,毫不心软。 皇上將小皇子送到皇后娘娘膝下抚养,岂非是让小皇子送死?” 高堰垂眸,眼含威压地看著卿柔:“放肆,那都是下面的人伺候不周,岂能全怪到皇后身上?” 卿柔心中一沉。 她知晓皇上一向偏心皇后。 却不曾想能偏心到这种份上。 连自己孩子的性命都不顾。 “即是皇上要册封妾身做一宫主位,那妾身被册封之后要自己亲自抚养小皇子,还请皇上同意。” “此前是你自己不愿意抚养小皇子,小皇子这才养在乾清宫的。” “此前是妾身以为皇上能护著小皇子,不曾想……” 卿柔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高堰。 高堰瞬间明白她的意思,脸色难看。 他的视线落在乾清宫偏殿处,那里隱隱约约地传出一阵阵微弱的哭声。 “皇上,小皇子在胎里时便中了毒,太医都说不好养大,难道皇上真的捨得小皇子去皇后宫里受罪吗?” 卿柔声音低柔。 一席话,丝丝绕绕的缠入高堰心中。 他年过三十了,才有了公主和皇子。 不曾想公主被人害死,皇子也被人害得中毒体弱。 他心里怎么能没有想法? “皇后她,求子心切。” 他和皇后夫妻十年,如今皇后有所求,他又怎能捨得让皇后如此委屈。 卿柔眼眸微垂,低声劝道:“皇后腹中如今已有小皇子,只是月份还小,所以皇后才会担忧。 就是因为皇后如今还怀著身孕,所以妾身才不愿意让皇后抚养小皇子。 皇上您想想,小皇子身子弱,日夜哭闹,皇后娘娘可受得住。 若是皇后再给小皇子餵什么劳什子的药,恐怕一剂下去…… 小皇子就要一命归西了。” 她说著,便拿著手帕掩面吗,轻声啜泣。 一言一语,连她落在锁骨处的泪滴都扰得高堰心烦不已。 “钟氏,你若是能多生几个,朕也不必如此心烦了。” “有人暗害皇嗣,妾身就算是再生十个也难留住。” 卿柔声音低微,柔弱中带著几分倔强。 “你……” 高堰无言以对,只能摆摆手让她退下:“你让朕想想。” 卿柔起身,屈膝行礼:“妾身告退。” 她带著冬芽离开了乾清宫。 出了宫门之后,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看著高堰的態度,皇后抚养小皇子的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带著冬芽朝前走。 正好遇到皇后的凤驾迎面而来。 卿柔站在长街一侧屈膝行礼。 凤驾停住,许静沅转头看著卿柔:“钟娘子现在才从乾清宫出来,想必昨日侍奉皇上很是辛苦。” 卿柔屈膝行礼:“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许静沅抬手摸了摸额边的髮髻,姿態得意道:“昨日,皇上答应了让本宫抚养小皇子,本宫前往乾清宫,就是为了去接小皇子。” 卿柔站在那里,低著头不说话。 许静沅见她不语,更加得意:“想必皇上都跟你说过了。钟氏,本宫还得谢谢你呢。 若不是你进宫诞下小皇子,今日本宫哪能將小皇子养在膝下。” 卿柔蹙眉不语。 许静沅越发得意,只当是因为高堰已经训诫了她,不让她冒犯自己。 她拍拍扶手。 许容立马吩咐抬轿的太监:“去乾清宫。” 卿柔屈膝行礼:“恭送皇后娘娘。” 乾清宫外,许静沅扶著许容的手下轿。 她缓步走进了正殿,又转身去了御书房,见高堰正在御书房批改奏摺,便笑意盈盈地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见著是她,高堰连忙道:“皇后有著身孕,不必多礼。” 许静沅眼神得意,嘴角的笑几乎要抑制不住。 她走到高堰身边不远处的圈椅上坐下:“皇上,臣妾此时来,是来接小皇子的。 皇上昨日不是答应臣妾了吗?要將小皇子养在臣妾膝下。” 高堰並未正面回答她的话,只是一边批改奏摺,一边问道:“皇后,若是將小皇子抚养在你膝下,朕该如何补偿钟氏?” 补偿? 许静沅眼神鄹冷:“还需要补偿什么?能將小皇子抚养在臣妾膝下是小皇子的福气,是钟氏的福气,还需要补偿什么? 难道皇上要册封钟氏?” 高堰放下硃笔,抬眸看向许静沅:“皇后,朕正有此意。朕打算册封钟氏为嬪,至於封號……” 他还没有想好。 “不可……”许静沅有些失態,她看著高堰:“皇上你忘了,当初让钟氏进宫时,咱们约定好了,不给钟氏名分,只让她做一个生育皇嗣的孕母。 如今你册封了她,在天下人面前承认了她,岂非是在打臣妾的脸?” “钟氏生育了两位皇嗣,朕即便不考虑她,也得考虑公主和皇子的脸面。 若是皇子有一个没名没份的生母,岂非对他议储不利?” 高堰冷声拒绝。 他只有这么一个皇子,身体不好,就让太医时刻相伴著养大就是。 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还要好好教养,將来才好继承大统。 “那臣妾腹中的小皇子呢?”许静沅直勾勾地看著高堰,声音质问:“皇上对臣妾腹中的小皇子是如何打算的? 皇上,臣妾腹中的小皇子才是嫡出。” 高堰神色为难地看了她的腹部一眼:“你若是早早地诞下皇子,朕也不必如此为难了。” 许静沅脸色难看,僵硬地看著高堰,低声质问:“那钟氏诞下的小皇子呢,皇上还要將他养在臣妾膝下吗?” 第113章 利用孩子爭宠 看高堰如此犹豫,许静沅心中清楚。 她必须再次放出筹码,吸引高堰的注意力,让高堰再次站在她这边。 从袖中抽出一叠薄纸,上面写著的是火药的配方。 许容极有眼色地將那一叠纸奉到高堰桌前。 高堰垂眸看著那些纸,眼底的震惊无以復加。 除了欣喜,还有一丝丝微妙的防备。 “这些东西,皇后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自然是平日里閒来无事自己钻研的。” 其实还有更厉害的东西,她没有拿出来。 这是她的筹码,她不能一次全部都放出来。 高堰神色犹豫:“皇后对朕助益良多,除了孩子,可还有其他想要的?” “臣妾除了求子,別无所求。”许静沅眼神中全是势在必得:“臣妾自年少时便是太子妃,已享尽这天下富贵。只有子嗣一事极为艰难。 年年月月,子嗣成了臣妾的一块心病。 皇上,还请皇上看在臣妾与您多年相伴的份上,赐予臣妾一个皇子吧。” 高堰皱眉,压下那张新式火药的配方:“让朕想一想。” 许静沅眼神微闪,声音坚定地再次承诺:“臣妾是皇上的原配嫡妻,与皇上夫妻一体,小皇子养在臣妾的膝下,皇上尽可放心。” 高堰听著,眼底的犹豫之色淡了几分。 皇后许的东西,他实在难以拒绝。 “让朕再想一想……” 他的视线落在那叠纸上,又看向窗户上的那些琉璃花窗。 从窗户看到乾清宫外的日光,强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日上正午,永寿宫传来一道圣旨。 正殿內,卿柔跪在地上行礼。 苏喜展开明黄绣著龙纹的圣旨,扬声念道:“朕惟赞宫廷而延庆,端资淑慎之仪,坤顺成庥,宜昭旌册。咨尔钟氏,秉性温良,克协內规。仰承皇太后慈諭,今册尔为贤嬪……钦哉。” “贤嬪?”卿柔抬眸看著那柄圣旨,喃喃自语。 苏喜躬身收了圣旨,双手奉到卿柔面前:“恭喜贤嬪娘娘,贺喜贤嬪娘娘。此乃四嬪之首,尊贵无比呀。” “敢问苏公公,小皇子今日可是去了皇后宫中?” 这无端的册封圣旨,来得实在让人心慌。 她怎么接? 如何敢接? 