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九龙夺嫡，父皇你长生不死？》 第1章 朕能走到对岸吗？ 大乾王朝，皇宫，產房外。 姬洪身穿一袭玄色龙袍，正在等候著產房內的消息，年轻的脸庞上透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深沉。 不知情者或许会认为，这位春秋尚浅的少年皇帝是在故作老成，以维持自身威仪。 但旁边的宫女太监却清楚，陛下素来如此。 他们都知道，当今天子自幼便心智早熟，是闻名朝野的神童。 也正是因此，其深受先皇喜爱，不出意外地获得了储君之位，最终继承大统。 只可惜天不假年，先皇还没来得及为新君稳固根基，便突发恶疾不幸驾崩，留下了一个权臣环伺、暗流涌动的朝堂。 “哇呜~” 正在这时，產房內传来一声婴儿啼哭。 紧接著，一面只存在於姬洪视野內的虚幻古镜驀然浮现，其上显示著一道提示信息： 【你的第三位后裔顺利降生，命格生成中……】 看著这条提示，姬洪內心微微一悬，仿佛找回了前世玩抽卡游戏时的心情。 但和前世截然相反的是，此刻的他並不担心抽卡的质量，反而有点害怕自己会抽出极品…… 作为一名穿越者，姬洪起初觉得自己算是梦幻开局。 幸运的出生在帝王之家，凭藉前世宿慧运作出了一个神童的名头，受尽荣宠，进而成功取得储君身份。 截至这里，形势的发展都很让人满意。 直到变故发生，先皇身患恶疾，羽翼未丰的姬洪匆匆继位，一时之间內忧外患，处处掣肘。 不过相较於朝局困境，另一件事情却更让姬洪悵然若失。 他了解到，原来此方天地並不是寻常的古代世界，这里切实存在著可以上天入地、长生久视的世外仙师。 先皇生前为治恶疾，曾寻遍天下名医，却皆无良方，最后求到了一位世外仙师的门下。 那是姬洪第一次得知仙家的存在，同时也深刻认识到了仙道中人的超然地位。 堂堂九五之尊，在对方面前也只能放下身段、卑辞恳求。 可对方却直言朝廷付不起他想要的酬劳，一口回绝。 即便最后先皇鬱鬱而终，朝廷方面也不敢表现出丝毫怨言。 和这等仙家人物相比，纵使是一国之君，也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毕竟任你再怎么权倾天下，百年之后亦不过是一抔黄土。 仙家们光凭长生久视这一点，就足以令无数人心驰神往，姬洪也不例外。 只是后来他打听清楚了，修仙觅道首重稟赋，想要踏上仙途就必须得身负灵根，否则难逃凡夫俗子生老病死之宿命。 然而灵根极其稀有，和大部分世人一样，姬洪也不具备这种资质。 不过虽然没有灵根，但他却发现自己身上存在著另一个特异之处。 即他现在眼前的这面虚幻古镜。 此物名为血脉宝鑑，是姬洪在生下自己第一个子嗣的那天激活出来的。 它可以给姬洪的后裔赋予一项最为契合的命格词条。 而且这些词条都会是最顶级的，就像是自带了一个抽卡必出金的buff。 像他的长子姬腾，便获得了命格【大帝之姿】。 姬洪当时喜出望外，这个命格词条无疑十分適配皇族之人。 时运不济的他今生或许是难成雄主了，但他的儿子却有希望在將来重振朝纲、再造乾坤。 而且在这个命格的加持下，自家长子是否会具备灵根？ 是的话就更完美了。 不过长子姬腾如今尚且只有六岁，还没到可以检测灵根资质的年龄，因而此事暂时还无法確定。 假若实在没有灵根，那就勉为其难地在人间当个千古一帝吧。 畅想未来的同时，姬洪也对下一个子嗣的命格词条充满了期待。 可没想到，等到第二个子嗣命格出来后，事態却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姬洪忽然意识到，对於目前的自己来说，每个后裔皆有顶级命格也许不一定是件好事…… 他的第二个子嗣是女儿，伴生命格【绝代女帝】。 刚开始时，姬洪还很高兴，认为自己生子成龙、生女成凤。 但很快，他就回过味来。 儿女都是帝命？ 可一山难容二虎，咱家里只有一个皇位啊！ 意识到潜在风险的姬洪马上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玄武门对掏的戏码不会在自家上演吧？ 那种事情不要啊！ 於是自那以后，姬洪心里就一直有点惴惴不安，平日里拼命教育子女要以亲情为重。 也竭尽所能地提供温馨的家庭氛围，潜移默化地感染他们。 种种措施下来，算是有一些效果，兄妹二人相处得还算和谐。 但他们骨子里的强势性格却没那么容易改变，长子姬腾更是从小就展露出了要镇压一切敌的苗头…… 兄妹俩时不时也会在一些事情上互不相让，让姬洪有些头疼。 到了今天，他的第三个子嗣也准备出生了。 这一回，他没再像之前那么欢喜和激动，更多的是忐忑。 “鉴子，你可千万別再给我整出什么么蛾子了。” 姬洪紧紧盯著血脉宝鑑。 【命格生成完毕】 【你的第三位后裔伴生命格为：乱世梟雄】 “？？？” 姬洪差点没背过气去，这命格一听就知道是玄武门副本的顶级玩家啊！ 真就生怕自己善终是吧？！ 他已经可以想像到將来那如履薄冰的日子了，这还能走到对岸吗？ “恭贺陛下喜得龙子，皇嗣延绵，国祚永昌！” 隨著產房內传出消息，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行礼道贺，全然不知道姬洪內心的崩溃。 【你的后裔数量成功达到3位，始祖命格激活中……】 就在姬洪心態即將爆炸的时候，血脉宝鑑上忽然又跳出了一条提示。 【你激活了始祖命格：父凭子贵】 【父凭子贵：隨著你的后裔不断成长，你將从中得到相应的福泽回馈。】 “始祖命格？” 姬洪一怔，旋即立马打开血脉宝鑑的主界面。 那是一张树形图，起始点处显示著： 【血脉始祖“姬洪”，命格：父凭子贵】 往下则是代表著血脉后裔的树杈分支，分別標记著： 【后裔1“姬腾”，命格：大帝之姿】 【后裔2“姬清歌”，命格：绝代女帝】 【后裔3“未命名”，命格：乱世梟雄】 见自己的名字后面也显现出了命格信息，姬洪心里確信了几分，於是进一步查看起了【父凭子贵】的词条详情。 第2章 始祖命格，天子封神 查看完词条详情，姬洪马上便明白了这个始祖命格的具体作用。 就像命格简述中说的那样，他可以从后裔们的成长里得到相应的回馈。 对此，血脉宝鑑有一套专门的判定標准。 简单来说，后裔们的成长会被具象化成一次次的里程碑事件。 每当他们达成一个里程碑事件，姬洪就能进行一次回馈结算。 可算是干了件人事！ 姬洪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暂时还不清楚这个始祖命格能带来什么样的福泽回馈，但起码算是个依仗。 如果这些回馈可堪一用，那他说不定就能改变自己父纲不振、如履薄冰的局面了。 念头起落间，姬洪走进了產房。 產房內淡香氤氳，暖意融融。 產榻之上，怀抱新生儿的丽人正斜倚著锦枕，挽起的秀髮略有鬆散，鬢边已经湿透。 她生得极美，但却不似寻常后宫女子那般嫵媚冶艷，而是透著一股颯爽英气。 纵是刚经歷生產，面色微白，也没有多少娇弱之態。 姬洪在產榻边坐下，柔声道：“嵐儿，辛苦你了。” “还好，比生腾儿的时候好多了，不像腾儿那么闹腾。” 岳令嵐眼神怜爱地逗弄著怀中婴儿，“而且臣妾自幼跟著父兄舞枪弄棒，皮糙肉厚著呢。” “皮糙肉厚？朕怎么没发现？” 姬洪轻轻握住佳人柔荑，意味深长地笑道：“爱妃你可莫要犯下欺君之罪。” 岳令嵐似是想到了什么，俏脸微红地嗔怪了一声。 若有熟识她的人在此，定会嘖嘖称奇。 昭妃岳令嵐乃將门之后，是出了名的坚毅刚强，没想到也会有如此温婉柔情的时候。 当姬洪的目光落到岳令嵐怀中婴儿的时候，心下颇有些复杂。 外人恐怕很难想像，眼前如此人畜无害的幼婴，將来或有可能会成长为一代乱世梟雄。 与岳令嵐温存一番后，姬洪离开產房，来到御书房批阅奏摺、处理政务。 没过多久，他便面露寒意。 “紫虹剑失窃一案，至今仍无进展？” 紫虹剑乃太祖佩剑，自大乾开国以后便成为了皇家礼器，然而却在不久之前被人盗走，姬洪下令彻查，但收穫甚微。 事到如今，姬洪已经心里有数了。 紫虹剑失窃的背后，怕是有人在使绊子。 “好一个张元观，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姬洪几乎是瞬间便猜出了幕后主使。 右相张元观，是当前朝堂上的头號权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像负责侦办紫虹剑失窃案的京兆府，基本上都是他的人，明显是此人授意京兆府出工不出力。 甚至紫虹剑之所以被盗，也很有可能是他指使运作的，否则以皇室內库守备之森严，又怎会轻易发生失窃之事？ 而且紫虹剑失窃以后，坊间很快便传出了“国器离位、天子失德”的流言，不难看出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姬洪一边想著应对之策，一边打开了血脉宝鑑，以意念长按標记著后裔姓名的分支节点。 【是否查看该后裔的成长日报？】 这是血脉宝鑑的另一项功能，可以將后裔们的成长详情、经歷动向等情况信息用日报的方式呈现出来，供姬洪隨时查看。 逐一选择完目標后，相关內容便如瀑布般展开。 【后裔“姬腾”本日经歷——】 【晨修蒙学，顽劣好动，然熟记章句，应答自如。】 【午后拳脚启蒙，获受教习讚扬，心情愉悦。】 【御苑嬉游，追蝶逐雀，以虫蚁戏弄其妹。】 …… 【后裔“姬清歌”本日经歷——】 【晨修蒙学，静思经义，初具自身之见解。】 【午习宫规礼法，对闺仪妇规时有疑意。】 【御苑游赏，遭兄长以虫蚁捉弄，处变不惊。】 …… 【后裔“姬孝”本日经歷——】 【初临人世，体魄康健。】 …… 於今日降生的第三位子嗣被姬洪取名为姬孝。 以孝代梟，希望能对冲一二。 刚刚出世的姬孝暂时还没什么经歷动向，所以姬洪关注的重点在长子和长女身上。 两兄妹都已年满六岁，开始接受蒙学教育了。 “腾儿这小子真是不消停啊，又去捉弄清歌。” 瀏览完成长日报的姬洪有些头大，生怕这对帝命儿女闹出嫌隙。 隨后他又看向自己的始祖命格，暂时还没有什么动静。 於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每天都在盼望子女们茁壮成长，等待著里程碑事件的到来。 直到两个多月后，他的期待化为了现实，子嗣里面终於有人达成了一个里程碑事件。 而且不来则已，一来就来了波大的，这一里程碑事件的內容远远超乎了他的想像。 【你的后裔“姬腾”首次接触仙道功法《皇极镇世功》並成功入门，达成里程碑“初涉仙途”。】 “？？？” “什么情况？” 看到这条提示的时候，姬洪当场愣住了：“仙道功法，初涉仙途？！” 按理说，年方六岁的姬腾即使存在灵根资质，目前也难以被检测出来，更別说正式修行了。 但眼下他居然成功入门了仙法？难道是因为有命格相助？ 还有，这门名叫《皇极镇世功》的仙道功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先看看成长日报是怎么说的。” 缓过神来后，姬洪想到了一个了解情况的渠道，迅速將长子姬腾的成长日报调了出来。 ………… 皇宫的一处静室內。 结束了运功的姬腾睁开双眸，望向旁边的武术教习，奶声奶气地问道： “卢教习，这是什么功夫呀？运转起来的时候暖融融的，好舒服好舒服，这就是內功吗？” 这位负责给皇室宗亲拳脚启蒙的武术教习是一位面容清雋的中年男子，气质儒雅得不似武人，反倒更像一介文士。 此时的他脸上一片满意之色，答道： “其名皇极镇世功，是比內功还要厉害的功夫。” “比內功更厉害？”姬腾哇的一声，眼睛一下亮了。 文士一般的卢教习嘴角含笑，暗道果然。 初次接触便能顺利运功走完一个周天，《皇极镇世功》这等皇气法诀果然还是得由王族之人来练才能事半功倍。 不枉自己在这凡世皇宫里待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等来了一个身具灵根的皇嗣。 这下总算有底气去爭上一爭那【应帝王】的道基传承了…… “腾儿，你不是一直说想当天下第一吗？以后你只要把这门皇极镇世功认真练好了，距离天下第一就不远了。” “真的吗真的吗？”姬腾的小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千真万確。” 卢教习笑道：“不过接下来我得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修行，不然一直呆在这里的话，会拖慢你的脚步。” ………… 瀏览完姬腾的成长日报后，姬洪大致釐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明白了自家长子的確身怀灵根。 而其中那位负责拳脚启蒙的武术教习显然是一个关键角色，《皇极镇世功》便是由他传授给姬腾的。 “此人好像是叫卢思渡？担任大內武术教习已有多年，原来他的真实身份居然是仙道中人么？” “似乎还把腾儿视为了传人……” 心中闪过千头万绪，但暂时都被姬洪压了下来，因为当下他的注意力都被血脉宝鑑的第二条信息给吸引走了。 【你的后裔“姬腾”首次修习仙道功法《皇极镇世功》，达成里程碑“初涉仙途”】 【福泽回馈结算中……】 【结算完毕，你获得了技艺：天子封神术】 第3章 天帝们最严厉的父亲 结算完毕的提示一经出现，姬洪的脑海里便涌现出了一篇神妙至极的法门。 “天子唯一，法不同修，气运之道，万民如龙，承运之力，敕灵封神……气运者，又称万民气、龙虎气……” 將《天子封神术》囫圇消化了一遍后，姬洪眉心发胀，对这道法门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即便以他凡夫俗子的眼界，也能看出此法绝非凡术，这是一门用来驾驭天下气运的神通妙法。 气运之说玄之又玄，即便是仙道中人也知之甚少。 而掌握《天子封神术》者，非但可以感知气运，甚至还能將之纳为己用，以此敕封神祇、反哺自身。 最让人惊喜的是，气运之力似乎是一种有別於主流仙道的体系。 就算身无灵根，但只要是一方领袖，便能尝试修行。 虽然这也意味著没有多少前人经验可以借鑑，有很多地方还得自己逐步去摸索，但对姬洪来说也已经弥足珍贵了。 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天子封神术》同时期內只能由一人修炼。 也即是功法口诀开篇提到的“天子唯一，法不同修”。 按照口诀中的说法，气运乃眾生之道，与社稷之事息息相关。 所拥疆域越大、人口越多越优秀、国力越昌隆，所凝炼出的气运就越强。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衡量维度，那便是民心人望。 修行者的民心人望越盛，对气运的掌控力就越强，使用效率就越高。 “根据成长日报中透露出的信息，那皇极镇世功是一种与皇道有关的法门，可以利用王族之人身上所谓的『皇气』来增强法力，和天子封神术存在一定的相通之处。 但后者的位格明显更高，应用方向从个人皇气升格成了眾生万民之气。” 姬洪回想先前在成长日报中看到的內容，推测著回馈结算的规律。 目前来看，福泽回馈应该与后裔们的成长收穫存在关联，可以看作是这些收穫的进阶版本。 “另外，那卢思渡似乎想带腾儿到別处修行，是想转移到什么仙山道场么……” 依照过往见闻，仙道中人都喜欢棲身於凡夫难至的名山大川深处，据说那些地方的灵机相对充沛，有利於修行。 既然长子具备仙缘，那前往仙山道场也是一个必要之举。 卢思渡將他视作传人，想必会好生照料。 姬洪心底有了计较，继而忍不住想到： 如果说没有灵根、困於世俗的姬腾，此生的上限是人间的千古一帝。 那如今確定能踏上仙途的他，最终又能走到哪一步呢？ 成就天帝，独断万古？ 届时又將会带来何等程度的福泽回馈？ 摊牌了，朕就是天帝们最严厉的父亲！ 姬洪嘴角难压，旋即参悟起了《天子封神术》。 浩大恢弘、涵盖甚广。 这便是《天子封神术》给人的第一感觉。 在修习正篇之前，还得熟悉诸多的前置要诀。 首先就是望气术，欲掌气运者，必先感知气运，察其形、观其色。 气运之力大抵分为五色，由弱至强分別是白、赤、黄、青、紫。 初通望气的窍门后，姬洪便开始试著观察起大乾王朝的气运。 在此刻他的眼中，所有景物都和以往大有不同。 平日里寻常的殿宇樑柱、宫墙砖瓦，此刻皆縈绕著淡淡的白色云气。 天地间更是仿若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其內流淌著一股玄异之力。 像是一团团稍微带有一点龙虎轮廓的白色流云在往復舒捲、变幻不定。 “看来大乾的气运只是最为基础的白色……” 望气完毕，接下来便是收纳气运。 姬洪运转《天子封神术》中的法门，於眉心识海出建构出了一把布满刻度的玉尺。 这也是身为一介凡人的他第一次观测到了自己的眉心识海，至於处在其內的那把玉尺更是玄奥非凡。 这便是由《天子封神术》凝炼而成的“纳运尺”，可用来聚敛天下气运。 隨著姬洪心念一动，外界那些象徵著大乾气运的白色云气被缓缓收拢进了纳运尺中，同时其上的刻度也被隨之点亮。 收纳的气运越多，被点亮的刻度也就越多。 不过姬洪此番最终只点亮了三道刻度，而外界剩余的气运仍有许多。 “以我目前的人望，最多只能掌控三刻左右的气运么？” 姬洪眸光微闪，意识到了这是自身的民心人望尚不足以支撑他执掌更多的大乾气运。 毕竟他是一个仓促继位的年轻皇帝，班底未固，麾下人才凋敝，无论是在庙堂还是民间，都欠缺了威望。 加之如今右相张元观权倾朝野，更显得帝权旁落。 不过姬洪相信，这种局面很快就会变成过去式。 “三刻气运，应该也能做一些事情了。” 各种前置要诀都完成后，姬洪进入到《天子封神术》的正篇內容。 这一次，他要正式尝试敕封神祇。 封神之举不是凭空进行的，需要有一个受人信仰的敕封对象，日常须有香火供奉。 相当於是將信仰化成现实。 而信眾越多、香火越旺的对象，敕封时所要消耗的气运数量就越大。 姬洪此时正藉助气运之力，物色著处在他目前能力范围內的敕封对象。 由於眼下掌控的气运不多，导致他的选择较少，倒是让他很快便確定出了一个目標。 “京城城隍。” 锁定目標后，姬洪按部就班的运转法门。 虽然他身处皇宫，但在气运之力的作用下，即使足不出户也能遥接京城內的城隍庙。 “天地为鑑，国运为凭。 今敕封乾京城隍正神，司一城幽冥，护四方安寧。 辨邪正，察幽微，镇魑魅，固邦本。 承天子之命，享一方香火，恪守神责，永镇乾京！ 钦此！” 下一瞬，姬洪识海中的纳运尺刻度减一。 而在望气术的视界內，乾京城隍庙內的神像好似活了过来，如灵魂出窍般飘出一具虚影。 祂周身繚绕著白色云气，朝著皇宫方向遥遥一拜： “老臣冯九思，叩见陛下！” 按大乾的风俗，各地城隍多由歷代的忠贤英烈充任。 像乾京城隍冯九思，便是太祖朝中的御史大夫，以刚直敢言、监察百官闻名於世。 第4章 打破枷锁，万民如龙 不过眼前这个活化过来的神祇，却不是已经故去的冯九思还魂转生，而是一个具备了冯九思部分人格的全新存在。 或者说，祂不是真实的冯九思，而是信眾们想像中的冯九思。 对於这类由自己敕封的神祇，姬洪拥有绝对的控制权，也可以隨时隨地通过精神连结和祂们进沟通，以及感知祂们身上的一切情况。 譬如现在，他稍动念头就了解到了城隍冯九思的天赋神通。 信眾们所知的冯九思原为掌管监察的御史之首，成神之后，其神通也是偏向此道。 其一是鑑识人心、明辨忠奸。 其二是巡视全城、洞幽察微。 “这可比哪些个特务机构好用多了，正好能缓解我目前无人可用的处境。”姬洪心想。 除了这两大初始自带的天赋能力以外，如果日后祂的道行能继续加深，也还有机会掌握更多的神通法术。 想到仍未侦破的紫虹剑失窃案，姬洪心中一动。 当即命冯九思巡察乾京，尝试寻找紫虹剑的下落，藉此测试一下这神祇之力。 等候结果期间，大內武术教习卢思渡带著姬腾前来求见，主动亮明了自己仙道中人的身份，並表示要带姬腾远游修行。 姬洪佯装错愕，隨即惊喜地答应了下来，顺便问出自己的疑惑，为什么姬腾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正式踏上仙途了？ 卢思渡做了解释，原来他有独门秘术，可以提前甄別人体的灵根资质。 至於姬腾为何能这么早便正式开始修行，则是因为《皇极镇世功》较为特殊。 首次出远门的姬腾很是心焦不舍，路上反覆询问卢思渡自己几时才能回家。 卢思渡好生宽慰了一番，末了笑道：“待你登基之日，便是归来之时。” “我也能登基吗？” 姬腾小脸有些懵懂：“可夫子们都说，按照礼法祖制，只有父皇的嫡长子才能继承皇位呀。” “祖制礼法？”卢思渡轻笑一声，“到时候你就是最大的法。” “腾儿你且记住，登基成帝对你將来的道途大有益处。” ………… 送別姬腾的当晚，坐在御书房中的姬洪陷入沉思。 与卢思渡一番交流后，他產生了不少想法。 当时卢思渡甄別灵根，並非只查验了姬腾一人，同为皇嗣的姬清歌亦在其列。 不过得出的结论却是，后者並无灵根天赋。 兄妹二人都身怀顶级命格，然而在灵根方面却存在差异。 “纵是顶级命格，也不一定会拥有灵根么？” 姬洪拳头抵著下巴，脑海中念头闪烁。 在没有仙凡两隔的情况下，顶级命格的成就上限或许是相近的，但此方天地存在灵根一说，相当於隔绝出了涇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若只是一介凡人之身，那就算你能力再强，恐怕最终也只能局限於凡间。 如今姬洪的这对子女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虽然两人都身具帝命，但在灵根的强制分流下，导致他们的成长空间天差地远。 就像是两个考场，凡间这个考场的满分是一百分，仙道考场的满分是一千分。 被划分到凡间考场的人不管再怎么惊才绝艷，也绝对做不出一百分以上的成绩。 而灵根就是一张能决定人通往什么考场的入场券。 身为人父，姬洪自然希望子女们可以进入到更广阔的天地中。 再者便是他们的成就越高，所能產生的福泽回馈也就越强。 双重原因叠加下，姬洪心底不由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想找到一个无灵根者也能適用的超凡之法。 而且需要能大规模应用，可以普及天下。 这固然是为了让整个大乾孕育出更强的气运，但更多的是出於姬洪的本心。 既然今生有机会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他也想儘自己所能地做一些事情。 正如《天子封神术》口诀中最让他记忆深刻的那一句： “万民如龙……” 或许这只是一个遥远的幻梦。 毕竟此方天地发展了这么多年，也没发展出除仙道以外的超凡之途，此事艰难可想而知。 但姬洪还是想试一试。 他闭目凝思，继续钻研起《天子封神术》。 隨著理解的不断深入，他对望气术又有了一点新的感悟。 此术不仅可以用来洞察气运，亦能观测其他的气机。 譬如仙道修士们赖以修行的天地灵气。 之前送別卢思渡与长子姬腾的时候，姬洪就在他们两人身上粗略观察到了灵气的形貌。 在望气术的视界中，天地灵气呈莹白之色，给人一种清灵之感。 此刻姬洪再次观测起灵气的痕跡，观测目標是视野范围內的整片天地。 和早前相比，这次他的望气水平进步了一点，能观察到更多细节了。 只见在他目力所及之处，天地灵气无一例外都显得十分稀薄，细碎得宛如尘埃一般。 “怪不得仙不与凡居，世俗之地的灵气浓度简直是低到令人髮指……” 虽然姬洪此前就知道凡尘俗世的灵机不丰，但也没想到居然差到了这种地步。 而且如今是亲眼所见，所带来的衝击力就更大了。 “陛下，宋才人给您送夜膳来了。” 这时，御书房外传来了贴身太监的声音。 “进。” 得到许可，御书房外的人方才推门而入。 “疏辞，你何必亲自过来。” 姬洪起身轻轻扶住来人，温声道：“你现在有孕在身，可莫要动了胎气。” 这是一名身著宫装的雅致佳人。 她的容貌完全不输昭妃岳令嵐，但二者美得各有千秋。 岳令嵐更多的是英姿颯爽，而眼前的佳人则是素净淡雅，带著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作为曾经的天下第一才女，宋疏辞的气质向来如此，即便入了宫闈，也未被销蚀半分。 待隨行宫女把夜膳放下后，宋疏辞便如往常一样静静坐在姬洪身边。 这是两人相处的默契，如若姬洪是在批阅奏摺，宋疏辞则会在旁研墨添香。 不过今夜奏摺不多，所以他主要是在捣鼓望气术。 由於刚才急著去扶宋疏辞，他甚至连法术都还没掐断，望气术仍在运转。 也正是因此，姬洪在宋疏辞身上发现了一道有些异样的气机。 这道气机不是气运之力，也不是天地灵气，而是一种晦涩之物， 只是隨意一瞥的话，完全看不出任何细节。 於是姬洪聚精会神，用尽全力地进行望气。 竭力运转的望气术如同一个显微镜，对那道晦涩气机展开了更细致入微的观察。 很快，姬洪便发现了端倪。 那晦涩气机在微观层面呈现出了枷锁一样的形状，对周遭本就稀薄的天地灵气起到了一种拦截的作用。 第5章 灵根之秘，紫虹剑踪 眼前场景给人的感觉就是，那枷锁一般的异样气机在阻拦外界灵气进入人体。 姬洪蹙了蹙眉，復又用望气术观测起其他人。 一连看了好几人，包括自己在內，都发现了这种气机枷锁的存在。 他记得很清楚，在给卢思渡和长子姬腾望气时的时候，他们二人身上是没有这道枷锁形气机的。 这是什么情况？ 要说他们二人与其他人有什么区別，那就是他们都是灵根拥有者，具备著踏上仙途的资格。 难道…… 姬洪心中猛地生出一个猜测。 很显然，在那道气机枷锁的干预下，人体便无法吸纳天地灵气。 这种现象，岂不是和无灵根者的情况很相似？ 难道这便是灵根的原理？ 如果真是如此，那灵根这个称谓就有些误导人了，这分明应该叫灵锁才对。 不是有灵根的人方可修行，而是有灵锁的人无法修行？ 这道灵锁剥夺了人们修行的资格，若无此物干扰，那天下人就都能吸纳灵气，都可踏上修行路？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灵锁是天然的还是人为的？ 姬洪倾向於后者。 因为那灵锁气机呈现出了十分规则且工整的枷锁之形，人为造物的可能性远大於天然生成。 可是得神通广大到什么程度，才能给天下眾生、尘世万民施加这样的桎梏？ “呼……” 姬洪心潮起伏，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幽深。 直到一双纤纤玉手轻抚在他的脸上，为他按揉著太阳穴。 约莫一个时辰后，城隍冯九思那边传来了消息。 祂找到紫虹剑的下落了。 ………… 乾京城北，不良人衙门。 夜色已深，衙署內燃著一盏孤灯。 方敬独自坐在案前，借著昏黄的灯光翻看著几份几乎被翻烂了的卷宗，眉宇间缠著一抹化不开的阴霾。 按照大乾官制，京城不良人是京兆府的下属机构，平日里司职缉盗捕凶，其內共设七位不良帅统管大小事务。 方敬便是其中之一。 两个多月前，国器紫虹剑失窃一案，在乾京城內闹得沸沸扬扬。 此事按理说应该会让不良人们焦头烂额、压力倍增，但事实却並非如此。 京兆府的彻查命令下来以后，诸位不良帅看似奋力追查，但实际雷声大雨点小，案情进展慢得可怜。 唯有方敬是一个异类，他是真的在穷究案情、详查细勘。 然而每每刚找到一点线索，便会莫名受阻，可谓是处处碰壁。 至於箇中原因，方敬也能猜出一些。 “满朝朱紫，半出张门……” 方敬自嘲一笑。 他知道自己是在自不量力，但他就是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就是看不惯那些尸位素餐、阳奉阴违的同僚。 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方敬熄灯走出衙门，踏著夜色回到了自家的逼仄宅院。 正坐在桌边打瞌睡的妻子罗氏听到动静，睁眼起身拿出一碗羹汤递给方敬。 方敬心中一暖，接过羹汤一勺一勺地喝了起来，好似在品尝什么至味珍饈。 罗氏笑骂了一声：“我连盐都没捨得多放，你在咂摸个什么劲呢？” “谁吃谁知道。”方敬也笑。 然而罗氏笑著笑著，眼角忽然溢出晶莹的泪珠，继而笑声转变成了极力压抑的低声哭泣。 “怎么了？” 方敬连忙放下手里的羹汤，將妻子揽入怀中。 “呜呜，你、你別再掺和那些事了好不好，好不好？ 算我求你了，呜呜…… 你一个人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咱们就踏踏实实过好自己的日子好不好……” 方敬心中一痛。 他自然知道罗氏指的是什么，这也是他最愧对妻子的事情。 见方敬久久不语，罗氏仰起头，再次哀求： “就算你不为我著想，也要为咱们的孩儿想想啊。” 字字句句如重锤砸在方敬心上，便是往日缉凶探案时经受过的那些刀伤箭创，也不及此刻煎心之痛的万一。 他眼角的余光望向一处厢房，里面是正在熟睡的幼子。 霎时间，方敬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翌日。 方敬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入衙署，坐在案上出神了许久方才开始处理公务。 就在他整理卷宗的时候，一张被摺叠起来的方纸驀然闯入他的眼帘。 方敬一怔，昨晚他看卷宗的时候，这张方纸明明还是没有的。 是別人放进来的？ 打开方纸一看，其上的內容令方敬瞳孔猛缩。 这居然是一封有关於国器失窃案的线索密函，里面写明了国器紫虹剑的下落。 “这……” 方敬心绪纷紜，最后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不管如何，先去摸查一下情况再说。” 他没有声张，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来到了密函中提到的地点。 这是一处位於乾京城东的偏僻私宅，外表看上去无甚出奇。 