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大总统》 第一章 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前身 光绪二十四年,开平。 昨晚的一场秋雨,让大杂院在今早变得泥泞不堪。 饿醒的刘成骏推开门,看著全是青苔枯枝的地面,出门的心思歇了大半。 他怕脏了自己唯一的一双千层底。 但他胃里像是火在烧一样。 空空的米缸,更像是催命符一样催他赶紧去挣钱买吃的。 刘成骏只得在腰间系好白布条,拿起本来是盖米缸的木板,在和母亲说了一声后,就出了门。 木板上写有几行字,大概意思是,自己算学到了什么程度,以及有偿补习算学。 等到了街上,看著街上满是留辫的短褐人群与人力车在穿梭,刘成骏更加篤定自己穿越到了晚清。 他本是一名大学的算学讲师,生活的很幸福。 但他现在附身到了这个世界里与他同名的一少年身上。 刘成骏记忆中,身体原主人和自己父亲感情不错,所以在父亲亡故时伤心过度也就晕厥了过去,然后在醒来时,灵魂就变成了自己的灵魂。 刘成骏也没想到自己会来到晚清时期。 但现在,命运给他开了这样的玩笑,让他只能接受现实。 他记忆中,自己身体原主人一家,本来靠著父亲在私塾教书,也过著还算不错的生活,身体原主人也能因此全身心的跟著父亲读书,而基本上不用出去劳动。 但等他穿越后,家里就因为父亲的亡故而变成他不得不开始想办法谋生。 至於他母亲,也因伤心过度而养病在床。 所以,刘成骏的大伯给他介绍了一个活计,那就是跟骆驼祥子当同行,拉人力车。 但刘成骏不愿意。 他要拉人力车就得去车行租车,那样一开始还得先给车行挣钱。 刘成骏自己想了个法子,那便是靠自己教过算学的技能,去找能给人补算学的活计。 已经知道眼下是何年月的他,记得眼下刚好是开平武备学堂要开考录取新生的日子。 开平武备学堂是晚清名將聂士成在开平所建的一座新式军校,专门用来培养新式军官,是保定军校的前身。 这所学堂开办於1895年,是在李鸿章原来所建天津武备外派开平小班的原址基础上创建的,下个月就是第二期招生的日子。 刘成骏记得,开平武备学堂在开办两期后就因为八国联军入侵而被袁世凯迁到了保定,成立了北洋速成武备学堂,在民国时,则正式定名为后世大名鼎鼎的保定陆军军官学校。 他自己现在也很想考进这所学堂。 因为这所学堂,作为后世有名的军校,將来会出很多著名人物。 如果他现在就考入这所学堂,就会成为许多民国著名人物的学长。 比如大军阀吴佩孚就是开平武备学堂的第二期学员,眼下估计也在备考这所学堂。 他要是能在这所学堂读书,足以能让他在整个民国过的更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他现在得先找份收入能填饱肚子,然后才能考虑报考这所新式学堂的事。 刘成骏估计著,应该会有很多人跟他一样,想考进这所新式学堂的学员。 这样,就会有人为了能考进这所新式学堂而需要找人补课,特別是补算学。 毕竟眼下科举还没废,民间主流教育还是科举教育,学四书五经。 想通过考新式学堂做官的学员里,肯定有需要补算学的。 他了解过,清末的新式学堂算学考试难度都不大,基本上还停留在算一元二次方程和勾股定理应用以及简单拋物线知识方面。 这对於他而言,教会一个学生,让他掌握这些知识,没什么教育难度。 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勾股定理和一元二次方程? 晚清时期,国人普遍文化程度不高,算学教师资源稀缺,给人补课肯定会比拉人力车赚得多。 所以,刘成骏选择了以这种方式来为自己挣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桶金。 当刘成骏举著木板来到街上的时候,很快就引来街上人的注意。 即便很多人不识字,也会好奇地看看他所举木板上的字。 认识字的更是忍不住驻足念了念。 “精通各类代数知识、几何数理知识以及微积术等。” “什么是代数,什么是几何,这都是些什么?” “见过要给人算卦的,没见过要给人补算学的。” …… 渐渐的,许多议论声也出现了。 刘成骏没有理会,更没有力气多言。 他只忍著飢饿,直奔开平武备学堂所在的地方。 他相信,那里更容易出现愿意找他补课的人,即便是不相信他一个少年能补算学,但也更有概率来问问他。 他不快不慢的走著,直到看见开平武备学堂才加快脚步。 长长的院墙把一排排砖瓦平房遮挡在了里面,高大宽敞的拱形大门处站立著两名士兵。 士兵留著又粗又长的辫子,穿的却是西式军服,端的也是西洋造的1888式委员会步枪。 刘成骏上辈子没摸过枪,看见枪后,他也越发想在將来考进去,然后也摸一把真枪。 但他没敢靠这些士兵太近,只略微瞅了他们一眼,然后就举著木板,站在了大门对面,看著路过的人和车。 来往的人很多,不乏有军官士兵,但都没怎么正眼瞧他,即便有瞧一眼的,也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离开了。 刘成骏越来越饿,饿得快没有力气,忍不住把木板放了下来,放在小腿边,开始捏著酸软的肩膀和胳膊。 穿越后的他,因为不过十五岁,正是吃长饭的年纪,所以是很容易饿的。 但让他失望的是,自己在门口站到快中午,都没有一个人来问他补算学的事。 可他明明记得,开平武备学堂第一期就录取了两百名学员。 按照这个规模,应该有不少人报考才是的,肯定也会有不少人来这里转悠,不可能没有人不需要补算学。 不过,就在刘成骏失望至极的时候,一名容长脸,也穿著西式军服的男子,朝他走了来,还一脸严肃地问他:“你真会这么多算学知识?” “不敢瞒军爷,我真会的。” “你若不信,可以考我。” 刘成骏为了有钱挣能吃上饭,也主动弯下了身子,尊称这人为“军爷”。 这军人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写满文字和数字的纸和一支铅笔来递给刘成骏:“那你算算,这上面的题是什么答案。” 刘成骏“嗯”了一声,接过纸和铅笔,然后把纸摊开在手上,认真看著上面的题来。 题目: 有兵一队,列成方阵,余16人;若每行每列各加1人,则不足9人。问有兵多少? 刘成骏看后也没有拿笔演算,只心算一会儿后回答说:160人。” 这军人惊呆在原地。 “看来你这小兄弟,真的精通算学,明显比我更適合考这武备学堂。” 这军人说著就向刘成骏抱拳:“认识一下,鄙人吴佩孚,字子玉,请问小兄弟如何称呼?” 第二章 戊戌变法失败 “刘成骏,字绍廷。” 刘成骏呆怔了一下,紧接著向对方抱拳行礼。 虽然很失望今天没有人来询问补算学的事情,但他没想到第一个找到他的人会是吴佩孚。 吴佩孚点头一笑,背过手远眺晴空,缓缓开口: “韩昌黎有言,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於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说完之后,吴佩孚转头看向刘成骏:“既如此,我就托大称你一声绍廷贤弟,你也不必唤我军爷,我不过是沈管带身边一戈什哈(勤务兵),如今正准备报考武备学堂,需要有人帮忙补习算学。” “你先隨我去住所,让我再看看你的水准,然后我再决定是否聘请你做我的补习先生。” “好!” “但要我跟你子玉兄去,得请子玉兄先助我解决腹中飢饿的问题,否则实在无力跟隨去子玉兄的住所。” 刘成骏也没有扭捏,直接坦然提出自己需要先吃一顿饱饭。 吴佩孚哈哈一笑,看了刘成骏腰间的白布条一眼后,伸手往前方一指:“那请绍廷贤弟隨我往福盛兴走一趟。” “多谢!” 刘成骏抱拳,当即拿起木板,跟著吴佩孚往福盛兴走去。 他记得,福盛兴是开平地区的老牌百货商號,自带堂食,专门满足客人日常散座、小型宴饮的需求。 镇內许多平民与小矿商都会来这里消费。 吴佩孚作为一名戈什哈,以他的薪资和消费水平,请刘成骏来这里吃饭,已是破格厚待、拿出体面交情规格的宴请。 刘成骏听到是去福盛兴吃饭后,就知道吴佩孚现在已经很相信他的算学能力。 当然! 这也不奇怪。 在这个时期,没几个精通算学。 只要吴佩孚是一个有宏图远志的人,他就会礼待人才,有提前布閒棋,当及时雨的觉悟。 吴佩孚將手中的菜单递给刘成骏: “绍廷贤弟请!” 刘成骏也没多客气,跟著吴佩孚来到福盛兴后,就提起长衫,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吴佩孚对面,他接过菜单点了两个自己感兴趣的菜。 吴佩孚眸露讶然之色,咬牙又加了一个硬菜,因注意到刘成骏腰缠白布条,便没有点酒。 將菜单递给旁边的伙计之后,吴佩孚才笑著问刘成骏:“不知绍廷贤弟的算学师承何人?” “师承先父。” 刘成骏想著这一世的父亲既已亡故,又是秀才,那自己把自己掌握的知识说成是自己父亲所教,无疑正合適。 吴佩孚听后收起脸上的笑意,起身行礼:“绍廷贤弟节哀。” 刘成骏起身回礼,心中不免感嘆这吴佩孚不愧是被革功名的秀才,很重礼节。 吴佩孚坐坐回去后又问:“如此看来,令尊想来也不是简单人物?” “先父是进过学,但未曾举孝廉。” 刘成骏頷首答道。 吴佩孚点了点头,笑道:“虽未中孝廉,但想来到底是学贯中西之辈,不知令尊名讳?” “讳士彦。” 刘成骏看的出来,吴佩孚明显因为自己懂算学又说自己算学是自己父亲教的,而对自己这一世的父亲感到好奇。 但刘成骏不怕吴佩孚去查问。 因为刘士彦的確是进学的老秀才,在官府是有登记的,且他一向低调,不爱社交,所以也没什么人知道他不懂算学等知识。 在两人閒谈中,伙计將饭菜端上来了。 吴佩孚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刘成骏也不客气,率先盛了饭,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这一口下去,他只觉胃里顿时像是下了一场甘霖,灼热感迅速消失,连饭菜的美味仿佛都放大了十倍。 吴佩孚见状,倒是没有露出讥笑鄙夷之色,反而主动给刘成骏添了茶,以便他消食。 刘成骏快速吃了几口,缓解了肚中飢饿之后,才恢復细嚼慢咽,他还主动问吴佩孚:“子玉兄为何想著考武备学堂?” “甲午惨败,赔款割地於东洋,我泱泱中华从此彻底沦为列强鱼肉之对象。” “而这些皆说明光兴办洋务已不够,得改制!” 吴佩孚神情严肃,说到这里时,还抬眸瞅向了刘成骏。 刘成骏也放下了筷子,凝视著他。 吴佩孚越发来了兴致:“好在,朝廷现在已开始变法,我等学四书五经已经没用,得接受新学,方能救中华!” 眼下的清廷正在进行歷史上有名的戊戌变法。 光绪帝自颁布《明定国是》詔书后,陆续颁布上百道变法詔令,內容涉及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教育等方面。 吴佩孚提到的变法就是戊戌变法。 戊戌变法作为后世歷史重点必学內容,刘成骏自然知道,他也在吴佩孚说后喟然一嘆:“可惜变法不会成功,但子玉兄选择考武备学堂倒是对的。” “为何这么说?” “这次可是天子亲自下詔变法,由在朝君子推动!” 吴佩孚眉头一拧。 刘成骏吃了两口菜:“枪桿子下出真理,主导变法的诸君子没有枪桿子支持,成不了事,何况,听闻诸君子中有卖边筹款之议,如此恐更寒朝野人心。” 吴佩孚沉默了。 刘成骏也没再多言。 “《国闻报》最新宫门抄。” “本月初六日,上(光绪皇帝)奉皇太后懿旨,自即日起,皇太后復临朝训政。凡有用人行政,均候皇太后裁度施行。” “又諭:礼部右侍郎徐致靖著即革职,永不敘用。” “又諭:工部主事康有为、康广仁兄弟,结党营利,莠言乱政,著即革职,交步军统领衙门拿问。” 外面传来了报童的喊声。 隨著“宫门抄”三个字出现,所有人都自觉的安静了下来,连路人也都停下了步伐,坐人力车的也让车夫停在了原地,大家都仔细听著报童的声音。 毕竟,“宫门抄”透露的是眼下最高层的消息。 刘成骏和吴佩孚两人也放下了筷子,朝外面看去。 当报童喊到“皇太后復临朝训政”时,在场的很多人神情大变。 等到这报童念到要將康有为交步军统领衙门拿问时,更是让整个福盛兴一带安静的如凌晨,所有人都如雕塑般石化在原地。 “给我来份报!”一道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霎时间,所有人都奔向那个报童,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著,找他买报。 吴佩孚也去买了一份回来,越看神情越凝重,不可置信地看向刘成骏:“变法真的失败了!” “你怎么猜到的,这才开始变法百来天啊!” 吴佩孚一脸不可思议,拿著报纸的手都在抖。 刘成骏虽然知道变法肯定会失败,但是看著周围人失望的神情,心中也难免戚戚: “还是那句话,没有枪桿子,变不了法,所以,子玉兄,你投笔从戎是对的。” “没有枪桿子,变不了法。” 吴佩孚低声重复著这句话,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说的没错,有志青年是当从戎。” “没错,武备学堂得考,我也想考,但苦於没有门路保荐。” 刘成骏回道。 吴佩孚看向他:“你也想考?但从戎可是会战死沙场的。” “当然!” “我刘成骏也是有志青年!” “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刘成骏沉著脸。 第三章 接受吴佩孚聘请 吴佩孚看著刘成骏一脸的坚定,不禁坐直了身子,露出肃然之色。 “我可以帮你引荐能保举你报考的人。” “但最终成不成,得看你自己的表现。” 吴佩孚向他做出了一个承诺。 刘成骏有些诧异,没想到吴佩孚愿意现在帮忙引荐,甚至自己都还没开口。 “多谢!” 吴佩孚微微一笑,神情黯淡。 刘成骏看见了,却没有多言,只是继续吃饭。 吴佩孚却没有再吃,只是盯著眼前的报纸出神。 周围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变得嘈杂起来。 有人说早就猜到康有为等人成不了的,也有人说慈禧恐怕要废帝的,还有不少替维新变法派惋惜的。 “走吧!” “子玉兄不是要小弟再试著做几道算学题吗?” 刘成骏吃饱后,放下筷子,叫醒看著人群沉思的吴佩孚。 吴佩孚抬起了头,点点头,结了帐之后带著刘成骏去了他的住所。 作为武毅军一名戈什哈的吴佩孚,本来是该在天津的,但为了考开平武备学堂,以出公差的名义到了开平,暂时租住在了离武备学堂不远的一处小四合院內。 吴佩孚租住的是西厢房。 刘成骏跟著他一起进屋时,就见整个屋內深不足一丈二尺,屋內大半空间被一土炕占满,炕边放著一个没有柜门的木柜,还有一张桌子放在木格窗下。 柜子和桌子上都放满了书和报纸,连桌子旁的一张四脚凳上也堆著书和报纸。 吴佩孚一时也不知道该请刘成骏往哪儿坐,只能让他坐在铺了芦苇席的土坑上,然后把枪盒子连带著皮革腰带取下来,放在了土坑边,又把枪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刘成骏瞅了一眼那枪,是一把六响擼子,黝黑鋥亮的很。 “这些题你做做看。” 吴佩孚这时给了几张抄有算学题的纸来,又给了他一张草稿纸和一支铅笔。 刘成骏接了过去,然后蹲在炕边,以炕为桌的演算起来。 吴佩孚在一旁看著,一边嘖嘖称奇:“难得,你居然还会这些新式算学符號,连sin也不再写成正弦甲。” 1890年以前,清朝推行的算学还多是採用旧派方法,三角函数中的sin、cos、tan被李善兰翻译成正弦甲、余弦甲、余切甲。 但在1890年以后,清朝开始採用引进自日本的教材,才不再用这种表达方式,而採用与现代一样的新派方法。 所以,吴佩孚对这种新派方法也不怎么熟悉,他之前接触到的算学基本上还是旧派方法和天元古法。 也是如今备考武备学堂,才接触到新学,而为此感到头大,如今见刘成骏如此灵活运用,自然感到十分惊讶。 刘成骏微微一笑,只能把这一切继续推在自己父亲身上:“先父直接用西洋方法教的我。” 吴佩孚点首:“令尊真是大才!竟然已能直接以西洋方法教绍廷贤弟。” 说到这里,吴佩孚不禁露出惋惜之色。 因为他已经没有机会再拜见一下刘成骏的父亲。 没多久,刘成骏把题都做了出来。 吴佩孚一一比对答案后,大为惊喜:“真是天助我也,让我遇到绍廷贤弟你这样的算学大才!这些题我都不会,但你居然这么快就都解答出来,可见你算学造诣深厚!” 吴佩孚郑重抱拳附身,向刘成骏一拜。 “子玉愿以每月二两纹银束脩请君为补习先生,每日为鄙人补习一个时辰,不知君意可否?” 因为是吴佩孚,刘成骏自然不会拒绝,当即回答说:“子玉兄乃有志青年,鄙人愿意帮有志青年!” 吴佩孚当即从柜子里取出两块北洋银元和一串七百文铜钱来:“这些钱合计可抵二两纹银,请先生收下,作为眼下一个月的束脩。” 刘成骏接了过去:“那从明日开始补习如何?今日既已从子玉兄这里得了补习的钱,那我就得赶回去给家母买些吃食,实不相瞒,我家中已经断粮,家母还在病中,正忍飢挨饿著。” “那我护送先生回去,明日开始,我每日登门来请教,不劳先生来回奔走,如此也好侍奉令堂。” 吴佩孚一脸诚恳,一边將枪装好,系上皮革腰带,一边说著: “我大约每日上午有空,到时候巳时来找先生补一个时辰,如何?” 刘成骏点头答应了下来,既然吴佩孚愿意主动上门补习,確实要省自己许多事情,也方便照看生病的母亲。 於是,刚回家的吴佩孚,又和刘成骏一起出门了。 路上,吴佩孚还主动帮刘成骏拿起了木板,这是盖粮缸的木板,为了防老鼠,其实挺沉的。 刘成骏在出门前,也没避讳著吴佩孚,把两块银元和七百文铜钱塞进了裤腰带夹层。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刘成骏还订了两份滷煮火烧上门,吴佩孚则买了点阿胶作为给刘成骏母亲的礼物。 刘成骏的母亲胡氏知晓自己儿子要靠给人补算学挣钱,却也对这件事情没抱多大的期望,毕竟自己儿子年岁尚小,恐怕难以得到他人的信任。 但看见一身戎装的吴佩孚对她非常尊敬的样子,以及对自己儿子的敬重,她也不得不信。 毕竟,她只是一传统妇女,恪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规矩,从未过问刘成骏的父亲具体教刘成骏什么內容,平日里也只关心儿子有没有完成他父亲留下来的任务。 而吴佩孚在陪刘成骏回家后,记下了门牌,隨后就在拜见了刘母胡氏后,因为有事离开了。 刘成骏送了吴佩孚出院后,又把刚才店家送来的滷煮拿出一份来帮胡氏摆上,再將筷子递给她。 胡氏听了儿子已经吃过饭之后,才高兴地吃著吃著店家送来的滷煮火烧,又嘱咐刘成骏要认真帮吴佩孚补习算学,不能白拿人家的钱。 刘成骏自然满口答应。 之后他又去买了些高粱米回来,把高粱米倒进了米缸里,又拿起自己的“gg牌”把米缸盖上了。 看著木板上还留著的字,刘成骏不禁叉腰一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任务,填饱肚子的任务算是解决了。 接下来,除了给吴佩孚补习外,就是得想办法能获得考进武备学堂的机会。 只有进武备学堂,才能在將来结识更多歷史上的权势人物,获得更多的机会,也在这个乱世获得更多安身立命的资本,或许还能有让这个民族少受点磨难的实力。 他跟吴佩孚现在的想法不一样,他想参军,不是为了將来更有能力变法,而是更有实力灭清灭洋,也可以说是反帝反封建。 当然,他相信,吴佩孚以后的想法也会变的。 毕竟,按照歷史的发展,接下来会是风起云涌的义和团运动和八国联军入侵。 接连丧权辱国的变动,彻底让人民彻底对满清失望,进而革命党兴起,发动辛亥革命,灭了满清,结束封建帝制。 之后便是北洋各大军阀轮番出来掌权,吴佩孚也成为其中一名大军阀。 “成骏,你找到活了吗,实在找不到的话,还是跟我拉洋车去吧。” “那李老板说了,只要你肯去,他就把车给你留著。” 刘成骏的大伯提著一袋高粱米走了进来,对刘成骏说了几句,然后把高粱米递了来,嘆了口气: “你婶子只愿意给这么多,你別嫌少,把这顿混过去吧,没办法,你大伯我自己家也有孩子要养。” 第四章 看报吃滷煮火烧 刘成骏接过了高粱米袋,把大伯请进屋,转身走到米缸旁边,取下盖在米缸上的木板,打开高粱米袋,找了个乾净的碗,从缸里舀了三碗米装进袋子里。 大伯跟在他后面走进屋后,就被满满的一缸米惊住了: “你这……你这米哪里来的?” “大伯,我已经找到活计了。” “东家还先付了工钱给我,所以我买了米回来。” 刘成骏一边將米袋子系起来,一边对他大伯说著: “您以后不用给我家拿高粱米了。” “但您之前给我家的三碗高粱米,我得还您。” “不是侄儿要跟您客气,是因为您说得对,您家也有孩子要养。” 刘成骏说完后把装满高粱米的米袋递给了大伯。 大伯接过米袋,一脸诧异地问他:“你找了什么活计。” “给人补算学。” “我爹教过我,我给別人展示我算学的能力后,別人也愿意雇我。” 刘成骏回道。 大伯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意,他又看了眼满满的米缸,开口问著: “这东家给你多少工钱?” “跟您拉洋车的收入差不多。” 刘成骏笑了笑道。 大伯听后更开心了:“挺好的!挺好的!跟你爹一样!” “还是读书好啊!不用和我一样卖苦力。” 大伯又將刘成骏夸了一顿后,才对他说:“告诉你娘,我就先回了,改日再来看她,让她好生歇著,我待会还得去拉车,不能耽搁太久。” 刘成骏答应下来: “好呢,您路上慢些,別太辛苦。” 大伯摸著肚子苦笑,嘆了口气:“不辛苦不行,车行又要涨租车费了。” “大伯您等等。” 刘成骏说著就把之前买的一份滷煮火烧从碗柜里拿了出来,递给大伯:“专门给您买的,您拿回家热了尝尝,是小肠陈的滷煮火烧。” 这滷煮火烧在刘成骏买回来后就放在碗柜里的。 刘成骏这位大伯,从他父亲去世后,每隔两天就要来一趟,还会顺便给他们带些吃食。 之所以刘成骏没有把东西送去大伯家,也是因为他不能確定大伯什么时候在家里。 大伯看著身前的这份滷煮火烧,抿著嘴咽了咽口水,推辞著:“留著给你娘吃。” 刘成骏又將碗朝前递了递: “我娘吃过了,您收下,回去和家里人尝尝味也好。” 见侄子说的肯定,大伯也没再推辞,他接过碗和刘成骏说了一声:“行,你在家好好照看你娘,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就提著米袋出门了,步履匆匆,他想的是將米给了刘成骏之后,自己就直接去拉车。 只是没想到侄子不光没有要自家的米,还主动还了之前给他家的米,甚至给自家买了一碗滷煮火烧。 他得先把这些先放回家里,才能去拉车。 大伯回到家后,就看见自己妻子杨氏在扫地,但杨氏一看见他的身影,有些憋闷的转过身去,不想理会他。 看著妻子的背影,大伯知道她这是有点不高兴了,摸了摸鼻子,朝她喊著: “成骏找到活计了。” 杨氏依然没有理他,只是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一些,想听听自己丈夫到底怎么说。 大伯走到妻子身旁,先是把米递给她看: “他的那个东家还预付给了他工钱,让他买了高粱米。” “你看,成骏还把之前的高粱米还给我,我不要,他说他娘要求的,我不好跟一个病人爭执,就拿了回来。” 杨氏这才放下扫把,看了看米袋里的米,確认不是丈夫哄自己的,才接著问: “他找到什么工作了?” “东家还愿意提前给工钱?” “好像是给人补什么算学?” “跟我拉洋车的收入差不多。” “但想来要轻鬆许多吧。” 大伯说著又递过来一碗滷煮火烧:“这是成骏那孩子专门买了孝敬你的,你自己去热了吃了吧,我去热两个窝窝头带上,晚上多跑一会,今天耽误的时间有点多了。” 杨氏脸色也好看了许多,並非她不愿意帮助刘承俊家里,而是因为自家也过的不容易,自己丈夫要三天两头的接济他们,这才会有些情绪。 她把东西拿起来,对自己丈夫说著: “我给你蒸吧。” “这留给孩子们吃。” “告诉成骏,不用买这些,省著点钱攒著將来娶媳妇比什么都强。” 刘成骏在大伯离开后不久,也出了门先是去买了一份报纸,又添置了一些笔墨纸砚。 前者自然是为了更好的了解这个时代,后者则是要为写稿子做准备。 路过滷煮店的时候,他又买了份滷煮火烧,坐在摊位前吃了起来。 他也想尝一尝这是个时代的滷煮风味怎么样。 他將东西放在身旁,一边吃著东西,一边看著报纸。 小肠陈家的滷煮火烧味道確实不错,吃得他胃暖暖的,却暖不了他看报的沉重。 报纸登载: 谭嗣同和刘光第等已被捕入狱。 刘成骏虽然知道戊戌变法会失败,不会为此感到震惊,但在看了报导后,也还是难免为这些人感到惋惜。 毕竟这上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在为整个民族的自强而努力。 谭嗣同等人更是在用生命唤醒国人。 刘成骏也知道,眼下应该是国人最绝望的时候。 因为甲午惨败,让人们发现,整个中国,不但不如西方,甚至连东亚强国都算不上,就连东洋都能骑在自己头上拉屎,是真的羸弱之国。 列强也开始越发看轻中国,觉得中国就是一块美味的蛋糕,可以彻底瓜分乃至文化都可以消灭。 现在,戊戌变法再一失败,也会让国人更加绝望,觉得中国已经没有改良的希望,估摸著会有更多列强走狗出现。 但熟悉歷史的刘成骏倒是没有因此绝望。 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有著骨气与韧劲的民族,底层的百姓也不愿自甘为奴。 接下来会出现风起云涌的义和团运动,然后还会有知识分子开始趋向於反清而不再是救清,开始直接转为革命救国的道路。 只是义和团运动会激起帝国列强的进一步报復。 作为直隶人的他,也得在接下来做好应对八国联军入侵的准备。 但要应对这事,就必须掌握枪桿子,摆在自己眼前最直观的路就是考入武备学堂,学习军事知识,拉起一支队伍,而不是加入义和团。 因为义和团也有他的局限性。 他既然要考武备学堂,那就不是靠算学过关就行的,因为武备学堂不只是考算学。 他已经向吴佩孚了解过考武备学堂的各科考试內容。 这一通问下来,让他发现,数理知识难不倒他,反而是国文经义才是他能不能考进去的最大壁垒。 所以,他得將原主父亲留下的四书要义、《圣諭广训》等书再看看。 值得庆幸的是:考新式学堂重在摘抄释义和说理,不用考八股制义。 所以,他不用去学习怎么写八股时文,倒是省下不少麻烦。 当然,即便考八股文,他也不怕。 他继承了原主人的记忆,而原主人从小就跟著父亲学习四书五经,如今也已经开启学著制艺,就算身体换了芯子,借著这些藏在脑海里的记忆,他也能写出一份八股习作,当然水平肯定不怎么好。 同样,原主人对於四书要义等更是记忆深刻,自己只需要再巩固一下,应付武备学堂的考试也是没有问题的。 他还发现,由於原主人从小练字,已经存在了肌肉记忆,使得他现在写的字,也算得上不错,这让他对考进武备学堂更加有信心。 可以说,他现在只差有人愿意为他作保。 只要有人愿意为他作保,他考进武备学堂绝对没问题。 所以,刘成骏在看了报纸后,就回了家,开始温习四书要义。 “成骏,快出来,有位巡警老爷和军爷要见你。” 刘成骏不知道温习了多久,就听见大伯喊自己的声音。 刘成骏循声出来,就见自己大伯的洋车停在了院外,车上坐著的正是吴佩孚和一名穿巡警服的中年人。 吴佩孚下了车,笑著说道: “绍廷贤弟,我找到了可以保荐你的人,他还亲自来了!” 第五章 全部满分! 吴佩孚站在车旁,对车上的人介绍著:“郭先生,这便是我向您提过的刘绍廷。” 刘成骏附身向车上的人行礼:“晚辈见过郭先生。” 之后,吴佩孚才又向刘成骏介绍著郭先生: “这位是天津巡警总局文案的郭先生,曾任武毅军文案,与武毅军总统聂公有旧,有权保荐人选,我当初承蒙郭先生保荐才可报考武备学堂。” 郭先生上下打量了这个年轻人,举止不卑不亢,心中暗自肯定,才开口说著: “你就是吴子玉口中,说出变法若是没有枪桿子所以必定失败的年轻人?” “小小年纪,有此觉悟,不简单啊!为此,足以让我专门来这一趟。” “先生谬讚。” 刘成骏再次行礼,知道这人就是吴佩孚提到过的郭绪栋。 郭绪栋摆手:“不必多礼,我如今在开平公干,明日一早便要回天津去,子玉提及你品行才干均不差,这才同意来此一趟。你若当真是大才,我自可帮你引荐。” 说完来意之后,郭先生才又双手抱拳介绍自己: “鄙人郭绪栋,冒昧来访,还望小兄弟海涵!” 一副文人作风,毫无警官之威。 刘成骏连称不敢,將几人请进了屋,又向郭绪栋介绍了自己的母亲胡氏:“这是家母。” 郭绪栋脱帽躬身道:“扰太太清净了。” 吴佩孚也在后面跟著行礼。 胡氏略微紧张的还礼之后,替两人倒了茶水,才將屋子让给几人,自己去了后屋。 胡氏坐在凳子上,內心有些不安,她没想到自己这儿子突然会认识这么多人,不是当兵的来见,就是当巡警的来见,自己丈夫在的时候也没这样的待遇呀。 郭绪栋坐在刘成骏常坐的木凳上,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刘成骏和吴佩孚都没有坐,直挺挺的站在他身旁。 郭绪栋也没再多说,示意一旁的吴佩孚將试题拿出来。 “单凭子玉一句话,尚且不能为你做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將这些题做了,若是答的不错,我便向聂公保荐你先入武毅军,再保荐你参考武备学堂。” 吴佩孚向刘成骏解释著: “武备学堂学堂是隨营武备学堂,只从武毅军里挑人,外面的人需要先加入武毅军才能报考。” 刘成骏谢过两人,才接过过试卷,略微扫了一遍,只见是涵盖国文经义、算学、舆地测绘、德文四科试卷。 “德文可以不做。” “只有內堂生加试才会考德文基础。” 郭绪栋补充说道。 刘成骏道:“我试试,先父都教过我。” 郭绪栋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连德文都懂一些。 吴佩孚也不禁愕然。 刘成骏心中有了底之后,蹲在地上,以炕为桌,持笔做了起来。 他在德国留过学,对於德文,英文都很熟悉。 而且因为郭绪栋给的德文试卷只是考特別基础的德文,所以,他乾脆最先做了德文试卷。 刘成骏写完之后,就先把试卷给了郭绪栋。 “满分!” 郭绪栋在看了后,说了一句,隨后就嘆气说:“当真不可思议啊,令尊居然还会教你习德文,看样子是早就不准备让你走科举的路啊!关键,还教的你德文基础如此好,即便你进不了武备学堂,我也可以向几位洋人朋友举荐你了。” “算学满分!” “舆地测绘又是满分!” “国文经义也是满分!” 郭绪栋不仅惊讶刘成骏做得如此快的同时,也惊讶刘成骏竟然能做得如此之好。 吴佩孚本来也很惊嘆刘成骏不仅做的这么快,且还都满分,但因为郭绪栋说国文经义也满分,他便还是颇为不解地问道: “郭先生,这国文经义有策论,策论颇为主观,怎么能轻易评为满分?” 郭绪栋笑了笑: “但我个人觉得確实该满分,你也来看看。” “这试题的策论是甲午之后,当怎么看待国內局势,当局该作何应对。” “而他认为,甲午惨败,会让列强瓜分中国之心甚囂尘上,让教权下乡之心更重,无疑会因此引发更大衝突,外国再度联军入京之可能性很大,所以加强天津到大沽口的防御非常重要。” “另外,他还认为防止拳民入京,不给外国出兵藉口也很务实。” “再有就是加强编练新军,且不能分散驻防,也和聂公意见一致,这也正是聂公要建武备学堂的本意。” 郭绪栋说到这里就朝刘成骏微微一笑:“这样的见地不得满分说不过去!我跟不少洋人打过交道,如今他们越发囂张,而最近风起云涌的义和拳运动也確实与教权在扩张有关。” “难得呀!” “难得你这个年纪就已经如此洞察时局,是可造之材。” 郭绪栋忍不住拍了拍刘成骏的肩膀。 刘成骏拱手:“郭先生过奖。” 他对此倒是不感到意外。 这个时代国民教育程度有限,与后世海外名校留学都如过江之鯽自然没法比,而他来到这个年代,在考试方面嘎嘎乱杀也不足为奇。 吴佩孚神色也颇为复杂的看向刘成骏:“绍廷贤弟,令尊到底教了你多少?” 刘成骏笑著回答: “不多,先父只是对我倾囊相授罢了。” 郭绪栋笑著点点头,问著刘成骏:“可否祭拜令尊?多谢他为国培养出如此俊才!” 刘成骏將郭绪栋带到了自己父亲的牌位面前。 郭绪栋认真地向刘父的牌位躬身拜了一下。 “我也得跟著拜一下。” 话音刚落,吴佩孚直接跪在地上,朝著牌位磕了个头。 刘成骏一一回礼:“谢二位!” 事情都结束之后,郭绪栋才对刘成骏说:“我会向聂公保荐你的,届时,自会有人来接你,你做好准备。” “谢郭先生。” 刘成骏道了谢。 “我听说,令堂身子不大好,这点钱,你留著给令堂买个能伺候的人。” 郭绪栋隨后又从袖中拿出一把北洋龙洋银元来。 刘成骏连忙拒绝:“无功不受禄,小子哪里敢收。” “此为孝道,不能不收!” “你虽精通西学,但也不能不遵中国之礼!” 郭绪栋说著就往外走去,而把银元放在了桌上。 “谢先生!” 刘成骏只得躬身道谢。 “明天见。” 吴佩孚跟著出了屋。 且说,因为还要拉两人回去的刘成骏大伯,一直都候在屋檐下,时不时能听到屋內传来的声音。 从他在听到那警官要考自己侄子时开始紧张,到最后听见自己侄子都考了满分后,整个人才放鬆下来,咧著嘴直乐。 屋子不大,门板也不隔音,大伯想听不清楚都难。 最后,他还听得那警官留了钱让自己侄子给自己弟妹补身体,心里更是得意:“成骏这孩子看来是真的很优秀,还让这巡警老爷愿意给他赏钱。” 等听到两人说要回去之后,大伯便赶忙回到车旁,又將车垫擦了擦,才请两人上车。 夜晚,当刘大伯回到家之后,自然也对妻子讲了今天的事情: “成骏这孩子不简单,现在都结交上巡警老爷与军队里的人了。” 第六章 大饥荒年 “聂公,这个刘成骏不简单啊。” “德文和算学都很厉害不说,他对时局的看法,也与您不谋而合。” “光凭说出『枪桿子下出真理』这话,便能看出他不是平庸之辈,而且还预先判定了变法会败。” “所以,我得保荐他进您的武毅军,报考武备学堂。” “这样的人才,你不留著,难道要给別人?” 天津右卫。 郭绪栋在回天津后,就去见了聂士成这位晚清名將,並向聂士成提起了刘成骏。 作为直隶提督的聂士成,和袁世凯、董福祥、宋庆都是如今直隶地区握有兵权的大员。 可惜聂士成因抵御外八国联军在歷史上战死於八里台,否则说不定能在歷史上走得更远。 现在,聂士成正一面看著刘成骏的答卷,一面听郭绪栋夸讚刘成骏。 “枪桿子下出真理。” “確实见识非凡,难得的是西学也极好。” “他的父亲可能更加优秀,只是可惜已经离世。” 聂士成也为此频频頷首。 聂士成放下手中的案卷,执笔道:“既然是个人才,那我就下道手令给武备学堂的竞成(李赞臣),让他先录此人为学堂护兵哨,然后再报考武备学堂。” 郭绪栋为此起身作揖:“恭喜聂公收一少年俊才。” 总办李赞成在收到聂士成的手令后,颇为惊讶:“这个刘成骏到底是有多卓越,竟能让聂公亲自引入武毅军中,助其报考。” 李赞成好奇之余,也立即执行聂士成的手令,把这事交给了会办孙宝琦。 刘成骏將郭绪栋和吴佩孚送走之后,才把自己准备要考武备学堂的事,告诉给了胡氏。 “你有志气去做忠君报国的事也好,只是刀枪无眼,將来上了战场可要小心。” 胡氏是传统妇女,又嫁给刘父多年,受其儒家的忠君报国思想的影响,虽然担忧儿子的安全,却没有阻止刘成骏,只是话语间难免还是少不了对孩子的担心。 刘成骏点头:“儿子知道,但眼下世道,即便不参军,也不安全,兵灾、饥荒、苛捐杂税还有教匪,轮番出现,我们这样的家庭,若不出人头地,只会被吃干抹净,何况儿子到了年纪,与其哪天就被抓了去强充为兵,不如加入武毅军,至少武毅军是朝廷新式官军,待遇要好些。” 胡氏眼角微红:“听你的!我儿长大了,会自己拿主意了,你爹在天上看见,也会高兴的,你不用太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人就不用买了,那位巡警老爷的钱,你赶紧用来娶个媳妇吧,让我们刘家儘快有个后。” “这不行。” “钱是郭先生给的,没按他的意思来,会得罪他的,会让他觉得我是一个贪財不孝之人。” “娘不用担心儿子没钱支使,我进武毅军之后会有月钱的。” “娶媳妇的事情不著急,我去训练之后,肯定没有办法时刻照顾到您,找个丫头陪著你,我也放心些。” 刘成骏没有答应,他也接受不了十五六岁就给自己找个老婆回来。 胡氏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先寻摸买一个丫头。” 其实胡氏是想给儿子找个性格温顺的丫头,平日里打理起居,自己再慢慢教导,在情理家事上都妥帖。 现在天下大乱,卖儿鬻女已是常態,买个丫头不是什么难事,说不定买下她还能算是救人一命。 次日。 刘成骏还没从炕上起来,就听见了大伯母的声音:“弟妹!我来看你来了,你最近身子骨如何?” “今天,我打扫鸡窝的时候,拾到两个蛋,想著现在你最需要补补,就煮了来给你带来。” 大伯母的声音实在太大,像是就在耳边一样。 刘成骏只好从炕上起来,打了个哈欠,靸鞋出来迎接:“大伯母,我娘可能还在睡觉呢。” 胡氏从后屋走出来,连忙让人把鸡蛋拿回去: “我没睡了。” “大嫂,您这是干啥,有鸡蛋留著卖钱或者给孩子们吃多好。” 大伯母抓住了胡氏的手,把鸡蛋强行塞在了胡氏手里:“鸡蛋能卖几个钱?我倒是想给孩子们吃,但他们都说要孝敬你这位婶娘,希望你赶紧好起来。” 大伯母眼睛眯成了缝,然后看向刘成骏:“成骏,我听你大伯说,有个巡警老爷来找你,然后要保荐你考什么武备学堂,还给了你一大笔钱,要你给你娘买个伺候的人?” “是有这回事。” 刘成骏笑著道。 大伯母道:“那这钱还不如直接拿来娶媳妇。” “我也这么说,但这孩子有志向,说还是先买个人在屋內先看看。” 胡氏笑著道。 大伯母“哎哟”了一声,就笑著说:“到底是跟著二叔喝过墨水的,有心气儿,瞧不上普通百姓家的女娃子。” “这样也好,將来混出了名堂,娶个大户人家的,给老刘家长长脸。” 大伯母又看向母亲胡氏,说了一番,还催促胡氏赶紧吃鸡蛋,不然就凉了。 胡氏拗不过,將鸡蛋剥开,递给了刘成骏。 刘成骏自然不要,几人又寒暄了一阵,大伯母这才回家。 等人走后,刘成骏简单吃过早饭,就开始看书。 直到吴佩孚过来,他才放下了书,开始给吴佩孚补习算数。 吴佩孚本是秀才,只是因为反对男女同台演戏得罪了人,而被革除了功名。 所以,吴佩孚国文底子是不错的,只是算学还差点。 让刘成骏不得不承认的是,吴佩孚到底是中过秀才的人,专注力和学习能力很强。 有些问题,只需要他稍微点拨或者讲解一番,吴佩孚便能掌握。 吴佩孚也能感受得出来,刘成骏教算学很有条理,不像是第一次教人算学。 他心中暗自庆幸没有错过刘成骏这颗珠玉。 一堂课的时间过得很快,吴佩孚上完课之后便急匆匆离开了。 中午。 刘成骏与胡氏两人刚吃过午饭,大伯刘振先就来了他家,说要跟他一起去买人,怕他不会买,也不会看人。 胡氏高兴的很,立刻替刘成骏答应了。 “去年天津和保定那边都遭了大灾,有的是卖儿鬻女的,我们去天津买,去远一点的地方,別找附近的买,省得她家人容易找上来向自己孩子索要。” 大伯在路上对刘成骏说道。 刘成骏觉得很有道理,便买了两张当天去天津的火车票,与大伯去了天津。 去天津如果只坐三等散席,也就是运煤车附搭的运客车厢,每客要一百文钱到一百五十文钱,相当於一个人力车夫一天的收入。 对於普通百姓而言,咬咬牙也是能坐的。 刘成骏倒是不用咬牙坐。 因为郭绪栋给了他不少北洋龙洋银元。 他也不得不承认,有钱人隨便拔一根汗毛的確比穷人的腰都还粗,光是郭绪栋送的这一笔钱,就够他爹在世的时候上很多很多课了。 当然! 刘成骏知道,有钱人再有钱也不是真的就愿意白白送钱给穷人,郭绪栋给他这么多,纯粹是真的看中了他的价值。 刘成骏与大伯坐上火车,两人的眼里都有些新奇。 “呲——” 火车头喷出大量的白烟,车轮压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缓缓朝前开去。 大伯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不断咂舌:“得多大劲,才拉得动这大铁疙瘩。” 刘成骏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了天津下了车,两人就看见有乌泱泱一大群衣衫襤褸的百姓正跪在火车站大门外。 里三层外三层的,不少少男少女的脑后都插著乾草,更有跪晕或者饿晕过去的。 “哪位爷,行行好吧,买了我女儿吧。” “诸位爷,我实在是养不了我孩子了,你们买去吧。” “求你们哪,买了我吧,我什么都会干。” 刘成骏看著这一幕都惊呆了。 “大伯,去年是不是丁酉年?” “是丁酉年。” 第七章 梁启超邀约 刘成骏记得光绪朝在丁戊年发生大饥荒后,华北地区又於丁酉年发生了大饥荒。 而现在,大饥荒的恶果就正具象在他面前。 这让他走得很慢,低著头,不敢与那一双双渴求的眼神对视。 大伯见刘成骏走的很慢,以为他是被这场景嚇著了,拉著刘成骏的手,怕他被人群衝散,嘴上老道地说著: “得看手上有没有茧子,屁股够不够大,还不能太矮,母矮矮一窝,当然,模样也很重要。” 在大伯小时候,刘家还算是富贵人家,也买过人,但在祖父去世后,就家道中落了。 刘成骏回过神,收回了手,准备跟著去选人的时候,就看见一身穿英式西服的洋人也从火车站走了出来。 这洋人刚出现,一群人就朝他迎了过去。 “你们的皇帝已经被囚禁。” 洋人站在原地,神情凝重的用英文告诉了这群人关於光绪帝被囚禁的消息。 这伙人有些惊愕,眼底一片悵然。 “天子被囚禁,百姓遍饥荒,没想到变法会失败到如此地步。” 人群中,一穿西服的男子嘆息不已。 “梁,你赶紧离开吧,你们这个古老的国家没有希望了。” 洋人摇摇头,很同情地对这西服男子说道。 刘成骏听到这里,倒是不由得盯著这洋人好一会儿,心里想著这洋人消息竟如此灵通,这么快就知道光绪帝被囚禁了? 这洋人很警觉,在这时注意到了刘成骏。 因为刘成骏的眼神不像常人对洋人那样的好奇,反而像是听懂了自己说的话。 这让洋人瞬间警惕起来。 须知,在场能听懂英文的人,除了来见洋人的这群人外,是很难有其他人听懂的。 所以,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因为他这话注视他。 而他口中那姓梁的朋友正是梁启超,目前还是清廷通缉的要犯。 这洋人也就担心有人因为自己这话注意到了梁启超。 因而,洋人便將手放在了枪盒上,走到刘成骏面前:“你跟我们走一趟,否则,我的枪会对你不客气。” 刘成骏知道,在眼下的中国,洋人地位很高,真要是对他动枪,估计清廷也不会为他做主,但他不相信这洋人真敢在这个时候对他动枪。 刘成骏也就没有被嚇到,反而用英语和他对话: “你不应该这么威胁我!” “因为如果我大喊一声,梁启超就在这里的话,后果只会更严重。” “所以,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跟我道歉。” 洋人瞪大了眼,眼神不自觉向旁边瞟了一眼,將手放在胸前向刘成骏低头: “这位朋友,请原谅我刚才的莽撞。” 一旁的大伯在洋人过来的时候就绷紧了腰身,见两人嘰里咕嚕说了一通话之后,洋人反而向侄子行礼,这才鬆了口气。 周围不明情况的人在看见这一幕时都惊呆了:“洋人给中国人行礼,太罕见了!” 这时,刚才也跟著那洋人一起走过来的那名西服男子,也就是梁启超,上前两步,低声感嘆: “小兄弟,你居然会英语,还能猜到我是谁?” 虽然他诧异刘成骏的英文竟说的如此流畅,但他更惊诧的是刘成骏居然猜到了他的身份。 “天下人谁不识主张变法的任公?” “先父曾提过,当今变法先驱尤以任公文採为第一流。” “变法诸君子中,姓梁的,只能是任公了。” “只是刚才这位英吉利人说的话,並不正確,我中国不是没有希望,没有希望的只是老朽的朝廷,而不是国家,我中国正如我这般的少年,乃是有希望的少年之国。” “因为我中国古老的是朝廷,而不是国家,所以,老朽而没有希望的是朝廷,而不是少年之中国,少年之中国大有希望。” 刘成骏目光坚毅的看著梁启超与他身旁的人。 他不希望这洋人的观点影响了这群中国人,而让他们真觉得中国没有希望,从此甘愿做列强买办。 所以,他就用梁启超於將来写下的《少年中国说》中的观点阐述了一番自己的看法,以驳斥这洋人。 歷史上,梁启超创作《少年中国说》是在维新变法失败后去日本创作的,离现在已经不远。 当时,整个社会上盛行著一种中国这个古老国家已经没有希望的观点,而梁启超创作此文,就是为了驳斥这种观点,以唤起国人的希望。 而这种氛围,如今已经开始出现,刘成骏在这个时候提出,也是恰当时候。 “好个少年中国,真正如闻一声春雷!” 梁启超听完面露惊喜,一种令他醍醐灌顶的惊喜。 他拍了拍刘成骏的肩膀:“小兄弟,可否愿意同我一同赴日,我愿向你朝夕请教,一同探索挽救中国之道,一应花费,由我承担。” “中国的问题,还是该在中国解决。” “我相信,任公有朝一日也还是要回来的。” 刘成骏笑著拒绝。 梁启超沉吟未言,隨后点头,向刘成骏抱拳:“后会有期!” 说完之后,梁启超又指了身边一戴金丝西洋镜的中年男子:“这位是严侯官先生,你若想来见我,可去找他。” 这中年男子也递来了一张西式名片:“凭上面的地址来见我就是。” 刘成骏接过了名片,见上面写的是“严復”,目光微动了一下,隨后便与人告別,准备与大伯继续去选人。 “年轻的中国人,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鄙人李提摩太,我想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 但在这时,刚才拦住他的洋人却喊住了他。 “可叫我中国少年。” 