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蜀汉少主,在现代打工三兴大汉》 第1章 刘禪穿越现代 建安二十四年。 这一年的大汉一如既往的战火连天。 正月,刘备猛攻汉中。定军山之战,黄忠斩杀夏侯渊,曹军全线溃败。 三月,曹操亲率大军来爭汉中,刘备据险死守,不与交战。 五月,曹操相持不下,全军撤退,刘备彻底占据汉中。 七月,刘备在沔阳筑坛,进位汉中王,大封百官。 同月,刚被封五虎上將之前將军的关羽发动了襄樊之战,北伐襄樊。 这些消息传回成都后,文武百官走路都带风,见了面互相拱手,嘴上说著“君侯神武”“大王千岁”,眼里全是压制不住的兴奋。 而当年《隆中对》中“跨有荆益,两路北伐”的战略目標也终於达成。 一时间,刘备集团的势力来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汉室衰微多年,到了这一刻,似乎终於又有了一点中兴的影子。 尤其那些跟著刘备一路从幽州走来的人,更是心情激盪。 只有他们知道刘备能走到今天,实属不易。 可这些大事,才十三岁的刘禪自然是不能完全明白的。 他只知道诸葛先生更忙了,宫中往来传令的人脚步也越来越急,廊下值守的甲士也比从前多了许多。 而他这个汉中王世子,除了每日读书习礼,剩下最大的乐趣,便是跑到后花园里,研究那些宫人们根本不在意的小事。 比如蚂蚁为何总沿旧路搬食。 比如鸟儿受惊时,为何先扑翅,再鸣叫。 这些东西,竹简上没有。 但刘禪觉得,这些也都是学问。 七月的成都,热得很不讲道理,宛如將人放入蒸锅里蒸。 后花园里,荷叶被晒得微微卷边,锦鲤躲在池底阴影下不肯冒头。 蝉声一阵紧过一阵,像几个嗓门极大的老儒在树上爭论经义,谁也不服谁。 刘禪蹲在假山上,手里捏著一截细竹枝,正拨弄石缝里的青苔。 他今年十三岁,身量已近五尺,眉眼清俊,鼻樑挺直,穿著一身浅青色锦袍,腰间繫著玉带。 若站在廊下不动,確是个温润贵气的少年郎。 可惜他现在姿势实在不够贵气。 一只脚踩在假山凸起的石头上,一只手撑著石壁,袖口都沾了灰。 远处侍女看得心惊胆战。 “殿下,您慢些,若摔著了,奴婢们可担待不起。” 刘禪头也不回:“不妨事。” 他声音还带著少年人的清朗,却说得一本正经。 侍女们早习惯了。 世子殿下平日里看著乖巧,读书也认真,可一到后花园,就像换了个人。 不是看蚂蚁搬食,就是盯鸟窝半日,有时候还能对著一只蜗牛发呆。 宫中有人私下说,殿下性子温吞。 刘禪听见过,却只是笑笑。 他拨开一片青苔,忽然看见石缝深处有个黑洞。 那洞不大,却有一股凉意慢慢透出来。 “咦?” 刘禪眯了眯眼,心里有些古怪。 他又伸出竹枝往洞里探了探。 没有到底。 刘禪心里一动。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伸手按住石缝旁那块微凉的石头。 下一瞬,眼前的光忽然晃了一下。 像有人把整个天地揉皱,又猛地摊开。 蝉声消失了。 荷香也消失了。 刘禪脚下一空,等他再站稳时,整个人已经僵在原地。 “这是哪里?” 眼前,是一条宽得不像话的黑色大道。 道面平整光亮,没有车辙,也没有尘土。两旁立著高大的屋舍,有些像宫殿,有些却方方正正,窗户明亮得像嵌了琉璃。 更可怕的是,路上有许多奇奇怪怪的车。 有白的,有黑的,有红的。 它们没有马拉,没有牛拽,却自己在路上滑行,有的还发出低低的轰鸣声。 “妖车!” 刘禪心神一震,心说自己是不是来到了什么妖魔世界了? “不过,若真是妖物的话,为何旁边百姓还在笑?” “不过,看他们穿著体態,又有些不太像穷苦百姓……” 刘禪又疑惑了。 他站在路边,强迫自己不要后退。 不能慌。 他是汉中王世子。便是不知身在何处,也不能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儿一样乱叫。 虽然……他的確没见过这种世面。 “哎,你看那个小演员!” 旁边有两个女子停下脚步,一个举起手中黑色小匣子,对著他便是一阵按。 刘禪立刻侧身避开,眉头微皱。 那女子愣了一下,笑道:“哇,他还会躲镜头,太入戏了吧。” 另一个女子小声道:“这衣服真精致,哪个剧组的?弟弟,看这边!” 刘禪没听懂什么叫镜头。 但他听懂了“弟弟”。 “这地方的人,胆子真肥。若在成都,谁敢这般隨意唤本世子?” 刘禪心里吐槽,却是没动怒。 他抬眼看向前方一块巨大的牌匾。 横店影视城。 横店? 影视? 城? 字他大多认得,可连在一起,半点不明白。 刘禪深吸一口气,开始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假山,石洞,凉风。 若是从那里来,是否也能回去? 他闭了闭眼,在心中默念。 回去。 眼前光影一闪。 蝉声重新灌进耳中。 他又蹲在成都宫中的假山旁,手里还攥著那根竹枝。 侍女正在不远处擦汗,见他抬头,疑惑道:“殿下,您方才似乎……” 刘禪心跳快得厉害,脸上却只露出一点茫然:“我方才如何?” 侍女迟疑道:“奴婢眼花了,像是没瞧见您。” 刘禪点点头,语气平静:“暑热伤神,你去饮些水。” 侍女被他说得一愣,忙低头应是。 刘禪转过身,眼底终於浮出几分兴奋。 不是梦。 真有另一处天地。 能去。 也能回。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东西在轻轻撞。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若那边是仙境,仙人为何穿得那般隨便? 若那边是鬼域,鬼为何还用妖车赶路? 若那边只是另一个天下…… 那它为何比大汉奇怪这么多? 刘禪抿了抿唇,手再次按上那块凉石。 过去。 下一刻,他又站回了横店影视城的街边。 这一次,他没有像方才那样僵住。 他开始学著路人的样子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又被震了一下。 第2章 演了个路人甲 一块巨大的牌子忽然亮起,里面竟有一个女子在唱著奇怪的曲牌。那女子衣著露骨,笑容明艷,可她明明被关在牌子里,声音却传得很远。 刘禪盯著看了半晌,心中暗想:此地巫术,当真精妙。 路边有人喝水。 那人手中拿著透明瓶子,里面装著清水,一拧便开。 刘禪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这瓶子非陶非铜,竟轻薄透亮。若献给宫中工匠,他们怕是要围著看半日。 还有一些男子女子,人人手里拿著黑匣子。低头一划,匣子便亮。有人对著匣子笑,有人对著匣子骂,还有人一边走路一边对匣子说话。 刘禪心中渐渐有了判断。 这个世界的人,大概都养著一只隨身小妖。 而且小妖脾气不错,骂它也不还嘴。 他正想得出神,身后忽然有人喊:“小弟弟!” 刘禪停步回头。 一个年轻女子快步走来,扎著马尾,穿著他看不懂的短衫,白皙的脖子上掛著一块牌子。她脸上带汗,眼睛却很亮。 “你哪个组的呀?这身衣服可以啊,质感真好。” 刘禪好奇地打量著对方。 哪个组? 衣服可以? 这每个字他都懂,合起来却不像人话。 女子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害羞,笑道:“別紧张,我叫周晴,是《锦绣山河》剧组的场务。我们那边缺个贵族少爷的路人,走两步就行。演完有盒饭,还有一百块工钱。来不来?” 刘禪一脸懵圈,本想拒绝。 可“盒饭”二字入耳,他忍住了。 他不知道盒饭是哪种饭,想必一定是吃的就是了。 他著实是真有点饿了。 早膳吃得少,方才惊了一遭,肚子已经开始不爭气。 “咕嚕。” 周晴听见轻轻一声响,忍不住笑:“饿啦?那正好,今天有红烧牛肉。” 牛肉? 刘禪心头一跳。 耕牛贵重,寻常百姓哪里捨得杀牛?便是宫中,也只是偶尔才能吃上几顿。 此地一个什么“剧组”,竟隨口就有牛肉? 他压下惊讶,微微頷首:“既有饭食,又有工钱,某……便隨你去一趟。” 周晴脚步一顿,噗嗤笑了。 “哎哟,你这台词腔可以啊。你学表演的?” 刘禪认真道:“未曾学过。” “还未曾。”周晴笑得更开心,“行行行,你天生適合演古装戏。” 刘禪不知她为何发笑,只能保持沉默。 周晴领著他进了剧组。 刘禪一路看得眼花繚乱。 有人举著长杆,桿头掛著毛茸茸的东西;有人推著黑色大箱子,箱子前面还有一只大眼睛;有人穿著甲冑坐在塑料凳上,手里拿著黑匣子按来按去,嘴里喊著“撤退撤退別送”。 刘禪看见那甲士时,本来还想多瞧两眼。 可听见对方喊“別送”,脸色顿时微妙起来。 甲士临阵,竟能如此轻佻。 若让赵叔父看见,怕是要把他们都拎去校场跑二十圈。 导演姓邹,四十来岁,戴著帽子,鬍子没刮乾净,正皱眉看监视器。 周晴把刘禪带过去:“邹导,路边捡到一个,特別合適。” 邹导抬头一看,眼睛亮了。 “哟,这小孩气质不错啊。哪个公司的?” 刘禪拱手:“在下刘禪。” 周晴一怔。 邹导也一怔。 旁边副导演“噗”地笑出声:“你说你叫啥?” 刘禪皱眉。 心说,难道此地之人也知道他的名字?还是说刘禪这个名字很出名? “刘禪,乳名阿斗。” 刘禪再次拱手。 这一下,周围几个人全笑了。 邹导乐得直拍剧本:“刘禪,乳名阿斗?好傢伙,三国组听了都得给你递合同。” 周晴笑得眼睛弯弯:“你爸妈也太会取名了。” 刘禪面无表情。 他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看来这个世界的笑点,也很古怪。 邹导指著旁边一条宫道:“行,阿斗,你等会儿拿著竹简,从那边走过来。听见殿里吵架,停一下,看一眼,然后低头走开。別看镜头,別抢戏,懂吗?” 刘禪接过竹简,摸了摸。 假的。 轻飘飘的,像糊出来的。 他心想,此地果然富庶,连假竹简都做得如此像。若拿回去给简牘官看,恐怕能少砍许多竹子。 邹导见他不说话,问:“听明白没?” 刘禪頷首:“明白。闻声而止,察而不言,避其锋芒,速速退去。” 全场静了一瞬。 副导演笑得差点呛著:“邹导,这孩子不用调教了,张嘴就是台词。” 邹导也笑:“可以,可以,天生吃古装这碗饭的。” 刘禪耳根微微发热。 他只是正常说话。 为何这些人像看猴戏一样? 不过笑归笑,开拍时,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各部门准备!” “开始!” 刘禪站在宫道尽头,心思反而定了。 这场景,他熟。 宫道,殿门,爭执声。 在成都王府,他见过太多次。 父亲与眾臣议事,声高时,门外的人要装作听不见;若被发现偷听,便低头退开;若身份足够,又要留一点分寸,不显慌乱。 这些根本不用演。 他本来就会。 刘禪缓步走入镜中。 他的步子不大,肩背端正,衣摆隨著动作轻轻晃动。走到殿门外时,里面演员忽然拔高声音爭吵。 刘禪脚步一顿。 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先微微侧耳。 眉心轻蹙。 像是听见了不该听的话,又因身份贵重不能露怯。 片刻后,他抬眼朝殿中看去。 那一眼很短,带著少年人的好奇,也带著克制。 隨即,他垂眸,抱紧竹简,快步离开。 “咔!” 邹导喊停。 刘禪回头看去。 他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 邹导却盯著监视器,连看两遍,忽然抬头:“一遍过。” 副导演嘖了一声:“这小孩有东西啊,刚才那个眼神,比咱们男三还自然。” 周晴在旁边冲刘禪竖起大拇指:“阿斗,可以呀!” 刘禪不知道竖拇指是什么意思。 但看她笑,应当是夸讚。 他想了想,拱手道:“承让。” 周晴又笑了:“邹导,我说吧,他真適合古装。” 邹导点头:“明天下午还来,给你加个近景。小孩,好好演,以后说不定能火。” 刘禪认真问:“火?” 邹导愣了一下:“就是红,出名。” 刘禪若有所思。 原来此地称扬名为“火”。 难怪他们说话古怪,原是把人当柴烧。 第3章 后世? 到了饭点,剧组开始发盒饭。 周晴递给刘禪一份:“喏,红烧牛肉。” 刘禪打开饭盒。 热气扑面而来。 白米饭颗颗分明,牛肉红亮油润,旁边还有土豆和青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带著咸甜与浓厚的肉香。 刘禪夹起一块牛肉放入口中。 下一刻,他动作停住。 软烂,入味,汤汁浓厚。 他从小在宫中长大,好东西自然吃过不少,可这种味道很奇特,不像宫中膳房的清贵,反倒直白得厉害,一口下去,整个人都被香气按住了。 刘禪低头看著饭盒,心中大受震动。 这个世界,车不用马,灯不用火,百姓衣不蔽……不,是衣著奇异,手中还养著小妖。 可它能让普通做工之人吃牛肉。 而且用一个白色小盒子装著,人人都有。 若大汉百姓也能如此吃饱…… 刘禪心中忽然安静了一下。 他以前听父亲说天下,听诸葛先生说民生,总觉得那是很大的事,大到像山一样压在许多人肩上。 可现在,一盒红烧牛肉摆在他面前。 他忽然明白,所谓天下富足,有时候也许就是每个人到饭点都能领一盒热饭。 周晴坐在旁边,看他吃得专注,笑道:“好吃吗?” 刘禪认真道:“甚美。” 周晴忍笑:“说人话。” 刘禪想了想:“好吃。” “这就对了。”周晴满意点头,“你刚才那个『甚美』,我差点以为你要吟诗。” 刘禪低头继续吃饭。 他不想吟诗。 他只想再添一点汤汁。 周晴又取笑道:“你別入戏太深,时间长了容易与社会脱节呢。” 社会? 刘禪抬头看了周晴一眼,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 “原来此地名为社会,以后不能搞错了,凭空惹人笑话。” 饭后,周晴给他结工钱。 她拿出手机:“微信还是支付宝?” 刘禪看著那个黑匣子。 又来了。 他不动声色:“皆无。” 周晴一愣:“手机也没有?” “无。” “那你用什么来横店的?” 刘禪认真道:“用脚。” 周晴被噎了一下,隨即笑出声:“你这小屁孩,挺会一本正经逗人的。” 刘禪並未逗她。 他確实用脚。 最后周晴从包里翻出一张红色纸幣,递给他:“现金吧,一百块。拿好,別弄丟了。” 刘禪接过纸幣,整个人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钱? 纸? 这里的人用纸当钱? 只是这纸,真精致! 他仔细看了看,纸上有人像,有花纹,还有细密字跡,做工倒是精巧。 可此物遇水怎么办? 若有人照著画一张怎么办? 这里人的胆子,未免太大。 不过既然对方神色自然,想来確是钱財。 只是,这些看不懂的字符就叫一百元吗? 刘禪把纸幣小心收进怀里,拱手:“多谢周姑娘。” 周晴笑著摆手:“別姑娘姑娘的,叫晴姐。” 刘禪迟疑了一下:“晴……姐。” 周晴满意的摸了摸他的头:“乖。” 刘禪:“……” 这个世界的人,胆子是真的很肥。 “对了,晴……姐,我的名字是不是很出名,之前你们都笑话我?” 刘禪一脸认真的看著周晴。 “你,真不知道?”周晴微微一愣,以为对方开玩笑。 “嗯。” 刘禪点头,“我名字虽然带有別的意喻,但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周晴却是有些不会了,笑道:“你不知道三国?不知道刘备?不知道蜀汉后主?那你总听过乐不思蜀这个成语吧?” 刘禪整个呆住。 三国是哪三国他是真没听说过,但刘备他知道啊! 不正是他阿父嘛! 至於什么蜀汉后主,乐不思蜀什么的,他自然是闻所未闻的。 就在他刚想问“你怎么知道我阿父”时,只听周晴笑道:“回头你去买本三国演义小说好好看看,对了,好多上就有免费的,看了你就知道了。” 周晴以为刘禪真是从山里来的,也没怀疑。 她更是拿出手机打开搜出《三国演义》递给刘禪看:“就这本。” 她隨意的翻到了第一回,刘禪盯晴一看,先是一首词,然后就是正文: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看到“高祖斩白蛇起义,一统天下,后光武中兴,传至献帝,遂分为三国”这里时,刘禪心里已经惊涛骇浪。 他不傻,相反,他非常聪明。 只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他这是来到后世了。 只有后世才知道以前的歷史。 而这本三国演义话本,记录的多半就是他父亲刘备、曹操以及东吴孙家的事宜。 为了不引起怀疑,刘禪没有表现出更多惊愕来。 “回头你自己慢慢去看吧,我走了。”周晴收起了手机,又叮嘱了两句,便走开了。 刘禪点了点头,心里却久久难以平静下来。 他心里太多太多疑惑了。 “不知道她那个叫手机的黑匣子要多少钱,回头一定要找个机会问问她。” 刘禪太想看三国演义了,心想这里人人手中都有,应该不会太贵。 这样想著,他对明日又来上工充满了期待。 离开剧组后,刘禪没有立刻回去。 他揣著一百块钱,像揣著一块新得不能再新的令牌,沿街慢慢走,心里满是对后世的好奇与疑惑。 不久,他看见一家灯火通明的铺子。 门口写著:超市。 许多人推著铁筐进去,又拎著大包小包出来。 刘禪跟在一个老者身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凉气扑面。 他脚步一顿,险些退出去。 这屋中无冰,无井,无风扇,为何如此凉? 难道后世的人把冬天关在屋里,夏天放出来用? 货架上的东西更让他眼花。 五顏六色的袋子,透明的瓶子,整整齐齐的盒子。上面写著字,有些他认得,有些缺笔少画,看得他很难受。 薯片。 可乐。 辣条。 泡麵。 刘禪拿起一包薯片,轻轻一捏。 鼓的。 里面像装著风。 他又拿起一瓶可乐,看著里面黑乎乎的水,眉头紧皱。 此物色如药汤,竟也能饮? 旁边一个小孩拧开瓶盖,咕咚喝了一口,打了个响亮的嗝。 刘禪默默看著。 小孩没死。 而且很开心。 於是他拿了几瓶可乐。 又拿了几包薯片。 他还想拿更多,但想到自己只有一张纸钱,便忍住了。 结帐时,收银员拿著东西在一个小台子前一扫。 “滴。” “滴。” 刘禪眼角微动。 这又是什么法器? “三十七块五。” 刘禪听不懂“五”在此处作何用,但把那张红纸递了过去。 收银员找给他几张小纸和几枚圆形金属。 刘禪看著掌心里的硬幣,心中再次震惊。 后世的钱不仅能用纸做,还能用铁做。 而且他们似乎一点也不怕造假。 真是奇哉。 他拎著透明袋子走出超市。 夕阳落下,横店的宫墙被灯照得金红,游客来来往往,笑声与车声混在一起。 这里不安静,也不庄重。 但这里热闹、富足、新奇。 刘禪站在街边,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若这地方的吃食、器物、技艺,能带回大汉…… 那会如何? 他低头看了一眼袋中的薯片和可乐,嘴角轻轻动了动。 今日收穫不小。 不但得了牛肉饭,还得了钱,买了这里的奇物。 刘禪寻了个僻静角落,默念一声。 “回去。” 光影一晃。 蝉鸣重新响起。 成都宫中的后花园,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第4章 被发现了 后花园。 刘禪刚站稳脚跟,熟悉的荷香与暑气扑面而来,还来不及鬆口气,就听见远处一片嘈杂。 “找到殿下没有?” “后花园那边找过了吗?” “快,再去看看!” 脚步声、呼喊声混在一起,灯笼的光在廊下晃来晃去。 刘禪心头一跳。 坏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抱著的透明袋子——薯片、可乐,包装袋在灯笼映照下反射出奇异的光泽。 这要是被人瞧见,怕是说不清楚。 “殿下!” 一个侍女转过假山,猛然看见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殿下在这里!找到殿下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整个后花园都炸了。 刘禪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有七八个侍女宦官蜂拥而至,將他团团围住。 “殿下,殿下,终於找到你了!” “殿下您去哪儿了!” “怎么找都找不到您,可把奴婢们急坏了——” “夫人,夫人,找到殿下了!” 这时,一个妇人已快步走来。 她身著深青色曲裾,鬢髮微乱,额上带著细汗,显然已找了许久。 吴夫人。 她今日只穿了一身素色襦裙,髮髻也不似平日齐整,显然来得匆忙。她身后跟著几名侍女,人人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刘禪忙拱手。 “母亲。” 吴夫人走到他面前,先没有责问,只將他上下看了一遍。 见他衣衫整齐,身上也无伤,神色才稍稍鬆了些。 “去了何处?” 刘禪张了张嘴。 他本想说自己一直在假山后。 可这话还没出口,他自己先觉得离谱。 若说在成都城中迷路,尚且有三分可信;可他人在王府后花园,能迷到哪里去? 难道迷进荷花池里,又自己游出来了? 吴夫人看著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透明袋子上。 “那是什么?” 刘禪默默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藏完之后,他又觉得不对。 这袋子透明得厉害,跟没藏也差不多。 后世之物果然奇怪,连遮掩都不讲究。 “是吃食。” 刘禪犹豫了一下,认真道,“儿……在外得了些新奇吃食,想著母亲近日劳累,便带回来给母亲尝尝。” 周围一静。 吴夫人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原本神色还绷著,听见这句,倒是没立刻发作。 “给我的?” “是。” 刘禪把袋子递过去,表情儘量坦然。 吴夫人接过袋子,看著里面五顏六色的包,眉心轻轻蹙了起来。 “此物……为何包得如此艷丽?” “后面的人喜欢这样。” 刘禪说完,又觉得不对,忙改口,“外面的人喜欢这样。” 吴夫人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不轻不重。 刘禪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说漏了。 吴夫人却没有立刻追问,只拿起一包薯片:“这上面的字缺笔少画,倒像小儿初学。” 刘禪很赞同。 他今日在超市看见那些字时,也觉得难受。 后面之人器物精巧,可写字实在太隨意。若让尹先生看见,恐怕要把整间超市的人都请去重写《急就章》。 他撕开薯片袋子,递到吴夫人面前。 “此物名为薯片,轻脆,可食。” 吴夫人捏起一片,先闻了闻。 香味很冲。 她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片薄薄的东西,竟能有这么大的气势。 隨后,她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 声音清清楚楚。 旁边几个侍女都忍不住抬了下眼。 吴夫人神色一变。 刘禪心里一紧:“母亲?” 吴夫人没有说话,又咬了一口。 咔嚓。 她慢慢咽下,低头看著手里的薯片,沉默片刻,才道:“此物为何如此酥?” “应是……炸出来的。” “炸?” “以油烹之。” 吴夫人眼中露出一点惊讶。 如此薄,如此香,如此酥,竟只是油烹? 她又看向可乐。 刘禪主动拿起一瓶,学著现代小孩的样子拧开瓶盖。 “嗤——” 气声冒出。 旁边一个侍女嚇得往后缩了半步。 吴夫人手指也轻轻一紧,却没有失態,只盯著瓶口看。 “这水有气?” “有。”刘禪想了想,“但不伤人。” 这话他说得很有底气。 毕竟他亲眼见过一个小孩喝完之后不仅没死,还很开心地打了个嗝。 吴夫人接过可乐,小心饮了一口。 下一刻,她整个人停住了。 刘禪赶紧看她。 吴夫人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舌尖撞了一下。她缓了片刻,才慢慢放下瓶子。 “此水……会咬人。” 刘禪差点没忍住。 他低头咳了一声:“初饮確实如此,习惯便好。” 吴夫人瞥了他一眼。 刘禪立刻收住笑。 母亲还是母亲,哪怕被可乐咬了一口,也不是他能笑的。 吴夫人放下可乐,神色重新恢復平静。 “阿斗。” “儿在。” “这东西,成都没有。” 刘禪沉默。 “益州没有。” 刘禪继续沉默。 “便是许都、江东,只怕也没有。” 吴夫人看著他,“你方才说『后面的人』,又说外面。你究竟去了何处?” 刘禪心里嘆了一声。 果然瞒不住。 他方才就知道,以吴夫人的聪慧,自己那点说辞连纸糊的盾都算不上。 刘禪抬头看向左右。 吴夫人会意,挥手让旁人退远。 等廊下安静下来,刘禪才低声道:“母亲若听了,能否先替儿保密?” 吴夫人没有马上答应。 “连你父亲也不能说?” “暂且不能。” 刘禪认真道,“儿还未弄清楚。” 吴夫人看了他许久,最终点头。 “你说。” 於是刘禪说了。 他说一瞬之间去了一个名叫横店影视城的地方,说那里车不用马,灯不用火,人手里都有会发光的黑匣子。 他说周晴带他去剧组,说他演了一个路人甲,吃了红烧牛肉盒饭,得了一百块工钱,又在超市买了薯片和可乐。 他说得儘量简单。 可越简单,越像神怪誌异。 吴夫人听到“后世有一本《三国演义》,上面写著刘备、曹操和孙家之事”时,终於皱起眉。 “后世?” “应当是。” 刘禪低声道,“只有后世,才知道前事。” 吴夫人坐了很久。 第5章 黑户 她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惊呼,也没有立刻说他胡闹。 她只是伸手拿起那瓶可乐,又看了看那包薯片,像是在用这些东西確认他的话。 世上可以有谎言。 但这一袋东西不像谎言。 “明日你还要去?” “去。” 刘禪点头,“儿想弄清楚那本书里到底写了什么,也想看看那边的器物、技艺,是否能为大汉所用。” 吴夫人眼神微微变化。 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少年,好像並不只是贪玩。 他看见的不是热闹。 是另一种天下。 吴夫人轻声道:“去可以,但每日归来,先见我一面。” 刘禪鬆了口气,拱手道:“儿记下了。” 吴夫人又拿起一片薯片。 咔嚓。 “还有这个。” 她面不改色道,“下次若方便,再带些。” 刘禪:“……” 看来后世攻心之术,或许不止兵法。 还有薯片。 次日一早,刘禪照常读书。 尹默坐在案前,手持竹简,慢声讲《左氏春秋》。 “夫礼,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者也。” 刘禪端坐听著,神情认真。 他是真的在听。 尹默是蜀中大儒,学问极深,讲起经义来一层扣一层,寻常人听得头昏,刘禪却能抓住其中关节。 只是今日,他心里还惦记著后世。 尹默说“利后嗣”时,刘禪脑中忽然冒出一盒红烧牛肉饭。 所谓利后嗣,若能让后人顿顿吃饱,大抵也是极大的利。 尹默见他垂眸不语,以为他在思索,心中颇为欣慰。 “殿下可有所得?” 刘禪回神,认真道:“礼可定人心,食亦可定人心。若百姓饥寒,礼便难行。” 尹默怔了一下。 这话不算完全合章句,却有几分深意。 他捋须点头:“殿下能想到民生,甚好。” 刘禪面上平静,心里却有点惭愧。 他方才真是在想盒饭。 一上午课毕,刘禪向吴夫人稟过,便来到假山旁。 手按凉石。 “过去。” 光影一晃。 下一刻,他又站在了横店影视城的街边。 现代的热闹扑面而来。 车声,人声,远处喇叭声,还有路边小摊滋滋作响的油声,全混在一起。 刘禪已经没有昨日那么惊慌。 他甚至开始能分辨哪些是妖车,哪些是电瓶车。 当然,在他心里,电瓶车只是小妖车。 周晴很快找到了他。 “阿斗,你还真来了!”她远远招手,“走走走,邹导找你呢,今天给你加近景。” 刘禪跟著她进组。 今日剧组比昨日还乱。 有人举著反光板追光,有人抱著衣服跑来跑去,还有一个演员一边补妆一边背词,嘴里念得像在赶债。 刘禪整理下服饰,仍旧演那个贵族少年。 镜头一开,他便像回到了成都宫道。 停步,侧耳,抬眼,避开。 一套动作下来,乾净得不像演。 “咔!” 邹导盯著监视器看了两遍,忽然抬头:“这孩子真有东西。” 副导演也点头:“不像群演,像哪个世家子弟偷跑出来体验生活。” 刘禪抬眼看去,心里微微一动。 这人眼力不错。 邹导正想夸两句,旁边忽然有人拿著手机跑过来。 “邹导,出事了,男四上热搜了。” 邹导眉头一皱:“什么热搜?” 那人把手机递过去。 邹导看了几眼,脸色一点点变黑。 “出轨?还被拍得这么清楚?他脑子让驴踢了?” 副导演小声道:“他的戏份不多,但今天必须补完,不然后面场景搭不起。” 邹导烦躁地抓了抓帽檐,忽然看向刘禪。 刘禪正站在旁边,衣冠整齐,眉眼清俊,身量虽少年,却自带一股贵气。 邹导眼睛慢慢亮了。 周晴也反应过来:“邹导,你不会是想……” “让阿斗试试。” 邹导一拍大腿,“男四本来就是少年贵公子,戏份不多,有几场文戏,一场被押下去的戏。阿斗气质合適。” 副导演迟疑:“他没合同啊。” 邹导看向周晴:“先临时劳务,一万块,干不干?” 刘禪听懂了“一万块”。 昨日一百块能买许多东西。 一万块是多少? 刘禪算了一下。 一百个一百。 也就是说,他能买很多可乐,很多薯片,或许还能买一个手机黑匣子。 他神色不变,拱手道:“既蒙诸位看重,某愿一试。” 周围安静了一瞬。 副导演乐了:“你看,人家答应个临时救场,都像要出使东吴。” 三个小时后,邹导笑得鬍子都快翘起来了。 刘禪的戏份不多,却场场过得顺。 他演少年贵公子被族中长辈训斥时,低眉敛目,既不怯懦,也不顶撞,只一句“晚辈知错”,听得旁边女演员都愣了一下。 演被甲士押走时,他没有乱挣,只在转身前看了殿上一眼。 那一眼不长,却有少年人的不甘,也有被家族规矩压住的克制。 邹导当场拍板:“好!这版比原来的还好。” 刘禪不太懂什么叫“原来的”。 但他知道,自己应该没丟汉中王世子的脸。 收工后,周晴带他去领钱。 结果问题来了。 “微信没有,支付宝没有,银行卡也没有?”周晴看著他,“那身份证呢?” 刘禪沉默了一下。 又是一个新词。 他谨慎地摇头:“没有。” 周晴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道:“你不会真是刚从山里出来的吧?” 刘禪心中一动。 山里。 这个说法好。 山中与现代不通,倒也能解释许多。 於是他点头:“是。” 周晴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真是啊?” “真是。” “那你家里人呢?” “在……很远的地方。” “你没上过学?” “读过书。” “手机没用过?” “未曾。” “身份证也没办?” “无。” 周晴越问越沉默。 她原本以为这孩子只是入戏深,或者家里管得严。可问到最后,她忽然觉得,刘禪好像真是从某个深山里走出来的—— 黑户。 不然谁会看见自动门都后退半步? 谁又会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来横店是“用脚”? 周晴想了下,这是个问题。 不过似乎也是件好事。 她摸出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 第6章 香艷 “凝姐,我跟你说个事……对,就是昨天那个阿斗。演技特別好,古装气质绝了。问题是他没身份证,没手机,什么都没有……不是炒作,我感觉他是真什么都没有的黑户。” 电话那头的夏凝沉默了一会儿。 “年纪多大?” “十三四吧,长得也好,身高快一米六了。关键是镜头感特別自然,邹导都夸。” “身份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会不会带来什么麻烦?” “看他挺老实本分的。年纪也小,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行,我们下半年不是还有几部古装剧吗?” 夏凝想了想,“签下来试试。身份证的事你先问问,看能不能按特殊情况补办。別太急,先把人安顿好。” 周晴掛了电话,回头看刘禪。 她走过来,说道:“阿斗,我表姐开了家影视传媒公司,虽然不大,但正规。你要愿意,我们可以帮你办身份证,之后签约,拍戏赚钱。你现在没有身份,去哪都不方便。” 刘禪听到“身份”二字,立刻明白了要害。 他在后世最缺的就是这个。 没有身份,便如无印之文书,无籍之民。能走一时,走不了长久。 “若不妨碍你们,我愿意。” 周晴鬆了口气:“那就行。不过身份证下来要几天,你这一万零一百先记帐,等办了银行卡再给你转过去。现金太多,你拿著也不安全。” 刘禪有些遗憾。 一万块还没到手。 不过能换一个现代身份,似乎更值。 周晴又看了他一眼:“你今晚有住的地方吗?” 刘禪沉默。 周晴嘆了口气:“算了,去我家吧。我一个人住,客房空著。你別多想啊,你还是个小屁孩,我是怕你睡大街。” 刘禪认真拱手:“多谢晴姐。” 周晴被他这一礼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手道:“行了行了,別这么客气。走,去金华。” 坐车这件事,对刘禪来说,仍旧是一场考验。 他坐在副驾驶,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车子启动时,他后背微微绷紧。 妖车果然驯服。 周晴一边开车,一边隨口问:“你怎么不说话?” 刘禪看著前方飞快退去的街景,认真道:“不敢扰你御车。” 周晴差点笑出声。 “御车?我这是开车。” 刘禪点头:“晴姐开车之术,甚妙。” 周晴笑得方向盘都轻轻晃了一下:“你这小嘴,真適合混娱乐圈。” 刘禪不知道娱乐圈是什么圈。 但听起来不像校场。 周晴家在金华市区。 房子不算大,却很乾净。门口一开,凉气扑面而来。 刘禪立刻看向墙上的白色小匣子。 后世之人,果然把冬天藏在匣中。 周晴给他拿了拖鞋,又倒了水:“你先看会电视,我去洗个澡。” 说著她打开了电视。 “对了,我找三国演义给你看看吧。” 想到昨天刘禪不知刘禪的段子,周晴心里好笑,她突然觉得等刘禪知道这个名字子和小名都是出自三国时,他估计会很惊讶吧。 “好。” 刘禪点头。 等周晴进了浴室,他便认真看起新三国来。 电视里的鼓声刚落,片尾的余音还在屋里转。 刘禪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很直,像是在成都宫中听诸葛先生讲《春秋》。 只是他眼睛看的不是竹简,而是那块会发光的大黑匣子。 方才那一节《三国演义》,从桃园结义演到黄巾乱起。 刘禪看得心里一阵阵发紧。 刘备。 关羽。 张飞。 这三个名字在后世人的戏里,被演得有声有色。 他原本以为,后世人知道阿父,已是极奇之事。可等他亲眼看见屏幕里那个“刘备”哭著说出“吾乃中山靖王之后”时,刘禪还是觉得脑子里被人敲了一下。 后世,不但知道阿父。 他们还把阿父的一生,编成戏给天下人看。 这可比史官胆子大多了。 史官写错了,尚且要被骂。后世这些人竟敢让別人假扮阿父、关叔父、张叔父,还让满屋子的人围著看。 更离谱的是,演得还挺像。 至少那个关叔父的鬍子,远远一看,確实有几分威风。 就是阿父哭得多了些。 刘禪盯著电视,眉心微蹙,心中暗暗记下。 日后回去见阿父,万不能说后世人把他演得如此爱哭。 阿父必定不喜。 这时,浴室门忽然响了一声。 刘禪下意识转头。 周晴洗完澡出来,头髮还湿著,隨手用毛巾擦著。 她身上裹著浴袍,脚上踩著拖鞋,整个人带著一股温热的水汽和香味。屋里的灯光落在她肩头和腿边,白得晃眼。 刘禪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他在成都宫中自然见过侍女,也见过贵妇人夏日衣衫轻薄的时候。可那些人行走坐臥皆有规矩,衣襟袖摆层层叠叠,哪像后世女子这样隨意。 这画面来得太突然。 比妖车迎面驶来还突然。 刘禪眼睛直了一瞬,隨即脸上“腾”地热了起来。 他立刻把头扭回去,盯著电视。 电视里正好开始插gg,一个男子拿著洗髮水满头泡沫地笑。 刘禪心想,此人为何在天下人面前洗头? 后世之风,实在猛烈。 周晴原本没注意,走了两步,忽然看见刘禪耳根红得厉害,顿时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刘禪那副端坐如小老夫子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哟。” 刘禪不动。 周晴走到旁边,故意弯腰看他:“小屁孩懂什么?还知道脸红了?” 刘禪脸更红了。 他想说自己並非小孩。 建安二十四年,十三岁的世子,已经要学著听政、识人、辨事了。若换作寻常人家,十三四岁成婚都不是稀奇事。 可这话在嘴边转了一圈,他又咽了回去。 在后世,他確实像小孩。 他没有户籍,没有手机,不会开电视,不会用后世好多东西,甚至连买东西都差点看不懂价钱。 刘禪低声道:“晴姐,衣衫……还是要谨慎些。” 周晴本来还想逗他,听见他一本正经说这话,反倒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咳了一声,扯紧浴袍。 “行行行,我换衣服去。你別乱看啊。” 刘禪立刻道:“不敢。” 周晴笑著进了臥室。 门关上后,刘禪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可他发现没用。 电视上演的三国忽然不香了。 他脑子里一会儿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一会儿又闪过周晴方才从浴室出来的样子。两种画面搅在一起,把他搅得心神不寧。 刘禪皱眉。 色者,刃也。 诸葛先生若知道他竟如此失態,必定会让他抄十遍《诫子书》。 第7章 你这也太大山了 没过多久,周晴换好衣服出来。 这次她穿了一件修身t恤和牛仔裤,头髮隨意扎起,整个人利落了许多。只是那衣服也贴身,將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勾勒得分明。 刘禪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后世衣服,果然很省布。 省到让人难以安坐。 周晴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坐到沙发另一头,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她拨了个电话,语气一下熟络起来。 “喂,爸,没睡吧?我跟你说个事啊……不是我惹事了。你先別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隔著手机也能听出几分无奈。 “你哪次这么说,不都是有事?” 周晴瞪了一眼手机:“真不是。我这边遇到一个小孩,山里出来的,没身份证。人挺机灵的,就是什么都不懂。我想帮他补个身份材料。” 刘禪听见“山里出来”,默默低头。 他確实是从“山”那边出来的。 成都王府后花园假山。 也算山。 电话里的人问了几句。 周晴捂住话筒,转头问刘禪:“你家具体哪里?村名,镇名,有没有?” 刘禪沉默片刻,道:“我只记得有山,有水,沟中流水声甚响,旁人称之为响水沟。” 周晴:“……” 她眼神复杂地看著刘禪。 “你这也太大山了。” 刘禪认真道:“山路难行,地名多有俗称,不足为奇。” 周晴揉了揉眉心,“你父母家人呢?” 刘禪一阵沉默,想了下道:“在这个世上,只有我一个人了。” 他没说谎,在这个世界,的確只有他一个人。他父母亲人都在大汉呢。 周晴顿时秒懂,拍了拍他肩膀,眼中流露出几分“母性”般的关爱,“以后有晴姐我罩著你。” 然后鬆开手,又对电话那头说:“他说叫响水沟,別的记不住。爸,他是个孤儿,但他演技很好,天生就是演古装剧的,凝姐想签下他。 要不填我们那边老家的地址?你给村里开个证明,就说是早年登记漏了,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晴晴,这事可不能乱来。” 周晴声音低了些:“爸,我知道。可他真不像坏孩子。他才十三岁,又没手机没钱,连身份证是什么都不知道。要是没人管,在外面怎么活?” 刘禪听著,心里微微一动。 周晴平时说话总爱笑,胆子也大,摸他头时像摸猫。可这会儿她语气认真,倒让刘禪想起宫中替他求情的侍从。 电话那头嘆了口气。 “你先把人带回来,我看看材料怎么走。要是不涉及別的问题,镇上能帮著出个临时证明,再去派出所採集信息。” 周晴眼睛一亮:“真的?爸你最好了。” “少来。你別一天到晚给我捡人。” “我哪有一天到晚。” 周晴掛了电话,伸手拍了拍刘禪肩膀。 “成了。明天带你去我老家一趟,先弄个身份证明。后面正式身份证要等一段时间,但至少你能有个身份了。” 刘禪听得心中大喜。 身份。 在大汉,身份便是籍贯、宗族、名册。无籍之人,行走各地都极麻烦。后世看似人人隨意,可无“身份证”,竟也寸步难行。 他拱手道:“晴姐大恩,阿斗记下了。” 周晴本来还挺得意,听见“阿斗”两个字,表情又古怪起来。 “说真的,你这名字太出戏了。以后你去剧组,人家一问名字,你说刘禪,乳名阿斗,別人能笑半天。” 刘禪沉吟。 他昨日已经见识过。 名字在后世太出名,的確不便。况且《三国演义》既然已经写到他父亲,日后必然也会写到他。若自己顶著刘禪之名在后世行走,迟早惹人怀疑。 刘禪想了想,道:“那便改一字。” “改什么?” “刘善。” 周晴念了一遍:“刘善?善良的善?” 刘禪点头:“善者,吉也。亦有修身向善之意。” 周晴笑了:“可以啊,比刘禪低调多了。那明天材料就先写刘善。” 刘禪心中默念了一遍。 刘善。 在后世,他暂且便叫刘善。 总不能让后世人人都盯著他说“扶不起的阿斗”。 这话虽然他还没完全听明白,但听周晴和剧组那些人的笑声,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称呼。 搞定这事后,周晴去厨房做饭。 刘禪继续看电视。 第二集,第三集,第四集。 他越看,心里越沉。 有些剧情,他知道。 阿父顛沛,寄人篱下,关叔父温酒斩华雄,张叔父怒目横矛,这些事虽有夸张,却大体有影。 也有些情节,他看得皱眉。 后世这本《三国演义》,显然不是正史。它有说书人的热闹,也有戏文里的夸张。但越是如此,越证明一件事—— 这里真是后世。 只有后世,才敢把天下英雄放在一块戏台上评说。 吃饭时,周晴做了两碗面,又煎了鸡蛋,切了点滷牛肉。 刘禪坐在桌边,看著那碗面,心里再次感嘆后世富庶。 牛肉白日吃,夜里还能吃。 若让成都膳官看见,只怕要怀疑这家中藏了一头会自己长肉的牛。 周晴递给他筷子:“別光看,吃啊。” 刘禪夹起一片牛肉,问得像是隨口:“晴姐,如今是哪一年?” 周晴低头嗦面:“二零二六年啊。” 刘禪手指一顿。 二零二六。 他虽不通后世纪年,可白日已经听周晴说过“公元”。建安二十四年,约是公元二一九年。 若如此算来…… 一千八百余年。 刘禪心中轰然一震。 他低头看著碗里热气。 一千八百年后,阿父、相父、关叔父、张叔父都成了书中人,戏中人。成都宫的暑热,汉中的军报,荆州的刀兵,在后世人眼中,不过是遥远故事。 那大汉呢? 蜀汉呢? 关叔父此刻正在襄樊,势如破竹,之后呢,会是一翻怎样的景象?最终胜了吗? 周晴见他不吃,问:“怎么了?面不好吃?” 刘禪回神,摇头道:“好吃。” 他顿了顿,想到什么,突然又问:“对了,关將军北伐结果如何?” “关將军?关羽关云长?” 周晴想了想,“你说的是襄樊之战吧?” 她有看过三国。 刘禪急忙点头:“正是。” 周晴道:“胜了,也败了。” “啊?” 刘禪一怔,一脸不解。 周晴笑道:“正史我不知道有没有这段,但演义中关羽在这一战中水淹七军,降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曹操都差点被嚇的迁都了。” 刘禪心神一震:不愧是关叔父,果然强啊! “这不是大胜了嘛,怎么又败了呢?”刘禪问道。 周晴摇头道:“具体的忘记了,我只记得这一战之后,东吴那谁白衣渡江,奇袭了江陵,夺回了荆州,关羽败走麦城,最后被东吴军杀了。对了,演义上有,你慢慢看会看到的。我都忘的差不多了。” 刘禪心神震颤,脑海中满是白衣渡江,关羽失荆州败走麦城等话语。 “不过这些都是演义的,真正的歷史上有没有这些事我也不清楚,正史要看《三国志》。” 见刘禪神情严肃,周晴又说道。 《三国志》。 刘禪把这三个字牢牢记住。 演义可知后世民间如何看他们。 正史,才更能知蜀汉走向。 这一夜,他心情有些沉重,不过想到那些是演义,不是正史,他又放鬆了些。 先看完《三国演义》,再找机会看看《三国志》吧,到时候就知道了。 饭后,刘禪又看了两集。周晴打著哈欠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新的毛巾和睡衣。 “行了,別看了。小孩熬夜长不高。” 刘禪原本想说自己已经近五尺,不算矮,但想到后世男子身量普遍高大,又闭嘴了。 周晴把东西塞给他:“去洗澡。” 刘禪走进浴室,站在一堆奇怪器物前,沉默许久。 墙上有银色机关,旁边有瓶瓶罐罐,还有一个白瓷大盆。他研究半晌,没敢乱动。 后世水火都藏在墙里。 若触错机关,谁知会不会喷出滚水。 他打开门,神色严肃:“晴姐。” 周晴正准备刷手机,抬头:“怎么了?” 刘禪认真道:“此间沐浴机关,可否教我一二?” 周晴愣了一下,隨后笑得肩膀发抖。 “你连淋浴都不会用?” 刘禪面不改色:“山中多溪泉。” “行吧行吧。” 周晴走到浴室门口,隔著门给他示范:“这个往左热水,往右冷水。这里是洗髮水,洗头的。这个沐浴露,洗身上的。毛巾擦乾。別喝啊。” 刘禪听得很认真。 但听到最后一句,眉头还是跳了一下。 后世人为何会觉得他会喝洗澡水? 片刻后,浴室里响起水声。 刘禪被热水淋到肩头的一瞬,整个人差点退开。 无柴无灶,热水自来。 这东西若能带回成都,冬日沐浴岂不是再不用烧半日水? 后世的便利,往往不在大处嚇人,而在小处让人心惊。 洗完澡出来,周晴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客房给你收拾好了,睡觉。电视明天再看。” 刘禪点头:“多谢晴姐。” 回到客房,他关上门,坐在床边等了许久。 外面渐渐安静。 周晴的房间没了动静。 刘禪这才闭眼,心中默念。 回去。 第8章 你们山里规矩真多 光影轻轻一晃。 成都宫中的夜风迎面而来。 后花园里灯火未歇,远处还有值夜人的脚步声。 刘禪刚站稳,便看见吴夫人坐在廊下,身旁只留了两个亲信侍女。 她显然一直在等。 刘禪心里一软,忙上前行礼。 “母亲。” 吴夫人看见他,神色稍缓,却仍皱眉道:“这次去了这么久?” “嗯。” “可安妥?” “安妥。” 刘禪低声道,“那位周晴姑娘心善,已为儿寻了暂住之处。儿今夜需在后世过夜,特来向母亲稟明,免得母亲忧心。” 吴夫人看著他。 灯下的少年换了一身奇怪衣物,头髮却仍是古时束法。明明还是她的阿斗,却像已经踏进了另一个她看不见的天下。 “阿斗。” 吴夫人道,“此事太大,你不可任性。” 刘禪拱手:“儿知。后世虽富庶,却法度严密,无身份者难行。明日周姑娘会助儿办理户籍凭证。儿若能在后世立足,便可查阅史书,知晓我大汉后事。” 吴夫人神色一动。 “后事?” 刘禪沉默片刻,道:“今日儿看了些后世戏文。虽未必全真,却可见一斑。关叔父襄樊之战,恐有大变。” 吴夫人眼中终於有了波澜。 “关將军?” “儿尚未查实,不敢妄言。” 刘禪抬头,少年人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几分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凝重,“待儿看完正史,再稟母亲。此事暂不可外传。” 吴夫人坐了片刻,轻轻点头。 “去吧。万事小心。若有不对,立刻回来。” 刘禪心中一暖:“儿谨记。” 他再次默念。 过去。 光影晃动,客房的灯重新出现在眼前。 刘禪坐在柔软的床上,听著窗外远处的车声,久久没有睡意。 一千八百年。 他在这一千八百年后的夜色里,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是来后世看热闹的。 他手里握著的,也许是整个蜀汉的命。 第二日一早,周晴敲门时,刘禪已经起身。 她拎著早餐进来,看见刘禪穿著昨晚那身睡衣,头髮仍旧整整齐齐束著,忍不住乐了。 “你睡觉都不把头髮放下来?” 刘禪道:“髮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慢。” 周晴咬著包子:“行,你们山里规矩真多。” 吃完早餐,周晴带他去买衣服。 商场里灯光明亮,玻璃门自动开合。刘禪第一次走进去时,脚步顿了一下。 门竟会迎人。 若不是后世人人习以为常,他几乎要向这门拱手致谢。 周晴给他挑了白t恤、黑色长裤和运动鞋。 刘禪换好出来时,店员眼睛一亮。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俊,明明穿著最简单的衣服,却不像普通小孩。尤其那双眼睛,安静得过分,看人时总有种说不出的贵气。 店员笑道:“弟弟长得真好看,可以去拍戏了。” 周晴得意:“他本来就在剧组混呢。” 刘禪对“混”字不太满意。 但他没有纠正。 周晴又盯著他的头髮:“要不剪了吧?你这样太显眼。” 刘禪立刻摇头:“不可。” “真不剪?” “不可。” 周晴见他神色认真,也不强求,只能买了顶帽子,让他把头髮盘好塞进去。 刘禪照著镜子看了看。 后世衣物轻便,鞋底柔软,行走確实方便。只是头髮藏在帽中,总觉得像把自己的来歷也藏了起来。 隨后周晴开车带他去乡下。 汽车驶上公路,窗外高楼渐渐退去,田野和村庄出现在视线里。刘禪坐在副驾驶,手悄悄抓著安全带,表情仍很镇定。 周晴瞥他一眼:“怕啊?” 刘禪道:“不怕。” 话刚说完,车子过减速带轻轻一顛。 刘禪手指收紧。 周晴笑出了声。 “还说不怕。” 刘禪看向窗外,淡淡道:“此车无马而疾,偶有顛簸,亦属常理。” 周晴:“你可真会给自己找台阶。” 到了镇上,周晴父亲已经等著。 周父四十多岁,皮肤微黑,眉眼端正,说话带著基层干部特有的利索。他先打量刘禪,又看了看周晴。 “就是这孩子?” 周晴点头:“刘善。善良的善。” 刘禪上前,正要拱手,忽然想起现代人不行此礼,动作硬生生改成了点头。 “叔父好。” 周父微怔。 这孩子说话文縐縐的,站姿却规矩得不像话。若不是年纪小,他都要怀疑是哪家老派书香门第教出来的。 “跟我来吧。” 办证明的过程,比刘禪想像中更繁琐。 拍照、填表、询问、按指纹。 当机器让他把手指按上去时,刘禪盯著那块会发光的小板看了很久。 后世官府采人指纹。 这东西若用在军中核验身份,逃兵、细作、冒名顶替者,岂不是无所遁形?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 后世的强大,不只在妖车和手机,也在这些无声无息的规矩里。 办完临时证明,已经过了午后。 回金华路上,周晴累得不想说话,刘禪却低头看著那张证明,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踏实。 刘善。 出生地某镇某村。 这几行字,在后世给了他一个立足之处。 假的,却又暂时是真的。 下午,周晴顺路带他回剧组。 邹导正在发火。 “就一个转身看人的戏,你演了八遍还不对!你是世家公子,不是偷鸡贼!” 旁边一个年轻配角脸色难看,穿著锦衣,却站得松松垮垮。 周晴带刘禪过去时,邹导眼睛一亮。 “阿斗,来得正好。” 刘禪一怔。 邹导招手:“你来试一下。就这段,听见父亲被构陷,不能当场发作,只能忍著,转身看一眼那个陷害你家的人。明白吗?” 刘禪接过剧本,看了一眼。 这种戏,他太明白了。 宫中议事,朝堂风波,从来不是谁声音大谁有理。许多时候,怒火要压在眼底,话要藏在齿后。 他站到机位前。 “开始!” 场中安静下来。 对面演员念出台词:“令尊结党营私,罪证確凿,你还敢辩?” 刘禪没有立刻动。 他先垂著眼,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少年人的怒意几乎压不住。片刻后,他缓缓抬头,看向对方。 那一眼没有喊,没有瞪,却让周围几个人下意识安静。 像贵胄少年第一次真正明白,原来世间的刀不只在战场,也在言语和权势里。 隨后他转身,袖摆轻落,只留下一句压得很低的话。 “今日之辱,某记下了。” “咔!” 邹导猛地一拍大腿。 “就是这个!” 副导演也笑:“这孩子真有灵气啊。台词都不用教。” 周晴站在旁边,冲刘禪眨眼。 刘禪拱手:“承让。” 那个原本演这段的配角脸色更难看了。他看著刘禪,嘴角扯了一下。 “导演,他一个群演,抢我戏不合適吧?” 片场气氛顿时一滯。 刘禪微微抬眼。 他第一次在后世,闻到了类似朝堂上的味道。 不是刀兵,却也有锋芒。 第9章 小古人 那个配角站在宫道边,锦衣穿得倒是人模人样,脸色却难看得厉害。 他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脸上粉底打得很白,眉毛修得比女演员还细。 刘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后世戏班子,与大汉朝堂其实也有相通之处。 有本事的人未必最会说话。 最会说话的人,也未必真有本事。 眼前这个,显然两边都没占全。 没本事,又不会说话。 周晴原本只是站在旁边,见他又在那儿摔袖子,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刚才確实没演好啊。邹导让你调整,是为了不耽误大家时间。” 那配角一下就炸了。 “我耽误大家时间?你一个场务懂什么表演?” 周晴皱眉:“我是不懂表演,但我知道你这段拍了八遍。” “八遍怎么了?演员找状態不需要时间吗?他一个群演上来试一下,你们就说好,那我算什么?” 他说著,指向刘禪。 刘禪站在一旁,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指。 在成都宫中,哪怕是直諫,也不会这样指著汉中王世子的鼻子。他只能再次感慨一声,后世人胆子是真肥。 周晴脸色也沉了点:“你別冲小孩发脾气。是邹导让他试的,又不是他自己抢你戏。” “我冲他发脾气了吗?” 那配角冷笑,“我就是觉得有些人別太把自己当回事。靠卖乖討导演喜欢,能走多远?” 刘禪听到这里,终於抬眼看了他一下。 卖乖? 他在大汉学礼、读书、听政,每日规矩压身。到了后世,因说话稍有古意,便被人当成卖乖。 这世间误会之事,果然不分古今。 邹导把手里的剧本一合。 “行了。” 他声音不大,但片场立刻安静下来。 那配角还想说什么,邹导已经看向副导演:“把他经纪人电话给我。” 配角脸色微变:“邹导,你什么意思?” 邹导没理他,拿过手机拨號。 “喂,李总吗?我是邹明。”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邹导语气还算客气。 “你们公司这个新人,我用不了。演技差点可以教,態度差就没法教了。今天就这样吧,合同解掉,后面的戏不用来了。” 那配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隨即又硬起来。 “解约?行啊,按合同赔违约金。別以为导演就能隨便欺负人。” 邹导终於看了他一眼,像看一块不太合用的道具。 电话里的人显然也听见了,声音一下急了起来。 邹导把手机稍微拿远了点。 “你们李总让你接电话。” 那配角接过手机,才听了两句,脸色便变了。 “李总,我……不是,我没有……可是违约金……” 电话那头声音更大。 旁边的人都听得七七八八。 “你还提违约金?赶紧给邹导道歉!公司好不容易给你爭取来的机会,你在片场耍什么脾气?你以为你是谁?合同公司这边跟你另算!” 配角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手机又回到邹导手里。 那位李总隔著电话赔了好一会儿不是,说晚上让人送茶叶过来,邹导只淡淡应了两声,便掛了电话。 片场气氛有些微妙。 刚才还一脸冷笑的配角,此刻像被抽了脊樑,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刘禪看著这一幕,心中若有所思。 后世没有官爵礼法压人,可也有別的东西压人。 合同,公司,名气,人脉。 这些东西看不见,却能让一个方才还盛气凌人的人,瞬间低头。 邹导转身看向刘禪:“刘禪。” 刘禪下意识应声:“在。” 周晴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邹导也乐了:“你別这么严肃。后面这角色还有几场戏,戏份不算少。你来演,能不能接?” 刘禪看向周晴。 周晴低声道:“可以接。就是辛苦点。” 邹导又补了一句:“这个戏份总共给你两万。先签临时演员合同,等身份证下来再补手续。周晴,你盯一下。” 两万。 刘禪神色没有变,心里却被这个数砸了一下。 演完这几个戏,他就有三万了。 后世钱財,来得如此快? 不过他很快便压住了惊讶。 钱財只是表象。真正重要的是,他有了在后世停留的理由,也有了买书、买手机、查史的机会。 刘禪向邹导微微躬身:“多谢邹导赏识。某……我会尽力。” 邹导满意地点头:“好好演。你这孩子有灵气,別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偏了。” 周晴也看了刘禪一眼,笑道:“听见没?好好演,以后说不定真火了。” 刘禪已经知道“火”是出名,不再以为是把人当柴烧。 他认真道:“若能扬名,亦是幸事。” 周晴:“……” 她觉得这小孩一认真,片场都像要开朝会。 晚上收工时,横店的天已经黑了。 影视城外的灯一盏盏亮起,仿古宫墙被照得金红,游客渐少,摊贩的吆喝声却仍在。空气里混著烤串、奶茶和尘土的味道,热闹得不像夜里。 周晴刚收拾好东西,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接起来。 “喂,琳琳。” 电话那头是个清亮的女声。 “晴晴,出来吃饭啊。我到横店了,刚看完一批货,快饿死了。” 周晴看向刘禪:“我这边还带著个小孩呢。” “小孩?你什么时候有小孩了?” “滚,是剧组的小演员。” 对面立刻来了兴趣:“带来带来,我请客。正好让我看看你最近捡了个什么宝贝。” 周晴掛了电话,对刘禪道:“我朋友请吃饭,去不去?” 刘禪本想回去继续看《三国演义》,可一想到后世人情往来也是学问,便点头。 “客隨主便。” 周晴已经懒得纠正他这些词了。 “走吧,小古人。” 刘禪脚步微顿。 周晴隨口说的。 可这三个字落在他耳中,却像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他看了周晴一眼,见她神色自然,才知她只是取笑,並未怀疑。 饭店在一条热闹街上。 玻璃门內灯光明亮,桌椅整齐,墙上掛著菜单。 刘禪一进去,便闻到浓烈的肉香和辣椒味。 第10章 略懂 周晴的朋友已经在里面等著。 她叫沈琳,二十多岁,穿一件浅色衬衫,长髮披肩,眉眼漂亮,笑起来带著几分精明。 那种精明不討人厌,更像是从小见惯了买卖真假,眼里自然带著点审视。 “晴晴,这儿!” 沈琳招手,目光很快落到刘禪身上。 她上下打量一眼,笑了:“哟,这小弟弟长得可以啊,眉清目秀的,过几年定是个標准的流量小生。你们剧组从哪儿挖来的?” 周晴坐下:“路边捡的。” 刘禪已经听惯了这个说法,平静拱手:“沈姑娘。” 沈琳一愣,隨后笑得不行。 “沈姑娘?晴晴,他平时就这么说话?” 周晴倒水:“你习惯就好。他叫刘善,善良的善,山里出来的,没怎么接触社会。” “难怪。”沈琳托著下巴看刘禪,“小弟弟,你是不是学古装戏学入迷了?” 刘禪认真道:“未曾学过。” 沈琳笑意更深:“还未曾。行,有意思。” 她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这少年太端正了。明明穿著现代衣服,坐在那儿却像隨时能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 点菜时,刘禪再次见识了后世菜餚之盛。 图片上的鱼红得发亮,鸡肉埋在辣椒里,牛肉被切成薄片,旁边还有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饮子。 周晴给他点了不太辣的菜。 沈琳忽然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桌上。 “晴晴,给你看个东西。我今天就是为它来的。” 盒子打开,里面放著一枚玉佩。 玉色偏青,形制古朴,上面雕著一只回首小兽,边缘有云纹,孔边还带著一圈仿旧的沁色。灯下一照,倒真有几分古意。 沈琳有些得意:“青玉辟邪佩。卖家说是三国时期蜀汉少主用的配饰,我朋友帮我留的。” 刘禪原本只是隨意看一眼。 可这一眼看完,他手中的筷子停住了。 青玉辟邪佩。 这东西,他太熟了。 或者说,真正的那一枚,他曾经佩过。 那是前段时间阿父进位汉中王后,吴夫人命人给他换的一套佩饰之一。 玉佩上的辟邪兽並不凶,角部略短,尾部有三道细刻。因雕工出自成都工匠,兽眼內侧还有一点极细的回刀痕。 眼前这枚,形似,却错了。 兽角太长,云纹太满,孔边沁色浮在外面,像是故意涂上去的。最关键的是,背面那一道尾线走向不对。 刘禪看了片刻,开口道:“此物不真。” 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琳抬头:“什么?” 周晴也看他。 刘禪指了指玉佩,语气平静:“这枚青玉辟邪佩,是仿的。” 沈琳先是愣住,隨后笑了。 “你还懂古董?” 刘禪想了想:“略懂。” 周晴差点被水呛到。 这句“略懂”,她已经听出味来了。 上次他说略懂,后面就能把戏演得邹导拍大腿。 沈琳却没当回事,只当少年装老成。 “这可不是地摊货。我朋友家跟我们家合作很久了,他不会骗我。” 刘禪没有与她爭。 他只是把玉佩轻轻转了半圈,道:“若是真正蜀汉少主辟邪佩,兽角不会如此尖长。此处云纹也太繁,反失古拙。孔边旧色不入玉理,多半是后作旧。还有这里——” 他点了点背面尾线。 “这一刀,走错了。” 沈琳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些。 她家里做古玩生意,自然知道外行人说不出这种细节。 可刘禪年纪太小,说话又太篤定,反倒让她一时不知该信还是该笑。 “你见过真的?” 刘禪沉默片刻。 见过。 不但见过,还佩戴过。 可这话不能说。 他只道:“旧物有旧物的气,仿物有仿物的意。沈姑娘若不信,可寻真正行家再验。” 沈琳看著他,半晌才把玉佩收回盒子。 “行,我回头找人看看。” 她语气还是不太信,但心里已经有了疙瘩。 一顿饭吃到后半段,沈琳没再怎么取笑刘禪,反倒问了他几句玉器。刘禪答得不多,却每句都点到要害。 周晴在旁边看著,觉得越来越古怪。 这小孩到底从哪个山沟出来的? 不会用手机,不会洗澡,连身份证都没有。 可他会演古装戏,会辨三国玉佩,还能把现代人说得一愣一愣。 难道山里现在都开始开贵族礼仪班了? 回去路上,夜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 周晴忍不住问:“刘善,你怎么知道那玉佩是假的?” 刘禪望著窗外飞快后退的灯火,道:“见得多了,自然能分辨。” “你们山里还玩古董?” “旧物而已。” “那你也懂文物?” 刘禪顿了顿:“略懂。” 周晴笑出了声。 “行,你又略懂。” 她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刘禪身上的秘密虽多了点,但目前看来,並不坏。 回到住处后,刘禪忽然问:“晴姐,如何能看《三国志》?” 周晴换鞋的动作一顿。 “你不是看《三国演义》看得挺起劲吗?” “演义是话本。若要知史,当看史书。” 周晴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笑道:“可以去书店买,也可以网上看。等过几天你身份证下来,我给你买个手机,你就能自己查了。” 手机。 刘禪心里一动。 那个隨身小妖一样的黑匣子,竟能看《三国志》,也能看《三国演义》,还能传话、付钱、照相。 后世人人手里都有一部,难怪他们说话做事都如此便利。 他点头:“那便有劳晴姐了。” “別客气。你先把戏演好,赚了钱自己买。” 刘禪想了想这两天还能赚两万块,觉得甚是有理。 夜里,他照旧看了几集《三国演义》。 屏幕里,群雄纷起,诸侯会盟。那些名字一个个出现,像从父辈口中听过的旧人,又像后世戏文里的影子。 待周晴睡下后,刘禪回了一趟成都。 吴夫人仍旧等在廊下。 刘禪报了平安,又说后世身份之事已有眉目,吴夫人听罢,神色稍松,只叮嘱他不可贪看后世奇物,误了正事。 刘禪一一应下。 次日,他继续去剧组拍戏。 几场戏拍得很顺,基本都是一遍过。 第11章 不愧是先生 邹导看监视器的次数越来越少,喊“过”的速度越来越快。 副导演甚至开玩笑说:“这孩子不像来演戏的,像是回家探亲。” 刘禪没听太懂。 不过宫墙、长廊、朝服、竹简,这些东西確实比现代街道亲切。 下午拍完,他要等周晴收工,便独自在影视城里閒逛。 横店的街道很有意思。 左边是秦汉宫闕,右边可能就是卖奶茶的铺子。穿甲冑的群演蹲在台阶上吃盒饭,旁边游客举著手机拍照。有人骑电动车从“宫门”前驶过,嘴里喊著:“让让!外卖!” 刘禪每次看见,都觉得后世像把许多朝代揉在一处。 乱,却热闹。 走著走著,他看见一家书店。 门不大,里面却有纸墨味。 刘禪眼睛微亮,走了进去。 书架上摆满了书,花花绿绿,种类繁多。有讲歷史的,有讲表演的,还有封面画著奇怪男女的小说。 刘禪找了半天,没找到《三国志》。 他只好问老板:“店家,可有《三国志》?”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寿那个?没有。现在买的人少,要订。” 刘禪有些失望。 老板又指了指角落:“《三国演义》倒有一本旧版的,繁体竖排,十块钱。你要不要?” 刘禪顺著看去。 那是一本旧书,纸页有些发黄,封面写著《三国演义》。字虽非汉隶,却比手机里的简体字顺眼许多。 繁体。 竖排。 刘禪翻开一看,果然比电视更像话本。 “要。” 他拿出钱,买下书。 走出书店后,刘禪又去旁边超市买了可乐、薯片和几包辣条。辣条他上次没敢买,这次看见几个小孩吃得满嘴红油,神情快活,便也拿了两包。 后世小孩能吃,他应当也能吃。 顶多被咬一口。 他拎著袋子,寻了个僻静角落。 回去。 成都宫中,暑气沉沉。 刘禪刚落地,便觉得不对。 廊下有人说话。 他抬眼一看,吴夫人正坐在堂中,神色端庄。她对面坐著一人,羽扇纶巾,身姿清瘦,眉目温和,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度。 诸葛先生。 刘禪心头一跳。 坏了。 他今日回来得不巧。 更不巧的是,他手里还拎著透明袋子。袋子里,可乐瓶晃了晃,薯片袋鼓鼓囊囊,那本《三国演义》更是露出半截封面。 诸葛亮的目光落在袋子上。 堂中安静了一瞬。 吴夫人眼中也闪过一丝无奈。 刘禪硬著头皮上前行礼。 “先生。” 诸葛亮看著他,缓缓道:“世子今日未至书房,亮本以为世子染恙。如今看来,倒似另有所往。” 刘禪沉默。 在別人面前,他还能装一装。 在诸葛亮面前,装傻多半无用。 诸葛亮又看向那袋东西:“此为何物?” 刘禪道:“吃食。” “成都所產?” “非也。” “益州之外?” 刘禪抿了抿唇:“亦非也。” 诸葛亮没有再问,只轻轻看向吴夫人。 吴夫人嘆了口气。 她知道瞒不过去了。 “军师,此事本不欲过早言明。只是今日既被你撞见,也不必再瞒。” 诸葛亮神色微凝。 吴夫人挥退左右,只留心腹守在远处,然后將刘禪能够往来后世、横店影视城、剧组、身份证明、三国演义诸事,简略说了一遍。 堂中越说越静。 诸葛亮一开始还能保持从容,听到“车不用马,灯不用火,人手皆有发光黑匣”时,羽扇微微停住。 听到“后世已有《三国演义》,记刘备、曹操、孙氏之事”时,他的眼神终於变了。 诸葛亮看向刘禪。 “世子,夫人所言,皆实?” 刘禪郑重道:“不敢欺瞒先生。” 他打开袋子,取出可乐、薯片,又把那本旧版《三国演义》放到案上。 “此皆后世之物。” 诸葛亮拿起可乐,看著透明瓶身里黑色的水,眉头微皱。 “此水色若药汁。” 刘禪忙道:“可饮,只是初饮会咬舌。” 诸葛亮:“……” 他又拿起薯片袋,轻轻一捏。 袋子发出轻响。 诸葛亮眸色微动:“此物之材,非纸非帛,亦非皮革。” 刘禪心中佩服。 不愧是先生。 旁人第一眼只看吃食,先生第一眼便看材质。 最后,诸葛亮拿起《三国演义》。 他翻开第一页。 “滚滚长江东逝水……” 诸葛亮只看了第一页,便停住了。 他是何等聪明之人。 这书中言辞虽多夸饰,敘事也显话本之风,可其中“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气象,以及对汉末诸事的铺陈,绝非寻常乡野妄言能成。 更重要的是,这书能写到他们还未经歷之事。 诸葛亮缓缓合上书,又看向刘禪。 “世子已看过多少?” “只看了些电视话本,尚未看完全书。某正欲寻正史《三国志》,未得,便先买了此书。” 诸葛亮沉默片刻。 吴夫人问:“军师以为如何?”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 他手指轻轻按在书封上,眼中光芒沉静,却比方才更深。 “若此为后世之书,虽不可尽信,却可参详。若其中记载关將军襄樊之后事……” 他没有说完。 但刘禪听懂了。 他想起了周晴之前说的“胜了也败了”之言,神情顿时变的有些凝重。 关叔父正在攻襄樊。 蜀汉大势,也正悬於此处。 这也是他执著想看正史三国志的原因。 诸葛亮抬头,语气平和,却不容拒绝。 “世子,此书,可否先借亮一观?” 刘禪一愣。 他原本还想今夜自己看。电视剧看起太慢了,每天看不了几集。 可面对诸葛亮,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先生请。” 诸葛亮將书收入袖中,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可乐和薯片。 “这些吃食,也留一二。亮需细看其包装、封口、文字。后世器用,或可窥其技艺。” 刘禪心中一震。 他带回来的是零食。 诸葛亮看到的,却是技艺。 这便是先生。 刘禪甚至还没来得及尝那包辣条,书已经没了,零食也被分走了大半。 “唉,手里的纸钱已经没了,身份证快下来吧。” 刘禪心里期待身份证下来,周晴给他买了手机后,他就能花那一万块钱了。 当然,他更期待的是查看《三国志》。 第12章 大餐 金华。 周晴家客厅。 刘禪正津津有味的坐在沙发上看《三国演义》。 电视里,诸侯会盟,旌旗猎猎。 电视外,周晴盘腿坐在地毯上,抱著一包薯片,正看手机。 刘禪看得很认真。 这几日他已渐渐习惯了电视这种后世话本。 它虽不如竹简端正,却胜在有声有影。那些人在屏幕里走动、说话、拔剑、上马,仿佛把过去的天下重新搬到了眼前。 当然,有些地方他看得很彆扭。 比如屏幕里的阿父哭得太勤。 比如关叔父动不动就站在风里摸鬍子。 比如张叔父一吼,周围士卒总要嚇得退半步。 刘禪觉得,张叔父確实嗓门大,但也不至於每句话都像要把屋樑震下来。 后世戏文,终究是戏文。 可他依旧不敢轻视。 因为这里面有他没经歷过的將来。 周晴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喂,琳琳?”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急,隔著听筒都能听出激动。 “晴晴!你家那个刘善呢?他在不在?” 周晴抬头看了刘禪一眼:“在啊,怎么了?” “他太厉害了!” 周晴一愣:“啊?” “那块青玉辟邪佩,是假的!我今天找了两个老师傅看,又送去做了检测,结果出来了,就是现代仿品。沁色是做旧的,刀工也是新工。我朋友还跟我拍胸口保证,说什么传承有序,差点坑我几百万!” 周晴坐直了些:“真是假的?” “真的假!” 沈琳气得话都有点绕,“不是,假的真被他说中了!我现在想想都后怕。他当时就看了一眼吧?就一眼!” 周晴下意识看向刘禪。 刘禪仍坐得端正,眼睛看著电视,仿佛电话里夸的不是他。 沈琳又道:“明天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必须来。我要当面谢谢刘善。还有,那朋友我也算看清了。平时一口一个合作,一出手就是坑熟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周晴笑道:“行,明天拍完戏我带他过去。” 掛了电话后,屋里安静了一下。 电视里,一个將军正在大声请战。 周晴却没看电视,只盯著刘禪。 “刘善。” 刘禪转头:“何事?” 周晴眯著眼:“你真会鑑別古董啊?” 刘禪摇头:“不会。” “不会?” “嗯。” 周晴显然不信。 不会你看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不会你能把兽角、云纹、孔边沁色都说得头头是道? 刘禪看出她不信,却也没解释。 他心里想,那枚青玉辟邪佩为何是假,他当然知道。 因为真的就在他身上。 准確来说,真正那枚此刻正被他藏在成都宫中寢室暗匣里。那是吴夫人亲自让工匠替他配的玉佩,形制、刀痕、纹路,他日日佩著,闭眼都能摸出来。 若有人拿一枚仿得不似的东西到他眼前,说那是三国蜀汉少主的佩饰,他若看不出来,才是怪事。 可这话自然不能说。 他只好继续道:“只是恰好见过相似之物。” 周晴更觉得他低调了。 她看了刘禪好一会儿,忽然道:“你这小屁孩,身上秘密还挺多。” 刘禪心头微动。 周晴却已经笑著重新抓起薯片:“不过没事,谁还没点秘密呢。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你现在是我罩著的人,別出去被人骗就行。” 刘禪听著“罩著”二字,心里琢磨片刻。 后世人说话真是有趣。 罩著,听起来像拿一口锅盖在人头上。 不过大意应当是庇护。 他认真道:“多谢晴姐。” 周晴摆摆手:“別谢,明天有人请大餐。” 刘禪对“大餐”二字已有了解。 后世所谓大餐,往往比寻常饭食还要离谱。 他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期待。 倒不是贪口腹之慾。 他只是想看看,后世富庶究竟还能富到何种地步。 第二日拍戏依旧顺利。 邹导现在看刘禪的眼神,已经不像看普通群演了。 “这孩子上镜好,台词顺,仪態还天然带著一股古意。许多成年演员要练很久的东西,他站那儿便有。哪怕一句话不说,只低头、抬眼、转身,都比旁人多几分味道。” 副导演私下说:“邹导,这孩子要是好好培养,真可能出头。” 邹导点头:“前提是別长歪。” 周晴听见这话,忍不住看向刘禪。 刘禪正坐在角落看剧本,背脊挺直,神情专注。旁边几个群演凑在一起打游戏、刷短视频,只有他像在读军报。 长歪? 周晴觉得这孩子大概很难长歪。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太正了。 正得有时候就像戏里之人。 傍晚收工,周晴带刘禪回金华。 沈琳订的餐厅在市中心一栋高楼里。 车子停下时,刘禪抬头看著那座亮著灯的高楼,眼神微微一顿。 楼太高了。 高得不像人居之所。 成都也有高台,也有楼阁,可终究是木石之物,层层向上,有樑柱可循。眼前这楼却像一整块发光的山壁,窗户密密麻麻,亮得如同把星子嵌在墙上。 周晴见他仰头,笑道:“別看了,走了。” 电梯不是很稳,时不时会晃动一下,这让刘禪很不习惯。 周晴瞥见他的小动作,笑道: “怕?” 刘禪道:“此物甚便。” “问你怕不怕,没问你便不便。” “不怕。” 电梯“叮”一声到了。 刘禪走出来时,脚步比平时稍快了半拍。 周晴笑得肩膀发抖。 餐厅里灯光柔和,地面乾净得能照出人影。 沈琳早已到了。 