苏喜神色犹豫地打量了卿柔的神色一眼:“贤嬪娘娘,这……一大早,皇后娘娘就將小皇子接到凤仪宫了。” 卿柔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原来我这尊荣,是拿我孩子的命换来的……” “哎呦,贤嬪娘娘慎言。”苏喜连忙示意冬芽和李嬤嬤將卿柔扶起来,躬身劝道:“这是娘娘应得的位份,怎会牺牲小皇子的性命,娘娘可千万別瞎想。 皇上吩咐了,今晚驾临永寿宫。 娘娘准备接驾吧,奴婢就先告退了。” 他將圣旨趁著卿柔愣神之际,塞入卿柔手中,便行了礼匆匆退下。 卿柔被人扶到內殿的软榻上坐下,看著身旁桌上摆著的金册和金印,她微微闭眸,才能压下心中怒火。 冬芽和李嬤嬤面面相覷。 思量了许久,李嬤嬤才在卿柔耳边道:“娘娘,如今您有了册封,便会有人来投奔您,助您培养自己的势力。忍一时之辱,將来才能手掌权柄,在宫中站稳脚跟啊。” 冬芽连忙点头:“娘娘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卿柔微微摇头,只觉得她们的声音嘈杂,且头疼非常。 “你们先退下吧,让我好好想一想。” 冬芽和李嬤嬤面面相覷,接连行礼退下。 卿柔眼眸微睁,视线落在那明黄圣旨上。 没过多久,內务府便奉上了皇上的赏赐。 鸞凤釵寰自不必说,还有各色绸缎,摆件,將永寿宫的廊下堆得站不住人。 到了夕阳时分,高堰的鑾驾声缓缓地停在了永寿宫门外。 卿柔站在正殿正中,隔著夏日的薄纱帘与高堰遥遥相望。 高堰在廊下顿住脚步,他看向卿柔,见她穿著一席烟青色宽袖宫装,內里趁著白色的薄纱罗裙,一席素衣趁著乌髮上的几枚玉簪,看起来极为素净。 宫人撩了帘子。 高堰大步入了正殿:“如今都是嬪位了,怎还穿著这样简单。” 卿柔屈膝行礼,神色淡漠:“臣妾拜见皇上。” 她任由著高堰將她扶起来,牵至內殿。 殿內染上了浓浓的香料,高堰闻得皱眉:“朕记得你从前是不爱用香料的。” 卿柔声音无波:“从前是不爱用,但如今总是侧夜难眠,便也染上了安神香,希望能睡得好一些。” 她说著,转头衝著冬芽使了一个眼色。 冬芽当即悄咪咪地出去了。 卿柔这才跟著高堰入了內室,一道在在窗下坐著。 软榻的矮桌上摆著一些薄酒,瞧著杯中余量,应是有人喝了一些。 卿柔给高堰倒了一杯酒:“多谢皇上册封臣妾为贤嬪,臣妾不胜感激。” 高堰见她如此顺从,心中的忐忑少了几分。 他喝下杯中酒,顷刻间便觉得浑身燥热。 “早该在你生育公主的时候就册封你,一直耽搁到了今日。” 卿柔神色恭敬,又给高堰面前的酒杯倒满:“皇上今日忽然册封,臣妾实在忐忑。 臣妾有一事不明,想求皇上解答。” “何事?”高堰浓黑的眸子似染上了一层薄雾,略有醉意。 “臣妾想知道,皇后娘娘是如何说服皇上,將小皇子养在凤仪宫的?”卿柔抬眸看著高堰直言道。 高堰喝酒的动作顿住,略微清醒。 他看向卿柔,视线落在她脸上:“这是朕和皇后之间的事,你何必追问那么多?” 卿柔垂眸,心绪翻涌。 即便高堰不说,她也能猜到,为何他会忽然同意让皇后抚养小皇子。 定然是皇后做了什么事让高堰心动,他才会忽然鬆口。 “臣妾不问了,皇上息怒。” 她放低姿態。 高堰见她低头,倒是软了话语,主动牵起她放的手道:“你放心,以后你与朕再有孩子,朕一定让你自己养。” 他说著话,还未等卿柔反应,外面便传来声音道:“启稟皇上,皇后娘娘说小皇子哭闹不休,想是想您了,求您去看看。” 第114章 皇后爭宠 闻言,高堰的眉间闪过一丝微妙的疲倦。 卿柔见状,连忙道:“皇上还是去看看小皇子吧。” 高堰抬眸看著卿柔:“你都不留一下朕吗?” 卿柔转头看向一旁:“是否留在永寿宫,只看皇上心意,岂是臣妾能做主的? 而且,臣妾也是极为惦记小皇子……” 高堰心底的厌烦又浮了上来,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转身离开。 “皇上……” 卿柔起身下榻。 高堰顿住脚步。 卿柔走到他身前,轻轻的抚平他肩头的皱褶,眼神繾綣地看进他的双眸:“皇上,妾等著你。” 高堰握住她的手,眼底忽然染上了几分炙热。 他捏了捏卿柔的手,瞳孔微动:“等著朕。” 卿柔这才屈膝行礼,目送高堰离开。 等永寿宫的大门紧闭之后,冬芽立马走进殿內,將桌上摆放著的酒壶里的酒换了另一种。 又將香炉內的香薰换成了真正的安神香。 弯月掛在天空,没多久就遮上了一层乌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高堰坐著轿撵到凤仪宫的时候,天空下起了濛濛细雨。 凤仪宫的薰香浓郁,小皇子在乳母怀中哭闹不休,乳母怎么哄都无法安静。 许静沅脸色烦躁,见著高堰来马上抱怨道:“小皇子哭闹不休,扰得臣妾不能安睡,皇上……” 高堰皱眉走进殿中,待闻到这浓郁的香气首先皱起了眉。 他走到窗下坐下,视线看向乳母:“把小皇子抱给朕。” 乳母连忙上前,將怀中的小皇子抱给高堰。 高堰皱眉,將软成一团,哭闹不休的小皇子趴在自己胳膊上。 等小皇子放了几个屁之后,竟然真的乖巧了不少。 许静远看著,眼神惊讶:“皇上,您竟然还会这个?” 他没想到,高堰竟然还有耐心照顾小皇子。 不是说古代的男人都不管家事的吗? 高堰眼眸平淡地看了许静沅一眼:“这都是太医教给朕的,只要你用心学,你也会。” 见他话中含著深意,许静沅脸色一紧:“臣妾未曾生养过,实在懵懂……” “从前公主不是养在你这里吗?公主可曾彻夜哭闹?” “不曾,公主乖巧得很。”许静沅连忙回话,脸色紧张。 高堰冷哼一声,嘴角染上了几分嘲讽。 小孩子身子还未发育完全,总有不適之处,很少有乖巧安静的时候。 小皇子自出生就养在乾清宫,虽然不过两个月,可他早已白日看书,夜晚实践,早將婴孩之事了解得差不多了。 可皇后那未知的样子,却好似未曾带过孩子。 全然忘却从前,公主也是养在皇后膝下许久的日子。 见高堰態度不似从前一般相信自己。 许静沅心底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 她皱眉看向高堰:“皇上方才是从永寿宫出来的?可是钟氏在你耳边吹了枕头风,竟然还来到臣妾这里摆起了脸色?” 她说著,不等高堰反应就继续道:“看来是臣妾打扰了皇上的好事。 皇上只顾著和钟氏有了子女的情分,全然忘了臣妾和你之间的十几年情分,如今竟然还来质问臣妾了。” 说著说著,心底难免升起了几分埋怨。 她和高堰分別身体都不错,偏偏在一起极难孕育子嗣。 要么怀不上,要么怀上了保的艰难。 腹中这个孩子虽然已经三个月了,可这也是每日服用保胎药的缘故。 若是…… 若是换一个男人,她定然也是能稳稳地怀上孩子,稳稳地诞下子嗣的。 见皇后又闹了起来,高堰有些无奈。 他看向皇后:“你一命人去寻朕,朕即刻就来了。” 许静沅见高堰低头,这才软了神色:“臣妾方才说的也都是气话,皇上莫怪。” 高堰点点头,等小皇子乖巧地睡著之后,又轻手轻脚的將小皇子交给乳母。 他收敛衣衫,转头看向许静沅:“小皇子既然无事,朕便先走了。” 方才贤嬪的话,此刻还縈绕在他的心上,他想去永寿宫。 许静沅连忙起身挡在高堰身前:“高堰,自从小皇子出生,你有多久没有留宿凤仪宫了?” 高堰无奈地看了她腹部一眼:“你现在怀著身孕,怀像还不好,朕自然不能留宿。” 他皱眉,只觉得身上燥热非常。 