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第一兵王》 第1章 螻蚁 “这屎壳郎的媳妇居然这么水灵,真他吗糟蹋!” “按住咯!別让她再踢了!” “大哥!您快点,兄弟我也想试试!” …… 岔道旁,密林中,两个兵卒正压著一位女子的手脚。他们穿著夜不收的布面甲,腰后挎著雁翎刀,本是明末边塞的精锐,现在却干著最齷齪的勾当。 领头的小旗官虎背熊腰,半蹲在女子的身前掐著她的下巴,硬掰著脑袋往一旁的板车看去,那上面躺著她夫君的尸体,散发著阵阵恶臭。 “快看,你的相公正看著呢,是不是心潮澎湃了?”小旗官咧嘴淫笑,可一个没留神,小娘子一口咬住了他的虎口。 “啊!鬆口!鬆口!贱人,快鬆口!”小旗官恼羞成怒,一个大逼斗抽去,才把自己的手给拔了回来。 女子吐出了一口血肉,看著亡夫嘶吼著,“张閒!你这杀千刀的!別人要侮辱你的婆娘!你是怎么睡得著的?” “你窝囊了一辈子,现在变成了鬼,但凡你还是个爷们,把他们全杀了!全杀了!” 张閒,肃州左卫三千户所里的一名夜香兵伍长,昨夜掉进粪坑一命呜呼,今早被发现时都快醃入味了。 户所通知了他的髮妻张瑛前来接尸回去安葬,但张瑛不肯,硬说有人害了他的相公,要找户所討个说法。 如果当兵的不管,她就带著尸体去肃州城报官,官爷要是不管,她就带著尸体进京告御状! 现今是崇禎七年,內有农民起义,反贼横行;外有建奴当道,蚕食疆土。 大明境內满目疮痍,饿殍遍野,人命还没有二斤盐巴值钱,谁他吗在乎? 张瑛在乎,她拖著板车拉上丈夫的尸体就要去城里报官。可刚刚走到半道,突然被这三个夜不收的兵士劫入了小树林里。 “臭娘儿们,给脸不要脸,怪只怪你非要找事,等军爷们玩完了,就送你下去,和你死鬼相公团聚。”小旗官一把扯掉护腰带,光著屁股走来,两个按住张瑛的小弟哈哈大笑。 可就在这时,板车上的张閒猛得一下坐起,大喊道,“我艹!”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就连被按住的张瑛都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其实更难以置信的是张閒,他急忙拍著自己的脸颊,胸口,双手双脚,还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有体温!有心跳!掐著疼!我他吗活了!我居然……”张閒还没高兴上三秒,扭头趴著车軲轆上拼命呕吐起来,那吐出的全是要打马赛克的污物。 眼前的张閒来自现代,本是特种部队的王牌狙击手,刚在东南亚的丛林完成了对毒梟首脑的狙杀,正带著观察手一同撤离。 谁知一阵榴弹雨袭来,张閒眼见战友在面前被爆炸撕成了碎片,他也被衝击波掀起,再睁开眼,就到了这里。 “大哥!他活了?为什么还能活过来?”两个小弟被嚇得瑟瑟发抖,放开了身下的张瑛,退到了小旗官的身后。 “你们他吗的问我,我问谁去?”小旗官手忙脚乱地穿著裤衩子。 呕吐中,记忆开始融合,张閒进入的这具身体同名同姓,本是江南的穷酸秀才,因为交不起税负被徵调到了这边塞当了一名夜香兵。又因会写几个字,被提拔为了伍长,大小算个小兵头子。 而昨夜,原主正在一处茅坑下维修被卡住的粪桶,这三个玩意与夜不收的马千户居然跑来茅坑密谋,正经人谁他吗在茅坑密谋? 小旗官报备家主马守应已与过天星的兵马完成了集结,共计三万余起义军,不日將从川东杀回湖广,问询少主何时能揭竿而起,前去与之会合? 还没等马千户回话,就发现了下面蹲著的原主。 结果可想而知,原主被揪了出来,不管他如何哭诉什么都没有听到,还是被马千户徒手扭断了颈骨,丟进了粪坑中活活淹死。 张閒终於明白,他穿越了,不是什么王侯將相,也不是英雄好汉。 在这人吃人的世道,他这种人的统称是……螻蚁。 “尼玛,好不容易穿一次,被整得这么噁心。”张閒徒手从板车旁拔出了一根四寸方头铁钉,在指尖翻转反持,起身大步向前走去,“你们三个,老子今天不乾死你们,就对不起我扣的喉!” 只闻呛啷啷一声,小旗官抽出了隨身的官刀,冷笑道,“一条拖粪的杂鱼,能杀你一遍,就能再杀你一遍,管你是人是鬼,剁碎了也要送你上路!” 张閒发劲前冲,这具身体真的很烂,腿脚绵软无力,刚衝出几步就开始喘,估计打个10分钟,不用旁人动手,他自己能把自己活活累死。 但很遗憾,张閒杀他们,不用10分钟。 迎著当头劈砍而来的钢刀,张閒近乎贴刃闪过,手中铁钉唰的一下捅穿了小旗官握刀的手腕,反时针一扭一扯,直接痛得那小旗官“啊”一声惨叫,钢刀脱手,噗通一下跪在了张閒的面前。 “你们站著看戏啊?砍死他!”小旗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两个兄弟也是虎躯一震,拔刀冲了上来,三打一,优势在我怎么输? 他们都是这样想的,可结果张閒的钢钉一次一次准確地捅进了他们的眼睛,腋下,膕窝,喉头,腰眼,全避开了布面甲的防护。 当停下手时,不过片刻,只有张閒全身浴血还能站著,两个小弟已然断气,小旗官靠著一棵大树喘息著,全身十几个孔洞在冒血,出气多进气少。 “拖粪的,你完了,少主带队巡边,1个月后就会回来,到那时你插翅难逃!”小旗官一边吐血一边发狠威胁。 “你撒幣吗?1个月我想逃的话,都够出国了。”半蹲在那小旗官的面前,张閒举起钢钉瞄准了他的心窝。 可就在这时,后背发凉的张閒突然一闪侧身,张瑛双手持刀直接劈在了那小旗官的脑瓜子上。 “怎么把这婆娘忘了……”张閒汗顏。 第2章 肃州狼 张瑛生於川渝,本是户所分配给张閒的媳妇,算是原主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狗屎运。她虽大字不识一个,却是个標准的美人坯子,还烧得一手好菜。 平日原主在户所当差时,张瑛就在肃州城的一家酒楼帮厨。成亲一年多,日子谈不上富裕,但一日两食已强过了许多人。 张瑛对外刚强,好脸面,吵架没输过,是个远近闻名的歪婆娘。但对当家的是百依百顺,凡事言听计从。 掛在嘴边最多的是,“当家的是读书人,懂得又多,说得自然有道理,要听。” 即便如此,原主依旧很是嫌弃,觉得这乡野村妇有辱门风,对这媳妇鲜有好言语。 可不管当家的说什么,张瑛都是面带微笑地听著应著。 用她的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当家的再凶,也没真饿著她,就是个百里挑一的好男人。 可眼前的畜生,居然当著相公的面要轻薄於她,张瑛手起刀落,直接劈进了那小旗官的脑瓜子,刀口被天灵盖卡住,拔了半天才出来。 “心潮澎湃?!现在我心潮澎湃了!”愤怒的张瑛胡乱地砍著,一刀,两刀,三四刀。 “他已经死了。”张閒坐在一旁,轻声提醒著。 张瑛这才瘫软在地,气喘吁吁地看著自己的相公,泪水混合著脸上的血滴落著,“当家的,你还活著……我是不是在发癲?” “不是发癲,阎王爷不让我死,就放我回来了。”张閒微笑著。 “太好咯,当家的福大命大,一定能长命百岁。”张瑛擦乾了脸上的泪水,庆幸之余突然说道,“当家的,屋头家用我放在了床头柜子的衣服下面,剩100来文;村口的陈婆欠我们二两荤油,不要便宜她,一定要討回来。 还有,当家的再找新的婆娘了,逢年过节给我烧点纸钱,张瑛我定保佑当家的,顺风顺水当大官。” 说完,张瑛突然反手持刀直接向著自己的脖子抹去,还好张閒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这是干嘛?”张閒被嚇到了。 “我脏咯,被那群狗东西轻薄,哪还有脸继续活著?”张瑛一下又哇哇哭了起来。 “裤子都没脱呢,你哪来这么大的气性?”张閒一把將刀夺了下来,可不想刚穿越,这么好看的媳妇就没了,这时代的人,命也太便宜了。 “我刚才还骂了你,说你是杀千刀的,你刀还我,我还是死咯算球。”张瑛不依不饶。 “定那,別动!”张閒生气一吼,还真把张瑛给镇住了,乖乖退了回去,“听好了,嫁鸡隨鸡,嫁狗隨狗,现在开始,你命是我的,我不让你死,你不能死。” 张瑛沉默了片刻,挥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听当家的,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不死咯。” “现在要把他们先埋了。”张閒起身寻了一块土质鬆软的地面,就用手里的钢刀开始了挖土。 张瑛自觉地帮当家的开始拖起尸体,別人是男耕女织,他们是合伙埋尸,也算恩爱的另外一种表现形式了。 而就在一起挖坑的时候,张瑛那一双如杏眼眸总是不自觉地偷瞄著张閒。 “怎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张閒疑惑道。 “不是的,只是觉得当家的不一样咯,变得好帅气。”张瑛说得自己的小脸都羞红了。 “帅气有个屁用,还不是被人害死了。”张閒累得黑汗水稀,这具身体,真他吗的脆生,以后看来需要强化训练体能了。 “当家的,接下来朗格办?坏人头头还没死,要不我们逃走吧。”张瑛担忧道。 “逃走能去哪?现在兵荒马乱,不当反贼会饿死,当了反贼会被砍死,待在这边塞,有个官家身份才最安全。”张閒的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好,当家的说不走就不走,要是你死咯,我给你陪葬,一定不让你在黄泉路上孤单一人。”张瑛毫不畏惧,生死相隨。 “放心,再也没有人可以弄死我了,皇帝老子都不行。”张閒坚定道。 夫妻二人花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挖出了足够埋下3名大汉的深坑,从他们身上,张閒摸出了10两银子,想来帮马千户擦屁股,他们也拿了不少赏钱。 为今之计,就是要保持生活照旧,张瑛回家,张閒回营。 再次分別,张瑛依依不捨,劝当家的多加小心,还给他准备了一身乾净的常服。 送別了小娇妻,张閒沿著岔道来到了黑河边。现在正值3月,河水寒冷刺骨,但他却是义无反顾的一头扎了进去,只为洗去身上的血污与臭汗,还有那噁心的粪坑味道。 他像一叶孤舟般漂浮在河边,让水流冲刷过消瘦的身体提醒著自己,还活著。 前世种种如梦似幻,不甘,遗憾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还活著。 如果可以,张閒並不想与谁结怨,苟住才是乱世的生存之道。但梁子已经接下来,怕事不惹事,惹事就不能怕事。 马千户全名马继业,刚过而立之年,是户所里公认的一员猛將,前途无可限量。全军演武时,曾一个人独战擂台,打趴了十几个壮汉,获得了“肃州狼”的称號。谁能想到,他居然是老回回马守应的儿子? 在他的身边常伴百余亲卫,都是在边塞廝杀5年以上的职业老兵,杀人不眨眼,心狠手也辣,想和这样的人斗,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 在张閒的计划里,首当其衝的就是搞钱,多到能收买人心,添置装备,蚂蚁啃大象的钱財。而生財之道已在手中…… 眼前的肃州左三千户所作为明末最重要的边塞要地之一,已经修建成了一座独立的城池,共居住了2000余兵卒,千余杂役輜重官,五百多匹战马,鸡鸭鹅猪牛各种家畜若干。 这些活物的吃喝拉撒里的拉撒,都由张閒这伍长,外加五个老弱病残的夜香兵处理,连个换班的都没有,真是生命不息,拖粪不止。 他们每日要清理户所里多达60处茅厕,粪水打包后还要连夜送往屯田所,作为肥料给屯田兵户浇灌农田。 在这整条业务线上,几乎是个人都能欺负原主,还给他起了个外號叫……屎秀才,真是活得憋屈,死得窝囊。 原主当这夜香兵伍长早已万念俱灰,但张閒可不这么认为。 古人有云:肥水不流外人田。 在这距离化肥诞生还有200多年的明末,作为处理三千多人畜粑粑的唯一官吏,张閒看到的可不是屎尿屁,那是金山银山! 只要运作得当,这將是一条源源不绝,每日有人为其定时定量產出利润的肥水线。 谁说屎壳郎就不能翻身的?张閒穿越一场,定要让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土著知道,什么叫逮住蛤蟆攥出尿来! 第3章 拿捏人心 洗去了一身污跡,换上了张瑛留下的乾净常服,张閒行走在回户所的大道上。 途经肃州城时,隨处可见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流民与逃难的车队。 原主记忆里,去年8月开始,山西、陕西数月不雨,赤地千里,民大飢,人相食。 民飢则乱兴,而明將多杀良冒功。中州诸郡,畏官兵甚於“贼”,迫使灾民四处逃难避祸。 肃州卫虽为边塞,但外邦贸易未断,战祸未至,尚且有重兵把守。现在闹得正凶的各路叛军看不上这块硬骨头,算是给苍生留了条活路,致使不少灾民赶来,一时间当地的人工变得极为便宜,柴米油盐却在飞涨。 路边隨处可见几岁的娃娃插草待售,还换不来等重的粟米。若卖不出,或许再过几天,就会被爹娘拿去易子而食,沦为果腹之物。 眼见张閒体面而过,多少流民围了上来,给他磕头,求大爷行行好,赏口饭吃。 虽怀揣银两,但张閒却是冰冷回之,“滚。” 他不是圣母,也没有道德,自然不会被道德绑架。大明今时今日之惨状是天灾也是人祸,非其一己之力能拯救。如果他的狙击观察手还活著,肯定又会骂他冷血。 张閒是个i人,不喜社交,而团长特地给他配了一个话嘮观察手。 那小子是歷史学硕士出身,疯狂迷恋明末乱世,嘴里总不断念叨著如果穿越了要如何拯救大明,扶大厦於將倾,救万民於水火。 关於这明末的歷史知识,张閒全部来源於他,包括运作肥料买卖,也是他曾经的奇思妙想。只可惜同人不同命,最爱穿越的人死於非命,而张閒却能在这明末乱世再活一次。 肃州左卫三千户所位於肃州城西北外30里,张閒一直走到了黄昏才到,那座被灰砖城墙围起来的重镇,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堡垒,方圆2里地內,连一个流民的影子都看不到,大家是被杀良冒功搞怕了。 因为流民的关係,最近的卫所也是紧张起来,不仅巡逻更勤,偶尔还要协助当地的知府衙门去围剿一些匪贼暴民。 而这种协助都是能拿赏钱的,多为当地的地主老財“馈赠”,兄弟们都抢著去干,只可惜张閒这种拖粪的夜香兵算是碰不到这样的美差,他也不稀罕。 “屎秀才?你是人是鬼?!”当张閒刚行至卫所门口,一位满脸络腮鬍的官爷被嚇得一个激灵,周围站岗的兄弟们寒毛都立起来了。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赵总旗,小的给赵总旗请安。”张閒象徵性地抱拳作揖。 这所谓的赵总旗名赵四,年近4旬,从军20载,也曾参加过几场大战,有功劳有苦劳,按理说这个年纪怎么也该升成百户了。 但这人贪財好色,欺软怕硬,又没靠山,估计混到死也就这样了。 赵四欺负不了大人,欺负欺负张閒这种底层杂兵还是挺顺手的,所以平日处处刁难,拿他寻些开心。 而张閒之死就是交由他来处理的,包括屎里捞尸…… 因为张閒的尸体是颈骨尽断,张瑛找他討要说法,赵四只是用跌落时折断所致给搪塞了过去。他才不在乎一个拖粪的伍长是怎么死的,在乎的是上面发的恤典银,只要赶走了张瑛,钱財自是他的花酒小资。 “你不是死了吗?我亲手验过,断气了的!”赵总旗的冷汗都下来,这要不是天没黑,还以为是恶鬼会来討债了。 “其实那是假死,掉下去时小的被污物堵住了气门,咱家婆娘拖著板车带小的回家时路途顛簸,给抖了出来,所以就活了。”张閒睁眼说瞎话,此事早在《白雪公主》里亦有记载。 “你糊弄鬼呢?谁信?”赵四转著圈地上下打量著张閒,又是捏捏,又是摸摸,有血有肉有体温,脖颈后的断骨之伤也好了,真就一个大活人。 “信不信我都活著回来了,赵总旗现在更该想想如何跟兵备道交代,您拿的恤典银,可要记得还回去。”张閒看破也说破。 “什么恤典银?谁拿了谁的恤典银?屎秀才,你別含屎喷人!”赵四怒斥道。 “拿没拿赵总旗自己心里清楚,小的也就不再嘮叨。 如果您没什么事,小的要去换粪桶了,耽误了时辰,等下哪个指挥使、千户上茅房溅了一屁股怪罪到小的,小的也只能说赵总旗留下训话来著。”张閒不伺候了。 “滚滚滚,晦气玩意,下次再掉粪桶里,他吗等你化了都不捞你。”到手的钱財又要吐回去,赵总旗也是火大。 绕过一栋栋营房別院,张閒来到了最犄角旮旯的一处小院,正是夜香兵的住所。 之所以能独门独院,只是因为要存放拖粪的木桶和板车,大伙儿不想沾染他们的味儿而已。 张閒推门而入,五个杂兵正在忙活,洗桶的洗桶,修车的修车,看上去都是两眼无神,面黄肌瘦,跟要死了似的。 稍微有点精气神的,唯有一个嘴里叼著铜烟杆的老汉,正坐在门口鼓捣著自己的菸叶子。 他姓槐,福建沿海人士,今年已经五十多了,据说曾是戚家军的悍將,参加过浑河血战,杀过金八旗,但现在也只能窝这边陲卫所,当个拖粪的老卒。 大家都称呼他为“老鬼”,在这群兄弟里面,他才像那个当家做主的伍长,反倒那成天之乎者也的原主不受待见。 “张閒?他们说你死了。”老鬼微微皱眉。 “差点死了,现在活了。”张閒也懒得解释。 “既然没死,就要做事,你回来晚了半天,兄弟们给你多干了活计,以后你要还回来。”老鬼瞟了张閒一眼,全没拿这伍长当个干部。 “不用以后,现在就还。”张閒说著走到一旁的板车前,掏出钱袋子,哗啦啦將10两碎银全给倒了出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跟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直勾勾地看过来,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 “这次劫后余生,我给大家寻了一条財路,以后只要听话照做,每月我保证你们能分2两白银,甚至更多。不知道我这伍长说话好不好使?”张閒轻描淡写,从这些傢伙的眼神就已经明白,这人心,他拿捏住了。 第4章 月光下的夜香队 在这明末,白银已经成了九九新的稀罕物,不管是官还是商都在有意囤积避险,致使银价高涨。拿肃州城为例,1两银子已经能兑换到1200文钱,而张閒手下的这些大头兵,一个月才400文,2两银子相当於他们半年的餉钱,足够养成死士了。 “张伍长,您说的是真的吗?不会是誆大家的吧?”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弟最先围了上来,嘴上难以置信,那手却飞快的伸向了碎银。 这傢伙叫瘦猴,军营里有名的“梁上君子”,半年前因为偷东西被抓,挨了30军棍没被打死,就给丟到这里来干拖粪的活计了。 “我说的真不真,你咬一咬不就知道了?”张閒双手环抱,靠坐在了一旁的板车上,怂恿著瘦猴將碎银塞进了嘴里。 “能咬动!有印儿!是真银子!发財啦!”瘦皮猴震惊得赶紧將自己的那一份揣进了兜里,捂得比心肝宝贝还要瓷实。 眼见能拿,其他兄弟也是一拥而上,管他张閒要他们干嘛,先把钱收了再说。 而在那板车上,最后还剩2两无人认领,就是老鬼的那一份。 “老鬼,你不要?”张閒纳闷道。 “常言道,拿人钱財与人消灾,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灾,怎么敢乱拿?”老鬼吞吐著烟圈,长嘆一声。 “我嘛,一不伤天害理,二不打家劫舍,拿了钱只有一个要求,听话照做。要是不听话,大家相互监督,让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其他人再分。”张閒这一手內部监督机制,省去了以后小心提防的必要,因为人人都想打小报告,分別人的银子。 “听上去很公道,那伍长大人,以后请多指教了。”老鬼稍作思量,终於站起身来,抱著烟杆给伍长拱手行了一礼。 “痛快。”张閒得意一笑,直接將身旁的二两碎银丟了过去,被其凌空接住。 但老鬼將那银子在指尖搓了一下,微微皱眉起来,因为指尖沾染了些许血跡。 想来这死而復生的伍长,虽然不伤天害理打家劫舍,但可没说过不用杀人放火…… 不过老鬼並不在意这些,擦乾净直接揣进了兜里。人嘛,都到这知天命的岁数了,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赶巧最近城里的菸叶子涨得不成样子,这下算是给自己的菸癮找到饭摺子了。 “伍长大人,那接下来我们干嘛?要不哥几个一起去喝两杯?我知道有一好去处,还有水灵的小姑娘,50文,啥都肯跟你干!”瘦猴那一副色眯眯的样子,猴急得厉害。 “干你奶奶个腿,我们去喝酒,谁他吗来拖粪?走了,开工。”林川捡起身边的一个粪瓢扣在了瘦猴的脑瓜子上。 “啊?还拖粪啊?咱们都是有钱人了……”瘦猴一脸委屈巴巴,似乎有钱不花,浑身难受。 “这么快就不听话了?”张閒只不过瞪了那瘦猴一眼,那傢伙嚇得一激灵。 “听话!听话!您说拖啥就拖啥!”瘦猴赶紧拿下了头上的粪瓢,麻溜地跑去清理傢伙事了,这辈子就没见他拖粪如此积极过。 没办法,刚才张閒一吼,旁边的哥几个就跟收到开饭信號的狼狗一样,目露凶光地就往他身上瞅,怎能不让他心焦。 於是乎,六人组成的夜香队伴著刚刚升起的月光开始了今日的当差。 平常张閒这个伍长,什么下坑换粪桶,拉板车,铲马粪,凡事还要亲力亲为,因为他不干,其他的兄弟也不干,没人拿他这伍长当回事。 但给过钱就不一样了,他能坐在板车上看著其他人干,五个人干得比过去六个人还快,果然不管哪个时代的牛马,想让他跑快点的方法都一样,加钱。 60个茅坑,算上家畜的粪便,他们清理了足足两个时辰,五辆板车十个一人高的粪桶装得是满满当当才算齐活。 兄弟们累得快直不起腰了,张閒却是看著粪桶感慨万千。 这世道,多少百姓穷得都开始吃观音土了,连屎都拉不出来,但身在户所的城墙內,当兵的还个顶个的造粪机似的,就知道什么叫世態炎凉了。 当板车出户所时已是月明星稀,守门的兵爷看都没看,赶紧的开门让这群夜香兵快滚,没有盘查,也没人清点,那副嫌弃的嘴脸跟见了臭狗屎一般。 出了城后,微风徐徐,吹散了眾人身上噁心的味道,大家也是心情好上了不少。特別是想到等到明天白天,能跟著瘦猴去那50文的窑子逍遥快活,那心情就更好了。 而就在兄弟们途经一处小树林时,张閒突然叫道,“停车。” “呃?伍长大人,还没到屯田所呢?”瘦猴纳闷道。 “就是这里,抄傢伙,跟我一起砍树。”张閒也懒得跟他解释,將几把备好的斧头丟给了眾人,带头衝进了林子里开始砍树枝。 兄弟们也不知道这財神爷要干嘛,但听话照做还是懂的,也是纷纷进了林子里帮忙砍了起来。 眼见差不多够数了,张閒就让瘦猴將一辆粪车给拖了进去,再用树枝全给掩盖起来,就跟战地藏坦克一样。 “张伍长,你想干什么?”老鬼已经觉察到了不对。 “还不明显吗?当然是把粪藏起来,等著去卖了。”张閒大方承认。 “我滴乖乖!这可是军肥,上面要是怪罪下来,那是掉脑袋的罪啊!”瘦猴嚇得浑身哆嗦,寻常他虽然小偷小摸,但顶多都是挨点板子,屁股肉厚又打不死,但如此大规模的偷粪去卖,真被抓到了,军法处置,必死无疑。 “都什么世道了还跟我讲军法?军法说过要让我们挑一辈子大粪吗?军法说过一个月几百文钱,还时发时不发?我不怕掉脑袋,就怕穷,现在这些桶里装的也不是粪,是白花花的银子,是你们想睡的小娘们。 我就问你们,干,还是不干?”张閒拍著一旁的粪桶,慷慨激昂道。 几个兄弟相互看了看,攥著拳头异口同声道,“干他娘的!” 第5章 挟粪桶以令边军 清晨,当地平线刚刚泛起鱼肚白,窝棚里的公鸡清清嗓子还没开始打鸣时,四辆拖粪板车已缓缓走来。 张閒率领的夜香兵忙活了一夜,但负责接收的屯田军户並不领情,因为他们比平常时候晚了足足半个时辰。 整个肃州左卫屯田所共有军户1500人,领管耕地75000亩。他们虽也顶著官家名號,但更多像被卫所僱佣的农民,专门负责给边军耕种军粮。 明初之时,军户一人领管仅有20亩,带著家中老小一起忙活,农閒之时还偶尔被召集起来进行排兵布阵的训练,让其拥有些许上阵杀敌的战斗力。 而到了这崇禎年间,真是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每个军户要领管50亩农田,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差,12时辰连轴转还不一定忙得完。 他张閒耽误半个时辰,如杀人父母,怎不叫接收的军户一个个黑著脸,只想骂娘。 赶巧了今天要领粪沤肥的是崔见仁崔百户,他掌管的五团军户人数最齐整,也最霸道,平日里没少作弄原主,“屎秀才”的外號就是这孙子叫出来的。 本来没事就找茬的主,今日张閒还迟到,让这傢伙更是趾高气扬得很。 只见崔见仁端了把圈椅就坐在了路中央,身后站著十四个人高马大的手下当背景板。不说他们是军户,还以为是劫道的车匪路霸了。 “那傢伙有点冲,让我对付吧。”眼见是崔见仁接粪,拉车的老鬼回头对著张閒轻声道。 “不用了,连个农民头子都摆不平,以后我还怎么当你们老大?”张閒也不含糊,直接从板车上跳落到地面,领头走上前去。 “屎秀才,你他吗知道什么时辰了?现在才来?”崔氏仁虽是屯田所的百户,但那膀大腰圆,留著山羊小鬍子的模样,活像刻板印象里的地主老財,照著张閒劈头盖脸就开骂了。 “嫌慢,你他吗怎么不去卫所自己拉去?”张閒大声呵斥,一下把崔见仁给吼愣住了。 他错愕地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张閒,又是揉揉眼睛,又是掐了掐肥脸,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那平常见面还要鞠躬行礼,百户大人叫个不停的屎秀才,居然敢还嘴? “好小子,你活腻歪了吧!”崔氏仁的小鬍子都给气翘起来了,面红耳赤拍椅而起,十几个兄弟也是纷纷上前就要给张閒好看。 “他吗的,敢动我们伍长,抄傢伙!”瘦猴拿了银子是真办事啊,平日里见事就躲的他,眼见张閒要吃亏,连忙招呼弟兄们一人一斧子地顶到前面撑场面。 不过老鬼的动作更快,没等那些傢伙上前,已然把瘦骨嶙峋的张閒护到了身后。那一双深邃的老眼里,满是锐利的杀气,盯著一群大汉有点发怵。 这就是杀人的兵和种田农民的差距…… 张閒嘴角掛笑地闪过了老鬼的保护,站定在了一群大汉面前,双手插兜,开始立规矩,“听好了崔胖子,我是正儿八经的卫所兵伍长,兵部在册的边军。 而你这什么屯田所百户,不过是花钱买来的虚职,一不世袭,二不入册,最多算个承包商,有什么资格跟我吆五喝六?” “承包商?啥玩意?”崔见仁皱著眉头,品了半天没品懂意思。 “最近天凉,兄弟们走得慢点就慢点,你愿意等就等,不等就滚。回去了你也通知其他几位百户,以后都这个点接肥。”张閒桀驁不驯道。 “你他吗失心疯了,一个拉粪的玩意,还给我立规矩?信不信我把你埋这沤肥了!”崔见仁像气球,都快气炸了。 “有种你动我一下试试,卫所里少几个百户估计都没人记得,但哥几个要是在这磕著碰著,一天不上工,就能让卫所炸了,你信不信? 到时候你最好祈祷你上家够硬,不然糊了一屁股的指挥使怎么对你,我还真想看看。”张閒绝非危言耸听,那挟粪桶以令边军的玩法堪称无解。 现场一度剑拔弩张,崔见仁也是颅內天人交战,在窝囊与生气之间,最终只能选择了生窝囊气。 “都他妈的还傻站著干嘛?卸货,干活!”崔见仁也只敢对自己的手下叫唤了。 他们也没想到崔百户居然真给忍下来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听命拿卸粪当泄愤。 夜香兵的兄弟们也是惊呆了,想不到平日里文质彬彬的受气包伍长居然这么勇,硬钢崔百户,还钢贏了? 等到一切搞定,张閒招呼兄弟们拉车离开时,崔见仁又突然叫道,“等一下。” “怎么?崔胖子还要请我们吃早食不成?”坐在板车上的张閒打趣道。 “数不对,你交的粪比过去少了差不多两桶。”崔氏仁发现了关键,除了老鬼外,一群夜香兵们被问得全都掌心冒汗了。 “多新鲜啊,卫所里每天有多少人便秘,有多少人在外面窝屎,这老子还管得著吗?要不你到卫所茅坑旁边蹲著去,数一数每天有多少人拉唄?”张閒横眉冷对。 “行行行,滚吧滚吧!”崔氏仁也是懒得再跟这屎秀才纠缠,跟送瘟神一般的任其离开。 直到走出了老远,瘦猴才忍不住的哈哈笑出声来。 他笑了,兄弟们也跟著一起笑了,就连老鬼也是一脸得意。 多少年了,他们每天干著最脏的活,顛倒黑白地跟屎尿打交道,就连屯田所的一帮农民都能瞧不上他们。但今天不一样了,张閒是真站在了兄弟们前面,好好扬眉吐气了一回,堪比发银子一般的畅快。 “张伍长,你胆子够肥的,刚才要真打起来如何是好?他们可有十四个。”老鬼很好奇,张閒的后手是什么。 “打就打唄,你对付5个,我对付5个,剩下4个给瘦猴他们,正好够数。”张閒平躺在板车上,晒著朝阳,舒服得都快睡著了。 “古人云,君子豹变,今天老鬼我也算是开了眼了。”老鬼不由感嘆。 如果说昨晚以前,张閒还是靠钱收买人心,而现在他就是靠这股狠劲,真成为了大家心里的伍长。 “伍长!活都干完了,回去后可以去喝花酒了么?”瘦猴也是猴急猴急的请示著。 “你们自己去吧,老鬼,你等下跟我进城办点事。”张閒吩咐道。 “何事?”老鬼不解。 “卖粪。” 第6章 地头龙 夜香兵这差事属於好赖自知,他们每日都是太阳落山就上工,太阳出来就休著。 白天不是睡觉,便是修理清洗傢伙事儿。並不像其他兵丁,时不时还要出去外巡办差,集合拉练,站岗布防。 偌大的三千户所里就没有一个官老爷指望这群人去打仗,他们能保证大家有乾净的茅坑用已经对得起他们的餉钱了。 所以在粪桶被窝满以前,是没有人会管他们干什么去的,那种自由非需战备训练轮岗执勤的兵卒们可以想像的。 有了银子就是爷的瘦猴,拉上另外三个兄弟开荤去了,张閒则是叫上老鬼,提溜上了一罐陶缸军肥样品,穿著卫所兵丁服就向肃州城走去。 “老鬼,听说你过去是戚家军的总旗官,真的假的?”也许是路上太过无聊,张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好汉不提当年勇,都是过去事了。”老鬼吞吐著烟圈,不想忆往昔。 “万眾一心兮,群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主將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张閒也不强求,突然吟唱起了古怪的歌谣。 却也是这首歌谣,让不想再提的老鬼心头一紧,“伍长怎知我戚家军的军歌?” “戚家军自嘉靖三十八年建军,抗倭荡寇、大破蒙古精骑、援朝抗倭、决战后金,战功赫赫,被誉为常胜军。知道戚家军的军歌有何古怪?”张閒不以为然。 “伍长博学了,只可惜浑河一役,戚家军最后一点骨血也全折在了那里。百余將领无一倖免,现在还活在世的兵卒,要么解甲归田,要么隱居山林,已没人会再唱我戚家军的军歌咯。”老鬼一声嘆息。 “那你呢?怎还跑到这边塞当起拖粪的杂兵?”张閒直勾勾看著老鬼的眼睛。 “我?老鬼我15岁参军,学的是杀人技,练的是抗倭阵,一生未曾婚娶,离开了军营,都不知道怎么活了。与其回乡招人嫌,还不如在这边塞了此残生,也挺不错。”老鬼呵呵一笑,就是一生的戎马。 “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再造一支常胜军?”张閒发出了组队邀请。 “伍长……你只是一个伍长,管得兵卒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如何成军?”老鬼现在的笑,多少带著点嘲笑了。 “生逢乱世,时局瞬息万变,明天会怎样谁又说得准?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有朝一日,我也能拉出一支精兵强將,老鬼你可曾愿意助我?不是为钱,就为那句万眾一心兮,群山可撼。”张閒坚定道。 “如果真有那天,老鬼我还真想看看,伍长大人的常胜军会是什么样子?”老鬼看著张閒有些迷糊,不知不觉就答应了下来。 都怪张閒,这死而復生的伍长,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那股金鳞岂是池中物的霸气侧漏,只言片语,將老鬼熄灭的军魂都给撩了起来。 当然,万里长征第一步,都要从卖粪开始! 关於这笔买卖,张閒的心里就没有那么多买家可选,有且只有一个,肃州城西的余家家主——余千山,坐拥黑河边万亩良田,专营葡萄种植,主做酿酒生意。 就这么说吧,京城多少达官显贵的宴席上,能喝到的葡萄美酒最少一半都是他余家的特產。 在肃州城,余家经营酒业长达200年,已经不能算地头蛇了,简直就是地头龙。但凡有新上任的肃州大小官员,基本上都是第一站到衙门,第二站就是到余家大宅拜访。 余家传到余千山手里已经是第10代家主了,此人鲜少拋头露面,只有逢年过节城中祭祀拜祖时才会出来代表地方豪绅,给官家站台撑撑场面。 而当张閒带著老鬼向著余家大宅走去的时候,说真的,老鬼的心开始慌了。 “伍长,你认真的吗?你要找的买家是余家?”老鬼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要卖的是军肥,城里敢接手的財主一只手也数得过来。况且我也没打算贱卖,除了他余千山,谁还吃得下?”张閒的比喻就很噁心,毕竟他是卖粪的。 “吃不吃得下另说,余千山可是能跟陕西行都司的都指挥使並排坐一起喝酒的主,你要倒卖军肥给他?”老鬼的脑袋里嗡嗡的。 “多好啊,正因为他关係硬,要真出了事把他给出卖了,还能保兄弟们一个周全。”张閒哈哈一笑,却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不等老鬼再说什么,张閒直接上前叩响了余家大宅门上的铜环。 咚!咚!咚! 事已至此,老鬼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赶紧收起了烟杆子,提溜著陶罐站的笔直,要给张閒把门面给撑住咯。 “来咯!来咯!您稍等!”门內由远到近传来了一个小家丁的吆喝声,不一会儿,大门被由內拉开。 那小家丁上下打量了一番门口两位兵卒,上演了一番教科书式的变脸,从笑脸迎人到莫名其妙仅仅用了一秒。 “两位军爷有何贵干?”小家丁还算客气道。 “在下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夜香队伍长张閒,有要事拜见余家家主余千山,还望小哥通传。”张閒抱拳行礼道。 “夜香队?那是什么队,没听说过啊?”小家丁从两人身上的味就闻出不对了,那一副嫌弃的模样,和后世奢侈品店里的柜姐如出一辙。 “听没听过咱也是吃军粮的兵,这位小哥,我们真有要事,您就行个方便吧。”对付这种看门狗,老鬼经验比张閒丰富,连忙上前掏出了五个铜板塞到了小家丁手中。 掂量著手中略带屎味的铜板,小家丁的脸色又是由阴转多云了,“行吧,二位军爷稍等片刻。” 家丁转头回到了宅內,大概又过去了快一刻时,他返回带来了一位身著长衫,头顶方帽的老者。 “余大管家,就是这两位,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夜香队伍长,要见我们家的老爷。”家丁冷笑道。 “两位军爷,真不凑巧,我家老爷出城办事了,现不在府中,让你们白跑一趟。”余大管家就比那小家丁会演得多,明明瞧不起人,还不会把嫌弃掛脸上,说话慢条斯理的,“阿福,看两位军爷远道而来肯定也走饿了,你快去后厨拿点窝头过来,给军爷们垫吧垫吧。” “不必那么麻烦了,其实我们是来给余家主送礼的,他既然不在,那就劳烦二位帮忙收一下吧。”张閒脸上笑嘻嘻,却是一把从老鬼手里拿过了陶罐来。 “呃?”老鬼可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却不知道张閒要干什么。 “军爷有心了,但我家老爷向来无功不受禄,您还是省了吧。”余大管家从始至终都没用正眼瞧过来人,那小绿豆眼睛就跟长在天灵盖上似的。 “省不得,军爷我赏你们了!”张閒打开了陶罐,劈头盖脸泼了那大管家和小家丁一身的米田共。 第7章 肃州第一蠢 张閒泼得那叫一个精准,还特地趁著大管家与小家丁瞠目结舌时出手,字面意义的来了一个屎倒淋头。 “呕!你这泼皮癲公居然对我……呕!”余大管家终於正眼瞧人了,愤怒的刚想骂上两句,发现嘴里都是,扭头狂吐起来。 “他吗的!你们別走!快来人啊!有人上门泼粪撒野啊!”小家丁也是跳起胯子往宅內跑,边跑边叫。 “老鬼,你看。”张閒坏笑的丟掉了手中的空陶罐,迈步跨过了以他的身份,几乎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入的宅邸,道,“有时候钱並不是万能的。” “张伍长,你真够疯的,如此私闯余家,可不是赔礼道歉就能收场的。”老鬼也是无奈嘆息起来。 “怎么,你怕了?”张閒已站在了余家大宅內,而老鬼却还置身门外。 “怕?刀山火海都滚过,还怕这个?”老鬼轻蔑一笑,同样迈过了门槛,跟上了伍长的步伐。 双手背於身后,张閒就这么不请自来地,在肃州最顶级的豪宅庭院里溜达起来。不得不说,不管哪个时代的有钱人,都他吗的会享受。 余家祖上也是江南人士,整个大宅都是按照江南风格的庭院设计,有迴廊,有池塘,有假山,足有几十栋灰砖红瓦的楼房组成,许多植被还是从千里之外运过来移栽的。毫不夸张的说,隨便挖棵树出来,都比张閒的小命还要金贵。 而就在张閒欣赏后花园的时候,从四面八方的迴廊间,乌泱乌泱的护院冲了出来,数数足有三十几个,全都手拿长棍,凶神恶煞,將他们团团围住了。 “就跟你说了这里不好玩,人太多了,我也护不了你。”老鬼虽如此说,还是本能的挡在了张閒身前。 “不用你护,照顾好自己,记得不要下死手,我们是来做买卖的。”都到了这种时候张閒依旧气定神閒,居然背靠背的与老鬼一人一面,正对向了那群护院。 “你们这两个癲公,竟敢拿屎尿淋老夫,今日不打得你们哭爹喊娘,我余大管家的名字倒过来写!”那余大管家已经用水冲洗过一遍,全身还湿漉漉的,但看他站的地界,依旧只有小家丁肯待在旁边,就知道这两位有多难闻了。 “常言道,好狗不挡道,都说了找你们家主有事,还跟我嗶嗶赖赖,不浇你们我浇谁去?”现在轮到张閒趾高气昂了。 “都还站著干嘛?余家养你们吃乾饭的?上!干翻这两个癲公丟出去!”余大管家面红耳赤大叫道。 说时迟那时快,老鬼刚想发动冲入人群,谁知背后的张閒动作更快,几乎是滑步送胯,甩开膀子直接扑向了最近的一位护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才是面对群架,敌人手持长棍的正確作战方式,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入长棍攻击盲点,引发混战,浑水摸鱼。 没有三五年战场上摸爬滚打的经验,一般的新兵蛋子是不可能有这种心得体会的。老鬼都看得愣住了,平日只知道张閒是个穷酸秀才,会点之乎者也,没想到藏得如此之深。 “老鬼!认真点!”张閒放声提醒著,眼前的护院被其嚇得一激灵,一招长棍突刺,照著面门而来。 那一棍又快又狠,张閒却毫不减速,侧头让那棍身从耳边擦行而过,两步突进到了那护院的身前,抱著他的臂膀,一个转体发力,漂亮的过肩摔已成,將那高出自己一个头的护院砸晕在了碎石地上。 不等那护院手中的长棍落地,张閒一把接过,跟身旁的杂鱼打成了一片。 “被伍长瞧不起了!真该死!”老鬼也是血气上来了,迎著两根劈头盖脸挥来的长棍,直接扑了上去。 只见这头髮花白的老头,抬起双臂一挡,两根哨棍咔嚓一声断成了两节,挥棍的护院更是被震得虎口发麻,棍身脱手,感觉跟打在了铁板上一般。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老鬼一个箭步上前,两拳轰出,直接把两个傢伙打得原地飞出了半米落地,捂著胸口缩成了一团。 “跟我动手?当我30年的硬气功白练的?”老鬼狞笑著脱去了上衣,露出了一身与年龄严重不符的黝黑肌肉,那满身的伤疤更是他昔日的军功章。 就这一老一少两个夜香兵,大战余家大宅的数十名护院,一时间居然打得是有来有回。 大宅进了歹人!已经在后花园打起来的消息迅速在府中传开。越来越多的护院家丁被拉著就往后花园跑,一个转角就有人递上了傢伙,完成了武装。 余家大宅什么地界,光看家护院就有过百人,家丁奴僕女婢加起来都过五百口子了,堪称肃州城乃至河西走廊的第一大户。 敢在这种地方撒野,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就是真的脑子有病。 新赶去的护院也是兴奋不已,想著这下要露脸了,真擒住了贼人怎么也要多拿些赏钱吧? 可当他们来到后花园时,这个念头一瞬间荡然无存。仅仅才过去了半刻时,张閒与老鬼联手已经放倒了十几个所谓的护院。 他们虽已被逼到了一座假山石前,却没什么人敢再上前。 张閒的战法凌厉,可也开始了喘息甚至咳嗽,这具该死的躯体根本无法承受高强度的战斗,才打了片刻肺都快累炸了。 “伍长,你怎么样了?”老鬼一手一根断棍,警惕著周围,却在担心著张閒的身体。 “刚才挨了两棍,没事,死不了。”张閒所谓的没事,实则后脑勺都被开了瓢,血水顺著发梢在滴落著。 “他吗的,一群没用的废物!两个癲公都打不过,余家白养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上!快上!剁了他们!”余大管家的眼珠子都红了,不知道是不是屎尿呛的,早已没有了昔日大管家的风度。 眼见大管家都发话了,护院们相互看了看,前排的兄弟丟下了手中的棍棒,从身后接过了一把把明晃晃的钢刀,这是要杀人的信號。 “余千山!泼天富贵你都不接,亏你还被誉为肃州第一商。呸!我看你就是肃州第一蠢!”也是在这时,张閒扯著嗓子破口大骂道,不管下一秒会不会被乱刀砍死,先快活快活嘴。 “住手!”突然,人群后,一个浑厚的声音低吼道。 第8章 靑手 血滴滴答答地从后脖颈滴落进了衣襟,张閒感受得到那真实的痛觉,但依旧不能退后半步。 身在明末,这个时代只信奉两个东西,白花花的银子,硬邦邦的拳头,两者之间可以相互转化。 张閒来余家做买卖,暂时无法证明自己有白花花银子时,那就一定要让他们见识什么叫硬邦邦的拳头。 好在他的努力,被人看到了,那一声“住手”余音绕樑,將一眾准备砍人的护院全给定在了原地。 人墙从中间分列两旁,一个男人走上前来,他並不高大,也不威猛,看上去不过20来岁,生得一张娃娃脸,腰后掛著一柄纯黑的唐横刀,所过之处,无不退避三舍。 “怎么可能?是他!”眼见来者,老鬼也是肃然起敬,甚至不自觉地往张閒身旁靠了靠。 “拜託不要谜语人,他到底什么来头?”张閒在原主的记忆里也找不到关於这张娃娃脸刀客的任何信息。 “他叫王阎,肃北第一靑手,从没听他输过。不过他是吃百家饭的,怎么会在余家落了定?”老鬼不由汗顏,有这傢伙在,今天看来想杀出去都有点痴人说梦了。 所谓靑手,即为明代的打手,原本就是一帮街上的泼皮无赖组成了所谓的打行,专门为达官显贵打架斗殴爭地盘的主。自许为江湖人,但真正行侠仗义的侠客又瞧不上他们。 靑手里九成九的都是虚张声势的败类人渣,但眼前的王阎却是剩下的那百里挑一的真高手。 “想不到王兄弟在这討口子,今天我和我家伍长是冒昧了,还请见谅。”眼见王阎靠近,老鬼也不由抱拳打起了招呼。 “硬气功……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肃州城少见你这样的高手。”王阎肯定了老鬼的实力,而侧目打量张閒时却显得那般复杂,“你很能打,拳路古怪,阴狠毒辣,习的都是杀人技。可明明很强,身子为何如此之弱?你都是怎么练的?” 其实这个问题老鬼也很想问,看张閒的打法,生猛刚劲一打十都不带怂的,但体格如此之差,如同麻袋绣花,难以评价。 “想学啊?跪下磕个头,我教你啊。”张閒还有心情逗闷子。 “有机会我们切磋一下,你这路数的高手我没见过,挺有意思的。不过现在,老爷要见你们。”说完,王阎单手压著刀柄,扭头向院內走去,“跟我来吧。” 谁能想到六品以下的官员前来拜访,都从未赏脸见面的余千山,居然真的就给了张閒一个说话的机会。 而当张閒从一群目送的护院面前走过,特別是余大管家面前走过时,还怪笑道,“老东西,你名字这回真要倒著写了。” 此时此刻,两个癲公就如此跟隨在靑手王阎的身后,大摇大摆地行走在余家大宅的迴廊间,老鬼还贴心的掏出了一块抹布,递给了张閒让他把后脑勺的血止一止。 “大哥,你这布是擦胳肢窝的吧?微生物超標啊,哪能止血?”张閒一脸嫌弃,可不想自己的小命死於败血症。 “微生物?那是什么东西?你难道怀疑我下毒不成?”老鬼自认可是很乾净的老头子,一点老人味都没有。 “前面那位大哥,有没有烈酒?最好再来点清水,我们收拾收拾。”张閒是想酒精消毒。 “这边。”王阎就跟说话太多会累死一样,瞥了一眼身后的两人,居然將他们带到了一间澡堂子。 那一丈见方的巨大浴室,就连户所里也不曾得见过,更別说水面上还飘著花瓣,甚至还有女婢在一旁等著伺候。 “洗洗。”王阎说著退了出去,女婢们整理好了乾净的衣物,调好了热水后居然也出去了,有些扫兴。 不过这一老一少有这么个热水澡能洗,也是舒服,赶紧脱光了跳进去好生去去身上的穷酸味道。 张閒的伤口也用烈酒消了个毒,再用白纱布包裹了起来。 给他处理伤口时,老鬼苦口婆心道,“你要好生练练这身皮肉了,要这种样子上了战场,没半个时辰,你必死无疑,不过死前,应该也能拉敌人的大將来陪葬。” “放心,我比你还著急,今天处理完买卖后,就开始魔鬼训练,必须快点找回状態。”张閒也是要迅速摆脱秀才的短板。 一刻时,洗香香还换上了一身乾净常服的张閒与老鬼走了出来,坐在门口的王阎打著哈欠一副都快睡著的鬼样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跟我来。”他又开始带路,这一次將张閒带到了宅中一栋二层楼阁前,只见余千山就趴伏在了二楼的窗台,看著来人面露微笑,“二位癲公,打得真漂亮,我那群不中用的护院,可有得罪?” 张閒不语,只是扭过头去展示著脑袋后的伤口,道,“看看你家狗干的好事,我可是靠脑袋吃饭的,等下要赔我汤药钱!” “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夜香队伍长,张閒是吧?”显然余千山已经听到了他的名號,儒雅一笑,“余某正沏了一壶好茶,上来坐坐唄。” 余千山和想像中的高冷拒人千里之外截然不同,这般看来,还有点热情好客的书生气息。 张閒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子,沿著楼梯来到了二楼。 整个二楼足有400多平,四面开窗,有茶台,有饭厅,有书房,更有奏乐的古箏乐台,完全开放式的布局,堪称明代的顶级大平层了。 而一袭白衣宛若玉面书生的余千山,正端坐在整棵树桩雕刻而成的大茶台前,冲泡著芬芳扑鼻的洞庭碧螺春。 “请坐。”余千山做了个请的手势,张閒带著老鬼也是自然坐在了对面,享受著肃州第一富商为自己手冲茗品。 说真的,张閒可以大言不惭,但一旁的老鬼却显得有些侷促,毕竟这种场面,他也未曾经歷过。 至於王阎则是怀抱著自己的横刀,靠在了一旁的立柱上,真可谓站没站相,全然没有一个高手该有的气度,但在座的都很清楚,只要张閒和老鬼有任何不轨之举,他的刀一定会比两人的手快。 第9章 癲公 余千山何许人也?仅一句“肃州第一商”太过片面。所谓余家的万亩良田,百年酒业,共有当地十三家大户组成,其父亲余百城为人霸道强势,压制著各家势力长达20年,却在一趟前往省城送货的路上,被山贼活活砍死,那一年唯一独子余千山刚满14岁。 所有人都觉得余家必將从此一落千丈,百年家业毁於一旦。但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乳臭未乾的小儿,靠股份重新分配製硬生生捏把住了余家不散,一切且听叔伯指示。 所有股东都觉得自己的贏了,却不想在隱忍多年后,余千山联合陕西巡抚,以谋財害命,杀其家父之名,將那十三家大户一网打尽。 下手者,灭口者,买凶者,密函,赃银,证据齐整的都不用罪犯招供,就够判刑。十三家產业全被余千山吞併,完成了他祖辈都没做到的一家独大。而那年,他才18岁。 其实整个肃州城都知道,那十三家大户里有一半都是冤枉的,他们的罪过只是挡住了余千山的野心,所以落得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谁能想到,就是如此心狠手辣行事决绝的狠人,却是一副儒雅风趣,毫无架子的书生模样。 “张大人今年贵庚?”余千山高冲落杯,轻声问起。 “今年二十四,江南小地一介秀才,交不上税赋,才被徵召到此,当了边军伍长已三载。”张閒一口气把自己给介绍了个乾净。 “余某今年已而立,长大人几岁,就占你几分便宜,以兄长自居了。”余千山將冒著热气的茶杯推到了张閒面前,“刚才听张大人喊,有笔富贵,不知大人可否说来听听。” 不急,张閒端起了热茶,吹了吹,先品上了一口,不管是余千山的手艺,还是茶叶的品质都堪称完美。放下茶杯后,他又看上了一旁的糕点,正好没吃早饭,直接连盘子都拿了过来。 他不光自己吃,也递给了一旁的老鬼。起初老鬼还有点不好意思,但见张閒吃得那么香,也是不管不顾吃了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全过程余千山都保持著微笑,甚至见张閒茶杯空了,还主动为其添茶,那份心境绝非一般的商贾。 “一月万斤军肥,余兄可感兴趣?”张閒吃饱喝足,终於开口道。 “万斤军肥?张大人你虽为夜香兵的伍长,但这些可都是要拖去屯田所的军產,你剋扣下如此之多,不怕户所怪罪下来吗?”余千山略感惊讶,不是因为军肥的数量,而是张閒的胆量。 “屯田所那我自有办法摆平,只是想余兄敢不敢接?”张閒气定神閒,等待答案。 “张大人想卖什么价?”余千山没有贸然答应。 “100斤,1两银,每天给你400斤,月结,但需要先付三分之一的定钱,也就是40两。”张閒说完,余千山还没有说话,一旁吃著兰花豆的王阎都笑出声了。 “有什么问题吗?”张閒不爽地看向了那傢伙。 “余管家骂你癲公,还真是没喊错,你了解行情吗就跑这来卖货? 市场上,百斤人粪沤肥才卖2钱银子,你直接翻五倍,还要先收3成定钱?我怕你这小命,货没交完就先给兵备道抓去砍脑袋了,余货谁来付?”王阎简直就是余千山的嘴替,把这买卖里的槽点全给吐了出来。 “屁民的沤肥能跟我卖的军肥比吗?户所的兵一日两食,吃得是什么?窝得是什么?我能保证给余兄的都真材实料,绝不以次充好。”张閒炫耀的商品,怎么听怎么噁心,但也是一句实话。 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卖沤肥的奸商也是绞尽脑汁,掺水的和土的都快成行规了,这玩意也没人好正儿八经地去验,只有泼到了农田里能看出肥薄来。 而余千山的万亩良田,种的绝大多数都是用来酿酒的葡萄,对肥料的品质,体量都是数倍於普通作物,肥好则葡萄好,葡萄好才能有好酒。 “一个月120两,换万斤军肥,如果张大人真能做到你所说的品质,这买卖確实不错。”余千山甚至都没有討价还价,直接答应了下来。 “你所要的3成定钱,余某也觉得合理。不过有言在先,我並不知道你的沤肥从哪来,我也只是一个寻常买家。如若哪日东窗事发,各家自扫门前雪,你可別指望用余某的名號避祸。” “在商言商,规矩我懂,余兄多虑了。”张閒说完,掏出了一张隨身的纸条推给了余千山,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张地形草图,標记的就是张閒昨夜藏粪的位置,“来而不往非礼也,余兄现在可以找人先去提货验货,咱们再聊后续。” 余千山看了一眼,將地形图给了一旁的王阎,他也是来到了二楼窗边,对著下面吹了一声口哨,立刻从暗处出来了两名手下,交代他们去办了。 “张大人,你给的位置,一来一回赶车也要1个时辰,您看?”余千山自然不可能跟他一直这么耗著。 “余兄有事您去忙,我们两兄弟昨天忙了一夜,现在也是困得很,借你的臥榻,打个盹,余兄不介意吧?”张閒虽如此说,但已经起身找到了一旁的妃榻躺了上去。 老鬼有些尷尬,就连他这大老粗都有点不適应张閒这般的无礼,只能战术性喝茶来缓解。 “王阎,照顾好两位贵客。”余千山也不怪罪什么,云淡风轻的起身离去,將自己的私人楼阁留给了张閒和老鬼享用。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首当其衝的就是查清楚张閒和老鬼的底细。 余千山不怕他们倒卖军肥,怕的是他们是受其他人指使,故意给自己挖坑。 虽说余千山的背景极为深厚,但昔日他除掉十三家大户也得罪了不少权贵,保不齐有人惦记著使坏。多年来他深居简出,为的就是最大限度的避祸而已。 而当他真的搞到两人的身份信息后,才是真正陷入了迷惑之中…… 第10章 不要脸 当余千山拿到关於张閒的底细时,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中。很显然,这种被所有人欺凌的伍长,手下就五个拖粪的杂兵,根本不可能被哪方利用,嫌脏。 他任劳任怨地在户所当差3年,如果不出意外他会一直拖粪到死,饿不死他,也不可能出人头地。 这吃人的世道,想赚钱无可厚非,但他一个穷酸秀才,怎么突然一下来了胆子,打上了军肥的主意?特別是他的身手,王阎也说过,看似疯狗,没有章法。实则进退有度,绝非一般户所兵可匹敌。 张閒的身上有太多的问號,不过只要他不是谁的爪牙,这笔买卖余千山还是愿意去做的。 正如张閒料想的那样,余千山作为首屈一指的葡萄种植大户,对肥料的需求极大。过去余家一直从城中的沤肥行订购,但隨著大量流民的涌入,被压低的佃户人工让余家又能扩张更多的荒地,只不过这也產生了更大的沤肥缺口,需要张閒的军肥来填补。 虽说这个价格是高了不少,但只要张閒能稳定供应,足够省心,贵也是值得的。 很快,按照张閒给的地址,余家的家丁將两大桶的军肥给拉回了宅中,专管佃农的主事验了验,確实是上好的人粪,比城中那些沤肥行跟小鸡崽子拉得好不是一星半点。 確定了张閒所言非虚后,余千山再次回到自己的二层楼阁。他还没上楼梯,睡得如死猪一般的张閒噌地一下就坐了起来,顺便还拍了拍一旁打盹的老鬼,那警觉性跟狼似的。 “张大人睡得可还安稳?”余千山双手背於身后,微笑寒暄道。 “余兄这里的臥榻,比我们营房的床铺舒坦上何止百倍,让小弟我都不捨得走了。”张閒说的可是实话,这种顶级享受,肃州城里也没多少人体验过吧? “喜欢就好,这都已经晌午了,余某吩咐后厨备了些酒菜,等下张大人隨便吃点吧。”余千山重新回到了茶台前,烧起了开水。 “不必这么麻烦了,我是来谈买卖的,不是来骗吃骗喝的。货,余兄你该看过了,以后每天清晨,我都会让人將接货点送进来,你安排人去取就行。 另外,我们兄弟几个都是人力拉车,太过辛苦,还要跟余兄借五头骡子。不白要,每月我多送200斤军肥,当费用。”张閒一板一眼把买卖摊在了桌面上。 “爽快,一切都依张大人的意思。”余千山又给张閒倒了一杯茶,“不过余某从商20年,买卖利薄利厚都能做,但钱我给出去了,要是誆骗余某,张大人可记得,我一定会让你怎么吃进去的,怎么吐出来。” “不用嚇唬我,余老爷手眼通天,我一个跳樑小丑自翻不起多大浪花,来日方长,合作愉快。”张閒笑著伸过手去。 “这是?”余千山一愣,见过点首,作揖,磕头,这握手是什么礼节? “我们乡野小地方的礼节,伙伴之间握手表示认可。”张閒总不能说是200年后的习惯吧? “好,合作愉快。”余千山也是不嫌弃,跟张閒握住了合作之手。 从余家出来以后,老鬼依旧处於懵逼状態。他也不知道张閒是怎么办到的,跑到人家中先是泼粪,又是打架,最后真跟余家老爷喝上茶谈成了买卖。 现在,张伍长怀揣40两碎银,骑著骡子往户所赶,甚至连先前拒绝的酒菜最后都打包一同带上了。就这笔富贵,不算月底还要支付的尾款,都是老鬼哼哧哼哧在户所拉粪10年才可能赚到的。 “伍长,你是怎么知道,余千山一定会买帐的?”老鬼终於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买卖买卖,有买才有卖,余家现在大肆召集流民,开垦荒地,地多了自然就需要肥,他要我有,就这么简单。”张閒说得轻描淡写。 “如果他不接招怎么办?”老鬼假设道。 “今天不成,明天再去,天天泼粪,他总会见我的。怎么说我们也是兵,他不会轻易弄死我们,就算要弄,也会问个青红皂白吧?”张閒要利用的,只是人类最基础的好奇心。 “我跟过那么多將领,有勇有谋者不在少数,但像你这般不要脸的,还是第一次见。”老鬼感慨万千,如果当初浑河一战,自己跟的领导是张閒,他会不会打出另外一种结果来? “活在这乱世,一群螻蚁,要脸何用?搞钱才是硬道理。走吧,该去消费了!”张閒哈哈一笑,硬是把骡子骑出了骏马的感觉,一路狂奔向前衝去。 