她今天穿了条深色长裙,妆容精致,整个人比上次多了几分明艷。见两人进来,她立刻起身。 “刘大师来了。” 刘禪脚步一顿。 周晴笑出声:“你別嚇他,他才十三。” 沈琳道:“十三怎么了?十三岁能一眼看出假货,比我家公司几个吃乾饭的强多了。” 刘禪拱手:“沈姑娘不必如此称呼。我並非大师。” “你看,又谦虚。”沈琳拉开椅子,“坐坐坐,今天隨便点。別给我省钱。” 刘禪坐下后,看著菜单,又一次被后世震住。 一道鱼,数百。 一道肉,数百。 一盅汤,竟也能数百。 他白日辛苦拍戏得钱,原以为已不少。可在此处吃一顿,竟像把钱放进火里烧。 后世富庶是真富庶。 奢侈也是真奢侈。 菜一道道上来。 清蒸东星斑,蟹粉豆腐,黑椒牛仔骨,松茸鸡汤,龙井虾仁,还有一盘切得极薄的雪花牛肉。 刘禪起初还矜持。 可吃了几口后,筷子便慢了下来。 不是不好吃。 是太好吃了。 每一道菜的味道都不同。 有的鲜,有的嫩,有的香气极清,有的滋味浓厚。后世厨人似乎把火候、油盐、汤汁都琢磨到了极细处。 刘禪忽然想到大汉。 想到成都城外的百姓,想到军中士卒,想到汉中前线运粮的民夫。 若大汉也能有这等烹飪,有这等富足…… 不,不必如此奢华。 只要人人能吃饱,有热饭,有肉汤,冬日不冻,夏日不飢,便已是极难得的盛世。 他夹起一块鱼肉,心中暗暗记下。 后世的强盛,不只在兵器器物,也在百姓日用之间。 衣食住行,皆是国力。 沈琳见他吃得认真,笑道:“怎么样?好吃吧?” 刘禪点头:“甚美。” 周晴立刻接话:“翻译一下,就是好吃。” 沈琳笑得不行:“你们俩还自带翻译呢?” 饭吃到一半,沈琳终於说起正事。 “刘善,我不是开玩笑。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家公司当鑑定师?我跟我爸说了你的事,他也挺感兴趣。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给你开十万月薪。” 周晴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多少?” “十万。”沈琳很自然道,“先当鑑定顾问。要是真有本事,后面还可以再谈。” 刘禪也被这个数惊了一下。 十万一月。 他对后世钱財已有些概念。两万片酬已足够让他买许多书和吃食。十万一个月,几乎像大汉一县之赋忽然摆在眼前。 不过他很快摇头。 “多谢沈姑娘厚爱。只是我確实不懂鉴宝,不敢误人。” 沈琳眨了眨眼。 周晴也看著他。 两人眼里写著同一个意思——又来了,又低调了。 沈琳笑道:“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乱担责任。你就帮忙看看三国两汉这一块。” 刘禪依旧摇头:“不敢。” 他不是谦虚。 他是真不懂后世古玩行里的规矩。 他认得自己见过的东西,认得大汉器物的形制,可后世作假之术百出,检测法门更是繁杂。他若贪这十万月钱,日后误判一件,便是害人害己。 诸葛先生教过他,利在眼前时,更要想清楚能不能受。 沈琳见他神色认真,也不好强劝,只能嘆气。 “行吧,你先拍戏。反正你要是哪天不想在剧组混了,记得找我。” 周晴在旁边笑:“放心,他现在可是邹导眼里的宝贝。” 正说著,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沈琳?” 第13章 这还不懂鉴宝? 沈琳脸上的笑淡了些。 刘禪抬眼看去。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走了过来,穿著西装,头髮梳得整齐,手腕上戴著一块亮闪闪的表。他身后还跟著两个人,其中一人拎著一个黑色箱子。 男人笑得很熟,却让人不太舒服。 “还真是你。我说今晚谁这么大手笔订这桌,原来是沈家大小姐。” 沈琳放下筷子:“顾承,你有事?” 周晴低声对刘禪解释:“古玩圈的,跟琳琳家不太对付。” 顾承像没听见周晴的话,目光扫过桌面,最后落在刘禪身上。 “听说沈小姐最近请了个小大师,一眼看出三国玉佩是假的。不会就是这位吧?” 沈琳皱眉:“跟你没关係。” “別这么见外嘛。”顾承笑道,“大家都是做古玩的,遇到高人总想请教请教。” 沈琳冷声道:“我们在吃饭。” 顾承却不走,反而示意身后的人把箱子放到旁边空桌上。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青铜虎符。 虎符不过掌长,作伏虎形,铜色发暗,表面有些绿锈,侧面刻著几行字。 顾承故意提高声音:“正好我这儿有件东西。建安二十四年蜀汉青铜虎符,据说是刘备称汉中王后,诸葛亮督造,调兵用的。沈小姐,不如让你这位小大师看看?” 周围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沈琳脸色沉下去。 这不是请教。 这是当眾刁难。 刘禪年纪小,就算真懂一点玉器,也未必懂青铜虎符。顾承拿这种东西出来,无非是想让沈琳难堪,顺便把“刘大师”这个说法踩下去。 沈琳正要开口拒绝,刘禪却已经看向那枚虎符。 只看一眼,他便想笑。 但他忍住了。 后世仿古之人,胆子確实很大。 什么都敢刻。 顾承见刘禪不说话,笑意更深:“小朋友,看不懂也没事。古玩这行水深,不是看几本书就能装大师的。” 周晴听得有些火大:“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刘禪却抬手,轻轻拦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那枚虎符前。 眾人的目光都跟著他。 顾承抱著手臂,一副等著看笑话的样子。 刘禪没有碰虎符,只低头看了片刻,隨后道:“假的。” 顾承笑容一僵,隨即嗤了一声:“理由呢?別张口就来。” 刘禪指了指侧面铭文。 “第一,建安二十四年,刘备方进汉中王,尚未称帝。彼时若有符节,铭文可称汉中王府,或左將军府旧制延用,不会刻『蜀汉』二字。” 顾承脸色微变。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刘禪继续道:“第二,诸葛先生彼时虽总理成都诸事,却非丞相。丞相之称,乃立国之后。你此物刻『丞相诸葛亮督造』,时序已错。” 他看三国演义虽然还没有看到建安二十四年后的进度,但这两天时不时和周晴聊三国,也知道了很多后面的剧情。 沈琳眼睛一下亮了。 她家做古玩,自然知道“时序错”是大忌。许多贗品最怕的就是把后来的称呼刻到前面的物件上。 顾承皱眉:“这也可能是后人补刻。” 刘禪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並不锋利,却让顾承莫名有些不舒服。 刘禪道:“若是后人补刻,锈色当断。可此处锈蚀与字口同色,显然是一起做旧。既称原物,又说后刻,岂非自相矛盾?”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顾承脸色难看起来。 刘禪仍未停。 “第三,虎符分左右,合符验兵。此物兽身虽仿虎形,却无合符严缝之制,底部平整,倒像摆件。若真用於调兵,军中校验之人拿此物,只怕连营门都进不去。” 周晴看著刘禪,眼神已经变了。 她平时见刘禪说话文縐縐的,只觉得好笑。 可现在他站在灯下,一句一句指出错处,不急不躁,却让顾承连反驳都显得狼狈。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像十三岁的小孩在鉴宝。 倒像一个真正从那个时代走来的人,看见后人拿错东西装腔,顺手纠正了两句。 沈琳忍著笑:“顾承,听见没?连营门都进不去。” 顾承脸色发青:“你……” 刘禪忽然又道:“还有一处。” 顾承咬牙:“还有?” 刘禪点头,指著铭文最后两个字。 “此处刻『昭烈』。昭烈乃諡號。人尚在世,谁敢以諡號称之?” 这句话落下,场中瞬间安静。 连不懂古玩的客人都听明白了。 人还活著,东西上却刻了死后的諡號。 这不是假,简直是假得有些冒犯。 沈琳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晴也低头捂嘴。 顾承脸上掛不住,猛地合上箱子。 “行,算你们厉害。走!” 他带著人匆匆离开,背影比来时狼狈多了。 沈琳看著他走远,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爽。” 她转头看向刘禪,眼睛亮得嚇人。 “刘善,你还说你不会?” 刘禪回到座位,认真道:“我確实不会鉴宝。” 沈琳:“那刚才算什么?” 刘禪想了想:“略知旧制。” 周晴扶额。 又是略。 这个“略”字,现在在她心里已经快跟“大师”划等號了。 沈琳更是直接拍板:“我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我沈家的特邀顾问。不用上班,不用坐班,有事请你看一眼,按次给钱。你別拒绝,拒绝就是看不起我。” 刘禪张了张嘴。 周晴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低声道:“这个可以。你不是要买手机、买书吗?赚钱不丟人。” 刘禪沉默片刻,终於点头。 “若只是参详一二,不涉定论,可。 但,我只会看大汉时期或者往前一点的物件。” 沈琳笑道:“成交!” 这一顿饭吃到最后,刘禪又见识了后世另一种可怕。 不是电梯,不是汽车,也不是电视。 是人情。 沈琳热情得让他几乎招架不住。 后世女子,胆子大,出手也大。 回去路上,周晴开著车,沈琳坐在后排还在念叨。 “刘善,明天我让我爸把我们店里几件三国两汉的东西拍照发来,你先看看。” 刘禪道:“仅能略看。” “知道知道,你略看。” 周晴忍笑:“琳琳,你別把他嚇跑了。” “放心,我供著他。” 刘禪听到“供著”二字,差点转头。 这词在大汉可不能乱用。 回到住处后,夜已经深了。 周晴看了一眼刘禪。 “今天表现不错啊。” 刘禪道:“顾承言语无礼,且借偽物欺人。沈姑娘既是晴姐友人,我自不能坐视。 再说了,他好像也是衝著我来的。” 周晴怔了怔,隨即笑了。 “你还挺讲义气。” 刘禪认真道:“受人一饭,当记一饭之情。” 周晴本想说“没这么严重”,可看他神情,话到嘴边又变了。 “行,那以后姐也罩著你。” 刘禪点头:“晴姐之恩,我亦记著。” 周晴忽然觉得这小孩有点让人心软。 明明才十三岁,却总把人情恩义看得很重。 別人隨手帮他一下,他便郑重记在心里。这样的人,在现代不多见。 刘禪回到客房后,坐在床边,把今日之事在心中重新理了一遍。 沈琳家的古玩生意,也许能帮他接触到更多后世旧物。 而顾承那枚假虎符,也提醒了他一件事。 后世人研究三国,可许多人隔著千年,终究只见文字,不见当时制度。若他能把大汉旧制与后世知识相合,或许能走出一条旁人想不到的路。 第14章 鉴宝 下午收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 刘禪已经习惯了这几日的古今交错。 最开始他还觉得荒唐。 如今却有几分习以为常了。 不过他也不得不感慨“后世百工之巧,真非他那个时代可比”。 可越是如此,他也期待看到后世所谓的歷史真相。 周晴收好东西,回头一看,刘禪还站在廊下。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小公子戏服,袖口还没来得及解,脸上的妆也没卸乾净,偏偏神情一本正经,像是刚从谁家宗祠里出来,隨时准备背一段《尚书》。 周晴走过去,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发什么呆呢?收工了。” 刘禪回神:“我在想方才那场戏。” “还想戏?” 周晴都服了,“人家下戏想吃饭,你下戏想復盘。邹导看见你,眼睛都快发光了。” 刘禪不太懂“发光”到底是好是坏,便没接话。 这时,周晴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沈琳。 电话接通,沈琳那头声音挺轻快:“收工没?晚上出来吃饭,我在市区订了位置。” 周晴挑眉:“又请客?你最近是不是又发財了?” “少来。” 沈琳笑骂一句,隨即压低声音,“我爸那边又弄了几件汉末三国的东西回来,照片刚发给我。我不敢轻信公司那几个鑑定师了,想让你家那位刘大师帮忙看一眼。” “又来?”周晴下意识看了刘禪一眼。 刘禪站在旁边,神色平静,仿佛电话里的“刘大师”跟他毫无关係。 “试试看嘛。” 沈琳道,“就看看照片,又不让他担责任。你们来,我请吃饭。今天地方还不错。” 周晴乐了:“行,你发地址。” 掛了电话后,她晃了晃手机。 “走吧,刘大师,有人又惦记上你了。” 刘禪道:“我並非大师。” “嗯,你只是略懂。”周晴一本正经地点头。 刘禪:“……” 这个“略懂”的梗,他已经无力解释了。 到了地方,还是一家高档餐厅。 不过这次没上次那么张扬,位置在一条安静街边,门脸低调,进门后却別有洞天。木格柵、暖灯、屏风、盆景,连服务员说话都轻声细语。 刘禪跟著走进去,第一反应不是吃饭,而是觉得此处倒有几分雅意。 当然,雅归雅,价格大概也不会便宜。 沈琳已经在包厢里等著了。 她今天穿著一件浅灰色连衣裙,头髮扎了起来,比前几次少了几分明艷,多了些利落。桌上摆著茶和几道凉菜,旁边还放著一个平板电脑。 她一见两人,立刻招手。 “来了,快坐。” 周晴坐下后先瞄了一眼平板:“东西就在里面?” “照片。” 沈琳道,“实物在我爸那儿,我没敢乱动。省得回头真出问题,他说我瞎折腾。” 刘禪落座,目光也落在那块发光的平板上。 他如今对这类“会亮的板子”已不算陌生了。 手机、电视、平板,虽大小不同,用处却大抵相似——总归是后世人拿来看、拿来记、拿来传消息的器物。 只不过每次想到,这些东西都不用点灯燃烛,他心里还是会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慨。 后世確实富庶得过分。 各种技艺更是鬼斧神工,宛如人间仙境。 沈琳把平板推过去。 “你先看,边看边吃,不急。” 照片一共四组,拍得很清楚。正面、背面、细节、局部放大,显然是专业鑑定师那一套拍法。 第一件,是一枚铜印。 第二件,是一片残简。 第三件,是半块漆器盖板。 第四件,是一只青瓷小盏。 沈琳解释道:“卖家说都在汉末到三国之间,几件一块来的。我爸觉得成套收有意思,公司里的人也看过,说大致靠谱。但我现在心里有阴影,还是想让你看看。” 周晴在旁边补了一句:“她现在看谁都像骗子。” “废话,被坑一次谁不长记性。”沈琳说著,端起茶喝了一口,“你慢慢看。” 刘禪接过平板,先看那枚铜印。 只一眼,他便把眉头轻轻压了下去。 此印若放在后世外行眼中,確实像那么回事。铜色古旧,印钮作龟,边角还有些自然磨损感。可问题恰恰出在“太像”。 太想让人一眼看出“我是古董”,反而不像真东西。 他又去看印文。 四字篆书:裨將军印。 刘禪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却没有急著开口,继续往下看。 第二件残简,表面旧痕做得不错,墨色也稳,甚至连裂纹都很自然。可上头那几句军粮调度文书,看得刘禪有点想笑。 若真有人在军中这样写文书,別说催粮,只怕先被军法催一顿。 第三件漆器盖板,花纹仿的是蜀地常见云雷样式,可刀路太浮,漆色也“老”得过於用力。 最后一件青瓷小盏,反倒平平无奇。 素麵,无纹,釉色温润,足底收得利落,没有刻意显露什么“古意”。若单论卖相,它反而最不起眼。 刘禪又看了一遍,才把平板轻轻放下。 沈琳立刻坐直:“怎么样?” 刘禪道:“三假,一真。” 周晴虽然已经见识过他几次“略懂”,可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一共四件,张口便分出真假。 这要是说错了,脸可就丟大了。 沈琳倒是没急著质疑,而是追问:“哪件真?” “青瓷小盏。” “其余都是假的?” “嗯。” “理由呢?” 刘禪点了点铜印照片。 “此印钮式太满。军中所用,多重实用,不会刻意雕得这般討巧。印文章法也太匀,像后世工匠先在心中摆好,再一刀刀刻出来。真用之印,未必如此求整。” 沈琳听得很认真,甚至拿手机开始记。 刘禪又点了点残简。 “此简最大的问题,不在字,在事。” “事?” “军中文书,贵在直截。” 刘禪道,“这上面所写,像是知军务却不在军中的人,凭空摹出来的。言辞太文,格式也太齐。 若真是催粮之简,谁有心思把话写得这样工稳?粮不到,前线就要断炊。催粮之人只会嫌字多,不会嫌字少。” 周晴原本还想听个热闹,听到这里却忽然有点沉默。 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画面。 好像那不是几片竹简。 而是有人在等饭吃,有人在等活命。 第15章 全对 沈琳又问:“那漆器呢?” “花纹对,神气不对。” 刘禪道,“漆色浮,边口包铜也粗。像是学了形,没学到旧器的收束。” “青瓷小盏为什么真?” “因为它不爭。” 刘禪道,“像寻常器物。真器常如此,不必处处显古。越想让人一眼认出是古物,越容易露怯。” 他说得平静。 周晴却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沈琳更是忍不住低声嘀咕:“你这哪里是略懂……” 菜这时也上来了。 清蒸鱸鱼、黑椒牛肉粒、虾仁豆腐、砂锅菌汤,还有一份看著就很贵的蟹粉狮子头。 沈琳招呼两人先吃。 “先不管对不对,反正你说完我心里舒服多了。至少现在看东西,不至於一抹黑。” 周晴拿起筷子,边吃边道:“你爸信不信还两说呢。” “他啊。” 沈琳哼了一声,“公司那几个鑑定师一开口,他就容易觉得人家专业。我现在都不敢全信了。” 刘禪安静吃饭。 他如今已经学会,后世饭桌上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少说多吃。 不是因为他贪嘴。 而是后世好吃的东西確实太多了。 一块狮子头入口,汁水和肉香散开时,刘禪脑中几乎是本能地闪过一个念头——若让成都宫的膳官学了去,阿父大概会连著多吃两口。 可惜学不了。 先不说后世调料用法复杂,光是这份细腻火候,便不是一朝一夕能偷回去的。 吃到一半,沈琳还是没忍住,把照片和刘禪的判断发给了她父亲。 连著发了好几条。 最后还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未必信,但你多留个心眼总没坏处。” 对面没回。 沈琳看了两眼,耸耸肩:“估计还忙著。” 周晴道:“正常,哪有这么快就信的。” 刘禪也没在意。 他很清楚,后世虽与大汉不同,可人心未变。年长者信自己多年养成的判断,远胜於信一个来歷不明的十三岁少年,这本就是常理。 能理解。 但不影响他说真话。 一顿饭吃得倒是尽兴。 临走前,沈琳还半真半假地冲刘禪拱了拱手。 “刘大师,今晚辛苦了。要是真说中了,我明天给你发红包。” 周晴在旁边乐:“你这架势,像在拜財神。” “少来,他比財神难请。”沈琳道。 三人在门口分开。 周晴开车带刘禪回住处。 夜里的金华街道灯火通明,车流比白日更密。高楼上的灯牌一块块亮著,顏色换来换去,照得车窗里都忽明忽暗。 刘禪坐在副驾,看著外面。 周晴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道:“你今天说得那么篤定,就一点不怕看走眼?” 刘禪想了想,道:“怕。” 周晴有点意外:“你也会怕?” “会。” 刘禪道,“后世作偽之术,我未尽知。若只看照片,总归不如看实物稳妥。” 这才对。 周晴心里一下平衡了点。 结果刘禪又补了一句:“不过那几件,错处都不算小。” 周晴:“……” 她发现这小孩最气人的地方就在这儿。 明明说自己也怕,下一句就把那点谦虚给抹平了。 回到家后,周晴去洗澡,刘禪照例继续看《三国演义》。 电视里正演到关羽水淹七军。 于禁降,庞德被擒。 后世镜头里,关羽须髯如戟,立在船头,威风凛凛。周遭兵卒一片欢呼,鼓声震天。 刘禪看著这一幕,神色却慢慢沉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越是如此,后面的转折恐怕越重。 书里和电视剧里,都不会平白给谁这么大的风头。 周晴洗完澡出来,见他盯得出神,走过去往沙发上一靠。 “还在看关羽呢?” “嗯。” “你最近看这个,看得比拍戏还认真。” 刘禪没有解释。 他不是在看戏。 他是在看未来。 等到夜深,周晴回房睡下,屋子安静下来后,刘禪才回了一趟成都。 吴夫人已在等他。 这几日她脸上的忧色比先前少了些,大约是见刘禪来去平安,心也稍安。 “阿斗,今日可好?” 刘禪行礼:“甚好。” 他把白日拍戏、晚间吃饭、沈琳拿照片相询之事说了。吴夫人听得半懂不懂,只抓住了最关键的一句。 “你又替人辨宝?” “只是几件汉末旧物,儿略能辨一二。” 吴夫人看了他片刻,轻轻嘆了一声。 “你自幼看过的器物,本就不是寻常人家孩子能比。到了后世,竟成了本事。” 刘禪心中微动。 是啊。 在大汉,他会这些,不值一提。 一个世子本就该识礼器、辨制度、知文书。若连这些都不懂,才该挨先生戒尺。 可到了后世,这些反倒成了稀罕本事。 世事之奇,莫过於此。 向吴夫人报完平安,他又回到现代。 屋里一片安静,只剩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刘禪刚在客房坐下,外头忽然传来手机铃声。 片刻后,是周晴压低的声音。 “餵?琳琳?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刘禪起身,开门走出去。 周晴正站在客厅,一边接电话一边对他招手,神情明显变了。 “你等下……你慢点说。” 电话那头,沈琳声音又快又兴奋,几乎压都压不住。 “晴晴!你睡了吗?算了你肯定没睡。刘善在不在?快,快开免提!” 周晴看了刘禪一眼,直接开了外放。 “在。怎么了?” 沈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刚跑了八百米。 “我爸刚回来,结果出来了。” 周晴立刻站直了些:“这么快?” “他晚上真拿去找人復看了,还送了检测。” 沈琳语速飞快,“四件东西,结果跟刘善说的一模一样。铜印是新仿,残简是拼接作旧,漆器有现代修补痕跡,只有那只青瓷小盏是真的,年代也差不多就在东汉末到三国之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晴虽然白日已经听刘禪说得头头是道,可真听到专业机构和老师傅给出同样结论,还是有点发懵。 “全……全对?” “全对!” 沈琳声音一下拔高,“你知道我爸刚才回来时什么表情吗?跟见鬼似的。他公司里那几个鑑定师白天还拍胸口说问题不大,结果晚上全打脸了。” 第16章 刘大师 周晴下意识看向刘禪。 刘禪站在客厅灯下,神色倒还平静,只是眼神微微动了动。 他並不意外。 但也不是毫无波澜。 毕竟后世的“专业机构”,在他理解里,已算是极有分量的地方。如今那边给出的结果与他一致,这就说明,他靠著自身所知,確实能在后世立住脚。 沈琳还在那头说个不停。 “我爸刚才专门交代我,让我一定跟刘大师把关係处好。说这种人不是运气好,是真有本事。以后再有重宝,说什么都得请他看一眼。” 周晴嘴角抽了抽:“你爸这转变也太快了。” “废话,谁让结果摆那儿。” 沈琳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晴晴,我跟你说真的,我现在都有点怀疑,这小孩是不是哪个老先生夺舍来的。” 周晴差点笑出声,连忙看了刘禪一眼。 “你少胡说。” “我哪胡说了?十三岁啊!看照片啊!直接三假一真给挑出来了!这像正常小孩吗?” 刘禪听到“夺舍”二字,心里微微一跳。 他没想到后世人脑子竟也能拐到这一步。 好在沈琳语气只是玩笑。 周晴也没当真,只道:“行了,別一惊一乍的。那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止。”沈琳哼了一声,“鑑定费呢?明天我就转。不能让刘大师白出手。” 周晴乐了:“你还来真的?” “必须真的。上次是帮我,今天是帮我家避坑。再不表示一下,我爸都得骂我不会做人。” 两人又说了几句,才掛断电话。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周晴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头看向刘禪。 “刘善。” “嗯?” “你这次……好像真的有点厉害。” 刘禪本想说“只是侥倖”,可想到都已经被专业机构坐实,再说侥倖就太假了。 他只好道:“略知旧制而已。” 周晴:“……” 又来了。 她发现这小孩有个很討打的地方。 每次把人震一下,立刻就收回去,收得轻描淡写,像只是隨手拂了拂灰。 偏偏还让人反驳不了。 次日一早,周晴还没起床,沈琳的转帐已经到了。 一万。 直接转到周晴卡上。 还附了一句留言:刘大师辛苦费,你转给他一下。 周晴睡眼惺忪看到那串数字时,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扭头看向客房方向,神情复杂得很。 她一个活生生的现代人,跑剧组,熬夜,赶场,算来算去一个月也就那些钱。 结果这位从“大山沟”里出来的小古人,靠看几张照片,一晚上进帐一万。 这世道,真是不讲道理。 吃早饭时,周晴把手机递到刘禪面前。 “看见没?你的鑑定费。” 刘禪看著那一串数字,虽已有准备,心里还是轻轻震了一下。 这一堆字符就是一万吗,回头得好好学学后世的这些字符,看上去挺简便的。 这钱放在大汉,足够一个中等人家过很久。 放在后世,显然也不是小数目。 他沉吟片刻,道:“先存著吧。” “我知道,我又不会乱花你的。” 周晴喝了口豆浆,忽然眯起眼,“不过说真的,现在连我都开始好奇了。你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山里生活?山里还教辨汉末文物?” 刘禪面不改色:“山中自有高人。” 周晴噎了一下,隨即笑得不行。 “行,高人,你就是高人行了吧。” …… 另一边,沈家。 沈父一早进公司,脸色就跟昨天不太一样。 他四十多岁,做古玩生意多年,眼力、人脉、胆识都不缺,唯一的毛病就是有时候太信手下的“专业团队”。 昨晚那四件东西,本是有人打包推过来的,说是汉末至三国一线流出的旧藏,来路讲得有鼻子有眼。 他手下几个鑑定师轮流看过,都说东西大体不错,虽未必件件拔尖,但整体值得拿。 若不是沈琳多了个心眼,把照片拿给刘禪看,只怕这单生意真就做下去了。 想到这里,他到现在还有点后背发凉。 办公室里,昨天那位首席鑑定师正站著,神情不太自然。 沈父把检测报告往桌上一放。 “看看吧。” 那人拿起来翻了翻,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总,这个……这次確实是我们大意了。主要是那只真盏混在里面,容易带偏判断。” “大意一次,交多少学费?” 沈父语气不重,却更有压力,“行里吃这碗饭,靠的就是眼。你们几个合起来,没一个看过一个小孩。” 鑑定师张了张嘴,没敢再辩。 沈父摆摆手:“这次算了。不是因为你们没错,是因为有人替公司挡了一刀。” 说到这里,他拿起手机,又给沈琳拨了个电话。 那边刚接通,他便直接道:“琳琳,昨晚那孩子,你必须给我维繫好关係。” 沈琳在那头还没完全睡醒:“爸,你昨晚不是都说过了?”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 沈父道,“我一早又拿报告给两个行內老人看了,他们都说那个孩子判断老辣,不像蒙的。尤其那句『字能仿,事难仿』,没真接触过制度的人,说不出来。” “我知道了。” 沈琳语气也认真起来,“我本来就没怠慢他。” “还不够。” 沈父顿了顿,“这种人,你別只当小朋友。你请得动,是你的本事。以后有真重要的东西,提前打招呼,態度放好。钱该给给,礼数也別差。” 沈琳听著,忽然有点恍惚。 她一开始接近刘禪,真是觉得这小孩有趣,又有点神神道道,拿来逗逗也好玩。 后来是假玉佩、假虎符,再到昨晚这四件东西。 一层层下来,她才慢慢明白——这不是有趣。 这是真本事。 而且是少见的那种真本事。 掛了电话后,沈琳靠在床头,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刘大师……” 她自己念完都觉得离谱。 可偏偏,越念越觉得贴切。 这一天之后,事情就和之前不一样了。 在周晴眼里,刘禪已经不再只是个说话古怪、演戏厉害、偶尔会让人脸红的小古人。 在沈琳眼里,他也不再只是个需要她请吃饭哄著的“有点意思的小孩”。 至於沈父—— 他已经开始认真盘算,什么时候找个合適机会,正式见一见这个十三岁的“鉴宝大师”。 而刘禪自己,看了关羽败走麦城后的剧情后,再也坐不住,他得回去见见诸葛先生…… 第17章 身份证到(求追读) 军师府的灯,三日未熄。 成都七月底的夜並不凉快。 诸葛亮坐在案前,面前摊著那本《三国演义》,旁边是一支白色羽扇。 案上的烛火换了一支又一支。 书页也翻了一页又一页。 最初拿到这本书时,诸葛亮先看的不是內容,而是纸。 纸白,墨匀,装订平整。 一本书能做得如此轻便,这本身便已足够惊人。 若大汉官署能有这等纸张,天下文书往来,简牘车马之费不知能省多少。 可等他真正读进去后,便顾不上纸了。 他看见了许多熟悉的人。 刘备、关羽、张飞、曹操、孙权。 也看见了他自己。 后世把他写得太传神。 借东风,草船借箭,七星坛作法,三气周瑜,空城退敌。 有些事,他没做过。 有些事,尚未发生。 还有些事,看得他自己都忍不住停了笔。 尤其是借东风那一段。 诸葛亮盯著书页看了许久,心中很认真地想:若真有此术,当年赤壁之前,他何必算风向算得头疼? 可惜没有。 天时可测,不可借。 人心可用,不可当成神鬼来用。 他知道这是话本。 话本要好看,就不能將粮草、军械、道路、疫病、士卒疲惫写得太细。世人爱看的是羽扇纶巾,是谈笑破敌,是一计定乾坤。 可真正的天下,不是话本。 真正的天下,是一石粮,一匹马,一封军报,一场雨。 但诸葛亮不能因为它是话本,便將它丟到一边。 因为建安二十四年前的许多事,它写对了。 黄巾起事。 董卓入京。 官渡。 赤壁。 刘备入蜀。 汉中之战。 甚至连许多人的性情,都有几分影子。 这才叫人心惊。 虚假之中,夹著真事。 演义之下,藏著天机。 诸葛亮越往后读,眉头便越深。 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 这是好事。 可隨之而来的,却是东吴背盟,吕蒙白衣渡江,糜芳、傅士仁献城,荆州丟失。 关羽败走麦城。 张飞遇害。 先主伐吴。 夷陵大败。 白帝託孤。 南征。 北伐。 街亭。 五丈原。 直到蜀汉灭亡。 最后一页合上时,天色已经微明。 诸葛亮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窗外晨风吹进来,灯火轻轻一晃,灭了。 屋中一下暗了几分。 诸葛亮却仍看著那本书。 建安二十四年。 此刻的蜀汉,正站在最高处。 主公取汉中,进位汉中王。关將军北伐襄樊,若能得手,中原震动。隆中对中“跨有荆益,两路北伐”的势,终於成了。 可若后世记载不假,再过几个月,这一切便要从荆州开始崩塌。 不是一败。 是连锁之败。 丟荆州,伤元气;伐东吴,再伤元气;北伐多年,终因国力不足而功败垂成。 诸葛亮不是没想过难。 可亲眼看见那个结局,还是像有人將一块沉铁放在胸口。 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军师。” 门外传来低声稟报。 “殿下来了。” 诸葛亮闭了闭眼,重新睁开。 “请。” 刘禪进来时,一眼便看见了案上的《三国演义》。 他今日仍穿著浅青色锦袍,腰间玉带束得整齐。十三岁的少年,身量已近五尺,眉眼清俊,站在那里时,仍有汉中王世子的贵气。 只是这几日往返后世后,他眼中多了些东西。 不是老成。 是见过另一种天下后的清醒。 “先生看完了?” 刘禪看了眼已经翻到最后的《三国演义》,轻声问。 诸葛亮看著他。 他忽然想起书中后世对刘禪的评价。 扶不起的阿斗。 乐不思蜀。 诸葛亮指尖轻轻敲了敲案面。 后世也会错。 眼前这个少年,能在陌生后世强压惊惧,能与后世人周旋,能察觉民生之利,能將《三国演义》带回大汉。 这样的人,怎会只是那四个字可以概括? “看完了。”诸葛亮道。 刘禪坐下,迟疑道:“后面很不好?” 诸葛亮没有隱瞒。 “很不好。” 刘禪心头一沉。 诸葛亮將书推到他面前:“但此书只是话本,不能尽信。只是前事多有相合,后事便不可不防。殿下下一次去后世,要查三件事。” 刘禪立刻坐直:“先生请说。” “第一,查三国结局,看后世史书如何记载。” “第二,查后世民生,粮食、田亩、钱法、工器,凡能富民强兵者,皆记。” “第三,查荆州。尤其关將军北伐之后,江陵、公安如何失守,东吴如何动手。” 诸葛亮顿了顿,语气低了些。 “若能阻此一事,大汉国运,或许便不同了。” 刘禪点头。 他没有说大话。 只是將这三件事牢牢记下。 从前他觉得天下很大,大到父亲与诸葛先生才能谈论。 可如今他忽然发现,自己手里这条通往后世的路,也许真能改变一些东西。 这感觉有些重。 但並不让他害怕。 反而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期待。 他不想做后世话本里那个只会被人嘲笑的阿斗。 更不想看父亲、关叔父、张叔父、诸葛先生,一个个走向书中那样的结局。 刘禪起身行礼。 “先生放心,阿斗定会查清一切。” “一切小心谨慎,万事以自己安危为重。”诸葛亮嘱咐道。 …… 刘禪穿越到后世的第五日,终於拍完了他的戏份,又赚了两万块钱。 现在他已有有四万块钱存在周晴那里,他现在就等身份证下来,然后买个手机,办张银行卡,將钱转到他银行卡里。 除了用手机查看《三国志》,也要购买更多食物带回去孝敬母亲和先生。 这一天,刘禪一个人坐在客厅看三国,周晴独自出去办事。 直到晚上,周晴才回来。 她提著两杯奶茶,把奶茶往桌上一放,刘禪知道其中一杯是给他的,他也不客气,拿起一杯,插上吸管便喝起来。 “喏,你的身份证下来了。” 周晴又从包里拿出一张小卡片递给刘禪。 刘禪接过。 卡片不大,上面却印著他的脸。 姓名:刘善。 性別:男。 民族:汉。 刘禪看著那个“汉”字,神色微妙。 后世之人,竟能人人將大汉的“汉”写在身份上? 若父亲见了,不知是欣慰,还是会觉得这后世大有可取。 周晴见他盯著不动,解释道:“这个很重要,以后坐高铁,坐飞机、住酒店、办银行卡、签合同,都得用它。別弄丟了啊。” “嗯。” 刘禪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期待:“晴姐,你能带我去买手机吗?” 第18章 买手机 周晴一大早就把刘禪从床上喊了起来。 刘禪开门时,身上衣衫已经穿好,只是头髮还没完全理顺。 周晴站在门口,一股香风扑鼻。 “今天不去剧组,先办正事。” 刘禪:“何为正事?” 周晴:“带你去买手机,办电话卡,办银行卡,然后去公司签合同。下午要是顺利,再去看看给你安排的住处。” 刘禪听到“手机”二字,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周晴一下就笑了。 “哟,这次听懂了?” 刘禪点头:“此物可读书,可传讯,可查旧事。確是要紧。” “別人买手机先想著打游戏,你买手机先想著查《三国志》。”周晴摇了摇头,“你这小屁孩,真的很难被同龄人理解。” 刘禪不知“打游戏”为何物,但他听出周晴是在打趣,也不辩解。 很快两人下楼,在小区外,有一家早餐店。 周晴给两人点了豆浆油条。 刘禪咬了口油条,油条外酥內软,豆浆温热。 他微微感嘆:后世的早饭不似宫中膳食那般规整,却有一种直白的香气。 刘禪吃了两口,心里又默默记下一样:此物若能带回大汉,配热浆而食,应当很受军中士卒喜爱。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今天就要有自己的黑匣子了。 吃过早餐,两人先去了商场。 手机店开在一楼,门口灯光明亮,柜檯里摆著一排排薄薄的黑匣子。屏幕亮起时,像许多小镜子一同睁眼。 刘禪站在门口,脚步微顿。 他已经见过很多人用手机,可亲眼看见这么多手机摆在一处,还是有些震动。 若这些东西都能带回成都…… 不。 刘禪很快压下念头。 眼下他连一部手机都还没学会,想太多容易乱了心神。 导购小姐迎上来,先看了周晴一眼,又看向刘禪,眼睛微亮。 “给弟弟买手机吗?” 周晴点头:“两千多的国產机,耐用点,电池大点,別太花里胡哨。” 导购熟练地拿出几款机型介绍。 “这款两千三百九十九,內存大,续航也好,学生用很合適。还有这款拍照更好一点,不过贵三百。” 刘禪听著“两千三百九十九”,心中又算了一遍。 两千多元。 换成盒饭,足有许多顿。 换成书,也能买一大堆。 可手机不只是书。 它能查天下事,能看《三国志》,能与周晴、沈琳传讯,能存钱,能认路。若从用途来看,倒也不算贵。 周晴把一台黑色手机递给他:“你看看,喜欢吗?” 刘禪双手接过。 手机比他想像中轻,屏幕一亮,映出他的脸。 他看著里面的自己,认真端详片刻。 导购小姐忍不住笑:“小帅哥挺上镜的,平时拍短视频吗?” 刘禪抬头:“短视频?” 周晴立刻接话:“他不拍,他现在主要拍戏。” 导购一听,更感兴趣了:“难怪呢,我就说气质不一样。弟弟演什么的?” 周晴想了想:“古装。” 导购小姐笑得更明显:“太合適了,他站那儿就像古装剧里出来的。” 刘禪沉默。 他本来就是从“古装”里出来的。 只是这话不能说。 最后,周晴替他定了那台两千多的国產机,又买了手机壳、钢化膜和充电器。导购帮忙贴膜时,刘禪看得格外专注。 薄薄一层透明之物贴在屏幕上,竟无气泡无皱痕,贴好之后也几乎看不出来。 后世工匠之巧,又多一项。 周晴见他盯著不动,低声道:“別看了,再看人家要以为你想拜师学贴膜。” 刘禪认真道:“此技甚细。” 导购小姐手一抖,差点没笑出声。 买完手机,下一步是办电话卡。 这一步比刘禪想像中麻烦。 要证件,要拍照,要签字,还要周晴作为监护联繫人在旁边確认。好在前几日公司那边已经帮忙把临时身份材料和监护手续补得差不多,否则一个十三岁的“外地小孩”,连卡都办不下来。 刘禪站在柜檯前,看工作人员把他的姓名、號码、证件一项项录进去,心里暗暗惊讶。 后世户籍之严,远胜大汉。 大汉也有户籍、名籍、乡里保甲,可至少不会把人的脸影一起收进匣子里。后世办一张能传话的卡,竟像给一个人重新立了一份案牘。 工作人员问:“名字是刘善,对吧?” 刘禪微微一顿,隨后点头。 “是。” 刘善。 这是他在后世暂用的名字。 改了名后,的確少了许多麻烦。 电话卡装进手机后,屏幕上多了信號。周晴又帮他下载微信,一边操作一边讲。 “这个是微信。你以后找我,就点这里。这个是通讯录,我在里面,沈琳也在里面。发文字点这儿,说话按住这里。” 刘禪看得认真。 “此物传讯,是否顷刻可至?” “只要有网,基本秒到。” “若无网?” “那就不行。” 刘禪点头。 原来后世传讯也並非无所不能,还要借“网”。 这“网”看不见,摸不著,却能让千里之外的人彼此说话,倒比驛站还玄。 周晴又教他打字。 九宫格,拼音,手写输入。 刘禪试著在屏幕上写了一个“汉”。 手机立刻识別出来。 他眼神微微一亮。 此物竟能识字。 只是简体字看著仍然让他有些难受。 缺胳膊少腿。 像一群没写完就急著上阵的士卒。 周晴见他盯著字不说话,问:“怎么了?” 刘禪摇头道:“没什么。” 他只是有些感慨后世的字大多省略了不少笔画。 办完电话卡,又去银行。 银行门口有取號机。 周晴按了一下,机器吐出一张小纸条。 刘禪接过来看,上面写著一串號码。 他看著那串阿拉伯数字,眉头轻轻皱起。 “此为何字?” “数字。” 周晴道,“就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零。你得学,不然以后看钱都费劲。” 她已经知道刘禪虽然读过书,不过看的多半都是古籍,数字都不会的。 刘禪心里一动。 他確实要学。 后世的钱,很大一部分已经不是纸幣,而是这些写在屏幕上的字符。 三万七千多块钱,周晴说转在他卡里,实际上他连钱的样子都看不见。 这让他有些不安。 大汉的钱,铜钱也好,金饼也好,至少握在手中有分量。 后世的钱却像一行符號。 可偏偏这行符號能买饭、买书、买手机,甚至能租屋住。 若不学懂这些数字,他在后世便永远像隔著一层雾。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替刘禪办了银行卡。 因他年纪小,手续比普通人多些,周晴在旁边签了好几处,口中嘀咕:“当你经纪人就算了,还得当临时监护人,我这工作范围越来越离谱。” 刘禪听见,认真道:“劳烦晴姐。” 周晴抬头看他一眼,想开玩笑,却又没说出口。 这孩子每次道谢都太郑重。 郑重得让她不好意思收得太轻。 银行卡办好后,周晴当场把他存在自己卡里的钱转了过去。 扣掉买手机等花费,还剩三万七千多。 手机收到到帐提醒时,刘禪看著屏幕上的数字,眼神又停住了。 ¥37682.5。 这串字符静静躺在屏幕里。 周晴说,这是他的钱。 刘禪盯著看了很久。 三万七千六百八十二点五。 这些字符在后世代表许多东西。 代表他在剧组拿到的片酬,代表他帮沈琳看物件的鑑定费,也代表他日后可以买书、买器物、买更多能带回大汉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自己必须儘快学会后世的数算。 不只是认数字。 还要懂价格,懂转帐,懂利息,懂合同,懂税。 钱財虽不是天下根本,却是行事之基。 在大汉如此,在后世亦如此。 周晴看他盯著屏幕发呆,忍不住提醒:“別看了,它不会自己变多。” 刘禪抬头:“如何能变多?” 周晴一噎。 她本来只是隨口一说,没想到他真问。 第19章 签约(求追读) “工作,拍戏,接活,存钱。” 周晴想了想,“还有投资,不过那个你现在別碰。你连手机银行都没弄明白,別想著一步登天。” 刘禪点头:“我明白。” 他只是问问。 真要赚钱,还得先立足。 午饭是在商场隨便吃的。 周晴点了两份牛肉饭。 刘禪吃得很认真。 现在他已经不像第一次吃盒饭时那样震惊,可每次见到后世普通饭食里都有肉,心里还是难免感触。 后世百姓或许各有辛苦,可至少在吃食上,確实远胜大汉寻常人家。 吃完饭,周晴带他去了公司。 公司名叫星澜影视传媒。 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五层。 电梯门打开时,前台墙上掛著银色公司標识,旁边还有几张艺人海报。几个年轻人抱著文件走来走去,会议室里有人在討论剧本,空气里有咖啡味,也有印表机热纸的味道。 刘禪跟著周晴往里走,一路引来不少目光。 “这就是周晴带回来的那个小孩?” “邹导夸过的那个?” “长得真不错啊,镜头里好看,真人也好看。” “气质確实像古装剧里出来的。” 这些话音压得不算低,刘禪听见了大半。 他神色不变。 周晴倒是有点得意,低声道:“听见没?你现在也算公司小红人了。” 刘禪想了想:“尚未火。” 周晴差点笑出声。 “你还记著这个词呢?” “记著。” 后世称扬名为火。 刘禪至今觉得这说法有点危险。 办公室门打开,夏凝正在里面等他们。 夏凝二十六七岁,穿一身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头髮挽在脑后,眉眼漂亮,却不是柔弱的漂亮。她说话时目光很直接,带著一种习惯掌控场面的干练。 周晴进门后道:“凝姐,人带来了。” 夏凝放下手中文件,看向刘禪。 她先没说话,只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刘禪也看著她。 后世女子多有主见,他早已见过。 可夏凝和周晴、沈琳又不同。 周晴外热心细,沈琳明艷爽利,夏凝则更像在军中管粮秣、调人手的主事官,话不多,却每一句都有用。 夏凝忽然笑了笑。 “刘善?” 刘禪拱手:“在下刘善,见过夏姑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晴扶额。 夏凝倒是没笑得太夸张,只是眼里多了点兴趣。 “周晴说你平时就这样,我原本还不信。现在信了。” 她指了指椅子:“坐。” 刘禪坐下,背脊自然挺直。 夏凝看著更满意了。 “邹导那边给我打了两次电话,说你镜头感很好,仪態也好,台词不用怎么调。昨天我又看了你几段试拍素材。说实话,在你这个年纪,很少见。” 周晴在旁边补充:“他还很省心,不闹事,不迟到,就是有时候说话太像古人。” 夏凝笑道:“这在古装赛道是优势。” 她把合同推过来。 “这是公司给你的新人经纪合同。你年纪小,条款我让法务按未成年艺人的常规模板做了,没有乱七八糟的暗坑。周晴暂时做你的经纪人兼监护联繫人。以后接戏、培训、通告,都由她跟你沟通。” 刘禪拿起合同。 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字。 很多他都认得,更多条款看得费劲。 周晴在旁边小声解释:“我看过了,正常合同。分成比例也合理。凝姐没坑你。” 夏凝听见,挑眉:“当著我面说这个?” 周晴理直气壮:“他才十三,我总得替他问清楚。” 夏凝並不生气,反而点头:“应该的。” 刘禪心中对夏凝多了几分好感。 后世契约讲究极细,若对方真想欺他年少,他大概很难立刻分辨。夏凝没有避讳,反而把关键条款一一说明,至少態度坦荡。 只是听到后面,刘禪微微皱了下眉。 夏凝说:“没戏拍的时候,你每天也要来公司打卡。公司会安排形体、台词、普通话、镜头课,有时候还要拍物料。底薪一个月一万,拍戏和商务另算。” 每日打卡。 刘禪心里顿时觉得有些不自由。 他要在现代学东西,也要回大汉处理自己的事。若日日来此,往返穿梭就要更谨慎。 可一万底薪…… 他看了一眼刚办好的手机。 一万块,能买许多书,许多器物,许多他带回大汉后可能改变民生的小东西。 更重要的是,公司能给他身份、住处、工作和进入后世社会的门路。 自由固然要紧,但没有根基的自由,也不过是街上乱走。 刘禪想了片刻,问:“若有要事,可否请假?” 夏凝答得很乾脆:“提前说,可以。你还小,公司不会把你当成年人压榨。但你也要配合基本安排。” “可。” 夏凝看著他,忽然道:“签之前,我想再看一段。” 周晴一愣:“现在?” “就现在。”夏凝从桌上拿起一页剧本,“有个项目还在筹备,里面有个少年宗室角色。你隨便试两句。” 周晴有点紧张,怕刘禪没准备。 刘禪倒是接过剧本,看了几眼。 台词不长。 写的是少年贵族听见父兄议兵,明知自己年少不能插言,却仍忍不住问一句:“若北方未平,天下何安?” 夏凝示意:“你站那边,隨意来。” 刘禪站到办公室空处。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低头看了眼剧本,隨后把纸轻轻合上。 再抬头时,神情已经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个对现代合同略显谨慎的少年,而是一个站在门外听政的宗室子弟。 年少,却不怯场。懂得分寸,却压不住心里的天下事。 他先侧耳,像听见屋內爭执。 隨后低声道:“诸公所言,皆为国事。” 停顿片刻。 他抬眼。 “然北方未平,天下何安?” 声音不大,却清朗。 没有刻意用力,也没有少年演员常见的夸张。那句话从他嘴里出来,像是他本就该如此说。 办公室外几个路过的员工不知何时停了脚步。 夏凝也没说话。 过了两秒,她才把笔放下。 “签。” 周晴鬆了一口气,又有点想笑。 这小屁孩真是…… 每次都说自己不会,然后一出手就让人没法接话。 夏凝当场在合同上补了一条:“底薪按一万二执行。培训资源优先排。周晴,你以后多盯著点,他这张脸和这身气质,別浪费。” 周晴点头:“明白。” 刘禪听见“一万二”,心里也定了几分。 签字时,他仍写“刘善”。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后世终於有了一层真正的身份。 不再只是横店街边被捡来的小群演。 而是星澜影视传媒签下的新人演员。 下午,公司行政带他们去看公寓。 公寓离公司不远,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面积不大,却乾净整齐。 床、书桌、衣柜、冰箱、洗衣机都有。窗户外能看见一条街,楼下有便利店和小吃店。 刘禪进门后,第一眼看的是门锁。 电子锁。 第二眼看的是书桌。 能放书,能放手机,也能写字。 第三眼看的是卫生间。 他对后世浴室始终心怀敬意。 能隨时出热水,实在堪称奇物。 周晴见他一处处看,问:“怎么样?满意吗?” 刘禪点头:“甚好。” “以后你暂时住这儿。我住得也不远,有事打电话。记住,是打电话,不是一个人跑出去迷路。” “我记得。” 周晴又教他怎么开门、怎么用热水器、怎么给手机充电、怎么连wifi。 刘禪一项项记下。 他学得很快,快到周晴都有些惊讶。 “你以前真没用过这些?” 刘禪道:“未曾。” “那你学东西还挺快。” 刘禪心想,若学得不快,早在横店第一日便露馅了。 晚饭是周晴点的外卖。 外卖小哥把饭送到门口时,刘禪再次感受到了后世的荒唐便利。 人不出门,只在黑匣子上点几下,饭便自己来了。 这小妖,真是法力通天了。 当然,不是饭自己来,是有人骑著妖车送来。 但也足够神奇。 饭后,周晴见时间不早,叮嘱他別熬太晚,便先回去了。 公寓里安静下来。 刘禪坐到书桌前,拿起自己的手机。 这是他的小妖。 他也是有小妖的人了。 他按照白天学的步骤,点开瀏览器,在搜索框里慢慢输入三个字。 三国志。 屏幕跳出许多结果。 陈寿。 魏书。 蜀书。 吴书。 刘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心跳忽然快了些。 《三国演义》是后世话本,真假杂糅。 可《三国志》,应当更近史书。 他点开蜀书。 一行行简体字出现在屏幕上。 刘禪看得慢。 很多字他仍觉得彆扭,可他已经顾不上嫌弃。 因为那些文字里,写著刘备,写著诸葛亮,写著关羽,张飞,也写著未来的大汉。 他往下翻。 手指轻轻划过屏幕。 黑匣子里的字不断向上流动。 刘禪坐在灯下,看的既认真,又忐忑…… 第20章 荆州之变? 成都。 刘禪几乎是一路快步赶到军师府。 诸葛亮正在看军报,见他进来,目光先落在他手中的黑色方物上。 “殿下,这又是后世何物?” “手机。我之前说的后世小妖。” 刘禪將手机点亮,递到诸葛亮面前。 屏幕亮起的一瞬,诸葛亮的眼神终於有了明显变化。 他盯著那方寸之间的光亮。 字在其中。 图在其中。 轻轻一划,页面便动。 诸葛亮沉默了很久。 后世的技艺竟然到了这个地步,整一个鬼斧神工了得! 看著先生沉默惊讶,刘禪心中竟有一点点奇怪的满足。 先生终於也被后世小妖震住了。 不过诸葛亮到底是诸葛亮。 他没有问这是不是妖术,只问:“荆州之变局是否查到?” 刘禪立刻打开下载保存好的资料。 诸葛亮一条一条看下去。 关羽北伐经过。 东吴袭取荆州的时间。 吕蒙装病,陆逊接任,麻痹关羽。 白衣渡江。 江陵、公安失守。 糜芳、傅士仁投降。 每一条,都像刀锋。 诸葛亮看完后,没有立刻说话。 这一段与《三国演义》有所不同,但也是小异大同。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荆州位置。 “癥结不止在东吴。” 刘禪看向他。 诸葛亮缓缓道:“其一,关將军北伐太急,后方兵力空虚。 其二,东吴早有夺荆州之心,但我们所有人都轻视了。 其三,糜芳、傅士仁非可托大事之人。 其四,曹孙虽敌,亦会因关將军威势而暗通。” 他转身回案前,铺开帛书。 “要改此局,便不能只给关將军去一封信。” 刘禪问:“先生要如何应对?” 诸葛亮提笔。 “第一,急报主公,请主公回成都议事。” “第二,密令荆州,江陵、公安换防,粮仓、军械须由可信之人接掌。” “第三,令关將军勿轻视东吴,尤其提防吕蒙、陆逊。” “第四,调益州粮草军械,准备支援荆州。” “第五,暗查东吴使者往来,若其有异动,先下手断其布置。” 他说一句,便写一封。 笔锋极快。 烛火下,诸葛亮的影子落在案上。 刘禪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改变未来的时刻。 不是他带回一本书。 也不是他买回一部手机。 而是诸葛先生从那些后世记载中,找到每一个可以下手的地方,然后落子。 信使连夜出发。 马蹄声穿过成都夜色,往汉中、荆州而去。 诸葛亮站在廊下,看向东方。 “既然后世说东吴要来,那便让他们来。” 他声音不重,却让刘禪心头一震。 这就是诸葛军师,自己未来的相父,哪怕只是一点风影,他也能扇动大势。 不愧是后世人都很推崇的军师。 …… 成都几十里外的官道上,一队军马正缓缓而来。 刘备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前方是马超和赵云等隨归军士。 中军则是由黄忠率领。 “大王,军师急信。” 远远的,一个送信兵策马而来。 赵云听到军师急信四字,与同行的马超对视了一眼。 “呈上来。” 赵云说了声,亲卫便上前拿过信件,將之呈给赵云。 隨即赵云便策马往中军方向而去。 马超想了下,也策马跟了上去。 此时刘备正坐在车中闭目。 汉中既定,曹操已退,他进位汉中王,大军班师。这一路本该是近些年来少有的顺遂时刻。 车外赵云那句“军师急信”四字,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他心里。 他睁开眼,接过竹筒。 火漆拆开,帛书展开。 刘备只看了开头几行,身子便坐直了。 再往下看,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信上没有废话。 诸葛亮的字一向端正,言辞也一向谨慎,可这封信写得极急,急到连字势都比平日重了三分。 信中说,阿斗可往来后世。 那里车不用马,灯不用火,书不必竹帛,千里传讯只在顷刻。 阿斗已携后世之物归来,夫人亦亲眼见过。 更要紧的是,后世书中记载,关羽围樊城,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曹操几欲迁都;然而孙权背盟,吕蒙白衣渡江,袭取荆州,关羽败走麦城,终为吴人所害。 看到“终为吴人所害”六字时,刘备眼前竟有一瞬发黑。 他与关羽相识数十年。 桃园之盟也好,患难相隨也好,这些年里,有些话早已不必再说。 若只是常人递上这样一封信,刘备只会当其妖言惑眾。 可写信的人是诸葛亮。 孔明不会拿这等大事作戏。 刘备在车中坐了许久,脸上神色从震惊,到怀疑,再到强压下去的急怒。 最后,他猛地掀开车帘。 “子龙!” 赵云立刻策马靠近。 “主公。” 刘备没有解释,只將帛书攥在手中,沉声道:“备马。” 赵云微怔:“主公,离成都尚有数十里,大队……” “备马。” 刘备语气重了一分,“孤先回成都。” 赵云看了刘备一眼,便知必有大事,不再多问,立刻翻身下马,將自己的马牵来。 马超也从旁边赶来。 “主公,可是成都有变?” 刘备翻身上马,望向成都方向,沉默片刻,才道:“不是成都有变。” 他顿了顿。 “是荆州或有大变。” 马超神色顿时一凛。 荆州。 这两个字,在刘备集团里重得很。 赵云已上了另一匹马,手按剑柄,目光沉静:“主公,云隨行。” 刘备点头:“子龙、孟起,点五十骑,隨孤先行。其余大军由黄老將军带队缓进。” “喏!” 马蹄声很快响起。 刘备亲自策马离开车驾,与中军的黄忠简要告別,便带著赵云、马超与数十骑脱离大队,直奔成都。 风迎面扑来,刘备却浑然不觉。 他脑中翻来覆去只有两个人。 关羽。 刘禪。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性子温吞、喜欢蹲在后花园看蚂蚁的儿子,竟然在他不在成都时,弄出了这样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后世? 史书? 荆州之变? 刘备从不轻信神异,可此刻,他竟盼著这一切都是真的。 若是真的,便还有救。 若是假的…… 刘备不敢往下想。 第21章 新发现 现代。 金华。 刘禪刚从星澜影视传媒打完卡出来。 他今天没戏拍,確切的说,他这段时间都没有戏拍。 今天上午只上了半天形体课和一节镜头课。老师让他练几个古装常用动作,旁边几个新人原本还在小声说笑,等刘禪抬手、转身、垂眸一套做完,教室里忽然就安静了。 老师看了他半晌,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这个……以前真没学过?” 刘禪想了想,认真道:“未曾专学。” 这话半真半假。 他確实没学过“表演”。 可若说宫中礼仪、行走坐臥、见客应对,那从小便有人盯著。尹先生讲经,吴夫人教礼,父亲身边那些臣子更个个都是活教材。 后世演员要“演”贵气。 他不用演。 他天生自带贵气。 他只要稍微收敛一点,不让自己太像真的,便已经足够。 旁边一个练习生低声道:“他这叫没学过?那我学了三年算什么?” 另一个人接话:“算参与。” 刘禪听见,差点没忍住笑。 后世人说话,確实有趣。 打完卡,他和周晴发了条消息便离开了。 周晴今天去外面谈一个小项目,早上只在微信里叮嘱他:“別乱跑,买东西看价格,別被人当冤大头。还有,別给陌生人转钱。” 刘禪回了两个字。 “晓得。” 周晴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你最近学得挺快啊,都会说晓得了?” 刘禪看著手机,嘴角动了动,打字回她:“近朱者赤。” 周晴回了一个表情包。 是一只猫拍桌大笑。 刘禪盯著那只猫看了片刻,心想:后世连猫都如此轻佻。 不过他现在已经知道,这东西叫表情包,不是真猫。 今天他要做的事不少。 他吃了一顿火锅,也在网上学会了怎么自己在家里煮火锅。 所以他想买点吃食回去,请诸葛先生吃一顿火锅。 他准备先买几瓶后世的美酒。 再买吃食。 还要给母亲多带点其他食物。 之前他在网上查“古代人吃现代火锅会怎样”,结果搜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人说会辣哭,有人说会怀疑人生,还有人认真分析古代人肠胃能不能適应。 他吃了,的確辣的想流泪,但也的確好吃。 至於肠胃,反应不是很大。 刘禪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少放辣,问题不大。 他先去了商场里的菸酒店。 店员见他年纪小,本来只是隨口问一句:“小朋友,买水吗?” 刘禪抬头看了看货架上的酒,指著两瓶飞天茅台,又指了指旁边五粮液。 “这个,两瓶。这个,也两瓶。” 店员笑容僵了一下。 “小朋友,这个是酒,不能卖给未成年哦。” 刘禪一怔。 他倒是忘了这事。 后世规矩多,未成年不可买酒。 店员见他长得好,又不像胡闹,语气还算温和:“你要是家长要买,让家长过来。” 刘禪沉默片刻。 家长? 他若让阿父过来买,恐怕这菸酒店当场就要变成问讯堂。 刘禪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沈琳发消息。 “沈姑娘,可否帮我一事?” 沈琳那边回得很快:“哟,刘大师主动找我?什么事?” 刘禪打字:“我欲买几瓶酒,店家言我年少,不可卖。” 沈琳直接发来一串省略號。 隨后电话打了过来。 刘禪接起。 沈琳的声音带著笑:“你一个十三岁小孩买茅台干嘛?收藏?送人?还是你那个神秘长辈又要?” 刘禪早已有准备:“送长辈。” “什么长辈喝这么贵?” 刘禪想了想:“极重要的长辈。” 沈琳在那头嘖了一声:“行吧,你把地址发我,我让人过去帮你买,钱你自己付。你可別偷喝啊。” “我不偷。” “你这语气怎么跟发誓似的。”沈琳笑了,“等著。” 没多久,沈琳让家里一个司机过来帮忙买了酒。 司机本来只是办事,见到刘禪时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等酒装好,他小声嘀咕:“这就是小姐说的那个小刘先生?看著也太年轻了。” 刘禪假装没听见。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 在后世,他最大的麻烦不是没本事,而是年纪太小。很多事明明他懂,却因为十三岁这张脸,被人先打个折扣。 不过也有好处。 別人更容易放鬆警惕。 买完酒,他又去超市。 这次刘禪学聪明了,直接推了两辆购物车。 一辆放饮料、火锅底料、蘸料、宽粉、菌菇、午餐肉、火腿肠、方便麵、罐头。 另一辆放牛羊肉卷、毛肚、黄喉、鸭肠、虾滑、冻豆腐。 超市阿姨看他一个人推两辆车,忍不住问:“小帅哥,家里办聚会啊?” 刘禪点头:“请长辈吃饭。” “哎哟,那你挺孝顺。”阿姨看了眼车里那堆肉,“不过你这长辈挺能吃啊。” 刘禪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只能道:“人多。” 收银员扫码时,机器“滴滴”响个不停。 刘禪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又一次生出挣钱的急迫感。 这些东西若是只为口腹之慾,花得未免太多。 可若能让阿父与相父直观看见后世之富,看见巴蜀后世饮食之盛,看见牛羊肉、香料、玻璃瓶、塑料包装、调味品这些东西背后的生產与运输,那便值得。 更何况,他也想让他们尝尝。 刘禪到底只有十三岁。 想到相父被可乐咬舌头,想到阿父喝白酒时可能会瞪大眼睛,想到赵叔父一本正经数毛肚“七上八下”,想著关叔父、张叔父等人被辣椒辣的直“呼哧”。 他心里竟有点忍不住的期待。 结帐后,刘禪拎著一堆东西回到公寓,刚进门就发现一个问题。 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之前他每次带回去的东西不算少,可最多也就是几袋零食、几本书、一个手机或者一些小物。这次光酒水饮料就有好几箱,肉类还要儘快带回去,不能久放。 他把东西摆在客厅,沉默良久。 若一趟趟带,太费时间。 若让侍从来搬,又没法解释东西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刘禪蹲在地上,盯著那几箱饮料。 “若能一併带走便好了。” 这个念头刚起,他伸手按在一箱可乐上,心里想著“带回去”。 下一瞬,箱子不见了。 刘禪整个人僵住。 第22章 有礼相赠 客厅安静得很。 空调还在送风,手机屏幕亮著,地上原本放著可乐的位置空空如也。 刘禪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他没有喊,也没有乱动。 他只是伸出手,又按向旁边一箱雪碧,心念微动。 雪碧也不见了。 刘禪的心跳终於快了起来。 不是回成都。 他人还在公寓里。 东西却消失了。 他闭上眼,试著去感知方才那两箱东西。 很快,他脑海里像是多出了一片空处。 不大,却极清晰。 那两箱饮料就静静放在那里,像被收进一个看不见的库房。 刘禪猛地睁眼。 仓库?空间?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但他確定,自己除了能往来两地之外,竟还能把东西暂时收进某处无形之地。 刘禪站了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试著把那箱可乐取出来。 下一刻,可乐重新出现在地上。 刘禪盯著它看了半天。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克制的笑,而是少年人压不住兴奋的笑。 “妙啊。” 这一声说得很轻。 却藏不住快意。 他原本还在发愁怎么搬。 现在好了。 不必搬。 他可以装。 刘禪立刻开始试验。 酒能收。 肉能收。 火锅底料能收。 锅具能收。 电磁炉收进去后,他想了想,又取出来放到一边。 大汉没有电,此物带回去也无用。还是铜锅和炭火更实在。 他又试著收一把椅子。 能收。 收一盆绿植。 也能收。 刘禪最后看向冰箱,沉默片刻,放弃。 倒不是不能试。 主要是这公寓是公司安排的,若冰箱突然没了,夏凝大概会把他叫去办公室谈很久。 他折腾了半个时辰,大致摸清楚了一些。 这空间能装不少东西,而且东西进去后似乎仍保持原样。冻肉放进去,没有化。可乐放进去,也还是冰的。 这就更妙了。 以后他不必每次大包小包像逃难一样回成都。 还能带更多东西。 书。 种子。 工具。 药品。 盐糖。 甚至一些简单机械。 刘禪越想,心跳越快。 但很快,他又压住了兴奋。 能带,不代表都能用。 后世很多东西,离了后世的电、网、工厂、道路,便成了摆设。真正能改变大汉的,是那些可学、可仿、可逐步推广的东西。 这一点,相父必然会问。 刘禪把该带的东西收入空间,只留下一个小袋子提在手里做样子。 隨后,他想了想,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青玉辟邪佩。 这是他自幼佩戴之物。 玉色温润,雕工古朴,边缘因多年摩挲,已有细细的润光。 他原本没打算送人。 可这些日子,他能在后世站稳,周晴帮了许多。 她不知道真相,却一直在替他遮掩、教他办事、带他认路、帮他適应这个世界。若没有她,他连《三国演义》都未必能这么快看到,更別说查《三国志》、查荆州之变。 刘禪拿著玉佩,给周晴发了消息。 “晴姐,方便来公寓一趟否?有物相赠。” 周晴过了十几分钟才到。 她一进门,看见客厅乾乾净净,愣了愣:“你不是买了一堆东西吗?” 刘禪神色自然:“收好了。” “收哪儿了?” 刘禪指了指臥室:“箱中。” 周晴也没多想,只换了鞋进来。 “你说送我东西?什么东西?” 刘禪把青玉佩递过去。 “此物赠你。” 周晴一看,眉头微挑。 这不是那天沈琳被坑的那种蜀汉少主配饰吗? “你怎么又买这种古风小玩意儿?” 刘禪:“……” 他忽然发现,周晴把这当路边摊小掛件,反倒省了他许多解释。 “不是买的。”刘禪道,“旧物。” “家里给你的?” 刘禪点头:“算是。” 周晴本来还想笑他小小年纪送礼搞得这么郑重,可看他神情认真,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反正这东西也值不了几个钱。 她接过玉佩,放在掌心看了看。 玉触手微凉,雕著一只辟邪兽,做工不算现代饰品那种规整漂亮,却很有味道。 “挺好看的。”周晴低声道,“不过你送我这个干嘛?” 刘禪看著她,语气比平日轻了一些:“谢你。” 周晴怔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你带我认识后世。”刘禪说到这里,立刻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认识这个社会。” 他差点又说漏。 好在周晴没注意,只当他又在用奇怪说法。 她笑了笑:“你这小屁孩,怎么突然这么正式?我又不是白帮你,你现在可是我的艺人,將来火了我还指望你带我升职加薪呢。” 刘禪认真道:“会的。” 周晴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 “行,那我等著刘大明星养我。” 刘禪想了想,道:“大明星未必,不过我会多赚钱。” “你还挺实诚。”周晴把玉佩收进包里,“那我收下了。回头我找根绳子掛起来。” 刘禪鬆了口气。 周晴又叮嘱他几句別乱跑,才离开。 等门关上后,刘禪站在屋里,確认周围无人,才心念一动。 回去。 下一刻,他已站在成都王府后园假山旁。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他手里只提著一个小袋子。 可空间里,却装著足够摆满半间屋子的东西。 刘禪刚转过迴廊,就看见前方灯火比平日亮许多。 廊下侍从低头而立,气氛明显不对。 他心里微动。 阿父回来了? 果然,刚到偏厅外,便听见里面传来刘备的声音。 “阿斗呢?” 声音不高,却压著急意。 刘禪走进去,先见刘备坐在上首,风尘未去,甲衣边缘还带著赶路的尘土。 诸葛亮坐在一侧,羽扇未摇,神情也比平日更凝重。 赵云立在旁边,姿態如松。 马超则抱臂而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异。 刘禪心里一下明白。 先生已经把事告诉阿父了。 他上前行礼。 “儿见过阿父。见过相父,见过赵叔父,见过马將军。” 刘备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著刘禪看了许久。 这还是他的儿子。 眉眼清俊,身量尚未完全长成,脸上还带著少年人的稚气。 可信中所言,又让刘备忽然觉得,自己从前似乎並没有真正看清这个孩子。 第23章 涮火锅 “阿斗。” 刘备声音有些哑,“孔明信中所言,皆是真的?” 刘禪点头。 “是真的。” 马超眉峰微动。 赵云虽已听刘备路上说过,可亲耳听到刘禪承认,眼神仍有一瞬变化。 刘备问:“你真去了后世?” “是。” “那里真有书,记载我等后事?” “有。” 刘备喉结动了动,终於问出最关心的话。 “你二叔父之事,也是真的?” 刘禪沉默片刻,道:“后世史书记载,確有荆州之变。但如今尚未发生,便不是定局。” 这句话让屋中几人同时安静下来。 诸葛亮眼中微光一动。 不是定局。 这四个字,比任何安慰都更有用。 刘备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一路压在胸口的火气与恐惧都压了下去。 “好。”他低声道,“不是定局便好。” 马超忽然开口:“少主既能往来后世,可有何凭证?” 他说得直接,却並非挑衅。 西凉人本就更信眼见之事。 不亲眼所见,心里难免怀疑。 刘备看了他一眼,没有责怪。 赵云也看向刘禪。 诸葛亮倒是轻轻摇扇,像是在等。 刘禪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少年心性。 若是以往,他可能规规矩矩让侍从取来可乐薯片。 可今日,他刚发现空间,又见阿父、赵叔父、马將军都在,便难免有些想试试。 他放下手中小袋子,认真道:“儿今日正带了些后世之物。” 马超看了看那小袋子。 那袋子不大。 装几块点心都勉强。 刘备也看了一眼,神色略疑。 刘禪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手,心念一动。 下一刻,一箱可乐出现在地上。 屋內空气像被人按住。 马超猛地后退半步,手已经按上刀柄。 赵云目光一凝,身形微动,第一反应却是挡在刘备身前。 刘备也站了起来。 诸葛亮羽扇停在半空。 刘禪又一抬手。 一箱雪碧。 再一抬手。 两瓶茅台,两瓶五粮液。 再一抬手。 牛羊肉卷、火锅底料、菌菇、宽粉、毛肚、黄喉、午餐肉、蘸料,一样样凭空出现在地上。 片刻之间,偏厅地面几乎被摆满。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连诸葛亮都没能立刻维持住平日的从容。 他盯著那堆东西,半晌才轻声道:“殿下此前……不能如此吧?” 刘禪老实道:“今日方才发现。” 刘备看著地上凭空出现的东西,又看著刘禪,眼神从震惊一点点变成了难以言说的热切。 这哪里只是能去后世? 这简直是能开天府之库。 马超低声道:“此非人力,必是天授!” 赵云也缓缓道:“大汉先祖庇佑,少主有此奇遇,必非偶然!” 诸葛亮回过神,眼中却已不是单纯惊异,而是迅速转为思索。 “若能一次携带如此之多,许多事便可重议了。” 刘备忽然走到刘禪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这一次,他按得很重。 “阿斗。” “儿在。” 刘备看著他,神情极郑重:“你是我刘氏子孙,亦是大汉之幸!” 刘禪被这话说得一愣。 他原本只是想显摆一下自己新发现的本事,没想到几位长辈反应如此之大。 马超更是看著他,语气带著几分敬意:“少主有此天命,日后必为中兴之主!” 赵云也点头:“少主聪慧,又能得后世之助,大汉可期!” 刘禪:“……” 他只是带了火锅回来。 怎么忽然就中兴之主了? 诸葛亮却没有笑。 他认真看著刘禪,轻声道:“殿下莫轻此事。能知未来,能携后世之物,此非口腹之乐而已。若用得当,可救荆州,可强益州,可活万民。” 刘禪心里那点少年得意,顿时被这句话压下去许多。 他低头道:“阿斗记下了。” 刘备终於注意到地上那些吃食。 尤其是酒瓶。 “这些是何物?” 刘禪连忙道:“儿今日带回后世吃食,想请阿父、相父与诸位尝一尝。此为后世巴郡江州一带盛行之食,名火锅。” “江州?”赵云一怔,“那不就在益州?” “后世称重庆。”刘禪道,“大抵就在江州一带。” 刘备听完,眼神顿时亲近了几分。 “原来是我益州后世之食。” 马超盯著那包红油火锅底料,眉头微皱:“此色如赤,莫非甚辣?” 刘禪点头:“略辣。”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 “殿下口中略字,亮如今需斟酌而听。” 刘禪有些不好意思。 可乐“略有气”,薯片“略脆”,后世史书“略记载”,现在火锅“略辣”。 军师显然已经摸到规律了。 很快,铜锅架起,炭火烧旺。 眾人一脸期待。 刘禪没带电磁炉,因为大汉没有电。他带的是鸳鸯锅和炭炉,清汤一边,红汤一边。为了照顾几位长辈,他还特意把红汤放少了辣。 即便如此,底料一入锅,香气还是瞬间冲了出来。 刘备本来还在想荆州,闻到这味道,话头都停了半拍。 赵云低声道:“此香甚烈。” 马超更直接:“此物若在军中煮一锅,半营人都能闻见。” 诸葛亮看著锅中翻滚的红油,若有所思:“巴蜀本有辛香之物,后世竟能调至如此地步。” 刘禪开始教他们涮肉。 “羊肉薄,入锅片刻即可。牛肉稍久。此物名毛肚,七上八下最佳。” 赵云夹著毛肚,神情少见地迟疑。 “七上八下,是何军令?” 刘禪差点笑出来。 “不是军令,是涮法。” 马超先试了一片羊肉,入口后眼睛顿时亮了。 “妙!” 刘备也吃了一口,先是被烫得吸了口气,隨后忍不住点头。 “鲜,辣,香。此法好。” 诸葛亮尝了一点红汤里的宽粉,被辣意冲得轻轻咳了一声,却没有放下筷子。 “此物暖身。若冬日行军,士卒食之,当能振精神。” 刘禪听得心里一动。 相父果然是相父。 別人吃火锅想的是好吃。 他吃一口,便想到军中。 酒开了之后,气氛更热闹。 刘备先尝五粮液,只一小口,便神情一震。 “此酒烈!” 马超喝得豪爽些,入口后立刻抚掌:“西凉烈酒亦少有此劲。” 赵云谨慎地抿了一口,隨即把杯子放下:“好酒,但太烈,不可多饮。” 诸葛亮点头:“子龙所言甚是。” 刘备原本还想再倒,听见诸葛亮开口,只好把酒壶放慢了些。 啤酒则让几人都觉得新鲜。 刘备喝完皱眉:“此酒有麦香,却为何有气?” 刘禪道:“后世之酒,多有此类。” 马超评价:“不如白酒烈,却可大口饮。” 赵云认真道:“夏日或可。” 可乐雪碧一开,便又是另一番景象。 刘备喝第一口,整个人停了一下。 “此水果然会咬人。” 诸葛亮轻轻一笑:“夫人此前亦如此说。” 刘备看向诸葛亮:“夫人早已尝过?” 诸葛亮从容道:“殿下此前带回过。” 刘备转头看刘禪。 刘禪低头涮肉。 此时不宜多言。 一顿火锅吃到后面,刘备脸上的急色终於稍缓。 但正事並未忘。 第24章 日中肉 刘备放下筷子,道:“阿斗,你去后世后,继续查荆州之事。吕蒙何时动,孙权如何谋,曹操与东吴是否有书信往来,都要查明。” 三国志上只是聊聊几句话,具体原因却未提及,是以孔明看了也不知道。 刘禪点头:“儿明白。” 诸葛亮也道:“除史书外,还要查地图。后世地名多有变更,需一一对应。另,殿下既可大量携物,便请留意民生之物。” “民生?” “可增產之法,可储粮之法,可洁水防疫之法,可製盐、织布、造纸之法。” 诸葛亮看向那一堆包装,“这些吃食固然新奇,然若能让百姓多得一斗粮,少死一场疫,方是根本。” 刘禪认真记下。 