外面的大雨下得淅淅沥沥,许静沅抬眸看了一眼外面乌云密布的天空,抬手牵著高堰的手道:“今夜大雨留人,高堰,你就留在凤仪宫陪我吧?” 不知为何,她心中只觉得一阵酥麻。 很想让高堰陪一陪她,想依靠在高堰怀中。 高堰看了皇后一眼,冷声拒绝:“不行。” 他站起身就要离开。 许静沅直接抱住了他:“高堰,你不许走。” 高堰无奈,只能留宿凤仪宫。 到了深夜,凤仪宫叫了一次水。 帝后歇息后没多久,凤仪宫便乱了起来。 大雨不休,寢殿床上的血痕蔓延在大红色寢被上。 太医们给皇后诊脉之后,又指导著稳婆给皇后清宫。 良久之后,太医走到寢殿对面的偏殿对著高堰行礼道:“启稟皇上,皇后娘娘她小產了。” 高堰无奈扶额,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和皇后同房时已经极尽温柔了,皇后她还会小產。 “让人给皇后清理之后,再多开一些补药给皇后吃。另外,再开一碗绝嗣汤端过来……” 既然他和皇后之间不能孕育子嗣,还累得皇后多次出血受罪。 不如一碗绝嗣汤下去,永绝后患。 太医行礼应下:“微臣遵命。” 天色渐亮,寢殿內带血的东西都换掉了。 可还是一股血腥味瀰漫著。 薰香丝丝裊裊地將殿中的血腥气驱散。 高堰下朝之后,一直等在凤仪宫等著皇后醒来。 昨日折腾了一夜,他也很是疲惫。 等到用完早膳,临近中午时,许静沅躺在床上终於悠悠转醒。 她感觉到腹部缓缓传来紧缩的疼痛感,身下好似垫著什么东西。 许静沅有些懵:“高堰,我这是怎么了?” “沅娘……”高堰神色犹豫:“昨日你我同房之后,你在夜里大出血昏迷后,忽然小產了。” “小產?”许静沅脸色慌乱,低头看自己小腹。 痛感依然明显。 不过一夜,她醒来后就小產了? “不可能?太医说了,只要我小心喝著保胎药到生,我不会小產的,定然是有人害我。” 她说著话。 正好看见走进正殿的卿柔。 便伸手指著她,声嘶力竭的道:“是钟氏,皇上,是钟氏害得我,是钟氏……害了你我的孩子。” 第115章 太后的疑心 卿柔姿態温婉,面无表情地对著寢殿的高堰和许静沅行礼道:“臣妾来拜见皇后娘娘,行三跪九叩大礼。” 册封之后,都是要向皇后行礼的。 不曾想走进殿中,竟然听见皇后说了这样一番话。 高堰见到卿柔,声音温和:“你只在此处行了礼之后便退下吧。” 卿柔微微頷首,跪在地上对著许静沅行礼参拜。 见她跪著,许静沅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本来就不同意高堰册封钟氏,可高堰还是执意册封。 册封钟氏的第二日她便小產了,定然是钟氏克的。 见著钟氏行完礼起身,许静沅转头看向高堰,眼神执著:“高堰,定然是钟氏恨我,定然是她害得我小產的。” 高堰蹙眉,极有耐心地哄她:“是昨夜朕不小心,怎能怪到钟氏身上?” 许静沅脸色难看,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见高堰对著钟氏摆摆手:“退下吧,皇后身子不適,这些日子你都不必前来拜见。” 卿柔行礼:“臣妾遵命,臣妾告退。” 眼见著寢殿內的二人还要说些什么,卿柔转身从正殿离开。 外面的天空好似水洗了一般的透蓝,乾净。 她站在长街上,看著乾净的天空,不由得喟嘆道:“昨夜这场雨下得真好。” 冬芽站在她身旁扶著她,尤为解气地道:“是啊娘娘,该洗乾净的都洗乾净了。” 包括凤仪宫安插在永寿宫的线人。 卿柔蹙眉,想著她自从被册为贤嬪,不过一下午,一晚上,便有人递来许多的橄欖枝。 与她从前诞下了公主和皇子,但是无人问津完全不同。 权利,果然是好东西! 卿柔走在长街上,待回到永寿宫外的时候,就看见太后身边的刘嬤嬤站在宫门口。 她见著卿柔,脸色不太好。 只是行礼道:“启稟贤嬪娘娘,太后召见。” 卿柔垂眸:“臣妾这就去慈寧宫拜见太后。” 她跟著刘嬤嬤前往慈寧宫。 到了慈寧宫正殿时,卿柔跪在地上行礼,太后却並未叫起。 也不知跪了多久,太后这才冷声质问道:“可知晓哀家为何要罚跪你吗?” 卿柔微微摇头,珍珠凤釵隨著她的动作摇晃:“臣妾不知,请太后明示。” 见著她头上的那个珍珠点翠凤釵,太后神色恍惚:“皇后小產之事,可是你做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卿柔蹙眉,抬眸看向太后,眼神镇静:“启稟太后,不是。” 太后震惊,视线紧紧地看进卿柔眸中打量著。 良久之后,见著卿柔一点没有慌乱,问心无愧的样子,她软了声音道:“起身吧。” 卿柔这才起身,低声道:“启稟太后,方才去凤仪宫拜见的时候,听皇上说,皇后小產乃是他没有小心……” 她欲言又止,太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定然是皇后怀孕之后,他们夫妻还不知轻重地同房…… 太后微微嘆息:“皇后本来就胎像不稳。” 只是见著卿柔如今锦袍加身,凤釵戴在额中的尊贵模样,她还是敲打道:“贤嬪,哀家一如既往,只维护宫中皇嗣,就如当初维护公主一般。 皇上子嗣稀薄,哀家不希望这宫中任何一个皇嗣被人暗害。 你应该明白哀家的意思。” 卿柔点头,屈膝行礼道:“臣妾遵命,太后放心。” 太后微微頷首,声音嘆息道:“看见你头上这个点翠的凤釵,哀家就想到了绥儿。 这是你当初怀著绥儿的时候,皇上赏赐的。 只为抬你的身份,想让大家都知道,虽然你没有被册封,但你是皇上看重的人…… 不曾想,物是人非,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东西还在,光泽依旧。 好好的人却没了。 卿柔微微頷首:“太后说的是,妾今早晨戴上它时,也是想到了绥儿……妾以为,妾要想著绥儿一辈子了。” 不会隨著时间忘却。 只会隨著时间將绥儿的模样在心底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恨。 若是她依旧无权无势也就罢了。 偏偏她又被册为了贤嬪,偏偏又有了权利。 若是早如此…… 卿柔想著,面上不由得添上几分悲色。 太后嘆息,看著卿柔道:“哀家知晓你难过,只是哀家听闻,小皇子生下来之后,生长极为缓慢。 都两个月了,体重还不到十斤…… 哀家想著,不管是为著皇帝,为著咱们北朝江山,还是为著你自己。 多多孕育子嗣,都是好的。” 卿柔屈膝行礼:“妾身明白太后的意思。” 她表面顺从,心底却觉得极为可笑。 从前刚进宫时,皇上未有孩子。 那时虽然只有公主,皇上和太后也是极为开心的。 只是有了公主就盼著皇子。 有了皇子之后,又嫌弃皇子的身体不够好,盼著再生几个…… “你能明白哀家的意思便好,哀家就要休息了,你先退下吧。” “臣妾告退。” 卿柔行礼,缓步退出了正殿。 等她出了门,刘嬤嬤这才好奇地问太后:“太后娘娘,您为何还特意敲打贤嬪娘娘一番?贤嬪娘娘她一向柔顺……” “再柔顺,也挡不住心中恨意。那可是杀子之仇,怎能不报?”说著,太后微微嘆息:“哀家也是那个时候过来的,哀家怎能不懂。 哀家当然知晓贤嬪委屈。 可皇上子嗣確实太少了。” 刘嬤嬤微微頷首:“太后不是从许家召了新人进宫吗?分弱皇后势力之后,她再想害皇嗣便难了。太后不必忧心。” 太后嘆息:“皇后若是一如既往,哀家真的不想放弃她。” “这都是造化弄人……” 两人说著话,卿柔带著冬芽缓缓的走出慈寧宫。 