40两银子多吗?那要看怎么花了。 这笔钱落到王侯將相府中,可能都不够一顿酒席铺张。寻常百姓却足够买屋置田,衣食无忧。哪怕是像瘦猴这样的兵痞,也能寻得便宜的窑子活活把自己掏空而亡。 而张閒所谓的消费之地,就在三千户所中。 那里满是精壮的肌肉兄贵,洋溢著热情似火的服务,却被兵卒们痛骂为吃兵肉喝兵血的修罗场——兵仗局肃州左卫铸造所。 户所士兵的武器鎧甲甚至鞋袜,都是由朝廷兵部制式分发而来。大明强盛时期,这些装备让大明悍將无往不利,可到了这崇禎年间,能每月按时足数发放餉钱都感恩戴德了。至於兵卒的装备质量之差,连开10场315晚会都罄竹难书。 除了一些將领自己的私卫装备齐整外,下面的卫所杂兵,布面甲是缺钢片的,长刀是生锈的,鞋袜是露底的。就这种状態上战场,顶多欺负欺负农民起义的泥腿子,真遇见了金八旗的大部队,基本此生也就交代了。 不想死?嫌装备烂?没关係,兵仗局想边军之所想,急边军之所急,在各大型户所里都开设了铸造所,因地制宜打造改进定製装备,保您满意。 只要钱到位,铁浮屠,虎蹲炮,40米的大刀都能给你造。当然重点就是……钱到位。 真正要衝锋在一线的將士,不想死就要拿战功换回的赏银,在这里换成保命的装备。形成了一个越杀敌,越没钱,越没钱,越要杀敌的恶性循环。 第11章 买銃 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兵仗局铸造所,就设立在户所东南角城墙根下,有独立的大院,正脸是二层的砖瓦楼阁,周边是几个輜重仓库,远离官兵营房驻地。 他们大概是这户所里和夜香队一样最不受人待见的存在,因为一样让人噁心。当然最主要的是这铸造所的后院有八个冶金炉和工匠坊,成天叮叮邦邦敲个没完没了,太靠近营房,会被骂娘。 张閒与老鬼將五头骡子和一些上好的饭菜打包回到夜香队时,瘦猴还有另外三个弟兄已经回来了。他们正在大通铺上打著呼嚕,不过瞧那一个个脸上的唇脂印,就知道他们是玩美了。 两人可以说是马不停蹄,怀揣巨款前去了那杀千刀的铸造所。 这个点,铸造所的生意稀稀落落,要等到日落后,將士们完成了训练或巡防的差使,才会不情不愿地过来转转。 所以当张閒和老鬼来到时,铸造所堪称门可罗雀,负责招揽生意的一个小吏就坐在门槛上打著哈欠,完全无心当差。 “兄弟,做生意吗?怎么大白天的门都关著?”张閒笑著上前打起了招呼。 “屎秀才?去去去,一边玩去,铸造所是你们来的地方吗?领粪勺去輜重处。”小吏认出了张閒的脸,不耐烦道。 “这话说的,你铸造所不是有钱什么都卖吗?做买卖还挑人?”张閒双手插兜调侃道。 “你有钱吗?一个月几百文,买个修脚刀去死皮啊?”不怪小吏瞧不起人,能到铸造所消费的,不是家底殷实的官二代,最少也是能出外勤,拿赏银的精兵悍將,一个拖粪的,就那点铜板,想瞎了心跑这来找当爷的感觉了。 “滚蛋,看门的狗东西,今天就让你开开眼。”老鬼也是来了脾气,掏出二两银子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小吏的眼睛也是看得有些迷糊,连忙起身为两位爷推开了身后的大门。 这铸造所,明明就是官家的衙门,却弄得跟市场上的商行一般,有柜檯有货架,各种武器摆得是满满当当,还有专门的小二负责接待。 张閒目標明確——买銃! 当他喊出这个口號时,整个铸造所从伙计到客人全都愣住了。 要知道除了虎蹲炮外,火銃算是铸造所里最贵的商品了,就算是最古早的单眼銃,都要1两银子起,换成轻量化可照门瞄准的鸟銃就越发金贵。整个肃州左卫三千户所里,鸟銃营也只有五十余支,平日里的鸟銃兵一个个牛逼哄哄的,被指挥使当宝贝疙瘩一样供著,每月的餉钱高达800文。 户所里也有不少想过提升待遇的方式,那就是自己买把鸟銃去申请加入鸟銃营。 只要枪法过得去,基本就算实现阶级跃迁了。可惜这个代价就呵呵了,一把鸟銃5两银,想练到百步穿杨,铅弹火药最少要再烧上5两,然后去搏一个800文的差事……不吃不喝也要一年半载才能回本。 况且鸟銃营可是要去一线作战的,能不能活到回本都要打个问號。 至於张閒压根没有要加入鸟銃营的打算,告诉店家的原因只是,“我比较喜欢打枪。” 喜欢归喜欢,要买鸟銃那可要验资,张閒那鼓囊囊的钱袋子就是最扎实的敲门砖。更是被迎到了二楼的厢房,给冲泡了两杯茶水,说將有铸造所的总管亲自接待。 “呸呸呸,这泡的什么玩意?高碎啊?”厅房里,老鬼尝了一口热茶,吐了半天的沫子。 “不是哪都能跟余家的好茶比,能有这喝,已经很给面子了。”张閒也不嫌弃,用盖子刮去大量的茶碎,尝了一口,確实他吗的难喝。 “让二位久等了,本官吴友德,乃此铸造所的总管主事,见过两位贵客!”就在这时,厅房的大门被推开,一个满脸堆笑,胖乎乎如同弥勒佛的玩意走了进来。 张閒和老鬼的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个称呼……“奸商”。 “我乃夜香队伍长张閒,见过总管大人。”张閒带著老鬼先行抱拳行礼,没办法,在这户所,但凡能管事的,官衔都比他大。 “客气客气,二位快请坐,听闻张兄弟要买鸟銃?鸟銃好啊,我铸造所最近刚为陕西行都司造了百支尖货,先给张兄弟挑一把最好的,您先拿去用著。 价格好说,7两银,我再送您10发铅弹,二两火药,包您满意。”吴友德也是一点不浪费时间,坐下来直接开始谈生意,不管张閒是不是拖粪的,更不管他钱財哪来的,给钱就卖,无比敬业。 “这个嘛……”张閒卖起了关子。 “张兄弟觉得贵?价格的话还可以再聊一下,主要还不是想给张兄弟挑尖货,您要是要求下放一点,6两五钱,我送20发铅弹。”看得出来,吴总管真的很想做成这笔买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不是贵,鸟銃我不喜欢,有没有更好的?”张閒加码道,“钱不是问题,就看吴总管赚不赚得到了?” “更好的?多好才算好?”吴总管一下被问懵了。 “掣雷銃,吴总管有货否?”张閒说出的这个名字,一旁的老鬼是听都没有听过。在这肃北边塞,能扛上鸟銃就已经是人上人了,那什么掣雷銃是什么玩意? “老弟!有眼光!要不哥怎么觉得跟你投缘呢!”吴总管的眼睛都快眯成元宝状了,搂著张閒的肩膀那叫一个热乎。 “你是不是收到消息了?哥这前几天刚收到两支从京师王恭厂发来的掣雷銃,整个大明也没有多少把,你算是掏上啦!不过老哥有言在先,这种稀罕货可不便宜,一支最少也要10两银子!” “这价格很公道,吴总管能看货了吗?”张閒直接从钱袋子倒出了20两,先摆在了桌面上。 “来人啊!拿京师的尖货上来!麻溜的!再给两位爷,上我自己喝的好茶!”吴总管跑到了门口扯著嗓子喊道,果然服务这种东西,都是用钱造的。 第12章 神兵利器 掣雷銃,明神宗万历二十六年,由火器鬼才赵士楨研造,融合了鲁密銃与佛郎机的技术特点。全銃长约六尺,重达五斤,最特別之处在於上弹方式,使用后装子銃结构设计。 子銃长六寸,重十两,预装火药与弹丸,直接嵌入枪体固定激发,更换子銃就能实现迅速换弹持续射击。理论射速能达到10秒1发,而同时期的鸟銃,哪怕是熟手,每分钟的射速也只能做到1到2发,纯纯碾压。 关於这明末枪械的知识,张閒也来自昔日话嘮的狙击观察手。他总是讚不绝口这个时代的那些火器专家,对他们的各种发明如数家珍。感嘆如果当时的大明朝廷能给予足够重视,並且大量推广的话,什么狗屁闯王,什么建奴韃子,哪怕是沿著丝绸之路打到欧洲去,也能將那群洋鬼子杀得片甲不留。 可当看著眼前笑眯眯的“没有德”总管数钱的样子时,张閒很想告诉昔日的战友,这只是他的妄想。 这个时代,谁都在不遗余力地搞钱。財主剥削佃户,將领剥削兵卒,就连上阵杀敌的武器皆明码標价。没有钱?那你就是炮灰,是別人的垫脚石,是隨时能小命不保的螻蚁。 而一旦有了钱,哪怕你是个拖粪的,也能坐在铸造所的包厢里,喝著大人的私藏好茶,拥有京师神机营都捨不得配发的装备。 吴总管要得贵,1是因为真贪,2也是因为掣电銃真值。其复杂的工艺与更多零部件的配套生產,使其造价是普通鸟銃的2到3倍,射得越快,说明弹药消耗越多,钱也花得更多。 当时的火銃营依旧是天下无敌的存在,每每只要枪声一响,对面的起义军就已经做鸟兽散了,而北方的建奴也会掂量著后撤,谨慎对待,就很少需要有连发的场景发生,自然这种连射功能被当成了脱了裤子放屁。 所以掣电銃诞生已经30多年了,从未成建制列装过部队,只是作为试验型装备,少量分发给各地部队,做测试用。 吴总管兜售的这两支,就是这种性质,只不过反馈早已写好,笨重繁琐,不易推广。这就是上头要的答案,用来糊弄皇上的说辞而已。 很快,一个比八仙桌高不了多少的少年,端著两支掣雷銃来到了厢房。比起这神兵利器,这小鬼头的臂力更让张閒震惊。 要知道两支掣电銃加上12个子銃,毛重22斤。他能平举而来,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堪称怪力了。 “张老弟,銃给你拿来了,这可是京师都难得一见的宝贝,在这肃州城里,保证你找不出第三把来。配套的子銃12支,一支我算你五钱银,总共6两,铅弹火药,哥哥送你了,100发够不够?打完了,哥哥再给你配,便宜。”吴总管来回搓著小手,脸都笑成了花样。 “掣电銃?就这?”张閒端起了面前的一把,吸气凝神,单手持子銃上膛,插销固定,举枪瞄准,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比户所里最老练的火銃手还要流畅。 “伍长,你还会这一手?”老鬼是越来越看不懂身旁的张閒了,那可是火銃,不是粪勺,他都没见过的玩意,更別说使了,张閒却能行云流水,熟练到让人心疼。 张閒又何尝不心疼,毕竟手中的掣电銃的用法和栓动步枪已经大差不差了,比最早的普鲁士m1841针发栓动步枪早了足足200年。这玩意要是真推广开来,人类的歷史都要改写了。 吴总管和老鬼都在为张閒叫好的时候,一旁的送枪小伙,却是不屑地“切”了一声。 “小哥,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张閒不理会身旁的两人,反倒主动问起了那小伙的意见。 “没什么不对,只是你真要这样抵肩打掣电銃,眼睛珠子是不想要了。”小伙吸溜著鼻涕调侃道。 “王二狗你懂个屁啊!这可是王恭厂的佳作!”吴总管生怕买卖黄了,连忙和那叫王二狗的小伙爭辩起来。 “王恭厂这两年的手艺是越来越差,銃膛封口间隙这么大,一旦击发,火药势必往后喷溅,怎不是眼睛都不想要了?”王二狗据理力爭。 “他吗的,小兔崽子別以为上面来的,还真拿自己当人物了,给我滚出去!”吴总管气急败坏,揪著王二狗的耳朵把他拉到了门边,一脚给踹了出去,回头就赔著笑脸,“张老弟別听这熊孩子乱扯,哥哥我还能害你不成?对了,您还差6两银,打算怎么付?月结也行啊!” “不必了,我给现银。”张閒也不含糊,又掏出了10两碎银,摆在了桌上。 “哎呦喂!张老弟大气啊!这这这,哥哥我也不是小气人,送把刀给你,你看你喜欢长刀短刀还是环首刀,都成!”吴总管可没想找钱回去。 “不必了,刀我也要,不过我会另外给钱,这多出的四两,老弟我想改銃,毕竟你也不想老弟我一出去就把自己打成瞎子吧?”张閒搂著吴总管的肩膀寒暄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吴总管也是尷尬一笑。 “刚才那小伙子不错,就让他帮我单独改,可否?”张閒直接要求。 “呃?”吴总管面露难色,“可以倒是可以,二狗的手艺也绝对一流,只不过那小子是京师王恭厂下放到我这研学的门徒,性子贼烈,哥哥我可以吩咐,但他不一定听我的。” “没关係,只要大哥你同意,我自己去跟他说,他愿不愿意,多出来的银子我也不往回要。”张閒这么一说,那吴总管可就来精神了。 “好好好,张老弟爽快!你这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儘管跟你吴大哥开口,小样物件我不要你钱,大件傢伙事儿给你打八折!”吴总管也算是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来,眼前这豪迈又大气的张閒,他日定非同凡响。 於是乎,从余千山手里差点把命搭进去弄回来的40两,都还没有捂热就给干掉了30两。说真的,就连老鬼在一旁看著都觉得肉疼啊! 第13章 士为搞鸡者死! 张閒说到做到,仅剩的10两银子,又花了1两,给老鬼佩了一把明晃晃的戚家刀…… 这宝贝就放在店內的第一排货架上,从进门开始,老鬼那双眼睛就没有从它身上挪开过。 戚家刀乃昔日名將戚继光参照倭刀特点改良而来,外形神似,所以总被认错为倭刀,也被除戚家军外的其他部队將领嫌弃。 但事实上,这两者完全就是两回事,倭刀採用包钢锻造法,內含铁芯,外包精钢,千锤百炼,所以异常锋利,削铁如泥,但缺点就是整个刀身都是精钢,以至於轮番战斗缺口或断裂后,难以修復,造价也不菲。 所以传统倭国武士家中,如有一把宝刀都是当神一样供著,定期还要除尘打油,比对老婆更加上心。 戚家刀则不然,採用的是嵌钢锻造法,刀身为纯铁,仅仅刃口採用精钢融合锤炼,所以整体刀身比倭刀更重,强度更高,哪怕损坏维护和修復成本都低,还更快,更適合持久作战。由戚家刀也创造出了一句民间谚语,“好钢用在刀刃上”。 “伍长,这刀的钱我出吧。”老鬼难以言喻对张閒的感激之情,怀抱朝思暮想的戚家刀,就要翻自己的那二两餉银。 “不用了,你喜欢就当我送给你的,不过以后可能需要你帮我杀点人,没问题吧?”张閒半开玩笑道。 “杀谁?”老鬼可是无比认真的问道。 “逗你的……至少现在是逗你的。”两天相处下来,张閒知道,自己寻到一把快刀。 张閒花钱给老鬼配刀,而他则是不要钱的从一堆破铜烂铁里抽出了一根半米长的钢钎,足有拇指粗。 吴总管还是讲胃口的,至少这钢钎就没有要张閒再额外破费了。 搞定了所有买卖后,接下来要搞定的就是人。 张閒带著老鬼来到了铸造所的生產重地,后院连接的工匠坊,这里並列的八口大熔炉正在烧著,气温比外面高出了20度不止,十几个工匠穿著围裙,光著膀子正挥舞著铁锤,敲敲打打製造著各种装备。 他们多是地方徵召的铁匠,或是学徒,没有军籍,工钱微薄但一日三食,铸造所都管。没办法,这种重体力活,不给他们吃饱根本没有力气抡锤。 比较起来丟在这群兄贵里,跟萝卜头般大小的王二狗却能独享一个最大號的熔炉,还有两个大汉给他当下手,就知道他的身份非同凡响了。 吴总管说他来自王恭厂,那可是大明最火爆的皇家兵工厂,火爆到8年前,整个厂房发生了瞬爆,库存的三千多吨火药,现场都炸出了蘑菇云来,塌屋数万间,死伤上万人,天启帝为了安民抚政,不得不下罪己詔。 灾后的王恭厂也因此迁至西直门,更名为安民厂。不过工匠之间,还是习惯称呼其为王恭厂。 能从那里出来的工匠都是大明最顶级的武器专家,哪怕只是小小年纪的王二狗,也有在这铸造所吆五喝六的资本,除了吴总管还能揪一下他的耳朵,堪称天不怕地不怕了。 “二狗兄,有活要麻烦你一下了。”张閒笑脸迎了上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老吴跟我说了……不干。”王二狗都不给张閒开口的机会,“我很忙,户所的差使都做不过来,哪有时间伺候你?你换个人弄吧。” 王二狗瞥了张閒一眼,满是不屑。 “小兔崽子还拽上了?要不我把他揪出去打一顿?”老鬼不爽的凑到张閒耳边嘀咕道。 “没本事的才叫小兔崽子,有本事的,那得叫兔爷儿。”张閒也不觉得憋屈,贴著脸凑上去,“二狗兄,我的活不多,不会太耽误你事儿。有什么想法你言喻,能办到的我一定办到。” “能搞到烧鸡吗?”王二狗手中的铁锤突然落下,看著眼前的张閒直言不讳道,“我要钱没用,压根就没工夫出门花,户所的菜太难吃,没油水。你能搞到烧鸡,每天一只,我就跟你干。” 这要求,把工匠坊里所有的铁匠兄弟都给逗乐了,要知道在肃州,现在物价涨得飞起,就算最便宜的烧鸡也要180文一只,3天就够吃光张閒一个月的奉钱。 “行,我答应你。”张閒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一旁的老鬼都忍不住在拉扯他的衣角。而那些刚才还嘲笑的铁匠全都亚麻呆住了,像看傻子一样的看著张閒。 “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故意拖工期,但你要改銃就不是三五天能完工的活计。如果你后面觉得划不来,鸡停我手停,有问题没?”王二狗这丑话不是一般的丑。 “慢工出细活,二狗兄弟说得在理,我也同意。”就这么不要脸的要求,张閒也是答应了。 一刻时后,王二狗跟隨两人来到了夜香队的小院,这里味道不太好闻,但他吗架不住肉香。 好死不死,张閒从余家宅子打包回来的饭菜算是派上了用场,用油纸包的不光有烧鸡,还有卤猪蹄,酱牛肉,拌三丝……这么一顿饭菜,要是在肃州城里吃馆子,没1两银子下不了地。 王二狗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抓起桌上的烧鸡就是啃,那吃相跟报仇雪恨似的,吃得都担心这小玩意会不会噎死在当场。 “真够能造的。”老鬼搬了把椅子坐远了一些抽起了旱菸,生怕这货的口水甩自己身上了。 张閒则就坐在了王二狗的对面,不光没吃,还不断往王二狗的碗里夹菜,就像家中心疼弟弟的兄长一般。 “你……不错……”王二狗,边吃边评价,这是他来到肃州左卫一年来,吃得最开心的一天,“这一顿,管7天。” “不必跟我客气,说好一只烧鸡一天,大家都按规矩来,我负责搞鸡,你负责给我改銃,咱们谁也不欠谁的。”张閒自有办法满足王二狗的要求,但他的要求,王二狗能不能办到就要打问號了。 “你请我吃鸡,以后你就是我哥,你说怎么办吧?做得到的我做,做不到的,我想著法的也给你做。”王二狗也是被张閒感动到了,士为搞鸡者死! 第14章 大明第一銃 依照质量守恆定律,王二狗要张閒的烧鸡,张閒要的可是他的狗命,因为其提出的各种划时代的构想,都让王二狗不由停止了嘴里的咀嚼,皱著眉头,又兴奋又紧张地反覆聆听。 两把掣电銃,张閒要求一把將枪管锯短,从握把到枪口全长不能超过三尺,配套的子銃装铅弹,改为更坚固的钢珠弹,每粒钢珠都只能有绿豆大小,而且要极致的浑圆饱满。 “你这样改,掣雷銃的射程估计都破不了10步,这么小的弹珠能有什么杀伤?”王二狗大概明白了张閒的意思,但別的火銃兵改銃都是巴不得那弹丸能打到天边去,杀人於无形,可张閒这么一弄,堪称自废武功。 “这个你別管,我只想知道,能不能做到?”张閒没有办法给王二狗解释,在未来的世界里有一种东西……叫霰弹枪。 “这个不难,3天吧。”王二狗应了下来。 “另外一把,膛封你必须做到严丝合缝,枪把改为枪托,大概是这个形状。”张閒甚至拿来了纸笔,给王二狗画了一个二战步枪的枪托形状,能抵肩射击,极大提升掣电銃的稳定性。 “构思很不错,你有当过工匠吗?”王二狗都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拖粪的夜香兵能琢磨出的奇思妙想。 “接下来是最难的,我需要二狗兄弟帮我在长枪管中,拉出六条螺纹膛线,像这样。”张閒也是给王二狗画了出来。 “这个……很难。”王二狗的冷汗都被嚇出来了,“按照你的要求,这6条凹线必须有规律的在銃膛中迴转,每一条的深度间隔,还要分毫不差,工匠坊没有这样的工具,还需要另行製造銃钻头,纯靠人力拉,手抖一下,整个銃膛就都废了。” 王二狗绝非危言耸听,为了保证火銃的爆燃要求,每根枪管都是由两层生铁包裹製成,再由熟练的工匠用銃钻头,一寸一寸直到打穿为止,这个过程需要1个月的时间。 “二狗兄弟手会抖吗?”张閒笑道。 王二狗心领神会,脱去了衣衫,露出了两条与那身体严重不符的麒麟臂,像大腿一般粗壮的臂围,都不像人类了。 他笑了笑,“你觉得我抖吗?” “有你这话就放心了。”张閒知道,自己又捡到宝藏工匠了。 “我能懂你的目的,加入了膛线,弹丸会在射出时发生旋转,速度会更快,射程更远,但球形铅弹与膛线贴合会有不足,恐怕难以达到你想要的效果。”王二狗堪称天赋异稟,仅仅凭藉几条膛线就能运算出弹丸可能发生的物理变化。 “所以弹丸也需要发生变化,我想要这种。”张閒继续画了起来,其形状和现代9毫米子弹类似,只不过没有弹壳,尾部呈现三圈內陷的圆环形状。 “长弹丸?!”王二狗只觉得今天自己的天灵盖都给张閒撬了,根本想像不出这样的设计。 “是的,这个叫米涅弹,我曾经见一位西域商贩展示过。它在火药衝击时,底部会微微膨胀,使得弹丸完全贴合銃膛,就不会出现尺寸参差不齐的困扰。”张閒没说的是,那位西域商贩叫诺顿,英国第34团上尉,还有,他180年后才会出生…… “太精妙了!张閒哥,你真是用銃的鬼才!”王二狗的手是不抖,但现在已经兴奋到全身发抖,对待技术他是最自信的,但他只是能造,而张閒表现出的是无与伦比的想像力。 如果按照他的构想去完善这把掣电銃,其原有200步的射击,极有可能翻倍达到400步(600米)。想像一下,400步外,开火杀人,配合上掣电銃独有的快速上弹模式,哪怕敌方是骑兵,熟练的火銃手也能从从容容地干掉10个! 这是现在的火銃手想都不敢想的战斗力,和阎王点卯无异了。 “二狗兄弟能做到就好,大概需要多久?”张閒要准確的时间。 “张閒哥你这可不仅仅是改銃,连弹丸也要重新铸造,我会把手头的活计分配给其他人,专心为你一个人改,短銃和钢珠弹简单,两天內可完工;这线膛掣雷銃工艺要求太高,怕是需要月余。”王二狗估摸著。 “20天,我只能接受20天。”张閒无比坚定,他总不能告诉王二狗,有仇家还有28天就会回来吧? “有点赶……不过,有张閒哥的烧鸡顶著,我会拉更多人来帮忙,20天,可以办到。”王二狗已经想明白了,大不了分个鸡腿出去,有的是兄弟上赶著抢著干。 “那一切就都拜託二狗兄弟了。”张閒將最后一只猪蹄也夹到了王二狗的碗里,属於自己的明末狙击步枪,算是有著落了。 后面,张閒还提了一些“小要求”,例如火绳激发的方式太噁心,这种玩意遇见风雨天基本就哑火,好好的火銃变成了烧火棍,所以有没有办法变成更稳定的激发方式。 这一次不用张閒提示,王二狗自己提出了“燧发”。这个並不算什么稀罕技术,海外早有一些燧发枪械流入大明。 著名的武器专家毕懋康大人,也曾要求王恭厂进行过仿製,並命名为自生火銃。 它的原理是通过燧石撞击火门边击砧產生火星,引燃枪膛中的火药完成激发,大大简化了射击流程,提高了射击精度。同时摆脱了火绳激发怕风怕水,过於娇贵的缺点。在不太过分的潮湿环境下,也能顺利射击,保证火銃手的优势战斗力。 张閒与王二狗就像一对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相认,有说不完的话,谈不完的奇思妙想,各种参数与专业术语,让一旁的老鬼也只能默默地听,能懂一半,就算他知识渊博了。 王二狗起初过来只是想蹭吃蹭喝的,可与张閒一席交谈后,嘴里的烧鸡也不香了。他像海绵一样,只想听张閒多提些要求,多讲一些对火銃的想法,而这些都將极大改变掣雷銃的战斗属性,所能呈现出的效果,將是顛覆大明火器歷史的存在。 王二狗比张閒更迫不及待的想实现这一切,见证大明第一銃的诞生! 第15章 我下面给你吃 当瘦猴打著哈欠从屋里出来时,正巧看见王二狗抱拳跟张閒道別离开。 “这小子谁啊?面好生。”瘦猴儿好奇问道。 “铸造所的工匠,伍长寻他改銃。”坐在一旁的老鬼正在给心爱的戚家刀刀柄绑著扎带。 “买銃?我们一群拖粪的兵,要那玩意干什么?有那閒钱,还不如……啊!有吃的!”瘦猴话都还没有说完,看著桌上的残羹剩饭眼睛都亮了。 虽说那是王二狗吃剩下的,但跟户所的伙食比起来,简直就是饕餮盛宴了。他这一吼不要紧,屋內还躺著的三个兄弟也都赶了出来,一人一方拿著桌上的剩菜就吃了起来,就连王二狗吃过的鸡骨头,也不嫌弃地塞进嘴里嚼把嚼把,嘬嘬味儿也是好的。 既然全员集齐了,张閒隨手將院门由內关上,走回到了桌前,开始训话,“今天大家干得不错,买家也已经寻到,生意算是谈成了。现在开始梳理以后的工作流程。” 现在的夜香队已经今非昔比,张閒从余家借来了五头骡子,以后有牲口拉车,兄弟们可以省一半的脚力,光这一点,瘦猴一群人就该给张閒磕一个了。 另外,以后每天要准备400斤军肥给人拿货,而且次次更换新的地点。 完成送货后,瘦猴需要直接进一趟城,把装有地点草图的密函塞余家门缝里就行。 “伍长,您安排的活倒不复杂,但是有一个小问题。”瘦猴委屈巴巴地扣著脸颊。 “说。” “我们每天清理的人粪和畜便,加在一起也就1600斤上下,您每天少400斤,屯田所的那帮庄稼汉估计都会造反了。”瘦猴绝非危言耸听,屯田所有差不多10几个百户,每一个都是排了期轮流接粪,自己沤肥,浇灌自己领管的农田,对產量也是要负责的。 肥水就是他们的命根子了,偶尔少上一些或许还不当回事,天天少,人人少,不出10天就能吵上天了。要是他们联合闹到户所来,大家偷盗军肥的事情是藏不住的。 都说酒足饭饱思淫慾,瘦猴属於淫慾饭饱后开始担心自己的小命了。 “瘦猴,你这么机灵的人还用我教你怎么做?屎不够你就加水,水不够加土,加石子,加草木灰,我管你加什么,难道你还担心他们一口一口去尝那屎变味了吗?”张閒一语惊醒梦中人,瘦猴也是开心地笑了起来,继续啃骨头。 “差使是搞定了,可伍长你还有个麻烦,答应王二狗每天一只烧鸡,怎么弄?”老鬼也是替张閒担忧起来,毕竟张閒浑身上下也只剩下9两银子,往后还没有去买弹丸和火药,光那王二狗吃鸡都够吃掉一半了。 “这个我会自己想办法,今天晚上不陪你们掏粪了,等到子时我到户所外的路口等你们。”说完,张閒转身就走,“老鬼,帮我盯著点这些小兔崽子,別让他们偷懒。” “放心吧,没人敢的。”老鬼应道。 “话说,伍长你这是去哪啊?”瘦猴好奇道。 “回家,睡婆娘。我干什么事都要跟你匯报吗?”张閒冷冷地白了瘦猴一眼,也是嚇得这傢伙赶紧赔著笑脸。 是啊,张閒和这里的其他人可不同,他有如花似玉的婆娘。 当年分媳妇时,都是戴著头套隨手抓,谁承想原主一下就抓出了最水灵的。 许多官爷都是好生羡慕了一把,甚至有人以给原主换差使,提官衔,让她把媳妇贡献出来玩一玩,属实岛国剧情了,原主也没答应。 並非原主是有多爱自己的婆娘,主要知道以张瑛那刚烈的个性,真要把她送给別人当玩物,她能当场自杀在原主面前,滋原主一脸血。 张閒已经想好了,关於烧鸡的事情还是交给张瑛最为合適。她本就在酒楼帮厨,和那些供材的商贩都熟,花点钱也能买到便宜的子鸡,再拿回家自己烧制,那么一只就花不到180文,估计可以便宜一半,能缓解一下余额焦虑。 说起回家,张閒的家住在离户所40里外的一座军户村,位於半山腰上,有百来户人家,房子也是户所分的,独门独院。 这里住的全是老兵们的家眷,如果老兵死了,或者调去其他地方当差,名下的房子也就要还给户所,可以理解为边军的宿舍。 既然是户所分的,也谈不上多好的环境,都是土墙土房茅草顶棚,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刘禹锡住过,连夜能写出《陋室铭》来。 但即便如此,张瑛却从没抱怨过,在这年月,能有片瓦遮风挡雨就很满足了。 张閒回到家时已是黄昏,这个点张瑛还在酒楼帮厨,还要个把时辰才能回来。看了看这简陋的家,却被张瑛收拾得井井有条,张閒也是閒不住,拿上工具,寻得家中坏了的地方敲敲打打,修补起来。 过去这些事情都是张瑛在做,可一个女孩子家烧菜做饭还行,这些体力活自然男人干得更像样些。 张瑛还没回到家,远远就看见自家屋顶上有个人影。她紧张地摸向了衣襟里藏起来的匕首,生怕又是那群该死的夜不收贼人前来寻仇。 可当他看清张閒修补屋顶的身影后,立马变得更加紧张了。 “当家的?你怎么回来了?別爬那么高啊,快快下来,危险!”张瑛连忙上前扶住了墙边的梯子,可担心坏了。 “没事,已经弄好了。”张閒笑著翻身爬下了木梯,他落了地,张瑛心里的大石头也才算落下了。 “当家的,以后不要再一个人爬高爬低咯,好嚇人!”张瑛的担心全在脸上,不懂隱藏。 “从今往后,这些爷们做的事情就留给我来吧。”张閒大包大揽起来。 “当家的好能干,你把活都做咯,我做啥子?”张瑛笑著收拾齐整了工具箱。 “给我做点吃的吧,说起来今天太忙了,都没正经吃上一口。”张閒肚子里还是靠余千山的几块茶点硬顶到了现在。 “要的嘛,当家的你坐一哈,我下面给你吃!” 第16章 不负重生不负卿 在现代,张閒並没结婚,甚至连女朋友都没有谈过,18岁参军,24岁就干到了特种部队的中尉王牌狙击手,近战格斗的教官,闭眼组枪纪录保持者,可以说整个青春基本都泡在了军营和执行任务里。 但如果真要说找媳妇,眼前的张瑛符合他对妻子的一切幻想。