刘成骏回答后,喊了一声有些呆愣的大伯:“大伯,我们继续选吧。” “好!” 大伯回过神,带著刘成骏,凭著自己小时候听来的经验,认真挑选著女孩。 “成骏,我觉得那个不错。” 刘成骏顺著大伯的手势看过去,虽然脸色灰白有脏污,头髮毛糙,却难以掩饰那一双大眼睛,和眼底的倔强。 但当大伯刚跟这女孩的父亲说定好价格后,刘成骏准备把钱递过去时,那女孩就被两男子拖著往外走,显然也被这两人给瞧上了。 那女孩在挣扎著:“两位爷,我已经被人定了。” 那女孩的父亲也跟著喊:“是啊,两位爷,我闺女已经被人定了。” “喂,这是我们定下的,凡事也得讲个先来后到。” 大伯也立刻跟著理论。 “不想死的话就给老子滚!老子可是拜了主的,她也是洋主选定了的,你他娘的敢坏洋主的事,信不信我去告诉洋大人,把你打个半死!” 一男子当即切齿指著大伯。 另一男子也跟著威胁道:“敢惹我们教民,你就试试!” 大伯得罪不起这些人,看向刘成骏:“我们再选选吧。” “喂,你们是哪里的教民,敢这么对待我的朋友?” 一直留意著刘成骏的李提摩太看见了这一幕,疾步走了来,当即询问起这两个教民。 这两教民见是洋大人,当场跪了下来:“给洋大人请安。” 而两人也因为这李提摩太这么说,脸色煞白的向大伯磕头道歉:“不知道您是洋大人朋友,小人罪该万死,小人该打!” 啪! 啪! 这两人就真的猛扇起自己巴掌来。 大伯则是有些发懵,不知如何是好。 刘成骏看著这一幕,內心莫名愤怒。 他愤怒的是,这些国人在自己国人面前跟豺狼一样凶恶,但在洋人面前却如此卑贱。 “滚吧。” 李提摩太摆手让人离开了。 他转身对刘成骏说著:“中国少年,我承认你刚才的观点是很有见地,但你也看见了吧,你们现在,连国人內部衝突,都需要我这个洋人来维持公道,真不知道你所谓的希望在哪儿。” 第八章 为了救光绪 “自然在像我这样的万千少年身上。” “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刘成骏丟下一句诗,没再关注李提摩太,將钱结清之后,牵著那大眼睛女孩消失在了人海中。 李提摩太没听懂这句诗的意思,去感受到了里面的豪情,他看向走过来的梁启超:“他刚才念的是谁的诗?说的是什么?” “当代文杰吴子修的诗,难得他居然知道。” “可惜他竟不肯透露姓名。” “但今日能遇见此少年,確实是我梁某此生一大收穫,我很想为此写一篇关於少年中国的文章!” 梁启超是知道晚清诗人吴庆坻的,但他现在明显对刘成骏的少年中国一说更感兴趣。 “那任公当感谢此少年。” 在一旁的严復因而笑著回了一句,然后也看向李提摩太:“不过,李摩提太先生,你们西方该管管你们的教民了!” …… “这些教民仗著洋人撑腰真是越发肆意妄为。” “幸好那个洋人愿意帮你,说我们是他的朋友。” “不然,这些教民只会更过分,成骏,你以后遇见这些人,躲著点,他们有洋人撑腰,官府都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火车站旁的一饭馆內,大伯正对刘成骏嘱咐著。 刘成骏点了点头。 治外法权丧失让洋人在这里成了太上皇,依靠洋人为非作歹的教民和买办们也跟著地位水涨船高。 “但义和拳的人就敢收拾他们。” “俺跟著爹在逃难的路上,就看见义和拳的人把这些抢人钱財的教民吊在树上打,还烧他们呢,说他们忘了祖宗。” 站在旁边的女孩忍不住插嘴。 刘成骏抬头看向了她:“你叫什么名?” 女孩红著脸低头说:“大丫头。” 刘成骏点了点头,没再多言,低头吃饭,这大丫头不愿和他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刘成骏便给她点了一份在一旁吃。 大丫头高兴地向两人道谢,端著饭走到门外,大口大口的吃著,肩头微微耸动,眼前渐渐蒙了一层水雾。 吃过饭后,几人上了回开平的火车。 这年头,从天津到开平坐火车要不了许久。 几人回到家里,天色还算不上晚。 一直等著他们回屋的大伯母杨氏,在他们回来后,就先出了院门:“哎哟,回来了呀!” 她一边说著话,一边打量著大丫头来,隨后轻轻打了刘成骏一下:“也就是现在到处闹饥荒,才让你捡著了。” “这是我大伯母。” 刘成骏对大丫头说道。 大丫头立刻下跪磕头:“请大太太安!” 这个称呼是大伯在路上教的,大丫头明显已经都记住了。 杨氏有些不好意思,忙把大丫头扶起来:“起来吧,我哪里配叫什么大太太,你以后跟著成骏喊我大娘就行。” 见这里没有自己的事情了,大伯径直回了屋,拉著人力车出门了。 大伯母杨氏又拉著大丫头,仔细看了看她的手和身型,看的大丫头脸越来越红。 她边看边止不住的笑,又给了刘成骏一下:“真让你捡著了!” 刘成骏知道结了婚的妇女来了兴致是什么都敢说的,还真怕她还说出更多羞人的话出来,连忙说要回屋看自己母亲怎么样了,才从院里逃脱,大丫头也低头羞红著脸跟在他身后进屋。 进了屋后,大丫头在看见母亲胡氏后,依旧准备磕头:“给太太请安!” 母亲胡氏先一步拉住了她,牵著她到了炕上坐下,拍著她的手问:“家里都有谁?” “有爹,有娘,还有哥哥弟弟妹妹们。” “谁卖的你?” “爹!” “你娘呢?” “饿死了。” “你哥哥呢?” “也饿死了。” “你弟弟呢?” “都饿死了,妹妹也死了。” 大丫头头淡淡地回答道。 胡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然后指著刘成骏:“幸好你爷找到了给人补算学的活,不然我们也得饿死,这年头,饿死比病死都常见啊。” 听胡氏这么说,大丫头就抬头看向了刘成骏,她没想到买自己的人竟然也挨过饿。 刘成骏朝她点点头:“来了就安心住著,好好照顾我母亲。” 第二天早上,刘成骏正等著吴佩孚来找自己补习时,却见吴佩孚走来对他说,开平武备学堂的会办孙宝琦要见他。 刘成骏猜想应该是郭绪栋真的已经保荐了他,这才有了开平武备学堂的官员要见他一事。 对於孙宝琦,刘成骏还是有所了解。 这人在民国时期做过国务总理,还因反对“二十一”条愤然辞官,在任国务总理期间,有两大政绩可圈可点: 一是促成中苏建交。 二是一战后向德国成功索取战爭赔款。 而孙宝琦更厉害的还是一生育有二十四名子女,其中十余名女儿分別嫁入庆亲王载抡、盛宣怀之子盛恩颐、袁世凯子弟等豪门,號称民国第一老丈人。 孙宝琦虽然现在只是负责开平武备学堂日常行政事务与学籍管理以及对外事务的候补道员,但他出身官宦世家,父亲是光绪老师,清流代表,自然也就不是普通道员。 刘成骏將桌面的书收拾放好后,便跟著吴佩孚一起朝武备学堂走去。 在跨进武备学堂时,刘成骏还是忍不住地多瞅了护校兵手上托著的那把毛瑟枪几眼。 他是真想有一把枪。 特別是在这乱世,枪就是真理,真理在手,说话不抖。 吴佩孚把他带到孙宝琦的办公衙署后,就停下了脚步,对守在外面的一戈什哈笑著说:“他就是刘成骏。” 刘成骏当即奉上门包银。 “是吗,还真是年轻。” 这戈什哈接过银子掂量掂量后,就笑著打量了刘成骏一眼,然后朝他招手说:“来吧。” 吴佩孚则对刘成骏努嘴:“跟著他去吧,你注意点,孙会办最近心情不怎么好。” “多谢!” 刘成骏点头,便跟著这戈什哈来见了孙宝琦。 “没想到德文和算学都满分的你会这么年轻。” “聂公的手令已经到了,要我们给你办理入籍,且就入籍在学堂的护兵哨,待会儿你就跟著陈文案去办理。” “但在去之前,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报考武备学堂,不走举业的路?” 刘成骏在见到孙宝琦后,孙宝琦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了要见他的原因,还问他为什么不参加科举,选择走武备学堂。 刘成骏知道孙宝琦这虽然是隨口一问,其实也是在面试他。 如果他答的不好,那以后即便考进了武备学堂,一开始也不会被重视,甚至还会被贬低看轻。 毕竟眼下的中国还是一个人情社会,你的能力再强,也抵不上上面的大佬一句话。 刘成骏想起了吴佩孚刚才的话,也注意到了孙宝琦此时鬱鬱寡欢的语气,再加上对孙宝琦家族的了解,便不能猜到孙宝琦眼下鬱鬱寡欢的真正原因是光绪帝被囚。 因为於公,光绪帝被囚意味著变法彻底失败,他们孙家的政治前途也显得黯淡了不少;於私,光绪帝是他父亲的学生,他对光绪帝的感情自然也与眾不同。 何况,他也清楚,光绪確实很招清流喜欢,而像孙家这样的清流官宦人家,也最看重忠君的名声。 於是,刘成骏凛然作揖:“回道台老大人,晚辈报考武备学堂,不走举业,是为了將来能救天子。” 第九章 配枪 孙宝琦目光一凝,抬起了头,盯著刘成骏,隔了好一会儿问:“你是听闻到什么了?” “不敢瞒道台老大人,英吉利人李提摩太在见任公时提到了当今天子的处境,而晚辈当时也在场。” “晚辈也就希望將来能救出天子。” “因为唯有救出天子,才能改良自强,要改良自强就得救出天子,可没有枪桿子在手,就救不出天子,也改不了良。” 刘成骏一脸坚毅道。 孙宝琦没有觉得刘成骏这样说有什么不对。 他本能觉得,真正忠君的读书人在知道皇帝被囚后都应该这样悲愤,特別是年轻人,更应该比他还难以掩藏这样的情愫。 毕竟传统士大夫讲究的就是君辱臣死。 虽然不是真的要直接为天子去死,但情感上必然伤心且愤慨。 而孙宝琦没有怀疑刘成骏,还有个原因是,无论是李提摩太还是任公,这些人,都不是想编就能编出来的。 何况,他得到的消息,也与刘成骏所言一致,天子確实被囚於瀛台。 “难得你有如此志气,且敢向我剖明心跡。” 孙宝琦大为感动,起身绕过刘成骏,负手站在窗前。 他看著窗外,许久没有说话。 刘成骏看著他的背影,也没有说话。 “正好我差一名戈什哈。” “这样吧,你接下来依旧准备你的考试,但兵职上做我的戈什哈,我也不要你为我做什么,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来问我。” 孙宝琦最终下定决心让刘成骏做了自己的亲兵。 虽然亲兵也是兵,但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亲兵自然跟別的兵不同。 不说別的,至少除了军餉之外,还有许多別的油水。 刘成骏对此有些意外,当然也欢喜不已,忙作揖:“谢道台老大人栽培,晚辈自当尽心当差!” “不必拘礼,我这也是惜才。” 孙宝琦心情明显愉悦了不少,在坐回去后,又问著刘成骏:“你还认识任公?” 刘成骏道:“算是认识了,任公还打算带我一同赴日。” 孙宝琦当即坐直了身子:“任公要赴日?” 刘成骏道:“任公亲口说的。” “出去避避风头也好,任公他们毕竟不一样。” 孙宝琦嘆了一口气。 但,孙宝琦也因此更加高看刘成骏:“这么说,你为了救天子,没有选择跟任公去日本?要知道,待在任公身边,是能让你有更大造化的。” “但相比於君父与国家,个人造化对小子而言不算什么!” 刘成骏回道。 “不为个人名利,只为救国救君。” “你比很多达官显宦家的子弟要强啊!” 孙宝琦点了点头后又是一番感嘆。 隨后,孙宝琦也没急著让刘成骏去办理入籍,而是走到自己书案后面,把抽屉拉开,从里面取出一把手枪和一个皮质子弹袋出来,弹袋里还装满了黄铜子弹。 “这个你拿去。” “你既然成为了我的戈什哈,也是可以配枪的。” 孙宝琦指著这手枪和弹夹对刘成骏说道。 刘成骏挑眉双眼一亮。 那把手枪是盒子炮,抗战电视剧的常客,想不认识都不难。 而这枪作为半自动手枪,在这个时代无疑属於顶级好枪。 现在,孙宝琦把这枪给他,算是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认识这枪吗?” 孙宝琦也问了他一句。 刘成骏下意识地点头:“在报纸上见过。” “这可不好得到,在洋行买的正宗德国货,值三十多两银子呢,给你,我希望你將来真能拿著他去救天子!” 孙宝琦笑著道。 刘成骏当即拱手作揖:“请老大人放心!” 刘成骏內心想的却是,要是拿著这玩意儿把满清皇帝赶出紫禁城才好。 孙宝琦转身走到了掛著地图的墙壁面前,盯著日本的位置: “先去入籍吧,然后再跟著陈文案来见我,我教你怎么用这枪。” 刘成骏这里便跟著陈文案去入了籍,换了一身西式呢子军服回来。 孙宝琦见此点头:“很好,有军人该有的精气神!” 说著,孙宝琦就拿著枪和弹夹先走了:“走吧,我们去靶场,趁我现在还有空,教教你怎么打枪。” “谢老大人!” 刘成骏跟了来。 孙宝琦作为武毅军高级官员,在学堂有自己专用的靶场。 孙宝琦带他直接来了自己专用的靶场,然后就教刘成骏怎么使用这枪,怎么瞄准。 刘成骏没学多久就基本掌握了操作技能,也在孙宝琦指导下,打起了靶。 啪啪的枪响声让初次打枪的他感到耳膜很是难受。 初次体验后坐力的他,也发现自己的肩膀与手臂在射击时会產生很大的运动幅度,导致射击的准確度大大降低,费了好几发子弹才开始中靶。 但孙宝琦说他练的不错,比从未见过枪的新兵要强,还在教完他后,给他凑足了子弹,让他带著枪和子弹离开了。 且说,刘成骏离开后,文案陈衡才忍不住问孙宝琦: “东翁,即便他是个人才,也没必要收他做戈什哈吧,还给这么好的枪,他要是真拿这枪闯了祸事,只怕会牵累到您。” “如果只是人才,那是大可不必如此抬举,顺手成全就行。” “但如果是和自己立场一样,能为自己所用的人才,就不一样了,那就需要心贴心,肉贴肉。” 孙宝琦笑著说了起来,而又道:“何况,这人认识任公,还是个天生的军人,刚才举重若轻的样子,像是已对天下局势洞若观火一样,我要是现在不结个善缘,將来人家可能就不需要我结善缘咯。” 穿著新军装新军靴,腰佩盒子炮与一个子弹袋的刘成骏,在出来后,腰杆都不自觉直了几分。 他路上还碰到了刚才在孙宝琦办公室门前当值的那戈什哈。 他见刘成骏佩著盒子炮一脸震惊:“这可是大人们才佩的盒子炮,你怎么就有了?” 刘成骏笑著朝他行礼,主动说明原因: “道台老大人赏的。” “对了,我也是道台老大人身边的戈什哈了,以后还请老哥多多关照。” 这名戈什哈猛的一震,从怀里掏出刚才的门包来,低头双手递还给刘成骏: “不敢!以后吕宗镇反而还请兄弟您多多关照,这银钱也请您拿回去。” 虽然都是戈什哈,但这吕宗镇也知道,刘成骏这个戈什哈肯定跟自己不一样。 “不必,就当请老哥喝酒了吧。” 刘成骏拒绝了,隨后就以家中还有要事为由离开了。 吕宗镇则伸长脖子后面喊:“那以后我请兄弟您喝酒!” “好!” 刘成骏回了一声后,就出了武备学堂的大门。 大门处两托委员会步枪的护兵哨也把目光移动到了他腰间的盒子炮身上,在刘成骏走到近前时,不自觉又將背都挺直了几分。 吴佩孚见刘成骏出来了,起身从对面卖臭豆腐的小摊位走过来。 但,他的目光也被刘成骏腰间的盒子炮吸引了去,瞪大了眼睛:“你这枪?” 第十章 震慑教民 “孙会办让我做了他的戈什哈,所以就给了我一把枪。” 刘成骏说明了缘由。 吴佩孚微微一怔,但很快又恢復了镇定,点了点头,一脸艷羡: “挺好!贤弟是不可多得的俊才,得孙会办看重,也在情理之中。” “子玉兄过奖。” 刘成骏谦虚地回答后就对吴佩孚说:“今日还没给子玉兄补习,子玉兄现在可有空?” “我在这等贤弟,除了关心贤弟见孙会办结果怎么样,就是想跟你商量,补习等到晚上戌时如何?” “我这会儿得去替沈管带办一件事。” 吴佩孚询问道。 刘成骏听后頷首,隨后就对吴佩孚抱拳:“那我晚上等子玉兄来。” 吴佩孚也抱拳,先告辞离开了。 刘成骏便转身往家里走去。 现在的他有枪在手,又穿著军服,自然是平添了一股威仪。 许多路人见到他也不再侧目而视,而是在离十来步远的地方遇见他,就慌忙避让。 这让刘成骏自己也有安全感了许多,不再像之前带著钱单独出门时一样,总觉得有人盯著他。 刘成骏的家位於开平镇老街的一条巷子。 因为整个巷子形状似葫芦,所以,俗称葫芦巷。 葫芦巷的民居大多还是以前冀东地区的那种不规则三合小院。 但刘成骏这种普通人家,已经没有自己独立的院子,而是和几户人家住在一个大杂院內。 他大伯家也是一样,也是跟別的人家挤在一个院子內。 两兄弟之所以没在一个院子里,是因为当初找地方住的时候,没办法在一个院子里找到两处空房。 至於刘家的祖宅,早就因为家道中落而卖了。 他大伯家住的大杂院在葫芦口。 刘成骏每次回来都会先经过他大伯家。 但刘成骏最近基本上不会贸然去他大伯家。 这倒不是他跟他大伯家感情不好。 而是他父亲故去后,贸然去大伯家,就会显得是刻意要去蹭饭,所以,他路过时,都会匆匆走过去。 当然,刘成骏现在没有这种顾虑,甚至在来时,还放慢了脚步。 只是他这一放慢脚步,就听到他大伯所住大杂院內传来嘈杂的喊声,甚至有他大伯的哭声。 “九爷,我家孩子是不该去您的地盘拉车,可您要我们赔十两银子,我们是真拿不出来,还请您高抬贵手。” “这车子更不可能给您,因为他不是我的,是车行租给我的。” 刘成骏也就进了院內,还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了枪盒上。 “那老子不管!既然你不把车给我,那老子就抄了你的家,如果抄你的家不够,就拿你儿子的一条腿来赔!” 这被称作九爷的人在刘成骏进来时,正用戴著翡翠扳指的手梳著光亮的肥头,说话时,脸颊上的肉更是一跳一跳的。 而且,这被称作九爷的人话一落,就挥了手:“给我抄!” 他身后挤满整个院子的打手们,也就开始擼起袖子,要往大伯家硬闯。 大伯母杨氏和他堂兄刘成贵已两眼无助地往后躲,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刘成骏这时出现在了院子里。 啪! 刘成骏朝天开了一枪。 这些打手们立刻回过了头。 那被称作九爷的人也回过了头。 这些人在见到刘成骏后皆呆住了。 不多时,一穿西式马褂的人还走到这九爷身边来:“九爷,这人来头不小,穿西洋军服,又带洋大人们才用的盒子炮,只怕是武备学堂那些洋大人身边的学生。” “我知道。” 这九爷回了一句,隨后就立刻抱拳諂笑:“不知道我们可有衝撞到这位军爷什么了,若有,还请军爷指明。” “我还想问问你们,为何要抄我大伯的家。” “你们是官府的人?” 刘成骏提著枪走到九爷面前来。 这九爷一下子惊呆地没了八分胆,且直接就拱手作揖,而訕笑说: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教民邵九得罪了!在此,向这位军爷赔罪,万望军爷海涵!” “但凡我要是知道这些人是您的尊亲,就是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冒犯啊,別说去我的地盘拉车,就是去我的地盘做买卖,我也不敢收钱啊,只有照顾的份。” “您说是不是?” 这九爷堆砌著笑脸,看著刘成骏,同时也瞟了一眼刘成骏手里的盒子炮。 “你的什么地盘?” 刘成骏问起这邵九来。 这时,他的堂兄刘成贵恢復了胆子,回答说:“是他们教民自己圈的地盘,非说矿山和教堂附近的街巷是他们的地盘,不准我们的人去他们那里拉车。” “官府承认吗?” 刘成骏问道。 堂兄哑住了。 “瞧您问的,我们教民的事,官府还用得著承认吗,自然是无不准的。” “但这次不管如何,是我们冒犯了,以后欢迎您尊亲来我们教会附近拉车。” “我保证,不会有人惹他,就当交个朋友?” 邵九笑说道。 刘成骏淡淡道:“滚吧。” “好呢!谢您大人有大量。” “我们这就走。” 邵九说著就带著自己的人立马开溜了,没敢停留一秒。 刘成骏这里也把枪上了保险,放回了盒子里。 杨氏这时先走了来,兴奋不已地问:“成骏,你怎么一下子就当上西洋兵了,还配上了枪,让他们见了你就跑,你真让洋人看重上了?” 这一时期的百姓会把穿西式军服的军人称作西洋兵或者鬼子兵。 刘成骏回道:“武备学堂孙会办收了我做戈什哈,不是让洋人看重上了。” “原来是让当官看重的上了啊。” 杨氏听后更加激动,激动地打量起刘成骏这身军装,还笑著问刘成骏:“能不能也让你哥进去?” 刘成骏看了自己堂兄刘成贵一眼,说对杨氏说:“我找机会问问,什么时候有招兵的机会。” “好,好,如果能进去,比拉车好,拉车挣的钱,不少都是给车行挣的。” 杨氏连忙笑著点头。 刘成骏则看向了刘成贵。 刘成贵朝他訕訕一笑:“谢了,成骏。” 嘭! 这时,一擀麵杖突然飞到了刘成贵背后。 刘成贵背弯了一下,回头看向了持擀麵杖的人。 这人正是刘成骏的大伯。 大伯正举著擀麵杖,正对他堂兄说:“我早就给你说过,让你別去惹那些教民,你偏不听,你为什么要跑去他们的地盘拉车?” 杨氏跟著附和说:“再多打几下,不听家里的话,今日要不是成骏,我们家就得饿肚子,你还得断腿,你知不知道。” 杨氏说著就捂著脸哭了起来。 “我没有惹他们,是他们非说矿场和教堂的那条街是他们的地盘。” “我也是因为成骏都有女人了,我就也想买一个,就想著那里坐洋车的人多,就去那里拉了。” “我只是想多挣点钱,一没偷,二没抢,我又有什么错?” 刘成贵也一脸委屈,还忿忿说:“这些信教的人,仗著洋人的势天天欺负我们,比官府的人都要囂张几分!你们不怪他们可恶,却只怪我去招惹他们,我哪里敢招惹,是他们非要断我们的生计!” 刘成骏听得出来,自己堂兄如今对教民也是深恶痛绝的很,只是自己大伯因为年纪大了,倒是只想忍让。 想著疏不间亲,刘成骏没打算多言,只在这时插嘴说:“大伯,大娘,我先回了。” 说完,刘成骏就回了家。 一回家,他就看见大丫头正在厨房和面,两只胳膊正不停推压著高粱米麵团,看上去非常嫻熟。 母亲胡氏也在一旁切著野菜。 但两人在回头看见刘成骏的那一刻起,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第十一章 参加考试 “怎么还穿上洋服,戴上洋枪了呢?” 没多久,胡氏先走了出来,满脸都是笑意。 “学堂里的道台孙老大人收了我做他的戈什哈,给了我一把枪。” 刘成骏进了屋,把枪和皮带取了下来。 大丫头这时已先洗了手,走过来就把枪和皮带以及刘成骏一直拿在手上的旧衣服接了过去,掛在了墙壁上,然后才又去洗了手,重新和起面来。 胡氏也回去继续切著菜:“没想到我儿还有这造化,那你可別辜负那位孙大人。” “儿子晓得。” 刘成骏坐在炕上,说了晚上吴佩孚要来的事,但没有提大伯家的事。 但在饭后,母亲胡氏先去歇息后,刘成骏在等吴佩孚来之前,突然问著大丫头:“义和拳的事,你知道多少?” 大丫头正把刘成骏换下来的旧衣服丟进木盆里,见刘成骏要帮提起打好的一桶水,就抢先把那捅水提了过来,在捅里的水在猛烈晃动的时候,倒进了木盆里: “回爷的话,我也不知道多少,只晓得他们不怕洋人,更不怕信洋人教的人。” “反正,只要肯加入义和拳,就能有饭吃,也能找到活干。” “如果遇到洋人和二鬼子欺负,找他们比找官府好!” “我爹说过,把我卖了后,他也去加入义和拳,灭了洋人。” “他说,咱们不能被洋人和二鬼子们欺负一辈子。” 站在大丫头面前的刘成骏,在大丫头这么说后,就抬眼看向了她:“你爹要加入义和拳?” “家里的地没了,有个铁匠手艺,也因为大家都爱买洋货,没什么用处了,他也不想去信什么洋人教,就只能去参加义和拳,这样,他的铁匠手艺还能派上用场。” 大丫头一边搓洗著衣服一边说道。 刘成骏听后点了点头。 没多久,吴佩孚来了。 刘成骏便去了前屋,给吴佩孚补习算学。 补完送吴佩孚离开后,刘成骏就在前屋也温习了一会儿书。 但等他眼倦拋书时,就见大丫头已经来到了他面前:“爷,歇吧。” 刘成骏点头。 大丫头已端来热水。 刘成骏洗漱后,就先上了炕,闔目而眠。 大丫头跟著上了坑,散了髮髻,还带著皂荚味的青丝在空中荡漾开来,隨后就躺在了刘成骏旁边。 但等四下没动静后,刘成骏就睁开了眼,瞥向了大丫头。 只见其白色脖颈下满是洒开的乌髮,微鼓的地方缓缓起伏著。 不知何时,刘成骏也还是闭上了眼。 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报名参考那一天,刘成骏也基本上是待在家里,上午给吴佩孚补习算学,下午晚上自己温习。 渐渐的就到了九月十二日。 天已转冷,刘成骏也换下了没有夹层的长衫,穿上了短袄。 至於为什么没有夹层长衫,自然也是因为家庭条件有限,置办不起这样的衣服。 要知道,这年头,很多百姓人均连一件单衣都还做不到,他能有短袄冬衣,算家境不错了。 至於夹层长衫得是更好点的家庭才能有的。 恰好这天是开平武备学堂正式开考的日子。 刘成骏也就约好吴佩孚,一起来了开平武备学堂。 等他们俩来到武备学堂內,考生聚集的小广场时,这里已陆续来了许多考生。 除吴佩孚外,別的考生,刘成骏也不认识。 由於他和吴佩孚这天都要考试,不属於在军中当差,也就没有穿军服,枪也因为怕丟而没有戴。 別的考生也是一样,无论是军官子弟还是武毅军的在籍士兵,都没有穿军装,也没有戴枪。 刘成骏也因此得以看出,许多考生都穿的不算华丽,没几个富贵人家的子弟。 很多甚至跟他一样,穿的是粗布短袄。 这也不奇怪。 眼下科举还没废,富贵子弟多数还是想走科举的路。 只有中小地主和小商人家这样人家的子弟,愿意考武备学堂,目的是更低成本的去拼一个前途。 但也有一看就是出身不简单的富贵子弟来了武备学堂。 这些富贵子弟,多数是因为家中长辈就是武官,也就选择了考武备学堂,也在將来去当武官。 “吴子玉。” 当刘成骏和吴佩孚来到武备学堂考生们聚集的小广场上时,一身著绸袍的富贵子弟还主动朝他们这边喊了一声。 吴佩孚循声一看,就对刘成骏说:“是我们管带的公子,名沈启杰,字敦吾。” 刘成骏点头,跟著吴佩孚,来了沈启杰这里。 沈启杰身边已聚集了不少人。 但因为他是官僚子弟的缘故,儼然是这群人的中心,所以,眾人都是围绕著他而站。 他们正討论著这次考试自己能不能进前六十以及谁能得第一的话题。 按照武备学堂的规矩,前六十就能加试,由德国教官直接教导。 这年头,洋人地位高,掌握的军事知识和数理知识又更先进,自然会让很多国人也更希望自己能直接被洋人教导,成为洋人的学生。 “我觉得还是敦吾有希望得第一,我呀,能进前六十就不错了。” “是啊,谁不知道敦吾兄家的三叔是举人出身,但我觉得子寿兄也有希望,他舅舅毕竟留过学,早就喝过洋墨水了。” 沈启杰和他身边的人这时正討论著考试谁能进前六十和谁能得第一的事。 “诸位,这就是吴子玉,虽然目前只是家父身边的戈什哈,但他可中过秀才。” 等吴佩孚和刘成骏走过来,沈启杰在和吴佩孚、刘成骏互相见礼后,就对身边诸人介绍起吴佩孚来。 “这么说,子玉兄很可能也会成为这次考试的第一名?” “子玉兄居然中过功名,那我们在策论上肯定没法比了。” “那看来,这次我名列前茅的机会更小了一点。” 在沈启杰身边的诸位考试因此七嘴八舌地说著,把考试的气氛整的越发有些紧张。 沈启杰却因此恬然,还笑了笑,等著吴佩孚也捧捧自己,说说他父亲请老师对他严格教导,在这次考试中也会大放光彩的话,以满足他不好直言的虚荣心。 但吴佩孚这时却指了一下刘成骏:“要说拔得头筹,还是我这位朋友兼算学先生刘绍廷,比我更有希望,他家学渊源,数理外文尤为精通,我如今算学都靠他而精进了不少,天津警备总局的梁丞先生用往年考卷测验他,他居然全部得满分。” “是吗?” 眾人因此都看向了刘成骏,都没注意到沈启杰这时已经变了脸色。 刘成骏笑了笑:“哪里哪里,子玉兄高抬我了,梁丞先生也高抬我了,我不过是略承先父一些教导,侥倖得梁丞先生看重而已。” 吴佩孚知道刘成骏这么说是谦逊,但也因此更加欣赏他,而继续说:“后来,绍廷兄也因此得孙会办看重,成为了孙会办身边的戈什哈。” 眾人为此更加惊讶,都没想到刘成骏已经得到孙宝琦的看重,也就纷纷向刘成骏做起自我介绍乃至奉承起刘成骏来。 即便是沈启杰,也在这时向刘成骏主动介绍自己说:“鄙人沈启杰,字敦吾,有幸认识绍廷兄。” “鄙人龚毅中,字子执,有幸认识绍廷兄。” “鄙人汪述龄,字子寿,有幸认识绍廷兄。” “鄙人杨清臣,字佐亭,有幸认识绍廷兄。” …… 在场其他人也跟著向刘成骏介绍自己。 第十二章 袁世凯撒钱 刘成骏一一回礼。 因他没有轻待任何人,皆回了礼,眾人便对刘成骏更加有好感,越发愿意与他攀谈,还请教起他一些时下热门的数理疑难问题来,也会问他对一些时政的看法。 男人只要待在一起,如果没谈女人,那就很难不键政。 刘成骏都会认真解答,有时候还会故意皱眉做出思考状。 但他的解答都会让在场的人有豁然开朗、醍醐灌顶的感觉,也都越发称讚他,向他表达敬意。 儼然在场诸人都很好,很有礼貌,很有修养。 刘成骏也渐渐成为了眾人中心。 其实…… 这已经让本来是中心的沈启杰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沈启杰逡巡了四周后,突然指著前方一人说:“那不是赵管带家的元锡兄吗,听说他的老师还是李壬叔的高足。” 李壬叔就是京师同文馆总教习李善兰。 中国近代的著名数学家。 沈启杰这么一提,眾人注意力也就都从刘成骏这里转移到了他这里来,想听他说说更多关於这赵元锡的情况。 而沈启杰则在这时对吴佩孚说:“吴子玉,你去把元锡请过来。” 吴佩孚当场愣住了。 在场的眾人也都在这时沉默了下来。 “快去!” 沈启杰继续命道。 龚毅中这时先笑了笑,劝著吴佩孚:“子玉兄,你就去吧,无论如何,你现在还是沈大人的戈什哈呢。” “没错,子玉兄,背靠大树好乘凉,你就算考入武备学堂,將来要升官发財,恐怕也离不了沈大人这棵大树的,这是您向敦吾兄亲近的机会,我们想有这机会还不能呢。” 汪述龄跟著笑劝道。 刘成骏对此看的出来,沈启杰这是故意利用吴佩孚是自己父亲戈什哈的机会,把吴佩孚当自家下人使唤呢,无疑也算是一种人格上的欺凌行为。 如果吴佩孚答应,就等於承认自己在人格上矮这沈启杰一等,愿意受沈启杰呼来喝去。 只是刘成骏没想到吴佩孚会因为推崇自己而得罪了沈启杰,让沈启杰记恨住了。 吴佩孚自己也红了脸,对沈启杰说:“我是令尊的戈什哈,但不是你的戈什哈。” 吴佩孚说著就离开了。 “失陪!” 刘成骏立刻追了过去:“子玉兄!” 杨清臣也颇为同情地看向了吴佩孚,跟著回头对沈启杰说:“我也去看看。” “子玉兄何必动怒,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沈启杰见刘成骏和杨清臣离开,面色一沉,隨后又强作镇定地笑了笑,大声解释了一下,大有反觉得吴佩孚小器易怒的意思。 “罢了,还是我自己为大家去请元锡兄来吧。” 沈启杰解释后还嘆了一口气,往赵元锡所在的地方走去。 吴佩孚直走到广场的影壁旁,才停了下来。 影壁上,绘製著一幅大清地图。 吴佩孚看著上面的地图,抿著嘴,没有说话。 刘成骏走过来,和他对视一眼后,就也转身和他並排站在这地图面前,抬头看著眼前的地图。 他知道,吴佩孚现在正处於情绪化的过程中,是听不进去任何话的,自己这时候只在一边陪著,比跟他讲任何道理都有用。 倒是跟著一起来的杨清臣,在来到两人面前后,先开了口: “子玉兄,你没有必要和沈敦吾生气,他刚才喊你,是花花轿子眾人抬,他抬你,自然也希望你抬抬他,你没有抬才会这样而已,你让他出出气又怎样呢?” “子寿他们说的对,为了升官发財,我们这些出身不行的人,该忍的时候还是要忍。” 吴佩孚哼了一声,没搭理杨清臣。 杨清臣伸手要拉他去给沈启林道歉,也直接被他躲开。 刘成骏这时笑了笑,隨后大声说道:“虽然大家考武备学堂都是为了建功立业,但我觉得好的武备学堂,还是应该有为国为民的正气,所以,我们现在考的这所武备学堂,就应该有这么一副对联。” “对联当写:升官发財,行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斯门。” 刘成骏这话一出,吴佩孚转头看向了他,目光微动。 杨清臣倒是一愣,张嘴欲辩。 “说得好!” 一矮胖的官员突然在三人身后出现,还先喊了一声。 接著,这矮胖的官员还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刘成骏,低声问:“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刘成骏,给大人见礼。” “免了。” “在下杨清臣,给大人见礼。” 杨清臣见说话的是官员,也没等这人会不会问自己,就先开了口。 “也免了。” 这矮胖官员没有生气,而是跟著抬了抬手,然后对刘成骏又问道:“表字是什么?” “绍廷。” 刘成骏回道。 这矮胖官员嘆气:“可惜!居然有表字了。” “稟大人,我表字佐亭。” 杨清臣也忙跟著回道。 这矮胖官员淡淡点头,还主动问没说话的吴佩孚:“你呢?” “晚辈吴佩孚,字子玉。” “好名字!” 矮胖官员沉吟片刻后,就脱口而出这么一句。 隨后,这矮胖官员就拉著刘成骏往广场中央走去:“你刚才那话,本官记住了,而且就凭你刚才那话,將来本官要是也开武备学堂,有机会的话,定要让你当会办,甚至是总办!” 刘成骏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人画了一张饼。 但他还没来得及感谢这饼,就突然发现口袋里被这官员塞了一张纸,低头一看,是一张银票。 银票上写有“日升昌天津分庄凭票兑付库平足纹银壹佰两整”的內容。 刘成骏大为惊讶,他没想到这人不只是会画饼,也会顺手撒钱,关键还出手如此阔绰,明显比单纯在台上炫富且大谈自己如何成功的一些人强多了。 確实阔绰。 要知道,一百两相当於他现在这个戈什哈三年的军餉了。 不过,刘成骏还没来得及感谢,这矮胖官员就又给吴佩孚和杨清臣塞了一张,然后就去了其他考生们聚集的地方。 “好你个慰亭!” “居然比我们都早到,当年李中堂家设宴,也没见你这么积极。” 这时,一名官员也从刘成骏身后出现了,且直接朝那矮胖官员追了去。 但这让刘成骏不禁內心一震。 因为他记得,袁世凯就是字慰亭,这矮胖官员无疑就是袁世凯。 那矮胖官员,也就是袁世凯,此时正给自己身边的人说话:“把我刚刚发钱的这些人,记录在案,说不准將来会变成我们的人。” 说完,袁世凯就因这声音回头看见了这官员,而因此神情立刻变得恭敬许多。 第十三章 剧透歷史 “下官给裕制台请安!” 袁世凯接著还拍袖打了个千。 而这官员正是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裕禄。 聂士成请旨开办武备学堂后,每次招考军官学员,都会请上司直隶总督和同僚们来当考官,以示自己录取公正和公平,同时也是表示是为朝廷选才,而非为一己私慾开武备学堂。 而这些大员也很爱来学堂露脸,表达一下重视后进的態度。 所以,直隶总督裕禄和此时应当在小站练兵的袁世凯,才会在这个时候来到开平的武备学堂。 “罢了!” 裕禄抬了抬手。 “谢制台。” 裕禄回头看向了跟著一起来的聂士成、董福祥、宋庆等官员:“我们都比他慰亭晚了一步啊。” 袁世凯笑著说:“本以为制台冗务繁重,要晚些才来,所以,世凯就斗胆先一步来了,为的是多向聂军门开办武备学堂这事取取经,將来就更好为制台做事,谁知制台重视戎政远超世凯想像,竟也前后脚的来了。” “裕制台与诸位大人到!” 这时,跟著聂士成一起来的一名军官在聂士成授意后,也朝广场上的考试们大声喊了起来。 考生们这时已经注意到大门和影壁这里出现了许多官员。 所以,考生们在这军官喊了后,都麻利地向这些官员参拜行礼。 刘成骏也捏著手里的一百两银票,把身子弯了下来,面对著青石地砖。 “起吧。” 裕禄说后就在一眾官员的拥簇下,去了广场上的高台,坐在了正中央的太师椅上。 诸考生则在谢恩后也按照之前的彩排,去了各自所在的位置,站列成方阵,且都面向了高台。 刘成骏不由得想起了后世在校园读书时,全体师生在学校操场开大会的一幕。 不多时,主办者聂士成先起身对裕禄请示后,就拿喇叭状的黑铁皮话筒,说著建武备学堂的意义,和感谢朝廷以及总督裕禄还有袁世凯等官员来参与阅卷的话。 接著,聂士成又就请裕禄讲话。 裕禄则接过黑铁皮话筒,说了一番要诸考试感恩朝廷的话。 刘成骏没怎么认真听。 他现在,只为自己手里有了一百两而高兴,更为这一百两来自袁世凯而感到意外。 这位清帝退位后的中国最大贏家,將来会是他们这些人的最大老板。 因为,聂士成在八里台牺牲后,其军队残部和整个开平武备学堂都归了袁世凯。 且说,裕禄在讲完话后,考试才正式开始。 考生们也在接受搜查后陆陆续续去排队抓鬮,抓到的鬮上,写的是哪个考室哪个考桌,就去哪里考试。 武备学堂的考棚和科考的考棚不一样,不是那种分成多个格子的小房间,而是一间间大屋子,所有人都去这样大屋子里考。 大屋子的两边都是大窗子,內部按序列放著考桌,就跟后世的教室很像。 这是因为武备学堂没有专门的考场,也就將平时的教室拿来,作为了临时的考场。 刘成骏是在戊字號考室排第十七號位。 每间考室十列十排,刚好容纳一百人参考。 而他也就刚好在第二列靠前的位置。 让他没想到的是,沈启杰和沈启杰之前提到的赵元锡,也跟他一个考场。 沈启杰正和赵元锡一起经过他这里时,还向刘成骏点头示意。 刘成骏也点头回礼。 不过,沈启杰没有向赵元锡介绍刘成骏,而是对赵元锡说:“元锡兄,这第二期的头魁恐怕就是你呀!” “难说,令尊身边不是有个考中过秀才的戈什哈也要参考吗,说不准他才会是头魁。” “能中秀才的,文章底子肯定不差。” 赵元锡回道。 这里,元锡是这赵氏考试的字。 不过,刘成骏在听到后倒是不禁感到意外,他没想到赵元锡居然也听说过吴佩孚。 这也不奇怪,別看秀才在科举体系中还不算多高的功名,但在民间,秀才也是歷经县、府、院三级考试考过来的,录取率不怎么高,並不是一抓一大把,而在考武备学堂的人中,有秀才功名的人自然更是稀少。 沈启杰这时却声音很大地回答说:“他也就经学底子好,算学和舆地测绘哪里能和你元锡兄比。” 赵元锡这时倒是笑著回答道:“即便没有他,敦吾兄你,也有可能夺得头名。” “你过奖。” 刘成骏对此摇了摇头,暗嘆了一下,也没有起身主动去和沈启杰等说话。 没多久,敲击铁片的声音出现了。 这时,考生们也都已经落座。 而过了一会儿,就有上届的军官生拿著卷子进来,开始给考生们发考卷。 “第一堂考国文,考试时间为一个时辰。” “可以提前交卷,但如果时间到不肯交卷,则视作违规,判为零分。” 与此同时,作为监考官的一名学堂官员走到了讲台上,面容严肃地说了一番,还嘱咐说:“让你们开始写才开始写,不可擅自动笔。” 刘成骏与诸考生也就没有动,只拿眼睛瞟由军官生们放在自己桌上的卷子,直到这官员看了一下怀表,说开始答题后,他们才开始拿起笔墨纸砚开始答起题来。 刘成骏发现国文经义考的確实不难,除策论需要写足够字数的文章外,其他都是默写一段经文和诗文填空。 默写填空部分,他很快就答完了。 只有策论,他认真想了想。 这次策论题目是论泰西列强与东瀛之患,兼陈自强安攘之策。 这让刘成骏不得不承认,眼下这些清朝高官还是明白的,知道甲午惨败后,会让列强瓜分中国的野心更加强烈,从而加重外患。 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何清廷在八国联军入侵时,还表现的那么糟糕。 刘成骏想了想,觉得还是清朝自身不行,这个腐朽的王朝已经到了只会给整个民族拖后腿的地步。 可他现在还不能这么写,便乾脆决定藉此机会,把日本將来要在大举侵华且企图让中华亡国灭种的事点出来。 刘成骏为此建议中国儘快抓住时机发展实业,理由是將来日本很可能利用自己的强大海陆军蚕食沿海地区。 待答完,刘成骏很满意,只略作修改就誊录在了答卷上,然后交了上去。 第一个看到他这卷子的是替考官袁世凯阅卷的副考官徐世昌。 徐世昌看了后脸色一下子就凝重了,还拿著卷子走来对袁世凯低声说:“袁公,你今天认识的一位叫刘成骏的考生,在答卷上写出了惊世骇俗之论。” 第十四章 当给满分! “竟有如此雄论,我看看。” 袁世凯接过了试卷,一脸不可置信,还不自觉地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英吉利以岛国雄主,见德人造舰如风起,臥不安席,遂以“两强標准”为誓——舰必倍於德……” “不出二十年,欧洲必有大战!或起於德法世仇,或起於英德海军,或起於巴尔干一弹。届时,参战国不下十余,兵士逾千万,死伤以兆计。” 没多久,袁世凯还忍不住在口中念著刘成骏在策论中写的內容。 裕禄、聂士成、董福祥、宋平四人在听到后,都放下手中在看的答卷,起身朝袁世凯这里凑了过来,跟著一起看。 但眾人在看完后,都没有说话。 厅內一时落针可闻,只有西洋钟摆摇动的声音。 话说,刘成骏在策论中推断的天下形势的发展,是根据原本歷史的发展轨跡来推演的,本质上属於事后推演。 所以,逻辑上不但严丝合缝,还在假设上非常具体真实,仿佛已经发生了一样。 论述的角度又是面面俱到,涉及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方方面面。 这几位直隶地区的清廷高官,即便不愿意相信,也一时没法否认说不会发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不多时,裕禄就先对眾人说:“倒是有理有据,推演的很合理,看上去,好像比洋人自己都还明白自己。” 董福祥跟著点首:“此人大才!对世界形势洞悉程度,非常人可比。” “没错,看上去都是假设,但细究起来,都是极有可能会发生的事!令人不能不认真对待!” 袁世凯也说了一番,还颇为羡慕的看向了聂士成:“聂公的武备学堂出了一位知晓后五十年风云的远见卓识之才呀!” 聂士成微微一笑:“如果是別的考生能出如此论断,我还不可信,但此考生出如此论断我是相信的,因为他之前就提到甲午惨败会让诸列强瓜分中国之心更甚的话。” “是吗?” 裕禄愕然看了一眼聂士成。 聂士成躬身回道:“回制台,確有此事,天津警备总局文案郭绪栋亲自测验过他。” 裕禄点了点头,看向年过七旬的宋庆:“老將军,你怎么看?” “回制台,以卑职看,寧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宋庆当即对直隶总督裕禄躬身答道。 裕禄微微一怔,隨后嘆息一声:“是啊,照他这么说,我大清要是三五十年后还在,就很可能面临的是东瀛的步步蚕食!” “制台,瞧您说的,我大清自然是万万年。” 袁世凯笑著提醒了裕禄一句。 裕禄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尷尬地笑了笑:“是极是极。” 话说,自太平天国之后,很多明白人已经开始预感到清朝离灭亡不远,只是不清楚会在多少年后灭亡。 裕禄作为满人,內心也是觉得大清已经离亡国不远的,所以才在刚才一时说漏了嘴。 现在袁世凯这么一提醒,裕禄只得改口。 但他也因此,真的忧虑起大清要是那时真的还在,会不会真的要面临日本的步步紧逼。 当然,对於他而言,那时大清要是没在,做不做准备都没有意义。 可他这不是不能確定嘛。 所以,他也就不好断然说刘成骏这番论断无用。 裕禄只得再问袁世凯、聂士成等人:“你们说,此文,到底该判多少分?” “满分!” “不管他所说的情况会不会真的出现,但,只要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那就应该把他这策论判为满分。” “而且,他的行文水准也是能上檯面的,得满分是可以服眾的。” 袁世凯这时先开了口。 而刘成骏因为继承了原主人的能力,且原主人跟著其父亲学过多年的时文写作,所以,现在的他,写的策论,正如袁世凯所言,也的確能上上檯面,至少在武备学堂的考试中能上上檯面。 但聂士成不是很理解:“这是为什么,他的文章,说实话,行文水准是不错,但不及我看过的一些士子的好文章,评为满分,恐名不副实。” “聂公此言差矣!” “我们不是选孝廉贡士,是选富有韜略雄才的武臣,当不当满分自然不是看其文采,而是看其军事论断是否能决胜千里之外,令人深省。” “不將此文评为满分,如何能让人注意此雄论,重视此雄论?” “唯有评为满分,才能让天下人好奇,哪怕对武备学堂不好奇,也会好奇什么策论能得满分,如此就能让天下人知道此论,甚至真愿意为此有所准备,达到利国利民的效果。” “哪怕是评为第二名都不行,因为人们只会注意第一名!” 袁世凯说到这里就又看向具有对考试分数有真正决定权的直隶总督裕禄:“制台明鑑,鄙人如此评分,是为了大清社稷,唯有真为大清社稷评分,才是真正的公正!” 裕禄没有立即做决定,只在沉吟片刻后问聂士成、董福祥、宋庆三人:“慰亭的话,你们怎么看?” 聂士成想了想道:“慰亭说的是有道理,天下人肯定只关注第一名,但即便给他策论满分,他也不一定是第一名,所以,不如先看看他別的科目成绩,如果確实给满分,能让这考生成为第一名,那就可以给他满分。” “没错,这样也能更加服眾。” 董福祥跟著附和道。 宋庆在这时点头:“我现在只好奇他的算学和测绘舆图成绩怎么样?” 裕禄笑了笑,隨后神情变得凛然,下定了决心:“先看看他的算学和测绘舆图后再说!” 刘成骏现在,还不知道他在考试国文经义中所写的策论已经被考官们关注。 他在交了卷后,刚出考室,就见沈启杰已经交了卷正站在外面,像是在等人。 沈启杰也看见了刘成骏。 由於刘成骏穿的是粗布短袄,而他穿的是绸衣,一看就和他不是一个阶层,所以,沈启杰內心是不想理会刘成骏的。 但他一想到吴佩孚说刘成骏已经是会办孙宝琦的戈什哈,还是向刘成骏点头示好,等著刘成骏来向他套近乎。 可刘成骏也只是点头,然后刚走开十来步,就见杨清臣迎面走来,向他作揖:“刚刚还没来得及答谢绍廷兄呢?” 沈启林见此深呼吸了一口气,捏了捏拳头。 谁知,赵元锡这时也出来了。 沈启杰即刻走了来拱手见礼,而笑问他:“元锡兄想来答的不错?” “算是吧,对於泰西诸国和日本,这里的人,应该没有谁比我更了解。” 赵元锡掸了掸自己的苏绸衣袖,然后看向十步外的刘成骏,低声问沈启杰:“你刚才在跟他点头,他是谁?” “今天刚认识的,听说西学不错,已经是孙会办身边的戈什哈。” 沈启杰笑著回道。 赵元锡听后点了点头,没有因此就去和刘成骏打招呼。 他觉得一布衣短袄的学问应该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即便沈启杰说刘成骏已经是孙会办身边的戈什哈,但他很清楚,当官的选戈什哈可不是看什么学问。 