不过按照那密函所言，其內暗藏玄机，有不少人手在看守，甚至把看守方的布防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更令人称奇的是，密函里还標註了一处绝佳的盯梢方位，简直是面面俱到。 这不禁让方敬对密函真实性確信了许多。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么完全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送来密函的人之所以给出这么周全的引导，分明就是为了打消自己的疑虑。 “如此详尽的情报，这密函究竟是何人手笔？” 方敬一边琢磨，一边在那处盯梢点落脚蹲守。 大半天下来，果然看出了一点眉目。 “果真有猫腻……” 確认完情况后，方敬却又有些犹豫了，心间迴荡起了妻子的哀求。 最终，他咬了咬牙，还是无法对此事坐视不管。 做出抉择后，方敬也没急著打草惊蛇，而是等到合適的时机，然后带著一批心腹正式敲开了这处私宅的大门。 “各位差爷，有何贵干？” 开门的汉子见到来者是一群不良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近来坊內屡有疫症，按例需入户查勘疫源。”方敬一脸郑重地说道。 那汉子下意识就想回绝，但这时后面走来一人按住他的肩膀，接过了话头： “差爷们办事，哪有不配合的道理，诸位请进。” 对方痛快答应了，方敬倒也不意外。 密函中说，紫虹剑被藏匿在宅中的一处密室內，寻常排查基本上是发现不出来的。 但对於手握情报的方敬来说就另当別论了。 於是他带著人马进入宅子佯装例行排查，而后抓住一个机会撞开了那处密室的入口。 里面的景象让他为之一愣。 第6章 密室祭坛，殿上群臣 只见这密室之中，布置著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型祭坛，其上方悬著一把被两条锁链交叉固定住的紫纹宝剑。 正是失窃的国器——紫虹剑！ 这个场面，就像是在举行著某种诡异的祭祀仪式。 “不好，都给我上！” 宅中的看守者们眼中凶光大冒，已经没时间思考方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密室位置，见事败露的他们直接便选择了动手。 激战骤然爆发，双方人马战成一团。 方敬自忖武功不俗，在乾京七大不良帅中稳居首位，纵使放眼天下武林也绝对算得上是一流高手。 可在面对这伙看守者时，却接连失利。 至於他带来的那些手足弟兄，就更不妙了。 仅论个人武艺的话，方敬或许是全场最高的一个。 但看守者一方配合十分严密，进退相契，攻守同步，深諳战阵协同之道，在合围群斗方面形成了碾压態势。 “军中之人？！”方敬越打越心惊。 就在他以为己方败局將定的时候，异变陡生。 原本身手矫健、动作默契的看守者们忽然脚步踉蹌，招式接连出错，站位阵型破绽百出。 “好机会！” 方敬虽大感疑惑，但此时也顾不得深究缘由，立马抓住了这个机会，指挥眾人反守为攻，將对方尽数制服。 整个过程发生得兔起鶻落，离奇获胜的不良人们摸不著头脑，面面相覷。 当差这么多年，今天这一趟可以说是他们有史以来遇到过最古怪的一次经歷。 硬要说他们有何感受的话，那就是如有神助…… 方敬也是同感。 不止刚才的搏斗，从收到方纸密函的那一刻起，此事便处处都透著一股不同寻常之意。 特別是那密室之內的诡异祭坛，更是疑竇重重。 这次紫虹剑失窃案的背后牵扯，已经远远超乎了方敬的预料。 ………… 皇宫，宣政殿。 姬洪端坐於殿廷上首。 下方文武百官分列而站，进行著今日的早朝会。 其中有一道身影分外惹眼。 那是一位已过花甲的老者，身形瘦小佝僂，华贵的官袍掛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松松垮垮的，看上去有些滑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这並不是其惹眼的原因。 真正的关键在於，他是上朝的百官之中唯一坐著的。 此时殿上群臣正各陈己见、辩来驳去，场面好不激烈。 而这瘦小老者却倚坐在一张紫檀椅上昏昏欲睡，对朝会喧囂置若罔闻。 “陛下，臣有本启奏！” 负责水利兴修的工部右侍郎柳同翰走了出来，行礼启奏道：“入夏以来，云淮河流域连月暴雨，干流溃决一十三处，沿岸二十余县尽遭水患，十数万灾民流离失所，人畜漂没，田庐尽毁。 此番暴雨乃百年不遇之天险，臣虽督率河工加急抢护，却终究难敌天势，致使百姓遭此大难，罪该万死！ 然灾情如火，百姓倒悬，恳请陛下垂怜云淮生灵，拨賑灾银六十万两、漕粮十万石、河务工银三十万两，臣愿自请钦差南下，安抚灾民、修缮河防！” 听完奏稟，姬洪脸上不动声色，而后望向紫檀椅上的老人，问道： “张老以为如何？” 对方似乎睡著了，没有任何反应，直到一名太监走近出声提醒，方才慢悠悠抬起眼皮。 “臣这把老骨头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精力竟衰颓於斯，以致御前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坐在紫檀椅上的老人一副想要竭力欠身的模样，道：“至於社稷大事，自有陛下圣裁。 臣老眼昏花，难参大计，不及陛下年少英睿之万一。” “张老过谦了，您老乃一朝宰相，国之柱石，朕年少临朝，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张老辅弼分忧。” “叩谢陛下抬爱，老臣实在惶恐难当。” 老人从紫檀椅上缓缓起身，佝僂的身子显得格外谦卑，受宠若惊道： “元观一介朽迈之人，蒙先帝不弃，托以顾命之重，如今又得陛下此般信重，实乃邀天之倖。 定当竭尽残躯余力，襄助圣主，绝不辜负陛下与先帝的託付。” 言毕，张元观颤颤巍巍地朝著主位上的姬洪行了一礼。 “快快免礼，张老拳拳之心，日月可鑑。” 姬洪上前扶起老人，“有张老这等栋樑肱骨，亦是大乾苍生社稷之福。” 看到这一幅君臣相得的光景，殿內群臣却是心思各异。 有些人忍不住心头嘀咕： “真是头老狐狸，三句话不离先帝，处处拿先帝名头压人，说得好像先帝已经把大乾江山都託付你手了似的。” 也有人內心摇头轻嘆： “张元观盘根朝野，大势已成，再难撼动，若还有志於仕途，怕是少不得向其示好投诚了。” 数量最多的是暗自窃喜者： “相爷已成不拔之基，大局定矣。” 扶著张元观在紫檀椅上重新坐下后，姬洪扭头望向工部右侍郎柳同翰。 “賑灾与河务之事，朕准了。” 闻言，柳同翰心中大喜，立马躬身谢恩。 入手了这么一个泼天肥差，叫他怎能不大喜过望！ 余下的文武百官见状，眼红垂涎者更是不在少数。 而就在这时，姬洪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事关云淮生民，若你賑务河工不力，朕定严惩不贷。” “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圣恩。” 柳同翰嘴上应著，心底却不以为然。 严惩不贷？ 小皇帝也就只能逞一下口舌之威了，天下水利河务全繫於我柳同翰之手，若没我居中维持，云淮灾情立马就得闹成民变。 你敢动我？ 目光从柳同翰身上移开，姬洪话锋一转： “紫虹剑失窃一案进展如何？” “回稟陛下，此案贼人之狡诈实所罕见，京兆府上下虽已星夜侦查，但仍力有不逮。” 京兆尹郭焕出列，奏道：“臣斗胆请旨，扩充京兆府员额，补足协办人手。 务求早日將贼人缉拿归案，让我大乾国器復归原位。” “扩充员额？”姬洪淡淡问道：“怎么个扩充法？” “臣以为，当先增补不良人，此乃侦查主力，办案缉凶全赖其奔走效命。 再於现任七大不良帅中，择选一人擢任总帅之职，事权归一，统筹全局，使办案行事再无掣肘。” 第7章 锋芒初露，雄主气象 “哦？”姬洪又问：“那依你之见，该由何人担任这总帅之位？” “据臣考察，七大不良帅中的董涉川縝密周全、持重有度，是个上佳的人选。” 郭焕等的就是这一刻，早有谋划的他语气不疾不徐，直接举荐了自己的嫡繫心腹。 姬洪不答，转而提出了另一个名字： “朕听闻不良帅中有一人名唤方敬，此人武艺超群、断案有方，许是个更合適的总帅人选。” “方敬？” 郭焕一愣，道：“恕臣直言，此人独断专行、刚愎自用，与诸多同僚皆有嫌隙，绝非良选。 况且其当差多年，却功绩平平，徒有一身匹夫之勇，断无谋事之能。 若让此等鲁莽之辈出任总帅，恐难服眾，还望陛下三思。” “功绩平平，匹夫之勇？” 姬洪笑了起来，“郭京尹你却是消息闭塞了，莫不是身边有小人蒙蔽？” “陛下何出此言？” 郭焕有些摸不著头脑。 姬洪示意道：“来人，宣不良帅方敬进殿。” 宣不良帅进殿？ 群臣面面相覷，以不良帅的品秩，正常情况下可没资格参与朝会。 这位少年天子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踏入宣政殿的那一刻，方敬心间涌起一股不真实感。 儘管他在乾京当了大半辈子差，但从未进过宫，更不用提宣政殿这等朝堂中枢了。 不过在恍惚过后，方敬的思路却逐渐清晰了起来。 当时他捣毁贼巢，成功寻回国器紫虹剑之后，正准备折返衙门上报案情，却不料前脚刚走，后脚便碰到了宫中来人。 遭遇时机之精准，就像是对方早已等候多时。 连上了，所有事情都连上了。 从那份情报详尽的方纸密函，到最终被接引进宫面圣，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个无形的推手。 而时至此刻，这个推手的身份已然不难猜测。 方敬望向主位上的那道年轻身影，动作端谨地行了一礼。 “不良帅方敬，叩见陛下！”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当朝天子。 都说当今圣上年少继位，乾纲不振，但现在看来，世人皆低估了这位新君。 “平身。” 姬洪嘴角噙著一丝笑意：“方敬，此番顺利勘破国器失窃一案，你当居首功。” 一石激起千层浪，姬洪话音刚落，宣政殿上的文武百官顿时纷纷侧目。 尤其是一些知道內情的人，心底不禁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隱晦地瞥了一眼紫檀椅上的张元观，发现后者端坐如故，不露形色。 见状他们心中稍安。 是了，是了，说不定小皇帝是在虚张声势。 此事有相爷把控，能出什么大乱子？ 然而下一刻，他们却脚底一软。 只见姬洪摆了摆手，一名侍卫便从殿外走入，双手呈上了一把紫纹宝剑。 正是大乾国器紫虹剑。 就连一直老神在在的张元观，此刻也忍不住肩头微震。 怎么会？ 以那处地方的隱蔽程度，怎么可能轻易被人发现？ 而且就算被发现了，区区一个不良帅，又怎么可能將东西从里面取走？ 不过张元观到底是见过风浪的，瞬息之间便稳住了心神，扬声贺道： “国器復位，天佑大乾……” 群臣也跟著齐呼：“国器復位，天佑大乾！” 待贺声平息，姬洪缓缓开口道： “此案告破，既有天佑，也离不开方敬其人卓著之功。 为表嘉奖，即日起擢升方敬为京兆府兵曹参军，兼任不良总帅，总揽京师巡防治安一应事务。” 殿中百官心中一凛。 从一介不良帅直升兵曹参军，相当於从基层头目一跃进入到了京兆府的权力中心。 同时还兼任不良总帅，统辖乾京巡防治安，更是实权在握。 给予无朋无党的方敬如此重任，少年皇帝此举显然是打算培植自己的羽翼。 先前提出设立总帅之职的京兆尹郭焕，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方敬可不是他的人，相当於那些实权硬生生地从他手头上被分走了！ 然而不管再怎么憋屈，他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毕竟有寻回紫虹剑这么一个天大功劳在身，名义上谁也挑不出方敬的毛病。 群臣心思再一次发生变化，原以为这位少年天子大权旁落、已近傀儡，没想到不声不响之间居然让不可一世的右相栽了一次跟头。 看来陛下此前是在韜光养晦，小小年纪便有这等手段，已有几分雄主气象。 如此的话，是否意味著宗室仍存中兴之机？ 一些举棋未定者，已经开始重新权衡押宝下注之事了。 虽然他们脸上没表现出来，但主位上的姬洪心里却一清二楚。 因为就在刚刚，他识海中的纳运尺轻轻颤动，其內的气运之力出现了一丝壮大的趋势。 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此次夺回紫虹剑，在朝堂之上初露锋芒，树立了一定的威望，反馈到天子封神术上，就是可掌控的气运数量增加。 ………… 乾京，朱府后院。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草坪上嬉戏，而院中凉亭则坐著几位妇人围炉煮茶。 罗氏坐在其中，衣著打扮最为朴素。 乾京的上层圈子里，茶会之风盛行。 一眾不良帅亲眷心慕上流，於是有样学样，也常常互相举办茶会，用以联络情分。 今日的茶会由不良帅朱涉川的夫人做东，將眾人邀请到了朱家府邸。 罗氏不喜欢这种聚会，但七大不良帅毕竟同出一门，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一直缺席，免不了要惹来一些閒话。 席间眾位夫人所聊的话题，要不就是綾罗绸缎，要不就是权贵軼闻，听得罗氏有些不自在。 其实她自己受些委屈倒也罢了，可每次见到自家儿子满眼羡慕地望著別家孩子手里的新奇玩物，她心中就很不是滋味。 “芸姐姐，听说京兆府有意设立不良总帅一职，我看是非你们家那位莫属了。” 一位妇人望向做东的朱夫人，祝贺了一声。 其他人也纷纷送上恭维之语。 “恭喜芸姐姐，日后朱大人升任总帅，咱们家还得仰仗姐姐多多提携呢！” 第8章 消息扩散，幕后推手 七大不良帅明面上是平级，但其中朱涉川最討京兆尹郭焕的欢心，故而这个总帅职位，基本不作第二人想。 “诸位妹妹哪里的话，官家的事情，哪是那么容易说得准的？” 朱夫人嘴上谦虚了一句，但眼底的得意之色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满座溢美之词里，罗氏虽然也跟著逢迎了几声，可言辞生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茶会接近尾声，朱府的管事带著丫鬟走过来，准备收拾茶席。 这时朱夫人顺嘴问了一句：“刘管事，今日的朝会可有什么新鲜消息？” 刘管事自然知道自家主母真正想要问的是什么，他犹豫了一下，道：“今日朝会上，圣上已经允了设立不良总帅一事，但是……” 闻言，其他夫人再次道喜。 朱夫人也是喜上眉梢，末了才发现刘管事似乎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 “但是什么？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刘管事咽了口唾沫，靠上前去压低声音：“出任不良总帅的人不是老爷……” “你说什么？！” 朱夫人笑容僵在脸上，声音陡然拔高。 同时表面谦虚再也维持不住，下意识就说出了心里话：“不是他还能是谁？！” 她的视线扫过旁边的一眾不良帅夫人，有些恼羞成怒。 难道是其他人暗地里偷偷打点关係了，截胡了自家的总帅位子？ 其他夫人互相打量，也是抱有类似的想法。 『好一个贱婢，抢走了东西居然还有脸假惺惺地给老娘道喜！』 朱夫人怒不可遏，追问刘管事： “说，升任总帅的究竟是谁？” “这……”后者欲言又止。 “快说，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朱夫人急声催促，她就是要当著眾人的面揭穿这个贱婢的身份。 “是……”刘管事一咬牙，道：“是……是方敬方大人！” “谁？” 朱夫人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方敬方大人。”刘管家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大，却宛如一道惊雷。 霎时，整个凉亭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夫人们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 对於这个截胡者的身份，她们谁都怀疑过，唯独方敬此人从未在考量之中。 方敬？ 七大不良帅中的边缘人方敬？ 升任总帅的怎么可能会是他？！ 听到这个消息的罗氏也是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方敬？！”朱夫人尖声叫道，“凭什么，他凭什么？！” “方大人破了国器失窃案，寻回了紫虹剑……” 刘管家將自己所知的消息和盘托出：“今日早朝，方大人被宣召进宫面圣，陛下龙顏大悦，当场就下旨拔擢方大人为不良总帅。 而且……而且这还只是兼任，陛下还命方大人出任了京兆府兵曹参军……” 兵曹参军？ 眾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新设的不良总帅虽然实权大增，但职位上仍处在不良人衙门的范畴內。 而兵曹参军，却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了，掌管武备城防等，正式躋身京兆府中枢之列。 这是她们此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凉亭里再次陷入死寂。 ………… 御书房。 姬洪感知著纳运尺內一丝一缕缓缓上涨的气运之力，嘴角微扬。 这次行动可以说是收穫颇丰，不仅成功收回紫虹剑，还在朝堂上崭露了一番头角，增长了气运份额。 虽然增长的幅度不算太大，但隨著消息发酵扩散到更多的人群中去，姬洪的威望还会有一段上升期。 按照眼下这个涨势来推断，最终增加个一刻左右的气运应该不成问题。 修行之余，他也在心里復盘了一下此次的紫虹剑夺回行动。 方敬猜得没错，姬洪正是那只处在幕后的推手。 当乾京城隍冯九思找到紫虹剑的下落以后，姬洪便制定了收回计划。 他没有亲自动手，而是选择了方敬作为执行者。 目的就是为了把功劳送到后者手上，为其接下来的升迁铺路，进而將之培养成自己的班底。 之所以选择方敬作为扶植对象，自然是经过考察的。 在城隍冯九思的暗中观望以及明忠辨奸能力的帮助下，从而筛选出了方敬这个人选。 可以说，这次行动把冯九思的天赋手段尽数试用了一遍。 从物色班底，到侦察贼巢获取情报，再到后来方敬等人的离奇取胜，都有冯九思的参与。 祂目前虽然还没掌握实战类的手段，但却可以通过自身神力短暂地干涉凡人心神，起到扰敌的效果。 在方敬等人於贼巢中交战落入下风的时候，正是姬洪让冯九思及时出手，扰乱敌方的神志心魂，使之破绽百出。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一个保障托底，所以姬洪才会放心地让方敬去直捣贼巢。 復盘完毕，姬洪又打量了一下这次行动中收穫到的战利品——那个和紫虹剑一起藏匿在密室中的神秘祭坛。 缴获此物后，其便被专程护送到了姬洪手上。 “张元观，我倒要看看你在耍什么把戏。” 在探清密室中那诡异情形后，姬洪便明白了。 张元观策划盗走国器紫虹剑，並不仅仅只是为了折损天家顏面，其背后还藏著更深层次的图谋。 被禁錮在密室中的这段日子，紫虹剑似乎被用来举行某种祭祀活动。 而那个神秘的小祭坛，就是协助祭祀的工具。 以凡人的眼光来看，看不出这此物的特殊之处。 於是姬洪运起望气术，对其进行了一番仔细的观测。 在望气术的视界里，这小祭坛总算是现出了端倪，最明显的便是，其上存在著灵气跡象。 灵气之物，无疑是直接与仙道掛鉤的。 “这是一件仙家法器？” 姬洪瞬间戒备了起来。 以前受限於凡胎肉眼，对於仙道所察甚少，而今修持了神通，方才发现世俗里不乏仙踪，只是都隱藏在了暗处。 一如之前的卢思渡，又如此刻的神秘祭坛。 这让姬洪心里打响了警钟，天知道大乾疆域內还藏著多少修仙者。 他不禁联想起了卢思渡临走前留下的一番话。 第9章 国器香火，神秘门客 在带著姬腾远行前，卢思渡曾告诫姬洪切勿声张此事，更不要將其视作靠山。 不要以为攀上了仙师，就能藉助这个名头招摇过市。 “卢思渡之所以会有这番告诫，或许与仙隱现象是出於同一个原因？” 姬洪心中猜测著。 “从目前的观察来看，张元观亦是一介凡人之身，想要驱动这祭坛法器，多半需要藉助仙家之力。” 涉及修仙者，事態便上升一个台阶了。 “盗取紫虹剑以作祭祀，究竟是何目的？” 姬洪把紫虹剑也取了出来，继续望气观察。 想看下经歷了祭祀以后的紫虹剑是否存在异样之处。 没过多久，倒真让他察觉出了一些东西。 紫虹剑作为大乾国器，象徵著一朝社稷威仪，常常会在国祀庙祭等重要场合担任礼器，这么多年下来已经积攒了不少香火愿力。 这些香火愿力沾染著紫虹剑的气息，在望气术之下很容易辨认。 然而这份原本只属於紫虹剑的香火愿力，此刻却有部分被拘禁在了那祭坛法器中。 “这小祭坛是在吸取紫虹剑身上的香火愿力？” 姬洪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之色。 这是他首次接触仙道之物，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东西被他里里外外捣鼓了一遍。 可惜最终仍然是不得其法，无从下手利用。 不过姬洪倒也不恼，转头把城隍冯九思唤了过来。 “香火愿力对你等神祇有所助益，此次行动你功不可没，紫虹剑上的香火就归你了。” “老臣谢过陛下。” 冯九思简单谢恩，没有丝毫推辞。 祂是完全遵照姬洪的意志行事的，因此不会像寻常臣子那般拘於虚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下一剎，冯九思身周的白色云气向外飘出一束，轻轻搭在紫虹剑上，汲取著其內的香火愿力。 最后祂只吸收了五分之一左右便缓缓停了下来。 作为一个新生不久的神祇，冯九思对香火的消化能力有限，就像是婴儿吃不了太多的食物。 不过儘管只有五分之一的香火愿力，对祂的提升也已经是立竿见影了。 和原先相比，祂那具虚影形態的躯体明显凝实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祂还从紫虹剑的香火里领悟到了一式新的法术能力。 姬洪来了兴致，动用心神去感知了一下，很快便知晓了此法术的相关信息。 这是一道攻伐类的法术，施展以后可將自身神力化作利剑，用以攻击敌方。 “不错，如今你也算拥有一样实战手段了，以后这招就叫它『化剑术』吧。” 姬洪隨口给新法术取了个名字，而后给予冯九思新的指示： “接下来这段时间盯紧张元观，留意他的动向，看他接触了那些人。” “遵旨！” ………… “嘭啷！” 名贵的描金缠枝莲瓷盏被狠狠砸在地上，发出錚然脆响，鎏金碎瓷溅得满地都是。 “一群饭桶！” 周围的下人听著张元观的怒吼声，皆是噤若寒蝉。 这么多年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城府深沉的主子如此失態。 一通发泄后，张元观脸色阴沉地坐了下来。 朝会结束后，他便动作隱蔽地探查了紫虹剑藏匿据点的情况，已核实那里確遭捣毁，而看守那里的人手也被押进了大牢。 “居然真被这黄口小儿把事办成了……” 念及此处，张元观又是一阵气血上涌，双拳紧握，在坐椅扶手上重重捶了一下。 “知道据点下落和具体细节的只有寥寥数人，那黄口小儿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难道是有內鬼？” 张元观疑心大起。 了解细节的那几人都是他的左膀右臂，这种程度的背叛，叫人岂能不恨？ 张元观思忖了一阵，旋即吩咐下人：“去把古先生请过来。” 约莫一刻钟后，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张元观立即起身相迎，並且亲自给对方斟了茶。 “古先生，我已命人去核实了情况，紫虹剑確是被夺了回去。” 古先生似笑非笑道：“看来满朝文武皆小瞧了这位小皇帝啊。” “另外……”张元观顿了一下，“用来吸取香火的那件法器也被一併收缴了上去。” “无妨，凡夫俗子看不出『摄气坛』的端倪。” 古先生將杯中香茗一饮而尽，浑不在意道：“待相爷大事成后，再把东西取回来便是。” 张元观心弦微松，再度把古先生的茶杯斟满。 “古先生，不知那『神武丹』准备得如何了？” “快了，现在已近炼丹尾声，估计不久便能投入使用。”古先生道，“服丹的人选，相爷可安排好了？” 张元观頷首道：“我已从军中物色了一批好手，皆是久经沙场的驍勇之士。” “如此甚好，只要服下『神武丹』，这批军中猛士顷刻间便能武功大成，化为绝顶高手，以一敌百不在话下，届时相爷便可高枕无忧了。” “呵呵，幸得古先生相助。” 两人言笑之间，却不知道一个云气繚绕的身影正悬浮在远处的半空中，默默注视著他们。 正是领命前来监视的乾京城隍冯九思。 祂將两人的交谈过程尽收眼底，然后通过精神连结同步传递给了远在皇宫之中的姬洪。 “古先生？神武丹？” 姬洪摸了摸下巴。 看起来，这个被唤作古先生的神秘门客，便是祭坛法器的提供者。 而他们后面所提及的神武丹，则似乎是一种可以批量製造超级武者的灵丹妙药。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姬洪让冯九思把目光集中到那古先生身上，隨即运转望气术。 隨著天子封神术持续精进，姬洪现在已经可以共享自家神祇的各种感官，也可以藉助祂们的感官远程施放望气术。 此刻他的望气目標便是那位神秘的古先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股汹涌如洪涛般的血红色气机。 这种气机姬洪在不良帅方敬身上也曾见到过，经过琢磨以后，他认为此乃气血之力，在习武之人中十分常见。 区別在於，这位古先生的气血之力雄浑得不像话，至少比方敬强上了数十倍。 第10章 云淮之谋，初识修行 要知道，方敬在武功方面已经是天下有数的一流人物了，然而气血强度居然仅是那古先生的数十分之一，连零头都算不上。 后者此等程度的气血之力，明显不是凡人所能达到的层次。 “果然是仙道中人么？” 姬洪心想，恐怕也就只有那些仙家方能做到这等超凡程度了。 望气术继续运转，姬洪的目力透过古先生身上那层雄厚气血，抱著试一试的心態观测起了更深处的东西。 不过却是没有成功。 “以我现在的望气术火候，观察仙道中人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么。” 姬洪暗自摇了摇头。 古先生身上除了最为明显的那股气血之力外，其他的气机都显得十分模糊，难以观测。 姬洪在卢思渡身上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当时刚刚掌握望气术的他不信邪，卯足了劲去查探，虽然看清楚了一些东西，但却引起了卢思渡的一丝察觉。 所幸程度不深，收手也比较及时，才没有让对方看出蹊蹺。 从那时起，姬洪便推测修仙者的灵觉感知远胜凡人，如果强行望气的话，很可能会被对方觉察。 所以为了谨慎起见，姬洪浅尝輒止，打消了继续查探古先生的念头。 好在也不是一无所获，起码证实了对方的確是仙道中人。 要想无风险地观测这些超凡之辈，还是得继续精进自身的望气术才行。 包括凡人们无法察觉的受封神祇，说不定也会被灵觉过人的修仙者们感知到。 因此姬洪特意叮嘱过冯九思，在监视的时候儘量拉远距离，一旦对方显露出丝毫的察觉之意，便要当机立断及时撤离。 虽然这样行事起来会有点束手束脚，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在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前，姬洪只想闷声发育，不希望招来修仙者的关注。 不过说起这古先生，还有一点比较异常，那便是他对张元观的態度和善得有些出奇。 以先皇曾经与修仙者接触的情况来看，修仙者都是眼高於顶的，视凡人如螻蚁一般，怎么到张元观这儿就平易近人了？ 心中暗暗记下这一点，姬洪又让冯九思继续保持对张元观二人的留意，自己则暂时抽回了心神，专心看起了手头上的这份灾情奏疏。 “云淮水患……” 他沉吟著，指尖轻叩御案。 “柳同翰，机会已经给到你手上了，接下来就看你识不识好歹了。” 今天的朝会上，姬洪把治理云淮水患的事情交给了工部右侍郎柳同翰，此人掌管大乾水利，是在河防方面是个绕不开的角色。 也正是因此，对方才有恃无恐。 这一点，姬洪心中有数。 所以他並没有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柳同翰身上。 关於云淮水患，他还有一套属於自己的方案谋划。 与心怀鬼胎的臣子相比起来，姬洪更愿意依靠自己亲手敕封的神祇。 他內视了一下识海中的纳运尺，新增的气运之力已接近一刻。 之所以没急著使用这些气运，就是为了留待应对此次的云淮水患。 大多数江河地界都有信奉龙王爷的风俗习惯，云淮流域也不例外，沿河建有诸多龙王庙。 在这些民间信仰里，龙王爷乃是河川水域的统御者，执掌所在水系的兴衰祸福。 为求河域安寧、风调雨顺，当地百姓们常常会到龙王庙里上香祈福。 因此龙王爷向来不缺香火，而这对於姬洪来说便是一个极佳的敕封对象。 柳同翰办不到的事，那就让龙王爷去办。 姬洪將手头上的奏摺处理完，然后像往常一样，定时打开血脉宝鑑，阅览了一下后裔们的成长日报。 长女姬清歌及次子姬孝倒还好，二者都还在自己身边，想见隨时都能见到。 因此最容易让人牵掛的，当属已经出门远行的长子姬腾。 