美不美的另说,那手艺真的是被惊艷到了。 明明只是一碗最常见的阳春小面,张瑛下得也是格外用心,汤清菜嫩,麵条韧糯滑爽,点睛之处还撒上了些许海米提鲜,那葱油更是香郁四溢。 一盏油灯下,张閒甚至吃得都快感动哭了,这么好吃的面,以后要是吃不到了怎么办? “慢些吃,不够我分些给你,反正我吃不完。”张瑛將自己的碗推到了张閒一旁,把自己本就不多的麵条挑了一些到张閒碗里。 这时张閒才看到,只有自己的碗里有海米和青菜,反倒张瑛只是一碗素麵。 他什么都没有说,將自己的碗和张瑛直接换了过来,把有海米的那碗,推到了张瑛的面前。 “这么多,我吃不完的,而且海米我不爱吃。”她的谎言总是那么好戳破。 “別磨嘰,吃。”张閒继续吃起那碗素麵,叮嘱道,“以后做吃食,不许单独弄,我吃什么,你吃什么,不爱吃就多吃几遍,你自然爱了。” “嗯,当家的说什么就是什么。”张瑛的小脸在灯火下笑得那么娇羞,也是吃起青菜来,哪是不爱吃啊,只是更爱他而已。 “还有,你当家的我现在在做大买卖,有个伙伴帮我做事,要求是每天一只烧鸡。我没有那么多钱了,这是2两,你先帮我张罗著,要是不够,到月底时,我还能收一笔大钱回来,自然能把帐填上。”张閒知道巧妇难为无米炊,掏出了2两文银摆在了桌上。 “不用那么多,1两够用一个月了。”张瑛收了一半,退了一半。 “呃?现在肃州城不是什么都在涨价吗?1两哪够?”张閒估摸著再便宜,张瑛买只活鸡也要上100文了,1两物价不波动,大概也就12只,哪够一个月。 “当家的你忘了我是帮厨的吗?以后我每天买半只,剩下的只要有客人点烧鸡,我就搂两块下来,积少成多,自然就能拼一只出来了。”张瑛得意笑道。 “那不是偷东西吗?”张閒还有点现代人道德上的坎。 “俗话说,厨子不偷,阎王不收,我拿的这点算什么?你是不知道我们那的大厨,整刀整刀的肉往家里搬,可不要脸了。”张瑛也要加入这个不要脸的行列。 “行吧,但你记得,要是被人发现了就別这么干了,你当家的只是暂时手头紧,以后不会让你差钱使。”张閒还真没想到有“拼好鸡”这一招。 “知道我当家的最有本事了,能跟著你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张瑛都不用吩咐,见吃完了就拿著碗到伙房洗了,顺便把自己也给好生擦了擦。 等再从伙房出来时,已经只穿著单薄的內衬了。 “呃……你这是……”张閒的脑海中不由响起一个声音在吶喊,“敌军还有5秒进入战场!” “天也不早了,当家的今日就在家中歇息吧,婆娘伺候你就寢。”说著,张瑛一脸娇羞,已经去整理床铺了。 性福来得就这么猝不及防吗?张閒本只是想著把烧鸡的活交给张瑛可以节约点,还真没想过还有这种剧情。 “我……我子时还要去当差。”张閒有点不好意思。 “还有两个时辰才到子时,够了。”张瑛脱去鞋袜,已经钻进了被单里。 什么叫够了啊?两个时辰就是4个小时,已经远远超过人类水平。 不过,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里,正常男人都不会怂的吧? 张閒吸气凝神,向床铺走去,用特种狙击训练出的呼吸法,才让扑通扑通的心跳回归正常水平。 今天他已经洗过一次澡了,张瑛靠在他的怀里,不由轻声道,“当家的,你身上好香,有花的味道。” “早上我去一大户人家谈买卖,怕人家嫌脏就洗漱了一下,我保证没去寻花问柳。”张閒也是连忙解释,生怕张瑛误会。 “我知道当家的好,其实你就算有了別的女人,婆娘也不会生气。这世道,只有有本事的男人才能三妻四妾,没本事的都在街边卖婆娘了。况且,我是真心对当家的好,我是做大的,当家的心里一定会有我的位置。”为了確认一下自己的位置,张瑛被单下的手也是开始不老实了。 妈耶,人人都说曹贼坏,人人又都想当曹贼,因为曹贼的快乐是人人想像不到的。 “来就来吧!who怕who!”作为24岁的大龄处男,张閒可不想被媳妇瞧不起,一个鷂子翻身,反客为主,锻炼这副皮囊,就从此刻开始吧! 这一夜,张閒家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那动静,惊天地泣鬼神,把周围几户人家搅得是五心烦躁,就连墙头的猫儿也跟著发春叫唤起来。 事实证明,特种兵也坚持不了两个时辰的酣战,提前下了战场。 张閒算是把自己24年的积蓄全交代在了今晚,当他下床的时候,张瑛已经美美的快要睡去,那种幸福感溢於言表。 “娘子你且休息,当家的我又要去討口子了,以后每天你中午送餐过来就行,我会到户所外接你。”张閒匍匐在张瑛的耳边,轻声细语叮嘱道。 “当家的,天黑路滑,你且当心。”张瑛轻抚著张閒的脸庞,万千风情化不开浓似蜜糖。 张閒趁著夜色离开了家门,一路小跑,向著约定好的路口赶去。 漫天繁星照耀前程,星光不问赶路人。 此刻的张閒神清气爽,已暗暗下定决心。他才不管前路有狼还是有虎,既然已经有了以命相托的女人,那自己就有责任过好此生,不负重生不负卿。 明末又如何?挡不了你张爷发家致富奔前程! 第17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人终究比不过牲口,有五头骡子拉车后,这群夜香兵手脚也是更麻利了。说好的子时路口碰头,张閒火急火燎跑到,他们已经在路口等了小一刻时了。 现在的他们不光不用拉车,还能赶车,虽然还是干著拖粪的活计,但已经有了点自己是人的感觉了。 经歷过昨天的磨合,今天的兄弟们也是驾轻就熟。当张閒喊“就是这里”后,兄弟们都不用招呼,拿著斧头直接下车,找到偏僻的路边树林,就开始了布置藏粪地点。 他们还多带了两只空桶,专门打水来掺和其他的粪桶,放下留给余家的部分后,把剩下原本浓稠结坨的军肥全给搅和成了稀泥,具体过程也就不过多解释了,这一段別在吃饭时阅读就好。 感谢骡子的贡献,让他们忙活完这么一段后还有时间哼著小曲赶著车,迎著星光指路继续向屯田所不急不慢地走。 他们是舒服了,可张閒却並不愿意舒坦。当大伙搅和便便的时候,他在路边用布袋装了满满一袋沙土。等车走起来后,他也不坐,就扛著那沙袋跟车慢跑起来。 “伍长,你这是做甚?放著车不坐,把自己累得跟牲口似的。”一旁的瘦猴不解道。 张閒满头大汗,跑得嘴唇发乌,依旧不肯停下,只是扭头白了瘦猴一眼,那傢伙立刻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嗶嗶。 而就在这时,老鬼也是跳下了骡车,將韁绳绑在了前面的车尾,他则是扛上了自己心爱的戚家刀当配重,慢跑著跟上了张閒的步伐。 张閒侧头看了看,发现老鬼几乎不离身的铜烟杆不知去向,疲惫一笑道,“老鬼,你的烟杆呢?” “折了,以后都不抽了。”老鬼长嘆一声,“我们的伍长往后是要干大事的,想跟上你的步子,不捯飭捯飭我这把老骨头,算是办不到了。” “跟上我可不容易,往后有福也有难,能同当否?”张閒故意卖起关子。 “福难昨天都同享过了,別说,你还挺对我胃口的,只要你以后不嫌我慢,老傢伙也没几年好活了,跟你疯一疯,也不错。”老鬼哈哈笑了起来。 都说人世间最真挚的感情莫过於三种:一个班上同过窗;一个窑子嫖过昌;一个军营扛过枪。张閒与老鬼显然算是第三种。 但让张閒没有想到的是,偷奸耍滑一把好手的瘦猴,居然也从车上跳了下来,加入到了跑步的队伍中来。 “你这是干什么?”別说张閒了,老鬼这下都看不懂了。 “虽然我不知道伍长和鬼哥干了点啥,但我知道,以后跟著伍长肯定能享福。我瘦猴手脚是不乾净,不过绝对讲义气,伍长以后有什么差使你说话,办得到我办,办不到,想办法给伍长办了!” 瘦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苦硬吃,只是感觉脑海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他,跟上去,这一次掉队了,可能就要后悔一辈子了。 “隨便你,我不会另外加钱,干多干少都一样。”张閒不给任何承诺,他知道財散人聚的道理,可一直靠散財聚集的人气,犹如手中沙,水中月,根本不牢靠。 他需要一帮兄弟,是真正能把后背交託出去的兄弟,他们不能没有钱,但也不能只为了钱追隨自己,信念这种东西,张閒懒得去给,有眼力劲的自会自我说服,用不著他去画饼。 等天再次蒙蒙亮时,夜香队又来到了屯田所,接肥的军户又是骂骂咧咧的模样,说明崔见仁这死胖子,並没有把交货延时的事情告诉给其他队的百户,就是故意的。 面对骂骂咧咧的庄家兵,张閒累得跟狗一样,却也没有惯著他们,一顿臭骂鞭策,把锅甩给了不通知下去的崔见仁,就算了事了。 新接手军肥的军户显然很懂沤肥,今天虽然重量是对上了,但面对那一桶桶黄汤还是抱怨起来。 “吵吵吵吵,吵个屁啊,户所里的菜你们吃过吗?现在地主家也没閒粮,那窝头都发酸了。大家吃坏肚子拉稀摆带有什么问题?你看看我,今天都18遍,还要他吗硬挺著给你们送粪来,挑三拣四的,你们是哪一团的?以后逢你们接,他吗我们就丟三里外,你们自己想办法拉回去。” 张閒气急败坏地镇住了场子,主要他的样子看上去比较嚇人,脸色卡白,全身虚汗,上气不接下气跟马上要死了一样。 知道他是负重越野跑了20公里,不知道的还真当他是带病上岗,可歌可泣。 总之,军肥还是按部就班地交上去了,夜香队又圆满完成了一次偷梁换柱。回去的路上,瘦猴按照张閒的安排分道扬鑣,跑进了肃州城,將標记了地点的密函投递到了余家大宅。 等他回到夜香队时,开心不已,因为他不是空手回的,还带来了十几个白面馒头。显然不是瘦猴大发善心给大家当福利的,而是余家家丁让他带回来的。 那家丁还说,家主交代,兄弟们辛苦了,往后余家会给大家准备早食,想吃什么可以提前说,能满足的都会儘量满足。 而且为了给兄弟们省力,以后每天早上,王阎都会在城东门外的凉亭等信,免得兄弟们多跑冤枉路。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余千山这一手收买人心,乾的是润物细无声,看看那些兄弟们爭抢白面馒头的画面,张閒甚至怀疑自己哪怕哪天被人干掉了,余千山也没打算放弃这条倒卖军肥的路子了。 果然余千山能成为肃州第一商,智商也是商。 对於这种小恩小惠张閒也不去说些什么,有人请吃饭,难道还骂街不成?白面馒头在这个地界,可是地主老財能吃得上的早食,张閒见瘦猴吃了没事,自然也拿起两个啃了起来。 要想快点练出强健的体魄,除了练还要注重饮食,大量的碳水,蛋白质和脂肪都要摄入,並且要调整好作息,像昨晚那种疯狂的输出其实是不理智的,因为消耗了太多的蛋白质,不利於肌肉形成,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 第18章 牛逼! 张閒的生活开始变得简单,吃完倒头就睡,睡的是大通铺,味不好闻,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嚕声伴奏。 到了中午起来,就是火急火燎地跑出了户所,张瑛一袭布衣,提溜著一个竹篮,也难掩那盛世美顏。守门的兵卒就跟一百年没见过女人一样,一直直勾勾的盯著在看。 张閒觉得,每天让媳妇这么跑也是累得慌,还不安全,劝著要不以后还是找个跑腿的,花上个2,3文也不必如此辛苦。 张瑛不肯,她不怕累,也直言户所周边还是很安全的,连流民都见不到一两个。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她每日都能见见自己当家的,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就可以开心一整天。 在过去的年月里,原主一个月只会回家三五天,见面了也基本都在数落张瑛的各种不是,就连圆房也经常推諉说太累了,有点乏,改天什么的。 哪像现在的张閒,好像就有使不完的劲,看她的眼神都柔和了好多。这下张瑛更要来,更想多看看自己那威风凛凛的当家的。 “呃?怎么有两包?”张閒翻看著竹篮有些诧异,里面一包是烧鸡,另外一包装著2个煮熟的鸡蛋。 “当家的只让我给別人做,我怎么能看著別人吃香喝辣,自家男人饿肚子?户所的伙食也就顶个饿气,以后每天我都给你多做点好吃的。”张瑛只要看著自家男人吃好,就是一种幸福。 “娘子费心了。”张閒一口一个鸡蛋,也是被暖到了心窝里。 现在吃饱的不光是张閒,门口的卫兵也吃饱了,硬生生被塞了一大口的狗粮,真他吗户所啥时候还能再分媳妇啊? 提溜著竹篮,张閒直接跑到了铸造所后的工匠坊,按照约定给正在啃窝窝头的王二狗送上了张瑛做的烧鸡。 那个香啊,油纸打开的一瞬间,多少工匠的眼泪不爭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顿感手中的窝窝头跟42號混凝土似的,哪还咬得下去? 王二狗也没吃独食,除了自己的两个伙计,还叫来了两位大师傅一起吃鸡。这些都是王二狗挑出来的帮手,有的擅长木工熔炼,有的擅长製作弹丸,他等於为张閒组了一个工作小组,一群人伺候他一位,堪称肃州左卫三千户所指挥使的待遇了。 张閒也是表示了感谢,他们同样会谢,毕竟这烧鸡太好吃了,一点也不输肃州城里顶级酒楼的手艺,鸡肉紧实,骨头嚼得都香,稍显不足的就是这鸡脖子有点长,要是仔细拼在一起,很让人怀疑它是长颈鹿的后代。 这真不怪张瑛,薅后厨的鸡块,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可不就是鸡脖子了吗? 对於这一点,王二狗就骂了起来,“他吗有得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不想吃就滚!” 顿时工匠们闭上了嘴,专心啃起脖子来。 “閒哥,这个是你昨天交代我做的小玩意,昨晚没睡觉硬给你改出来了,看是不是你要的。”王二狗说罢,从身后掏出了张閒交给他的那根不要钱的钢钎,现在已经被打磨成了一把带三面放血槽的三棱军刺。 张閒欣喜地接过来,在指尖翻转舞动,刮出阵阵呼呼风声,很是威猛。 “手艺真不错,就是我要的。”比起刀剑,张閒更喜欢这黑乎乎的钢疙瘩,皮实,耐用,无需打磨,还能套在掣电銃前秒变刺刀。重点是面对重甲,他比长枪还好用,捅谁谁死,放血超快,伤口以现在的医疗水平都没有办法缝合。 “大哥你悠著点,那玩意我试过了,硬扎甲都扛不住,街头打架嚇唬人就好,真捅神仙难救。”王二狗为张閒的奇思妙想折服的同时,也好担心大哥就是一个变態杀人狂,毕竟他提出的每一条武装改造要求,都可谓丧心病狂。 “那是当然,你大哥我只是喜欢研究,可不敢杀人,看见血都晕。”张閒一副人畜无害乖宝宝的模样,那小树林里被合葬的三个夜不收小卒,要是泉下有知定死不瞑目了。 接下来的两天,张閒继续著疯狂训练,卖粪,忽悠屯田所的泥腿子,送烧鸡的乏味生活,直到第三天,张閒送粪归来,突然遇见了王二狗在路口站著。 王二狗得见张閒,一脸坏笑的主动跑上前去,拉著张閒就往旁边的小树林钻。 “你这咋的啦?別钻小树林啊。”张閒有点害怕,毕竟大家都是男同胞,不是男同志。 好在老鬼跟在一旁,现在的老鬼堪比私卫一般尽职尽责。 “大哥!这个,改好了!”眼见已经远离主干道,王二狗才从背后掏出了一个布包,正是张閒要求改短,子銃填充换成钢珠的掣电銃。 “真快,燧石击锤也改了,你试过了吗?”张閒翻来覆去仔细检查著每一个细节。 王二狗可不是仅仅锯短了銃管,他给整个銃身又进行了一轮加固,銃膛气密性修復,与子銃的契合度可谓分毫不差。 就现在的工业强度完全能做到一銃传三代,人走銃还在。 “这是改后的第一枪,我寻思著怎么的也要给大哥来试才更有意义。”王二狗毛都还没长齐,还讲究起第一次的重要性了。 “这么短,不会炸膛吧?”老鬼从未见过这么古怪的火銃不由担心起来。 “老鬼,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不能质疑我的手艺啊,我配的子銃,火药比降了两成,留出了更多位置塞小钢珠,足足塞了五十颗。”王二狗孜孜不倦地介绍道,“不过也因为这样,它的射程很短,应该只能打个10步左右吧?再远点就跟撒豆子似的。” “10步够用了,10步之外长銃快,10步之內短銃就是又快又狠。”张閒说著完成了短銃的上膛,燧石击锤后拨。 他举枪瞄准了5步外一棵碗口粗的大树,没有任何预兆地扣动下了扳机,伴隨著嘭的一声巨响,钢珠化为一场狂风暴雨喷射而出。 眼见那棵大树树干应声而断,轰然倒塌,在场的眾人除张閒外,全张大了嘴巴,忘记人类的语言该如何表达了。 好在张閒帮他们进行了一个总结,千言万语两个字,“牛逼!” 第19章 猎犬 天空一声炸响,全世界第一把霰弹枪就此诞生。 重达十两的子銃,哪怕按照王二狗的说法,减少了火药装填,其衝击力也大得惊人。张閒的虎口都被震得生疼,枪械差点脱手,看来过去舞文弄墨的手也需要好生锤炼。 50粒钢珠塞得太瓷实,像一只铁拳般轰出,將那无辜的大树拦腰打断,估摸著是活不成了。 “难道这就是江湖上传说的……暴雨梨花针?”老鬼的眉角抽搐道。 “什么狗屁暴雨梨花针,那都是说书乱吹的!咱造的这才是暴雨梨花銃,10步之內,大虫都是一銃杀!”王二狗远比老鬼还要兴奋,赶紧从张閒手里接过了还在冒烟的掣雷短銃,仔细检查著发射钢珠对銃膛,还有枪机部分的影响有多少。 “威力不错,火药当量还可以再降1成,再多加20粒钢珠进去。还有枪口可以打磨形成一个对外扩散的坡面,这样弹丸出枪口后更容易散开,杀伤面也更广。”张閒一边揉著酸痛的手腕,一边提出改进意见。 “好,我回去就改,晚一点直接送你夜香队去。”王二狗的服务意识太强了。 “对了,还有,子銃数量太少了,真要用起来,12个不够用的,还需要多备一些。”张閒可不想上了战场,打到一半还要重复塞火药压弹丸的过程。 “这个我早就替閒哥想好了,锯短了的枪管我改一改,应该还能多弄4支子銃出来。但如果你要更多,势必需要时间去单独造,这么一来,答应閒哥的掣雷长銃的时间就要往后推迟了。”王二狗有些犯难。 “那就先只多加4个吧,多谢了。”张閒由衷道。 “別谢我,哥的主意,哥也给了烧鸡,都是我应该做的,以后还有什么要求儘管提,给哥改銃,我也学到了好多经验,比在王恭厂拜的那些老师父有用多啦!”王二狗已经下定决心,哪怕以后张閒不提供烧鸡了,也要给他改下去,因为只有继续帮他,才能让自己成为顶尖的火銃专家。 而就在林中见证全球第一把霰弹枪诞生的时候,远在20里外,同样的小树林中,另一场没有硝烟的对决正在发生。 一个白髮老將,比老鬼年轻不上几岁,带著5名夜不收的士兵正在这林中仔细搜索。那老將匍匐在地,像狗一样地嗅著泥土的味道,一寸一寸向前推进。在他腰间掛著的铭牌显示,他正是肃州左卫夜不收甲字营的百户——姜森。 在一座拥有3000多兵卒的大型户所里,並非所有的百户都能十分出彩,姜森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將。他在肃北已经待了快三十年,参加过不少战役,却从未听说他建立过什么功勋,甚至都没有兵卒看到过他杀敌。 有人背地里嘲笑他是个胆小鬼,只知道明哲保身的老兵油子,等著告老还乡,安享晚年的懦夫。却没有人知道,他曾与老回回马守应同为一营边军,有著过命的交情。 所以马守应才会將亲儿子安排到此服役,由姜森一路扶持,硬是推上了千户的大位,拥有了一支属於自己的私卫。 对於马千户来说,姜森是叔叔,是老师,也是爹给他脖子上套的韁绳。只不过让马守应想不到的是,不知不觉间,儿子已经长成了一匹烈马,不太受韁绳的束缚了。 例如这次,明明家主已传令,让其结束军旅生涯,带著手下的精锐私卫,速速前往川东重镇夔州会合。 但马继业却坚持要执行完巡边的任务后再出发,说的是在边陲屯堡还有自己的人马需要收拢,急不得。 为这事,姜森与他好生大吵了一架,结果呢?他却是与几个不入流的卒子在外聊起了家主的计划,还好死不死的给人听到了。 马继业直接出手杀人,第二天就跑出去巡边了,还交代那几个废材处理后事。他们是能做事的人吗? 最后姜森也没有等到那群废物回来,反倒本该死了的夜香队伍长张閒,居然活蹦乱跳地在户所里拋头露面了。 这些天来,姜森一边派人在注意张閒的动向,看他有没有去通报马继业身份的动作,另一边,就在搜索那三个蠢货的踪跡。 他们是沿著张瑛离开户所的一条路一直搜索到此,现场残留著些许打斗的痕跡,哪怕隨著时间已淡化的血腥味也逃不过姜森的鼻子。 毕竟姜森在军中的別称就是“猎犬”,那一手寻味觅踪的本事无人能及。 在一番搜索后,他突然停在了一片空地前,伸手抓了一把泥土,拿到鼻前嗅了嗅,更是丟到了嘴里嚼吧了两下,呸一下吐了出来。 “他们在这,挖吧。”姜森一声令下,五名手下上前,挥舞著铁铲铁锹,开始了土木工程。 当初张閒与张瑛用了一个时辰才把那三位埋好的深坑,在他们的手中不过区区一刻时就被挖了出来。 三具已经开始发臭的尸体都睁著眼睛,表情狰狞,足可见他们死时多么惶恐。 其余的小弟都是捂著鼻子顿感不適,姜森却毫不在意的上前,连手套都不带地现场验尸。 “除了小旗官脑袋上挨得一刀,他们全是被一个人杀的。动手的人身手极其敏捷,用的是铁钉一类的锐器,捅得每一下都避开了甲冑的防御,直插要害,出手可真狠。”姜森检查完毕,感嘆地退到了一旁。 “大人,是那拖粪的伍长所为吗?他的底细调查过了,只是一个穷酸秀才出身,从没有上过战场,怎有此等身手?”一名总旗官疑惑发问道。 “这世道,藏龙臥虎的多了去了,你以为就只有我们的少主会藏啊?”姜森嘆息地掏出了一张手帕,擦起指尖上的血跡与泥土。 “现在如何处置?要不要我带几个弟兄……”总旗官笔画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都弄过人家两次了,你们还去?蠢不蠢?”姜森鄙夷的瞟了一眼身旁的总旗,“张閒不能活,但並不一定要我们出手,肃州流民这么多,世道这么乱,冒出几个劫杀官兵的贼人还不容易?安排道上的兄弟去做事。” 第20章 想入伙 从穿越到这明末已经过去整整10天了,张閒每天的生活充实到连睡觉都要掐著时辰算。他对自己肉体的锤炼苛刻得近乎到达了一种病態。不管是走路干活还是跑步,腿上一定绑著沙袋。 除了每天要负重越野几十里外,更是百忙之中抽空练著深蹲、俄挺、曲臂撑。 他训练的许多动作,兄弟们见都没有见过,却是肉眼可见那瘦骨嶙峋的张閒,身板上逐渐形成了硬朗的肌肉线条。 当然这也得益於余家早食的投喂,张瑛每日偷偷地加餐,正所谓三分练,七分吃,张閒不遗余力的锤炼这具躯体的同时,还在一遍一遍训练著对掣电短銃的使用。 它虽然已经被锯短了一多半,但加上子銃后的重量还是高达3斤8两,算不上轻便。更麻烦的是安装子銃,可不像栓动步枪那么容易,嵌合进銃身后,必须用一根钢针式插销固定,才能確保激发时不炸膛。 熟练的火銃手光这个对齐插入的动作就需要3秒,张閒则不然,他找王二狗定製了一个类似手雷拉环一样的插销,足有一指长,末端似针,非要练到銃在手,闭眼也能一击捅入插孔为止。 仅仅换銃上膛这一个动作,他练习了数千遍,指尖被扎破了无数次,弄得銃身上都沾满了血跡也不肯停,硬生生练到从整个换弹上膛仅需1秒才算勉强过了自己心里那道关。 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是天才,还像怪物一样的勤奋。夜香队里剩下的三个弟兄都是混吃等死的主,他们当兵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想混一口吃食,张閒也不会强人所难,只要足够忠诚,听话照做,张閒也能保他们衣食无忧。 至於瘦猴这些天来也似乎换了一副模样,花酒也不去喝了,每天还要跟著老鬼和张閒屁股后面训练,强度是差了些,但一直想努力跟上的態度,还是值得认可的。 这一天,又完成了一次送粪之旅,回去的路上,疲惫的瘦猴默默凑到了张閒的身旁欲言又止。 “你到底要干嘛?有屁就放。”张閒受不了有男人在自己屁股后面转,怪膈应的。 “閒哥,你看你有了三棱军刺和短銃,还给老鬼叔买了戚家刀,能不能也跟我搞点装备啊?”瘦猴諂媚道。 “给你们配著斧头不趁手?”张閒笑了笑。 “不是,我看出来了,伍长和老鬼叔以后是要干大事的,肯定不会一辈子在这拖粪。 其实我也想跟著您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瘦猴把自己都说得有点热血沸腾了,在他看来,光跟著张閒练还不行,唯有得到张閒赏赐的武器,才算是真正入伙了,不然最多算一个帮忙倒卖粪便的伙计,而不是兄弟。 “你嘛,还不错,资质差了点,但脑子挺活,也肯吃苦。行吧,等下晌午的时候里跟我去趟铸造所,我给你选点趁手的傢伙,你擅长用什么?”张閒还真不知道瘦猴除了喝花酒,手脚不乾净,还有什么別的特质。 “当兵前,我在我们村用弹弓贼准,20步內,弹无虚发!”瘦猴得意扬扬,吹嘘著过去家乡闹饥荒,其他人饿得呱呱叫,他却鲜少缺肉吃,都是他打鸟练出来的本事。 有了张閒的承诺,瘦猴开心不已,连跑去肃州城送地址的步伐都跑得更快了一些。 “你真的打算招他入伙吗?他可不算什么好兵,现在大哥是叫得亲,等真上了战场,保不齐就是个卖主求生的货色。”老鬼看著瘦猴离去的背影,依旧不太信任。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我不拦他。上战场的事,等上了再说。如果他真敢出卖兄弟,放心,他一定先死我手里。”张閒说得轻鬆愜意,却满是杀伐果断的狠。 一如往常,回到了夜香队,大伙简单的洗漱以后就休息了,张閒只有2个时辰睡觉的时间,起来还有一整套囚徒训练法等著他。 瘦猴同样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接头的凉亭,得见了正靠在亭子一角打盹的王阎。而一旁的地上放著一个包裹,里面都是准备好的早食。 完全没有语言交流,瘦猴將地址塞到了王阎的怀里,拿起地上的包裹,向其鞠了一躬,扭头就又开始了奔跑。 他要快些赶回户所,好生休息,等醒了就能跟著伍长去挑装备,算正式入伙了。 可谁承想,在这天刚刚亮,大道上行人还寥寥无几时,瘦猴经过了一个路口驛站,突然有人喊道,“这不是猴哥吗?” 瘦猴被喊得寒毛都立了起来,不由回头看去,直接从那驛站里,一个光头大汉,留著一脸络腮鬍,跟鲁智深似的走了出来,身后还跟著十几个小弟。 “陈天霸?”瘦猴脱口而出,但立刻又改口赔著笑脸道,“原来是陈爷在此,真是巧啊!” “可不是巧嘛,我昨天刚盘下这驛站开个赌坊,赚点小钱,就赶上猴哥从我门口过,来来来,进来给你陈爷討个彩头,做笔开门的买卖如何?”陈天霸说著,十几个小弟已经上前挡住了瘦猴的去路。 这廝瘦猴一点也不熟,只是过去在窑子喝花酒时,打过一两次交道,敬过两杯酒。当时人家可是爱搭不理,现在这一声声猴哥叫得瘦猴腿肚子都打颤。 陈天霸可不是什么好鸟,回回街的屠夫,据说他的摊子上都还掺杂著市臠(人肉)往外卖。这是肃州城里响噹噹的地头蛇,手下兄弟眾多,花楼,赌坊,典当行,什么赚钱做什么。 同样,这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陈爷,今天真不凑巧,我还有差使要办,正赶著回去给兄弟们送饭呢,改日,改日我定过来好生给陈爷捧捧场子。”瘦猴也是说起了场面话,抱拳作揖告个饶。 “改日?改日是几日?我陈天霸就喜欢交朋友,开这么大的场子,一不要你送贺表,二不要你份子钱,请你进来玩玩还不给面子?那肯定是我招待不周了,兄弟们,快来啊,给我把猴哥八抬大轿请进来。”陈天霸一声吆喝,一群小弟起鬨地硬生生把瘦猴给托举到了半空中,不由分说的扛进了驛站之中。 第21章 龙潭虎穴 经过十一天的打造,张閒的身体犹如闹钟一般精准,仅仅2个时辰后醒来,也不去打扰还在休息的兄弟,自行起身,要在院子里做自重肌肉训练了。 现在的他已经能完成全配速20公里的负重越野,反应速度也达到了普通人正常偏上的水平。原主的身体虽然瘦弱,但毕竟尚属年轻,有充足的食物,严格的训练,还是可以得到有效提升的。 例如现在,张閒再也不会因为打上10分钟就气喘吁吁,肺叶炸裂般的痛苦,瞄准要害攻击的拳脚,也能造成昏厥或剥夺对手反击能力的杀伤。 但今天,註定训练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了,当张閒来到小院刚刚开始热身活动关节时,就看见了门缝下塞进来的一封信函。 他微微皱眉捡起,打开一看,內容也很简单,说的是瘦猴在赌坊耍钱,一下输了二十两,现在邀请他的伍长张閒过去聊一下如何还债的事情。 “怎么了?”这时,老鬼也从屋內走了出来。 “自己看吧。”张閒平静地將信函递到了老鬼手中。 