但也因为沈启杰提到戈什哈,他也就转身问沈启杰:“说起戈什哈,令尊身边那个叫吴佩孚的戈什哈,我倒想见见,你有机会替我引荐一下。” 第一十五章 没有谁比我对中华有信心 刘成骏没有注意到赵元锡在向沈启杰问自己,他在杨清臣向自己作揖后,就回了一礼。 “若非绍廷兄適才一番高论,吸引住了上面当官的人,鄙人也不会有机会跟著自荐,还得其厚赏。” 杨清臣在作揖后,就说明了一下自己为何答谢刘成骏的原因。 至於杨清臣所谓的刘成骏一番高论,指的是刘成骏之前引起袁世凯注意的那一番话。 不过,刘成骏没想到杨清臣会因此感谢自己。 在他看来,杨清臣能借自己引起袁世凯注意的机会让袁世凯知道他,主要功劳还是他自己会顺竿爬,抓住机会就立即介绍自己,也没有因为自己反对他只在乎升官发財的观点而恼怒。 刘成骏便摆了摆手:“佐亭兄哪里的话,根由还是上官爱才,加上佐亭兄自己有此造化而已。” 说著,刘成骏就又问杨清臣:“佐亭兄是交了卷就等在这里的?” “进考室时,我就看见绍廷兄离我要去的考试不远,交卷后,刚好看见绍廷兄出来,便来了。” 杨清臣笑道。 刘成骏頷首,接著就与杨清臣一起往学堂外走去。 武备学堂的招生考试管理制度没有科举考试那么严格,上午考完后,是可以离校吃饭或者办事的。 刘成骏便在到了学堂大门后,就停了下来,一面踢地上的小石子玩,一面等吴佩孚来。 他已经和吴佩孚约好,考完一起出去找个馆子解决吃饭问题。 因为考完国文经义后,留给考生们吃午饭的时间並不多,所以,刘成骏没有打算回家吃。 但刘成骏没有想到的是,杨清臣非要和他一起等吴佩孚,也就跟著他一起在地上踢小石子玩。 刘成骏只好由著他,觉得他可能是因为身上有了一百两银子,而不太敢一个人在街市上走。 毕竟眼下还是乱世,偷盗抢劫的事件时有发生。 而人在有了巨款在身上后,安全感就会下降很多。 吴佩孚没多久就出来了。 “托你绍廷兄的福,我们今日居然都发了一笔大財。” 吴佩孚现在心情已经好了许多,一来就向刘成骏笑著说话,也跟杨清臣打了招呼。 刘成骏没有往自己身上揽功:“上官大方爱才而已,哪里有我的功劳。” “走吧。” 说著,刘成骏就先出了学堂大门。 吴佩孚和杨清臣跟了来。 吴佩孚还在跟过来时问刘成骏策论怎么写的。 刘成骏便把自己写的策论简要陈述说:“我主要是预测了欧洲在二十年內会发生大战,而且后面还会发生世界大战,日本会步步滋生出让我中华亡国灭种的野心,且在三五十年內,必会全面侵略我中华。” 吴佩孚被刘成骏这话陈述震惊得原地停了下来。 杨清臣也是一样,半张的嘴唇半点都没有合拢。 “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些,但我受你启发,也认为你说的对,甲午惨败后诸列强瓜分我中国之心会大增,特別是日俄两国。” “所以,我在策论中提到东北会因此成为日俄共同垂涎之地,乃至有可能因此在东北出现战爭衝突,还建议朝廷儘快增派重兵於东北,同时利用两国矛盾和欧洲诸国不愿东北落入日俄任何一方的机会,加强对东北的控制。” 吴佩孚接著也认真阐述了自己所写策论的中心思想。 刘成骏继续往前走,在看见一处饭馆客流量还不错后,就向两人提议说:“我们就在这里吃吧。” 吴佩孚和杨清臣点了点头。 三人便进了这家饭馆。 因袁世凯给三人都给了不少的钱,三人也就点了几样硬菜,没有打算亏待自己。 但在等菜的间歇,杨清臣也主动说起了自己的策论:“我在策论里也认为,日本会是接下来对侵吞我中华利益最贪婪的列强。” “是吗?” 刘成骏笑了笑,就看向了杨清臣。 吴佩孚也看向了他:“愿闻其详。” “与绍廷兄一样,我观如今欧洲局势,觉得將来欧洲诸国必然会因为矛盾不可调和而发生大战,届时日本恐会趁著欧洲诸列强无暇东顾而夺德国在山东的权益,进而吞我山东。” 杨清臣说完就凝视著二人。 吴佩孚因而皱眉。 刘成骏也视线微微一凝,对杨清臣不禁刮目相看。 因为他是清楚歷史的,知道杨清臣所预言的必定会发生。 为此。 刘成骏抿嘴,露出肃然之色:“我认为,佐亭所论,很有可能会发生。” 吴佩孚这时也在思考后点头:“確实。” 但杨清臣没有因为刘成骏和吴佩孚两人赞同自己而心中欣喜,反而神情沉重不已:“一想到我泱泱中华,只配沦落为列强分割之鱼肉,我什么好心情都没有了。” 吴佩孚也跟著变得意志消沉:“是啊,洋人在我们地盘作威作福,我们也只能忍气吞声,对於自家领土被肆意宰割,即便有所洞见,也无力阻止,真不知道我们老时,还有没有中国。” “当然有!” 刘成骏倒是没有两人消沉。 因为他知道答案。 所以他在这时不假思索地回了这么三个字。 可以说,现在没有谁比他还对未来的中华有信心。 但刘成骏也理解两人的沮丧。 对於这个时代的中国人而言,確实没有几个能对民族和国家有足够的信心。 毕竟对外战爭基本上都在败,不平等条约也一直在签,各种大损国威的耻辱也一直在上演。 刘成骏自己也亲身体验到,依附洋人的教民在民间如何压缩得百姓生存空间越来越小。 他相信,吴佩孚和杨清臣这两位出身也不算高贵的人应该也能感受到那种被肆意欺凌的屈辱,所以有此沮丧心情,也不奇怪。 而刘成骏这么回答后,吴佩孚和杨清臣都猛地眼眸一动,注视著刘成骏。 “怎么讲?” 吴佩孚先问道。 刘成骏郑重答道:“因为我们这片土地,从不缺乏一腔热血的英雄,毕竟我们的文化一直主张以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所以,从士大夫到庶民,一直都有人在努力,在用自己的办法救中华,这样生命力澎湃的中华亡不了,只会涅槃重生!” 刘成骏给出的理由虽然不足以彻底说服这个时代的人相信中国能復兴,但他那种源自內心的篤信,倒是极富感染力,让吴佩孚和杨清臣点头不已。 第一十六章 全部满分 “无论是绍廷兄提到的日本必有灭我中国之心,还是佐亭兄提到日本要夺山东之心,以及我自己所认为的日本覬覦东北之心。” “这三种观点,都提到了日本。” 接下来,吴佩孚又在吃饭间歇把三个人的策论论断总结了一番。 杨清臣跟著附和:“没错,这说明,日本接下来是我们应当重点防备的列强。” 刘成骏这时內心倒是陡然升出一丝遗憾来,也就不禁抿嘴。 而他遗憾的是,无论是古代,还是抗日胜利后,都没把小日子收拾太狠,至少没去其本土狠狠收拾过,致使在后世也一直上躥下跳,让人噁心。 吃完饭后,三人就一起回了武备学堂。 由於三人一起吃了饭,又都很关注国家大政,在主张上趋於一致,所以关係上亲近了许多,在回去的路上,话也更多了起来。 而下午的考试是直接考两门,即算学和舆地测绘。 这两门考试对来自后世的刘成骏来说,自然是小儿科。 因为难度真的不大。 他在这个时代的武备学堂真的嘎嘎乱杀。 所以,刘成骏这次交卷交的很早,第一个就交完了卷。 这次,他没再等吴佩孚。 毕竟考试已经彻底考完,也就直接回了家。 在回去的路上,他遇到了正拉人往前奔跑的堂兄刘成贵。 刘成贵朝他笑了笑,就回头继续顶著寒风奔跑著。 坐在他车上的富態男子在他如此快速的奔跑下依旧在闭目养神,显然拉车者虽然跑得快,但把人力车依旧操控得很平稳。 “大伯!” 让刘成骏没想到的是,他还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大伯。 但大伯没有拉人,只是拉著空车在街上转悠。 “你考完了?” 大伯问了他一句。 刘成骏点头。 大伯笑了笑:“考完了就好。” 然后,大伯两眼就往过路的路人们身上瞅,显然是希望能找到一个愿意坐他车的人。 “大伯,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我们一起回去?” 刘成骏见大伯已经有疲態,身子也有些微微颤抖,明显体力上赶不上正年轻的堂兄,御寒能力也下降了许多,便问了一句。 “我再等等,今天拉的车,还只够给车行交的租子,你都考完了,其他人估计也快了,到时候肯定有需要坐车的。” “你赶紧回吧。” 大伯说著就拉著车往武备学堂走近了些。 刘成骏便一个人回了家。 他一回来,就看见大丫头正用斧头把一块块煤炭砸碎,在她头上则掛上了还湿漉漉的衣服,衣服是他的。 但显然是大丫头刚洗过的。 “爷,您回来了,我给您打热水,您泡泡脚,天这么冷,別把脚冻坏了。” 大丫头见刘成骏进了院,就立刻丟下斧头,闪进了屋內,洗了手,然后没多久就把比她腰还粗的一盆热水端在了前屋凳子边。 刘成骏没有立即坐下,因为从后屋出来的母亲胡氏拿著鞋垫、线和鉤针出来了。 “这孩子勤快,一刻也不让自己停下来。” 胡氏在见到刘成骏后就指了一下大丫头,对刘成骏说道。 而胡氏说著就坐在前屋的炕上继续做鞋。 如今她的病也已经好了,自然能做一些活。 刘成骏也没有阻止。 在他看来,让胡氏適当做些活计,对其老年生活是有好处的。 胡氏自己也的確閒不住。 而让刘成骏欣喜的是,有大丫头在她身边陪著,確实让她的生活更丰富了些。 这时大丫头因为洗了手,就去收起晾在屋外梁下的野菜来,收完后,就继续去敲起了煤炭,且没多久,乌黑的头髮上就冒起了热气,贴著皮肤的单衣也湿了一大片。 刘成骏也把脚放进了热气腾腾的盆里,然后將身上的一百两银票拿了出来,给了胡氏。 他今日跟吴佩孚、杨清臣一起吃饭,虽然是aa制,但他没有动这一百两银票,而是用的身上之前剩下的银元。 “娘,今日有位大人给我赏了一百两银子,但明日我就得去武备学堂孙大人那里应差,人家虽然说没打算让我做什么,可我不能不懂规矩,真的在家躺著。” “所以,明日您请大伯大娘吃顿饭,然后让大伯大娘陪您去换些碎银回来,以防儿子我真考上了,有人来报喜,这样就好给赏钱。” “还有,顺便给大丫头置办两件短袄冬衣吧。” 刘成骏这里也向胡氏说起了这一百两银子的来源以及自己的打算。 胡氏一脸愕然的看著那一百两的银票,在听刘成骏说完后,才机械式的点头:“好,我明天就找你大娘去。” 隨后,胡氏就接过银票,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多认识些当官的好啊,他们隨便一出手,都够我们这些人家好几年的用度。” “这也得您儿子能让他们愿意大方才行。” 刘成骏笑著说道。 胡氏也笑著看向刘成骏:“我知道,这都是我儿子爭气。” 只是,胡氏笑著笑著就两眼闪起泪花来。 然后,她又看了外面正干活的大丫头一眼:“也该给这孩子置办两件冬衣,我们家虽然也不是啥大富人家,但也没有让自己家里的人还穿得跟个乞丐一样的道理,冷天里都不敢歇一歇,一歇就冷得打哆嗦;她本来还不肯用热水洗衣服,是我强令她用热水的,说顺便也给你备著。” 刘成骏点了点头,也转头看了大丫头一眼。 大丫头也正在这时抬头瞄他,见他转头过来,就慌忙低下了头,脸红如霞。 胡氏没有问刘成骏考的如何,只在接下来,把银票藏在了后屋炕旁的箱子里,在放进去之前,用一块红布包了一遍又一遍。 …… “这个刘成骏算学和测绘舆图考得如何?” 武备学堂。 所有考试结束后,刘成骏的试卷就被最先拿到了裕禄、袁世凯、聂士成、董福祥、宋庆这五位考官所在的阅卷室。 而作为考官中地位最高的裕禄,在教室的副考官徐世昌等阅完刘成卷的试卷后,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刘成骏的成绩。 徐世昌带著一丝不可置信的表情说:“全部满分!此子西学基础確实非常好,至少在武备学堂诸生中是属於少见的。” 第一十七章 可造之材 徐世昌实际上也过不少自然科学非常好的少年。 但在他的意识里,这样的少年很少会考武备学堂,而是会选择走科举之路,或者去非军事类的新式学堂。 所以,有人在算学等自然科目中得满分,对他而言,倒是不足为奇,让他感到惊奇的是,武备学堂会有这样的学生。 其他考官也是一样,都对刘成骏这个考武备学堂的学生能全部得满分而惊讶不已。 直隶总督裕禄把刘成骏的答卷拿了过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著诸人:“看来不给他策问满分是不行了,不然,別人只会注意到他的算学和测绘舆图成绩,而不会注意到他所言及的將来极可能会发生之事。” “制台英明!就凭他算学和测绘与图的满分成绩,给他策论满分,也是更能服眾的了。” 袁世凯抬眸看向裕禄,又一聊羡慕地瞅了聂士成一眼。 聂士成嘴角微扬。 董福祥倒是不禁嘖嘖称奇:“这人怎么这么全面,难道他从小就受过如此全面的教育?” “这不奇怪,因为郭梁丞之前就拿以往的卷子测试过他,当时,他也是满分!连德文都是满分!” 聂士成说后就对董福祥等人笑了笑,眉间难掩对自己武备学堂出现如此俊才的自豪之色, “还会德文?” 眾人更加惊骇。 在聂士成这么说后,其他人都不怎么敢相信,但因为聂士成好歹是堂堂直隶提督,没有吹嘘刘成骏的必要,也就让他们不得不信。 有意培养自己班底的袁世凯,在聂士成这么说后,两眼更是一亮,恨不能即刻想办法,把刘成骏变成他的人。 “这样说的话,这位叫吴佩孚的考生,也应该给他的策论满分!” “因为,他的文章单论文采,在这刘成骏之上,所论之事,也很有见地。” “他预判日俄会因为爭夺东北而在东北发生大战,还建议朝廷在东北加派重兵,以强化对东北的掌控,在下官看来,確实有理有据,建议非常务实中肯。” 谁知…… 董福祥身边的副主考秦宗恩在这时插了句嘴,还把吴佩孚的答卷递了来。 裕禄直接接过了答卷,认真阅览著。 “好,確实很好!” “东北乃龙兴之地,不能不看重,他能切实指出东北的危机,確实见识不凡。” “就凭提醒朝廷注意东北,以及他的文采確实在这刘成骏之上,是应该也给满分的。” 裕禄连声称讚不已。 他这么一说,別的考官自然也都跟著同意给吴佩孚满分。 这时,袁世凯突然很好奇地问道:“也不知道,这吴佩孚別的科目是什么成绩?” 裕禄在袁世凯这么说后,也很感兴趣,忙让副考官们也先阅吴佩孚的答卷。 “吴佩孚算学就拋物线一道题扣了三分,测绘与图扣了两分,成绩也很好。” 於是,在一刻钟后,徐世昌拿著吴佩孚算学和测绘与图的成绩,朝裕禄等考官走了来。 裕禄忙接过吴佩孚算学和测绘与图的答卷看了看。 接著,裕禄也就笑著说:“看来,这吴佩孚也是很全面的人才。” “是啊,虽然我们武备学堂出的题不算有难度,但因为很多子弟確实不怎么学西学,所以很多时候,打零分的也大有人在,能在算学和测绘与图上得分这么高的也確实稀少。” 聂士成嘴角已经快要压不住,因为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武备学堂这期的学员,除了刘成骏不错,还有个吴佩孚居然也不错。 “不只是吴佩孚,像李济臣、赵元锡、杨清臣的策论也不错,都很有见地,文采虽也及不上府县学里的秀才,但也算不错了。” 这时,裕禄又提了几个之前批阅国文经义答卷时,所知道的几个答的不错的人。 “制台说的是,我大清人才济济,正是国运將兴旺昌隆的吉兆。” 袁世凯附和著,还再次瞅了聂士成一眼。 他只恨自己现在还得练兵,没法分出精力办军校,而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些不错的青年,考入了聂士成的武备学堂,成了武毅军將来的骨干。 刘成骏当然不知道考官们已经把他策论定为满分,他在考完的次日,就来了武备学堂孙宝琦这里应差。 孙宝琦因为是学堂官员的缘故,为避免有舞弊嫌疑,也就没有参与阅考。 但孙宝琦因为刘成骏说过考武备学堂是希望將来能救天子的缘故,对刘成骏还是很关注的。 这天,当他发现刘成骏在自己衙署里,同別的戈什哈一起待在倒座房內时,就特地传见了刘成骏。 孙宝琦没有问他考得怎么样,更没问他为什么明知他不会安排他做事也还是跟別的戈什哈一起待在这里应差,只对刘成骏说: “你虽然心怀救天子之志,但切勿再轻易向他人展露出自己的真正志向,更不能轻易向他人表现出好恶来!” “因为如今世道,说是波诡云譎、暗流涌动也不为过呀!” “就拿之前的变法来说,老佛爷突然训政,而天子被囚困於瀛台,看上去是突然发生的事,但谁知道这背后到底提前藏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试探与背叛?” “但你不必去细究这里面谁善谁恶,只需记住,谁能为你所用,谁就是你的朋友!” “比如这次受聂公邀请来武备学堂的袁世凯,此人虽背叛了变法,也得罪了天子,但长袖善舞,深得老佛爷信任,所以与其得罪他,不如暂且隱忍,以待將来。” 孙宝琦在这么说的时候,刘成骏听得很认真,还频频頷首。 当官的人,確实很多都喜欢在后生辈面前当人老师,特別是在与自己立场一致的后生辈面前。 刘成骏也是明白这一点,才在孙宝琦说这些的时候,表现的很配合。 不过,他之前敢在孙宝琦那么说,也是因为他眼下还是一个小人物,又是开卷考试,知道孙宝琦的底细,才会直接表达一下立场,没有故作少年老成之態。 但孙宝琦能因此在今天来提醒他,他內心还是颇为感激的。 为表示自己听进了他的教导,刘成骏在孙宝琦说后,也跟著附和道:“晚辈明白,就是要让自己朋友越来越多,敌人越来越少。” 孙宝琦一生所做的確实是让很多实权人物都和自己有关係,进而实现自己的一些政治目的,比如和荣禄、袁世凯、盛宣怀这些人成为姻亲。 现在,刘成骏这么说,自然也让孙宝琦很有共鸣,也因刘成骏明显把他要教导的话听了进去,而嘴角上扬地指著他: “可造之材!” 第一十八章 第一名 本来,孙宝琦还担心刘成骏因为有少年心性,会把好恶表现的太明显,从而得罪权贵,在权力场上走不长远。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刘成骏的悟性远超他的想像。 比他在教育自家子弟时要轻鬆的多。 因为,刘成骏居然把他要提点他的內容,简明扼要地总结了出来。 而若非是打心眼里认同他的观点,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这让孙宝琦一时都有种想把自己適龄的女儿嫁给刘成骏的想法。 没办法。 孙宝琦女儿多,还各个才貌双全。 这也就让他在日常接触青年才俊时,会习惯性地带著选女婿的想法去与青年才俊们接触。 但孙宝琦一想到刘成骏还不过是个报考武备学堂的考生,家世也不算高贵,也就还是暂时压制了这种想法。 刘成骏在孙宝琦这么夸讚自己后,也当即躬身:“老大人谬讚!” 孙宝琦摆手一笑:“算不上,你的觉悟確实值得我如此称讚,我现在啊,只想我们能儘快成为师生。” 但因为刘成骏的表现確实让孙宝琦满意,再加上,他又不能再给別的,如让对方现在就成为自己女婿,不喊自己老大人,喊自己老丈人,也就决定再多指点刘成骏几句。 所以,孙宝琦便突然又一脸肃然地盯著刘成骏: “成骏,总之,你要记住,天子之外还有天下,天子要救,天下更要救!” “而救天子,最终也是为了救天下,在此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我们汉人可千万不要再让天下重演南明之事。” “晚辈谨记老大人教诲。” 刘成骏回答之余,內心暗嘆,这个时代的许多人无论是什么性格,到底都还是比后世许多人更关注国家和民族之利益的。 当然! 他也明白,这与当下社会的主要矛盾有关。 无论是权贵官僚还是庶民,只要是中国人,都切身感受到帝国列强的入侵与掠夺,对自己利益造成的严重损害。 所以,只要不是彻底甘愿做买办的国人,都不得不更加关注国家和民族的命运,也把主要目標放在了拯救中国的事业上。 孙宝琦点了点头:“你西学不错,但中学也不能荒废,特別是对自己民族的歷史,不能不了解。” “等我有空,给你送些有关南明的史书,你可以看看,那样你就会更加明白,为什么我要你別太执著於救天子这事本身,要顺应时变,要儘量对內亲和,不必非得你死我活,而使外人得利。” 刘成骏没想到孙宝琦要给他史书看,还是关於南明的。 他早听闻过,南明的歷史看了容易让人气出高血压,所以等到抗日时,更是有不少国人疾呼,勿演南明旧事。 可以说,南明的歷史是汉人的痛。 但刘成骏没有拒绝,而是谢了孙宝琦。 眼下,他既已来了这个需要一切以救中国为核心的时代,那了解一下南明,確实是很有必要的。 孙宝琦因为还有別的事要忙,也就没有让刘成骏在自己这里待太久,在说完这些后,就让刘成骏出去了。 话说,刘母胡氏在第二天也按照刘成骏的安排,先以有事商量为名,请大伯一家吃了饭,说到了刘成骏得了银票,想藉此给大丫头置办些冬衣以及备些碎银作为赏银的事。 大伯大娘见刘成骏如今混得越来越好,也更加愿意为他做事,再加上胡氏还是尊重他们,先请他们吃饭,徵询他们意见,而不是因为自身富足了些就端架子直接像使唤下人一样使唤他们,他们自然也就更加乐意为刘成骏做事。 所以,在吃完饭后,大伯也就没有再去拉车,大娘也换了一身行头,跟著刘母胡氏出了门,兑换了银子和扯了做冬衣的棉布与棉絮回来。 等到刘成骏回来时,就看见胡氏已经拿凳子坐在屋外,做衣服。 胡氏的针线活很好,能界线,能勾边,还能做盘扣。 也许因为是给大丫头这个女孩做冬衣的缘故,胡氏还特地界线的更细密些,还提前绣了些碎花,看上去栩栩如生。 “这做成了,肯定会是很好看的冬衣。” 刘成骏来到胡氏面前,笑著说了一句。 胡氏微微一笑:“女孩子的冬衣当然得做好看一些。” “您说的是。” 刘成骏说著就进了屋,见大丫头这时正拉著风箱,让灶台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明亮的火光映得她脸上的泪珠子分外明显,可不算红润,还带著些许苍白的嘴唇,却一直咧著,两眼则紧盯著炉灶,都没有注意到他进屋。 “火烧太大了。” “再烧下去,炕就烫得不能坐了。” 刘成骏在坐在炕上后,才提醒著大丫头。 大丫头当即愕然看了他一眼,隨后立刻停止拉风箱,而站起身来,垂下了头,一张脸红的像是涂了一层胭脂:“爷,俺刚刚走神了!” “没事,你是看见太太给你做冬衣,想到你娘了吧?” 刘成骏脱了外面的棉袄,把它丟放在了炕上,然后鞋也不脱地,就只穿著军服躺在了炕上。 大丫头走过来,蹲下身子,给他脱了鞋:“娘没给大丫头做过冬衣,只做过鞋,就是脚上穿的。” 刘成骏抬头看了一眼,鞋头和鞋后跟都有补丁。 “忘了让太太也给你买双铺子上做好的鞋,这样你娘给你做的就能留著,免得彻底穿烂。” 刘成骏接著躺了下去,看著黑瓦与木樑组成的房顶说道。 “太太说做了衣服后,给我做鞋,不买外面的,外面的用料不扎实。” 大丫头双膝跪到了炕上,用放在衣柜上的钥匙,把靠墙一侧的衣柜打开了。 然后,她就將刘成骏脱下的棉袄叠放进了柜子里,重新锁好,以防止老鼠进去啃咬。 刘成骏知道,这个时期的一件棉袄,哪怕是破旧棉袄,对百姓而言,都是非常珍贵的东西,甚至都可以去当铺典当出钱財的稀缺资源。 而每年的冬天,都会有很多百姓因为没有一件破棉袄而熬不过这个冬天,今年肯定也不例外。 次日一早。 刘成骏依旧去了武备学堂应差。 这日。 刘成骏也確实从孙宝琦这里获得了一些关於南明的史书。 他便趁著眼下要等待文化考试结果,也就乾脆一有空就看起这些书来。 可不看还好,一看,他確实看得气血上涌。 最让他气血上涌的,还是自己汉人群体中的大官僚大地主们的各种骚操作。 而没多久,就到了笔试成绩公布这一天。 刘成骏来到武备学堂时,就见武备学堂的大门处已经张贴起了红榜。 他甚至都没有凑近,就远远看见,他的名字在最前面第一名的位置,还与前十名一起被加大了字號。 第一十九章 全学堂明星人物 刘成骏因而笑了笑,没有再凑前去,直接进了武备学堂。 但在进武备学堂的时候,他还是再次抬头看了一眼红榜。 结果,他发现,自己的策论竟被当作范文,和別的策论一起帖在了墙上,而紧挨著他的策论里,就有吴佩孚的策论。 可由於人太多,他也就没有挤进去看,依旧去了孙宝琦的衙署。 吕宗镇在刘成骏来后,朝他笑了笑:“你没有去看成绩吗?” “看了。” 刘成骏回道。 吕宗镇点了点头,也没好多问刘成骏考的怎么样。 主要是他不会安慰人。 万一刘成骏考的不好,他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毕竟现在刘成骏很受孙宝琦看重。 同作为孙宝琦戈什哈的他,如果刘成骏考的不好,要是不安慰一下,也说不过去。 …… “第一名竟然是刘成骏。” “第二名才是吴佩孚。” “我居然才排第四名。” 此时的武备学堂大门外。 赵元锡看著红榜上前十的名字,神情中满是失望和惊讶。 而跟著他一起来的沈启杰面色更是难看。 因为他自己居然才排在第六名。 杨清臣都比他靠前一名! “子玉兄,恭喜啊。” 杨清臣这时也来到了红榜前,且在看了刘成骏和吴佩孚的范文后,因见吴佩孚也出现了,就立刻过来向吴佩孚行礼祝贺。 吴佩孚笑著回了礼后就逡巡著四周。 而赵元锡也听到了杨清臣给吴佩孚道喜的声音,也就循声走过来,对吴佩孚行礼:“鄙人赵世则,字元锡,有幸认识子玉兄!” 吴佩孚正逡巡著四周,没有注意到赵元锡向他行礼打招呼。 直到杨清臣拉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慌忙回礼:“失敬失敬,不知元锡兄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 赵世则笑著回答后,就一脸诚挚地说:“子玉兄的策论我看了,確实很有见地,行文也更有章法,不愧是秀才文笔,能得满分也是在情理之中,只是第一名竟然不是子玉兄,想来只不过是那刘成骏运气略微好些,在西学上稍胜一筹而已。” “绍廷兄在西学上可不是稍胜我一筹那么简单。” “我能得第二,全靠他的补习。” “策论能得满分,也离不开他的启发。” 吴佩孚四处张望著,最后不得不问杨清臣:“看见绍廷兄了吗?” “没看见。” 杨清臣也在四处寻找。 赵世则被吴佩孚的回答整得有点懵。 他没想到吴佩孚这个第二名,会对刘成骏得第一名如此服气,甚至还说自己能第二名全靠人刘成骏的补习。 补习都能把人补习成第二名。 那本人得是怎样恐怖的水准? 赵世则也因此对刘成骏颇为感兴趣。 这时,吴佩孚已经进了武备学堂:“他可能是去孙会办的衙署应差了。” “有道理。” “绍廷兄心性稳重,即便知道自己得了第一名,也不会得意忘形,而是依旧恪尽职守,让人不得不佩服。” 杨清臣跟著吴佩孚走了进去。 赵世则也一脸好奇地准备跟过去,还在准备跟过去时,拉住了附近的沈启杰:“你知道一个叫刘成骏的人吗?” 沈启杰尷尬了一下,隨后点头:“知道,他就是我那天给你提过的那位做了孙会办身边戈什哈的考生,我们关係还算不错。” “原来是他!” “果然不能以貌示人啊!” “当时,我看他衣著贫贱,还以为他西学即便不错,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因为这年头重视西学的,基本都是非富即贵的子弟。” 赵世则还停下脚步,露出遗憾之色来。 沈启杰訕笑了笑:“我也没想到,他会得第一名。” 赵世则点了点头:“我还是傲慢了,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啊!” 说著,赵世则就疾步走了上去,他现在迫切地想认识刘成骏。 “国家任人宰割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就应该广交天下英才,合力探討出救国之道,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精於內斗,只爱拆台和嫉妒。” 赵世则还在这时说了一番,两眼里满是对认识更多英才的渴望。 而赵世则这样说也不是故作正经。 主要是这个时期,国耻太多,也让很多人都切身感到了国家主权丧失后,给自身带来的严重利益损失之痛。 不说別的,光是甲午惨败后的《马关条约》赔款,就高达两亿多两,是平摊在所有国人头上的一笔直接的经济损失。 还有今年年初发生的德国武力侵占胶州湾事件,也让这个时代但凡有点血性的人都受不了。 无论他是什么性格什么地位什么能力,都开始更加关注这个民族的命运。 就连素来只在乎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底层百姓,也被逼得痛恨起洋人来。 甚至对洋人痛恨的程度还超过了对满清的恨。 所以,赵世则为救国而想要结识更多英才,而不是为个人进步,在这个时代是很正常的。 何况,在整个民族都低人一等的时候,个人进步其实也意义不大。 赵世则这么说后,沈启杰也跟了来,还有其他平时爱跟在两人身后的考生。 刘成骏还不知道有人正来这里寻他,他现在正在跟吕宗镇讲南明史,因为吕宗镇今天突然来问他看的什么书。 “当年我们汉人因为不团结,让江山落到了满人手里,现在如果再不团结,只怕就不是落到满人手里那么简单。” “这是怎么讲?” “满人再狠,灭不了你的文化,最多逼你易风易俗,但人家列强是抱著瓜分你的领土、消灭你文化来的。” “说的是啊,可洋人太强大了,我们就算知道人家的目的也没有用的,人家老祖宗留下的是怎么造坚船利炮的技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全是怎么做人的规矩。” “吕大哥,你这话就冤枉我们的老祖宗了,我们老祖宗留下的可不只是做人的规矩。” “在汉朝的时候,我们老祖宗因为制铁技术更先进,所以可以灭匈奴。” “在唐朝的时候,我们水师因为已经可以造大型楼船,可以造弓弩,所以在白江口大败当时的日本。” “在元朝的时候,我们也造出了可以多锭纺纱的水力纺纱机,比英吉利的珍妮多锭纺纱机要早。” “在明朝的时候,我们已经能因为可以造世界上最大的船,而下西洋,可比那个时候的洋人走的远。” “不过是越到后面越只重视老祖宗的规矩而已,这不怪老祖宗,只怪时势要让我们中华经此一劫而好涅槃重生而已。” 刘成骏没有注意到他在说这些的时候,吴佩孚等人已经在门外听了许久,且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的这种史学视角,让从小还是接受仁君和忠臣良將价值观教育视角去学习史学的考生们感到非常新颖,也很有意思。 这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民族在社会需要仁君忠臣良將的敘事框架下,还有这样值得骄傲的歷史。 而刘成骏在这么说后,吕宗镇也沉默了,且还回头看见了吴佩孚这些人,便起身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来向绍廷兄贺喜,他考了第一名。” 第二十章 心服口服 吕宗镇愣了半天,回头看向刘成骏:“搞半天,原来你考了个第一名?” 刘成骏微微一笑:“第一名很了不起吗?” 对他而言,在这种难度级別的考试中得第一名,確实不算了不起,所以,他才这么说。 “难道不是很了不起吗?” 但吕宗镇非常不理解。 因为在武备学堂招考第一期学员时,他就在武备学堂给孙宝琦当戈什哈,所以他是知道考第一名的学员有多狂妄的。 在他记忆中,別说第一名,就是考上了武备学堂的考生,都开始因为自己要当官了而仰著脖子看人。 来这里的考生们也都不理解。 有的还觉得刘成骏在装。 “能让中华再次腾飞才是真的了不起。” 刘成骏还是淡淡地回答了吕宗镇。 他这个回答,如果是在盛世中国,会让別人觉得假,但在此时,倒是让许多心中有救国热血的考生们红了脸,甚至低下了头。 “绍廷兄说得对!” 吴佩孚先凛然赞同了刘成骏。 因为刘成骏这话,他为自己成为第二名的自豪之感也淡了几分。 不是年少不轻狂,是在民族危急之际,很难为个人的成功而轻狂。 吴佩孚虽然在后世是大军阀,屠杀过工人,对底层非常不仁,但民族气节还是有的,在五四运动时,就反对签合约,后来在抗日时期也拒绝和日本合作,被日本害死。 所以,现在刘成骏这么说,是能引起他共鸣的。 何况,吴佩孚现在也还是一名青年,还没成为后来的军阀,自然也就更有热血。 “是啊,绍廷兄这话让人肃然起敬。” “与让中华再次腾飞相比,独占鰲头也算不了什么。” 杨清臣这里也跟著附和,还先向刘成骏作揖。 “不只是让人肃然起敬,更叫人无地自容。” 赵世则这时跟著开口说了话。 別的考生中,很多都跟著点头。 赵世则还愧笑说:“在刚刚得知自己不是第一名的时候,甚至连前三甲都没有进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隱约不服的,觉得凭什么我一受教於名师之辈,竟然考不进前三,现在想来,个人荣辱与中华兴亡哪能相比,而且从救中华而论,我应该高兴才是,高兴比我还优秀的还是有不少,这样无疑將来救中华的希望更大。” 赵世则说著就主动挤上前来,向刘成骏作揖:“鄙人赵世则,字元锡,有幸认识绍廷兄,今日得见绍廷兄胸怀,方知自己心胸之狭隘,从此愿以绍廷兄为榜样,不以个人名利为荣!” 刘成骏见状,也不得不起身回礼,且神情严肃以示尊重。 沈启杰见赵世则都对刘成骏如此诚服,也走上前来,向刘成骏见礼,还笑了笑说:“相信將来绍廷兄定是能让中华腾飞之人!” “不然!靠我一人,让中华腾飞不了。” “因为,只靠一位英雄救中华的时代已经过去,我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就好比真要让中华也有坚船利炮,那就肯定得有造船厉害者,更要有造炮厉害者。” “所以,中华腾飞得需要更多优秀的人,需要诸君!” 刘成骏回答后就向眾人作揖。 “绍廷兄说得对!” “我等来武备学堂本就不该是为了把谁比下去,而是为了让自己更优秀,更能让中华强大起来!” 吴佩孚仍旧頷首附和。 赵世则和杨清臣等都跟著点头。 “说得好!” 会办孙宝琦这时笑著走了过来,四品顶戴上的暗蓝顶在秋日艷阳的高照下闪闪发光。 他其实早就因为得知许多考生来自己衙署而出了屋子。 但他没有直接出现,而是躲在了抄手游廊后的玉兰树下面。 他打算看看刘成骏这个第一名会在见到这么多考生来向他道贺时,是什么心性。 没错! 作为会办,孙宝琦已经先知道了刘成骏的成绩,甚至知道刘成骏已被直隶总督裕禄等人看重。 而他之所以没有急著因此见刘成骏,就是想在暗中看看刘成骏的心性。 刘成骏表现出的心性显然让他很满意,才让他现在如此笑得如此亲和。 孙宝琦更高兴的是,別的考生也在刘成骏的引导下,变得更加的奋发向上,以至於让他看见了中国未来的一丝希望。 对於孙宝琦而言,在这个举国意气低迷的时代,能看见这一幕,是很难得的。 眾考生在看见孙宝琦出现后,皆立刻恭谨起来。 刘成骏和吕宗镇也立刻走到了孙宝琦身边来。 “大人!” “恭喜你,绍廷!” 孙宝琦拍了拍刘成骏的肩膀,笑得也更加灿烂:“你刚才的话確实没错,中华的腾飞,需要更多优秀的人。” “诸位,我相信,你们在进入武备学堂后,都会成为更优秀的人。” 孙宝琦回道。 “鼓掌!” 杨清臣瞅准时机,吆喝了一声。 眾人也就都跟著鼓起掌来。 武备学堂是属於新式学堂,已经开始兴起有人讲话结束后听眾鼓掌的礼仪。 报考武备学堂的学生,也都在报考时接受过这样的培训。 杨清臣自然也知道该在这时候鼓掌。 但他这样做,让孙宝琦也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沈启杰也看了杨清臣一眼,隨后也一咬牙走上前来对孙宝琦说:“稟道台老大人,我们是来向绍廷兄道贺的,因为他得了第一名,如今看来,我等也该恭贺您,您果然是具备慧眼之人,所以才早就看出来绍廷兄才学非凡,而让绍廷兄做了您的戈什哈。” “有没有慧眼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多些你们这样的人才。” “中华衰弱到了这个地步,就是真正的人才太少,所以什么都受制於外人。” “所以,你们啊,要好好学本事,武备学堂给你们请了很多不错的老师,甚至有洋人中的优秀教官教你们,你们可不要辜负朝廷和聂公要尽心栽培你们的心啊!” 孙宝琦笑著说了一番,接著就对刘成骏说:“你现在考得了第一名,又即將进入武备学堂,就不必再做我的戈什哈了,但枪还是给你自己留著做个纪念。” “道台老大人器重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刘成骏为此作了揖。 孙宝琦扶住了他:“好啦,既然要成为军人了,就不必有太多繁文縟节,跟他们去瑞鸿居庆祝一番吧,告诉瑞鸿居的老板,一应花销掛我帐上。” 开平武备学堂附近的饭店,以瑞鸿居最为出名。 来学堂和附近矿区的达官贵人以及洋人都会在这里吃饭。 而这瑞鸿居的老板自然也认识孙宝琦这些武备学堂的官员。 孙宝琦交待完就先离开了。 只是眾考生没想到孙宝琦还会请他们吃饭。 “谢道台老大人!” 刘成骏和在场的考生们都非常欣喜,在孙宝琦离开后,就真的呼朋引伴的跟著刘成骏往瑞鸿居而去。 “这都是託了绍廷兄的福啊!” 杨清臣更是主动对眾人提了一下刘成骏的功劳。 眾人因而也都向刘成骏表达感谢。 他们也都看得出来,这位孙会办是真的很看重刘成骏。 “本来能考满分的就少,结果他考满分后还不骄狂,此等心性,於少年人中是真的难得!” “我想不看重都不行,只希望他能儘快出人头地啊!” 而孙宝琦也在离开后对一直跟隨在他身边的陈文案、吕宗镇说起自己更加看重刘成骏的原因来。 “我还听聂公说,郭梁丞曾测得他德文也能考满分,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加试德文,他是不是也能得满分。” 孙宝琦还因为接下来的加试对刘成骏继续充满著好奇。 第二十一章 刷新洋人的认知 瑞鸿居是武备学堂附近稀有的高等饭店。 刘成骏和吴佩孚这些还不算富贵的考生,平时对这里都是望而却步的。 但现在他们倒是可以大大方方的走进去。 毕竟孙宝琦请客嘛。 而且该店老板一听说是孙宝琦请他们,还非常热情,一点也不敢慢待,忙亲自领他们去了二楼。 跟著刘成骏一起来的大约有五十来人。 最初本来只是有来孙宝琦衙署找他刘成骏的二十来人的,后来因为呼朋引伴,也就增加到了五十来人。 五十来人一进饭店,自然也就难免引起別人的注意。 特別是在上二楼时,因为光是上楼梯的踢踏声都不绝於耳,所以连在二楼雅间里的洋人也把脑袋探了出来,好奇怎么突然来这么多人。 “也不知道绍廷兄接下来对德文的加试有没有信心?” “实不相瞒,我学德文才一年,也就会些基本的对话和看读一些简单的书。” 眾考生在来到二楼分桌而坐后,赵世则因为主动跟刘成骏坐在了一桌,也就先找了个关於德文加试的话题,笑著问刘成骏。 按照武备学堂的规矩,前六十名要加试德文,然后从中选二十名,由德籍教习培养,以作为留学德国的准备。 对於已经考进前六十的考生而言,现在就看能不能在加试中取得留学德国的资格。 刘成骏对取得这资格倒是没觉得有问题,但他很清楚的是,留学德国可不是一件轻鬆的事。 “信心倒是有,等考完,你德文上若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刘成骏没有故作谦虚,说自己德文不好,只表示可以帮助赵世则提升德文。 赵世则察觉到了刘成骏的自信,但也不敢质疑,只一时怔怔地看著他。 “绍廷兄的德文確实是不错的,我亲眼见过,当时天津警备总局的文案梁丞先生拿德文试卷测验过他,他当时直接就得了满分。” 吴佩孚这时插了嘴,替刘成骏解释他为什么对加试德文有信心。 赵世则和在场诸考生自是目瞪口呆了一番。 而赵世则还於接下来笑了笑:“看来,明天的加试,绍廷兄说不准也能得满分,同算学、测绘舆图还有策论一样。” “这个还是看情况吧。” “我是无意於去爭取满分的。” “主要是即便得满分也不意味著什么能改变眼下我们和西方差距很大的现状。” 刘成骏在这个时候保持了理智,也不是他想扫大家的兴,是他想藉此机会能开开眼下国人的眼界,让这个时期的国人能为中华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於是,刘成骏在这么说后,就补充说:“就拿算学举例,德国数学家康托尔已经发表《良序集的研究》,且正式让集合论成为独立的数学分支,而且,他已经提出“势”的概念来区分无穷的大小;但我们现在,连研究微积分的都还只是少数人。” “而我们的武备学堂考试算学的难度,其实也与德国军事学堂考算学的难度有差距,所以,我如果能在德国的军事学堂里考得算学满分,或许才能真正意味著我中国军人在算学的掌握程度上跟上了世界的步伐。” 诸考生听后都点了点头。 他们也知道自己中国现在和西方差距很大。 而刘成骏刚才提到的集合论以及“势”,他们甚至都没听说过。 不过,这也让他们更加惊嘆於刘成骏对西学的掌握程度。 “真是惭愧,绍廷兄提到的这些,我都没有听说过。” “由此足以可见,绍廷兄是在西学上是要比我们走在前面的多。” “是啊,以后还真的要多向绍廷兄请教才是。” …… 在刘成骏等人点菜聊天时,也在这里吃饭的德国军官沙尔朝他们走了过来。 沙尔是开平武备学堂的德文教官。 他在看见这些穿著武毅军军服的刘成骏等考生出现后,也就决定主动来见见刘成骏这些人。 因为他已经猜到这些人应该就是报考第二期军官生的考生。 而他也听闻到这次有考生全科都是满分。 所以,他有意了解了解这一批即將成为武备学堂新学员的考生。 沙尔走来时,正好听到了刘成骏提《良序集的研究》的话。 这让沙尔不由得皱眉,硬是在在转角的地方站了一会儿。 主要是他没想过会有中国人知道康托尔的《良序集的研究》。 在刘成骏说完,其他考生说起自己的感想时,沙尔才再次走了过来,用汉话对刘成骏说:“年轻人,难得你还知道康托尔。” 和刘成骏一起来的考生们见是一名洋人,也就都安静了下来。 刘成骏也在沙尔问他后,看向了他。 沙尔则直接扯了一张椅子坐在了他面前,注视著他:“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刘成骏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因为我马上要成为你的老师。” 沙尔笑著摊手。 刘成骏想了想便回道:“据我所知,你们德国的亨泽尔应该刚引入了“p-adic数”概念,义大利的布拉利-福尔蒂不久前揭示了集合论第一个现代悖论。” 沙尔瞪大了双眼,隨后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作为一个中国人,不可能知道这些,还能用汉语说出颇为准確的意思来。” 诸考生见沙尔这样,也都大为惊奇。 当然,他们也对刘成骏说出的数学成果感到新奇。 “要知道,这些理论,光是读懂和能讲出来,都不是一件易事,但我听得出来,你用汉语表达的很像那么一回事。” “所以,年轻人,你让我不得不怀疑,你身边应该有很厉害的中国人,他既精通算学,也精通外文,还精通你们汉文,还有愿意对他倾囊相授的西方人,才能让你知道这么前沿的知识。” 沙尔带著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著刘成骏:“告诉我,他们是谁?” “我的知识是先父所授,至於他认识什么西方人,我不清楚。” 刘成骏回道。 沙尔嘆了一口气:“好吧,但谢谢你让我知道你的不简单,我决定,对明天的德文加试增加难度,让你不再那么容易得满分!因为,你让我知道,我或许应该对你们中国学生的要求再高一点,不能轻易觉得你们文明程度太低,只配掌握对我们西方来说属於很基础的那种知识。” 第二十二章 义和拳 沙尔说完就回了雅间。 但在场的考生们都惊呆住了。 因为沙尔居然要提高难度。 “怎么办,这个洋人要提高加试难度。” “可我学德文才一年。” “我比你更短,我才半年。” …… “你们不必担心,无论多难,都是按排名来,所以影响不大。” “他这主要是针对我,不想我得满分而已,也是因为不相信我们中国人真能精通他们那自以为更高级的语言,要不然也不会提到以前觉得我们文明程度太低,只配掌握他们基础知识的话。” “但他们的语言其实没有高级到哪里去,掌握起来也不难,只要我们足够努力,是可以把眼下世界最前沿的知识用汉语表达出来的,我们现在是总体落后於他们,但不是具体到每个方面都落后,他们也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的。” 刘成骏说了一番。 吴佩孚点了点头:“绍廷兄说得对!我相信我们中华没那么差!” “对,没那么差!”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场诸考生到底也都是意气风华的少年,开始纷纷附和。 没多久,菜就基本上齐了。 眾人因为刘成骏这么说一说,心中担忧减了不少,又见到这些菜各个色香味俱全,再加上来这里的都是考上了的,也就恢復了心情,继续有说有笑的吃起饭来。 在吃饭的时候,眾人还谈起了刘成骏所写策论中预言欧洲要发生大战以及日本要全面侵华的事。 这正如袁世凯所料,刘成骏的策论得满分,那策论里的主张就更容易被国人注意到。 当然,日本人肯定也会注意到。 但日本在看见后,如果真要把提出此论的刘成骏怎么样,那反而会更加坐实这种预言是真的,是在帮助中国人提前防备他日本。 不过,现在的列强都傲慢的很。 別说刘成骏现在只是一普通中国少年,就算他是清廷高官,也懒得理会,只会我行我素,不在乎中国人怎么想怎么看,在他们眼里,如今的中国就是可以任人宰割的,都算不上是对手。 因为歷史上,在抗日战爭发生前,就有不少中国的战略家,也提前预判到了日本的勃勃野心。 可不管怎样,对於此刻在刘成骏这个圈层的人而言,確实因为刘成骏的这篇满分策论,而產生了更多关於未来民族命运的思考。 “欧洲是有可能要大战,他们已经开始军备竞赛,一旦欧洲大战,日本確实可能要趁机继续侵吞我们的领土。” “这个岛国,从来就不满足於只有区区数岛,他们一直就想夺我中土,以实现他们的大陆政策,如今他比我们强大了,自然更想。” “我们是要早做准备,得会造枪,会造炮,会造舰船,还得真如绍廷兄在其策论中所言,抓紧改革教育,加快建设中西部。” “可我们在不久前,改良失败了!” “那以后还会有改良成功的可能吗?” “应该会有的,我就不信朝中执政真愿意看著国家將来真覆灭於倭奴之手!” 