刘备却补了一句:“当然,后世吃食若便宜易得,也可多带些。” 诸葛亮:“……” 马超低头喝啤酒,假装没听见。 赵云嘴角微微一动,到底还是没忍住。 “主公所言,亦是民生。” 刘备立刻点头:“子龙知我。” 诸葛亮看了赵云一眼。 赵云神色端正,仿佛方才那句话不是他帮著解围,而是认真议政。 刘禪低头吃了一片羊肉,心里忽然轻鬆了些。 这一屋子人,哪个放在史书里不是重如山岳? 阿父是汉中王,军师是臥龙,赵叔父是长坂护主的名將,马將军是西凉锦马超。可此时围著一口火锅,也会被可乐咬舌头,也会为毛肚该涮几下迟疑,也会被白酒辣得眼睛发亮。 他们不是书上冷冰冰的名字。 是活生生的人。 而他如今要做的,也不是在后世书里感慨一句“若当年如何”。 他有机会把“若”字改掉。 刘禪想到这里,忍不住又夹了一块午餐肉放进锅里。 马超看见,问:“少主,此又是何肉?” “午餐肉。” “何为午餐?” 刘禪认真想了想。 后世有早餐、午餐、晚餐。 大汉自然也有朝食、飧食之类,只是叫法不同。 他道:“大约是日中之食。” 马超恍然:“那此物便是日中肉。” 刘禪手一顿。 “也可如此说。” 刘备听得哈哈一笑。 诸葛亮也忍俊不禁,羽扇轻轻点了点案边:“孟起此译,倒也直白。” 马超却觉得没什么问题。 西凉人说话,本就讲究明快。 既然中午吃的肉叫午餐肉,那叫日中肉有什么不对? 几人吃得热闹,偏厅外侍从却一个个心惊胆战。 里面时不时传出“此水咬舌”“七上八下”“日中肉”“后世江州”之类的话,他们听不懂,却又不敢问。 尤其是那股香气从门缝里往外钻,钻得人心里发慌。 有个年纪小些的侍女偷偷咽了咽口水,被旁边年长侍女轻轻瞪了一眼。 “莫乱看。” 小侍女连忙低头。 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想:殿下这回带回来的东西,比上次那会咬人的水还厉害。 屋內,刘备已经开始问后世具体情形。 “你在那边,如何立足?” 刘禪早知道阿父会问这个。 他放下筷子,斟酌道:“儿在后世以演戏为业。” “演戏?” 刘备眉头一皱。 这个词他听诸葛亮信中提过,但仍不太明白。 刘禪解释:“后世有一种行当,会建宫殿街市,装作古时人物故事,让人观看。儿因衣著举止似古人,被他们误认作会演古装戏,便得了差事。” 马超听得目瞪口呆。 “后世之人,特地装作古人?” “是。” “他们还给钱?” “给。” 马超沉默片刻,忽然道:“后世钱財,未免好赚。” 刘禪:“……” 其实也不是那么好赚。 只是他情况特殊。 刘备倒是听出了关键:“他们建宫殿街市,装古时人物故事?可是唱戏?” 刘禪想了想:“有些像,却更精细。还有一种器物,可將人影声息记下,千万人皆能观看。” 赵云问:“如画影留声?” “差不多。” 诸葛亮眼中微亮:“若此物能带回,是否可记军阵演练?” 刘禪摇头:“能带回器物,但离了后世之电,许多便不能用。阿斗如今还未弄懂。” 诸葛亮点头,並不失望。 “无妨。先知其理,再求其用。” 刘备则更关心另一点:“后世之人可知我等?” 刘禪看了一眼阿父。 这问题不好答。 知道。 太知道了。 不仅知道刘备,还知道曹操、孙权、关羽、张飞、诸葛亮,甚至知道他刘禪。 还知道“乐不思蜀”。 但这话现在说出来,显然不合適。 他只道:“知者甚多。后世有史书,也有话本。阿父、二叔父、三叔父、先生,赵叔以及马將军等,皆为后世人熟知。” 刘备听到这里,神色缓了些。 谁能全然不在意身后名? 尤其是像刘备这样顛沛半生、终於走到汉中王位置的人。 能被后世记得,本身就是一种分量。 赵云,马超两人也是一怔,后世竟然还知道他们?心里顿时生出好奇。 不知道后世人是怎么看待他们的。 刘备很快又皱眉:“话本?话本如何写?” 刘禪心中一紧。 来了。 他现在还没想好要不要把《三国演义》里那些夸张写法全告诉他们。 说多了,容易误事。 说少了,又可能让阿父追问。 於是刘禪认真道:“话本多有演义,未必尽实。儿如今更重史书。” 诸葛亮轻轻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答得好。 刘备也点头:“不错,事关军国,当以史书为先。” 刘禪心里鬆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亲卫在外稟道:“大王,夫人听闻大王已回,正往此处来。” 刘备一怔。 吴夫人来了。 刘禪手中筷子停住。 坏了。 这一屋子火锅味。 还有酒。 还有满地后世包装。 更重要的是,吴夫人早就知道他去后世,但她並不知道阿父已经知道到这种程度。 诸葛亮倒是神色如常,似乎早有预料。 刘备看了一眼刘禪,问:“夫人也知此事?” 刘禪低声道:“母亲此前已知。” 刘备沉默片刻。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汉中王当得有些后知后觉。 儿子能往来后世,夫人知道了,孔明知道了,甚至眼前这桌火锅都已经煮上了,他这个做父亲的才骑马赶回来。 第25章 不算贵重 门外脚步声停下。 吴夫人走入偏厅。 她身著常服,髮髻整齐,神色原本还带著几分急意。可一进门,看见屋內场景,脚步便顿了顿。 刘备、诸葛亮、赵云、马超围著一口红油翻滚的锅。 桌上摆著透明瓶、彩色罐、奇怪袋子。 空气里是辛辣香气。 刘禪坐在一旁,手里还拿著筷子。 吴夫人沉默了一下。 “大王这是……已用过饭了?” 刘备竟莫名有些心虚。 “夫人来了。” 吴夫人看向刘禪。 刘禪立刻起身:“母亲。” 吴夫人的目光落在锅上,又落在那瓶可乐上。 她明显认出了可乐。 刘禪心里一紧。 果然,吴夫人开口第一句便是:“阿斗,这次可带了薯片?” 屋中一静。 刘备:“……” 诸葛亮羽扇遮住唇角。 赵云低头看碗。 马超茫然地看了看眾人。 薯片又是何物? 刘禪连忙道:“带了。” 他说完,抬手一取。 几大包薯片凭空出现在案边。 吴夫人虽然已经听他说过后世之事,也见过后世吃食,可亲眼看见东西凭空出现,仍是瞳孔微微一缩。 刘备看见她的反应,终於稍微找回一点平衡。 原来夫人也会惊。 只是吴夫人很快便收住神色,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起一包黄瓜味薯片。 “此物口味又不同了?” 刘禪点头:“后世调味甚多,儿每样买了些。” 吴夫人轻轻“嗯”了一声,坐到一旁。 刘备看著她动作熟练地撕开包装,捏起一片薯片,咔嚓一声。 那声音在偏厅里格外清晰。 马超终於忍不住问:“夫人,此为何物?” 吴夫人神色平静:“后世攻心之物。” 马超肃然。 刘禪差点被茶呛到。 母亲这话说得半点不假。 薯片確实攻心。 至少已攻下吴夫人。 刘备也伸手拿了一片,学著吴夫人的样子咬了一口。 咔嚓。 他眼神一变。 “此物竟如此酥?” 吴夫人淡淡道:“大王也觉得不错?” 刘备点头:“不错。” 吴夫人看了刘禪一眼:“下次多带些。” 刘禪应道:“儿记下。” 诸葛亮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正事。 “主公,夫人既至,此事也该定下章程。殿下往来后世之事,知者不可过多。今日在座诸位,皆为心腹,但府中僕役侍从,还需约束。” 刘备神色立刻正了。 “不错。” 他看向赵云:“子龙,此事由你安排。偏厅外今日值守之人,全部登记,暂不许外调。若有妄议者,严惩。” 赵云拱手:“喏。” 刘禪心里也清楚。 他能带回后世之物的事,一旦外泄,未必都是好事。 益州內部有士族,有豪强,有归附未久的人,还有无数眼睛盯著刘备。若传出“少主得天授,可往来后世”,有人会视为祥瑞,也有人会生出异心。 更不用说曹操与孙权。 诸葛亮继续道:“此外,殿下携物之能,今日方显。此事更不可外传。对外只称殿下得异人所赠,偶有奇物。待主公与亮商议后,再作取捨。” 刘备点头:“依军师。” 马超听到“异人所赠”,忍不住看了刘禪一眼。 这说法倒也不算假。 后世之人,对他们而言,可不就是异人? 刘禪则默默记下。 相父做事,第一步永远是先把口子扎紧。 这也是他要学的地方。 吃完火锅,眾人没有立刻散。 刘备让人撤去锅具,只留了几样后世物件在案上。 可乐瓶、玻璃酒瓶、火锅底料包装、塑胶袋、罐头、打火机、简易手电。 这些都是刘禪特意带回来的。 火锅是吃食。 这些才是给诸葛亮看的。 诸葛亮拿起打火机,刘禪教他按下。 啪。 火苗跳出。 饶是诸葛亮,手指也微微停了一下。 赵云与马超更是同时盯住那小小火苗。 “此物可藏火?”赵云问。 “內有燃料,用尽便无。”刘禪道,“后世常见,不算贵重。” “不算贵重?”马超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这样一件可隨身取火的器物,在军中价值极大。结果少主说不算贵重。 后世到底是何等富庶? 诸葛亮没有急著评价,只仔细看打火机的构造。 “精巧。然若无其中燃料,便难仿。” 刘禪点头:“阿斗查过,此物似需一种气。具体如何製取,还未懂。” “慢慢查。”诸葛亮道,“不急於一时。” 隨后是手电。 刘禪按下开关,一束白光照在墙上。 马超差点站起来。 “无火而明?” 刘备也是一震。 这东西比可乐薯片更直观。 夜里能发光。 若军中夜行、守城、传讯,作用不可估量。 但诸葛亮很快问到关键:“能亮多久?如何再亮?” 刘禪道:“需电。此物內有电池,用尽可换。” “电池又从何来?” “后世买。” 诸葛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此物现在可用,却不能依赖。 刘禪看著相父神情,心里也明白。 后世东西带回来,最怕的就是看著神奇,却无法持续。 这就像一支孤军深入,初时锐不可当,久了便成无根之木。 真正要紧的,是把背后的理弄懂。 …… 夜渐深。 刘备让赵云亲自安排守卫,又令马超暂留成都,不急回营。吴夫人带著几包薯片离开,走之前还看了刘禪一眼,眼神里有叮嘱,也有几分说不出的复杂。 等人陆续散去,刘备却单独留下了刘禪。 偏厅里只剩父子二人。 刘备坐在案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阿斗。” “儿在。” 刘备看著他,语气比先前缓了许多。 “你怕不怕?” 刘禪一怔。 他以为阿父会问后世,会问荆州,会问空间。 没想到问的是这个。 怕不怕? 刘禪想了想。 第一次到横店,看见妖车,他怕过。 第一次听见“乐不思蜀”,他心里发寒。 第一次在《三国志》里看见关羽败亡,他整个人都像被冷水浇过。 但现在…… 他低声道:“怕过。” 刘备没有打断。 刘禪继续道:“但若因怕便不去做,那儿便只能看著后世所载一一成真。” 刘备看著他,半晌没说话。 许久后,他伸手摸了摸刘禪的头。 这个动作不算威严,甚至有些像寻常父亲。 “你长大了。” 刘禪心里忽然一酸,又很快压下去。 他本想说自己还没有。 可想到现代公司里那些人总说他“小朋友”,又想到方才相父说“可救荆州,可活万民”,便没有反驳。 他只是道:“儿会尽力。” 刘备点头。 “尽力便好。若有难处,告诉父亲。” 父亲。 不是汉中王,也不是阿父一贯在人前的威严称呼。 只是父亲。 刘禪低头应下:“是。” 第26章 查资料 从军师府回来后,刘禪没有立刻回现代。 他在自己寢殿里坐了一会儿,把今天发生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阿父回来了。 军师已经制定了初步的应对之策。 赵叔父和马將军都知道了后世的记载。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有了一个能装东西的空间。 刘禪看著自己的手,想起马超说的那句“此非人力,必是天授”,心里还是有些恍惚。 他以前觉得自己能往来后世已经够离奇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隨身空间。 这运气,好得让他有些不安。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军师交代的事还多著。 荆州之变的细节、后世史书的记载、能利民生的作物和技艺,每一样都要查。 刘禪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回了现代。 次日一早,刘禪照常去公司打卡。 形体课的老师今天教的是站姿,让所有人靠墙站著,头顶书本,不许掉下来。 刘禪站得稳稳噹噹。 他从小在宫里学礼仪,头顶书本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像休息。 旁边几个练习生却叫苦连天。 “老师,我脖子快断了。” “这书怎么这么滑啊。” “刘善你怎么一动不动,你脖子是铁做的吗?” 刘禪想了想,认真道:“习惯了。” 老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好奇。 这孩子身上的气质,確实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 下了课,夏凝正好路过练习室,看见刘禪正帮一个练习生捡掉在地上的书,脚步停了一下。 “刘善。” 刘禪抬头:“夏总。” 夏凝示意他过来说话。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夏凝问:“最近还习惯吗?” 刘禪点头:“习惯。” “周晴说你学东西很快,培训老师对你的评价也很高。” 夏凝顿了顿,“下半年公司有几部古装剧要开,我已经把你推荐过去了。有个角色挺適合你,少年宗室,戏份不多,但人设出彩。” 刘禪心里一动。 少年宗室。 这角色,他闭著眼都能演。 不过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片酬。 上次拍戏赚的钱已经花了不少,买酒、买肉、买火锅底料、买种子,样样都要钱。虽然沈琳那边偶尔会有鑑定费,但那毕竟不稳定。 “片酬多少?”刘禪问得很直接。 夏凝笑了一下:“你倒是实在。五万,比上次涨了。” 五万。 刘禪在心里算了一下。 够买很多东西了。 茅台能买好多箱,牛羊肉能买更多,还能给相父买几本农业书。 “谢谢夏总。”刘禪认真道谢。 夏凝摆摆手:“好好演就行。对了,你最近普通话进步很大,说话不那么文縐縐了。” 刘禪一怔。 他自己倒没注意。 大概是在现代待久了,不知不觉就学会了一些现代人的说话方式。 不过回到大汉,他还是会说古语的。 这叫入乡隨俗。 打完卡,上完课,刘禪回到公寓。 今天周晴去跟剧组谈合同,没空管他。刘禪正好有时间查资料。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手机,开始搜索诸葛亮和刘备交代的那些事。 首先是荆州之变的更多细节。 《三国志》里的记载他已经看过好几遍了,但正史写得简略,很多事情一笔带过。刘禪想找一些后世学者的分析,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他打开13站,搜索“荆州之变”。 屏幕上跳出一堆视频。 有讲关羽北伐的,有讲吕蒙白衣渡江的,有讲糜芳叛变原因的,还有分析刘封孟达为什么不救援的。 刘禪一个个点开看。 有些视频讲得很浅,就是照本宣科念一遍《三国演义》的情节。有些则讲得很深,引经据典,把当时的政治格局、各方利益、地理环境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刘禪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小时。 他发现一个叫“歷史调研室”的up主,讲荆州之变讲得特別好。 那个up主说话不快,但每句话都有依据。 他把荆州之变的前因后果拆成好几个部分来讲,从关羽北伐的战略意图,到孙权背盟的深层原因,再到江陵、公安失守的具体过程,每一步都讲得很清楚。 刘禪越看越觉得有道理。 尤其是那个up主分析的几个关键变数—— 第一,关羽拒绝孙权的求亲,说了那句“虎女焉嫁犬子”,把孙权得罪死了。 第二,关羽北伐打得太顺,水淹七军之后威震华夏,但也因此轻敌,把后方兵力抽得太空。 第三,吕蒙装病,陆逊接任,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阴。陆逊还给关羽写信,语气极其谦卑,把关羽捧得飘飘然,彻底放鬆了对东吴的警惕。 第四,糜芳和傅士仁投降。这俩人一个是刘备的小舅子,一个是跟了刘备多年的老臣,结果不战而降,把江陵和公安两座重镇拱手送人。 第五,刘封和孟达不救。关羽派人向在上庸的刘封和孟达求救,这两人以“山城初附,未可动摇”为藉口,一兵一卒都没派。 这五个变数,但凡有一个不成立,荆州之变的结局可能都不一样。 刘禪把视频下载下来,又把那些史料分析的截图也一併保存。 他觉得这个up主讲得很有道理,值得带回大汉给军师和阿父看。 接著他又查了民生方面的资料。 上次相父问他有没有能普及给百姓的吃食,他一直记著。 这次他专门查了在古代可以当作主食的土豆和红薯。 一查之下,刘禪自己都嚇了一跳。 土豆亩產竟然能达到数千斤,甚至上万斤。 红薯也很恐怖,有些地方亩產高达七八千斤,甚至更高。 而且这两种作物不挑地,山地、沙地都能种,还耐旱。 刘禪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些数字,眼睛都在发光。 大汉的粮食亩產是多少? 一亩地能產两三百斤粟米就算不错了。 若是遇上旱灾、蝗灾,可能颗粒无收。 益州还算好,有都江堰,水土肥沃。可大汉不是只有益州。还有好多地方土地贫瘠,种什么都不长。若是能把土豆和红薯推广过去,能救多少人? 刘禪越想越激动。 第27章 虎女焉嫁犬子 他又查了土豆和红薯在现代的价格。 更激动了。 便宜。 真的便宜。 土豆一斤一块钱左右,红薯稍贵一点,一斤两三块钱。 他可以买很多很多带回去。 不过隨即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他不能当著现代人的面直接把东西收进空间。 上次在超市买火锅食材,他都是老老实实结帐、拎回公寓,再收进空间。 如果买太多,別人肯定会觉得奇怪。一个小孩买几百斤几千斤土豆,怎么想都不正常。 “若是有一家自己的铺子就好了。” 刘禪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他可以在铺子里让人送货,然后关上门,直接把东西收进空间,谁也不知道。 不过开铺子要钱,也要时间,办理资质也麻烦,他在后世的身份证可是未成年人,怕也办不了资质。 还有他现在手上的钱,拍戏加鑑定费,加起来还有三万多块,租个小铺面勉强够,但后续还要装修、进货、僱人,算下来就不够了。 而且他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开店,是把荆州之变的资料带回成都。 开店的事,可以慢慢来。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先出去採购。 这次他没有买太多。 土豆和红薯各买了几十斤,又买了些油盐酱醋——这些都是给宫里和军师府用的。 后世的酱油比大汉的酱汁鲜美得多,醋也更有滋味。 盐更是精致,洁白如雪,味道比大汉的好得太多。 吃惯了现代的精盐,他现在是完全吃不下大汉的粗盐了。 买完东西回到公寓,刘禪把东西收进空间,然后带上手机,回了成都。 成都。 军师府偏厅。 还是那几个人。 刘备坐在上首,诸葛亮坐在一侧,赵云和马超各坐两边。 刘禪站在中间,把手机连上了一个小型投影仪——这是他特意从现代带回来的,充电式的,不用插电也能用。 当然,他带回来的电用完之后就没法充了。 不过看几个视频应该够了。 刘备等人看著那个白色的小方盒子,都不说话。 他们现在已经习惯了刘禪时不时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还是会被震到。 “这是投影仪,可以把手机里的画面放大投射到墙上。” 刘禪解释了一句,又顿了顿,“此物需电,用完之后暂时无法再充,所以今日挑要紧的视频看。” 诸葛亮点头:“够用便好。” 刘禪打开投影仪,墙上立刻出现了13站的界面。 刘备的眉头跳了一下。 马超更是直接“嘶”了一声。 赵云倒是沉得住气,只是默默注视著画面。 刘禪点开“歷史调研室”讲荆州之变的视频。 画面里出现了一张三国时期的地图。 一个男声开始解说。 “建安二十四年,是三国歷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大事,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襄樊之战和荆州之变。” “关羽发动北伐,围攻襄樊。曹操派于禁率领七军救援,结果被关羽水淹七军,于禁投降,庞德被杀。这场胜利让关羽威震华夏,曹操甚至一度考虑迁都。” “然而,就在关羽势如破竹的时候,他的后方出事了。” 画面切到一张荆州地图。 “东吴的吕蒙和陆逊,策划了一场极其精密的偷袭。吕蒙装病,陆逊接任。陆逊还给关羽写了一封信,语气非常谦卑,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让关羽觉得东吴不足为虑。” “关羽上当了。他把后方的大量兵力调往前线,导致江陵和公安守备空虚。” “然后,吕蒙白衣渡江,奇袭江陵。” “更致命的是,江陵守將糜芳和公安守將傅士仁,不战而降。” “这两个人,一个是刘备的小舅子,一个是跟隨刘备多年的老臣。他们为什么会投降?史书上没有明確的解释,但后人分析,很可能是因为关羽平时对士大夫不够尊重,导致这两人心生不满。另外,江陵和公安的军需供应不足,也可能是原因之一。” “江陵和公安一丟,关羽的后路被彻底切断。” “更要命的是,驻扎在上庸的刘封和孟达,拒绝了关羽的求援。关羽孤立无援,回川蜀的路也被陆逊堵死,最终败走麦城,被东吴擒杀。” 视频放完,偏厅里一片寂静。 刘备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诸葛亮的羽扇停了。 赵云的手按在剑柄上,骨节发白。 马超更是直接骂了一句:“东吴小儿!” 他们的情绪被点燃,而视频並未结束。 这是刘禪剪辑在一起的一个长视频,接下来的视频,一个个分別分析那五个最关键的地方。 第一个,也是关羽拒绝孙权求亲。 画面里,up主坐在书桌前,语气带著几分感慨。 “关羽拒绝孙权求亲这件事,在歷史上爭议很大。有人说这是关羽刚直,有人说这是关羽骄狂。不管怎么样,他说了一句非常有名的话——『虎女焉嫁犬子』。”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 “孙权是一方之主,你关羽虽然是他盟友,但毕竟名义上也是汉臣。你这么说,等於把孙权和江东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从政治角度来讲,这其实是不明智的。当时孙刘联盟本来就不稳固,关羽这句话一出,孙权心里肯定有想法。” 刘备听到这里,沉默片刻,低声道:“云长性傲,孤素知之。” 他的语气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感慨。 “但孙吴本是虎狼,纵使结亲,亦不过暂缓。”诸葛亮淡淡道,“问题不在结亲,在於防备。” 马超点头:“军师说得对。关將军就算把女儿嫁过去,孙权该攻荆州还是会攻。” 诸葛亮却继续道:“结亲与否,不过是吴主的一时之念。而陆逊、吕蒙等人,才是真正大將。这二人,令人钦佩。” 他看向视频里对陆逊、吕蒙二人的介绍,语气有些微妙:“此二人谋划之深,著实可怖。” 刘备冷冷道:“这二人便是取下荆州的关键。看来后世对这段歷史的评价,几乎是眾口一词。这传出去,陆逊吕蒙在后世之人的眼中,倒也成人物了。” 他沉默片刻,又道:“然,佩服归佩服,仇还是仇。” 赵云缓缓道:“此二人,確是用兵之才。只可惜身在东吴。” 第28章 引狼入室,关门打狗 第二个视频继续放—— 关羽北伐抽空后方兵力。 up主说:“关羽水淹七军之后,士气大涨,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他的兵力不够用。” “襄樊前线的兵马需要补充,被陆逊麻痹后,关羽就把后方江陵和公安的守军大量调往前线。这样一来,前线確实强了,但后方却空了。” “这是一个极其致命的错误。” “江陵和公安是荆州的根基,这两座城丟了,关羽就算在前线打贏了,也回不去。” 马超皱眉:“关將军此著,確实太过冒险。” 赵云点头道:“二將军是有点贪功冒进了。” 刘备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色更沉了。 第三个视频——糜芳和傅士仁叛变。 up主分析道:“糜芳和傅士仁的投降,是荆州之变的最大变数之一。” “如果这俩人能守住江陵和公安,哪怕守个十天半月,关羽就有时间回援,吕蒙就拿不下荆州。” “但他们没有守。” “一箭未发,开门投降。” “这是叛国。” 刘备猛地拍案。 砰的一声,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糜芳!” 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孤待糜家不薄!糜竺散尽家財助孤起兵,糜夫人更是……她是为了不拖累孤才投井!孤这些年对糜芳,何曾亏待过半点?” “他怎能——” 刘备说不下去了。 诸葛亮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扇子。 他能理解刘备的愤怒。 糜家和刘备的关係太深了。 当初刘备在徐州走投无路,是糜竺拿出了全部家產资助他,还把妹妹嫁给他为夫人。 后来吕布袭击下邳,糜夫人被俘。再后来曹操攻徐州,糜夫人为了不拖累刘备撤退,投井自尽。 这份恩情,刘备一直记著。 所以糜芳才能做到江陵太守。 结果呢? 就是这个糜芳,在东吴军到的时候,开门投降。 “后世记载,糜芳投降后,在东吴过得並不好。”刘禪低声道,“东吴人人都看不起他,他最终也没落个好下场。” 刘备冷笑:“活该!” 顿了片刻,他又道:“如此说来,孤倒该觉得畅快。” 马超在旁边插了一句:“可惜是死在他人之手。” 刘备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让在场的人都看得很清楚——若糜芳此刻在他面前,他会亲自动手。 第四个视频——刘封和孟达不救关羽。 up主指出一个问题:“关於关羽之死,三国志里有一个细节——关羽在被围的时候,曾经派人向上庸求救。上庸的守將是刘封和孟达,但这俩人没有出兵。” “他们的理由是——山城初附,未可动摇。” “也就是说,上庸刚刚打下来,局势还不稳定,派不出兵。” “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实际上,上庸距离麦城並不远,急行军几天就能到。他们完全可以派一部分兵力去接应关羽,不会影响上庸的防守。” “那他们为什么没去?” “史书上没有明说,但后世分析,很可能是两个原因。第一,刘封是刘备的养子,关羽对他一向不太亲近,两人有过节。第二,孟达这个人本来就是自私之辈,不愿意冒险。” 马超皱眉:“刘封乃主公义子,竟见死不救?” 刘备闭上了眼。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有了血丝。 “封儿……”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那毕竟是他的养子。 虽然没有血缘关係,但也是从小养大的孩子。他让刘封去上庸,是想让他歷练,是想让他立功,是想让他將来能独当一面。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儿子会在关羽最需要救援的时候,冷眼旁观。 诸葛亮终於开口:“主公,此事尚未发生。刘封与孟达此时未有此罪。” 这句话把刘备拉了回来。 是啊,还没发生。 荆州还在。 关羽还在。 刘封还没有见死不救。 一切都还来得及。 “军师说得对。” 刘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既然已知后事,便不能让这些再发生。” 视频全部放完。 刘禪又打开保存好的文献资料,把其中几段关键內容投到墙上。 这些內容和他刚才看的视频差不多,但更详细一些,引用的史料也更多。 所有人都看完后,偏厅里安静了很久。 刘备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那是杀人的脸色。 赵云的手一直没有离开剑柄。 马超则是一拳砸在案上。 “东吴!” 他只说了两个字。 第三个字没说出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诸葛亮没有发怒。 他只是把羽扇轻轻放在案上,沉吟了片刻,然后看向刘备。 “主公。” 刘备抬头。 诸葛亮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锋。 “东吴想要荆州,不是一朝一夕。” “吕蒙、陆逊皆是能忍之人。一个装病,一个谦卑,为的就是让关將军放下戒心。” “糜芳、傅士仁畏死贪生,可弃。” “既然后世已经写得明明白白,那这只狗,便不必放进来。” 刘备看向他:“军师的意思是?” 诸葛亮缓缓道:“將计就计,设局以待。他要偷袭,便让他来。他要用计,便顺水推舟。他要白衣渡江,便让那白衣变成丧服。” 厅中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刘备笑了。 那笑容不暖。 冷得很。 “好。” 他说。 “军师已有定计?” 诸葛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马超。 “孟起。” 马超立刻起身:“末將在。” 诸葛亮道:“荆州之变,最可虑者,非东吴兵马,而是吕蒙、陆逊二人之谋。若此二人身死,荆州之危便可解除大半。” 马超眼神一凝:“军师要末將——” “伏杀。” 诸葛亮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心里一寒。 “东吴若要袭取荆州,吕蒙必亲至,陆逊亦不远。孟起领精兵一支,暗伏於江陵城外,待吴军渡江之时,不必击其全军,只取其帅。” “吕蒙、陆逊,不可放走一个。” 马超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个將军听到好任务时的眼神。 “军师放心。” 他拱手,语气里带著西凉人特有的狠劲,“末將必取此二人首级!” 诸葛亮点头,又道:“但有一事需谨记。不可提前暴露。东吴不动,你便不动。东吴若动,你便一击致命。” “传出去,便是东吴偷袭在先。” “而我们,只是提前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赵云在旁边听著,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时,他才开口:“军师,此计虽妙,然若东吴不动吕蒙、陆逊,改以他人督军呢?” 诸葛亮轻摇羽扇:“无妨。若东吴换將,便另寻机会。但以吴主性子,若要夺荆州,必用最得力之人。” “吕蒙、陆逊,皆不可替代。” 马超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军师,末將何时动身?” 诸葛亮看了刘备一眼。 刘备会意,道:“三日后出发。名义是巡视江州防务,实则暗中行军至鱼復、秭归一线。你的人马要化整为零,不可张扬,一路之上,佯作商队、民夫,分批潜入荆州境內。” “到达指定位置后,按兵不动。” “等。” “等东吴先动。” 马超抱拳:“末將领命!” 这个引狼入室、关门打狗之计,便算定下了。 马超领了军令,当即便退下准备去了。 第29章 民生计 待他走后,赵云突然道:“军师,糜芳和傅士仁要不要先调走?” 诸葛亮摇了摇头:“不可,根据后世文献,他们两人此时估计已经被东吴策反,调走他们只会引起东吴的戒心,到时吴军就会怀疑,引狼入室之计便不可成。” 刘备沉吟了下,问道:“那猛起会不会有危险?毕竟也不可能带太多人潜入江陵。” 诸葛亮道:“我已安排了一批人潜过去了,他们主要潜伏在糜芳和傅士仁身边,关键时刻他们可控制城防军。然后等机会刺杀吕蒙,吕蒙一死,吴军群龙无首,孟起再出手,吴军必败。” 刘备沉默片刻,点头:“那就好。” 正事议完,偏厅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刘禪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口说另一件事。 “阿父,先生。儿在后世查民生时,发现了几样作物。” 刘备和诸葛亮同时看过来。 刘禪道:“一为土豆,一为红薯。此二物皆可充飢,且產量极高。” “多高?”诸葛亮问。 刘禪道:“土豆亩產可达数千斤,高者万斤。红薯亩產和土豆相差不多。” 这话一出口,偏厅里又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刚才不同。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震惊。 数千斤? 万斤? 赵云皱眉:“殿下,此数可是写错了?” 刘禪道:“后世记载如此。我亲眼看过相关资料,还有视频影像。” 诸葛亮没有质疑。 他只是问:“后世价格如何?” 刘禪道:“极便宜的一种食物,在后世吃的人很多,营养也高,口感也很好。不过更多都是辅食,因为后世能吃的太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二物不挑地,山地、沙地皆可种,又耐旱。正適合我大汉许多贫瘠之地。” 刘备猛地站起来。 他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住。 “阿斗,此物你可能买来?” 刘禪抬手,心念一动。 几筐土豆和红薯凭空出现在地上。 “儿已买了一些。” 刘备看著那几筐东西,眼睛都热了。 诸葛亮立刻起身,走到筐前,拿起一个土豆细细端详。 “此物如何种?如何食?” 刘禪道:“土豆可整个种下,也可切块,每块有芽即可。食法多样,可煮,可蒸,可烤,可炸。儿在后世吃过,味美能饱腹。” “红薯则更简单,不易生虫害,而且没有一块浪费,连薯藤也能吃。生育期只需要4-5个月。” 刘禪把在后世查到的一些资料一一说出。 高產就已让人很吃惊。 现在听说种植还如此简单,连生长周期都很短,眾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们几乎同时想到一个问题。 价值如此高的食物,竟然在后世隨处可见,隨处可买。 那后世之人,到底过著怎样的生活? 人人都不用为吃的发愁了吗? 他们不敢想。 这对眼下的大汉百姓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诸葛亮放下土豆,看向刘备:“主公,此物若在益州推广,不出数年,百姓便无饥饉之忧。 非但是土豆红薯,殿下还应大量购买后世更高產的粮种。如后世的水稻和小麦等粮种,亩產肯定比我大汉的高得多。“ 刘备连连点头:“军师言之有理,阿斗,你下次带回后世的稻麦。还有这土豆与红薯,再多带些回来。开春便种!” 刘禪道:“儿记下了。” 诸葛亮又道:“殿下,这些作物虽好,但我益州之地,適宜种什么,还需细察。不若令司农之官,先於成都试验栽种。待摸清生长习性,再推广各郡。” 刘备点头:“便依军师。” 刘禪忽然想起什么,又抬手取出几大桶油盐酱醋。 “这些是后世的调味品,比大汉的精细许多。儿想著,宫中膳房和先生府上都用得上,便各自备了一份。” 刘备看著那些瓶瓶罐罐,忍不住笑了。 “你这孩子,想得倒周全。” 诸葛亮没有客气,只道:“殿下费心。” 他其实心里更在意的是——以后行军打仗,再也不用愁军粮问题了。 土豆红薯既可有这么高的產量,日后带兵打仗,北伐之时,军粮可自足大半。 这比什么神兵利器都重要。 能让士兵吃饱的將军,才是常胜將军。 夜色渐深。 刘禪把带来的东西分配好,又和诸葛亮、刘备说了几句后世种子的事。 “儿在后世查了资料,土豆和红薯之外,还有玉米。那也是高產作物,亩產近千斤。还有高粱、大豆的后世品种,產量都远胜我大汉。” 刘备听得眼睛发亮。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除了兴復汉室,就是让百姓能吃饱饭。 当年在平原,在徐州,在荆州,他见过太多饿死的百姓了。 那种景象,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若能在大汉推广这些作物,那便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功德。 诸葛亮倒是冷静。 他听完之后,道:“殿下带回的这些种子,年底先在成都城外设试验田。待结果出来,再定推广之法。农耕之事,非一日之功。土壤、气候、水利,皆需考量。” 刘禪点头:“先生说得是。” 刘备也道:“军师所虑极是。不过既然后世已有验证,此事当速行。阿斗,你下次回去,多买些种子回来。稻种、麦种、菽种,还有那玉米种,都买。” “还有豆。” 诸葛亮补了一句,“黄豆、绿豆,后世若有优良品种,一併带回。” “还有菜蔬种子。”刘备又道,“后世蔬菜,想必亦有优种。” 赵云在旁边听著,忽然开口:“若能有果树枝条,亦可带回。嫁接之术,大汉已有。” 刘禪一一记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搬运工。 不过这个搬运工干得挺开心。 临走前,诸葛亮单独叫住刘禪。 “殿下。” “先生有何吩咐?” 诸葛亮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郑重。 “殿下在后世,也要保重自身。观殿下所为,已有担当。然则殿下亦要留心,后世之人,未必皆是周晴那般良善之辈。殿下年幼,要防人心险恶。” 刘禪心中一暖:“先生放心,阿斗会小心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儿在后世查资料时,还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殿下请说。” 刘禪道:“后世史书,对阿父评价甚高,称其仁德之君。对先生更是推崇备至,称为千古名相。 但后世也有人质疑,说蜀汉偏安一隅,终究难成大事。他们分析来分析去,说蜀汉国力太弱,说北伐劳民伤財,说先生事必躬亲以致后继无人,说阿父伐吴是意气用事,说关叔父刚愎自用失了荆州,说张叔父暴而无恩死得其所……” 他越说声音越低。 这些评价,他在网上看了很多。 有些確实有道理,有些他觉得太过苛刻。 但不管怎样,这些话他都想告诉诸葛亮。 诸葛亮静静听完,神色没有变化。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羽扇。 “后世之言,不可不听,亦不可全听。他们站在千年之后,已知结局,自然能从容评说。然我等身在此局之中,只见眼前迷雾,不见远方山川。能做的,不过是尽力而为。” 他看向刘禪,眼中有一丝笑意。 “殿下不必为这些评价困扰。能为则为,不能为则待后人。这就是歷史。” 回到现代后,刘禪坐在公寓里,想著诸葛先生的话。 “能为则为,不能为则待后人。” 这话说得很平静。 但他知道,诸葛先生不会“待后人”。 若真能改变歷史,诸葛先生一定会拼尽全力。 因为他是诸葛亮。 刘禪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十一点多。 他今天还有一件事没做——查农业书。 土豆和红薯虽然產量高,但怎么种才能种得最好,他还不清楚。还有玉米、高產稻种、蔬菜种子,都需要查资料。 他打开手机,开始在购物网站搜索农业书。 《土豆高產栽培技术》。 《红薯种植大全》。 《玉米种植管理》。 《现代农作物栽培技术》。 他一口气加了十几本书到购物车。 然后又加了几本《肥料学》、《土壤学》、《水利灌溉技术》。 想了想,又把《基础化学》和《物理学入门》也加上了。 相父说过,后世器物背后都有道理。 要想真正让大汉变强,光带东西回去不够,还得把道理学会。 第30章 外匯利器 农业书籍送到公寓时,刘禪正蹲在地上清点空间里的存货。 快递小哥搬上来三个纸箱,气喘吁吁:“弟弟,你买这么多书啊?” 刘禪接过箱子:“有劳。” 关上门,他拆开纸箱,一本本翻看。 《土豆高產栽培技术》《红薯种植大全》《现代农作物栽培技术》《肥料学》《土壤学》……每一本都厚得像砖头。 他隨手翻了翻《肥料学》,满纸化学式和数据图表,看得他头皮发麻。 “后世学问,当真精深。” 刘禪感嘆一句,却还是把所有书都收进空间。看不懂不要紧,相父一定能看懂。 收好书,他又去了趟超市。 他主要就买些大汉没有的水果,点心之类的。 成都。 军师府偏厅。 刘备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奇异的甜香。 刘禪已经把东西摆了大半。水果、点心,一样样从空间里取出来,案上都快摆不下了。 “阿父,先生,赵叔父。” 刘禪一一拱手,“儿今日带回些后世吃食,还有几样要紧物事。” 诸葛亮坐在案前,羽扇轻摇,目光先落在那几本厚书上,微微頷首。 赵云站在一旁,身姿如松,看见那几箱水果时,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刘备拿起一块哈密瓜,咬了一口,汁水顺嘴角流下,他也不在意,只眯起眼:“此瓜甚甜。” “后世改良过的瓜种,糖分高。” 刘禪道,“阿父若喜欢,儿下次多带。” 刘备摆摆手:“不必。种子要紧,吃食次之。” 他说著,又拿起一块。 赵云尝了一颗葡萄乾,细嚼之后点头:“甜而不腻,收得极干,倒可作军中乾粮。” 诸葛亮没急著吃东西,先翻开一本《红薯种植大全》,看了几页,眉头微皱又舒展开。 “殿下,此书图文並茂,种植之法甚详。连育苗、剪藤、施肥的时令都写得明明白白。后世农学,细致入微。” 刘禪道:“先生慢慢看,阿斗下次再多带些回来。” 刘备吃了几块水果,擦了手,神色认真起来:“阿斗,你如今在后世,还剩多少钱?” 刘禪算了算:“还有三万余块。不过儿很快就有新的进项,大约五万块,够用的。” “三万块?五万块?” 刘备对后世数字没有概念,“能买多少种子?” 刘禪解释道:“土豆红薯,几百斤不过数百块。后世粮种略贵些,但五万块也能买很多很多。阿父不必为钱財忧心,儿在后世能赚。” 诸葛亮闻言,微微点头:“殿下能自食其力,又不忘大汉,实属难得。” 刘备却还是叮嘱:“吃食虽好,终是口腹之慾。你赚的钱,留著买种子、买书、买那些能救民济世的物件。莫要再买这些水果点心了。” 刘禪认真应下:“儿记下了。” 他顿了顿,想起一件事,从空间里取出手机,翻出一份下载好的资料。 “阿父,先生,儿在后世查资料时,偶然看到一则关於先生的记载。” “关於亮?”诸葛亮微怔。 刘禪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篇文章——《诸葛亮用蜀锦收割三国財富,堪称古代经济战典范》。 诸葛亮接过手机,快速瀏览。 刘备也凑过来看。 文章写得通俗:诸葛亮主政蜀汉期间,大力发展蜀锦,设锦官,把蜀锦做成蜀汉的“出口利器”。 东吴、曹魏贵族以穿蜀锦为荣,大量財富通过蜀锦贸易流入蜀汉。 文章还引了《诸葛亮集》中一句话:“今民贫国虚,决敌之资,惟仰锦耳。” 刘备看完,眼睛亮了:“军师,此法甚妙!蜀锦竟能如此生財?” 诸葛亮没有说话,羽扇停了。他在细看文章里的细节——蜀锦的生產、运输、销售,以及官方垄断定价的法子。 刘禪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叠列印好的资料:“阿斗还查到了后世研究蜀锦工艺的资料。后世用机器织锦,速度快了百倍。但有些改良的织法,不需要机器也能提高效率。” 诸葛亮接过资料,一页页翻看。 越看,眼神越亮。 “殿下,此资料当真?” “当真。后世有人专门研究过汉代织机,復原了古法。他们在研究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可提高效率的技巧,比如改良络丝、並丝之法,还有染色工艺的改进。” 诸葛亮猛地站起来。 他在厅中来回走了几步,衣袂带风,然后停住,看向刘备:“主公,若此资料属实,蜀锦產量至少可增三到五成。再设锦官,由官府统一收购、定价、外销,则东吴、曹魏之財富,將源源不断流入我益州!” 刘备也站了起来:“军师,此事可行?” “可行!” 诸葛亮少有地激动,“蜀锦本就是我益州特產,天下闻名。但此前多为民间散户织造,各家各户各自为政,形不成合力。 若由官府出面,统一技术、统一质量、统一销售,则蜀锦之利,至少可翻倍!” 刘禪在旁边听著,心里也激动。 他在网上看过一个数据:三国时期,蜀锦是蜀汉最大的財政来源之一。 诸葛亮设锦官,把蜀锦做成了“外匯利器”。后世甚至有学者说,没有蜀锦,就没有北伐。 “先生,阿斗还查到一件事。” 刘禪又翻出一段资料,“后世有人估算,蜀汉鼎盛时,蜀锦贸易每年带来的收入,相当於整个益州田赋的数倍。” 诸葛亮的手顿了一下。 数倍? 他看向刘备。 刘备也愣住了。 他们都知道蜀锦赚钱,但没想到这么赚钱。 “殿下,此估算可有依据?”诸葛亮问。 “后世的学者根据史料推算,未必精確,但大体不差。阿斗觉得,就算没有数倍,蜀锦之利也绝不可小覷。” 诸葛亮坐回案前,提笔在竹简上列了几行数字。片刻后,他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若真如此,北伐之资,便不愁了。” 刘备立刻拍板:“设蜀锦署!军师,此事由你全权督办。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诸葛亮拱手:“亮领命。” 他看向刘禪,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殿下此番,功莫大焉。能见微知著,为益州开此財源,实乃社稷之幸。” 第31章 试镜 刘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先生言重了。阿斗只是偶然看到,顺手查了查。” 诸葛亮摇头:“偶然之中,亦有必然。殿下若不留心民生经济,便是看到也未必在意。能於万千后世信息中,精准摘出此等要紧之物,已是难得。” 刘备也点头,看著刘禪的眼神满是欣慰:“阿斗,你长大了。” 刘禪低下头,心里却有些发飘。被阿父和军师同时夸,这滋味確实不错。 但他很快压住这点得意。 真正厉害的,是后世那些学者,他不过是个搬运工。 “先生,还有一事。” 刘禪从空间里取出那几本农业书,“这是阿斗在后世买的农书,里面有土豆、红薯、玉米等作物的详细种植之法。还有肥料、土壤、水利方面的知识。” 诸葛亮接过书,翻开一看,眉头微皱又舒展开。不是因为看不懂,而是因为太详细了。 土壤的酸碱、肥料的配比、灌溉的时机,每一项都有数据、有图表。 “后世农学,竟精细至此。” 诸葛亮感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书收好,“殿下,这些书亮需细读。待读通之后,再定推广之法。” 刘禪点头:“先生慢慢看,阿斗下次再多带些回来。” 正事议完,偏厅里的气氛轻鬆下来。 赵云已经默默吃完了大半盘葡萄乾,神色仍是一本正经,仿佛那是什么军务。 刘备拿起一只烤鸭腿,啃了两口,油脂顺嘴角流下,他边吃边点头:“此肉甚香,比宫中膳房做的强多了。” 诸葛亮尝了一块鲜花饼,被甜得眯起眼,难得说了一句纯粹的夸讚:“后世点心,確实精巧。” 刘禪心里高兴,嘴上却道:“先生喜欢就好。阿斗下次再多带些。” 偏厅外,侍女们又被香气熏得心痒难耐。 有个小侍女偷偷探头看了一眼,看见刘备正抱著一只烤鸭腿大快朵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旁边的老侍女轻轻拍了她一下:“再看就去领罚。” 小侍女连忙缩回头,心里却想:殿下带回来的东西,怎么一次比一次香? 刘禪回到现代时,已经是晚上。 他洗完澡,正翻看手机里保存的蜀锦资料,电话忽然响了。 周晴。 “刘善,明天上午有个试镜,凝姐让我通知你。”周晴的声音带著点兴奋。 “什么戏?” “《汉室风云》,一个大製作古装剧。里面有个少年刘表的角色,戏份不多但很出彩。凝姐帮你爭取到了试镜机会。” 刘禪想了想:“少年刘表?” “对,就是汉末宗室,刘表的少年时期。你气质合適,去试试。” 刘禪应下:“好。” 前两天夏凝和他说过这事,只要他试镜过了,这部戏片酬就是五万块呢。 周晴又叮嘱了几句明天的时间和地点,便掛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刘禪打车到了试镜地点。 这是一栋写字楼,好几层都是剧组的筹备办公室。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演员,有经纪人,有剧组工作人员。 周晴已经在门口等著了:“走吧,凝姐在里面。” 刘禪跟著她进去。 试镜室里坐著三个人,中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导演,旁边是製片人和编剧。夏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见刘禪进来,微微点头。 导演姓王,看了刘禪一眼:“你就是刘善?” 刘禪点头:“王导好。” 王导上下打量他几眼,点了点头:“形象不错。来,试一段。”他递过来一页剧本。 刘禪接过去,快速看了一遍。 这场戏是少年刘表在宗庙中祭祀,面对汉室衰微,心中悲愤却不敢言。台词不多,全靠眼神和神態。 刘禪把剧本放下,走到试镜室中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整个人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穿著现代t恤的少年,而是一个站在宗庙中的汉室宗亲。 他抬头看向前方,目光沉静,眼中却藏著说不出的沉重。 他缓缓抬手,像是在整理衣冠。然后跪了下去。动作不急不慢,每一步都带著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跪定之后,他伏身,额头触地。停顿片刻,再直起身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高祖……献帝……”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子孙不孝。” 这句话落下去,试镜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王导盯著刘禪,眼神明显变了。 他干导演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年轻演员演古装戏,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像”。 走路不像,跪拜不像,说话不像,眼神更不像。可眼前这个少年,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那个时代生活过。 製片人也忍不住低声对编剧说:“这孩子有点东西啊。” 编剧点头,眼睛没离开刘禪。 王导没喊停,刘禪便继续演。 他缓缓起身,看向前方,目光从悲愤慢慢转为坚定。 “汉室虽衰,未至绝路。”他的声音仍然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终有一日……” 他没有说完,而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有些话不必说出口,说出来反而不美。 王导终於喊了停。 “好。”他只有一个字,但语气里的满意谁都听得出来。 夏凝嘴角微微翘起。她早就知道刘禪不会让她失望。 製片人问:“你学过表演?” 刘禪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演出来的?” 刘禪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是看多了古装剧,看会的。” 製片人將信將疑,但也没再追问。 王导当场拍板:“这个角色定了。刘善,回头让公司跟你签合同。” 刘禪拱手:“多谢王导。” 屋子里又安静了一瞬。 王导看著他拱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孩子,入戏太深了。” 刘禪回到座位,夏凝低声说:“演得不错。” 周晴也凑过来:“厉害了,一遍过。” 刘禪没说什么,但心里鬆了口气。 试镜结束,剧组工作人员带刘禪去隔壁房间签合同。他刚走到门口,迎面碰上一个人。 三十多岁,五官端正,穿著一件深色衬衫,手里拿著一本《后汉书》。 第32章 认可 方铭。 刘禪在电视上见过他。 这位是圈里有名的实力派演员,专攻歷史剧,以“考据派”著称。 据说他每接一部戏,都会把相关歷史资料翻个遍,对细节要求极其苛刻。年轻演员跟他搭戏,常常被他的提问问得哑口无言。 方铭也看见了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是新来的演员?” 刘禪点头:“方老师好,我叫刘善,演少年刘表。” 方铭“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刘禪没在意,签完合同便回了公寓。 正式进组是三天后的事。 《汉室风云》的拍摄地在横店,刘禪对这个地方已经不陌生了。他的戏份不算多,但连著几天都有安排。剧组给他安排了酒店,周晴陪他办完入住,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第一天拍的是群戏,刘禪只有几个镜头,很快就过了。 第二天,他和方铭有一场对手戏。 戏里,方铭演的是中年刘表,刘禪演少年刘表。两人在宗庙前有一段对话,中年刘表回忆少年往事,少年刘表倾听。 这场戏不算难,刘禪准备得很充分。 拍摄很顺利,一条过。 王导喊“咔”之后,方铭看了刘禪一眼,眼里多了点东西。 休息时,两人坐在廊下等下一场戏。 方铭忽然开口:“你多大了?” “十三。” “学表演几年了?” 刘禪想了想:“没多久。” 方铭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知道汉末宗室覲见天子的礼仪顺序吗?” 刘禪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方铭会问一些表演方面的问题,没想到问的是这个。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简单了。他从小在宫中长大,这些礼仪刻进了骨头里,闭著眼睛都能说出来。 “宗室覲见天子,先於殿外候旨。闻宣后,趋步入殿。至丹墀前,稽首再拜。伏地,行三叩礼。然后三呼万岁。起身,退三步,再拜。方可行进至赐座处。” 方铭的眼神变了。他没有打断,继续听。 刘禪又道:“若是大朝会,宗室位次在诸侯王之后,三公之前。若有赐宴,宗室坐东侧,西向。食前需再拜谢恩,食毕亦如是。” 方铭沉默了片刻:“趋步的规矩呢?” “趋步不可疾,亦不可缓。步幅不过尺,袖不扬尘。至御前,步愈缓,首愈低。” 方铭又问了几句更刁钻的——什么场合用稽首,什么场合用顿首;宗室与异姓臣子在礼仪上的区別;遇丧礼时的服制规格…… 刘禪一一作答,没有半点迟疑。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就像问一加一等於几。 方铭沉默了。他盯著刘禪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的东西从惊讶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是不是哪个世家出来的?” 刘禪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山里出来的,家里老人教得严。” 方铭皱了皱眉。这个答案太含糊了。但他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他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 不过从此之后,方铭对刘禪的態度明显变了。 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敷衍,而是真正的认真。 拍戏时,他会主动给刘禪讲镜头的位置、走位的技巧、台词的处理。甚至还教他怎么在镜头前控制表情的细微变化。 “你有底子,但有些技巧还需要练。”方铭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像是在教自家晚辈。 剧组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 方铭在圈里是出了名的难搞,对新人尤其不客气。年轻演员跟他搭戏,被他懟哭的都不止一个。可他对刘禪,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重话,反而主动教东西。 副导演私下对王导说:“方铭转性了?” 王导看了一眼远处正跟刘禪说话的方铭,摇了摇头:“不是转性,是那孩子真有东西。方铭这种人,只认本事。” 旁边一个年轻演员听见这话,酸溜溜地说:“不就是会背几句礼仪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王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有些东西,不是“会背”就能演出来的。 那孩子跪下去的那一刻,他看见的不是一个演员在表演,而是一个真正的汉室宗亲在祭祀。 这种感觉,骗不了人。 收工后,方铭的经纪人过来接他。 上车前,方铭忽然对经纪人说了一句话:“那孩子不简单。” 经纪人一愣:“哪个?” “演少年刘表的那个。” 经纪人想了想:“刘善?怎么不简单?” 方铭沉默了片刻,道:“不像演的,像真的。” 经纪人笑了:“你入戏太深了吧?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 “你不懂。” 方铭打断他,语气很认真,“我拍了十几年歷史剧,见过几百个演员。有人背台词厉害,有人走位精准,有人情绪到位。但那孩子不一样。” 他顿了顿:“他身上有一种东西,不是练出来的。是长在骨头里的。” 经纪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方铭没再解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刘禪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方铭这个人,確实厉害。 他问的那些礼仪问题,一般人根本答不上来。就算是专门研究汉史的学者,也未必能说得那么细。 好在他不是“一般人”。 他从小就在那个环境里长大。 “可惜不能说。”刘禪自言自语,翻了个身。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方铭发来的微信:“下次有歷史戏,我推荐你。” 刘禪看著这条消息,心里微微一暖。 这个圈子里,愿意提携新人的前辈不多。方铭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骨子里是个实在人。 他回了一条:“多谢方老师。” 对面很快又回了一句:“好好练,別浪费。” 刘禪放下手机,盯著天花板。 他想起军师说的话:“能为则为,不能为则待后人。”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后世站稳脚跟,赚更多的钱,买更多的书,查更多的资料,然后带回成都。 这条路很长。但他不著急。 第33章 蜀锦改良 蜀锦署设在成都南门內一处宽敞院落。 原是堆放军械的库房,诸葛亮命人腾出来,三日便收拾停当。 刘禪再次回到成都时,正赶上第一批改良织机试织。 偏厅里摆著一架改过的织机,几个老织工围在旁边,看刘禪从空间里取出的图纸。 那是后世学者根据汉代织机復原的改良方案,加了脚踏连杆和提花装置,结构没大变,却多了几处巧妙机关。 诸葛亮站在织机前,袍袖挽起,亲自查看每一处改动。 “殿下,此图当真可行?”他问,手指轻轻拨动连杆。 刘禪道:“后世有人依此法復原过汉代织机,织速快了不少。我查过资料,大约能快五六成。” “五六成?” 旁边一个老织工差点被口水呛著。他织了大半辈子蜀锦,深知每提高一成速度有多难。五六成,简直是天方夜谭。 “试试便知。”诸葛亮直起身,看向那织工,“张叔,你来。” 老织工姓张,名字早没人记得了,都叫他张叔。 他是成都织锦行里手艺最好的几个老人之一,被诸葛亮请来试机时,还嘀咕著“织了几十年没听说换机子能快多少”。 可当他坐到织机前,踩了两脚连杆,手在经线上拨了几下,脸色就变了。 “这……这不对。” 张叔又试了几下,额头冒出汗来。 刘备坐在一旁,忍不住问:“如何不对?” 张叔抬起头,眼神发直:“大王,这机子……怕真能快五成。” 刘备一怔,隨即大喜:“当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朽不敢妄言。这脚踏连杆省了手去提综,两只手只管投梭打纬,快了不少。还有这提花装置,换花样的时辰至少省一半。” 张叔说著,手上已经动了起来。梭子穿过经线,打纬刀一推,一片锦纹渐渐显现。 屋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织机“咔嗒咔嗒”的声响,比寻常织机快了將近一倍。 约莫半个时辰,张叔停下,看著织出的锦段,半晌说不出话。 “多少?”诸葛亮问。 张叔量了量,声音都有些发抖:“军师,这一个时辰织的,抵得上往日两个时辰还多。若手脚麻利些,怕能翻倍。” 刘备猛地站起来,走到织机前,伸手摸了摸那段锦。纹路细密,色泽均匀,比平日织的一点不差。 “好!” 他一拍大腿,转向诸葛亮,“军师,此物若广置,蜀锦產量岂不……” “翻倍。” 诸葛亮接过话,语气平静,但眼底的光芒藏不住,“殿下带回的资料里,还有染色和络丝的改良之法。若全部用上,產量至少能再增六成,或许更多。” 刘禪站在一旁,看著阿父和军师又惊又喜的样子,心里也高兴。 他在后世查这些资料时,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看了几十篇论文和復原报告,眼睛都快看瞎了。 但此刻,他觉得值了。 “先生,阿斗还查到一件事。” 刘禪继续说道,“后世有学者估算,若蜀锦產量翻倍,蜀汉每年的財政收入能增加三成以上。这还不算因为质量提升带来的溢价。” 诸葛亮拿起案上的算筹,快速摆弄了几下,忽然停住。 “殿下,此数当真?” 刘禪点头:“那学者是专门研究三国经济的,引用了不少史料,应当不差。” 诸葛亮沉默片刻,转身对刘备拱手:“主公,蜀锦署需立即扩建。亮要徵调成都、广都、郫县三地的织户,统一培训新法。 此外,还需派人去东吴和魏地打探行情,摸清那边贵族喜好何种纹样、何种顏色,以便定向织造。” 刘备一一应允。 刘禪在旁边听著,心里暗暗佩服。 军师做事,从来不是只看眼前。他知道蜀锦要卖出去,就得知道买家想要什么。这份心思,比织机本身还重要。 正事议完,刘禪从空间里取出几箱水果和点心。 “阿父,先生,阿斗带了些后世吃食。不多,但胜在新鲜。” 刘备看著那箱红彤彤的苹果,伸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脆甜的声音屋里都听得见。 “嗯,这个好。比上次的瓜还甜。” 诸葛亮接过一个芒果,剥开皮,香味顿时散开。他尝了一口,眯起眼:“甜而不腻,汁水也足。” 刘禪又拿出几盒蛋黄酥和鲜花饼,分给在场的张叔和几个侍从。 张叔接过蛋黄酥,咬了一口,酥皮掉了一身,他边拍边笑:“殿下,这东西甜得忒狠,老朽牙都要倒了。” 眾人皆笑。 散后,诸葛亮拎著一篮子水果和几盒点心回了自家府邸。 诸葛亮的府邸不大,在成都北门內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他虽身居高位,家中陈设却简朴得很,厅堂里连幅像样的掛画都没有。 黄月英正在院中晾晒药材,见他回来,手里还拎著东西,微微一愣。 “夫君今日回来得早。” 诸葛亮把篮子放到案上:“阿斗带回来的后世吃食,你尝尝。” 黄月英拿起一个芒果,看了看,剥开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这是何物?竟如此清甜。” “后世之物。”诸葛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黄月英又尝了一块鲜花饼,甜得眯起眼。她见诸葛亮神色有异,放下饼,问:“夫君有心事?” 诸葛亮沉默片刻,挥手让侍从退下。 “月英,我有一事,一直未与你说。” 黄月英看著他,没有催促。 诸葛亮將刘禪能往来后世、带回史书、预知荆州之变、携后世器物诸事,一一说了。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黄月英听著,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夫君,你说殿下能……去往一千八百年后?” “是。” “还能带回后世之物?” 诸葛亮从袖中取出那本《三国演义》,放到案上:“此书便是后世所著,记载了汉末三国诸多事。其中许多事,尚未发生。” 黄月英没有去翻书。 她盯著诸葛亮看了许久,忽然问:“那书上可有写你我?” 诸葛亮顿了顿:“有。” “如何写?” “亮六出祁山,北伐中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黄月英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哭,只是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鸟雀在叫。院里晾晒的药材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许久,黄月英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却稳得很:“若真是如此,那殿下便是天赐之人。大汉衰微数十年,到了这一代,竟有这等奇遇,必是高祖庇佑,中兴有望。” 诸葛亮看著妻子,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本以为黄月英会惊疑,会害怕,甚至会劝他小心——毕竟此事太过离奇。但她没有。她信了。而且信得篤定。 “你不怕这是妖妄之事?”诸葛亮问。 黄月英摇头:“夫君一生谨慎,从不轻信虚妄。既是你亲眼所见、亲手所查,那便不会有假。”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殿下的性子我略知一二。那孩子虽有些跳脱,却不像是会说谎之人。” 诸葛亮忍不住笑了一下:“殿下確实跳脱,但聪慧得很。他在后世不过半月,已能独自往来,还能赚钱买物,比许多成年人还强。” 黄月英点头:“能得夫君如此夸讚,殿下必有过人之处。” 她起身,走到院中,看著天上的云。 “天佑大汉。”她轻声说。 诸葛亮站在门口,看著妻子的背影,没有接话。 天佑不佑,他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他们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先机。 第34章 关羽看到自己死了 刘禪回到现代后,继续拍《汉室风云》的剩余戏份。 最后一天,是一场重头戏。少年刘表在宗庙中独白,面对汉室衰微,立誓振兴。 这场戏台词长,情绪起伏大,还要一个人对著空荡荡的宗庙演,没有对手戏演员接情绪,全凭自己撑。 王导原本打算拍半天,还给刘禪留了十条八条的余地。 结果刘禪第一条就过了。 王导盯著监视器,看完回放,沉默了片刻,转头对副导演说:“这小孩,真的一次过?” 副导演也懵:“要不……再来一条保底?” 王导想了想,摇头:“不用。这条情绪已经够了,再来反而刻意。” 刘禪从宗庙布景里走出来,周晴立刻递上水:“厉害了,王导都说不用保底。” 刘禪喝了口水,没说什么。他刚才那段独白,与其说是演,不如说是心里话。 汉室衰微,他从小听阿父和军师念叨,那些不甘和愤懣,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收工时,王导特意把刘禪叫过去。 “刘善,以后有合適的角色,我让副导演联繫你公司。”王导拍了拍他肩膀,“好好演,別浪费。” 旁边几个年轻演员看著,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其中一个演过几部戏的配角,低声对同伴说:“不就是会背几句台词吗?王导至於这么夸?” 同伴小声回:“他確实演得好……” “好什么好,运气好罢了。”那配角撇了撇嘴,“等他长大了,脸型一变,看谁还记得他。” 这些话刘禪听见了,但没在意。 他在网上看过一句话:嫉妒是最诚实的讚美。虽然不太懂什么叫“诚实”,但大意是好的。 周晴也听见了,低声说:“別理他们,酸黄瓜。” 刘禪一怔:“何为酸黄瓜?” 周晴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就是……算了,你回公寓自己查。” 夏凝今天也来了剧组。她站在一旁,看著王导对刘禪的態度,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回去的路上,夏凝对周晴说:“刘善这部戏的表现,比预期的好。接下来有几个商务在谈,你盯著点,別让人趁他年纪小压价。” 周晴点头:“明白。” 夏凝又看向刘禪:“你想要什么,直接跟周晴说。別客气。” 刘禪想了想:“我想要一家铺子或者小库房。” 夏凝一怔:“铺子?” “嗯,小的就行。能放东西,能收快递。” 刘禪早就想好了这个说辞,“我经常买书买资料,公寓放不下。有个铺子方便些。” 夏凝看了周晴一眼,周晴耸肩:“他確实买了一堆书。” 夏凝想了想:“行,这件事交给周晴去办。租金不贵的话,公司可以出。” 刘禪心里一喜,面上却只点头:“多谢夏总。” 回公寓的路上,刘禪坐在车里,看著窗外倒退的街灯,心里盘算著铺子的事。 有了铺子,他就能大量採购土豆红薯、粮种肥料,不用每次都在超市里小心翼翼地买,怕被人怀疑。 而且铺子关了门,东西收进空间,神不知鬼不觉。 手机震了一下。 方铭发来微信:“今天那场独白不错。收放有度,难得。” 刘禪回:“多谢方老师。” 方铭:“下次有戏,我直接找你。” 刘禪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微微翘起。 人脉这种东西,在后世也是要紧的。 …… 成都往荆州方向的官道上,一匹快马正日夜兼程。 信使换了三匹马,跑了四天,终於將刘备和诸葛亮的联名信送到关羽手中。 关羽此时正在樊城外围的军营中。 大帐里烛火通明,舆图上標满了敌我態势。 “將军,成都急信。”亲卫掀帘进来,双手呈上竹筒。 关羽接过,拆开火漆,展开帛书。 帐中安静下来。 关羽先是眉头微皱,隨即眉头越皱越紧,手也在抖。 他看到了“刘禪可往来后世”几个字,愣了足足有十息。 再看下去,是诸葛亮详述的后世记载—— 他很快水淹七军,吕蒙装病,陆逊接任,白衣渡江,糜芳傅士仁献城,江陵丟失,败走麦城。 每一行字,都像刀。 “啪!” 关羽一掌拍在案上,帛书震得跳起来。 “竖子敢尔!” 他怒目圆睁,髯须都翘了起来。帐外的亲卫嚇了一跳,不知何事惹得將军如此暴怒。 关羽站起来,在帐中来回踱步,甲叶哗哗作响。 “吕蒙!陆逊!两个鼠辈,竟敢如此算计关某!” 他越说越怒,声音越来越大,“糜芳!傅士仁!背主求荣之徒!关某一刀一个,早晚砍了你们的狗头!” 帐外的士卒听见里面骂声震天,面面相覷,谁也不敢进去。 关平恰好从外面巡营回来,听见父亲的声音不对,连忙掀帘进去。 “父亲,何事震怒?” 关羽將帛书扔给他:“自己看!” 关平接过去,从头看到尾,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父亲,这……这信中所言,可是真的?” 关羽深吸一口气,压住怒意,重新坐回案前。 “孔明从不妄言。主公亦不会拿这等大事作戏。既是他二人联名来信,必是真事。” 关平捏著帛书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內容。吕蒙会装病,陆逊会写信麻痹父亲,糜芳和傅士仁会献城投降,父亲会败走麦城…… 这些都是还没发生的事。 但诸葛亮说,后世史书记载了这些。 “那……那我们怎么办?”关平声音都变了。 关羽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著一股狠劲,“孔明信中说,他已派马超率精兵潜入荆州,伏杀吕蒙。主公也调了益州兵马,准备支援。” 关平一怔:“马將军已到了?” “信中说,已在路上。还有,阿斗那小子……” 关羽说到这里,语气忽然有点古怪,“能往来后世,带回后世之物。这封信里说的事,都是他从后世史书中查到的。” 关平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后世? 史书? 这比打仗还难懂。 关羽见他一脸懵,冷哼一声:“想不明白就別想。你只需知道,东吴那帮鼠辈的奸计,已经被我们识破了。” 他拿起帛书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震得烛火都晃了晃。 “哈哈哈!” 关羽抚须大笑,笑声里全是畅快。 “吕蒙啊吕蒙,你装病装得再像,关某也不上你的当了!陆逊小儿,你想写信麻痹关某?儘管写!关某不但收,还要回信谢你!” 关平看著父亲大笑,心里的慌乱慢慢平復下来。 他明白了。 父亲不是在笑別的,是在笑东吴的算计落了空。 一场必死之局,因为阿斗从后世带回来的消息,变成了可破之局。 “父亲,那我们现在怎么做?”关平问。 关羽收了笑,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 “按原计划打襄樊。如果后世记载为真,那过些天就要连续大雨,我们正好水淹于禁七军。” 他顿了顿,眼中精芒一闪。 如果真如后世所言…… 关羽没有再想下去,但他火热的胸腔中突然燃起了一团火焰。 关平亦是心神激动,站在父亲身后,期待著接下来与于禁的一战。 第35章 阿斗,你真的长大了 周晴办事效率很快。 