看完內容,老鬼遗憾嘆息道,“我就说过这小子靠不住,坏习惯太多,狗改不了吃屎。” “我並不这么认为。”张閒说著,已经在收拾自己的傢伙事儿,“瘦猴虽然痞里痞气,但是知道轻重缓急,兄弟们的早食都没送回来,他是不会去玩的。 况且,我只是他的伍长,又不是他爹,他欠钱干嘛要找我去聊?” “你的意思,有人专门搞你来的?冲钱还是冲人?”老鬼也是立刻反应过来。 要说最近的夜香队確实高调了一些,每天不光压著屯田所的那些包工头百户骂骂咧咧,张閒还跟铸造所的吴总管都处成了兄弟,来往颇密,有人惦记上了实属正常。 “搞钱没必要用外人把我调出户所,这就是冲人来的。”张閒很清楚现在谁最想自己死。 “既然知道是冲人来的,別去了,另想办法吧。”老鬼警惕道。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天是瘦猴,明天是你,总有一天会轮到我的。”张閒说罢,將掣电短銃,16个子銃外加自己的三棱军刺用布袋包裹了起来,转头全交给了老鬼。 “你什么意思?这种麻烦,我跟你一起进去才对。”老鬼连余家大宅都敢一起闯,这种时候怎么会怂。 “帮我把傢伙拿好,我要你保证,听到我的號令,不管有谁挡著你都要杀到我跟前,把东西交给我,能做到吗?”张閒现在就是要將自己的后背交给老鬼去守护。 “区区破阵,定不负嘱託。”老鬼接过了张閒的布袋,眼神锐利如刀,那是一头露出獠牙的狼,莫说什么赌坊贼窝了,就是龙潭虎穴也敢去闯上一闯。 “走吧,去会会那群孙子,看他们准备怎么招待我吧。”张閒活动著肩膀,发出啪啪的声响,是时候检验这10天的锤炼,自己到何等地步了。 於是乎,张閒安排了剩下的三位小弟,今天等下自己拖粪当差,不管他们回没回来,手上的活计不能断。 他们就这样离开了三千户所,照著书信上標记的肃州城外的驛站赶去。信件上的落款是陈天霸,张閒从老鬼口中问了问这傢伙何许人也? 提起这东西,老鬼还是有所耳闻的,一个標准的地头蛇,本是回回街一屠户。因为心狠手辣,逼垮了整条街上的同行,让其一家独大。久而久之在他身边也聚集了一帮地痞流氓,平日里欺男霸女,坏事做了不少,这两年开赌档和窑子让他赚了不少,按理说,这种货色不会差钱,犯不著跟瘦猴过不去。 瘦猴就算再螻蚁,那也是户所登记在册的边军,一阶平民真闹出绑架边军的动静了,为了维护户所的形象,边军不可能没有动作。唯一的解释就是陈天霸有户所的高层护著,不然借他个胆子,欺负欺负老百姓流民还行,那是万万不敢去招惹正规边军的。 张閒知道马继业那畜生现在还在边塞的各个屯堡间转悠,自不会有閒心回来管自己这一摊子。那么只能说明在这户所里还有马继业的同党,在帮他乾擦屁股的破事。 张閒要的就是一个名字,知道是谁想要自己死很重要,就像瞄准镜的十字一定要知道锁定在谁的身上一样重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很快,晌午时分,张閒独自来到了那肃州城外一条小道边的破败驛站。老鬼也是带著傢伙隱藏在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暗中注视著门前的一切。 只见两个小弟拦下了骑骡子的张閒,喝斥道,“今天驛站不做买卖,快滚吧。” “我真滚了,你们老大不扒了你们的皮?”张閒也不恼,笑著晃了晃手中的书信。 “你就是张閒?居然一个人来的。”看门狗也是一愣,毕竟他们早就听说了张閒还有几个手下。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过差点银子,聊唄,总不会要我小命吧?”张閒说著翻身下骡,小弟也是迅速上前在他浑身上下摸了一个遍,包括钱袋子都打开看了看,8两银子看著馋,但还是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张閒。 “跟我来吧。”两个小弟,一个负责牵骡子去后院安管,一个则带著张閒往大堂走去。 “喂,记得我的骡子只吃新鲜的草料,別搞些烂货喂,会拉肚子的。”张閒还特地叮嘱道。 “你哪那么多破事?知道啦。”那小弟一脸不爽,嘴上没好气地答应,会不会照做另说。 “进去吧,老大等你很久了。”看门狗为张閒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进去前,张閒故意顿了顿,扭头对那看门狗道,“小子,你猜猜我今天能不能活著走出来?” “我怎么知道?不对,你不是说了是来谈还钱的吗?钱还了,自然没事。”看门狗差点被张閒带入沟里,连忙改口。 “你啊,还是太嫩了,心思都写在脸上,还需要多练练。”张閒拍了拍看门狗的肩膀,哪怕对面满身杀气,还是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第22章 交个朋友 这驛站本就是专门服务住不起城中客栈的小商小贩的便捷酒楼,二层土墙茅草屋顶,谈不上什么服务与品质,主打一个便宜,爱住不住。 而现在,原来的店家和伙计都已不知去向,偌大的大堂里摆著5张八仙桌,被坐得满满当当,只有正中的一张,陈天霸独自坐在那里,勉强摆著一个瓷碗,里面丟著三个骰子,就算凑齐了他口中赌坊的全部家当了。 进门时张閒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些傢伙若有似无瞟向自己的眼神都不怀好意,在他们的桌子下隱约能看见藏起来的刀柄。 显然这些傢伙绝不是单纯的要钱,那就是奔著要命来的。只不过弄得这么复杂,没有一上来就乱刀砍人,想来受人差使的陈天霸也是个机灵鬼,不光要杀张閒,还想弄清楚为什么非他不可。 掌握更多的秘密,意味著就能获得更多的资源,能在肃州城混成地头蛇,说明陈天霸绝非看上去的那般头大无脑之辈。 “张大人,你到得可真快。来来来,请坐,快给我们的贵客看茶!”眼见张閒来了,陈天霸满脸堆笑的站起身来客气招呼著。 “陈老大真讲究,不必这么麻烦了。”张閒自顾自得坐在了陈天霸的对面,明明已经说了不用,一位光著膀子,腰后別著杀猪刀的独眼大汉还是端了一碗凉茶摆到了他的面前。 张閒是看著那畜生从茶水里拔出的大拇指,还放嘴里嘬了一口,引得周围的弟兄一阵轻笑。 张閒相信他们肯定没在茶水里下毒,但看清楚那傢伙指缝里的污垢,他倒情愿那孙子加点老鼠药,毒死这王八蛋才好。 “张大人,抱歉今天把你大老远从户所找过来。本来瘦猴输了点钱也没什么,都是出来混的今天穷明天富,谁也不会为难谁。只不过这小子输钱不认帐,还说我出老千,那就必须较真到底了,您说是不是?”陈天霸把玩著碗碟中的骰子,自说自话著。 “瘦猴人在哪?”张閒平静问,要先確定瘦猴的死活。 陈天霸摆了摆手,又是刚才端茶的独眼走去了后院,没过多大一会儿,拖行著瘦猴回到了大堂,就这么把瘦猴丟到张閒的面前。 五花大绑的瘦猴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嘴里还被塞上布条,別说说话了,连吐血都办不到。 “欠钱而已,把人打得他娘都认不出来了,帐还怎么算?”张閒看著奄奄一息的瘦猴,已经是压著火在问了,毕竟如果只是为了钓自己过来,这做得已经太过。 “很好算啊,他欠了我20两的赌债,还冤枉我出老千败坏我名声,另算50两。看在张大人的面子,利息不要了,您一共给70两,人你领回去,咱们两清。”陈天霸还真像模像样的算起帐来。 “钱好说,70两不好听,我给你100两。”张閒一本正经,说得好像自己真有一样。 “100两?那敢情好啊!张大人真敞亮!”陈天霸都给张閒说兴奋了。 “陈老大別激动,听我把话说完。钱我不在乎,但我想从你这要一个名字,到底是谁让你来搞我的?”张閒目露凶光道。 “呃?张大人何出此言?不是瘦猴欠钱財牵扯到您了吗?哪来那么多弯弯绕?”陈天霸爱財更惜命,真要说出那名字,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 “看陈老大这副模样,是不打算交我这个朋友了,也罢,事我不管了,这人我也不要了,你们要杀要剐是他的造化。”张閒嘆息的站起身来,做势要走,仅仅这一个动作,周围的十几个小弟无不紧张的摸向了桌下的武器。 “別啊!张大人怎么还说急眼了呢?坐,坐下来,咱们继续嘮嘮。”还是陈天霸及时出手,才让弟兄们少安毋躁,因为他还有想打探的消息,可不能让张閒就这么死了,於是赔著笑脸套起了近乎,“话说张大人为什么觉得一定有人在搞你?你仇家很多吗?” “多,但想我死的不多。”张閒也应陈天霸的邀请,又坐了下来。 “张大人不是管拖粪的吗?就这也能得罪人啊?”陈天霸故意往重点上引。 “难说,户所里哪位大人便秘,哪位大人窜稀,哪位大人拉得最臭,我可门清,这还不得罪人吗?”张閒故意卖起了关子。 “明人不说暗话,我呢確实是受人之託要教训教训你,但今天跟张大人一见如故,我也改主意了,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你只需要告诉我,为什么有人要教训你,咱们帐两清,瘦猴你也带走。以后在肃州城遇见什么麻烦,你也可以大方报我的名號。”陈天霸一副很讲胃口的模样,真是引人发笑。 “你演技不错,我要是个撒幣,说不定还真信你了。只可惜我不是……”张閒轻笑,端起了面前的茶碗,並没有喝,突然转身一下砸了出去。 本站在张閒身后不过2米开外的独眼反应敏捷,一个侧身闪过,毫髮未伤。 但张閒本来就不是冲他去的,那茶碗直直砸穿了驛站纸糊的窗户,在院子里扒拉一声碎裂成了几十瓣。 就算想装也装不了了,那些弟兄纷纷抽出了桌子下的柴刀与斧头,一副要上山干活的架势。 “小子,你真是一点都不识趣。明知道有人要你命,还敢硬闯龙潭虎穴,你是技高人胆大,还是蠢,马上就知道了。”陈天霸遗憾地起身退后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上楼的台阶上,手里还抓著一把瓜子嗑著。 “就这么点臭鱼烂虾也敢自称龙潭虎穴?怕不是想笑死我吧?”张閒扫视过全场,半分惊慌都在他的脸上找不到。 “兄弟们,都被张大人瞧不起了,还不出来亮个相啊?”陈天霸一声吆喝,二楼那七间客房的大门全被一脚踹开,从里面陆陆续续又走出了三十几號弟兄,全部都是手握柴刀斧头凶神恶煞的大汉,一个个恨不得要把张閒分食一般。 第23章 时代变了! 冷兵器的时代就是好,哪怕是乡野村夫,拿上傢伙就敢跟士兵叫板。更別说此刻,整整五十个泼皮,將这驛站围得是满满当当,似乎只要他们想,分分钟能把张閒给剁成臊子。 可张閒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只见他在破败的桌角用力一扯,硬生生掰下了一根筷子长短的木钎,反手握在了掌心。 “动手!”独眼一声招呼,两旁的两个弟兄左右开弓,挥舞著斧头柴刀扑了上去。街头斗殴,和战场杀伐的区別在此显现, 只见张閒用脚挑起身下的长凳,直接甩向了右侧来袭的泼皮,那傢伙抬手抵挡,被拖住的同时,张閒已经冲向了另一侧的弟兄。 那傢伙似乎也没想到张閒真敢主动上前,有些慌张,手上的柴刀慢了半分,居然被张閒抬手扣住手腕给挡了下来,没等他把张閒推开,张閒另一只手上木钎嗖嗖嗖一连十几下全捅进了这泼皮的脖子,扎的鲜血喷溅出了老高。 张閒瞄准的就是颈动脉,又快又狠又准,不出两秒,那傢伙的脖子都快被割断了,被其隨手丟到了一旁。 再看张閒,犹如浴血的魔鬼,手中的木钎滴滴答答滴落著鲜血,杀了人的他,连呼吸都没变过,冷冷扫视过眾人,“下一个,谁来?” 狮子与野狗的区別就是,雄狮只吃血肉,野狗却是吃屎的。 “5两。”突然,陈天霸掏出了一个小银锭子放在了一旁的台阶上,“谁杀了他,5两赏银,努力啊,兄弟们!” “他吗的,砍死他!”独眼唯一的眼睛都发亮了,怒吼著抽出了腰后的杀猪刀,带著一眾弟兄冲了上去。 连楼上的弟兄也是纷纷冲了下来,就像生怕抢不到口热的一般。 正所谓人为財死鸟为食亡,面对一群红了眼衝来的泼皮,浑身是血的张閒却是扭头就跑,围著楼梯开始兜圈子。 这群玩意和余家的家丁可不同,他们是真的想要张閒的脑袋,张閒可不想用血肉之躯去对那几十把的柴刀和斧头。 他需要兜圈子,从立柱旁绕过,从桌子下钻出,拿柜檯当拒马,拿锅碗瓢盆当暗器一样地丟。不要面子,不讲顏面,能逃能躲钻裤襠都无所谓,他绕来绕去终於衝到了门口,但手还没碰上插销,一道寒光闪过,张閒立马收手,退出了半步。 “张大人,刚才捅我兄弟那么狠,现在怎么又想逃了?”独眼高大的身躯挡在了木门前,笑得那般张狂。 因为张閒已无处可躲,兄弟们已经將他团团围住,犹如一群恶狼,只等一声號令就分食了他。 “不是逃,是给你们选个死法。刚才你们还能逃,现在,都走不了了。”张閒不装了,丟掉了手中的木钎,在衣物上好生把手给擦了一个乾净。 “死法?哈哈哈哈……啊!!”突然,正在狂笑的独眼惨叫起来。他错愕地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一把明晃晃的戚家刀的刀锋捅穿了他的胸口,从他那狗嘴里没有吐出象牙,喷吐出的全是鲜血。 “伍长!老鬼报到!”伴隨著门外的自报家门,长刀从独眼的胸口垂直斩下,硬生生將封门的插销也是一刀两断,破败的木门被一脚踹开,连带独眼的躯体一裂两半,倒在了地上。 一头花白之发,一手染血长刀,老鬼犹如杀神,肩扛著布袋踏了进来,那每一步都震得泼皮们心头咯噔咯噔地发抖。 因为透过他的身影往外院看去,地上已经躺著8具残躯,犹如散落的豆腐块一般。老鬼出手又快又狠,都没给他们拍门求救的机会,戚家刀在他的手中,连倭寇的藤甲都能砍翻,更別说这些血肉之躯,怎不和豆腐同命? “怕什么?他们只有两个人,剁了他们,再加五两!”陈天霸还在努力自作镇定,又掏出了五两的银锭子摆在了桌面上。 而这时,张閒已经接过了老鬼递来的布袋。有兄弟试图从侧面偷袭,老鬼一个箭步上前,直接一刀將其捅杀,刃长足有80公分的制式军刀,可不是那群挥舞柴刀斧头的泼皮可以比擬的。 “伍长,有何指示?”老鬼双手持刀,护在了张閒身前。 “除了那个装逼的,其余人等一个不留。”张閒说话间,將16发子銃弹袋绑在了腰间,半米长的三棱军刺斜插在了腰后,而那柄怪异的短銃则被他端在了手中。 那是銃,大明最强的火器。眼前的泼皮们哪怕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火銃的厉害还是看得懂的。 不过火銃嘛,一旦发射完就是烧火棍了,不足为惧。重要的是谁来挡那第一发? 不用那么麻烦了,张閒帮他们做出了选择,只见张閒侧身举銃就射,嘭的一声巨响,最前面的一个小弟飞了起来,靠近的3个也应声倒地,全身上下十几个孔洞喷著血,死了两个,剩下两个则在疯狂惨叫。 从未见过这种散弹火銃的泼皮们都被嚇傻了,当即有人想逃,其中一个被震怒的陈天霸揪住了头髮,一刀抹了脖子怒吼道,“谁他吗敢走都得死!做了他们!” 一声令下,战云再起,进退两难的泼皮们也是疯狂了,挥舞著柴刀斧头冲了上去。老鬼迎著眾人挥刀上前,犹如白起杀入敌阵。 至於张閒则是熟练地更换新的子銃上膛,一个傢伙从背后迂迴偷袭上前,张閒抬手举銃正好捅进了那傢伙的嘴里。 又是嘭的一声巨响,鲜血喷溅出了3米开外,那傢伙的脸还在,但整个后脑勺都不见了踪影,死状异常恐怖。 太快了!为何那廝手中的短銃可以如此之快地再装填?超乎常识的杀法,还有那意想不到威力都嚇得眾多小弟瑟瑟发抖,被那东西打上一枪,死后连妈都认不出来吧?更別说那銃声有多嚇人,感觉每响一下,心臟都跟隨著骤停一般。 “撒幣们,时代变了啊!”张閒已然化身为了阎王,开始点卯了。 第24章 杀猪 遭不住!根本就遭不住!不管陈天霸是恩威並施,还是重金悬赏,都挡不住他们往后退的架势了。 那些泼皮毕竟只是街头的无赖,最擅长的是欺男霸女,可不是跟老鬼这样的战场屠夫,火銃专精点满了的张閒对垒。 老鬼的刀又快又狠,杀得这些泼皮连近身都难,那比眾人手臂长的刀锋,还没等对方的柴刀斧头抡过来,就已经把对面人的手都给卸了,怎么打? 张閒更是怪物中的怪物,那柄短銃在他手中,从打完到再次装填激发,感觉也就刚回个头的工夫就完成了,每每打出的弹丸都是成片杀伤,哪怕没死,身上已是十几个孔洞一起冒血,比死还痛苦。 有机灵鬼举起了桌子当盾牌,叫得跟杀猪一样地衝上去,试图撞倒张閒,结果他看都没看,直接对著木桌开火,一寸厚的榆木桌面居然被洞穿开来,连带后面的两个机灵鬼当场毙命,死得不能再死。 当张閒最后一发子銃打光,现场已经只剩下了陈天霸,还有四个小弟护在身前,地上躺著的不是尸体,就是快成尸体,还在哀嚎地泼皮了。 五十人,连这两位半刻时都没有挡住,老鬼仅仅臂膀上挨了一刀,吐口唾沫上去就算疗伤了,开始巡场,对那些还有一口气的傢伙心口补上一刀,確保他们再无復活的可能。 “陈老大,刚才是说要砍死谁来著?”张閒带著一脸鲜血,背起了自己的掣电短銃,抽出了腰后黑漆漆的三棱军刺,一副还没杀够的模样。 “终於知道老傢伙为什么不自己出手了,这他吗还是人吗?”陈天霸嘀嘀咕咕的,深知今天是踩到屎了,连忙对小弟道,“咱们一起杀出去!” 显然这回小弟反应比他嘴快,纷纷丟下了手中的武器,扭头就跑,一个个撞穿了窗户,夺路而逃。 “老鬼……”张閒说过不留活口。 “伍长不用担心,外面有人等著呢。”其实老鬼动手之前,就已经看见了不请自来的好事者。 那四位本还想著从后门溜走,谁知肃北第一靑手的王阎已然站在那里,腰间压著的唐横刀还未出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们真孬,这么多人打不过两个,还丟下老大逃跑?以后传出去还怎么混江湖?”王阎遗憾嘆息著。 “他吗的要你管!兄弟们抄傢伙!杀出去!”在这群人看来,张閒是喷火的阎王,老鬼是勾魂的判官,那眼前的王阎就只是拦路的小鬼了。 他们左顾右看的抄起了犁耙,棍棒,镰刀,就这么冲了上去。只可惜,王阎的刀也未尝不快…… “放过我,我有钱!用钱买我的命!”不愧是当老大的,陈天霸立刻明白了自己的立场,將怀里的钱袋子掏了出来,哗啦啦的全倒在了地上,少说也有二三十两。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机灵鬼。”张閒面带微笑地走上前去,距离陈天霸只有半米之时。 刚才还唯唯诺诺的怂货,突然一下腰后抽出了杀猪刀,照著张閒心窝扎去。只不过比扎人,张閒更有经验,没等那刀锋近身,张閒的三棱军刺唰的一下钉穿了陈天霸的双手,拉扯的举过了头顶,直接钉在了身后的楼梯之上。 肥硕的陈天霸就像一条肥鱼被钉在了砧板上,痛得呲牙咧嘴却又挣脱不了,只能再次认怂,“爷!张爹!我真的认栽啦!您大人有大量,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我把所有的钱財都给你!都给你!看我衣兜,衣兜里有钱!” 张閒掏出一看,居然是一张肃州城內玉门银號的勘合承兑票,整整200两。这是银號为了服务大商户时推出的一种纸质凭证,毕竟一些大宗交易,总不能让买家成箱成箱地搬银子,那也太麻烦了。 所以银號便放出来这种独有的勘合承兑票,不管是谁只要拿去银號完成勘合,就能取走对等的白银,手续费也就半成左右。 “我这人,其实不爱钱。”张閒一边说,一边把承兑票揣进了怀里的钱袋中,而老鬼已经完成了全程补刀,在那里开始摸尸翻裤兜了。 “放过我,我还有两个窑子,一个赌档,都给你,你要什么女人吗?多少岁的,我都可以给你!”陈天霸现在唯一不想给的,只有自己的狗命。 “我只要一个名字,谁雇你来搞我的?”张閒冰冷问道。 “真不能说,露了那名字,我活不过今晚的。”陈天霸眼中对那僱主的恐惧更胜於张閒。 “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张閒嘆息地上了两步台阶,啪的一下踩在了那三棱军刺的木柄之上。 “啊!!!断啦!断啦!”陈天霸叫得跟杀猪一样,掌心里的筋腱都被绞断,哪怕治好以后也不能再擼管了。 “不说,你现在立刻马上就得死了啊。”张閒一字一句提醒道,“给我名字。” “说了,我在肃州城也混不下去了,你得保证让我活,出去了我就会离开这里,老死不回肃北。”陈天霸这种时候,还想要一个保证。 “行,我对天发誓,只要你给我名字,我绝不杀你,否则不得好死。”张閒竖起了三根手指起誓,特別诚恳的那种。 “肃州左卫夜不收甲字营百户……姜森,姜大人。”陈天霸颤抖的说出了那个名字。 “夜不收,对上了,谢谢。”张閒笑著退到了一旁,轻声唤道,“老鬼,干活。” “好嘞。”老鬼也是迅速走上前来,举起了手中的戚家刀。 “张閒!你说过不杀我的!只要给你名字,就不杀我的!”陈天霸声嘶力竭地哭喊著。 “我是不杀你,没说他不杀。”张閒无奈耸了耸肩。 “你他……”陈天霸的叫骂还没结束,老鬼已经一刀捅了下去,怕杀不透,还补了两刀,直到彻底没气了才收手。 这时候,王阎也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著一屋子的尸骸,说不震撼是假的。那两位浑身浴血的怪物,居然真的干掉了五十几口泼皮,就算是五十头猪,杀起来也没有他们这么快吧? 第25章 吃不了兜著走 老鬼攮死陈天霸的过程残忍且缓慢,王阎的记忆里,老鬼得顺著他的胸口往上捅,进去的那一下鲜血就已经是用飈的喷涌而出。 陈天霸一直在求饶却无济於事,老鬼的刀还在他的心窝转悠了一圈,才让他断气,那个过程估计陈天霸投胎到下辈子都不能遗忘了。 直到那匪首断了气,王阎才走上前去,道,“老爷说了,你们在军营外的麻烦他管,但是军营內的,他爱莫难助。” “谢过余老爷抬爱,其实不管哪里的麻烦,只要是我的,都不会麻烦到他的。”张閒並不领情。 “看出来了,你们也是杀人越货的一把好手。”王阎环顾四周,50具尸骸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麻烦你回去跟余老爷说,这些只是我身边的一些小插曲,並不影响我们的买卖来往,还请他放心,我会自己擦乾净屁股的。”张閒直到此刻,担心的还是自己长远的买卖,別看那只有120两,意义非凡。 “知道,我会转告的,你们还是快走吧。这里的事情我会安排人来处理,不过下次你要杀这么多人,请提前一点跟我说,別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就很尷尬了。”王阎拜託拜託的请求道。 “谢阎哥帮忙,这个请你务必拿著,就算我请兄弟们喝茶的。”张閒也是讲究人,直接从老鬼收集的银两里丟了一个五两的银锭子给王阎接住。 “我跟你说,我可不会客气的,真会拿去招待兄弟们喝酒哦。”王阎一边怀揣银两,一边肯定道。 “荣幸之至。”张閒何乐而不为。 过去了大概半个时辰,瘦猴从顛簸的骡车上醒来,脑袋还晕乎乎的,依稀记得是老大跑来搭救自己的。刚想到此,他慌乱起身,却被一旁的张閒按回了原位,道,“你受伤不轻,好好休息一下吧,被打得这么惨,是我连累了你。” “伍长,是我对不起你,明明只是这么简单送信的事情我都做不好,我发誓,真的没有赌博,是他们硬说我输的,真的!”瘦猴眼泪哗啦啦地流淌著。 “我知道,我相信你,是有人想搞我,你只是被殃及的池鱼。不过我要提醒你,继续跟著我,这种事情在所难免,如果你害怕了,我可以找户所沟通,把你调去其他的部队,就没有这种苦头吃了。”张閒诚恳道。 “不!我认定你了,就要跟著你,你是我的老大,也只有你,龙潭虎穴都愿意闯了来救我。我这辈子没遇到过这么好的头儿,以后就算豁出性命,我也要追隨在你身边!”瘦猴坚定道,此生没有这么决绝过。 “有点意思,那你可要努力跟上我们的节奏了。”张閒微微一笑,也接受了这小弟的加入。 经过那驛站一役,老鬼和张閒不光干掉了五十个泼皮,更是搜刮出了整整60两现银,还有一张200两的玉门银號承兑票。而张閒带著五个弟兄,冒著杀头的罪名给余家走私军肥,一个月才赚120两。 终究是印证了那句古话,最赚钱的买卖果然都写在了刑法里,张閒仅仅打家劫舍一次,赚得比辛辛苦苦两个月还要多。 “伍长,我就不明白了您与那陈天霸素未谋面,他是如何与您结怨的?”瘦猴躺在板车上,不是埋怨,只是单纯的好奇,毕竟张閒那般低调,平日里几乎不是在训练就是在干活。 “跟我结怨的不是他,他只是个替死鬼,我已经知道谁在搞我了,接下来就是我该去搞他了。”张閒明白,今天搞自己的这一出,都是因为和马继业的梁子惹出来。 正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回到户所后,他带著怒气冲冲的老鬼,就直接前往了夜不收的驻地。 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夜不收甲字营驻地,对於户所来说简直就是cbd中的cbd。 那里位於户所的东南角,旁边还有一片挖掘出的人工池塘,可以洗衣服,池塘中央还种著莲花,一到夏天煞是好看。 所有的福利,都源於户所对夜不收这个兵种的上心,他们简直就是户所的眼睛,长年在外奔波,一年难有三五月能在户所里待著,死亡率与伤残率居高不下。 无他,这是一支永远行走在一线的部队,但凡周边的藩邦敌人有任何动作,他们都是最先发现,並且通报给户所的马前卒。 除了敌军,还有那些在边塞为虎作倀的响马与山贼,层出不穷的打劫过往商户,也都是夜不收第一时间顶了上去,要说辛苦,他们真是当仁不让。 正因为如此,户所的指挥使將他们捧成了宝贝疙瘩,一般的夜不收每月餉银都是七百文,不仅从不拖欠,不够用还能预支上两个月,简直是羡煞旁人。 在这偌大的三千户所里,夜不收就是和火銃兵一样高人一等的存在,可惜张閒根本不尿他们。 回到户所的第一时间,安顿好受伤的瘦猴后,张閒带著老鬼直接杀到了这里。 门口的哨兵拦下了提溜著戚家刀的老鬼,张閒示意他就在外面等著。 “伍长,你一个人,可以吗?”老鬼对於浑身上下除了自己什么都没带的张閒很是担心。 “放心,他们在外面弄不了我,你还真以为他们在这户所能拿我怎么样吗?等一下我。”张閒安慰道。 並不在意的张閒跟隨著带路的哨兵,一直走进了夜不收营地的腹地,来到了一间和夜香队差不多的小院。 满头白髮的姜森正穿著布衣,在一小片自己种植的菜园子里忙活,细心如同照顾孩子般地在给菜地除草,沤肥。 “张大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过门就是客,你等我梳洗梳洗,给你泡壶茶水。”姜森微笑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不用那么麻烦了,来只是告诉你,我知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你和你的主子马继业那两个王八蛋,吃里爬外,唯恐天下不乱,我不找你们麻烦,就別他吗来触我眉头。 我不想和你们结怨,反正我也没有死成,过去的,大家就都丟远一点当没发生。我也没有什么想法,你们不搞我,我也懒得去搞你们。 但如果下一次,你们再找我麻烦,我保证你们那点破事我一定给捅天上去。信不信,隨你。”张閒说完,转身就走,不给姜森说话的机会。 第26章 吞金兽蔡旭 看著张閒离去的背影,姜森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今天以前,他还一直以为是少主下手没个准头,让这装死的小子矇混了过去。现在看来,这回算是碰上硬茬了。 “陈天霸那废物,交代他那么点事都办不好,姜大人莫怪,我这就去寻他!”总旗告罪地走到了姜森身旁,也是火大。 “不必了,以后世上估计就没陈天霸这號人物了。”姜森嘆息著,“他的身上有浓稠化不开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一样。” “陈天霸被嘎了?不可能吧,他的弟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总旗为之一振。 “现在情况紧急,你立刻安排人手,用最快的速度赶去边塞屯堡,追上少主的人马。”姜森的脑子运转得飞快。 “是寻少主回来对付这小子吗?”总旗自作聪明道。 “屁,你让少主带著私卫不要再回来了,直接前去和家主会合。就说他身份已经暴露了,剩下的麻烦事我会处理。一定要確保少主速速离开肃北。”姜森再三强调。 “明白,属下这就是去安排。”总旗抱拳,下去做事了。 姜森看著自己脚边菜园,嘆息的俯身继续开始了除草,他就搞不明白了,为什么有些草,就这么难拔? 姜森承认,今天以前他都没有太把这个拖粪伍长放在心上,毕竟这是个马上要死的玩意,犯不著刨根问底,浪费精神。 