这些人在吃饭时,都七嘴八舌的围绕著这个话题议论著,只是说著说著,就谈到了改良,也就是变法,而透露出了对变化失败的遗憾和对清廷目前拒绝改良的失望。 刘成骏没有多言,因为他很清楚,国人只会对清廷越来越失望,且最终为认识到,清廷不灭,中华就不可能復兴。 但他现在不能说出来,也就只能缄默不言。 “绍廷兄,我觉得现在谈日本灭我中华之心还颇为縹緲,如何阻止列强瓜分我中华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刚才沙尔的傲慢,你也看见了,他们洋人越发傲慢固然不是好事,但这也说明,他们现在瓜分我中华之心越发强烈,你凭什么就觉得他们瓜分不了我们中华,而不会先瓜分了中华,再因为矛盾不可调和而爆发大战?” 但吴佩孚在饭后以顺路为由和刘成骏两人一起回家时,对刘成骏提起了自己的不同看法。 “因为我相信我们所有中国人都不会甘心为奴,哪怕是普通汉人百姓,也会因为受够了压迫而奋力反抗的。” “另外,我也相信,官僚士大夫们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天真了。” “你且等著看吧!” 刘成骏笑著说后就往前走了去。 吴佩孚站在原地呆怔了一会儿。 隨后,他追了上来:“你是不是觉得义和拳可以依靠?” …… “邢铁汉,你为什么要加入义和拳?” 天津城西。 吕祖堂坛口。 一名眉毛花白的老人正问著跪在地上的邢铁汉。 这邢铁汉回答说:“回老师傅,俺的田被洋人占了教堂没给钱,还让俺打不了铁,俺只能带著一家人给別人当佃户,结果闹了大灾,俺婆姨和儿子都饿死了,小女儿也饿死了,只大女儿在天津卖给了一个小哥,我现在无牵无掛,愿意跟著老师傅杀洋人。” “我们是要杀洋人,但我们不只是杀洋人,还要扶起清廷来。” “我就问你,你愿不愿意扶清,你恨洋人,是不是也恨大清?” 这老师傅问著邢铁汉。 邢铁汉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这邢铁汉才红著脸问道:“为什么大清不能恨,还要扶他们,大清的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会听洋人的,不会给俺们做主,俺的田被洋人夺走后,向他们告一次,他们就打俺一次,还怪俺多事,俺不明白,为什么俺不能恨他们?” “因为大清的官员肯定心里也恨洋人,毕竟洋人让他们当不了真正的老爷!” “只要扶清,就可以儘可能让朝廷的人也站在我们这边,愿意跟我们一起对抗洋人。” “所以,为了让洋人儘快被消灭,我们义和拳的人即便练得神通,得先联合大清朝廷的人消灭了洋人再说,还能借洋人的手,进一步削弱大清的势头,让將来大清也能更好被消灭,迎来我们义和拳拳民真正做主的那一刻!” “这就同三国里一样,该联曹的时候就联曹,该联吴的时候就联吴。” “明白了吗?” 老师傅背著手,很有智慧的俯视著地上的邢铁汉。 邢铁汉也豁然开朗起来,当即叩首:“俺明白了,请老师傅授我符咒,让我入拳!” “很好,你上前来领香,跟我学习拳术。” “谢老师傅!” 邢铁汉在领香后就眉开眼笑起来,仿佛真看见了消灭洋人的希望。 只是他在眉开眼笑那一刻,倒是不禁看向了天津方向,想起了他那唯一的女儿。 大丫头在看见刘成骏回家后,就急忙跑进了屋內,对胡氏和同在刘成骏家里等他考试成绩消息的大伯母杨氏喊道:“太太,大太太,爷回来了。” “真的!” “考上了没有啊?” 胡氏和杨氏听闻后走了出来。 刘成骏这时也到了屋门前,笑著说:“考上了,得了第一名。” 第二十三章 让洋人破防 “我得个亲娘嘞,第一名啊!” 大伯母杨氏兴奋地忍不住伸手遮住了嘴,笑著看向胡氏: “弟妹,你可算是有福了,有这么出息的儿子!” “我可听说了,进了武备学堂的,出来就能当官,这第一名,肯定当更大的官,就跟状元似的。” 胡氏也惊喜不已:“这都是祖宗保佑,可惜他爹看不见了。” 胡氏说著就忍不住揩拭起眼泪来。 也正笑著的大丫头在听胡氏提到刘成骏的爹,也一下子就收住了笑容,更是想到了自己的爹。 她忽然也想到,自己现在好像和自己的爷一样,都没有了爹,自己的爹也看不见自己现在过的有多好了。 “娘,別这样,爹肯定在天上是看得见的,也多亏他保佑和昔日的教导,才让儿子考这么好。” 刘成骏走来安慰著胡氏。 杨氏也跟著劝慰:“成骏说的是,弟妹,你现在该高兴才是。” “高兴!” “我高兴!” 胡氏笑著点头。 杨氏有意缓和一下气氛,就故意笑问著刘成骏:“你中午是出去吃好的了吧?” “让大伯母说对了。” “学堂里的孙大人请客,让我们去瑞鸿居吃好的了。” 刘成骏笑著回道。 杨氏听后一脸羡慕:“哎哟,到底是你们学堂的人有牌面,那地方,我们路过时看都不敢看。” “大伯和大哥他们呢?” 刘成骏笑了笑,问了一下大伯们的情况。 “拉车呢!” “说晚上再来问你考的怎么样。” “我反正是先带著你弟弟妹妹们来等著了,就等著给你道喜呢。” 杨氏笑著说道。 刘成骏道:“也不知道大伯大哥他们多晚才回来,反正侄儿待会儿去多买点肉,就请大伯母和弟弟妹妹们留在这里,待会大家吃顿好的,庆贺庆贺,如果大伯大哥们回来的晚,就给他们留著。” “那我们可不客气了,只是別买太多,尝尝就行。” “没事,一年难得一回,也不是天天这样,不能白让大伯母和弟弟妹妹来道喜。” “瞧瞧,还是成骏这孩子懂事嘞,难怪能考进武备学堂,还得第一名。” 杨氏对胡氏说著就又道:“弟妹,你的福气真的来了呢。” 胡氏笑了笑:“进屋吧。” 於是,一家人都进了屋。 下午,刘成骏真的去买了肉回来。 现在的他也算是薄有家资,买点肉回来,让家人开开荤还是可以的。 他还特地多买了点,就是要让大家吃够一回。 大伯母家的几个还很小的弟弟妹妹一看见肉就高兴的不得了,在大丫头切肉时,就两眼盯著案板没动。 不过,刘成骏买的肉是以肥肉为主。 因为这个时代的普通百姓就是觉得吃肥肉才过癮,连小孩也不例外。 晚上,当油光闪闪的肉摆上来后,除了刘成骏自己,一家人两眼都放了光。 所以,除刘成骏和大丫头还有母亲和大伯母还刻意没有多吃外,小孩们都吃了很多肉,而最后也就剩了不少给大伯以及堂兄成贵。 当他们两人拉完车回来,看见还有不少肥肉时,自然是高兴不已,吃得是满嘴生起油光来。 而两人在闻知刘成骏考了第一名,即將进入武备学堂时,也都为刘成骏道喜。 大伯更是因此在刘成骏面前拘谨了些,还颇为卑微地笑著说:“看来要不了几年,你就要成官老爷了,出门可以坐轿子坐洋车了,变得威风八面了。” “再大的官也是人也有家,也需要一家人齐心协力,才能做成大事。” 刘成骏笑著说道。 大伯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看了自己那正擦车的儿子刘成贵一眼,且回家后对自己儿子成贵说:“以后別在外人面前说,你是成骏的大哥,也別说你爹我是他大伯。” “为啥呀?” 刘成贵停下手中的活,回头看著大伯。 “除非你不想拉车挣钱了,你想,成骏要是当了官,別人要是知道我们和成骏的关係,还好意思坐我们的车吗?” “另外,成骏今天也说的对,一家人要齐心协力,才能做成大事,少个人知道我们跟他的关係,就少个人通过我们给他当官的路添堵,也省的別人笑话他有个拉车的大伯和堂哥,要不然,就不是一家人。” “只要他认我们是一家人,那等他成了大官,能照顾我们的时候,自然会照顾我们,那时,別说不用拉车了,说不定还能让別人给我们拉车。” 大伯蹲在台阶上,看著继续擦车的儿子说。 “这孩子出息啊,比你出息,你这作堂哥的可別添乱,多配合他,说不准將来也能让你沾光当个小官什么的。” 接著,大伯又嘆息了一下。 “当年爷爷也是这么给你说的,让你多配合二叔,现在你也对我这么说,我倒要看看,他成骏將来能不能也让我当官。” 刘成贵把擦完车的脏水泼到院子里的下水沟,一面说著就一面又检查起车轮的钢条来。 …… “第一名刘成骏!” “到!” 次日。 刘成骏一大早来了武备学堂,参加德文考试。 在沙尔的助理喊到他名字时,他就走了过来,交上保书和成绩单,隨后就进了考室。 “第二名吴佩孚!” “到!” 紧接著,这助理喊起了其他考生的名字。 同沙尔一样都是德国人的武备学堂操练教官库恩,这时正问著沙尔:“你真的换了更难的试卷?” “是真的!” “你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即便用原来的试卷,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在德文上得满分的。” “谨慎些为好,免得他又得满分,倒显得我们真的轻视了他们中国学生,让他们的官员笑话。” “好吧,但我估计你这样会让中国的学生更討厌你。” “我很希望他们討厌我。” 在六十名考生都进入后,沙尔拿著还飘著油墨味的卷子走进了考试,且把试卷给了助理,让其把试捲髮了下去。 在卷子发完后,沙尔还瞅了刘成骏一眼,甚至走到了刘成骏这里来,就盯著他答卷,像是刻意要给他增加难度。 吴佩孚这时起身:“报告教官,您在这里,让我没法安静答题。” “那你可以提前交卷。” “身为军人,这点干扰都承受不了,將来怎么做到指挥若定?” 沙尔说道。 吴佩孚只得坐了回去,同时有些同情地看了刘成骏一眼。 刘成骏倒是答卷答得飞快。 这德语试卷,讲道理,虽然加大了难度,但在他看来,还是比前世做过的许多试卷容易。 沙尔在看见刘成骏这做卷子速度时,也不禁咬紧了牙,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见,简直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在刘成骏刚起身准备交卷时,他更是把卷子直接夺了过去:“你跟我来一趟!” 第二十四章 建议直接留学 刘成骏便起身跟著德国教官沙尔出了考室。 考室里的其他考生都惊呆住了。 吴佩孚和赵世则这些人甚至还伸长了脖颈,往外面瞅。 沙尔一脸严峻,在带著刘成骏进了自己的书房后,就直接打开了自己书案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德国原文期刊。 沙尔把这份期待递给了刘成骏:“用德文告诉我,这里面讲了什么?” “讲了阴极射线是一种以太波。” 刘成骏用德文回答道。 沙尔愣了片刻,然后深呼了一口气:“好吧,我还是低估了你,要知道,我们本国人读懂这些都费劲,没想到你这都能读懂,你简直是世间罕有的天才!” “但据我所知,英吉利的汤姆逊,已经证明电子的存在,而阴极射线其实是电子流。” 刘成骏继续用德文说著自己的看法。 儘管,他不知道这一时期的德国学界主流认为阴极射线是以太波,但他知道,电子是在这一时期被英国的汤姆逊给证明存在了的。 因为汤姆逊后来靠这个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而他现在选择说出来,只是想让沙尔知道,別想著故意误导他这个中国人,而不肯让他知道最新的科学成就。 沙尔在刘成骏这么说后,眼眸微颤:“你怎么知道的?” “先父告诉我的。” 刘成骏回道。 沙尔几乎发狂地在房间里的地毯上走来走去,然后双手叉腰:“令尊肯定有个非常要好的西方朋友,而且他这个西方朋友肯定对他毫无保留,把什么都告诉给了他!” 说著,沙尔又伸出双手在脑袋前晃动说:“当然,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没有继续待在武备学堂的必要。” 沙尔转身注视著刘成骏,非常严肃地说:“你应该直接留学!” “完全没有必要等三年后。” “而且我的建议是,你不必去军事院校留学,你应该选我们的顶尖大学去学数学或者物理。” “我可以为你动用我的一切关係举荐你。” “將来你很有希望成为我们德国人,甚至去我们皇家普鲁士科学院成为一名院士。” “因为你的天赋完全没必要浪费在军事上。” “你走这条路依旧可以成为你们民族的骄傲,乃至整个亚洲的骄傲。” 沙尔说完就坐到了书案后的沙发椅上,且从书案取了一张纸,又把墨水瓶里的钢笔取了出来:“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给你写推荐信,向我的朋友墨林推荐你,他虽然是英吉利人,但他现在是全球有名的矿业巨头,比我在德国还有话语权。” 刘成骏没想到沙尔这么积极,但他没有犹豫:“如果留学,我也只愿意继续当一名军人。” 沙尔停下了手中的笔,愕然地看向他:“为什么,孩子?” 刘成骏道:“因为我的民族更需要我成为一名军人。” 其实,刘成骏自己很清楚,他压根就不是什么数学物理的天才,他能读懂,完全是后世中国的平民教育做的好,没有全民快乐教育。 否则,他一个资质不算太好的人,也不至於一路过关斩將,进入到好的大学,然后还知道这么多。 而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如果他真的去德国学数学、学物理,那在那些真正的天才面前,时间久了后,他只会露馅。 毕竟他本质上只是因为来自后世上才知道的更多,而不是智商真的已经到达顶级天才的地步。 刘成骏更想做的还是把自己知道的后世许多知识,让更多的中国人知道。 而这也就意味著他需要在中国有更大的权势。 所以,刘成骏也就以中华更需要他以军人的身份去拯救为由拒绝了沙尔的建议。 “可你们这个古老的民族已经没有希望,之前的改良全部失败,就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 “你这样的人才,为这个古老的民族去牺牲没有任何意义!” “你如果执意要去以军人的身份的拯救,那你的结局只会是被我们西方的坚船利炮打死。” 沙尔沉声说道。 在眼下瓜分中国思想为列强主流思想的大环境下,沙尔也不例外的认为中华文明迟早会灭亡,整个中国將会被瓜分。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武备学堂教我们?” 刘成骏看著他。 “我实话告诉你,只是为了钱,我作为一名退役的军官,非常需要钱,而你们朝廷给的钱比日本给的多。” 沙尔笑了笑。 “但这也说明我们想自强的心依旧很强烈。” “只要我们还想自强,那我们就还有希望。” “沙尔先生,你可以对我们不抱希望,但你不能强行扼杀我还想要为这个民族努力的志向。” 刘成骏这么回答后,沙尔沉默了。 他从刘成骏的眼神中看出了坚毅。 而刘成骏这么坚毅也不奇怪。 他可是知道答案的。 在他看来,自己的民族不是没有希望,只是新生还没有到来而已。 现在也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 一个甲午惨败,一个戊戌变法失败,乃至光绪被囚禁都说明不了什么。 这只能说明光绪皇帝自己確实不行,以及整个大清確实没有希望而已。 但不能等同於中华没有希望。 只是沙尔为此再次感到震惊,也就笑著说:“好吧,你让我看到了一种我在你们许多权贵眼中都没有看到的强大信念。” 刘成骏懒得解释他为什么信念如此强大,只在这时拱手:“那么请问沙尔先生,能给我的德文满分了吗?” “当然能!” “我很高兴能在武备学堂遇到你这样的学生。” “我也愿意继续举荐你去我们的军事院校,但你得先在这里接受完库恩的操练,我会让他尽心教你的。” 沙尔笑了笑,就在刘成骏的答卷上批了分数,也签上了自己的字。 “多谢沙尔先生。” “不客气!” 接下来,沙尔就拿著刘成骏的答捲去了加试德文的考室。 吴佩孚等考生还在艰难的答著卷。 因为这次德文加试提升了难度,所以许多考生都答的很痛苦。 毕竟许多词汇,他们都认不得。 即便是赵世则也频繁皱眉。 “哪有临时增加难度的道理,这些洋人简直是故意为难我们的孩子。” 此时,也来到考室外观察考生考试情况的一干考官们,也看见了这些考生抓耳挠腮、一脸痛苦的样子,其中,素来排外的董福祥更是一脸愤慨,还对考生们生出了同情之心。 “我倒觉得这是好事,如果这些孩子还是考的好,反而能让那些洋人从此闭嘴,说我们的孩子外文基础都太差,如果考的不好,也有推辞,毕竟这次增加了难度。” 袁世凯这次说出了不同的看法。 但他话刚说完,沙尔就走了来:“诸位,我要是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武备学堂第二期確实出现了一位非常优秀的学员,因为他的德文在我增加难度的情况下,还是得了满分。” 第二十五章 满分后的待遇 “还是满分?” 裕禄、袁世凯、聂士成、董福祥、宋庆以及徐世昌等清廷官员,在沙尔这么说后,都泥塑一般立在了原地。 “我本来想让他直接留学,去我德意志相关大学就读,而不再从军的。” “但他非要从军,非要救国救民。” “我也就只能成全他。” 沙尔走到这些清廷官员面前,笑了笑。 而这些清廷官员都看向了刘成骏。 刘成骏作揖:“见过诸位老大人。” “你就是刘成骏?” 这时,在场官阶最高的裕禄先开了口。 这时,聂士成从旁提醒说:“这是本省裕制台。” “回制台老大人,考生正是刘成骏。” 刘成骏听后微微抬眼,记住了对方的大圆脸,且恭敬地行了礼。 现在的大清还没彻底死透。 他也还需要利用清廷企图强化中央军的目的让自己真正强大起来,自然还得在这些清廷官员面前表现出他们想要看到的样子。 不过,刘成骏记得,这裕禄倒是没有看到自己大清灭亡。 因为这裕禄特別倒霉。 本来只会逢迎慈禧的他,结果因为曾经迎合慈禧,力主支持义和团对抗八国联军,而落得个战败自杀的下场。 清廷还在战后与各国议和时,將他列为“祸首”之一,追夺了他的所有官职。 相当於让他做了清廷討好洋人的替罪羊。 反而对洋人特別强硬,还纵兵肢解日外交官杉山彬,连慈禧都控制不住其排外行为的董福祥,因为护驾之功被慈禧死保了下来,没有被慈禧拿去討好洋人而选择处死。 “很好,非常好,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中西贯通不说,还如此爱国。” “你且在武备学堂好好学习,將来为我大清效忠。” 裕禄捋须笑著说了一番,接著就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来:“这是本官常爱戴在身边隨身把玩之物,且赏给你,你以后可凭此物来总督衙门或者来京师见本官。” “谢老大人恩赐,考生定不辜负老大人的勉励之言。” 刘成骏双手接过玉佩。 裕禄再怎么倒霉,接下来一段时间內还是会进入军机处,成为军机大臣的。 他得其玉佩,无疑相当於有了直见军机大臣的条件,这在眼下大清的官场也算是多了一道护身符。 裕禄继续笑著頷首,他赠刘成骏玉佩,既是传统官僚爱做的礼贤下士之举,也是顺手布个閒棋,交好一下青年才俊。 俗话说寧得罪老人,不得罪少年,裕禄这种谁都不想得罪的人,自然也乐意给刘成骏留下点善意。 同样,他对洋人也很和善,所以,他接著还走到沙尔这里来:“沙尔教习,玉不琢,不成器,还得您多费心,让我大清这些少年俊才真能成为將来之大器。” “我自会竭尽全力。” 沙尔双手背在后面,平视著裕禄,点头回道。 “这就好!” 裕禄笑著点头,然后才转身离开了。 袁世凯、聂士成、董福祥等也都跟著裕禄离开了这里。 董福祥还在离开时,抱怨不已:“这些洋人,各个该杀,见到我等傲慢无礼不说,对制台也是如此,简直是对朝廷大不敬!就怕將来跟著他们的学生们也被他们带的眼里没有朝廷的规矩,只有洋人的规矩。” “星五,何必与他们置气。” “至於我们的学生,是不能不跟著他们学习的,毕竟,他们洋人如今確实比我们厉害。” “只要我们时刻督促学生们不要忘记圣人之本,只需其有用的,就不用担心学生们越学越忤逆,毕竟事实已经证明,很多出国留学的士子回国后还是为大清做了不少实事的。” 裕禄倒是没有这么生气,也就劝了董福祥一番。 董福祥没有再说什么。 而袁世凯倒在这时附和道:“制台所言甚是,只要选的学生是对我大清有忠心的,是恪守圣人之礼的,即便再学很多西学,也不会忘了本,反而会在见识了洋人的傲慢后,更愿意为国效力而自强。” “如刚才那位刘成骏,即便西学已经好到洋人也称讚,但也还是没有忘了礼敬尊长的规矩,更没有忘记自己要效忠大清、强我大清王师的使命,所以才会拒绝洋人让他直接去大学而不再从军的建议。” 袁世凯说到这里就回头看了刘成骏一眼。 …… 刘成骏因为提前答完了试卷,便在与沙尔告別后回了家。 至於其他考生,在接下来,也都陆续交了卷。 但一个个都明显灰心丧气了不少。 对此,沙尔也没有挖苦他们,反而在接下来將另外决定录取为留学生重点培养对象的十九人喊到自己书房,而鼓励起他们来:“你们现在难受,我能理解,但我相信,既然他刘成骏能得满分,同作为中国人的你们,只要在接下来肯认真努力的学习德文,也一定能学到他的层次,因为你们的天分也不差。” 只是沙尔这么一鼓励,反而让这些考生更加难受。 因为这次答卷都这么难了,刘成骏居然还能满分。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这些考生本来也很优秀,所以才能从考上武备学堂前六十名,还从前六十名的德文加试中脱颖而出,获得被德国教官直接教导的资格。 但现在,他们是半点自己很优秀的骄傲感也没有,只有接下来怎么缩小跟刘成骏差距,以证明至少没那么差的想法。 作为年轻人,让他们直接认输倒不会,只是追赶真正强者的心思確实更浓烈了些。 沙尔之所以鼓励这些学生,也是因为刘成骏的表现让他不得不对中国学生的看法有所改观。 而刘成骏在回家后,就没再出门,只窝在家里看书。 如今天已转冷,而白昼也开始变短,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刘成骏刚和家人吃完饭,就听到外面有人问:“请问这里可是刘成骏家?” 母亲胡氏和大丫头都站起身来,下了炕,出了屋子,还都回头看向了刘成骏。 刘成骏却依旧坐著:“是,不知有何贵干?” “我们是奉袁部堂的令来送礼的,以贺刘君高中魁首,这是礼单。” “您若愿意收下,就请您在上面按个手印。” 这武弁走了进来,向刘成骏弯下了身子,且递过一张大红描金帖子来。 刘成骏知道这人口中的袁部堂就是袁世凯。 因为现在的袁世凯就是以工部右侍郎的身份在天津小站练兵。 一想到袁世凯將来的权势,刘成骏也就没有拒绝这份馈赠,便摁了手印,还去后屋拿了一块银子来给这武弁。 武弁眼眸微动,隨后笑著道了谢,且走出门外喊道:“抬进来!” 第二十六章 袁世凯赠的大礼包 刘成骏听到一个“抬”字,当场就惊呆住了。 他不禁好奇袁世凯到底要送他多重的礼。 现在的他,与袁世凯可以说关係不是很大,最多就是袁世凯作为考官,算是他的恩师之一。 但刘成骏明白,可能越是因为自己现在和袁世凯没多大关係,又表现的越是出类拔萃,才越是让袁世凯愿意这么下本钱。 毕竟对於袁世凯而言,钱財已经不过是个数字,真正重要的是笼络天下英才为己用。 谁让他是个野心勃勃之人呢。 歷史上,段祺瑞大婚,他直接送上一笔丰厚的礼金,还悄悄把段祺瑞办婚宴的花销给承担了,让段祺瑞因此感动不已。 等到后来段祺瑞第二次大婚,袁世凯更是送上价值三十万大洋的房產。 而重金收买也算是清末民初很多大人物扩张自己权势的一种方式。 不只袁世凯喜欢这么操作。 后面有人比他更爱这样操作。 但因这武弁在这里,刘成骏也没好打开礼单看看。 没多久,两士兵就抬著一个箱子走了进来。 这武弁亲自打开了这箱子:“请您过目。” 刘成骏看了看,只见下面铺满了丝绢绸缎,上面放满了金银铜元,算是一整箱的財宝。 胡氏和大丫头也目瞪口呆的,四只眼睛看著这一箱財宝一动不动,还都一言不发。 “请帮忙转告袁部堂,晚辈多谢他厚赠如此財货,他將来若用得著晚辈的地方,请他儘管开口。” 刘成骏为此躬身回道。 武弁答应后就告辞而去。 母亲胡氏先开了口,笑著说:“看来,这考上武备学堂,也跟中举似的,这么快就有人来送钱了。” 对於胡氏而言,她的人生阅歷里,只有人中了举,才会有官绅老爷送这么多银子。 大丫头甚至都没见过这种场景,所以大脑依旧处於宕机状態,而不敢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给送这么多財宝。 而胡氏作为秀才的老婆,也確实见过一些世面,在过了一会儿后,就恢復了理智,看向刘成骏说:“成骏,你娘我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有些钱不能收,收了就是买了你的命!你这钱,你真能收吗?” “有些钱是不能收,但有些钱也不能不收。” “但您放心,这不是买命钱,如果是买命钱,就不是个武弁来了。” 刘成骏听出了自己母亲话里的不安。 胡氏在刘成骏这么说后才放下心来,隨后就只为怎么处理这么多財宝而犯愁:“现在家里的钱就已经多的让人心里不踏实了,现在又有这么多,可该怎么藏才好,一想到这里,我连觉都不敢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成骏也感到为难。 袁世凯送这些財宝,可能对他而言,不算多大一笔数字,但对刘家而言,却是很大的一笔巨款,是会让人睡不著的。 而刘成骏知道,袁世凯也是想到直接送更大额的银票,更容易遭人注意,毕竟要去兑换,所以才让信任的武弁带人在晚上將一箱財宝人不知鬼不觉的悄悄抬来。 可对於刘成骏一家而言,这么多財宝放在家里还是不踏实。 因为这年头兵荒马乱的,盗匪猖獗的很,大户被洗劫是常有的事。 刘成骏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学土財主挖地窖藏钱是一个法子。 把钱存在洋行也是一个法子。 还有一个法子就是存在本地钱庄,特別是山西人开的票號。 当然,赶紧用这些財宝置些田地工厂等產业也是法子。 因为强盗只能偷走財宝,偷不走实实在在的田地、工厂和店铺这些,这些只要一直有,就能一直生钱。 “儿子今晚就在家里挖个地窖,藏一些。” “明个儿再存一些在本地的钱庄。” “后面再找时间去一趟天津,把这些財宝存些在洋行里,將来有机会也去其他城市的洋行钱庄存些。” 刘成骏向胡氏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这样好,不把这些財宝放在一处,就算丟了也不会一下子就全丟了。” 胡氏连忙赞成,也目光炯炯地打量著前后两间屋子,像是在找適合挖地窖的地方。 大丫头已经去了屋外,不时的往院內探看。 刘成骏很讚许地朝她点了点头,在大丫头红了脸时,又回过头继续对胡氏说:“儿子想著,有机会,咱们再置办些田地店铺啥的比较好。” “因为,这些盗匪是偷不走的,即便是被盗匪强占了,等到官军镇压了这些盗匪,也能更好返还,哪怕官府贪婪,不会全部返还,也会返还一些。” “反而钱財丟失了,会因为已经用掉而更加难以追回。” 胡氏点头。 在她记忆中,很多人赚钱了都是这样做的,买房子置地。 “我还想著,可以借著大伯和大哥都在车行拉车的机会,认识一下他们车行的老板,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如果也能开个车行也可以的。” 刘成骏继续想了一个主意。 “开车行的目的也不只是为了赚钱。” “还有个目的,就是好利用车行的车夫会四处走动的机会,打听更多消息,这年头不太平,早一刻知道要有乱子,就能早一刻转移走財產。” “只是开车行的话,將来还得要大伯大哥盯著,我要在武备学堂学习军事自然没空,您和大丫头是女眷,也不方便,而要大伯大哥先盯著,也得先给他们一些好处,免得他们有怨,更重要的是,让他们也有自己的產业后,就会更愿意跟咱们一条心。” 袁世凯尚且要花钱笼络人,他刘成骏也不例外。 只是他目前能笼络的人不多,自家的亲戚算是目前需要笼络的。 一来这年头儒家伦理道德在民间还是很有约束力的,用好亲戚很有必要。 二来相比於外人,他现在也更了解自己的亲戚,特別是大伯一家,笼络起来更放心。 而他之所以说让大伯一家有自己產业,会让其更愿意跟自己一条心,原因则是本质上亲不亲阶级分。 如果大伯家一无所有,那就不会在乎他刘成骏將来会不会一无所有。 如果大伯家也成为有產者,那大家就都是有產者,自然也就更容易一条心。 甚至,如果大伯一家是倚靠自己才成为有產者,那就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大伯一家就会比自己还担心自己失去一切。 “如果,能让大哥有自己的老婆孩子,那就更好了。” 刘成骏在对胡氏说后又喃喃自语著。 而胡氏已经听不懂刘成骏这些话,只是笑著说:“这些,你自己拿主意吧,我一个妇道人家,懂不了这些,但让成贵有个老婆孩子確实是好事,那样也能收收他的性子,免得动不动因为跟人起了点衝突就要干架,也能让你大伯省省心。” “我们也能省省心,免得他因为不用顾忌老婆孩子的將来,而不怕给儿子我惹事,影响儿子在上面大人们眼里的观感。” 刘成骏这话说的很现实也很直接。 他这么说,就是要让胡氏更加明白。 胡氏听后微微一怔,点了点头,看向刘成骏:“那你打算怎么做,你大伯大哥一直很想攒钱有个自己的洋车,可他们老板黑心的很,只要拉车更赚钱,就会涨租子,让他们一直攒不下钱来,有时候孩子一生病,反而还得倒欠车行一笔。” “所以我想著给他们买辆洋车,名义上是如今我们发达了,照顾一下他们,实际上是让他们更加需要我们,也让车行的老板知道我现在发达了,让他们俩可以有自己的车了,然后还会资助他们开车行,使这老板自己先慌起来。” “明天,我就去请大伯大伯母来,说说我打算给他们买车的事。” 第二十七章 喜报来了 按照流程,在德文加试完成后,学员们只需等喜报到来就可以去武备学堂报导入学。 因为昨晚的事,刘成骏没有只待在家里等喜报,而是一大早就將大伯一家叫了来。 接著,刘成骏就把自己打算给两人买车,还把打算將来开车行,要两人帮忙招募车夫、培训车夫的事给两人说了。 但在大伯等人面前,刘成骏没有一开始就说是为了借著开车行在將来建立情报网,而是说人力车车行是眼下新兴行业,前景不错,肯定有钱赚,加上大伯大哥又会这个,所以就想经营车行。 大伯大哥在刘成骏说要给他们买车时,就已经兴奋地不停用手摩挲膝盖。 因为同祥子一样,他们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拥有一辆属於自己的人力车。 在听到刘成骏说要开车行时,他们更是连声赞同。 “成骏你脑子果然灵活嘞,这开车行绝对有钱赚,我们现在那东家李爷,就因为开车行,都娶了三房姨太太了。” 大伯先说了一句。 而他这一说,在灶台前,跟胡氏、杨氏一起做饭的大丫头倒是回过了头,微微怔了一下。 堂哥刘成贵也跟著附和:“確实,这年头,开车行比买田买地好,买田买地租给別人后,有个天灾什么的,很容易就颗粒无收,不像开车行,再旱再涝,也有收成。” 刘成骏点了点头:“那现在哪里能买到车?” “只能从李爷手里买,他有京里的关係。” “本地有大户买自家专用的车,就是从他那里买。” “不过,不用担心他坐地起价,他是不敢朝大户隨意涨价的,只敢涨我们这些车夫的租子。” 大伯看向刘成骏,非常认真地回答道。 堂哥刘成贵跟著看了过来,还把盘著的腿往里面收了收: “就是,还硬说是我们租车的容易拉坏了车,他自己得花钱修,拉得越勤,修理的钱就花的越多,所以不得不涨,还说不然就没法经营,说他如今还愿意赚租车的钱,不只是卖车,不过是为了做善事,帮我们这些穷人一把。” “这话谁信谁是傻子!” “我又不是没打听过,修再烂的车,也根本要不了那么多的钱。” 堂哥刘成贵有些激动地咬牙切齿道。 大伯看了他一眼:“別这样说!再怎么样,也確实靠人家李爷开了车行,我们这些人才能靠这个吃饭,不然只靠给大户种土地,早饿死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知恩图报,別光只想著別人在算计你。” 堂哥把头別向了另外一边,没有再言。 “那我到时候给你们一笔钱,你们去找他买车。” 刘成骏笑了笑,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好!” 大伯点了点头,然后还主动问刘成骏:“成骏啊,將来你开车行,是不是这样一来,就抢了李爷的生意?” “不会!” “隔行如隔山,我要想涉足这行业,就只会和他合作,让他把生意做的更大。” “所以,他肯定会很愿意的,您就放心吧。” 刘成骏摇头后,就给了大伯吃了定心丸。 “这就好,这就好!” “按理,我们也不该就白白的让你给我们买车,不过如今靠我们自己攒钱买车,也確实不知道要到何年月才能买得起。” 大伯连连点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刘成骏,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无奈。 堂哥也抿紧了嘴,把头耷拉著,仿佛在找地缝钻。 “侄儿明白,大伯你和大哥不必觉得过意不去,认为欠了我一大人情,我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生分,能帮的时候自然是要帮帮的。” “而且,按照你们素日对我们家的照顾,给你们一笔钱也是可以的,可我们是一家人,要是给钱,那该给多少钱都是不好確定的。” “所以,还不如紧著你们需要帮忙的地方帮一下,就像侄儿当时吃不起饭的时候,你们把自家的高粱米先拿出一部分紧著给我们吃一样。” 刘成骏笑著说了一番,大伯“嗯”了一声,在灶台边的杨氏也忍不住咧嘴,两眼开始闪烁起泪光来。 堂哥也开始不停挤眼睛。 刘成骏突然觉得自己这大伯和堂哥脸皮倒是没有自己厚。 因为,无论是孙宝琦给自己枪,还是裕禄送玉佩,或者袁世凯送钱,他都很坦然的接受,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好好的,哭什么?” 胡氏这时开了口,用袖口揩拭著杨氏的眼角。 杨氏破涕而笑:“我这是高兴,成骏真有出息!” …… “捷报!贵府考生刘讳成骏,蒙武备学堂录取为官学生,列第一名,合邑同庆!”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锣响,紧接著是一连串的嗩吶声,吹得喜气洋洋。 堂哥听后立马撤退翻身站起,跑到了外面,又听了一会儿,然后回头说:“成骏的喜报来了!” “那还愣著干什么,把准备好的鞭炮拿出来。” 杨氏催促起来。 “哎! 堂哥立即找胡氏要鞭炮。 胡氏立即去拿了来。 堂哥接过后正一边拆一边往院里走,院里邻居也都听到声音出了屋子。 而这时,外面更是先一窝蜂跑进来一大群左邻右舍的人进了院子,朝刘成骏家里走来道贺。 “胡家大妹子恭喜啊,你家大郎考上官学生了,以后就要当官了,送喜报的军爷已经来了。” “是啊,成骏哥,恭喜你呀!” 这一带的百姓也不是第一次见武备学堂招考了,也都知道考上武备学堂官学生的意义,所以都赶紧来道贺。 胡氏这时也和杨氏提著满篮子的铜钱出来,朝这些人洒:“同喜!同喜!” 这些铜钱同鞭炮一样都是提前备下的,为的就是今日。 而来道贺的人都开始在地上捡。 待一篮子的铜钱洒完后,来报喜的人也到了。 站在最前面的有两个人,一个继续敲著锣,一个继续吹著嗩吶。 后面则有三个人,中间的拿著报捷文书,左边的拿著军服和军帽,右边的拿著学生用的佩刀。 刘成骏谢了恩,就把这些人请了进来。 与此同时,堂哥也在外面放了鞭炮,顿时整个院子里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院子里的人纷纷往四处躲开。 而堂哥也笑容满面地看向了屋內。 屋內,胡氏正给这些报喜人赏钱,这次给的就不再是铜钱,而是用红纸包的一小捆银元。 报喜人欢欢喜喜的接了后就离开了。 刘成骏看著这些人离开的背影和屋外院子里还未完全消散开的硝烟,心中却是无限感慨,他没想到,这么快,他就从忍飢挨饿的普通少年变成了武备学堂的官学生。 第二十八章 选择步兵科 翌日一大早,刘成骏在大丫头的帮助下,穿上了昨日报喜人送来的军官生专用新军服。 与普通士兵的粗土黄棉布军服不同,学生作为准军官,用的军服材料更加高级。 厚黑羊毛呢、黄铜龙纹扣、金线肩章和帽墙和高腰拋光牛皮军官靴这些,穿戴在身上后,確实让人都精神了些。 刘成骏都觉得自己威严了不少。 站在他面前的大丫头也不禁痴在原地。 主要是大丫头这一身也没见过穿这么英武的人。 当刘成骏这么一穿,也就让她整颗心仿佛都被填满了一般,而再也装不下所有人。 在刘成骏走出屋子离开的时候,她都还站在原地,目送著刘成骏。 刘成骏出院子后,就正了正带有双龙抱珠黄铜帽徽的帽檐和制式军刀,提步往学堂走了去。 当刘成骏来到武备学堂时,就看见吴佩孚等新学员也已到了学堂。 吴佩孚主动向他走了来,整个人也显得威严了不少:“我也选入了留学班,但我选了步兵科,你打算选什么科?” 开平武备学堂採用的是西式军事教育,所以按兵种分科教育。 学生入学后可以选择步、马、炮、工程四科学习。 只是,加试中的前二十名会辅修德文,为留学做准备。 不过,前六十的学生,包括加试中选的二十,作为內堂生,也会接受沙尔的军事文化训练。 刘成骏想著自己前世在大学受的就是陆战步兵训练,而步兵又是诸军种的基础,也就回答说:“我也选步兵。” 吴佩孚听后喜形於色:“那真希望我们能分到同一个班。” “不是一个班也没有关係,我们的情谊已早已超越同窗之谊。” 刘成骏把手搭在吴佩孚的肩膀上,往前走了去。 “说的是。” 吴佩孚眺望著前方大影壁,笑著回道。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在他看来,自己和刘成骏认识的最早,確实与別的同窗不一样。 刘成骏在接下来先去了会办孙宝琦的衙署值房。 因为新生报到的事务是由孙宝琦负责。 包括新生选科。 而刘成骏来孙宝琦这里的时候,先见到的人依旧是吕宗镇。 吕宗镇朝他笑了笑:“来啦。” 刘成骏也笑著点头。 吕宗镇这里则转身正对值房內,且行军礼喊道:“报,新生刘成骏来报到!” “让他进来。” 值房內。 孙宝琦就在刘成骏拿著捷报文书和保荐文书以及成绩单进来时,就让他把一应文件交给了陈文案,且问他:“说吧,你决定选什么科?” “学生决定选步兵科!” 刘成骏现在已入了学,自然也就开始以学生自称。 孙宝琦为此頷首:“不错,如果你问我,我也打算建议你选步兵科,那是个出名將的地方。” “老大人说的是。” 刘成骏躬身回道。 孙宝琦也就让陈文案给刘成骏办理选科手续,隨后也对刘成骏笑著吩咐道:“既然入了学,我们就是师生了,也就不必称老大人了,称我先生吧。” “学生听先生的!” 孙宝琦在陈文案把入学和选科凭证交给刘成骏,且告诉刘成骏正式开学日期后,就挥手让刘成骏下去了。 出来后,刘成骏就和吕宗镇聊了一会儿,因看见吴佩孚还在大影壁所在的地方,便知道对方在等自己,也就笑著走了过去。 吴佩孚在见到刘成骏走来时,也咧开了嘴。 同刘成骏考上武备学堂后,就不再做孙宝琦的戈什哈一样,吴佩孚也不再做沈启杰父亲的戈什哈。 这让吴佩孚也一下子轻鬆不少。 但只是现在轻鬆,等后面分好班,分好宿舍,就得开始更加忙碌的军事学习与训练了。 “还是绍廷兄好,考上武备学堂后,就能直接同家人分享这份喜悦,我就只能写信告知了。” 吴佩孚在刘成骏走到面前后,先开了口。 刘成骏笑了笑,接著就在与吴佩孚並排而走时,主动邀请吴佩孚:“后日我家设宴招待亲友庆贺,届时还请子玉兄来光顾。” 眼下离真正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主要是等总统聂士成有空再来学堂参加开学典礼,所以,刘成骏也就在报导完成后,就顺势邀请了吴佩孚这位帮助他考入武备学堂的朋友。 吴佩孚回道:“我一定来。” “绍廷兄,你是本地人,考上学堂,家里肯定要设宴庆贺吧,你是否愿意邀请我登门赴宴?” 杨清臣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走到刘成骏身旁,一面也並排著走,一面问著刘成骏。 刘成骏道:“后日,那届时还请佐亭兄来寒舍小聚。” “真好!” “绍廷兄你果然够朋友,学贯中西,才华惊人,但毫无傲慢之態,我喜欢的很,到时候,我一定准备一份厚礼。” 杨清臣高兴得不行,快步走到了刘成骏和吴佩孚的前面,还看向吴佩孚:“子玉兄,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如何?” 吴佩孚淡淡点头。 杨清臣笑了笑,放慢脚步,又跟著刘成骏、吴佩孚两人並排著走。 但没走一会儿,杨清臣就又快步走到前面,转身后,一边背对著前面走路,一边对两人说:“趁现在还有空,我们一起去唐山逛逛如何,等开学了,可就没有一点逛的空閒了,反正上次不是有位大官给了我们一笔不菲的银子吗?” “我没有空,我得趁著这个时间办些家事,可能还得去天津一趟。” 刘成骏没有直接说他要去存钱,但他確实需要趁著这段时间去把袁世凯给的財宝存了。 不然,他母亲胡氏和大丫头睡觉都不踏实的。 吴佩孚这时点了点头:“我也一样,也有可能需要去天津一趟。” 隨后,两人对视了一眼,仿佛都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去天津。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还没去过天津呢。” “你们到时候告诉我一声。” 杨清臣撤回脚步来,继续和刘成骏、吴佩孚並排著走。 两人不禁摇头。 杨清臣自己倒是欢喜不已,摇头晃脑地说:“我还没去租界看看呢。” 这时,三人已经走出了武备学堂。 而杨清臣出来就朝一辆黄包车招手:“刘大哥!我在这里!” 这黄包车车夫也就拉著黄包车赶了过来,脸上带著笑意。 刘成骏发现这人正好是自己堂兄刘成贵,也就先走了过去。 杨清臣跟了过来,问:“你们认识?” “不认识!” 堂兄抢先回答后就拉车空车要跑,连钱也不挣了。 刘成骏拉住了堂兄的手:“他是我堂兄。” 第二十九章 可怕的三个弟弟 刘成骏这话一出,让吴佩孚和杨清臣都傻了眼。 杨清臣还笑著轻轻一拳打了刘成贵后背一下:“刘大哥,你原来是绍廷兄的堂哥啊,亏我跟你提过绍廷兄很多次,你居然都能忍住不说。” “你大伯让我別承认跟你的关係的。” “说是免得到时候你面子上不好看。” “还会让人以后不愿意坐我们拉的车。” 刘成贵低著头向刘成骏说明了原因。 刘成骏嘆息道:“你们可以不承认,我是不能不承认的。” “绍廷兄说得对!” 吴佩孚附和了一下。 刘成骏点头继续说:“给人拉车,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正经挣钱而已,不偷不抢,没什么面子上不好看,至於大伯说的,因为我跟你们的关係,让別人不好意思坐也没事,我可以想办法推荐你们去大户人家拉包月。” “但这是以后的事,现在不好意思坐你们车的人肯定少,大哥你也就不必太担心。” “因为我还没显贵到那个地步。” “刘大哥,绍廷兄说得对,到时候去给大户拉包月也是个办法,你们不用担心因为绍廷兄將来富贵了,反而不好拉车。” 吴佩孚也跟著劝慰著一脸担忧之色的刘成贵。 杨清臣道:“要我说,真要是等绍廷兄显贵了,刘大哥和大伯也用不著给人拉车了,自会跟著显贵的。” “绍廷兄,实不相瞒,我本来就跟刘大哥说好,等我毕业后,让他来给我当兵的,我帮他补习,也考武备学堂,他也答应了。” “现在,他是你绍廷兄的堂哥,那就也是我杨某的堂哥,那我將来要是有机会,自然更愿意帮著提携自家大哥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清臣非常热忱地对刘成骏说著,也让刘成贵听得心花怒放,只是吴佩孚不由得对他侧目而视。 刘成骏对杨清臣这种自来熟的行为也很是无奈,只问著堂兄別的事:“大哥,你和大伯谈好买车的事了吗?” “没谈好!” “那姓李的非要我们带你去见见他!” “话里话外都觉得我们是拿的不义之財去买车!” 刘成贵一听到刘成骏问买车的事,顿时就来了兴趣,开始控诉著车行的老板。 “看来,还得我跟你们去见见车行的人。” 刘成骏点了点头。 按照这些车行老板的设计,车夫靠自己的合法收入,是很难买车的。 如今他大伯和堂兄突然都能自己买车,確实会让车行老板有理由怀疑其买车钱来路不正。 但也可能是这老板確实无法接受有车夫真能买车,在故意为难他大伯和堂兄。 更加不能排除的是这老板也想通过这种方式认识他。 刘成骏便让堂兄带他去车行看看。 “绍廷兄,正好现在我也有空,不如我跟你们一起去,这样更能让那老板相信,现在我们是能让家里人买洋车的,更重要的是,多个人也能让他多点忌惮。” 吴佩孚这时开了口。 杨清臣跟著附和:“我也一起去,有你们的地方,不能没有我杨清臣,何况我跟刘大哥已经是朋友!” “多谢二位。” “那就一起去。” 刘成骏也没有扭捏,扯了扯皮带,在让皮带上的盒子炮更往前一些后,就对刘成贵说:“大哥,你带个路。” “好呢。” 刘成贵也就先拉著车越过他们,而一脸喜色地在前面缓缓走著。 刘成骏隨后跟了过来,吴佩孚和杨清臣也齐步追上,与刘成骏並排昂胸仰头地走著。 刘成贵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后就也跟著仰起了头。 路上行人在遇到这四人时都纷纷避让,也有人不禁侧目看他们。 不多时,杨清臣还因为瞅见刘成骏和吴佩孚都有配枪,自己皮带上却空空如也,而嘆了一口气:“没想到你们都有洋枪了,我却什么都还没有。” “早晚会有的。” 