库房的事,她第三天就给刘禪回了消息:“找著了,离你公寓两条街,有个小区底商,一间小库房,以前是人家放杂物的,二十来平,月租一千一。 我看了,乾净,有锁,没窗户,就一个捲帘门。你要觉得行,我就让公司租下来了。” 刘禪收到消息时正在公寓里翻手机,查各种物资的价格。他立刻回:“行,多谢晴姐。” 周晴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你是真的怪。別人十三岁想要游戏机,你想要库房。” 刘禪想了想,打字:“游戏机也能玩,库房更能用。” 周晴:“……你这逻辑,我竟无法反驳。” 库房签下来后,刘禪当天就去看了。 地方確实不大,二十来平,方方正正,水泥地,白灰墙,一盏节能灯,一个捲帘门。没有窗户,外人看不见里面。正合他意。 他关上门,在空荡荡的库房里站了一会儿,心念一动,把空间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书、手机充电器、几件换洗衣服、一些零碎杂物。这些东西占不了多大地方,库房还是空的。 真正要装的,还没买。 刘禪锁上门,打开手机,开始找货源。 他这些天不断查看民生经济资料,突发奇想,买大量的便宜货回去兜卖,也能赚更多钱。 比如土豆红薯等既便宜又能当主食的食材,拿到成都去卖,应该是很好卖的。 而且,还可以提前让百姓们认可这两种物品,等来年春种时,军师就不用花更多心思和人力去推广了。 老百姓对新事物总是有戒心的。 你突然发下去说“这是高產作物,大家快种”,没人敢种。 但你如果先让他们尝到好处,知道这东西能吃、好吃、吃了不饿死人,推广起来就容易多了。 所有这次他打算多买点土豆红薯回去,各买个两三千斤去试试成都的行情。 他在网上搜了一下,金华周边就有大型农產品批发市场,土豆红薯整袋卖,一袋一百斤,价格比超市便宜不少。 但问题还是那个——他一个十三岁小孩,买几千斤土豆红薯,太扎眼了。 网购也是受限制的,超过千元的大单他都购买不了。 刘禪想了想,给沈琳发了条消息:“沈姑娘,有一事相求。” 沈琳回得飞快:“刘大师开口,必须办。说。” “我要买些土豆红薯,量大。但我年纪小,不便出面。可否劳烦沈姑娘派个人帮忙採购?” 沈琳发了个问號:“你买那么多土豆红薯,你到底要干嘛?” 刘禪早有说辞:“送长辈。山里亲戚多,冬天没粮吃。” 沈琳沉默了片刻,回:“行吧,我让公司后勤的人帮你去买。要多少?” 刘禪想了想:“土豆五千斤,红薯三千斤。” 沈琳这次发了一长串省略號。 然后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刘善,土豆红薯八千斤?你家山里到底住了多少人?” 刘禪语气平静:“真的很多。” 沈琳嘆了口气:“行,我让人明天去批发市场买,直接送到你库房。钱你先转我,多退少补。” 第二天一早,送货的车就到了。 一辆小货车停在库房门口,两个工人搬了好一会才搬完。 土豆和红薯分別装在编织袋里,一袋一百斤,码在库房里堆成了小山。 工人走后,刘禪拉下捲帘门,看著满库房的土豆红薯,心念一动,把库房里的土豆红薯全部收进空间。 八千斤,堆在空间里占了一小块地方。他发现空间好像比之前大了一点,不太明显,但確实大了。 也许是东西放多了会慢慢扩展?这个他还没摸透,但眼下不急著研究。 收完土豆红薯,他又跑了一趟超市,买了几十斤猪肉、几只宰杀好的鸡鸭、两百个鸡蛋。 肉食不用太多,够阿父和相父吃就行。 他还特意买了几箱后世的白酒——不是茅台五粮液那种贵的,是几十块钱一瓶的普通白酒,胜在度数高、口感纯,比大汉的酒烈多了。 买完东西,刘禪回了公寓,心念一动。 回去。 成都。 军师府偏厅。 刘禪把土豆红薯从空间里取出来时,刘备和诸葛亮都愣住了。 不是惊讶他能带东西——这个他们已经见识过了。 而是数量。 八十袋土豆红薯,整整齐齐码在偏厅地上,几乎占了半个屋子。 刘备绕著一袋土豆转了一圈,伸手拍了拍编织袋:“阿斗,这是多少?” “土豆五千斤,红薯三千斤。” 刘禪道,“儿在后世买的。” 诸葛亮正在翻看一袋红薯,“殿下这是购买的种子吗?” “不是,离播种还有数月,那个不急。”刘禪摇头。 “哦,那殿下带这么多回来,是打算如何用?” 刘禪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我想著,这些土豆红薯,除了留一部分自吃之外,余下的可以官府名义在集市上售卖。 价格定低些,让百姓买回去尝鲜。大家吃过了,知道这东西能吃、好吃、耐饿,等来年再推广种植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牴触了。” 刘备眼睛一亮。 诸葛亮羽扇也停了。 “殿下此议甚好。” 诸葛亮点头,“百姓种地,最怕的是新东西。万一种下去不长,一季的收成就没了。 若先让他们吃到嘴里,知道这东西確实能充飢,再告诉他们这东西一亩能收几千斤,他们自己就会抢著种。” 刘备也道:“军师,这事可行。成都每月逢三逢八有集市,让司农署的人去摆个摊,价钱定低些,先卖一批试试。” 诸葛亮想了想:“不止是卖。还可以在集市上当场煮一锅,让百姓免费尝。尝过觉得好,自然有人买。” 刘禪一听,心里更踏实了。 军师就是军师,他想的是“卖”,军师想的是“先尝后买”,更进一层。 他想到什么,突然说道:“先生,我查到过资料,说是土豆红薯柴火炭慢烧出来的味道更佳。” 诸葛亮点头:“好,亮先试试这种吃法,若为真,再教与百姓。” 刘备拍了拍刘禪的肩膀:“阿斗,这个主意好。你真的长大了。” 刘禪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儿只是偶然想到的。” 诸葛亮摇头:“能想到这一层,已是不易。殿下近日思虑周全了许多。” 刘禪没接话,又从空间里取出买好的猪肉、鸡鸭、鸡蛋和几箱白酒。 “阿父,这是儿带回来的一些吃食。不多,够阿父和先生尝个鲜。还有这些酒,不贵,没有之前的那种茅台好,但度数高,烈得很。也是比我们大汉的酒水好喝的。” 刘备拿起一瓶白酒,隔著玻璃瓶看里面的液体笑道:“阿斗有心了,父甚慰。” 自从上次喝过后世白酒后,他是真的喝不下去大汉酒水了。 那真是个寡淡无味啊。 他突然想,等哪天二弟三弟也喝上了此等烈酒,怕是会高兴的不行。 刘备忽然想起一件事,把酒瓶放下。 他从案上拿起一张写好的清单,递给刘禪。 “阿斗,你下次回后世,帮为父採买些东西。” 刘禪接过清单,上面写著:后世美酒二十坛,火锅底料五十包,腊肉腊肠各五十斤,干菇木耳各二十斤,调味之酱油醋各十瓶,耐存点心若干。 “这是……”刘禪抬头。 刘备道:“距离你二叔水淹七军也不远了,为父要让人快马送到荆州给你二叔父。 他在前线打仗,粮草虽不缺,但吃食粗陋。这些后世之物,给他送些去,让他也尝尝。算是给他开庆功宴了。” “那三叔父那边……” “自然也要送些去的。”刘备笑道。 第36章 水淹七军 建安二十四年,八月。 樊城。 雨已经下了整整五天。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铺天盖地的暴雨。 天像被人捅了个窟窿,水不要命地往下倒。 汉水暴涨,浑浊的洪流漫过堤岸,把方圆数十里的低洼地带变成了一片泽国。 关羽站在帐外,雨水顺著他的盔甲往下淌,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只是盯著远处于禁军营的方向。 “父亲,该进去了。” 关平撑著伞在旁边劝,“雨太大了。” 关羽没动。 他在等。 信上说得明白:天降大雨,汉水暴涨,他关羽水淹七军。 字不多,但每一句都在应验。 五天前开始下雨,他让全军赶造船只,把能浮起来的东西全徵用了。有將领不理解,说將军何必如此著急,于禁又不会跑。 关羽没有解释。 他只是下令,谁敢耽误工期,军法从事。 现在那些將领全都闭了嘴。 因为于禁的三万人,真的被水困住了。 “传令。”关羽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刀一样锋锐,“全军登船,隨我出击。” 关平精神一振:“喏!” 號角声在雨中响起,低沉而肃杀。 蜀军水寨中,上百艘船只鱼贯而出。有大战船,也有临时徵集的民船、渔船,甚至还有用门板和木桶拼成的简易筏子。每一条船上都站满了士卒,刀出鞘,箭上弦。 关羽站在最大的一艘战船船头,青龙偃月刀靠在身旁,丹凤眼微微眯起。 雨幕中,于禁的军营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那已经不像军营了。 帐篷泡在水里,只露出一个个湿透的顶。 军械粮草散落一地,漂得到处都是。士卒们有的爬到树上,有的站在屋顶,有的抱著木头漂在水面。 哭声、喊声、求救声混在雨里,像一群待宰的牲口。 蜀军船队靠近时,有人惊慌失措地往水里跳,有人绝望地闭上眼睛,还有人乾脆跪在齐腰深的水里,双手抱头。 “降者不杀!” 蜀军士卒齐声高喊,声音压过了雨声。 “降者不杀!” 于禁站在一座较高的帐篷顶上,面色灰败。他身边只剩几十个亲卫,个个浑身湿透,脸色发白。 有亲卫低声劝道:“將军,降了吧。” 于禁没说话。 他跟隨曹操三十余年,从兗州到徐州,从官渡到汉中,大大小小上百战,从没打过这样的仗。 不是打输的。 是被老天爷衝垮的。 他不甘心。 可帐外的水还在涨,再撑下去,这三万士卒全得淹死。 于禁闭了闭眼。 “降。”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干得像砂纸。 身旁的亲卫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下头,有人默默把刀插回鞘中。 于禁乘小船来到关羽船前,卸去盔甲,跪在船头。 “败军之將于禁,愿降。” 关羽低头看著他。 这个跪在面前的人,是曹操麾下资格最老的外姓將领之一,假节鉞,统七军,地位仅次於夏侯惇和曹仁。 此刻却像一条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水狗,狼狈到了极点。 “起来。”关羽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羞辱,没有嘲笑。 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于禁的命。 于禁起身,垂手站在一旁,脸色灰败得像死人。 关羽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 那里还有一个人。 “庞德何在?” 有降卒指著东北方向:“庞將军在那边的土丘上,他不肯降。” 关羽眉头一皱。 船队向东北方向驶去。 远远地,关羽看见了一棵大槐树。树冠探出水面,庞德就站在最大的那根树枝上,身边只剩不到十个亲卫。 他身上的盔甲已经残破,箭壶空了,刀也卷了刃,但腰杆挺得笔直。 “庞德!”关平喊道,“于禁已降,你还不降?” 庞德往这边看了一眼,认出了船头的关羽。 他啐了一口,唾沫混著雨水落在水里。 “降?” 庞德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狠劲,“我庞德寧为国家鬼,不为贼將!” 关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贼將”二字,刺耳得很。 旁边的蜀军將领一个个怒目圆睁,有人已经拉开了弓。 关羽抬手制止,亲自开口:“庞德,你兄长远在汉中,已在汉王麾下为將。你若肯降,汉王必不薄待。” 这是给台阶了。 庞德却不领情。 “我兄长为降將,是他没骨气!” 庞德的声音在雨中炸开,“我庞德深受魏王厚恩,寧死不降!你关羽不过一介武夫,刘备不过一个织席贩履之徒,也配让我跪?” 这话一出,连关平都变了脸色。 织席贩履之徒。 骂的是刘备。 关羽的丹凤眼猛地睁开,杀意像刀子一样往外冒。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人拿主公的出身说事。 当年在许都,曹操手下那些文臣武將没少拿这个嚼舌根,他忍了。 今天一个败军之將,死到临头还敢骂? “放箭。” 两个字,冷得像冰碴子。 “父亲——”关平想劝,被关羽一眼瞪了回去。 上百支箭齐发,雨点般射向那棵大槐树。 庞德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中箭落水,有的从树上摔下去。 庞德身上也中了好几箭,一支穿过了肩胛,一支钉在左臂上,鲜血顺著树干往下流。 但他仍站著。 “刘备!织席小儿!”庞德嘶声喊骂。 又一轮箭雨。 一支箭正中庞德胸口。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晃了晃,从树枝上坠落。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很快被浑浊的洪水吞没。 关羽看著那片水面,沉默了片刻。 “捞起来,厚葬。” 关平怔了怔,隨即抱拳:“喏。” 旁边的降卒们一个个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关羽转身看向于禁。 于禁低著头,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攥著衣角的指节发白。 关羽没有为难他,只淡淡道:“押下去,好生看管。” 回到帐中后,关羽站在帐中,看著舆图上被涂掉的于禁七军標记,心中却不像后世史书里写的那样—— 威震华夏的意气风发。 他想起信中的话。 水淹七军之后,便是东吴背盟,白衣渡江。 胜利是一回事。 胜利之后的危机,是另一回事。 “父亲。” 关平掀帘进来,浑身泥水还没干,“降卒已收拢,共三万两千余人。粮草器械无数,正在清点。” 关羽点头:“降卒分开安置,別让他们聚在一起。每日只给一顿饭,饿不死就行。” 关平领命,又犹豫了一下,问:“父亲,东吴那边……真的会来?” 关羽看了他一眼,从案下取出那封帛书。 “孔明的信,你已看过。水淹七军,应验了。后面的,你觉得会不灵?” 关平沉默。 是啊,水淹七军这么离奇的事都发生了,后面的白衣渡江、糜芳献城,恐怕也是真的。 “那马將军那边……”关平低声问。 关羽將帛书重新收好,声音沉稳:“他已入境,不必我们操心。我们只管打襄樊,打得越凶,东吴越以为我们后方空虚。” 关平想了想,忽然问:“父亲,阿斗那小子——殿下他,真的能去后世?” 他还是觉得这事太不可思议了。 关羽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呵斥他多嘴。 “孔明信里这么写,主公也这么写,还有假?” 关平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太离奇了。殿下才十三岁,怎么就能……” “离奇?” 关羽哼了一声,“这世上离奇的事多了。当年在长坂坡,子龙单骑救主,七进七出,离不离奇?当年在当阳,我领水军万人,抗曹军数十万,离不离奇?” 关平不敢再问了。 关羽沉默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关平意想不到的话。 “阿斗这孩子,从前我只觉得他性子温吞,不像主公。现在看来,倒是我看走了眼。” 关平一怔。 “能往来后世,带回史书,救荆州於未危。” 关羽缓缓说著,语气里竟有一丝罕见的温和,“这份胆识,不比当年子龙冲长坂坡差。” 关平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接。 父亲夸人,尤其是夸阿斗,这可太少了。 “行了,下去吧。” 关羽摆摆手,“传令下去,休整三日,准备攻城。” 关平拱手退出帐外。 帐中只剩关羽一人。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樊城的位置。 后世史书写他在这里威震华夏,也写他在这里走向末路。 但他不是后世史书里的关羽。 史书里的关羽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但现在的他知道。 史书里的关羽骄狂轻敌。 但他不会了。 至少,他不会再那么骄狂。 他看了一眼案上的帛书,想起孔明信里最后那几行字: 关將军神威盖世,然骄兵必败。亮知將军不喜听此言,然此事关大汉存亡,请將军三思。 若在从前,看见这话,他多半会冷哼一声,把信扔到一边。 但此刻,他看进去了。 不是因为孔明说得有多动听,而是因为孔明说的每一个字,都应验了。 关羽拿起案上的酒碗,倒了一碗,对著成都的方向,遥遥一敬。 “孔明,你的话,关某听了。” 他顿了顿。 “阿斗,你小子也算一个。” 碗中酒一饮而尽。 第37章 捷报 七军覆没。 于禁投降。 庞德战死。 这一战,关羽以万余兵马,击溃于禁三万七军,俘获敌军无数,缴获军械粮草堆积如山。 消息传出去,整个华夏都震动了。 曹操在许都坐立不安,几夜不能寐。 孙权的案头堆满了江东群臣的奏议,有人劝他立刻出兵袭取荆州,有人劝他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至於刘备这边,信使换了几批,几乎跑断了腿,一匹又一匹快马从樊城奔向成都,马蹄踏碎了沿途的寧静。 捷报传入成都时,刘备正在军师府与诸葛亮商议秋粮的事。 “大王!荆州捷报!关將军水淹七军,斩庞德,降于禁,全歼曹军三万余人!” 刘备猛地站起来,案上的茶杯被衣袖带倒,水洒了一桌,他浑然不觉。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捷报拿来!” 接过帛书,刘备一目十行看完,手都在抖。 “好!好!云长!云长!”他连喊两声,声音都变了调。 诸葛亮接过捷报,细看一遍,眼中也露出喜色。 刘备拿著捷报,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忍不住拍案叫好。 “水淹七军!三万多人!云长这一仗,打得漂亮!” 诸葛亮放下捷报,笑道:“关將军神威,主公可安心了。” “安心?不,不安心。” 刘备摇头,脸上的喜色慢慢沉下来,“水淹七军应验了,后面的也会应验。东吴那边,该动了。” 诸葛亮点头:“主公所虑极是。捷报传来,东吴必然震动。吕蒙装病、陆逊代任的计策,应当也快施行了。” 刘备在厅中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军师,你说——云长会不会因为这一仗,又犯了老毛病?”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刘备在担心什么。 关羽这个人,本事大,毛病也大。刚愎自用,轻慢於人。 史书上写“刚而自矜”,不是没有道理。水淹七军这么大的胜利,放在谁身上都会飘,何况是关羽。 “主公,亮已给关將军写过信,信中专门提了此事。” 诸葛亮道,“关將军虽然性子傲,但並非听不进劝的人。何况,他亲眼看到水淹七军应验,对后世记载便不会再有怀疑。后面的白衣渡江、糜芳献城,他都会放在心上。” 刘备想了想,点头:“希望如此。” 他重新坐下,拿起捷报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更细。 不只是战果,还有战事的经过。 大雨,汉水,洪水,于禁军驻扎的低洼处,庞德的顽强,关羽的调度。 每一步,都和他从刘禪那里看到的后世记载一模一样。 刘备放下捷报,长长吐出一口气。 仗打贏了,是好事。 但正因为贏了,后面的局才更凶险。 东吴不会看著关羽坐大,曹操也不会。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军师。”刘备开口。 “主公。” “传令江州,加快粮草调运。另外,让子龙从成都再调三千精兵,往白帝城方向移动,隨时准备支援荆州。” 诸葛亮拱手:“亮已安排妥当。” 刘备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军师总是比我想得远。” 诸葛亮轻摇羽扇:“主公过奖。亮只是提前把能想到的都做了。” 便在这时,刘禪走进偏厅。 他是算著时间来的,他也想看看后世记载的他二叔父水淹七军的是会不会应验。 一进来,他就看见刘备和诸葛亮都在,桌上摊著襄樊送来的捷报。 “阿父,军师。” 刘禪拱手行礼,“襄樊那边有消息了?” 刘备把捷报推过去。 “你二叔父水淹七军,降于禁,斩庞德。跟后世记载一模一样。” 刘禪接过捷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仗,但真看到捷报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激动。 “太好了!” 他抬头,“那接下来……” “接下来要看东吴。” 诸葛亮接过话,“如果后世的记载准確,那么下个月他们就要开始行动了。” 刘禪的心又沉了下去。 是啊,水淹七军只是前菜。 荆州之变才是正餐。 “阿斗。” 刘备开口,“孤让你带的东西,带来了吗?” 刘禪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上次阿父说,要给二叔父和三叔父送些后世的好酒和吃食。 “带来了。” 刘禪抬手,从空间里取出四瓶五粮液、四瓶茅台,还有几大包火锅底料和蘸料。 当然,火锅的其他吃食,比如牛羊肉什么的,就只能让关羽和张飞自己想办法了。不过他当是带了很多腊肉替代了下。 刘备看著那些酒,眼睛亮了。 “好。” 他站起来,走到案前,拿起一瓶五粮液端详,“此物烈,云长应该喜欢。” 刘备又问了几句保存和运送的事,然后叫来亲卫,让他们把东西分成两份,一份送去樊城给关羽,一份送去巴西给张飞。 “路上小心,碎了军法从事。”刘备叮嘱。 亲卫抱拳:“喏!” 等亲卫退下,诸葛亮才开口:“殿下,你上次带来的土豆和红薯很受百姓们喜欢,因为便宜,还能吃饱,都已经卖完了。只是你在后世赚钱也不易,不能多带些回来。” 刘备也感嘆道:“关键还是我们大汉的东西放到后世去肯定不值钱。毕竟后世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比我们大汉的好。” 诸葛亮也点头道:“主要是我们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倒是为难殿下了。” 刘禪摇了摇头道:“军师,我儘量在后世多赚点钱。” 诸葛亮摇头,“殿下不可因此劳累,適时而可。” 刘备也叮嘱道:“后世不比成都,切计万事小心谨慎。” 刘禪点头,“儿牢记。” 看著自己儿子,刘备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几个月前,刘禪还是个蹲在后花园看蚂蚁、被侍女说“性子温吞”的孩子。 如今,这个孩子能往来后世、带回史书、预知未来、为大汉购买物资,为民姓谋生计…… “阿斗,你长大了。”刘备拍了拍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刘禪怔了怔,又来,阿父你要夸我,就不能换个词嘛:“阿父,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刘备摆摆手,没再多说。 “还有一事。” 诸葛亮突然看向刘备,“主公,蜀锦署那边,第一批改良织机已经试织完毕。產量確实翻倍有余,织出的锦缎也比往日精细。” 刘备大喜:“当真?” “亮已亲眼验过。张叔说,若能全面推广,成都织户的產量至少能翻一番。” 刘备站起来。 蜀锦是益州最大的財源之一,產量翻倍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他看著自己儿子,眼中满是欣慰。 第38章 孙曹联手 许都。 曹操的书房,灯火通明,烟雾繚绕。 曹操坐在案前,面前摊著襄樊送来的急报,旁边还堆著十几份各地送来的军报。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于禁投降。 庞德战死。 七军覆没。 这三个消息像三记闷锤,砸得他脑袋嗡嗡响。 “于禁啊于禁……”曹操喃喃道,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失望,“你跟了孤三十年,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 于禁是他最信任的外姓將领之一,假节鉞,统七军,位高权重。他本以为于禁就算打不贏,至少也能撑住,等曹仁和徐晃的援军到了再图后计。 结果呢? 降了。 三万人,一仗没打,降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曹操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袋疼得像要裂开。 “主公。”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司马懿。 “进来。” 司马懿推门而入,后面跟著蒋济。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已经知道了襄樊的消息。 “都知道了?”曹操问。 “知道了。”司马懿点头。 “那说说吧,该怎么办。” 蒋济先开口:“关羽威震华夏,锋芒太盛,不可正面硬拼。若他乘胜北上,许都危矣。臣以为,不如暂避锋芒,迁都河北,以图后计。” 迁都。 这两个字一出口,书房里的空气都凝了。 曹操没有说话,看向司马懿。 司马懿沉默了片刻,道:“臣以为,不必迁都。” “为何?” “关羽之胜,看似势不可挡,实则危机四伏。”司马懿说,“他孤军深入,后方空虚。东吴早就盯著荆州,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 “你是说……联合孙权?” “正是。” 司马懿道,“许孙权以江南之地,让他袭取荆州。关羽后路一断,自然退兵。到那时,他前后受敌,不败也得败。” 曹操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孙权……” 他喃喃道,“孙权会答应吗?” “会。” 司马懿语气篤定,“孙权早就想要荆州,只是一直没有藉口。现在我们给他藉口,他为何不答应?” 曹操停住脚步。 他想起去年孙权派使者来许都,说要联姻,要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的儿子。他当时答应了,但心里清楚,孙权不过是在两头下注。 这个人,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写信给孙权。” 曹操拍案道,“就说……就说江南之地,许他自治。只要他袭取荆州,朝廷不干涉,不驻军,不收税。” 蒋济一怔:“主公,江南之地可是朝廷的……” “可是什么?” 曹操打断他,声音里带著几分烦躁,“关羽都快打到许都了,还管什么江南?先把眼前的关过了再说。等收拾了关羽,江南的事,以后再说。” 蒋济闭嘴了。 司马懿嘴角微微翘起。 他知道,曹操说的是“以后再说”。 至於以后怎么说,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还有。” 曹操又道,“传令徐晃,率军救援樊城。告诉他,不要急,慢慢走。等孙权那边动了,再动手。” “喏!” 司马懿和蒋济领命而去。 曹操独自坐在书房里,看著案上那盏油灯。 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关羽……” 曹操低声道,“你威风不了几天了。” …… 东吴。 建业。 吴王宫中,群臣肃立,无人敢出声。 张昭捧著捷报,念完之后,殿中鸦雀无声。 “三万余人,一仗全没。” 孙权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压在人心上,“于禁降了,庞德死了。关羽现在兵锋直指襄樊,若襄樊一破,中原必定震动。” 他看向阶下。 “诸位,有何高见?” 殿中沉默了片刻。 步騭先开口:“大王,关羽势大,不可力敌。不如与曹操联手,共制关羽。” 张昭摇头:“与曹操联手?前脚刚和刘备结盟,后脚就去帮曹操,天下人怎么看大王?” 步騭道:“天下人怎么看,比荆州更重要吗?关羽若拿下襄樊,下一个就是江东。” 两人爭执不休,殿中渐渐嘈杂起来。 孙权眉头越皱越紧,正要发作,站在末尾的陆逊忽然出列。 “大王,臣有一言。” 殿中安静下来。 孙权看向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陆逊入幕府不久,但在军务上极有见地,孙权对他颇为器重。 “伯言请讲。” 陆逊不紧不慢:“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这是实情。但威震华夏之后呢?曹操震动,中原恐慌,这是我们的机会。” 孙权微微一怔。 陆逊继续道:“关羽在前线打得越顺,后方就越空虚。江陵、公安的兵力已经被他抽走了大半。 若此时有一支精兵,从下游逆江而上,出其不意,袭取江陵,则关羽进退无路,必败无疑。” 殿中又安静了。 这次不是沉默,是惊愕。 张昭皱眉:“伯言,你这是要与关羽开战?孙刘联盟不要了?” 陆逊面色平静:“联盟存在的前提,是双方势均力敌。关羽现在一家独大,等他拿下襄樊,下一个打的就是我们。与其等他动手,不如我们先动手。” 孙权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在思考了。 “子明何在?”孙权忽然问。 侍从答道:“吕將军今日告病,未上朝。” 孙权眉头一皱。吕蒙是他最倚重的將领,偏偏这时候病了。 陆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但什么也没说。 散朝后,孙权去了吕蒙府上。 吕蒙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咳嗽不止。见孙权进来,他挣扎著要起身,被孙权按住。 “子明,不必多礼。”孙权在床边坐下,“病得如何?” 吕蒙咳了几声,苦笑道:“大王,臣这病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孙权沉默片刻,忽然问:“子明,今日朝上,陆伯言说了一个计策,你听听如何。” 他將陆逊袭取荆州的谋划说了一遍。 吕蒙听罢,咳嗽停了,眼中精光一闪。 第39章 倒卖古董(求追读) 刘禪回到现代后,又买了两万斤土豆和红薯带回成都。 直接將他的积蓄花了个七七八八。 接下来,就只能等著公司將他那五万片酬发来,他才能再次购买物资了。 刘禪正躺在床上玩手机,主要是学习后世的很多先进东西。 便这时,他收到了一条沈琳的消息:刘大师,我爸收了一批三国时期的物件,照片发你,帮看看。 刘禪回:“可。” 沈琳发来几张照片。 有铜镜,有陶罐,有漆耳杯,还有一枚铜印。 刘禪一张张看过去。 铜镜和上次那枚类似,铭文不同,但形制相近。陶罐是灰陶,弦纹,口沿有磕碰。漆耳杯是朱底黑彩,纹饰是云气纹,保存得不错。铜印是私印,印文漫漶不清,但整体看真。 刘禪仔细看了十几分钟,然后打字回復。 “铜镜看真,形制纹饰都对。陶罐看真,但口沿有磕。漆耳杯看真,朱底黑彩的云气纹是三国早期特徵,这件品相好。铜印印文看不清,需看实物才能判断。” 沈琳很快回:“行,我跟他们说。” 刘禪心里好奇,隨口问道:“对了,这些三国时期留下来的东西,很值钱吗?” 沈琳没多想,回道:“肯定值钱,品相好的,有收藏价值的值大钱呢。就那枚铜镜,市场价至少十五万。那个漆耳杯,品相好的话能卖到三十万以上。” 三十万。 刘禪盯著这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网上查过价格,但网上是网上,从沈琳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沈琳是干这行的,她说三十万,那就是真的能卖三十万。 三十万,够买多少土豆红薯?够整个益州的百姓吃上好久了。 “我要是把宫里那些东西带过来……” 刘禪咽了咽口水,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一条发財的奇思妙想突然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想起成都宫中的库房里,堆著几百件这样的“寻常物件”。陶罐、铜盆、漆器、铜镜、玉器…… 有些是日常使用的,有些是礼仪用的,有些是歷代积攒下来的旧物。 在大汉,这些东西不值钱。 一个陶罐,市集上几文钱就能买一个。一个漆耳杯,稍微贵些,也不过几十文。 但拿到现代,一个陶罐几万,一个漆耳杯几十万,一枚铜镜十几万。 若是把库房里那几百件都带过来…… 刘禪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这个想法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钻来钻去。 然后他翻身坐起来,拿起手机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反覆几次之后,终於还是给沈琳发了条消息:“沈姑娘,我家里有些旧物,过几日带几件给你看看。” 沈琳秒回:“真的?什么东西?” “陶器漆器之类,不大確定价值。” “行,你带来我看看。只要东西对,价格好商量。” 刘禪放下手机,心里砰砰跳。 不是紧张,是激动。 他太清楚成都宫里的库房里堆著什么了。 那些东西在大汉不值钱,可到了后世,件件都是宝贝。 第二天一早,刘禪回了趟成都。 他没有惊动阿父和军师,只是自己去了库房。 库房在王府后院东侧,平日由几个老宦官看管,里面堆著歷年积攒下来的器物。 有些是各地进贡的,有些是府中淘汰不用的,还有些连管库的人都说不清来歷。 刘禪挑了三件东西。 一件青瓷四系罐,釉色温润,器型饱满,是益州本地窑口烧的,年头不算太久,但品相极好。 一件黑漆耳杯,朱底黑彩,云气纹勾得精细,边角包铜,保存得跟新的一样。 一件铜博山炉,炉盖鏤空成山峦形,表面有层薄薄的绿锈,但不影响整体观感。 三件东西都不大,也不起眼。在大汉,隨便哪个有点家底的官吏府上都能拿出几件类似的。 刘禪把东西收进空间,又检查了一遍,確定没有宫中的標记,才回到现代。 他给沈琳发了消息:“东西带来了,方便见一面?” 沈琳回得很快:“来我公司,我把鑑定师也叫上。” 沈家公司在金华市区一栋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一层。 刘禪到的时候,沈琳已经在门口等著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髮披散著,比平时少了几分干练,多了些女人味。 “东西呢?”沈琳开门见山。 刘禪从背包里拿出三件东西,在桌上一字排开。 沈琳眼睛一亮。 她先拿起那件青瓷四系罐,翻过来看底部,又凑近看釉面。看了好一会儿,放下,又拿起漆耳杯。 “这纹饰......云气纹,朱底黑彩,典型的汉末风格。”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著几分兴奋。 刘禪不说话,安静坐在旁边。 沈琳看完三件东西,抬头看他:“你说是家里拿的?” “嗯。” “你家到底什么来头?” 刘禪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祖上传下来的,具体我也不清楚。” 沈琳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行,那我让人看看。” 不是她不信任刘禪,只是这事牵扯到两人的利益,那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她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张叔,你下来一趟,带工具。” 没过多久,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走进来,戴著手套,提著一个小箱子。他是沈家公司新聘的首席鑑定师,姓张,在圈子里干了二十多年,眼力很准。 张叔坐下,戴上手套,开始一件件看。 他看得很慢。每件东西都要上手摸,用放大镜看细节,还用仪器测了釉面的成分。 刘禪坐在一旁,表面上很平静,心里其实有点紧张。 不是怕东西是假的。 那几件东西真得不能再真。 他是怕张叔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东西太新,或者保存得太好。 张叔看完最后一件铜博山炉,摘下眼镜,长长吐了口气。 “沈总,三件都对。” 沈琳眼睛一亮:“確定?” “青瓷罐是益州窑口,基本是东汉末到三国初的东西。釉色、胎质、器型都对,品相极好,市面上非常少见。” 张叔指著漆耳杯,“这件更好,朱底黑彩的云气纹保存得这么完整,我一年难得见上一件。” “博山炉呢?” “汉代的,不是三国。但品相也好,锈色自然,炉盖的山峦纹路清晰,是一件精品。” 沈琳看向刘禪,眼神里的东西跟之前不一样了。 第40章 收割孙曹財富 之前是好奇,是觉得这小孩有趣。现在是审视,是重新掂量。 “这三件,你打算怎么卖?”沈琳问。 刘禪想了想:“沈姑娘看著给就行。” 沈琳沉吟片刻:“你这三样东西的品相都极佳,算是上上品子。 这种品相的青瓷罐,市场价到三十万到五十万。漆耳杯,品相也很好,基本也是四十万以上。 至於博山炉,汉代的东西,品相又好,估计能卖六七十万。三件打包,估计能卖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 刘禪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只点了点头:“可。” 沈琳又道:“不过我这边要赚差价,给你平均四十万一件,三件一百二十万。剩下的三十万算我的佣金和税费。” 一件赚十万,三件赚三十万。比例不算黑,圈子里正常的抽成。 刘禪点头:“应该的。” 沈琳笑了:“你倒是好说话。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一百二十万你要交个人所得税。 你是未成年人,可以让公司帮你申报。现在先不急著交,等明年汇算清缴的时候再说。” 刘禪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多谢沈姑娘。” “別谢,生意归生意。” 沈琳顿了顿,压低声音,“刘善,我问你一句,你家里还有没有类似的?” 刘禪沉默片刻:“有。” “多不多?” “不算少。” 沈琳的眼神变了。不是贪婪,是兴奋。 “那你下次多带几件来。只要东西对,我都收。” 刘禪点头:“好。” 沈琳当场安排財务转帐。一百二十万打入刘禪的银行卡,到帐简讯叮的一声,刘禪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心里踏实了许多。 一百二十万。 够买多少东西? 刘禪不敢想像。 从沈琳公司出来,刘禪没有立刻回公寓。 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盯著手机银行里的余额看了好一会儿。 “一百二十万......” 他低声念了一遍,嘴角慢慢翘起来。 吃完饭回到公寓,刘禪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开始列清单。 土豆红薯各一万斤。 白酒,挑便宜的买,先买两百箱。 啤酒,买五百箱。 火锅底料,五百包。 酱油醋等调味品,各一百瓶。 腊肉腊肠,各两百斤。 干菇木耳,各一百斤。 方便麵,五百箱。 奶粉,一百罐。 糖果点心,若干。 第二天,刘禪叫了个货车司机,直接去批发市场拿货。 老板见他要的多,以后还要货,主动加了他的联繫方式,说以后他要的多的时候,可以直接给他送货上门。 刘禪自然是乐意。 接下来几天,刘禪的库房就没空过。 每天都有货车来送货,土豆、红薯、白酒、啤酒、方便麵,一车一车往里搬。刘禪每次等工人走后,就把东西全部收进空间。 库房空了,空间却越来越满。 他发现空间確实在变大。 之前只有十几立方米的样子,现在塞了这么多东西,还有余裕。而且每次东西放进去,空间都会微微扩张一点,像是被撑大的。 物资採购得差不多之后,刘禪回了趟成都。 这次他没有去军师府,而是直接回了王府。 偏厅里,刘备和诸葛亮正在议事。见他进来,两人都停了话头。 “阿斗,这次带了什么?”刘备问。 刘禪抬手,把空间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取。 土豆红薯堆了小半间屋子。 白酒啤酒码得整整齐齐。 调味品、腊肉、方便麵,每一箱都標明了名称。 刘备看著那堆东西,眼睛都直了:“这......这是多少?” “土豆红薯各一万斤,白酒两百箱,啤酒五百箱,还有调味品、腊肉、方便麵什么的。” 诸葛亮放下羽扇,走到啤酒箱前,拿起一瓶看了看:“殿下,这些酒,是要给关將军他们送去的?” “不止。” 刘禪摇头,“我有个想法。” “说来听听。” 刘禪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在后世买这些酒,价格不贵。白酒几十块钱一瓶,啤酒更便宜,几块钱一瓶。但这些东西拿到我们大汉,隨便哪个达官贵人见了,都愿意出高价买。” 刘备眼睛一亮。 诸葛亮也听出了门道:“殿下的意思是......” “卖。” 刘禪说,“在后世不值钱的东西,在我们大汉值钱。我想著,可以先在成都卖一批,看看行情。 那些世家大族有的是钱,让他们拿钱来买好酒,总比让他们把钱攥在手里强。” 刘备一拍大腿:“好主意!” 诸葛亮沉吟片刻:“殿下此计甚妙。不过亮以为,不必局限於成都。” 刘禪看向他。 诸葛亮轻摇羽扇:“成都虽有世家,但终究是益州之地。真正有钱的,是东吴和曹魏。那些世家大族,世代积累,家財万贯。若能把酒卖到那边去,才是真正的生財之道。” 刘备皱眉:“军师,卖到东吴和曹魏,怕是不易。” “不易,但不是不能。” 诸葛亮道,“蜀锦能卖过去,酒为何不能?只要有人愿意买,自然有人愿意运。价钱定高些,利润足够大,商人自会想办法。” 他看向刘禪:“殿下,你后世这些酒,最便宜的是哪一种?” 刘禪想了想:“啤酒最便宜,批发价三、四块钱一瓶。白酒有贵的也有便宜的,十几块到几千块都有。” “那就买最便宜的。” 诸葛亮一锤定音,“反正再便宜,也比我们大汉的酒好得多。拿到东吴去,照样能卖出天价。” 刘禪心里一动。 军师这脑子,转得是真快。 他本来只想著在成都卖卖,赚点世家的钱。军师直接想到出口创匯,用后世的便宜货收割东吴曹魏的財富。 “先生的意思是,专门买便宜的白酒和啤酒?” “对。” 诸葛亮点头,“成本越低,利润越高。反正东吴人没喝过后世的酒,他们分不出好坏。只要能让他们上癮,以后这生意就能一直做下去。”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军师说得有理。阿斗,你下次回去,多买些便宜的酒。贵的不必买了,自己喝可以,卖出去不划算。” 刘禪应下:“儿记下了。” 诸葛亮又道:“卖酒的事,交给亮来安排。亮设一个酒署,专门经营此事。对外只说是益州新酿之法,不必提后世。暗中派人联络商人,把酒运到东吴和曹魏去卖。” “价格呢?”刘禪问。 诸葛亮想了想:“白酒,一坛卖五两黄金。啤酒,一坛卖一两。” 刘禪差点被口水呛著。 他在后世买白酒,几十块钱一瓶。一瓶大概一斤多,换成大汉的度量,差不多一坛。成本不到一钱银子,卖五两黄金? 这利润率,是真高。 刘备也觉得有点狠:“军师,会不会太贵了?” 诸葛亮摇头:“不贵。物以稀为贵。东吴人没喝过这等好酒,越贵他们越觉得是好东西。若是卖便宜了,反倒没人信。” 刘禪心里默默给军师竖了个大拇指。 这生意头脑,放在后世绝对是商业天才。 正事议完,刘禪从空间里取出几箱后世的好酒和吃食。 “阿父,这些是给二叔父和三叔父准备的。儿上次买的多,够送两趟了。” 刘备看著那几箱五粮液和茅台,眼睛发亮:“好,孤马上让人送去。” 他叫来亲卫,把东西分成两份,一份送去樊城给关羽,一份送去巴西给张飞。 “路上小心,碎一瓶,扣三个月?餉。”刘备叮嘱。 亲卫抱拳:“喏!” 第41章 三叔没白疼你 樊城。 关羽大营。 亲卫抬著几口大箱子进了帐中。 “將军,成都送来的,说是殿下特意给將军准备的。” 关羽放下手中的军报,看向那几口箱子:“打开。”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十瓶后世的白酒和啤酒,还有火锅底料、腊肉腊肠、方便麵等吃食。 关羽拿起一瓶五粮液,隔著玻璃瓶看里面的液体,眉头一挑:“这是酒?” 关平凑过来看了看:“父亲,这瓶子倒是稀罕。” 关羽拧开瓶盖,闻了闻,脸色微变。 他把瓶口凑近,又闻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关羽整个人顿住了。 烈。 极烈的酒。 比他在成都喝过的任何酒都烈。那股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然后又从胃里涌上来,浑身都暖了。 “好酒!”关羽一拍案几,震得军报都跳了起来。 关平嚇了一跳:“父亲?” 关羽没理他,又喝了一口。这次他慢慢品,眯著眼,享受那股灼热在口腔里散开的感觉。 “阿斗那小子......”关羽放下酒瓶,嘴角翘起来,“倒是会挑东西。” 他又拿起一瓶啤酒,看了看,拧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喝了一口,眉头微皱。 有气。 但不难喝。麦香浓郁,清爽顺口,跟白酒是两种味道。 关羽把两瓶酒並排放在案上,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传令下去,今晚加菜。本將要好好喝一场。” 关平犹豫道:“父亲,前线......” “前什么线?”关羽瞪了他一眼,“于禁都降了,曹仁缩在城里不敢出来,你怕什么?” 关平不敢再说了。 当晚,关羽大帐里酒肉飘香。 关羽喝了大半瓶五粮液,脸都喝红了,却还在笑。 “阿斗!”他举著酒杯,对著成都的方向遥遥一敬,“你小子行!” 旁边的將领们面面相覷。 將军今天怎么突然夸起殿下来了? 关平小声解释:“殿下让人送了些好酒来。” 將领们恍然大悟。 难怪。 关羽喝得兴起,又叫关平拿纸笔来,当场给刘备写了封信。 信里先是匯报了前线战况,然后话锋一转,专门夸了刘禪。 “殿下所遣之物,皆后世珍品。酒尤佳,臣饮之,甚慰。殿下聪慧,知臣所好,臣心甚悦。大王有此佳儿,实乃大汉之福。” 夸完之后,又补了一句:“若有余酒,望再赐臣。臣必以此酒,壮我军威。” 关平在旁边看著父亲写信,嘴角抽了抽。 前面还说得冠冕堂皇,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关羽写完信,又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舒服得眯起眼。 “阿斗这孩子,从前我只觉得他性子温吞。现在看来,我是真的看走了眼。” 他放下酒瓶,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能往来后世,带回这等好酒,还能想到给关某送来。这份心意,难得。” 关平点头:“殿下確实有心。” “什么殿下?”关羽瞪他,“叫阿斗。自家人,叫什么殿下。” 关平:“......是,阿斗。” 巴西。 閬中。 张飞收到东西时,正在营中练矛。 他一身腱子肉,光著膀子,汗水顺著脊背往下淌。亲卫抬著箱子进来时,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什么东西?” “成都送来的,说是殿下特意给將军准备的。” 张飞放下长矛,走过去,一脚踢开箱盖。 里面摆满了酒瓶。 张飞眼睛顿时亮了。 他拿起一瓶白酒,拧开盖子,闻了闻。 “好香的酒!” 仰头就是一大口。 烈酒入喉,张飞整个人顿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好酒!” 那声音大得帐外的士卒都嚇了一跳。 张飞又喝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享受。 “阿斗这小子,知道三叔父好这口。”张飞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不错,不错。” 他拿起一瓶啤酒,也喝了一口。 “这个也行,有气,但好喝。” 张飞一口气喝了半瓶白酒,脸不红心不跳。 旁边的亲卫看得心惊胆战。 將军这酒量,是真嚇人。 张飞喝完了,擦擦嘴,对亲卫说:“去,让人带话回成都。就说酒收到了,好得很。让阿斗多弄些来,別抠抠搜搜的,这点不够你三叔父喝几天。” 亲卫领命而去。 张飞又拿起一瓶白酒,拧开,仰头灌了一口。 “阿斗......”他自言自语,嘴角翘起来,“三叔父没白疼你。” 成都。 刘备收到关羽和张飞的回覆时,正在军师府与诸葛亮议事。 关羽的信他看了,笑得合不拢嘴。 “云长夸阿斗了。”刘备把信递给诸葛亮,“你听听,『殿下聪慧,知臣所好,臣心甚悦』。云长可很少夸人。” 诸葛亮接过信看了一遍,也笑了:“关將军难得夸人,看来后世之酒確实合他心意。” 刘备又拿起张飞让人带回来的口信,笑容僵了一下。 “『让阿斗多弄些来,別抠抠搜搜的』......翼德这胃口,怕是送多少都不够。” 诸葛亮轻摇羽扇:“三將军酒量好,但也不能多给。后世之酒烈,喝多了伤身。” 刘备点头:“军师说得对。翼德那边,少给些。云长那边,倒是可以多送点。毕竟前线將士辛苦,喝点好酒提提神。” 刘禪在旁边听著,心里暗暗记下。 下次多买些啤酒给二叔父送去。白酒就算了,太烈,喝多了误事。 诸葛亮忽然转头看他:“殿下,酒署的事,亮已安排妥当。第一批酒,打算先运一批到东吴去试探行情。” 刘禪问:“先生打算怎么运?” 诸葛亮道:“走水路。从江州顺流而下,经永安、白帝城,进入荆州境內。虽然荆州现在在关將军手中,但东吴商人可以走水路直达。亮已派人联络了江东几个大商號,他们对后世之酒很感兴趣。” 刘禪点头:“先生思虑周全。” 诸葛亮又道:“殿下在后世买酒,切记只买便宜的。贵的没必要,反正拿到东吴去,他们分不出好坏。” 刘禪应下:“好。” 从军师府出来,刘禪走在成都的街上。 夕阳西下,街上的行人不算多,几个小贩正在收摊。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卖酒的钱,总不能都堆在成都吧? 那些黄金、铜钱,在大汉能用,在后世不能用。他需要的是后世的钱,不是大汉的。 得想个办法,把在大汉赚的钱,换成后世的钱。 可这中间隔著一千八百年,怎么换? 刘禪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好办法。 “对了,后世好像也用黄金。” 他突然想起之前有在手机上看到过这个事。 於是他回到现代,直接给沈琳发去了一个消息: 沈小姐,我这就有点汉末时期的马蹄金,你要吗? 第42章 卖疯 沈琳盯著桌上那几块金灿灿的马蹄形物体,眼睛都直了。 “你再说一遍,这是什么东西?” 刘禪神色平静:“汉代马蹄金。家里祖传的,一直放著没用。想著沈姑娘这边路子广,帮我看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拿出来的不是金子,而是几块寻常石头。 沈琳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 马蹄形,底平,上隆,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土锈,边缘还带著些许硃砂痕跡。她翻过来看底部,隱约能看见“上林”二字的戳记。 “这东西......”沈琳声音都有点发抖,“你確定是汉代的?” 刘禪点头:“確定。” 沈琳立刻给张叔打电话。 不到一刻钟,张叔就赶到了。他戴上手套,拿出放大镜,仔仔细细看了小半个时辰。越看,手越抖。 “沈总。” 张叔放下马蹄金,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批马蹄金,是真的。汉代的官铸金饼,上林苑三官所铸,形制、铭文、锈色都对。最关键的是这硃砂痕跡,是汉代祭祀埋藏的特徵,仿不出来的。” 沈琳深吸一口气:“能確定到具体年代?” “东汉末年。” 张叔指著其中一块上的刻痕,“这批马蹄金应该是作为赏赐或祭祀用的,后来因为战乱被埋藏,所以保存得这么好。” 沈琳看向刘禪。 刘禪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张叔说的不是价值连城的汉代金器,而是路边捡的石头。 “你家里到底还有多少这种东西?”沈琳问。 刘禪想了想:“还有一些,没细数。” 沈琳差点被自己口水呛著。 她重新看向那几块马蹄金,开始在心里盘算。 汉代大块马蹄金是標准的货幣形制,一块大约一斤左右,折合后世二百五十克。纯度高,品相好,还有明確的出土特徵,这种品相拿到拍卖会上,绝对是抢手货。 “刘善。” 沈琳看著刘禪,正色道,“这批马蹄金,品相极好。我给十二万一两,你觉得如何?” “十二万?”刘禪心里算了一下。 他在网上查过,汉代马蹄金算是文物,一汉两价格5万到15万不等,她给12万不低了。 “行。” 刘禪点头。 “三块,三斤,共576万,我先打一半给你,剩下的等拍卖了再打给你。”沈琳说道。 “好。” 沈琳让他签了代售协议,又让財务把这三斤马蹄金的价值先打了一半到他帐上——二百八十八万。 “剩下的估计要一个月。”沈琳说,“最快一个月。” 刘禪点头:“不急。” 从沈琳公司出来,刘禪看著手机银行里的余额,心里踏实了许多。 这下两边財富形成了完美闭环—— 他从大汉带古董和金子到现代卖,换成现代钱;再用现代钱买土豆红薯、白酒啤酒、调味品等物资带回大汉;大汉的百姓吃上饱饭,世家大族拿钱买好酒好肉;而世家大族的钱,又通过蜀锦、酒水等方式回流到官府,支撑北伐和治国。 至於那些黄金和古董,本来就是大汉的东西,拿到后世卖,也不算亏。 关键是,这个闭环里没有人受损。 后世买家得到了真品文物,沈琳赚了佣金,他有了钱买物资,大汉百姓吃上了饱饭,世家大族喝上了好酒。 刘禪觉得,这大概就是后世说的“多贏”。 成都。 自从蜀锦署开始卖后世之酒后,整个成都的达官贵人都疯了。 第一批只放了两百坛白酒、五百坛啤酒。诸葛亮的意思是先试试水,看看市场反应。 结果不到三天,全部售罄。 不是卖完的,是抢完的。 消息传开后,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蜀锦署门口排队。有骑著高头大马的世家子弟,有坐著马车来的豪商巨贾,还有派管家来抢购的官员。 负责卖酒的官吏被围得水泄不通,嗓子都喊哑了。 “別挤!別挤!每人限购两坛!” “我家老爷说了,加价五倍!先给我!” “五倍算什么?我出十倍!” “都让开!我是益州別驾的管家,给我留二十坛!” 那官吏差点被挤趴下,扶著桌子喊:“別驾来了也得排队!” 偏厅里,诸葛亮看著手里的销售报表,眉头微皱。 刘禪坐在一旁,见他神色不对,问:“先生,可是卖得不好?” “卖得太好了。” 诸葛亮放下报表,“第一批酒,卖出去五两黄金一坛。两百坛白酒、五百坛啤酒,一共收入两千五百两黄金。” 刘禪心里算了一下。两千五百两黄金,如果都是马蹄金,在后世可是天文数字。 当然,这笔钱不能全是马蹄金,而且他也不能拿太多马蹄金去后世,否则会引起怀疑的。如果引起后世官方注意,那估计就有麻烦了。 当然,就算当普通黄金处理,拿到后世也是一笔不少的財富。 “殿下。” 诸葛亮看向他,“这批酒的成本,你那边花了多少?” 刘禪想了想:“200瓶白酒7000左右后世幣,成换黄金的话,也就半两左右。” 当然,他说的是普通黄金价,东汉末年的1斤=16两=250,1两15.6克,半两不到8克。 诸葛亮心神一震。 这相当於用半两黄金就赚了一千两,两千倍的利润? 这太不可思议了! “殿下,这些黄金你都拿去后世换成后世幣吧。”诸葛亮眼睛发光,看到了一条康庄大道正在缓缓铺开。 “先不急,我才用三块马蹄金换了几百万后世幣,足够用好一阵子了,过段时间用的差不多了再换。” 刘禪摇头。 诸葛亮一震,“马蹄金在后世这么值钱?” 这段时间他差不多已经大概了解了后世的货幣价值,几百万在后世绝对是大额数字了。 刘禪点头道:“对,很值钱,一两十二万。但据说后世官方管的严,所以不能多卖,不管普通黄金可以多卖一点。” 诸葛亮点头,“那以后不要再拿马蹄金去了,就拿普通黄金去换后世幣。” 刘禪点头,“好。” “对了殿下,你知道这两千五百两黄金在我们大汉能做什么吗?”诸葛亮突然问道。 第43章 贸易顺差 “不知。”刘禪摇头。 他是真没有好好去了解过大汉的物价。 “光这笔钱,就够蜀军半年的军餉。”诸葛亮的语气很平静,但刘禪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他也没想到,后世几十块钱一瓶的便宜货,拿到大汉能卖出这种天价。 “先生,那后面怎么办?还要继续卖吗?” “卖。”诸葛亮一锤定音,“但不能再这么卖了。” 刘禪看向他。 诸葛亮站起身,在厅中踱了几步:“第一批酒卖得太疯,市面上已经有人开始囤货。亮听说,有人买了酒之后转手就卖,价格翻了三倍。还有人专门僱人去排队,一次买几十坛。” “先生的意思是,要限购?” “不止限购。” 诸葛亮停住脚步,“亮打算把酒分成三档。最便宜的啤酒,卖给普通百姓和中小商人,价格压低些,一两黄金一坛。中档的白酒,卖给世家和官员,五两黄金一坛。高档的,专门留给各地豪商,十两黄金一坛,限量供应。” 刘禪听明白了。 军师这是要做市场细分。不同的人,不同的价格,赚最多的钱。 “还有。” 诸葛亮继续道,“亮打算在江州、永安、白帝城各设一个酒署,专门面向东吴商人。那边的价格,可以比成都再高三成。” 刘禪心里默默给军师竖了个大拇指。 这生意经,放在后世绝对能当ceo。 两人正说著,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一个官吏急匆匆跑进来:“军师,不好了,外面打起来了!” 诸葛亮眉头一皱:“何事?” “两个世家的人为了抢最后几坛酒,在门口打起来了。一个被打破了头,一个被扯破了衣服,现在双方的家丁对峙,都快动刀了。” 诸葛亮嘆了口气,看向刘禪:“殿下,你看,这就是卖得太好的坏处。” 刘禪忍住笑:“先生打算怎么办?” 诸葛亮拿起羽扇,往门口走去:“去看看。” 门口已经乱成一锅粥。 两拨人对峙,一边是李家的人,一边是张家的人。李家管家的头被打破了,血顺著脸往下流。张家管家的衣服被撕成布条,露出半截白花花的肚子。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起鬨,有人劝架,有人趁机想往里面挤买酒。 诸葛亮站在台阶上,羽扇轻摇,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住手。”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李家和张家的管家同时抬头,看见诸葛亮,脸色都变了。 “军师,是他先动手的!” “胡说,是你先骂人的!” 诸葛亮抬手制止:“不必爭了。今日的酒已卖完,明日请早。” 李家管家急了:“军师,我家老爷说了,今天必须买到,不然我就別回去了!” 张家管家也道:“是啊军师,我家老爷明日要宴客,没有后世之酒,这宴席怎么开?” 诸葛亮淡淡道:“那是你们的事。酒署有酒署的规矩,每日定量,先到先得。若有人坏了规矩,以后便不许再来买。” 两人顿时蔫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这酒到底什么来头?怎么酿出来的?怎么这么金贵?” “听说是殿下亲自弄出来的,殿下梦得得神仙赐酒方,比咱们大汉的好上百倍。” “殿下?哪个殿下?” “还能有哪个?汉中王世子啊。” “世子殿下?他不是才十三岁吗?” “十三岁怎么了?人家能弄来这等好酒,你十三岁在干嘛?” 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刘禪站在诸葛亮身后,听著这些话,耳朵微微发烫。 他没想到自己在成都百姓口中的名声,竟然是因为酒。 诸葛亮处理完门口的纠纷,回到偏厅,重新坐下。 “殿下,酒署的事,亮会安排妥当。你只管在后世採购,其他的不必操心。” 刘禪点头:“先生费心。” 诸葛亮又道:“看到成都这情形,我相信这酒卖到东吴,卖到魏地去,定也是疯抢的盛况。光是那包装和瓶子,就能让那些世家觉得值那个价。” 刘禪心神一动,笑道:“让他们也上癮才好。到时候,他们的钱就会源源不断流入我们益州。” 贸易顺差。 对,在后世就叫这个词。 他用后世的便宜货,收割东吴和曹魏的財富。用东吴和曹魏的財富来武装益州的军队。 然后,再用这些军队去北伐东征。 刘禪只是想想,就觉得完美。 太完美了! …… 荆州。 襄阳城外的蜀军大营,这几天比过年还热闹。 关羽让人把刘禪送来的后世之酒分给各营將领品尝,结果一传十、十传百,没过两天,整个大营都知道將军手里有批好得不像话的酒。 周仓蹲在帐外,抱著个酒罈子,一口一口地喝啤酒。 “將军,这东西真好喝。” 他打了个嗝,眯著眼,“就是有气,打嗝打得厉害。” 关平在旁边啃著一包辣条,辣得眼泪都出来了,却停不下嘴:“这是什么东西?又辣又香,比腊肉还上癮。” 关羽坐在帐中,面前摆著几样后世吃食。他夹起一块午餐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嗯,这个不错。”他又夹了一块。 关平凑过来:“父亲,这东西叫什么?” “日中肉。”关羽说。 “日中肉?”关平一怔。 “你阿斗堂弟说的,日中之时吃的肉。” 关平嘴角抽了抽:“这名字......倒也直白。”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关平出去看了看,回来时脸色古怪:“父亲,营门外来了好几拨人,都是襄阳城里的世家,说要见您。” “何事?” “说是......想买酒。” 关羽放下筷子,走出帐外。 营门外停著七八辆马车,每辆车旁都站著几个衣著华贵的人。见关羽出来,一群人呼啦啦围上来。 “关將军,听闻您这边有批好酒,可否割爱几坛?价钱好商量。” “將军,我出十两黄金一坛!” “我出十五两!” “二十两!” 关羽丹凤眼微眯,扫了这些人一眼。 他知道这些世家。平日里在襄阳城里作威作福,谁的帐都不买。曹操来了他们恭迎曹操,大哥来了他们归顺大哥,墙头草隨风倒。 但此刻,他看这些人却顺眼了些。 不是因为他们有多恭敬,而是因为他们手里的金子。 “酒是有。”关羽淡淡道,“但不卖。” 一群人顿时急了。 “將军,我们出高价!” “將军,您开个价!” 关羽抬手制止:“酒不卖,可以换。” “换什么?” 关羽看向关平。 关平会意,从帐中拿出一张清单,念道:“粮食、布匹、铁料、药材、战马,皆可换。价格按市价折算。” 这是诸葛亮信里交代的。 卖酒换钱,不如换物资。钱还要再去买粮买铁,不如直接换现成的。 世家们面面相覷。 有人先反应过来:“將军,我家粮仓里有三千石粮食,换十坛酒,如何?” 关羽看了他一眼:“五坛。” “五坛太少了,將军......” “不换就请回。” 那人咬了咬牙:“换!”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我家有铁料两千斤!” “我家有布匹五百匹!” “我家有药材十车!” 关平拿著纸笔,一项项记下来,手都写酸了。 不到半个时辰,关羽用五十坛酒(也就是五十瓶),换来了粮食两一万石、铁料五千斤、布匹一千匹、药材数十车。 简直不可思议。 关平看著清单,倒吸一口凉气:“父亲,这些物资够咱们吃用好几个月了。” 关羽抚须,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他拿起一瓶五粮液,拧开盖子,对著成都的方向遥遥一敬。 “阿斗,你这酒送得好。” 喝了一口,他又补了一句:“回头再送些来。” 关平在旁边听著,嘴角抽了抽。 父亲这语气,跟三叔父简直一模一样。 第44章 新剧衝突 诸葛亮正在成都忙於经济建设时,夏凝也给刘禪接了部新戏。 新戏叫《少年武帝》。 讲的是汉武帝刘彻少年时期的故事。 他在里面演淮南王太子刘迁,戏份不算多,所有片酬也不高,就十二万。 但有一场与少年刘彻对峙的重头戏,台词犀利,情绪张力极大。 演少年刘彻的是个年轻演员,叫林浩。 圈里小有名气,靠一部古偶剧男二攒了不少粉丝,平时在片场前呼后拥,排场不小。 刘禪进组第一天就注意到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演技多好,而是因为他身边永远围著三四个助理,端茶递水补妆,阵仗比导演还大。 “各部门准备!”导演喊了一嗓子。 这场戏是刘迁在宫中与刘彻衝突,被刘彻的气势压得步步后退最后跪下请罪。刘禪站在宫柱旁,一身浅青色锦袍,髮髻束得端正,神色平静。 林浩站在他对面,明黄色龙袍,腰佩玉剑,下巴微抬,倒真有几分少年天子睥睨天下的意思。 “开始!” 林浩往前踏了一步,目光咄咄:“刘迁,你可知罪?” 刘禪低著头,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紧又鬆开,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臣……知罪。” 按剧本,这时他应该缓缓跪下。但他没有急著跪,而是先抬了一下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监视器前的导演差点错过,但站在现场的方铭看见了。 那一眼里有不甘,有隱忍,还有一丝被压到极致的不服。 然后,他才缓缓跪下去,衣摆铺开,额头触地。整套动作流畅得像水流,没有一处多余。 “咔!过了!”导演喊停,对刘禪竖起大拇指。 林浩脸色不太好看。从头到尾,刘禪的气场没有被压住,反而靠几个细微的眼神和动作把戏抢了大半。 休息时,刘禪坐在椅子上喝水。林浩走过来,身后跟著两个助理。 “你叫刘善是吧?” 林浩似笑非笑,“演得不错,学过?” 刘禪放下水杯:“略学了些。” “略学?” 林浩笑了,“谦虚什么呀。小小年纪演技就这么好,是不是家里专门请老师教的?你爸妈干什么的?” “山里人,种地的。” 林浩脸色微微一变。 他听出来刘禪是在开玩笑,但这种玩笑让他不舒服。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不管你是哪个山沟里爬出来的,这部戏我是男主,你一个配角,別老想著抢戏。懂吗?” 刘禪看著他,没有说话。 放在大汉,敢这样跟汉中王世子说话的人,坟头草都长老高了。但他现在是刘善,不是刘禪。 他点头:“我尽力配合。” 下午那场戏是整部剧的重头戏。 刘迁孤注一掷,拔剑冲向刘彻,被侍卫拿下。开拍前武指专门设计了几个动作,拔剑、衝刺、被拦下、反剪双手按在地上,动作倒是不复杂,但情绪要大。 “开始!” 刘禪站在殿中,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盯著林浩,盯著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你凭什么?凭什么你是皇帝,我是藩王?凭什么你一句话,我父王几十年的经营就灰飞烟灭? “刘彻!”他拔剑,声音嘶哑。 按照排练,他应该从侧面冲向林浩,然后被两个侍卫截住。但当他衝到第三步时,林浩突然往左横移了一步,恰好挡在他衝刺的路径上。 刘禪已经收不住势,硬生生撞上去,肩膀撞在林浩胸口,两人同时摔在地上。 “咔!”导演猛地站起来。 林浩捂著胸口,脸色发白:“导演,他撞我!” 刘禪从地上爬起来,肩膀也疼得厉害。他刚才明明看见林浩往左移了那一步,走位和排练时不一样。 “刘善,你怎么回事?”导演皱眉。 “导演,是他自己撞上来的!”周晴已经衝到导演面前,指著林浩,“我们都看见的,林老师刚才往左移了一步,排练的时候没有这个动作!” 她语气很冲,眼圈已经红了。 平时周晴嘻嘻哈哈,但谁要欺负她家艺人,她第一个不答应。 林浩冷笑:“你的意思是,我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你心里清楚!” “周晴。”刘禪拉住她,摇了摇头。周晴咬著嘴唇,没再说。 导演看向旁边的摄影指导。摄影指导翻了翻监视器回放,低声对导演说了几句。 导演眉头皱得更紧,看了林浩一眼,最终道:“走位失误,不追究了。刘善,下一条注意控制距离。” 刘禪点头:“明白。” “凭什么不追究?” 周晴急了,“明明是……” “周晴!”这次是夏凝的声音。 她不知何时到了片场,站在人群后,脸色沉静。 她走到周晴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看嚮导演:“王导,刘善年纪小,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请多担待。不过这场戏的情绪他已经到了,再来一条应该更好。” 语气温和,但所有人都听出来她话里藏著的锋利。 情绪到了,是你们的人走位错了才打断的。 王导点头:“那就再来一条。” 第二条顺利拍完。刘禪情绪收放自如,连林浩都挑不出毛病。 晚上收工后,化妆间里只剩刘禪和周晴。 “那个林浩绝对是故意的。” 周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夏凝姐让人查了,他签的那家娱乐公司跟咱们公司是竞爭关係。 这次你被选中演刘迁,他们本来想推自家艺人,被王导否了。所以他看你不顺眼。” 刘禪点头。 这种勾心斗角,在大汉他见多了。 不过那时候的武器是刀剑,这时候的武器是走位失误和阴阳怪气。 比起来,后世的软刀子反而更难防。 但他心里感激周晴。 她衝上去跟林浩对质的样子,让他想起当年赵叔父在长坂坡挡在阿父身前的背影。 不是武力的强大,是那种“谁动我的人我跟谁拼命”的眼神。 当然,这个画面他是从《三国演义》电视剧里看到的。 “晴姐。”刘禪说,“今天谢谢你。” 周晴回头看他,见他神色认真,忍不住笑了:“谢什么谢。你是我签的艺人,我不护你谁护你?” “还是谢谢你。” 周晴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卸妆,卸完回酒店。凝姐说今晚请吃饭,庆祝你顶住了林浩那个戏精。” 刘禪没在多说。 回到酒店,刘禪洗过澡,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是夏凝的消息。 第45章 网暴 “林浩的事已经跟他们公司沟通过了。下次他再敢有小动作,我会直接走法律流程。你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方铭的戏。” 这是夏凝发来的消息。 刘禪回了个“好”,又收到沈琳的消息: 刘大师,上次那三块汉代马蹄金,我爸拿去上海准备拍卖,拍卖方鉴了,说是真品中的精品。如果拍卖最终溢价超过我之前说的最高价50%以上,我再给你溢价的50%的分红。 对了,我爸想请你吃饭,顺便谈长期合作。你什么时候有空? 刘禪想了想,打字回覆:过段时间吧。这几天在拍戏。 沈琳秒回:行,等你。 刚放下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方铭。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圈子就这样,红眼病太多。不过你的处理方式很好,不卑不亢,有分寸。” 刘禪有些意外。 方铭在剧组话不多,对谁都是一副研究资料的表情,难得主动关心人。 “多谢方老师。” “另外,我手上有个新项目,导演是我大学同学,想找一个会演歷史题材的少年演员。我推荐了你。回头把资料发你,你看看感不感兴趣。” 刘禪回:感谢方老师推荐,我会认真看的。 这次对面只回了一个字:“嗯。” 刘禪看著那个“嗯”字,忽然想起诸葛先生。 先生回信也常这样,明明做了好事,嘴上却只有淡淡一个字。这世间,有些人看似冷漠,其实比谁都热。 方铭是这样,诸葛先生也是。 窗外的金华灯火通明,刘禪望著那些光,想起成都宫中的烛火。 两个世界,相隔一千八百年,却都有些人在默默护著他。 他把这个念头收进心里,然后坐起身,打开手机,继续学习后世的文化和技艺。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次日,刘禪是被周晴的电话吵醒的。 “刘善,你上热搜了。” 刘禪拿手机的手一顿:“什么?” “你自己看微博。” 他掛掉电话,打开微博。 热搜榜第三十七位——#刘善是谁#。 点进去,第一条微博是个影视博主发的:“《汉室风云》里演少年刘表那个小孩,叫刘善,查无此人的新面孔。但那段宗庙独白,我给跪了。三分钟无台词纯眼神戏,这確定是十三岁?” 底下评论已经两千多条。 “我也注意到了!那个握笔的动作,太正了。” “查了一下,星澜传媒的新人,之前只在横店当过群演。” “群演?骗鬼呢,群演能演出这种贵气?” “长得也好看,眉眼间有股少年老成的劲儿。” “又一个童星要火了。” 刘禪翻了翻评论,大部分是夸的,但也有几条阴阳怪气。 “营销號硬捧吧,一个镜头吹成这样。” “星澜传媒最近在推新人?这小孩什么背景?” “演得还行,但也没到封神的地步,吹过了。” 刘禪看完,心態平和。 热搜不上热搜,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如何在后世赚更多的钱。 没想到下午的时候,事情就变了味。 周晴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明显带著火气:“刘善,你看微博了吗?” “又怎么了?” “有人扒你。” 刘禪打开微博,这次热搜到了第二十一位——#刘善黑户#。 点进去,是一个营销號发的长文,標题很耸动:《爆!〈汉室风云〉小演员刘善疑似黑户,身份证信息查无此人?》 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刘善,真实身份不明,没有过往履歷,没有任何公开资料,身份证是近期才办的,疑似“借壳出道”。 还贴了几张截图,是他在横店当群演时被拍到的照片,以及一张模糊的户籍查询结果。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就说这小孩有问题吧?哪有突然冒出来的?” “长得挺好看的,可惜了。” “星澜传媒签人的时候不做背调吗?” “说不定是哪个大佬的私生子,不敢曝光身份。” “细思极恐,这小孩不会是被拐的吧?” 刘禪看著那些评论,眉头皱了起来。 他倒是不怕被查。 身份证是真的,手续齐全,周晴父亲亲自办的。但问题在於,他的“过去”是一片空白。 没有学籍记录,没有出生证明,没有任何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成长轨跡。 