这个时候成长日报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凭藉著这份日报，即使姬洪与长子相隔千里之遥，也能轻易获知后者的经歷近况。 ………… 云海之上，一艘形制绝巧的飞舟正在破空疾驰，灵气激涌间，拖曳出了一道绚丽的焰尾。 “哇哦哇哦！” “腾儿在飞！腾儿在天上飞！” 一个虎头虎脑的稚童正趴在舷栏边上，兴奋得连连大叫。 站在他后方的则是一名面容清雋的中年文士。 二人正是辞行离开了大乾王朝的卢思渡与姬腾。 “到底是孩童，只要新鲜劲儿上头，眨眼间便能冲淡出门离家所带来的悵惘与不舍。” 卢思渡心中暗笑。 当然，之所以效果会这么好，也是因为这新鲜劲儿委实有点太大了。 即便换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过来，也得被这云海飞驰的体验顛覆认知。 “须得让这小子见识更多的仙家手段才行，给他好好增添一番动力，日后修行起来也能更加积极。” 卢思渡琢磨著自己的诱导计划，继而朝前方喊了一声：“腾儿，飞在天上是不是很好玩？” “嗯嗯嗯！” “想不想学？学会以后你就能自己飞了，到时候你想飞去哪里就飞去哪里。” “想学想学！腾儿想飞天遁地，卢教习快教腾儿！” “还叫教习？”卢思渡弹了一下姬腾的脑瓜，“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忘啦？” “师父，师父！” 姬腾哎呀了一声，摸著后脑勺改口道：“腾儿以后要叫您师父，师父快教教腾儿！” “你小子。”卢思渡摇头一笑，“好了，想学就快过来认真听好。” 闻言，原本还趴在舷栏边上死活不愿意鬆手的孩童立马跑到了卢思渡身前，像只小鵪鶉般乖乖坐好。 “你身怀灵根，具备仙缘，日后便是我仙道中人。 仙道一途，以气为始，后掌神通，进而铸就一方成道之基，再歷七返九还以凝金丹，最终彻底褪去凡胎，修成不漏之道体。 此间变化，囊括了世间主流的修行五境，是谓：『周天採气，如意神通，命合道基，九还成丹，无漏真形』。” 卢思渡开始授课，领著姬腾跨入仙道之门。 “修行五大境，一境一重天。 人身坠地，先天闭塞，幸携灵根者可导引天地之灵气，以肉身为鼎炉，呼吸为风火，打通周身百骸千窍，此即是为仙道初境——周天採气。 根据先天稟赋之差、后天资粮之別，每个人在仙途中的成就造化亦会不同。 就譬如腾儿你，你最与眾不同的地方，便在於你身上的『皇气』。” 第11章 寰宇万气，新的子嗣 卢思渡娓娓道来： “仙道初境『周天採气』，意即采炼天地气机以补自身，而世间最易採擷的气机便是灵气，因此对於天赋平平、且无修行资粮的庸人而言，老老实实采炼灵气就是最为稳妥的路子。 但若想在未来的道途中脱颖而出，就得能人所不能，此理放在採气境中，对应的则是要兼修灵气以外的其他气机。” 瞥了一眼满脸懵懂好奇的姬腾，卢思渡继续阐释著修行之理： “寰宇之间包罗万气，灵气不过是其中遍布最广、为数最多者，这也意味著其最为庸常。而除此之外，天底下还存在著各式各样的异种气机，正如腾儿你身上的『皇气』。 气有百態千姿，按照质性不同，天地万气可划分为『形气』与『意气』这两大类。 所谓『形气』，即具备形相之气，如灵气、炎气、霜气等。 而『意气』则是无形相之气，如你的皇气，又如匪气、英雄气、香火气等。” 姬腾双眼变得亮晶晶：“那是灵气更厉害，还是我的皇气更厉害？” “你的皇气更厉害，异气的价值普遍比灵气要高。” 卢思渡摸了摸徒儿的小脑袋，“因为有很多强大的功法或神通都需要异气配合方可修行，你现在所学的《皇极镇世功》便是其一。” “好耶，腾儿的皇气更厉害！”姬腾高兴得手舞足蹈，“腾儿要当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还早著呢。” 卢思渡不禁莞尔，“《皇极镇世功》只是第一步，你的皇气更重要的用处是在后面。 凭其之效，腾儿你將有机会铸就一方名为【应帝王】的绝品道基，那方才称得上是竞逐天下第一的真正底气。” 虽然不太明白师父口中所说的【应帝王】具体是什么，但总之就是一副很厉害的样子。 於是姬腾迫不及待道：“好啊好啊，师父，咱们这就来练这个什么王吧。” “浑小子，你连初境都还没迈过去，就先別掛念道基的事了。 而且【应帝王】光靠练可不够，还得去爭才行，惦记这个绝品道基的可不止咱们一家。” 卢思渡没好气道：“好了，閒言少敘，现在我先教你採气要诀，以及驾驭法器、催动符籙等基础的仙家法门。” 授艺之余，他的心绪也慢慢发散开来。 算算时间，【应帝王】传承將要出世的消息应该也快要传开了，自己走运稍微领先了一点，但另外几家基业雄厚，追上自己的脚步是迟早的事情。 估摸再过不久，他们也该入世物色合適的皇气传人了，承平日久的世俗界，怕是得掀起一番风浪了。 不过这也不是我能左右的，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把握好这点先机，在此基础上儘量扩大战果，让我这徒儿早日登基称帝，谋取更多的皇气。 ………… 【你的后裔“姬腾”获得入门级修行心得，达成里程碑“初识修行”。】 【福泽回馈结算中……】 【结算完毕，你获得了知识：进阶级修行心得】 阅览完长子的成长日报没多久，姬洪便收到了来自血脉宝鑑的提示信息。 从日报內容来看，长子安全无虞，还被正式领进了修行之门，这会又达成了一个新的里程碑，可谓是颇为顺利。 他获得的是入门级的修行心得，而在福泽回馈后，自己则得到了进阶级的心得。 由此看来，自己之前关於回馈规律的推断是对的。 后裔们的成长收穫一旦足以达成某个里程碑，自己便能一份与之相关的进阶版本。 姬洪花了一些时间把到手的【进阶级修行心得】消化完毕，整个人对於修行的认知顿时充盈了起来。 因为是进阶级的缘故，他的这份认知比姬腾所获得的更加深刻，涵盖范围也更广。 “修行一途，分有『周天採气，如意神通，命合道基，九还成丹，无漏真形』五大境界……” 这下他对於俗世鲜见的仙道中人总算產生出了一个比较清晰的层次框架。 不过，最让他感兴趣的还不是这些修行境界，而是关於寰宇万气的那部分內容。 “世间万气各具姿態，大致可分『形气』与『意气』，后者无形无相…… 这么说起来，天子封神术所使用到的气运之力，也即万民气、龙虎气，好像也是『意气』的一种啊。” 姬洪念头翻涌。 虽然气运之力看起来具备龙虎云气之形，但那是在望气术视界內的独有呈现，回到现实世界里，它们是一种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 即使是仙道中人，正常情况下也感知不到气运之力。 像『意气』这等无形之物，必须使用特殊法门方可观测。 所以姬洪才会有此论断。 “仙道初境『周天採气』共分十层，只要成功採得一丝气机者，便可以算是正式踏入这个境界了。” “那我现今也炼化了不少万民气，虽然没有灵根、未入仙道，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相当於是採气一层了吧？” “另外，香火气亦属意气之列，而紫虹剑內的香火也正是此物……” 姬洪摩挲了一下那个收缴而来的祭坛法器，已然想通了不少关窍。 监视完张元观与那神秘门客古先生的交谈后，他已经得知这祭坛法器名为摄气坛。 之前通过望气术的帮助，他已猜测出张元观盗取紫虹剑的目的是为了攫取其內的香火愿力，但却並不知道对方要如何利用这些香火。 现在他明白了，香火愿力便是仙道中的香火气，像这等异气，即使自身不用，拿回修仙界也是一种有价值的资源。 自己把这东西收回来，算是保住了一笔財富，还额外拿到了摄气坛这个战利品。 摄气坛是货真价实的仙道法器，当时他不得其法，驱使不了此物。 但刚刚消化的那份进阶级修行心得里面，就包含有御器催符等基础仙道法门。 故而姬洪打算再捣鼓一遍这摄气坛，重新尝试驾驭此物。 “引元入器，循法纹去，宝韵生发，隨心而动……” 御器口诀里说，要引元入器，意即將自身法力渡入法器当中，建立彼此之间的联繫。 而法力是由修仙者采炼天地灵气转化而成的，姬洪体內没有。 他目前身上能使用的超凡力量只有气运之力，於是就抱著试一试的想法，將气运之力注入了进去。 不过很可惜，摄气坛还是没有反应。 “看来这仙道法器，还是得使用修士法力方能运转。” 姬洪微微摇头，没有耿耿於怀，毕竟只是隨手一试，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姬洪过得十分充实，在进阶级心得的触类旁通下，天子封神术又进步了一些。 直到这天，正在处理政事的他突然接到稟报： 宋疏辞即將分娩。 第12章 万界行走，空间道种 宋疏辞所在的產房外，姬洪不停来回踱步。 和上一回岳令嵐的產子相比，这次姬洪有些忧虑。 因为宋疏辞生產的日子比预想中早了不少，属於早產，分娩风险会更高。 然而有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没过多久，姬洪便听到了產房里面传来了產婆慌乱的声音。 他当即待不住了，快步衝进產房里面。 只需稍微一看便能发现，宋疏辞此时有点大出血的症状。 在简陋的医疗条件下，孕妇大出血是很危险的事情。 不过此方天地是一个存在著仙道的世界，姬洪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之前得到的那些修行心得，里面就有一些简易的急救手法。 这些手法不是法术，只是通过灵气对伤势进行简单的救治，基本上属於是修仙者们必备的技巧。 虽然其治癒效果远不如那些专门的治疗类法术，但对於凡人的伤势来说，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问题在於，这些手法是为修仙者量身设计的，姬洪心知自己大概率无法使用，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去尝试了。 针对宋疏辞目前的状况，最简便有效的方法就是利用灵气来弥合伤口减轻出血。 但这个简便是对修仙者而言的，而姬洪则是在第一步就被难住了。 他对於法门的施展细节一清二楚，但由於没有灵根，却是死活也调动不了天地灵气。 紧迫之下，他的大脑飞速运转，驀然灵光一闪。 他没心思考虑这个灵感的可行性到底有多少，直接便上手尝试了。 只见他释放出一些气运之力，如同捕网一般將所需要的天地灵气包裹起来，然后再度运转法门。 让人惊喜的一幕发生了，原本不受调动的灵气，此刻却隨著姬洪的心意缓缓聚拢，虽然整个过程多有滯涩，但確实是起作用了。 姬洪喜出望外，当即投入了自己所有的心力，全神贯注地控制著灵气朝宋疏辞移动而去。 接下来他需要把这些灵气注入宋疏辞体內用以疗伤，这一步也有一个障碍，凡人身上的那道“灵锁”会阻挡灵气的进入。 於是姬洪如法炮製，保持著气运之力对灵气的包裹，成功矇混过关，躲开了灵锁的拦截机制。 “成了！” 姬洪心中有如大石落地，紧紧握住宋疏辞的手。 此灵光一闪得出的旁门左道之法，费时费力、效率极低，再加上世俗界本就灵机稀薄，忙活半天才导引了丁点灵气。 所幸应对的也只是凡伤，只需些许灵气便可见效。 “上苍保佑，真是上苍保佑啊！” 一旁的產婆见宋疏辞状况好转，口中不住告谢苍天，脸上满是欣喜：“定是陛下洪福护体，方一驾临便给宋才人带来了吉运！ 宋才人身子渐稳，这一关总算是熬过去了。” 在灵气的加持下，之后的分娩平稳了许多，再无险象。 【你的第四位后裔顺利降生，命格生成中……】 新儿落地，啼声响起，血脉宝鑑的提示信息如约而至。 如今姬洪对於自家子嗣的命格抽取环节坦然了许多，即便再来一个帝命，他的內心也不会有太大波澜了。 反正债多了不愁，更何况现在的他有始祖命格【父凭子贵】在手。 至於说群龙共处，必起纷爭？ 很简单，我成为永远的严父不就是了。 【命格生成完毕】 【你的第四位后裔伴生命格为：万界行走】 “万界行走？” 看到这个命格词条，姬洪微微一怔。 这回倒不是帝命了，但看上去也很唬人的样子，瞬间让他產生了诸多联想。 不过眼下他无心细究，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宋疏辞身上，一直陪护在她左右。 对方沉沉睡去后，姬洪又將新生儿安置好。 新儿是个男孩，姬洪根据他的命格，为其取名“万捷”。 望著陷入沉睡的宋疏辞，姬洪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汗珠，然后静静地坐在一旁。 此次產子虽有波折，但好在最后有惊无险，而且无意间也让他趟出了一条调动灵气的路子。 “我是不是也可以用这个法子来吸纳灵气，进而转化出法力来？” 姬洪当即澄心敛神，运转进阶级修行心得中的灵气采炼之法，將天地灵气裹藏在气运之力中，引渡入体开始修炼。 儘管这个方式进展慢得嚇人，但姬洪仍旧鍥而不捨。 他要试验一下，他需要一个结论。 皇天不负有心人，一整夜过去后，他的丹田气海里终於凝练出了一丝法力。 纵使细若游丝，但的的確確便是修仙者专属的仙家法力。 “可行！” 得到了结果的姬洪心情振奋。 这个法子確实可以绕开灵根的限制，只不过效率实在太低，远未能达到寻常修仙者该有的水平，即便日夜苦修，恐怕也无法在仙途中取得太大建树。 而且这还是因为姬洪个人情况特殊，具备著足够的条件，其他那些没有掌握气运之力的凡人，连这个笨办法都用不了。 不过纵有万般缺陷，这也依然是一个重大的突破，起码让姬洪进一步了解了灵根枷锁的运作机制，为日后全民超凡的愿景增添了一分可能性。 另外，他能感受得出来，此法采炼灵气的效率之所以会这么低，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的採气法火候尚浅。 未来隨著採气法愈发纯熟，想必炼气效率仍有很大提升空间。 “既然已练出了法力，那应该也能驱使仙道法器了吧？” 姬洪想到了先前自己奈何不得的那个摄气坛，当即有些跃跃欲试。 他確认宋疏辞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后，於是便回到御书房，再次尝试驾驭起了摄气坛。 这一次，他祭出了丹田气海中那一丝独属於自己的新生法力。 一试之下方知，灵气被炼化成自身法力后，不会再被灵根枷锁拦截，可以轻易地透体而出。 按照御器法门將法力导入摄气坛內，人器之间便宛如建立起了一根纽带，一股掌控感油然而生。 姬洪露出满意的笑容。 “眼下我的法力还是太稀少了，要想把法器运转如意，须得积攒更多的法力才行。” 於是他每日又多出了一门採集灵气炼化法力的课业。 没想到短短一天后，正在採气修行的姬洪便收到了来自血脉宝鑑的消息。 【你的后裔“姬万捷”成功孕育出了“空间道种（旧）”，达成里程碑“界途开端”】 【福泽回馈结算中……】 第13章 道有古今，界分新旧 “孕育空间道种？” 姬洪愣了愣神。 没想到三子姬万捷出生才一天左右，就完成了一个里程碑事件。 这便是【万界行走】命格的特殊之处吗？ 【福泽回馈结算中……】 【结算完毕，你获得了奇物：空间道果（旧）】 “嗡……” 姬洪识海內响起一道嗡鸣，犹如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盪起了阵阵涟漪。 回过神后，他发现自己的识海貌似还真的多出来了一颗细石。 那细石形如种子，一经落入识海便迅速生根发芽，最后蜕变成了一枚空濛飘渺、时真时幻的果实。 “道种，道果……” 姬洪喃喃自语。 经过刚才的场面，他已经猜出三子姬万捷的所获了。 后者孕育出的空间道种，指的应该就是最初出现在自己识海內的那颗种子。 姬万捷得到的是种子，而到了姬洪这里，同款的种子在福泽回馈下瞬间生长成熟，变为了果实。 只需稍微感受便可知悉，那果实上蕴含著浓厚的空间道韵，就仿佛是由空间法则直接凝聚而成的具象化產物。 涉及大道法则，位格之高不言而喻。 拥有它，就相当於掌握了空间方面的大道权柄。 “只是后面这个『旧』字標识是啥意思？” “难不成大道法则还有古今新旧之分？” 姬洪有些不解，於是对那颗空濛飘渺的大道果实进行了一番细致入微的感知。 而后，一股晦涩难言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 这枚空间道果包含著浓郁道韵不假，但这些道韵却有股被整个世界给遗忘了的意味。 宛若某种不合时宜的旧世遗物，与当前外界天地的气息格格不入，甚至还遭受到了强烈的排斥。 给姬洪的感觉就是，这枚空间道果恍若是上一个版本的东西，在当前这个版本已经不再適用。 此方世界的大道法则还真有新旧两个版本？ 姬洪疑惑更甚。 打算实地测试一下的他引动了空间道果上的法则道韵。 法则道韵的玄奥让人难以用语言形容，姬洪领略到了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 在这一剎那，好似整个宇宙都对他敞开了，他的意识仿佛可以感知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空间再无界限，不论是近在咫尺，还是远在天涯，於他而言已无区別，似乎只要他想，就可以抵达任何地方。 不过感触归感触，真正付诸行动又成了另一回事。 正当姬洪想將那些空间道韵延伸向外界天地之际，却遭到了整片天地的牴触。 就好像回到家准备开门的时候，却发现家里的大门被人换了一把锁，手里的那把旧钥匙，开启不了这扇新门。 姬洪心有不甘，多番尝试，然而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就在他嘆息一声意欲放弃之时，却觉察出了一些新状况。 之前他生出一股心通宇宙的体验，原以为只是一种错觉，但现在驀然发现，这好像是真的。 自己似乎真的可以通过意识遍览宇宙所有角落。 他牢牢抓住这股感觉，然后不断放大再放大。 一念藩篱破，顿觉天地宽！ 姬洪的意识超脱出此方世界，窥见了寰宇全貌。 只见浩瀚无垠的混沌虚空中，交错著三横六纵九个无边无际、如同天轨一般的环状圆轮。 它们缓缓转动，鸿蒙之气在其上不断聚散生灭。 再往细处打量，可以看到那三横六纵的轮状天轨上被分割出了无数个小格子。 每一个格子就是一方世界，其中有的钟灵毓秀、有的鬼气森森、有的光明璀璨、有的莽荒苍茫…… 正是天外有天，界外有界。 寰宇之中还存在著多如恆沙的诸天异界。 不过，姬洪目前所居的这方界域却也有点特殊，盖因其正好处在三横六纵的其中一个交匯点上。 这些交匯节点不仅处在界轮天轨的中心之地，而且面积最大，更是枢纽要衝，从直觉上就给人一种与眾不同之感。 除此以外，姬洪还有一个更加惊喜的发现。 在此方天地遭到排斥的空间道韵，去到其他世界却似乎可以正常使用！ 姬洪瞬间想到了三子姬万捷的命格名称。 “这便是万界行走的含义？” “日后万捷可以利用空间道种在其他世界穿梭行走？” “相比於道种，道果的位格更高、权柄更大，意味著我应该也能办到此事！” 姬洪越想越兴奋。 穿梭万界，意味著更广阔的可能性，全民超凡的构想也將迎来新的变量。 本方界域仙道独大，此外再无別的超凡之途，那其他的世界呢？ 其他世界会不会发展出了仙道以外的超凡体系，即使身无灵根的凡人也能应用？ 甚至用更长远的眼光来看的话，诸界不同的超凡体系之间是否能互相借鑑、取长补短？ 姬洪按捺不住了，当即以意识巡览万界千域。 这时他察觉到，三横六纵的天轨万界里面，有接近两横三纵的世界都和本方界域一样，是排斥自身空间道果的。 唯有剩下的一横三纵之地，可以接纳他的空间道韵。 “这天轨万界，近乎六成都进入了新的版本，诞生了新的大道法则？ 仍处在旧版本中的界群只剩下四成左右，只有这部分世界方能供我施展旧世道果之力？” 姬洪沉吟，对於天地宇宙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根据大道法则新旧不同，诸世万界可以说是也被划分成了两块区域。 甚至他还隱隱觉得新道区域仍在持续壮大，不断蚕食著旧域诸界。 这不禁让他展开一连串联想： “既然有旧世道果，那应该也会存在著现世道果吧？” “现世道果是不是也被掌握在某人手中？新域蚕食旧域的趋势，是不是这位道果之主推动的？” 念头飞转了一小会儿，便又被姬洪及时打住了。 不论背后真相如何，这些事情都还离他太过遥远了，眼下还是把精力集中在自己身上为好。 既然还存在著旧域界群可供通行，那就得好好利用这笔资源。 姬洪对著空间道果研究了一通，总结出了一些技巧，並推断出自己应该可以通过道果之力任意选择跨界穿梭后的降临点。 接著，他便开始物色起了穿梭目標。 就在纠结著要如何选择之际，他忽地心生一计。 “望气术。” “先用望气术来尝试观测一下再说。” 望气术可观寰宇万气，说不定能给自己提供一些参考。 姬洪想到就做，即刻运转起瞭望气术。 这次尝试生动体现出了道果的权柄，在其加持下，姬洪可以感知万界空间，此基础上再施望气术，效果更是有增无减。 此刻的望气术视野內，天轨万界呈现出了迥异有別、强弱不一的界域气息。 其中气息最强、灵机最盛的便是那些位於交匯处的界域。 三横六纵的天轨界轮彼此交错，一共形成了三十六个交匯节点。 这也证实了姬洪先前的猜想，这些中枢大界的確是与眾不同的存在，具备著诸界之中最高的灵机与位格。 而中枢三十六界里，有二十一个已被新道区域所覆盖，处在旧域范围內的只剩下十五个。 望著那些磅礴鼎盛的灵机，姬洪很是心动。 如今的他捣鼓出了一个可以绕开灵根枷锁的左道修行法，自然想寻一方灵气丰饶的界域，好好薅一把羊毛增进一下法力修为。 虽说位格越高的界域，探索风险也会越高。 但姬洪身怀空间道果，能够任意选择降临点，完全可以避开危险地带，直接找一个安全区躲起来。 探索风险高，那不去探索便是，反正他当下最看重的是灵气。 只要能薅到灵气，那他不介意在安全区內苟上个十年八年。 若是这些中枢大界真的不宜棲身，那就麻溜撤走再换一个目標。 总之先看看情况再说。 心有定策的姬洪开始动作，在那旧域十五界中筛选出了灵机水平最高的那个，隨后准备將自身意识投射入內先打量一下情况。 只是当他正式开始朝那处目標界域投射意识的时候，却出现了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此界位格过高，我的意识强度尚不足以支撑我对其进行深入感知么？” 姬洪隱约心有所感。 意识强度，放到仙道修行中便是神识之力。 而在周天採气这个仙道初境里，神识修炼的占比不多。 要等到晋升二境“如意神通”之时，方会正式著手淬炼神念、壮大神识。 先前在心里把算盘打得噼啪响，谁知连第一步都没能迈出去。 姬洪无奈，只好暂时搁下这些中枢大界，留待以后神识足够了再作打算。 然后转头寻找起了新目標，一看之下发现自己目前能够適配得上的界域，几乎都是一些灵机平平之地。 “既然灵气方面暂时指望不上了，那就儘量挑一个契合自身的吧。” 至於怎样才算適合自身，姬洪尚还不知。 不过他有望气术，先用望气术筛一轮再说，起码要避开那些阴气森森、魔煞冲天的穷山恶土。 没承想，在一轮悉心细察的望气之后，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颇为心仪的目標。 单论灵机的话，这个新目標在诸多可选界域中只能算是中下水平。 但它有一个令姬洪比较在意的特点，那就是它的界域气息中夹杂著浓厚的香火气。 “这么旺的香火，看来此界的神道信仰应该十分昌盛。” 念及此处，姬洪心下已有了决策。 对於掌握著天子封神术的他来说，这个香火界域无疑是一个能发挥自身优势的好地方。 即便此界和大乾王朝一样是个並无超凡力量的凡俗之地，姬洪也能通过敕封神祇来狠赚一波好处。 做出选择的他重新开始了先前的步骤，將意识投入那座香火界域內。 这一次，姬洪的动作十分顺畅，没有受到丝毫阻挠。 空间道果可以让人感知目標界域內的空间结构及地理格局，但如果要细看的话会极耗时间与精力，所以姬洪只是大体观察了一下，旋即快速锁定了一处降临点。 此界风貌与大乾王朝类似，入眼全是一些古代的凡俗造物，粗略看去无甚出奇之处。 姬洪选择的那处降临点是一座城池內的某条偏僻小巷，那里四下无人，可以避免目击者，正是適合穿越之后用来落脚。 即使目的地看起来浑然无害，但姬洪也还是没有急著动身。 这是他首次尝试行走他界，最好还是先派一个先锋去探探路，反正自己也有这样的条件。 因为道果的权柄比道种要大得多，能做到的事情也更多。 根据姬洪初步推测，道果级的空间大道权柄，不仅使人可以感知万界空间，还能让人带领其他生灵一同穿越。 而且隨行穿越的人员上限会隨著道果之主实力的提升而不断拔高，现阶段姬洪大概只能携带一支卫队，未来则有可能携带一支军团，甚至更多…… 或许，大乾的疆域不一定非得局限在原来的世界？ 诸天万界广袤无垠，若是能把大乾发展成跨界域的国度，那得增长多少气运？ 姬洪忍不住开了一下小差，旋即心神又回到手头的事情上。 虽说能指定其他人也进行穿越，但对於这个探路先锋，他不想由人来担任。 毕竟他目前对於局面尚未拥有绝对的掌控力，所以跨界穿梭之事暂时还是不要透露出去为好。 姬洪先是找来一只鸟雀，让它来充当首次穿越的小白鼠。 隨著空间道果的催动，那鸟雀瞬间消失在原地，然后凭空出现在了异界的条偏僻小巷中。 发现身旁已经换了天地的鸟儿似是受到了惊嚇，立马扑腾著翅膀飞走了，身体没有发生什么损伤。 “看来大乾首位异界开拓者的荣誉已经被人摘……不，被鸟摘走了。”姬洪轻笑了一声。 望著那只形神俱健、活力满满飞往异域他乡的鸟儿，他心中一定，然后进行二次试验。 此次他派出的是城隍冯九思。 作为自己敕封的神祇，冯九思是绝对忠诚的存在，不会有泄露秘密的风险。 而且祂还拥有智慧，可以进一步侦察周边。 第14章 意料之外的超凡体系 冯九思的穿越进行得也十分顺利，穿越后的祂悬浮在那偏僻小巷的半空，一切安好。 唯一的不足就是，离开了乾京地界的祂神力衰弱了不少。 姬洪看出冯九思状態受影响，於是让其简单查探一下附近的情况后，便將之送回了乾京。 准备工作皆已完成，这一回，姬洪亲身穿越。 眼睛一闭一睁，便换了人间。 首次踏足异界土地的姬洪试探性地吸了一口气，发现此方天地的空气与大乾王朝的相差无几，反正他是没察觉出不同之处。 就连天地间的灵气含量也和大乾一样少得可怜。 不过对於这一情况姬洪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他最主要还是奔著此界的香火气来的。 走出小巷，姬洪在这座城池內逛了起来，同时脑中整理著此次跨界穿梭所收穫到的经验心得。 首先最重要的是，行走他界需要消耗空间道果上的道韵之力。 经过这次穿梭，道果上的空间道韵已被消耗一空，好在道韵是可以自行再生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在空间道韵恢復到足够水平前，姬洪暂时不能穿越至新的世界，也无法再感知万界空间。 但在当前界域与大乾所在的原世界之间，却是可以无限次的来回往返。 因为空间道果助人穿越的原理是在两个界域之间建立起一条类似虫洞般的无形界桥，通过界桥往返穿梭两界不会再產生额外的消耗。 而且界桥首尾两端的入口是可以任凭道果之主自由拨动的，只要道果之主与界桥入口处在同一方界域內，就能控制这一端界桥入口的位置。 就像一根可伸缩的管道，埠的位置能够拉伸到任意地方。 也即是说，处在当前界域內的姬洪可以隨时隨地的返回大乾。 这无疑是一项令人心安的保命神技，一旦在此界遭遇了什么危险，瞬间就能躲会自家老巢。 当然，也不能仗著此法隨便去浪，毕竟先前的假设只是理想状態下的情形，可若是碰上某种非正常状况呢？届时界桥的效果是否会受到影响？ 天地浩大，充满了太多未知，风险是永远都存在的，所以还是得稳健为上。 閒逛中的姬洪在物质上虽然没有什么收穫，但精神上著实是好好放鬆了一把。 在大乾之时，他乃当朝天子，时时刻刻都得提防来自身边的危险，平时连皇宫都很少出去，长年累月下来自然被憋得不轻。 而到了此界，提前换了一身普通服饰的他无需再担心阴枪暗箭，可以像个寻常閒人似的漫步在市井街巷。 看著周遭的陌生环境，更是油然生出一股如同前世出远门旅游一般的感觉，一时之间可谓是悠然自得，终日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次彻底的舒缓。 至於大乾的事务，他也安排好了，短时间內无需操心。 另有冯九思守在那边，祂与姬洪存在精神连结，若有突发情况，姬洪也能及时获知。 可以说此次的跨界之行，姬洪基本上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可以安安心心地探索一下此方天地。 “此界的语言文字居然也和大乾相仿，只是存在著些许口音，以及部分字形略有出入。” 半天逛下来，姬洪得到了一些关於此方天地的信息。 两界的语言和文字都十分接近，从概率上看，此事几乎不可能是巧合。 这是否说明，两方世界曾经是存在过某种交集的？ 其他界域也是如此吗？ 姬洪心中的猜测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只是碍於眼下的证据量不足，没办法深究下去。 等到日后行走的世界多了，或许能找到一些答案吧。 將这些想法暂拋脑后，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的城池。 他也打听到了，此座城池名为玉台城，颇为繁华，规模接近大乾的府城。 街上的百姓来来往往，挑担的脚夫、叫卖的小贩、织布的妇人、朗诵的孩童，正是一个充满人间烟火的红尘俗世。 偶尔遇到几个佩刀带剑的武人，姬洪略一望气便瞧出了对方的大致层次，他们的气血之力皆处於合理范围內，都是凡人习武后可以达到的水平。 原本见到这里也有习武之人的时候，姬洪还略有期待的。 如若此界的武道强於大乾，倒是可以借鑑学习一下，然后回去普及给大乾武者。 可就目前来看，此方天地的武道水平似乎也没比大乾高出多少。 当然，现在这些样本还是太少了，还需要更多的样本才能確定整体的水准。 