刘成骏在回应著杨清臣的同时,两眼正往周围的百姓身上瞅,无论是挑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还是牵著戴草孩子满脸彷徨的流民,或者是懒洋洋躺在椅子上吞云吐雾的菸民。 前世的教育以及快要迎来大爆发的义和团运动,让他对这些底层百姓下意识地会投入更多关注。 “绍廷兄说得对,进了武备学堂,不怕没有洋枪。” 吴佩孚淡淡地跟著说道。 “也是!” 杨清臣点了点头。 “洋枪!” 刘成骏念了一声,又道:“我倒是希望將来能配带上我们自產的好枪。” “绍廷兄说得对,但自己造出好枪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现在依旧只能仿製比较落后的枪,即便如此,也產量不足。” 吴佩孚微微拧眉道。 “要我说,这都是因为教育跟不上,依旧以科举为主,使得人才太少,光是钢铁工艺方面,就因为没有足够的人才而与国外相比一直有缺陷。” 这个时代的军队,即便是武毅军这种开始进行西式训练的军队,军纪一般也不怎么好,据当时许多笔记透露,比后世北洋军还要差点。 所以,此时的商民只要不是太有背景的和不要命的,基本上看见军人就只有惧怕,而不是亲近。 待他们到了车行时,该车行的老板李金山也就因为知道有三位带枪的军人陪著刘成贵来车行,而立刻迎了出来。 “不知军爷们有何贵干?” “是这样的,我们都是刘大哥的弟弟。” “因为你不卖车给他,要他带愿意给他买车的人来,我们就跟著刘大哥来了。” 杨清臣这时先开了口,还把手搭在了刘成贵的肩膀上。 车行老板李金山听杨清臣说他们三人都是刘成贵的弟弟后,整个人脸都白了。 因为他知道刘成贵一向看他不顺眼。 “原来都是成贵兄弟的家人。” “不过,诸位军爷是误会我了,我不是不卖车给成贵兄弟,只是我上面的东家有要求,不准我把车卖给钱款来歷不明的人。” “但现在看来,都是误会,成贵兄弟既然有你们这样的亲戚,我没有理由再怀疑的。” 李金山笑著说道。 “这便好。” 刘成骏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刘成贵:“大哥,既然他这么说,你和大伯有空就来买车,我先回了。” 堂兄点头。 刘成骏也就和吴佩孚、杨清臣三人离开了。 这天下午,大伯和堂兄就提回了新车,引得左邻右舍纷纷来看。 “看归看,不准摸。” “不准上去,要想坐,下回给钱坐。” 刘成骏也因闻得乡邻们因爭著看新洋车的喧闹声而出了院,没多久就见自己堂兄正驱赶著几个要上车看看的小孩。 而大伯则站在太阳底下的笑著跟邻里说话。 在两人身后,就是刚买回来的人力车,钢辐条和轮轴,还有皮质坐垫,都鋥亮得发光,电石灯的玻璃罩子更是崭新得像水晶一般。 刘成骏走过来,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朝他笑了笑:“买回来了。” 第三十章 大清要完 刘成骏也笑著走了过来,观赏著这俩崭新的人力车。 虽然是人力车,但因为有减震系统和轮轴,自然也算是工业品了。 据说,人坐在上面,比坐轿子还舒服,还更快捷,所以在近代,轿夫大量减少,人力车夫倒是大量增多。 “哎哟,真买回来啦!” 杨氏也出了屋,笑著说后,就先爬上了车子,坐在上面,不时就锤锤这里,敲敲那里,还学著一些富人翘二郎腿。 大伯因而不停皱眉,忙嘱咐她小心著点,別弄坏了车子。 杨氏白了他一眼:“哪里就容易弄坏了?说的你这车不会给人坐一样,要不是你有个好侄子,你能有这车?” “儿子,快去喊你婶娘来,拉我们跑一圈。” 杨氏说后还向堂哥吩咐著。 “好嘞娘。” 不多时,刘成贵就把胡氏喊了来。 围在这里的乡邻见胡氏来了,都向她打招呼。 曾是秀才妻子的胡氏因为处事平和確实更受乡邻爱戴,如今又因为刘成骏考上了武备学堂,自然也都更受乡邻尊敬。 “弟妹,赶紧上来,让成贵也拉著我们坐坐这洋车。” 杨氏在胡氏出现后,也热情地向胡氏打著招呼。 而堂兄也已经走到了车前面,一双黝黑健壮的手放在了车把上,还踢了踢螳螂腿,跃跃欲试地想要先拉家里的两长辈试试车感。 但这时,杨氏的小儿子小女儿也出了院子,大声喊著说:“我们也想坐洋车,让我们也坐坐。” “那你们过来,我拉你们。” 大伯见状笑著朝自己的小儿子小女儿招呼著。 两小孩儿当即朝自己的父亲飞奔过来。 刘成骏帮著把两小孩儿抱上了车,还对走过来的胡氏说:“那就去钱庄,顺便把钱存了。” 胡氏点头,便来跟大伯和大伯母商量。 大伯和大伯母自然愿意。 於是,在胡氏又回家拿了钱来后,堂兄便拉著母亲和大伯母走前面,而大伯则拉著自己的两个孩子跟在后面,一起去了钱庄。 刘成骏在看著一家人笑著离开后,又笑了笑,且往家里走去。 左邻右舍的也开始散了回家。 不少虽然替刘家如今越来越好而高兴,但也有不少邻居心里有些犯酸。 家有一些薄田的吴满银在回院內后,就对妻子苟氏说:“没想到,这刘老大家这么快就买了洋车,还是两辆,这考上武备学堂看来是真能挣大钱。” “那可不,这刘成骏也不知道怎么就有机会考上了武备学堂,还以为他爹没了,他们老刘家会连饭都吃不饱。” 苟氏嘆了一口气。 吴满银嗤笑一声:“你个女人家懂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爹虽然没了,但人家从小跟著他爹也读了不少书。” 苟氏却在这时候说:“要不还让我们的儿子继续读书吧,然后找找门路,也让他考这武备学堂?” 吴满银听了这话,不禁点首:“是这个道理。” 刘成骏没有跟著去钱庄的原因是家里还有不少財宝,他需要留在屋內看著,也就没有离开。 而且,为了这些財宝,第二天,刘成骏也如之前所言,还特地去了天津一趟。 吴佩孚和杨清臣也因为事先约好而和他一起来了天津。 三人到了天津后,就先奔天津英租界而去。 英租界,又叫紫竹林租界,作为天津城最早的租界,配套的洋行机构最成熟。 这一时期的天津,租界很多。 连火车站都是在租界內,属於俄租界的地盘。 所以,刘成骏等在去英租界的路上,沿途就看见很多外国的军队。 海河上也遍是外国的舰艇,海河两岸的码头、仓库等优良设施都尽数插著外国的旗帜。 而在很多外国旗帜飘扬的地方,也醒目地写著“中国人不准入內”的文字。 等他路过日租界时,甚至还看见日本军警正在驱赶大量百姓,甚至隱约还有枪声出现。 “今年夏季,朝廷与日本签订了《天津日本租界条款》,把一千六百余亩土地给了日本做租界。” “但正因为条约刚签不久,有百姓还没离开这里,也就依旧有驱赶的事出现。” 吴佩孚作为之前一直待在天津的人,也在这时向刘成骏和杨清臣说明了日本军警驱赶百姓的缘由。 刘成骏听后道:“百姓就这么失去了世代相传的祖地祖產,恐怕会引起很大的民怨。” 杨清臣嘆了一口气:“没办法,朝廷软弱,尤其是甲午惨败后,朝廷对列强先强占一地再逼迫承认该地为租界的行为是一让再让,一退再退,这样下去,只会让列强越来越放肆,真怕將来中国会被瓜分乾净。” “不会的,朝廷不敢反抗,但不代表中国人都不敢反抗。” “人心似水,民动如烟,只要民怨真的越来越大,那將来就很可能形成燎原之势。” 刘成骏带著一丝瞭然一切的恬淡说道。 吴佩孚跟著点头:“绍廷兄说得对,但这也正是我担心的一点,百姓愚昧鲁莽,真要出现大规模民变,恐反而激起列强更加疯狂的侵略,乃至加剧內乱,出现更大的危机。” “子玉兄,我们不要畏民变如畏洪水猛兽嘛,有时候在更大的危机出现之时,就是更大的转机开始的时候。” “再说,外国人也该知道我中国民变的可怕才是,省得让他们真觉得中国人真是绵羊,由著他们隨意瓜分,另外,列强既然已经决定要瓜分中国,那更大规模的入侵是一定会有的,不会因为没有民变出现就不大规模入侵,甚至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所以,我们与其担心民变会激起列强更大的报復力度,不如担心朝廷在出现如此民变后的命运。” 刘成骏没好说太直白,但他相信吴佩孚等会明白他的意思是大清要完。 隨著列强侵占中国利益的加剧,义和团这样的民运是必然会出现的。 清廷的统治者是可以对失去几百亩上千亩土地无动於衷,但对於被圈为租界地区的百姓而言,那失去的可能就是世代积累的家业。 所以,义和团的百姓可能是很愚昧,比如一开始相信喝符水能不怕子弹,而反抗的方式也很鲁莽,比如无差別攻击外国人。 但他们反抗的行为是正义的,也是发自內心的,否则也不会在被洋人打死一轮,知道喝符水没有用时,还继续衝锋。 原因无他,大清朝廷失去的只是土地,但百姓失去的可是生存的空间啊,所以嘲讽义和团也是不应该的。 毕竟百姓愚昧也是统治者造成的。 而在这种时候,大清朝廷如果还要帮著洋人围剿义和团,乃至与洋人媾和,一起以更大力度克削中国百姓的话。 那处於中下阶层的国人就会大清朝廷彻底失望,开始选择革大清的命,即便还不愿意革大清命的上层人物,也会更强烈的要求大清改革。 等到大清改革不够积极,只拿个皇族內阁敷衍人心时,那就会让天下人彻底对其失去希望,进而上下都会要求推翻满清这个目前中国自强道路上的最大阻碍。 吴佩孚沉吟片刻后道:“你说得对,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朝廷会怎么应对这事。” “那你们觉得朝廷会怎么应对?” 杨清臣也跟著好奇不已。 刘成骏非常篤定地说:“我觉得老佛爷会先利用民变去激怒洋人。” “怎么讲?” 第三十一章 入学当军官 “不激怒不行!” “老佛爷在朝中守旧的八旗王公们支持下剷除了以汉臣为主的所谓康党,那眼下就该到卸磨杀驴的时候了。” “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那守旧的八旗王公们就会仗著拥护太后之功,不受太后控制。” “总之,老佛爷借剷除康党打击了许多不臣服他的汉臣,那自然也得借洋人的手,削弱一下开始不受她控制的八旗王公。” “咱们这位老佛爷精明著呢。” 刘成骏记得很清楚,歷史上慈禧前期强硬惹怒列强引来八国联军后,西逃的很仓促。 这导致八国联军打入京城太快,许多八旗王公子弟都没来得及跟著逃走。 以至於京中留守的八旗子弟被屠杀上万人,造成京中八旗元气大伤。 这让慈禧回来后对守旧派也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慈禧这样做明显是只在乎自己的权力地位,而全然不顾整个八旗贵族的未来。 要知道,正是因为八旗子弟在庚子之乱中突然被大量屠杀。 满人为主的武卫中军一触即溃和八旗神机营、虎神营等精锐几乎损失殆尽,才直接导致后来袁世凯逼宫时非常轻鬆,倖存的八旗守旧王公再不乐意见到皇帝退位,只能干瞪眼。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啊。” “绍廷兄说得有道理,可洋人恐怕不会白白给老佛爷当打手,恐怕会藉机索要的更多。” 吴佩孚嘆气后说道。 刘成骏点头:“所以,我们得让洋人在索要时有所忌惮,不敢太过分,如真的要求老佛爷割让东北、新疆等地。” “怎么才能让洋人忌惮?” 杨清臣问道。 “只能依靠民眾、引导民眾,组织民眾更好的对抗洋人。” “毕竟,对洋人扩张利益最有切肤之痛的是民眾,所以最愿意对抗洋人的是民眾。” “也只有让洋人知道,我中国人绝不是印第安人那样可以轻易被消灭,更不是印度人那样可以轻易被奴役,才能让列强彻底死了想瓜分中国的心。” 刘成骏的话,让吴佩孚和杨清臣都沉默了。 吴佩孚沉默的原因是,他不相信靠百姓的反抗真能让列强畏惧。 杨清臣沉默的原因是,他还是不太相信,慈禧真会支持民变。 事实上,如果不是后来者,谁也不会想到,两年后,以义和团运动会那么激烈,到处杀洋人,烧教堂,扒铁轨,以及波及范围会那么广,使得洋人不敢下乡,以至於八国联军只能去攻打北京城,不敢分兵去扫荡乡下市镇,且为发泄怒火在北京城沿街屠杀。 慈禧自己也没想到,她借义和团之手激怒洋人后,会让洋人在京师报復得那么狠,而超出了她想借洋人手削弱八旗王公守旧派的预期程度。 这让慈禧后来也不得不对袁世凯这些汉人大臣更加迁就,对东南互保都只能选择忍下来,属於玩平衡有点玩脱的行为。 所以,吴佩孚不相信百姓的反抗会很激烈也不奇怪。 身处歷史洪流中的人,本来就没几个能看清未来。 刘成骏能看清,是因为他是开卷考试。 且说,三人到达了英租界后,刘成骏就去了滙丰银行,开了户,存了一些財货,接著又去麦加利银行存了一些財货。 然后,他又去了法租界和美租界,在这两处地方的洋行存了些钱。 儘管,两年后,列强会组成八国联军入侵中国,会沿途进行大规模劫掠,但据刘成骏所知,在这期间,对中国人存在洋行的资產反而不予以冻结乃至没收。 这是因为洋人刻意要製造一种在中国,资產只有放在租界才安全的结果。 另外,洋人在义和团运动后,也开始明白,直接瓜分中国进而直接殖民中国不可行,还是需要中国的官僚阶层替自己压制百姓的反抗精神,也就没有对官僚阶层存于洋行的资產怎么样。 吴佩孚也跟著刘成骏在各个租界的各个洋行存了些財货。 因为袁世凯也给他送了財宝。 只是,杨清臣没有获得袁世凯另外的馈赠。 所以,杨清臣在看见刘成骏和吴佩孚都有不少財货存在洋行时是羡慕不已。 “果然,只要有名望,便不愁富贵。” “就因为你们是第一名第二名,便有大官给你们送更多的钱。” “我啊,真希望也能跟你们一样有名望。” 杨清臣为此感嘆著。 吴佩孚一脸诚挚说:“我能成为第二名,策论跟著也能得满分,连德文也能在这次提高难度的情况下,还能获得一个不错的分数,都是亏了绍廷兄。” “这么说,我要想有名望,也得指望绍廷兄。” 杨清臣当即停下脚步,向刘成骏拱手作揖:“鄙人愿以后一直追隨绍廷兄,还请绍廷兄多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让我们同为中国復兴而努力。” 刘成骏笑了笑道。 “好呢,为中国復兴而努力。” 眼下正是晴空朗照之时,三人在海河岸边的栋栋洋楼的倒影里,向著光明前进著,直到回了开平才各自道別回了家。 刘成骏在回家后,大伯一家人也在自己家,为的是一起帮忙准备明日的宴席。 大伯一家人帮忙的很积极。 为明日的宴席,堂兄拉了一板车的煤回来。 大伯则为了给刘成骏家省钱,走了很远的路,在最便宜的市场,扛了半扇猪肉回来。 大伯母更是从自己娘家叫来了几个妇女一起帮著擀麵和煨肘子、做扣肉。 母亲胡氏也就只是借一下邻居的桌子凳子和碗筷就行。 大丫头同样轻鬆不少,只用在灶台前拉风箱。 一场宴席办得是井井有条。 这也就使得第二天的庆贺宴没有出差错,左邻右舍在来后都没觉得白送一些米啊蛋啊之类的贺礼。 来赴宴的吴佩孚和杨清臣也忍不住在事后说刘成骏家宴席办的不错。 宴席办完后,对於刘家而言,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刘成骏接下来只需等到开学日到来,便去武备学堂学习。 大伯和堂兄倒是在第二日就得去拉车。 两人现在对拉车挣钱这活更加有动力,基本上从早跑到晚,不知道停歇。 因为他们现在拉车挣的钱,不用再交租子,全部落入自己腰包,更不用担心跑太勤,磨损了车,被车行老板找到罚款的理由。 中国百姓大部分都是很勤劳本分的,相比於去掠夺別人的財货,更习惯自己挣。 刘成骏从自己大伯和堂兄身上也看见了这一点。 不过,刘成骏深知,在这样的乱世,勤劳本分的百姓会越来越多的被逼成敢武力反抗、不畏一切的义民。 所以,刘成骏也在大伯和堂兄用自家的车跑活时,嘱咐他们说:“大伯大哥,你们拉车过程中,与人交谈时,多关注关注义和拳的事,还有別的新奇之事,只要听到了就告诉我,也让你们的朋友注意坊间消息,如果我觉得有用,就给送消息的一文钱,你们也跟著得一文。” 大伯和堂兄都答应了。 很快就到了开学这一天。 刘成骏来到学堂后,就得知自己被分在了步科第一棚。 棚是武备学堂学员组织中的基本组织单位,每棚十人,设棚长一名和副棚长一名。 “第一棚棚长刘成骏。” 而武毅军没有民主推选棚长那一套。 刘成骏作为第一名,便理所当然的成了第一棚的棚长。 在他来步科第一区队的营房,与第一区队其他学员站在一起听训时,第一区队区队长张怀斌就宣布了该任命。 第三十二章 初次管军官生 刘成骏在张怀斌宣布任命后,就上前向区队长张怀斌和与之並排而站的帮办教习田献章脱帽鞠了一躬。 眼下还没有后世的举手礼,按照开学时监学教导的礼仪要求,学员在接受委任时,皆需脱帽鞠躬。 刘成骏也就脱帽鞠躬以表尊敬。 而这种礼仪已算是新式礼仪,与传统的作揖已有所不同。 张怀斌和田献章在刘成骏行礼后都微微一笑,田献章也在这时把委任书和第一棚花名册给了他。 刘成骏接了过去,然后退回到了第一棚的队列里。 “第二棚棚长,吴佩孚!” 这时,张怀斌宣布了新的任命,吴佩孚也走上了前来。 后面陆续又宣布了其他棚的棚长任命。 待任命完成后,张怀斌就让他们这些学员以棚为序,去领生活用品,然后回自己號舍整理內务。 刘成骏上辈子虽然没摸过枪,但受过军训,也管过人,不算完全没有军事生活和集体生活的经验,也就在张怀斌宣布解散后,当即宣布说:“第一棚先不准解散!” 接著,刘成骏就將自己第一棚的学员点了一下名。 这也就使得张怀斌说解散后,第一棚倒是没有立即解散,而是依旧站在原地。 正要离开的张怀斌和田献章为此站住了脚。 张怀斌还不由得和田献章相视一笑:“有点东西啊。” 田献章点了点头。 刘成骏在点完名后就带著第一棚的人去领生活用品。 第一棚的人也因为他及时喝令与点名,自觉的跟著他一起走。 但毕竟是开学第一天,很多入伍生对军旅生活还很陌生,大都也就比较散漫。 所以,其他棚的不少入伍生一听解散就跟自己同乡亲友三五成群的去领生活用品了。 有性格孤僻的甚至自己独自就走了。 这让很多新棚长很是尷尬。 彼时,吴佩孚就因为点名晚了一步,发现自己第二棚少了一人,而正问著第二棚的其他人:“黄时芳在哪儿?” 赵世则甚至像抓小鸡一样,一边抓住刚离开的学员一边问被抓住的人是不是他第三棚的人。 第一棚的入伍生在这时也因为看见这一幕而觉得自己这一棚跟別的棚不一样,明显更整齐有序,也就都平添一丝自豪之感,对刘成骏这位棚长开始產生出一丝佩服之感。 “按现有顺序去排队领生活用品,领完后就站到队伍后面去,不得擅自离开,否则接下来一个月打扫號舍的任务都交给他。” 刘成骏在到领生活用品的后勤处后,就对第一棚的学员下达了一番吩咐。 这些学员儼然已开始建立起对他的服从性,真的排起队来。 刘成骏则帮著第一个领生活用品,然后第二个,直到所有人都领完后,他才领了自己的生活用品,且带著这些人去了第一棚的號舍。 別的棚里单独或者三五成群来领生活用品的学员见此都有些自惭形秽,开始主动寻常自己棚里的其他人,儼然集体意识现在才甦醒。 “你们看看人家第一棚,再看看你们,我让你们走了吗?” 也有棚长在这时跟著赶了来,且一看见自己这一棚里有人已经先领了生活用品,也就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训飭著这些学员。 沈启杰此时就冷著脸把几个自己这一棚的学员说了一通。 刘成骏在带著第一棚的学员去號舍时,也因为恰好听见这些训飭的话而笑了笑。 他这一棚的学员们却因此更加觉得脸上有光。 武备学堂的每个棚都有自己的號舍。 整个號舍是住宿和自习一体。 一张长方形大桌子放在號舍正中央,两边各放有十张凳子,然后就是靠墙的大通铺。 大通铺上面放有十个储物木柜,属於每个学员放私人物品的地方。 第一棚的学员到了號舍后,都没有立即去占床铺,而是开始主动等刘成骏做进一步的吩咐。 因为刘成骏一开始的举措,让他们產生了在陌生环境里一切听他指令的路径依赖。 刘成骏则先问清楚了这九名学员和谁是同乡谁互相认识的情况,然后就把同乡或认识的打乱安排去相应的大通铺。 “棚长,我想跟汪述龄挨在一起。” 不过,这让那些因为庆幸有相熟学员在一个棚的学员非常失望。 学员龚毅中不愿意接受这种安排,主动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准!” 刘成骏不假思索地拒绝了龚毅中。 龚毅中顿时脸色变得难看:“为什么?” “不准问为什么!” “你们现在已经是军人,军人的首要责任就是对上官的命令绝对的服从与忍受。” “我是你们的棚长,你们从现在起,只要是在军中就必须听从我的一切命令。” 刘成骏虽然说不准问为什么,但因为考虑到他们都是第一次入学,也就还是解释了一下。 龚毅中咬了咬牙,站在原地没有动,两手紧紧地捏著刚领的红木盆。 也和他认识的汪述龄过来悄悄拉了他一下:“別生气,棚长说的有道理,我们要学会服从。” 龚毅中没有理会汪述龄,只是冷著脸去了自己的床铺位。 刘成骏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没有多言。 他又不是討好型人格,不在乎属下对他们是否有不满,只在乎属下能不能遵从他的指令。 “会铺床的,帮著不会铺床的铺一下。” 刘成骏发现有些学员可能是家境优渥而有人伺候的缘故铺床时也就显得很笨拙,便吩咐了一句。 这里面就有龚毅中。 汪述龄这时就主动走过去,帮著他收拾起床铺来。 “我们是来受训当官的,怎么叠被铺床这种事还让我们自己来,也不配几个杂役,家父当年入淮军当正兵都有干杂役的。” 龚毅中对此也抱怨不已。 “武毅军是受西式训练,不一样的。” 汪述龄回道。 刘成骏这里也走去帮另外一名同样动作笨拙的学员铺起床来。 这学员虽然身材高大,但很懂礼貌,在刘成骏帮他后,还受宠若惊地小声说:“谢谢棚长!” “不用客气。” “我们是同窗,將来还会是战友,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刘成骏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学员靦腆地笑了笑:“哎,我记住了!” 刘成骏现在穿衣什么的虽然也有大丫头帮著,但很多事还是他自己来,包括叠被铺床。 因为大丫头的主要任务还是照顾母亲胡氏。 所以,刘成骏处理內务还是很熟稔的。 在第一棚学员全都整理好自己的內务后,刘成骏就將他们召集到了自习室,让他们依旧按床铺序號入坐开会。 “趁著现在还没正式开训,我们內部开个短会。” “大家待会儿按序號起身做一下自我介绍,顺便说说自己特长。” “我先来吧。” 刘成骏说著就先站了起来:“鄙人刘成骏,字绍廷,永平滦州人,擅长算学与西洋文。” 第三十三章 给第一棚的奖励 刘成骏说自己擅长算学和西洋文,在坐的学员们自然没有不服气的。 因为他们大多也都知道了刘成骏这次考试的成绩。 即便是刚刚因为铺位一事而不高兴的龚毅中也没有因此出言质疑。 “鄙人邱昌锦,安徽阜阳人,字同偕,擅长骑射。” 接下来,刚刚受刘成骏帮助的那名高大学员就站起身来,声音发颤地介绍著自己。 刘成骏见他在发抖,就赶紧让他坐了下来。 “会骑射很不错,將来无论是传递消息还是刺探军情,都大有用处。” “只是你既然擅骑射,为什么不报马科呢?” 刘成骏问了一下邱昌锦。 邱昌锦怯生说:“我舅舅让我报步科。” 刘成骏点了点头,然后让后面的人继续。 “我汪述龄,字子寿,我擅长行医,永平府滦州人,曾经学过医术。” 汪述龄跟著起了身。 刘成骏一脸惊讶:“原来是大夫,那以后我们这一棚有什么头疼脑热或者跌打损伤的,就不用担心了。” 汪述龄嘿嘿一笑:“我也就能处理一些小病,大的处理不了。” “无妨,大家都是年轻力壮的,也不容易犯大病。” 刘成骏说著就又让其他学员继续做自我介绍。 而待所有学员都介绍完后,刘成骏也就对自己这一棚的学员有了个基本的了解。 他甚至已经通过这些人的谈吐判別出各人有什么样的家庭环境以及性格。 这些人在做完自我介绍后,刘成骏就把双肘架在桌面上,很认真地说:“大家虽然来自天南海北,但如今能到一个棚,那就说明有缘分,以后当情同兄弟,一起学习带兵打仗的真学问,明白吗?” “明白。” “棚长说的是,我们听棚长的。” “自当如此。” …… 刘成骏看得出来,此时第一棚內部的气氛算是因为自我介绍和他的引导而活跃融洽了些,但还是没有到非常熟络的地步。 不过,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大傢伙突然被安排到一个新集体,不可能一下子就熟悉起来。 因是初次开学的第一天,正式训练还没开始,连开学典礼都要等聂士成来了才会开始,刘成骏也就让第一棚的学员们接下来先自由活动,待报时军號声响后再回號舍集合。 开平武备学堂仿照德国的军事模式,所以报时不再用號角和更鼓,而是用军號报时。 刘成骏这么吩咐后,第一棚的学员们便散开去干各自的事。 有的直接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发呆,似乎还没有適应当下的环境。 有的则去了外面寻找自己在其他棚的好友。 还有的去了阅报所和藏书楼。 刘成骏自己也拿了一张纸和一支铅笔回来,把刚才学员们做自我介绍时透露的关键信息都记录了下来。 同时,刘成骏也把龚毅中要求和汪述龄挨著以及汪述龄劝龚毅中的事也记录了下来。 这不是他小器,非得抓住许多事不放,是他觉得要当好这个棚长,以及在將来要想有自己的势力,乃至当大总统,就得多记录本棚学员的相关情况。 没错,刘成骏最近也想过,將来如果有可能,他也要当大总统。 在即將到来的北洋时代,他未来也会成为北洋集团的一员,而既然在这个集团,那不努力成为大总统自然说不过去。 因为只要成为大总统,就能做更多利於这个民族的事。 刘成骏在记录完后,见邱昌锦还同自己一样坐在木桌旁,而且位置都没变动一下,整个人更是呆如木鸡,便笑著问:“同偕为什么还坐在这里?” “我不知道干什么,就坐在这里了。” 邱昌锦回道。 “棚长,你安排我点事吧?” 接著,邱昌锦又主动提议道,还一脸真挚地看著刘成骏。 刘成骏哑然失笑。 他没想到这比自己还高半个个头且一脸横肉的邱昌锦会很不適应个人自由活动,反而更喜欢別人安排他做事。 “那行,你去第二棚看看,看看他们现在在干嘛?” 刘成骏还是很好奇作为后世名將的吴佩孚是怎么当这个棚长的,而看看对方有没有值得让自己借鑑的地方。 “哎!” 邱昌锦答应后,就立刻起身朝第二棚的號舍跑了去。 刘成骏笑了笑,在邱昌锦离开后,就把写好內容的纸张摺叠了起来,然后揣进了裤兜里。 隨后,刘成骏去了阅报所。 这年头,了解时事新闻的渠道有限,看报纸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渠道,甚至是最重要的渠道。 武备学堂有专门的阅报所,会定各类报纸供人观览,以了解天下大事。 刘成骏在来到阅报所后,就看见这里满架子都是报纸,有《申报》、《新闻报》、《邸报》等。 刘成骏取了一份《申报》,在做了借阅登记后,就回了號舍。 但他回號舍时,就见邱昌锦正坐在长桌旁,还在他回来后,主动起身说:“棚长!” “第二棚怎么样?” 刘成骏压手示意邱昌锦继续坐下。 “吴棚长在和一个叫黄时芳的人一起给第二棚所有人叠被铺床。” “说是因为他没有及时学你喊住第二棚的人先別解散,然后黄时芳没有想著与第二棚的人一起走就提前离开,属於没有团结友爱之意识,也就用这种方式既惩罚自己也惩罚黄时芳,给第二棚的人看。” “另外,那位吴棚长还说以后会向你学习,还號召以后整个第二棚也向第一棚学习。” 邱昌锦把情况说罢,刘成骏暗嘆了一下,心想吴佩孚到底是吴佩孚,罚人时也会罚己,难怪將来能成为带兵二十万以上的大军阀,乃至获得“玉帅”的称號。 不过,刘成骏没料到吴佩孚会號召整个第二棚向他的第一棚学习。 要知道,他还本来想向吴佩孚学习呢。 “区队长有令,开学典礼推迟一个时辰,军號声响后,各棚先去食堂用午饭。” 这时,张怀斌的传令兵持令票跑来了第一棚,宣达了先用午饭的命令。 刘成骏接了令票,且在军號声响后与第一棚学员们来齐后,就宣达了先用饭的命令。 武备学堂的学员用饭是统一在食堂吃饭。 刘成骏带著第一棚的学员去了食堂后,其他各棚也都来了食堂,且都以棚为单位坐在了长条桌旁的长条凳上,等著食堂里的伙夫发放饭菜。 饭菜比较简单,即便是午饭,也只是白面馒头为主,然后附带土豆红薯和別的杂粮贴饼,以及白菜、冬瓜这些素菜。 没有肉,汤也不是荤汤,而是白菜豆腐汤。 但这样的吃食在这个时代是不简单的,因为此时的很多地主日常也是这么吃的。 要天天有肉基本不可能。 刘成骏也注意到,所有学员见到这些饭菜没有觉得难以下咽,只是一些稍微富贵些的子弟皱了一下眉头,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他自己这些日子也习惯了吃高粱米,也能够忍受。 但他还是期盼著將来能有一顿肉吃。 谁知,这时候,区队长张怀斌带著自己的勤务兵走了来,而他的勤务兵正端著一盆冒著油光的红烧肉。 所有学员的目光都被那盆红烧肉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刘成骏自己也因为这肉香味而吞著口水。 “今日第一棚最快领完生活用品,最快收拾完號舍,可谓军纪意识最强,故奖励第一棚红烧肉一份!” 张怀斌在带著勤务部走到第一棚的位置时,就说明了他带红烧肉来这里的目的。 第三十四章 吃肉的荣誉 刘成骏內心大悦,当场站起身来。 这个点,给他第一棚奖励一盆红烧肉,真的比奖励什么都带劲。 毕竟此时大家都飢肠轆轆。 而红烧肉自然比馒头、土豆和杂粮饼更吸引人。 因而,第一棚的其他学员也都在这时两眼放起光来。 有人甚至也跟著起了身,伸出了双手,想要夺下那盆红烧肉,但被刘成骏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红烧肉自然只能由他这个棚长来接。 其他棚的学员此时也脸都绿了。 妒火在他们的眼里蔓延。 有人甚至在心里迁怒自己这一棚表现很差的人。 刘成骏鞠躬谢赏后就接过了那盆红烧肉,將其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桌上,嘱咐说: “待会都斯文点,好歹都是官学生了,別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没有纪律性,毕竟我们是靠有纪律性才得到了这份红烧肉。” “记住了没有?” 刘成骏说后又专门问了一下这些学员。 这些学员根本没有心思理会刘成骏,两眼全都注视著他面前的红烧肉。 “大声回答我!” 刘成骏喝道。 “记住了!” 如此,学员们才回过神来,大声回了一句。 刘成骏很满意,把红烧肉放在了中间:“按床铺序號来夹肉,我最后一个,开始!” 於是,序號第一的邱昌锦便被汪述龄轻轻用肩膀撞了一下:“快点!” 邱昌锦也就起身夹了一块,刚放进嘴里,正笑著说“好吃”呢,汪述龄就忍不住跟著起了身。 区队长张怀斌见状笑了笑,隨后就转身离开了。 在区队长离开后,第一棚的学员们夹肉的动作就变得更快了,没多久,一盆红烧肉就少了一大半。 刘成骏也吃了几块。 他不得不承认,这红烧肉是真好吃,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咬下去后,满口软糯香甜,使得大馒头都能多啃几口。 第一棚的学员们也都越吃越开心。 人开心的时候,自然也看什么都顺眼,对他这位年纪轻轻的棚长更加顺眼了不少。 即便有因为他这个棚长不肯让自己铺位和熟人挨著而不快的人,也在这时没了不快。 “这次多亏了棚长,我算是知道了,听棚长的能吃肉!” 汪述龄还忍不住砸吧著油嘴说了一下自己的感想。 “没错,以后都听棚长的。” 邱昌锦跟著点头。 “我赞成!” “说得对!” 第一棚其他学员跟著附和。 一顿红烧肉让整个第一棚的集体凝聚力增强了不少。 刘成骏为此高兴地笑了笑:“吃肉吧,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服从命令,將来有的是吃肉的机会!” “是!” 眾人笑著后应了一声后,接著就继续大快朵颐起来,各个吃得很是高兴。 但这时,第五棚的棚长杨清臣主动走了来,开始跟刘成骏套近乎: “绍廷兄,作为最要好的朋友,能不能看在我的面上,把你们的红烧肉给我们第五棚分一些?” 第一棚的学员们听到这里都紧张了起来,连夹肉的速度都更快了些,深怕刘成骏答应,当老好人,对外充大方。 “不行!” “这是我们第一棚的集体荣誉。” “你们第五棚要想吃肉,自己挣去!” 但刘成骏毫不犹豫拒绝了杨清臣。 杨清臣也就停下了脚步。 “绍廷兄说得对!” “你们第五棚要吃肉自己去挣,我们第二棚也是一样。” “用情分向人家第一棚索要是什么道理,难道你们第五棚和第一棚有情分,我们第二棚就没有,那他第一棚是不是还得跟所有棚分?” 吴佩孚这时帮著刘成骏说了话。 杨清臣因而耸了耸肩,摊手说:“也对!” 接著,杨清臣就走到吴佩孚这里来,故意撞了吴佩孚肩膀一下:“你等著,我们第五棚一定比你们第二棚先吃上肉!” “是吗,那倒要看看。” 吴佩孚也不甘示弱,回了杨清臣一句。 沈启杰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还於饭后休息期间偶遇杨清臣时,对杨清臣说: “没想到他刘绍廷平时看上去挺友善,与你也关係非常好,结果一点面子都不给,连点红烧肉都捨不得分,你也算是白认得他了,还有那吴子玉,也只知趋炎附势,才当场挤兑你。” “话不能这么说。” “我只是想吃肉,顺便也想做个样子给我第五棚的其他同窗看而已。” “我虽然那样说话,但其实不在乎绍廷兄会不会拒绝,甚至巴不得他拒绝,驳了我的面子,让我好藉机让第五棚把我的面子挣回来。” 杨清臣只觉得沈启杰压根就不懂他的真正心思,也就摇头笑了笑。 沈启杰不禁错愕:“是吗?” “我像是容易生气的人吗?” 杨清臣笑著问了一句。 沈启杰訕笑了笑:“那倒不是。” “另外,吴子玉当面说出自己的看法,也没什么,他即便那样说是討好绍廷兄,不討好我,那也是他的权利,我也不能因此就恨他。” “我更犯不著在背后跟著你一起议论他,那样会显得我很没有肚量。” 杨清臣又背著手说了一番。 沈启杰听后红了脸,解释说:“我也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不是真的要挑拨同窗。” “那你以后別开这种玩笑。” “我和绍廷兄、子玉兄,不是一般的朋友,不会因为对方拒绝自己就生气。” “我们只会很高兴对方敢在自己面前说出真心实意的话,哪怕这话没那么好听。” 杨清臣皱了一下眉头,隨后笑了笑,而对沈启杰嘱咐了一番。 “好!” 沈启杰尬笑了一下,同时捏了捏袖子里的拳头,隨后就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在离开后就收住了笑容,黑了脸。 杨清臣也在沈启杰离开后收住了笑容。 刘成骏刚刚也碰巧看见了杨清臣和沈启杰在一起走,但他没有上前去打招呼,只转身回了自己第一棚的號舍。 他一回到號舍后,在號舍內休息或閒聊的第一棚学员就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站起身来看著他,向他打招呼,喊他棚长。 刘成骏点了点头,让他们坐了回去,而他自己开始看起《申报》来。 “八月十三日,谭嗣同、杨锐、刘光第、林旭、杨深秀、康广仁在京师菜市口被斩。” 而刘成骏很快就看到了一条这样的新闻。 隨后,外面出现传令兵的声音:“区队长有令,各棚立即去演武场集合!” 第三十五章 总统特別召见 “康党眼下正被清洗,朝廷也已下旨停止各省府州县新建新式学堂。” “各地时务学堂、中西学堂一律改为旧式书院,不准再讲授西学、时务、策论等。” “聂公,我们开平武备学堂是否也会被勒令停办?” 当武毅军总统聂士成再次来到开平武备学堂时,李竞成和孙宝琦等学堂官员一见到他,就先问他关於开平武备学堂接下来命运的事。 戊戌变法失败,各类变法举措都在逐渐废止。 开平武备学堂的官员们自然也担心武备学堂也要被勒令停办。 聂士成把浓眉一竖,厉声喝道:“慌什么!只要没有明確的旨意下来,你们就给我好好培养他们!” 说著,聂士成就沉著脸走去了演武场。 而刘成骏等第二期学员此时也都来到了演武场集结。 聂士成在看见这些学员后,露出了笑容,从李竞成手里接过黑铁喇叭后就大声喊道:“很抱歉同学们,本官临时有件要事要去处理,也就来迟了一步,所以就耽误了开学典礼。” “聂公辛苦!” 刘成骏等学员隨后就按照区队长们提前吩咐的回应了一下。 “不辛苦,为朝廷尽忠做事,乃臣子本分。” “你们入学接受训练,则是你们的本分。” “本官已经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这次考试都考的非常好,可谓难得一见的天才。” “本官对此感到很高兴,喜我大清人才薈萃啊。” “但是,就在去年十月,发生了德国强占我胶州湾之事,十二月,俄国又占我旅顺大连,今年三月,还出现法国强租我广州湾,同时日本又索要我福建之事,六月,英国又强租我威海卫。” “国家任人宰割到如此地步,同学们,我等岂能不思救国?” “所以,本官希望你们认真学习,先强己然后再强国,不可荒废岁月,当砥礪上进,成为更加伟岸之才,使国家终免为他国肆意鱼肉之命运。” 聂士成声情並茂地说后,竟拱手对这些刘成骏等学员作揖:“聂某在此拜託诸位了!” 刘成骏对此大为惊讶。 而他此时,也因为站在第一排亲眼,就看见了聂士成那浑浊老眼里的热泪。 这让他明白,眼前这位老將军,是真心希望他们能让中国重新强盛起来的。 可刘成骏不得不感嘆的是,中国是会重新强盛起来,但大清是不能的,不灭清是不可能让中国復兴的。 开学典礼结束后,因为聂士成降尊紆贵拜託自己这些学员,再加上他提到的一系列外国侵吞中国主权的例子都是真实存在的,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到之前发生的更过分之耻辱,使得整个第二期的许多学员都心情有些沉重。 刘成骏能够理解这种心情。 要知道,后世一场体育赛事的败北,尚且都能让许多国人难受。 何况,这个时代的国耻动不动都是土地被强占或者矿权铁路权被夺走这种级別的。 而聂士成为此不惜放下架子呼吁恳求年轻一代为国更加努力,也是糟糕的时局让他不得不这样做。 但与这个时代的人不同的是,刘成骏没那么迷茫和失落,以及焦虑,焦虑自己是不是真要做亡国奴,也就没有那么情绪化。 他在回到號舍,与第一棚的学员们开会时,也就非常沉著冷静地说:“刚才聂公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国家衰败至此,我等已不能再只图个人安逸,但也不必过於绝望,我们不比他们洋人差,中华也曾经强盛过,傲世於世界过,如今被欺负也只是暂时的,我们要有信心,更要有决心和勇气。” “棚长,你为什么觉得我们被欺负只是暂时的?” “你西学这么好,应该很清楚我们和西方的差距有多大。” “我们要想被欺负,就得跟西方一样强大,甚至比他还强大,这无疑是很难做到的。” 龚毅中在这个时候倒是忍不住表达了自己对刘成骏的话的质疑。 刘成骏道:“理由我已经说了,因为我们国人论聪明程度和勤劳程度不比他们洋人差。” 刘成骏不好说的太多。 因为眼下正是守旧派掌权而对维新思想反攻倒算的时候,他要是直接说中国衰弱只是以前的道路进入了死胡同,而暂时没有找到真正正確的自强之路,那就会有人说他是在否定祖宗制度。 但刘成骏这个说法,也还是让在座的学员们很认同。 毕竟大家都是年轻人,都还有少年心性,確实没觉得自己比外国人笨。 “棚长说得有理,我们国人不比他们洋人笨也不比他们洋人懒散,我们甚至更敢於为国家牺牲。” 汪述龄就在这时表態支持了刘成骏的观点。 “聂公传见第一棚棚长刘成骏!” 忽然,有传令兵拿了令票来。 刘成骏因聂士成要见他,也就停止开总结会,让学员们自由活动,而他自己也就接了令票,来了聂士成这里。 聂士成已年近六旬,身材肥壮,面容很长,两眼更是非常有神,不怒自威。 刘成骏在见他后也都不由得拘谨起来。 而他也知道,这位老將军虽然剿过捻军和太平天国军,但在甲午战爭也和日本英勇对战过,且表现卓越。 其指挥的摩天岭阻击战是清军唯一成功的防御战役。 歷史上,他后来也在抗击八国联军中於廊坊粉碎了八国联军第一次进京企图,只是后来在八里台殉国,肠出腹破,壮烈阵亡。 “本官能在武备学堂待的时间不多,只能对你简单交待一些话。” 聂士成则在刘成骏向他见礼后,就开门见山地说明了召见刘成骏的目的。 “我不知道令尊先前作为一介秀才,有多醉心於西学,但既然他把你培养的这么优秀,想来也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报效国家的。” “只是在大庭广眾之下,有些话本官不能直说,但本官可以私底下告诉你,如今朝廷已下旨將时务学堂、中西学堂一律改为旧式书院,不准再讲授西学、时务、策论,仅特许保留京师大学堂一所继续办学。” “还恢復了科举旧制和武举旧制,其中武举仍考马步箭及弓刀石技勇,罢去新政所定枪炮各科。” “我们这些隨营武备学堂会不会也勒令停办是很难说。” “旧党掌权,他们是巴不得把一切都恢復祖制的。” “所以,绍廷啊,你要趁著现在武备学堂还在抓紧学洋人的东西,等將来风向大变后,就能立即为国效力。” 聂士成说的很是语重心长,还在说完后,目光深沉地看向了他。 刘成骏听出了聂士成对武备学堂前途的担忧,也就立即鞠躬:“请聂公放心,学生一定谨记聂公之言,认真学习,不负韶光!” “还有一事,你实话告诉我,令尊是否也属於维新一党?” 第三十六章 慈禧听政 聂士成这么问后,刘成骏心里一紧。 他不知道聂士成为什么会这么问。 但他觉得可能是因为他西学太好的缘故。 “回聂公,学生不知先父是否为维新一党。” 刘成骏回道。 聂士成沉吟片刻后说:“你既然不知道令尊是否维新一党,那为什么你知道任公?” 刘成骏一时不知道如何答,只觉身子有些热。 他因为明確知道孙宝琦是维新派,所以他才敢在孙宝琦面前提梁启超。 但他可不清楚聂士成是不是维新派。 所以,在聂士成面前,他可不好隨便承认自己父亲是哪一派。 但他听聂士成话里的意思,明显已经把自己父亲当成了维新一党。 而聂士成既然说出自己知道梁启超的事,无疑是孙宝琦告诉他的,想来孙宝琦和聂士成的关係非同一般。 聂士成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是维新一党也无妨,本官已经就暗中护著不少维新一党,所以是不会將令尊怎么样的,何况令尊已经去世,我只是想知道你受维新影响多深而已。” 聂士成这么一说,刘成骏才鬆了一口气。 他是相信聂士成这话的。 毕竟孙宝琦这种后世有名的维新立宪派都在他的阵营里替他管做事,连他知道梁启超下落这事都没有对他隱瞒。 “先父只是欣赏维新诸君子改良中国之心,但对他们诸多变法主张並不苟同,所以先父从未以生员功名明確发声支持其变法。” 但刘成骏此时也能猜到,聂士成儘管会保护维新派,但估计不是完全支持维新派,要不然也不会在政治主张上没有表现出明確支持维新派的態度来。 不过这也不奇怪,维新派的许多举措確实太激进,这让官僚阶层的很多开明者也不怎么支持。 所以,刘成骏也就如此回答著聂士成的问话。 “那令尊是何主张?” 聂士成果然来了兴趣,也就笑著问起刘成骏来。 “学生不是很清楚,但学生听先父说过,修学好古,实事求是,变法这事不能太急,一项措施,不能未经试点,就立刻推行於全国。” “因为,很多西方的制度,不一定就適用於中国,利於中国自强。” “即便要学习西方的制度,也得结合中国的实际,进行適当修正。” “这就需要变法者既要很了解西方,也要很了解中国,所以先父让学生既要认真学习西学,也要学生从军做事,不要只知读书。” 刘成骏回答后,聂士成缓缓站起身来,一脸震惊地看向刘成骏。 因为刘成骏说的简直是他的肺腑之言。 “令尊大才呀!” “可恨聂某未能早认识他,否则,不愁不能成为彼此知己。” 聂士成一时面露遗憾道。 说罢,聂士成就对刘成骏微微一笑说:“就凭令尊这番更追求务实而不急於求成的见底,本官也当好好培养你。” “学生谢聂公栽培!” “你且去吧” 聂士成挥了挥手。 “学生告退!” 刘成骏知道自己算是过了这一关,不会因为被聂士成怀疑是维新党之后而被刻意压制乃至提防。 他现在可以放心的在开平武备学堂接受军事训练和学习。 但刘成骏不得不嘆息的是,开平武备学堂確实会在將来被毁。 而因此损失了不少军械、资料和仪器设备。 只有教官和学员以及被袁世凯收留,而以此为基础筹建起北洋速成武备学堂。 儘管他现在只是该学堂的一名普通学员,但他还是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在將来能够避免一些军械和设备仪器损失。 总之,虽然开平武备学堂最终被毁,但师生还是继续在新筹建的新式学堂中进行教学活动,反而是八旗王公中的守旧派最惨,他们不但也惨遭屠掠,还在两年后的庚子之乱结束后,砍头的砍头,自尽的自尽,流放的流放。 京师。 西苑仪鸞殿。 十月初一这天,慈禧在这里按例召见了军机大臣,听其奏议政务。 领班军机大臣世鐸先出列奏称:“掌江西道监察御史徐士佳奏请严禁各省学会公开讲演,以防康梁邪说借讲学之名死灰復燃。” 慈禧听后问道:“你们是何意见?” 刚毅这时出列说:“奴才愚以为,为防康梁邪说流毒天下,如今当准其所奏。” “甚好,那就准其所奏,即日执行。” 慈禧自戊戌政变结束而宣布重新训政后,就不再垂帘,而是直接当面听政裁决,很多时候也不再象徵性问问光绪。 处於软禁中,只在听政时从旁侍立的光绪则彻底成为一傀儡。 但值得一提的是,同光绪一起侍立且参与议政的还有端郡王载漪。 因为慈禧眼下有意立载漪之子为大阿哥,也就是皇储,进而废除光绪,也就常让载漪这位准太上皇参与议政,同时也是威慑光绪,要是他不老实,就可以隨时废了他,直接让载漪之子当皇储。 而载漪也因此现在特別得意,在刚毅这么说后,也对刚毅点头,以表明自己的態度。 “嗻!” 刚毅这里应了一声后,世鐸又上请奏称:“掌山东道监察御史张荀鹤奏称铁路矿务总局系新政所设,耗费虚糜,请一併裁撤。” “康梁此前坏我祖宗成法,大失人心,如今当准其所奏,以安人心。” 慈禧这时则直接面决。 “老佛爷圣明!” 刚毅当即附和。 隨后,其他军机大臣跟著附和:“老佛爷圣明!” “掌陕西道御史黄钧隆奏请停办各军武备学堂,武备学堂轻经义而重西学,学生不知圣人之礼,易受康梁邪说蛊惑,当勒令停办。” 世鐸又奏称起一道奏摺来。 慈禧听罢,没有立即裁决,而是再次抬头问眼前的军机大臣:“你们怎么看?” “奴才愚以为不能停办,武备学堂学生只学西洋军事,不学其教义,只要朝廷不准这些学堂宣传康梁,他们也学不到康梁邪说,相反,如果不让其学西洋军事,恐將来难以对抗洋人。” 军机大臣荣禄提出了不同意见。 刚毅则当即驳斥道:“奴才以为不然,武备学堂虽然只学西洋军事,正因为只学西洋军事,也就要学西学西洋文字,如此就容易重西洋而轻经义,进而易產生康梁一样的邪祟思想,认为祖宗旧制不可行。” “如开平武备学堂近来有一第二期学员刘成骏,为考新式学堂,经学策论只好发大论不说,西学却卓越非常,加试德文时,在洋人提高难度的情况下,他还能得满分,可见就是为考进新式学堂而有所偏废所致。” “而直隶诸官皆称此生大才,將来会大有裨益於朝廷,但以我看,如果不儘早规正,只怕会大坏於朝廷如康梁一般。” 刚毅还拿了刘成骏举了例子。 荣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猛然意识到刚毅这是藉机要把手插进他的地盘里。 第三十七章 赏给蓝翎侍卫官 要知道,整个直隶是他荣禄的权力地盘。 因为他就是在直隶总督任上升进京的。 直隶地区的官员也都是追隨他,跟他一样主张以洋务练兵的官员。 而刚毅借著此事名义上攻訐开平武备学堂,实际是攻击直隶系统的官员,要往直隶地区安插自己的人 为此,荣禄也就继承奏道:“老佛爷,奴才愚以为,刚中堂此言差矣,康梁邪说本就不得人心,刘成骏既然乃少年英才,只要该学堂官员督导得力,就不用担心会分不清是非,而走了邪路,自然只会为朝廷大用!只有对祖宗成法没有信心的人,才会认为一个少年英才会轻易被康梁邪说影响。” 刚毅被荣禄这么一懟,脸色有些泛红,当即道:“老佛爷明鑑!奴才不是对祖宗成法没有信心,是认为武备学堂这种洋务练兵的方式,容易让汉人做大,因为汉人人多,满人人少,而武备学堂选举官將,皆以考核论,不像昔日绿营,皆以任命论,故长此下去,恐练的兵越多,就越是让汉人做军官的多,而我满人做军官的少,长此下去,天下兵马就会彻底掌於汉人之手!” “奴才附议,就凭不能让汉人做大这一点,就不能再开办武备学堂,更不能以洋务练兵。” “像刘成骏这样的优秀汉人,就应该学习科举八股,而不是去接触什么西洋文字,以免成为国贼!” “据我所知,那孙文也是因为西洋文字接触太多,才要造我大清的反!” 载漪这时也跟著表了態。 因为刚毅的话也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们这些八旗王公现在最痛心的就是汉人越来越势大。 慈禧也在这时点了点头。 作为满人的她,也对这俩守旧派王公的看法不能不赞同。 但她没有立即做决断。 因为她还是一个精致利己的权谋家。 载漪迫不及待地附和刚毅,已儼然以將来太上皇自居的行为,引起了她的警惕。 相比於满人的利益,她更在乎自己的大权会不会旁落。 作为她铁桿后党的荣禄此时处於孤立无援的地步反而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王文韶,你怎么看?” 慈禧这时点了汉人军机大臣王文韶的名。 但这其实已经是她有意要偏帮荣禄的信號。 因为王文韶也是她的铁桿,同时也是支持洋务的。 王文韶明白慈禧的意思,也就在这时奏道:“臣愚以为,军事上还是要学洋人,武备学堂还得有,因为洋人所最倚仗的就是坚船利炮,我们不学著造坚船利炮,乃至培养善操坚船利炮之官,那就打不贏洋人,只能眼睁睁看著祖宗的基业为洋人所瓜分。” “打不贏?” “奴才看未必。” “我们人多,洋人人少,只要不畏死,就是拿人命堆也能堆死他们洋人,何况,我们现在也不是没有自造坚船利炮,最多只是比其差一点儿而已。” 刚毅反驳道。 荣禄见慈禧已经在偏帮自己,也继续力爭道:“老佛爷明鑑,不惜牺牲更多人为代价去对抗洋人是迂腐之策,因为人若牺牲太多,也会影响社稷安稳啊。” “反正死的是汉人,影响什么安稳?” 刚毅詰问了荣禄一句。 “没错,多死些汉人才好,否则,真不知道將来夺我江山者是汉人还是洋人。” “不让汉人去跟洋人拼命,怎么削弱汉人?” 载漪这时跟著开了口。 慈禧瞅了他一眼:“载漪,话不能这么说,满汉一体是祖宗传下的规矩,祖宗的规矩不能不认!” 载漪被噎得一脸通红,隨后还是立即来到慈禧面前躬身说:“奴才失言!” 荣禄和王文韶都鬆了一口气。 接著,荣禄也主动上前道:“老佛爷圣明,无论满人汉人如今都是我大清国人,若一味轻贱其性命,恐便宜洋人,因为洋人也不傻,不是只会仗著坚船利炮图谋我大清之利!我们需要汉人效忠我们大清,更需要效忠我们大清能够打败洋人,能够倚靠我大清就能富贵,而不是倚靠洋人,所以这武备学堂不能停办。” “荣禄说的没错。” “那武备学堂就不必停办,只勒令督抚严防康梁邪说在武备学堂这样的朝廷培养新式军官之地荼毒人心,非练兵相关书报不要流入学堂,有的也要一律禁毁,以免有附逆言论者出现。” “如那个刘成骏,既然他是个人才,就要好好管教,但也不能不鼓励其为朝廷尽忠做事,赏给蓝翎侍卫,赐其密奏之权,让他有个向朝廷直言学堂情况以及让朝廷看见他忠心的机会,以示恩典。” “只是满汉制衡也不能考虑,满人中也得儘可能挑选一些卓越者学习西洋操练之法,组建出一支可以拱卫京师的新式满人军队。” “这件事就交给你荣禄去办。” 慈禧这时开了口。 而她则借著这事既维护了后党的利益,也示恩了汉人,还趁机利用守旧八旗王公的提防汉人之心让自己的人有了练八旗新军的机会,算是大贏特贏了一回。 论內斗,载漪和刚毅还是比不上她。 只是远在开平的刘成骏不知道自己因此得了一个蓝翎侍卫的虚职。 刘成骏在聂士成召见他后不久,就与第一棚的学员们学习起了条令。 条令內容很多,涉及到日常生活、军事操练以及理论课学习等各方面。 翌日。 刘成骏和第二期的学员们开始正式接受军事操练和军事知识学习。 按照条令册上的安排,开平武备学堂每天是上午进行晨操后就要上两堂理论课,然后下午进行操练,晚上学习德文以及自习。 所有学员除了请假与重要官员召见以及宣旨不能缺勤,否则会有相应的惩罚。 上午第一堂课是学习战术学或者算学。 今天学的是战术学。 学习教材翻译自德文操典。 教材主要讲授步兵、炮兵、骑兵的协同作战原则,以及眼下最新的一些战术。 刘成骏等第二期学员刚接受这方面的学习,也就还学的比较基础,基本上是了解各个兵种和一些基本军事术语,如正面、侧翼、突击这些术语。 教授这些课程的教官是德国教官库恩。 库恩的汉文算不上厉害,只能满足於日常交流,在课堂上讲授专业战术理论时,就只能用德文讲述。 而中国的学员很多德文都还不够好,做不到直接听明白库恩用德文讲的內容。 所以,课堂上还会配一名中国通译做帮办教习,也称通译教习。 往往库恩念一句,通译教习就跟著念一句。 刘成骏倒是不需要通译。 以他的水平听到库恩的德文讲授內容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他在学习时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通译的翻译不够好,比如把散兵线翻译成了枪兵线。 而这会给学员在將来指挥造成严重的影响。 因为翻译成“枪兵线”,很容易理解成排队成一条线进行密集射击,而德文教材原文的“散兵线”概念的意思是把士兵分散成小股兵力,然后每小股兵力再利用地形、交替掩护攻击前进的战斗队形。 刘成骏对此不感到奇怪,因为在后世,许多外文文献和教材翻译成中文时也会出现一些翻译差错。 只是这个时代可能更加明显,因为能通晓两国语言的人才更少。 但刘成骏想到眼下离八国联军入侵已只有两年,而他不希望自己这些年轻的中国军官因为这个翻译错误在將来对抗外国军队的过程中吃大亏,也就主动举手说:“报告!教习的翻译有误!” 第三十八章 求为这个国家做事 库恩不得不停止讲课,伸手示意刘成骏说明。 而他身边的通译教习姜居敬也停止了翻译,且露出一脸严肃的表情来。 因为他在武备学堂做通译这么久,还没有谁质疑过他的翻译水准。 何况,他还是京师大学堂的德文高材生,对自己的德文翻译能力还是很自信的,也就不认为自己的翻译有问题。 “学生认为,刚刚讲的术语,翻译成散兵线更合適。” 刘成骏接下来先用汉文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散兵线?” 库恩念了一句,然后用蹩脚的汉文问通译姜居敬:“他的这个散兵线和你刚才提到的枪兵线有什么不同?” “意思非常不同。” “散兵线更容易理解成是分散开的兵组成战线,枪兵线是持枪的士兵组成战线。” “可您刚刚的讲授中提到的是士兵持枪线形排列前进,所以我才说成是枪兵线。” 姜居敬回答道。 库恩点了点头,他开始在內心里咂摸著这两个让他都感到陌生的词。 “学生认为枪兵线比散兵线表达更准確!翻译成散兵线,容易理解成士兵就该散开来作战,那样容易让全军溃散。” 这时,赵世则举手报告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沈启杰也跟著举手:“学生也这么认为,刘绍廷不该因为自己得过德文满分,就大胆质疑通译教习,也没有资格质疑。” “就是,这姓刘的居然敢质疑通译姜大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虽然他德文很好,但用脑子想也不应该认为兵应该分散开呀,自古谁带兵敢把兵分散开,不集中在一起攻击?” “绍廷兄,你这么翻译好像真不对,散兵线確实容易理解成为让士兵分散开,而不是火枪手站成一排齐射。” 课堂上其他內堂生也都因此嘀咕不已,冷嘲热讽者有,也有怀疑者,更有好心提醒的。 刘成骏没有理会这些杂音,只耐心用德文给库恩解释:“但学生认为,您表达的重点就是让士兵分散开,利用地形,交替掩护,以避开敌军密集火力,所以强调分散更好,而不是简单用步枪兵加队列组成一个枪击兵的词就行,那样容易理解成为组成密集队形前进。” 库恩在刘成骏这么说后,两眼一亮,抬头看向了他,笑道:“没错,你抓住了重点,用你们汉语表达,用散兵確实比枪兵更好。” 库恩隨后看向姜居敬:“他这个纠正,可以让你们的军队避免很多伤亡出现!” “不是,库恩先生,让士兵分散开难道才是重点?” 姜居敬不可思议地用德文问著库恩。 库恩点头:“没错,分散开才是重点,如他所说,这个战术的核心思想是让士兵分成小组散开,然后利用地形、交替掩护前进,而不是组成密集队形前进,组成密集队形前进是上世纪的战术。” 库恩这么回答后,姜居敬依旧不愿意接受:“为什么要这样做?” 库恩看向了他,解释道:“因为在如今的枪炮威力面前,密集衝锋除了增加大量伤亡,没有任何意义。” “不用担心分散后不易聚拢吗?” 姜居敬问道。 库恩道:“只要基层军官都受过严格训练,士兵也被进行了要求严格的协同训练,那就不是问题。” 姜居敬听后就神色复杂地看向了刘成骏:“既然如此,那看来,你才是对的。” “得罪!” 刘成骏鞠了一下躬。 姜居敬沉著脸,没有任何回应。 库恩倒在这时问刘成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刘成骏,字绍廷。” 刘成骏回道。 库恩点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来:“原来是你。” 然后,库恩就看向课堂里的官学生们:“同学们,这位刘同学没有错,枪兵线应该翻译成散兵线。” “可是,教材上也是枪兵线。” 这时,赵世则也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教材也是照著我们德文原操典编译的。” “但库恩先生现在已经给了明確的答案,那就说明用散兵线代替枪兵线却是能更准確表达现在西方的这种战术。” 姜居敬这里插了嘴,让赵世则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沈启杰也沉默了。 別的学员们也都沉默了。 而且,他们都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向刘成骏。 因为他们也没想到,刘成骏的纠正居然是对的。 连洋人教习和通译都认可这个纠正。 库恩接下来继续开始讲课。 而姜居敬也继续开始翻译。 不过,刘成骏接下来又纠正了两三处翻译出错的地方。 但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翻译出错,而是翻译的不够准確。 原因也不是这个时代的翻译水平不行,主要还是中西方交流还不够多,对彼此的了解也还算不上深厚,所以很多翻译也就还是流於表面,没有深刻理解。 何况,军事战术学的许多术语本就有前瞻性,以中国现有的发展程度,却是也很难彻底理解西方现在最新的战术术语。 可刘成骏就不一样了。 他来自后世,西方这个时代的最新战术术语对他而言,已经是上百年前的战术术语,在后世,早就已经通过实践而有更准確的汉语专业词汇来表达这些术语。 所以,哪怕刘成骏不是后世的军事专家,也能给予纠正。 总之,他能纠正是因为他有来自后世的信息优势,而不是他在翻译天分上真的有优势。 但库恩和姜居敬以及学生们还是被他此时表现出的这份翻译能力所震惊到。 “刘,你肯定在军事上是个天才!” “否则,你不可能把我讲授的理论理解的这么透彻,而知道如何用你们的语言更准確的表达。” “我应该谢谢你,你让我讲授的理论,更加清楚的被你们这些中国学生掌握!只是他们对於真正正確的理论知识,似乎显得难以相信,说明他们理解上还没有明白过来,不知道新时代的战爭已经顛覆了以前任何时代的战爭模式。” 库恩在下课后也因此叫住刘成骏,向刘成骏表达了他的感受。 刘成骏鞠躬道:“库恩先生过奖。” “好啦,你现在等著承接你们姜通译的怒火吧,你让他很下不来台。” 库恩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说完就走了。 刘成骏也回头看向了姜居敬。 姜居敬冷著脸走到他面前来:“你跟我来!” 刘成骏跟著姜居敬来了他的值房。 姜居敬在带刘成骏来后,就抱来一堆德文书籍在他面前:“这些都是德文原版操典,你拿回去,有空的时候,对照现有教材看看,把你认为的错处都指出来,我这不是命令,是请求,是基於国家现在很需要更准確表达西方军事思想的教材来请求你为这个国家多做点事!” 第三十九章 封官旨意到了 姜居敬这么说后,刘成骏有些感到惊诧。 “怎么,你不愿意?” 姜居敬见刘成骏呆立在原地,也就问了一句。 刘成骏赶紧鞠躬:“既是为了国家,学生自然愿意!” 姜居敬点头:“很好!我会向上面申请给你增加补贴,不让你白辛苦。” “谢教习!” 刘成骏再次鞠躬。 姜居敬笑了笑:“下去吧。” “学生告退。” 刘成骏拿著原版德文操典回了课堂。 之所以回课堂,是因为待会还有第二堂课。 刘成骏在拿著原版德文操典回来后,眾学员都看向了他。 吴佩孚还主动朝他走了来:“姜教习传你过去说什么了?” “他把原版德文操典给了我,让我抽空帮著把所有翻译的教材都给纠错一下。” “因为姜教习不希望错误一直存在而影响国人学习洋务,所以也愿意看见编译的教材能更准確一些。” “姜教习高风亮节,以国家前途为重,我自然也得效仿,便答应了。” 刘成骏说后,就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吴佩孚点了点头:“姜教习此举確实令人钦佩。” “但这也说明绍廷兄確实德文造诣深厚,且已经得到姜教习的认可,才会让绍廷兄继续纠错。” “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幸事,毕竟我们可以学到真正准確的洋务知识。” 杨清臣这时跟著走了来,把手搭在了吴佩孚的肩膀上,笑著说后就看向了其他学员:“你们说是吧?” “是!” “多亏我们棚长纠正,我才知道原来洋人已经有散兵线的战术理念了。” 汪述龄当即呼应道。 一开始质疑刘成骏的赵世则也在这时笑著朝刘成骏走了过来,向刘成骏拱手:“感谢绍廷兄的纠正!而绍廷兄的大胆质疑,也让赵某深以为敬。” “承让!” 刘成骏回了礼。 赵世则这里却又继续问刘成骏:“但绍廷兄,我还是不明白,洋人为什么敢推行散兵线这种战术,难道他对自己的士兵这么有信心,相信他们既有很强组织性纪律性,而能够高度配合,也有很强的协调性和灵活性,能够利用一切地形掩护自己?” “洋人既然敢推行说明他们能做到,我相信我们只要接受严格的操练,也能做到的。” 刘成骏笑著回道。 赵世则点头,也微微一笑,还对刘成骏说:“绍廷兄,我能否看看这原版德文操典。” “可以!” “谢谢!” “我也要看看,看看能不能也找出一两个错处来。” 杨清臣笑著凑了过来。 沈启杰也在这时笑了笑。 但他看见吴佩孚、杨清臣和赵世则站在刘成骏周围,还一起翻阅原版德文操典时,笑容倒是渐渐没了。 即便杨清臣说也要找出几个编译教材的错处时,他也没再质疑杨清臣有没有这个资格。 今天第二堂课是上军器学。 而姜居敬在上课之前,也来了教室,继续担任课堂上的同声传译。 不过,姜居敬这次主动要求刘成骏说,在上课期间若有发现他传译不对的地方可以继续纠正他。 库恩也同意刘成骏可以隨时打断他。 刘成骏没有推辞。 他觉得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责任。 而军器学这项课程主要是讲枪炮构造。 今天的军器学课程则主要是讲1888式委员会步枪的构造与使用还有保养、弹道原理等知识。 因为这是武毅军目前装备的制式武器。 学员接下来的操练,基本上也是拿著这种步枪接受操练。 虽然这把枪在国內俗称老套筒,在抗日战爭时期已经是很落后的枪械,但在眼下还是很不错的装备的。 刘成骏学的很认真。 因为他知道,如果让中国在將来能够比后面更大批量生產老套筒,就会让中国在后面的抗击外侮的战爭中少牺牲很多人。 要知道,在抗日时期,很多抗日誌士都还只能拿大刀长矛对抗日寇。 刘成骏自己就是一个枪械迷,对於这种经典老枪,也很愿意再学习一遍。 只是在上课的过程中,刘成骏也还是纠正了几处错误。 姜居敬虽然神情因此越发凝重,但还是大方承认了刘成骏的纠正具有正確性。 刘成骏也知道锋芒毕露不太好,可他没法子。 因为上官要求了不说,他也很希望这个时代的中国人接收到的近代知识是更准確的近代知识。 说实话,上官愿意被他纠正,也是因为现在的中国需要个人放下一些体面和人情世故上的考虑。 但刘成骏在私底下还是儘量保持谦和姿態,不因此傲慢对待同学,也不忽视对师长的尊敬。 “这枪的优点是用无烟弹药,因为有套筒,更適合近战,五发弹仓可持续供弹。” “我们列装此枪,可以极大提高我们的隱蔽性,適合我们將来用散兵线这种新战法御敌,遇敌近战时也能更从容。” “但他还是圆头弹,这就导致远程射击精度不够,这个时期的法国已经开始用尖头弹,尖头弹会是未来枪弹发展的方向。” “还有,这枪套筒容易生锈,进而腐蚀枪管,长期使用故障率会很高;开口的弹仓底部也容易卡弹。” “洋人愿意卖这枪给我们,也是想让我们不得不经常找他们更换。” 下课后,当吴佩孚、赵世则等找他请教关於老套筒的一些疑惑时,刘成骏也就还是很耐心地给他们讲解著库恩没有在课堂上提到的內容。 吴佩孚、赵世则等听得很认真,也很感激刘成骏愿意花费精力给他们说这么多,让他们增长了不少知识。 “能跟绍廷兄做同学,真是我等之福!” “本来想考別的学堂的,但现在看来,幸好考的是开平的武备学堂,不然哪里能认识到绍廷兄。” “是啊,幸亏绍廷兄西学功底扎实,又敢於纠正,还愿意耐心给我们指导,我等才能飞速进步,真可谓良师益友!” 一些外向的学员更是忍不住七嘴八舌地把感激的话说了出来。 沈启杰看著吴佩孚、杨请臣这些学员都围拢在刘成骏身边,对刘成骏笑语不断,像眾星捧月一般捧著刘成骏,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因此自恋受损严重。 特別是当他看见同是军官子弟,而且昔日同样內心骄傲的赵世则也在刘成骏面前又是笑又是点头时,更是心里鄙夷。 他决定標新立异,跟赵世则分出差別来,也就不隨大流,去亲近刘成骏,只先出了教室,在出教室时,来到赵世则身边说:“你让我很失望!” 赵世则一脸懵,但没把这当回事,只继续请教刘成骏:“为什么尖头弹会是未来发展的方向?” 刘成骏正要解答,就见孙宝琦正带著监学等学官走了来:“有旨!” 第四十章 加入北洋集团 在这几乎人人都是新礼仪新服饰的新式学堂內,骤然听到“有旨”二字,刘成骏等学员还有些不习惯。 隔了好一会儿,刘成骏等学员才在监学的督促下跪了下来。 在学员们跪下来后,香案等也跟著摆了来。 孙宝琦也在这时念著旨意:“开平武备学堂官学生刘成骏学识优异,品德淳厚,中枢有闻……著赏给蓝翎侍卫,赐密奏专奏权。” “学生领旨谢恩。” 在监学的提醒下,刘成骏回了一句。 “免礼!” 孙宝琦收起了諭旨,且在刘成骏谢恩起身后將諭旨交给了他。 刘成骏看著手里的这道諭旨,內心诧异的很。 因为他虽然知道眼下还有大清,但这些日子,他还是没有习惯有大清的存在。 直到此刻旨意下达,他才很强烈的意识到,现在还是大清朝,还有可以一言定自己生死的圣旨这种东西存在。 但这次圣旨是给他官身,让他有参奏的权力,倒是好事。 毕竟能向上面进言,就意味著有合法告状的权力,而有合法告状的权力,也等同於有合法伤害他人的权力。 孙宝琦这时也对他笑著说:“这都是老佛爷给你的恩典,你可不要辜负老佛爷。” “学生定好生学习,不负老佛爷的这番恩典。” 刘成骏躬身回道。 孙宝琦点了点头,让跟著自己一起来的戈什哈吕宗镇把端来的蓝翎侍卫官服和腰刀以及官印和空白摺子都递给了刘成骏:“在学堂还是著学员制服,只以后若有机会进宫面圣再穿官服。” “是!” 刘成骏接过后再次鞠躬。 “饭后休息时来我这里一趟,我有几句话要跟你交待。” 孙宝琦又笑著嘱咐了刘成骏一番,然后就离开了。 “是!” 在目送孙宝琦等离开后,刘成骏就看向诸同窗:“诸位同学,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刘某还有事。” “绍廷兄请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这些学员也因此笑著答应道。 刘成骏点头,然后又对第一棚的学员吩咐说:“第一棚的先跟我一起回去。” 说著,刘成骏就先去了自己的座位,把官服官帽和官印等放在了桌上,见邱昌锦正在自己身旁,就对他说:“同偕,你帮我拿一下这些东西回號舍,我好拿书。” “是!” 邱昌锦答应著就把刘成骏官服官帽和官印等拿在了手上。 刘成骏也拿好了书。 两人便一起往教室外走去。 第一棚的其他学员也都跟了来。 但其他棚的人都没有走。 因为他们还处于震惊中,都对此感到很感意外。 不过,学员们在想了想后,也觉得这不奇怪。 因为刘成骏的优异程度,也是有目共睹的,让上面注意到也是非常可能的。 要知道,从来都是下面的人知道上面的动静很难,但上面的人知道下面的动静却是很容易。 当然,学员们虽然觉得不奇怪,不少还是內心很震惊的。 沈启杰现在內心就如翻江倒海一般,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他刚刚跟著跪下时,来自地面的冰冷,又不得不让他承认,这都是真的。 这让沈启杰开始感到担忧,且因为担忧產生的焦虑感彻底压制住了自恋受损后所產生的嫉妒心。 他担忧他今天在战术课上对刘成骏的质疑,以及在刘成骏面前表现的不够亲切,会让刘成骏记恨他。 刘成骏在饭后就来了孙宝琦这里。 孙宝琦在他来后,就对他说:“荣中堂已经来信,提到老佛爷给你这个恩典,皆是因为朝中守旧派大臣在极力建言老佛爷停办武备学堂时提到了你,荣中堂据理力爭后,让老佛爷决定不停办武备学堂,还给你这份恩典,以示朝廷礼才之心,让你可以上达天听,让老佛爷直接看见你的忠心。” “看来学生能有此等恩荣,也多亏了荣中堂。” 刘成骏回道。 孙宝琦笑了笑:“荣中堂本就是我们北洋的人,他自然会护我们北洋,我现在见你,是要嘱咐你,可別轻易上奏,朝廷上的事,可不是你一个小官能左右的,有时候稍有不慎,上面拿著刀斗的时候,很可能砍的却是你,所以因言得祸也是难免的事,但你也不能不上奏,那样也会让人觉得你不忠,不知为朝廷进言,无视老佛爷的恩典。” “学生当怎么做,还请先生指教。” 刘成骏明白孙宝琦这话里的意思是让他別背著他们这些直隶官员向慈禧直接通消息。 而刘成骏也没有心思要当大清的孤胆忠臣,自然愿意配合孙宝琦这些直隶官员,一起配合著忽悠慈禧。 所以,刘成骏当即鞠躬请孙宝琦教他。 孙宝琦见刘成骏如此配合,非常满意:“你是我的学生,我自然不可能忍心看你轻易卷进朝中诸多波诡云譎的漩涡中。” “这样吧,你每次想上奏前,都把奏摺拿来给我过目一下。” “一来,我也可以给你润色一下,二来,也能给你把把关看看是不是合乎老佛爷的心思。” 孙宝琦沉吟片刻后就对刘成骏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学生在此谢过先生。” 刘成骏当即鞠躬道谢。 孙宝琦也立刻对陈文案说:“吩咐下去,以后绍廷来见我,不必通报,直接带他进来。” “是!” 这里,孙宝琦又拉著刘成骏坐了下来,说著一些推心置腹的话: “朝中守旧派是巴不得洋务办不成,让我们汉人只以血肉之躯去为朝廷抵抗洋人,所以打算练武备学堂都要停办的,好在老佛爷还算是明白人,依旧让武备学堂开办著,还通过给你恩典的方式鼓励你这样的年轻汉人学习西学。” “但是,守旧派不彻底恢復旧制是不死心的,因为他们所要恢復的就是以前满人唯上的那一套旧制,而即便是老佛爷也未尝没有抑制我汉人之心,要不然近来也不会有让荣中堂也编练满人新军的意思,所以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学生明白!” 刘成骏当然明白。 无非就是大清这些守旧派不死,他们汉人就没有希望彻底掌控统治天下之权。 刘成骏也知道这些守旧派顽固的很,但他更知道,这些守旧派的末日已经快要来临。 他们以为利用义和团激怒洋人而能借洋人之手大量消灭汉人,殊不知最终是汉人利用义和团运动让他们被洋人大量消灭。 孙宝琦点了点头:“你能明白是好事,以后学堂里要是有谁冒犯了你,行小人之事,你可直接找监学。” 刘成骏知道孙宝琦最后这话是正式愿意接纳他为整个北洋官僚集团的一分子,所以希望他在遇到北洋集团內部的人得罪他的情况时,能在內部解决就在內部解决,而不要直接捅到朝廷上去,內部自然也会因为他是自己人而给他一个满意的结果。 他只要答应,就算是彻底融入了北洋官僚集团,而成为其外围成员,那到时候只要是在北洋地区,北洋的官员都会给他走个面儿。 第四十一章 吴佩孚的认同 “学生听先生的。” 刘成骏无意对抗整个北洋官僚集团,而给自己找不痛快,也就答应了下来。 但他不得不感嘆的是,在北洋这种针差不进去、水泼不进去的官僚集团內,慈禧想通过示恩他这个年轻汉人来加强对北洋的控制还是不可能做到的。 他就像是被慈禧从北洋这汪水中捡起的一颗小石子,即便再丟进去,也掀不起多大风浪来。 他这颗小石子只会再次主动沉入水底。 不过,他觉得慈禧可能也没指望他这颗小石子能掀起什么大浪,应该也只是顺手而为之罢了。 在见了孙宝琦后,他就收到区队长的命令,要带著第一棚的学员去军械库领学员用枪。 学员用枪自然是他们在军器学课程上学的1888式委员会步枪。 而第一棚的学员们一听说要领枪,也都兴奋不已。 其他棚的学员们也是一样。 这很正常,因为很难有人不喜欢枪。 对工具的热爱,特別是对暴力工具的热爱,是刻在人类基因骨子里的。 如今各棚学员都汲取了上次领生活用品的教训,都没再擅自行动,而是都跟著棚长一起来了军械库领枪。 当刘成骏带著第一棚刚领了步枪在按照要求做检查做登记时,第二棚和第三棚就前后脚的到了。 待他们第一棚检查登记完,各自拿著步枪,在一旁等著別的棚领完一起去演武场接受操练时,第四棚和第五棚也到了。 而等到第六棚也来了时,第一棚的学员们已经在开始仔细摩挲起手里的步枪来。 刘成骏把手里的枪仔仔细细摸了一遍,还时不时的对著天空瞄准一下。 沈启杰这时在拿到枪后也试著瞄准了一下,但他不是对著天空瞄准,而是对著杨清臣。 杨清臣正笑著朝刘成骏走过来:“绍廷兄,我倒是想问问,这枪將来是否可以直接用你说的尖头弹射击?” 沈启杰见状放下了手中的枪。 “是可以的。” 但刘成骏回答著的时候,邱昌锦还是站到了他面前来,挡在了杨清臣和刘成骏之间。 杨清臣不得不对邱昌锦说:“同学请让一下。” “不让!” 邱昌锦拒绝道。 杨清臣只得转到另外一边,继续与刘成骏攀谈。 沈启杰也主动朝刘成骏走了过来,且咬了咬牙对刘成骏道:“绍廷兄,我向你道歉!我不该在今日的课堂上质疑你,说你没有资格质疑通译。” “没事,在课堂上,你也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利。” 刘成骏看了沈启杰一眼,见他眸里满是担忧之色,自然知道他是怕自己利用上奏之权合法伤害他。 但他其实压根就没有小肚鸡肠到因为沈启杰质疑他而记恨。 他知道,这是沈启杰自己脑补以为自己在有合法伤害权后会针对他,属於一种过於看得起自己以及把別人看成同自己一样心胸狭窄的行为。 不过,刘成骏懒得拆穿沈启杰这种自恋心理。 他知道,对於內部一些不影响全局矛盾的问题,有时候在明面上装糊涂是一种更明智的行为。 所以,他没有像纠正翻译错误一样在这个时候纠正沈启杰这种不合实际的行为。 而既然现在沈启杰既然放下尊严,以主动道歉的方式向他求饶,他也就乾脆表现一下自己的大度,毕竟他本就没有打算在这种事上斤斤计较,而不允许別人质疑他。 沈启杰这里倒是长鬆了一口气,隨后又深呼了一口气:“绍廷兄有容人雅量,让我佩服,只是还有一事,我曾在佐亭兄面前开过你的玩笑,被佐亭兄误解为有挑拨之嫌,希望你別当真,我当时真不是要挑拨什么。” “我当时也没说你挑拨吧?” “我的意思只是我跟绍廷兄的关係不是你想像的那样肤浅。” 杨清臣这时不解地开了口。 沈启杰笑道:“但你当时应该就是这么想的。” “罢了!” “不管是不是,我始终认为,同学间应该要亲爱精诚。” “只要我们都一心为中华腾飞而奋斗,互相信任,即便有人挑拨,也不会挑拨得了的。” 刘成骏大概猜到了沈启杰说的是什么事,以及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无非是怕杨清臣私底下告诉他这事,进而怕自己恨上他沈启杰。 但刘成骏是真懒得去计较这些。 毕竟不遭人妒是庸才。 有道是,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他这些日子,表现的过於亮眼,羡慕嫉妒恨的情况出现在所难免。 他阻止不了这种情况出现。 即便是妒忌者自己也阻止不了自己出现妒忌心。 所以,他刘成骏对这种人性的事,也就还是选择表面装糊涂,只要没有因为妒恨而糊涂到冒犯他利益的时候,他会选择无视,甚至坦然接受对方的妒恨,乃至享受对方妒恨自己又不能拿自己怎么样的感觉。 对於沈启杰这种妒恨之余,还因为担心他报復,来主动道歉求饶,表现出低姿態的行为,他更是乐意见到。 只是,他不会小人得志一样在这个时候挖苦沈启杰,让沈启杰难堪,而是藉此机会表现自己的大度与宽容,即表现出所谓古君子追求的那种高风亮节来,以达到提升自己人格魅力的目的。 “绍廷兄说得对!” “我们以后是要一起为国上战场的同学,按照今天早上学的散兵线战术理念,我们將来上了战场,衝锋时,是要把彼此的性命交给对方的,岂能不亲爱精诚,互相信任?” 吴佩孚这时过来继续附和著刘成骏的话。 说著,吴佩孚还看向杨清臣:“老杨,你有时候还是管住你自己的嘴为好,你和绍廷兄关係不一般,难道其他同学就一般了吗,大家都是手足兄弟!” 杨清臣张嘴欲言,隨后还是哑住了嘴。 “敦吾兄,我们也一样。” 吴佩孚这里还主动朝沈启杰拱手抱拳。 “只要你不再把我当你的家奴使唤,既然一起进了武备学堂,我们也是手足兄弟。” 吴佩孚说完后,看了刘成骏一眼。 刘成骏也笑了笑。 吴佩孚主动选择原谅沈启杰的行为让他都不得不感到意外,但他也由此不得不承认,吴佩孚不愧是吴佩孚,到底是將来能成为大军阀的人物。 沈启杰自己倒是红了脸,不知所措。 “绍廷兄有君子之风!令我等敬服。” “子玉兄一番鞭辟入里的言辞,也令我等深以为然。” “无论大家性格如何,既然已是同族同窗,还有著同样的志向,就都当视同一家!” 赵世则这里也开了口,还对刘成骏和吴佩孚行了一礼。 “子玉兄愿意原谅我,我自然高兴,我为我当时之言致歉!” 沈启杰学著赵世则也行了一礼,接著就与吴佩孚、刘成骏等相视一笑。 “那行,我以后儘量管住自己的嘴,一家人不说两家人的话。” 杨清臣见状跟著也做了一番承诺。 “走吧,去演武场!学德国的操练之法!” 刘成骏说了一句,就先带著第一棚走了。 “好嘞!” 其他各棚跟了上来。 冬日晴空下,眾人扛著步枪,踏著长军靴而去。 第四十二章 刘成骏威信太高了 演武场。 库恩和帮办教习田献章等已经在此等候著第二期学员们来接受第一堂德国操练的课程。 田献章等帮办教习是上学期的学员,如今毕业后留校担任帮办教习,协助库恩带领第二期学员进行操练。 如果说刘成骏这个棚长相当於是后世班长的话,而田献章等帮办教习就相当於是后世的排长。 而且此时,库恩正跟田献章等帮办教习训著话:“那个刘成骏德文非常好,军事上的领悟能力也非常强,在他面前,我们西方再新颖的战术理论,再前沿的军事科技,都可以用更正確的汉语表达,这导致整个第二期的学员快要彻底把他当做上帝了,乃至都对我们的权威有所怀疑。” “但我没有阻止他的纠正,姜通译也没有阻止他的纠正。” “因为你们国家確实需要用更准確的表达来了解我们先进文明的思想与科技,他作为更了解先进文明的中国人,得到更多表现的机会是应该的。” “不过,操练不一样,不允许有人在接受操练的过程中有任何的质疑,所以你们待会儿要严格训练他们!特別是第一棚,田献章,你既然是负责第一棚,可要好好盯著他刘成骏!” 库恩说完后,田献章等当即朗声回道:“请您放心!我等定挫其傲气,灭其骄气!” “很好!” 库恩点了点头。 待刘成骏等第二期学员到来时,库恩嘴角甚至因此微扬起来。 田献章也目光凝重,朝第一棚走了来,准备对第一棚像鸡蛋挑骨头一般,找出几个地方先训飭训飭。 可第一棚走来时,都整齐地將扛枪在肩上,也都步法整齐地朝这边走了来。 特別是走在第一位的棚长刘成骏,在齐步走时,手脚摆动提起的幅度特別標准。 田献章一时竟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也就哑在原地,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这是因为刘成骏上辈子接受过军训,还在军训中被评为標兵,所以重新捡起齐步走这类基础队列行进对他而言,確实不难。 他甚至还在领了枪,往演武场走来时,专门试著复习了一下。 而第一棚其他学员见他如此,也都跟著一起这样做。 刘成骏便顺便一边走一边还纠正了一下第一棚的学员。 这也就使得第一棚学员在第一开始走来演武场时就开始有个正规军行进队列的样子。 別的棚也是一样,在见到第一棚这样做,也都跟著这样模仿。 没办法,刘成骏现在儼然已是第二期的核心人物,学员们都下意识地想模仿他,包括他的动作,觉得他这样做肯定有道理。 库恩也在这时注意到整个第二期学员在以一种颇有训练成色的方式走过来,而不像第一期学员一开始的那样,散漫且杂乱,乃至交头接耳。 库恩不久也看向了刘成骏。 刘成骏的齐步走,更是让他微微张开了嘴。 隨后,他主动走过来,在刘成骏停下脚步,向他行抬枪礼时说:“我注意到了,你这几步齐步走走的不错,你是刻意要向我们表现出你具备一定的军事素养,而要让我们省却对你的操练內容吗?” “报告库恩先生,学生没有这个意思。” “先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请一名军官这样教过我,从那时起,他就有意让我从军,学习新的军事操练。” 刘成骏镇定自若地回道。 “看来你是子承父命。” 同在这里的姜居敬先对刘成骏说了一句,然后將刘成骏的话翻译给了库恩。 库恩点头。 他知道,中国的秀才虽然地位不高,但也是士绅阶层一员,会因为出行更方便也更有文化而结识到洋人军官或者留洋的军官。 “开始操练!” 接下来,库恩没有多言,只让帮办教习们对第二期学员进行操练。 田献章也就来到第一棚面前,开始教第一棚做相关步兵步法动作。 刘成骏等学的非常认真。 特別是刘成骏自己完全因此开始彻底甦醒了昔日学过的许多步法,也非常配合的学著他没有学过的步法,没有半点质疑。 但田献章却因此眉头皱的更紧。 “你们第一棚步法学的好,觉得很光荣吗?!” 直到操练结束,第一棚整齐站在田献章面前,等著他宣布解散时,他才阴沉著脸,大声吼问起来。 刘成骏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个时候回答,就等於是在给田献章发难的机会。 哪怕他只回答说“没有觉得光荣”,田献章肯定也会说:“我让你说话了吗?” “第一棚棚长刘成骏!” “你为什么不回答?!” 但田献章还是找到了叱喝刘成骏的说辞,站在刘成骏,瞪著眼问他。 刘成骏挺直著胸膛,没有生气,也没有露出害怕之色,只镇定回道:“报告!长官让我回答,我才会回答,军人以听从指令为天职!” 田献章再次哑住了。 “解散!” 隨后,田献章把手猛地一挥,显得非常不耐烦。 但第一棚没有立即解散,而是依旧站在原地。 田献章为此愕然看向了这些人:“我让你们解散,没听见吗?” “是!” “第一棚全体都有,现在解散!” 刘成骏大声回答后就喝令了一句。 第一棚这才解散,把枪拿在了手里,开始跟著刘成骏一起往打靶场而去。 因为接下来待集合军號响后,要去打靶场联繫打靶。 而田献章看见这一幕呆怔在了原地。 在去打靶场的时候,刘成骏也有预见性地对第一棚的学员们提前吩咐说:“为了確认我们第一棚这样表现优异的集体,会不会渐渐骄傲自满,而失去服从性,帮办教习会故意拖长下令开火的时间,所以弟兄们,待会务必要忍耐住。” “放心吧,棚长!” “不就是比耐心,我们有的是耐心。” 第一棚的学员们在刘成骏这么吩咐后,在接下来的打靶训练中確实很沉得住气。 田献章也没想到刘成骏连这点都猜得到,所以他在故意等了很久也没下令开火时,见第一棚的学员都没有因为忍不住而开火,也就不得不下了开火的令。 第一棚的学员们这才纷纷扣动扳机。 田献章为此非常鬱闷。 “库恩先生,我想我们应该放弃为难刘成骏和整个第一棚的想法。” “那个刘成骏几乎已经快要成为合格的基层军官,他明显知道在操练时应该服从和忍受,所以非常配合,也不质疑和反抗,知道掩藏自己的个性,还能很好的组织起整个棚的学员服从他的调度。” “所以,与其想著让他更服从操练,不如想著如何让他协助第二期的操练。” 为此,田献章不得不主动找到库恩,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第四十三章 厚赏第二期学员 库恩不禁拧眉呢喃:“怎么会这样。” “库恩先生,这其实不奇怪。” “因为他在第一天,区队长下令解散去领生活用品时,就抓住机会,以让第一棚先不准解散的方式,让第一棚从一开始就习惯於听从他的安排。” “而区队长给他们奖赏的红烧肉,也强化了这种习惯。” “这还不包括他在课堂上的出色表现。” 田献章这么一说,库恩睁大了眼,然后就抚掌嘆道:“那好吧,你刚才说得对,可能他就是天生的军人,我们不该用常理的方式去对待他,与其想著怎么更好的锤炼他,不如想著怎么利用他的天赋,让第二期的学员更好的完成训练。” “这样吧,以我的名义,且由我出钱,明天中午给全体第二期的学员也吃顿红烧肉。” “理由是,他们向刘成骏看齐的行为让我很满意,希望他们能一直保持这种向优秀者看齐的积极性。” 库恩也就做出了这么个决定。 这个决定等於是在承认刘成骏是第二期的標杆与核心人物。 但库恩也是没办法。 毕竟刘成骏太有组织天赋,又太懂得进退,也就让他们这些教习,无法在规则范围內为难到刘成骏。 至於为什么不能超出规则,以势压人,比如直接开除刘成骏? 那是因为,这会违背他们为难刘成骏的初衷。 毕竟他们是希望刘成骏更具备一名优秀指挥官的素质才为难他,而不是真的跟刘成骏有什么深仇大恨。 所以,既然刘成骏本身就已经展现出了优秀指挥官的素质,他们就乾脆只有配合著承认乃至激励別的学员向他学习。 承认自己学员优秀,对他们这些教习而已,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二期学员在知道能吃上红烧肉的消息的时候,都高兴得不得了。 第一棚不必说,终於又可以吃肉了。 其他棚也总算是可以尝到肉味了。 刘成骏自己也很高兴自己能再吃到肉。 但他更高兴的是,库恩这样做,简直是在助力他在第二期学员中建立起更高的威信。 没错! 刘成骏很愿意看见第二期学员渐渐以他为中心,以他为標杆。 如此,將来他就能以开平武备学堂的第二期学员为基础建立起一支属於自己的队伍,给他的大总统之路,打下武力上的基础。 当然,这还只是展望而已。 第二期学员內外合计有两百名。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要让这些人信服且追隨他,不是几顿红烧肉和在校园表现优异就能解决的。 但这总归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因为库恩这个总教习奖励学员们吃红烧肉的原因是他们向刘成骏看齐,这让学员们也的確都更愿意向他学习。 “现在看来,绍廷兄的优秀如今已然是得到了库恩先生的认可。” “所以,我们更加没有理由再怀疑绍廷兄有没有资格在一些事情上提出自己的看法。” 杨清臣也就在第二天上课前,当著全部內堂生的面,说起了自己的看法。 吴佩孚和赵世则等都点了点头。 汪述龄也跟著附和:“那是,我们棚长要是没有资格,那谁还有资格?” 沈启杰还因为杨清臣这话,不得不继续反思自己:“是啊,可见我昨天对绍廷兄的质疑有多愚蠢。” “能进武备学堂,岂有愚蠢之辈?” 刘成骏则笑著回了一句。 “绍廷兄说得对,我们是要向绍廷兄看齐,但也不能妄自菲薄呀!” 吴佩孚笑著附和道。 杨清臣为此耸肩摊手:“看来我又说错话了。” 眾人笑了起来。 因为大家中午都要吃红烧肉,所以都很开心,整个第二期学员之间的氛围也越发的其乐融融。 这让下午的操练课依旧显得非常有趣,没有人因此出现受不了的情况。 而刘成骏现在除了白天学习军事理论和操练外,晚上还得在整理內务后排查编译教材的错处。 刘成骏没有马虎应对此事。 姜居敬的话,他非常赞同。 现在的中国很需要更准確的编译教材。 所以,刘成骏很认真地一面阅读著编译的教材,一面把翻译错误以及可能错误的地方都用铅笔仔细標出了出来。 所谓翻译错误,是他確定肯定错误的。 至於可能错误的地方,则是他也不是很確定,但觉得现有翻译不太准確的。 无论是哪种,他都把自己认为的翻译答案都標註在了旁边,还標了序號。 同时,他也在纸张上按序写了这样翻译更好的理由。 在刘成骏拿到编译教材的第一天晚上,汪述龄就主动走到他面前来:“棚长,教材內容这么多,你一个人纠正其中的翻译错误,肯定会很辛苦,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我也是,棚长,你也吩咐我为你做点什么吧?” 邱昌锦也主动过来说道。 刘成骏笑了笑:“那你们就用词典对照著看看,我指出的地方是不是该那样翻译,大胆质疑,因为我所认为的也不一定对。” “好!” 汪述龄和邱昌锦高兴地答应著。 “绍廷兄,我和子玉兄来问问,你是否需要我们帮你纠正教材编译的错处?” 杨清臣这时和吴佩孚出现在了第一棚的號舍外面,笑容满面道。 刘成骏当即站起身来,笑道:“当然需要,求之不得!多个人就多一个人的智慧,那纠正的翻译错处也就能更有说服力。” 別的人不清楚,但吴佩孚的军事天分,刘成骏还是知道的。 所以,他確实很乐意吴佩孚这些人一起协助他参与纠正军事教材里翻译的错处。 “还有我们!” “绍廷兄,你要是需要,可以尽情使唤我们。” “是啊!让教材编译的更好,利於国家强盛,我们愿意听你的调遣。” 这时,赵世则等一干学员也在外面笑著说道。 “欢迎!” “愿意来的都来。” “教材这么多,不怕人多,就怕人少,大家一起討论一起更正。” 刘成骏说著的时候,也来这里的孙宝琦和姜居敬在门外看见这一幕时,都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孙先生,姜先生!” 刘成骏这时也发现了孙宝琦和姜居敬,也就走过来向他鞠躬。 “孙先生,姜先生!” 別的学员跟著走了来,向孙宝琦和姜居敬见礼。 孙宝琦则和姜居敬一起笑著走进了第一棚的號舍。 第四十四章 中国希望在少年 “好,非常好,能看见你们同学之间如此精诚团结,我很高兴!” 孙宝琦先笑著开了口。 学员们因孙宝琦如此说,也都咧开了嘴,一张张清秀温润的脸上满是自豪的神色。 孙宝琦备受感染,自觉也增添了几分壮志豪情,而少了些混跡官场多年的世故之態。 