这在现代社会,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夏凝。 “刘善,你先別上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夏凝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公司已经在处理了。你这两天儘量別出门,也不要对任何人解释这件事。” “我知道。” “还有,周晴下午去接你,先搬到公司安排的宿舍住几天。你那个公寓地址可能已经被扒出来了。” 刘禪沉默了一下:“好。” 掛掉电话,他坐在库房里的啤酒箱上,盯著天花板。 他正准备给先生送货呢。 他倒不担心身份暴露。 不可能有人查到他来自一千八百年前。 但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他在现代立足的根基就断了。没有身份,就不能拍戏,不能赚钱,不能买物资带回大汉。 “得想个办法把这事圆过去。” 刘禪想了很久,忽然灵机一动。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半小时后,周晴来接他时,眼睛下面掛著两个黑眼圈,显然这几天没有睡好。 “晴姐,辛苦你了。”刘禪上车时说。 “別废话,系安全带。” 周晴发动车子,一边开车一边说,“凝姐找了公关团队,正在写声明。你那个身份证的事,我爸也出面了,说是在老家登记时漏了,后来补办的。这套说辞能应付大部分质疑。” “那我的过去呢?没有学籍,没有记录,怎么解释?” 周晴沉默了一会儿:“凝姐的意思是,就说你从小在山里长大,跟著家里老人读书,没上过正规学校。后来老人去世了,你才出来闯荡。” 刘禪点头:“这个说辞可以。” “但是有人会不信。” 周晴嘆了口气,“不过也没办法,能糊弄过去就行。” 到了公司,夏凝已经在会议室等著了。 她面前摊著一沓材料,电脑屏幕上开著几个网页,全是关於刘善的討论。 她看见刘禪进来,指了指椅子:“坐。” 第46章 偷鸡不成 刘禪坐下。 夏凝看著他,眼神里没有责怪,更多的是审视:“刘善,你跟周晴说过,你家里有长辈教过你很多东西,对吧?” “对。” “那你介不介意公司把你包装成一个『隱世家族培养的少年』?” 夏凝说得很直接,“现在娱乐圈吃这套。深山老林、高人指点、横空出世,这种故事比『科班出身』有话题性。” 刘禪想了想:“可以。但不要说太多细节,越模糊越好。” 夏凝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周晴,你跟公关团队说一声,声明里就写刘善自幼在山中跟隨长辈学习传统文化,近期才下山进入演艺圈。其他的一概不提。” 周晴立刻去打电话。 夏凝又看向刘禪:“这次的事,有人在背后推。” “谁?” “林浩的经纪公司。” 夏凝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他看,“这个营销號就是他们养的。爆你黑户的那篇文章,也是他们找人写的。目的很简单,把你名声搞臭,让他们公司的新演员接替你。” “我到是觉得,多半是那个林浩的报復,昨天我看他对我们家刘善就很不爽了。”周晴说道。 夏凝看向刘禪,“你是怎么惹到他的?” 刘禪想了下,有些不確定道:“可能是他觉得我抢了他的风头吧?” 夏凝:“?” 刘禪解释道:“拍完第一场时,他警告我只是一个配角,他才是主角,让我不要抢他风头。” “那多半就是了。”夏凝点头。 刘禪嘆气。 他也觉得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 看来娱乐圈的爭斗,不比朝堂上简单多少。 “那公司打算怎么办?”刘禪看著夏凝问道。 夏凝嘴角微微翘起:“他们能扒你,我们就不能扒他们?林浩那边也不是乾净的。他十四岁,拍戏时耍大牌、骂助理、在片场欺负新人,这些事圈里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捅出来。” 刘禪看著她:“凝姐要反击?” “不叫反击,叫澄清事实。” 夏凝拿起手机,“你等著看吧。” 第二天,星澜传媒发了正式声明。 声明不长,大意是:刘善系公司签约艺人,身份信息真实有效,不存在“黑户”问题。刘善自幼在山中跟隨长辈学习传统文化,近期才下山进入演艺圈。感谢大家关心,也请大家不要传播不实信息。 声明下面附了一张照片——刘禪坐在山间老屋前读书,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侧脸上。这是他昨天下午拍的,地点是周晴老家后山的一个废弃老屋,道具是借来的。 照片一出,风向立刻变了。 “臥槽,这照片也太有感觉了吧?” “所以他是真的从山里出来的?难怪气质那么古。” “高人培养的弟子?这也太武侠了。” “我信了。就他演刘表时那个握笔的动作,一般人真练不出来。” “求问,哪座山?我也想把我娃送过去。” 紧接著,又有几个影视博主发了长文,分析刘禪在《汉室风云》里的表现,结论一致: 这小孩的仪態、台词、眼神,不是培训班能教出来的,必须是长期浸染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 “隱世家族”的说法,反而给他的演技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与此同时,关於林浩的负面消息也开始冒出来。 先是一个匿名爆料,说他拍戏时把助理骂哭。 接著又有一段视频流出,是他在片场对群演颐指气使。 再然后,有自称“业內人士”的人爆料,说他试镜《少年武帝》时表现很差,是靠关係进的组。 这些消息的真假没人去核实,但热度已经起来了。 林浩的经纪公司慌了,赶紧发声明闢谣。但舆论这东西,闢谣往往比造谣更难。 这件事让导演非常恼火,他一度想要换了主角,但林浩身后也是有资本的,他也要靠这些资本投资,也不好直接得罪了资本。 最终导演宣布休息一周后再继续后续拍摄。 林浩的主角虽然保住了,但这次风波著实有点大,有两家刚找他签了代言gg的公司直接宣布解除合同,还要求其赔尝损失。 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行为,也让其经纪公司极为恼火,老总更是把林浩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然,刘禪不关注这些事。 只要麻烦不找上他,他也懒得关注娱乐圈这些破事。 他回到公寓后,继续为军师输送物资。 …… 建业。 九月中旬。 吴王宫。 孙权看著曹操的信使。 信使跪在殿中,双手呈上竹筒:“魏王殿下亲笔,请吴侯过目。” 孙权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曹操在信里说得很直白:关羽围樊城,急攻不下,但曹仁撑不了太久。如果东吴再不动手,等关羽拿下襄樊,下一个目標就是江东。到时候別说荆州,连江东六郡都未必保得住。 信的最后,曹操写了八个字:“事成之后,江南归吴。” 孙权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不信曹操。 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说“江南归吴”,明天就能翻脸不认帐。 但有一件事曹操说得对,等关羽拿下襄樊,江东就危险了。 “传吕蒙、陆逊、张昭、诸葛瑾入宫议事。” 不到半个时辰,四人齐聚偏殿。 孙权把曹操的信递给张昭:“子布,你先看。” 张昭看完,传给诸葛瑾,再传给陆逊,最后到吕蒙手中。 吕蒙看完,抬头看向孙权:“大王,魏王这是急了。” “是很急。” 孙权站起身,背著手走了几步,“但他说得也有道理。关羽现在气势正盛,如果不趁他后方空虚动手,等他拿下襄樊,我们就被动了。” 张昭拱手:“大王,臣以为不可轻动。孙刘联盟是抗曹的根本,若此时袭取荆州,联盟破裂,江东將两面受敌。” 诸葛瑾也道:“子布所言极是。关羽虽骄,但刘备尚在。若杀了关羽,刘备必倾国来攻,到时魏国坐收渔利,於我不利。” 吕蒙冷笑一声:“子布、子瑜,你们这是怕了刘备?” 张昭皱眉:“子明,我不是怕,是审时度势。” “审时度势?” 吕蒙站了出来,“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战前,你们也说审时度势,劝大王降曹。结果呢?若不是周都督力排眾议,江东早就姓曹了。” 张昭脸色一沉,正要反驳,陆逊开口了。 “大王,臣有一言。” 殿中安静下来。 第47章 东吴將动 陆逊三十出头,相貌清秀,说话不紧不慢: “关羽之患,不在今日,在明日。今日他攻樊城,明日他取襄樊,后日他顺流而下,江东岂有寧日?” 孙权看著他:“伯言,你继续说。” “孙刘联盟,本就是权宜之计。刘备取益州,不告而取,已经失信於前。关羽坐镇荆州,屡次辱我江东,更是不义於后。这样的盟友,留著何用?” 陆逊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昭和诸葛瑾:“至於刘备倾国来攻,臣以为不足惧。 刘备取益州未久,人心未附。关羽若死,他固然悲痛,但真要举兵伐吴,未必能倾国之力。 更何况,还有魏军在旁虎视眈眈。刘备再怒,也要掂量掂量。” 孙权听完,沉默了片刻,看向吕蒙:“子明,你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万事俱备。” 吕蒙拱手,“臣的病,该好了。” 孙权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吕蒙“病重”多日,就是为了让关羽放鬆警惕。现在时机成熟,该“病癒”了。 “臣明日上朝,当眾『病癒』。” 吕蒙道,“然后向大王举荐陆伯言代守陆口。伯言会写信给关羽,言辞谦卑,麻痹於他。关羽此人刚而自矜,必不疑也。” “之后呢?” “之后臣与伯言分兵两路。臣率精兵逆江而上,白衣渡江,奇袭江陵。伯言另率一军,攻取宜都、秭归,断关羽退路。两面夹击,关羽插翅难飞。” 孙权又看向陆逊:“伯言,你有把握?” 陆逊躬身:“臣愿以性命担保。” 孙权深吸一口气,扫视殿中眾人。 张昭和诸葛瑾对视一眼,没有再反对。 “好。” 孙权拍案,“就依此计。子明、伯言,你二人全权督办。拿下荆州之日,孤亲自为你们庆功。” 吕蒙、陆逊齐声抱拳:“喏!” 出了偏殿,吕蒙和陆逊並肩走在廊下。 吕蒙压低声音:“伯言,给关羽的信,你打算怎么写?” 陆逊微微一笑:“极尽谦卑之能事。夸他威震华夏,夸他神勇盖世,夸他是天下英雄。总之,怎么好听怎么写。” “他会信?” “会。” 陆逊语气篤定,“关羽此人,生平最受不得恭维。你越是捧他,他越觉得你不足为虑。” 吕蒙点头:“好,信写好后先给我看。” “自然。” 两人在宫门口分开。陆逊上了马车,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竹简,提笔蘸墨,开始构思那封要命信的內容。 …… 樊城。 汉水侧。 关羽大营。 关平捧著一封信,掀帘进来:“父亲,陆逊的信。” 关羽正在看地图,闻言抬头:“拿来。” 信写得很长,字跡工整,措辞极其谦卑。 陆逊在信中自称“书生”,说自己“不习军事”,只是“暂代吕將军之职”。又夸关羽“虎威震於华夏”,“天下莫不仰慕”。 写到最后,陆逊甚至用了“敬拜”二字,语气恭敬得像下级对上级。 关羽看完,哈哈大笑。 笑声震得帐中烛火乱晃,帐外的亲卫都嚇了一跳。 “父亲?”关平一脸不解。 “你看。” 关羽把信递给他,“陆逊这小子,写信来拍我马屁。『敬拜关將军』,『书生不习军事』,『惟愿將军早日克捷』——哈哈哈,拍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关平看完,也道:“父亲,这信写得也太……太卑微了。果真如军师信里所言。” “既然他们开始动了。” 关羽笑声一收,丹凤眼微眯,“我们也不能閒著了。” 关平心头一凛:“那父亲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陪他们演戏。” 关羽坐回案前,提笔蘸墨,“陆逊不是要演吗?那我就陪他演。他要看我骄狂轻敌,我就骄狂轻敌给他看。” 他写了一封回信,措辞隨意,大意是:你的信我收到了,你说得对,我们是盟友。襄樊这边我快拿下了,等我收拾了曹操,再去找你喝酒。 写完之后,关羽又看了一遍,觉得还不够“骄”。 他提起笔,在信尾加了一句:“吕子明病重可惜,望他早日康復。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江东无人矣。” 关平在旁边看著,嘴角抽了抽:“父亲,这句是不是太过了?”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目中无人。” 关羽把信折好,交给亲卫,“立刻送回成都给军师过目。军师点头后,再送去东吴给陆逊。” 亲卫领命而去。 关平犹豫了一下:“父亲,马將军那边……” “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关羽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孔明信里说了,马超已率精兵潜入荆州,伏於江陵城外。等东吴动手,他便出击。” “可万一东吴不来呢?” 关羽看了他一眼:“水淹七军都灵了,军师信里所言吕蒙称病,陆逊写信麻痹我都应验了,你说东吴来不来?” 关平闭嘴了。 关羽拿起案上的一瓶五粮液,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烈酒入喉,他眯起眼,长出一口气。 “阿斗这小子,別的不说,酒是送对了。” 他放下酒瓶,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江陵的位置。 “吕蒙,你要来,关某等著你。” 成都。 军师府。 诸葛亮收到关羽的信时,已经是九月下旬。 他看完关羽写给陆逊的回信,嘴角微微翘起。 “关將军这封信写得好。尤其是最后那句,『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江东无人矣』,骄狂之气跃然纸上。陆逊看了,必定更放心。” 刘备接过信看了一遍,也笑了:“云长这回倒是沉得住气。” “事关重大,由不得他不沉住气。” 诸葛亮提笔给关羽回信,內容很简短:信已阅,可用。孟起那边已备好,只等东吴动手。 写完,他又写了一封信给马超。 “孟起將军:东吴將动,吕蒙必亲至江陵。將军伏於江陵城外,待吴军渡江之际,取其帅。一定要擒下或者斩杀此人,不能將之放跑了。切记,东吴不动,你不动。东吴若动,一击致命。” 信使连夜出发,往荆州方向疾驰。 诸葛亮站在廊下,夜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该做的都做了。” 他轻声道,“接下来,就看天意了。” 第48章 刘备要扩军 一周后,《少年武帝》剧组重新开工。 刘禪到片场时,发现气氛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工作人员见了他,多数会点头打招呼,有几个年轻场务还衝他竖大拇指。 倒是林浩那边冷清了许多,原来围著他转的三个助理少了一个,剩下的两个也蔫头耷脑,不敢像以前那样大声说话。 林浩坐在化妆间里,看见刘禪进来,眼神闪了一下。 不是那种要找人麻烦的凶狠,而是带著几分不自在。 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虽然还想端著架子,但底气已经漏了大半。 刘禪没跟他说话,只是走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让化妆师上妆。 接下来的戏份,刘禪拍得格外顺手。 他只剩几场戏,而且都不是复杂的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场是刘迁在宫中独白,一场是被刘彻训斥后跪在殿外淋雨,还有一场是最后的谢幕。 独白那场,他一口气说完,导演喊“过”的时候甚至没反应过来。 他以为至少要拍三条。 淋雨那场更简单。 人工雨浇下来,刘禪跪在殿外,脊背挺得笔直,水顺著下巴往下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殿门。 那个眼神让在场的好几个女性工作人员都小声说“好心疼”。 林浩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著刘禪的表演,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这几天被经纪公司训得够呛。 两个代言没了,还要赔违约金,公司老总拍著桌子骂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心里恨刘禪,但更怕再惹出事来。 公司已经放话了,再搞出麻烦,直接雪藏。 所以当他看向刘禪时,眼神里有不爽,有憋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但他忍住了。 最后一场戏拍完,刘禪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 周晴已经在门口等著了,手里拿著两杯奶茶,递给他一杯。 “恭喜杀青。” 周晴笑盈盈的,“凝姐说了,晚上请你吃饭。” 刘禪接过奶茶,吸了一口,珍珠q弹,甜得恰到好处。 他眯了眯眼,心里想,后世这奶茶要是带回成都,怕是能卖到一两黄金一杯。 “晴姐,片酬什么时候到?” “財务说下周。” 周晴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怎么老惦记钱?” 刘禪想了想,认真道:“因为花钱的地方多。” 周晴嘆了口气:“你一个小屁孩,花钱比我还狠。” 刘禪没接话。 他只是想起军师说过的话: 后世之钱,乃行事之基。没有钱,他在后世寸步难行;没有后世物资,大汉的变革就是无米之炊。 晚上,夏凝请客,地方选在一家私房菜馆。 菜馆藏在一条老巷子里,门脸不大,进去却別有洞天。 院子里种著竹子,石板路上洒了水,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夏凝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汤,还特意要了一壶黄酒。 “今天算是给你庆功。” 夏凝端起酒杯,“刘善,这部戏的表现,公司很满意。王导那边也给了反馈,说下次有合適的角色还会找你。” 刘禪以茶代酒,跟她碰了一下:“多谢凝姐。” 夏凝放下杯子,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下半年最后两个月的计划。 有两部古装剧在谈,还有一个综艺邀约,是文化类的,讲古代礼仪。那边编导看了你在《汉室风云》里的片段,点名要你。” 刘禪拿起文件翻了翻,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两部古装剧的片酬加起来大概五十万,综艺出场费十五万左右,倒也不错。 “综艺那个,具体要做什么?”刘禪问。 “就是展示古代礼仪,讲解一些歷史文化知识。” 夏凝说,“你不是从小跟著家里的长辈学过这些吗?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刘禪点头。 確实不难。 他从小学的就是这些。 饭后,夏凝送刘禪回公寓。 路上,她忽然说了一句:“刘善,网上的事你不用太担心。公司会替你挡著。你只管好好拍戏,好好赚钱。” 刘禪看向她,车窗外的灯光映在她脸上,神情认真。 “凝姐,我会的。” 回到公寓,刘禪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心念一动。 回去。 成都,军师府。 刘禪一进偏厅,就发现气氛不对。 案上堆著几摞竹简,还有几份帛书,诸葛亮正伏案写著什么,刘备坐在一旁,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笑意。 “阿斗,你来得正好。”刘备招手,“你看看这个。” 他把一份帛书推过来。 刘禪接过一看,是蜀锦署的帐目。上面密密麻麻记著这一个月来的收入和支出,数字多得让他眼晕。 但他看懂了最后几行。 黄金收入:八千三百两。 粮食收入:十万八千七百石。 铁器物料:七千二百斤。 “这是……”刘禪抬头。 “这一个月,光卖酒的收入。” 诸葛亮放下笔,语气平静,但眼底有光,“蜀锦改良织机全面铺开后,產量翻了一番,销往东吴和魏地的锦缎也比往年多了五倍。” 刘备接过话:“军师算了算,这一个月赚的钱,够蜀军数年的军餉。” 刘禪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后世之酒好卖,但没想到好卖到这个程度。 “还不止。” 诸葛亮起身,走到舆图前,“殿下带回的土豆红薯,第一批在成都集市上卖了十五万斤,百姓反响很好。司农署的人反馈,已经有不少农户来打听,问来年能不能领种子回去种。” “真的?”刘禪眼睛一亮。 “真的。” 刘备笑道,“有老农说,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好吃又饱肚的东西。还说要是早知道有这东西,前几年闹饥荒的时候就不会饿死那么多人了。” 刘禪心里一暖。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横店吃盒饭时的念头: 所谓天下富足,也许就是每个人到饭点都能领一盒热饭。 现在看来,这个目標虽然还远,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诸葛亮突然说道:“按制,殿下应该要开府建衙了。” 他这话一出,刘备和刘禪都愣了愣。 按礼制,刘备已经称汉中王了,而刘禪也十三岁了,已经具备开府建衙的时机和条件。 想到什么,刘备试探问:“军师的意思……” 诸葛亮点头,“不管是织机的改良,还是这些后世酒,主要功劳都是殿下的。这笔钱不能全入了大府,得分一部份给殿下。所以亮觉得殿下是该开府建衙了。 而且,入大府的钱財,还要拿出部份给殿下去后世换成后世的钱財。” 刘备想了下,点头:“行,那就找个时间问问大家的意见吧。” 诸葛亮点头。 刘禪对於开府建衙什么的还没有太多想法。 要不是没有经歷过后世的洗礼,他还刚满十三岁的懵懂少年。 刘备站起身,背著手走了两步,看著刘禪,忽然停住:“阿斗,孤打算扩军。” 刘禪一怔,隨即想到阿父是要动军师刚刚说的要分给他的那部份钱財了。 他点头说:“现在有钱有粮,是该扩军了,儿支持阿父。” 刘备很是欣慰,眼中精光闪动,“孤准备在成都、江州、白帝城三地各增募五千精兵,再在汉中增募三千。加上现有的,明年开春,汉军总兵力可达十二万。 至於你那部份钱財,孤后面再还你。” 第49章 我能去后世 对於钱財的事,刘禪没有放在心上。 他在盘算另一件事。 十二万总兵力。 这个数字放在这个时期真不算多,曹魏那边动輒二三十万大军,东吴也有十几万水军。 但对蜀汉来说,十二万已经是倾国之兵了。 “北伐之事,虽不能急於一时,但粮草军资,需早做准备。” 诸葛亮道,“殿下带回的土豆红薯,来年若能大面积推广,军粮便可自足大半。再加蜀锦和酒水的收入,支撑一场大战,应当够了。” 刘禪听著,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他来来回回搬运物资,本意只是想让阿父和军师的日子好过一点,让大汉的百姓少饿死几个。 没想到,这点东西竟滚雪球一样,滚出了这么大的局面。 “对了,还有一件事。”诸葛亮话锋一转。 刘禪看向他。 诸葛亮轻摇羽扇:“这一个月来,法正、简雍、糜竺他们,已经问过亮好几次了。 问这些高度白酒从哪里来,问那些透明瓶子是什么做的,问土豆红薯是哪个异邦来的。 亮能敷衍一时,敷衍不了一世。” 刘备也点头:“军师说得对。这些人都是跟隨孤多年的老人,忠心不二。瞒著他们,反倒让他们疑心。” 刘禪明白了。 “阿父的意思是……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刘备拍板,“也让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和期待。” 诸葛亮补充道:“亮现在就让人去通知法正、简雍、糜竺、董和、黄忠,让他们傍晚来军师府议事。殿下正好在,当面跟他们说。也让他们討论一下殿下开府建衙的事。” 刘备点头。 傍晚,军师府偏厅。 法正最先到。 他四十出头,身材清瘦,留著三缕长须,一双眼睛精明得很。 刘备在汉中称王后,他也晋升到了尚书令、护军將军的职位,说是刘备身边首席谋士也不为过。 他进门看见刘禪也在,微微一怔,隨即拱手:“主公,军师,殿下。” 紧接著是简雍。 他是刘备的同乡,从涿郡时就跟著了,性子隨和,爱开玩笑,在眾人中算是最不拘礼的一个。 此时官至昭德將军,是刘备的私人代表和最高机密参与者,不掌具体事务,但拥有进入刘备內室的特权 他一进门就嚷嚷:“主公,你神秘兮兮的,到底什么事?” 糜竺跟在他后面进来。 他五十来岁,面容方正,穿著素色深衣,走路不紧不慢。 他是徐州东海人,当初散尽家財资助刘备起兵,还把妹妹嫁给了刘备。 糜夫人在长坂坡投井自尽后,刘备对糜家更加倚重。 此时也官拜安汉將军,班在军师將军之右(地位在诸葛亮之上)。 不掌具体政务,但拥有蜀汉最高的荣誉地位,是刘备集团的“精神领袖”之一 董和隨后而至。 他是南郡枝江人,性情刚直,做事一板一眼,在成都官场上以“不好说话”著称。 他此时掌军中郎將,与诸葛亮並署大司马府事。也是诸葛亮的副手,负责处理日常政务,深受诸葛亮信任。 最后到的是黄忠。 老將军七十有余,鬚髮花白,但腰杆笔直,走路带风。 他在定军山斩杀夏侯渊后,被封为后將军,关內侯,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和刘备回成都后,统领蜀汉的精锐步兵,是刘备的王牌將领之一。深受刘备信任,汉中之战中斩杀夏侯渊,为蜀汉立下盖世奇功,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和勇武。 一进门,声如洪钟:“主公,老臣来迟了!” 这几人,就是目前在成都,刘备身边最信得过的几个文成武將了。 当然,还有个刘巴,也深得刘德赏识。 此时官拜尚书,协助法正处理尚书台事务,负责財政和法律。 刘备入蜀后,为刘备解决了財政危机,与诸葛亮、法正等人一起制定了《蜀科》。 法正去世后,他接任尚书令。 不过他此时不在成都,诸葛亮便没有叫他。 人到齐后,刘备清了清嗓子。 “今日叫诸位来,有一件大事要告知。” 他看向诸葛亮,“军师,你来说。” 诸葛亮点头,扫视眾人:“诸位可知,这一个月来,酒署卖的那些酒,是从哪里来的?” 法正眼睛微眯:“军师一直没说,我们也不好追问。但那些酒的烈度、香气,还有装酒的瓶子,绝非我大汉之物。” “孝直说得对。” 诸葛亮道,“那些东西,確实不是我大汉的。” 厅中安静了一瞬。 简雍探头:“那是哪里的?” 诸葛亮看向刘禪。 刘禪站起来,走到厅中,对著几位长辈拱手行礼。 “诸位叔父,那些酒,是阿斗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带回来的。” 法正皱眉:“遥远?有多远?” 刘禪想了想,道:“远到,诸位叔父无法想像。” 糜竺温和地笑了笑:“殿下,你就直说吧。我们这些老傢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刘禪沉吟了下。 “一千八百年后。” 厅中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空气突然凝固的感觉。 法正的笑容僵在脸上。 简雍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糜竺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成几瓣。 董和猛地站起来,他身前的桌子都被掀倒,哐当一声。 黄忠手按刀柄,眼神凌厉地盯著刘禪,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殿下,你说什么?”黄忠的声音沉得像闷雷。 刘禪没有退缩,迎著他的目光:“老將军,阿斗说,我能去一千八百年后的世界。” 他抬手,心念一动。 几瓶可乐、雪碧、薯片凭空出现在案上。 厅中又是一静。 简雍最先反应过来,他走到案前,拿起一瓶可乐,翻来覆去地看:“这瓶子……透明如冰,却不见寒气。这是何物?” “后世装饮品的容器,叫塑料瓶。”刘禪拿过可乐,拧开盖子。 “嗤——” 气泡声在安静的厅中格外刺耳。 董和下意识后退半步。 刘禪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递给简雍:“简叔父,尝尝。” 简雍犹豫了一下,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下一刻,他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第50章 糜竺崩溃 汽水一入口,简雍眼睛瞪大,眉毛拧成一团,嘴巴微张,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舌头上咬了一口。 “这……这水会咬舌头!”简雍捂著嘴,声音都变了。 刘禪差点笑出来。 这反应,跟当初母亲一模一样。 法正坐不住了,也拿起一瓶雪碧,拧开,喝了一口。他的反应比简雍克制些,但眼中还是闪过明显的惊讶。 “有气,甜,还有一股果香。” 法正砸吧砸吧嘴,“这东西……確实不像是人间之物。” 董和没喝,只是拿起一包薯片,捏了捏,又闻了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黄忠倒是直接,撕开一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口。老將军嚼了两下,眼睛亮了:“酥脆,香!再来一包!” 刘备和诸葛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些老臣,平日里一个个端著重臣的架子,遇事不惊,临危不乱。可在后世之物面前,反应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法正放下雪碧,看向诸葛亮:“军师,这些东西,当真来自……后世?” 诸葛亮点头:“当真。” “可有凭据?” 诸葛亮从案下取出那本《三国演义》和几份列印出来的《三国志》资料,推到法正面前。 “孝直,你自己看。” 法正接过书,翻了几页,脸色就变了。 他看到了赤壁之战,看到了刘备借荆州,看到了取益州,看到了汉中之战。 这些事,有些已经发生,有些正在发生。 他越看越快,手指微微发抖。 看到关羽水淹七军那一节,他猛地抬头:“军师,这一段……” “已经应验了。” 诸葛亮平静道,“关將军水淹七军,降于禁,斩庞德。与书中记载,一字不差。” 法正的手彻底僵住了。 简雍凑过来看,看完之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喃喃道:“我的天……” 黄忠识字不多,让简雍念给他听。 听完之后,老將军沉默了很久,然后看向刘禪,眼神里的警惕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殿下,这书上,可有老臣?” 刘禪顿了顿:“有。黄叔父定军山斩夏侯渊,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黄忠怔住了。 他斩杀夏侯渊,是今年正月的事。这书写的是“歷史”,也就是说,他那一刀,会被后世记住一千八百年。 老將军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著刘禪深深拱了拱手。 糜竺一直在翻《三国志》的资料。他看得最细,一字一句地看,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惨白。 因为他看到了那一行字—— “糜芳为南郡太守,与关羽共事,而私好携贰,叛迎孙权。” 糜竺的手开始抖。 他继续往下看。 “羽以舟兵尽生虏禁等步骑三万送江陵,惟城未拔……权已据江陵,尽虏羽士眾妻子,羽军遂散。权遣將逆击羽,斩羽及子平於临沮。” 糜竺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猛地站起来。 “主公!” 他声音嘶哑,膝盖一弯,重重跪了下去。 “糜竺有罪!罪该万死!” 厅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备快步走过去,伸手去扶他:“子仲,你这是做什么?” 糜竺不肯起来,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带著哭腔:“主公,糜芳……糜芳他……他竟然叛国投敌! 他是我的亲弟弟啊!主公待糜家恩重如山,糜竺却养出这样一个不忠不义之徒,我有何顏面立於朝堂之上?” 他越说越痛,泪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糜竺请辞去所有职务,闭门思过!待荆州事了,擒拿糜芳归案,糜竺愿与他一同领罪!” 厅中一片沉默。 法正嘆了口气,別过脸去。 简雍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董和眉头紧锁,黄忠握著刀柄的手紧了又松。 刘备蹲下身,双手扶住糜竺的肩膀,声音沉重:“子仲,糜芳是糜芳,你是你。你散尽家財助孤起兵,令妹为不拖累孤更投井自尽,这份恩情,孤记一辈子。” 他顿了顿。 “糜芳之罪,与你无关。” 糜竺摇头,泪流满面:“主公宽仁,糜竺更无地自容。他是我糜家的人,他犯的罪,我糜家就要担。 主公不治我的罪,是主公的恩典。但糜竺不能假装无事,继续高坐朝堂。” 刘备沉默了很久。 厅中只有糜竺压抑的哭声。 诸葛亮轻摇羽扇,看向刘备:“主公,子仲既然执意如此,不如准他暂时休沐。待荆州事了,再议復职之事。至於糜芳……”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荆州之变尚未发生,糜芳尚未叛国。若能提前將他拿下,押解回成都,便没有叛国之罪。届时,或可免其一死。” 糜竺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向诸葛亮。 “军师……此言当真?” “当真。” 诸葛亮道,“史书所载,是未防备之下的结果。如今我们已知后事,自可提前应对。 糜芳若被拿下,便没有献城投降的事。 没有献城,便不是叛国。至多是个瀆职之罪,关押几年,略作惩戒。” 刘备点头:“军师说得对。子仲,你弟弟的命,孤儘量保。但你方才说的辞官……” 他看著糜竺通红的眼睛,嘆了口气。 “孤准了。但这不是贬斥,是让你休养。等事情过去,你还得回来帮孤。” 糜竺伏地痛哭,重重磕了三个头:“主公大恩,糜竺粉身难报!” 刘备扶他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法正看完《三国志》中关於自己的部分,沉默了很久。史书上写他“奇谋策划”,也写他“睚眥必报”。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释然。 “后世能记住我的奇谋,便够了。” 他合上书,看向刘禪,“殿下,你这件事,比什么奇谋都奇。” 简雍也看完了自己的部分,倒是没什么感触,只是嘀咕:“写我的也太少了。” 董和看完之后,放下书,长长吐出一口气。 偏厅里的气氛从震惊慢慢转向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法正第一个开口。他站起身,对著刘备深深一揖:“恭喜主公。” 刘备一怔。 法正道:“殿下有此奇遇,能知未来,能携后世之物回大汉。这是天赐之福,大汉中兴,指日可待。” 简雍也站起来:“孝直说得对。殿下这本事,比什么祥瑞都管用。主公,大汉当兴啊。” 董和跟著起身,正色道:“殿下聪慧,又能得后世之助,此乃高祖庇佑,大汉之幸。” 黄忠最后一个说话。 老將军看著刘禪,声音洪亮:“殿下,老臣是个粗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但老臣这条命,从今往后,殿下指哪儿,老臣打哪儿。” 刘备被这些话说得眼眶发热。他看向诸葛亮,诸葛亮轻轻点头,眼中也有光。 刘禪站在厅中,被几位长辈轮番夸,耳根又热了。他低下头,想说几句谦虚的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阿斗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法正哈哈大笑:“殿下这谦虚的劲儿,跟军师一模一样。” 诸葛亮轻摇羽扇,难得没有反驳。 笑声渐歇,偏厅里却又慢慢安静下来。 法正低头看著案上那本《三国志》,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敲了敲:“这书上写著,我是明年死的?” 第51章 还没发生的,就能改变 厅中的空气又凝住了。 刘禪沉默片刻,点头:“是。建安二十五年。” 法正的嘴角抽了抽,想笑,没笑出来:“四十五岁。也不算短命了。” 这个时代,平均寿命四十不到,四十五岁的確算不上短命。 简雍皱眉:“孝直,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 法正看向刘备,“主公,臣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这几年操劳过度,时常胸腹绞痛,太医说是积劳成疾。能在死前看到主公进位汉中王,看到殿下有此奇遇,臣已经知足了。” 刘备的脸色沉下来:“孝直,你別这么说。” 法正摇头:“主公,臣不是悲观,是认命。” 黄忠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孝直,你四十五。那书上写我什么时候死的?” 刘禪看了黄忠一眼,不想说,但又不能说谎:“明年。也是建安二十五年。” 黄忠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良久,他鬆开手,笑了笑:“行,能多活一年,够本了。” 董和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看著刘禪:“殿下,臣呢?” 刘禪低声道:“董叔父也是建安二十五年。” 董和怔了怔,隨即苦笑:“看来建安二十五年,是个不祥之年。” 糜竺已经缓过来了些,但眼眶还是红的。他看向刘禪,声音沙哑:“殿下,糜竺呢?” 刘禪翻了一下手机里保存的资料:“舅舅,你是建安二十六年到二十七年之间,死因为惭愧忧愤病发。” 厅中又是一静。 大家都知道什么原因。 糜芳投降东吴的事对糜竺打击太大了,换谁都会崩溃成疾。 糜竺的手微微发抖,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嘆了口气。 简雍看著刘禪,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刘禪知道他想问什么,提前开口:“简叔父,你什么时候去世的,史书上没有明確记载。有的说是在蜀汉建立之后,有的说是在二十年之后。具体时间,查不到。” 简雍愣了一下,隨即乐了:“合著就我一个没准信儿的?行吧,没准信儿就是好消息,说不定我能活到一百岁。” 刘备瞪了他一眼:“宪和,你能不能正经点?” 简雍摊手:“主公,我这人一辈子就没正经过,你又不是不知道。” 至於诸葛亮和刘备。他们已经知道自己的死因和死期。 自不必多说。 但他们都相信,只要改变了歷史,他们的死就不会如期而至。 偏厅里又安静了。 刘禪看著这些长辈,心里堵得慌。 在大汉,他们每个人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跺一脚地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可在死神面前,他们跟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 “诸位叔父。” 刘禪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大了些,“阿斗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法正看向他:“殿下请说。” 刘禪深吸一口气:“后世史书写的是『歷史』,不是『未来』。我们之所以能看到这些,就是为了改变它们。” 厅中安静了一瞬。 诸葛亮的羽扇停了。 法正的眼睛眯了起来。 黄忠怔怔地看著刘禪,嘴唇动了动。 刘禪继续说:“二叔父荆州之变,本来是要发生的,但现在我们已经提前应对,二叔父必不会死於荆州死於东吴之手。” 他看向黄忠:“黄老將军,你在定军山斩夏侯渊,史书上写了,那是已经发生的事,改不了。但你明年的死期,还没到。既然没到,就有可能改变。” 黄忠愣住了。 刘禪又看向法正:“法叔父,你胸腹绞痛,太医说是积劳成疾。后世之医术,比大汉强百倍。积劳成疾可以调养,可以吃药控制,可以养生延长寿命。” 法正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刘禪最后看向诸葛亮:“先生,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也是操劳过度,从现在就预防,不要再那么劳累,要轻政,以后定会多活几十年。”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彻底停了。 偏厅里所有人都看著刘禪,像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少年。 刘备猛地站起来:“阿斗,你说这些,可有把握?” 刘禪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厅中,对著眾人拱手:“阿斗不敢说有十足把握,但至少值得一试。后世医术、养生之法、药材、补品,阿斗都可以带回来。” 他看向诸葛亮,语气认真:“先生,阿斗现在就回后世查。诸位叔父的死因多都是操劳过度劳累成疾,还有暗伤旧伤復发等等,阿斗去后世先查查看什么药物能治疗。” 说完,他退后两步,心念一动。 下一刻,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偏厅中。 厅中再次安静。 法正盯著刘禪消失的位置,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这比什么妖术都妖。” 简雍一屁股跪坐下去,喃喃道:“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人变没了。” 黄忠手按刀柄,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董和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天佑大汉。” 糜竺刘禪消失的方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不是改变他命运的希望,而是改命糜芳叛国的希望。 刘备看著儿子消失的地方,手微微发抖。他转头看向诸葛亮:“军师,阿斗他……” 刘禪还是第一次在他们面前直接去后世,这让刘备也有些担忧。 “主公放心。” 诸葛亮的声音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想必这就是殿下去后世的方法。” 他说完,低头看著手中的羽扇,手指轻轻摩挲著扇骨。 一千八百年后。 那边会是什么样子? 殿下能不能查到他们的死因? 有没有药能救? 诸葛亮不知道。 但他愿意等。 现代。 金华。 刘禪凭空出现在公寓里,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手机开始查起几人的死因,以及用后世哪些药物可以提前治疗等等。 刘禪查了一个多小时,把资料整理好,又请沈琳帮他介绍一个专家名医,他把几人的病情大体情况都说给医生听,然后专家根据经验推荐给他几种药物。 比如治疗暗疾和疗养的药有独活寄生汤,虎潜丸等,比如治疗马超的抑鬱心病,推荐的是柴胡疏肝散,逍遥散和越鞠丸等等。还有滋补的人参养荣丸、归脾汤等等。 当然,专家最推荐的自然是养生之法。 比如三餐准时,早睡早起,適当运动等等。 他还推荐了八段锦和太极拳两大后世非常有效的养生运动。 刘禪买好药之后,也是下载了八段锦和太极养生拳的相关练习视频,然后才回成都。 第52章 主公圣明 成都。 军师府偏厅。 刘禪再次出现时,厅中所有人都还在。 他离开的时间不长,前后也就一个半时辰,但对等待的人来说,这一个半时辰漫长得像两年。 “如何了?”刘备第一个开口。 刘禪点头:“查到了。” “我把几位叔父的情况拿去找后世名医专家看,基本都是暗伤旧疾,年老疾病猝发,没有得到合理的及时的治疗而死。 那专家给我推荐了几款有用的药物,对於几位叔父治疗旧疾暗伤有很大的作用。 还有马超將军的病情也有治疗之法。”刘禪说道。 “孟起有什么病?”黄忠好奇问道。 刘禪道:“我查的时候看到,马將军主要是因为全族几百口人被曹贼杀尽,而他又无力报仇。再加上没有得到重用,常念寄人篱下鬱郁不得志,久而久之便鬱抑成疾,在三年后便死了。” 眾人沉默,刘备有些唏嘘。 这么看来,马超之死也与他有一定的关係。 “唉,是孤没给孟起足够的信任。”刘备有些自责。 马超的实力他清楚,就是太清楚马超的实力,他才有些猜忌,但他有看过三国志关於马超的情况,觉得马超应该不会有二心。 而知道这些后,他已经放下了心里那点微弱的猜忌。 “主公,这次荆州之乱,孟起必定会立大功,到时候让他领兵配合二將军一起北伐。”诸葛亮猜到了刘备的心思,说道。 刘备点头,“军师言之有理,孟起本就勇武过人,再加上对曹贼有仇,让他北伐,定能缓解他胸中闷气。” “主公圣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主公圣明!” 眾人纷纷讚颂。 马超本就勇武,如果就这样死了,那真是太可惜了。 “阿父英明。” 刘禪也跟著赞了句,才又接著道:“专家还强调,不要过渡劳累,要合理运动,早睡早起。 对了,还有要做养生运动。” 说著他用手机投屏,將下载的八段锦和太极拳的视频放给眾人看。 “这是后世经过验证的最好养生运动,每日练习,对身体有极大的好处。”刘禪说道。 眾人都是心神一震,目不转睛的盯著看。 刘备相信自己儿子,看完之后说道:“诸位,从今日起,不准许谁在熬夜,不要再吃冷食,每日一定要练习一遍这后世的养生之法。” 事关自己性命,眾人倒也没有矫情。 毕竟现在刘禪让他们看到了大汉中兴的希望,自然都想活著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当然,也都想青史留名呢。 留下更大的名声。 “对了阿父,后世名医说粮食才是最大的补品,要求每日三餐准时准点,不要暴饮暴食。”刘禪突然说道。 每日三餐吗? 刘备一怔,想了下说道:“那就按后世名医说的,今日起,官员都推行每日三餐,这个开销由大府支出。” 他说这话也是有底气的,不管是现在我蜀锦署和酒署,都是极为赚钱的行当,给官员们多加一餐这点开销,刘备还是开得起的。 至於三餐这个概念,在现在这个时代,也只有大族的小孩和老人有这个待遇,普通小富商人什么的,都还和普通百姓一样,一日两餐。 “对了殿下,后世人能活多久?”黄忠突然问道。 刘禪想都没想就答道:“后世平均寿命是79岁,这个数字还在逐年增加,而且活一百岁以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到处都能看到七八十岁的老人在公园里打太极养生拳。” 这个数据是他刚刚下载八段锦和太极养生拳时看到的。 嘶! 眾人无不动容。 就连刘备的手也忍不住颤了几下。 黄忠也是心神一震。 他以为他能活72岁已经是高龄了,但和后世的人一比,他连后世的平均寿命都没有达到,他好像也还年轻啊。 平均寿命79岁?! 百岁老人越来越多?! 后世那些人怕是都活成精了吧! 所有人都是心神震盪。 对刘禪说的后世药物和养生之法充满了期待。 刘禪从空间里取出买的药物以及一些药汤的药方,纷纷给了法正,黄忠,董和。 尤其养生药方,刘禪还给了糜竺简雍诸葛亮等每人一份,平时吃吃也是有好处的。 黄忠接过药物和药方,笑道:“老臣听殿下的,少操劳,多养生。老臣还想多活几年,多砍几个敌人,至少也要活到后世的平均水平对吧。” 眾人都是一笑。 而之前还说自己四十五岁不算短命的法正更是苦笑不已。 放在后世,他这四十五岁,还真是短命鬼啊。 不过此时,他对刘禪,对后世的药物和养生之法,充满了信心。 董和点头:“臣以后也注意。事情办不完,可以慢慢办,不能把自己累死了。” 刘备点头道:“幼宰也快六十了,更是马虎不得,一定要减少操劳,这养生之法,更是要重视。 总之,好好的活著才能做更多事。” 董和拱手,声音郑重:“诺!” 法正也正式感谢刘禪,並和刘备开玩笑说今日之后,他也要学会偷懒了,望主公原谅之类的。 之总,几人心情还是比较轻鬆的。 不过糜竺一直没有说话。他低著头,双手拢在袖中,指节发白。 刘备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子仲,糜芳的事,孤来处理。你別想太多。孤需要你,大汉需要你。” 糜竺抬起头,眼眶通红:“主公……” “別说了。” 刘备打断他,“你好好活著,就是对孤最大的报答。” 糜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他没有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刘禪看著这一幕,心里鬆了口气。 刘备忽然想起一件事,清了清嗓子:“诸位,阿斗能去后世之事,暂时只有我们在座几人知晓。 至於那些外物,闭口不提便可,就说是我们自己造出来的。” 眾人点头。 这点他们自然分得清。 而刘备把这么重大的都告诉了他们,显然也是对他们的信任。 “诸位,还有一事,就趁此机会大家討论一下。” 便在这时,诸葛亮突然开口:“殿下已满十三,且有祖宗庇佑,能去后世,能兴大汉。亮觉得是该给殿下开府建衙了。” 第53章 人选(求追读) 军师府偏厅的烛火跳了跳。 偏厅里安静了几息。 法正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放下手中的可乐罐,看向刘备,又看了看诸葛亮,最后目光落在刘禪身上,眼中精光一闪:“军师此言,正合我意。”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郑重其事地对刘备拱手:“主公,殿下开府,不只是给个府邸、配几个属官那么简单。臣以为,这是关乎国运的大事。” 简雍也收了嬉笑之色,难得正经起来:“孝直说得对。主公今年五十有九,常年在外征战,军师一人署理左將军府事,政务繁重。若殿下能开府分劳,既是给军师减负,也是给汉储备人才。” 这番话说到点子上了。 董和点头,捋著鬍鬚:“宪和所言极是。 臣这些年在成都看得清楚,各地递上来的文书堆积如山,军师一个人批阅,常常熬到后半夜。 若世子府能分担一部分,军师也能腾出手来谋划北伐大计。” 黄忠虽然不太懂政务,但听明白了眾人的意思,开府对殿下好,对军师好,对大汉好。 老將军声如洪钟:“这些弯弯绕绕老臣不懂,但老臣知道一件事。殿下能去后世,能带回那么多好东西,就该有个自己的府邸。总不能每次都挤在军师府议事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这件事该办,而且该快办。 刘备坐在主位,听著眾臣纷纷表態,嘴角慢慢翘起来。 但他没有急著拍板,而是看向末座的刘禪:“阿斗,你自己怎么说?” 刘禪站起身,对著父亲和诸位叔父拱手行礼。 他心里其实有些紧张。 十三岁就开府建衙,放在后世连高中都没上,但在此刻,他不能露怯。 “阿父,诸位叔父,阿斗年纪尚小,许多事还不懂。”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阿斗知道,开府意味著要担更多责任。阿斗不怕担责任,怕的是担不起。 若有诸位叔父辅佐教导,阿斗愿意学,也愿意干。” 这番话不急不缓,既没有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张狂,也没有怯懦退缩的意思。 法正听得连连点头。 简雍则笑了一声:“殿下这话说得稳当。” 诸葛亮轻摇羽扇,目光在眾人脸上扫了一圈,正要开口,法正忽然抢先一步。 “主公,军师,臣有一个提议。” 法正站起身,走到厅中,“世子府长史一职,至关重要。长史总领幕府政务,是殿下身边的第一辅佐官,这个人选不能將就。” 刘备问:“孝直有何高见?” 法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诸葛亮。 “军师。” 诸葛亮抬眼:“孝直请讲。” 法正语气郑重:“世子府长史,正以为非军师莫属。 其一,军师深得主公和大家信任,政治能力冠绝朝堂,由军师坐镇幕府,能保证世子府不偏方向。 其二,军师与殿下关係亲近,殿下自幼受军师教导,两人配合默契。 其三——” 他话锋一转,嘴角微翘:“军师若不兼这个长史,旁人坐上这个位置,只怕压不住各方势力。 到时候幕府內部先乱起来,別说辅佐殿下了,北伐时不添乱就烧高香了。” 这番话说得直白,却一针见血。 刘备听完,看向诸葛亮:“孔明,孝直这个提议,你觉得如何?” 诸葛亮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孝直所言有理。若主公不嫌亮事务繁杂,亮愿兼任此职。” 黄忠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军师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再兼个长史,怕是要住在世子府了。” 法正摇头:“老將军此言差矣。军师兼长史,不是要多干活,而是把关定向。 世子府的日常事务,自有从事、主簿们去办,军师只需定期过问、重要事项把关即可。真正做事的是下面的人。” 董和点头:“孝直说得对。长史之责,在於统揽全局,不是事必躬亲。” 黄忠听了半天,忽然开口:“但忠还是觉得军师似乎更忙了。” 法正耐心解释:“老將军,军师现在忙,是因为所有事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殿下开府后,一部分政务分流到世子府,军师反倒能轻鬆些。” 黄忠恍然,拍了拍大腿:“那敢情好!” 刘备见眾人意见一致,便拍板定下:“好,世子府长史,由军师兼任。” 诸葛亮拱手领命。 刘备又道:“司马呢?军师先前提了子龙和陈到,诸位以为谁更合適?” 诸葛亮道:“主公,此职可由子龙將军担任。” 眾人都纷纷点头。 赵云忠心不二,性格稳重,武艺高强,且有丰富的军事经验。他曾多次保护刘备及其家眷,由他担任世子府司马,既能保证刘禪的安全,又能教导刘禪基本的军事知识。 正是不二人选。 “那就定了,子龙任世子府司马。陈到继续统领白毦兵,必要时配合子龙。”刘备一锤定音。 诸葛亮又道:“从事中郎呢?” 法正沉吟了下开口:“正这有几个人选。马良、蒋琬、费禕、黄权四人都挺合適。诸位议一议。” 提到蒋琬时,刘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简雍看出刘备的心思,主动开口:“主公,蒋琬那事我知道。他在广都確实不理政务,成天喝酒,但那人有才,只是不屑做那些繁琐小事。放在殿下幕府,说不定能发挥大用。” 法正也帮腔:“蒋琬是荆州人,年纪轻轻就有『社稷之器』的名声。军师看重他,不是没有道理的。” 诸葛亮补充道:“主公,蒋琬若有问题,亮第一个不答应。不妨给他个机会试试。” 刘备沉默片刻,点头:“行,那就让他试试。” 法正突然说道:“参军一职,臣提名张翼。汉中一战,张翼忠勇可嘉,有实战经验。” 他其实更看重的是诸葛亮身边的马謖。 但看了后世资料后,他就放弃马謖了。 后世资料中,马謖失街亭一事,可谓是断送了诸葛亮北伐大计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知道诸葛亮肯定也不会提议马謖。 眾人闻言,没有多想,也都一致赞同。 后然眾人又选出了几个人选。 分別是典学从事董允、功曹杨洪、仓曹掾吕乂。 杨洪善於识人。 吕乂擅长钱粮管理。 各有所长,正好补上世子府的不同职能。 属官人选议定,刘备又开口定调子:“诸位,世子府的事就这么定了。府邸设在城南,从宫里拨一处院落,稍作改造便可用。属官人选按军师提名,即刻徵召。” 他顿了顿,看向刘禪:“阿斗,你以后要学著处理政务了。不懂就问,不会就学。” 刘禪起身行礼:“儿谨记。” 刘备又看向诸葛亮:“孔明,世子府那边你多费心。阿斗还小,別让他乱来。” 诸葛亮拱手:“主公放心。” 属官名单定下,眾人脸上都带著几分喜色。 法正靠在椅背上,端起可乐罐抿了一口,悠悠道:“殿下开了府,以后臣是不是能常去蹭饭?” 简雍笑道:“孝直,你蹭饭是假,蹭后世的酒是真吧?” 法正也不否认,笑眯眯地看著刘禪:“殿下,臣的要求不高,每天一罐可乐就行。” 刘禪认真想了想:“法叔父若是愿意,隨时来世子府,阿斗给你留著。 但叔父身体欠佳,后世名医说了,最好不要再饮酒。” 法正神情顿时就有些焉了。 黄忠在旁边啃著薯片,忽然问了一句:“殿下,老臣能去吗?老臣不喝可乐,有薯片就行。” 刘禪差点笑出来:“黄叔父隨时来,薯片管够。” 简雍嘆了口气:“你们一个个都有要求,那我呢?我就要殿下那包辣条就行。” 偏厅里笑声不断。 刘备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活了大半辈子,顛沛流离,寄人篱下。 多少次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此刻,看著儿子从后世带回的一件件奇物,看著诸葛亮运筹帷幄,看著这些老臣脸上难得的笑意,他忽然觉得—— 大汉可能真的有救了。 “诸位。”刘备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阿斗开府,是大汉的一件大事。今日议定的事,明日就著手去办。” 眾人齐齐拱手:“喏!” 第54章 开府 十月初一,宜开府,宜会亲友。 成都南门內一处院落,换了新匾。 “世子府”三个字,是刘备亲笔所题。笔画端正沉稳,收笔处却带著几分压不住的锋芒。落款“汉中王”三字,更是写得力透纸背。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府门前的台阶,街上聚了不少百姓,伸著脖子朝里张望。 “这就是世子府?挺气派啊。” “听说殿下才十三岁就开府了,了不得。” “那可不,殿下爱民如子,据说那些土豆红薯都是殿下弄出来的。” “你家抢到了?我去了三回都没买著。” “那得赶早,天不亮就得去排队——” 人群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个小贩趁机在街边支起了摊子,卖烤红薯的、卖炊饼的、卖热汤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倒给这庄严的场合添了几分市井烟火气。 府门內,廊下已经站了一排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蒋琬站在最前面,一身深青色官袍,腰间束著革带,面容清瘦,神情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他今早天没亮就起来了,换了三遍衣服才出门。 费禕站在他旁边,眉目舒展,倒是看不出什么紧张,只是手里那杯茶已经续了四次水,每次只抿一小口。 马良站在费禕右手边,眉间那簇白毛在晨光下格外显眼。他双手拢在袖中,正闭目养神,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背什么。 董允站在末位,矮胖的身子裹在官袍里,像一只竖起来的冬瓜。他额头已经冒了一层细汗,手里的帕子攥得皱巴巴的,不时擦一下,刚擦完又冒出来。 张翼身披轻甲,腰悬佩剑,站得笔直。他是武將出身,对这种场面倒是习惯,只是眼睛不时往府门口瞟。 吕乂站在张翼旁边,手里还拿著一卷竹简,趁空档低头看一眼,再抬头,再看一眼,是个閒不住的人。 杨洪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快步从侧廊走过来,手里捧著一摞竹简,那是今日开府要用的名册和章程。 “人都到齐了?”他扫了一眼廊下眾人。 蒋琬点头:“就差军师和殿下了。” 话音刚落,府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诸葛亮一身素色深衣,头戴纶巾,手持羽扇,步伐不快不慢,肩背挺得笔直。他身后跟著两个书佐,各自抱著一摞文书。 “军师来了。”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诸葛亮微微頷首,算是回应,脚下不停,径直走进府门。 廊下眾人齐齐拱手:“军师。” 诸葛亮还礼,目光扫过眾人,在董允身上多停了一瞬,见他紧张得手都在抖,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什么。 “殿下呢?”他问。 杨洪刚要回答,府门外的百姓忽然又骚动起来。 “殿下来了!” 刘禪从街角转出来,身后只跟了几个侍从和护卫。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青色锦袍,腰间束著白玉带,髮髻用一根白玉簪束得整整齐齐。十三岁的少年,身量已近五尺,眉眼清俊,晨光落在侧脸上,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走得不快,步子平稳。 人群自动安静了。 成都百姓见过刘禪,但大多是在街边远远看一眼。今日离得近,才发现这位世子殿下,是真的好看。 不是那种脂粉气的漂亮,是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 “殿下万安!”不知谁起的头,人群呼啦啦跪了一片。 刘禪脚步微顿。 他心里其实有点慌。 十三岁,搁后世还在上初中,哪见过这阵仗?但他面上不能露怯。 他抬手,声音不大却清朗:“诸位乡亲免礼。今日本世子府开衙,阿斗年幼,日后若有不到之处,还请乡亲们多担待。” 说完,他对著人群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进了府门。 身后的议论声炸开了锅。 “殿下好生俊秀啊!” “说话也周全,不像是十三岁的少年。” “那可不,毕竟是汉中王的血脉。” 刘禪耳朵微微发热,假装没听见。 府门內,诸葛亮率眾人迎上来。 “殿下。” 刘禪点头:“先生。” 两人对视一眼,不需要多说什么。 诸葛亮侧身,抬手示意:“殿下先行。” 刘禪没有推辞。 这是世子府开府的第一天,他是主,別人是客。这个座次,不能乱。 他迈步走在最前面,诸葛亮紧隨其后,落后半步。 再后面,蒋琬、费禕、马良、董允、张翼、吕乂、杨洪,依次跟上。 廊下脚步声错落有致,衣料摩擦声细碎而规整。 一行人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进入正堂。 正堂宽敞,可容二十余人议事。 地面铺著竹蓆,席上摆著几案,案上已备好笔墨竹简。 正位是一张略大的几案,后面铺著两层坐席。 那是刘禪的位置。右侧第一位是诸葛亮的位置,其余眾人按官职大小分列左右。 刘禪走到正位,面南跪坐,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诸葛亮度到右侧第一位,跪坐下来,羽扇搁在案边。 蒋琬等人依次入座。衣袍铺展的声音、膝盖落在席上的轻响、几案被挪动的细微摩擦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不成调的序曲。 董允坐定之后,偷偷鬆了口气。 费禕正好坐在他对面,看见他擦汗的动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眾人都坐定后,正堂里安静下来。 刘禪看著满屋子比自己大几十岁的臣属,心里那点紧张反而散了。 怕什么? 这些人都是阿父和军师挑出来的,个个有真本事。他只要不犯蠢,不摆架子,老老实实做事,没人会为难他。 “诸位先生。”刘禪开口,声音不大,但正堂空旷,字字清晰。 眾人微微欠身,以示在听。 “今日开府,孤有几句话想说。” 他顿了顿。 “第一,世子府不做面子。诸位先生来这里,不是掛个名、领份俸禄就完事的。孤年纪小,许多事不懂,但孤知道一件事——” 他目光扫过眾人。 “办实事,查实情,报实数。做不到这三点,世子府不如不开。” 蒋琬微微点头。 费禕收起嘴角的笑,神色认真起来。 马良睁开眼,看向刘禪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第二。” 刘禪继续道,“诸位先生各有所长,孤不会外行指挥內行。刑讼的事问蒋先生,农桑的事问马先生,仓储的事问吕先生,军务的事问张先生,学术的事问董先生,人事的事问杨先生。” 他一一指过去,每点到一个名字,那人便微微欠身。 他这番话,算是给这些人定了职责范畴。 第55章 议事(求追读) 眾人看著刘禪,正堂里的气氛明显轻快了几分。 张翼原本绷著的肩膀放下来了。 吕乂放下手里的竹简,认真听。 杨洪把名册搁在膝上,不再翻。 他们都听明白了。 殿下放权。 这不是客气,是態度。 诸葛亮一直没有说话,此刻才轻轻摇了一下羽扇,开口道:“殿下所言极是。世子府初立,诸事待兴。亮日前已將左將军府中部分政务梳理出来,分作几类,交由世子府处置。” 他从案上拿起第一份竹简:“刑讼。益州各郡上报的诉讼案卷,左將军府已无暇细审。从今日起,凡涉案值在百石以下者,由世子府审核定讞。公琰,此事由你牵头。” 蒋琬起身,双手接过竹简,声音沉稳:“琬领命。” 他回到座位时,费禕低声道:“你手別抖。” 蒋琬瞥他一眼:“没抖。” “抖了,我看得清楚。” 蒋琬没再理他,但手指確实稳住了。 诸葛亮又拿起第二份竹简:“农桑。各郡县呈报的垦田、水利、蚕桑之事,世子府需逐项核查,每季度匯总一次,报左將军府备案。季常,此事由你负责。” 马良起身,接过竹简:“良领命。” 他坐下后看了一眼费禕,费禕冲他挑了挑眉。 “第三,学堂。” 诸葛亮继续道,“成都及各郡县官学、私塾的教习、学子、书籍诸事,世子府需统筹管理,每半年考评一次。休昭,此事由你负责。” 董允起身时动作有些笨拙,膝盖在席上蹭了一下,差点把自己绊倒。 他稳住身子,双手接过竹简,声音带著几分紧绷:“允……领命。” 坐下后,他深吸一口气,额头又冒出一层汗。 费禕实在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赶紧低头假装看竹简。 “仓储。” 诸葛亮拿起第四份竹简,“各郡县粮仓、钱库的盘点与调度,每月需报世子府审核。季阳,此事由你负责。” 吕乂起身,接过竹简,只说了两个字:“乂领命。” 坐下后立刻翻开竹简看了起来。 “军务参谋。” 诸葛亮拿起第五份竹简,“各营操练、兵器锻造、关隘防务的巡查与匯总,每两月一次。伯恭,此事由你负责。” 张翼起身,双手接过竹简,声音洪亮:“翼领命!” 这一嗓子震得案上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费禕嘴角抽了抽,刘禪也差点没绷住,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诸葛亮分派完政务,看向刘禪。 刘禪知道该自己收尾了。 他再次开口:“诸位先生,孤手里有一些从异邦得来的作物资料和政务参考。回头整理出来,给诸位先生各抄一份。有些东西可能用不上,有些也许能派上用场。诸位先生自己判断,能用则用,不能用便当閒书看。” 蒋琬、马良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 异邦? 殿下什么时候去过异邦? 但没有人问。 该让他们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刘禪又道:“酒署和蜀锦署的经营,仍由左將军府直管,世子府不插手。但每月酒署三成的纯利,会拨到世子府帐上,作为府中日常开销和专项经费。这笔钱怎么用,孤会与诸位先生商议著办。” 蒋琬在心里算了笔帐,眉头微微一动。 据说酒署上个月的纯利是八千三百两黄金,三成就是两千四百九十两。 够世子府上下吃用十年不止。 殿下把这笔帐亮出来,意思很明白——有钱,该花就花,別抠抠搜搜的。 这让大家做事更有底气和信心。 议事进行到下半程,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蒋琬开始认真翻看案上的刑讼案卷,不时用笔在竹简上做標记。 费禕凑过去看了一眼,低声道:“这个案子我熟,去年在广都审过类似的。原告是个泼皮,诬告邻人偷牛,被我打了二十板子赶出去了。” 蒋琬抬头看他:“结果呢?” “结果那泼皮来成都告了我一状,说我不按律法办案。” 费禕笑了笑,“上面派人下来查,查完发现我判得没问题,反倒把那泼皮抓去服了一年苦役。” 蒋琬嘴角动了一下:“你运气好。” “不是运气,是证据確凿。” 费禕收了笑,“那泼皮说自己丟了一头黄牛,可邻人家里的牛是水牛,毛色、角形都对不上。这种案子,看一眼就知道谁在撒谎。” 蒋琬点头,把费禕说的记了下来。 另一边,马良和吕乂在討论仓储的事。 “各郡县的粮仓,帐面数字好看,实际去看,空仓的不在少数。” 吕乂翻著竹简,语气平淡,“去年犍为郡报上来储粮五万石,我派人去查,实际不到三万。” 马良皱眉:“差这么多?” “层层盘剥,从上到下都在吃。” 吕乂放下竹简,“这件事要查,但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得慢慢来,先摸清底数,再定规矩。” 马良沉吟片刻:“你先把各郡县的实际储粮数字整理出来,我拿去给殿下和军师看。” 吕乂点头,拿起笔开始写。 议事结束时,已经过了午时。 眾人陆续告退,正堂里只剩刘禪和诸葛亮。 “先生,今天还算顺利?”刘禪问,语气比刚才隨意了些。 诸葛亮轻摇羽扇,微微点头:“比亮预想的要好。蒋琬沉稳,费禕机敏,马良周全,吕乂务实,张翼果敢。董允虽然拘谨,但学问扎实,假以时日,能成大用。” 他顿了顿,看向刘禪:“殿下今日的表现,也很好。不卑不亢,有分寸。” 刘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整理案上的竹简:“先生別夸了,阿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亮不是在夸,是在说实话。” 诸葛亮放下羽扇,“殿下今日说的那三句话,办实事,查实情,报实数,说到点子上了。世子府如果不做实事,不如不设。” 刘禪抬头:“那先生觉得,他们能做好吗?”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才道:“能。但要时间。蒋琬需要半年,费禕三个月,马良现在就能上手。吕乂做事细致,但话太少,容易得罪人。张翼有干劲,但经验不足,需要歷练。董允——” 他停了一下。 “董允是一块璞玉。能不能雕出来,看他自己。” 刘禪点头,把诸葛亮的话记在心里。 诸葛亮起身:“殿下,酒署三成的利润,亮会按月拨到世子府。殿下要用钱的地方多,不必节省,该花就花。” 刘禪也站起来:“阿斗知道。” 他顿了顿,忽然问:“先生,二叔父那边,有消息吗?” 诸葛亮的笑容淡了些,语气沉下来:“昨日刚收到信,吕蒙已经『病癒』了。陆逊给关將军写了信,言辞极谦卑。关將军回信,措辞骄狂,故意激怒东吴。亮已写信给关將军,让他继续大量抽调后方兵力,等后方兵力抽调的差不多时,东吴那边,该动的手,快了。” 刘禪心里一紧,心里突然有些担心,“万一出现意外……” 诸葛亮摇了摇头,“殿下不必担忧,亮已著子龙將军率一万兵马前去宜都埋伏陆逊,且关將军抽调的后方兵力,也没有全去前线,大多藏於山林,等东吴动时,他们就会快速支援江陵。 然,就算公安和江陵方面马將军失手,关將军那里也有后路可退。” “那就好。” 刘禪点了点头。 正堂外,阳光正好。 蒋琬走出世子府大门时,停住脚步,回头看那块匾。 “世子府。” 三个字在秋日阳光下,笔画清晰,墨色深沉。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在广都县衙里喝闷酒,被巡查的刘备撞见,差点丟了官职。是诸葛亮一句“蒋琬社稷之器,非百里之才”保住了他。 如今,他坐在世子府的正堂里,审核益州各郡的刑讼案卷。 人生起落,不过如此。 “公琰,发什么呆?”费禕从后面走上来。 蒋琬收回目光,没说话,迈步走下台阶。 费禕跟上来,压低声音:“你发现没有,殿下今天说的那些话,不像十三岁。” 蒋琬看了他一眼:“殿下的那些资料,也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往下说。 有些事,不必问得太清楚。 他们只需要知道,跟著这位殿下,能做事,能成事,就够了。 董允最后一个离开世子府。 他抱著一摞资料,走在成都的街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路边有卖红薯的小贩,推著独轮车,锅里红薯在热气中翻滚,甜香飘了半条街。 “尝尝咯,世子殿下从异邦带来的红薯,甜得很咯——” 董允停住脚步,买了一个。 咬了一口,烫得他嘶了一声,却捨不得吐出来。 甜的。 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根红薯,忽然笑了笑。 大汉,也许真的有救了。 第56章 参加综艺 刘禪送走诸葛亮,回到后院自己的书房,关上门,心念一动,回了现代。 金华,公寓。 他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周晴发了条消息:“凝姐说,那个文化类综艺定了,下周三录。