冬芽蹙眉:“娘娘,看来太后也不是一直都站咋您这边的。” 卿柔摇头,声音沉静:“太后心中只有皇上的子嗣,也很正常。 不管如何,当初太后知晓绥儿有难,还主动將绥儿抱到慈寧宫抚养,我就一辈子感激她。” 不管太后私心如何,她维护了绥儿。 她也没有亏待绥儿,这都是卿柔记得太后好的地方。 只是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她以后也很难再对太后保持真诚了。 二人沿著长街回永寿宫,远远地就看见永寿宫前站著一些御前侍卫。 宫中声音嘈杂,好似在搜寻著什么。 第116章 欲加之罪 卿柔带著冬芽在永寿宫门外站定。 她的视线看向宫苑內,来来回回的太监和宫女在里面搜著什么。 这些人將正殿和偏殿內的箱笼妆匣都翻得凌乱不已,叫人心慌。 “搜什么呢?” 听见声音,许容对著朝她走来的卿柔屈膝行礼:“回稟贤嬪娘娘,皇后娘娘无故小產,皇上命人彻查后宫,好找出谋害皇后娘娘的主谋。” 彻查后宫? 卿柔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冬芽在一旁低声道:“说什么彻查后宫,咱们这后宫不就只有娘娘你一个刚册封的嬪妃吗?这不就是怀疑您吗?” 正说著,一个小宫女从偏殿走出,捧著一个匣子著急地走进了正殿。 “启稟皇上,皇后娘娘,找到了。” 卿柔走进正殿,高堰和许静沅端坐在窗下。 太医正拿著那个匣子里的东西闻著。 良久之后,那个太医躬身稟报导:“启稟皇上,皇后娘娘,这个匣子里面是麝香,里面添加了不下十种活血的药材熬製而成,只要稍微闻一闻,有孕的人便会小產。” 闻言,许静沅脸色大变,当即惶恐不已地看向坐在对面的高堰:“皇上,你看,真的是钟氏害了咱们的孩子。” 高堰瞧著那块浓黑的香料,当即大怒:“放肆!” 殿中的宫人见著皇上生气,皆是跪了一地,浑身害怕地颤抖。 许静沅的视线落在站在正殿的卿柔身上:“钟氏,就算你心底里怨毒了本宫,也不能谋害皇嗣啊,这可是皇上的嫡子。” 高堰的视线亦是落在卿柔脸上:“钟氏,你如何说?” 卿柔缓步上前,视线落在太医手中的那块麝香,眼眸微垂:“此物绝非是臣妾宫中能搜出来的,请皇上明察。” 许静沅低头拭泪,嘴角闪过一瞬冷笑,她转头看向高堰,声音委屈的道:“皇上,就当是贤嬪没有谋害臣妾腹中的孩子吧。 只是臣妾与皇上本是夫妻,昨日臣妾虽然侍寢了,可从前也问过太医,动作小一些无妨。 不曾想夜里竟然大出血晕了过去。 臣妾能受得这委屈,就是担心皇上…… 若是贤嬪可以將麝香之毒染到了皇上身上,臣妾一闻便小產。 那谋害亲子的人,不就变成了……”许静沅故作震惊地抬手捂唇,看向高堰:“贤嬪真是好心机啊,这样不仅让皇上自责,还把自己给摘了出来。” 听得许静沅的话,高堰的眼眸沉沉的落在卿柔脸上。 他的眼底翻涌著晦暗不明的情绪,隨即又收回视线:“钟氏,你可知罪?” 卿柔直视高堰,眼底清亮:“臣妾无罪。皇上你不彻查一番,就要定臣妾的罪吗?” 高堰抬眸看她,见她如此坦荡,心中不由得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此物毕竟是在你宫里搜出来的,证物都在,你无从辩驳?” 卿柔走进殿內,跪倒在高堰面前,声音坚定,目光坦荡:“皇上,这等上品的麝香乃是地方贡品,妾一介后宫女眷,如何能得到? 即便是去外面买,麝香难得,价贵,依著妾的份例,妾也是买不起的。 更遑论里面添加的数十种药材…… 若是妾真的將香染到了皇上身上,再让皇后闻到小產,这计谋岂非太过粗陋,叫人轻易地就看明白。 臣妾无罪,亦不认罪。 皇上若是不信,只管命人去查。” 高堰听著,神色犹豫了几分。 见高堰差点就要信了卿柔的话,许静沅连忙在一边道:“钟氏,事到如今,证物都在你宫里搜出来了,你还狡辩。” 她说著,转头看向高堰,低声啜泣道:“皇上,若非是钟氏怨毒了臣妾抱养了小皇子在膝下將养,她怎会谋害臣妾? 而且她又怎会承认自己谋害了臣妾腹中的孩子? 你千万不要听钟氏狡辩呀。” 高堰眉心紧锁,视线落在卿柔脸上,冷声下了命令:“即便事有蹊蹺,但此物毕竟是从你宫里搜出来的,你难逃干係。 即日起,贤嬪禁足与永寿宫,无朕命令,不得隨意走动。” 见他连查都不查就下了命令。 就只是皇后娘娘哭了几句,就急著定她的罪。 卿柔的心只觉得无比寒凉。 “皇上,你偏心太过,叫人心寒。” “放肆!” 高堰垂眸居高临下地看著卿柔,满面怒气。 卿柔看著高堰,眼眸微凉。 看著二人拉扯,许静沅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她捏著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看著高堰道:“皇上,钟氏心思歹毒,小皇子若是有这样一个生母,岂非面上无光? 而且只是禁足,难免叫人觉得皇上处事不公,连害了自己皇嗣的人都能容忍。 皇上……” 高堰神色不耐,转头看向皇后:“那皇后要如何?” 许静沅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暗笑,视线落在卿柔脸上:“自然是剥夺钟氏皇子生母的名分,废掉嬪位,打入冷宫。” 如今她已经成功地將小皇子养在膝下了。 接下来就要爭的就是小皇子母亲的名分。 这样等小皇子以后登基,只认她一个人做母亲,她才安心。 卿柔垂眸,当即明白了皇后目的为何? 她抬眸看向高堰,等著他的决定。 高堰的眼神看向许静沅,又落在卿柔脸上。 良久之后,他微微摇头:“不可,皇子生母怎可更换?若是以后皇子登基,只认嫡母,不认生母,岂非让天下人议论皇子不孝?” 皇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卿柔心中安定,鬆了一口气。 可紧接著她这口气就提了起来。 高堰冷声吩咐道:“不过既然钟氏有了此等嫌疑,现下无论如何是不能教养皇子的。 以后不许钟氏去凤仪宫看望小皇子,免得小皇子学坏。” 卿柔闻言,不可置信地看了高堰一眼。 许静沅眉头微挑,看向高堰:“皇上圣明。” 高堰烦躁地站起身:“即此事明了,皇后也回宫將养身子吧,朕先回乾清宫。” 他大步离开了永寿宫。 殿內只剩下了卿柔和皇后许静沅二人。 等到高堰带著人离开永寿宫之后,许静沅才垂眸看著卿柔道:“钟氏,其实本宫此胎本就是保不住的。 所以昨日在侍奉皇上之前,喝了一碗墮胎药。” 她说著,摸了摸头上的髮髻和冰凉的宝石,略微有些烦躁和得意:“只是没想到,这古代的墮胎药风险这么大,本宫差点大出血死去。唉……” 第117章 对她人狠,对自己更狠 卿柔没想到。 皇后对自己竟然那么狠。 连给自己下墮胎药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墮胎药里面一般都含有大量的活血药物。 身体不好的人喝下去,很可能一尸两命。 她怎么敢的? “皇后娘娘,您如此费力保胎,怎么捨得对自己下如此重手?” 卿柔有些不可置信的抬眸看著许静沅。 许静沅神色傲然,居高临下地看著卿柔,眼底带著一丝轻蔑:“本宫此番有孕,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不然若是查出来公主之死和本宫有关联,皇上怎么会护著本宫。” 