然后再找个机会见识一下顶尖高手，那样大抵就能推测出此界武道的上限了。 不过对於姬洪来说，武道只是一个添头，真正让他记掛心头的还得是这里的浓厚香火。 至於此界为何会香火旺盛，姬洪也找到了原因。 仅是逛了这么一段时间，他就在城內发现了不下十座的庙宇，此方天地信仰祭祀之盛行可见一斑。 此等风俗之下，香火气自然少不到哪里去。 而且这里的信仰还很繁杂怪僻，什么庙都有，譬如雷公庙、风母庙、雨伯庙，甚至是与柴米油盐等等有关的东西都有信眾专门建庙祭拜。 如果说这些都还好的话，那更离谱的就是姬洪还见到了桌神庙、凳神庙、懒神庙等稀奇古怪、荒诞不经的庙宇。 仿佛此界的任何物事都有可能成为一种信仰，受人供奉。 “不过……这对我来说似乎也不是坏事？” 姬洪心想，就在他准备找一处酒肆歇脚，同时品尝一下当地美食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突然从街尾拐角处传来。 “贼子好胆！” “光天化日之下行那劫掠之事，这是不把我玉台缉捕司放在眼里了！” 循声望去，只见几名捕快正在追逐著一伙匪徒。 他们沿著长街狂奔，途中掀翻了诸多摊位，瓜果蔬菜散落一地，商贩行人们尖叫著四散避让。 “一帮酒囊饭袋，你们也太看得起自儿个了。” 有匪徒冷笑，將一名追赶而来的捕快打翻在地。 “哼，若不是大爷们有要事在身，今天就送你下地府。” 面对追击，匪徒们丝毫不惧，一旦有谁追上，便瞬间出手將之击溃。 “咦，这伙歹人的武功倒是不错，气血强度也挺高。” 姬洪混在人群中旁观起来。 这等武功在大乾都能混出一些名头了，在此界却去干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劫匪勾当，难道此界的武道水平真的要领先一些？ 姬洪不禁有些好奇了。 “点子扎手！” 一番交手下来，捕快一方颓势尽显，脸上顿时有些掛不住了。 他们暗骂自己不走运，居然碰上了一伙硬茬子。 其中有一位年纪最轻的捕快咬牙道： “等我们总捕回来了，定掘地三尺將你们尽数拿下！识相的就赶快束手就擒，说不定会给你们从轻发落。” “哈哈，霍錚都不知道还在哪个荒郊野岭呆著呢。”匪徒们止不住地大笑，“等他回来，大爷们早就把事儿办妥了！” “你们怎么知道总捕的行踪？” 捕快们一愣，隨即意识到了什么：“总捕是被你们故意引走的？” 事已至此，他们已然明白这是一个提前设计好的局。 怪不得对方的身手这么好，原来他们並不是寻常歹人。 费了这么一大圈功夫就为了引开总捕顺利实施劫掠，恐怕所劫之物绝不简单。 “他奶奶的，怎么就让老子摊上这事儿了！” 捕快中的老油子心里叫苦不迭，已经开始思考什么样的说辞才能让自己最大程度地甩锅了。 唯有那年轻捕快还满脸惊诧，尚未彻底消化眼前的状况。 大笑声中，眾匪的距离越来越远。 眼看他们马上就要成功逃离了，就在这时半道上却倏地冒出了一条高大身影拦住了去路。 “手脚慢得可以，本捕头等得骨头都僵了。” 那高大身影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周身筋骨。 “霍、霍錚，你怎么还在城內？！” 看清拦路者面容的眾匪悚然一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身形高大的霍錚咧嘴一笑：“这不是在等你们这帮老鼠送上门来吗。” “该死，你不是说，已经確认姓霍的已经出城了吗？”一名匪徒怒瞪自己同伴。 遭受詰问的那人十分委屈，下意识就想反驳，但那么一个大活人好端端地站在眾人面前，於是到了嘴边的辩解之语也只能重新咽回去。 见到自家总捕如天降奇兵般忽然现身，其余捕快皆是喜形於色，短短时间內，他们的心情就经歷了数次变化，堪称是大起大落。 一些老油子稍加思索，便將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猜出了个大概，大声讥讽道： “你们真以为这么一点调虎离山的小伎俩就能骗过咱们的霍头儿？” “不让你们这些腌臢货色以为咱们霍头儿已经离开了，你们又怎会乖乖的自投罗网？” 老油子说得信誓旦旦，就好像他们真的了解內情似的，其实他们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家总捕是在將计就计佯装出城。 想来是霍錚为了防止走漏风声，连他们这些下属也没加以告知。 之所以这么说，也是老油子们想挽回一点面子，可以把先前的不堪表现藉口说成是配合上司的诱敌计策。 “別在哪废话了。”霍錚瞥了一眼那些捕快，也没多说什么，径直吩咐道：“赶紧把傢伙事儿准备好，把这些魔庙余孽都给我绑了。” “什么，魔庙余孽？！” 听到这几个字眼，捕快们被嚇了一跳。 周围的路人百姓更是发出一阵惊呼，纷纷连退数步，望向眾匪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厌恶。 “分开跑！能逃一个是一个！” 先前还气焰囂张的匪徒们此时如遇到猫的耗子，连一丝战意都提不起来，为首那人低吼一声，率先向著旁边的小巷衝去。 余下的人见状连忙散开，分別朝著不同的方向逃窜。 “跑得了吗？” 霍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旋即左掌虚托於胸前，右手先是食指与中指併拢直指天穹，然后又做出一个个奇特的手势，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天雷昭昭，雷公降驾。 虔徒叩祈，乞借神威！” 噼啪！ 一道电光在霍錚的右手闪现而出。 人群中，目睹这一幕的姬洪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神打，是神打！” “雷公显灵了！” “霍总捕请雷公上身了！” …… 周围的百姓们一下子沸腾了，虔诚地跪拜在地，面容狂热。 手缠电光的霍錚腕部轻轻一震，便甩出了数道电弧，朝著不同的方向弹射而去，最后分別落在了打算分头逃跑的眾匪身上。 “啊！” 眾匪发出一声惨叫，浑身痉挛抽搐，隨即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接著，气定神閒的霍錚慢悠悠地走到眾匪身边，在他们身上搜出了一个包裹。 “来人，把这帮老鼠都给我押回去。” 听到命令的捕快们纷纷行动，將眾匪五花大绑地带离现场。 路人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望向霍錚的目光里满是崇敬。 “霍总捕不愧是咱们玉台城的门面，这手神打简直是所向披靡！” “你们看到没，刚才总捕他都没有开坛设供，往那一站就立马请神上身了呢！” “瞧你那孤陋寡闻的样儿，真没见识，总捕这一看就是已经渡过了『开坛』境，突破到了『咒印』境。 这个境界的高手，只要念出咒文、结成法印便能成功请神，懂了吗？” …… 听著耳边吵杂的议论声，姬洪缓缓走出人群，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此方天地，似乎比预料中的还要精彩一些啊。 从刚才那位名叫霍錚的玉台城总捕从头到尾的表现来看，此界也是存在著超凡手段的。 “请神，神打……”姬洪饶有兴趣，呢喃道：“这便是他们的超凡体系吗？” 本来他都已经不抱希望，就准备单纯薅一点此界的香火便算了。 没想到局面却迎来了一个转机，这里存在著超凡体系，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大好消息。 无论这个超凡体系是何原理，总之有肯定比没有要强。 毕竟只要存在超凡之力，姬洪便可以尝试著去解析和学习，进而反哺大乾。 第15章 请神之法，神打之术 退一万步讲，即便异界的超凡体系不具备普適性，无法反哺大乾，但最起码也能增进眼界、开拓思路。 俗话说开卷有益，多见识一下肯定是不亏的。 “请神上身……这么说，此界的神祇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姬洪的原定计划就要做出改变了。 他本来的想法之一，就是薅一下这片天地丰富的香火与信仰，儘可能多的进行封神，从而扩充自己的“神祇池”。 但若是此界的神祇本就是古已有之的话，就轮不到自己来敕封了，那么对於此界的探索方案也要重新制定一下。 比如说那请神之法与神打之术，看起来就具备著不错的探索价值。 无论如何，他都得想办法深入了解一下这一个特色超凡体系。 姬洪想到了之前见到过的那些五花八门的神庙，当时还觉得稀奇古怪，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此方天地之所以会存在著这么多信仰，想来就与这请神之法有关。 他顿时生出了想要一探究竟的念头。 请神法好啊，请神法得学啊！ 你们请神，我封神！ 即便在这个世界敕封不了，自己也还有整个大乾作为后盾呢。 请神法、封神法……两者一听就是相映成趣、珠联璧合。 姬洪心里想著，脚步不停，循著记忆朝之前閒逛时见过的雷公庙走去。 “天雷昭昭，雷公降驾，虔徒叩祈，乞借神威……” 他默念著刚才霍錚请神时所念到的咒文。 虽然双方的语言有点口音上的差別，但他还是能大致听出这段咒文里含有“雷公”二字。 再结合上霍錚的神打之术是与雷电相关的类型，所以对方所请的神祇大概率就是雷公。 想要获取请神法的相关信息，或许可以先去对应的神庙打探一下。 两三炷香的功夫后，姬洪来到了雷公庙。 从大乾的角度来看，这座庙宇简直是富丽堂皇，其占地极广，庙內更是各种鎏金饰玉、雕樑画栋。 用料最奢华的便是正殿，其內供奉著一尊精工巧绘的的雷公神像，呈现出鸟首人身的模样。 神像前的香炉里插满了香，烟气裊裊，將神像的鸟首氤氳得有些模糊。 刚进来没多久，一名知客便迎了上来：“这位信士，可是来上香的？” 姬洪点了点头。 稍微接触之后，他发现眼前这位知客性情忠厚，十分好说话。 於是便一边上香，一边旁敲侧击著各种消息，尤其是与请神法、神打有关的事情。 从对方各种零散的说辞片段中，姬洪拼凑出了一些有用的线索，除了成功了解到请神法和神打以外，对於此方界域的风貌也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在这片天地，上至世家权贵，下至市井庶民，人人都信奉神灵。 这些神灵能力各异、分司诸事，在此基础上衍生出了此界超凡的根基——请神之法与神打之术。 了解到相关信息后，姬洪也有了一些自己的见解。 在他看来，请神法的本质就是借取神祇的力量，而神打之术则是將这些借来的神力有效利用的方式窍门。 同时，神打还是一种身份。 人们把那些顺利得到神眷、完成请神上身运用神力的人也称之为神打。 神打群体可以说是天底下地位最高、最受崇敬的一类人。 当然，神打之间也会存在差距，因为世间眾神亦有高下之分。 而神打们本质上就是最受神眷的信眾，是和神祇牢牢绑定在一起的，他们一生中只能祈请一位神祇，所以他们的实力及未来上限，很大程度上取决於所请之神的强弱。 世间神祇从弱至强被分为了家神、游神、正神、尊神这四个层次。 故而神打们的殊荣程度也便被囊括其內，可以对应的划分成家神打、游神打、正神打以及尊神打。 其中，家神是神力最微弱的存在，信仰范围仅局限於乡野村镇，能提供的神打极其有限，很少有人会主动去选择祈请。 有志於神打一道的人，起码都得是游神起步，这是数量最多的一类神祇，也构成了神打群体中的基本盘。 再往上的正神就开始步入一个新的领域了，这个领域只有十二个位置，每一位都神力浩瀚、光耀世间，信眾基本遍布天下。 就比如眼下的雷公庙所供奉的雷公，便是十二正神之一。 只要能获得正神的神眷，那在神打一道上便可以说是未来可期，只要中途不夭折，日后名震一方不成问题。 就像姬洪之前遇到的霍錚，他从知客口中得知，霍錚正是雷公神打，他也是玉台城第一流的人物，担任总捕只是为了歷练自身，平日里哪怕是玉台城主也得礼让他三分。 正神尚且如此，而处在诸神顶点的尊神就更是至高无上了。 祂们是世间最不容置疑的信仰。 尊神只有四位，因此尊神打的数量也是最为稀少的，比家神打都还要少。 虽然数量少，但尊神打却拥有著最崇高的地位以及最强的力量。 之所以数量这么稀少，是因为尊神的神眷极难获取，几乎是数十年才能出现一位神眷者。 他们最后往往都会名留青史，成为时代的主角，一举一动皆会影响天下局势。 作为供奉诸神、吸纳香火的地方，神庙在此方世界可谓是举足轻重、地位超然，威望甚至隱隱还在衙门之上。 而且对於信眾来说，神庙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作用，那就是助人祈请神眷、成就神打。 可以说，欲要踏上神打之路，就必定绕不开相应的神庙。 一念及此，姬洪忽又想到霍錚擒贼时口中所谓的“魔庙余孽”，不禁想就此提问一二。 可回忆当时路人百姓们的表现，好似这“魔庙”是人尽皆知的东西，所以为了避免让人起疑，他暂时还是压下了这个提问，打算以后再作探究。 “实不相瞒，在下敬奉雷公已久，此生唯愿得沐神眷、以承神恩。” 趁著一个合適的时机，姬洪道出自己的意图。 “祈请神眷之事，须得庙祝定夺。”知客答道。 通过刚才的了解，姬洪已知此界的庙祝不同於大乾，他们身份尊崇，是一庙之掌事，总管著神庙的大小庶务。 “那庙祝可在？还请代为引见。” 闻言知客却是面露难色，就在他想著要如何措辞的时候，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急冲冲走过来问道：“新来的香油和长明灯还没送入库房吗？” 知客连声致歉。 姬洪立马就能看出，接待自己的这位知客性子极软，平日里怕是被那管事吃得死死的。 想到自己为了打探消息，確实是占用了知客不少世间，便出言向那管事解释了一下。 “库房的事情我这就去处理。”知客朝姬洪投去一个感谢的目光，旋即朝管事说道：“这位信士想见一下庙祝。” “你是第一天在庙里做事吗？庙祝是隨便哪个人想见就见的？懂不懂规矩？” 管事一顿呵斥。 他见姬洪替知客解围，本就不爽了，再听对方说话口音有异，又丝毫不懂拜访庙祝的规矩，便料定这是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土包子，当即没了好脸色。 “不知拜访庙祝有何规矩？”姬洪又问。 管事白眼一翻，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於是知客便低声解释了一句：“拜访庙祝，一般需要先递上名帖。” 姬洪洒然一笑。 人生地不熟，办起事来果然不方便。 不过好在，自己也並非什么都没准备。 “那敬献香钱，也要送上名帖吗？” 说完，他隨手拋出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管事斜眼一瞟，看到袋子里面满满都是银子，眼珠子都快蹬出来了，继而结结巴巴道：“这、这些全都捐作香钱？” 这么一袋银子，都够买下一座小宅子了！ 在正神雷公的神庙里当了这么多年管事，他可没少接触豪富香客，可出手阔绰到这等地步的，他著实也是头一回见。 “雷公座前，一点凡银俗资何足掛齿？”姬洪语气平淡。 身为一朝君主，他自然得好好发挥一下自身的財力优势，於是在穿梭此界前，特意准备了一批看不出来歷的碎银，充当经费。 当地信眾再富，能富得过一国之君吗？ 人生地不熟，那就砸钱砸到他熟为止，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善信！果真善信！” 管事神色激动地收起了钱袋子，態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张脸笑得如同盛开的菊花，“善信有此诚心，雷公定会垂佑！” 姬洪忽然歪头看向知客：“这笔香钱，不应该请庙祝来过目一下吗？” 后者还沉浸在那笔巨款所带来的震撼中，闻听此言方才回过神来，瞬间心领神会。 “信士稍待，我这就去请庙祝过来。” 说著一溜烟便跑了。 在此等数目的香钱面前，什么规矩都得往后稍稍。 “慢著，你……” 那管事本欲阻拦，但陷在狂喜中的他动作却是慢了一步，只能气得跺了跺脚。 不多时，一名富家翁似的男子匆匆赶来，见到姬洪当即拱了拱手：“敢问善信高姓大名？” “在下姬洪，心慕玉台雷公庙已久，特从家乡来此参拜。” 姬洪信口说道，给自己的口音找了个由头。 “有姬公子这等信士作为表率，实乃我玉台信眾之幸。”庙祝笑容和煦，言语之间便把姬洪奉为了上宾。 “姬某一身铜臭，皈依雷公后確是想为本门香火做出一些微薄的贡献。” 姬洪说著驀然看向那管事，话锋一转道：“只是这位管事先前说得对，姬某一介外乡之人，丝毫不懂玉台地界的规矩，此番倒是有些自以为是了。” 庙祝哪会听不出姬洪话里的意思，於是他十分配合的把脸一沉，朝那管事冷声道： “梁三，你好大的胆子，我雷公庙广迎天下香客，从来未有將信眾拒之门外的道理！” 管事梁三浑身一颤。 有些事情神庙一方自然不会明文规定，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所以这下出了事他根本就百口莫辩，心里不由暗骂庙祝虚偽，但嘴上只能不停地赔罪道歉。 “神庙乃虔心敬神之所，不是给你狐假虎威耍威风的地方！”庙祝摆了摆手，宛若在拍走一只蚊子，“你这个管事也別当了，从现在开始去给我当知客，好好学一下待人接物，现在给我下去。” “庙祝，我……” “下去！” 赶走面如死灰的管事梁三后，庙祝不著痕跡地將姬洪所给的那袋银子收好。 “鄙人御下无方，让姬信士见笑了。” “言重了，庙祝大人雷厉风行，姬某佩服。” 两人一阵寒暄，庙祝將姬洪请入內堂，奉上香茗。 期间姬洪隨意提了一句，说接待自己的那名知客为人热忱，让庙祝日后可以多加关照，算是答谢其先前提供的情报。 “不怕薛庙祝你笑话，姬某日夜期盼能成为雷公座下神打，为此曾茶饭不思。 如今终於混出了一些名堂，有能力前来玉台供奉雷公，也想藉此了却夙愿。 不知庙祝今日可否能圆我此念？” 场面话说完后，姬洪进入正题，提出了自己的念想。 经过前面的交流，他已经知道对方名叫薛怀，本身亦是神打，自担任雷公庙的庙祝以来，曾主持过许多次信眾晋升神打的仪式。 因为信眾在成为神打前就是一介凡人，而正常情况下，凡人是没办法沟通神祇的，这个时候就需要神庙作为媒介。 “哪里的话，行雷公之法、布雷公之道本就是我等庙祝的分內之事，更何况姬信士此等虔信者，鄙人自当倾力相助。” 薛怀爽快地答应了下来，领著姬洪来到雷公神像前。 “姬信士想必也清楚，我等庙祝只能起到主持引导之功，但最终能否得获神眷、成就神打，却是得看神意才行。” “姬某明白，劳烦庙祝安排。” 很快，在薛怀的吩咐下，一个法坛开始布置了起来。 在等待的过程中，薛怀趁机给姬洪讲解了一下请神仪式的各种门道。 第16章 请不到神的我只好自己封神 “信眾的首次请神需要神庙主持，不过只要成功得获神眷，正式成为神打，往后便能自行请神。” 薛怀讲解道：“对於初成神打者，自行请神依旧得通过布置法坛来实现，直至神眷愈浓、道行精进，方才可以不断简化请神仪式。” 闻言，姬洪这才理解了从路人议论中听来的“开坛”境与“咒印”境的意思。 当时霍錚施展神打的流程，完全无需法坛，只通过口念咒文和手掐法印便完成了请神。 这是他实力的体现，请神过程越简洁，就代表著神打的道行越高。 “好了，法坛已成，供品也准备好了。” 薛怀示意：“姬信士，可以开始了。” 姬洪看向那已经布置好的法坛，其上摆放著三牲瓜果、令旗法铃等供品及用具，除此之外还有一小捧香灰。 虽然对於此界仪轨法事之类的东西一窍不通，但姬洪早已养成万事不决先望气的习惯，当下也是马上祭出了自己的望气术，对著面前的法坛就是一阵观测。 只见望气术视野內，法坛里的所有物品都毫无出奇之处，值得留意的东西唯有那一小捧香灰，其上氤氳著一丝异样气机。 那异样气机姬洪很熟悉，正是香火气。 “恐怕开坛做法什么的都是幌子，真正起到作用的是这些香灰。” 姬洪腹誹了一句。 那些香灰都是就地取材从雷公神像下方的香鼎里舀出来的，皆是信眾们平日里前来神庙敬拜上香的残余。 “看来这请神法与香火气是脱不开关係的。” 姬洪隱隱有些期待了起来。 在大乾世界，香火气被仙道修士们视作天下异气之一，是颇具价值的资源。 而他也是被这里浓厚的香火气所吸引，方才会选择行走此界。 现在，终於可以开始进一步的接触了。 “姬信士，这本法册上记载著请神诀要，你且一一对照里面的步骤来。” 薛怀將一本册子递到姬洪手里。 这便是此方天地超凡的根基！ 见自己一直谋划的东西被端了上来，姬洪心跳不由加速了几分。 这请神之法可以说是他目前最感兴趣的东西了，一拿到手便如饥似渴地翻看了一遍。 有点出乎他意料的是，请神法的內容比想像中的要少很多，不过却字字珠璣、环环相扣，包含了法咒、心诀、观想法等等，这些要诀都是相互配合、彼此呼应的，最后构成了一个统一的整体。 “不错啊，此法倒是精妙……” 自从获得进阶级修行心得后，姬洪便已不再是曾经的仙道门外汉，如今的他颇具眼力，很快便看出了这请神法的精髓所在。 从仙道的角度看，这篇请神法本质上就是一种运用香火气的法门，可以帮助修习者交感这些香火气的受用方，放在此方界域，这个受用方便是世人信仰的诸位神祇。 “果然是大千世界，各有芳华。” “在大乾世界，香火气是修仙者增补自身的资源，而在这里，却发展出了另一种体系。” “单凭这一册请神法，我这次便不虚此行了！” 姬洪心下欣然。 “姬信士，若是对这法册诀要一时难明，亦不必忧虑，稍后我主持时会全程指引你的。” 薛怀掐准时间，让姬洪走入法坛，道：“现在我们开始吧。” 他缓步走到法坛最前方，神色肃穆，先抬手点燃三炷金香，恭恭敬敬插入炉中。 青烟裊裊升起，盘旋而上。 他整了整衣襟，垂首敛神，熟稔念道： “日吉时良，天清地寧。 今设玄坛，谨备清供。 庙祝薛怀，偕信士姬洪，诚心叩拜。 恭望雷公，俯垂洞鉴，证此坛事，显赐灵应。 伏望神眷，降临香案，以香火交感，以心神相契。” 话音落罢，薛怀来到姬洪身前，用供台上的一把匕首长短的法剑割破姬洪的掌心，使鲜血滴落在那一小捧香灰上。 “小词倒是一套一套的，这是真·仪式感啊，不过真管用的环节，还是得看血融香灰这一步。 还有，这血放得也忒多了吧，有没有可能，咱就算只用一滴的话也能奏效呢？” 已知內情的姬洪看破不说破，任由对方施为，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薛怀不知其心中所想，继续主持著仪式，亲手把蘸有鲜血的香灰涂抹在了姬洪的额头，隨后提醒道： “现在集中精神感知眉心祖窍，开始运用观想法，期间要注意……” 这位庙祝將请神法门的要点逐项剖明。 以姬洪的眼力，自然知道需要注意什么，但为了维持人设，还是装出来一副悉心聆听的样子。 请神法施毕，姬洪只觉自己的精神与额前的香灰產生了某种奇异的反应，紧接著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幕幻觉。 幻觉中有一尊身影渐渐成形。 凝神一看，发现那身影正是鸟兽人身的雷公正神。 只是这尊雷公身影不再是神像那般形貌凝止，而是鲜活灵动、神威凛然。 这便是此界的神祇吗，不知和远在大乾的城隍冯九思有何异同？ 望气术，启动！ 姬洪对著那雷公望了一下气，发现后者的许多特徵都与冯九思十分类似，基本上可以確定，两者乃是同源之属，本质上是同一种存在。 不过眼前这雷公智慧略显不足，似乎仅是一道只会照章办事的意识投影。 嗡！ 就在姬洪望气的同时，鸟兽人身的雷公投影居高临下地绕著姬洪转了一圈，继而散发出一缕气息飘向姬洪额头，仿佛想藉此进入他的脑海。 姬洪敏锐察觉出了其中的关键之处，这好像是一种类似於缔结契约的过程。 一旦放开身心，恭迎雷公进入自己脑海，就意味著本人愿意奉雷公为主，二者之间將变成一种主僕关係。 “变为神明的僕从，这就是请神的代价？” “世人崇敬的所谓神打，原来说白了其实就是神仆……” 换成这方世界的其他人，此刻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下来，毕竟成为神仆於信徒们而言可以说是最大的荣耀。 但姬洪自然不这么想，不管是什么样的力量，都不值得他去成为一个僕从，即使对方是神。 於是他果断终止了请神法的运转，並偽装成是自己获取神眷失败的样子。 发觉后续变化有异，主持仪式的薛怀立马洞悉了出来。 “薛庙祝，我、我这是……” 姬洪佯装一脸焦急地看向薛怀。 后者嘆息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多年来我一心敬神，怎会、怎会失败……” 姬洪一副不愿接受的样子：“一定是刚才有哪里出错了，薛庙祝，还请再试一次、再试一次！” “唉，姬信士，请神之事首神缘重神意，万万不可强求，否则只会弄巧成拙触怒神明。 信士也无须太过沮丧，即便无法成为神打，亦是能追隨在雷公左右的，只要心中虔诚，都將蒙受神佑。” 薛怀嘴上安慰著姬洪，实则心里却是乐见其成。 对於姬洪这样身家丰厚的“肥羊”，薛怀一贯是不愿意对方成为神打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都想在指引“肥羊”们祈求神眷的时候使些绊子，让他们统统请神失败。 只可惜碍於庙祝身份，薛怀不能这么干，因为这种弄虚作假、阻挠信眾的行为有可能会招来神罚。 所以，薛怀每次都只能在心底盼望“肥羊”们无缘神眷。 而这一次，却是如他所愿了。 和踏上超凡的神打们相比起来，显然是凡夫俗子们更好拿捏、更容易榨出油水。 失魂落魄了好一会儿，姬洪似是接受了眼前的事实，但眼底仍有一丝不甘心，他对薛怀说道： “薛庙祝，能否让我誊抄一份请神法册的副本，我想拿回去好生参研，说不定一朝得悟可换来一丝转机……” 薛怀暗笑，像这种不死心的人他见得多了，如果对方是无甚家財的普通信眾，他早就送客了。 不过像姬洪这种高净值人士，当然是得好好哄著。 於是便亲切地答应了下来，不仅给姬洪誊抄法册，还贴心地附带了许多自己的心得注释，服务周到至极。 拿到东西后，姬洪强顏欢笑地告辞离去，似乎已经意兴阑珊。 直到彻底走远后，他脸上的气馁沮丧之色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请不到神？ 那就只好自己封神了！ 从一开始，姬洪在意的就不是什么神眷神恩，他的目標一直都是请神法这种手段本身。 既然此界神祇与大乾世界的冯九思本质上都是同一种存在，那这请神法想必对於后者来说也是適用的。 请神必须成为神仆？ 可如果这个神是由我亲手敕封的呢？ 而且在姬洪的计划里，他可压根没想过由自己下场亲自请神。 单独一人借取一些神力终究只是小道，在他手里，请神法真正的价值是普及给大乾子民，让大乾子民登上超凡之阶。 当然，此事不能贸然进行，在真正大规模应用之前，还得先行测试一番，只有把各种规律和经验都摸透了，才能量身搭建设计出一套合理的体系。 姬洪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著手试验了，当下便寻到一处僻静之地，拨动界桥返回了大乾。 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色，他不禁略有些恍惚，直至摸到怀里揣著的请神法册方才重新找回了实感。 自己的首次异界行走之旅，也算收穫颇丰。 接下来，就是验证一下这笔收穫了。 他立即展开准备工作，从乾京城隍庙里取来一些香灰。 目前手底下暂时只有冯九思这一个神祇，验证请神法的事宜自然就落在了祂的头上。 神祇方已经安排就位，剩下的就是请神方的人选了。 对此姬洪想找一个自己以外的人来担任本次实验。 毕竟这次实验是为將来的大规模应用做准备的，故而实验结果需要最大程度上具备普遍意义和参考价值。 而他乃是冯九思的创造者，拥有神主身份，存在特殊性，显然不是一个理想的实验对象。 “那么找谁好呢？” 姬洪沉吟了起来。 驀然，他心生一念：“要不让清歌来试试？” 虽然这个念头看起来有些荒唐，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尝试请神，这样的举动放在那一方请神世界里已经算是胡闹乱来了。 因为薛怀说过，孩童们由於心智尚未成熟，產生不了足够坚实有效的信仰，是无法引来神祇回应的。 但那只是常规情况，姬洪这里却不一样。 我大乾自有国情在此。 大乾的神祇完全受姬洪的意志支配，换句话说，姬洪才是决定是否予以回应的那个人。 至於说为何要选择女儿姬清歌来当这个实验人选，是因为姬洪忽然想到了长子姬腾达成的首个里程碑是“初涉仙途”。 由此及彼推论下去的话，凡人之身的姬清歌首次接触超凡之力，是否也能完成一个“初涉超凡”之类的里程碑事件？ 姬洪觉得这个想法值得一试。 反正只是一次成本几乎为零的测试，请神的对象又是冯九思，局面完全处在自己的掌控之下，毫无风险可言，姬洪实在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於是他当即前往姬清歌的居所，然而却扑了一个空。 “这妮子不会又在令嵐那边学武吧？” 姬洪马上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不同於长子姬腾的调皮好动，女儿姬清歌的性子是沉静早熟的类型，认知能力很强。 在姬腾开始拳脚启蒙后不久，姬清歌便也提出了学习武艺的要求，给出的说辞是：姬腾好烦，我习武了能让他安静。 听得姬洪当时訕笑不已。 而岳令嵐得知这个情况，却是主动请缨担任姬清歌的武术教习。 一来姬清歌生母早亡，引得岳令嵐母性大发，平日对前者本就呵护有加。 二来岳令嵐也是一个从小就跟隨父兄舞枪弄棒的主儿，因此对於姬清歌习武的想法十分讚赏，而且同为女子，她授起艺来更能精准施教。 