你准备准备。导演说要你展示古代礼仪,最好能讲几句古文。你到时候隨便说几句就行,別太认真,別把人震住了。” 沈琳也发了消息:“刘大师,上次那三块马蹄金拍卖了,到手一共864万,超出我说的最高价144万,我承诺的益价50%归你,共72万,加上剩余288万,总共360万,已经打你卡里了。注意查收。” 刘禪打开银行app,看著余额里那串数字,长长吐出一口气。 又是360到帐。 加上上次的结余,他现在手上有五百多万。 五百多万。 够买多少东西? 刘禪没算,但想想就有些激动。 “不过,这些钱也用不了多久。” “阿父要扩军,军师要北伐,大汉的百姓要吃饱饭,需要从后世购买的物资还太多了。” “还得要继续赚钱啊。” 他给沈琳回了个消息:“收到了,多谢沈姑娘。” 沈琳秒回:“客气什么。下周有个拍卖会,有几件三国时期的青铜器,你要不要来看看?” 刘禪想了想,打字:“有时间就去。” 放下手机,他又给周晴回了一条:“周三的综艺,需要穿什么?” 周晴发来一段语音:“穿你自己带的衣服就行。你不是有那套浅青色的古装吗?穿上就行。导演说就要那个味儿。” 刘禪听完,嘴角微微翘起。 穿古装? 他衣柜里那几套“戏服”,可比剧组道具精致多了。 那是吴夫人让成都最好的绣娘,用蜀锦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每一件,都是真东西。 …… 周三,金华电视台。 刘禪和周晴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举著手机的,扛著摄像机的,还有几个小姑娘手里拿著应援牌,上面写著某个明星的名字。 周晴停好车,看了一眼门口的人群:“今天录製的嘉宾阵容不错,有个最近挺火的女团成员,还有两个选秀出来的小鲜肉。你第一次上综艺,別紧张。” 刘禪坐在副驾,身上穿著那件浅青色古装长袍,头髮用髮簪束起,整个人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周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刘禪问。 “你这衣服……” 周晴斟酌了一下措辞,“比剧组道具精致太多了。待会儿录节目,导演肯定要问。” 刘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蜀锦,手工缝製,针脚细密,纹样古朴。吴夫人让成都最好的绣娘做的,穿在身上轻软妥帖,既不过分华丽,又不失贵气。 “就说是家里老人做的。”刘禪说。 周晴嘆了口气:“行吧,反正你家里『老人』多。” 两人下了车,往电视台里走。门口几个小姑娘看见刘禪,眼睛都直了。 “哇,那个小哥哥是谁?又古又帅!” “穿古装的,是不是今天录节目的嘉宾?” “脸好小,皮肤好好,他是哪个公司的?” 刘禪耳根微热,脚步加快了几分。 周晴在后面偷偷笑。 进了演播厅,工作人员迎上来,带他们去化妆间。 化妆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见刘禪的衣服,眼睛一亮:“这衣服哪做的?质感太好了。” “家里做的。”刘禪坐下,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捣鼓。 化妆师动作麻利,一边画一边念叨:“你皮肤底子真好,都不用怎么遮。眉毛也不用怎么修,形状本身就好看。就是嘴唇有点干,涂点润唇膏就行。” 刘禪闭著眼睛,心想后世化妆之术,果然精妙。宫里那些侍女用的脂粉,跟这些东西比起来,简直是泥巴。 “好了。”化妆师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头,“帅。” 刘禪睁开眼,看著镜子里面的自己。 眉目清俊,鼻樑挺直,嘴唇因为润唇膏显得微微发亮。再加上那身浅青色古装,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剑,锋锐却不刺眼。 周晴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说:“你这长相,不去演古装戏真是屈才了。” “我本来就在演。”刘禪说。 周晴一愣,隨即笑了:“也是。” 录播间里,导演正在调设备。 导演姓陈,四十出头,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是个急性子。他看见刘禪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转头对副导演说:“这小孩气质可以。” 副导演凑过来:“就是星澜传媒推的那个新人,演《汉室风云》里少年刘表的。” “哦,那个片段我看过。宗庙独白那段,確实不错。” 陈导点头,“今天让他多展示一些礼仪方面的东西,观眾吃这套。” 副导演应了一声,去安排流程。 嘉宾陆续到场。 一共五个人。刘禪年纪最小,坐在最边上。 他右手边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叫苏棠,是最近挺火的女团成员,长相甜美,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髮扎成高马尾,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苏棠坐下后看了刘禪一眼,愣了一下,然后小声问:“你好,你是演员吗?你好帅呀。” 刘禪侧头看她,苏棠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葡萄。 “嗯,演过一点。”他点头。 “我叫苏棠。”她伸出手。 刘禪看著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很软,指尖微凉。 “刘善。” 苏棠噗嗤笑了:“你这握手的方式,好正式啊,像古代人似的。” 刘禪收回手,面不改色:“古代人可不敢轻易握女子之手。” “噗嗤,你真有趣。”苏棠被逗笑了。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种地的。” 苏棠抿嘴笑了笑,两个酒窝深深陷下去:“你这人真有意思。” 刘禪心想,我没在逗你。我家確实种地,阿父当年还在涿郡卖过草鞋呢。 旁边的两个选秀出来的男艺人,一个叫林逸辰,一个叫周子衡,都是二十出头,打扮精致,头髮染得黄黄的,妆容比女艺人还厚。 林逸辰凑过来:“苏棠,你们认识?” 苏棠摇头:“刚认识。他叫刘善,演过《汉室风云》。” 林逸辰看了刘禪一眼,目光在他衣服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撇了撇:“哦,那部戏啊,我看过两集。你演的是哪个?” “少年刘表。”刘禪说。 “配角啊。”林逸辰语气淡淡的,“我是演男二的,《夏日告白》看过没?就是那部校园剧。” 刘禪没看过,但听出来对方在炫耀。他点点头,没说看过也没说没看过。 周子衡在旁边帮腔:“逸辰那部戏收视率不错,全网播放量破五亿了。” 苏棠眨眨眼,没接话,转头继续跟刘禪说话:“你多大了?” “十三。” “才十三?”苏棠惊讶地睁大眼睛,“那你还比我小三岁呢。我十六。” 刘禪点头:“那我是不是要叫你姐?” 看著刘善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苏棠一愣,嫣然一笑:“小弟弟。” “唉。”刘禪耸了耸肩。 “小弟弟,你嘆什么气?”苏棠扬眉。 “我就知道你要占我便宜。”刘禪一本正经说。 苏棠又笑了:“你真逗,你都问我是不是要叫我姐了,那你当然就是小弟弟了。” 林逸辰两人在旁边看著两人聊的很嗨,完全当他们不存在,,脸上都有些掛不住。 但两人在他们面前还真就是小弟弟小妹妹,他们还真发作不得。甚至多的表情都不能做出来。 要是被有心人拍到,发到网上,他们就有麻烦了。 很快,录製开始。 第57章 有情况? 陈导站在镜头后面,拿著对讲机:“各位嘉宾放鬆一点,咱们这期是文化类综艺,主题是『穿越千年的礼仪』。 流程很简单,先自我介绍,然后每人展示一段古代礼仪,最后有个互动环节。大家隨意发挥,不用太紧张。” 第一个环节,自我介绍。 苏棠第一个,她站起来笑盈盈地说:“大家好,我是苏棠,今天给大家展示的是唐代的叉手礼。” 她做了个动作,双手交叉胸前,微微躬身。动作做得不错,一看就是练过的。 林逸辰第二个,他展示的是清代的请安礼,单膝跪地,甩袖,动作標准但略显生硬,像在演戏。 周子衡第三个,他做的是明代的揖礼,弯腰幅度很大,差点没站稳,引得现场工作人员轻笑。 轮到刘禪。 他站起来,走到演播厅中间。 陈导盯著监视器,目光专注。 刘禪没有急著做动作。他先站定,双脚併拢,双手自然下垂。然后缓缓抬头,目光平视前方。 他做的是汉代拜礼。 不是那种简化版的,是正儿八经的、只有在正式朝会上才会用的稽首礼。 他双手交叠,举至额头高度,然后缓缓跪下。膝盖落地时没有声音,衣袍铺展开来,像一朵青色的云落在地面上。他俯身,额头触地,停顿片刻,再直起身。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处多余,没有一处犹豫。 演播厅安静了几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陈导盯著监视器,半天没说话。 副导演小声说:“这段……留不留?” “留。”陈导只有一个字。 苏棠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她刚才展示叉手礼时自我感觉良好,现在看了刘禪的稽首礼,忽然觉得自己那两下子像是小孩过家家。 林逸辰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他本来想靠这期综艺刷一波好感度,结果被一个十三岁的小孩抢了风头。偏偏他还挑不出毛病,因为刘禪做得確实好,好到他连“演得不错”这种客套话都说不出口。 周子衡倒是坦然,直接鼓掌:“厉害,真厉害。” 第二个环节,嘉宾互动。 陈导出了个题目:“假如你穿越回古代,见到了当时的皇帝,你会说什么?” 苏棠第一个回答:“我会说,陛下,您辛苦了。然后给他唱首歌。” 现场笑成一片。 林逸辰说:“我会说,陛下,我想当官。只要您给我机会,我一定帮您发展民生经济,壮大国家实力。” 周子衡说:“我会说,陛下,您吃了吗?没吃我给您煮碗面。” 又是一阵笑。 轮到刘禪。 他想了想,说:“臣刘禪,拜见陛下。” 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陈导也笑了:“你这回答,比前面几个都实在。直接代入角色了。” 苏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转头看刘禪:“你太可爱了。” 刘禪被说得耳朵发烫,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三个环节,自由发挥。 陈导让每人说一句古文,解释其含义,然后谈谈自己的理解。 苏棠选的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她解释得中规中矩,说朋友来了很开心。 林逸辰选的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解释得也不错,但明显是背的。 周子衡选的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解释得简单直白。 刘禪想了想,说了一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句话出自《孟子》,但大多数人只知道前半句。 陈导眼睛一亮:“这句选得好。你解释一下。” 刘禪说:“百姓最重要,江山社稷次之,君王最轻。一个国家好不好,不看君王有多厉害,看百姓过得好不好。” 他说得很平静,但演播厅里又安静了。 苏棠看著刘禪,眼神里多了些东西。不是崇拜,是那种“这个人和別人不一样”的认知。 林逸辰低头玩手指,没说话。 陈导在监视器后面,对副导演说:“这小孩有东西。不是背的,是真懂。” 副导演点头:“星澜传媒那边说他从小在山里跟长辈学的,看来不是营销。” 录製继续进行,后面的环节轻鬆了许多。 陈导让嘉宾们玩了一个小游戏——用古代礼仪打招呼,谁做错了谁表演节目。 苏棠第一个上场,她走到刘禪面前,行了个叉手礼。 刘禪还了个揖礼。 苏棠又换了个万福礼。 刘禪还了个拱手礼。 苏棠憋了半天,想不出別的礼了,只好说:“我认输,我表演节目。” 她唱了一小段自己的歌,声音甜美,唱完还衝刘禪眨了眨眼。 刘禪心里微微一跳。 这姑娘,確实挺可爱的。 林逸辰和周子衡对拜,两人动作都不太標准,互相挑了半天刺,最后陈导说“都错”,两人一起表演了段舞蹈,跳得倒是挺齐。 最后陈导让刘禪再展示几个古代礼仪,刘禪便做了顿首礼、空首礼、肃拜礼,每种都解释了一下適用场合。 他一边做一边说,语气隨意,像在聊家常。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每一个解释都简明扼要。 陈导越看越满意,录完之后特意走过来拍了拍刘禪的肩膀:“小刘,今天表现非常好。尤其是你那个稽首礼,太正了。我录了这么多年综艺,没见过做得这么地道的。” 他顿了顿,对旁边的副导演说:“这段肯定能提高收视率。到时候把刘禪的镜头多剪一些,放在预告片里。” 副导演应了一声,在台本上做了標记。 刘禪拱手:“多谢陈导。” 陈导一愣,隨即笑了:“你这一拱手,我还真以为穿越了。” 录完节目,嘉宾们在后台休息。 苏棠换了自己的衣服,背著一个白色小包,蹦蹦跳跳地走到刘禪面前。 “刘善,加个微信唄。” 刘禪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苏棠扫了,添加好友,头像是一只布偶猫,名字就是“苏棠”两个字。 “你朋友圈怎么什么都没有?”苏棠翻了一下,抬头看他。 刘禪说:“我不怎么发。” “那你平时发什么?” “不怎么发。” 苏棠噗嗤笑了:“你好闷啊。” 刘禪想了想,说:“也不是闷,就是没什么好发的。” 苏棠歪著头看他,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你这个人真有意思。说话文縐縐的,但又不让人烦。长得好看,但又不觉得自己好看。演技好,但又不显摆。” 刘禪被她说得耳朵又烫了。 他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只布偶猫头像,忽然问了一句:“你多大?” “十六啊,刚才说了。” “哦。”刘禪点头,“那你比我大三岁。” 苏棠眨眨眼:“所以呢?” “所以……”刘禪想了想,“所以你是我姐。” 苏棠愣了一瞬,然后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这人,哈哈哈哈——” 周晴从旁边走过来,看了刘禪一眼,又看了看笑得直不起腰的苏棠,挑了挑眉:“你们聊什么呢?” 苏棠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你家的艺人好可爱。” 周晴看了刘禪一眼。刘禪面无表情地站著,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周晴嘆了口气:“他平时不这样,今天大概是抽风了。” 苏棠又笑了,冲刘禪挥挥手:“我先走啦,回头聊。” 她转身走出后台,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背影轻快得像只小鹿。 刘禪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周晴看见了,眯起眼:“哟,有情况?” 刘禪收起手机,面不改色:“什么情况?” “少装。你刚才看人家小姑娘的眼神,我都看见了。” “我在看她包上的掛件。”刘禪说,“是个毛绒兔子,挺可爱的。” 周晴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你说是掛件就是掛件。” 两人走出电视台,周晴去开车,刘禪站在门口等。 手机震了一下。 苏棠发来一条消息:“今天认识你很高兴。你那个稽首礼好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刘禪看著屏幕,想了想,打字回覆:“可以。但要从基础开始学,有点累。” 苏棠秒回:“不怕累,我学东西很快的。” 刘禪又回:“那改天约时间,我教你。” 苏棠发了个开心的表情包,是一只猫在跳舞。 刘禪看著那只猫,又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第58章 启发(三更求追读) 拍完综艺后,刘禪的生活恢復了往日的节奏。 拍戏,上课,跑通告,偶尔帮沈琳看几件古董。 偶尔收到方铭发来的微信,说哪个剧组在招少年演员,问他要不要去试试。 夏凝对他越来越满意,私下跟周晴说:“刘善这小孩,省心。不像別的童星,有点名气就飘。你看他,戏拍完了就回公寓,连个热搜都不买。” 周晴当时就笑了:“凝姐,他连微博都不怎么上。” 夏凝想了想,也觉得离谱。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银行卡里几十万,不买球鞋不打游戏,最大的开销是买土豆红薯和书。说出去谁信? 但这就是刘禪的生活。 每隔几天,他就回一次成都。 有时带几百箱酒,有时带几千斤土豆红薯,有时带一些后世的基础工具,铁锹、镰刀、锯子,都是批发市场买来的便宜货,但拿到大汉,件件都是神器。 诸葛亮把酒署和蜀锦署打理得蒸蒸日上。 成都的世家大族已经彻底被后世之酒征服,每天天不亮就派人去排队,转手就能翻倍卖到东吴和曹魏去。 蜀锦的改良织机全面铺开后,產量翻了一倍有余,加上后世的染色工艺,锦缎的色泽比往日鲜亮不少,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 刘备扩军的计划也在稳步推进。 成都、江州、白帝城三地各增募五千精兵,加上汉中的三千,到年底,蜀军总兵力將接近十二万。刘备每次在朝会上提起这事,脸上的笑都藏不住。 法正的身体也在慢慢好转。刘禪带回来的那些后世药物,加上每日练习八段锦,他的胸腹绞痛发作次数明显少了。 黄忠更是一天不落地练太极拳和八段锦,一个早上,一个晚上,老將军一开始还觉得这慢悠悠的动作“像个娘们”,练了半个月后发现腰杆確实没那么疼了,於是逢人就吹:“殿下搞出来的这个养生拳,神了!” 董和也听劝,开始减少操劳,不再熬夜批公文。糜竺虽然辞了官职在家休养,但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偶尔还去世子府坐坐,跟蒋琬他们聊几句。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走。 直到有一天晚上,刘禪在公寓里刷手机,收到苏棠发来的微信。 “刘善,在干嘛?” 刘禪靠在床头,打字:“刚吃完外卖。你呢?” “我在想一个问题。”苏棠发了个托腮的表情包,“如果有一天你穿越回古代,你最想做什么?” 刘禪看著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我不用穿越,我本来就是从古代来的呢。 但这话不能说。 他想了想,打字:“大概会想办法让百姓吃饱饭吧。” 苏棠秒回:“哇,你要不要这么伟大的?我以为你会说想当皇帝什么的。” “当皇帝有什么意思。” 刘禪打完这行字,觉得不对,又刪了,重新打:“皇帝太累了,天天批奏摺。” 苏棠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包:“你说的好像你当过似的。” 刘禪没接这话,反问:“你呢?你穿越了想做什么?” 苏棠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大段文字。 “我想改良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你知道吗,古代的书都是手抄的,一本《论语》要抄好几天,贵得要死,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要是能把造纸术和印刷术改良了,书的成本就能降下来,更多的人能读书识字,知识和信息就能更高效地传播,底层的老百姓也能懂更多的道理,那这个世界肯定会变得不一样。” 刘禪盯著这段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苏棠又发了一条:“我小时候看《史记》,看到秦始皇焚书坑儒那段,胸闷了一晚上。 那么多书,一把火烧了。要是那时候已经有印刷术,书到处都是,烧都烧不完。 后来我就在想,如果我能穿越回古代,我一定要把印刷术和造纸术搞出来,让知识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 刘禪坐直了身子。 “你知道吗?” 苏棠继续说,“我查过资料,活字印刷术其实在宋朝就有了,但一直没大规模推广。主要是汉字太多了,排一次版要花很长时间。 但我觉得,如果真有人去做,肯定能找到办法。比如先做常用的几千个字,剩下的需要的时候再补。 还有造纸术,东汉蔡伦改良之后,其实一直没太大进步。唐朝的纸还是容易发黄,宋朝的好一些,但成本还是高。要是能把现代的一些工艺思路带回去,说不定能造出又好又便宜的纸。” 刘禪看著屏幕,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想起自己在后世查资料时,看过一篇关於古代印刷术的文章,当时觉得这东西在大汉用不上,因为识字的人太少。 但现在听苏棠这么一说,他突然意识到——不是用不上,是时候未到。 识字的人少,正是因为书太贵。书太贵,正是因为造纸和抄写成本太高。 如果能解决这两个问题,让书变得便宜,识字的人自然就会多起来。识字的人多了,能读书的人就多了,能读书的人多了,能做事的人就多了。 就像这后世一样,个个都是人才。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刘禪越想越激动,打字的手都有些抖:“你这个想法很好。造纸术和印刷术如果真能改良,確实能改变很多。” 苏棠发了个害羞的表情包:“我就是隨便想想啦,又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刘禪问。 “我又不能真的穿越。”苏棠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你该不会当真了吧?” 刘禪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翘起。 你不能穿越? 但我能啊。 他没有再回復甦棠,而是打开瀏览器,开始搜索“造纸术改良古代”“印刷术製作方法”“古代纸张成本对比”。 网页一页页翻过去,资料一份份存下来。 现代造纸的工艺太复杂,很多设备大汉根本造不出来。 但古人用过的那些方法,比如用竹子和树皮做原料,比如加碱蒸煮,比如用帘床抄纸等。 这些工艺虽然原始,但比大汉现在的造纸技术先进太多了。 至於印刷术,適用大汉的,有雕板,也有活字两种。 雕版印一本书要刻几百块版,刻错了整块重来。 活字只需要排一次版,印完拆了下次还能用。虽然汉字多,但常用的也就那几千字,足够了。 但两种印刷术结合起来用,对於大汉来说,那就是里程碑式的进步与改变。 因为大汉压根就没有印刷这个概念。 刘禪越查越兴奋,不知不觉熬到凌晨两点。 他给苏棠发了条消息:“你的想法给了我很大启发。谢谢你。” 苏棠没回,大概是睡了。 刘禪又翻了翻资料,確认保存好了,才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造纸和印刷的事。 这些东西若真能在大汉推广开来,那可不只是多赚点钱的问题,那是要从根子上改变整个大汉。 第59章 培养人才 次日一早,刘禪回了趟成都。 军师府偏厅,诸葛亮正在看军报。 刘备坐在一旁喝茶。 自从喝了后世的茶,他就喝不惯大汉的茶汤了,非要刘禪每次多带些上好茶叶回来。 刘禪进门时,两人同时抬头。 “阿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刘备放下茶杯,看他神色不对,以为出了什么事。 “阿父,先生,阿斗想到了两件大事。”刘禪坐下,把手机掏出来,打开保存好的资料,“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 诸葛亮羽扇停了。 刘备眉头微挑。 刘禪把苏棠昨晚说的那些话,用自己的方式复述了一遍。他没提苏棠,只说是在后世看到一个说法,觉得有道理,就连夜查了资料。 “后世的造纸之法,比蔡伦的强太多。” 刘禪翻出一份资料,“用竹子和树皮做原料,加碱蒸煮,用帘床抄纸。这样做出来的纸,白、薄、韧,成本还低。” 他又翻出活字印刷的资料:“至於印书,雕版太费事,刻错一块板就全废了。后世有一种活字印刷,用胶泥刻字,烧硬了排成版,印完拆了下次还能用。虽然汉字多,但常用的也就三四千字,够用了。” 诸葛亮放下羽扇,接过手机,一页页看下去。他看得很慢,每一段文字都要反覆读几遍。刘备凑过来,虽然看不太懂那些后世术语,但从诸葛亮的表情变化中,已经猜到了这东西的分量。 “殿下。” 诸葛亮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这两样东西若能成,比蜀锦和酒署加起来还重要。” 刘禪一怔:“这么重?” “重得多。”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殿下你想,纸便宜了,书就便宜了。书便宜了,更多人能读书。更多人能读书,人才就多。人才多了,大汉才有未来。” 他转过身,看著刘禪:“亮一直担忧一件事。 益州偏安一隅,人口少,人才更少。等我们这代人老了、死了,谁来接班?蒋琬、费禕这些人固然不错,但不够。远远不够。大汉需要的不是一两个人才,是一大批人才。” 刘禪听明白了。 “先生的意思是说,造纸和印刷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培养人才?” “为了赚钱,也为了培养人才。” 诸葛亮走回案前,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几行字,“纸和书,可以卖到东吴和曹魏去。他们想要好书好纸,就得拿钱来买。我们用他们的钱,培养我们的人才。 等十年二十年之后,东吴和曹魏还在用老办法,我们已经有了一大批读书人——到那时,天下何愁不定?” 刘备猛地拍案:“好!” 他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越走越快,最后停在诸葛亮面前:“军师,这事要快办。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诸葛亮点头:“亮已有计较。造纸术交给亮和月英来办,她对这些器物改造之事比亮在行。活字印刷术,交给孝直。” “法正?”刘备微怔,“他不擅长这个吧?” “正因为他不懂,才要交给他。” 诸葛亮轻摇羽扇,“孝直聪明,学东西快。而且他身体刚有好转,不宜过於操劳军务。让他琢磨活字印刷,既能养病,又能发挥所长。” 刘备想了想,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刘禪在一旁听著,心里踏实了不少。 当天下午,刘禪去了一趟法正府上。 法正正在院子里练八段锦,动作已经练得像模像样了。见刘禪进来,他收了势,擦了擦额头的汗:“殿下怎么来了?” 刘禪把活字印刷的资料递过去:“法叔父,军师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法正接过,翻了几页,眼睛就亮了。他不是那种只会读圣贤书的儒生,对各种技艺都有兴趣。活字印刷这东西,对他来说简直像一个新奇的玩具。 “殿下,这东西有意思。” 法正坐回案前,一页页细看,“胶泥刻字,烧硬了排版……这个法子好。雕版太笨了,刻错一个字整块板就废了。活字拆了还能用,省事。” 刘禪说:“军师说,法叔父最合適做这个。” 法正笑了一声:“军师这是让我养病呢。不过这东西,我还真有兴趣。殿下放心,给我点时间,我把这东西琢磨透。” 从法正府上出来,刘禪又去了趟诸葛亮家。 黄月英正在院子里摆弄一堆木料,旁边放著锯子、凿子、墨斗,地上全是刨花。她听说刘禪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计,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过来。 “殿下,夫君说你有造纸的法子?” 刘禪点头,把手机里的资料调出来给她看。黄月英接过手机,看得比诸葛亮还仔细。她本身就喜欢琢磨工匠之事,对各种工艺流程有天然的敏感。 “这个帘床抄纸的法子好。” 她指著屏幕上的图示,“我大汉的纸是单面帘床,一次只能抄一张。这个双面帘床,一次能抄两张,效率翻倍。还有这个加碱蒸煮,以前用草木灰,碱性不够稳定。这个石灰水加纯碱的法子,亮度和韧性都能上去。” 刘禪听著,心想难怪诸葛亮要把造纸的事交给黄月英。这些东西他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厉害,黄月英却能看出门道来。 “夫人需要什么,儘管说。”刘禪道,“后世能买到的工具材料,阿斗都可以带回来。” 黄月英想了想:“工具暂时不用,我先用大汉的材料试试。若有缺的,再让殿下带。” 从诸葛亮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刘禪走在成都的街上,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卖红薯的小贩还在吆喝,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打闹。 他忽然想起苏棠说的那句话:“如果我能穿越回古代,我一定要把印刷术和造纸术搞出来,让知识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 她做不到,但他可以。 刘禪回到现代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苏棠发了好几条消息。 “刘善,你今天怎么没回我?” “你该不会真的去研究造纸术了吧?哈哈。” “对了,你看过汉服吗?我最近超喜欢汉服,想买一套。” 后面跟著几张照片。 刘禪点开照片,一张张看过去。 苏棠穿著一件齐胸襦裙,浅粉色上襦,淡青色下裙,外面披著一件薄纱大袖衫。头髮半束半披,鬢边簪了一朵绢花。她在镜头前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芍药。 確实漂亮。 但刘禪看著看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形制不对。上襦的领口开得太低,不符合汉制。下裙的褶子打得太密,失去了古拙之气。大袖衫的料子太轻薄,透得像一层雾。整体看起来花团锦簇,但缺乏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不是苏棠的问题,是这衣服的问题。 他打字:“好看。但这不算真正的汉服,只能算仿製。” 第60章 送你一件汉服 苏棠秒回:“仿製?什么意思?” “汉服不是几块布缝在一起就行。它有形制,有规矩,有场合之分。你穿的这个,样式不是汉制的底子,领口改了,裙褶也改了,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有形无神。” 苏棠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包:“可是我真的很喜欢汉服。我查了好多资料,这家店说是考据过的,我才买的。” 刘禪想了想,打字:“你等一下。” 他放下手机,心里转过一个念头。 苏棠的梦想启发了他,让他想到了造纸和印刷。这份人情,他得还。 而且他確实觉得,苏棠穿的那些“汉服”,配不上她对古代文化的热爱。 他快速下楼去楼下超市买了些食品,回到公寓,心念一动,回了成都。 此时已是深夜,吴夫人还没睡,正在灯下看一本后世的书——刘禪带回来的《红楼梦》,她已经翻了好几遍了,每次看都嘆气,说林黛玉可怜。 “母亲。”刘禪推门进去。 吴夫人放下书,看著他:“这么晚了,有事?” “阿斗想母亲了。”刘禪说。 吴夫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这话,但眼神柔和了些。 刘禪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 蛋黄酥、绿豆糕、凤梨酥、雪花酥、牛轧糖,还有吴夫人最喜欢的薯片,一样一样摆在廊下的木案上。 看著这些吃食,吴夫人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她把每样东西都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回刘禪脸上:“阿斗,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刘禪被问得一愣,隨即笑了:“母亲明鑑。” 吴夫人没说话,等他开口。 刘禪组织了一下语言:“阿斗在后世有一位友人,女子,十六岁。她很喜欢穿汉服,但后世市面上卖的汉服多是仿製,有形无神。阿斗想请母亲让人做一件真正的汉服,蜀锦的,赠予她。” 吴夫人看著他,那一眼不轻不重,却让刘禪心里微微一紧。 “友人?”吴夫人问。 “嗯。” “女子?” “嗯。” “十六岁?” “嗯。” 吴夫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不深,却让刘禪更紧张了。他莫名想起周晴上次在电视台门口说的那句“有情况”,耳朵开始发热。 “阿斗长大了。”吴夫人说。 刘禪有些尷尬,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吴夫人没再追问,只是拿起案上的尺子:“那姑娘的身量如何?高矮胖瘦,你可知道?” 刘禪赶紧从空间里取出手机,翻出苏棠的照片给吴夫人看。吴夫人接过手机,盯著屏幕看了几息,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是后世之人?” “嗯。” “穿得也太……” 她没说完,但刘禪知道她想说什么。 后世女子的穿著,在母亲眼里,大概跟没穿也差不多。 吴夫人把手机还给他,拿起笔在竹简上记了几个数字:“看照片估个大概。回头你把她身量尺寸要来,越细越好。” 刘禪想了下苏棠的身段,说了个大概。 吴夫人点头,又道:“蜀锦做面,丝绸做里。顏色呢?” 刘禪想到了苏棠之前发来那几张照片的汉服的顏色,说道:“她喜欢淡粉色。” 吴夫人点头,又记了一笔。 她没再问,只说:“三日后取。” 刘禪拱手:“多谢母亲。” 回到现代,刘禪拿起手机,给苏棠回了消息:“我让家里长辈给你做一件真正的汉服。蜀锦的,手工缝製。可能要等几天。” 苏棠发了一长串感嘆號:“真的假的?蜀锦?手工缝製?你家长辈是做什么的?” 刘禪想了想,打字:“种地的。手巧。” 苏棠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你骗鬼呢。种地的能做蜀锦汉服?” 刘禪没解释,只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棠又发了个开心的表情包:“那我等著!” …… 三天后,刘禪回成都世子府。 刚准备去宫里看看汉服做出来没,就看见吴夫人身边的大侍女春兰捧著一个木匣子到了世子府。 春兰二十出头,手脚利落,见刘禪进来便笑著行礼:“殿下,夫人说了,衣裳做好了,让奴婢给您送来。” 刘禪接过木匣,没有急著打开。他先看了一眼春兰,发现她嘴角噙著笑,眼神里透著几分打趣的意味。 “母亲可说了別的?”刘禪问。 春兰忍笑:“夫人说,让殿下问问那姑娘,穿得合不合身。若不合身,再拿回来改。还说……” 她顿了顿,噙著笑:“还说,下次若还有这般『友人』,让殿下提前说一声,省得绣娘们赶工赶得连觉都没睡。” 刘禪耳朵一热,假装没听见后半句,抱著木匣便往里走。 春兰在身后笑了笑,便离开了世子府。 回到书房,刘禪把门关上,打开木匣。 里面叠著一件淡粉色交领上襦,叠得整整齐齐,衣襟上绣著云气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线痕。 旁边是一条月白色下裙,裙摆打著匀称的褶子,每道褶都压得服服帖帖。最上面放著一件薄纱大袖衫,纱质极薄,却又不透,隱隱能看见蜀锦上绣的花纹。 刘禪把衣裳拿出来,走到窗边对著光看了看。 蜀锦的料子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云气纹从袖口一直延伸到衣襟,绣得极其精细。他翻过衣襟看了看里衬,针脚整整齐齐,没有一根线头露在外面。 吴夫人做事,一向如此。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刘禪把衣裳小心叠好,收进空间,心念一动,回了现代。 当天下午,刘禪给苏棠发了条消息:“汉服好了。你在哪儿?我给你送过去。” 苏棠秒回:“我在学校,你来吧,我把地址发你。” “行。” 收到地址,刘禪出门而去。 苏棠学校在金华老城区,校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拢。刘禪到的时候,苏棠已经站在树下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配一条浅蓝色牛仔裤,头髮扎成高马尾,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远远看见刘禪,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你来了!”苏棠快步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汉服呢?” 刘禪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木匣子。 苏棠接过木匣,动作立刻轻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那件淡粉色蜀锦汉服叠在匣中,面料的光泽即便在没有太阳直射的地方也清晰可见。她伸手轻轻触碰,指尖滑过蜀锦的纹理,隨即整个人愣住了。 第61章 你还挺会说话的 “这是……蜀锦?”苏棠抬头看他,声音都变了调。 “嗯。” 苏棠低头继续看,手指从衣襟的云气纹刺绣上慢慢滑过去。针脚细密、云气纹完整,每一条线都走得利落乾净。 她翻出里衬看了看,又看了看袖口的收边,眼中含著著几分激动。 “刘善。” “嗯?” “这得做多久?” 刘禪想了想:“三天。” “三天?”苏棠声音拔高了一点,“三天能做出这种东西?你家长辈是神仙吗?” 刘禪忍住笑:“手巧。” 其实是绣女多。 苏棠瞪了他一眼,把衣裳抱在怀里,低头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上。” 旁边刚好有一家服装店,她去借用服装店的试衣间换衣服。 刘禪站在梧桐树下等著,掏出手机刷了两条消息。 过了大概十分钟,苏棠走了出来。 刘禪抬头,眼前一亮。 苏棠穿著那件淡粉色交领上襦,月白色下裙,外面披著薄纱大袖衫。她把头髮放了下来,半披半束,鬢边不知从哪里摘了一朵小野花別著。 蜀锦的料子在午后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云气纹从袖口一路延伸,像真正的云在衣料上流动。 她站在那里,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有两个骑电动车经过的大姐,骑过去之后还回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大声对同伴说:“那小姑娘穿的什么衣裳?也太好看了吧!” 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抬头看向刘禪,眨了眨眼:“怎么样?” 刘禪认真点头:“好看。” “人好看还是衣服好看?” 刘禪想了想,说:“衣正,人美,都好看。”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很灿烂,“你还挺会说话的。” 刘禪正要说话,旁边一个中年阿姨经过,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苏棠好半天,转头对同行的同伴说:“你看人家这小姑娘穿的,像古装又不像影楼那些便宜货。这料子真好,看著就舒服,人也標致。” 同伴也点头:“確实,比我闺女在淘宝买的那件强太多了。” 苏棠听见了,冲刘禪挤了挤眼睛,压著声音说:“听见没,夸我呢。” 刘禪面带微笑,没有说话。 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忽然说:“刘善,这件衣裳我不能白收。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家里做的,没花钱。” “那也不行。”苏棠认真地看著他,“这料子、这做工,在外面没有几千块根本拿不下来。你家里长辈辛辛苦苦做了三天,我怎么能白拿?” 刘禪想了想:“那你请我吃饭。” 苏棠一愣,隨即笑了:“行,就吃饭。你想吃什么?” “你定。” 苏棠歪著头想了想:“学校后面有家烤鱼,特別好吃。我请客。” “行。”刘禪点头。 …… 晚上,刘禪回到公寓,洗完澡,打开一本物理书籍,便开始学习起来。 閒暇时疯狂看书学习,这就是他在后世的日常。 歷史类,科学类,包括数学、物理、化学、天文等书籍,他都在看,边看边学,不懂的就在网上查,或者问周晴。 十点,就在刘禪准备睡觉时,微信响了。 苏棠在微信上发了一连串消息:“刘善,你搜搜我抖音,看我置顶条视频。我抖音號是……” 刘禪打开抖音,搜索苏棠抖音號,点进苏棠的主页。置顶一条视频是两个小时前发的,画面里苏棠穿著那件淡粉色蜀锦汉服,站在老城区一条古巷里。背景是青砖灰瓦,巷口掛著一盏旧灯笼,音乐是一首古风曲子,调子很慢。 视频不到三十秒。苏棠缓缓转身,大袖衫的袖口在镜头里划过一道弧线,蜀锦的光泽在夕阳下流动,云气纹从袖口延伸到衣襟。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抬眼看镜头,嘴角带著一点甜美的笑意。 配文只有一行字:“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点讚已经超过七万,评论一万加,这次给了大量了。 他点开评论区。 “臥槽,小姐姐这汉服哪买的?!质感也太好了!” “求连结求同款啊姐姐!” “这不是影楼那种便宜货,这是真蜀锦吧?我奶奶以前做过蜀锦,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妹妹这身段穿汉服绝了,能不能出个穿搭教程?” “同款啊啊啊啊快告诉我哪里能买!” 刘禪看著那些评论,一条条滑过去。点讚最高的几条都是问同款的,还有人开始考古——翻出苏棠之前发过的汉服视频作对比,语气惊嘆:“之前那几件跟这件一比,区別就出来了。” 苏棠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刘善,评论全是求同款的!我回復不过来!” 刘禪盯著屏幕,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 他拨了苏棠的电话。 苏棠接得很快,声音里还带著兴奋,“你看到没有?好多人求同款!” “看见了。” “怎么办?我要怎么回他们?说没地方买?” 刘禪脑海中突然有灵光一闪,顿了一下,他道:“苏棠,那个,我有点事,先掛了。” “哦,好的,拜拜。” 掛了电话,刘禪躺在床上,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似乎又找到了一条赚钱的法子。 隨著越发了解后世的法治。他知道老是把大汉的物器拿过来当古董卖,卖多了,时间长了容易出事。 黄金也不能卖多,那东西带过来的多了也容易惹来麻烦。 再说了,大汉的黄金也不多。 根据他这段时间学习到的后世经济学。他知道如果把大汉的黄金大量带来后世,也会对大汉的民生经济造成巨大的影响。 这也是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带黄金和物器过来卖钱的原因。 不过汉服可以用纯復原款来掩饰。 他那个时期的汉服拿到后世来虽然市场不大,远不及唐宋款式,但可以走小眾高溢价蓝海赛道,竞爭小,利润高,也能常期销售。 当然,这个赛道还可以卖蜀锦,同样用纯復原款来掩饰。 刘禪想著,隨即打开手机查资料,越查,他眼神越发明亮,他心中已经有了一条让大汉和现代两个时空形成经商业环的规划。 第62章 商业闭环 “既然要走高端蓝海赛道,那重缘袍肯定是首选。” “后世女子婚嫁越来越多人喜欢穿汉服,大汉最顶级的婚嫁礼服重缘袍肯定会有很多女子喜欢。” “当然,常规杂裾垂髾服也要做,市场也不少。” 刘禪心中打定主意,快速算了一笔帐。 一件蜀锦杂裾垂髾服,蜀锦成本、人工成本、绣娘工钱,折合下来大概一万钱左右(当时的一斤黄金,战乱时期民间很少有黄金交易)。在后世,这种品相的定製汉服,属性收藏珍品,价格多在十万以上。 至於重缘袍,普通贵族版成成都的价格高达1万2千钱,在后世的纯手工復原版高达12万元。宫廷婚庆版在成都两万钱多点,在后世高达二十万元。 市场不大,但利润空间著实丰厚,且能长期经营。 这件事一旦做成,他在后世就有了一条稳定的財路。 然后他再利用后世的钱购买大量的后世物资反哺大汉,两个时空形成一条商业闭环路。 刘禪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 次日起来,刘禪就回了成都。 王府后宫,见刘禪急匆匆进来,吴夫人微微挑眉:“衣裳不合適?” “合適,很合適。”刘禪组织了一下语言,“母亲,阿斗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吴夫人看著他,等他说。 刘禪把汉服视频爆火、评论区求同款的事简要说了。吴夫人听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听到“一件衣裳能卖几万十几万后世幣”时,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么贵?”吴夫人问。 “最保守的估计。” 刘禪点头,“若是顶级重缓袍,能卖上二十万后世幣以上。” 吴夫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问了一个刘禪没料到的问题:“绣娘们的工钱怎么算?” 刘禪微微一笑,道:“阿斗直接购买,就按照宫里的价格。然后母亲再给绣女们付工钱即可。” 吴夫人点头:“那就行。衣裳的料子从库里出,但库里那些蜀锦是有数的,不能白拿。你按进价给,钱入库里。” “好。” “绣娘那边,母亲来安排。”吴夫人顿了顿,忽然看了刘禪一眼,“你那位『友人』,穿那件衣裳,可还合身?” 刘禪被问得措手不及,支吾道:“合身。” 吴夫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就好。” 她没再追问,只是拿起案上的册子开始写批註。刘禪坐在一旁,心里鬆了一口气,又觉得吴夫人方才那个眼神里藏著点別的意思。 从吴夫人院里出来,刘禪回到世子府。走到前院,迎面碰上董允。 董允抱著两摞竹简,正从议事堂出来,看见刘禪便拱手:“殿下,军师命人送来的活字印刷初稿,臣刚整理完,正要送尚书令府上。” 刘禪接过一份翻了翻。上面画著几个示意图,是法正根据资料设计出来的排字版型,旁边还批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法正的笔记。 “尚书令动作这么快?”刘禪有些意外。 董允道:“尚书令这几日几乎没出过门,天天在院里烧泥刻字。府上侍从说,他连饭都在书房吃。” “这怎么行。尚书令身体本不好,你替孤劝劝他,一定要多做意休息和养生运动,就说是孤说的。”刘禪道。 “诺。” 董允应了一声,抱著竹简走了。 刘禪站在廊下,沉吟了下,乾脆回到现代。 商品有了,现在得找销路了。 …… 刘备从军营回来,刚走进后院,就看见廊下摆著几匹新裁的蜀锦,淡紫、月白、鸦青,顏色各不同。 五六个绣娘围坐在一起,每人面前一个绷架,手里针线走动,时不时停下来对著一本册子比划。 吴夫人坐在上首,手里也捧著一卷册子,低头看了几行,又抬头指点其中一个绣娘:“这处云气纹不要走这么密,疏朗些。” 刘备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迈步走进去。 往常这个时辰,吴夫人不是在屋里看书,就是在后院侍弄花草,今日倒像在主持绣女製衣。 “夫人今日好兴致。” 刘备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坐到廊下的席上,隨口问,“这是做什么?” 吴夫人放下册子,先让绣娘们去歇息片刻。等廊下只剩两人,她才不紧不慢开口:“大王可知道,阿斗上午来找我,让我做汉服的事?” 刘备端茶的手停了一下。前几日他知道儿子要了一件汉服给后世的“友人”穿,却不知后续还有什么事。他放下茶杯:“哦,他还要送友人啊?” 吴夫人便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阿斗那件淡粉色汉服在后世被许多女子看见,人人都问去哪里买。他便生了心思,打算让她做一批衣裳拿到后世去卖。世子府出钱购买成品衣裳,吴夫人这边接了订单,再分派给绣娘们做。 “哦?后世人真喜欢我们大汉的服饰?”刘备有些惊讶。 “按阿斗的意思,应该是了。” 刘备听了,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廊下那几匹蜀锦上,忽然笑了:“世子府出钱买,你这边赚钱。这倒是个明白帐。” 吴夫人嘴角微动:“我也是这么想的。世子府拿衣裳去后世卖,赚了钱再买物资回来。我这边收了钱,再给绣娘们发工钱。两边都不亏。” 刘备放下茶杯,认真看了自己夫人一眼。他这个夫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从不插手政事军务,可做起事来分寸拿捏得清楚。 他想了想,忽然开口:“世子府出钱买,那是该给的。但卖出去的钱,你也不必入府库,自己收著。” 吴夫人一愣:“大王……” “府库不缺你那点。”刘备摆手,“你留著打赏下人、应酬大族贵妇,都使得。这些都需要钱。” 吴夫人沉默了一瞬,低头看著自己袖口的绣纹。她没有推辞,只是声音轻了些:“那我也不白拿府里的。蜀锦署的料子,我自己出钱买。衣裳卖出去赚了,再添补回来。总不能拿大府的布料充自己的体面。” 第63章 找沈琳合作(三更求追读) 刘备哈哈大笑:“你这样算得仔细,倒让孤觉得府库占了你的便宜。” 吴夫人没接这话,但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光。 她重新拿起那册子,翻了两页,忽然道:“大王,阿斗那孩子去了后世一趟,是真变了聪颖了。从前觉得他性子温吞,如今这些主意一个接一个,反倒让我们都跟不上了。” 刘备点头:“是啊。从前那些大臣背地里说他温吞,孤也担心。现在看来,不是温吞,是没找到该使劲的地方。” 想到这,刘备是真有些唏嘘。 他儿子虽然不算笨,但这些年在大臣们心中,总之也算不上聪颖。 但这两个月去了后世后,整个人就像开窍了一般,平时那些不愿评价刘禪的大臣们也都是夸讚不已,这让他抑鬱多年的心结也全都解开了。 两人都沉默了一瞬。院墙外传来几声鸟叫,午后的阳光斜斜铺在廊下,落在蜀锦料子上,泛著温润的光。 吴夫人先收回目光,开口唤人:“春兰。” 大侍女快步从廊下过来。 “去把绣娘们都叫回来。今日开工,第一批先做十件。八件杂裾垂髾服,两件重缘袍。顏色款式按这册子上的分,每件標好编號。” 春兰应了一声,小跑著去叫人。不多时,廊下又热闹起来。绣娘们三三两两回来,有人手里攥著针线包,有人挎著顶针盒,边走边低声议论。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吴夫人站起来,走到她们面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前几日那件淡粉色的,是试手。今日起正式开工。工钱照旧例加三成,做一件另算一件的赏钱。手脚麻利的,每月多拿一吊。磨蹭的,只拿本份。” 人群安静了一瞬,隨即炸开。 一个年长的绣娘笑著问:“夫人,加三成,那可比宫里给的还多了。” 吴夫人看她一眼:“做得好,往后还有。做不好,就只这一回。” 那绣娘赶紧低头,不敢再多嘴。 旁边几个年轻绣娘互相对视,眼里藏著兴奋,手上的动作却一个比一个麻利。 有人已经开始铺平蜀锦,有人对著图样调色,有人將顶针套上手指试了试鬆紧。 院子里很快响起针线穿过绸缎的细碎声响,细密而有节奏。 刘备坐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 他看见吴夫人弯下腰,指著一个绣娘走针的方向说了一句“这处袖口收边再密些”,神態专注,比处理家事时多了几分利落。 他忽然觉得,自己確实该多回后院坐坐。 …… 刘禪回到现代。 他先洗了把脸,换了件乾净t恤,坐到书桌前打开手机。苏棠那条视频的评论区又涨了一截,求同款的留言已经挤到了置顶位置。 当然,他知道就算他打著纯復原版的幌子,那些汉服也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 他刷了两页,把手机放下,想了想,又拿起来,拨了沈琳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沈琳的声音带著一贯的轻快:“哟,刘大师主动打电话,难得啊。是有新东西了吗?” “沈姑娘,我手里有个生意,不知你感不感兴趣?” 刘禪知道她想要的新东西是什么,没有接嘴。 沈琳那头明显愣了下,语气里那股隨意收了几分:“什么生意?不是古董和马蹄金?” “不是。” 刘禪顿了顿,“蜀锦汉服。纯手工復原版,魏蜀时期的形制。我能长期供货,你要不要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沈琳再开口时,语气认真了不少:“你认真的?” “嗯。”刘禪点头。 对面沉吟了几秒,“料子是不是真蜀锦?做工是不是纯手工?形制是不是按出土文物復原的?你能不能保证每一件都是?” 刘禪没有迟疑:“是。过几天我带一件样品给你看,你自己验。” “行。”沈琳乾脆利落,“晚上出来吃饭,当面聊。地址我发你。” 掛了电话,刘禪把手机搁在桌上,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两下。 他相信等沈琳看了样品,找人亲自验证过后,肯定会有兴趣的。 …… 沈琳订的餐厅在金华老城区一条临河的巷子里。店不大,二楼临窗摆了四五张桌子,竹帘半卷,河对岸的灯映在水面上。 沈琳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藕荷色针织衫,头髮隨意披著,正低头翻菜单。见刘禪上来,她招了招手。 “坐。” 刘禪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沈琳把菜单推给他,自己先开了口:“刘善,饭不急,你先跟我说清楚,那汉服的事你打算怎么供货?產量多少?定价谁说了算?” 她问得快,一句接一句,显然白天已经想了很久。 不但想,她还查了市场。 虽然魏蜀时期制式的汉服市场远不及唐制和宋制,但真正的纯手工復原收藏臻品价格都非常高。 而且这两年汉文化的影响也越来广,甚至海外大多华人都喜欢收藏。 就算只是三国制式,每年二十亿的市场也是有的。 如果有一半以上的利润空间,那每年赚十个亿也是有可能的。 刘禪把毛巾搁下,语气不紧不慢:“样品三天之內给你看。你验完觉得没问题,我们再详谈。至於產量,前期一个月五十到一百件应该没问题,如果销路好可以加產。价格根据市场来吧。 当然,具体的还是等你验过货后再谈最好。” 沈琳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她端杯子抿了一口茶水,放下后说:“刘善,这生意不是小打小闹。如果你的货是真的,也能长期供货,那合作肯定是没问题的。” “货肯定是真的,纯手工復原品,蜀锦也是纯手工復原品,绝对的魏蜀时期的制式。” 刘禪语气肯定,“你看完样品就知道,当然,最好是找真正的专家来鑑定。” 沈琳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审视过后的满意:“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样品三天內,对吧?” “对。” “那你怎么个合作法?” “很简单啊,我是厂家,你是经销商。” “那我的进货价呢?” “验了货后再说。” “行。” 沈琳笑了,她突然发现这小屁孩一点都不像十三岁的少年。 第64章 造纸术成了 很快菜上来。 沈琳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话题松下来,她又问道:“你家那个长辈,手艺这么好,以前是做什么的?” 刘禪边夹菜边道:“祖上传下来的。具体的不太清楚。” 沈琳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她知道对方身上有秘密,但也不好多问。 菜陆续上来。清蒸鱸鱼、葱油拌麵、一碟酱牛肉、一碗蛋花汤。沈琳边吃边聊了几句汉服市场的行情,说现在定製汉服赛道竞爭不小,但大部分都是机器绣花加化纤面料,纯蜀锦手工復原的几乎没有。这条路如果能走通,利润空间不会小。 刘禪听著,偶尔点头,偶尔夹一筷子菜。 他心里也在盘算。 一件重缘袍在成都成本两万钱左右,拿到后世来卖,沈琳定什么价他不管,只要自己能拿到合適的价,就不亏。 吃到后半程,沈琳放下筷子,忽然问了一句:“刘善,你上次那种马蹄金,什么时候又拿点来?” 刘禪抬头看她。 沈琳的目光里有好奇也有试探,他想了想,说:“家里老人说,那个不能再卖了。” 沈琳的脸上掠过一丝遗憾,但很快收了回去。她点了点头:“行,那就不卖。有汉服这门生意,也够了。” 嘴上这么说,眼底那点意犹未尽还是让刘禪看见了。他没接话。大汉的黄金自有用处,不能什么都往后世搬。尤其那马蹄金,他查过,在后世是不能乱卖的,那是违法的。 其它瓷器这些他也不准备再拿出来了,那东西在大汉是普通物器,拿到后世来就变成了古董,卖多了肯定会惹来麻烦。 “只要你那边销路铺开,汉服肯定也有赚的。”他放下筷子,把最后一口茶喝完。 沈琳拿起包起身,走之前又补了一句:“別忘了。这阵子汉服热度高,能赶上最好。还有——你那件样品要做就做好点,別省料子。第一炮打响了,后面才好走。” 刘禪点头:“知道。” 两人在巷口分开。沈琳往停车的地方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几分认真,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转身拐进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刘禪站在巷口,看著她的身影消失,才慢慢收回目光。 回到公寓已经快九点。他刚打开门,手机就震了一下。周晴发来消息:“今晚又出去吃饭了?” 刘禪换鞋,单手打字:“跟沈琳谈点事。” “谈什么?” “汉服。” 周晴回了个问號,又补了一条:“你让她帮你买汉服?” “不是,是我准备拿汉服卖给她。” 刘禪没打算隱瞒,也没什么好隱瞒的,要不是想到周晴在这方面路子没有沈琳广,他肯定第一个找的是周晴。 过了一分钟,周晴才发来消息:“你哪来的汉服?你之前身上那一件?” “不是,是家里人做的纯手工復原魏蜀制汉服。”刘禪回道。 “等等,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不是说你已经没家人了吗?”这一句周晴发的很快,应该是语音直接转换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禪想起了之前他为了敷衍周晴说他父母不在这个世上的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好像是察觉到了刘禪的为难,周晴隨即发了个语音过来。 刘禪点开听:算了,我不想追问你的秘密,但你以后最好不要弄出一个什么其他身份来,那样公司你给你立的人设是会崩的,对你以后的发展也好。 他鬆了口气,隨即回道:“晴姐放心,我只会有这个身份。” “行吧,我只是想告诉你个消息,有个戏份不少的角色,很適合你,凝姐再谈,到时候谈下来我再通知你。”周晴又发来消息。 他回了个好,双方便没再聊。 刘禪放下手机,靠在床头。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中国古代纺织史》翻起来。 …… 黄月英在作坊里待了整整七天。 刘禪第三次去看她时,满屋子都是竹子的气味。 碱水浸泡的竹料在大陶缸里咕嘟咕嘟冒著泡,蒸汽瀰漫,呛得人睁不开眼。黄月英的头髮用布巾包著,袖子挽到肘部,手上沾满了纸浆,脸上却带著一种少见的兴奋。 “殿下,成了。” 她从一个木槽里小心地揭起一张薄薄的纸片,对著窗外的光举起来。纸白得像雪,薄得透光,纤维均匀细密,没有一处破洞,没有一处厚薄不匀。 刘禪接过去,手指轻轻摩挲。滑,细腻,比他见过的大汉任何纸张都好。 “夫人,这纸的成本……”他小心地问。 黄月英擦了擦手,从案上拿起一份清单:“竹料用蜀南的,石灰和纯碱从殿下带的资料里配的,帘床是双面的,一次抄两张。算下来,比蔡伦纸的成本低了七成。” 刘禪手指顿了一下。 “產量呢?” “一个熟练工匠,一天能制五百张。若多开几个槽,多招人手,一天上万张不成问题。” 刘禪把纸小心地放回案上,深吸一口气。这东西若能量產,大汉的书卷就能从贵族府邸走进寻常百姓家。 “夫人辛苦了。”他拱手。 黄月英摆摆手,眼睛还盯著那张纸,像看自家孩子:“殿下別客气。你把造纸术从后世带回来,才是最大的功劳。” 当天下午,军师府偏厅里,那张纸在眾人手里传了一圈。 刘备手指轻轻摩挲纸面,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竹简的霉味,没有帛书的浆味,只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是改良工艺后造出来的纸?”他抬头看向黄月英。 黄月英坐在诸葛亮下首,难得穿了一身乾净衣裳,头髮也梳得整齐。 “主公,这是根据后世工艺改良后造出来的纸。用蜀南的竹子做的,成本比蔡伦纸低了七成,產量高了五倍不止。” 简雍嘖嘖称奇,把纸举到烛火前照,对著光看纤维的纹理。董和接过去仔细端详,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点头:“平滑,匀净,不洇墨。写小字最合適。” 法正最后一个拿到。 他没有摸,没有照,只是把纸铺在案上,提笔蘸墨,写了四个字——大汉中兴。 墨落纸上,不洇不散,笔锋清晰,连最细的游丝都看得分明。 “好纸。” 法正放下笔,语气中带著惊嘆,“军师,这东西比蜀锦还金贵!” 诸葛亮拿起那张写了字的纸,对著光看墨跡渗透的程度,又用手指弹了弹,听声响。 眼中闪过惊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65章 巧夺天工 法正的隨从捧著一个木匣子跑进来,气喘吁吁:“令君,刻出来了!” 法正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十个小方块。胶泥烧制的,方方正正,每个上面刻著一个反字。他拿起一个,在纸上盖了一下。 “汉”字,清晰端正。 “这是活字印刷术。” 法正把木匣推到刘备面前,“主公,臣弄出来了。”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刘禪凑过去看。 那些小方块比后世列印的字体粗糙些,但每一个笔画都清清楚楚。他拿起一个“中”字,又拿起一个“兴”字,排在一起,纸上印出“中兴”二字。 “法叔父,这能用多久?”刘禪问。 法正道:“胶泥的容易磨损,印几千张就得重刻。但成本低,刻一套几千个字,一个工匠半个月的工钱。比起雕版,省太多了。臣算过,印一本书,活字的成本不到雕版的一成。 当然,印刷《孝经》、《论语》等经史书籍还是要用雕版才更好。两种印刷术结合起来用,就能完美解决当下很多难题。” 刘备双手按在案上,身体前倾,目光在纸和活字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然后他坐回去,长长吐出一口气,“后世的工艺真乃巧夺天工。” 眾人亦是嘆服。 法正道:“主公,有了这些纸和印刷术,我们可以做很多事了。” 眾人纷纷看向他。 法正道:“第一,快速批量印製律法、军法、政令,所有郡县统一標准,固中枢之权,杜绝地方私擅。强根本,抑豪强,使州郡悉受王府节制。” 刘备眼睛一亮。 诸葛亮等人也是纷纷点头。 “第二,大批量刊印兵书、屯田农书,快速普及练兵、耕作技术。兵精农丰,国力日隆。” 眾人亦是点头赞同。 “第三,印製经学书籍,开办官学,寒门子弟只要肯读书,就能领到书籍。大汉缺的不是聪明人,是给聪明人机会。” “第四,对外印刷檄文、宣传文,攻心瓦解曹魏、东吴人心。对內收拢民心,让百姓知道朝廷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 法正说完,偏厅里安静了几息。 刘备盯著案上的纸和活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道:“孝直所言极是。” 他站起来,背著手来回走了几步,“军法、政令先印,各郡县必须统一格式,谁再敢自行其是,孤拿他是问。 兵经农经也要快,练兵屯田耽误不得。经学课本……宪和,你负责督办学堂,由世子府配合你,先从成都开始,逐步推到各郡县。” 简雍领命。 “至於檄文……”刘备看向法正。 法正嘴角微翘:“主公,檄文臣来写。写给曹魏的,写给东吴的,写给他们的百姓看,也给我们的人看。” 诸葛亮一直没插话,等法正说完,他才开口:“还有一事。” 眾人看向他。 诸葛亮拿起那张纸,在手里抖了抖,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这纸,世子府需要扩大工坊规模製造。多余的卖出去换钱粮为北伐做准备。” 刘备眼睛微微一亮。 诸葛亮继续道:“东吴和曹魏的世家大族,读书人多,用纸量大。这么好的纸,他们没有。亮以为,可暗中联络商人,把纸运到东吴和曹魏去卖。价格定高些,反正他们不差钱。” 法正点头:“军师此议甚妙。纸不比酒,酒是享乐之物,纸是读书人必需的东西。世家大族可以少喝酒,但不能不用纸。这生意,比卖酒还稳。” 刘备点头:“善。” 诸葛亮又道:“卖纸的事,亮以为不宜由官府直接出面。动静太大,容易引起东吴和曹魏警觉。最好找一家信得过的商號,暗中经营。” 刘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糜家。” 眾人安静了一瞬。 刘备语气隨意了些:“糜家的商队走南闯北,路子广。让子仲去做,最合適。利润嘛,四成归大库,三成归世子府,三成成归糜家。” 法正看了刘备一眼,放下茶杯,缓缓道:“主公仁厚。” 简雍也反应过来,跟著点头:“糜家最近不好过,主公这是在拉他们一把。” 董和捋著鬍鬚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糜竺因为糜芳的事辞了官,在家鬱鬱寡欢,刘备这时候给糜家分利润,不只是做生意,是给糜竺一个振作的理由。 当然,这些年为了主公大业,糜家可没少捐钱財物资,对於刘备这此举,没人有异议。 刘禪坐在一旁,看著阿父的神色,心里明白了几分。 糜竺跟了阿父大半辈子,散尽家財,妹妹投井,如今弟弟又要叛国,换谁受得了? 阿父这是在告诉他:糜家对大汉的恩情,孤记得。 而此时糜竺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他瘦了不少,原本合身的衣裳现在掛在身上空荡荡的。案上摆著茶,已经凉透了,他没喝。手里拿著一卷竹简,半天没翻一页。 “老爷,宫里来人了。”管家小跑进来,气喘吁吁。 糜竺抬头,眼神有些迟钝。 管家凑近,低声道:“大王说,我们糜家商队负责把新出的纸卖到东吴和曹魏去。利润四成归大库,三成归世子府,三成归糜家。” 糜竺手里的竹简“啪”地掉在地上。 他愣了好一会儿,嘴唇开始发抖。眼眶泛红,却没有流泪。他站起来,又坐下去,再站起来,膝盖撞到案角,茶杯倒了,水流了一桌。 “老爷!”管家伸手去扶。 糜竺推开他,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去备车。” “去哪?” “进军师府。” 糜竺到军师府时,刘备正在和诸葛亮商议军务。 他进门就跪下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主公!” 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刘备起身走过去,弯腰去扶他:“子仲,你这是做什么?” 糜竺不肯起来,抬头时眼眶通红:“主公,糜竺何德何能,受此厚待?糜芳叛国投敌,糜竺罪该万死。主公不治罪已是天恩,如今又分利润给糜家,糜竺受不起,糜家受不起啊!” 第66章 主公重情义(三更求 追读)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於找到了出口。 “请主公收回成命。糜家商队愿为朝廷效力,分文不取。只求……只求主公准许糜竺戴罪立功。”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清。 刘备蹲下身,双手扶住糜竺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 “子仲,孤说过,糜芳是糜芳,你是你。” 糜竺摇头。 刘备加重了语气:“你散尽家財助孤起兵的时候,糜芳在哪?糜夫人为不拖累孤投井自尽的时候,糜芳在哪?这些年你跟著孤东奔西走,从徐州到荆州,从荆州到益州,你糜竺做过一件对不起孤的事吗?” 糜竺的眼泪终於掉下来。 “这份利润,不是给糜芳的,是给你的,是给糜家的。” 刘备拍著他的肩膀,“你好好活著,糜家好好做生意,就是对孤最大的报答。” 糜竺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 好半天,他才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把脸,声音还带著鼻音:“主公,糜竺有个请求。” “说。” “糜家商队运纸出去卖,扣除成本后,余下的利润,糜竺只收一成。” 刘备皱眉:“子仲——” 糜竺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强硬:“主公若不答应,糜竺就跪在这里不起来。” 两人对视了片刻。 刘备嘆了口气,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轻轻点头。 “行,一成就一成。” 刘备伸手把糜竺扶起来,“但你得答应孤一件事。” “主公请说。”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些日子瘦了不少,孤看著心疼。” 糜竺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硬生生忍住了,用力点了点头。 糜竺走后,偏厅里安静下来。 刘备坐回案前,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 “军师,你说孤是不是对糜家太好了?” 诸葛亮想了想,道:“主公重情重义,是臣等愿意追隨的原因之一。” 刘备看了他一眼:“你说『之一』,那『之二』呢?” “之二……” 诸葛亮轻摇羽扇,“之二自然是主公给臣等发了俸禄。” 刘备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刘禪在旁边也忍不住笑了。 法正捋著鬍鬚,感嘆道:“纸和印刷一成,十年之后,大汉的读书人至少翻三倍。到那时,还愁没有人才?” 董和点头:“臣担心的不是人才,是保密。造纸的配方、活字的烧制方法,一旦泄露,东吴和曹魏学了去,我们的优势就没了。” 诸葛亮点头:“幼宰所虑极是。保密这块亮亲自抓,工匠分开安置,每人只掌握一道工序,无人知晓完整配方,泄露出去的机率极低。” …… 次日,刘禪回到世子府,便召集马良等人议事。 世子府后院正堂的门窗敞著,秋风穿堂而过,带著一丝凉意。 堂中铺著筵席,几案上摆好了笔墨,每人面前还有一盏热茶。 刘禪跪坐在正位,面前几案上摊著两张纸,旁边摆著一个小木匣。 这间堂屋是开府后新收拾出来的,虽不宽敞,胜在安静,適合议事。 蒋琬最先到。 他进门时手里还拿著一卷竹简,是昨夜没批完的刑讼案卷。落座后先把竹简放在膝边,然后抬头打量了一下堂中的布置,目光在那两张纸上停了一瞬,没说话。 费禕第二个来,进门便笑:“公琰今日来得倒早。”蒋琬没接话,只是微微点头。 紧接著是马良,他眉间那簇白毛在秋日的光线下格外显眼,进门后先向刘禪拱手,然后扫了一眼蒋琬膝边的竹简,嘴角动了动,似乎在判断今日议事的內容。 吕乂跟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张纸,进门时还低头看著,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算什么数。张翼进来时甲叶哗啦作响,脚步比旁人重三分,落座时腰带上的佩剑碰了案角,发出一声闷响。 