公主之死与皇后有关…… 卿柔浑身僵硬。 皇后如此坦荡地承认公主之死与她有关。 实在狂妄。 许静沅眯起双眸看著卿柔,上下打量著她:“本宫真是意外,你竟然能在高堰身边待这么久。 他屡屡护著你,把你放在心上,只要你不开心,他便是在本宫面前也无法开怀。” 卿柔跌宕起伏的心因著皇后提起公主之死久久无法平静。 许静沅看著她神思不属,双眉间的妒意越来越明显:“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一个无才无德的古代女子。 你既不能帮高堰治国安邦,又不能助他安稳朝堂坐稳皇位。 不过是生了孩子罢了,一个孩子而已,凭什么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位……” 皇后情绪激动。 卿柔恍若未闻,她只是抬头看著许静沅,声音縹緲地问她:“皇后娘娘,公主是无辜的,你为何……要对她动手?” “为何?”许静沅双眸阴沉,嘴角带著杀意的看著卿柔:“那你为何偏偏要生下她? 本宫召你进宫来,是想让你证明,生不出来不是本宫一个人的问题。 可你进宫不到三个月就怀上了。 这岂非是在告诉天下人,是本宫不能生吗? 这让本宫如何容忍?” “最让本宫难受的是,高堰他对你如此上心。 除了在乾清宫处理政事,便是去你宫里看看你在做什么……”许静沅说著,姣好的面容有些扭曲。 卿柔看著她如此疯癲,心中满是恨意:“你若是不想让皇上身边有其他女人,大可以不召我进宫。 召我进宫之后也可以给我服下避子汤让我怀不上孩子。 为何偏偏我怀上公主之后,又三番五次的加害,只难为我和公主。 明明…… 明明害你如此为难的是皇上,你为何不敢责怪他? 我冤枉,公主更是冤枉。” 许静沅冷笑著垂眸看卿柔,阴阳怪气道:“本宫怎么捨得怪他?本宫在他身上废了那么心思,本宫怎么捨得? 所以,承受本宫怒气的只能是你和公主了,贤嬪……娘娘。” 她说完,深深吸气,只觉得神清气爽,微微蹙眉轻蔑地看了卿柔一眼:“今日结果,本宫並不满意。 贤嬪,你最好识趣点,自己死,或者主动让皇上將小皇子记到我名下。 若不然,这一切都不会结束……” 卿柔听著,心中危机感迸发。 她才不会轻易地死去。 眼前的皇后,绝非传闻中那般贤良似天上仙女一般。 皇后若是没有自己的孩子便罢了。 若是有了皇子,那她肯定会嫌弃小皇子,会想办法让小皇子无声无息地死掉。 卿柔抬眸看许静沅,看著许静沅从榻上下来转身朝殿门口走去。 她从髮髻上抽出一根簪子,即刻便想起身直插入许静沅背后心口。 “皇后……你还不走吗?” 忽然,高堰的声音从殿门口想起。 许静沅站在前面,身子僵硬。 卿柔手中的簪子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皇上何时来的? 皇上可曾听到皇后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他会作何反应? 卿柔的视线落到殿门处。 她看著皇后有些紧张的朝著殿门走去。 看著高堰牵起皇后的手离开了永寿宫。 看著宫门口,皇后依偎在高堰怀中,高堰哄她的样子。 卿柔期待的一切,瞬间落空。 理智瞬间回归,卿柔一阵后怕。 她若是真的杀了皇后,恐怕家中九族的性命都得搭上去。 皇后之所以胆大妄为,敢明目张胆的害人,左不过仗著有皇上护著罢了。 可是皇上为何能容忍皇后到这个份上? 连自己孩子的性命都不顾。 冬芽走上前扶著浑身颤抖的卿柔:“娘娘,皇后娘娘她太囂张了。其实方才皇上在殿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 但是他听见皇后娘娘的那些话,竟然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卿柔扶著冬芽的手,低声嘱咐:“你去苏公公那里打听打听,务必多塞一些银子,问他,皇后是如何劝得皇上捨得將皇子给皇后抚养的。” 冬芽頷首应下:“奴婢遵命,娘子还是快坐下歇一歇吧。” 卿柔被她扶著坐到榻边,从头上摘下那枚珍珠凤釵看著,只觉得极为可笑:“旺我自信,还以为我在皇上心里有一席之地。 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生子工具罢了。” “娘娘何必自责,这又不是你的错。 且皇后娘娘做出诸多恶事,自然有痕跡可寻。 咱们只要找到她害人的证据,再联合前朝,也不是不能参皇后娘娘一本……” 冬芽虽在后宫,却也知晓。 皇家没有私事,即便是后宫的事,前朝亦是极为关注。 “之前我曾拿著证据去找皇上,可证据都被他否了。 连太后查到了公主之死和皇后有关,皇上亦是全盘否定。 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 只要皇上一日向著皇后,咱们就一日不能绊倒皇后……” 宫中境况变化得如此之快,皇后一直立於不败之地。 皇上朝令夕改。 她该如何是好? 卿柔眉心微皱,面露愁色。 冬芽见状,在她耳边提醒道:“娘娘不急,马上便是小皇子的百天了。 奴婢听说,內务府已经准备起来了,说是要大办一场。 届时百官皆在,宗室中也不乏通情达理的王爷王妃们,定然能寻到办法。” 这便是要联合前朝的意思了? 卿柔眼眸微沉:“我再有什么筹码,也得倚仗皇上权势……” 她说著,深深吸气,压下心中不虞:“等到晚上的时候,你去乾清宫请皇上,看看皇上態度如何。” “奴婢遵命。” 第118章 皇后爭夺名分 “只是……”冬芽神色小心地看著卿柔:“奴婢该用什么託词,请皇上来呢?” 卿柔皱眉:“就照从前一样。” 冬芽点头。 李嬤嬤端著药走进来,放在卿柔面前道:“娘娘,这是疏肝解郁的药。” 卿柔视线落在桌上那碗黑乎乎的药上面:“今日这药呈上来得这样早?” 往日都是睡前喝的。 “娘娘今日受了诸多委屈,奴婢也不知该如何替娘娘排解,便熬了一贴疏肝解郁的药。”李嬤嬤说著话,神色小心的劝:“娘娘,让冬芽去请皇上过来,不如您亲自去请。” 卿柔蹙眉,露出抗拒之色。 李嬤嬤看她神色,低声劝道:”娘娘,这天家不似寻常人家,皇上纵然……那也得您先低头表態才是。” 卿柔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药,平静的汤麵冒著热气,隱隱约约倒映著她略带愁苦的面容:“我明白嬤嬤的意思,但心里却很难过得去那个坎。” “娘娘,还是要朝前看才是呀。”李嬤嬤声音温和。 朝前看? 卿柔摩挲著汤碗,感受著汤药的烫意。 她指尖微痛,低头看去,指尖已然烫得有些发红。 “切肤之痛,岂能轻易割捨……” 卿柔蹙眉,思索良久,还是点头道:“过几日吧,过几日皇上的禁足解了之后。我亲自去请皇上。” 夏日里,到了傍晚天色便阴沉起来。 闷热的连风都没有。 一连几日都陆陆续续地下著雨,显得宫內越发沉闷。 卿柔站在廊下看著宫墙,除了看见乌云密布的天空之外,只有高高的宫墙。 她走出永寿宫,坐上撵轿,慢悠悠地到了乾清宫外。 正巧看到皇后许静沅怒气冲冲地下轿进了乾清宫。 许静沅的身后,还跟著一个端著食盒的宫女。 正殿外,苏喜正要拦许静沅,许静沅却一把挥开了他,径直走进了勤政殿。 “高堰,你为何,为何要给我赐一碗绝嗣药?” 她站在殿中,视线落在御书房內正在批改奏摺的高堰身上。 见著皇后闹了起来,苏喜连忙命人將正殿的门关了起来。 卿柔走到正殿外面等著,听著里面的爭执。 似乎是皇后情绪有些激动。 许静沅站在殿內,和高堰遥遥相望。 高堰烦躁地放下硃笔:“太医说你此番大出血,对身子影响极大,甚至有可能影响寿数。 你与朕都不再年轻,何必还要再苦求子嗣之事? 朕赐你安胎药,不过是希望你能优先保重身子,能长命百岁罢了。” “长命百岁?”许静沅嘴角嘲讽,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她接过身边宫女手中的食盒,脸色悲戚地走到高堰旁边:“高堰,你我夫妻十年,最是知道我是什么性子。 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如今我求子心切,此番生不出,那我就再怀,再生,直到生下为止。 我不会放弃……” 高堰眼眸震惊,神色沉重的看著她:“何必要这样劳苦自己,贤嬪诞下的孩子也会唤你一声母后,后宫诞生的孩子,也都是你的孩子。” “那万一有一日,你废了我,立了贤嬪为后呢?”许静沅拿著手帕,故作难过地挡住含著算计的眼神。 “绝无可能!”高堰声音坚定地否定。 他站起身,將许静沅揽入怀中:“沅娘,朕此生只会有你一个皇后。” 许静沅推开她,侧身流泪:“可是钟氏有皇子,她是皇子的生母,膝下有倚仗。 万一她明年又生了一个皇子呢? 届时你册封她为妃,或为贵妃,我该如何立足? 难道要让我一直养著钟氏的孩子?只做养母,不做生母? 前朝大臣会容得下不能生子的皇后吗?” 高堰见她难过,眼神心疼地將她揽在怀中:“不管前朝后宫如何,立谁做皇后都是朕说了算。 你是皇后,绝无更改。” “那孩子呢?”许静沅转头含泪看著高堰:“今日你和钟氏爭执,说要让我养著钟氏的孩子,明日你和钟氏和好,说不定就会將孩子从我身边抱走。 从前公主也是这般。” 高堰哽住喉咙,神色僵硬:“从前將公主从凤仪宫抱走……” 是因为公主在凤仪宫过得不安生。 他没说。 许静沅却明白了高堰的意思。 她暗暗咬牙,故意道:“高堰,公主在凤仪宫一直好好的,但是一抱走就有事。 虽然大家都把公主之事怪在了我身上,可到底是谁的错也不一定呢。 若是钟氏肯安分一些,不折腾公主,公主怎么可能有事。” 高堰神色微沉,没有说话。 许静沅看著高堰的脸色,更进一步地试探道:“你只说將小皇子养在我的膝下,又没有说记在我的名下。 高堰,不如將小皇子记在我的名下,抹去他生母的痕跡,如何? 这样我也放心了。” 高堰犹豫:“朕记在在永寿宫的时候,已经拒绝了你这个提议了,小皇子绝对不能抹去生母痕跡,记在你的名下。” 许静沅脸色一僵,直接推开了高堰:“那我也绝对不会喝绝嗣药……” 高堰无奈地抓著她的胳膊:“你次次怀孕,次次小產,小產伤身,朕也都是为了你好。” “你若是真的不想伤害我的身子,怎么自己不喝绝嗣药?” “胡闹,朕是天子,若是无子嗣继承皇位,岂非引起祸端?” “那你就將小皇子记在我的名下……” “让朕想想。” 许静沅气冲冲地推开高堰,转身就离开了勤政殿。 殿门大开,卿柔见著皇后出来,屈膝行礼。 许静沅见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后,隨即便甩袖离开。 等到皇后离开,苏喜这才进殿稟报卿柔来求见的事情。 高堰烦躁的摔下奏摺:“让她滚?” 苏喜犹犹豫豫地走了出来,看著卿柔:“贤嬪娘娘,你看这……” 卿柔站在殿外,神色僵硬地对著高堰的方向行礼:“臣妾告退。” 她转身朝著宫门走去。 冬芽神色慌张地看著卿柔:“娘娘,都是奴婢们的错。” 卿柔摇头:“怎会……” 莫说是冬芽觉得高堰待她的態度不似从前。 连她自己都觉得,高堰对她越发的冷了。 怕不是临近皇子百日,这才解了她的禁足而已。 二人朝著宫门外走著。 苏喜急忙忙的又赶到卿柔身边躬身行礼道:“贤嬪娘娘,皇上召见您。” 第119章 再获赏赐 卿柔震惊转身,视线看向勤政殿的殿门。 方才高堰让她滚的时候,她倒是不觉得难过。 现在高堰召见她了,她反倒是觉得有些忐忑。 纵然理智告诉她,只有討好皇上才能借势在宫中立足。 本能却是有些抗拒。 “方才皇上不是让我……” “皇上哪里捨得让娘娘离开,不过是刚才在气头上,娘娘千万別生气。” 苏喜赔笑。 卿柔点头,扶著冬芽的手转身朝著勤政殿走去。 等到了殿门口,她轻拍冬芽的手,示意她別忘了打听皇上为何同意让皇后养小皇子的事。 冬芽微微頷首:“娘娘放心去吧,奴婢在这里等著你。” 卿柔走进殿中。 殿门一下子被关上。 夕阳落下之后,便是傍晚的红霞漫天之时。 勤政殿的烛火將殿中照得明亮。 卿柔的视线看向御书房那里,且无人在。 她又转身看向寢殿的地方。 寢殿窗下的软榻上,高堰正坐在桌前用双手执棋对弈。 棋盘之上,黑白棋子焦灼不休…… 卿柔缓步上前:“臣妾拜见皇上。” “过来陪朕下一局……“ 卿柔微微蹙眉,站直身子走到软榻旁,在高堰面前坐下。 晚霞的红光透过琉璃窗照到棋盘之上。 紫檀的棋盘两边分別摆放著两篓棋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卿柔见高堰执的是白棋,她便伸手拿起一枚黑子。 视线落在棋盘上,白子已然將黑子吃了大半。 卿柔举起一枚棋子在棋盘一处落下。 一次落子,並不能扭转乾坤。 卿柔棋路绵柔,徐徐逼近,片刻之后將高堰的白子吃了大半。 却又留有余地,让对方处处得势。 到最后,天色已然黑透。 高堰落下最后一枚白子。 卿柔的黑子瞬见颓势。 她將举起的黑棋放入篓中:“皇上棋艺精妙,臣妾甘拜下风。” 高堰眉眼舒展,讚赏的看了卿柔一眼:“从前朕只当你不会下棋,不曾想你的棋艺也是如此精妙。” 卿柔垂首:“不过是幼年閒来无事打发时间学的,不敢当皇上称讚。” “但看棋风,朕觉得你的性情比从前收敛许多。今日也是难得主动来乾清宫寻朕…… 可是有所求?”高堰神色温和钟带著几分怀疑。 卿柔抬眸看向他,看到他眸中隱藏的怀疑,故作羞涩的低头,忍著心中抗拒道:“臣妾心中自然是记掛著皇上的,便来求见皇上了。” 高堰视线落在她微微蹙著的眉头,眼底的温和尽数散去,只余一片冰冷:“可朕瞧著,你也並非想念朕的模样。” 阅人无数,身坐高堂的皇帝,又怎会看不透底下人的所思所想呢? 卿柔神色俱散,垂首木木然的沉默不语。 似说破了她的心思一般,高堰见她又不说话,眉眼之处闪过一丝烦躁:“再过些时日,便是小皇子的百天宴,朕已命內务府给你准备礼服,届时不可穿得这般素净。 即为嬪位,合该有一个嬪位的样子。” 见他不再纠缠方才的话,反而是说到百天宴之事。 卿柔抬头看向他,適时低头:“多谢皇上想著臣妾。” 高堰朝她伸手。 卿柔下榻走到他面前,被他揽过腰身坐在他怀中。 高堰抬眸看怀中的卿柔,一身淡青色宽袖外衫,內里穿著素色罗裙,头上的髮饰也仅仅是为了束髮所用,简单得很。 是在因为公主去世,才穿的这般素净吗? 他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身为一宫主位,下一次你再生公主,便能养在自己膝下了。” 