可现在不一样了,从少主马继业,到现在陈天霸的几十口子都干不掉他,姜森是迫切地想了解关於张閒的一切。 离开了夜不收甲字营驻地,老鬼迅速跟上了出来的张閒,紧张道,“伍长,什么情况?” “好赖话都说了,但人家估计听不太懂。”张閒可不觉得那老东西是靠警告能镇住的主,“以后行事要小心点,明著暗著,他们都是不打算让我好过的。” 张閒很有自知之明…… “我们只是一群最低级的小卒,人家是夜不收的百户,真要来明的,我们扛得住吗?” 老鬼是太懂这些当官的手段了,想弄死小兵,他们有无数的办法,最脏的莫过於招揽他们进入夜不收,然后带出去巡边时动手,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还没有人会过问。 “所以,我们也要给自己找个靠山了。”张閒很清楚,有钱也必须有势,如果只是有钱没势,那钱也只会是过眼云烟,空中楼阁。 张閒没有回夜香队小院,而是转头拿了烧鸡送去铸造所。不过今天他並没有跟王二狗去寒暄,反倒出乎意料的找到了吴友德吴总管。 “閒弟!你可好些日子没找哥哥坐坐了?怎么的,最近又有什么装备看得你心痒痒了?”吴总管叫得那是一个亲切。 “德哥,装备我定是要补的,不过眼下有点小事,想劳烦德哥救命啊!”张閒抱拳拜託,一副很急的模样。 “这话说的,你叫我一声哥,閒弟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只要不让我跟你去拖粪,啥麻烦算麻烦啊?哈哈哈哈!”吴友德讲了个冷笑话,但大家都没笑。 张閒是想借吴友德这风水宝地,招待兵备总官小酌一杯,疏通疏通关係。 所谓兵备总官,就是肃州兵备道的首席长官,现任为陕西按察司副使,官秩正四品,是能跟三千户所一把手一桌吃饭的主。 他主要管辖著整个肃北各屯堡户所边军地,兵马钱粮调配及屯田管理,军务监察,乃至调拨人手协助地方衙门,缉捕盗匪镇压民乱。 期初的兵备道是因事专设,事毕即罢,裁革不定,属於临时差遣,后隨著民变四起,边军內部也不太平,所以演变为常设,已经成为了各大型户所里的一部分。 像张閒这群夜香队的工作,就完全属於兵备道的管理范畴,他上面有兵备小旗官,巡按官等等,和他口中的兵备总官说起来,堪称云泥之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唯一可能发生交集的地方,就是张閒嗝屁了,要拿抚恤丧葬费的时,总官会给他的名字旁边画个圈而已。 “閒弟,不是哥哥不想帮你,只是兵备总官蔡旭不是很好打交道一人。”吴总管那脸拧巴得跟倭瓜一样,原因只有一个,蔡旭是出了名的红包不到手,包你命没有的主。 別人是雁过拔毛,他是雁过留雁只放毛过。而且他的服务是明码標价童叟都欺。例如要寻他调岗干別的活计,就需要將新岗位最少1年的餉钱上供;如果你是为了在新岗位捞油水,那油水的五成要当花红定期孝敬。 给钱,他能跟马夫当兄弟,不给钱,天王老子的后生也一点面子不给。 本来,蔡旭祖上三代为官,是在京师任职的,就是因为犯了错误贬到了陕西按察司,又为了躲避上头的监视,他三年前来到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常驻,算起来跟张閒还是同期生。 “德哥,您放心,蔡大人的威名小弟我是很清楚了,能求大哥帮忙引荐我自然有所准备。另外借大哥的地头,还要劳烦您帮忙置办桌酒菜,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张閒都不需要人教,主动掏出了一个十两银锭子摆在了桌上。 “哎呀,閒弟你看你,这不把哥哥搞生分了不是。”吴友德嘴上在怪罪,银子却已经揣进了兜里,“吃我点饭菜我还能要閒弟吗?这样吧,就当你在哥哥这买好货了,等下走的时候拿个小物件走。” “那就说定了,感谢德哥成全!”张閒抱拳作揖。 “在这等我,我现在就去安排,一会儿就来!”吴友德之所以这么有把握,也是因为张閒出手阔绰,能来事。蔡旭这人吧,只要有钱其实还是很好相处的,隨叫隨到。但如果没钱,吴友德哪怕请他吃龙肉,都难得叫唤过来。 “伍长,你是想拉蔡旭当靠山,那可是吞金兽。”老鬼曾经也想过走走关係找他给自己换个差事,但听过他的报价后觉得自己能拖粪到死了。 “吞金兽好啊,怕就怕他什么都不吃,那才麻烦。”张閒一些尽在掌握中。 第27章 零花钱 接下来的事无需老鬼帮忙,他也是告別了铸造所要前去帮著弟兄们收拾户所里那么多茅坑了。不管张閒这边搞不搞定,他们的差事真是一天都不敢怠慢,否则整个户所都要爆发屎湿危机了。 张閒借著等候的这个空当来到了一楼,答应给瘦猴挑选把趁手傢伙的承诺,他没有忘。 像他自许最擅长的弹弓,说实话户所里也有这种装备,但著实很冷门。这种抬手就能来的暗器,一般都是夜不收或指挥使的私卫会配备一点,主要在秘密潜入任务时充当放倒卫兵的工具。 弹弓多是选用木製弓身,四眼皮兜,发射土块弹或铁弹,10步內只有对头部发动攻击,才能造成想要的杀伤效果。 但张閒却在一堆小物件里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弹弓,它选用了钢做弓身,採用八股皮筋作为动能,发射的竟然是鸟銃同款的铅弹,能在20步外造成头部击杀,10步之內,甚至能打入人体的皮肉。 优点说完,剩下的全是缺点,弓身重,八股特製的皮筋,就算张閒都难以拉满,不知道老鬼能不能做到。这绝对算是弹弓里的重器了,是曾经的肃州狼马继业定製的玩意,只不过最后他没要,还是觉得没有弓弩好使,就没要这笨重的玩意。 听到这里,张閒也来了兴趣,就把这弹弓要了下来,钱財就不用给了,毕竟吴总管已经交代过,像这样的小物件要送张閒一件,连带还给了100发铅弹,算是给瘦猴圆梦了。 黄昏时分,吴友德从外回来,已回到厢房坐下的张閒连忙起身迎接。桌上的酒菜他都没有动过,就是等著贵客到。 “来,我给您介绍,这位就是我们三千户所鼎鼎大名的兵备总官蔡旭蔡大人。”吴友德边说边让到一旁,介绍了身旁的年轻人。 蔡旭都不到而立之年,比张閒也年长不了几岁,属於世袭进入的官场,別看年纪轻轻却已在官场混跡长达10年,属於吃过见过的老油条了。 “而这位呢,就是我想介绍蔡大人认识的,我新任的閒弟……”吴友德还没说完,立刻被蔡旭打断了。 “我认识你,户所夜香队伍长,张閒。他们叫你什么来著?屎秀才。”蔡旭手下要掌管的兵卒没有1000也有800,却能准確叫出张閒的名號,实属难得。 “张閒拜见蔡大人,愿大人福寿安康。”张閒礼貌拱拳行礼,按理说,张閒就算给蔡旭磕一个都不为过,但今天,他就是拿捏住了,態度不卑不亢。 “来来来,快入座入座。”吴友德也是会看脸色,蔡旭明显並不喜欢跟张閒寒暄,今天完全是卖吴友德面子过来坐坐,吴友德並没有跟他说见什么人,做什么事,只是说好处一定少不了。 但眼见是张閒寻他,顿时兴趣缺缺。一来跟拖粪的小吏一起吃饭有点膈应,二来这种人哪怕有钱孝敬,又能拿出多少? 反正蔡旭是一点都不想给张閒换岗的,给多少钱都不愿意。因为夜香队就是人人嫌弃的垃圾堆,他走了,调谁去填档子都是麻烦事,蔡旭自然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吴总管,你欠我个人情喔,以后可要还我。”蔡旭嘆息地与张閒共坐一桌,甚至还拿起了筷子夹著凉拌黄瓜吃了起来,这已经很讲胃口了。 “是是是,蔡大人给面子,日后吴某定也是投桃报李。”吴友德也是努力缓和著尷尬的气氛,“哎呦!瞧我这狗脑子,后厨燉的骨头汤怎么还没上?閒弟,你先陪蔡大人喝著,我去去后厨就来,一定把蔡大人陪好咯。” 吴友德也是给张閒创造著机会,所谓行贿受贿,最忌讳的就是有外人在场,他也是十分识趣的退了出去,反手带上房门,並且吩咐谁都不许进去打扰。 至於屋內,少了吴友德这调和剂,气氛迅速降到了冰点,蔡旭也不说话,哪怕张閒给他倒酒,他连抬头看都没看这小吏一眼,自顾自地挑肥拣瘦,吃著菜品。 “蔡大人,我敬你一杯。”张閒给自己满上,举杯道。 “废话少说,说吧,你托吴財迷找我所为何事?首先一点,我是不会给你调岗的,想都別想。”蔡旭一开口就给他把后路给堵死了。 “调岗?为何调岗?夜香队这种自由又閒散的差事,属下干得可带劲了,可不想换。”张閒这一表態,倒把蔡旭给说愣住了,让他不由好生上下打量了张閒一遍,主要是想看看,什么样的人才,才能把拖粪扫茅坑干出成就感来。 “不想调岗,你寻我何事?”蔡旭这下就看不懂了。 “实话说吧,我在偷盗军肥。”张閒摊牌了,真诚果然是必杀技。 “你知道我是兵备道的总官吗?”蔡旭被张閒给逗乐了,不怒反笑的放下了筷子。 “知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你知道偷盗军肥该当何罪吗?” “知道,杀头。” “那就简单了,这顿你多吃点,就当你的断头饭了。”蔡旭这时候就愿意举杯跟张閒喝上一杯了,毕竟这么有种又配合的罪犯,他这辈子也没有见过。 “我要是把头玩掉了,谁来给蔡大人送钱?”张閒依旧气定神閒,举杯一饮而尽。 “我谢谢你,你一个偷粪卖的毛贼能给我送多少?我爱钱,但这种一个月几两碎银的零花钱我还是有的,你呢等下吃完饭就跟我走,我给你安排一个大点的牢房,看在吴友德的面前,杀头前绝对不会让人打你。”蔡旭一副还很讲义气的模样。 多说无益,张閒直接从衣襟里掏出了那张皱皱巴巴的玉门银號承兑票,像擤鼻涕纸一样的丟到了蔡旭面前,他则是也拿起筷子,和蔡旭吃起了同一碟的菜来。 蔡旭一头雾水的接过承兑票,打开的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那可不是什么所谓的碎银零花,而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200两纹银! 第28章 閒弟好 大明正四品的官员,年俸粟米约288石,每月24石,折算成银两一年大概也就150两左右,远远不够覆盖其生活起居与日常开销。 因为当级別来到了正四品,官场里的礼尚往来就將成为常態,每年光顶头上司的婚丧嫁娶诞辰吉日,那贺表在所难免。虽说大家都嘴上说的礼轻情意重,但礼真的轻了,有些时候那脑袋也就轻了。 以蔡旭为例,当年在京师为官,被贱人举报,当成了贪官污吏的典型,差一点就要在詔狱里被搞死了,要不是平日里他善於运作,送得够多,还有人念他的好给保了一保,现在的他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不过,也因为那一场劫难,不光让蔡旭掏光了自己的家底,连祖上积累的那基业也全给祸祸没了,那都不是一朝回到解放前,简直就是回到了旧元。 无奈,从那以后,蔡旭就是起早贪黑,削尖脑袋地去贪,大钱他要,小钱也不放过,他相信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就这样,在兵备总官的位置上,终於把日子过回了昔日京师为官时的一半风光,他也已经算是知足了。 但眼下张閒砸在他面前的富贵,比他一年的俸禄还要多,怎能不让蔡旭高看他一眼。 “张閒,你老实跟我说,你他吗到底是倒卖军肥还是倒卖军火了?200两银子?靠卖粪卖出来?你当我傻啊?还是你粪水里能淘金?” 蔡旭爱钱,但更爱自己的脑袋。倒卖军肥他还敢包庇包庇,卖別的玩意就会被追究成通敌卖国,或是皇上最爱用的罪名养寇自重,那他也是要被千刀万剐的。 “现在愿意好生听我说话了?还装不?”张閒端著面前的大米饭,笑得那般戏謔。 “张閒,你到底在干什么?”蔡旭的承兑票在手,说话语气也是柔和了下来,看来有钱不光能使鬼推磨,也能让按察副使慈眉善目。 “已经跟你说了,我在倒卖军肥,一天400斤。跟你说过以后,每天我会追加到600斤。这200两就当孝敬你的见面礼,往后按月,只要我还干,每月给您60两,一年就是720两。”张閒报完这个数字,蔡旭居然主动端起酒壶给他满上了一杯。 “閒弟需要我做什么?”是的,蔡旭一秒认亲道。 “当然希望旭哥保我顺风顺水才能顺財神,別让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来搞我。脏活累活閒弟来干,顶锅扛事旭哥你来。”张閒笑著举杯与蔡旭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蔡旭端著酒杯却並没有喝,还在犹豫,“閒弟,不是旭哥不信你,但你这买卖怎么算也不像这么能赚的活计?你到底是卖给谁了?能有如此高价?” “旭哥,商业机密,这可是閒弟我安身立命的本事。你要真不放心,等下我还是老老实实跟你去户所大牢,你治我罪,砍我头好了。但刚才那200两的事情,我也会报在口供里,你记得上缴国库,跟朝廷换个『感谢捐赠』的牌牌吧。”张閒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油盐不进。 “蔡旭思绪再三,看了看左手的承兑票,又看了看右手的杯中酒,一咬牙,一把將承兑票揣进了衣兜,一口將那酒水干了,道,“好!旭哥就相信閒弟一次,閒弟好手段,能在拖粪这种差使上都发掘出商机来,真是让哥哥好生佩服。 只要真如閒弟说得如此好赚,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干,以后有什么破事,或有人怪罪下来,你別被人抓了现行,旭哥一定保你长命百岁!” “旭哥保我长命百岁,小弟自然保旭哥升官发財咯。”张閒此刻的哥哥弟弟叫得热乎,但说穿的不过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大家赚才是真的赚了。 当吴友德端著骨头汤回来的时候,蔡旭和张閒已经喝得开始勾肩搭背唱小曲了。哪有刚开始时剑拔弩张的架势。 吴友德对张閒的佩服犹如长江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要知道这可是一个拖粪的伍长,却能让正四品的兵备总官一口一个閒弟叫得热乎,那需要的可不仅仅是魄力。 这一顿饭张閒吃了很久,喝得自己都有点东倒西歪地离开了铸造所,算是没办法再去跟著兄弟们一起送粪了,需要好生休息休息。 而也是在这时,並不光只有张閒酒足饭饱,远在屯田所里,十几个百户挤在一起,吃的是一个个怒气难消。 “各位,最近你们沤肥做得如何?”崔见仁开口问道。 “沤肥?那肥还能沤吗?我他妈接了两桶光滤水就少了两桶半,肥水只能摊薄了去施,也不知道那庄稼长出来会如何?”一个百户臭骂道。 “你好歹还有六桶,我他妈只接了三桶,夜香队的那些废物居然说户所里最近伙食减了,大家都捨不得拉,拉了饿,操蛋不操蛋?”另一个百户也是叫骂著。 “你们就偷著乐吧,你知道我接的是什么肥吗?那桶里滤出了一堆砖头,砖头你敢信?” 一时间可谓是群情激粪,矛头全指向了一个人,就是张閒。 “我可听说了,最近的张閒在户所里好不风光,天天出入铸造所不说,还跟吴总管混成了兄弟相称。我估摸著,那小子定是把粪水给黑,卖了钱財。”崔见仁还是有些脑子的。 “呸!什么狗杂碎,连军肥都敢吃回扣!”一群百户义愤填膺,虽说能在这里人五人六的主,都不是什么好人,还不是同样吃军户肉,喝军户血。但他们觉得自己好歹也是高高在上的百户,那张閒什么身份居然敢对他们叫唤,那就忍不了。 “各位,我提议啊!一起拒绝收那劣质军肥,把事情闹大,最好闹得把那傢伙治了罪,杀了头!”崔见仁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可接粪沤肥本是我们的差事,这么闹腾要是户所怪罪下来,我们也吃不消啊……要不大家拉张閒一起来聊聊,如果他们真缺口吃喝,给点也可以啊。”一个主和派提议道。 “跟一个拖粪的有什么好谈的?干他!”崔见仁拍桌而起,引得一阵附和。 第29章 出事了 即便不去送粪,张閒依旧在鸡鸣前就爬了起来。看了看还在打呼嚕的瘦猴,他將准备好的乌钢弹弓摆在了他的床头,等他醒了,应该会很高兴吧? 昨天喝了一场酒打乱了代谢节奏,今天的张閒要多补5公里的慢跑散一散身上的酒气。 现在的他光著膀子在外奔跑时,谁也不敢相信他是过去弱不禁风的屎秀才了。那一身结实的腱子肉虽还没有长多大,但轮廓已然形成,继续强化训练下去,不说力拔山兮气盖世,绝对是边军之中的佼佼者。 或许有人会觉得张閒天真,主动跟对手讲和,更是將到手的巨款拱手让人。却不知有时,以退便是为进。 主动去碍姜森的眼,只是让他稍安勿躁,莫觉得张閒下一步就会戳破他们的身份,狗急跳墙,一阵乱咬。 张閒相信他们能在肃州左卫三千户所潜伏这么久,更是发展出了那么多替自己做事的私卫,盘根错节的关係多如牛毛。自己一个小小的夜香队伍长,无凭无据乱嚼舌根,搞不好弄个陷害忠良的罪名,自己就把自己嘎了。 用时间换空间,麻痹对手,壮大自身,乃我军游击战之精髓。 至於放弃那张堪比自己2个月营收的承兑票,也是因为张閒压根是取不出来钱的…… 诚然玉门银號確实承诺,不管是谁拿著承兑票去银號勘合,当天就能拿钱走人,童叟无欺。但每一张承兑票的原主都是有记录的,张閒硬要去取,人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寻陈天霸打听问询。 碍於他已人间蒸发的事实,为了少花钱,保不齐玉门银號就直接报官,告张閒一个杀人越货的罪名,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但这承兑票由兵备总官的蔡旭去取就不一样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四品大员,那银號东家除非失心疯了才敢去问大人承兑票如何到手的。没办法,这钱也该蔡旭拿。 而张閒也不亏,花了10两招呼吴总管牵线,算上这些天的兄弟们加餐花销,张閒手上还有55两现银,这么说吧,他的財富值已经超过了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內90%的人,只有一些官老爷经营多年,才能拿出这样的积蓄。 那电视剧中,动不动就裤襠里掏出个百两大元宝来的紈絝子弟,张閒要真看到一定忍不住国骂,“大撒幣”。 要知道明末虽12两为1市斤,但那也是妥妥600克,谁他吗失心疯怀揣个百两在外耍横遛弯的?跟衣服里塞个哑铃片有何区別? 而边军官老爷们也没什么閒钱,不光官场开销大,朝廷的俸禄微薄不说还经常拖欠,不像蔡旭这样搞点副业,真他吗不知道该怎么活。 反倒张閒这种,无阶小吏现银充足,还有稳定的买卖回血,怎不让吴友德也一口一个閒弟叫得热乎。现在更是跟蔡旭搭上了线,以后的日子怎不是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呢? 可当张閒跑完步回到小院时,却发现一个拖粪的兄弟骑著骡子赶了回来,喘得跟要死一样。 “伍……伍长,出事啦!”那兄弟都急得快哭出来了。 片刻后,伴著朝阳,张閒策骡扬鞭,噠噠噠地从户所里冲了出来,二话不说照著屯田所的方向冲了过去。而那兄弟也被留了下来,照顾都不能自己上茅房的瘦猴。 而此时的屯田所已经炸了锅,十名屯田百户,带著三百號军户佃农,將老鬼和拖粪的骡车前路堵了一个水泄不通。 “崔百户,你这是几个意思?我们给你们送军肥而来,连口水都没找你们討要。你弄这么多泥腿子堵我等,真当老夫是嚇大的吗?”老鬼带著两个弟兄身处暴风眼的中央,但他依旧站得笔直,腰间斜插著尚未出鞘的戚家刀,犹如万夫莫开的武將。 “老鬼,別他吗在这跟我摆谱,瞅瞅你们干的好事,十几天了,天天不送少肥,就是掺水,掺石头,掺土。今天轮到我接肥,你们是演都不演了,寻常10桶,今天只运来七桶?多得你们都吃了吗?”崔见仁怒斥道。 “军肥是户所收集送来的,兵卒牲口们不拉关我们屁事?今天这肥你们接就接,不接我们拖走便是,谁管你这个那个的。”老鬼做势要走,招呼弟兄正准备调转骡车头,结果后路也是被几个百户带著军户佃农挡住了去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什么意思?不收货,也不让我们走?你想怎样?”老鬼已然怒了,单手压著刀柄,杀意盎然,而一旁的两个兄弟也从车上掏出了斧头来,怕,他们也是真的怕,毕竟那么多扛著锄头的军户,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够把他们淹死的了。 但有老鬼带头,此刻是绝对不能认怂的,毕竟他们已经派了一个兄弟回去请伍长过来了。 “不怎样?张閒那缩头乌龟,自己干出缺斤少两的勾当出来,都不敢亲自来送货了? 不过没关係,你们偷盗军肥的事情我已经找人上报了,等一下便会有兵备道的老爷来管,你们老实给我待著,等你们的伍长到了,等著一起被治罪吧!”崔见仁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仿佛把十几天来忍的这口恶气要全发泄完。 老鬼自然不慌,可听到这话,两个小弟有点发怵,他们倒不怕这些泥腿子来横的,但兵备道的官爷来查,那就是另外一种结果了。 “偷盗军肥?你哪只眼睛看到了?信口雌黄,耽误我们做事,找茬不想要就滚,兄弟们,我们走!”老鬼冷哼一声,准备硬闯。 但后路依旧被堵得严严实实,合起伙来堵路的百户带著一大群的军户高呼锄头叫唤个没完,那场面剑拔弩张,根本不给他们一丝撤离的机会。 “他吗的,今天老子要走,看谁敢拦我!”老鬼也是怒了,呛啷啷一声脆响,直接拔刀而出,戚家刀的寒光將面前的军户给嚇得不由退出了几分。 他们只是跟著百户过来叫囂当背景板的,可真没想过要硬拦户所兵士。 “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他还真敢杀光不成?!”堵路的百户说得漂亮,却是把自己的小弟往刀口上顶,似乎真让老鬼砍上几个才更加精彩。 第30章 卸粪 其实这一天,在眾人决定跟著张閒盗军肥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毕竟每天军肥少那么多,那些军户哪怕都是猪头三,迟早也会叫唤起来。 只不过老鬼没想到的是,崔见仁那死胖子居然能攛掇这么多人群情激愤,不依不饶。 过去的屯田所可是名副其实的军產,负责耕种的都是退伍军户,或受伤兵卒,能在这里干上百户的也都是曾有军功之將,官位不仅记录在册,还有军餉与世袭的传统。 只可惜,这已是崇禎七年,边军的屯田所已沦为了最黑的黑工地狱,不仅让军户领管的军田多得压根不是人能干完的地步,所要求收取的粮食,也完全不考虑天灾人祸,肥料不足,连年上涨。 朝廷的军餉优先发放的也是户所里的边军,轮到这些屯田军户就是一句以粮抵扣就没了。 结果就是,种出来的粮食几乎全被收走,不够了还要自己四处借粮交俸,才能过关。 结果,熬不住的军户跑了,空出了更多的农田,上头是认田不认人,便將这些多余的田地强压给没跑的军户承担,结果是跑得越来越多,缺口越来越大。 户所缺粮,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完全不能指望朝廷那时有时无的拨付,没有办法,肃州左卫便將这些农田分包给了当地的地主老財,给他们套上了一个自封的官衔,让他们召集手下的佃户去耕种,来填补户所之需。 收成的话,三七开,户所七成,像崔见仁这样的承包商拿三成。別看只有三成,在这些职业地主的盘剥下,硬生生能从泥腿子的身上榨出人油来。 这其中的奥妙就来源於户所承诺,免费给他们提供军肥,几千口子的肥料,省去了种植里最贵的一部分开支,也让这些地主真正尝到了包军田的甜头。 可张閒倒好,一上来就把人家的命根子给嘎了,给的军肥缺斤少两,还掺石兑水的,如同断人財路。 这些名为百户,实为地主的承包商们哪能忍这个,毕竟现在正是春耕时节,肥料就是宝贝中的宝贝,定不会轻饶了这群拖粪的。 不过,正如张閒这户所在编伍长,都敢指著崔见仁的鼻子臭骂一样,他毕竟是正儿八经的边军,崔见仁若想弄他,就只能把事情闹大,再让自己的上家以此为由追究其罪责,才能確保这孙子永不翻身。 眼见此时,面前的佃户们大吵大闹,已经將老鬼一群团团围住了,崔见仁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爬上了骡车,站在了粪桶顶上,居高临下地欣赏著三位的窘境。 “老鬼!你要不砍两个试试?说不定真让你杀出去了呢?哈哈哈!”崔见仁放肆地笑著,还真希望今天能闹出点人命,那事情就更大了。 也就在这时,嘭的一声巨响从人群后传来,所有刚才还在叫嚷的佃户都被嚇得蹲在了地上。 那个声音他们太熟了,正是边军手里的最强武装,火銃! 眾人蹲下后都在拼命检查著自己的身体,生怕是自己成为了那个中弹的幸运儿。 站在粪桶上的崔见仁一眼就看见了30步开外的张閒,他正在拆解著冒烟的子銃更换弹药。 “张閒……”崔见仁本还想嘲讽一番,但突然觉得似乎哪里不对,那裤腿怎么湿湿的?跟尿了似的。 崔见仁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大腿上多出了一个窟窿眼,这才痛得哎呦一声大叫,脚下一个呲溜,从粪桶上摔到了地上,看著就生疼。 张閒没有用丧心病狂的钢珠霰弹,而是普通的铅弹,被锯短的枪口极大地影响了十步以外的准头。 刚刚张閒明明瞄准的是那崔胖子的第三条腿,结果打偏了,看来还需再练。 “你们的胆子真够肥的,聚眾闹事,围攻边军,他吗的想造反了啊?”带著一身硝烟的张閒缓缓走来,蹲在地上的佃户纷纷为他让出了一条道来,別说靠近了,连看都不敢抬头看。 毕竟不管张閒是什么兵,他的手里拿的可是正儿八经带响的火銃,能拿火銃的能是一般人吗?那可都是户所里的宝贝疙瘩,地主见了都要点头哈腰的精锐边军。 伤了这样的爷,就他们那条贱命还真不够偿的…… “张閒,你別狂。”腿上被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崔见仁被手下搀扶得站起身来,顶著一头虚汗对线道,“你们夜香队这十几日来,偷盗军肥,还敢持銃伤人!我已经把你的罪行上报了户所,等一下,兵备道的刘把总就会前来拿你!你的威风到头了。” “我什么时候到头不知道,你那伤不快点处理,估计就是真要到头了。”张閒冷笑著。 “伍长,对不住,你交代的差使没有办好,给你丟脸。”老鬼一副懊悔,都想给张閒磕个头认错了。 “这群泥腿子伤著你们没?”张閒打量著老鬼和两个弟兄。 “没有,但粪水他们不收。”老鬼有些为难,毕竟如果兵备道的官员真的赶过来,看见数量不对,那就算抓现行了。 “他们不收就不收,桶我们可要拿回去,不然今个儿都没换洗的,户所里的茅坑会炸了。”张閒给老鬼使了个眼色。 “您的意思是……”老鬼好像明白了几分。 “兄弟们,给崔百户卸咯。”张閒一个轻跳上了骡车,直接一把將车上的粪桶给撞倒了,一时间那粪水库嚓一下全喷涌而出。 躲闪不及的佃户被衝倒了一片,那味道嗷一下就上头了。 “遵命!”老鬼也是彻底明白了,招呼弟兄纷纷上了马车,一个个地撞倒粪桶,把肥水全给泼了出来。 “快住手!兄弟们快上,別让他们毁灭证据!”崔见仁那叫一个急啊,叫嚷个不停,但此情此景,纵使是猪头三也不敢上前啊,毕竟那粪水瀑布,谁见了不噁心。 不过片刻,整条屯田所的大道都被染成了屎黄色,要多噁心有多噁心。张閒这些兄弟每天都跟屎尿屁打交道,自然也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那群佃户的人潮都被衝散开来。 第31章 你小子有种 “张閒,你竟敢畏罪潜逃!”看著一群夜香队赶著骡车就要走,崔见仁气急败坏道。 “逃?我在户所有吃有喝有床睡,我为什么要逃?”张閒坐著板车冷笑道。 “兵备道刘把总马上就到,你现在走,不是逃是什么?”崔见仁眼珠子都充血了,忍著腿上的剧痛试图阻拦。 “他来他的,我走我的,有指名道姓让我等他吗?真要拿我,让他到夜香队的小院来寻我。”张閒说完,头也不回地赶车而去,带走了所有的空桶,留下了一地好料,外加一个气得快要死的崔胖子。 回户所的路上,兄弟们非常兴奋了,不光销毁了证据,逃离了现场,更是好生威风了一把,教训了那帮泥腿子,下次还有这种泼粪的事情,他们还想干,太他妈解气了。 但老鬼却是焦虑了起来,崔见仁口中一直叫唤的那个刘把总,全名刘昌斋,正是兵备道里主管屯田所的官吏,和那些泥腿子不同,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七品朝廷命官,高出张閒好多级。 