不过自从岳令嵐临產后，授艺的频率就少了下来，即便有也是以口述指点为主。 为了確认情况，姬洪去到岳令嵐所居的锦戈宫看了一眼，果然在这里发现了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第17章 长女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她小小年纪，但整个人却蕴有一股远超年龄的静气。 正是长女姬清歌。 女孩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手里握著一桿特製的梨花木小短枪，正在练著枪法。 “握枪要稳，虎口对准枪桿中线，手臂自然下垂，沉肩坠肘……” 这时，一个眉宇间满是英气的丽人走到姬清歌身边，伸手轻轻调整著女孩的动作。 姬清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付诸行动，竭尽全力执行著丽人的教导。 不一会儿，姬清歌两条稚嫩的小臂逐渐变得酸软，细密的汗珠顺著光洁的额角层层冒出，沾湿鬢边软发，然后顺著下頜滚落而下。 但女孩却始终脸色如常，没喊过一声累。 肌肉筋骨所產生的疲劳，致使每一个动作招式都得花费成倍的心力方可继续维持。 姬清歌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似乎在摸索著自身的极限。 但她也不是一味的逞强死练，而是主动询问旁边的英气丽人： “昭妃母，以我现在的年纪，在不损伤身体的前提下练习多久为宜？” 英气丽人心底感慨女孩的坚韧与聪慧，答道：“寻常情况下，一轮练习的时长最好不要超过半刻钟。 但清歌你的动作发力维持得很漂亮，再加上宫里补药足够，所以你哪怕练个一刻钟也是无妨的。” 姬清歌点头道谢，心中有底后，她对自身力道的把控也更加具有针对性了。 “陛下，您来啦？” 这时，那英气丽人发现了在后面旁观已久的姬洪。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圣安。” 姬清歌也请安了一声，然而却是头也不回，丝毫没有中断练习的意思。 “令嵐，身子恢復得如何了？” 姬洪轻轻揽住丽人，道：“这就便开始继续授艺会不会急了些？朕可以另行安排他人来教导清歌的。” “陛下放心，臣妾早已恢復得七七八八了。” 岳令嵐试了几下，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姬洪怀里，“不是说了嘛，臣妾皮糙肉厚。” 姬洪哑然失笑。 皮糙肉厚自是戏謔说法，实质上就是岳令嵐拥有著不俗的武道修为，所以產后的恢復速度远超寻常女性。 在望气术视野下，她的气血强度仅比不良帅方敬略微逊色一些。 这还是因为她年岁尚轻，假若再给她一些时日，超越方敬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说起来姬洪也是在掌握望气术后，方才发现自己这位昭妃的武功居然如此高强。 记得两人初识的时候，他曾问过岳令嵐的武艺水平，对方只含糊其辞地说“还行”。 可如今看来，这哪是什么还行啊，分明已经达到天资横溢的地步了。 不过转念一想，姬洪就大概明白了岳令嵐为何会对自身武艺如此遮掩。 许是女儿家有些难为情？ 毕竟在当前时代，询问女子武功水准这件事，在某些程度上就相当於在问：“一顿能吃几大碗？” 岳令嵐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很颯爽利落、直来直去，实则內心也还是存在些许小女儿情態的。 其实姬洪不知道的是，换作其他男子，岳令嵐肯定不会有何遮掩，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她才会这般扭捏。 並不是因为姬洪当朝天子的身份，而是自从相识的那一刻起，岳令嵐就觉得姬洪身上存在著一种与旁人截然不同的特质。 这种特质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但却十分打动岳令嵐。 “也不知道腾儿怎么样了，会不会心焦想家呢？”岳令嵐掛念起了儿子来。 姬腾亦是她所生，是她的第一个子嗣。 “放心，腾儿一切安好。” 掌握著后裔成长日报的姬洪语气肯定，“虽说难免会有些想家，但那小子活泼好动得很，这趟出门能见识到那么多新鲜事儿，也难过不了多长时间的。” 根据卢思渡的叮嘱，姬洪对长子远赴仙乡的消息进行了最大程度的掩饰和封锁。 对於岳令嵐等最亲近之人，也尚未透露真实原因，只说是姬腾被某个世外高人看中，要外出接受一些独门培养。 经姬洪一提，岳令嵐也忆起了自家长子跳脱嬉闹时的画面，不禁莞尔，“说起来，当时臣妾刚开始教清歌习武的时候，腾儿还埋怨了好几天，说臣妾偏心呢……” 待姬清歌练完武艺后，天色已近傍晚，姬洪乾脆便在锦戈宫与岳令嵐、姬清歌二人一起用了晚膳。 饭后，姬洪把女儿带到御书房，开始进入正题： “清歌，既然你愿意学武，那父皇现在就教你一门秘传武学，好不好？” “好。” 不出姬洪所料，姬清歌答应得毫不犹豫。 因为自家长女年纪虽小，但已经隱隱呈现出了喜欢博览群书的势头，不论是何等书籍，她都来者不拒，对於某些合宜的书卷典籍，她甚至还会时不时得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体悟与结论。 这些年来教导过姬清歌的夫子有不少，而他们无一例外都给出了同一个评语：“独立自持，主见过人，世所罕见。” 正是鑑於她有这样的能力与性格，所以姬洪才会认为让她来测试请神法这一计划是有可行性的。 姬洪把那本请神法册取了出来，交到女儿手上。 “父皇，这本秘籍的字好像不太对。” 姬清歌识字的进度远超同龄人，如今基本上已经掌握了所有的常用字，所以立即就发现了请神法册的部分字形有异。 “这是此门武学的独特之处，所以才说它是秘传。来，父皇先来给你通篇解释一下……” 姬洪隨口胡诌了一个理由，继而带著姬清歌將整本法册过了一遍。 “这不太像武学。” 看完全文后，姬清歌冷不丁说了一句。 “额……” 就在姬洪想著要如何解释的时候，姬清歌又接著说道：“但我喜欢它，可是世上真的有神明吗？” 后半句好似是在问姬洪，又似乎是在自问。 姬洪笑著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咱们试试就知道了。” …… …… 【你的后裔“姬清歌”初窥世外玄力，凡缘命途首现转折之变数，达成里程碑“蜕凡之始”】 【福泽回馈结算中……】 第18章 蜕凡之始，大乾的第一条超凡途径！（求追读） 【你的后裔“姬清歌”初窥界外玄法，凡缘命途首现转折之变数，达成里程碑“蜕凡之始”】 【福泽回馈结算中……】 “成了？还真卡出了一个成就里程碑……” 血脉宝鑑的提示从眼前闪过，姬洪不由一阵欣喜。 他欣喜的不仅仅是获得了一次福泽回馈，更关键的是请神法这个路子是行得通的，的確可以推广给更多人，让他们也能凭此获得超凡之力。 可以说，大乾的第一种超凡途径已经初见端倪了！ 而且，既然这个卡成就的法子有效的话，那日后就可以继续复製到姬孝、姬万捷，乃至更多的后裔身上。 如此一来，即便后续的子嗣身无灵根无缘仙道，也依然能打破凡锁，触及更高的上限。 等到那时，才是姬洪丰收的季节。 “得找个时间，把这次的大乾特色请神仪式的经验匯总成册才行……” 姬洪当即回忆起了本次请神实验的各类细节，先前发生的种种画面如同电影一般在其脑海中一一闪过。 画面的最开始，姬清歌在说：“这不太像武学……但我喜欢它，可是世上真的有神明吗？” 姬洪笑著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咱们试试就知道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刚上手没多久，女孩儿便轻轻巧巧地扭过头，让自己的脑袋脱离姬洪的手掌。 “我不喜欢被人摸头，就算是父皇也不行。” “…………父皇记下了。” 不同於雷公庙里的大摆法坛、步骤繁琐，姬洪首次自行主持的请神仪式可以说是简明扼要，捨弃了所有无用的环节，只保留了必要的香灰。 接下来开始取血，这个步骤本该让孩童们哭天撼地、涕泗横流，但姬清歌却是眼睛都没眨一下便完成了。 对此，姬洪毫不意外，要知道自己这位长女首次受伤流血的情形可比眼下这严重得多，从那时起，女孩儿的表现便异於常人。 那是她刚刚开始习武没多久，不小心伤到了手臂。 负责授艺的岳令嵐连忙为其治疗。 按照常理来说，哪怕是成年人在接受这个治疗的时候也会痛得惨叫连连，但姬清歌却是一言不发，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岳令嵐被嚇了一跳，以为姬清歌的伤势已经重到让人失去知觉了，於是满脸焦急地问道：“清歌你可是没知觉了？是不是一点痛都感受不到了？” 然而女孩儿轻轻摇头，一脸平静道：“有知觉，非常疼。” “啊？” 岳令嵐愣了一下，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非常疼”和那么平静的神情，两者原来是可以这么和谐的同时呈现出来的。 不管如何，她还是鬆了一口气，下意识道：“那就好，看你一声不吭，还以为你连痛觉都丧失了呢……” 谁知姬清歌却非常认真地发问： “痛觉还在就要发出声音吗？这样是有助於疗伤吗？要怎么叫呢？我可以学。” …… 姬洪想著想著有些出神，直至姬清歌问询的声音响起，他的注意力方被拉回到现实当中。 “父皇，可以开始了吗？” “哦……开始吧，现在根据秘籍上所说的方法开始运功。” 说完，姬洪也让冯九思那边做好了准备。 只见一丝香火气连通了姬清歌与冯九思，成为了两者之间的一道桥樑。 很快，冯九思那边也感受到了变化。 香火气化为桥樑连通人神双方后，作为受请对象的冯九思便可发出一道意识投影传递给请神者。 而身为神主的姬洪全程都能通过精神连结感祂所感，因此对於请神仪式的整个过程理解得更加透彻了。 “原来这请神法不仅是运用香火气的法门，还是一种特殊的灵契之术……” 姬洪结合自己的仙道心得解析琢磨著请神法的原理本质。 所谓灵契之术，是一种在修仙界中应用极广的手段。 这是一种修仙者之间的契约，契约双方一旦订立灵契，就必须遵守灵契里的內容条款，否则会招来反噬。 而请神法也很有点这个意味。 其香火气法门的部分，负责的是连通並感知神祇投影，而灵契之术的部分则是將两者绑定在一起。 这个时候，神祇便可任凭自己的意愿向请神者发出灵契邀请，一如之前姬洪祈请雷公时所遇到的主僕契约。 一旦双方的灵契建立完成，神祇方就能將自己的部分力量下放给请神者。 而在这个节点上，大乾特色就可以开始发力了。 制定灵契內容的不再是受请的神祇，而是姬洪这位神主。 对於姬清歌的灵契內容，姬洪没有加入一丝一毫的主从协定，而是让人神双方地位完全平等，形成一种单纯的神力借用关係。 因为他知道，一旦涉及主从之约，以姬清歌那独立自强、主见十足的性子，肯定是会想也不想便果断拒绝的，一如自己当时拒绝雷公。 姬洪不愿破坏长女这份自强之心，自己要做的就是给予她一个打破凡人界限的机会，让她进入到更广阔的天地里迎接更多的可能性。 直至契约建立的那一刻，请神仪式正式完成，灵契內容也开始生效。 在姬洪的准许下，冯九思下放自己的神力，一道淡淡的剑芒出现在姬清歌指尖。 正是源自於冯九思的术法：化剑术！ 姬清歌定定看著自己指尖的那道剑芒，眼神里流淌过某种从未有过的异样。 “清歌，这门秘传武学的事情……” 姬洪话还没说完，姬清歌便先一步开口道：“不要告诉別人，对吗父皇？” “对。”姬洪欣慰一笑，“不过只是暂时的。” 【你的后裔“姬清歌”初窥界外玄法，凡缘命途首现转折之变数，达成里程碑“蜕凡之始”】 【福泽回馈结算中……】 回忆的同时，血脉宝鑑的福泽回馈也结算完成了。 【结算完毕，你获得了变化：伐毛洗髓】 紧接著，一股来势迅猛的异感席捲了姬洪周身，於是他先让姬清歌回去休息，然后把自己锁在了御书房內。 第19章 伐毛洗髓，御驾云淮（求追读） 御书房內。 姬洪正在细细体察著自身变化，外面有城隍冯九思替他把守，禁绝了一切打扰。 最先异动的是周身皮肉，体表微微张开的毛孔排出了丝丝缕缕黏腻腥臭的不知名秽物污垢，肌肤慢慢变得细腻，平日里积累的明伤暗病尽数痊癒，肉身气力出现直线猛增。 接著四肢百骸泛起一阵酥麻暖意，骨骼与筋腱开始出现激烈变化，凡胎级別的筋骨在被不断重塑，质地变得致密紧实、强悍坚韧，许多原本滯涩不通的经络也被逐一贯通。 再然后，这股变化开始深入骨髓，同时顺著经络涌进五臟六腑之中，久居世俗所淤积在內腑里的凡俗浊气被涤盪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凝练纯粹的精气。 待整个过程结束后，姬洪体內的异感逐渐归於平稳，体表污垢风乾脱落，露出了一具宛若新生胎儿般的光洁躯体。 肉身光洁还只是浅层表象，真正翻天覆地的变化发生在躯体內部。 其內骨骼筋络、五臟六腑的底蕴活力与此前相比堪称是云泥之別，单就体魄而言的话，即使採气修行已久的仙道中人恐怕也未必比得过如今的姬洪。 姬洪光凭体感察觉犹未满足，他还运转起瞭望气术，用亲眼去看的方式將自身的崭新之躯观测了一遍。 望气术视界內，自身躯体最显著的改变就是气血之力暴涨，已经不比右相张元观的那位神秘门客古先生差多少了。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较为隱晦近乎本源的变化，凡俗浊气尽去的姬洪虽然没有外显出什么惊人之象，但却神莹內敛、生机绵长。 “这感觉像是……我的寿元也增长了？” 姬洪咧了咧嘴。 “陛下，现在有人送奏摺过来，马上就到了。” 把守御书房的冯九思传来讯息，提前告知周围的动静。 “好，此间事了，你且去吧。” 姬洪换了一身衣物，等待奏摺呈送而来。 奏摺到后，姬洪批阅了一番，其中有一份是关於云淮水患的。 自派遣工部右侍郎柳同翰去治河賑灾后，姬洪就动用一些眼线暗中留意云淮流域的情况，眼下这份奏摺便是这些眼线送回来的报告。 果不其然，事情的走向基本都在姬洪的预料之中。 賑灾河防诸事虽在铺开，但进展缓慢，柳同翰藉机贪墨了不少。 而且他的吃相还很难看，各种中饱私囊起来就只是稍加掩饰，有心人只要略微一查便能发现异处。 身为堂堂侍郎，柳同翰自然不是没有手腕的，只要他愿意，肯定能想出一百种比现在更好的掩饰方法。 当下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他连演都不想演了。 “这么猖狂啊……” 姬洪手指轻扣桌面。 本来他还打算开始筹备第二个人的请神之事，现在看来得暂缓一番了。 於是在第二天的朝会上，姬洪宣布了一件事： 朕要御驾云淮，亲督河务。 旨意一出，满朝皆惊。 有不少臣子諫言三思，但姬洪皆不肯纳。 消息火速传遍了整个乾京，引发了各方波澜、各种心思。 也成为了当下乾京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街头巷尾无不议论纷纷。 和庙堂百官的看法不同，坊间百姓的主流表现是感到振奋。 大部分百姓没有朝堂上的那么多权衡算计，他们只是出於最朴素的情感，认为圣上心念灾情。 虽然传言都在说当今圣上大权旁落、主弱臣强，但在如此条件下还能做出此等举动，岂不是更能说明心意？ 儘管当今圣上春秋尚浅，还有些少不更事，能力上存在不足，不见得有消弭云淮水患的才干。 但起码他愿意以万金之躯亲赴灾情前线，行动就是最大的证明！ 这样的一位天子，可谓是契合了百姓们心底最质朴的期许。 而带来的结果便是…… 姬洪识海內的纳运尺刻度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不断上扬，仅仅一天时间，便增加了整整三刻气运。 这时，他对天子封神术中的“气运者，又称万民气”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增加的三刻气运，再加上原有的三刻，如今的姬洪一共掌握了六刻气运，它们统统都將化为姬洪此次云淮之行的资粮。 …… …… 相府。 桌面上摊著一张云淮流域的舆图。 养气功夫不俗的张元观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情绪如此激动，他正满脸兴奋地在那云淮舆图上写写画画。 这时有一道身影掀帘而入。 看清来人面容后，张元观脸上喜意更浓，招呼道：“古先生，可是听到消息了？” “整个乾京都在议论，想不知道都难。” 古先生悠悠道：“我还听说朝会后有几位前朝老臣跪在御书房外苦諫良久，但都被请回了。” “呵，那几个老傢伙……屁本事没有，一天天就想保住一身羽毛。”张元观嗤之以鼻，道：“混了这么些年，到头来也只会一个跪地苦諫的把戏。” 张元观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鄙夷： “果真百无一用是书生，真以为日哭夜哭、到处磕头就能维持江山社稷的运转与治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本相真把这个位子给他们来坐，不出三月，这大乾朝堂便要乱成一锅粥！ 他们除了会写几篇酸腐文章、喊几句忠君爱国的口號，还能做什么？！” 张元观越说越激动，多年忍耐所带来的压抑借著这个机会一股脑地宣泄了出来： “本相执掌中枢十余年，虽不敢说海晏河清，但至少这江山还稳得住。 本相为大乾劳心劳力这么多年，凭什么要居於一个乳臭未乾的竖子之下？凭什么不能更进一步？ 江山到了我张元观手里，才是万民之福！” 说到后来，张元观的话越来越冠冕堂皇，似乎连自己都信了，认为自己所行之事真的是为了天下万民的福祉。 一旁的古先生笑而不语。 作为与张元观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人，张元观的权欲之强、私心之重，他岂能不知？ 但凡人之心都是肉长的，即使是再阴狠毒辣的人，偶尔也需要编织出一些道德大义来取悦自己。 第20章 丞相，侍郎，县令（求追读） 不过这样也好，张元观越是这样的心性，操控起来就更容易，后续的计划也能更方便的展开…… 古先生心里想著，嘴上也附和吹捧了张元观几句。 这让后者的心情愈发愉悦了，復又说道：“不过话说起来，本相还得谢谢那几个苦諫的老东西。 姬洪那小子本就急於摆脱主弱臣强的帽子，怕是巴不得有人苦諫拦著他，满朝是越反对，越能体现出他君意已决的『魄力』，好向世人证明他的存在。 这便是黄口小儿登临大宝的后果，为逞一时之勇，完全不顾大局，社稷万民焉能託付给此等轻浮躁进之辈？” 古先生瞥了一眼桌上的那张云淮流域舆图，心中已然明了，於是轻笑道：“看来相爷亦是箭在弦上了。” 张元观嘿嘿一笑：“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害，姬洪竖子荒唐行事，或许便是天意，如此千载难逢之良机，岂可放过？” 此事终於是能提上日程了，看来也可以开始著手准备下一阶段的计划了。 古先生心想，对於眼下机会的到来也是感到十分快意。 “相爷说得极是，灾情前线混乱不堪，兵民杂处，溃堤时更是人人自顾不暇，正是落实大计的绝佳之所，等洪水一过，任谁来了也查不出半分痕跡。” “呵呵，为保万无一失，此事还得仰仗古先生奥援。” 张元观问道：“不知那神武丹……” “相爷放心，我这次前来就是为了知会此事。”古先生说道，“神武丹已经出炉，而且成丹数量超过预期，还多出了不少结余。” “如此甚好，多多益善！到时我再寻一批锐士猛卒服丹，便又能缔造一支『神武卫队』了！” 张元观大感惊喜，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辉煌的未来在向自己招手。 总算……总算让我张元观等到这一日了…… 不经意间，他忽然看到了自己那已经开始皴皱的双手，心中不由一窒。 原来我已经这么老了…… 凭什么我得等到如此老迈之年方可成就大事？ 论才干韜略，我张元观不输他们姬氏歷代分毫！ 凭什么他姬洪就能同时兼得社稷神器与大好年华！ 张元观內心的嫉恨瞬间爆发，自身年龄一直都是他心中的痛处。 如今大事將成，他不禁又有了更大的渴望，他还想要停止衰朽、福寿绵长。 想到这里，张元观下意识看向了自家门客，试探性问道：“古先生，既然有神武丹这等奇丹，那是否也有能让人延年益寿的法子？” 老傢伙还真敢想，能延年益寿的好东西连老子都无福享用，轮得到你这么一个凡夫俗子？ 古先生內心满是轻蔑，但表面上却是许诺道： “这自然是有的，只是能延年益寿的灵丹珍稀非常，炼製所需的耗用远超神武丹，恐怕得等相爷执掌天下后方可將各种原料搜罗而来。” 得到肯定的答覆，张元观激动不已，浑身上下充满了动力。 …… …… 云淮流域横跨大乾数州之地，而此次水患灾情最严重的地方是桐州安林府內的翠晋县。 入夏之后暴雨连绵不休，山间巨洪接连倾泻，翠晋县內的云淮主干与支流水位疯涨，多处河堤崩裂溃口，沿岸良田浸没、屋舍坍塌，灾民流离四散，扶老携幼四处逃难，沿路饥荒疫病不断蔓延。 工部右侍郎柳同翰自请钦差南下翠晋县以来，全权督办治河賑灾、封堵溃堤诸事，截至目前已经修补了几处堤岸、安置了部分就近流民。 但仅仅只有这些进展，可还远远不够啊…… 刘宗霖想著，口中不禁长嘆了一声。 作为翠晋县的县令，刘宗霖是最初应对当地灾情的主事人。 其实在云淮水患前期，翠晋县是受灾范围內难得的安稳之地。 盖因县令刘宗霖勤勉干练、躬行务实，在水患显露初兆的时候，其便未雨绸繆，亲自带队巡查加固河堤、疏散沿岸百姓、囤积应急米粮。 汛情爆发后，更是日夜驻守堤岸，亲自督工抢险，安置流民、医治病患，把各类损失降到了最低。 奈何天公不作美，今年气候反常，入夏时节突遇大幅降温，暴雨反覆肆虐，上游群山山洪迭发，翠晋县成为了最严重的灾区，纵使县令刘宗霖应对有方，但在巨大的灾情面前也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之后便是担任钦差的柳同翰来到翠晋县，接过了救灾大权。 柳同翰確实缓解了一些翠晋县的困局，但那是因为他手握大权，以及可以调拨朝廷给予的庞大资源。 可在刘宗霖看来，背靠如此庞大的一笔资源却只取得了眼下这样的普通成效，这连合格都算不上。 加之他身处一线，自是不难看出柳同翰在藉机大捞油水。 然而他的看法又有什么用呢？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人微言轻，在柳同翰这等大吏要员面前更是职卑力薄，根本左右不了大局。 所以他只能选择默默做好自己的分內事，期盼水患灾情早日过去，让广大百姓重回安稳、復归生业。 只是令刘宗霖没想到的是，远在乾京的圣上居然要御驾云淮，亲督河务！ 这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儘管刘宗霖也是心繫百姓之人，但他毕竟身在仕途，目光会比寻常百姓更长远，心里考量的东西也会更多一些，因此自然不会和普通百姓一样朴素地认为圣上亲临前线就一定是好事。 圣上牵怀前线灾情虽好，但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身负社稷万民的天子更应如此，不宜贸然跋涉险地，否则一旦遭遇不测，朝堂失主，必起动盪纷乱，於天下大局损害极重，反而得不偿失。 “唉，只是圣上正值少壮锐盛的血勇之年，怕是听不下旁人劝諫的。” 刘宗霖忧心忡忡，受灾情所累而终日紧锁的眉头，此时又更深了一分。 这时，有人来通传道：“刘县令，柳大人请您过去议事。” “知道了。” …… …… 偏厅內，柳同翰与几名心腹正在密议。 第21章 侍郎高见，赴龙王庙 “呵，御驾云淮，亲督河防？” “没想到这小皇帝还真敢。” “到底是一个毛头小子，完全不知轻重。” 柳同翰与几名心腹言谈间，止不住的嗤笑，最终给出定论： “好了，多说无益，小皇帝想来就让他来，我跟他奉陪到底就是。” 几名心腹中胆子较小的那人面露忧色，道：大人，话虽如此，可终究是圣驾亲临，万一他真要细查帐目、亲验堤工，咱们之前那些手脚……” “怕什么？” 柳同翰横了那人一眼：“小皇帝想查就让他查，就算查出来有又如何？ 大不了我自罚三杯，若还不够，那就再罚三杯。” 其余心腹闻言，尽皆哈哈大笑。 他们都知道柳同翰的底气所在，就算被查出些什么，最多也只是嘴上认个罚，损失点皮毛，万万没有伤筋动骨的可能。 “不过咱们多少要给小皇帝一些面子，一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柳同翰来回踱了几步，道：“这样，找几段最显眼的河堤连夜加固，再把半死不活的那些流民驱赶至偏僻处，挑些看上去没那么磕磣的到粥棚里候著。 届时让他们齐声谢恩、称讚賑务，估计小皇帝一听到心里就乐开花了，他一高兴或许就把督查的事情往后捎了。 至於帐目也要做得好看一些，亏空的部分儘量摊到河工物料损耗和流民安置里头。” 眾心腹：“侍郎高见。” 柳同翰摆了摆手：“你们这就去把人都给我叫过来，得好好叮嘱一下他们，將事情吩咐下去。” …… …… 刘宗霖来到议事大堂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聚於议事大堂內的这些人都是平日里负责救灾抢险的一线人员，位於最上首的群体则是总揽救灾调度大权的钦差柳同翰，以及他的一眾心腹官员。 “圣上即將驾临亲督，诸位定要严守己岗、严查防线，在此期间不得出现半点紕漏，前期有落下进度的地方，务必昼夜加急整飭妥当。 另外，还需……” 柳同翰的一名心腹声音洪亮，向在场眾人提点吩咐著诸多待办事项。 听到后续的一些內容，后边的刘宗霖眉头直皱。 他当然能听得出对方的这些举措有一大半都是为了装点门面、掩饰不足。 可是做表面功夫也就罢了，问题是这其中有不少方案的成本极高，耗费这样高额的成本就只是为了掩瑕藏弊…… 刘宗霖理智上明白为官之道就是这样的，但情感上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一想到外边还有那么多缺衣少食的灾民，他就更是如鯁在喉。 “这样不妥……” 驀地，刘宗霖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了正在发言的那人。 眾人纷纷侧目，全场视线霎时匯聚在了刘宗霖身上。 “哦，那你说说，有何不妥？” 最上首的柳同翰漫不经心地问道。 刘宗霖头皮一紧，刚才他的情绪一下子有些难以自控，直至话已出口方才回过神来。 从理性角度来看，他是不应该开口的，因为即便开口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事已至此也挽回不了了，於是刘宗霖便破罐子破摔地道： “此举成本太高，或许可以再作商议另寻他法。” 刘宗霖不奢望柳同翰等人一心为民，但最起码不要太过虚耗钱粮，不要把那些救命钱用在粉饰迎驾上。 “你是……刘县令是吧？” 柳同翰回忆了好一会刘宗霖的身份，继而说道：“刘县令，你这几日操劳公务，身心疲敝，不妨还家休养几日且作歇息。 须知劳逸结合方能保重躯身、长久效力。” “下官体魄尚健，仍能在岗供职……” 刘宗霖话未说完，便被拔高音量的柳同翰给打断了：“刘县令，回去吧，莫要让妻儿牵掛。” 说及妻儿二字时，柳同翰的语气格外的重。 刘宗霖心头一寒，油然生出浓浓的无力感，颓丧而退。 旁者见状亦不敢多言。 这些人里面也有部分是有心救灾的，但碍於柳同翰位高权重，他们也不可能逆势而为，对於刘宗霖的离去只能在心里惋惜一番。 …… …… 距离翠晋县数十里之外的安林府城，这里座落著府內最大的龙王庙。 而来自乾京的御驾队伍此刻便是处在前往这座龙王庙的路上。 只是安林府城的水患灾情也不小，雨水连绵，是以道路难行，队伍行进迟缓。 “嘶，雨大就算了，怎的还这般冷！” 队伍中有些身子骨稍弱的心里频频叫苦，“真是倒霉，碰上了这怪天儿。” 然而更倒霉的事情发生了，行不多时，队伍直接碰上了左近河堰骤然崩溃的状况。 “全体领命，暂缓行程，悉数协助当地人眾抢修崩堰。” 御驾內，姬洪下令。 部眾领命而去，最后只剩下一支御前亲卫守护在御驾左右。 “你们也去。”姬洪说。 “陛下不可！臣等若尽数离去，鑾驾周边无人值守，万一突发险情，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说话的人面容刚毅，眉目轮廓与岳令嵐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令川，朕有分寸，照做便是。” “这……”岳令川脸上犹豫之色仍然不散。 他正是岳令嵐的胞兄，原是禁军统领，此次姬洪御驾云淮，他作为首席亲卫隨行，出发前妹妹一再嘱託他要护姬洪周全。 最终在姬洪的一再坚持下，岳令川只好从命，带著其余亲卫参与抢险，动作迅疾，只想以最快速度抢修好河堰，然后返回姬洪身边护卫。 眾人皆去后，御驾上只剩姬洪一人。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车厢內。 不知过去了多久，十道悍勇的身影骤然袭来，径直朝御驾猛攻而去。 那十道身影周身劲力勃发，气势骇人至极，胆气稍逊之辈，恐怕会被嚇得当场心神惊溃。 只要是练过武的人，都能看出对方的恐怖之处，这十人外劲沉雄如山岳，內息绵长如江河。 前者为外家宗师之徵，后者为內家宗师之兆。 二者得其一，就已是武林中绝顶的人物。 而若两者兼具，那便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盖世奇才，堪称武林神话！ 所以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武林神话，这可是武林神话啊！