董允排在最后,矮胖身子裹在官袍里,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好在他反应快,扶住了门框才没摔倒。费禕低头假装喝茶,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杨洪是最后一个到的,进门时手里捧著一摞名册,应该是新整理出来的人事档案。他向刘禪拱手后快步走到末座坐下,把名册搁在案上,双手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诸卿都到齐了。” 刘禪扫了一眼眾人,“今日叫诸卿来,是有两样东西要给你们看。” 他先拿起案上那张纸,递给蒋琬。 蒋琬接过去,手指刚触到纸面便微微顿了一下。 他把纸举起来对著光看,又用手指摩挲表面,然后翻过来看背面。做完这些动作后,他放下纸,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殿下,这纸……是何处来的?” “军师夫人新造出来的。” 刘禪说,“成本比蔡伦纸低七成,產量高五倍不止。” 蒋琬的手指在纸边轻轻捏了一下。那张纸薄而匀净,边角整齐,没有一丝毛边。他平素喜怒不形於色,此刻却看得出眼中有光在动。 费禕坐不住了。他探身从蒋琬手里拿过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一句诗。 墨落上去没有洇开,笔画清晰分明,连最细的勾挑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等墨跡干透,又伸手摩挲了一下纸面,连说三声:“好纸,好纸,好纸!” 马良已经凑了过来,他拿起纸看了一会儿,惊嘆道:“黄夫人真是巧夺天工!” 吕乂接过那张写了诗的纸对著光看。他嘴里低声念叨著什么,手指在纸边比划了几下,像是在心算。 董允坐在末席,也想看,但前面的人挡著,他伸了半天脖子也没够著。 张翼倒是对纸不太感兴趣,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那个没打开的木匣子上。 “还有一样。”刘禪打开木匣,里面码著几十个胶泥小方块,每个上面刻著一个反字。 他取出一块,又拿出一张空白纸和一方朱红印泥,把方块蘸了印泥,往纸上轻轻一按。抬起,纸上出现一个端正的“汉”字。 堂中安静了一瞬。 法正虽已在前几日演示过这东西的效果,但对於世子府这些人来说,亲眼看见还是另一回事。所有人都盯著那个“汉”字,像在看什么活物。 “这是活字印刷。”刘禪把木匣推到桌案中央,“用胶泥烧制的,每个字独立成块,用完可拆可重排板。” 见眾人似懂非懂,刘禪又给几人解释了一下印刷术的含义。 堂中顿时就安静了。 第67章 落实 蒋琬把木匣拿过去看了很久,从里面取出几个字块排在案上,看了片刻又拆开重排。 他动作慢,却稳,每取一个字都要在指尖捻一转才放下。排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刘禪:“殿下,此物一旦推广,书便不再是稀罕物了。” 费禕已经拿了几块字在手,把刻有“费”字的那个小方块反覆把玩,嘴里嘀咕:“这东西若是早几年有,我抄书也不用抄到手抽筋了。” 马良没有废话,他直接把木匣端到自己面前,一个一个看那些字块,边看边问:“这套有多少字?常用的字都有吗?坏了怎么办?” 刘禪一一作答。 马良听完,点了点头,然后把木匣小心地放回桌上,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吕乂一直在旁边看著,思绪想到了很远。 董允终於看到了纸。他拿到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抚平纸面上的细纹,声音有些发紧:“殿下,这纸……真的能造出很多吗?学堂的书本,可以用这个印?” 刘禪点头:“第一批印出来的书,优先给学堂。” 董允眼圈微微有些泛红,但很快眨了两下,把那点水光收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声音稳下来:“殿下,臣会儘快把学堂的课本目录整理出来。” 接著刘禪把诸葛亮制定的保密方案和分工安排对眾人讲了一遍,说造纸坊和印书署分开设,相隔三条街,工匠分段作业,每人只掌握一道工序,成品统一入库由世子府支配。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马良第一个站起来:“殿下,教材编撰臣可以领。经学课本、农书、兵书,臣先列个书目出来。只是臣一人怕不够,需要再借几个书吏。” “可。”刘禪点头。 吕乂也站了起来,语气平淡:“臣把工坊的帐目理出来,成本核算、物料调配,给殿下一个底数。造纸坊那边若有材料出入,臣来盯著。” 张翼紧跟著开口,声如洪钟:“殿下,工坊的护卫机制交给臣。造纸坊和印书署四周设岗,轮班值守,非当值工匠不得入內。出入要有腰牌,臣亲自督办。” 董允也动了:“学堂的事臣来安排。成都的官学私塾,臣先摸底子,看看现有多少学子多少先生,再定印书的数量和种类。” 费禕最后一个开口。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玩著手里那个刻了“费”字的胶泥块,看向刘禪:“殿下,臣有一个提议。组织一些读书会,召集成都年轻士子,给他们免费赠书借书。人来了,看了,摸了,拿了,回去自然会传。世子府的名声,也能慢慢铺开。” 刘禪想了想:“这个可以办,但不能太张扬。先从小处做起,別让人以为是收买人心。” “殿下放心。”费禕把那个“费”字块放回木匣里,“臣做这些事,讲究润物细无声。” 眾人各自领了任务,便起身告退。走到堂门口时,费禕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一晃,被旁边的马良扶住。 费禕站稳后回头看了一眼门槛,嘀咕了一句:“这门槛该削了。”马良没接话,嘴角却动了动。 蒋琬没有走。他站在堂中,等其他人走远,才重新坐回案前。 刘禪看向他:“卿有话要说?” 蒋琬沉吟了一下,斟酌著措辞:“殿下,臣在想一件事。这些纸和书,眼下最急迫的是印什么?经学课本、农书、兵书,都有用,但臣觉得,有一样东西比这些都急。” “什么?” “军法。” 蒋琬看著刘禪,语气不急不缓:“殿下,各营军法不一,令出多门。有的营按旧制,有的营沿用了关羽將军的规矩,还有的营用的是汉中刚定下来的新法。士卒从一个营调到另一个营,连犯什么罪要受什么罚都弄不清楚,长此以往,会出乱子。” 他顿了顿:“若能把统一的军法印发各营,让士卒人手一册,比印什么兵书都管用。兵书是教人怎么打仗,军法是教人怎么守规矩。规矩立住了,兵才能练出来。” 刘禪听到“人手一册”四个字时,心头微微一动。他想起后世查到的那些资料里,有一句关於“军法不明”的评语,说的就是蜀汉后期各营军令混乱、士卒无所適从的问题。蒋琬没有看过那些资料,却自己想到了这一层。 不愧是蒋琬。稳妥、务实、看得到根本。 刘禪没有犹豫:“卿说得极是。第一批先印军法,你去军师府请示军师,把各营现有的军法规矩都收上来,统一一条標准,然后印成册子发下去。 第二批印屯田农书,还有两月就到农耕季节了。大量的屯田农书发下去,让更多百姓学到屯田之理。 第三批再印经学课本。” 蒋琬拱手:“臣领命。” 他站起来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殿下,军法册子印出来之后,臣建议先在世子府近卫营试行,没问题了在请示诸葛军师。推广到各军营。” 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刘禪坐在堂中,看著蒋琬的背影消失在廊下,自己待了一会儿。 秋风吹进来,桌上那张费禕写过诗的纸被掀起一个角又落下去,他伸手压平了纸边,心里也在想著事。 马良出了世子府大门便一路往南走。他要去城南的空地上看造纸坊的选址。 工匠们已经在等了。 马良到的时候,几个老工匠正蹲在地上画地基的尺寸,旁边堆著刚运来的竹子。 他蹲下身问了几句木材和竹料的事,又拿起一张工坊草图看了看,提笔改了两处排水的位置。 旁边的工匠看他画得利落,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两眼。 马良注意到他的目光,也不遮掩,把草图展开让他看。那工匠看了一会儿,小声说了句:“先生这个排水口留的位置好,比小的原先想的强。” 马良没接话,只是指了指图上另一处:“这里的料从东市进,我已经跟人打过招呼了。” 工匠点头应下,又蹲回去继续画线。 第68章 鑑定 蒋琬出了世子府,没有急著回自己的官署,而是先去了军营。 他平日里管的是刑讼,军务不归他管,但他知道军法的事必须亲自看过各营的规矩才能定。 到了营门,守门的士卒认识他,放他进去。蒋琬在营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什长关於营规的事,又到主帐里找主將借了军法竹简出来看。 他翻了几卷,眉头越皱越紧。果然跟他想的一样,规制不一,有的营甚至没有明文,全凭主將一句话定轻重。他合上竹简,对主將说了一句“借回去看两日”,便抱著那摞竹简走了。 主將愣在原地,想拦又没拦住。 蒋琬走回世子府的路上,迎面碰见从工坊那边回来的费禕。费禕看见他抱著一摞竹简便笑:“公琰,你这是要把军营搬回家?” 蒋琬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费禕在后面喊了一声:“读书会的事我已经在安排了,要不要一起?” 蒋琬头也没回:“要印军法,没空。” 费禕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低头笑了笑,自言自语:“这人,还是这么没趣。” 但他转身往东市走的时候,脚步却轻快得很。 东市今天很热闹。费禕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街尾一间茶肆。 说是茶肆,其实不过是几根柱子撑起一个布棚,棚下摆著几张矮桌。几个年轻人正围坐在一张桌旁,见费禕来,纷纷站起来拱手。 “费先生来了!” 费禕摆摆手让他们坐下,自己在空位上坐下来,扫了一眼桌上,压低声:“今日找你们来,不为別的。世子府过些日子会有一批书要印出来,到时候可以借阅。” 他顿了顿,“不收钱。但有一条,看完了要写感悟,写得好的人可以再借下一批。” 几个年轻人的眼睛都亮了。其中一个问:“费先生,是什么书?” 费禕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茶棚外有人喊卖红薯,甜香飘过来。 费禕闻著那股气味,心想:这批读书会的人若能拉起来,世子府在成都年轻士子中的根基就算有了。 董允正坐在自家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张白纸和一叠旧竹简。他把这些年来成都官学私塾的记载翻出来,一边看一边往纸上誊。 纸张触感柔软,墨跡干得快,写错了还能用乾净布蘸水轻轻擦去重写。他感嘆了好几次,世上的纸,竟然好成这样。 写到第三张时,他停笔揉了揉眼睛,发现天已经黑了。窗外的银杏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些整理好的名录,在心里把这些数字过了一遍——成都官学一所,私塾十七家,在册学子三百余人。 他拿起一张新纸,继续往下写。 …… 世子府。 春兰带著两个小侍女,一人捧著一个木匣,小心翼翼地走来。 春兰见了刘禪,先蹲身行礼, “殿下,您要的衣裳做好两件。一件重缘袍,一件杂裾垂髾服,按殿下的尺寸式样做的。夫人让奴婢送来给您。” 刘禪接过匣子,刚打开一条缝便觉眼前亮了一下。 重缘袍是正红色蜀锦打底,衣襟袖口镶著深赤色缘边,纹样是缠枝连理,针脚细密得看不出走线痕跡。 旁边那件杂裾垂髾服则是月白底子,衣摆处缝了数条削幅垂髾,走动时裙裾便会层层叠叠散开,如同水流。 刘禪看完合上盖子,从袖中摸出一个钱袋放在春兰手里:“三万钱,劳烦春兰姐姐带回去给母亲。” 春兰掂了掂钱袋,没有推辞,只是笑著看了刘禪一眼:“夫人说,殿下如今出手倒是阔绰。” 刘禪笑了笑,隨即正色道:“生意归生意。母亲拿蜀锦料子,绣娘们花了功夫,该给的钱一文不能少。” 春兰抿著嘴没再打趣,领著两个小侍女告退出去了。 等人走远,刘禪把两个木匣收进空间,心念一动回了现代。 刘禪给沈琳打了个电话,知道沈琳在她公司,便直接打车去了她公司。 会客室里。 沈琳亲自给刘禪倒了杯茶。 刘禪把匣子打开,沈琳眼皮抬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定住了。 重缘袍摊开在灯光下,正红色的蜀锦表面泛著一层温润的光泽,衣襟上的缠枝连理纹样是直接织进锦里的,针脚极细极匀。 她伸手去摸,指腹滑过衣料,像触到了一层极薄极润的瓷釉。 “这料子……”沈琳低声说了一句,没说下去。 她转过头去看那件杂裾垂髾服,月白色的底子,衣摆处缝著六七条削幅垂髾,每一片裙幅都裁得齐整,却又自然垂落成流水般的弧度,像有人把一帘月光裁碎了缝在上面。 沈琳蹲在匣子前面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起身看著刘禪,“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但相信归相信,生意归生意。这衣裳得验。走正常流程。而且只有拿到相关证书,別人才会相信。” 刘禪点头,“没问题,本该如此。” 沈琳让公司联繫了省文物局下属的纺织品检测中心。然后亲自带著样品过去。 检测中心的老师傅姓韩,六十多岁,早年跟著敦煌那边修復过唐代织物,对这种古法復原的织物极有经验。 韩师傅看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脸上就没什么表情了,只有手指在锦面上一遍遍地摩挲。 他忽然拎起重缘袍的衣襟翻过来看里衬。针脚整整齐齐排成一线,每一针都落在同一深度,收口处压了一根极细的暗线,若不翻过来根本看不见。 韩师傅把那根暗线指给沈琳看:“这叫『偷针』,收边不外露,只有老手艺人才肯费这功夫。现在市面上那些机绣汉服,没人做这个。 两款都是魏蜀时期特有的制式,纯手工製作的復原品。” 沈琳付了检测费,把两件衣裳装回匣子里,给刘禪发了条消息:晚上茶楼,不见不散。 又发了条茶楼地址。 然后又在省文物局办了相关证书,才开车回金华。 第69章 出货(三更求追读) 晚上六点,刘禪如约而至。 茶楼在金华老城区一条僻静巷子里,门口掛著个小小的木牌,字都褪了色。 二楼包间临窗,窗外是一棵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半,剩下的在风里沙沙响。 沈琳先到的,已经泡了一壶茶。见刘禪进来,她给他斟了一杯。 “验过了,是真东西。” 沈琳开门见山,“韩师傅的原话是——『手艺比市面上九成九的復原款都强,料子是纯手工蜀锦,织法也是古法,没有一处机绣痕跡。』” 刘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他知道韩师傅会说这话。 “现在说正事。” 沈琳把茶杯放下,“说说吧,这两款汉服你怎么定价?” “你调查过市场了吗?”刘禪问。 沈琳点头。 “那你准备卖多少?”刘禪又问。 “杂裾这一款定价十二万八。重缘袍定价十八万八,我觉得这个价正合適。高了销量上不去,低了显示不出它的珍稀贵重。”沈琳说道。 刘禪沉吟了下,和他查到的顶级定製纯手工古法復原收藏臻品版的价格差不多。 “行,那我分別以十万和十五万的价格给你。但有一个条件,我不涨价,你那边就不能涨价,且前期的推广费用你自己承担。”刘禪点头道。 沈琳看著刘禪,然后笑了。 杂裾服两万八,重缘袍三万八。这毛利润非常高了。 只要销路打开,走了量,那绝对有得赚。 但要如何打开销路,这是个问题。 沈淋沉吟了下,点头道:“可以,不过你能月供多少件?” “目前一个月三十到五十件,往后看销路。如果你那边卖得好,我让家里再加人手。” “行。” 沈琳点了点头,像是想到什么,在纸上写写画画,又抬头看他:“我打算重新註册一个公司,叫『蜀韵』。蜀锦的蜀,神韵的韵,再註册几个品类的商標,比如蜀制重缓袍。汉服这块专营。你要是不嫌名字土,往后就用这个牌子对外出。” 刘禪念了一遍:“蜀韵。” 他点了下头,“不土。” 沈琳笑了,“行。你擬定好合约拿给我签。” 刘禪道:“等我先成立一家工作室再说吧。” 他相信这个生意会越做越大,成立一家工作室好一点,也方便交税。 沈琳点头,“好,我等你消息。那这两件汉服我先拿回去作为推广用了。” 刘禪点头:“没问题。” 离开茶楼后,刘禪给周晴打了个电话,確定周晴在家后,他直接去找周晴。 他的身份证上才13岁,属於未成年,是无法成立工作室或者註册公司的,得找个监护人才行。 然他最信得过的也只有周晴了。 “你说什么?你要成立工作室?” 周晴家里,听到刘禪的诉求后,周晴一脸讶然,“你要做什么?” “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嘛,我和沈琳正在做一笔汉服生意,所以我准备成立一个汉服復原类型的工作室。”刘禪解释道。 “你不演戏了?” “要演,公司有戏就演。但不影响我做其他生意嘛” “好嘛。” 周晴点了点头,又道,“可你未成年,可不能开工作室呢。” 刘禪点头:“所以我想让你成为我的监护人。” 周晴摇头,“我和你还有经纪人这层利益关係在,我当你监护人通不过审核的。当你的监护人,至少要在明面上没有利益衝突才行。” “我知道。” 刘禪点头,“我们可以这般操作,先解除经纪人关係,然后再去確立监护人关係。至於我演戏你应得的那份酬劳,我以工作室奖金的形式发给你。” 周晴蹙了蹙眉,似在犹豫。 刘禪又道:“晴姐,在这里我最信得过的人只有你了,你作为我的监护人,我也不会亏待你,每月给你工作室百分之五的流水分红。” 如果销量打开了,这个流水分成是挺恐怖的,每月拿几十万也是有可能的。 当然,周晴她就没想这么多。 她想的是这件事情的可操作性。 沉吟了下,她点头道:“行吧,明天就先去解除经纪人关係,然后再去申请监护人关係吧。” “谢谢晴姐。”刘禪郑重致谢。 周晴摆摆手笑道:“真不知道你这小屁孩哪里弄来的汉服?罢了,你的秘密我也懒得去打听。以后不要再搞什么么蛾子出来就好。” 刘禪笑道:“不会不会。” 次日,周晴便带著刘禪先去公司解除经纪合同。夏凝一脸懵逼。周晴解释了好一会,她才明白。见周晴都同意,她也没有多问。 然后又带著刘禪去她老家相关部门申请监护人资格。 不过有他老爸的关係,一切都很顺利。 回到金华后,两人就去申请人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 沈琳那两件汉服掛出去的第三天,就被人拿走了。 买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孟,在金华做高端婚庆策划,专门给有钱人家办中式婚礼。 她来沈琳公司看样品时,身后还跟著一个摄影团队,说要拍素材。 结果孟小姐一进门,目光就钉在那件正红色重缘袍上了。她围著展台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衣襟上的缠枝连理纹,转头跟摄影师说了一句:“关掉,別拍了。” 沈琳站在旁边,端著咖啡,还没想明白她什么意思。 孟小姐回头问她:“你这个检验资格,这是真的吗?还有,这布料真的是復古手法纯手工织的上等蜀锦吗?” 沈琳点头:“当然,相关部门亲自检验过的。你买了后完全可以再拿去检验一遍,如果是假的,假一赔三,检验费我还出。” 孟小姐点头,心里的疑虑去掉,“好,这件重缘袍我买了。” 沈琳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啊,我这个是样品,暂时不出。不过过几天就有货到。你再等两天吧。” “我加价。” 孟小姐说得很乾脆,“按標价加三成,今天就要带走。下个月我有个重要客户出嫁,点名要魏蜀制式的纯手工復原珍贵重缘袍。你这个又是上等蜀锦织的。我客户肯定喜欢。我找了一圈,没找到一件真正復原款的。你这件要是不出,我今年这单就黄了。” “这……” 沈琳看著她,脸上明显犹豫。 沉默了几秒,她拿起手机给刘禪发了条消息:“那件正红有人要了,加三成,出不出?” 毕竟这和刘禪与她的约定不符,所以她肯定要问一下刘禪的意思。 第70章 你男朋友送的? 刘禪回得很快:“你看著办吧。” 毕竟是客户主动要求加价的,刘禪觉得也没什么。 “主要是对方要得很急。”沈琳回道。 “嗯,那就出吧。”刘禪回了一句。 他知道沈琳其实是想出的,毕竟能多赚四万多呢。 沈琳收了手机,对孟小姐说:“可以出。原价十八万八,加三成二十四万四千四,去个零头二十四万吧。但有一条,你买回去穿了拍了,得让我用你的照片做宣传。” “这个得经过我的客户同意才行。到时候我通知你,你和对方商量。”孟小姐歉意道。 “可以。”沈琳点头。 孟小姐扫码付了钱,带来的摄影师当场开始布光。 那件月白杂裾垂髾服也被人看中,第二天被一个做短视频的超级博主买走了,按標价走的,十二万八。 两件衣裳出去,三十六万八到帐。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琳给刘禪转了二十五万,自己留了十一万八。 看著这超高的利润,她整个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还没有怎么打gg宣传呢,就只是靠著人脉关係宣传了一下。直接就有人找上门来了。再次验证了魏蜀制式的纯手工古法復原汉服。的確是有市场的。 她坐在办公室里盯著转帐记录看了好一会儿,发消息给刘禪:“第二批什么时候到?” 刘禪回:“五天左右。” 沈琳放下手机,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两笔交易记录。她做了这么多年古玩生意,见过无数好东西,但纯手工古法復原三国制式汉服能这么快出手,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把“蜀韵”这个牌子推出去。 三天后,刘禪的工作室营业执照下来了。他取了名叫“承汉”,承续汉制的意思。 周晴陪他去行政服务中心拿执照,她盯著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刘禪:“你十三岁,我是你监护人,你开工作室,我给你打工——说出去谁信?” 刘禪把执照收进包里,认真道:“晴姐,你打的那份工是拍戏拍通告。工作室这边是副业,两不耽误。” 周晴嘆了口气,没再多说。她拿著刘禪擬好的合同去找沈琳签。 沈琳在自己办公室见周晴时,明显愣了一下。她看看合同,又看看周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落在刘禪身上。 “你工作室的法人监护人是你晴姐?”沈琳把合同放在桌上,没有急著签。 刘禪点头:“未成年,必须这样。” 沈琳看向周晴:“你不是他经纪人吗?” 周晴苦笑:“现在不是了。合同解了。我现在是……怎么说呢,他现在是我的老板之一。” 沈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看著刘禪:“你倒是会用人。” 她没再多问,低头翻了翻合同条款,在最后一页签了字,又盖了章,推回给刘禪:“合作愉快。” 签完合同后,沈琳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周晴脖子上掛的那块青玉辟邪佩上。 那块玉不大,形制古朴,玉质温润,边缘因常年佩戴磨出了一层细细的光泽。沈琳盯著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放下手里的笔。 “晴晴,你也喜欢这玉佩?” 周晴低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他送的。” “谁?你男朋友?你交男朋友了?带出来看看。”沈琳眼睛一亮,笑道。 “交个屁,你觉得我会找个十三岁的小屁孩当男朋友?”周晴笑道。 沈琳秀眉一挑,转头看向刘禪:“你送的?” 刘禪点头:“晴姐帮了我很多,算是谢礼。” 沈琳没说话,只是盯著那块玉佩又看了几秒。和她之前被坑的那一块款式一模一样。 但也有些细微的差异。 这块玉的形制、沁色、刀工,让她想起之前那件不太愉快的些事,但又不太敢確认。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说了一句:“晴晴,你要是信我,我让大师傅帮你看看。” “他不就是你嘴中的大师吗?”周晴向刘禪努了努嘴。 “那不一样。”沈琳摇头,言外之意就是,这是他送你的,他肯定会说是真的啊。 周晴笑了笑:“有什么好看的?这不是路边摊的小玩意儿吗?” 沈琳看了刘禪一眼,没有接这话,只说了两个字:“看看。” 周晴摇了摇头,笑道:“由你吧。” 然后沈琳直接把她老爸公司的鑑定大师叫了过来。 大师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把玉佩托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看背面。 他看得很慢,手指轻轻摩挲兽尾那道刻线,然后拿出一个小放大镜对著光看孔边的痕跡。整个过程中一句话没说,周晴站在一旁,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得有些紧张。 大师摘下眼镜,把玉佩轻轻放在桌上,看向周晴:“小姑娘,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周晴指了指刘禪:“他送的。” 大师转头看向刘禪,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少年,重新拿起玉佩:“这块是汉末的东西。玉质是和田青玉,形制符合东汉晚期贵族佩饰的特徵,兽角、云纹、孔边旧色都对得上。背面的尾线走法更是罕见,不是大路货。” 他放下玉佩,报了一个数:“如果在正规拍卖会上,起拍价不会低於两百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晴站愣在原地,眼睛盯著那块青玉,像在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物件。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乾:“两百万?” 大师点头:“你这块玉品相极佳,价格还能再高。” 周晴转头看向刘禪。 刘禪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茶,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周晴没说话。她弯腰拿起那块玉佩,握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走到刘禪面前,把玉佩递过去:“还你。” 刘禪放下茶杯,抬头看她:“啊?” 一下没反应过来。 “这不是路边摊的小玩意儿,这是真的。” 周晴的声音有些紧,“你自己留著,或者卖了换钱。” 刘禪没有接。他看了周晴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知道是真的。” 周晴的手僵在半空。 第71章 配得上你的气质 “你早就知道?”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当然知道。”刘禪说得很自然,“我送你的东西,怎么能送假的。” 周晴的手没有收回去:“你知道它值两百多万?” “具体数字不清楚,”刘禪想了想,“但应该能值不少吧。” 周晴吸了一口气。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再开口时声音带著压不住的复杂情绪:“刘善,你不能隨隨便便送人这么贵的东西。” 刘禪打断她:“晴姐,你不一样嘛,而且这个价位刚好配得上你气质。” 周晴的嘴张开又闭上,重复了两三次,最后只挤出一句:“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刘禪笑了笑:“真不差这么一玉。” 周晴盯著他看了好半晌,目光从难以置信慢慢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玉佩,握紧又鬆开,最终把它重新掛回脖子上。 “那我收著了。但后面再买什么物资,你別自己偷偷买,我得知道你又花了多少钱。”她声音比方才软了些,带著一点不著痕跡的认真。 刘禪说:“好。” 周晴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沈琳一直坐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等周晴走远了,她才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刘大师,你那位『晴姐』,怕是要很久才能消化今天这事。” 刘禪端起茶杯,没接话。 接下来的几天,刘禪回了三趟成都。吴夫人那边的绣娘们已经摸熟了第一批的款式,第二批八件衣裳做得比头一批还快。两件重缘袍,六件杂裾垂髾服,顏色换了,纹样也做了微调,但质量一点没掉。 刘禪把衣裳带回现代,交给周晴送去给沈琳。周晴接手这批货时,还是第一次当面看那些蜀锦衣裳的实物。她站在沈琳公司的会客室里,把一件件衣裳从匣子里取出来看,每一件看完都要愣一会儿。 “你不是没监护人吗?”周晴一脸的质疑。 “对呀,她们只是我家的绣娘,当然不能当我的监护人啊。”刘禪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好吧。”周晴嘆了口气,刘禪这解释好有道理,她无从反驳。 “你们家的绣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忍不住问。 “山里村姑,从小就做针线活。”刘禪说,“手艺自然好。” 周晴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刘禪暗暗鬆了口气,再这样下去,怕是早晚要露馅啊。 周晴把八件衣裳登记入册,当天就送到了沈琳那边。 沈琳那边动作更快。她找了几个在汉服圈有影响力的博主,拍了细节视频和上身图,又配了省文物局的证书照片,还强调假一赔三。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立刻涌进来一大片。 “这是纯復原款吧?蜀锦也是復古版的,连走线都对上了。” “看袖口的暗针!现在没几家做这个了。” “我闺蜜前年找人定製的重缘袍花了二十万,跟这件一比完全不是一回事。” “店家承诺假一赔三,那应该是真的了。” “求连结!这家店到底叫什么?” “蜀韵,上面写了。但好像还没开淘宝店,只有线下渠道。” “那怎么买?求代购啊!” 这批八件不到五天全部出完。沈琳给刘禪转了货款。 看著到帐的货款,刘禪感慨不已:后世的有钱人是真的好多。大汉什么时候才能像后世这样富庶? 便在这时,沈琳打来电话。 “刘善。” 沈琳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振奋,“这八件一出,我这边已经有人预定了下批了。五件定金都收了。你那边能不能加量?” 刘禪正在吃早餐,放下筷子:“加多少?” “你现在一个月最多能供多少?” 刘禪在心里算了算,吴夫人那边第一批绣娘十个人,第二批已经加到十五个。如果再扩招,那估计就要开工坊大量招绣娘了。 “目前三十件,如果需求稳,下个月提到五十。” 沈琳那头停顿了两秒,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说了一句:“五十够了。但有一条,品质不能掉。这牌子刚立起来,出一件次品比少供十件还伤。” “我知道。” 掛了电话,刘禪放下手机,心念一动回了成都。 王府后院的廊下,吴夫人正坐在一张矮案前,面前摊著几件刚完工的衣裳。她手里拿著一把小剪刀,正在修一件杂裾下摆的垂髾长度,动作不紧不慢,针线筐搁在手边,旁边还放著一碟花生酥。 刘禪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把自己带来的后世点心放到案角上,然后说:“母亲,第二批卖出去了,买家又定了下一批,数量翻倍。” 吴夫人手上的剪刀停了一下,抬头看他:“加多少?” “下个月五十件。后面有可能更多,上百件也有可能。” 吴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那件衣裳翻了个面,沿著新的垂髾边线又剪了一刀,才开口:“那光靠府里这些绣娘做不出来。” “好。”刘禪点头。 吴夫人放下剪刀,把衣裳叠好放在一边,拿帕子擦了擦手,然后看著刘禪。她思考了片刻,缓缓开口:“那等娘和你阿父商量商量再说。” 刘禪继续点头,“那阿斗等母亲的消息。” …… 吴夫人当夜便去了前院书房。 刘备刚写完一封给关羽的军报,搁下笔,抬头看她。 吴夫人把今日刘禪来要加量的事讲了一遍,末了添了一句:“大王,阿斗那孩子的生意越做越大,光靠府里这些绣娘,撑不了几批。” 刘备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急著答话。 他靠在椅背上,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跳,隔了一会儿才开口:“夫人是想从外头招人?” 吴夫人点头,也不绕弯:“绣娘好招,但得有个由头。若只说是府里要人,时日一长总有人盯著。妾身觉得,若设个工坊,明面上做买卖,反倒乾净。” 刘备看了她一眼,笑了。他这个夫人平日里从不过问政事,可每到要紧处,条理比他手底下那些文官还清楚。 他隨即就猜到了自己夫的心思,於是放下茶杯,大手一挥,语气里带了点轻快:“你要用人,找你娘家。吴家在大族里根底厚,既是蜀中大姓,又不在朝堂上显山露水。 由吴家出面开个工坊,以吴家的名义对外招人,旁人只当是吴家自己做织绣生意,不会往府里想。” 吴夫人微微一怔,眼中光芒闪了闪:“妾身替吴家谢过大王。” 这正是她找刘备的目的。 世子府给的价让她们有五成的利益,这利益挺高了,隨著刘禪在后世生意越做越大,她们的收益也会不断增加。 这笔收益让给吴家,也能让吴家大赚一笔。 那毕竟是她娘家,从小她与大兄相依为命,此时正是回报的时候。 又和刘备聊閒了一会,吴夫人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刘备正重新拿起笔蘸墨,烛火映著他鬢边几根白髮,整个人裹在一件旧袍子里,半点汉中王的架子没有。吴夫人收回目光,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 第72章 吴家开工坊(三更求追读) 次日一早,吴夫人便带著春兰去了吴府。 吴府坐落在成都南门內一条阔巷里,门头不大,但墙高院深,廊柱上的漆都还是新刷的。 吴夫人到的时候,吴家家主吴懿正在前厅翻看军报。 他四十出头,眉目端正,留著一把短须,穿一身暗青色深衣,看上去像个深居简出的文官,但腰间的佩剑和袖口隱约露出的护腕提醒著来人,这是討逆將军,统兵多年的宿將。 吴懿抬头见是自家妹妹,放下军报起身迎了两步:“怎么一早来了?” 他示意侍从奉茶,隨即自己也在旁边坐下,目光在吴夫人脸上扫了一遍,似乎在猜测她的来意。 吴夫人坐下,也不客套,把来意讲了一遍。 吴懿虽然是她亲大哥,但她並没透露刘禪能去后世的事。 她只是说世子府在做衣裳生意,需要大量的重缓袍和杂裾服,她那里绣不过来,想要吴家出面开个工坊。 吴懿沉默了有一阵。 他放下军报,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了几下:“世子殿下要做服饰生意?这个主公知道吗?” 吴夫人点头:“大王知道,而且世子府也还会做別的生意,过些时日你便知晓了。” “这……” 吴懿似乎有些讶然,“世子府公然做生意,会不会影响不好?” 吴夫人笑道:“都是隱秘的,至少明面上別人看不出来。” 吴懿蹙了蹙眉,“主公和军师也不阻止?” 吴夫人又笑了,“阻止什么?至少接下来阿斗要做的生意就是他们安排的。” “这……”吴懿一下有些想不明白其中弯绕。 吴夫人道:“大兄,阿斗那服饰生意做的越来越大了,利润极高,一件杂裾服就有五千钱的利润,重缓袍利润更是高达一万钱,一个月哪怕只做五十件,那也是很大的收益啊。” “这么高的收益?!”吴懿一震,他吴家不是商贾之家,虽然也是大族,但在钱財上面却是不怎么富足的。 他顿时就猜到小妹的心思,心里有些感动。 “世子要是真想做什么事,我这个做舅舅的帮一把,也是应当。” 吴懿话语轻快了几分,“虽然我吴家不是商贾之家,贸然做织绣买卖,会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但你大哥我什么风浪没见过,且会在乎这个?” 话毕他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质儿。” 过了片刻,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快步从廊下过来。少年身量已近七尺,肩背宽阔,眉目与吴懿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少了父亲的沉稳,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莽气。 他在门口站定,拱手:“父亲。” “你姑姑那边需要大量的服饰,你带人去开个织绣工坊帮你姑姑织衣。”吴懿说道。 吴质愣了一下,隨即应道:“是。” 吴夫人看了吴懿一眼,没多说什么。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大兄,明白我让人把款式图样送过来。工坊的选址和招人,你让质儿早些办。世子那边等不及。” 吴懿点头。 吴质站在廊下,和吴夫人打了招呼,目送吴夫人的轿子出了巷口,转头看向自己父亲,忍不住问了一句:“父亲,姑姑做的真是蜀锦衣裳?” 吴懿瞥了他一眼:“问那么多做什么。让你去做你就去。” 吴质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问。 次日,吴质就在城南置购了一处空院,三进三出,前院做绣房,后院做库房,又让人在成都四门贴了招绣娘的告示。 告示写得简单,只说吴家做织绣生意,熟手优先,工钱从优。头一天贴出去,当天下午就来了七八个妇人,都是常年在各家做绣活的,听说工钱比別处高两成,二话没说就应下了。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夜里,成都几个大族的主妇便聚在一起閒聊,言语间都在打听吴家这回是做哪门生意。有人猜是接了宫里的单子,有人猜是替世子府做事。议论半天也没个准话,反倒是勾起了更多好奇。 …… 造纸工坊那边,刘禪这几日也常去看。 工坊设在城南一处由军器库改造的院落里。黄月英亲自盯著头几天的试產。她这几日也一连好几天没怎么合眼,头髮用布巾包著,袖子挽到肘部,手上沾满了纸浆,却看不出半点疲惫。 刘禪去的时候,她正站在浆池边,看工匠们从双面帘床上揭纸。一张接一张,白得晃眼,薄得透光,晾在竹竿上,风一吹哗啦啦响。 “师母,今日出了多少?”刘禪走到她旁边问。 黄月英擦了擦手,从袖口摸出一张单子递给他:“一万张。过些时日等工匠手艺熟练了,应该能稳在一万三左右。” 刘禪低头看著那张单子。 心里有些激动,要知道官府造蔡侯纸,一个工匠每日也就出30张左右。 现在工艺改良了,每个工匠一日便可造500张左右,这齣纸的速度,简直不敢想像。 他把单子折好放回袖中,抬头对黄月英说道:“师母辛苦了。” 黄月英摆摆手,客套了句。她转身又走到浆池边,弯腰看池底的纸浆浓度,抬头时对旁边的工匠说了句“再加两桶碱水”。 那几个工匠动作麻利地去提水,院子里响起木桶碰撞和纸浆翻搅的声响,乾净利落,像一支长了手脚的曲子。 …… 次日,第一批纸被拿去印军法册子,蒋琬亲自盯著。 印书署设在造纸工坊隔壁,院子比造纸坊还大,中间摆了三排雕版架,旁边码著几十个木匣,匣里是法正烧制的胶泥活字。 蒋琬拿著几页校勘好的军法条文,他一页页翻过去,与底本对校,確认无误才递给了排版的工匠。 费禕站在旁边看他,等他放下校稿才凑过来:“公琰,你这一本弄了几天?” “三天。” 蒋琬头也没抬,手指还在纸上比划,“校了四遍,错一处都得重来。” 费禕没再说话。 他走到排字架前,看工匠把活字一块块嵌进木盘里。胶泥字块大小一致,排成一列时齐整得像军阵。 他看了一会儿,顺手拿起一个“费”字在手里转了两转,又放回去,嘴里低声说了句“还真排上了”。 第73章 动了大族根本 接下来时日,大量的书籍分发到了军营、官府以及官学,顿时引起了各方轰动。 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成都六大本土世族耳朵里,无不轰动。 柳、杜、张、赵、郭、杨六大族都是益州根深蒂固的旧姓。祖上要么是两汉时入蜀做官落籍的,要么是本地豪强起家,几代人下来,地连著地,姻亲连著姻亲,整个益州大半的田產、矿场、商铺都捏在他们手里。 但真正让他们站稳脚跟的,还不是钱和地,是书。 益州偏安一隅,中原战乱多年,许多典籍在中原散佚了,蜀中却因地理隔绝保存了不少。 这些世家家里或多或少都藏著几箱竹简帛书,有的甚至是汉初传下来的孤本。 靠著这些书,他们能垄断学问,能教出子弟去州郡做官,能一代代把持住益州各地的县衙府署。百姓想识字,只能求他们;寒门想出仕,只能依附他们。 可现在,造纸坊一天出万张纸,印书署三五天就印出一批书,那些书还便宜得不像话。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用不了多久,隨便哪个寒门子弟花点小钱就能买到一本《论语》,买一本《孝经》。他们几代人攒下来的那点优势,就要被拆得乾乾净净。 张家的家主叫张肃,四十多岁,蓄著一把修剪整齐的短须,平日里在成都说话素来有分量。 头一批纸出的当天,他就识意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派管家去造纸坊门口转了一整日,回来时说门外有甲士把守,工匠吃住都在工坊里,连倒水的间隙都有士卒盯著。 张肃听完,脸上的神情越发凝重了。 当晚他便派人送了一封措辞客气的帖子去世子府,说要设宴款待世子。回话的人去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回来了,说世子不在府中。 张肃把帖子放在案上,手指在纸上敲了两下,没再说话。 隔天,其他几家也陆续派了人去,有的是送书画古玩,有的是送蜀锦料子,有的乾脆写了一份联名帖,说成都各大家族愿凑钱资助世子府,求购一些新纸。 回话千篇一律:世子不在府中,请改日再来。 赵家的家主赵广年岁最长,已经六十出头了。他把自家后辈骂了一通,说他们动作太慢,然后亲自写了一封信给诸葛亮,以“故交”的身份敘旧,谈到了新纸工艺。 诸葛亮的回信写得客气,说新纸工艺尚不成熟,待稳定后再议。赵广看完,把信纸攥在手里攥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鬆开。 当天傍晚,赵广让人带话给其他五家,说“有事相商”。 六家的家主或长子,当夜便聚在了赵家后院的一间密室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廊下站的都是各家最信得过的家丁,连斟茶倒水的人都被遣出去了。桌上摆著一壶茶,没人动。 张肃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诸位,世子府出的那批纸,想必大家都看了。那纸比蔡侯纸好得多,价钱还便宜。印书的法子就更不必说了。”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若是任他们这样印下去,不出三年,成都街头隨便一个卖炊饼的都能买得起书了。” 杜家的家主杜密接话,语气阴沉:“咱家几辈人攒下来的那些典籍,本是一道门槛。门里是咱们,门外是旁人。如今这道门槛,他们要从根上给拆了。” 郭家的家主郭衡嘆了口气:“可世子府背后站著大王和军师。军师那人,你们又不是不清楚,他素来主张『开寒门之路』,这事怕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所以才要快。” 赵广开口了,“趁他们的书还没印满成都,趁那些寒门还没真正拿到书,该做的事就要做。明面上,各家继续派人去世子府走动,送礼也好,说情也好,总之不能断了接触。让人看著我们是在示好。” 张肃抬眼:“暗地里呢?” 赵广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时发出一声闷响:“暗地里,三件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一,在成都各家茶肆酒馆散布些话,就说『废简用纸,不敬先贤;胡乱印书,褻瀆圣典』。读书人最吃这一套。只要有人跟著喊,那些老儒生们自然会递摺子。” 张肃嘴角动了一下:“其二呢?” “其二,各家盯著自家田庄上的读书子弟,让他们別急著去世子府的读书会。若是没人去,那读书会冷清下来,也就闹不出什么动静。” 杜密忽然插了一句:“其三呢。” 赵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其三,派人摸清楚造纸坊和印书署的工匠有哪些人。匠人嘛,总有个家人老小,总有缺钱的时候。只要价钱出得起,总能撬开一条缝。”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张肃端起茶壶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也没嫌弃。 放下杯子时他看向赵广:“赵公安排得妥当,我等照办就是了。” 赵广摆了摆手:“散了吧。路上当心些,別让人看见你们在一处。” 眾人陆续起身,从侧门离去。 这些人以为他们谋划得隱秘,却不知有人早已將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当晚六家秘议之事便传进了军师府。 诸葛亮听完,羽扇停在半空,过了几息才缓缓摇了一下。 “废简用纸,不敬先贤;胡乱印书,褻瀆圣典。” 诸葛亮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看向旁边的法正,“孝直,你觉得这些说辞如何?” 法正坐在旁边,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笑道:“真是好说辞啊。读书人最怕的就是『毁圣』二字,这几句要是传开了,老儒生们確实会闹。” 他顿了顿,“不过他们忘了一件事。” “何事?”诸葛亮问。 法正抬眼:“荆州士族和东州士族怕不会替他们说话。” 诸葛亮没有接话,但手中的羽扇慢了下来。 法正说得不错。成都这六大本土世族,在益州根基最深,也最怕变。 可除此之外还有两拨人。一拨是东州士族,当年刘焉、刘璋父子从关中和南阳带来的那一批,入蜀快三十年了,根基不如本地人深,一直被压著一头。 法正就是其代表。 如今造纸印书能打破本地人的知识垄断,东州系高兴还来不及,哪会替他们出头? 另一拨是荆州士族,诸葛亮自己就是代表。他跟刘备入蜀不过几年,在益州没有田產根基,全靠军政本事立足。 他们推新政、用寒门、破旧规,每一步都是在削弱本地世族的话语权。 这批纸、这批书,对他们来说不是威胁,是趁手的兵器。 “不敬先贤?” 法正忽然笑了笑,伸手从案上拿起一本刚印好的军法册子,在手里掂了掂,“他们要是觉得不敬先贤,让他们去找大王说。” 诸葛亮摇著扇子,没有笑。但他也没有反驳。 过了片刻,法正又道:“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对了,探子可以再往外扩一层,盯一盯工匠们的家人。有人要是真打算拿银子撬人,咱们也好提前备好饵。” 诸葛亮点头:“你安排。” “对了,造纸和印刷这两件事铺开了,世子府官员已有严重不足的现象,我觉得该再补充些青年才俊进去。”法正突然说道。 “亮正有此意,等主公从军营回来,亮便稟明主公。”诸葛亮点头。 第74章 世子府补员 军师府。 刘备从军营回来时衣甲未解,进了偏厅看见诸葛亮正对著一摞新印的军法册子出神,便脱了外袍坐下,先不说话,只看他神色。 诸葛亮注意到动静,放下册子起身见礼,脸上是难得一见的舒展。 “军师今日气色不错。”刘备接过侍从递来的茶,吹了吹浮沫。 诸葛亮重新落座,轻摇羽扇:“主公,世子府开府这段时间,刑讼、农桑、仓储、学堂四块已经全部上了正轨。蒋琬处理案卷比亮预想中快了三成,马良那边把成都周边十二县的屯田底数摸清了,连吕乂那种闷葫芦,都主动把造纸坊的帐目理出了头绪。” 他说著从案上拿起几份薄册递给刘备,“主公请看,这是这段时间世子府经手的政务数量,比左將军府同期还要多两成。” 刘备接过去翻了翻,眉头微微抬起。他认得这些数字,从前都是压在自己案头要批到深夜的东西。现在不光批完了,还批得乾净利落,甚至连批语都写得周全。 “这些年轻人,確实能做事。”刘备把册子合上,搁在膝头。 诸葛亮点头:“亮估摸著,若继续这样分摊下去,再过三五个月,左將军府这边至少能省出大量精力。到那时,亮也能腾出手好好谋划北伐的事了。” 刘备听他这么说,心里也畅快,点头道:“那便再给他们添些人手。你心里可有人选?” 诸葛亮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张竹简展开,上面用细密小楷列了长长一串名字。 “亮这几日已经思量过。世子府现有班底虽精干,但人手终究不足,尤其侍从谋议和文事典籍两块,几乎是空的。恰好有几家子弟,年纪合適,才具也不错,可以一併招进来。” 他顿了顿,不等刘备问,便一一点了过去,“关兴、张苞、诸葛乔、马忠、杨戏、向条、譙周、刘敏、霍戈、李丰、张绍。 以上这些人是亮整理出来的才选,主公过目一下。” 刘备一一听了,把每个名字默念了一遍,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关兴是云长的次子,张苞是翼德的长子,诸葛乔是孔明的养子…… “翼德的儿子……”刘备放下竹简,嘴角浮起一丝笑,“翼德那个脾气,他儿子怕也是个急性子。放到世子府当中庶子,能坐得住?” 诸葛亮摇了摇扇子:“主公放心,张苞隨了他母亲的性子,比他父亲稳重得多。而且翼德若知道自己儿子当了太子的中庶子,多半只会拍著大腿笑。”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大不了让殿下多送几坛好酒去閬中,翼德更开心。” 刘备被他说得哈哈一笑,摆手道:“那就按军师的意思办。召集法正、简雍、董和他们几个,明日一早议事定下来。” 次日清晨,军师府正堂的窗户大敞著。 法正头一个到,进门时袍角带风,手里还攥著一本刚印好的《孝经》,翻到某一页指给诸葛亮看:“军师,你看这页,第三行第七个字,印歪了一丁点。虽不影响阅读,但若是细看便显眼。得让工坊那边重新排版。” 诸葛亮接过来迎著光看了看,点头:“確实偏了半分。回头我亲自去印书署说一声,这一批先扣住不发。” 简雍隨后进来,听见这句便笑:“孝直现在看什么都要挑毛病。昨天我去他府上,他连我茶杯上的釉色都嫌不均。” 法正头也不回:“你那茶杯是去年从荆州带来的旧货,釉色本就发灰,我那是实话。” 正说著,董和、黄忠、糜竺等人也陆续到了。 糜竺今日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虽然还是清瘦,但眼底那层灰气已经褪了大半。他在末席坐下,把带来的几份糜家商队的帐册放在案边,没有多话。 他本已辞官,但前些时日刘备把纸张的收润利润也分给他糜家,他也不得不重新站出来。 刘备最后进来,身后跟著刘禪。眾人起身见礼,刘备摆手示意坐下,自己在主位落定,也不寒暄,直接提了今日议事的正题。 “世子府开府以来,政务运转尚可,但人手不足。今日叫诸位来,是议一议增补属官的事。军师已经擬了一份名单,你们先看。” 他把诸葛亮的名单传了下去。 法正接过去,逐行看完,递给简雍。简雍看完又传董和,董和看完传黄忠,一圈转下来,最后回到刘备案前。 法正第一个开口:“主公,这份名单挑得周全。关兴、张苞、诸葛乔三个元勛子弟放进去,既是表率,也能镇住场子。 马忠和杨戏是益州本土年轻一辈里拔尖的才俊,能补上对地方事务的生疏。向条和譙周掌文事典籍,学问上也让人放心。 霍戈、李丰、张绍三个做太子舍人,既给功臣子弟开了入仕之路,又不至於让他们一上来就担太重的担子。” 他停了一下,看向刘备,“臣只有一点要问,张苞那个中庶子,是文职还是武职?” 诸葛亮接过话:“兼武。名义上掌军事顾问、武备规諫,平时也管宿卫协调。张苞是翼德的儿子,武艺没落下,放到中庶子位上,既能参谋军务,又不至於让世子府全是文臣。” 法正点头,不再有异议。 刘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就这么定了。名单里的十一人,即日起正式到世子府任职。” 诸葛亮道:“其中张苞、关兴、杨戏、马忠四人就请主公传教令授吧。剩下七人,由世子亲自补召即可。” 眾人纷纷点头,对於诸葛亮这安排都表示赞同,前四人均是比四百石的侍从官,当然是要刘备亲自下教令授官才显得规格更高,也体现刘备对元勛家族的恩宠。 至於其他比二百旦的侍官,包括诸葛乔和张绍在內,他们就由刘禪自己下王太子令补召,事后向刘备那里报备一下即可。 “行。” 刘备点头,当即回府上去办这事。 刘禪也回世子府下令补召其他七人。 第75章 新面孔(三更求追读) 十月十七。 世子府。 府门口站著两排甲士,腰悬短刀,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门楣上新漆的匾额在晨光里泛著温润的乌光,“世子府”三个字笔画端方,是刘备亲笔所题,收笔处那一勾尤其用力,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街对面几个早起卖炊饼的小贩正探头探脑地张望,其中一个低声对同伴说:“今儿世子府怎么这么大阵仗?” “听说来了好些新官。”另一个往手里哈了口气,“都是功臣子弟,关將军家的、张將军家的,还有诸葛军师家的。” “嘖嘖,世子殿下好大的排面。” “那可不,人家十三岁就开了府,咱们十三岁还在街上捡粪呢。” “你这不是屁话吗?你有哪个能力?” “有哪能力也要有那命呢。” 说话间,街角传来马蹄声。 三匹枣红马一前一后转过弯来,马上坐著三个少年,一个年纪在二十岁上下,另两个十五六岁。 前面那个身形壮实,肩宽背阔,穿一身玄色短袍,腰间束著革带,眉目间带著一股掩不住的英气。 后面年小那两个稍瘦些,面容清俊,一个著一件月白深衣,肩上背著一个布囊,另一个青色深衣,袖口整整齐齐,一丝褶皱也没有。 前面那少年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甲叶哗啦一声响。他把韁绳丟给迎上来的侍从,回头冲后面喊了一声:“阿乔,你们倒是快点。” 后面那个白衣少年下马的动作慢些,落地时还扶了一下马鞍,站稳后才笑了笑:“张大哥急什么,时辰还早。” 正是张苞、张绍和诸葛乔。 三人並排往府门口走。张苞脚步快,诸葛乔跟著他,步子不大但稳。走到门前时张苞忽然停住,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嘴里嘀咕了一句:“殿下的字比去年长进了。” 诸葛乔也跟著抬头看了看,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三人跨进门槛时,正堂里已经有人了。 关兴到得最早。他坐在右侧第三席,身上穿著一件深青色锦袍,头髮束得一丝不苟,腰间的玉带系得端正。 十六岁的少年,眉眼间已有几分乃父的影子。 宽额,长眉,鼻樑挺拔,只是下頜的线条还没完全长开,带著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柔和。 他面前案上摆著一卷书籍,是这几天印刷坊新印刷出来的《孙子兵法》,已经摊开来看了一刻钟,一个字没读进去。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见张苞三人进来,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张苞冲他咧嘴笑了一下,关兴嘴角动了动,算是回应。 紧隨其后进来的是马忠。 他穿著絳紫色官袍,腰间別著一块铜印,圆脸短须,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著就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他进门先向关兴几人拱手:“三位来得早。” 话音没落,杨戏、向条、譙周三人也前后脚到了。杨戏走在最前面,穿得板板正正,腰带勒得紧,走路时下巴微微抬著,像一只隨时准备打鸣的公鸡。 向条跟在他后面,脚步不紧不慢。譙周走在最后,矮胖的身子裹在官袍里。 接著是霍弋、李丰。 霍弋进门时脚步极轻,像猫一样无声无息。他穿了一身黑色短褐,腰间掛著一柄短刀,靴子边沿沾著泥,大概是骑马从城外赶来的。 他先扫了一眼正堂里的布置,然后在末席坐下,把刀解下来放在膝边,动作利落。 李丰比他晚一步,穿得朴素,布衣布鞋,背上背著一个竹篓,篓里装著几卷竹简和一块砚台。 进门时先向眾人拱了拱手,也不多话,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十一人到齐。 正堂的日光从东窗斜斜照进来,落在竹蓆上,落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 有人在翻竹简,有人在整衣冠,有人低头默念著什么,有人在偷偷打量旁边的人。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是紧张还是期待的东西在轻轻浮动。 片刻后,堂外传来脚步声。 马良先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深蓝色深衣,眉间那簇白毛在逆光里格外显眼。他进门后扫了一眼眾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不到一息,然后走到右侧第一位坐下,把带来的几卷名册搁在案上。 费禕跟著进来,进门便笑:“哟,都到了。” 他在马良旁边落座,顺手把一碟花生酥放在案角,看那架势像来赴宴的,不是来议事的。 蒋琬紧隨其后。他穿得素净,深灰色曲裾,腰间只系了一根布带,也不说话,直接闭目养神。 张翼、吕乂、董允、杨洪四人前后脚进来。 张翼甲冑在身,脚步沉,腰间的佩剑碰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吕乂依旧抱著他的帐册,进门就开始嘀咕什么数字。 董允穿了一身新裁的官袍,前襟的褶子压得整整齐齐,只是坐下去时膝盖在席上蹭了一下,差点没坐稳。 第一批属官,全部到齐。 正堂里四排筵席,十几个人安安静静坐著。晨光已经从东窗移到了堂中,落在每个人的袍角上,落在案上的竹简和笔墨上,落在那些年轻或不年轻的脸上。 正席还是空的。 眾人等著。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廊下传来脚步声。先是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诸卿久等了。” 刘禪从侧门走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锦袍,腰间束著白玉带,头髮用一根青玉簪束得整整齐齐。身量虽还是少年模样,走路的姿態却比以前多了几分稳当。 他身后半步跟著诸葛亮,素色深衣,羽扇在手,步伐不紧不慢。 刘禪走到正位站定,目光从堂中扫过去。关兴、张苞、诸葛乔、马忠……十一张年轻的面孔,有的紧张,有的期待,有的故作镇定,有的乾脆在傻笑。 他在心里数了一遍:十一个人。加上第一批的蒋琬、费禕、马良、吕乂、张翼、董允、杨洪,正好十八人。 这十八个人,日后就是他世子府的班底了。 他在正位跪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诸葛亮在他右侧落座,羽扇搁在案边。 堂中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街上小贩偶尔的吆喝声。 第76章 诸葛乔 刘禪清了清嗓子,开口:“今日叫诸卿来,就一句话——世子府地方不大,但要做的事多。”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那些年轻的面孔,又补了一句:“诸位都是阿父和军师精挑细选出来的青年才俊。孤年纪小,许多事不懂。 但有一件事我懂——用人不疑。” 堂中安静了几息。 关兴原本一直绷著的肩膀微微鬆了些。张苞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费禕坐在下面,嘴角动了一下,低头假装在翻花生酥。 诸葛亮轻摇羽扇,像是没听见,但扇子摇得比方才慢了些。 刘禪转头看了诸葛亮一眼,微微点头。 诸葛亮会意,放下羽扇,拿起案上那摞册子,目光扫过十一张新面孔。 “关兴。”他先念了一个名字。 关兴站起来,拱手:“在。” “你领世子府左卫督,管宿卫轮值、门禁查验。每日卯时带人巡查府中四角,戌时锁门后清点人数。若有生人靠近府墙,不问来路,先扣下再说。” 诸葛亮从册子里抽出一页递给他,“这是前几日工坊的出入记录,你自己看。往后每月匯总一次报到军师府。” 关兴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隨即拱手:“诺。” 他坐下来时,旁边的张苞冲他挤了一下眼。关兴假装没看见。 “张苞。”诸葛亮继续道。 张苞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案上的茶杯带倒,手忙脚乱扶住了,声音洪亮:“在!”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领世子府中庶子,主武备规諫。每十日去各营转一圈,看操练、看器械、看士卒状態。若有营中缺粮缺衣、军械损坏,你回来报给世子府。另,宿卫换防的时间表,你与关兴商议著定。” 张苞愣了一下。他原以为自己来是当个文职,没想到还能管武备,当即一抱拳:“诺!” 坐下时动作太大,衣袍下摆扫翻了茶碗,茶水泼了一席。他手忙脚乱地擦,旁边的诸葛乔默默把自己的茶碗挪远了一点。 “诸葛乔。” 诸葛乔起身,动作不急不慢,拱手时袖口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在。” “你领世子府文簿掾,管文书抄录、档案整理。造纸坊和印书署每日出的纸和书,你登记造册,每月底匯总一次,报给马良。” 诸葛亮又抽出一页递给他,“这是前几日的数目,你先看看格式,不懂的问马良。” 诸葛乔接过纸页,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拱手:“诺。” 他坐下时动作轻,袍角在席上铺开,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诸葛亮继续分派。马忠领世子府客曹掾,管迎送宾客、接待来访;杨戏领世子府记室掾,管书记文翰、起草文书;向条领世子府典学掾,管典籍校勘、藏书整理;譙周领世子府劝学掾,管学堂讲习、课业考核。 霍弋领世子府兵曹掾,管兵器登记、甲冑保养;李丰领世子府仓曹掾,管物资出入、帐目核对;张绍领世子府舍人,管杂务协调、府中庶务。 十一人,每人领了一件差事。都不大,都是小事,但件件落在实处。 诸葛亮分完,看向刘禪。 刘禪接过话头:“造纸工坊和印书署那边,我需要一个人专门盯著。这两处事关重大,不能出紕漏。” 堂中安静了一瞬。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造纸和印刷的事他们多少听说过,但那两处工坊如今是世子府管辖,门禁森严,寻常人连门口都摸不进去。 关兴站起来:“殿下,末將可以兼管。” 刘禪看他一眼:“你手里已经握著宿卫轮值了。” “臣每日巡查时绕道去看一眼,不耽误正事。” 关兴说,“而且臣有个想法。宿卫的人既然每日都要在府里转,不如让他们顺带巡视工坊外围。既不用多派人手,又能盯著那两处。” 刘禪想了想:“行。你回去擬个方案,送到军师府审。” 关兴领命坐下。张苞在旁边低声嘀咕了一句:“你倒是不嫌累。” 关兴没理他,但嘴角动了一下。 分派完毕,诸葛亮最后说了一句:“新入府的,前半月先熟悉差事,不懂就问。半月后各人交一份条陈上来,说说自己管的这摊事有什么可改进的。写得好的人,再加差事。” 眾人齐齐拱手。 散后,眾人陆续起身。有人在翻手里的册子,有人在低声问旁边的同僚某处工坊怎么走,有人在整理被茶水泼湿的袍角。正堂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张苞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刘禪还坐在正位没动,又看见诸葛乔也被留下了,脚步顿了一下。 关兴走到他旁边,低声说了句:“殿下有话跟阿乔说,走了。” 张苞这才收回目光,大步跨出了门槛。 正堂里安静下来。 诸葛乔还坐在原位,双手放在膝上,头微微低著。日光已经移到了正堂中央,落在他瘦削的肩背上,把深衣的布料照得发白。 “阿乔。” 刘禪开口,语气比方才隨和了些,“你过来坐。” 诸葛乔起身,走到刘禪旁边的蓆子上坐下来,挨得不远不近,姿態还是那副恭谨的样子。 刘禪打量他片刻。 面色比常人白几分,不过嘴唇似乎比之多几分血色了,手指细长,腕骨微微凸起。 “这段时间一直有和先生锻炼八段锦吗?”刘禪问。 刘禪知道诸葛乔因为先天体弱,在军师第一次北伐时就因劳累过渡而亡。所以之前从后世带回来八段锦和太极拳后,有和诸葛亮提过此事。是以诸葛亮每日有带著家人一起锻炼。 诸葛乔微微一愣,没想到世子会问这个,隨即点头:“家父更喜欢练太极。乔更喜欢练八段锦,早晚各一遍,每次约莫一刻钟。” “感觉如何?” 诸葛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他伸手在膝上画了两个圈,像是在比划动作,然后说:“乔以前夜里总盗汗,睡到后半夜衣衫就湿透了。这段时间练完八段锦后再躺下,汗少了些。不知是凑巧,还是……” 第77章 命数 “不是凑巧。” 刘禪打断他,“那八段锦本就是养气的法子,练久了气血自然顺。” 诸葛乔点了点头,继续道:“对了,这段时间白日里犯困的次数也少了些。以前午时过后总要眯一会儿才能撑到傍晚,这几日倒没那么困了。” 刘禪点头:“有效就好。你身子底子薄,先天不足要靠养,急不来。” 诸葛乔接过去突然道:“殿下,乔想问一件事。” “你说。” “乔自小体弱,太医看过,说是先天不足,只能慢慢养。但乔一直想不明白,乔既不缺吃穿,也不缺药材,为何始终养不好?” 刘禪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他坐在那里,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头看著诸葛乔的眼睛:“你夜里除了盗汗,可还有別的不舒服?比如胸口发闷,或者手脚发凉?” 诸葛乔怔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说:“胸口倒是没有。但手脚確实常年冰凉,冬天尤甚。有时候握著笔写字,写到一半手指就僵住了。” “胃口呢?” “尚可。只是吃不多,吃多了便觉得胀。” 刘禪又问了几句,心里有了个大概的判断。他在后世看过一些医书,知道这种情况多半是脾胃虚弱、气血不足,拖久了確实容易出事。但眼下他还不能確定诸葛乔的“早卒”到底是因为这个,还是在北伐时另有变故。 “阿乔。”他叫了一声。 诸葛乔抬眼。 “你这个身子骨,光靠吃药养不回来。” 刘禪说,“你得改习惯。每日按时吃饭,別熬夜,天冷添衣。八段锦和太极拳坚持练下去,三五年后,底子会比现在好得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世子府的事,你做不完可以分给別人。別硬撑。身体垮了,什么都是空的。” 诸葛乔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眨了两下,把那点水光压了回去。 “乔记下了。” “行了。” 刘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了些,“去忙吧。马良那边应该还有文书要交给你。” 诸葛乔起身:“殿下,乔告退。” 他走出去时,日光正好落在廊下的青砖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刘禪看著那道瘦削的影子从门框里出去,心里那根弦又轻轻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诸葛乔的事,等回现代要再细查。 至於张苞……刘禪想,那个壮得像牛一样的傢伙,身体根本看不出来哪里有问题,他实在想不通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过两年就死了。 暂时不用太操心。 但也不能完全不管。等过些时日,得找个由头让张苞也练练八段锦。 不管有没有用,反正没有什么害处,让他练练也无妨。 至於其它的,也只能到时候看情况了。 正堂里只剩刘禪一个人。 他把案上散落的册子收拢了一下,坐在席上出了一会儿神。 日光已经到了正堂中央,照得满屋亮堂堂的。远处传来马良的说话声,像是在给诸葛乔讲文书格式的事。 刘禪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想起后世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 但命数这东西,有时候也是可以改的。 诸葛乔的命数,张苞的命数,包括法正、黄忠、董和他们所有人的命数,说不定都已因他而悄然改变。 …… 连著三日的阴雨后,成都终於放晴了。 糜竺站在世子府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深衣,衣料是新裁的,浆洗得挺括,腰带系得端端正正。颈间的皱褶也被仔细抚平了。 整个人比前些日子收拾得利落,只是两颊还凹著,颧骨比以前显眼些,但眼底那层灰气已经褪了大半,看著像个人样了。 门前的甲士认识他,拱手行礼,侧身让他进去。 糜竺跨过门槛时脚步顿了顿。上一次他来世子府是一个月前,那时候整个人浑浑噩噩,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还是旁边的侍从扶了他一把。今日再踏进来,脚下稳当得多。 他沿著廊下往前院走,路过中庭时看见两个年轻人在银杏树下爭论什么。 一个壮实得像头牛,一个眉眼端正得像画上的人。 正是张苞和关兴,一个手里攥著一卷竹简比划,另一个抱著手臂站著听,脸上的表情像在听军报。 糜竺多看了一眼,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书房的门半敞著,刘禪正坐在案前翻一份名册。案角搁著一碟花生酥,是费禕早上送来的,说是“给殿下尝尝”。 刘禪吃了三块,剩下一半堆在碟子里。 “舅舅来了。”刘禪抬头看见糜竺,放下名册站了起来。 糜竺拱手:“殿下。” “坐。”刘禪指了指对面的蓆子。 糜竺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捲纸书,双手递过去:“殿下,这是糜家商队去东吴卖纸的方案,臣已经草擬好了。分三路走,各路人马、货量、沿途需打点的关卡,都写在上面。” 刘禪接过去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纸书上的字跡工整细密,是糜竺亲笔写的。 方案分得极细。 第一路走水路,从江州顺流而下,经永安、白帝城进入荆州,再沿江入东吴腹地。 这一路走货量最大,但沿途关卡最多,需要提前打点荆州沿线各城的守將。 第二路走陆路,经汉中入魏地,再转道南下绕进东吴。 这一路最远,但胜在隱蔽,適合走小批量的贵重货。 第三路扮作普通商贾走荆州小道,人少货轻,专供应急调货用。 每一条路线下面都標註了预计耗时、需要打点的官员名单、沿途关卡的收费標准,甚至连哪段路哪个季节容易下雨、哪段路有山匪出没都写清楚了。 刘禪看完,心里暗暗讚嘆。糜竺做了大半辈子生意,这些路他闭著眼睛都能走出来。方案写得滴水不漏,比他预想的还要周全。 “舅舅辛苦了。” 刘禪把纸书放在案上,“三路並行,互为补充,这个安排稳妥。” 第78章 新戏(三更求追读) 糜竺又递上一份清单:“这是糜家商队现有的货船、骡马、伙计数量。 船二十三艘,骡马六十七匹,伙计一百四十余人,都是跟著糜家走了十几年的老人。若殿下觉得不够,臣再添人手。” 刘禪接过去扫了一眼清单上列得整整齐齐的数字,心里有了底。他看著糜竺,忽然开口:“舅舅,你这几日气色比先前好多了。” 糜竺愣了一下,隨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的褶子,:“臣在家中歇了一个月,想通了许多事。” 刘禪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糜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放在案上推了过来。信封上写著一个名字——江陵,糜芳。 “殿下,臣已经写了信给糜芳。” 糜竺的声音低了几分,“让他关照商队过境。信中只说商队运的是蜀中新出的纸张,並未提及后世之事。” 刘禪低头看著那封信,心里微微一紧。 舅舅给糜芳写信,表面上是让糜芳行个方便。但糜竺是什么人?做了几十年生意,每一个字落下去都有分量。 这封信真正的用意,刘禪懂。 舅舅在试探糜芳。看糜芳的反应,看糜芳回信里怎么提江陵的城防、怎么提东吴那边的动静。 如果糜芳已经和东吴暗通,回信一定会有破绽。 刘禪抬眼看了看糜竺。 糜竺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上,姿態端正。 