屯田所里那些百户,一多半都是寻得他的关係才承包下的军產农田,为此他也没少捞好处,自然就是崔见仁的后台。 “伍长,现在如何是好?”老鬼徵求这张閒的意见。 “你去寻一下王阎,把今天的地址告诉他,顺带跟他说,明天开始涨到600斤,让他多备点人手去拖,帐月底结。”张閒轻描淡写道。 “你来真的?都被人盯上了,这种时候你还要弄600斤?”老鬼汗顏,都说赵子龙浑身是胆,眼前的张閒简直浑身都是赵子龙。 “怕个屁啊,我花了那么多的钱,养了那么多人,不就是这个时候用的?”张閒说著,又扭头看向了后面的两个弟兄,说道,“听好了,有人来寻事,那也是抓我,对你们最多问上几句。 没人敢把我们全乾掉,除非他们想自己去换粪桶。我自不会出卖兄弟,至於你们,凭良心办事就行。” 张閒的话说得很软,但意思已经传达到了,两位兄弟拍著胸脯保证,既然决定跟著大哥做事,上刀山下火海,兄弟们心都是齐的。 想想瘦猴的遭遇吧,被人埋伏打得那么惨,伍长和老鬼都敢单刀赴会地去把人救出来,这份情义已经超过了户所里9成9的官爷,因为他真拿兄弟们当人。 投桃报李,今时今日的夜香队,放下好吃好喝钱多不说,精神上早已成为了铁板一块。 老鬼还记得夜香队的原则,听话照做。既然伍长都吩咐了,老鬼也是向肃州城跑去,通报了以后的买卖情况。 对於余千山来说,才不在乎你每天是给400斤,还是600斤,哪怕你张閒把所有的军肥都给交了,他也愿意照单全收,现款现结都行。 不得不说这笔买卖他是赚到了,新交给自己佃户的军肥让这些傢伙开心不已,那沤出的肥料是又厚又纯,堪称九九稀罕货。有经验的老佃户已经在调侃,就这样浇灌下去,今年的葡萄怕不是要长成金瓜蛋子了。 回到了自家小院,兄弟们也没睡觉,抓紧时间把车和桶都给洗出来再说,毕竟那味道也太上头了。 至於张閒,一没躲,二没找关係,一如往常地在小院里做起了力量训练,把这具身体破坏到极致再重组,抓紧时间脱胎换骨。 时间来到了晌午,当兄弟们都累得睡著了的时候,哐当一声响,小院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身著文武袍,头戴钢盔的官爷,腰间压著官刀就走了进来。 “我门没锁,你推也是可以进来的。”张閒认识来人,正是兵备道的刘昌斋。 此刻的张閒正穿著裤衩,举著水桶给自己冲澡。突如其来的动静,把屋里的兄弟们都给惊醒了,老鬼带头冲了出来,但不能上前。 因为紧隨刘昌斋身后,十五位身著备字服的兵丁左右开弓地冲了进来,將张閒围在了中央。 他们每个人都拿著明晃晃的长枪,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更是用武器阻挡著老鬼等人的靠近。 刘昌斋听闻了张閒居然有火銃,所以很是谨慎,左顾右盼,確定没有埋伏,才迈著官步走了进来。此人生的獐头鼠目一脸奸相,不过一个七品官,那耀武扬威的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指挥使驾到一般。 跟隨刘昌斋一起进来的就是崔见仁,他的腿上已经打上了绷带,拄著拐杖还要坚持前来看张閒的下场,也是身残志坚了。 “夜香队伍长张閒何在啊?”明明人都围起来了,刘昌斋还要眼高过顶地吆喝上一声。 “卑职张閒,拜见把总刘大人!”张閒抱拳微微屈身,就算是拜过了。 “你小子有种,偷盗军肥,持銃伤人,还不跑?绑了吧。”刘昌斋摆了摆手,两名兵丁掏出麻绳就上去了。 “刘大人!怎可只听他人一面之词?我们伍长是无辜的!”老鬼喊得那叫一个响亮,就跟张閒真没干过一样。 “都这样的还叫无辜?”刘昌斋指了指身旁的崔见仁,就算证据確凿了,“屯田所300多双眼睛看著呢,还想抵赖? 你们几个,老实在这待著,要不是户所的茅坑等著人收拾,早把你们一锅端了。等著,审完这罪魁,就再来弄你们,如有想弃暗投明的,你们知道兵备道的衙门在哪,自己来寻我指认这傢伙。” 两个恶狠狠的兄弟就在反绑张閒时,张閒突然开口道,“兄弟,悠著点,我细皮嫩肉的,可受不得力。” 那两个兵丁本想骂上两句,突然看见张閒摊开的掌心里居然躺著1两碎银,顿时心领神会。 接过钱去,他们那绑得就跟包礼盒一样,又轻又柔,感觉只要张閒想,隨时都能自己解开一般。 就保持著穿著裤衩子的形象,张閒硬生生被兵备道的官兵给带走了,全程没有遭遇一丝一毫的反抗。至於这夜香队的门口也留下了两个兵丁看著,现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下,万万不会给他们机会逃走。 第32章 打工的 是的,兵备道在肃州左卫三千户所是有自己衙门的,虽然也就两个相邻四合院的大小,但配备了公堂,大牢与鸣冤鼓,算是户所內部的一个办案系统。 发现了问题,谁都可以过来举报,管的也都是后勤兵卒间的磕磕绊绊。像上级吃拿卡要,兵丁欺凌杂役,侵吞军產等等,都是欢迎举报。 只可惜,兵备道衙门设立了这么久,几乎没有人在此鸣过不平,毕竟这里是边军户所,又不是世外桃源。哪个大人不吃拿卡要?那他一定当不成大人。哪个兵卒不欺凌杂役,那当兵的消遣从何而来? 大家都习惯了户所里的生存法则,在吃饭和尊严间,选择了没有尊严地吃饭。 张閒也是第一次来到这兵备道衙门,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左看看,右瞧瞧,感嘆道,“你们申冤鼓上都结蜘蛛网了,上次升堂是几时啊?” “审你何须升堂?有更好的去处招待你。”走在前面的刘昌斋回头讥笑著。 果然,张閒绕过了公堂所在,直接被押入了地牢的审讯室,直接锁在了十字木桩上,结合上只穿著裤衩子的造型,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像耶穌了。 刘昌斋卸下了衣服里的战甲和头盔,舒服地坐在了对面的圈椅之上,身旁端放著一杯茶水,就跟等著好戏上场的观眾一般。 至於那杀千刀的崔见仁,举著拐杖都要坚持在一旁的墙壁上挑选刑具,什么皮鞭,狼牙棒,大剪刀,看哪个都喜欢得不得了。 张閒的这案子看上去证据確凿,实则没有一根毛。军肥的多寡向来没有人去记帐,屯田所的记录说少了,也只是和往年相比得出的结论。张閒一没签字画押,二没被抓个现行,就凭这些治罪,属实有些单薄。 不过大明自有国情在此,不讲人证物证,只要有罪犯的画押口供,也能作为治罪依据,所以屈打成招就变成了传统艺能。 “张閒,你也是聪明人,偷盗军肥就是杀头的重罪,但怎么死还是有讲究的。”刘昌斋一边喝著热茶,一边打起了官腔,“你若如实交代,將赃款退出来,便可免皮肉之苦。如若不然,这里的宝贝,你可都要品鑑品鑑。” 看著崔见仁已经抱了一堆好东西摆在了旁边的桌上,那傢伙殷切地希望张閒是个硬骨头,可千万不要招了,至少在自己打爽之前,不能招。 “刘大人,我知道您很著急办成这案子,但您先別急。”张閒保持著耶穌的站姿,轻笑道,“您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小小伍长,你还摆上谱了?!在我公正无私的刘把总面前,今天不把你屎打出来,就算你夹得紧!”崔见仁站在了张閒面前,一番溜须拍马。 “他吗的,你挡著我了。”刘昌斋一巴掌將崔见仁呼到了旁边,耐人寻味的打量著架子上的张閒,“说说看。” “再过不久,会有人来敲门叫您出去。在走廊的尽头,那有一位比你高出几级的官爷。 首先他会夸奖您的秉公办理,心繫大明法度,维护户所正义,或许还会给您画点大饼。但不管如何,最后您都要放我走。 就像您觉得我有罪一样,但对某些老爷们来说,我却是难得的功臣,毕竟没有我任劳任怨,老爷们的身上都要沾染上屎味,那也太罪过了。您觉得呢?”张閒刚刚说完,审讯室那铁门外便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这一刻,除了张閒,所有人的脸都被嚇白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刘昌斋终於感受到了来自未知的恐惧。 “我只是个打工的,打工的何必为难打工的?我称呼刘大人为您,不代表我尊敬,只是我他吗有修养。”张閒的笑,已初现狰狞。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传来,刘昌斋带著一头虚汗起身去开门,真被叫到了走廊的尽头。 “你他吗的,真在给高层捞钱?”崔见仁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那攥著皮鞭的手咯咯咯作响,好想趁这时候给张閒先来上几下,出出自己挨枪子的这口恶气。 “你哪个耳朵听见我这么说来著?崔胖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还跑闪送,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张閒也知道这倒霉催的下场,但懒得告诉他。 很快,脸色煞白的刘昌斋回到了审讯室,无奈下令道,“把他放了。” 两名兵卒相互看了看,手脚麻溜地快快解开了张閒的锁扣,毕竟刚才就是他们接过张閒的好处。 在户所里,敢拿银子贿赂小吏的,那可都不是池中物,现在的这种结果,其实他们早已初见端倪。 他们一人解开枷锁,一人还给张閒披上了薄毯,以免把张爷给冻著了。 “刘大人!不能放他走啊!他真的在盗卖军肥,每天几百斤几百斤地偷,我们根本凑不齐浇灌的肥料,这么下去,今年的收成保不住,户所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到那时,该给您的银子我们从哪去弄啊?”崔见仁已经嚇傻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乞求著。 “唉唉唉,別他吗乱说话!谁拿你银子了?种地的是你,交不出粮的也是你,关我屁事!”刘昌斋一把推开了跪地求情的崔见仁,立马换了一副巴结的笑脸,搓著小手来到了张閒的身边。 “张兄弟,委屈您了,今天看来都是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这就安排人送您回去,好生休息。”刘昌斋不愧为把总,极快適应了身份的转变。 “回去?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们把我绑来的,怎么能这么轻易回去?”张閒得了便宜不光卖乖,还要不饶人。 只见他一屁股坐在了刚才刘昌斋的位置上,“上茶啊,再搞点吃的,肚子都饿了。 “是是是,你们还看著干嘛?快去办啊!”刘昌斋也是一脚踹在了一个兵卒屁股上,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怒火了,毕竟扭过脸就要对著张閒笑。 “张兄弟,你还要什么吩咐?”刘昌斋有求必应道。 “崔百户腿都受伤了,这么站著多累啊,来来来,在那桩子上吊著去。” 第33章 风云人物 天道好轮迴,苍天绕过谁? 今天的故事,崔见仁想过九种不同的结局,但眼前这个不在其中。他的拐杖被撅了丟到了一旁,拖著一条伤腿被锁在了十字木桩上。 “刘大人!怎么可以这样啊,我是原告啊,怎可原告变被告,盗贼变好人啊?”崔见仁深知官场黑暗,但没想到竟能黑到如此地步。他一辈子都没干过什么正直的事,唯一一次举报別人犯罪,居然自己被吊了起来。 下去的兵卒很快就搞了两碟滷菜,几个窝头来。就这伙食,没有品级的兵丁是吃不到的。如此安排,那兵丁还被刘昌斋给骂了一顿,连连赔罪招待不周。 “张兄弟,不对,张大哥,您还有什么吩咐?”刘昌斋的称呼都变了,毕恭毕敬站在张閒身边跟个佣人似的。 “崔百户多次阻挠我运送军肥,耽误军制屯田生產,更纠集手下闹事。”张閒是一边吃,一边帮其擬定著罪状,“我看他手下里不少最近从外地跑来的流民,也不知道是不是混到我肃北屯田来的起义军的探子,那崔百户的用意就很好琢磨了……” “呸!张閒你这杀千刀的,含屎喷人啊!最近的肃州城哪里不是流民?寻他们耕地只是便宜而已!你居然冤枉我造反!!!”崔见仁踮起脚来骂著,那可是妥妥杀头的罪过。 “本官明白张大哥的意思了!崔百户秘密召集流匪,意图破坏屯田,在肃北谋反,发动起义,您看是这么回事吗?”刘昌斋也是兴奋起来,因为张閒说的这一套可比抓什么偷盗军肥小贼功劳大上太多了。 一旦处理了崔百户,那刘昌斋就是平定內乱的功臣,说不定还会受到皇上的亲自嘉奖,连升几级都很正常。 “刘大人明察秋毫,真乃我辈楷模。不过我看崔百户嘴挺严实,这是不想认啊?”张閒斜眼一笑。 “放心,由不得他,来啊,大刑伺候!”刘昌斋一声令下,两个兵丁拿起了各种刑具开始招呼。 一时间审讯室里传来了杀猪一般的惨叫,还有对张閒深恶痛绝的咒骂。不过骂了没有几句就变成了求饶声。 从张大哥到张爷爷,甚至是张祖宗,张閒的辈分蹭蹭蹭得往上涨,崔百户咬著牙就是不敢承认自己有谋反之意,一是因为冤枉,二是因为真认了这罪名,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了。 打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两个兵丁累得跟孙子似的,退到一边喝起了凉水。 张閒也是吃饱了,来到了奄奄一息的崔百户面前,轻声嘆息道,“其实当你想搞死我的时候,你就已经註定要死了。我这人其实很好相处的,处不好你要多从自己的身上找找原因。” “呸!”没挨打了,崔见仁也是突然硬气了一把,一口血沫喷到了张閒的脸上,“屎秀才,你会有报应的,给大人当狗,最后的下场和我无异。” “你知道人和狗最大的区別是什么吗?”张閒没生气,拿过了一旁的抹布,擦去了脸上的污跡,平静道,“狗可以咬人,人不能咬狗,人只会弄死它。” 说罢,张閒转身离去,经过刘昌斋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刘大人,崔百户这么硬气,还说给你送钱,他现在是疯狗了,可当心他乱咬人。” “谢张大哥提醒,本官知道该怎么做了。”刘昌斋还了张閒一个放心的眼神,恭送张閒离开。 很显然,崔百户是不可能活著迎接审判了,等待他的下场要么是畏罪狱中自杀,要么被狱友围殴致死。这样大家都好,唯有崔见仁受伤的世界达成。 瀟瀟洒洒地离开了兵备道的衙门,老鬼带著兄弟们正焦急地在此等待,就连瘦猴都支棱著身子过来了。 眼见伍长出来,老鬼兴奋上前为张閒送上了乾净的衣物,担心道,“伍长,他们没有为难你吧?崔胖子那畜生是不是打了你?”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敢对我们的差使嗶嗶赖赖,兄弟们,可以安心发財了。”张閒搂住了兄弟们的肩膀,昂首阔步地回家去。 张閒绝非画大饼,崔见仁的遭遇很快变成了户所里的奇闻。稍微有点眼力见儿的都知道崔胖子是被冤枉的,但没有人敢出来为他主持公道,甚至弄死他的就是昔日他的后台。 这只能说明,张閒的后台更硬,也更凶狠。屎秀才的这个外號再也没有人敢叫了,就连那昔日喜欢捉弄张閒的赵总旗,现在见了张閒也是一口一个閒哥叫得热乎。 最大的变化是,张瑛依旧每日送饭过来,路过的兵卒,不少人都会主动打招呼,叫上一声,“嫂子好!” 弄得张瑛一下子还有点不適应,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家的是这户所里什么大官来著。 而现在,別说张閒剋扣三分之一的军肥了,他就算强压一半下来,屯田所里的那帮百户佃农屁都不敢放一个,甚至主动出所5里接货,免得夜香队多走路,浪费脚力。 可有人欢喜,自有人发愁,张閒此刻大红大紫,还有了强大的后台,自然不能再隨便悄悄弄死。 姜森突然觉得自己第一时间安排人手去劝走少主,真是明智之举。 至於张閒所言,只要不找麻烦,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的承诺,姜森是连脚趾甲盖都不相信。因为那傢伙的眼里只有杀意,那种无关喜恶,不掺杂个人情感,最纯粹的杀意。回想起来,姜森还会不寒而慄。 难以想像这是一个在户所拖粪3年的伍长能办到的,看来少主这次真是惹到了不该惹的傢伙。不过姜森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暴露自己的身份,那他也只能放弃这百户身份,带著手下亡命天涯,回归马守应的叛军,也必须先弄死这小子才行。 一切都要从长计议,姜森已然將诛杀张閒,视为目前的第一要务。 而英雄所见略同的张閒,此刻却又来到了铸造所的包间里,和新任的兵备总官蔡旭推杯换盏起来。 第34章 閒人营 崇禎7年3月23,张閒穿越来到明末的第15天,基本已经適应了这户所的生活方式,除了没有电,没有抽水马桶外,其实也没想像中的那么难熬。 就是少了味精、蚝油、辣椒麵的助兴,这明末的菜餚吃起来差点意思。 不过眼前的兵备总官蔡旭却吃得很是满意,无他,唯张閒懂事而已。 近日恰逢蔡旭小妾生日,张閒从余家酒坊淘来了一坛30年的“西域醉”——顶奢的葡萄美酒,市场上售价都要5两银子。 但余千山听说是张閒拿来孝敬蔡旭的,也没要他钱,就当成顺水人情。 “好酒啊!这种年份的西域醉,我也只在布政使的寿宴上尝过两回,閒弟真捨得下本钱。”蔡旭喝得脸颊微红,看著张閒夸讚无比。 “还不是蔡兄提携才有小弟我的今天,不然早就让那屯田所的崔胖子给害死了。”张閒端起酒壶,又给蔡旭满上。 “说起那崔百户伏诛之事,你也功不可没,说说看,你要什么奖赏来著?”蔡旭说得很是大气,但稍微有点脑子的就知道不能乱要。 “此事还要得亏大哥帮衬,不然兄弟我在牢里估计是有命进没命出了。来,兄弟我干了,哥您隨意。”张閒先干为敬,喝得还要做出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样,才能显得蔡旭酒量了得。 “哈哈哈,此等美酒要慢慢品,閒弟莫再牛饮了,暴殄天物了。”蔡旭看似劝解,实则是你別喝了,我还要打包带走的意思。 “谢大哥教导,话说回来,兄弟我还真有一事想大哥体谅体谅。”放下了酒杯,张閒才又开口道。 “体谅?说来听听。”蔡旭一边吃菜,一边等著。 “这户所三千多口子,上千的牲口肥料,都要我夜香队5个弟兄挑著,著实每天忙得晕头转向,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兄弟我寻思,看大哥能不能把兄弟往上提一提,容我多招点人手,大傢伙可以排个休,也不忘兄长的大恩大德了。”张閒开始了,谋权。 “閒弟说得在理,我嘛也想提拔你为小旗官来著,不过閒弟你那的差使著实辛苦,提了你的官,我却难得给你分配新的兵卒。”没有利益,蔡旭压根不想干得罪人的事,哪怕只是几个小卒。 “明白!小弟不会让大哥操心,人手我自己从城里去物色,搞些身强力壮的来干活。他们就当小弟私人雇的,不入户所边军的编制,也不管户所要军餉。”张閒,计划通。 “私卫?”蔡旭不由没有微微一皱。 没错,按照张閒的说法,这种兵卒就是私卫。在边军户所里,兵力的构成三分:一为各级將领自行圈养的家丁护卫,称为“私卫”,战斗力最强,装备最好,也是职业军人,除了上阵杀敌,诸事不做; 二为,卫所兵,像张閒这种,由朝廷各地徵调,姓名军籍记录在册,由兵部分拨军餉,一旦拥有了品级,也可由子嗣继承,世世代代成为军户。战斗力代表了大明军力的平均水平; 三为,营兵,也是大明募兵制度的產物。从嘉靖年间开始,为缓解边患危机,解决兵力短缺之苦,朝廷被迫下放权力给各卫所將领,让其在民间招募驍勇,成为武装力量,其中最出名的莫过於戚继光组建的戚家军。 营兵难有军籍,不世袭,军餉如何发,福利如何保障,皆由地方决定,所以也变成了卫所將领双向吸血的一种营生。上面跟朝廷虚报人手,下面逼营兵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计。 这里面的门道很多,例如为维持春秋两季边防需要的“热补”,保持十天半月在岗的“热补”,甚至是为应付检查,餉钱日结的“痒补”,把临时工给玩得明明白白。 同样是招募,张閒开口就是要自掏腰包,怎能不让蔡旭以为他这是要圈养私卫? 养私卫无所谓,户所里但凡能干到百户级的將领,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武装,不为別的,上了战场如遭遇不测,私卫多寡就是存活概率的关键了。 只不过,张閒这才刚刚要被提携为小旗官,管10个人就开始养私卫,也太夸张了点。 “旭哥,你可太看得起小弟我了,就我那点本事怎养得出私卫?还不是因为我乾的拖粪活计,一般人哪愿意干? 况且还有咱们营生,必须绝对保密。真用公家招募的营兵,哪日要是大嘴巴乱说,对谁都不好啊。”张閒说得头头是道,蔡旭却没有完全放下心中芥蒂。 他需要一只听话能干的狗,而不是时刻在磨牙的狼。 “閒弟说得在理,此事大哥准了。不过你也要记得,凡事都没搞钱重要,像崔百户这种挡財路的当然要死,其他的,可別再多生事端。 我可以保你一次,但不可能次次都保,好自为之。”蔡旭最后的话说得很重,相信张閒听得明白。 一顿酒水过后,张閒拿到了一纸升迁令,可以去户所兵籍处认领新的腰牌,以及一套甲冑,兵器了。 没错,户所就算经济再紧张,当级別来到从七品的小旗官,也是可以领取基本甲冑刀枪的。 这是有品级的最小武官,能统领10名兵丁,在现代军队里应该算是个班长的职位。 普通的兵卒想成为小旗官,基本都要经歷一场大战,再靠点关係就能办到。可像张閒这种后勤拖粪的杂兵,那可就难如登天。 毕竟后勤岗多为一个萝卜一个坑,谁他吗都不想挪窝,各自间的关係盘根错节,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官场文化,只能適应,无法打破。 当张閒领到装备回去夜香队小院时,兄弟们开心得要炸了。毕竟能给大傢伙增添人手,那么意味著以后每个人甚至都能干一休一,就算有点私事想请假,还有腾挪的空间。 多少兄弟甚至喜极而泣,感谢张伍长……呸!呸!呸!是张大人的英明领导,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好日子。 “以后,不管官阶怎么变化,你们都管我叫头儿,这是我閒人营的第一条规矩。”张閒宣布道。 “头儿,我们最多才10个人,还称上营啊。”瘦猴小声提醒著。 “现在还不是,以后会是的。” 第35章 牙行 说起张閒领取的制式装备,一套布面甲,还没有头盔,一把制式雁翎刀,那刀刃都已卷了,切菜都费劲,更別说杀敌。 即便都已经这么残破,布面甲掀开內衬去看,那铺设的铁片也是没有铺满,面对敌人的刀枪攻击,防御力就跟抽奖一样。 而这套玩意最大的作用,莫过於在街上行走时,能让最不开眼的小流氓都退避三舍,毕竟小卒並不一定有甲冑,但有甲冑的一定不是小卒了。 兄弟们对著张閒那套掛起来的甲冑看得有些失神,仿佛幻想著何时自己也能穿上这么一身,不说光宗耀祖,但肯定也不会再乱被人欺负了吧? “今天的活计瘦猴你带著兄弟们顶一下,老鬼,下午跟我进趟城。”张閒安排著。 “头儿,进城作甚?”老鬼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 “跟我一起去寻点好手,雇回来干活。”张閒上次去余家泼粪时就注意到了,现在肃州城里兴起了一个巨大的牙行,专门销售奴僕贱婢劳工之所。 很快,骑上了两头骡子,张閒特意和老鬼换上了常服,就这么来到了肃州城。 今时今日的城镇可谓是人满为患,就连城池外的山间地头,隨处可见搭起的帐篷。外围的树干都没有了皮,草根都算是一道美食,飞鸟是见不著了,躲在地下的蚱蜢也被抓起来变成了粮食。 有没有毒另说,吃这玩意的流民,至少还保留著一丝身为人的底线,总比那些易子而食的傢伙强。 而在肃州城里,人可就更多了,商贩与乞丐交织,灯红酒绿的花楼商行林立,破壁的村屋群也不在少数,仿佛一条街道就隔出了天堂和地狱一般。 现在的肃州城,每日对流民的进城数量实行了严格管控,每天开城门会放进来一波討口子,等到夜晚宵禁前,他们又通通会被赶出去。 如果找到了工作,有当地户主认领的就能留在城中,如果没有认领,还想黑下来的傢伙,一旦被夜巡的城防官差抓住,一律按流寇论处。 下场的话多半会被抓去某个黑矿山或煤窑,一直劳作到死为止。所以也导致每天城门口都堆积著大量等待进城的流民,为了抢一个进城乞討,或者打工的机会,每天在城门口基本都有人被活活打死,不足为奇。 至於城中的官老爷只管那城墙里的事,城外的纷纷扰扰,只要不臭在城门口,压根没有人在意。 对於有钱的大爷来说,肃州城绝对是个享受人生欢乐的好地方,此地为西出大明的咽喉要道,西来东往的客商云集,就连花楼里的小姐姐,人均肚皮舞专精,说的汉语都带著一股浓稠的异域风情味。 而张閒所说的肃州牙行,就位於回回街菜市场旁,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用2米多高木柵栏围起来的一片黄土空地。 过去这里,从前这里可没有这么多,牙商多数贩卖的也是从西域各地转过来的奴隶,甚至还能见到崑崙奴的身影。 不过从天启年间开始,这里也开始有汉人奴僕往外贩卖的业务,活不下去了,什么不能卖?被人买去再苦再累多少有口饭吃,真变成街上的乞丐有今天没明天的,才是最惨的。 “头儿,既然是招募营兵,以我们现在的条件,大可去武行寻之,犯不著到牙行买人。”並行在张閒身旁,老鬼轻声道。武行的人手虽然会贵上一些,但有不少都是有功夫在身护院武夫,不少人身手並不比户所兵要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鬼,你又忘了我们的第一原则……”张閒笑了笑。 “第一原则?听话照做。”老鬼这才反应过来。 “是的,就是听话照做。我不需要下面的人有太多想法,他们要更像勺子,不管我是用来摇水,还是摇粪,都要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去。你说的那些武行护院,有本事不假,但那脾气我可不惯著。”张閒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明白头儿的意思了,但牙行不比武行,多少牙商奸诈得很,您可別看走眼了。”老鬼提醒著,毕竟肃州城堪称奸商窝子,那些牙商为了手中的奴隶能卖个好价,无所不用其极,有些卖出去后,还会故意给他们灌上毒药,让这些奴隶没个两三天就毒发身亡,以此提高復购率。 “放心,我自有標准。”张閒过去就曾参加过特种兵的选拔工作,如何拔尖子,就是老本行。 终於赶到肃州牙行的时候,这里正值人声鼎沸,偌大的看台上正在举办著西域女奴的拍卖,引得台下一群老爷和汉子个个心花怒放,连连欢呼。 张閒对於那些穿著很少的妹子没什么兴趣,牵著骡子进了牙行市场,他的目光就在那些墙根蹲著的男奴身上来回打量。 牙行也有牙行的规矩,买家可以看,但不能跟奴隶们搭话,看见中意的就要跟他们的主子牙商勾兑。 觉得价格合適,先付定钱再验货,如果验货发现有问题,可以还价,但绝不退定,这就很考验买家的眼力见儿了。 这些牙货都只穿著短裤衩子,就跟牲口一般的或蹲或站地靠著围栏,聚集在一起。张閒从他们面前走过时,看管他们的牙商就会挥舞鞭子招呼眾人站起来转个圈,给张閒看个更清楚。 那些站得快的,转得稳的,身体自然更好,而那些慢上半拍的,要么脑子不好使,要么单纯不怕打。 张閒就遇见了这么一位…… 在途经一个角落的摊位时,牙商照例轰赶起了十几个牙货,但却有这么一个瘦弱的小个子,缩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 生气的牙商两鞭子招呼上去,那傢伙才伸手挠了挠,证明自己还活著,但就是不肯站起来。牙商也算是福气了,不再管他。 看看他背上的鞭痕,想来已经挨打习惯了,不过他瘦得肌肉分明,和旁边傢伙还是区別很大。 “老爷,看上顺眼的否?今天小店还没有开张,可以给你个好价。”牙商是个大鬍子的西域老板,热情招待道。 “看上了,就你。”张閒上前,一把搂住牙商的肩膀,笑得十分诡异,牙商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第36章 军粮 “老爷!你莫开玩笑咯,我是卖牙货的,又不是卖屁股的!你看上我做甚?”那牙商名叫巴依,今年已经60了,从事牙行30载,什么变態的客人没有见过,但张閒这么变態的著实没见过! 