他是因为在路过这里时,听姜居敬说,刘成骏纠正了不少翻译上的问题,还让刘成將他们编译的军事教材都进行纠正的事后,才决定来和姜通译来刘成骏这里看看的。 因为他也对翻译西方著作与技术文章这事很感兴趣。 所以,他现在还兼管著北洋的洋务,还在电报技术的翻译方面有不错的造诣,属於开平武备学堂里翻译西方科学技术方面的真正专家。 他顺路来看刘成骏,也是想看看刘成骏到底翻译水平如何。 只是,孙宝琦没想到,第二期的很多学员们都在,还都积极主动地愿意协助刘成骏同学。 孙宝琦也就先表扬了一番,然后走到刘成骏坐的地方,將他正纠正著的军事教材拿起来看了看。 “火车营改成輜重营。” “歇息改成稍息。” 孙宝琦看的时候,没忍住念了两处,又皱眉读了读原版德国操典。 “直译为火车是不合適,这里本意是负责弹药、粮秣运输的部队,而不是守护火车的部队。” “歇息是可以隨意歇息,稍息確实更符合原文简单放鬆一下的意思。” 孙宝琦点了点头,然后笑著看向刘成骏:“难得你能想到用更准確的词组去翻译,你简直是天生的译者。” “学生惭愧,不过是结合实际分析而已。” 刘成骏回道。 孙宝琦把教材放了回去:“好个结合实际分析啊,你的这份严谨,在我们这些有了年纪的人里都算难见。” “只是別太累,要劳逸结合,到点还是及时休息,学习和训练要紧。” 孙宝琦嘱託道。 “先生说的是。” 孙宝琦接著又看向其他学员:“同学们,你们也一样,不要太累著自己。” “是!” 孙宝琦隨后就和姜居敬一起离开了这里。 在和姜居敬一起离开第一棚的號舍后,孙宝琦才对姜居敬说:“任公给我来信了,他已到日本。” “到了日本就好,朝中守旧派再怎么对他们恨之入骨,也不能把手伸到日本去,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再有改良的希望啊!” 姜居敬回道。 孙宝琦点头,且感嘆说:“任公在信中说,希望还有,且就在当今我中国少年身上。” “我本不以为然,但今日见第二期学员如此风气,也深信不疑啊!” 孙宝琦停下脚步,对姜居敬笑容灿烂道。 姜居敬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点头:“是比我们那时候更有生气,不再沉溺於科场八股,同学间更加亲爱团结,也更加愿意为国而谋。” 孙宝琦则拉著姜居敬离开:“走,我带你看任公的信去,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 “是!” 姜居敬便跟著孙宝琦走了。 刘成骏自己也能感受到,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很多都有一股子想要復兴自强的劲。 所以这才造成他表现出的许多亮眼之举更容易被这些同学接受。 而且也不只是年轻人,学堂的学官们也多是如此。 他展露出的锋芒也就没招来太多的打压,反而更多的是被认同。 但刘成骏也开始有感到不自在的情况。 那就是守旧派上台掌权后,终究让恢復旧制的风吹到了开平武备学堂。 开平武备学堂已开始在学生们吃饭、住宿、学习的地方都贴上了“莫谈国事”的標语。 而他在这一天午休时,也因为见汪述龄脸色阴鬱而问他原因时,汪述龄则对他说:“学堂的阅报所关闭了,说是新式学堂学生要严管,不能再看报,只能专心学业。” “为什么要关闭?就算不给我们看租界的报纸,但给我们看看官报,如《邸报》也好啊,至少让我们知道外面的情况。” “我也不知道,反正什么报都不能看。” 刘成骏一时也內心大感不便。 阅报所的报纸是他们这些学员在学堂了解天下时事的唯一窗口。 他们不看报就等於成了瞎子,认知会极大受限,那样即便接受完操练,也只能在將来成为朝廷用来杀人的工具,而没有自己的辨別能力。 钳制言论和思想、闭塞视听以愚民。 刘成骏知道这是大清守旧派上台后必然要做的事。 因为大清以前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既然守旧派要恢復旧制,就也会这样做。 但他现在还只是一学生,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只能寄希望休假时,在外面了解天下时事以及通过自己让大伯和堂兄从坊间收集到的新闻来了解外面。 他可不想当睁眼瞎。 他很清楚,这是在乱世,义和团运动和八国联军入侵都將在不久后出现。 前者会大规模杀洋人、扒铁轨以及破坏各种近代设施,而且爆发中心地带就在华北地区。 后者也会大规模烧杀劫掠,特別是日俄,非常没有下限,劫掠的主要区域也是在华北。 他要是消息闭塞,就会在出现这种事时应对不及时。 “汉人只需要老老实实为我们大清卖命就行!没有必要知晓太多天下事,知道越多就越容易走邪路,同那康梁一样。” “所以,奴才的意思,新式学堂即便不停办,也应该让这些学堂的学员以经义为重。” “这就需要派大员去各地新式学堂看看,看看他们有没有以经义为重。” 载漪这天在慈禧面前就提议派大员督查各地新式学堂学习经义的情况,也说明了这样做的理由。 慈禧最近正因为许多维新派逃亡海外而不能將其怎么样而心情烦躁,听载漪这么一说,在瞅了他一眼,也就还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汉人就不该知道的太多,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嗻!” 载漪见慈禧支持他们这些八旗守旧王公防范汉人,心里很是高兴。 不久后,刘成骏等开平武备学堂的学员们也就收到了要增加经义课程的通知。 “不让我们看报,不让我们谈论国事,如今又要增加经义学习的课程。” “自从戊戌改良失败后,守旧派就恨不得把国人又变成井底之蛙,可如今东洋已经举国之力全面普及西式教育,我们连接触外面都变得举步维艰,这样下去,如何是好,守旧派会不会越来越过分?” 汪述龄为此在夜里入睡时忍不住抱怨起来。 “子寿兄,莫谈国事!” 这时,他旁边的人提醒了他一句。 第四十五章 八旗王公的末路 汪述龄沉著脸,捏紧了拳头。 刘成骏见状拍了拍他肩膀:“別著急,身为军人,得学会隱忍。” 汪述龄抿紧了嘴,隨后“嗯”了一声。 刘成骏微微一笑。 他此时很想说,守旧派即便会越来越过分也没多少机会了。 因为,不到两年,守旧派就会在慈禧和义和团坑了他们之后,被洋人大肆屠戮一番。 那时,组成守旧派主要群体的京师八旗王公子弟,会见识到什么叫做人民的智慧。 而且,据他所知,不仅仅是汉人坑了这些八旗守旧王公,底层的旗人自己也会坑了这些八旗守旧王公。 因为组成武卫中军的底层旗人在闻知洋人要攻下京师时,没有选择英勇杀敌,而是先抢掠姦杀起城中八旗王公来。 但刘成骏无意去拯救京师八旗王公的命运,所以刘成骏没有选择在此刻提前说出来。 转眼就到了周日。 按武备学堂的规矩,周日会放假一天。 刘成骏也就在这一天早上回了家。 回家时,他带上了清廷给他发的官服官印以及腰刀。 他怕这些丟了,只能常带在身边,特別是官印。 时已入冬,铅云密布下的开平,许多人家的房前屋后,都添了白霜。 本该都窝在屋內烤火的时月,道路上却还是有不少人,没有冷清之感。 而这些人大都衣衫襤褸,面带飢色。 甚至一见他出来,还都把自家戴草的小孩牵过来,眼巴巴地看著他,求他买下。 刘成骏一看,就知道是更多的灾民出现在了这一带。 他能想像到,发生灾害的地区,灾害有多严重。 不过,刘成骏没有买人。 百姓艰难是制度系统性腐朽所导致的问题,不是他买几个人救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他现在买了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大伯都嘱咐他说,要买人都別在自家附近买。 在这乱世,自保是必须排在第一位的,不是说不能有同情心,但得提高同情心的门槛。 因为越是乱世,道德底线也会越低,法律约束力也越有限,过度展露善良和过度展露財力一样危险。 只是看见这些百姓,刘成骏越发觉得大清不亡是真不行。 毕竟大清的守旧派是真的很顽固,一心只想著防范汉人,根本没有心思去改良,进而救百姓於水火,他们只有利用百姓去牺牲,进而与洋人两败俱伤的想法。 好在玩火者必自焚。 两年后,守旧派王公会非常后悔利用义和团的百姓拿血肉之躯去对抗洋人的。 洋人只是坏,但不是蠢,不会真的只把愤怒发泄在百姓身上,而让守旧派坐在幕后坐收渔利。 总之,在他看来,指望大清自己改良,简直是痴人说梦。 只是,眼下很多汉人还对大清抱有幻想,一心想著大清能够自我革新,进而不用走革命这条路就能让中华復兴。 刘成骏眼下也只能看著这些汉人还对此大清抱有幻想。 但他知道,隨著守旧派越来越糟糕的表现,会让更多汉人觉醒,而倾向革大清命的。 可他现在,人微言轻,要做的不是唤醒更多汉人,而是利用各方的矛盾和利益诉求多布局,多培植自己的势力。 大伯和堂兄都知道他今天要回来,所以提前在自家院子门外跺脚搓手地等著他,一见他回来,两人就朝他走了来。 “怎么样,我在学堂的这段时间,家里外面有什么新闻没有?” 刘成骏一见到他们,就开门见山地问起外面的情况来。 阅报所关闭后,他就一直没有机会了解外面的情况。 “家里没啥事。” “你大伯母去你家看过两回,现在也带你小弟弟妹妹去你家了,你娘和你屋里的人都好著呢?” “就是你让我们打听的新闻倒是有不少。” 大伯把刘成骏让进了屋內炕上,堂兄则去烧了火。 没多久,三人就都盘腿坐在了炕上。 刘成骏没在家的这些日子,他和堂兄都没去他家,只有大伯母去过。 这是因为要避嫌。 传统社会里,一家的男人不在,除亲友家的女眷,成年外男是不能隨便去造访的。 所以,別看刘成骏只有一少年,但只要刘成骏不在家,他大伯和堂兄都不会去刘成骏家的。 大伯因而也就只说他大伯母去过他家两趟,且提到他和堂兄的確打听到了一些与家里无关的新闻。 而刘成骏听大伯这么说,当即来了兴趣:“那大伯大哥你们说说。” “好!” 大伯答应著就看向了堂兄刘成贵。 “有山东来的人说,设坛的义和拳越来越多。” “有个叫赵三多的,已经在举了大旗,要助清灭洋,到处杀洋人,许多洋人都不敢下乡,好些洋人的教堂也被烧了。” “我听著都带劲!” “另外,山东那边又遭了灾,逃难到这里的外地人更多了,听说路上病死的饿死的一大片,官府都来不及掩埋,而且现在,一斗高粱米就能换一个黄花大闺女!” 堂兄说到这里就咋舌起来。 大伯跟著点了点头,也因此主动问刘成骏:“成骏,你读过书,见识广,你说说,这世道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这灾难怎么就一年比一年多!” 刘成骏苦笑了笑:“原因很多,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 大伯听了点了点头。 “要我说,就是洋人害的!” “自从洋人来了,我们日子就越来越难过。” 堂兄这时插了嘴。 刘成骏没有反驳,因为堂兄这话总体来说也没毛病。 帝国列强的入侵,让清廷財政收入下降,賑灾能力下降严重不说,为了偿还赔款也导致苛捐杂税增多。 不过,清廷为什么会签那么条约,赔那么多款,也很值得分析。 总之,箇中是非曲直,一时难以论述。 三座大山都得推翻才行。 但眼下百姓最想推翻的確实是帝国主义这座大山。 “幸好你给我们买了车子,因为租价又涨了。” “只是州里增加了车夫捐,说是为賑济山东逃难百姓而徵收的,只是没见粥厂,但反正我们现在也不用自己拉车,也就无非是少赚点而已。” 大伯说起了別的事。 刘成骏听后点了点头。 內忧外患终究对大伯这种底层车夫的收入还是產生影响的。 堂兄这时注意到了刘成骏手里的腰刀:“成骏,你这刀看上去不错,比衙门公差使的刀要好。” “自然要好些!” “因为这是六品侍卫的刀。” “朝廷封了我蓝翎侍卫官。” 刘成骏说著就打开了自己装官服官帽官印的包袱,且从里面拿出一些钱来。 大伯和堂兄都没注意到刘成骏拿钱,只注意到了官服和官帽,且都愣在了原地。 “正六品,也就是说比县太爷还要高一品?” “你这一进学就当这么大的官了?” “这,这,我们现在是不是也得给你跪下?” 隨后,大伯下了炕,战战兢兢地问著。 堂兄也跟著下了炕。 两人膝盖跟著就曲弯了下来。 受几千年皇权社会的影响,七品知县在他们这些百姓的眼里,已经是能定他们生死的可怕存在,何况是六品官。 第四十六章 老佛爷给的特权 “这是在家里,不用这样。” 刘成骏在两人跪下去之前,下炕扶住了两人。 两人这才没跪。 隨后,刘成骏把钱给了两人:“越是一家人,越要明算帐,这是给大伯大哥打听消息的报酬。” 两人收了钱,但都没有露出欣喜之色,依旧沉浸在刘成骏已经当官的震惊中。 刘成骏则坐回到炕上,问两人別的事:“大伯大哥,车行的李东家怎么说,愿意跟我们合作在学堂一带开分行吗?” “这姓李的说他做不了主,要我们等你回来就叫他来,由他当面给你解释。” 堂兄先回道。 大伯点头:“是这样的,这李东家其实做不了车行的主。” “谁能做他的主?” 刘成骏微微拧眉。 “开平矿务局的经理李大人。” “他的车全都是靠开平矿务局经理李大人的关係才能通过铁路运来开平的。” “听这李东家的说法是,整个唐山、开平的铁路和矿务都归这位李大人管,他能开车行,也是因为李大人看在他们同族还关係不错的份上,才让他有个发財的机会,但他要想开更大的车行乃至多开几家车行,得这位李大人同意才行。” 堂兄跟著回道。 刘成骏点了点头。 堂兄接著又问:“成骏,你说,这姓李的是不是想要我们给他钱,让他好拿钱去说服这位李大人?” 刘成骏想起了之前这车行老板李金山见到他和吴佩孚、杨清臣三名荷枪实弹的军士就嚇得脸白的场景。 在他看来,这李金山应该確实是仰这位李大人的鼻息才能富贵,所以才会非常谨慎,一点也不敢打著这位李大人的旗號在外招风惹雨,反而不敢给这位李大人招来麻烦,以免惹怒这位李大人。 “应该不会,这位李东家估计確实不敢代他上面的李大人做主。” 刘成骏回道。 堂兄又问:“那我们还跟这姓李的一起开车行吗?” “开!” “怎么不开?” “不能因为他李东家不敢隨意答应跟我们合作,我们就因此嫌麻烦不挣这钱。” “我也不能因为自己有钱了,就不带著大伯大哥们跟著发財。” “车行这钱,我赚定了!” 刘成骏说著就下了炕,对大伯和堂兄说:“那就辛苦大伯或者堂兄一趟,去见见那位李东家,也不是请他来给我做什么解释,只是请他帮个忙递个消息,让我见见这位李大人。” 管矿务的实权官员自然不可能只在某一处地方待著,每天的行程也不固定。 所以,刘成骏要见这位李大人,需要认识这位李大人的人引荐。 “好,那我跑一趟吧。” 大伯知道自己儿子和李金山不对付,就自己揽下了这事。 接下来,刘成骏拿起包袱和腰刀,向大伯告了辞后就回家去了。 回家后,刘成骏先见到了正在洗衣服的大丫头。 他一出现,大丫头抬起的双眸就和他的眼睛撞了个正著。 大丫头也就起了身,笑著喊了一声:“爷!” 刘成骏见她已经穿上母亲给她做的冬衣,鞋也换成了厚实的千层底,搭在胸前的大黑辫子也颤上了崭新的红绳子,白皙的脸也多了一些红润感,与之前的流民样子完全不同,也就笑了笑:“果然大变样了!” 大丫头微微红了脸。 “大丫头,你愣著干嘛?爷们回来了,不知道接包袱!” “你大爷没在家的时候,看你挺利索的嘛,眼里一直没断过活。” 杨氏这时走了出来,一把夺过刘成骏手里的包袱,塞到了大丫头怀里。 大丫头接过衣服,正要拿进屋里,跟著出来的胡氏拦住了她:“给我吧,你继续洗衣服,趁著太阳大,赶紧洗完。” “是,乾娘!” 胡氏因为不习惯被人喊太太,也就让大丫头喊她乾娘了。 大丫头答应后就继续洗起衣服来。 胡氏拿著包袱进来后,就打开了包袱。 然后,胡氏就被里面的官帽官服给惊呆住了。 跟著进来的杨氏也在这时看见了顶戴上的乳白色宝珠与金底座。 “我的亲娘嘞,成骏,你这是当官了?” 大伯母杨氏疾步走到了这些官帽官服前,张大了嘴,还回头问著刘成骏。 刘成骏点头:“因为我考的好,朝廷就直接给了我一个官。” “这真是祖上冒青烟了啊。” 杨氏回头对胡氏笑著说道。 胡氏忍不住笑了。 在外面的大丫头听到刘成骏当了官,也不禁笑了笑,但隨后又柳眉紧锁,接著嘆了一口气。 “请问,武备学堂的刘老爷在家吗?” 这时,外面来了三个荷枪实弹的人,大丫头忙避进了屋內:“爷,乾娘,外面来人了,带著枪。” 刘成骏走了出去:“我是!” “给刘老爷请安,我们是护矿队的。” “我们经理李老爷知道您今日回家,特地让我们送帖子请你下午到澄园听戏。” 刘成骏说后,知道这是李金山口中的李大人主动要见他。 刘成骏现在正需要与这人接触,也就答应了下来,接了帖子。 午饭前,大伯赶了回来。 “李东家说他没办法帮忙带话,因为他基本上一年都见不了那李大人几回。” 大伯先对刘成骏先说了他去见李金山的情况。 刘成骏点头,要不是他现在已经有那位李大人的请帖,他现在难免也会有些失落。 但现在,刘成骏没有太在意,还拿出帖子来对大伯说:“也是老天助我们,李金山虽然见不了那位李大人几面,但我今天就能见见这位李大人,因为这位李大人刚刚送来了帖子。” 看著眼前的烫金大红帖子,大伯傻了眼。 刘成骏按照帖子上提供的地址去了澄园,在这里见到了所谓的李大人,即开平矿务局经理李希明。 刘成骏只见李希明身著藏青色呢子大衣,头戴西洋帽,內穿西式马甲,若非背后那根大黑辫,真是看不出半点清朝人影子。 而李希明则在刘成骏来后,对几名官绅笑著介绍刘成骏:“诸位不知,这位乃是武备学堂孙会办高足,姓刘,字绍廷,已被钦封为蓝翎侍卫!” 刘成骏当场鞠躬:“幸会。” 李希明此话一出,在坐的官绅都露出惊愕之色。 接著,官绅们陆续起身,向刘成骏回礼示好。 李希明这时也给刘成骏介绍起在场的官绅来。 但很快,眾人注意到,一位穿枣红马褂的宽脸男子没有起身。 李希明和刘成骏因而都收住了笑容。 不过,李希明还是向刘成骏介绍了这人:“这是豫亲王府下管粮庄头包衣赵钧赵老大人,承袭有正五品顶戴在身。” 赵钧內心本就对李希明这种穿洋装、做洋务的人没有好感,不过是碍於李希明的权势,自己又在北洋地界,才会常和李希明接触而已。 现在刘成骏穿西式军服而来,赵钧也就心生不满,仗著自己是包衣旗人,还有世袭官帽子,便摆了一下架子。 在李希明说后,他才起了身,朝刘成骏走了来,冷笑著问:“我儿子考了武举,都还没官做,你凭什么能当蓝翎侍卫?” 蓝翎侍卫按照传统,汉人怎么也得武进士才能统一授予蓝翎侍卫。 这赵钧也就不服气。 在他看来,刘成骏想来也不过是西学学的好。 “这你得问老佛爷去。” 刘成骏笑著回道。 赵钧沉下了脸:“我现在在问你!” “那我不能回答你,你还是问老佛爷吧。” 刘成骏冷冷回道。 “你!” 赵钧红了脸。 李希明这时拉住了赵钧:“赵庄头,你別这样,人绍廷贤弟是有真本事的,德文在加试的情况下都能得满分,老佛爷还因此给了他密奏专奏之权,你真要想知道原因,可以让他替你问问老佛爷。” 赵钧听了这话,瞳孔猛烈收缩了一下。 “专奏权?” 赵钧看著李希明问道。 李希明点头摊手,笑道:“我骗你干嘛,千真万確的消息,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据说原中堂裕老大人还给了他玉佩。” 第四十七章 加入北洋后的大收穫 赵钧脸微微抖动了一下,然后向刘成骏抱拳作揖:“得罪!” 刘成骏没有回礼,只问李希明:“不知我坐哪儿?” 赵钧怔在了原地。 “这是你的位置。” 李希明指了一下自己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 刘成骏略微谦让后就坐了下去。 赵钧见刘成骏冷落了他,气得憋红了脸。 但隨后,他还是坐到了李希明的左手边的位置,没有发作。 李希明却在这时低声质问他:“谁给你的胆子,在我的地盘耍横?” “怎么,你的地盘,我就不能耍横?” “我可是包衣旗人!” “別以为你现在有洋人撑腰,我就真怕你!” “我愿意跟你接触,也不过是我家王爷让我別得罪你们北洋的人而已。” “要论地盘,我大清所有地方都是我旗人的地盘!” 赵钧倒是没有服软低声懟著李希明。 李希明冷笑:“租界也是?” “当然,只是暂时借给洋人而已。” “等將来我们强大了,迟早把洋人赶走,把洋人租借的地盘再要回来。” 赵钧冷哼一声:“你们怕洋人,老子可不怕!” “你不怕洋人,还能不怕老佛爷?” 李希明没有生气,只冷笑著问这赵钧。 赵钧哑口无言。 “一来就对老佛爷施恩的人摆架子。” “你上面的主子也不敢这样做吧?” 李希明继续冷笑著问赵钧。 赵钧再次红了脸。 “谁让你不先告诉我,他有密奏权!” 赵钧反责怪起李希明来。 李希明呵呵一笑:“我也没有想到,你会没等我多说几句就当眾落我的面子,给人家难堪。” 赵钧站起身来,怒视著李希明:“你们別得意,老佛爷既然会收拾康梁邪党,也就会收拾你们这些不顾祖宗规矩的人,早晚你们会知道,这天下还是我们旗人的天下!” 赵钧说完就走了,只是走之前看了刘成骏一眼。 刘成骏淡淡一笑。 他知道赵钧对自己得封蓝翎侍卫的事还是不服气。 可不服气也只能憋著! 因为他主子的主子——慈禧,比他这个包衣奴更明白,在这个时代,越是优秀的汉人就越是得善待。 且说,李希明这里没有挽留赵钧,只在接下来对刘成骏说:“让你见笑了,这姓赵的就是这样不通情理,我也是不得不看在豫亲王的面子上,给他些顏面。” “理解。” 刘成骏笑著頷首。 李希明接著又说:“今日请你绍廷贤弟来,耽搁你与家人团聚,也不只是想请你听戏,还想送贤弟一院子,那院子乃是你们刘家的祖宅,碰巧到了我手里,如今恰好得知是贤弟的祖宅,便欲赠予给贤弟,还望贤弟不要推辞,收回去既告慰祖上,也更好孝敬尊亲。” 李希明说著就將手一招,一僕人端著一托盘来,托盘內放著一张房契和地契。 刘成骏是听父辈说过,以前刘家有很大的祖宅,只是后来家道中落给变卖了。 但他没想到,这祖宅会在李希明手里。 他也不知道是李希明故意买来的,还是真的早就得到了的。 但他还是惊喜不已地看向了李希明:“公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只是这叫我如何能收呢?” “此乃义赠,贤弟不必推辞,毕竟这院子既是贤弟祖產,自当物归原主。” 李希明笑道。 “那小子就愧受了。” 刘成骏鞠了一躬,收下了此礼。 李希明隨后就笑著请刘成骏坐了回去。 刘成骏这时也偏头对李希明说:“我也有一事,正好要求李大人。” “贤弟但说无妨。” 刘成骏便將自己打算和李金山合作开一家车行分行的事告知给了李希明。 李希明听后嘆息了一下:“是我考虑不周了!” “贤弟如今是需要一份產业。” “这车行本就只是我拿来照顾亲友的,如今就把车行的股份赠予贤弟吧,贤弟不必推辞,权作鄙人孝敬令堂之义赠。” 接著,李希明就挥手把自己僕人招来,对其耳语了几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刘成骏笑了笑,没有故作扭捏。 毕竟他已经选择了加入北洋集团。 他也知道,这些北洋系统的官员都很有钱,特別是李希明这种直接负责唐山地区铁运和矿务的。 与李金山合作车行很可能真的只是他照顾一下亲友而已,而不是他真的需要靠这个发財。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听戏吧。” 李希明笑了笑。 这时,戏也开始了。 鼓槌轻落,丝竹胡琴应声婉转铺开。 听完戏后,李希明就先送走了別的官绅,而独留下刘成骏,还去了一轩堂。 刘成骏在这轩堂內坐下不久,就见李金山在李希明僕人的带领下来了这里。 而李金山一看见刘成骏和自己东家李希明坐在一起,当场就惊呆在原地。 “还不快来见你的新东家!” “以后我在车行的股份就归他了,但依旧由你经营,他要扩大车行,要买新车,你只管答应,然后找我的人去办,你们新东家在车行的任何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李希明的话,让李金山更加惊愕。 车行虽然是他李金山在经营,但李希明在车行有最多的股份。 正因为此,他为了让李希明知道他能给对方带来很多利润,也就在经营车行时非常卖力。 但他没想到,李希明转手就把车行给了刘成骏。 亏他努力经营车行这么久,结果在人李希明眼里,竟然只是一份可以隨手送人的不起眼產业。 但李金山也没有说什么,只在回过神来后,立刻来给刘成骏见了礼:“见过新东家。” 而李金山接下来就去见了刘成骏的大伯和堂哥,还提著礼物。 “此前多有得罪!” “我没想到你们家刘大人这个官,会让李大人这么给他面子。” 李金山见到两人后就作揖起来。 大伯和大哥非常惊讶。 大伯追问道:“什么面子?” “李大人把车行的股份赠给你们家刘大人了!” “另外,李大人还说,你们家刘大人在车行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成我东家的亲戚了!反正你们刘大人是真有面子,我听说,你们刘家的祖宅也因为李大人相赠,回到了你们家刘大人手里。” 李金山这么说后,大伯和堂兄也呆怔在原地。 李金山离开后,两人都还没缓过劲来。 到晚上父子两人单独相处时,堂兄都还因为这事对大伯说道:“还是当官好,成骏这一当官,祖宅就回来了,还得一车行,我们俩作为老百姓,之前一直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好些年,结果连个买车子的钱都挣不下来。” “是啊!” 大伯也深有所感,嘆了一口气,然后对儿子说:“所以,你要听成骏的,只要让成骏觉得你听话,说不定他也能让你当官。” 第四十八章 奖赏北洋新装备 刘成骏在当晚就回了学校,开启新的一周军事学习与操练。 同时,在休息的时候,他也继续和同学们纠正军事编译教材中的错误。 而待周日,他依旧会回家,通过自己大伯和堂兄打听到的消息,以及让他们买回来的一些报纸,了解著外面的情况。 在这期间,车行也的確到了他名下,车行分行也在武备学堂附近开了起来。 刘成骏还让大伯和堂兄以管理入股的方式,参与著车行分行的经营,而向李金山学习经营方法。 同时,他已承诺,他在分行盈利所得会用来奖励情报提供者。 另外,刘家也在这期间搬回了祖宅。 他和大伯一家总算住进了同一个大院子,分別占了东西院。 搬家之事不必细述。 时间过的很快。 在两个月后,刘成骏和他的同学们总算是纠正完了所有的军事编译教材。 这让第二期的学员们在学习西方军事上面確实变得更有成效。 第二期学员在接下来的诸考试中,因而都表现的更加不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成绩远超第一期。 聂士成在知道这事后也非常高兴,且决定將新编译的操典推广全军。 他还特地为此武备学堂视察,且在来武备学堂的这一天见了刘成骏: “难得你和你的同学们大量纠正了教材上的错误!本官也看了,確实有很多错误在纠正后,让人眼界一新,让我们对洋人的用兵之道更为明白了许多。” “如果將来我们还要与洋人开战,无疑要少吃很多大亏,对全军提升战斗力都很有帮助。” “你在这里面是立了大功的,所以不能不赏。” 聂士成说到这里就笑著问刘成骏:“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刘成骏想了想,忽然想到聂士成的武毅军这个时候已经改编成了武卫前军,还因此得了一批可以直接调用的曼利夏步枪。 没错! 武毅军眼下已和董福祥、宋庆、袁世凯以及荣禄最新招募组建的一批八旗新军一起,被改编成了武卫军。 任务是拱卫京师。 董福祥的军队改编为武卫后军。 宋庆的军队改编为武卫左军。 袁世凯的新建陆军改编为武卫右军。 荣禄新招募的八旗新军改编为武卫中军。 而聂士成的武毅军就成为了武卫前军。 由荣禄自己担任练兵大臣,即武卫军的最高统帅。 同时,荣禄自己还兼任武卫中军的总统。 这也就意味著这五支军队皆控制在了慈禧亲信荣禄手中。 慈禧的兵权也得以加强。 而这五支军队也正式成为清廷的中央军。 既然武毅军因为改编为武卫前军,成为中央军,而不再是地方团练武装的缘故,那待遇上也就需要提升,以拉拢军心。 所以,清廷新买的一批曼利夏步枪也被划拨了一部分给武卫前军。 只是,这批步枪在买来后就放在了天津的武库。 武卫前军的聂士成也一直没调拨来大规模更换自己军队的装备。 很大的原因是,这曼利夏步枪虽然比1888式委员会步枪更好,但曼利夏步枪与1888式委员会步枪用8x57毫米枪弹不同,它专用 8x50毫米枪弹。 这类枪弹在国內產能极低,天津机器局无法大规模自產,弹药完全依赖进口库存。 所以,如果直接装备全军,反而容易因为弹药损耗过大,而导致更换枪械后因为没有足够的子弹,而战斗力下降。 这也就导致整个武卫前军没有大规模更换曼利夏步枪。 虽说整个武卫前军还不能大规模更换曼利夏步枪,但刘成骏觉得让自己第二期学员全部更换这枪,且只给自己第二期足够的弹药,以武卫前军现在的库存枪弹数额,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记得,歷史上这批步枪以及附带的枪弹,因为没在八国联军入侵战爭发生后及时下拨部队使用,而一直放在仓库里,再加上,仓库迅速被八国联军占领,也就落入到了八国联军手里。 不可谓不是一大损失。 如今若是能把这批步枪和枪弹拨一部分给自己这些学生使用,特別是大部分枪弹。 那无疑比到时候白白让八国联军夺走要好。 於是,刘成骏就开口说:“学生听说,朝廷给武卫前军拨发了一批新买的曼利夏步枪,还一直放在天津仓库里,所以,学生想请聂公给我们第二期学员全部更换曼利夏步枪。” “噢?” 聂士成微微一愣,隨后笑问道:“为什么想换这枪?” “因为我们已经熟练学习和掌握了现有步枪,也就想试练这种新枪。” “这样也能更了解洋人的最新火枪,在將来的战场,若缴获到这类枪械,也能立即熟练运用。” “另外,学生愚以为,我们学生若是掌握更多枪械的使用,確实更利於將来指挥作战。” 刘成骏这么一说后,聂士成因为想到学员们用枪消耗有限,也的確更適合用到这批步枪,便点了点头:“本官准了。” 隨后,聂士成就对总办李竞成和会办孙宝琦说:“我到时候给你们武备学堂从天津调拨一千支曼利夏步枪和三十万发枪弹,按学员马步比例分派马步类该枪,你们记得安排人来取。” “是!” 李竞成和孙宝琦躬身答应著。 “学生谢聂公厚赏!” 刘成骏也当即鞠躬答谢。 三十万枪弹,一千支枪,平均一支枪也就可以用三百发枪弹。 这对於第二期学员来说,够用於日常训练的损耗了,甚至参与作战任务都绰绰有余。 为此,他心里高兴的很。 因为他也没想到聂士成这么大方,会给这么多枪弹,特別是弹药。 毕竟这枪最稀缺的就是弹药。 他觉得,可能这也是因为聂士成知道这枪的配属枪弹数量有限,也就想著与其装备全军,不如拿出足够的枪弹来,给武备学堂的学生集中使用。 刘成骏回来后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一好消息告知给了自己的同学们。 “真的?” 吴佩孚先走来问了一句。 “聂公亲言,岂能有假!” 刘成骏笑了笑。 刘成骏已经给这些同学们普及过这曼利夏步枪。 所以,同学们也都知道这枪比老套筒要先进很多。 比如是直拉枪机,操作时不用转握把,而可以让射速更快,以及不容易卡壳且因为漏夹设计更灵活,而不用打光枪里所有子弹才能补弹等优点。 至於枪身更轻,闭锁牢靠,连续射击故障少这些优点,更不必提。 而同学们也都已经知道这曼利夏步枪有骑兵专用的步枪,所以许多选择马科的同学已经做梦都想用这枪。 刘成骏也在这时对邱昌锦说:“你不是还擅长骑射吗,到时候,我想办法请孙先生同意,给你特批整两把枪,一把步战用,一把骑战用。” 第四十九章 我们北洋要团结! 邱昌锦听后大喜,忙点头不停。 第二期其他学生也都高兴的像是要过年,对刘成骏能想著整个第二期也都感激不已。 不到半个月后,聂士成答应给武备学堂的这批枪以及枪弹都到了。 学生们也就都领到了新枪,且在接下来的训练中,更加积极了不少。 库恩和沙尔这两位德国教习也为此在战术学和军器学课程中增加了关於使用曼利夏步枪的內容。 另外,孙宝琦也应允了刘成骏的请求,给了邱昌锦两把曼利夏步枪,一把步战用的,一把骑战用的。 邱昌锦也就在平时训练时用步战的曼利夏,閒暇时也会借用学堂的马训练一下骑战的曼利夏。 但在这不久,孙宝琦突然传见了刘成骏,而对他说:“上面知道了我们纠正了编译操典所有错误的事,所以发来諭令,要我们把学堂內现有的所有纠正的操典全部解送武卫中军,我们仍用以前的操典。” “谁都知道,以前的操典有很多错误。” “但没办法,朝廷依旧要以八旗为根本,我们武备学堂的汉人学生只能继续用错的。” “我们也不能不遵旨行事。” 孙宝琦担心刘成骏年轻气盛,会因此对朝廷大为不满,因此还对刘成骏劝了几句。 刘成骏清楚,清廷肯定会优先照顾满洲八旗为主的武卫中军,所以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这些人努力的成果夺走,拿去让武卫中军接受到更正宗的西式操练。 但他一想到自己努力这么久的心血,做好变成给武卫中军的嫁衣,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的。 不过,他没有因此表现出愤色来,只点了点头。 然后,他问孙宝琦:“能不能给我们一段时间,让我们把纠正后的操典抄录一遍,哪怕只是抄录出来够一位学员使用,也能在接下来印出多份,给全部同学使用。” 孙宝琦点头:“这是个办法,但眼下已是腊月初九,腊月十九封印,諭令要求是在年前交上去,我给你们一周时间。” “谢先生!” “学生这就去组织同学们抄书。” 刘成骏鞠躬行礼后就告辞离开了孙宝琦这里。 在离开孙宝琦这里后,刘成骏也不禁咬了咬牙,心里骂道:“让你们这些八旗废物用新操典去练,老子就不相信你们能练出来,你们真要是能练出来,歷史上也不至於一触即溃!” 刘成骏心里骂了一通后,也越发觉得清廷確实赶紧灭亡的好。 毕竟这种把自己满人的利益至於一切之上的朝廷只要存在就会是整个中华重新崛起的阻碍。 好在清廷確实已经离灭亡不远。 特別是清廷中的守旧派八旗王公,其囂张的日子已经不多。 等义和团风起云涌,等这些守旧派八旗王公想利用组成义和团的汉人以及武卫军的中汉人部队去跟洋人死磕而坐收渔利的时候,就是其偷鸡不成而倒蚀一把米的时候。 “朝廷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武备学堂的学员也属於武卫军序列,也是朝廷禁军之一啊?” “没错,让我们先学,哪怕先派人来抄录,不影响我们学习进程也好啊!” “还是这样,苦战恶战让我们汉人上,好的占便宜的却先照顾著他们旗人军队!” “说什么满汉一体,我就没见认真执行过。” “王师內部都分三六九等,这还怎么自强,如此,要等到何时才能建立起真正的国家军队?” …… 不出意料的是,当刘成骏把这一情况告知给第二期的学员们后,学员们反应很强烈,而因此纷纷说出各种不忿的言论。 刘成骏见学员们情绪越来越激动,也不得不暂时压住內心的愤怒,开始劝这些学员:“没办法,世道如此,要知道,我们武备学堂本身能存在都很不容易。” “好在学堂愿意给我们一周的时间,让我们先抄录著纠正后的操典。” “我们北洋要团结起来,先能抄录一部分是一部分,爭取把操典全部抄录完,乃至多抄录几套,也就能最大程度的避免耽误学习进程。” 刘成骏说到这里就举手大声询问道:“有没有愿意和我一起抄录的,如果有,就举手报名,我向学堂申请调拨更多笔墨纸砚。” “绍廷兄说得对,这个时候愤怒是没有意义的,惶惶圣諭面前,只能是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吴佩孚说著就对刘成骏举起了手:“算我吴佩孚一个!” “算我杨清臣一个!” 杨清臣也走过来举起了手。 汪述龄也沉著脸走过来:“棚长,还有我。” “我也一样,我听棚长的。” 邱昌锦跟著走过来说道。 杨清臣跟著举手:“这种事不能没有我!” “我赵世则也算一个!” “算上我沈启杰吧。” “我,李济臣,也愿意抄录,到时候听绍廷兄安排!” …… 一时间,同学们纷纷响应。 很快,同学们的努力,加上及时的印刷,这事对开平武备学堂的学员们学习进度的影响也就变得微乎其微。 而需要被调进京的新教材,也被准时解送进了京师。 作为守旧派代表的刚毅,对荣禄此举也很是赞同。 为此,刚毅还在载漪面前就这事说起了荣禄的好话:“荣禄这事还是没有做错的,凡事就该优先我们满洲八旗,哪怕在学习洋务方面,也是一样!” “你说的没错。” “这些汉人只配给我们满人卖命,就不该在立储废帝上有什么主张。” “我听说,除了康有为在外国號召洋人们保皇外,国內也有很多汉人跟洋人一样,也要干涉我大清废帝立储之事?” 载漪最关心的还是自己儿子能不能被立为大阿哥这事,也就还是因为许多汉人士大夫和洋人反对废除光绪立他儿子为大阿哥而说起这方面的事来。 刚毅点首:“是有不少汉人不愿意看见老佛爷立储,但现在汉人势大,即便是老佛爷也不好因为他们反对就把他们斩尽杀绝。” “难道就没有办法收拾这些大逆不道的汉人吗?!” 载漪冷声问道。 刚毅说:“自然有。” “什么办法?” “逼他们去和洋人斗,借洋人的手清除这些汉人,这样既能削弱洋人的势,也能削弱汉人的势。” 载漪听后点了点头。 刚毅接著又说:“但愿荣禄的武卫中军真能练成强军,这样將来也就能像祖宗们一样,彻底压制汉人中的大逆不道者!” “说的是,那样的话,什么武备学堂也就可以乾脆不必再开了,还是让汉人老老实实学四书五经去。” 载漪跟著说道。 第五十章 我带慈禧西狩 刚毅和载漪明显是在痴心妄想。 现在的满洲八旗根本就扶不起来。 荣禄自己都没有心思认真管监管武卫中军的训练,只交给底下的人办。 而武卫中军的八旗武官们又都安逸惯了,也没几个有这心气。 置於从武备学堂调去的教材也都被束之高阁,更有人觉得不及自己老祖宗传下来的骑射本领重要。 转眼就到了光绪二十六年的五月。 “快!” “快!” 与武卫中军的军官皆论资排辈地选自腐朽八旗贵族阶层不同。 武卫前军里的武备学堂学员和教官因为都是经过严格考核才进入武备学堂的,所以都很有进取之心,操守也相对好许多。 哪怕是富贵人家出身的,也没有娇贵之气。 因而,即便要过年,武备学堂的第二期学员们也还是在加紧训练。 具体到每一位学员,在枪械方面,都已经能將曼利夏步枪使用到同老套筒一样熟练的地步。 除此之外。 他们在武备学堂的军事操练,也到了可以野外拉练的程度。 待到眼下五月的这一天,刘成骏就和他的同学们,依旧顶著酷热的天,在野外拉练。 他们的德国教官库恩也正疯狂催促他们加快行进路线。 但长距离的负重拉练,同时还要穿过各种障碍物,对人生理和心理的磨炼很大。 第二期的学员在拉练时,也难免有人还是会受不了,而选择了中途停下或者瘫坐在地上。 刘成骏自己还好。 他的身体在耐力方面很强。 同他的伯父、堂兄能拉一整天车都不累一样,他如今参与这种长距离的野外拉练,也丝毫不觉得累。 但在遇到同学无法坚持时,刘成骏会主动扶起这些同学,对他们说著一些激励的话。 “光绪二十四年十月,法国军队强行登陆广州湾,擅自占领沿海村镇,划定两广、云南为其势力范围。” “光绪二十五年六月,俄国夺占我南满铁路修建权,图谋我辽东,於这年九月在旅顺设立远东总督府。” “光绪二十六年正月,德军以“护路”为名在山东各县常驻巡逻,强占百姓土地和矿產,禁止朝廷批准他国资本进入山东修路开矿,独占山东路矿特权。” “值此列强加速瓜分我中国之际,我等怎能懈怠?” “总之,想想香港,想想台湾,想想胶州湾,想想旅顺,想想那些赔款各地的条约。” “坚持下去!” 而刘成骏所激励的话都是拿近来帝国列强瓜分中国的例子和以往的国耻激励著这些学员。 儘管清廷守旧派上台后严格管控思想,让武备学堂接触不到外界的许多消息,但刘成骏这个脑子里自带近代许多史料的穿越者,则可以隨时举出许多足以激励当下学员们的国耻例子来。 这些学员们听后也確实都不好轻言放弃,而咬牙站起身来继续跑。 而眼下確实到了帝国列强瓜分中国高潮的时候。 由此也进一步刺激得中国百姓越发不堪忍受这瓜分浪潮下的利益侵吞。 特別是华北地区,百姓们纷纷加入义和团,暴力对抗洋人的利益侵占。 刚毅、载漪等守旧派王公也藉此越发积极支持义和团激烈对抗洋人。 於是,英、美、德、法、俄、日六国公使联名上书,限清廷短期內彻底剿灭义和团,还扬言说,否则就直接出兵。 但义和团势力越来越大本质上就是列强自己疯狂瓜分中国,企图灭掉中华民族所致。 所以,清廷也没法从根本上解决义和团做大的问题,自然就剿灭不了义和团,除非列强停止这种瓜分中国的企图。 而列强自然也明白这一切是自己导致。 但他们早就想出兵瓜分中国,实现彻底灭掉中华的目的,也就乾脆拿义和团来威胁清廷,进而找一个出兵的藉口。 只是这样一来,义和团越做越大,清廷无力围剿,守旧派更气叫囂支持义和团与列强决战。 列强藉机继续大肆增兵,积极备战。 华北大地上,因而战云密布。 刘成骏也因为列强已有灭中国之计划,而搁置了留学计划。 连库恩和沙尔这两位德国教习也因为收到命令,要离开武备学堂,结束对中国军队的操练。 因为德皇也已经下令要求德军对中国不留俘虏、不宽恕中国人,凡是遇见中国军人、反抗的百姓,一律斩杀;攻入北京后,要用最残酷的手段报復中国人。 “很遗憾,我们不能阻止我们国家的决定,但我很珍惜教你们的这段时间!” 沙尔在离开武备学堂时,颇为不舍地向第二期学员们告了別,且主动鞠了一躬。 “我也一样。” 库恩跟著附和道。 刘成骏等也都还是向库恩和沙尔行了抬枪礼,啪的一声,用脚后跟撞击后,就高喊道:“送先生!” 而刘成骏知道,至此,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內,他们与洋人只会在战场上见了。 真正是感谢归感谢,钢刀归钢刀。 且说,列强目前主要是在天津增兵,武卫前军的任务就是守备天津。 属於武卫前军系统的武备学堂教习们也都要调回武卫前军现役部队参战。 中外教习都得走,第二期学员的课业也只能中断。 聂士成本也打算让第二期学员肄业,跟著充入部队,参与实战的。 但现在第二期学员的训练成果却让他有些捨不得轻易把第二期学员这么快就调到实战中去消耗。 他为此专门来了一趟武备学堂,和总办李竞成一起传见了会办孙宝琦,以及刘成骏这个已被视为第二期学员代表的优秀学员。 “列强大有联合进攻之势,朝中奸臣又一味叫囂决战,而不惜支持无知百姓(义和团)送死,届时平津之间大战难免,我武卫前军也將不得不与洋人血战,但让你们这些学员也去做无畏的牺牲,我是真捨不得啊!” 聂士成在见了孙宝琦和刘成骏后就忍不住再次感慨道。 孙宝琦点头:“聂公说的是,他们应该作为种子用。” 聂士成跟著頷首,且看向刘成骏:“你们自己怎么想的?” “学生这段时间也和同学们討论过,认为守住平津確实难,但更难的是保证皇太后和天子圣驾的安全。” “京师一旦沦陷,谁来保证圣驾安全?” “聂公和孙先生想把我们当种子用,可当种子用,也得参与实战才能得到真正的锤炼,所以,不如就请聂公让我们独立机动作战,积攒经验,同时让我们先去勤王救驾!” 刘成骏说出了自己这些学员的想法。 这是他早就同吴佩孚等商量推演过的,那就是在强大的八国联军面前,京师沦陷是迟早的事,慈禧和光绪西狩是肯定的。 而他们应该做的就是藉此机会去挣一个勤王之功,以便將来更快稳住社稷。 当然,刘成骏內心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学跟著李隆基西逃的唐军,也逼宫慈禧,好好教训一下守旧派。 据他所知,歷史上慈禧西逃时,由於八旗兵马溃败太快,只有汉人军队一路护驾。 而汉人军队都对守旧的八旗王公不满,他到时候完全可以趁机好好报復一回守旧派。 他也不怕慈禧以及整个满洲八旗因此不满。 因为庚子之乱之后,清廷已基本丧失统治力,所以对当时出现的东南互保、拒绝奉詔都无能为力。 他们这些为勤王护驾而陈情慈禧诛杀朝中奸臣的忠臣良將也就更加没有理由被清算了。 可以说,慈禧但凡是个明白人,就知道,那时候的她只能善待他们这些握有兵权的汉人。 他记得,歷史上,慈禧在庚子之乱之后,確实对汉人官僚是言听计从,说改革就改革,说立宪就立宪。 连董福祥这种让洋人十分不满乃至逼她杀之的汉人將领,她也不得不冒著得罪洋人的风险来力保,不敢隨便牺牲。 所以,刘成骏此时就非常诚恳地请求聂士成让他们为勤王做准备。 第五十一章 勤王救驾第一人 刘成骏知道聂士成属於对大清很死忠的那种传统汉將。 所以,他篤定聂士成肯定会很愿意让他去勤王,同时也没法在拒绝,毕竟不让他勤王也不合道义。 而在刘成骏这么说后,聂士成確实深以为然地嘆息说:“难得你一片忠诚之心!我也想到了这一点,可是就凭你们这两百学生兵,勤王恐怕不够。” “应该会有其他勤王兵马。” “我们这两百学生兵虽然少,但至少也能代表我们武卫前军的忠心。” “何况,我们虽然人不多,但受过最好的西式训练,装备也最好,所以未尝不能成为勤王中坚。” 刘成骏回道。 孙宝琦这时倒是先赞同道:“这样也好,到时候我可以居中照顾他们,让老佛爷看见他们的忠心。” 聂士成已经决定让孙宝琦进京做武卫前军的驻京联络官。 毕竟孙宝琦的父亲曾是帝师,与许多京中显宦有关係,自然最適合做武卫前军在京中的联络人。 所以,孙宝琦是会提前进京的。 聂士成听孙宝琦这么说,也就站起身来:“行!” 接著,聂士成就说道:“我这就写一道手令,武备学堂第二期学员不必分派下营,全部编为武卫前军学生总队,由你刘成骏任管带,率第二期全体学员,於京津铁路线附近机动策应,必要时勤王护驾,届时接受会办孙宝琦节制。” “学生遵命!” 刘成骏当即应承了下来。 聂士成点首,且嘱咐刘成骏:“既是机动,就要寻机而战,该撤就撤,別硬抗,鲁莽行事。” “学生明白!” 