这般传奇的存在，居然一下子冒出了十个？！ 第22章 请神法的新用途 整整十个武林神话？！ 能说出这话的人，肯定会让江湖人笑破肚皮。 怕不是得了癔症？ 你当武林神话是大白菜呢？ 十个武林神话，就相当於是十尊人形凶兽，放在战场上甚至能改写一场战事的结局。 这等存在同时联手袭杀一个目標，焉有幸理乎？ 开句不合时宜的玩笑话，寻常人恐怕得烧十辈子高香，才能换来这种规格的伏击！ “哐嚓！！” 十人合击之下，御驾车厢顿时被轰得粉碎开来，其內的物事无一倖免，皆受波及。 唯独缺了一样—— 人。 御驾车厢里面没人。 “怎么回事，怎么人不在里面？！” 十人齐齐愣住。 “不可能啊，我从头到尾一直都在盯著这御驾，小皇帝分明没出过车厢，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了？” “肯定是你看走眼了，或者是这车厢底下有暗门，人偷偷跑了！” “用车底暗门偷溜？若真是如此，岂不是说小皇帝提前知道咱们要来？” “操娘的，怪不得他敢遣走所有人马！” “別废话了，赶紧找人，这点时间走不了太远，肯定还在附近！”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而后纷纷散开寻踪觅跡。 然而就在他们转过身的那一刻，已被彻底损毁的御驾上有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那道身影的目光在自己的拳头与周围十人的背影之间来回逡巡了一圈，一副想要做什么实验的模样。 “刚好借这个机会测试一下伐毛洗髓后的体魄。”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那道身影脚下一点，如离弦之箭似的飞掠而出，朝著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人挥出一拳。 “谁？！” 到底是武林神话级別的存在，被盯上的那人很快察觉出背后有动静，於是迅速转身迎战。 照面之后，他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当即满脸错愕。 “你？小皇帝？！” 只见那朝他挥拳的人，赫然是他们正准备搜寻的目標姬洪。 怎么回事？小皇帝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刚才明明不在那里的…… 一时之间，那人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根本理解不了眼前的诡异现象。 操娘的，理他这么多作甚，反正人找到了就行，现在把他做掉便是。 哈哈，真是老天赏脸啊，居然让老子先看到了人，这下头功是老子的了！ 到时候相爷成事以后不得给老子封一个开国大將军啊！说不定还能再討要一粒神武丹！ 一粒神武丹便让老子成为了武林神话，再来一粒，老子会不会当场升仙？ “嘭！！” 他真的当场升仙了，不过是以另外一种形式。 姬洪的拳头落在这位武林神话的身上，然后对方就成了一滩烂泥。 “……好像，劲使大了点？” 这个结果也是让姬洪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是想简单测试一下的，没想到自身力量比预想的大了这么多，只是隨手一拳便终结了武林神话级別的存在。 这一拳，姬洪什么特殊能力都没动用，单纯就是依靠伐毛洗髓后的肉身气力。 然而就是光凭这些纯粹的蛮力，就足以隨便秒杀所谓的武林神话。 唯一的缺点，就是很容易把手弄脏…… 电光石火般的巨变把另外九人嚇了一大跳，他们呆呆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滩烂泥，復又看了一眼姬洪。 然后尽皆暴退，夺路而逃。 只不过没有一人能逃出姬洪的手掌心。 数息之后，他们便七倒八歪地瘫软在姬洪面前。 姬洪这次是特意收著力道打的，没有下杀手，因为他有一个更好的处置方法。 “冯九思。” 姬洪唤道。 “老臣在，陛下。” 城隍冯九思的身形现在了姬洪身边。 远离乾京的冯九思神力衰微了不少，但整体上还是比以前要强。 因为祂已经把国器紫虹剑剩下的那三分之二的香火气也吸收消化掉了，道行又有长进，估摸著已经正式达到请神世界的“游神”层次了。 此次云淮之行，姬洪专门带上了冯九思。 虽然后者的正面战力已经赶不上如今的自己了，但用来侦察情况、监视凡人还是非常好用的。 而且祂可以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机动性极高，在大部队抵达安林府之前，冯九思便已经率先把此行的几大目的地的情况摸清楚了。 譬如眼下的安林府城，又譬如数十里之外的翠晋县。 刚才也是在冯九思的侦察下，姬洪提前就把那十个刺客的行踪了解得一清二楚。 所以就支开了身边所有人，好腾出空间来料理他们。 为了谨慎起见，车厢內的姬洪先是穿梭到了请神世界，然后通过冯九思的眼睛监控局势，等到那十人转身搜寻的瞬间，他便又穿梭回来，接著一击制胜。 现在看来，这有点小心过头了，即使不靠偷袭，姬洪也能轻鬆镇压对方全体。 不过对此他可没有丝毫的高手包袱，无论是面对什么对手，稳健行事这种优良传统他都是不会捨弃的。 啪！ 那本记载著请神法的秘籍法册被丟在了九名刺客面前。 “交给你了，待会他们请神的时候，用主僕关係控制住他们。”姬洪吩咐冯九思。 依靠请神法的灵契之术原理来控制敌人，这便是姬洪计划中对於请神法的另一种利用方式。 请神法的契约关係取决於神祇一方，姬洪可以隨意更改，在平等关係与主僕关係来回切换。 相比於隨手打杀了剩下的那九名刺客，不如控制住他们，然后再把他们安插回张元观身边。 而且他们服用了那所谓的神武丹，看起来是一批不错的人材。 “不想死的话，就照我说的做。” 姬洪开始指导九人运转请神法。 为求活命，九名刺客纷纷依言照做。 他们本就是慕强的人，所以当初在大权旁落的姬洪与权倾朝野的张元观之间选择了后者。 可如今看来，前者哪是什么善茬，分明就是一个隱藏极深的可怕人物！ 看看地上那滩烂泥！ 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相信那是一滩武林神话？ 而能做到此事的姬洪，实力显然已经达到了一个难以想像的地步。 在这等绝世狠人面前，还有什么好反抗的？ 操，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抢什么抢，明明是老子最先想跪的！ 第23章 二次封神，云淮龙王 九位足以横扫江湖的武林神话，此刻却如恶犬抢食般爭夺著地上的那本请神法册。 若非姬洪及时出言调停，那法册秘籍估计当场就得身化万千了。 在请神世界，请神法要求使用者怀有虔诚的信仰，因为这有这样，才能祈求来神明的注意。 但姬洪这里是主动设计让冯九思控制对方，所以无需对方的信仰，只要他们接受主僕契约的邀请即可。 姬洪把备在身上的乾京城隍庙香灰匀成九份分了下去 待请神仪式彻底完成的那一剎，冯九思便生出了一股可以凭己心意对九人生杀予夺的支配感。 那九人对此也有所感知，心中对於姬洪的敬畏不禁更上一层楼了。 此等本事，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这位年轻天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相爷这回真是惹错人了…… 然而更让九人震撼的事情还在后面。 他们只觉眼前一花，然后便去到了另外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明明前一瞬他们还处在遭受水患侵扰的安林府城，可等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位於一个偏僻的小巷內。 “这这这……” 看著周遭陌生的环境，九人皆是变得语无伦次，眼神里的惊骇无以復加。 一同和他们出现小巷中的还有姬洪。 即便已经將人收服，姬洪也没急著把他们送回张元观那里，而是先把人带来了请神世界。 他准备在请神世界玉台城这边建立一个前期的根据地，正好缺了一些跑腿打杂的人手，九人这个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 有请神法拴著他们，也没有泄露秘密的风险，用起来会比不知根底的人省心许多。 “从今往后，你们便叫『九人卫』，分別名叫卫一到卫九。” 姬洪微微一笑：“至於谁才是卫一，就看你们接下来的表现了。” …… …… 回到安林府城后，河堰抢修的工作已接近尾声。 当岳令川返回时发现御驾已消失不见，当即亡魂皆冒。 直至姬洪施施然从旁走出，才把岳令川安抚下来。 为了掩饰遭受刺杀的事情，姬洪特地把粉碎的御驾给处理了，然后藉口说其被洪水意外冲了去。 岳令川听到后依旧嚇得不轻，姬洪又是一顿好言宽慰。 重新上路后，途中姬洪暗暗评估了一下自己先前的表现。 “我如今的体魄，似乎都要超过一些『力士』了……” 在仙道中，有的修士会专门寻找一些肉身根骨上佳者，授以秘药密法將他们培养成得力的奴僕。 这些奴僕通常力大无穷、体魄惊人，被称之为力士，若驱使得当，不失为一股可堪一用的助力。 因为在周天採气境里，很多初入仙途的人未免就是力士的对手。 只是力士培养起来殊为不易，因此也不算常见，而修仙者自身若能达到堪比力士的体魄强度，也是一件足以令人羡慕的事情。 “看来这次的伐毛洗髓还真是获益匪浅啊，而且除了最为显著的肉身变化外，我对天地灵气的吸收率好像也提高了一些……” 姬洪试著运转了一下体內的灵气，他感觉得出来，在灵气数量相同的情况下，如今的自己较之以往能获得更好的炼气效果，修为进展也更快了。 插曲结束后，接下来的路途再也无事发生，御驾队伍最终抵达了安林府城的龙王庙。 此次的龙王庙行程，表面上的说法是圣上要亲自祭拜龙王，祈求云淮水患早日平息。 至於暗地里的真实目的，只有姬洪自己一人知道。 他这次前来，为的自然是敕封此庙所奉之龙王。 在表面祭拜的过程中，姬洪找了个合適的时机，展开了自己的敕封事宜。 有了上次敕封冯九思的经验，这回他显得更加轻车熟路。 天子封神术施展而开，气运之力缓缓流动吞吐。 “天地为鑑，国运为凭。 今敕封云淮河瀆正神，统千里水府，安万顷生灵。 平洪涛，止溃澜，辖水部，护堤垣。 承天子之命，享沿河香火，兴云布雨，永定云淮！ 钦此！” 识海內，纳运尺的刻度急剧下降，瞬间便由六刻变为了一刻。 眼下这龙王庙內所供奉的龙王，亦可称为云淮龙王，是云淮流域的共同信仰。 无论是信眾数量，还是信仰传播的范围，都要远超乾京城隍。 体现在敕封中，就是得消化更多的气运之力。 当然，与之相对应的就是，云淮龙王诞生之后的初始神力也会更强。 姬洪已经开始期待了。 嗡！ 嗡！ 嗡！ 凡人无法感知的视界內，龙王庙中的神像荡漾起了一圈圈涟漪。 期间不断有云气聚合，最终化为了一尊与神像形貌一致的神祇虚影。 从外观形象上来看，那是一个额生鹿角的壮年王者，頷下长髯飘动，周身水汽縈绕，眼眸开闔间尽显肃穆威严。 但当面向姬洪时，这副威严便又转为了崇敬。 “云淮镇守，参见陛下。” 对著新生的云淮龙王感应了一番后，姬洪很快就掌握了祂的基本情况与天赋能力。 其一【控水御河】，可掌御江河，也能通过操控水流来实施各类打击。 其二【水域遣兵】，调遣水系內的水棲生物组成兵卒部眾。 其三【兴云吐雾】，喷吐水雾形成雨云带来降雨，若不选择布雨，亦可將水雾转浓，扰乱敌方的感知能力。 总体了解下来，云淮龙王的初始能力確实比冯九思强出了不止一筹。 从仙道的角度来看，前者已经可以算作是一个具备著可观战力的修仙者了。 祂这三大天赋手段组合起来攻防兼备，適用范围也广，实战价值颇高。 足以成为姬洪手里的主力作战单位。 云淮龙王敕封完毕，姬洪此行的目標也算达成了。 於是他也不再多作逗留，移驾直奔受灾最严重的翠晋县而去，那里也是本次治涝賑灾之总枢，驻节著钦差柳同翰及一眾僚属。 …… …… 翠晋县，城门外。 原本因受洪涝波及而污秽狼藉的城门，如今已被修葺清扫一新，比最初时还要光鲜整洁。 柳同翰一身规整官袍，携著一眾僚属站姿端正地立在城门旁。 “事情都办妥了吗？”柳同翰轻声询问心腹。 “皆已整顿妥当。” 心腹答道：“內外一应光景、工事、帐目、卷宗等都细细修整过了，还参杂了诸多繁文冗册，混淆视听。 即使是再精明能干的人，也得花上好一些时间才能从中发现紕漏之处。” “嗯，不错。” 柳同翰眼中闪过一抹自得之色。 御驾亲督？ 真以为这样就能震慑住我？我接触河工水利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穿开襠裤呢！ 想督就让你督个够，眼下水患汹汹、灾情紧迫，河务千头万绪，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时间能慢慢耗。 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指望著我来处理，呵呵…… 约莫两三刻钟后，一阵噠噠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数十名驍骑出现在眾人视野中。 临近之际，驍骑们勒韁驻马，踏著错落的蹄声分列官道两侧，形成了一条通路。 第24章 治人与治河 “圣驾至！” 很快，又有一骑赶至，扬嗓长喝了一声。 喝声落下后不久，一支仪仗车队顺著两旁驍骑形成的道路有序行来。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仪仗的最中心却是一辆有些朴素的青帷马车，並且从其內缓缓走下来的年轻人，赫然也是翠晋城门眾官要等候迎接的那位。 “臣等恭迎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到那年轻人的瞬间，柳同翰等人齐齐行礼高呼。 “陛下舟车劳顿，还请移驾行辕稍作歇息。”身为当地首官的柳同翰率先开口道，“诸事简慢，还望陛下海涵。” 说完，他微不可察地给心腹投去了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可以去著手准备那些手段了。 这些手段都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不仅有文山册海，还有各种各样的花招，正等著姬洪到位。 如今接驾完成，那么这齣戏也可以开场了。 柳同翰心底暗笑。 然而来到眾人面前的姬洪暂时却没有移驾歇息的意思，只是冷不丁开道： “好一头硕鼠，你们都没看见吗？“ 眾人一怔，连忙低头四望寻找姬洪所说的硕鼠。 杀千刀的，城门这里可是前后调了数拨人手来反覆打扫了好几遍的，检查的时候连只苍蝇都没有，怎么这会钻出老鼠来了！ 不识时务的畜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来也就罢了，还被圣上给瞧见了，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咱这苦心熬的一锅粥啊！ “你们找错地方了……” 姬洪说著，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了左近一人的腰间佩剑，手起剑落，顷刻间便把柳同翰的头颅割了下来。 “硕鼠在这里。” 柳同翰最后的意识中，瞥见了一具无头尸体。 咦，这人怎么这般像我？ “咕咚！” 人头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所有人，包括岳令川在內的一眾隨行之人，都愣愣地看著地上的那颗人头，对於眼前的场景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是柳同翰柳侍郎？ 人死了？ 陛下动的手？ 姬洪没理会呆若木鸡的眾人，自顾自对著柳同翰的无头尸体宣判道： “初六申时初，剋扣私吞修河役夫工钱……” “初七辰时末，假借採买河工物料之名，虚报帐目……” “初十午时初，收受翠晋当地富户贿赂，协助其趁灾敛財……” …… 姬洪一项一项罗列著柳同翰的罪状，巨细靡遗，甚至连时间地点数目都说得清清楚楚。 负责给柳同翰记帐的那名心腹听著听著，鬼使神差之下突然荒诞地想道： “我说这帐目怎么总对不齐呢，原来根由出在这儿，是那几笔数目出了紕漏！太好了，这下总算不用再通宵达旦做盘帐的苦差了……” 宣判仍在继续：“工部右侍郎柳同翰奉旨督办云淮賑灾治河要务，身负万民安危，却不恪职守，藉机舞弊，中饱私囊，罪无可赦，斩已决。” 姬洪语调平缓：“从此刻起，朕亲辖河务，余下人等，述职之后各归各岗。” 到了这时，眾人方才如梦初醒。 柳同翰的党羽，以及在此次賑灾治河中捞取了好处的那些人，此刻被嚇得四肢发凉、肝胆俱裂，双腿止不住打颤，生怕下一个人头落地的会是自己。 至於守住了底线、真心想做事平灾的群体，也是震撼於姬洪的雷霆之势。 他们没想到姬洪会彻底挑了柳同翰。 更没想到姬洪的选择不是按流程治罪，而是直接当场就把人给斩了…… 在为官多年的他们看来，这做法无疑是过於衝动了。 毕竟柳同翰之所以敢这么狂妄，也是因为有著实打实的依託。 维持河工运转便是他最大的底气，如今姬洪將人斩了，念头是通达了，但是之后呢？ 之后要怎么办？ 眼下水患汹汹，隨时都有可能出现新的险情。 柳同翰治河賑灾期间虽然贪墨了不少，但说到底能力还是有的，其独揽水利大权多年，早就把河工体系经营得铁板一块，各种虚实关节只有他最清楚。 如今主官一死，整个河工体系顿时没了首脑，指挥起来必定效率大损，匆忙之下谁能接手这副烂摊子？ 若是因此耽误了抢险时机，后果將不堪设想。 “唉，陛下终究是少年意气，此举实在是有失分寸……这下事情难办了。” 姬洪似乎对於眾人的忧虑一无所知，听完各方述职后，只抬眸问道： “翠晋县令刘宗霖人在何处？” “刘县令？” 在场眾人互望一眼，旋即道出实情：“刘县令他……正在家中歇息。” “把他唤来。” 姬洪只轻轻说了一句，旋即又著手清洗起了柳同翰的那些心腹党羽，凭藉著冯九思之前的监察成果，没有错漏任何一人。 一场巨震再度席捲开来，过程中的铁血手段让一眾大官小吏看得心惊肉跳。 小半天后，脸上有些茫然的刘宗霖被人带到了姬洪面前。 刚接到通传的时候，刘宗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圣驾已到翠晋县，还点名要见自己？ 这个节骨眼上，翠晋县里不知道匯聚了多少达官显宦，自己一介县令在其中可根本排不上號，圣上这是何意？ 这还没完，途中刘宗霖还从传令者那里得知，圣上一来便宣判了钦差柳同翰种种以权谋私的罪状，並当场將之诛杀！ 刘宗霖听罢瞬间就懵了，和其他人的反应一样，他先是为这般雷霆手段所震撼，而后又担心起了后续的治河之事。 为官者都知道忍之一字的重要性，像这样掀桌子的任性做法，估计也就只有一朝天子才能干得出来。 可干得出来，不代表著不需要承担后果。 即便刘宗霖心里对柳同翰百般厌恶，但他也知道，大局当前，后者眼下是动不得的。 “刘宗霖，你不错，云淮水患初兆之时便洞察隱患、留心防范，后虽身处困顿亦不曾荒废职守，难能可贵。” 姬洪见了刘宗霖，直截了当道：“有鑑於此，朕命你为此次治河副使，辅佐朕处置一应河防要务。 现在，便隨朕前去巡视一下各大河段。” 第25章 云淮水患的真正原因 姬洪的话音落下，周遭人等眼神微微闪烁。 治河副使，就相当於是圣上此次的河务副手了。 正常情况下，这绝对是一个人人艷羡的大好机会。 但是现在，其他人听到这个机会落在了刘宗霖的身上，却丝毫没眼红，反而在暗地里鬆了一口气。 幸好，这个烂摊子没找上自己。 今日不同往日，柳同翰不在以后，河防事务註定会变得十分棘手，谁都不愿意接下这样的苦差事。 圣上年少，低估了个中难处，张口便把河务揽在了自己身上，然而一旦后续治河不利，圣上脸面何存？ 这个时候必然要找一个台阶，一个背锅的对象。 首当其衝者，自然便是这所谓的治河副使。 是以对於这个职事，眾人皆是避之不及。 就连有心救灾的那些人也是如此，他们是希望平灾救难不假，但也不想做出这份无意义的牺牲，从而葬送自己的仕途。 所以当看到了被选中的人是刘宗霖，眾人都是暗自庆幸。 稍微厚道一些的，则在心底对刘宗霖生出了几分同情。 有机会成为天子近人本是祖坟冒青烟的天大喜事，但看来刘宗霖却是有命无运了。 作为当事人的刘宗霖也意识到了此事的弊患，只是心中踌躇一阵后，他很快便坦然了。 既然皇命已下，那自己多想也无益，不若趁著这个机会，尽力再做些实事吧。 只盼圣上经此一役，能变得更加成熟，那样也不枉自己此番的牺牲了。 心里想著，刘宗霖躬身领命，旋即进入工作状態，带著姬洪把翠晋县內的各大重点河段巡视了一遍。 期间还將自己平日里对於灾情河况的观察记录做了一次详尽无遗的匯报，极力想让姬洪了解情况，洞悉各种风险之处，好让姬洪审慎决策。 却不料姬洪视察完情况后没多久，便立即制定出一套方案宣示了下去。 一眾僚属细细一看，无不脸色生变。 盖因姬洪所行之策，可以说迥异於时下治河之成规，甚至有些过於大胆了。 “这、这……陛下此法，著实是有些冒进之嫌……” “是啊，此法实在是有违旧例。” “估计是为了绕开柳同翰所遗留下的种种掣肘，所以才会这般改弦更张，启用如此新法，只是未免过於天马行空……” “依陛下的这个主张，先在主堤外侧开挖多条支渠，再以碎石、柴薪混合沙土堆砌成半透水的临时堤体。 此法看似能快速拉低干流水位，但前提是要对於每一处支渠所承接的水量都把控得十分精准，一旦处置稍有不当，便会引发水流改道、遍地漫淹，其害更甚於前！” “还有这一处，也是……” …… 眾人私下里彼此议论不休，忧虑之心尽显，他们希望能劝諫圣上三思，但一想到此举將很有可能触怒龙顏，心中不禁又打起了退堂鼓。 最后还是刘宗霖挺身而出，向姬洪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对此，姬洪也能理解他们的顾虑。 在正常情况下，他的这套河务方案確实是非常理想化的，因为其中包含了许多借鑑自前世的现代治洪策略，在眾人的认知里缺乏执行的基础，可行性极低。 但如果有了云淮龙王的帮助，那就另当別论了。 可以说，姬洪的这套方案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治河主力其实完全就是云淮龙王。 至於为什么不直接让云淮龙王出手平息水患，是因为如此的话那就太高调了，有可能会引来有心人的注意，这是姬洪不希望见到的局面。 故而要放出一个烟雾弹来掩饰一二。 “放心，朕早已安排人手逐一丈量过各处河段，並勘明水势、详记水情，风险都在可控范围內。” 姬洪篤定地对刘宗霖说道：“你回去跟他们说，此举后果由朕一人承担，让他们无须顾虑担责之事，儘管把朕的吩咐一一落实便是。” 虽然已经给出了免责承诺，但一眾官员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不过面对旨意他们也不得不从，只能遵照姬洪的计划把事情办了下去。 “圣上魄力不凡，只可惜还欠缺了一些磨练。” 见到姬洪愿意独抗大任的果决模样，刘宗霖由衷感到欣慰，但欣慰之余不禁也有些许嘆惋。 如此年少便敢直面这般困局，光凭这一点就已经超过歷史上的许多君王了。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就一代明主。 这样的人才是值得追隨的主君啊……可惜，我刘宗霖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刘宗霖自嘲一笑。 就在人心浮动之际，姬洪的治河方略迎来了第一次考验。 望著来势汹汹的汛情，眾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仿佛已经看到了新策溃决的惨状。 然而等各处音讯传回之后，他们预料中的溃堤险情却並未发生，那些湍急的河水在新法的疏导下，竟稳稳分流而开，各处堤岸皆无损失。 “这，这这……” 眾人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置信。 “奏效了，居然真的奏效了！” 他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敬畏之意。 本以为制定了此番新策的陛下有些一意孤行、偏激冒进，可如今看来，他竟真的是胸有成竹，对水患全局洞若观火，言行之间半点不假！ 眾人猛然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位陛下了。 从决定御驾云淮，到当眾斩首柳同翰，再到眼下的奇策治水，每一件事情都能顛覆他们的认知。 给人的感觉，简直是深不可测！ 刘宗霖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想法，甚至由於他这段时间一直跟隨在姬洪左右，所受到的衝击比其他人还要大得多。 因为他亲眼见到，姬洪即使是在汛情来临之际也依旧是面不改色，那份从容真的是令人为之心折。 还有就是现在，收到新策建功喜讯传来的姬洪，脸上仍然没有太大波动，好似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和旁人的惊呼欢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其他人还在震撼的时候，姬洪眼神中却流露出了一丝沉思之色，仿佛已经开始考虑起了下一步的计划。 刘宗霖观察得没错，姬洪此时確实是在思考著下一步的行动。 因为经过先前的那一番控水治洪，云淮龙王在云淮河里有了一些意外的发现。 这让姬洪意识到了，此次云淮水患並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最开始时，大乾工部判断这次的云淮水患是因为今年气候异常，暴雨反覆不休造成的。 这个判断没错，但没有说全。 问题就出在这个气候异常上面，根据姬洪如今的发现，这个异常的气候不是一个自然结果，而是似有外力主导。 现在他正让云淮龙王做最后的確认。 翠晋县最深的河段中，领命而来的云淮龙王不断朝著河底下探。 期间激流汹涌，暗沙席捲，寻常人若是落入其中，光凭水压便足以令其面临巨大风险。 但对云淮龙王来说，这种旁人难至的水下环境反倒於其有利，行动起来的速度甚至远超陆地，因为江河水中就是祂的主场。 在这里，祂的能力优势將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很快，云淮龙王便抵达了河底，但其动作仍然不停，径直往河底的一处裂隙而去。 刚才调度河水化解汛情的时候，姬洪便通过了云淮龙王的感知发现那一处裂隙有所异样，造成此次云淮的反常气候，隱隱与那里存在关联。 隨著云淮龙王的靠近，他终於看到了这一切怪异的源头。 只见那昏暗无光的河底裂隙里，盘桓著一团具有著冰晶质感的气体。 它给人的感觉非常奇特，远看像是一块冰片，但当定睛细瞧的时候，却会发现其气体的特徵，內部还蕴藏著无数流动的水线，仿佛有一场永不休止的暴雨在其內不停起落循环。 由於光线不足，姬洪自觉看得还不够真切，於是运起望气术再次观测。 这一次，他不仅彻底看清楚了那团冰晶之气的外形，还洞悉了其內部的种种特徵。 “这难道是……瀚雨冰息？！” 姬洪心头一跳。 之前他所收穫的修行心得中，除了修炼相关的事情以外，还包含诸多志趣杂学，其中就有著对於修仙界风物的介绍。 在修仙界风物里，寰宇万气自然是重要的一项，毕竟此物事关採气修行，几乎是所有修仙者入门的必修课之一。 万气论中，除了天地灵气以外，其他皆可称作异气。 异气又有形意二属，其中形气者，乃有实质之形，常见於山川五行、风雷雨雪等自然物象。 而眼前河底裂隙里的这团奇异的冰晶气体，就很像是一种名为【瀚雨冰息】的冰雨双属异气！ 伴隨望气术持续进行，姬洪心里便愈发肯定。 这团冰晶之气不但外形与【瀚雨冰息】十分相近，且还是导致云淮流域气候异常、雨情反覆的罪魁祸首。 “怪不得这场暴雨不仅反覆，而且还冷得出奇。” 姬洪心中顿时瞭然。 引发天灾级的寒冷暴雨，正是【瀚雨冰息】的特性之一。 根据以上这种种跡象，几乎已经可以確定眼前之物便是那冰雨双属异气【瀚雨冰息】！ “据说修仙界中曾有好事者编撰寰宇万气谱，给目前已知的上乘异气排名定序，但凡能入谱者，皆是异气中的珍品，这【瀚雨冰息】好似便是足以入谱的存在？” “此异气放在凡尘俗世是水患祸根，在修士手中却是一份绝佳的资粮，不仅可以大大促进採气修为，还能藉此练就一些威力无匹的水属神通……” 姬洪念隨心动，自然不打算放过这团【瀚雨冰息】。 无论是为平息水患，还是为增补自身，他都势必要將此物收服入手。 “看来这法器终於能派上用场了。” 姬洪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型祭坛，正是在紫虹剑被盗一案之中缴获的摄气坛。 自从炼出法力掌控了这件法器后，他便一直將其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今天总算是能用上了。 这些时日，他也摸清了摄气坛的作用，其最大的用途便是收摄气机，就像当时它对紫虹剑內香火气的摄取吸收。 而对於其他的天地异气，此坛同样也能起到效果。 绝大部分的天地异气在未经炼化前都是野性难驯的，如果採气的时候想安稳一下，就需要一些相关手段来削减它们的野性，而这摄气坛便是其中一种。 经过摄气坛的收摄，天地异气的野性会被削弱许多，后续的采炼会更加容易。 