卿柔心中不信,直直地看著高堰的眼睛:“难道下次再有公主,皇上不会直接抱养给皇后娘娘抚养吗?” “不会,皇后应该……不会再想著抚养公主了。”高堰垂眸,思及皇后提议,要抹去卿柔生母的身份,將小皇子抱养在膝下的事。 卿柔见他神色不对,瞬间有了危机感:“皇上难道真的要將小皇子记在皇后名下,让小皇子连臣妾这个生母也不认了吗?” 高堰皱眉看她:“若是能满足皇后的求子心……” 让皇后不再盯著永寿宫,不再盯著卿柔的肚子不放。 也未尝不可。 “皇上……”卿柔拽了拽他的衣袖,不赞同的冲他摇头。 高堰见她不赞同,微微摇头:“罢了,朕暂且不会將小皇子记在皇后名下。” 卿柔鬆了一口气:“多谢皇上。” 高堰將她抱起,朝著內室走去。 直到深夜,乾清宫叫了水,夜半子时之后,乾清宫才灯火尽熄。 这是卿柔封嬪之后第一次侍寢。 第二日一早,她起身回了永寿宫之后,圣旨便下来了。 赐鸞凤冠一顶,珍宝无数,另掌管保育司,掌皇子公主身边一切事宜。 卿柔大喜。 她接下圣旨:“臣妾遵命,多谢皇上。” 苏喜將圣旨奉到她面前,笑眯眯地道:“贤嬪娘娘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皇上知道娘娘记掛皇子,便下令让娘娘接管保育司。 以后,皇子,公主的一切事宜,都会日日稟报给娘娘。 娘娘可安心了。” 卿柔接过圣旨起身,微微頷首,神色激动:“劳烦苏公公回稟皇上,臣妾大喜,一定不负皇上苦心。” 后宫一切事务,皆有皇后主管。 保育司日常有女官协助管理,其实並不需要卿柔去管。 可高堰偏偏將保育司提出来,让卿柔协助皇后管理,卿柔如何能不开心。 苏喜笑著行礼:“皇上还在前朝上朝,那奴婢先行告辞先去侍奉皇上。” 卿柔点头,示意冬芽赏赐之后,才看著苏喜离开。 永寿宫內,其他宫人皆是满面喜色的屈膝行礼:“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卿柔紧紧地抓著圣旨,打开之后反覆观看几遍之后才鬆了一口气。 “是保育司,是保育司,掌管了保育司,我便能知晓孩子们的一言一行,一食一饮……再不受他人胁迫,寸步难行。” 冬芽亦是捧著那顶鸞凤冠到卿柔面前道:“娘娘,这可是妃位才能用的头冠,小皇子的百天宴在即,皇上赏赐这头冠,想必也是希望娘娘能在皇子百天宴上戴著,这才不墮娘娘身份……” 卿柔拿著圣旨,视线落在那冠上。 见那冠泛著金光,珠宝的顏色亦是十分鲜亮,在日光的照耀下满是华彩。 不由地嘆道:“从前进宫时,不曾想会走到今日,这鸞凤冠若是戴上,不知要吸引多少人的目光……” “这样才好呢,这样大家都知道,娘娘有多受宠了……” 冬芽欢喜不已。 永寿宫上下皆是得了赏赐,连出宫门办事都是满面喜色。 消息像是飞一般传到了各宫。 许静沅得知高堰竟然对卿柔如此用心,气的咬牙。 “前些日子才压了永寿宫一头,如今倒是顛倒回来了。 鸞凤冠? 如今本宫和永寿宫,倒似皇上的两个皇后,不分春秋了…… 本宫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戴稳!” 第120章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皇后生气,凤仪宫的宫人都不敢说话。 许容垂眸立在她身侧,低声劝道:“娘娘何必与永寿宫计较,如今小皇子养在您的膝下,待贺小皇子百天之时,也只会贺娘娘抚育皇储之喜。 贤嬪娘娘再风光,也都只是空有名分罢了。” 她觉得皇后算计这么久,目的达到也该收手了。 皇上眼见著对永寿宫愈发愧疚偏爱,对皇后更是愈发的没有耐心。 想是心中对皇后也是有了意见,只是顾忌著多年情分,不捨得苛责皇后罢了。 她真的有点担心皇后娘娘折腾太过,连累得她也没了性命。 见许容这般劝慰,许静沅的脸色一下子冷如冰霜,她目光沉沉地看著许容:“许容,连如今的你也偏向永寿宫了? 你別忘了,你和本宫同族,你进宫就是代表许家帮本宫做事的。” 许容神色惶恐地跪地叩首:“皇后娘娘息怒,奴婢也只是担忧娘娘身体,希望娘娘不要太过劳心而已。” “来人……掌嘴!”许静沅眼神狠厉地看著许容,仿佛在看一个叛徒。 两个粗使嬤嬤连忙上前將许容拉了下去,拖到宫苑中掌嘴。 声音传遍整个宫苑,隱在角落中侍奉的宫人皆是不忍的低下头。 许容双颊红肿,顏面尽失。 外人瞧著凤仪宫当差分光,可只有身在凤仪宫的宫人才知道,皇后娘娘纵然饱读诗书,却从不將人命放在心上。 年少时如此,年长一些之后,心更是愈发的狠了。 瞧著许容被打的髮髻凌乱,许静沅端坐在殿中烦躁地摆手示意嬤嬤停下。 她看向殿中侍奉的宫女:“你去太和殿等皇上下朝,將皇上请到凤仪宫来。” 那宫女行礼之后,急匆匆地离开了凤仪宫。 许静沅在宫內等了许久,听著偏殿內小皇子哭闹的声音愈发烦躁。 她的视线落在宫门处,期待著高堰会速速赶来。 没过多久,就见著去传话的小宫女形只影单地回来。 许静沅心中一阵落空。 那宫女神色惶恐地走进正殿,对著许静沅屈膝行礼:“启稟皇后娘娘,奴婢去的时候皇上已经下朝了,奴婢没有见到皇上。 奴婢去了乾清宫请皇上,可是皇上並未在乾清宫。” “下朝了,不在乾清宫?”许静沅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这宫里没几个女人。 纵然是皇上的行跡不允人打听。 可昨夜贤嬪侍寢,今日又得了赏赐,皇上下朝之后会去哪里,一想便知。 除了永寿宫,哪还有其他地方? 她的视线落到院內,夏日的晨光一样照得人睁不开眼。 天气炎热,一大早便会出一身汗。 高堰下了轿撵,便热的將头上的冠取下来给身旁侍奉的苏喜拿著。 踏过永寿宫的门槛,视线所及之处,卿柔站在廊下等著他。 见著高堰来,卿柔上前两步屈膝行礼。 高堰走到她身边扶起她:“朕倒是许久未曾见你这般开怀的模样……” 自从公主养在凤仪宫,后又逝世,贤嬪每每见他皆是浑身怨懟。 纵然强顏欢笑,可那隱忍委屈的模样,他又怎能看不出来。 “有皇上惦记著小皇子和臣妾,臣妾感激不尽。”卿柔声音柔和,看向高堰认真道:“臣妾所求,也只是皇子平安罢了,有皇上照拂小皇子,臣妾实在开心,再无所求。” 高堰眉眼舒展,牵著她走入殿內。 正殿內摆放了冰盆,冻得发白的大冰块伴隨著风轮的凉气吹到脸上,人的火气也降了不少。 二人简单净手之后在桌旁坐下。 高堰一边用膳,一边道:“朕打算立小皇子为太子……” 卿柔夹起一块点心放入碗中,眉眼之间是又喜又忧。 高堰视线落在她脸上:“以后你就是储君生母,可不许再似从前那般无状。” 感觉到高堰在安抚她的心,卿柔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高堰见她开心,只觉心情大好。 永寿宫气氛繾綣。 高堰用完早膳,告別了卿柔之后就急匆匆地回乾清宫处理政务。 保育司女官来到永寿宫拜见卿柔,拿著册子稟报大皇子日常一应事宜。 “今日卯时大皇子自然醒转,虽有哭闹,但乳母给大皇子餵完奶之后,大皇子便不哭了。 大皇子排泄规整,昨日夜间偶然啼哭一次,乳母及时安抚之后,大皇子即刻復眠……” 卿柔端坐在主位听著,神情有些恍惚。 李嬤嬤暗自瞧著卿柔的神色不对,连忙道:“娘娘不必忧心大皇子,宫人们照顾得都很好。” 这可是皇上唯一的血脉,皇上看重,下面的人也不敢懈怠。 连乳母的吃食都是由著试毒的宫人尝过无毒之后,才让乳母食用。 