但他注意到舅舅攥著衣角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指节凸出来,像是用力捏著什么东西。 刘禪没有多问。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说破了反倒伤人。他把那封信推回去,语气隨意:“舅舅自己安排便是。” 糜竺把信收进袖中,坐直了些。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殿下放心。糜芳若真走到那一步……臣不会让他连累大汉。” 这话说得极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刘禪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头看过去。糜竺的脸色平静,嘴角甚至带著一丝浅淡的笑意。 刘禪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案上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茶水是后世带回来的红茶,琥珀色的汤液冒著白气。他端著茶杯走回来,轻轻放在糜竺面前。 糜竺低头看著那杯茶,愣了一息。 然后他鬆开了攥著衣角的手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顺著喉咙滑下去,温热而醇厚。他放下茶杯时指节也慢慢恢復了血色。 “舅舅,” 刘禪重新坐下,“糜家商队出发之前,你再来一趟。我让人准备一批后世药品,给商队路上备用。治风寒的、治跌打的、治痢疾的,都备一些。” 糜竺怔了一下,隨即点头:“多谢殿下。”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向刘禪拱手:“殿下,那臣先告退了。商队的事臣会儘快安排,三路齐发,十月底之前第一路就能走。” 刘禪点头:“舅舅慢走。” 糜竺转身往外走,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 书房里安静下来。 刘禪坐回案前,看著那捲帛书,又看了看糜竺留空了的茶杯。他靠在椅背上出了一会儿神,想起那句“臣不会让他连累大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窗外传来一阵喧譁。 是张苞的声音,隔著两道墙还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个排法不对!你让我来!” 关兴的声音隨即响起,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张苞明显被噎住了,安静了两息才又开口:“那你倒是说清楚啊……” 刘禪听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他把糜竺的方案收进案上的木匣里,又拿起那张清单看了一遍,心中记下几处需要补充的地方。 商队去东吴卖纸,这是新纸坊开张后的第一趟远路,马虎不得。 …… 金华。 刘禪刚从一场形体课回来,衣服还没换,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 周晴。 “刘善,” 周晴的声音比较轻快,“你那期综艺播了。” “哦?” 刘禪坐到沙发上,把鞋蹬掉一只,“反响怎么样?” “收视率同时段第二,网播数据比预期高出三成。陈导刚才给公司打了电话,说想请你做常驻嘉宾。一共十二期,打包价八十万。” 八十万。 刘禪微微一怔,不算低了,而且十二期的常驻曝光对维持热度很有好处。 “还有一件事。” 周晴继续说,“王导那边有个新戏,古装题材,缺一个男三。他指名要你。片酬凝姐谈到五十万,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接。” “好。” 周晴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有件事凝姐让我提醒你,你现在热度上来了,注意言行。別在社交媒体上乱说话,也別隨便接乱七八糟的商务。这个阶段要稳住。” “好。” “行,合同公司法务会发你手机上,你到时候看看没问题我就给你答了。”夏凝说完便掛了。 刘禪把手机搁在膝上,靠在沙发靠背上。 刚准备看书学习, 手机又震了。 方铭。 “方老师。”刘禪接通。 “刘善,在忙?” “没,刚上完形体课回来。”刘禪回道。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在拍一部歷史纪录片,叫《汉道》。” 方铭顿了下继续道,“讲秦汉以来的道路、驛站、商贸路线,缺一个少年解说。我推荐了你。钱不多,整个项目下来大概十五万,但能涨口碑。受眾和你的观眾重合度高。有没有兴趣?” 刘禪想了想。 歷史纪录片確实比综艺和古装剧更能帮他稳固“古装少年”这个標籤。 他新接的角色也好、综艺也好,都是流量向的,缺一块能撑场面的“正剧底子”。纪录片刚好补上这个缺口。 “有兴趣。” 刘禪说,“方老师帮我应一下。不过我得先跟公司那边確认档期,回头再给您答覆。” 方铭只回了一个字:“好。” 掛了电话,刘禪拿著机手,然后又给周晴发了个微信,將这这件事告诉她,问问公司有档期,不衝突,可以帮他谈下来。 周晴很快就復了个好字。 刘禪休息了会,便准备採购一批物资回大汉。 第79章 赵云大军染痢疾 成都。 將军府酒署。 刘禪站在院中,从空间里將一箱一箱后世白酒取出来。他这次买了一千箱便宜白酒,每箱十二瓶,码在地上堆成了小山。 旁边还摞著几十箱啤酒,蓝色的纸箱在灰扑扑的院子里格外扎眼。 诸葛亮站在廊下,手里拿著一瓶白酒,正在看瓶身上的標籤。后世简体字他大部分已经认得,只是每次看到“生產日期”那几个字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批成本多少?”他问。 “批发价七块钱一瓶,一万二千瓶,共八万四千后世幣。” 刘禪拍了拍手上的灰,“应该够酒署卖一阵子了。” 他听从了诸葛亮的建议,这些对外销售的白酒,都是採购相对便宜的。只有自己人喝的才买茅台五粮液那种高端酒。 诸葛亮点了点头,把酒瓶放回箱子里:“第一批运到东吴的白酒已经卖完了,江东那边的世家反馈说,这酒烈得像是把火吞进肚里,但他们偏偏爱喝。第二批价格还能往上提一提。” 刘禪正要接话,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军师府的侍从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喘著气朝诸葛亮拱手:“军师,宜都急信,赵將军遣人星夜赶回来的。” 诸葛亮接过竹筒,摆手示意来人出去,然后拆开火漆,展开帛书。看了几行,眉头便拧了起来。 刘禪凑过去看。帛书上字跡很急,笔锋都带著毛刺,看得出写信的人手在抖。 “子龙军中暴发痢疾,已蔓延三营,半数士卒染病,每日减员数十人。隨军医官施药无效,已有数十人病重垂危。宜都地僻,医药皆缺,望成都速派医官带药驰援。十万火急。” 刘禪脑子里“嗡”了一下。痢疾。他后世查史书时见过,古代军营一场痢疾能拖垮半支军队。赵云在宜都埋伏,那是等著截陆逊后路的,要是伏兵先病倒了,整个荆州布局怕是要乱。 “先生,阿斗回去买药。” 刘禪开口,“前两天给糜家商队备了一批痢疾药,口服补液盐和蒙脱石散都有。阿斗再回去多买些,连夜送过去。”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说了两个字:“快去。” 刘禪心念一动,人已经站在了公寓客厅里。他快步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手机,一边搜“痢疾军营用药”,一边拿了张纸开始列清单。屏幕上跳出来的信息让他越看越坐不住。 “古代军营减员,疫病占七成以上。” “痢疾导致的死亡,超过半数是死於脱水。” “口服补液盐可將痢疾死亡率从四成降至不足半成。” 他一条条看下去,手越写越快。蒙脱石散、口服补液盐3、高锰酸钾片、医用酒精、碘伏、无菌纱布、绷带……写满了一张纸,又翻了一页继续写。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破伤风。 他又往下翻了几页,看到一组数据:古代战伤死亡,三成以上死於破伤风,深创口、铁器伤一旦感染破伤风,几乎必死无疑。但后世有一种东西——破伤风抗毒素,注射后能直接中和毒素,把死亡率从接近百分之百降到百分之五以下。 刘禪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他想起史书里写的那些战役,多少將士不是死在当场,是死在伤口化脓、死在破伤风发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继续往下查,发现的好东西越来越多。 阿莫西林——抗生素,专门对付伤口感染和细菌性痢疾。 青蒿素——后世治疟疾的神药,南征时瘴气再也不是克星。 柳树皮提纯的水杨酸——退热止痛,原料遍地都是,大汉就能自己造。 他看得眼睛发亮,把每种药的功效、用量、採购渠道都记下来。越记越觉得,这次不止是给赵云送药那么简单。他手里攥著的这叠纸,也许能改变整个蜀汉军队打仗的方式。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想法再好,眼下最急的还是给赵云送药。 他打开购物软体开始下单。口服补液盐和蒙脱石散不用处方,直接买就行。医用酒精、碘伏、纱布、绷带,药店都有。问题是阿莫西林和破伤风抗毒素,这些得有处方或者医疗机构证明才能买。 他想了想,给沈琳发了条消息:“沈姑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沈琳回得很快:“刘大师开口,直接说。” “我需要一批药。阿莫西林、破伤风抗毒素、青蒿素片,还有一批口服补液盐和消毒用品。数量不小,我买不到,你有门路吗?” 沈琳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电话打了过来。 “刘善,” 沈琳的声音带著几分认真,“你跟我说实话,你买这些干什么?阿莫西林是抗生素,破伤风抗毒素是注射用药,青蒿素是抗疟疾的。这些东西不是感冒药,你一次性买这么多,我总得知道用途。” “山区防疫。” 刘禪说,“我家里那边痢疾和疟疾都多发,外伤也多。我找个渠道把药送回去,救人用的。” “你家里那边到底是哪个山沟?上回买土豆红薯八千斤,这回调药又是一大批。” 刘禪沉默了一下:“挺深的山沟。路不好走,缺医少药。” 沈琳在那头嘆了口气:“行吧。我认识一个开药店的朋友,他那儿能调货。但走的是正规渠道,不能太急,我让他分批给你备。” “钱不是问题。”刘禪说。 “我知道你不差钱,” 沈琳语气带了点笑,“那你列个单子发我,我让他看哪些能调。对了,注射用的针具要不要?” 刘禪一愣:“要。一次性无菌注射器,跟破伤风抗毒素配套的。” “行。”沈琳乾脆利落,“你发我单子,我明天给你回话。” 掛了电话,刘禪坐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 他低头看著桌上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忽然想起一件事。 后世这些药好是好,但不能总靠买。大战一起,药品消耗会是个天文数字。他在后世赚再多的钱,也填不满整支北伐军用药的窟窿。 第80章 蒸馏之法 他重新打开手机,开始搜另一类信息:“古代能自制的现代药物”“无设备製药”“古代替代抗生素”。 一条条看下来,他越查越兴奋。 七十五度的消毒酒精,改浪酿良工业,用蒸馏法就可以蒸馏出来。 口服补液盐,食盐加碱加飴糖,全是大汉现成的东西。 柳树皮煎煮提纯,能做出退热止痛的药粉。 金银花、三七、黄连、黄柏,这些药材大汉遍地都是,配在一起就是天然的抗菌消炎药。 最让他惊喜的是青蒿素提取。 后世研究表明,青蒿用高温水煎,有效成分会被破坏。但用低温烈酒浸泡,就能把有效成分提出来。七十度以上的蒸馏酒就行。 他越看越觉得,这事能干。而且必须干。现代药救急,本土药固本。两条腿走路,北伐军的命才算真正攥在手里。 他又在纸上添了几行字:蒸馏技艺,酒精提纯、补液盐配比、柳树皮退烧药、青蒿低温浸提。 然后他又查了完整的蒸馏技艺,仔细看了会,他发现酒署完全可以製作简易蒸馏器具,以后不但可以自己蒸馏消毒酒精,也可以自己蒸馏高度白酒了,蒸馏出来的高度白酒可以降价卖往吴地和魏地,不用再从后世带货。 写完之后,把纸折好收进空间。 然后直接下楼,去各大药店购买了大量的治痢疾的药后,便回到了成都。 军师府偏厅里,诸葛亮正在等。案上的茶已经凉了,他没让人续。刘备也在,甲衣未解,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 “如何?”刘备先开口。 刘禪把空间里的药一箱箱往外取。口服补液盐、蒙脱石散、碘伏、酒精、纱布、绷带,码在案上堆了半人高。 他一边取一边说:“补液盐治脱水,蒙脱石散止泻,碘伏和酒精消毒伤口。这些先送宜都,能缓解症状。阿斗还订了別的药,后头分批到。” 诸葛亮走到案前,拿起一袋口服补液盐看了看上面的说明,又放下,目光落在刘禪身上:“殿下辛苦了。这些药亮立刻派人连夜送去宜都,加急行军,三五日必到。” “先生,还有一件事。”刘禪从袖中取出那张写满的纸,递了过去,“阿斗查了后世的军营防疫和药品,列了个单子。有些能从后世买,有些大汉自己能造。” 诸葛亮接过去,目光一行行扫下来。他看得慢,看到蒸馏技术可制消毒酒精和高度白酒时,眼睛顿时闪过一抹精芒。看到“青蒿低温浸提——需七十度以上烈酒”时,手指又停了一下。整张纸看完,他放下纸,心里莫名有些悸动。 “殿下。” 他开口,声音中难掩几分激动,“这些东西若是真能推行,北伐军的命,至少能多保住五到七成。” 刘备在旁边听著,虽然没有诸葛亮看得那么细,但“多保住五到七成”这几个字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他打了一辈子的仗,知道这个战损意味著什么。 “军师,” 刘备开口,“能造的先造。酒署那边,孤让工匠腾出人手来做酒精提纯。药材的事让人去办,益州不缺药材铺子。” 诸葛亮点头:“亮连夜把卫生规范誊成军令,明日发往各营。宜都那边,药和军令一起送。子龙做事向来细致,有了规矩和药,他能稳住。” 刘禪站在一旁听著,心里踏实了些。但还有一件事他得说。 “先生,阿莫西林和破伤风抗毒素,后世管控严,不能批量买。只能靠我们自己想办法替代。阿斗查了资料,有些药材配方能起到类似的作用,但效果不如后世药强。打仗的时候只能挑著重伤的用。” 诸葛亮又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指著其中一行:“柳树皮提粉,能退热止痛,原料遍地都是。这个简单,先做。黄柏、三七、白及的金创散,益州药材铺子就能配。至於青蒿浸提的法子…… 亮今日就让月英先把蒸馏技艺先弄出来。” 刘备点头,郑重道:“孔明,辛苦你们夫妻了。” 诸葛亮摇头:“这是臣该做的。” 刘备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目光中闪著异芒。 “军师,”他开口,“你说这事,像不像老天在帮我们?”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著手里那张纸,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跡落在微黄的纸面上。半晌,他轻轻摇了摇羽扇。 “不是老天。”他放下纸,“是殿下。” 话毕他收起羽扇,拿著资料:“主公,亮先回去和月英研究一下后世这蒸馏技艺。” …… 诸葛亮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从军师府偏厅出来,他穿过两道迴廊,拐进自家后院。黄月英正在院中翻晒药材,见他进来神色不对,放下手里的簸箕。 “夫君?今日回来这么早?”她语气中带著几分疑惑,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诸葛亮把那叠资料递过去,语气压著几分急切:“月英,你看看这个。” 黄月英接过,低头翻了两页,眉头微动。 她做事向来不急,可这份资料翻到第三页时,手指便停了。 蒸馏器示意图画得极细,一个圆底釜、一个冷凝管、一个接液器,旁边密密麻麻標註著尺寸和要点。 她看了一遍,又看第二遍。这次她看得更慢,目光在冷凝管那处停留最久,嘴里低声念了一句:“通蒸汽入管,外敷冷水,汽遇冷则凝为液……” 她猛地抬头,目光亮得惊人:“这个法子简单。夫君,我今晚就能弄出来。” 诸葛亮虽知自己夫人手巧,但也没想到她看两遍就能直接动手。 他张了张嘴,那句“不急於一时”还没出口,黄月英已经转身往库房走了。 一边走一边捲袖子,嘴里还念叨著:“釜倒是有现成的,铜匠铺子上回打的煮酒釜大小正合適。冷凝管用竹管,外面裹湿布。接液器……瓷碗就行。” 诸葛亮站在院中,看著她背影消失在库房门后,羽扇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轻轻摇了一下,也跟著走进库房去帮忙。 第81章 大汉蒸馏酒(三更求追读) “主公,主母说蒸馏器成了,请您过去看看。” 次日清晨,诸葛亮刚起床,僮僕就来匯报。 昨晚上他陪黄月英琢磨到深夜,黄月英硬把他推回来休息,独自一人带著几个僮僕通宵捣鼓。 “嗯。” 诸葛亮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激动,正要跟著僮僕过去,想到刘备和刘禪的叮嘱,还是打发走了僮僕。 他洗漱完,硬是压著心情在院子里打完一套养身太极,才往库房走去。 还別说,这段时间每日坚打养生太极,再加上部分政府分发去了世子府,他整个人身心都感觉舒畅了不少。 当然,这其中还有每日三餐的作用。 正如后世专家所言,规率的三餐进食才是最好的补品。 对此诸葛亮已经略有体悟。 很快到了库房,满屋子都是水汽。 黄月英坐在一张矮凳上,面前摆著几个粗瓷碗。最左边那碗装著浑浊的液体,中间一碗清亮些,最右边一碗透明如水,在晨光里泛著细碎的光。 黄月英正用一根竹籤蘸了最右边那碗的液体,凑到烛火前。火苗“腾”地窜高了一下,又恢復原样。 “七十度以上。” 黄月英转头看过来,眼眶熬得发红,声音带著兴奋,“夫君,能点著,而且烧得匀。比殿下带回来的那些便宜酒烈得多。根据资料上所写,这应该便是七十度以上的高度烈酒了。” 诸葛亮走过去,蹲下身,拿起那碗透明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醇烈的酒气衝上来,呛得他偏了一下头,眼睛却亮了。 “但根据资料所注,经过二次蒸馏后,烈酒的度数可高达80--90度,已经可以取代后世纯正的酒精用来消毒了。”黄月英又道。 “嗯。” 诸葛亮点了点头,“蒸馏器多久能造出一套?” “铜匠那边手艺好的,两日可成。粗手粗脚的四五日。若只是酒署用的那种大釜,一日半就够了。” 黄月英掰著手指算,“但冷凝管的接缝要处理好,漏了气就不行。” 诸葛亮把那碗透明液体轻轻放回案上,站起身:“月英,你先歇两个时辰。睡醒了再去铜匠铺子亲自盯著,让他们照著图纸先打十套。用料別省,铜只管支。” 黄月英应了一声,却並不打算歇。她已经开始在纸上画工序分工的简图,连铜匠铺子谁打釜、谁接冷凝管、谁做密封垫都分了工。 诸葛亮看了她片刻,没再劝,转身出了门。 他让亲卫给世子府传话,说今日午后军师府有要事相商。又让人去铜匠铺子打了招呼,说夫人过会儿要来盯工,让铺子里最好的两个老师傅放下手里的活计等著。 午后。 世子府。 刘禪刚送走一批从新纸坊过来的帐册,正准备回现代一趟。亲卫来报时他脚步一顿,心里便有了数。 昨夜诸葛亮带走了蒸馏技艺的资料,依先生性子,若有结果肯定会亲自来。这次却让亲卫传话,显然是有了眉目走不开。 他收拾了案上的纸笔,把花生酥碟子推到一边,让侍从將正堂的窗子都敞开。 不多时,府外脚步声渐渐密集起来。 最先到的是张苞。他今日不当值,正拉著关兴在演武场比刀,听到传话连甲都没换就跑来了。 进门时额头一层薄汗,嗓子倒是亮堂:“殿下,军师那边又弄出啥好东西了?” 关兴跟在他身后,脚步沉稳,只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他今日穿得利落,袖口扎紧,腰间的佩刀还没来得及掛回架上。 两人刚坐下,诸葛乔也到了。他脚步比旁人慢些,进门时袍角还沾著书房案上的墨跡,显然是从文书堆里被喊过来的。 马忠、杨戏、向条、譙周、霍弋、李丰、张绍几人陆续进来。有的手里还攥著没批完的公文,有的袖口沾著纸坊的竹屑。第一批的蒋琬、费禕、马良等人也先后到了,正堂里的蓆子很快坐满了一半。 费禕进门先看见了张苞那身汗湿的衣甲,笑了一声:“中庶子这是从校场跑过来的?” 张苞咧嘴:“费先生猜得准。” 费禕也不多问,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把案上那碟花生酥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蒋琬坐得端正,目光扫了一眼堂中眾人,最后落在刘禪身上。他发现殿下虽然坐在正位,但目光一直在往门口瞟,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诸葛亮才到。他进门时手里捧著一个粗瓷碗,碗里盛著半碗透明液体,在秋日午后阳光下清澈得近乎发光。 张苞第一个坐直了身子。 关兴的目光也落在那只碗上。 堂中安静下来。 诸葛亮走到刘禪旁边的位置坐下,把碗轻轻放在案上,没有急著开口。他先扫了一眼满堂的年轻面孔,然后伸手从袖中取出那叠资料,放在粗瓷碗旁边。 “今日叫诸位来,是有一件事要议。” 他说,“酿酒技艺已经得到改良,能制出酒署正在卖的那种异邦高度白酒,常规能达七十度。” 堂中安静了一息。 度数这个概念这些时日他们早已经知晓。 酒署卖的那些异邦白酒度数大多在五十度左右,对他们来说,已经非常烈了。 七十度,不知道是什么口感了。 张苞第一个开口,嗓门比平时又大了三分:“军师,七十度?是不是比酒署现在卖的那些还好饮?” “最好別饮,饮用酒五十多度即可。”刘禪摇头道。 诸葛一怔,看向刘禪,他还不知道这点,他还以为七十度也能饮用,今日就是准备要大量製作七十度烈酒拿出去卖的呢。 见军师看过来,刘禪解释道:“酒度数高了对人体伤害很大,饮用酒最好不要超过六十度。” “行。”诸葛亮点头,“那直接二次蒸馏,將其度数再次提高,用於酒精消毒。” 刘禪想了下道:“军师,孤可以想办法弄来纯正的消毒酒精,除非量不够用时,再用蒸馏出来的高度烈酒取代。现在的蒸馏技艺用来酿酒售卖即可。” 第82章 又涨知识了 他查资料时看过后世消毒酒精与高度烈酒的作用,虽然某些时候高度烈酒能取代消毒酒精,但作用肯定是远不如消毒酒精的。 消毒酒精在后世也不是很贵,他能大量採购供应给大汉军队用。 眾人听到刘禪的话,都是微微一愣,眼中满是疑惑。 有人看看刘禪,又看看诸葛亮,他们突然觉得思维完全根不上两人。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知道两人再说什么。 那些字他们都听得懂,也大概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但连在一起,就让他们有些懵圈了。 殿下,你和军师再打什么哑迷呢? 马良、蒋琬等人心里无比好奇。 “可。” 诸葛亮点了点头,又涨知识了,“那就直接蒸馏勾兑五十度左右的白酒售卖。” 他收回目光,看向眾人,“亮今日过来,便是要让世子府建个酒坊,专门酿製高度白酒。酒坊蒸馏技艺须得保密,不能泄露出去。” 眾人纷纷点头,这段时间售卖的白酒可是让酒署赚疯了,那可是未来北伐的根基,他们自然知道这独家技艺流传出去的后果。 诸葛亮便继续往下说:“工坊设在城南空出来的那几间军器库,离造纸坊隔两条街。也方便看守。蒸馏器到位后,每套一日能出百斤烈酒。十套同时开,日產千斤没问题。” 千斤烈酒。 这个数字让堂中安静了片刻。 张苞低头掰著手指算了一下,抬头时眼睛发亮:“军师,千斤烈酒能换多少粮食?” 费禕替诸葛亮答了:“若按酒署现在外销的价折算,千斤烈酒能换三万石粮。五十斤黄金左右。” 张苞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马良沉吟了下问道:“军师,一千斤高度白酒需要多少粮食酿製?” 眾人纷纷看向诸葛亮,他们也好奇。 诸葛亮道:“五十度白酒一般要六千斤左右粮食酿製。” 他看到的后世资料上写的是3000斤左右,但后世的一斤是大汉的两斤,这个换算单位一直记得。 眾人心神一震,这相当於用6000斤粮食换三万石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本万利了吧! 眾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中看到了兴奋。 大汉有此技艺,以后还愁军粮吗? 吃饱喝足的大汉士卒,那战力就不是东吴和曹魏的士卒能比的了吧?! “军师,那以后就只售卖蒸馏酒了吗?那外邦弄来的酒……”张苞一脸期待的看著诸葛亮,最近喝惯了异邦美酒,他还有些上癮了,就想著能多卖一点。 诸葛亮看他一眼:“酒署外销东吴曹魏的,以后就用蒸馏酒,异邦弄来的白酒只在成都售。” 眾人一脸兴奋。 大汉酒文化一直很浓,这坐的就没几个不饮酒的。 诸葛亮继续道:“世子府还要再建一个工坊,用於提炼青蒿素。” “青蒿素?” 眾人再次被新名词干懵了。 提到青蒿素时,诸葛亮的声音沉了几分。他把从刘禪那里拿来的另一份资料放到案上:“疟疾是南方行军大患,益州湿热,每年春夏都有兵卒染瘴。青蒿用七十度以上的烈酒低温浸泡,能提出一种治疟疾的药。就叫青蒿素。”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眾人:“比现在所有汤药都管用。” 堂中彻底安静了。 马忠原本一直眯著的眼睛睁开了。杨戏停下手里转笔的动作。霍弋按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都是读过兵书的人,知道“南方行军用兵,瘴癘为第一死因”这句话的意思。若青蒿素真的能治疟疾,那对蜀军来说,这笔帐比千斤烈酒还重。 蒋琬最先恢復过来,沉声道:“那制酒工坊的护卫,臣建议还是由关兴负责,他性子沉稳,做事细,適合盯工坊的进出帐目。” 这个时候关兴才十六岁左右,还没表字。 且造纸坊和印刷坊也是他在护卫,这几天也多次破坏了那些大族暗子窃取技艺的阴谋活动。 故蒋琬对关兴的能力態度都很认可。 诸葛亮点头:“可。另外,蒸馏器用料铜,损耗不小。亮昨日算了一笔帐,初步先打十套,后续视需要再添。这笔开支,从世子府的酒款里支。” 刘禪点头:“可行。” 诸葛亮又看了刘禪一眼,像是確认什么,然后说:“制酒工坊的日常管理,亮觉得可以交给诸葛乔。他文书底子好,帐目也清楚,性格稳妥,盯得住那些细碎琐事。” 诸葛乔微微一怔。他没想到父亲会把这块差事交给自己,正要开口推辞,诸葛亮摆了摆手:“你先做三个月,不必有什么大动作,把进出帐目理清楚就行。” 诸葛乔只好拱手:“诺。” 费禕在旁边笑了一声:“阿乔,你以后怕是要天天泡在酒气里了。” 张苞接口道:“那敢情好,以后我来工坊取酒,你直接给我开条子,不用排队。” 关兴瞥他一眼:“你先把演武场的刀法练好再说。” 张苞嘿了一声,没再顶回去。 制酒工坊和提炼青蒿素工坊的事算是定了。 这次督建工坊的事还是交给马良督办。 领了命后,眾人纷纷散去。 成都这边没什么事,刘禪也去了后世。 …… 宜都。 赵云大营。 树林里的湿气沉了一整天。 帐外的雨停了,雾却没散,从林间缓缓漫过来,裹住木柵栏和湿透的帐篷边角。火塘里添了几次柴,烧不旺,浓烟贴著地面滚,熏得人睁不开眼。 赵云站在中军帐门口,看著远处那排临时搭起来的病帐。 哀嚎声从那边传来,断断续续,像有人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几个士卒抬著担架从病帐里出来,上面躺著的人蜷著身子,脸色发青,嘴角残留著未乾的水渍。 赵云握紧了腰间剑柄,指节泛白。 留马都尉张翼之从旁边快步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將军,今日又走了七个。加上前两日的,共计二十三人了。” “染病的呢?” “三百四十七人。” 张翼之顿了顿,“帐里躺不下,有些只能铺草蓆在廊下。昨夜里又下了雨,地上潮得厉害。” 赵云没有转身,只问了一句:“医官那边怎么说?” 张翼之沉默了一息,才道:“黄连汤灌了,止不住。那点药材本就不多,他们试了几种別的方子,也没用。医官昨夜来报,说要是再没有新药,后面这几天……怕是要翻倍了。” 赵云闭了一下眼。 他带兵多年,什么仗都打过。刀兵相接他不怕,粮草断绝他也不怕。可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染上一个传一片,拖得整营人人心惶惶,比敌军围营还让人无从下手。 他派去成都的信使已走了两日,最快也要三五日才能回。三五日,对军中痢疾来说,够他再折三五十人。 就在这时,营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第83章 若无殿下,此营溃矣 赵云回头。 一个浑身泥泞的信使从马背上滚下来,手里攥著一个竹筒,声音嘶哑:“將军!成都急信!还有……还有药!” 赵云大步迎上去,接过竹筒拆开火漆。里面是刘禪的字跡,写得简单明了。旁边还附了一张纸,是诸葛亮亲笔写的用药说明——什么药治什么症、怎么用、用量几何,每条列得清清楚楚。 旁边几个士卒卸下了几口大箱子,里面码著整整齐齐的药袋、玻璃瓶和纸包,全是赵云没见过的样式。 赵云放下信,快步走到药箱前,拿起一袋口服补液盐翻过来看。他看不懂字,但他认得刘禪从后世带回来的东西。 他猛地抬头,声音比方才亮了几分:“传令医官,即刻过来领药!” 医官连滚带爬地跑到中军帐时,赵云已经把用药说明翻了三遍。他指著补液盐那栏对医官说:“这个按说明配水,每人每天服两碗。那个蒙脱石散,止泻用的,按说明上的量服用,先各营发下去。” 医官本来还想问“这些药是哪里来的”,被他这一通安排催得连开口的空隙都没有,抱著药箱就往病帐跑。 当天夜里,赵云亲自巡了一趟营。 他走过病帐时,听见里面有人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药……管用”。旁边另一个声音接道:“喝了那水,肚子不翻腾了。” 赵云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进去,只站在帐外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哀嚎声还在,但比白天少了。灌了补液盐的士卒们开始能躺平,不再捂著肚子来回打滚。有几个喝了蒙脱石散的人,腹泻次数也明显少了。 张翼之从帐里出来,看见赵云站在外面,低声说了句:“將军,今夜比昨夜好些。” 赵云点了点头,没说话。 次日天亮时,张翼之匆匆跑来,脸上的焦灼换成了压不住的笑意:“將军!今早清点人数,昨夜到现在只走了一个——还是昨夜子时之前加重的。今早服过药的已经全部稳住,有將近半数的人说肚子不疼了!” 赵云正要开口,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他走出去一看,病帐外站了一群士卒。有人拄著木棍,有人互相搀扶,有人乾脆靠坐在树根上。 昨夜还蜷在席上打滚的人,今日能坐起来了。昨夜还在哀嚎的人,此刻正端著药碗慢慢喝水。一个半大的少年士卒靠在木柵栏上,捧著补液盐的碗喝完了最后一口,抬头看见赵云,咧嘴笑了笑。 那笑不算好看,嘴唇还是乾的,脸色还是青的,但眼睛亮了一下。 赵云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好点?” 少年使劲点了点头,嗓音还哑著:“將军,那药……好。肚子不拧著疼了。没力气,但能坐住了。” 赵云伸手按了一下他肩膀,没再多问。他站起身,扫了一眼病帐前后那些正慢慢恢復过来的士卒,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了出去。 “这些药,是世子殿下从很远的地方弄回来的。专治痢疾。你们能撑过这一关,要谢就谢殿下。” 病帐前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半大少年先开了口,嗓门还哑著,却喊得用力:“谢世子殿下!” 旁边几人跟著喊起来。 “谢世子殿下!” “殿下救命之恩!” “世子殿下万福!” 一声接一声,从病帐里传到火塘边,传到林间的小径上。有人撑著树站起来喊,有人躺在担架上抬了抬手。声音散开来,带著昨夜压了一整天的浊气。 赵云站在廊下,手从剑柄上鬆开。 他看著那些一张张还带著病容的脸,忽然想起昨夜巡营时听见的哀嚎声。仅过了一夜,哀嚎声没了,变成了喊谢恩的。 他转身走回中军帐,铺开帛书,提笔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他搁下笔,看著帛书上那几句简短的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若无殿下,此营溃矣。” 他把帛书卷好,放进竹筒里,封上火漆,交给候在帐外的信使:“星夜送回成都。快马。” 信使翻身跃上马背,马蹄声沿著林间官道朝成都方向去了。 赵云站在帐门口,看著那道远去的身影,又转头看了一眼病帐那边。 几个士卒正帮著扶一个染病的同袍坐到太阳底下晒太阳。 阳光穿过林梢落下来,把昨夜积在帐顶的潮气晒出缕缕白烟。 …… 江陵城內东市,一处不起眼的院落。 门脸不大,两进院子,前院堆著几摞麻袋,里面装著发霉的穀子。 院墙上爬著枯了的藤蔓,门板上的漆也掉得差不多,路过的人扫一眼,只当是哪个破產商贩丟下的废宅。 后院比前院略大些,靠墙搭了个灶台,旁边码著劈好的柴。 柴房的门虚掩著,掀开靠里那块鬆动的石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下去的缺口。 下面挖了个地窖,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三百柄环首刀、三百副轻甲、一百支箭,还有几十把弩机。 马超蹲在后院井台边喝水。 他穿著一身粗布短褐,裤腿卷到膝弯,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腿。脸比一个月前黑了不少,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西凉人天生的高眉骨和深眼窝在晒黑之后显得更重了。 井台旁边坐著六个人,扮作伙计。有的在磨刀,有的在补鞋,有的靠墙打盹。手里都閒不住地做著什么,但耳朵都竖著听院门外的动静。 马超把碗里的水喝完,低声问:“糜芳那边呢?” 一个靠在柴房门口的斥候放下手里的鞋底,凑过来半步,声音压得比水声还轻:“昨夜又见了东吴的人。东门外的茶寮,谈了半个时辰。咱们的人没敢靠太近,但从茶寮里出来时,糜芳的脸色不好。” 马超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嘴角一咧:“说明他还在犹豫。好事。” 那斥候又道:“另外,关平小將军的人昨天到了。三千藏在城西十五里的树林里,没有进城。小將军派人传话说,听马將军號令。” 马超点点头,把空碗搁在井沿上。他伸手从柴房门口摸过一根草茎叼在嘴里,一边嚼一边想事情。 他在江陵已经一个月了。 这院子是上个月买的,房契写的是一个假名字。类似的院子江陵城里还有三处,都在靠近城墙的巷子里,后院都有地窖,都藏了武器。选这地方是因为离东门近,若糜芳真开城,从这里衝到城门用不了一盏茶。 白天他深居简出,只在夜里派人出去打探消息。有时白天出门买菜,就扮作一个来江陵做生意的凉州客商,操著一口西凉腔,说话粗声粗气,见了街坊邻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马,今日又买甚菜?”巷口卖豆腐的婆子探头问了一句。 马超咧嘴:“买点肉,回头煮麵吃。” 婆子笑了笑:“你家那些伙计,一个个都壮实得很。” 马超哈哈两声:“凉州人,干力气活的,壮实了才能扛货。” 他把草茎换了个方向嚼,转头对那斥候说:“告诉弟兄们,后半夜到子时之间最容易困,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该轮值的轮值,该睡觉的睡觉,別到时候一个个眼睛都睁不开,东吴来了还以为是做梦。” 斥候应了一声,蹲回墙角,继续补那只鞋。 马超重新蹲回井台边,望著江陵城墙的方向。 他想起诸葛亮信里的那句话——“东吴不动,你不动;东吴若动,一击致命。” 他等了一个月,等的就是那一击。只要能拿下吕蒙,荆州这一局就活了大半。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夜里巡街的人盯好东门。糜芳只要开一次门,咱们就给他把这门堵死。” 身后的几个亲卫低低应了一声。 第84章 等著收线 公安。 傅士仁坐在府中饮酒。 酒已经温了三遍,碗里的热气升起来又散尽,他端起来抿一口,放下,又端起来抿一口。案上摊著一封信,已经被他揉了三遍,纸面上的褶痕交错纵横。 写信的人是东吴细作。措辞客气,但字字都是刀子。 “吕將军兵锋將至,关羽已成困兽。傅將军若愿开门纳降,东吴保你高官厚禄。若执意抵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傅士仁把信又拿起来读了一遍,读完又揉成团。手心里的纸团被汗水浸得发软,他鬆开手,纸团滚落在案上。 他在公安守了三年。 这三年里和关羽的关係一直不睦。关羽嫌他畏战,他嫌关羽傲慢。上回关羽来公安巡视防务,当著一眾將领的面说他“守城畏首畏尾,像个妇人”。这话他一直记著。 可要说叛国投敌,他还没那个胆子。 他放下酒碗,在屋里走了几步。西窗外的天已经暗了,院子里掌起了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落进来,照得他脸上的汗珠隱隱发亮。 “来人。” 亲卫推门进来:“將军。” 傅士仁犹豫了一下,走到案前,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纸。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许久,才落下。 “糜太守台鉴:公安近日防务吃紧,城中流言甚多。士仁心中不安,欲与太守商议荆州局面。若方便,请回信一纸,以定士仁之心。” 他写得很小心,通篇不提东吴,不提降与不降。但字里行间那股子慌张劲儿,藏都藏不住。他把信折好,递给亲卫:“去江陵,送一封信给糜太守。密信,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亲卫接过信揣进怀里,快步出了门。 傅士仁站在窗前,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又走回案前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酒,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著喉管滑下去,又凉又涩。 糜芳如果不降,他也不敢降。如果糜芳降了…… 他打住这个念头,把酒碗重重搁在案上。 江陵。 夜。 糜府书房。 糜芳坐在案前,面前摊著两封信。 左边那封,信纸粗糙,墨色浓重,是东吴细作今日刚送到的。 比上一封条件更优厚——不但是高官厚禄,还许他保留家產、世袭爵位。 信的末尾写了一句:“吕將军已整军待发,只待江陵城门一开。” 右边那封,笔跡端正温和,是糜竺派人送来的家书。通篇不提军务,只说家常。问糜芳身体如何,嘱咐他按时吃饭,说成都新出了好纸,等商队到了给他送些来。末了还有一句:“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糜芳看完两封信,沉默了很久。 他出身徐州豪族,从小锦衣玉食。当年兄长散尽家財跟隨刘备,他也跟著入了刘备阵营。这些年他做到南郡太守,守著荆州最富庶的城池,兵权在握,粮仓殷实。 可关羽的傲慢让他心里一直窝著火。每回关羽来江陵,对他呼来喝去,从不给他留面子。 上回北伐之前,关羽当著满营將领说“糜太守怕死,守城还行,野战就別去了”,一句话让他顏面扫地。 最关键的是,关羽似乎已经发现了他倒卖军械的事,万一关羽回来后秋后算帐…… 糜芳没在想下去。 东吴细作的话又在脑中迴荡:“你糜芳在刘备麾下,只是个太守。到了东吴,吴侯必以上宾之礼相待。” 可兄长那封信……字字平淡,却句句都在说一件事——糜家欠刘备的恩,还没还完。 糜芳把两封信都收进木匣里,锁好,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清冷。江陵城墙在夜色里沉默地矗立著,垛口处有巡夜士卒的火把在移动。远处传来两声更鼓,沉闷而悠长。 他盯著城墙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几天街上多了些生面孔。有人说是商贩,有人说是流民,但做生意的哪有整天蹲在墙角晒太阳的? 还有卖豆腐的婆子说他巷子里住进来的那几户“凉州客商”,个个壮得像牛。糜芳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人的眼神……不像做买卖的,像是在盯梢。 糜芳心里打了个寒噤。 他猛地转身,走到门边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廊下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值夜的家丁靠在柱子上打盹。没有什么异常。但他心跳还是快了几拍。 他关好门,回到案前坐了一会儿,提笔写了一封回信给东吴细作。信很短,只有三个字:“容我十日。” 他要再看一看风嚮往哪边吹。如果东吴那边真的有动静,江陵城里这些生面孔也有古怪,那这城……他还真得掂量掂量是开还是守。 他把信折好,封上火漆,交给心腹:“送到东门外茶寮。今夜就要。” 心腹接了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糜芳独自坐在书房里,盯著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看了很久。烛泪顺著铜台滑下来,凝成一小堆发硬的蜡块。 他伸手拿起兄长那封家书,又读了一遍。读完之后把纸折好放进怀里,贴身放著。然后他吹了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江陵东门外。茶寮。 十日后,夜半。 茶寮里的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柜檯后面没有人,几张桌子空著,只有角落那一桌坐著两个人。 一个穿著商人短褐,四十来岁,麵皮白净,是东吴细作。另一个裹著深色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斗篷边沿沾著夜露,是糜芳。 细作先把茶碗推过去,压低声音:“糜太守,十日之期到了。” 糜芳没有掀斗篷,只从阴影里伸出一只手端起茶碗,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碗沿碰到嘴唇时微微颤了一下,他放下碗,没有说话。 细作继续道:“吕將军已经准备妥当,月中之前就会渡江。届时江陵城外將有两万精兵,糜太守只需在夜半开门,其余的事,吕將军自会处置。江陵城破之后,糜太守就是东吴的上宾。孙將军说了,若糜太守愿往建业,必以列侯之礼相待。” 糜芳的手在斗篷下攥紧了又鬆开。 细作见他沉默,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推到糜芳面前。是一枚金印,下面刻著“吴侯”二字。油灯光照在印面上,泛出沉甸甸的光泽。 “这是信物,也是诚意。” 糜芳盯著那枚金印看了很久。印面上的“吴侯”两个字在灯光里微微晃动,像两条活过来的虫子。他伸手拿起来,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收进怀里。 他的声音从斗篷底下传出来,哑得厉害:“我会安排。” 细作嘴角微微翘起,起身拱了拱手,声音轻快了几分:“那在下便在城外静候佳音。” 他转身掀帘出了茶寮,脚步声很快被夜风吞没。 糜芳独自坐在角落里,盯著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发了很久的呆。油灯跳了几下,灭了。黑暗中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吱作响。 然后他站起身,裹紧斗篷,出了茶寮,沿著街道的阴影处快步往回走。拐了两个弯之后,他闪进一条小巷,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又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枚金印,才重新迈步往府邸方向走去。 他看不见的是,隔著三条街的一座阁楼窗户后面,一双眼睛正默默注视著他离去的方向。那是糜竺派来的亲信,夜里穿一身黑衣,手里攥著一支炭笔,面前的纸上已经写满了小字。 他低头又添了一行:“十月二十夜,糜芳出东门见东吴细作,收金印一枚,约定月底前开城。”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塞进鞋底夹层,无声无息地退出了阁楼。 江陵城东门。 马超蹲在巷口的阴影里,看著远处糜府方向那片沉沉的夜色。 身边的斥候贴过来,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將军,糜芳刚从东门茶寮回来。” “收了什么?” “一枚金印。东吴那边的信物。” 马超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在手指间捏断成两截。他沉默了几息,低声说:“他收了金印,就没退路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让所有人都准备好。通知小关將军,东吴估计这几日就要动手了,让他那边做好准备。” 斥候应了一声,贴著墙根消失在巷子深处。 马超重新蹲回阴影里,望著城墙的方向。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柄,刀鞘上那层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等了一个多月,饵已经吞下去了,鉤子也掛上了。 接下来就等著收线了。 第85章 录製节目 金华。 因为档期不衝突,周晴便帮刘禪接下了《汉道》解说的录製。 录製地点安排在金华郊区一个文创园里。 节目组租了一间老厂房改成的摄影棚,墙上刷成深灰色,掛了几幅秦汉时期的古道地图。 灯光打得柔和,几案上摆著一卷仿古竹简和一方铜印,做道具用的,刘禪拿起来看了一眼,做工还行,印文刻得不算太离谱。 方铭已经先到了。 他坐在导演旁边,正翻台本,看见刘禪进来招了下手。 刘禪走过去叫了声方老师,方铭点头,把台本递过来:“今天拍的內容你先看看,主要讲秦汉驛道,你把那几段官制背景串起来就行。” 刘禪翻了两页。写的是秦直道和汉代驛传制度,內容很详实,看得出来编导下了功夫。 他看了一遍心里就有了底,这些对他来说基本算常识。 导演姓钱,四十多岁,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很客气。他过来跟刘禪沟通了几个镜头调度,问他要不要先对一遍词。刘禪说不用,直接来就行。 第一条录的是外景。 棚里搭了一段仿古驛道,旁边立著仿製的界碑和烽燧模型。 刘禪站在驛道中间,穿了一身深灰色汉式深衣。 是他自己带来的,不是剧组道具,对著镜头开始讲汉代驛传的运作方式。 “秦汉驛道,五里一邮,十里一亭,三十里一置。驛卒持符节,换马不换人,昼夜兼行。从长安到敦煌,四千余里,军报七日可达。” 他说得不快,但字字清晰。讲到“换马不换人”时,抬手比了一个传驛的动作,手势乾净利落,像是做了无数遍。 钱导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旁边的副导演低声说了一句:“这孩子不错。” 副导演凑过来小声回:“方铭推荐的人,肯定有点东西。” 第二条录的是室內讲解,讲汉代官印和文书制度。 棚里摆了一张仿古案几,案上放著那方道具铜印和几卷竹简。刘禪跪坐在案前。 是真跪坐,不是盘腿。 把印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对著镜头说:“汉代官印分金印、银印、铜印三等。 诸侯王用金印,二千石以上用银印,千石以下用铜印。 印文有阴刻有阳刻,官印多阴刻,私印多阳刻。印钮也有讲究,诸侯王用龟钮,列侯用虎钮,丞相用金印紫綬……”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道具印翻了个面看底部,然后指了指:“这方印刻的是『汉中太守』,形制是对的,但印钮做错了。千石官职当用鼻钮,这是龟钮,应该是两千石以上才用的。” 钱导眼睛一亮:“细节挑得准。” 后面又补了几条,全是刘禪自己发挥。 他讲邮驛制度的时候顺带提了一句军报怎么写、怎么封装、怎么防偽,连竹简封泥的用法都说得清清楚楚。 全部录完只用了不到三小时,比原定的半天多空出一个半小时。 收工的时候钱导走过来拍了拍刘禪肩膀:“小刘,讲得很好。比台本上写的还细。回头成片出来我发你一份,你看著有要改的地方隨时说。” 方铭也走了过来,手里端著一杯咖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带著一点弧度。他看了刘禪一眼:“讲得不错。” 刘禪说:“方老师推荐的,不能给您丟人。” 方铭笑了一下,没接这句,只说:“晚上有事吗?没的话一起吃个饭。” “今晚不行,还得去录一档节目。” 方铭点头:“那改天。” 刘禪出了文创园,给周晴发了条消息:“汉道录完了,钱导说挺满意。” 周晴回得很快:“收到。对了,第二期节目今天下午录,你別迟到了。” 第二期录播地点在金华电视台,和第一期同一个演播厅。 刘禪到的时候化妆间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他刚坐下,门又开了,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孩探头进来,看见他便笑:“刘善!又见面了。” 苏棠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卫衣,头髮扎得高高的,脸上带著妆,应该是刚从別的通告赶过来。 她蹦到刘禪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摸出一袋小饼乾递过来:“给你吃。” 刘禪接过来看了一眼,巧克力味的,拆开咬了一口:“你怎么也来了?” “这一期嘉宾不够,临时把我喊来凑数的。” 苏棠自己也拿了一块啃,“听说这期主题是古代饮食,导演说让我负责『看上去很好吃』那一部分。” 刘禪被她逗得笑了一声。 苏棠吃东西的样子確实让人觉得香,一块饼乾啃出山珍海味的气势。 录製进行得很顺利。这期讲的是汉代饮食制度,什么身份吃什么肉、什么场合用什么器皿、宴席上的座次规矩。 刘禪讲了几段关於鼎食制度和食案分餐的內容,苏棠在旁边负责尝几样復原的古法点心,表情管理做得相当好。 录完已经是傍晚,导演等人都非常满意。双方客套了一下,寒暄几句便各自离开了。 走出电视台,苏棠凑过来说:“走,你上次说要请我吃饭,还没请呢。” 刘禪想了想:“你想吃什么?” “你上次不是说烤鱼吗?”苏棠歪了歪头。 “那就烤鱼。” 两人出了电视台,苏棠熟门熟路地领著他拐进电视台后面那条街。 街口有一家烤鱼店,门脸不大,但门口排了十来个人。 苏棠显然来过,直接拉著刘禪穿过排队的人群走到店里,冲柜檯后面的大姐喊了声“李姐,还有位吗?” 被叫作李姐的中年女人抬头看见她,笑道:“棠棠来了?二楼靠窗还有一个卡座,你们上去坐。” 两人上了二楼坐下。烤鱼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面上铺著一层红亮的辣椒和花椒,香气直衝鼻子。 苏棠拆了一双筷子递给刘禪:“你尝尝,这家的鱼特別嫩。” 刘禪夹了一块,鱼肉入口,麻辣鲜香在舌尖上炸开。他眯了一下眼,又夹了一块。 苏棠看他吃得认真,笑了一声:“你吃东西的样子,像很久没吃过饭似的。” 第86章 緋闻热搜(三更) “確实很久没吃这么辣的了。”刘禪说。这话不假,他在大汉吃的调味品跟后世的麻辣没法比。 吃到一半,楼梯口传来两个女生的声音:“苏棠?真是你啊!” 两个女孩走过来,一个扎著丸子头,一个短髮,都是十六七岁的样子,背著书包,一看就是放学出来逛街的。 丸子头女生先看见苏棠,又看见对面的刘禪,眼睛顿时亮了:“哎呀,棠棠,你谈恋爱了?不介绍一下?” 苏棠筷子差点没拿稳:“別瞎说!这是刘善,我朋友。” 短髮女生笑眯眯地凑近了看刘禪,回头对同伴说:“长得还挺帅的嘛。” 又转回来对苏棠挤眼睛,“难怪你最近老往金华跑,原来是有情况。” 苏棠脸都红了:“你们別闹,他才十三岁!” 丸子头女生笑得更欢:“十三岁怎么了?如果在古代都结婚了。再说了,姐弟恋又不是不行。” 刘禪坐在对面,淡定地夹了一块鱼。他心想,十三岁在大汉已经可以议亲了,对方说的不错。 他抬头看了看苏棠,又看了看那两个女生,说了一句:“我还没到法定婚龄,你们別害我。” 两个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苏棠在旁边捂著脸,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闹了好一会儿,两个女生才被苏棠连推带劝地赶走了。临走时丸子头还回头喊了一句:“棠棠,下次带出来一起玩啊!” 苏棠把脸埋在手里,闷声说了一句:“完蛋了。” 刘禪把最后一块鱼吃完,擦擦嘴:“完什么蛋?” 苏棠抬头看他,表情复杂:“她们肯定会发朋友圈的。” 刘禪想了想:“发了就发了。” 苏棠嘆了口气:“你不懂。” 事实证明,苏棠是对的。 当天晚上九点多,刘禪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周晴第一个打过来,接通之后第一句话就是:“刘善,你和苏棠上热搜了。” 刘禪愣了一下:“什么?” “你自己看。” 他掛了电话打开微博,热搜第十五位赫然掛著一个词条——#苏棠刘善姐弟恋#。点进去是一组照片,拍的是傍晚在烤鱼店那会儿。 画面里苏棠正把一块鱼夹到他碗里,角度选得巧妙,看起来像两人头碰头在说悄悄话。配文写得曖昧:“苏棠私下和『蜀韵少年』甜蜜约会,疑似姐弟恋曝光。” 刘禪盯著那几张照片看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角度確实有点东西。旁边的苏棠听到消息后也愣住了,然后道:“我就说吧!她们发朋友圈了!” 她低头刷手机,越刷越坐不住:“下面评论都在说我们谈恋爱……还有人说我比你大三岁不合適……” 她声音越说越小,有点委屈。 刘禪没什么反应,还算淡定。快,两人就分开了。 刘禪刚到公寓,手机又响了。 夏凝的电话。他接起来,夏凝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不少:“刘善,网上那事我看到了。你跟苏棠到底怎么回事?” “只是朋友,她在节目里认识我,今天碰巧一起去吃了顿饭。” 刘禪说,“照片是角度问题,记者拍到两个女同学跟她开的玩笑。” 夏凝那边顿了两秒:“行,我信你。公司这边马上发澄清。你自己先別在网上说话,保持沉默。” 掛了电话,刘禪又给苏棠打了个语音。 苏棠接起来的时候声音闷闷的:“怎么办啊?” “我公司已经在处理了,你別急。”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苏棠的声音低了几分:“刘善,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会这样。” “又不是你的错。而且,我现在是小有名气的艺人了吗?”刘禪语气轻鬆地问了一句。 苏棠一愣,隨即笑了一声:“你这关注点……” 半夜十一点,星澜传媒发了正式声明。 声明措辞得体,大意是:苏棠与刘善系普通朋友关係,当天仅为友人聚餐,网传恋情不实。重点强调刘善年仅十三岁,苏棠十六岁,两人均属未成年人,“请勿將校园友情过度解读”。文末加了一句——“保护未成年人,是每个人的责任。” 发出去之后评论风向开始转。有人翻出刘禪之前录製节目的片段,证实两人確实同台过。 “原来是节目嘉宾碰上了,一起吃饭很正常。”也有人截图了之前那条营销號的配文,阴阳怪气了一句:“角度找得挺好,下次別找了。” 当晚十一点半,苏棠开了直播。她穿著一件白色睡衣,头髮披散著,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第一句话就是:“大家好,今天的事我跟大家说清楚啊。” 弹幕刷得飞起。苏棠看著屏幕,语速不快但很认真:“刘善是我朋友,我们是在录节目的时候认识的。今天就是录完了一起吃个饭,那两个女生是我同学,开玩笑的。他才十三岁,我也才十六岁,怎么可能谈恋爱啊。”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弹幕,又补了一句:“以后我们还会一起录节目,还会一起吃饭,大家不要乱猜了。好啦,说完了,我去睡觉了,晚安。” 直播结束之后热度慢慢降了下去。那些本来等著挖猛料的营销號见两边公司都反应这么快,也没法再硬炒。 毕竟两人都是未成年,这事也挺敏感的。 搞不好就是自己挖坑自己跳了。 刘禪坐在公寓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长长吐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热搜榜,词条已经从十五位掉到了三十多位,估计到明天早上就没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现在確实是“小有名气的艺人”了。 一顿饭都能被拍到、被写、被发酵,以后出门吃饭、逛街、做任何事,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人拍到。 以前他只觉得后世人手一支黑匣子挺方便,现在才体会到被黑匣子盯上的滋味。 不过,这件事也让他看到了另一样东西——热度。 那些大明星一部戏几千万、一个代言上亿,靠的不就是这种关注度吗? 他现在拍戏的片酬最高也就五十万,录一期综艺八万,做纪录片整个项目十五万。这些钱够买不少东西,但跟那些真正的顶流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他想起后世那句“流量就是钱”,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如果他的知名度再高一些,接商务、接代言、接更多戏,收入还能往上翻几倍。 到那时候,给阿父和军师买物资就不用精打细算了,几十万斤土豆红薯说买就买。 他靠进沙发里,闭了一会儿眼。 今天这件事给他提了两个醒。第一,以后出门要注意分寸,不能再被人拍到说不清的东西。 第二,娱乐圈这条路既然走了,就得走得更远一些。 戏要拍,综艺要录,纪录片要接。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才能堆出一个艺人的商业价值。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棠发来的消息:“对不起呀今天害你被骂。下次我请你吃饭。” 刘禪看著屏幕笑了一下,打字回她:“好,下次找个偏僻一点的店。” 苏棠秒回:“哈哈哈知道了!” 刘禪放下手机,拿起后世书籍,开始学习起来。 第87章 爱而不得 鄴城。 街面上的酒肆茶楼,往日卖的都是本地酿的浊酒,一壶三五文,图个过癮。 可不知从何时起,成都来的琉璃瓶子悄悄进了城,摆在几家大铺子的柜檯上,一瓶標价一斤黄金。 起初没人信。 一斤黄金换一瓶酒?疯了不成? 可头一个买回去的人当晚便请了七八个同僚到府上,每人分了一小口。次日满鄴城都在传,那酒烈得像把火吞进肚子里,喝完浑身暖透,连往年入冬就犯的老寒腿都不疼了。 更稀罕的是那瓶子,透亮得像水晶,对著光能看出虹彩来。 消息传开,鄴城的大族便坐不住了。 张家、李家、王家、荀家,家家派了管事去抢。 可货就那么多,成都那边每月运过来的本就有限,还要分到各郡去,落到鄴城的不过二三十瓶。 於是抢得更凶了。 有人出两斤黄金买一瓶,有人拿上好的铁料去换,还有人把自己家传的玉佩都押上了。 最热闹的是东市那家最大的酒铺。 柜檯前面挤了十几號人,锦袍的、短褐的、文官打扮的、武將打扮的,全挤在一处,袖子都被人扯破了,谁也没在意。 “让让!我家老爷出一斤半黄金!” “一斤半也好意思喊?我出两斤!” “两斤?我出两斤半!那瓶五粮液给我留著!” 掌柜的站在柜檯后面,一边擦汗一边喊:“別挤!別挤!就剩两瓶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让一让。” 眾人回头一看,齐齐噤了声。 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一身素色深衣,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半睁半闭著,像是没睡醒。 陈群。 丞相东曹掾。 他身后跟著两个家僕,一人手里捧著一只木匣。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掌柜的认出他来,拱手道:“陈公。” 陈群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柜檯上最后那两瓶五粮液上:“这两瓶,我要了。” 掌柜的还没来得及应声,旁边一个锦袍中年人急了:“陈公,我先来的!” 陈群看了他一眼:“你出多少?” “两斤半黄金!” 陈群从袖中摸出一块金饼搁在柜檯上:“六斤。两瓶。”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把两瓶酒从柜檯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装进木匣。那锦袍中年人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爭,悻悻退到一旁。 围观的眾人低声议论。 “陈公这是要自己喝?” “怕是送去给魏王的吧。” “也是,这等稀罕物,也就魏王配得上。” 陈群不理会这些议论,示意家僕捧著木匣跟上,转身出了酒铺。走到街上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匣子里那两瓶酒透出来的微光,嘴角动了动,不知是笑还是別的。 摩陂。 曹操行营。 书房里门窗紧闭,案上摊著一份密报,是今早刚到的。 绢帛上字跡细密,是安插在建业的细作亲手所写: 东吴吕蒙已“病癒”,陆逊代守陆口;孙权近日频繁召见两人入宫密议;江陵、公安一带,东吴细作活动骤增。 曹操把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搁在案上,手指在“江陵”二字上敲了两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关羽关云长。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十年了。 从许都初见时那个髯长二尺、面如重枣的汉子,到如今威震华夏、水淹七军的荆襄主帅。 他给过关羽高官厚禄,给过关羽金银美女,甚至给过关羽汉寿亭侯的爵位。 可那个人最后封金掛印,千里走单骑,还是回了刘备身边。 曹操睁开眼,目光落在案角那方铜印上。印面刻著“魏王”二字,是去年天子封的。他拿起印来在手里转了转,忽然笑了一声。 笑完又收了。 关羽这个人,他想要。 想要极了。 可这个人偏偏是刘备的兄弟,偏偏守著荆州寸步不让,偏偏在他最头疼的时候水淹七军打得他差点迁都。若能得到,他愿意拿半一座城去换;若得不到…… 曹操把铜印放回案上,手指按在印面上,慢慢收紧。 那便毁了他! 东吴这次动手,是最好的机会。 吕蒙、陆逊皆是善战之人,糜芳、傅士仁又是贪生怕死之辈。只要江陵城门一开,关羽后路一断,他就是瓮中之鱉。到那时,降便生,不降便死。 曹操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里几株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 他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回去,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大王,陈公求见,说得了两瓶好酒,特意送来。” 曹操眉头一挑:“长文?让他进来。” 门推开,陈群捧著一只木匣走进来,身后没跟人。他进门先拱手行礼,然后把木匣放在案上,打开盖子。 两只琉璃瓶静静躺在锦缎衬里中,一高一矮,高的那瓶大些,酒液清澈透明;矮的那瓶小些,泛著淡淡的琥珀色。 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穿过瓶壁,在案上投下两小片淡青色的光影。 曹操的目光落在瓶子上,就没再挪开。 他伸手拿起那只高瓶,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琉璃壁薄得惊人,对著光几乎透明,瓶口收得极细,像是用一口气吹出来的。 “这是……” 曹操声音微微一变,“琉璃?” 陈群站在旁边,不紧不慢地答:“回大王,这是成都来的美酒,名五粮液。鄴城那边如今一瓶卖到两斤半黄金,有价无市。臣也是费了些周折,花了六斤黄金才弄到两瓶。” 曹操把瓶子举到眼前,对著光又看了一遍。 这透明度、这匀净度,他这辈子没见过。宫中也有琉璃器,可那些要么浑浊如雾,要么厚得像砖,哪有这般通透? 他想打开瓶盖,想是弄了几下不知怎么打开,还是陈群说了句用拧,他才拧开瓶盖。 “这盖子……又是另一种琉璃?”看著盖子材质,曹操也是惊嘆不已。 接著一股浓烈的酒香便冲了出来。曹操吸了一口气,眉头动了一下。这香气比他喝过的任何酒都醇,像把几十坛老酒的精魄都收进了这一小瓶里。 他犹豫了一瞬,端起瓶子凑到唇边,喝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曹操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那股烈劲从舌尖直衝咽喉,又顺著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他猛地扭头,连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第88章 禁酒令 “大王!” 陈群上前一步,伸手替他拍背。 曹操摆摆手,又咳了两声才缓过来。他低头看著手里的瓶子,眼中闪过一抹惊异。 “大王,据说这酒要细品。” 陈群提醒道,他也是在坊间听到別人说的。 “还有这等喝法?孤再尝尝。” 他又端起瓶子,这次只抿了一小口。 酒液在舌尖上停了一瞬才咽下去,那股灼热从口腔蔓延到胸口,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醇厚。 他咂了咂嘴,又抿了一口。 “好酒!” 曹操神情认真,“真是好酒!” 陈群退回原位,等曹操放下瓶子,他才开口:“大王,臣斗胆问一句,这酒,值三斤黄金吗?” 曹操看了他一眼:“值不值,你心里不是已经有数了?” 陈群低头:“臣確实有数,正因为有数,臣才担忧。” 曹操把瓶子放回案上,目光落在他脸上:“担忧什么?” 陈群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开在案上。纸上写著一列数字,是他估算的成都烈酒產量、售价以及可能换回的粮草数量。 他指著最后一行:“大王,若此酒年產万瓶,每瓶售一斤黄金,便等於一万斤黄金流入益州。一万斤黄金,可换粮三十万石,可养兵数万。” 曹操的手指停住了。 陈群继续道:“再加上蜀锦。臣查过,今年蜀锦的產量比往年翻了五倍不止,据说是因为改良了织机,诸葛亮亲自督办了蜀锦署。 蜀锦本就价比黄金,翻数倍之后,益州的財源便又翻了数倍。酒、锦,刘备手里这三两样东西,一样比一样能生钱。”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曹操:“大王,臣担心的不是酒好不好喝,是喝酒的人拿什么去换。”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曹操坐在案前,看著那只琉璃瓶,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忽然开口:“长文,你说,关羽打襄樊,打了多久了?” 陈群一怔:“回大王,从七月至今,已近四个月。” “四个月。”曹操低声道,“四个月,够刘备往荆州运多少粮?” 陈群没有接话,他知道曹操不是在问他,是在问自己。 曹操沉默了好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前,铺开一张帛书,提笔蘸墨。 “传令:即日起,魏地全境禁止售卖成都来的烈酒。凡有私藏、私售者,抄没家產,主犯斩首。知情不报者,连坐。” 他写完,搁下笔,又补了一行:“各州郡严查商道,凡成都方向来的货物,一律扣留检验。琉璃瓶、烈酒、蜀锦,皆在禁列。” 他把帛书卷好,封上火漆,递给陈群:“你亲自安排人,分送各州。” 陈群双手接过:“臣领命。” 他转身要走,曹操又叫住他:“长文。” “大王还有何吩咐?” 曹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案上那只琉璃瓶。瓶身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像一小块凝固的水。 “你方才说的那些担忧,”曹操开口,“在鄴城的时候就想好了吧?” 说完后,他又觉得说了句废话。 陈群大老远特意跑到摩陂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嘛。 若只是送酒,何须亲自? 陈群沉默了一瞬,拱手道:“臣只是把该说的话说出来了。” 曹操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去吧。” 陈群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曹操独自站在案前,又拿起那只琉璃瓶看了看。 光穿过瓶壁,在掌心里映出一小片淡青色的影子。 他看了片刻,把瓶子放回去,低声说了一句:“刘备,你倒是好手段。” …… 建业,吴王宫。 偏殿门窗紧闭,廊下侍从都被遣到了十步之外。 殿內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在铜盏里跳了跳,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短短地晃。 孙权坐在主位,面前案上摊著一幅荆州舆图。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色深衣,没有戴冠,头髮只用一根青布带束著,看著比平日隨意些,但手指按在舆图边沿的力道一点不隨意。 吕蒙坐在他右手边。 这个“病癒”不久的將军脸上还带著几分病容,颧骨比一个月前高了,但没几个人知道他其实是真病。 面前的案上也摊著一幅图,是江陵城的布防图,上面用硃砂標了好几处標记。 陆逊坐在吕蒙对面,比两人都年轻些,面容清秀。他手里捏著一支炭笔,正在图上画著什么,画完抬头看了孙权一眼。 “主公。” 吕蒙先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些,“江陵城內的兵力,已经探明了。关羽前些日子又从江陵调走了大半守军,如今城中满打满算不过五千余人。公安那边更少,傅士仁手里能动用的兵力不到两千。” 孙权没有立刻接话。他看著舆图上江陵的位置,手指在“江陵”二字上轻轻敲了两下:“糜芳那边呢?” “已经收了金印。” 吕蒙说,“他和傅士仁都是贪的无用之辈,这两个月我们送去的好处,他们全都收下了。” 孙权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吕蒙和陆逊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才开口:“你们觉得,这一仗有几成把握?” 吕蒙道:“臣以为至少九成。” 孙权看向陆逊。 陆逊放下炭笔,斟酌了一下措辞:“臣也以为有九成。” “哦?伯言你说说。” “因为关羽已经上当了。” 陆逊道,“臣给他的信,他回了。回信措辞骄狂,字字都在说『东吴不足为虑』。一个已经轻敌的將军,比一个谨慎的將军好对付得多。” 孙权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那一分呢?可能出在何处?” 陆逊没有犹豫:“一分变数,皆在成都。” 孙权眉头微动。 陆逊继续道:“刘备和诸葛亮不是庸人。关羽北伐,成都那边不可能完全不闻不问。臣担心的是,诸葛亮会不会已经派了援军往荆州方向移动。若是那样,我们动手的时机就要再斟酌。” 吕蒙接过话:“臣查过,成都確实往白帝城方向调了一批粮草,但数量不大,不像是大规模援军。倒是有一件事让臣有些在意——” “何事?”孙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