於是姬洪当下便带著摄气坛往【瀚雨冰息】所在的河底裂隙潜去，在云淮龙王的帮助下，他身上被加持了一道水罩，进入云淮水域时行动自如、毫不费力，就跟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云淮龙王这控水之能还真是不错啊，这处河段深度不小，若是没专门修过水法的寻常採气修士到此，也得吃个大亏，而我现在这水罩往身上一套，却是如履平地。” 姬洪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那处河底裂隙绝对算是险地，如果没有云淮龙王的存在，他短时间內还真不好处理。 “咦，盯上了这【瀚雨冰息】的，好像不止我一个啊……” 倏地，姬洪在望气视野里察觉出了一抹异样气息，他凝目细看，隨后便在河底裂隙的边缘处发现了一头外表狰狞的异兽。 其身长一丈有余，头如燕，但整体看上去则有些像是一只猿猴，体形乾瘪，浑身覆盖著一层泛著暗淡金属光泽的青黑色鳞片，手脚皆是有著厚韧蹼膜，吸附在裂隙边上，与四周环境融为了一体，隱晦难察。 若非姬洪拥有望气视野，怕是都发觉不出它的存在，而一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贸然靠近，很有可能便会遭其毒手。 因为那怪猿显然是在守护著【瀚雨冰息】，已將后者视为了自己的禁臠，其身上还沾染著不少【瀚雨冰息】外溢出来的零散残气，估摸就是因为在这儿呆了许久，把那些外溢残气当成了滋养自身的补品。 第26章 瀚雨冰息 “棲於水中，头形如燕，身披黑鳞，掌趾带蹼……” “这头怪猿，倒是有些像是前人记述的『水魈』。” 姬洪回忆著修仙界的各类风物，从中找到了一种与眼前这怪猿特徵相符的精怪。 水魈乃是江河深处孕育出来的一种水属精怪，它们嗜好水气，不仅天生巨力，在水中游速极快，更是能使用一些简单的水行法术。 眼前这头水魈无疑是把【瀚雨冰息】所在的河底裂隙当成了自己的巢穴。 对於【瀚雨冰息】这样的滋补来源，肯定是容不得他人染指，猛兽尚且护食，精怪便更是如此了。 估计是受到了【瀚雨冰息】的那些外溢残气的滋养，这头水魈周身的生机气息格外得强，已经不逊於採气三四层左右的修仙者。 “不过既然是我先发现了它，那主动权就在我的手里。” 姬洪眼神微动，没有放弃【瀚雨冰息】的意思。 “堪比採气三层左右的水准……那就拿你来当试手的靶子吧，看看云淮龙王实战起来究竟能表现如何。” 云淮龙王当即出手，不过在姬洪的指示下，祂自己倒是没有率先动作，而是就近调遣来了大鱼、水蟒、巨鱉、鱷鱼等诸多水棲生物，整齐有序地朝著那水魈衝击而去。 正是祂的天赋之一：水域遣兵！ 发现了不速之客的水魈眼中顿时凶光大露，双臂连挥，宛如两柄钢刀，每一次挥动，都有成片的鱼鱉水兵化作碎屑。 只是水兵部眾们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发起衝锋，使得水魈越来越暴躁。 就在水魈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走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水流猛然射来。 水流在行进过程中又分化成了许多道水箭，它们仿若丝毫没有受到水中阻力的影响，射速极快，並且高度压缩，杀伤力已经远超真正的箭矢。 最后趁其不备地落在了那水魈身上，击碎了后者表面的青黑硬鳞，造成一大片血肉模糊。 吃痛的水魈发出一声尖啸，彻底暴怒了起来。 它四肢狠狠拍击河水，其上蹼膜流出浓稠浑浆。 这些浆液一经融入周遭的水中，就变成了万千细密浑浊的水丝，把附近的所有水兵部眾绞杀得乾乾净净，继而向著云淮龙王所在的地方席捲而去。 通过追寻刚才那一招控水化箭的源头，对方已经发现了祂的方位。 不过云淮龙王却没有躲闪的意思，任凭那千丝水绞击中自身。 然而让水魈难以理解的一幕发生了。 它这一式曾经无往不利的千丝水绞居然首次失了效果，直挺挺从云淮龙王身上穿了过去，没有给对手带来丝毫的有效伤害。 这便是姬洪敢果断出手的原因。 作为受敕而成的神祇，云淮龙王压根就不是实体生命，套用仙道体系来解释的话，祂乃是一种魂体存在，可以免疫绝大多数的物理攻击，就比如眼下的这招千丝水绞。 像水魈这种没有魂道攻击手段的精怪，纵使它的肉身及水法被滋补得强於常规，也难损云淮龙王皮毛，但后者却能反过来伤害到它。 正是仗著这种完全欺负人的打法，姬洪才会让云淮龙王大胆上门招惹，就算打不贏，也能隨时隨地全身而退。 水魈恼羞成怒，继续进攻。 它到底是一头受到上乘异气滋养的精怪，一身战力远超常理，虽然无法对身为魂体的云淮龙王造成致命伤，但也没那么容易落败。 双方陷入到了一个僵持局面，有点互相奈何不了彼此的意思。 过了一阵，云淮龙王似是力量消耗过大，有些难以为继，於是边战边退，面对敌方追击，只好张口吐出一道雾气。 雾气不断扩大，最后將水魈笼罩入內。 在这雾罩里面，水魈的五感受到干扰，瞬间方位全失，只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横衝直撞。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总算衝出了雾罩。 这时它发现，在雾罩外面等著它的不止有原来的那个额生鹿角的云淮龙王，还多出了一个面容俊逸的年轻人。 水魈的视线在二者身上游移，最后把后者锁定成了自己的目標。 因为它感知到年轻人身上的那种血肉生机的气息，知道了这是一个活物。 相较於魂体一般浑不受力的云淮龙王，显然是活物更好宰杀。 它四肢齐挥，眨眼间便游到了那年轻人身边，和水行法术比起来，受补得异常强悍的肉身其实才是它真正的杀手鐧。 那般凶猛的威势，寻常的採气修士绝对不敢让这等凶物近身。 然而年轻人却不慌不忙，只是稍微抬眸一看，衝刺而来的水魈便仿佛中了定身咒似的，躯体凝滯在半途一动也动不了。 原来是它身边的水流此刻瞬间结冰了，如同一把枷锁，牢牢限制住了它的行动。 在挣扎的过程中，它发觉出了一些端倪，这冰锁的气息与之前云淮龙王所射出的水箭截然不同。 前者似乎是直接由那年轻人施放出来的，强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坚固的同时还带著刺骨的寒意，能形成极大的冻伤。 这个活物比那魂体还不好惹！ 心中已经有些发慌的水魈开始萌生退意，它费尽全身力气挣脱水流枷锁，隨即急忙后撤，为了防止对方追来，还一股脑將自己的千丝水绞全都释放了出来，以作阻挡。 只不过匪夷所思的是，那年轻人用手指轻轻一点，所有的千丝水绞便凝固成冰，然后反向飞回，击倒了正在逃跑水魈。 “才刚刚入手炼化没多久，就能起到这等效果了……嘖，这便是上乘异气的威能么？” 云淮龙王旁边的年轻人嘖嘖称奇，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只见那掌间指缝上，流动著一缕呈现出冰晶质感的奇异气体。 赫然是被那头水魈视作禁臠的【瀚雨冰息】！ 而掌拥这【瀚雨冰息】的年轻人，正是姬洪。 先前云淮龙王的且战且退，也是出自姬洪的授意，目的就是为了把水魈引离河底裂隙，好让自己有机会潜进去采炼【瀚雨冰息】。 第27章 晋阶二层，河底谜团 引走目標以后的雾罩困敌，也是拖延时间之举，等到水魈出来，姬洪那边也已经完事了。 说起来，此番采炼比姬洪预想中的顺利了不少，事后总结得出的结论一是有摄气坛帮助，二则是进阶级修行心得的还在发力，让他避开了许多大坑小坑。 还有就是他接触气运之力已久，对於与异气接触有了一定经验，也算起到了些许辅助作用。 多效並举之下，最终让他稳稳噹噹收服了【瀚雨冰息】。 “不过异气终究还是比寻常灵气难伺候得多，现在对於这口【瀚雨冰息】，我只是初步采炼入体，要想將其彻底炼化，还得花上不少时间才行。” 姬洪闪过念头，隨即开始收尾工作。 “那头水魈已受重创，去把他降服为水兵吧。” 他对云淮龙王传讯道。 云淮龙王的“水域遣兵”之能，原理是通过精神烙印的方式来控制自身水系內的各种生物，但这也是存在一个度的，如果碰上的对象是类似於水魈这样的强大精怪，控制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因为这等精怪的自我意志远超普通水兽，一般不会甘愿受人驱使，只有採取一些方法让它状態大减，在意志薄弱的时候趁虚而入，方可顺利种下精神烙印，將之变为水兵部眾的一员。 而眼下，便是一个好机会。 姬洪事前便打定了这主意，在对付水魈时只用出恰到好处的力道，特意给云淮龙王铺好了道路。 毕竟这头水魈皮糙肉厚，还得了【瀚雨冰息】的滋养，一看就是个优质的劳动力，还有不少剩余价值可以压……奉献。 云淮龙王降服水魈的时候，姬洪也没閒著，他重新回到那处河底裂隙，开始继续炼化【瀚雨冰息】。 这一炼，就是整整三天。 当把【瀚雨冰息】彻底炼化的那一刻，姬洪只觉浑身法力一阵轻颤，变得十分欢快。 “这是……突破到採气二层了么？” “采炼异气对於修为的促进作用果真是立竿见影啊，怪不得天下修士都对异气趋之若鶩。” 除了修为晋升至採气二层以外，如今的姬洪对於【瀚雨冰息】的掌控力也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这口异气的效力正如其名字一般，兼具冰雨二形，即可引发雨灾，也可释寒化冰。 不过根据姬洪初步的使用体验来看，冰形的威力要更大一些，雨形更多的是起到一个辅助作用。 至於一些更深层次的特性和运用，那就有待日后的参悟与挖掘了。 姬洪站起身，活动舒展了一下周身筋骨。 虽然在河里蹲的这三天一直没与岸上联繫，但他也並不急著返回。 一来有城隍冯九思在上面盯著，二来是如今的他已经在一眾大官小吏心里树立起了深不可测的形象。 圣上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君心高远，又岂是俗辈能知？ 总之眾人只知道，凡是陛下想办的事，最后都办成了， 一如柳党伏法，又如治河显功。 所以说，陛下无论做什么，那都是自有其深意的，不可妄加揣度。 “哦，你是说这云淮河底下有不少好东西，所以才能养出这么一头水魈来？” 与云淮龙王恢復联繫后，姬洪脸上露出了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盖因云淮龙王降服了水魈后，从后者身上得到了不少信息，说是云淮河底蕴藏著许多有价值的资源，诸如水生宝植、矿石等等。 正是凭藉著这些资源供养，水魈才能顺利发育至成熟。 “倒也是，世俗界灵气匱乏，出现成熟期的精怪的確是一件不太寻常的事情。” “但要是云淮河底真的资源富集的话，这样倒是能解释得通了。” 姬洪沉吟片刻，旋即命水魈带领自己去实地查看了一番那些资源所在地，果然看到了不少好东西。 以往之所以没人发现，是因为这里地势太深了，凡人到了这里根本没机会活著出去。 这些资源放在修仙界或许不算什么，但在世俗里面却是好得出奇了。 而它们统统都聚集在云淮河里面，怎么看都不太像是一个巧合。 “难道是【瀚雨冰息】的原因？” 姬洪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猜测，但很快又否决了。 “应该不太可能，没听说过【瀚雨冰息】有催化植物矿物的特性。” 那么，会不会是反过来的？ 他又冒出了一个念头。 “不是因为【瀚雨冰息】的存在才催化出了云淮河底的这些资源……” “而是因为云淮河的特殊，才滋生了【瀚雨冰息】以及那些宝植宝矿？” 此念一出，姬洪当即心中一凛。 “会是修仙者的手笔吗？” 他连忙带上云淮龙王和水魈一起把周遭检视了一遍，却是並未发现任何与修仙者有关的痕跡。 这让姬洪心头微松。 仔细想想也对，如果这一切真是某个仙道中人造成的，那这口【瀚雨冰息】恐怕早就被人给取走了。 几番揣测皆无结果，反倒让姬洪的探知之心愈发强烈。 自家疆域內存在著这么一个未解之谜，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去一探究竟。 於是姬洪让云淮龙王继续和水魈交流，细问一下看看是否还存在著什么可用信息。 水魈杂七杂八回復了一堆，姬洪逐一分析之后，从中挑出了一个比较像样的线索。 “河底的裂隙……” 根据水魈的意思，越靠近那处河底裂隙的地方资源就越丰富，只不过大部分都被它享用掉了，所以现今才看不出来。 而且在裂隙的更深处，似乎还存在著更多的好东西，只不过那里水压极强，即便以水魈的强悍体格也有些吃不消，因此它也不敢隨便进去。 姬洪去到那里一看，也是颇为惊讶。 云淮河底的这处裂隙比他想像中还要深得多，从此刻所在的这个外围区域看过去，完全就是一片黑暗、深不见底。 “这样的深度，绝对已经超过內陆河的常理范围了。” “而且里面不单止是水压强得离谱，好像还存在著其他东西……” 第28章 改革的开端，丰收的气运 姬洪动用瞭望气术，在裂隙深处观测到了不少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却有些看不太出来，那里似乎存在著某种力量可以扰乱人的感知。 面对这样的未知之地，姬洪自然不会贸然深入，而是先把这件事情暗自记下。 “看来以后得对云淮河多加上心了，唔……先建立一个河底探索部门，把能开採的那些资源採集上来再说，然后再逐步探索那裂隙的秘密。” 姬洪心中有了一个初步的方案。 纵使拋开裂隙不谈，单就云淮河底的那些宝植宝矿也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財富，当然得收取上来好好充实一波国库。 同时也是趁著这个机会培养出一批水下活动人员，为日后探索河底裂隙奠定人力基础。 至於怎么个培养法…… 姬洪看了一眼云淮龙王，旋即迅速上浮，回到了岸上。 …… …… 作为本次的御前亲卫统领，岳令川对於天子三天不见行踪的情况难以避免地有些焦躁不安。 如果不是姬洪提前说过了自有分寸，让他万事不用急，恐怕他连半刻钟都坐不住就得出去找人了。 不过自从姬洪来到翠晋县大展手段后，岳令川也是被深深衝击到了，对於姬洪的信服程度直线飆升。 这是於公的方面。 还有於私的方面，也是大感宽慰，姬洪既是天子，也是他的妹夫。 以前他还担心姬洪大权受制，连带著自家妹妹的日子也会受到波及，如今观之，情况没有他原先想的那么糟糕。 包括自己在內，所有人都低估了这位年轻天子，这些年来，后者怕是一直都在蛰伏。 如果说之前国器失窃案中寻回紫虹剑只是初露锋芒，那现今的云淮之行却已然大显崢嶸。 年纪轻轻便胸藏丘壑志揽山河，这样的人定然也能护好自家妹妹。 “令川，你喜欢下水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把岳令川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现实中。 他循声望去，顿时心安了不少，“陛下？可算是找著您了！” 刚刚从云淮河底上来的姬洪再次重复自己的问题：“你喜欢下水吗？” “下水？下河里面去吗？” 岳令川表情有些尷尬道：“臣虽武艺尚可，但是这水性却是粗陋得紧。” “这样啊……”姬洪有了计较。 他之所有此一问，就是打算筹备先前所想的培养水下活动人员之事。 不过看岳令川那副对下水入河百般抗拒的样子，想来他不是一个合宜的人选。 “还是把令川放到別的地方去吧，探河之事就由刘宗霖来负责。” 后者不仅是翠晋显当地主官，而且在治河方面极富才干，比岳令川合適许多。 姬洪心里想著，隨后示意岳令川跟自己回到室內。 云淮河探索开发诸事，姬洪准备成立一个巡河司来全权负责。 而除了巡河司以外，他心中还有著一系列构想。 他要对大乾的行政体系做出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重点便是设立一批涉及超凡力量的职能部门，为將来的超凡大乾做好提前规划。 这个时候就能用到岳令川了，既然他不喜欢下河，便派去负责其他的超凡部门吧。 负责超凡部门，那他自己首先就得掌握超凡之力。 这就是姬洪现在要做的事情。 “令川，这本秘籍你先看一下。” 姬洪拿出了请神法册。 “这是……” “先看，然后听朕指引。” 在姬洪的安排下，岳令川很快便请神成功。 请来的是云淮龙王。 和城隍冯九思相比，云淮龙王的能力更具实战性，因此祂的神打自然也是偏实战方面的，符合岳令川的定位。 “这这这……” 感知到了云淮龙王存在的岳令川一下子有些张口结舌。 “陛、陛下，您、您是仙家？！” 岳令川出身顶级將门，对於世外仙师也是有所耳闻的。 可在他印象里，姬洪明明和自己一样是没有仙缘的，怎么现在却能使出这等仙家手段？ “算是吧。” 姬洪没有解释太多，继续进行下一个步骤，让岳令川成功变为了云淮龙王的神打。 不过和之前被派来刺杀自己的“九人卫”不同，岳令川缔结的不是主僕契约，而是相对平等的神力借用契约。 因为姬洪发现，结下主僕契约者会因为思想受制从而潜力大减。 毕竟连思想都受制於人了，失去了主体性及自我性，这么一个附庸又怎么可能在未来的道途中取得高成就？ 故而对於身边的人以及那些值得信任的人，姬洪不会选择奴役他们。 当然，姬洪身为神主，还是始终拥有掌控权的，若神打之中真出现了背叛者，他只需一个念头便能收回对方的能力。 “这么看来，请神界那边简直就是一个大型农场啊，各大神明是农场主，而那些信徒神打统统都是被圈养起来的家畜……” 姬洪联想道。 哗啦啦！ 原本盛在壶中的茶水纷纷腾空而起，化作一条水龙在岳令川掌中游走。 他这是在试用著自己从云淮龙王那里借取到的神打能力，初涉超凡力量的他一时之间有些乐此不疲。 笑看他玩得差不多了以后，姬洪便交代道：“令川，这次回去以后，你物色一批值得培养的人手。 朕打算新设一处特殊衙门，由你来掌管，届时此番人手一併调入供职。” 岳令川心下一惊，意识到了姬洪所图甚大。 隨著请神法这等超凡手段一出，他发现自己已经彻彻底底看不透这位天子了。 毫不夸张的说，后者在御驾云淮中的表现足以名流青史，但现在看来，这也不过是对方的冰山一角罢了…… 让岳令川离开后，姬洪又唤来了刘宗霖。 “朕这三日在云淮河里发现了不少东西，因此决意设立一个巡河司，全权统管云淮河全域庶务，你来任司正，日后相关事宜直接奏报於朕。” 姬洪开门见山。 巡河司的设立，將会成为改革的开端，也是他系列构想中第一颗落下的棋子。 统管云淮河全域？ 刘宗霖面露愕然。 要知道云淮河全域横跨数州之地，翠晋县內的只不过是其中一段，它是大乾境內最重要的一条河流水脉，相当於母亲河的存在。 由此可见巡河司的分量。 自己一介县令，直升总揽巡河司的司正？ 这在官场上几乎算得上是一次飞升了，从地方官员升入中央视野，可谓是平步青云！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巡河司还是直隶於圣上的，其中利害，明眼人一看便知。 “陛下……”刘宗霖喉头微微滚动，一时心绪激盪，受宠若惊。 “这是旨意，不是商议。” “谢、谢陛下隆恩……微、微臣铭感五內，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刘宗霖嗓音沙哑，眼眶发热。 他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的人了，居然还会有如此失態的时候。 可不管他怎么抑制，这股情绪都是难以压下。 心念辗转间，过往种种酸甜苦辣一一涌上心头。 从初入仕途的踌躇满志，到首次受挫的鬱鬱寡欢，再到认清现实时的理想幻灭，最后身心麻木而谨小慎微。 “为官者，当以生民为念，以社稷为怀，虽九死其犹未悔。” 刘宗霖驀然回想起了这句话，这是寒门出身的他当年春闈写在考卷里头的。 他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意气风发，锐不可当，以为自己会当一辈子的好官。 后来才渐渐明白，好官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好官比佞臣更需要靠山。 比好官更重要的，是好靠山。 而现在，他找到了自己的那一座山。 心情稍微平復以后，刘宗霖开始理性地思考起了这个的任命，於是又有些诚惶诚恐了起来。 “圣上应该是被此次水患触怒到了，所以要设立巡河司严整河防……” 刘宗霖心想，他深感肩头责任之重，十分担心自己德不配位，从而辜负了圣上的信任。 这样的情况他绝不愿见，此刻的他寧愿死，也不愿让圣上失望。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姬洪开口道： “整顿河防只是次务，巡河司的首务是勘江探河，其要皆在云淮之底。” “云淮河底？” 闻言，刘宗霖发现此事艰辛还要在他想像之上，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严峻了，稟道：“云淮河水深莫测，单是翠晋县內，便有数处河段难以丈量……” 对此姬洪只简单地说了一句： “朕会助你。” 语毕，他再次把请神法册拿了出来。 巡河司的最终目標是去探索那处神秘的河底裂隙，姬洪自然没打算让普通人去执行这项任务。 而涉及水下勘探及开发，又怎么少得了云淮龙王呢？ 云淮龙王控水御河的神打能力，就是巡河司最坚实的助力。 一套请神仪式下来，刘宗霖便和岳令川一样，成为了云淮龙王的神打。 相比后者，寒门出身、所知甚少的刘宗霖对於请神法的震撼程度大了无数倍，可以说是刷新了他的世界观。 这时姬洪深不可测的形象就派上用场了，有他解释，刘宗霖接受起来明显容易多了。 甚至这个接受速度还有些超乎了他的预料。 他不知道的是，这是因为现在刘宗霖的心理状態是士为知己者死，不管世事再怎么变幻，他只需听候圣遣即可。 既然圣上说仙家是存在的，那便是存在的。 哪怕圣上明天要与仙为敌，他亦在所不辞。 “余下的人员遴选等事，你现在就可以著手去办了，待朕回京后下道旨，便把巡河司的事情定下来。” 姬洪说，“请神法目前仍在试行，暂时还要控制一下应用规模，是以巡河司的首批差役还是得以擅水者为主，若是熟悉云淮河情，亦可酌情考虑。” 之所以还要控制请神法的应用规模，一来是眼下时机还不够成熟，高调推广仍存在引人注目的风险。 二来则是云淮龙王自身也还处在新生期，覆盖不了太多的神打数量。 请神法的本质是借取，既然是借，那么其规模自然要取决於出借方的本钱多寡。 本钱越大，出借的规模才能越大。 而这个本钱，就是神祇们自身的神力。 “微臣明白。” 刘宗霖躬身应道。 姬洪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自从他采走【瀚雨冰息】后，翠晋县的雨情便瞬间好转了。 雨水一停，再加上云淮龙王暗中调度，这次的水患应该很快便能彻底平息下来了。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回京了。” 姬洪遥遥望向乾京所在的方向。 柳同翰一党已经伏法，接下来就该轮到下一位了。 “陛下不仅河治过人，更是有天眷在身。” 刘宗霖也望了望天色，脸上难得有了些笑意：“圣驾一至，今年的这场怪雨便停了，足见天眷之隆。” “见识过仙家手段以后，还拿天眷说事？”姬洪一阵见血道：“马屁功夫还得精进精进。” “咳……” 刘宗霖乾咳一声，神色有些窘迫。 作为当年能参与春闈的士子，刘宗霖自然也是聪慧之人。 所以在了解到仙家手段的存在以后，他也猜测出了暴雨的停歇很可能是姬洪一手促成的。 刚才谈及天眷，也的確是想藉机恭维一下，没想到被当场戳穿。 於是他又下意识地开始揣摩起上意来：“看来陛下不喜欢太过直接的奉承……” 见状，姬洪说道：“以后在朕面前有事直说，无须弯弯绕绕，把心思都用在做事上。” 刘宗霖一怔，当即感到十分羞愧。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在官场里混成老油子以后，察言观色、曲意逢迎便几乎已经成为了铭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一时半刻根本改不过来。 把心思都用在做事上…… 这本是刘宗霖的初心，可这东西实在是太重了，在现实中带上它会累得刘宗霖走不动路，所以早已被他拋至一旁。 现在，它又被人塞回了他身上，而这次却再也累不到人了。 “好了，你去忙吧。” 姬洪忽有所感，摆摆手示意刘宗霖离开，旋即心神沉入识海中。 只见锚定於此的纳运尺正在发出阵阵轻鸣，其上的气运刻度隨之开始节节攀高。 第29章 量诸天之物力，开万世之太平 “这是……气运之力要开始丰收了么？” 姬洪眼神晦涩，心中早有所料。 之所以有此一变，自然是因为他这段时间的亲督河务、御驾抗灾取得了斐然的成果。 这些成果把一眾达官显宦都震撼得不轻，传到当地百姓、外来流民那边就更是变得神乎其神了。 民心人望大涨之下，气运之力的丰收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换作以往，姬洪大概率已经满心欣喜地开始坐看收穫了。 但这一次，他脸上却没有喜色，只余无声的嘆息。 …… …… 陈老田永远忘记不了这个夏天。 他今年五十六，在翠晋县当了四十年河工，见过三次云淮河决堤。 第一次是他十六岁那年，洪水捲走了他家的牲畜。 第二次是三十四岁，洪水衝垮了他刚盖好的三间土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三次是今年，带走了他唯一的儿子。 这次带走他儿子的不是洪水，他儿子是被征去修堤活活累死的。 上面说给每个民夫每天三升米，可发到手里连一升都不到，监工的鞭子抽得比这场发寒的怪雨还密。 儿子饿晕在堤上，再没醒过来。 陈老田推著儿子冰冷的尸体去告状，还没到县衙，便被官差在半路上给打了回来，扔在泥地里。 从那天起，陈老田的心就死了。 他不再做河工，开始日祈夜祷，不是祈祷水患平息，而是祈祷它来得更大更烈一些。 他要让那些害死儿子的狗官一起陪葬。 当坊正敲著锣喊“圣上要亲自来治水”的时候，街坊邻居们有的激动不已，但更多的是不以为然。 他们这些翠晋县当地人，深刻领教过了今年这怪天的凶性，对於治水一事已经不抱太大的期望了。 皇帝老子来了又能如何？ 他还能跳下去堵口子不成？ 陈老田也是这么想的，当了一辈子河工的他比寻常人更清楚这次水患的棘手之处，本来就已灾情如火，更別说中间还有那么多狗官在藉机中饱私囊。 这帮猪狗不如的畜生，还是早点下去陪我的儿吧。 蹲在家门口的陈老田，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星子。 直到那天，皇帝真的来了。 没有大张旗鼓的仪仗，只有一队风尘僕僕的人马，队伍中间的御驾甚至只是一辆朴素的青帷马车。 装装样子谁不会？ 陈老田混在人群里远远看著，心中冷笑。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位年轻的皇帝好像和迎驾眾官说了些什么，然后暴起拔剑，在眾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斩掉了为首那个官的头颅。 那个官陈老田化成灰都认识，他叫柳同翰，是来翠晋县治水的钦差，就是他的人害死了自家儿子！也是他阻挠自己去告状！ 被处斩的不止柳同翰，后续那位年轻皇帝还把一眾党羽也论罪行刑了，官场上立马发生了一场大地震，连百姓们都有了感觉。 在伏法的眾人里面，陈老田看到了那天在半路拦截自己的人，当场老泪纵横，把旁人嚇了一跳。 自那以后，他心底的想法就悄然发生了一些改变。 而那年轻皇帝的动作仍在进行，不仅治了人，还开始治起水来。 听说治水的新策是年轻皇帝亲自定的，於是陈老田犹豫了一下，最终又回到了河工的岗位上。 当上面把新策方略传达下来，让他们施工的时候，陈老田又有些发怔了。 干过河工的都能看出这个新策的冒失之处，但上面三令五申要求眾人听命行事，他们这些河工也只能完完整整地把这份有些荒唐的治水新策执行了出来。 皇帝也不是什么都会的，更何况还是这么年轻的皇帝。 陈老田心想，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默默地把方略上属於自己的那一部分工作做好。 反正他这次来只是想给皇帝还人情，皇帝帮他除掉了杀子仇人，那他就帮皇帝做点事。 至於皇帝的冒失新策会带来怎样的后果，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然而陈老田想像中的后果並没有发生，当大水来时，年轻皇帝那份看起来有些荒唐的治水新策居然奇蹟般奏效了。 “神了，神了！” 旁边的河工同僚们止不住大喊，宛如见到了神跡。 陈老田也是瞠目结舌。 汹涌的大水被恰到好处、分毫不差地成功分流，这样的场面他他亦是生平首见。 “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 同僚们欢呼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消弭灾情的希望。 之前质疑新策的那些人也纷纷逆转了態度，被治水新策彻底折服。 水患的態势开始好转，甚至几天之后，连暴雨都停了。 一时之间整个翠晋县都欢欣鼓舞、群情振奋。 “圣驾一至便云收雨歇，定是御驾亲赴灾境的圣怀感格上苍，得天垂怜引了天瑞！” “君心悲悯上达天听，天降吉相以护明君，庇佑一方水土，灾患可休矣！” “圣上不仅胸有韜略、才策超群，且仁德昭著，有此天子，真乃我大乾社稷之福！” “是啊，圣主在位，我大乾何愁不兴！” 听著街头巷尾的种种议论，陈老田又落下泪来。 “我的儿啊，如果皇帝能早来一些，你是不是也能平安，呜呜呜……” 老人的哭泣声中，一行衙役登门，送来了抚恤金。 …… …… 等到气运之力的增长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姬洪人已经来到了请神界的玉台城。 这一次，纳运尺共计上升了十五个刻度，达到一个惊人的高点。 只是这笔丰收，也没能让姬洪沉鬱的心情改变多少。 云淮水患虽已平定，但这其中的苍生疾苦、民生多艰，他都知道。 理性上，他知道牺牲在所难免，但每当落到实处，释怀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归根结底，还是我不够强，苍生不够强……” “人力有时而穷……所以，我不能只有人力，苍生也不能只有人力……” 姬洪步履坚定地走出那条偏僻小巷，心中的沉鬱熊熊燃烧。 “量诸天之物力，开万世之太平。” “我所欲也。” 第30章 道心道基，好戏开场（求追读） 霎时间。 姬洪只觉灵台澄澈如镜，似有清风吹散积年尘雾，万千杂念轰然落定，先前那些沉鬱、惻隱与踌躇一一沉淀，不再左右心神。 有如暗室燃灯，照见本心。 继而念头通达，迷障尽消。 就连身上的法力，也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波动，仿若蜕变一般，具备了某种难言的质感。 “我这是……明悟了道心？” 姬洪恍了恍神。 修行心得里，有提到过关於道心的事情。 道心看不见摸不著，但对於修行一途却颇为重要，特別是在衝击“命合道基”之境的时候，道心会发挥出明显的作用。 明悟道心者，將会大大增加“命合道基”的成功率。 因为所谓“命合道基”，便是將身心性命合於一处，铸就一方求道之根基。 而人各有所求，所以道基亦各不相同。 不同的道基决定著不一样的道途方向，如何抉择便成了个问题。 有人会追求效果强大的，也有人会选择贴合自己本心的。 二者在威力上或许存在高低，但做法上不分优劣，只看各人取捨。 不过如果选择后者，且又明悟了道心的话，那铸成道基之后可以形成一种知行合一的效果，將大大降低日后遭遇心魔的风险。 而心魔之事又涉及更高的境界，其中关窍就连那份进阶级修行心得也知之甚少，仅有寥寥数语，语焉不详。 “引动法力出现某种蜕变，还有这种今日方知我是我的感觉……应该是明悟道心没错了。” 姬洪对照著明悟道心时的种种特徵，做了一下確认。 不过即便得出了肯定的答案，他的內心也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 因为如今的他有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境，他只是坚定了自己要做的事，不管有没有什么道心，他都会这么做。 从偏僻小巷中出来，姬洪径直走向一座大宅。 当时他把“九人卫”丟来玉台城这边，第一个任务就是让他们去购置一座宅子，这么些天过去了，怎么著也该把事办好了。 去到地方一看，果然在那宅子的大门处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九人卫之一，想来是买下宅子后，他们就派人守在门口，確保能够第一时间迎接姬洪的到来。 “参见陛下！” 一见到姬洪，对方立时就想下跪行礼，但却被姬洪及时制止了。 “在这方世界，要喊公子。” “是，陛……公子。” 姬洪走进宅子稍微逛了一圈，发现布置得还挺雅致，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除了外出办事者以外，剩下的九人卫悉数上前拜见行礼。 “好了，待会去把人都叫回来，现在你们也是时候回去给张元观復命了，不然他就该起疑了。” 姬洪摆摆手，將自己的计划吩咐给眾人：“回去以后，你们就跟他说行刺成功了，然后……” 听罢各项安排，九人卫齐声应是，隨后有一人犹豫了一下，问道： “公子，咱们来时有十人，但眼下那贼逆已毙，只剩我等九人回去復命，若无合理说辞，恐惹张逆疑心。” “你们就这么跟他说……” 姬洪早有预案，“就说当时水灾凶险，你们潜伏在云淮流域等待机会的时候，那人因一时不慎被大水捲走了，生死不知。” 闻言，在场的九人卫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纷纷点了点头。 他们的武功虽然达到了所谓的武林神话之层次，但说到底还是一副肉体凡胎，在自然伟力面前仍旧不值一提。 而且他们也实地感受过这次云淮水患的威力，若是不巧遭遇险情，他们自问亦是九死一生，因此皆认为姬洪所给出的这套说辞是可行的。 把九人卫送回大乾后，姬洪又全盘审视了一番自己的计划，检查是否有漏洞存在。 首先是关於行刺成功这一假消息的处理，这里头的时间线要稍作改变。 因为姬洪治水云淮的消息太过轰动，估计很快就会传遍大乾，所以要把他“遇刺”的时间改到治水之后。 剧本他已经定好了，“遇刺”一事就安排在他回京的途中，就说九人卫此前一直都找不到合適的机会，唯有在回京途中方才觅得良机。 下一步就是要严防走漏风声，对此姬洪也做出了核实。 他已让城隍冯九思仔细巡察找出了张元观布下的所有耳目，並且將之成功控制。 接下来张元观那边所接收到的消息，都將会是姬洪想让他知道的。 再来便是九人卫轻装上阵、人员精简，脚程远胜御驾队伍，能领先不少时日抵京復命。 只要把握住其中的时间差，短期內瞒住张元观一阵子不成问题。 如此便能坐等好戏开场了。 当张元观对行刺结果信以为真，接下来的事情就能按照姬洪为他准备好的剧本来上演。 再三复查完自己的计划后，姬洪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回了自己此趟的行程上面。 云淮水患已经平息，如今他也能腾出手来继续探索此方请神世界了。 “请神法到手了，接下来就重点谋划一下神打术吧。” 姬洪定下了行动方向。 请神法是全天下通用的，只有请神仪式偶尔会因所请神祇的不同而发生一些改动，但那不在姬洪的兴趣范围內，毕竟他也没想著去请此界的神祇。 但是神打术就不同了，如果说请神法是主內的心法，那神打术便是主外的招式。 根据姬洪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来看，神打术本质上就是一种对於神力的运用方式。 请神者借来神祇之力后，可以只凭本能將神力简单粗暴地释放出去，但这种做法效率太低。 所以神打术便应运而生。 修习了神打术，就可以对神力进行高效的应用，形成各种各样的效果。 譬如说借取了云淮龙王神力的岳令川和刘宗霖，如果没有神打术，他们就仅仅只能简单使用云淮龙王的几大天赋能力。 但若是掌握了神打术，情况便將有所改善，他们就可以把这些神力玩出更多的花样和用途。 第31章 谋划神打术，万界传教的蓝图（求追读） 上次在雷公庙的时候，姬洪也曾向庙祝薛怀旁敲侧击过关於神打术的事情，但没有什么收穫。 因为薛怀说，按照规矩只有请神成功以后方能在神庙內学习神打术，不然如果连神力都没有的话，那谈论神打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姬洪最终由於请神失败，自然也就与神打术无缘了。 所以这一回，他准备去其他神庙逛一圈，看看是否能从別家那里入手。 九人卫这些天办的事情里面，其中有一条就是搜集匯总玉台城的势力格局，以及各大神庙的相关情报信息。 看完这些情报，姬洪心中的图景顿时清晰了许多。 玉台城內神庙眾多，最强的几座分別是雷公庙、风母庙、雨伯庙、雪翁庙和元母庙。 这五座神庙所供奉的神祇皆位属十二正神之列。 如今姬洪眼界也高了，要选就选最好的，故而十二正神以下的那些游神，暂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中。 看到五大正神神庙名单的瞬间，姬洪心里便有了目標。 “雨伯庙……就先去这里看看。” “若说这玉台城五大正神里面，哪一脉的神打术对我目前用处最大，那应该就非这雨伯莫属了吧。” 雨伯雨伯，这名字一听就知道其神力是与雨水有关的。 而自家的云淮龙王亦是擅水之属，两者质性最为接近，因此在神打术的契合度方面大概率也是最高的。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现在姬洪手里还掌握著冰雨双属异气【瀚雨冰息】，说不定雨伯一脉的神打术对於【瀚雨冰息】的开发也能有一定的借鑑意义。 这也是姬洪目前比较欠缺的。 异气强则强矣，但如果只是单独使用的话终究格局有限，唯有搭配法术神通方可尽显其能，將其身上的价值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来。 然而法术神通恰恰是姬洪的短板，他虽有修行心得，但其內只有一些小法门小诀窍，正儿八经的法术神通却是一个都没有。 所以若是雨伯一脉的神打术能帮助到他的话，那就可以弥补一下这项短板了。 “还有一个雪翁庙，此乃冰属神庙，亦和瀚雨冰息相契，第二站就选这个吧。” 一路前行，姬洪抵达了自己的第一个目的地。 看著牌匾上端正庄严、神意盎然的“雨伯庙”三字，姬洪信步走了进去。 半天之后，他又略带些失望地走了出来。 “看来神庙们对於神打术的规矩都是相差不多的，请神成功之前，外人无法从神庙处获取神打术，即使是花钱也不行。” “不过无论是雷公庙的薛怀，还是这雨伯庙的庙祝，分明都对银子眼馋得很，没想到却能把某些方面的规矩守得这么牢…… “这是信仰的原因？或者是存在著某种所谓的神諭？” 儘管心里有了猜测，但姬洪还是继续去了下一站的雪翁庙再度尝试了一番，不出所料的空手而归。 出了雪翁庙的他仍未止步，打算把剩下的正神神庙全都逛完，就当是实地参观考察友商了。 是的，姬洪在心里把这些个神庙都当成了“友商”。 因为根据他的计划，等未来时机成熟以后，他会把自家神祇的信仰引进请神界这边。 毕竟此界敬神之风盛行，理论上是完全有机会来分一杯羹的。 本地神做得，我大乾的神也做得！ 神祇们的神力从何而来？ 不就是靠得他人的信仰么？ 虽说神祇也能通过自身修行来增长神力，但这种方式见效很慢，大头还是得看信眾们所提供的香火愿力。 香火越旺，神祇的神力才能更强，所以请神界中的神庙相互之间存在著竞爭关係，各自都对彼此的香火虎视眈眈，恨不得把对方的信眾都拉来自己这边。 经过这么多年发展，请神界的態势格局已经基本定型了，新来者要想横插一脚绝非易事。 好在姬洪不是一个普通的新来者。 他有整个大乾作为后盾。 请神界这边的信眾规模早已见顶，但大乾那边可还有巨大的开发空间。 一旦自家神祇能把两边的香火都吃到嘴里，那就能获取到足够的资本向当下的请神界信仰格局发起挑战，下克上之事也未必没有可能。 而在姬洪的构想里，这还只是一个起点。 大乾是他的后盾，但他不是只有大乾，等空间道果的道韵恢復过来，他还能再穿梭至新的世界，然后下一个，再下一个…… 所有他能行走的世界，都是他的潜在目標。 这是一个万界传教计划。 试想一下，如果自家神祇的信仰范围扩散到了诸天万界，那將会带来多少的香火和神力？ 神祇座下神打的数量与自身神力多寡直接掛鉤。 只要神力足够，那让大乾举国超凡將不再是一个空想。 念头起落间，姬洪又把风母庙逛完了，旋即来到了作为最后一站的元母庙。 在玉台城五大正神神庙当中，元母庙是最特別的那个。 因为前面的雷公庙、雨伯庙、雪翁庙和风母庙，其神力分別是雷风雨雪等自然天威。 唯独元母庙执掌的是生育繁衍。 这个特別体现在方方面面，就拿作为一庙之首的庙祝来说，其他四家的庙祝都是清一色的男性中年，而元母庙的庙祝则是一位身姿丰腴的婉丽佳人。 此时姬洪正与她相对而坐。 “白庙祝，看来洪某是无缘得见元母神威了。” 姬洪佯装苦笑，將杯中香茗一饮而尽。 为了稳健起见，他每次拜访新神庙的时候都会使用化名来掩饰身份，並且长相形体方面也通过一些仙道小法门做出了改易。 而这一次来元母庙，他便化名洪极。 “洪信士不必过於介怀，元母神打歷来便以女子为主，能获神眷的男子少之又少。” 眼前佳人掩唇浅笑，眉宇间风情流转，韵致浑然天成，直教人心荡神摇。 “不过只要心存敬神之念，即使不成神打，元母亦会降下护佑的。” 姬洪没有在意对方话里的內容，而是暗暗给自己打响了警钟。 『元母庙的庙祝还真是邪性，这白若青跟开了魅惑似的，举手投足、一顰一笑间都能这般摄人心魄。』 『这就是元母神力的效果么？抑或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第32章 邪性的元母庙，军教复合体（求追读） 『如若不是我修持了天子封神术，掌握瞭望气术，恐怕还真会著了这白若青的道。』 『她这魅惑是常態如此，还是只针对我个人？』 『不管如何，还是稳一手先装装样子再说，免得让她生疑。』 姬洪脑中种种念头闪过，明面上则摆出一脸难以自持之色。 片刻之后，他连忙低下头，神色有些尷尬，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不敢再去看面前那位女庙祝的眼睛。 白若青见状，唇角再次上扬，“洪信士，你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適？” 声音珠圆玉润，仿佛带有某种令人著迷的魔力。 “无、无事。” 姬洪满脸窘迫，似是生怕自己会当场出丑，於是连忙起身告辞。 “白庙祝，叨扰许久，姬某就先告辞了。” 说完便赶紧离席而去，好像身上有哪里著了火似的。 这次拜访元母庙，他用的也是老方法，依靠钱財开路。 方法虽然老，但却屡试不爽，最后顺利见到了眼前这位元母庙祝白若青。 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邪性，故而姬洪也不想跟她牵扯太久，免得夜长梦多，反正该刺探的东西也都差不多了。 现在已经可以確定，想要获得神打术，从神庙这个方向入手是行不通的。 不管是五大正神的神庙，还是层次更低的游神庙、家神庙，都必须得成功请神后方可被传授他们各自的神打术。 是以姬洪暂时就绝了从神庙方向入手的心思，转而筹谋起了备用方案。 根据九人卫所搜集整理出的情报，玉台城里拥有神打术的势力不止神庙，还有四大家族。 这四大家族又称四大神打世家，族內世代皆有神打坐镇。 说起来，其实他们才是玉台城里最强的势力。 虽然神庙地位尊崇，但玉台城內的神庙大多都是分舵，无论是人员规模还是综合实力，都是比不过四大世家这些地头蛇的。 当然，大多数情况下世家与神庙之间都不是对立关係。 毕竟世家神打和同脉神庙存在著一致的信仰，平日里都是互惠互利、彼此帮衬的。 从整体上看，玉台城的格局就是神庙掌管信仰，世家控制民生。 至於官府衙门，在这里面的存在感相对较低。 针对这一点，九人卫也去特地了解过，官府的影响力之所以相对不高，是因为请神界里压根就没有一个统一的国家。 或者说，连一个正经的国家都没有。 请神界自古以来都是处於军阀割据的状態中，而这些军阀，本质上就是组建起了军队的神打世家，除此之外，也有神庙的扶持。 可以说，每一个军阀都是一个军教复合体，由神庙与世家共治。 回想这些情报里的种种细节，姬洪隱隱有一种感觉，觉得神庙似乎一直在有意压制国家的形成，他们不希望见到国家的诞生。 而后又经歷了多方博弈，最终才演化出了军教复合体这个架构，以此维持社会的运转。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信仰眾多的话，也许连军阀也不需要了，神庙会直接专政。 但现实是世间有眾神，而神与神之间也不是一团和气的，神庙们也会起衝突，所以他们扶持起了各自的军队，互相征伐。 这也是玉台城只设有五座正神庙的原因。 雷公庙、风母庙、雨伯庙、雪翁庙和元母庙，这五大神庙同属於一个军教复合体，可看作是一个五神联盟。 而玉台城处在这个联盟的治下，只有联盟批准的信仰才能在此地立足，否则一律当作异端来处置。 所以姬洪才没能在这里看到五神以外的其他正神信仰，只有一些得到了联盟允许扎根的游神和家神。 至於城內为何也没有尊神级的神庙，九人卫因暂时还没搜集到相关信息，所以未能在情报中给出结论。 毕竟时间太仓促了，加之九人又是初来乍到，故而整理出的这份情报还是比较简略的。 其內还有很多细节都尚未明晰，譬如“五神联盟”这个神庙与世家共治的军教复合体里面哪方才是主导，他们也还不太確定。 不过对於姬洪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倒也不难猜测。 几乎可以肯定神庙才是拥有最终决策权的那一方。 毕竟各大神明才是请神界真正的主宰，更是所有超凡力量的源头，世家再强也不过是祂们的僕从而已。 所谓的世家，不过是神仆们瓜分世俗利益后的成果。 因为庙祝们是可以有家室的，神打们也是可以有家室的，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世家。 代代相传下来，世家手里也积累了巨量资源，神打术便是其中之一。 而且和神庙不同，世家们更加世俗化，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说不定就能从他们那里交易到神打术。 只是玉台城四大神打世家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不是谁都有资格去跟他们交易的。 “得先想个法子在玉台城里打出名头，这样接触起世家来会方便一些。” “如果世家这个渠道还是不行，那就只能再去找那些散人野修了。” 姬洪心想。 散人野修是他的末选方案，盖因这些散人手头上的神打术资源都很一般，不在优先考虑之列。 见到姬洪离席，元母庙祝白若青轻笑一声： “洪信士似乎很怕若青呢，若青长得有这么嚇人吗？” 说罢起身相送。 “白庙祝还请留步，不、不必送了。” 姬洪连忙摆手示意无须相送，一副担心自己会把持不住从而唐突佳人的模样。 白若青不依，坚持一路把姬洪送了出去。 经过正殿的时候，姬洪看到了许多香客正在上香叩拜，其中七成都是女子。 果然如白若青所说，元母座下神打少见男子，就连信眾香客都是以女性为主。 “元母司掌孕育，亦主姿容顏貌，是以深受天下女子敬奉，玉台城內大半的芳姝闺秀都会专程过来敬香祈愿。” 白若青吐气如兰地给姬洪解释了一句。 此时两人相距颇近，姬洪能很清楚地嗅到对方身上的阵阵幽香。 第33章 粉墨登场 『这下基本可以確认了，此女三番五次的撩拨我，是有意为之。』 『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难道是想笼络金主？』 就在姬洪猜测对方动机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著是一声清脆的耳光。 “啪！” 几个正在摆放供品的香客下了一跳，纷纷回头张望。 姬洪也循声看去。 只见一个穿著鹅黄纱衣的年轻女子正满脸怒容地瞪著一个跪在地上的小丫鬟。 那女子约莫二十多岁，生得一副好皮相，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口，一头乌髮挽成坠马髻，斜插著一支赤金步摇，不时晃得人眼花。 她身上的衣料是云锦的，脚上的绣鞋缀著珍珠，通身的打扮比寻常富户家的小姐还要体面。 不过此时，这张漂亮的脸蛋上却写满了尖刻。 “贱婢！” 纱衣女子又是一记耳光扇在小丫鬟脸上。 后者被扇得身子一歪，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不敢喊疼，也不敢躲，只是颤抖著伏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冷的石板，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她不过才十二三岁左右的年纪，稚嫩的小脸上儘是惶恐与不安。 “好像是金风楼的玉棠姑娘……” 一些男性香客似是认出了纱衣女子的身份，彼此交头接耳。 “就这么几样东西，你都能弄错？ 花环我要的是缠枝同心、顺纹绕结的编法！胭脂我要的是花汁入色的款式，你看看你置办的这些是什么？” 被称作玉棠的纱衣女子声色俱厉：“这样的东西，你让我怎么拿去奉祀元母？” 五大正神神庙中，元母庙的供品堪称独树一帜。 若是祈愿驻顏焕容的香客，一般会供上胭脂水粉、奇花异草或华裳美帛。 正如这纱衣女子所备。 “奴婢真的知错了，当时是奴婢手忙脚乱，不慎听岔了吩咐……” 小丫鬟不住以头磕地，小小的额头顿时红痕交错，几欲渗出血来。 “此间乃礼神净地，还请莫要再做惊扰之举。” 白若青出声制止道。 “白、白庙祝？” 玉棠没想到平时难得一见的元母庙祝竟会出现在这里，心知不能冒犯对方的她连忙告罪，旋即拽著小丫鬟离开了。 听完旁人的议论，姬洪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原来那金风楼乃是玉台城中最上乘的风月之所，亦是最大的销金窟。 “最大的销金窟么……” 姬洪心中一动，有了些想法。 而產生了想法的人不止他一个，白若青也有了些想法。 这位风姿绰约的女庙祝无视了周围那些男性香客自以为隱晦的目光，只自顾自地望著姬洪不断远去的背景，心道： 『好浓的气血，好强的体魄。』 『而且丝毫香火神力的痕跡都没有，完全是自身的稟赋。』 『这等根骨，足以被列为人选了，得立刻匯报上去才行。』 念及此处，白若青当即唤来人手，吩咐道：“准备仪轨，我要联络上庙。” …… …… 离开元母庙后，姬洪回了一趟大乾翠晋县。 因为置办好了宅子，这次他倒是不用再躲去那偏僻小巷里了，隱私性大增。 回到翠晋县，此时水患彻底平息，剩下的就是一些收尾的安置工作了，刘宗霖完全可以处理好。 於是姬洪便开始启程回京，出发前他找来岳令川叮嘱道： “朕另有事宜要稍做处理，此次返京便不与你们同行了，你无须声张，让外人以为朕一直在御驾里即可。” 另有事宜指的正是请神界那边的事务，姬洪打算借大部队返京的这段时间集中精力把神打术弄到手。 反正他只身一人机动性极高，再辅以一些仙道手段，隨隨便便就能追上大部队，也不怕被眾人落下。 不过岳令川仍然是心有顾虑。 见状，姬洪只好给他吃了颗定心丸：“不必担心，你们路途中的情况朕都能知道得清清楚楚的，如若有事，朕会及时联繫你的。” 说这话的底气自然是源自於城隍与龙王这两大神祇的坐镇。 通过精神通讯，姬洪即使远在异界，也能洞悉大部队这边的风吹草动。 至於如何及时联繫岳令川，则是依靠云淮龙王与他之间的连结。 岳令川作为已经请神成功的神打，是能接收云淮龙王的信息的，用请神界那边的说法，这玩意叫作“神諭”。 凭此姬洪可以通过云淮龙王这个中转站来给岳令川传递指示。 这一情况要是被请神界的信眾们知道了，恐怕会当场气晕过去。 大傢伙都视为无上荣耀的神諭，你搁这拿来当“飞鸽传书”？ 御驾仪仗队伍离开翠晋县的这天，街道上挤满了人，一副万民相送的盛景。 但这个时候，姬洪早已穿梭到了玉台城。 回想起送行盛景中百姓们的那些讚歌颂词，如果换作是以前，姬洪肯定会心生出愧疚。 不过现在，他却不会再有这样的感觉了。 对於没能挽救全体灾民的这件事，他已经可以坦然面对。 因为自从明悟道心后，他便清楚了自己的本真，或者说是接受了最真实的自我。 他不是圣人，他也是有私心的。 他的確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但只能说是尽力而为，没办法保证所有人都能幸福，期间如果有人不幸遭厄，他也不会过多纠结內耗了。 走在玉台城的街道上，姬洪打听了一下金风楼的具体位置，继而径直往那里赶去。 他打算把这个销金窟作为自己粉墨登场的舞台，让自己进入玉台城顶层圈子的视野中，藉此获得接触四大神打家族的机会。 虽然早已得知金风楼是玉台城內最上乘的风月场，但等真来到实地一见的时候，其气派程度还是有些超乎了姬洪的预料。 它不仅整体建筑结构用料奢华，而且隱隱间散发著一股诱惑力，能激发人的种种联想，令人忍不住地想进去一探究竟。 这个状况立马让姬洪產生了一种熟悉感。 第34章 魔庙余孽 “这是……元母庙的手段？” 他不由扯了扯嘴角，“还真是神入万家啊，神力才是第一生產力，各行各业都得跟著產业升级。” “这位爷，里面请。” 一个小廝麻利地引姬洪进门。 一楼是大厅，摆著数十张八仙桌，几乎坐满了客人。 大厅中间是个台子，一个抱著琵琶的妙龄女子正在唱曲，声音软糯，曲调旖旎。 姬洪扫了一眼，脚步不停，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是雅间，走廊里舖著地毯，墙上掛著字画，档次明显比一楼高出一截。 一个穿著水红色褙子的妇人迎了上来，其人约莫四十岁上下，保养得宜，脸上敷著厚厚的脂粉，头上插著两根银簪，笑起来眼角的鱼尾纹藏都藏不住。 正是金风楼的老鴇。 “哟，这位公子面生，头一回来？” 老鴇上下打量了姬洪一眼，见他衣著不俗，气质也不像寻常人家，便堆起笑脸，“不知怎么称呼？” “张元观。” “张公子。”老鴇立刻接上，儘管听出了姬洪话带口音，但却丝毫不以为意。 其实姬洪早在拜访完雷公庙之后便学会了此界的说话口音，后续参观考察其他四大正神神庙的时候便完美掩饰了过去。 只不过这一趟，他却没有改换口音的意思，特地显露出了自己外乡人的身份。 “不知张公子是想找抚琴弈棋的姑娘，还是书画酬和的？” 老鴇张口便报出了一些清娱雅趣，这是她从业多年养出来的职业判断，年轻的客人不管喜不喜欢、懂或不懂，上半场都会玩一些文雅的项目。 而眼前的这位张远观张公子就完美符合这类客人的特徵，不仅风华年少，还生就一副好皮囊，看得她都忍不住食指大动。 “建模误我！” 姬洪这次虽然仍旧化名易容了，但为了方便后续计划开展，此番需要树立一个不磕磣的外乡紈絝人设。 於是他捏脸的时候捏了一个约莫真容五成顏值水平的脸，本以为这样刚刚好，风流倜儻但又不至於英俊过头。 可现在看来，还是过了头。 唉，看来初始属性太高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久闻金风楼玉棠姑娘芳名，张某今日前来只想见她。”姬洪跳过前戏，直接进入下半场的项目。 老鴇的表情一僵，隨即赔笑道：“张公子有所不知，玉棠不比一般的姑娘，她是我们金风楼的花魁，平日里只接熟客，而且还得提前三日下帖相邀……” 姬洪不语，直接取出一张银票轻置桌上。 为了携带方便，他早便让九人卫在当地钱庄兑了银票。 金凤楼的行情他也提前了解过了，这张银票足以请动所谓的花魁。 “张公子，这不是钱的事情……玉棠这孩子性子傲，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这玉台城里，能让她出来作陪的，也就那四大家的少爷们。” 老鴇为难道：“旁人就算出再多银子，她也是不依的……张公子你还是换一位吧，我们这儿还有很多姑娘，个个都是標致可人、才情兼备的，保证不会让公子你失望。” “所有事情都是钱的事情。” 姬洪微微一笑，將桌上的银票增至十张，看得了老鴇眼皮一跳。 她刚想说些什么，然而姬洪的动作仍未停下，转眼间又把银票加到了二十张。 老鴇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连手指都轻抖了一下，这一笔银票，都能让她刷足小半年的业绩了。 “张、张公子，你確定这些都要拿来当缠头？” 老鴇有些结巴地问道，就连四大家的少爷出手都没这么阔绰啊！ 毕竟他们老子要是知道他们搞这种败家玩法，当场就得上家法伺候，只有他们老子自己来了才能这么花。 姬洪抿了一口茶，“难不成还有人能在金风楼里吃霸王餐？” “公子稍待。” 老鴇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心情激动的她並不知道，刚才与她交流的姬洪心思完全没放在对话上，而是全程留意著一楼大厅里的动静。 为了听得真切，姬洪还调动起法力，运用了一些仙道手段来增强自己的听力。 因为之前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那里有不少客人都在聊一个让他颇感兴趣的话题——魔庙余孽。 来到请神界的第一天，他就碰到了玉台城的成名高手霍錚在抓捕这所谓的魔庙余孽，对这里头的利害干係有些好奇。 对此姬洪本就打算找个机会去好好了解一番，如今无意间撞见有他人討论，自然得顺便听上一听。 毕竟金风楼这等上乘风月场，向来都是一种消息灵通之地。 “前不久逮到的那些魔庙余孽都被救走了？真的假的？衙门里有霍总捕亲自坐镇，还能出这种岔子？” “你不信就等著瞧好了，这消息马上就得传开嘍。” “我也听说了，据说是霍总捕想设计引一条大鱼上鉤，所以把那帮魔庙老鼠当成了饵，没想到最后棋差一著，大鱼是出来吃了饵，但是却没被钓上来。” “嘶，什么大鱼这么扎手，连霍总捕都吃不住，他可是到达了『咒印』境的雷公神打啊！” “嘿，能被看成大鱼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些个魔庙庙祝。” “这帮魔庙余孽真是阴沟里的耗子，魔神都殞落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肯消停，上躥下跳的真是烦人。” “唉，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魔神曾经毕竟也是连四大尊神都忌惮的存在，为此不得不联起手来剿魔。 只可惜魔神诡异，即使殞落之后亦有残魂不灭，这才使得魔庙余孽始终保有一丝復活他们『圣神』的痴心妄想，自以为还有復兴之机。” “可不是嘛，这些残魂分化万千，为了爭夺这些魔神残魂，那些个魔庙庙祝自己都快內斗打出狗脑子来了，人人都想当上总庙庙祝，完全就是一盘散沙。” “哈哈，这不是好事儿吗，內斗得越狠越好，要真能有人当上总庙祝把魔庙团结起来了，那咱们的日子可就没这么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