聂士成接著又道:“学堂的那挺机枪,我就不调走了,你们学生军留著自用,还有速射炮,你们也带一门,既然是为了將来勤王,那就不能抠抠搜搜,得给你们一些好的军械。” 刘成骏听后大喜。 因为整个武卫前军也就两挺马克沁机枪。 其中一挺就放在武备学堂,还只是临时放置,给他们学员练习用的;速射炮也没有几门,如今居然也给他们一门。 所以这让刘成骏怎能不高兴。 一千支曼利夏步枪,一挺马克沁,一门速射炮,外加若干学员用克虏伯小炮。 在他看来,这样一来,自己这支学生军,装备可以说真的和八国联军不相上下了,哪怕出现遭遇战都不用担心。 “学生谢聂公厚爱!” 刘成骏当即鞠躬行礼。 而这时,孙宝琦则问著聂士成:“聂公,这样一来,武卫前军主力就得少一挺机枪和一门速射炮了,可天津的敌军本就数倍於我们啊!” “你也说了,本就数倍於我们,那多一挺机枪和少一挺又有什么区別?” 聂士成肃然道。 “既如此,聂公,武卫前军也该做好撤退的准备。” 孙宝琦神情也凝重不已。 “不能撤退,再退就只有京师了。” 聂士成否决了孙宝琦的提议。 “洋人这次是摆明了要灭我中国、瓜分我中国来的,真要是不做英勇之抵抗,那他们瓜分我中国之心就会更加猖狂。” “至此危急存亡之秋,中国的军队不能没有牺牲!” 聂士成说后就又看向刘成骏:“到时候我们都得离开,学堂就只有你们这些学生了,但你们要记住,离开时,学堂的一切不要留给洋人!如果能转移走更好,我们北洋攒下这些家当不容易!” “是!” 刘成骏应了一声。 他突然有些两眼发酸。 因为他知道,聂士成接下来是必死无疑的。 整个武卫前军的主力也会因为在抵抗八国联军的战斗中全军覆没。 而为抵御外侮而死的人,自然值得他尊敬,也確实让他惋惜。 可他现在无力阻止。 因为这个时候的聂士成,已经决心赴死,没谁能够阻止。 刘成骏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內,把第二期学员做了整编集训,同时也申请任命了其他军官。 整个学生总队分成两哨,吴佩孚任帮带,还兼任第一哨哨官,赵世则任第二哨哨官。 杨清臣和沈启杰分任第一哨和第二哨的副哨官兼各自所在哨的第一排排长。 在这期间,除聂士成已经带著许多教习离开武备学堂外,孙宝琦最后也离开了武备学堂,去了京师。 最后,待集训完成时,整个武备学堂就只剩下他们这两百名学生军了。 “都走了。” 这天,例行操练结束后,杨清臣回头看了看冷清许多武备学堂,而来到刘成骏这里说道。 “我们真的也要走?” “京师真的会陷落,圣驾真会出狩吗?” 说后,杨清臣还主动问起了刘成骏。 “没错,绍廷兄,我们会不会白跑一趟?” 吴佩孚跟著走过来问道。 “难道你们觉得我们真有希望挡住洋人?” “还是说,你们觉得洋人增兵不是为了发动战爭?” 刘成骏反问著两人以及跟著围拢来的人。 “那我们去哪儿?” 吴佩孚先点了点头问道。 “西直门外!” “圣驾要出狩,只能西狩!” 刘成骏不假思索地脱口道。 “好!你现在是管带,我们听你的。” “那我们择日出发,爭取挣个救驾之功。” 时值光绪二十六年的六月初十。 此时的慈禧自己倒是还没觉得自己会狼狈西逃。 她眼下正故意让朝中大臣们对洋人是战还是和,以及对义和团是剿还是抚而爭吵个不停。 为此,慈禧还在对隆裕皇后提起这事时说:“吵一吵好,吵著吵著,就知道谁真正心里有咱大清了。” 隆裕皇后只点头笑道:“老佛爷说的是。” 慈禧也微微扬起嘴角,眉目间难掩得意之色,显然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不过,因为八国联军进攻天津大沽口,慈禧还是已经在六月初八日下旨令全国督抚等官酌情派军队进京勤王。 可见,这个时候的慈禧已经开始想办法增强京师兵力,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所以,慈禧现在倒是不怕八国联军打到京师时,京师会轻易沦陷。 她认为,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八国联军打到京师城下,然后自己一边让汉人军队以及义和团与八国联军血战,一边以收拾汉人人心以及平息洋人怒火为名对朝中载漪等守旧派王公下手。 可慈禧不知道的是,真正愿意进京勤王的汉人军队就没有多少。 而且在她彻底决定坑守旧派一把,答应与诸列强一战时,东南等地督抚们甚至还直接来了个拒不奉詔,私自跟洋人签订互保条约。 最后,勤王中,只有岑春煊勤王。 当然,现在还有刘成骏,而刘成骏打算仗著距离优势,爭取成为勤王救驾第一人。 第五十二章 带兵围住慈禧光绪 七月初八日,刘成骏正式带著整个学生总队北上。 之所以耽搁到此时才北上,是因为他们处理学堂的仪器、设备还有图书资料花了些时间。 近两年来,刘成骏在休假回家时,就一直没閒著,借著让自己大伯堂兄开车行、经营店铺的方式,建立了不少情报网点和后勤网点。 所以,能搬走的学堂物资,他都让大伯组织民户给先后搬走到了乡下。 他早就在乡下置办了许多藏匿点,负责藏匿这些物资。 即便洋人要下乡清剿也难以发现这些网点。 由於义和团扒了不少铁轨,铁路已经停运,所以他们北上时不得不选择徒步行军。 为避开八国联军主力,刘成骏和他的学生总队还专门绕路从京师东北方向走。 七月初十这天下午,刘成骏和他的学生总队到了鸦鸿桥。 这里原名鸭鸿桥,明朝永乐年间,派兵在这里屯田后,渐渐发展到如今已成为一个集镇。 在这里有刘成骏早就通过民间力量准备的补给点。 学生总队们在这里也就做暂时休整,歇息一晚。 同时,刘成骏也趁机通过自己发展的民间情报体系了解最近情报。 “有从运河那边来的人说,洋人军队正朝这边来。” 跟著学生总队一起负责联络各处后勤补给点和情报点的堂兄刘成贵就走来对刘成骏匯报了一个消息。 这一年多以来,堂兄已经通过开车行以及船行、粮店等结识了不少人,包括义和团、红照会的人,也已走了不少地方,可以说已经锻炼出来,给刘成骏匯报时,也知道抓重点。 “得派人沿著官道到运河去查看一下,如果人多,我们就赶紧走,如果人少,就打一下,但不能太慢,得在天黑前赶回来。” 刘成骏为此对身边的吴佩孚等人说道。 邱昌锦这时起身道:“我去,我可以双马换著跑,保证一个时辰后回来。” 刘成骏点头,让他自己从马科的同学那里挑了两匹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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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刘成骏惊喜的是这俄军指挥官居然会英语,而且身份不低,是俄军派往山海关的先遣支队上校参谋长,为急於勘定山海关沿线地形,再加上轻敌,也就只带百来人就离开联军大部分往山海关方向而来,谁知因此被他们学生总队包了饺子。 当晚,学生总队就押著这些俄军俘虏北上,且根据各方情报,选择了在七月十九日这天正午到达了京师西直门外。 此时清廷已经无暇顾及外面来了多少勤王兵马。 因为联军也已经即將到达京师。 京师已经戒严。 当晚,联军到了,且直接开始攻打京城。 满洲八旗为主的武卫中军一触即溃。 八旗王公家庭出身的军官溃散后,甚至还在城內大肆劫掠,连带著底层旗兵也开始报復性抢掠杀人。 许多八旗旗户因而被姦淫杀害,財產也被悉数抢劫一空。 武卫中军总统荣禄也直接先慈禧一步跑出了京师。 慈禧只得调汉人军队入城抗敌。 董福祥的甘军因而在次日於城內血战八国联军。 在京义和团也纷纷加入战斗,前仆后继的朝八国联军用机枪、速射炮、步枪组成的火力网衝去。 即便刀枪不破的神功谎言被戳破,他们也没有退却,但最终还是打不过,也就於半夜全部散开,只留下八旗王公和八旗子弟在城內。 甘军这边也未能敌,撤入了城內,南边和东边多处城门因而被攻破。 当晚,慈禧问主战的守旧八旗宗室王公怎么办,这些八旗宗室王公皆不能答。 慈禧因而大怒:“废物,一群废物!你们把祖宗的脸都丟尽了!” “退朝!” 慈禧已经不想再看见这些八旗王公。 当一颗炮弹落在慈禧寢居宫殿附近时,她更是嚇得当晚就换衣服,化装成汉人农妇,带著光绪、隆裕皇后和宫內几十隨从人员悄悄逃出了西直门。 一出西直门,早就潜伏在这里的学生总队兵持枪围了上来。 慈禧等因而嚇得脸色惨白,都以为是洋人的兵马也到西直门来了,有隨行的一批人更是不管不顾的从別处跑了。 但刘成骏这时主动用铁喇叭喊问起来。 “我们乃武卫左军学生总队,奉命北上机动勤王,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擅自开城出来的,可知道太后娘娘和圣上如今怎么样?” 正因为草率出城而没有安全感的慈禧闻后大喜,忙让人表明了身份。 刘成骏听后故作惊讶,然后当即拜在慈禧面前:“臣蓝翎侍卫、学生总队管带刘成骏,率学生总队恭请老佛爷、圣上圣安!” “起吧。” “我听说过你。” “你德文得过满分是吧?” 慈禧笑著开了口。 第五十三章 升官杀八旗王公 “回老佛爷,学生是得过德文满分,但其实不过是一时侥倖。” 刘成骏谢恩起身后回道。 慈禧笑道:“你那可不是侥倖,以后在我面前,不必太自谦。” “臣遵旨!” 轰! 突然,不远处的一声炮响,让慈禧收住了笑容:“刘成骏听旨。” “臣在!” “因你是救驾首功,故朕升你为三等御前侍卫,命你率学生总队护驾,即刻隨朕等西狩。” 慈禧当即命道。 而她在正式下旨的时候,会以朕自称。 刘成骏便在接下来谢了恩且表了一番忠心。 对他而言,自己八旗根底尽失的慈禧和光绪目前確实更值得表演一番忠心。 於是,刘成骏等学生总队就正式开始护著慈禧等西撤。 只是还没离开西直门,马玉昆也带著上千汉兵赶了上来。 这让慈禧更加高兴,忙令马玉昆也跟著护驾,只是让学生总队充任中军。 因为学生总队人少,又和马玉昆不是一个系统,还是洋人培训过的军队,装备优良,对慈禧来说,更適合放在中军,充为亲卫。 且说,由於慈禧等出逃的过於狼狈和突然,所以刘成骏和马玉昆等率兵护著慈禧西逃后,城中许多八旗王公和大臣都还不知道这事。 神机营、虎枪营等八旗兵系统里,有血气之勇的八旗兵,甚至还在与攻进城內的八国联军血战,而不知道他们的主子已经跑了这事。 连带著许多御前侍卫也不知情,在八国联军攻破后也还因为要保护皇宫而与八国联军对战。 结果自然是这些八旗兵都全军覆没。 但这些战死的八旗兵不多,也就两千多人。 大多数八旗兵已经在溃逃,完全不顾他们的主子了。 上层八旗王公也一样,大多只跟荣禄一样,想尽一切办法往外逃。 当然,也有决心死节的。 不过,想逃的很少逃掉。 因为八国联军很快攻陷了所有內城。 而由於八旗上下官兵逃跑得过於无序,也就造成了各处拥堵,所以最后也没逃走多少。 反而不像义和团在外城和城外杀了洋人且又见確实打不过洋人的军队后,就火速散回到了各处乡下。 八国联军在攻入京师后,基於贪婪和报復,也达成一致,下令屠掠三天。 如此,大部分八旗王公子弟惨遭屠戮,损失惨重。 当然,城中没有逃走的汉人也同样惨遭屠掠。 但因为清廷京师城中的汉人本来就少,所以损失也就没有八旗王公子弟惨重。 孙宝琦倒是在慈禧逃出的当晚从西直门逃出了京师。 因为刘成骏一直有在通过吕宗镇和他通信,早就与孙宝琦约定好,让他在七月二十这天晚上从西直门出,到时候他会派人接应。 当孙宝琦带著自己的勤务兵吕宗镇和幕僚陈衡出西直门时,邱昌锦就带著一队马科学生兵迎了上来。 “孙先生,我们管带已经先接到皇太后和圣上等人西狩了,他让我们留在这里接应您,您赶紧上马,跟我们一起走吧。” 邱昌锦牵了一匹马过来。 孙宝琦听后大喜:“这么说,绍廷他已经救驾成功了?” 邱昌锦点头。 “赶紧带我去!” 孙宝琦隨后就上了马。 等到孙宝琦到了慈禧这里时,已经是中午,慈禧一行也已抵达颐和园,而进行稍事休整与补给。 且在这期间,董福祥的甘军也赶了上来。 董福祥也因此成为了节制行营所有兵马的最高统帅。 不过,颐和园暂时由刘成骏的学生总队守卫。 所以,在孙宝琦来时,刘成骏正在颐和园门外值房。 他见孙宝琦出现,就立即迎了过来:“孙先生。” “老佛爷呢?” “在里面,我带您去。” 刘成骏说著就领著孙宝琦进了颐和园,来到了慈禧临时歇脚的乐善堂院外,而向值守在这里的太监小德张说:“烦请公公稟报,孙先生求见!” 受打在寢宫附近的那颗炮弹影响,慈禧现在依旧惊魂未定。 当小德张疾步进来时向慈禧身边的李莲英低声交谈时,慈禧就自己先坐起身来:“可是洋人打过来了?” 李莲英立即跑来回答说:“稟老佛爷,不是洋人打过来了,是直隶候补道兼开平武备学堂会办孙大人来求见。” “我知道他,你老师孙詒经之子。” 慈禧看了光绪一眼。 光绪低首回道:“儿子倒是忘了,幸亏亲爸爸提醒。” “自己老师的儿子都会忘!” 慈禧说了一句。 接著,她就摆手:“让他进来吧。” “嗻!” 不多时,孙宝琦就来到了慈禧面前,行起了大礼。 慈禧免礼后就问道:“京里怎么样了?” “正要稟告老佛爷,洋人已经攻陷了京师,洋人还下令特许军队公开抢劫三日,因而京师內外惨遭屠掠。” “许多王公大臣惨死。” “禁卫护军也死伤惨重,几乎无存。” “臣已打听得知到的消息是: “国丈崇綺(大学士、盛京將军、户部尚书、同治岳父)全家因不堪受辱而自杀殉节。” “庄亲王府內家眷老小悉数被洋人处死。” “宗室奉恩將军札隆恩与儿子、儿媳、女儿、孙女也自縊殉节。” “宗室侍读宝丰全家吞金殉节。” “宗室侍读崇寿杀尽全家老小后自杀。” “奉天府尹福裕全家七人投水而亡。” “都统御前侍卫奕功全家自焚殉节。” “原吉林將军延茂於安定门力战不敌后也回家与全家自焚。” “国子监祭酒熙王二公也全家服毒自杀。” 孙宝琦哽咽陈述著他打听到的消息,且每说一句就抽泣一下,似乎伤心至极。 慈禧却已无法再听下去,毕竟这对她而言,简直是她满人的靖康之耻。 所以,慈禧突然大喝一声:“够了!” 孙宝琦只得住了嘴。 慈禧在大喝一声后,也两眼落下泪来。 她自己也確实没法承受这一后果。 因为她很清楚,这一下子,自己满洲八旗贵族可以说是元气大伤,再难恢復。 自己从此不仅要看洋人的脸色,还得要看汉人的脸色了。 为此,慈禧也就对孙宝琦又说道:“难得你是个忠心的,还愿意跟著追来,除了损失外,你可还听到什么洋人和我们各地督抚的情况?” 慈禧现在还是指望著有督抚们能派更多勤王兵马来护驾。 因为她现在是真怕洋人追上来逼她也自杀。 毕竟她很清楚的是,洋人更加心向光绪,特別是在她之前下旨要和洋人决战的情况下。 而孙宝琦这时却回答说:“臣来之前收到了各省电文,两江总督刘公、两广总督李公、湖广总督张公、闽浙总督许公、四川总督奎公、山东巡抚袁公等联名通电,拒绝执行老佛爷此前所下达詔令,言此乃乱命!” 啪! 慈禧听后拍案而起,脸黑如煤。 第五十四章 逼慈禧处死准太上皇 慈禧隨后就看向了刚毅和载漪等人:“这都是你们干的好事!” 刚毅和载漪皆低下了头。 刚毅甚至因此不忿:“这些督抚各个该杀!” “怎么杀?” “你让我怎么杀?” “你是要把他们彻底推到洋人那边,还是真的要置祖宗江山於不顾?!” 慈禧语气严厉地喝问著这些八旗王公大臣。 刚毅不答。 轰! 突然,又一声巨响,在颐和园附近炸响。 慈禧嚇得脸色发白。 李莲英忙往外看。 “是不是洋人打过来了?” 正所谓越有权的越怕死,慈禧也不例外。 她说后直接瘫进了宝座里,对李莲英声音哆嗦道:“传刘成骏,让他说说外面是什么情况!” 李莲英立即跑了出去。 很快,刘成骏就来了,对慈禧说:“老佛爷不用担心,是洋人小股部队,在试探著往这边进攻,且已经在跟武卫后军(甘军)交战,所以就有些零星炮弹往这附近回来,才惊了老佛爷和圣上的驾。” “那赶紧撤!” 慈禧想也没想就立即吩咐道。 刘成骏听得出来,这慈禧是真怕了,都不管人家董福祥的武卫后军还在跟洋人交战,就急著要跑,也不怕引起后军军心大乱。 “混帐东西,老佛爷的话,你没听见吗?!” 载漪也很怕,毕竟他是让义和团进京杀洋人的主导者。 所以,他知道他要是落到洋人手里,肯定没有好下场。 情急之下,他这位在慈禧身边的准太上皇载漪见刘成骏没有反应,也就朝刘成骏厉声怒叱起来。 但刘成骏现在可不愿意再受这些满洲王公的气。 他愿意给慈禧和光绪面子,是因为这两人还有利用价值。 他便需要装一装忠心。 因为眼下天下许多汉人还没有对大清彻底死心。 刘成骏甚至已经和自己的同学们商量好,得利用慈禧很害怕洋人,实行兵諫,借慈禧和洋人的手进一步清洗满洲守旧王公,避免夜长梦多。 因为这些满洲守旧王公一心只有满人的利益,是中华自强的最大阻碍。 为此,刘成骏在载漪怒叱后,只依旧镇定自若地对慈禧说:“老佛爷明鑑,真要摆脱洋人,光跑是不够的,因为洋人早晚会追上来,只靠臣等拼死保护,恐怕也难万全。” 慈禧现在正处於担惊受怕中,在刘成骏这话说后,也就点了点头,还看向了载漪和刚毅:“有道理。” 载漪也只觉后背发凉,而对刘成骏明知故问:“狗儿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反了!” “全反了!” “一个只是三等侍卫的汉臣也敢抗命,威胁皇太后了!” 载漪接著在乐善堂內走动起来,一边走一边挥著衣袖,还咬牙切齿的,一脸色厉內荏的样子。 刘成骏也不解释也不呵斥,只安静地让对方表演。 反正现在外面炮声不断,该著急的是慈禧,不是他。 毕竟现在最怕死的慈禧。 “载漪!” 慈禧隨后果然大声呵斥了一声。 载漪这才停下了脚步,而向慈禧跪了下来:“老佛爷救救奴才呀!” “你的意思是让洋人愿意和谈?” 慈禧问著刘成骏。 刘成骏道:“老佛爷圣明!臣在来勤王途中,设伏歼灭了一支俄军,生擒俄军上校沃別克,此人先任俄军先遣支队参谋长,还有其他俄军,只是还没来得及匯报给老佛爷知道,老佛爷如果有意与洋人停战修好,臣认为可以放一俄国俘虏回去,让他带著端郡王或者其他乱政者的首级去见联军,以表明老佛爷停战修好之意,如此洋人自会看见老佛爷的诚意。” “刘成骏!” “你说谁是乱政者!” 载漪当即回头质问刘成骏。 刘成骏道:“老佛爷说谁是谁就是,反正以臣愚见,祸乱社稷苍生,而令无知旗民大量死于洋人屠刀之下者,不是老佛爷,因为老佛爷永远圣明,只是一时被一些奸臣所蒙蔽而已。” “社稷苍生这四个字还轮不到你来说!” 载漪绿了脸,指著刘成骏,咬紧牙。 载漪咬牙说后看向孙宝琦:“孙宝琦,你不管管你的学生吗?” “他们是臣的学生,但也是朝廷的忠臣!” “老佛爷明鑑,现在让洋人停战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啊!” 孙宝琦倒也跟著支持起刘成骏来。 因为现在的清廷,確实已经没有什么中央权威。 地方督抚已经变成事实上的节度使。 连他们这些护驾的汉人军队都更加依赖地方的財政支持。 毕竟他们这些护驾的军队名义上是中央禁军,但性质上和损失殆尽的中央八旗兵完全不同。 要不然,目前最有战斗力的武卫右军也不至於直接保持中立。 所以,孙宝琦也在这个时候跟著威胁慈禧清洗守旧派王公大臣。 轰! 轰! 又是密集的炮声出现。 整个乐善堂感觉都在颤抖。 慈禧也脸色越发苍白。 现在她是真怕死啊,真想赶紧走。 刘成骏也趁机大拜在地:“请老佛爷下旨除奸,以安人心!” 慈禧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知道刘成骏这些汉人也是要自己给一个交待才肯为自己效忠。 所以,慈禧也就下定决心,喝道:“传旨,载漪蛊惑圣听,愚弄百姓,坏我邦交,更欲图谋不轨,而唆使乱民弒君,本应严办,但念其为宗室,留其全尸,故改为勒死,著学生总队处置。” “臣遵旨!” 刘成骏当即回了一句,且告退离开了这里,准备带人进来拿走载漪。 载漪这时一脸无辜地看著慈禧:“老佛爷,您別听他们汉人的,他们除了跟洋人眉来眼去,根本不可能抓到什么洋人大官的,他刘成骏一个只带两百学生兵的小小管带更加不可能!” 慈禧没有理会。 她现在可不想管刘成骏说的是不是真的。 反正她现在很清楚,她现在是很需要討好洋人。 而让载漪死,总比让她自己死要好。 没多久,刘成骏就带人来把载漪拖了下去,且从军机大臣王文韶这里拿到了最终的諭旨。 载漪被拖到外面后,整个人已抖若筛糠。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本以为自己会成为位高权重的“太上皇”,也真能藉机让汉人军队以及义和团与洋人血拼,来达到既削弱汉人也消灭洋人的目的。 可他没想到以东南各省为主的督抚们会直接抗命,更没想到自己八旗会一触即溃,而洋人也不先去报復义和团,却先来报復他们八旗。 载漪还直接跪在了刘成骏和吴佩孚等学生兵面前,叩首哀求说:“诸位同学,饶了本王一命吧!本王愿意以白银十万相赠於诸位同学,不,五十万!只要诸位同学,愿意寻一小民来假扮本王,作为给洋人的交待即可。” “你真以为我们是为了给洋人交待才要老佛爷杀你?” “那你就想错了!我们要是怕洋人,就不会与洋人血战!” “我们是为了大清的社稷中兴!” 刘成骏则在这时义正言辞地驳斥著载漪,儼然一副忠诚於大清的样子。 第五十五章 兵諫逼宫 “如今,若不尽除你们这些视防汉大於社稷安危,乃至为个人私利不惜弒君的奸贼,则我大清就永远別想改革自强!” 刘成骏继续说著一些义正辞严的话。 接著,他还转身看向学生总队的同学们:“同学们!” 同学们也都朝他看了过来。 而刘成骏在酝酿一下后就一脸悲愤道:“如今京师又沦陷了!而接下来,肯定会有更加丧权辱国的条约,可我们难道还要继续丧权辱国下去吗?难道还要继续容忍这些奸贼祸国吗?!” “我们不能再容忍!” “再容忍就要亡国灭种了!” 刘成骏自问自答起来,表现的非常慷慨激昂。 此时的学生总队的同学们还没有多少有革命倾向,多数还是倾向大清內部改革。 所以,他们对刘成骏这话也就特別感动,觉得特別正义,自然也觉得刘成骏是为了国家和民族復兴才杀人。 “绍廷兄说得对!” 为此,吴佩孚先附和了一声,也跟著走到这载漪面前来:“你若不死,中国难以崛起!” 赵世则也沉著脸走到刘成骏鞠躬行礼道:“报告!我申请由我勒死他!” 刘成骏点头。 “谢管带成全!” 於是,赵世则跟著朝一马科的同学借了一把弓来,然后走到了载漪身后。 载漪想挣扎开,但两学生兵把他摁得很紧。 同时,赵世则也把弓弦套在了他的脖颈后,且开始用力往后拉。 载漪脖子渐渐扬起,嘴也越张越大,双手忍不住要去抓喉咙的线。 没多久,他脸开始变得通红,双腿乱蹬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双手放了下来,腿也没再蹬,瞳孔也差点放大。 本要成为太上皇的守旧派——端郡王载漪,被勒死当场。 汪述龄看得两眼一热。 他突然想到了被勒死的永历皇帝。 刘成骏接著就选了两人抬著这载漪以及押著一俄军士兵去了京师,同时还派了一排马兵护送。 而他自己则来了慈禧这里,向慈禧復命。 慈禧在他復命后点了点首,问他:“现在可以走了吧?” 轰的一声炮响,再次出现在附近。 慈禧身子颤抖了一下。 “臣斗胆,要不要先问问在前面御敌的董公?” “问什么问,先撤!” 持续不断的炮轰声让慈禧彻底失去了理智。 刘成骏只好立刻请慈禧移驾。 昌平阳坊。 刘成骏和他的学生总队护著慈禧和光绪圣驾到这里的行宫后,因天色已晚才不得不暂时在这里停歇了下来。 刘成骏也在当晚把自己学生总队棚长以上军官集中起来开了个会。 “同学们,护驾只是我们当前的任务,但我们最终的目標得是为了能够復兴国家!” “所以,我们不能只满足於除掉载漪,我们要儘自己的努力,剷除朝中所有奸臣,力促改良再次出现。” “这是我的看法,不知诸位怎么看?” 刘成骏说著就看向了眾人。 “绍廷兄说得对,让朝廷愿意改良,除掉载漪一个奸臣不够!” 吴佩孚附和道。 “很是,刚毅这些人都应该不放过。” 眾人跟著附和。 “但我们不能冒然行事,得儘可能联合所有人,以免引起內部大乱,至少得名义上要让老佛爷愿意这样做。” “绍廷兄说得对,我们听你的。” “没错,我们听绍廷兄你的!” 刘成骏带著他们打了胜仗,又在除掉载漪时表现出了足够的忠贞之心。 这让第二期的学员们也就更加愿意对他言听计从。 慈禧在这里停了下来后,因为听不到炮声,而安心了许多。 但她倒是没有彻底安心,只想儘快和洋人停战和谈。 为此,慈禧又召见了刘成骏。 因为她想到刘成骏现在还俘虏了一位俄军上校沃別克。 慈禧也就有些想把沃別克放了,且赠予其財宝,进一步向洋人示好。 但慈禧又怕这样做没有意义,让洋人更加放肆,也让护驾的汉人军队失望。 “你们学生总队在勤王途中大胜洋人,是该论功封赏的。” “我已经下旨对你们议功封赏,包括你们学生总队其他学生的这次最先救驾之功也当一併论功行赏。” “但我今日召见你倒不是为了这事,是想问问你,你们学生总队想如何处置那个什么俄国上校和其他俘虏的。” 为此,慈禧也就先找刘成骏试探试探其想法。 毕竟沃別克是他们学生总队俘虏的。 “学生认为,杀是不能杀的,杀了会刺激洋人加大对百姓的报復力度。” “但也不能放了,放了会让洋人越发放肆,觉得我们彻底怕了他们,而乾脆也不愿意和谈,只想把我们吃干抹净,乃至敢惩治太后,说太后是战犯!” 刘成骏说到这里时,慈禧心里一紧。 “所以,臣的想法是,留著为將来和谈的筹码。” “至於想让洋人看见我们和谈的诚意,最好的办法还是大力锄奸、整肃朝政,让洋人明白我大清正在进行真正的改良,且已下定决心纠正国策、收拾人心,不盲目排外,但同时也不会再轻易被打败。” 刘成骏此话的意思,还是劝慈禧大肆清洗守旧派。 但慈禧却沉默了一会儿,隨后长嘆道:“罢了,也只能如此!看得出来,你是明白的,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刘成骏心里大喜,他知道慈禧这话是什么意思。 慈禧似乎已经接受现实,对刘成骏拒绝她的想法也没有不满,反而在这时候又说:“带我去看看你们学生总队的人。” “臣遵旨!” 刘成骏便带著慈禧来了学生总队的营房。 慈禧来了后,刘成骏就给她仔细讲起了自己这些学生总队的具体情况,还给慈禧看了看学生总队的武器。 “稟老佛爷,这是马克沁机枪,一分钟能射出五六百发子弹,整个武卫左军只有两挺,因臣要带同学们勤王,聂公就专门让臣等带了一挺来。” 而在慈禧被马克沁吸引住时,刘成骏也说起这马克沁的来歷来。 慈禧大为感动:“聂士成,我知道他是个忠心的,只是之前,他对我多有误解啊!” 慈禧说著就嘆了一口气。 且说,慈禧在著急离开颐和园时,虽然没管董福祥部的死活,同歷史上,董福祥在阻击洋人且获胜准备报捷的时候,发现慈禧早溜之大吉一样。 但刘成骏还是没有选择就这么拋下董福祥不管,而是派邱昌锦去通知了董福祥,告诉他,太后已经移驾,让他酌情考虑撤退之事。 董福祥收到消息后捏紧了拳头,但因为慈禧已走,他也只能提前撤退。 同时,董福祥心里很感激刘成骏。 而董福祥在到了昌平后,求见了军机大臣刚毅,询问慈禧突然离开颐和园的原因:“不知老佛爷为何那么快就离开颐和园,且不先告知我?” “皆是刘成骏劝老佛爷所致!” 刚毅毫不犹豫地选择在这时候诬衊刘成骏。 因为他就是要在这时离间这些汉人將领。 董福祥听后眯起了眼,隨后起身说:“卑职知道了。” 接著,董福祥就告辞离开了刚毅这里,且在离开后,就对自己的一亲信吩咐说:“你去见学生总队的刘管带,告诉他,刚中堂说让老佛爷著急离开颐和园是他的主意。” 刘成骏本就因为得到了慈禧默许以及同学们赞成,而打算兵諫进一步诛刚毅等守旧派的。 只是他还不知道董福祥等军头的態度。 而他在从董福祥亲信这里知道这事后,也就確定董福祥也支持他肃清守旧大臣,便藉机带兵持枪闯进了行宫內的慈禧寢居院落之外,实行兵諫。 “请老佛爷诛刚毅等奸臣!” “请老佛爷诛刚毅等奸臣!” “请老佛爷诛刚毅等奸臣!” …… 第五十六章 拿马克沁镇压八旗逆党 在到达昌平的当晚,跟著慈禧一起出宫的守旧派王公大臣们也在刚毅的临时下榻之处密商对策。 毕竟眼下遭逢如此大变,载漪都被慈禧轻易当了弃子,他们无疑也算是朝不保夕,自然得想办法自保。 庄亲王载勛先开了口:“堂堂皇亲宗室说处死就处死,这样下去,我们只怕也不能倖免!” “我真恨不得杀了那刘成骏!” “他居然敢逼老佛爷杀我兄长!” “这样的大逆不道之辈,要是搁在以前,都可以诛九族了。” 辅国公载澜跟著控诉著,两眼含泪,拿出手帕呜咽擦泪:“可他现在是老佛爷身边的红人,又带著枪,我堂堂皇室贵胄,也就不能拿他怎么样,白受这杀兄之恨!” 怡亲王溥静则嘆道:“就算杀了他刘成骏又有什么用?现在大逆不道的又不是他一个,不是我为他说话,他至少还愿意护驾,南边好多大臣那是演都不演了!只怕接下来像孙文那样直接造反的汉人也要越来越多了,毕竟我们八旗这次是彻底完了,所以还是先想想怎么自保吧。” 军机大臣刚毅倒是站起身来,沉著脸道:“诸位王公哭什么,哭,能哭死刘成骏之辈吗?” 刚毅这么一问,诸守旧派王公大臣们依旧沉默不已。 “怡亲王刚才的话,奴才可不敢认同。” “我们八旗这次是损失惨重,但还没有完!” “只要给我们足够的时间,还是能恢復元气。” 而刚毅则继续开口说话,而看向溥静。 溥静反问道:“怎么不算完,非得人死绝了才算完?结果你也看见了,我们满人组成的武卫中军那是一触即溃啊,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八旗是真的彻底扶不起来,就是比不过人家汉人,人家汉人,就说人刘成骏带的两百学生兵,我看见了,確实俘虏了好些洋人,这也不奇怪,我们能入关,本也是靠人家汉人。” “怡亲王!” 刚毅忍不住叱喝一声。 溥静只得闭了嘴,接著低声嘟囔:“我又没说错什么。” “我们八旗是墮落了,但不是不能成事。” “武卫中军没有练成,是因为荣禄这个卑鄙小人没用,他除了迎合老佛爷积极外,在练兵上却是完全敷衍!” “而这次我们八旗输得这么惨,最主要的原因確实是那些握有地方实权的汉臣按兵不动所致,特別是那个袁世凯,他的武卫右军明明最强,却什么都不做,跟洋人更是一枪一炮都不放。” “这么看,刘成骏確实要比他忠心一点。” “但不论怎样,我们这个时候不能太长他人志气,要相信,事情会有转机的。” “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汉人內部也不是完全团结,我们只要擅加利用,即便现在只能靠汉人维繫国运,也能恢復往日荣光。” “我已经告诉董福祥,老佛爷昨日离开颐和园,没管他们武卫左军,是刘成骏力劝所致。” “现在他董福祥只怕已经恨上了刘成骏。” “而让这些握兵权的汉人互相內斗,就能让我们八旗有翻盘的机会。” 刚毅说著就自信满满地睥睨了眾人一眼,隨后端起一碗茶喝了半口。 只是,刚毅不知道的是,刘成骏是穿越者,比谁都清楚大清將来的命运,也就没有打算给这些满洲八旗的守旧王公大臣留什么情面,还怕这些人真的能重新起势,而把他怎么样。 自然,他也不会想到,刘成骏已经决定利用慈禧只想求洋人饶命的想法,对他们穷追猛打,而实行兵諫。 所以,当刚毅喝了半口茶后,就因为听见外面传来喊声,而起身走了出去。 昌平行宫外廷有专门的大臣值房。 刚毅的值房也在这里。 他出来后,也就能看见,刘成骏等学生兵持枪围住慈禧下榻之处的场景,以及听到这些学生兵要求慈禧诛他们这些守旧派的话。 刚毅因而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 接著,刚毅走到了这些人面前,指著刘成骏:“你们,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我们不是造反,我们是在进諫!” “尔等奸贼,若不尽除,天下难安!” 刘成骏沉声回道。 刚毅呼吸沉重:“你们这是逼宫!” 说著,刚毅就激动地吼了一句。 “是不是逼宫轮不到你这奸贼说了算!” 刘成骏大喝道。 吴佩孚跟著配合:“绍廷兄说得对!老佛爷会看见我们的一片忠心的!” 这时,军机大臣王文韶也跟著走了过来,劝刘成骏等人:“同学们啊,你们还年轻,前途似锦,別衝动啊!” 刘成骏故意冷笑:“国家都要因为这些奸贼折腾亡了,还有什么前途?” “再说了,这些只知防汉害民而不肯改良救民救国的奸贼在朝,我们也永远不可能有什么前途!” 刘成骏说著就大声问道:“同学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 “你!你们!” 刚毅不得不伸手怒指刘成骏等人。 刘成骏则目光直视刚毅。 刚毅呼吸越发沉重。 他看了看四周。 因见许多属於八旗王公子弟出身的御前侍卫也因为学生总队兵諫聚拢到了慈禧寢宫前面,且有不少也面露不忿之色。 刚毅便大声喝令道:“你们都愣著干嘛,贼子逼宫,还不杀了这些贼子!难道真要这些汉人骑在咱们旗人头上吗?!” “没错,娘的,谁让你们汉人这么囂张了?有卵子的,给我上!” 一御前侍卫还真的拔了刀朝学生兵们冲了来。 按照规矩,宫廷侍卫不能带枪,以保证宫廷贵人安全。 如今慈禧等人身边带火器的也就只有负责近卫的学生总队。 同时,还真的有一些御前侍卫响应了起来。 此时,这些决定动手的御前侍卫们,明显完全忘记了刚毅既不是领侍卫內大臣也没有圣諭,只想著和学生总队血拼了。 刘成骏见状倒是挑眉巴不得如此,当即命令道:“让开,把马克沁露出来!” 马克沁? 传闻中洋人靠这个二十挺击溃一万多骑兵的马克沁? 这群学生军居然带了这个? 素来只想混日子不想站队的领班军机大臣礼亲王世鐸,再也没法再保持沉默,当即大喝一声:“住手!都给我住手!不想血流成河就给我住手!” 刘成骏还问著世鐸:“中堂要让谁住手?” “我让他们住手!” “让那些混进侍卫队里的贼子住手!” 世鐸这时走了过来,笑著回道。 第五十七章 皇族宗室的人格担保,慈禧清洗守旧派 刘成骏微微一笑,隨后看向了迎面衝来的御前侍卫们。 世鐸也收住了笑容,板著脸看向这些衝过来御前侍卫:“我才是领侍卫內大臣之一,他刚毅是领侍卫內大臣吗?我没有下令,谁让你们动手的?都给我住手!一个个都没有脑子吗,看不出来学生军才真正占理吗?!” 但这些侍卫都没听,满脑子只有杀汉立威之心。 刘成骏也神情严肃地对自己这边的学生军吩咐道:“准备!” “慢著!” 王文韶见状立马过来劝刘成骏:“绍廷,別衝动,別衝动啊,他们可都是旗人!” “旗人怎么了,旗人造反也得死!” “开火!” 刘成骏当即下令道。 站在最前面的学生兵也就都立即让开,同时,马克沁在李济臣手里开始吐出火舌。 这些衝过来的御前侍卫们纷纷倒地,倒地时胸口脑袋都在飞洒鲜血,四肢在原地来回摆动。 在场的许多王公大臣都惊呆了。 世鐸更是无奈的很,且一脸幽怨地看了刚毅一眼,暗骂刚毅是一点洋务也不了解,白挑唆一些年轻气盛的八旗子弟送死。 为此,世鐸只得嘆息道:“我说了,人家学生军才占理,非不听!如今看来,真的是已冥顽不灵至极的一群反贼混进了侍卫队伍里。” 说后,世鐸看向其他没有衝过来的御前侍卫:“还愣著干嘛,不想造反就都给我退下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剩下的御前侍卫们本就理智一点,即便有些上头的,现在看著眼前出现的几十具尸体,也仿佛一下子被打了镇定剂,便如潮水一般都退了回去,不再像之前一样,聚拢在这些学生军面前。 只是几十具御前侍卫的尸体,横铺在台阶上,还是很让人震撼。 刚毅自己脸上的肌肉也猛烈收缩了几下。 他没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汉人真的敢动手杀自己八旗贵族,以及这些汉人手里的洋枪居然可以厉害到如此程度。 而身为领班军机大臣兼领侍卫內大臣又是礼亲王的世鐸直接定性为这些机枪扫射而死的御前侍卫们是反贼,也让刚毅非常难以接受。 因为,这意味著世鐸选择支持刘成骏。 所以,刚鐸不得不暂时压制住內心的惊骇之感,而冷著脸问世鐸:“礼亲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不明白吗,人家刘绍廷才是占理的,没有造反,反而是你刚毅培植乱党在侍卫中,意图谋反。” 世鐸说著就抬手怒指刚毅:“我要参你一本!” 刚毅咬紧了牙。 “礼亲王,我们满人不能没有骨气!” 接著,刚毅沉声说了一句。 世鐸不以为然,只冷声道:“你就算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也是人家学生军们占理!我以我皇族宗室的人格担保!” “人家只是进諫,不是造反,不像你们,居然直接不请旨就要杀朝廷亲卫!这些学生军再怎么说,现在也是护驾的军校!” “而你和你勾结的那些御前侍卫才是真正的乱党!” 世鐸说完后,就又吩咐几名外廷侍卫把尸体都抬了下去。 刘成骏见状笑了笑。 刚毅却是咬紧了牙,脸一阵红一阵白。 “礼亲王,你枉为宗室!” 刚毅最终大喊了一声。 “谁枉为宗室?” 慈禧的声音这时从里面传了来。 眾人因而立即大拜在地。 刚毅也在这时回道:“回老佛爷,奴才说的是礼亲王,他为汉人乱党说话,甘为其走狗!” “老佛爷,奴才没有,奴才只是就事论事,学生军只是进諫,非是造反,擅动刀兵的反而是刚毅和他的同党们,学生军开枪只是为维护宫中安全而不得不反击而已!” 世鐸在否认之余,也为刘成骏辩护了一番。 但世鐸这话让刚毅等守旧派强硬大臣听得更是心若火炽。 不过,慈禧倒是没有大怒,只皱眉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世鐸便把刚毅擅自让侍卫动刀的事说了。 刘成骏这里也跟著说道:“老佛爷,我等为大清江山社稷计,请诛刚毅等奸贼!否则,则国家可能真的就要亡了啊!” “请老佛爷明鑑!” 说完,刘成骏大拜了一下。 別的同学们也在这时跟著附和:“请老佛爷明鑑!” “请老佛爷明鑑!” “请老佛爷明鑑!” …… 眾同学还跟著刘成骏一起重复的喊。 “罢了!” 慈禧听著听著就大喊了一声。 刘成骏等这才没喊。 慈禧看向了刚毅:“刚毅,我没有想到你竟阴险卑鄙到这个地步,连御前侍卫都有你的同党,还直接越权令御前侍卫在宫中动刀兵,要不乾脆这大清的皇位也交给你得了。” 刚毅当即叩首,眼泪夺眶而出:“奴才该死!” 他现在很崩溃。 领班军机大臣世鐸开始討好汉人也就罢了。 连老佛爷本人也跟著顺从汉人刘成骏之意。 再加上,慈禧之前果断决定处死载漪的事。 他已经基本確认,慈禧只顾自己已经到把他们这些守旧派当成了弃子。 “你是该死!” 慈禧冷声回应著刚毅。 刚毅不禁额头青筋暴起。 因为慈禧这话让他很明確,对方虽然是皇太后,但已经彻底背叛了自己满洲八旗。 而他也十分肯定今日刘成骏兵諫,肯定已经得到了慈禧的默许。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好顺势放弃他们这些守旧派,以不得不放弃为名。 “如今既然你已让群情激愤到如此,我也不能容你,否则天下难寧。” 慈禧確实又说了这么一句。 说后。 慈禧就一脸严肃地吩咐道:“传旨,褫夺刚毅一切官爵,下狱问罪,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另外,以护驾功超擢孙宝琦为刑部右侍郎,会办涉嫌刚毅等逆案,兼办军机处电报房事务,学生总队刘成骏部听其节制。” “凡经查明为逆臣刚毅同党者,皆先拿后问!” 慈禧接著又下了一道旨。 “臣等遵旨谢恩!” 军机大臣和孙宝琦、刘成骏回应了一下。 刘成骏也挥手让自己的学生军们退下,还派人去拿刚毅。 刚毅却不肯就此认输,而在被扣押走时,大声问著也在这里的董福祥:“姓董的,你难道也不说话吗?” “我没法说话,他们手里有马克沁,还有老佛爷的圣諭,您自求多福吧。” 董福祥的话,让刚毅哑住了嘴。 最后,他只是朝天而嘆:“没想到,我有一天会输给一个乳臭未乾的汉人少年!” 第五十八章 扬眉吐气,联军之耻! “没想到这些顽固透顶的奸党最终会覆败於你一个少年之手。” 孙宝琦现在心情大好。 不仅仅是因为他升了官,而且开始负责帝国核心机密事务。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负责操办清除守旧派一事。 这让他倍感振奋,而觉得自己是在做对天下一件极为有意义的事。 所以,他在刘成骏来向他这位先生道贺时,也笑著感嘆了一句。 “时来天地皆同力而已。” “若非先生等扶持,学生等不会有今日扬眉吐气之举。” 刘成骏谦逊地鞠躬回道。 孙宝琦道:“你不必自谦,你选择救驾確实是很明智的选择,更难得的是,你能果断藉此机会让老佛爷愿意锄奸,且明显已经先准確判定了天下形势,知道现在朝廷已经快到了名存实亡的时候。” 为此,孙宝琦也更加深以为然道:“任公说的没错,我中国的希望果然在你们这些少年身上!” “这也是老佛爷圣明。” 刘成骏政治正確了一下。 毕竟他现在和李鸿章、袁世凯一样,都还需要利用慈禧的价值。 而他说的也是事实,慈禧比起其他满洲贵族而言,確实相对识时务许多。 无论是歷史上说出“我家之產业,寧可以赠之於朋友,而不必畀诸家奴”且后面演化为“寧予友邦,不予家奴”这话的军机大臣刚毅,还是后面的摄政王载灃,都比不上慈禧。 现在,刘成骏这么说,也是向孙宝琦表明一下自己现在的政治主张,寻求认同。 孙宝琦点头:“说的是,遵循实际来讲,老佛爷確实比圣上更通实务一些,所以,绍廷,我的意思是,现在我们第一要务,是借著老佛爷愿意剷除奸党的机会,剷除一切奸党!” “只是不必急於让太后还政於圣上,圣上为政过於操切,我们当防备过早还政於天子,而导致天子重蹈崇禎之祸。” 刘成骏知道,孙宝琦这些传统汉人官僚,虽然还对光绪讲君臣大义,但戊戌变法也確实让他们对光绪比较失望,觉得光绪政治能力还是不行,总的来说,也犯了过於操切的毛病。 所以,別看光绪没有那么保守,对汉臣也很信任,私德也很好,为政也算勤勉,但即便是还忠於大清的汉臣也只愿意让他当一个吉祥物。 而孙宝琦现在提这个,也是怕他真的因为一颗热烈忠心,而號召学生兵们,要慈禧还政於光绪,那可真就要引起慈禧反感了。 “学生明白,现在该做的是查出一个奸党就抓一个奸党,乃至能杀就杀,总之,除恶勿尽!为变法改良做准备。” “待天下大定、国威重塑,再请老佛爷还政於天子也不迟,或许那时已不用请了。” 刘成骏为此表了態,表示愿意配合孙宝琦这些汉臣。 他很清楚,慈禧接下来虽然迫於现实而愿意改革,但是始终不愿意让光绪掌实权的,甚至死都要带著光绪一起走。 所以,他没必要去触碰慈禧的底线。 何况,慈禧也没几年可活了,而慈禧一死,清朝这艘破船就得沉了。 因而,他与其想著怎么救光绪救大清,还不如想著怎么在清朝灭亡前的这十来年里捞取更多政治资本。 只是明面上,需要的时候,还是要喊喊救大清的口號的。 孙宝琦在刘成骏这么回答后,就笑著点首,他现在是越发喜欢刘成骏。 因为,他发现刘成骏既有少年该有的心气,但也有少年少有的老成持重。 “绍廷啊,令尊令堂可有给你说定一门亲事啊?” 所以,孙宝琦也就颇有深意地问起別的事来。 刘成骏如实回道:“学生暂未定亲。” 孙宝琦頷首,只是忍不住又多看了刘成骏几眼。 刘成骏倒是不由得低下了头。 孙宝琦也不好现在就明言,还为缓解尷尬提起了別的事:“也不知道洋人还会不会有瓜分我中国之心,若有,只怕即便老佛爷现在愿意改良,我们的自强之路还是会更加艰难。” “学生认为不会。” “洋人这次应该也见到了我中国人不会轻易屈服的一面,哪怕是我们的百姓,也没那么容易屈服。” “另外,列强各国中的明白人这次也应该意识到,他们难以一条心,如此也就难以统治中国,这次学生能在丰臺镇大败俄军,就是因为俄军意图独自分兵山海关,抢夺东北,不顾联军整体利益,才让学生得此一胜。” “所以,他们应该不会再有瓜分中国之心,而更愿意扶持一个不肯让中国自强的朝廷存在。” “好在正因为他们各国不和,朝廷要自强,就需要用到我们老祖宗的合纵连横之术,如此未尝不能有自强之机。” “但也正因为他们接下来会更愿意想办法阻止中国自强,所以学生认为,我们现在抓紧机会清除阻止中国自强者是很有必要的,而且必须要快!” 刘成骏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后,孙宝琦点了点头,还又看了刘成骏半晌,且问道:“令堂现在怎么样?” “多谢先生关怀,家慈已安置在保定,我一堂舅在那里经营一处布店,倒也安全。” 刘成骏回道。 孙宝琦点头:“甚好,甚好!” …… “好个屁!” 宣化。 已提前逃至这里的庆亲王奕劻和载漪、刚毅是政敌。 因为他反对废光绪,也反对联合义和团。 正因为此,他失去了权力,也就没有和慈禧一起走,而是提前感觉不对逃到了宣化。 但在身边人因为得知政敌载漪和刚毅先后被处死和拿办的事而说“太好了”的话后,他没有感到开心,反而沉著脸回了这么一句。 接著,奕劻又道:“这说明,我们旗人快要被洋人杀光了,才让这些汉人敢如此做,再说,让洋人处置他们,也比让汉人处置他们要好,毕竟他们都是我们旗人,载漪甚至还是宗室,汉人处置就会往更利於汉人的方向处置。” 奕劻说到这里又感嘆了一下:“但愿洋人能儘快与我们和谈,这样也能儘量多留一些旗人啊!” 京师。 特许抢掠三日的期限到后,八国联军没有真正的停止抢掠,甚至依旧在屠杀旗民,也还没有和谈的打算。 主要是在京抢掠王公贵族和旗民的財富让他们抢红了眼。 连出城报復义和团的任务都暂时搁置。 各国之间甚至因为抢掠发生了矛盾和严重衝突,甚至一度火併。 因为他们本质上就是一群强盗,可不是什么文明传播的使者。 既然因利而起,也会因利而散。 俄国擅自分兵抢占东北的事也因此被別的列强更加难以接受。 当刘成骏奉旨派人带著载漪的尸首跟著慈禧所派官员来京师,且放回一俄军俘虏,向洋人表达停战要求时,联军英国主將阿尔弗雷德就冷眼如针一般看向俄国主將尼古拉: “这就是你们俄国擅自分兵的结果,让整个联军蒙羞,不得不为你们的上校被俘虏这事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