卿柔摇头,压下胸腔內翻涌的强烈情绪。 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走,可她还是忍不住悲从中来。 有时会忍不住恍惚,现在的一切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她日日沉浸在公主去世的那一日,神情偶尔会恍惚一瞬。 女官平静清晰的声音在殿中响著,没过多久便停下来。 她对著卿柔屈膝行礼:“启稟贤嬪娘娘,大皇子一切安好,乳母宫人很是尽心,请贤嬪娘娘安心。” 卿柔收回神志看向女官:“有齐女官亲自监管皇子身边一切事宜,本宫很是安心。 来人,赏。” 冬芽连忙拿出一个装了银票的小荷包塞入齐女官手中。 齐女官连忙行礼道:“奴婢谢娘娘赏赐。” 卿柔頷首。 齐女官行礼告退。 等到殿中安静下来,卿柔刚起身,准备去歇息一番。 內务府的总管太监又亲自送上了宴会单子。 卿柔看著宴会单子。 地点定在了太和殿。 只是她的位置有些奇怪。 按著规矩,她身为后宫女眷,应当是跟著皇后的位置不远处就座。 可此番內务府竟然將她安排在了皇上身后不远处单独就座。 “孙公公,本宫的位置安排的……” 不合礼仪,且太过扎眼。 孙应礼躬身行礼:“回稟贤嬪娘娘,这单子是皇上与礼部商议之后决定的。” 是皇上將她的位置安排在身边的? 卿柔瞭然之后,便不再纠结,只点头道:“本宫知晓了。” 孙应礼躬身行礼:“那奴婢先行告退。” 卿柔頷首。 只是那宴会单子,除了送到永寿宫之外,其他宫里也各送了一份。 皇后许静沅得知卿柔的位置摆的这么靠近皇上,当即有些不乐意,直接去乾清宫找了高堰游说此事。 第121章 皇子必须平安长大 时值正午,许静沅急匆匆地来到了乾清宫。 她走进殿中,见高堰正在批改奏摺。 屈膝行礼之后,来到他的面前,手中还拿著內务府奉上的宴会单子。 高堰看著她来,放下手中的笔。 视线落在她手上的宴会单子上面。 二人视线相对。 许静沅克制住情绪开口道:“皇上,臣妾瞧著皇子百日宴格外隆重,连贤嬪的位置都摆放得逾制……” 高堰拿著她手中的宴会单子丟至一旁:“朕有意册封太子,便提一提贤嬪的身份。” “提她的身份?”许静沅冷笑,微微后退一步看著高堰:“是要提到臣妾头上吗?” “鸞凤冠,协理保育司之权,如今连她的位置都要越过臣妾,摆到皇上您的旁边去。 臣妾记得,去年家宴也是这般,本以为是內务府不小心办错了事。 谁曾想,竟然是皇上您的授意……” 许静沅冷笑,眼底是化不开的寒冷。 她今日在凤仪宫等了高堰一上午,但是高堰都没有去。 最后等来的確实一张逾制的宴会单子。 心有不甘。 十几年前,高堰曾许过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竟然也开始变心了。 殿內寂静无声,只有小太监摇著的风轮在微微转动。 冰凉的气息散不去人心中的浮躁。 高堰抬眸看向许静沅:“不过是贤嬪生子有功,朕多加体恤,以示恩宠罢了。” 许静沅垂眸看他:“以示恩宠?分明是帝心偏移,妖妃祸乱后宫。” “什么叫做妖妃祸乱后宫?贤嬪何时又成了妖妃了?”高堰忽地站起身,面上皆是怒色,他直直地看著许静沅:“前些日子公主逝世,朕都未曾册封她,也不曾弥补什么。 如今皇子百日,朕既然有心册封太子,她身为皇子生母,自然也得多给些脸面。” “皇子如今还不满三岁,谁知道能不能养得大。 皇上如今就要册封太子,不嫌太早了吗?”许静沅眼底满是野心,她心有不甘,极为抗拒。 她根本不想让贤嬪诞下的皇子成为太子。 太子之位,只能是她的孩子的。 这些荣耀,都只能是她的。 “皇子必须平安长大……”高堰看著许静沅,眼含威压。 他从桌旁走出,到了皇后面前:“皇后,朕记得你比朕还要年长几岁,如今早就不是適合生育的年纪了。 朕有意將皇子养在你的膝下,也希望你对皇子用心,不要想当初公主一般,让朕白白失去一个孩子。” 看著高堰的眼神,许静沅心神俱慌。 她转头看向一旁,声音冷硬:“皇上,皇子能不能平安长大,岂是臣妾能决定的。 如今宫中的贤嬪仗著生育了皇子风光无比,已经越过臣妾去了……” 她说著,眼角眉梢便露出悲色:“臣妾与您夫妻多年,难道你真的捨得让臣妾在您百年之后看著永寿宫贤嬪的脸色生活吗?” 见她哭了,高堰无奈,心中纵然有十分的火气,此刻也减了五分。 他拿著手帕走到许静沅面前给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来日皇子继承大统,不会不认嫡母,只认生母。祖宗礼法皆在,他自然也得顾忌。 而且皇子养在你的膝下,对你定然是有感情,怎会对你不孝?” “这不是亲生的,终究是有一层隔阂在的。除非……”许静沅眼神试探地看向高堰。 高堰疑惑,眸光微敛:“除非如何?” “除非你抹去贤嬪这个生母的痕跡,將小皇子记在臣妾名下,让臣妾一个人做小皇子的母亲,而並非养母。”许静沅眼神坚定地看著高堰。 她几次三番地算计,都是为了將皇子记在名下。 从此只有宫中抚育皇子之苦,抹去钟氏诞育皇子的痕跡。 “胡闹!” 高堰神色剧变,將手中的手帕丟至一旁。 许静沅前进一步,咄咄逼人地看著高堰:“皇上是在担忧什么?纵然是皇子记在臣妾名下,只有臣妾一个母亲,也不会影响皇子什么。 皇上是在担忧,剥夺了贤嬪唯一的子嗣之后,贤嬪失子悲痛,可能会疯是吗?” 说到失子悲痛,可能会疯。 高堰脑海中忽然闪过公主逝世不久那几日。 太医院院判淳叔和来到乾清宫求见时稟报的贤嬪脉案。 “启稟圣上,贤嬪脉象沉涩无力,全然没有诞育公主前气血丰足之像。 且心气耗散,神不守舍,精血暗耗,无以涵养心神。 若是再大怒大悲,受了刺激,恐会精神恍惚,成狂顛之兆……” 他瘫坐在窗边的圈椅上,忍不住扶额。 许静沅见他因著贤嬪的事如此困惑,不由得嘲讽道:“皇上,你在愧疚什么呢?贤嬪能有今日,皇上也脱不得干係。 臣妾以为,皇上应该断了贤嬪的心思,將小皇子完全记在臣妾名下。 反正贤嬪以后还会再有孩子。 届时皇上再多加宠爱,臣妾便只作不见,如何?” 她的目光落在高堰身上。 见他眉间愁色愈发浓郁,嘴角不由得勾起嘲讽的笑。 贤嬪若是失去子嗣,定然心神大受刺激。 她就是要逼疯贤嬪,让高堰彻底厌弃她。 成婚多年,高堰是这掌天下皇权的皇帝。 她可以容忍高堰身边有女人解决性慾,却不能容忍高堰心中有其他女人存在。 “不行!”高堰冷声拒绝。 许静沅脸色一变,却还是出言蛊惑道:“皇上若是能將后宫事情理清,让臣妾和贤嬪之间再无纠缠。 臣妾有了皇子,自然也不会惦记著算计贤嬪的皇子。 贤嬪知道皇子记在臣妾名下,彻底死心,不再总是忧心忡忡。 对臣妾,对贤嬪才是真的好。” 高堰再次摇头。 许静沅眼底冷色愈发浓郁,她对著高堰屈膝行礼:“臣妾等著皇上考虑此事。 宴会之事,纵然皇上要给贤嬪顏面,臣妾也会顺从。 臣妾告退。” 高堰点头。 许静沅转身离开勤政殿。 等出了宫门,她的脸色鄹然变冷。 转头看向一旁用厚重胭脂遮面的许容:“此前本宫让你安排的事情如何了?” “回稟皇后娘娘,都安排好了。”许容回话。 “那就好。”许静沅视线远远的看向凤仪宫的方向:“纵然本宫和皇上先天不合又如何?” 换个男人,一样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