一上来不聊货,先撩自己是几个意思。 “掌柜得莫误会,我没龙阳之好,今天也是诚心想买,但我要寻的牙货比较特殊,光这么看不行。劳烦掌柜得把其他的牙商都约上一约,让这些牙货能按照我的规矩展示展示,最后我要5个。”张閒这才放开了巴依的肩膀,笑道。 “老爷,巴依我干了这么多年的牙行,还从没见过您这样买货的,您如果诚心,我推荐几个好的给你便是,要是用得不顺手,七天內,你能到我这来再换一个如何?”巴依也是诚意满满,甚至推出了大明版的七天无理由。 “这样吧,我刚才一路走过来,大概有10个牙商,只要愿意参加我的选拔,我先一人给500文当茶钱,选出来牙货的,我一个人给8两银,您看如何?”张閒报价的时候,老鬼都在后面拉著他的衣角。 因为一旁的牌子上都写著呢,牙货最高的也才卖5两银子,便宜的,光张閒给的这茶钱就能拖走一个了。 “老爷,你认真的?”巴依的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好买卖。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巴依掌柜儘管去勾兑勾兑。”张閒示意,让老鬼掏出了腰间巨大的钱袋子展示了一下钞能力,这巴依掌柜也是屁顛屁顛的,跑去跟其他的牙商开始商討如何赚这笔买卖了。 其实现在这世道,牙行的男奴牙货並不好卖,毕竟城外的流民那么多,多少人一个窝头就跟你去为奴为婢,屯田所的那些百户就是用这方法,几乎將手下的佃户都给换了一大波了。 像张閒这种又给茶钱,又出高出市场快2倍价格的金主,著实不多见。 虽然他的要求是古怪了些,但很快巴依还是带著眾多牙商同行走了过来,高兴道,“老爷,谈妥了,您想怎么验,別伤筋动骨就行。” “谢各位牙商掌柜抬桩!”张閒抱拳给诸位行了一礼,“那么接下来,劳烦各位將牙货集中集中,我先说上几句。” 很快,在牙商们的召集下,300多號牙货集中到了一起,浑浑噩噩的眾人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还以为是到发饭的时候。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些围著看台叫囂拍卖女奴的客人们,也是不由回头往风尘僕僕的这边看来。 就在一眾牙货不知要干什么时,张閒支棱起了一张长凳,纵身一跃站在了登首,確保眼前的每一位牙货都能看清眼前的客官。 “各位兄弟,在下张閒,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小旗官,今天特来选拔营兵,只挑五人。过了的能跟我回户所,以后领军餉吃军粮,或许发不了財,吃不上多好,但肚子肯定也饿不到了。” 张閒抱拳一个自报家门,表明来意,顿时多少牙货的眼睛都亮了,有些人甚至喜极而泣,毕竟真如张閒所言,他们被买去这是要当人的,而非当牛做马。 哪怕最后要上战场沦为炮灰,但那也是要作为人一样的死。 “想做我兵者,举手。”张閒一声招呼,三百多牙货,八成都举起手来,那没举的自是惜命人精,生怕被拉到战场上填坑。 就这一下子场上便只剩下了240號牙货,让张閒欣喜的是那个挨鞭子的小子也在其中。 他看上去不过15,6岁的模样,身高不过五尺,个头比瘦猴还矮上一些,但那一呼一吸都透著练家子的气度,人小却精神。 张閒的选拔方式很简单,给眾人示范了一个標標准准的军姿,要求所有人跟著学,就站在这艷阳下,最后还站著的五位就算过关。 规则古怪,但內容简单,不管是汉人还是蛮夷都能听懂。 在確保每个人学会后,张閒一声令下,齐刷刷200多號汉子像树桩一样杵在了原地,那场面颇为震撼。 一旁的牙商看著自己的商品们如此精神也是暗嘆,这副精神头儿多感人,以后定要让自己的牙货都学学,以后有人看货就这么一站,倍有面子。 军姿不难,难得是要不动如山,一丝不苟。这在现代军队里也叫定型训练,一般士兵能保持45分钟到1小时也就达標;阅兵的特种战士则能保持2个小时不动摇。 最狠的是护旗手这样的尖兵,3个小时的军姿站立,触摸到的也是人体的极限。 千万不要小看站军姿,这是服从性测试与意志力考核的基本操作,身体的疲惫,肌肉的酸胀,意识的崩溃都会隨著时间成倍累积。 多少新兵蛋子在这训练中站得嚎啕大哭,唯有最强悍的人类才能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张閒也不著急,在眾人面前支起了一把大伞遮阳,坐著圈椅,吃著零嘴,喝著凉茶,慢慢等待结果的出现。 至於老鬼则在这些木桩面前来回巡视,如鹰般的锐目一旦发现有乱动者,就是直接拉出队伍宣布出局。 结果亦如张閒所想,两刻时后,240號牙货就只剩下了一半。这很正常,毕竟这些人平常连饭都吃不饱,一半的人营养不良,能挺到现在只能说军粮的诱惑还是很强的。 而又过了半个时辰,人数已经锐减下只剩30个还能站著,被淘汰的那些也不用老鬼去捞了,完全是自己支持不住的摔倒在地。 当时间来到1个时辰后,张閒与老鬼都开始吃饭。现场还能站著的就只剩下了六个,离结束只需再倒一个就能完成任务。 惊喜的是那小个子挨鞭少年依旧站得笔直,甚至连眼皮子都没眨上一下,真不知道他眼睛干不干? 而一位高出少年一个半头的黑人崑崙奴,就在他身后站得全身的肌肉块都在抽搐。他知道自己已经坚持不了多久,又太想吃上军粮,於是乎开始用脚尖挑起地上的石子照著少年后脑勺踢去。 老鬼看见了,想管,却被张閒拉住了手,继续围著桌子,安心吃饭。 第37章 小癩子 场上最后的六位牙货,从艷阳高照一直站到了明月当空,牙行的其他铺子都已经收了,甚至在一旁燃起了火把,唯有他们依旧站得笔直。 那黑崑崙奴叫酷图,来自神秘的非洲大陆,拥有近2米的身高,魁梧得犹如站立的蛮牛。贩卖他的牙商可不觉得要张閒8两银子是占他便宜,这要不是生意被流民给衝击了,酷图的主子甚至敢开价10两。 虽然他的汉语一般,交流有点障碍,但老鬼从一开始看好的就是这黑大个,就那个头,往人群中一站,嚇都能嚇跑不少的对手,更別说给他配上一身鎧甲让其衝锋,那简直就是人形战车般的存在。 只可惜,他只有块头,没有道德,仗著黑灯瞎火,以为军爷看不见,开始耍起了手段,一个尖锐的石子被起踢起,正中少年的后脑勺。 可那挨鞭少年不过微微晃动了丝毫,立马恢復了笔直,不吵不闹不躲,就跟没事人一样。 老鬼想管,可张閒拦了下来,他看得出来,张閒这是想纵容的意思,所以也是不动声色,继续装聋作哑。 见自己的小把戏没有被发现,那该死的小鬼还不动如山,酷图的动作更加激进,用脚趾夹起了一块破瓷片,直接又丟了上去。 这次力道更大,把少年的后脑勺都打破了,鲜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都这样的,那少年依旧全身的肌肉绷紧,强忍著疼痛保持军姿。 而就在他们暗中较劲的时候,六人中,一位年纪最大,看上去足有40的大叔,身子一软栽倒在地,他已经坚持了1个时辰加1刻时,足够出去吹牛笔的了。 “贏了!”酷图兴奋的跳了起来,为自己將吃上军粮,过上户所的生活欢呼。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跳起的瞬间,站在前方的少年犹如猛虎回身,一个踏步就衝到了他的胸前,一招贴山靠配顶心肘,衝击力之大,居然把半空中的酷图给打飞出去了1米,重重的摔倒在地。 “好快!”老鬼震撼道,刚才那一肘衝击,没有10年的功力根本练不出来,看那少年最多也就15,6岁,等於说別人还在和尿泥的时候,他已经在练马步了,这是妥妥的童子功。 “八极拳?!”张閒可认识那標誌性的肘击战法,作为少有入选特种部队的传统华夏武术,八极拳以刚猛凶狠著称,动作朴实简洁,讲究以挨、崩、挤、靠的贴身技击特点,在最短距离內產生最大杀伤力。 关於八极拳的起源眾说纷紜,但都不影响他是纯粹杀人技的事实。 “这么喜欢丟石子,起来继续啊?”少年挥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被血糊了一手,气愤的一口唾沫自己喷到了那黑鬼的脸上。 图库算是还不了嘴了,因为嘴里已经开始倒沫子了。 “他吗的!你这该死的牙货居然敢打我的宝贝!”酷图的主子也是怒了,提著鞭子,带著四个打手就要上去给那少年好看。 但没等他们靠近,吃饱喝足的张閒却带著老鬼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改白天和气慷慨的模样,张閒黑著脸,冰冷道,“你想对我的人做甚?” “官爷!你看到啦!你把我的货给打伤了啊!”那牙商还想说个理。 “我只看到了你那黑东西伤人在先,小兄弟只是略施惩戒而已。这种品性不端的玩意,也就你当个宝,他不配被我买。”张閒迅速给事情定了性,等於那口吐白沫的酷图白挨揍了。 “怎么可以这样啊?这不公平!”牙商不服,不光因为酷图被打,而是自己的8两银子也没捞到。 “不公平?那你能如何?报官?还是去户所告状?或者你想试试军爷的刀利不利索?”老鬼单手压著腰间刀柄,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却说著最狠的话。 几个站在牙商背后的打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去。他们一个月挣不了几个子,犯不著玩这种命。 毕竟他们敢袭击边军,打贏了叫造反,打输了叫伏诛。 “你拳头很硬,哪学的?”这时,张閒已经来到了少年身后,亲切地递上一块乾净的手帕。 “从小跟师父练的。”少年也是不客气,接过手帕直接捂在了脑后止起了血来。 “你叫什么名字?”张閒好奇道。 “没名字,我是师父捡来的,別人叫他癩道士,都管我叫小癩子。”小癩子一五一十回答著。 后来,张閒从巴依掌柜那才了解到,他是在路边卖身葬师父的时候,被巴依买回来的。 他们师徒行走江湖十余载,师父將一身本领都教授於他,最后却是饿死街头,巴依见到他时,眼见他打翻了十几个想分食他师父尸骨的流民,知道他的拳脚有多厉害。 所以平日虽说也会打骂,但他不听,巴依也不敢较真到底,真把他惹急了,那酷图不就是自己的下场吗? 最后,张閒买下了坚持住的四人,包括小癩子,还有那个昏厥了的大叔,凑够了五个名额。 大叔叫陈权,原本是一养马的大户,十里八乡就属他养的马儿膘肥体壮,官家也是分配了十几匹马给他来圈养,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谁知招人嫉恨,给他养的马儿下了毒,十几匹战马生生被药死。 这可是杀头的罪孽,陈权连夜逃出了家门,从此流离失所,沦落到卖身为牙货餬口的份上。剩下那三位,一个行脚的挑工,一个失了田的庄稼汉,一个专门送信的差人,都是有力气,没本事,不怕死,怕饿死的主。 张閒同样给他们立了规矩,听话照做,以后跟著夜香队,每月餉钱400文,和其他兄弟相当,但都有张閒来付。 至於吃,大伙吃什么,他们吃什么,户所的饭菜谈不上多美味,一天两食,还是很顶饿的。 听到这里,五个新收的兄弟都在笑著,毕竟都混到当牙货了,谁还想过有朝一日能大富大贵?无不是为了混上这么一口饱饭而已。 第38章 谢你八辈祖宗 这世道,什么衣食住行都在狂涨,唯一跌价的只有人命。不管是外来的牙货,还是本土的牙货都不值钱,哪怕被买去多半也是吃著麩糠,干得牛马的活计,一直劳累死为止。 只不过他们终究还是高兴太早了,那在牙行风光无限的小旗官张閒,等將他们拉回小院时,才让他们明白了,什么叫钱难挣,屎难吃,条条大道,都是牛马。 因为张閒是一刻也没让他们閒著,直接交给瘦猴带领,开始了整个户所的掏粪工作。 这活计,可以说比背尸还噁心,上岗不过半个时辰,五个人里三个就给干吐了。 瘦猴一脸嫌弃骂道,“他吗的,什么德性?真以为头儿找你们来是当少爷的啊?一点屎尿还犯噁心,还比不上人家老头和小鬼,麻利点!” 瘦猴犹如黑心包工头,也算是拽上了。他口中卖力的老头和小鬼,正是陈权和小癩子。他们开工前,一个人分到了两个硬邦邦的窝头,算是最近吃得最饱的一顿,自然浑身都有力气。 那三位也不是故意偷懒,只是一下还没適应,等吐啊吐的,习惯了自然就好了。 增添人手后,张閒也不再用过多操心业务,能花更多时间锤炼自己的躯体,在骡车旁,一会儿曲臂撑,一会儿折返跑,不让自己安生。 不到子时,扩编后的夜香队押送著五车军肥就这么离开了户所,往屯田所赶路。 这时候,新加入的五个兄弟,才有机会坐在车沿旁喘口气,还不敢大口喘,因为军肥那味剌嗓子。 “你杀过人吗?”在车边慢跑的张閒,和小癩子聊了起来。 “没有,师父说杀人会种孽障,以后会遭报应。”小癩子不假思索道。 “那看来你在这只能一直挑粪咯。”张閒也不强人所难。 “师父走了,我不怕报应。头儿你想杀谁?”和挑粪比起来,想来小癩子更愿意杀人。 “你功夫不错,是个苗子,但拳头再硬,硬不过刀剑,身法再快,快不过枪炮,以后你跟著老鬼,他会教你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张閒给小癩子又找了一个师父。 “冒昧问一句,我们不是拖粪的夜香队吗?练这些干嘛?”小癩子不明白。 “挑粪是工作,杀人是生活。当兵的不练杀人技,难道练怎么当饭桶啊?”赶车的老鬼接过了话茬子。 “端谁碗,服谁管,我懂,都听头儿吩咐,我照办。”桀驁不驯的小癩子乖巧得有点不像话。 “稀罕,白天看你在牙行可没有这么听话,鞭子抽都不带翻身的。”老鬼也是笑道。 “因为头儿大气,窝窝头都能吃两个,牙行不给饱饭吃的。”小癩子也是理所当然。 “老鬼,小癩子交给你了,怎么磨成一把快刀,就看你本事。”张閒说完,开始加速向前衝去。 “头儿放心吧,练新兵是我强项。”老鬼也是越来越有教官的派头。 而就在张閒跑出足有半里开外后,不由又放慢了脚步,不是他跑不动了,而是在那路口,一个光著膀子的老汉,正在扭著腰,抬著腿,做著热身运动。 那不是別人,正是肃州左卫夜不收甲字营的百户——姜森。这个时辰,大道上除了他们这群拖粪的兵,连条野狗都不得见,见到这猎犬也是新鲜。 特別是姜森的身后,跟隨的都是十骑夜不收的著甲战將,那全副武装的模样,哪像陪老大出来夜跑,更像是来等著一声令下的衝锋陷阵的屠夫。 赶车老鬼默默將戚家刀拿近了几分,更是將一把斧头悄悄递给了旁边的小癩子。 “干嘛?”小癩子感受到了气氛不对。 “拿好了,准备添孽障了。”老鬼小声提醒道。 “可那些也是官兵吧?”小癩子有点搞不懂,为何大家都是兵,却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听好了,只要头儿想,管那里是谁,多少人都要动手。敢退半步,我攮死你。”老鬼扭头面目狰狞,教授了小癩子夜香队的第二条规矩。 “我不擅长用斧头……”小癩子將车边一片抹布撕成了两半,將指骨牢牢扎紧,硬生生打造了出两只拳套来。 而张閒並没有想像中的紧张,毕竟姜森要埋伏自己会选离户所更远一些的林子,突袭的效果会更好。他只是纳闷,这老傢伙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是老了睡不著吗? 没有任何的招呼,张閒从姜森的身边慢跑而过,热身完毕的姜森也是跟隨著他的节奏跑了上去。 至於他带的十骑手下也是如同听话的狗一样,屁顛屁顛地跟在张閒身后不过20米开外,也就张閒轻举妄动,他们一马鞭就能赶上的距离。 张閒与姜森这一老一少,就这么光著膀子跑了一路。足足2里地后,姜森才忍不住的开口道,“张大人,慢些可否,姜某年纪大了,可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 “我又没叫你一起跑。”张閒斜眼看了看身旁的姜森,明明自己满身大汗了,姜森的气息都没乱过,可不像跟不上的模样。 “我们又没仇没冤,张大人何必如此拒人千里?陪老头我嘮嘮嗑,说不定多个朋友多条路呢?”姜森侃侃而谈,那副身板之硬朗一点也不输老鬼,与年龄严重不符。 “多条路?死路吧?你家的马千户弄我一次,你又找些泼皮弄我一次,我是筷子吗?一到饭点就要被你们手里盘是吧?”张閒冷笑道。 “这话说的,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孽缘也是缘嘛。你我这么一来二去,老夫也知道张大人非池中物,以后哪还敢招惹,只想结交了。”姜森没皮没脸地贴了上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做著皇帝梦呢,我没那种大志向,只想混吃等死。老头你要真想化解恩怨,那就离我越远越好,我便感谢你八辈祖宗了。”张閒划清了界限,不管是流氓,还是奸商,他都能称兄道弟,唯有叛军,必须敬而远之,至少现在必须如此。 第39章 各怀鬼胎 月明星稀下,路旁虫鸣嚶嚶,一老一少光著膀子在大道上並肩而行,身后跟著一队夜不收的铁骑,一伙拉粪的兄弟,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张大人真想一辈子在这户所不问世事,混吃等死?”姜森確实身体素质过硬,跑了这么久,还能抑扬顿挫地高谈阔论。 “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点,我没空陪你吟诗作对。”张閒不耐烦道,主要是不开心,他吗居然没跑贏一个老头,身体必须继续锤炼。 “朱家王朝已到末路,走出去,张大人会看到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王侯將相却依旧贪得无厌肆意敛財。 那个朝堂里的皇帝在做什么?只会装腔作势地大喊为了抵御外敌,苦一苦百姓,继续横徵暴敛,不问苍生疾苦。 如此乱世,凡有志之士,无不揭竿而起,抗击权贵,这是正道之战。”姜森说得慷慨激昂,张閒却跟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別说得那么正气凛然,你们不是恨权力麻木不仁,只是恨自己没有权力而已。但凡让屁民坐进了那殿堂,你们只会比旧权贵更加骯脏。”张閒说的,歷史亦有记载。 “老夫本打算向家主引荐於你,以张大人之智,號令万眾不是难事,待日后推翻旧朝,身居开国之功,青史留名易如反掌。”姜森无奈嘆息,“不过现在看来,张大人空有一身本领,却只甘愿偏居一隅,当个閒云野鹤了。” “我不会造反的,你省省吧。另外,我就不明白了,你都已经混到这种地位了,干嘛还要去跟那群反贼为伍?你有把柄被人握住了?”张閒好奇道。 “老夫与家主曾一同在边塞屯堡当差,那时我们和张大人一样,都是干最苦最累活计的小吏。但我们並不丧气,相信只要每一个士卒干好自己的差事,我不负国,国不负我。 只可惜最终错付也……”姜森已经很多年没有跟人忆往昔崢嶸岁月了。 那时的姜森才30多岁,按关係算是马守应家请的长工,因马守应执意参军,保家卫国,所以姜森便隨家主一同来到了边军屯堡。他们没有等到与建奴韃子廝杀的机会,看到的只有边军杀良冒功,盘剥百姓的苟且。 和盗贼匪类相比,这些兵卒甚至不知什么叫盗亦有道,连妇孺也不放过,与畜生无异。 即便如此,姜森却恨不起这些兵卒来,因为朝廷已经连续断餉24个月,多少兄弟也沦落到要去扒树皮,吃草根的地步,唯有烧杀抢掠,才能得以果腹。 就这样浑浑噩噩到了崇禎元年,马守应早已成为了屯堡的百户,手下多半与他一样,都是回回兵。在他振臂一呼下,眾將士跟隨他开始了起义之旅,誓要让天地变个姓氏。 姜森当时也想跟隨家主而去,但老回回却拒绝了他,让他以被杀兄弟的头颅为功勋,在边军继续积攒力量。 他如愿在崇禎二年被调拨到了环境更好的肃州左卫三千户所,晋升为了百户。又过了三年,少主马继业也被送到了这里来。 作为夜不收,他们有太多接触匪寇与外敌的机会,姜森表面唯唯诺诺,却把军功都堆积到了马继业的身上,肃州狼也不负眾望,在金钱与人脉的运作下,短短三年,他便一跃成为夜不收的千户,风光无限。 只可惜一个不小心露出了鸡脚,被张閒给知道了真实的身份,弄得现在进退维谷,姜森还要想办法给他擦屁股。 杀又杀不死,放又放不下,无奈,姜森这才生出了招贤的想法。 只要张閒点头,以马家现在的財力,不说黄金万两,千两白银还是拿得出手的,女人,权力,想要什么给什么,暂时给不出来的,只要持续攻城略地定能满足。 可惜,张閒百毒不侵,油盐不进,姜森一阵掏心掏肺,换来的依旧是张閒的一口回绝。 “张大人,老夫与你如此坦诚,不藏著也不掖著,只是想你明白,老夫是真想交你这个朋友。”已经跟隨张閒跑出了5里路,姜森停下了脚步,累了。 “你们是叛党,我是掏粪郎,可不敢高攀。说了这么多,还不是担心我去举报你们吗?犯不著,我自己屁股也不乾净,只想安安静静地赚钱。 与其跟我嗶嗶赖赖,你还不如回去跟你们家少主说清楚,別再招惹我,事情就过去了。”张閒也是跑不动了,气喘吁吁道。 “好,老夫与张大人在此君子之约,定不负嘱託。”姜森都恨不得拉著张閒立字据了。 “去吧去吧,我这还要去送粪,就不陪您老嘮嗑了。”张閒汗如雨下,挥手道別。 很快,姜森翻身上马,抱拳告辞,带著一眾手下,就这样疾驰而去,只留下了一片尘埃,果然还是骑兵帅啊。 张閒在路边站著等了片刻,自己的手下也是赶著骡车靠了过来。 “头儿,那老傢伙想干什么?”老鬼用车接上了张閒,迫不及待开口问道。 “替他家主子平事而已,只会一味地画饼,好歹给个几十两银子让我买两头小猪养养也是好的嘛。做好准备吧,跟他们的帐,迟早要算。”张閒相信姜森不想惹事的诚意,但也相信马继业不会听他的劝諫。 在原主的记忆里,张閒永远记得马千户出手杀人时的表情,他在笑,这傢伙才不在乎什么走不走漏风声,他只是单纯的喜欢杀人而已…… 满打满算,还有7天,王二狗的掣电长銃就能交付了,等到那时,张閒根本不用跟这群脑抽了的反骨仔勾搭,直接寻个回户所的山头猫著,表演一下什么叫五百步穿杨,二里外射戟,天大的恩怨,也能一枪报销。 只可惜,就像张閒不相信马继业一样,被张閒拒绝的姜森,又怎会相信张閒? 回去的路上,他又將总旗官叫到身边来,道,“明天跟户所告个假,你跟我单独出去走一趟。” “姜大人,我们去作甚?”总旗官好奇道。 “断人財路。” 第40章 姜森的威胁 人多就是力量大,寻常拖一次粪,夜香队都要忙活一整夜,到第二天鱼肚白时才能赶到屯田所,而现在,同样的时辰,他们却已经回到了户所门前。 等於说,眾人提前了最少1个时辰完成所有差使,幸福得都想跳脚。 为了庆祝新兄弟们的加入,张閒出钱,从食堂买了整整一屉的白面馒头,外加两碗咸菜,配上热乎乎的粟米粥当早食。 那就在院中吃饭的场景,犹如大户人家开席一般热闹,那些昨天还是牙货的兄弟,现在不光领到了户所军服,丟掉草鞋换上了布鞋,一个个洗漱乾净后,看上去和户所的兵卒也没有什么不同。 张閒一句开整,眾人立刻抢起了白面馒头,所有人都不记得自己上次吃这种稀罕货是什么时候了,陈权叔是一边吃来一边哭,嚷嚷著,“太好吃了。” 小癩子压根就没有空说话,一手抓三个馒头,就著咸菜往嘴里旋,那吃相,真怕他把自己给活活噎死了。 因为今天大傢伙也一起藏过粪桶,大家基本也知道为何他们的头儿这么有钱,都能请大家吃白面馒头了,这罪过杀不杀头都无所谓,只要天天有这种伙食,他吗什么不敢干呢? 小癩子不愧是15岁的少年,正在长身体,馒头一口气吃了5个,粥旋了两碗,结束的时候躺在一旁的板车上,动一下感觉都要喷出来一样。 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吐,因为捨不得,哪怕涌到喉头了,也要硬压回去,那可都是精粮。 张閒和老人並没有吃多少,都是礼让这些牙货新人吃,看他们那副模样,想来也是没少遭罪了。 因为新人的加入,夜香队小院两旁本是用来堆杂物的三间小屋都给清理了出来,一间用来堆砌牲口骡子要吃的草料,一间留给新到的五人睡大通铺,而张閒则拥有了单独一间房,再也不用听著兄弟们的呼嚕声睡觉,能有更好的休息了。 临近晌午,张閒比闹钟更准时地醒来,到门口取了烧鸡送去铸造所了。不过今天的张瑛和往常有点不同,似乎无精打采。 “你怎么了?没有休息好吗?”取过竹篮,张閒担心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最近酒楼的生意有点忙,所以累到咯。”张瑛每天往返户所,足有20多里路,別说女人了,马天天这么来回也累得慌, “我现在升官了,人手也变多了,要不以后我派人回家里去取吧,你这么操劳都没有时间好生休息。”张閒有点自责,最近太忙,一直在锤炼身体,都没有说回家去照顾这髮妻。 “不要,我以后早点休息就是咯。当家的,別说,你这身子越来越有型咯,好好看!”张瑛转移了话题,寒暄了几句。 等到张閒来到铸造所时,王二狗和四个工匠已经流著哈喇子等加餐了。因为张閒的供养,现在的铸造所工匠坊,几乎人人都想为张閒干私货,哪怕能分到一个烧鸡屁股,那也是没白乾的。 而他们也著实为张閒打造了不少的弹药,光短銃用的钢珠弹丸足足生產了够装填500发霰弹的当量。用王二狗的话说,现在的备弹量,张閒一个人就赶上一整支火銃队了。 张閒却只是笑而不语,轻言,麻烦继续造。 这次前来,张閒又来淘样小玩意——拳刺,也就是现代人口中的指虎。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有此记载,发展到明代,已是用精钢打造,护4指指尖有圆柱突刺,一拳下去,普通人也能碎石断骨,要是在高手的手中,那一拳的破坏力並不比骨朵差。 只不过这种纯近战的小玩意,並不太招人待见,普通兵卒甚至愿意选择匕首短刀,也觉得比拳刺的杀伤半径更大。可要是落在小癩子这种八极拳高手的手里,那就另说了。 而就在张閒铸造所里淘货的时候,远在肃州城中,依旧人声鼎沸时,一辆朴素的马车走街串巷,离开了热闹的街道,进入一处平民的胡同街区,最终停在了一个土坯小院的门前。 从马车里,一把唐横刀柄挑起了垂落的车帘,王阎先行跳下了车,確认四周无人后,才敲了敲车筐,套著一件宽大斗篷的余千山从车里下来,快步走进面前的院落。 大门从他们进来时就被姜森使唤的总旗官反手关闭,甚至插上了插销。 王阎侧头看了一眼,看似鬆散的站在主子身旁他,右手却一直压在了刀柄之上,隨时准备动手的姿態。 瞧瞧院落的中央,姜森也是閒不住,一袭布衣,拿著木槌正在敲敲打打,修理著一把圈椅。 “余老爷,好久不见,別来无恙否?”姜森笑著打起了招呼。 “姜大人,如果我没记错,今年的买路钱大年初八就已付过了,你我之间不该如此见面,对你不好。”余千山不卑不亢,即便院落周围坐著十个身著便服,环抱官刀的夜不收私卫,也没怂。 “余家买卖遍布天下,每年產那么多的好酒,都是达官显贵们爱不释手的稀罕货。可这些货品都要经过我家主管的三十几个山头兄弟的地盘。 这兵荒马乱的,余老爷的货一次没被劫,足可见我们的朋友关係,还算牢靠吧?”姜森侃侃而谈。 “余某给过钱了。”余千山不想跟这老傢伙讲感情,他知道姜森背后倚靠的是谁,他无心卷进朝廷和起义军的矛盾,他想要的只是稳定的营生而已。 所以,当姜森找上门来,要这笔买路財的时候,余千山不得不答应。 “余老爷莫生气,今日突然找您来是有一事相求,我知道您正在跟夜香队的张閒做买卖,靠您的提携,他现在在户所里可是混得风生水起,还拉拢了兵备道总官给他当靠山。”姜森最后一锤子,將眼前的圈椅给修好,推了推,已经板板正正,不再摇晃。 “余某只是个商人,从不问官场之事,与我无关。”余千山微微皱眉,先行表明態度。 “明白,但现在那小子我马家盯上了,想拉拢拉拢,可人一旦有了钱就容易嘚瑟。所以想请余老爷帮忙,先断了与他的营生,如何?”姜森的老脸不再笑了,无比严肃道。 第41章 癩何 姜森单手提起了修好的圈椅向余千山走来,王阎的刀已出鞘半分,周围的夜不收几乎是同时拔刀,但余千山却按住了王阎的手,硬生生將刀刃又给推回了刀鞘中。 不是怕,而是没意义。在商人的世界里,杀人一定要越货,如果杀人赚不到钱,平添麻烦,那就是傻子。 姜森很喜欢余千山的睿智,这才是能成大事者的基本要素。所以,他才把圈椅毕恭毕敬地摆在了余千山的身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余老爷,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这么点小忙,不会不愿意帮老夫吧?” “小忙?此刻正值春耕,我家中新开垦出了3000亩的农田需要浇灌施肥,张閒能每天稳定提供稳定的肥料,可以说没这笔买卖,我余家会伤筋动骨。”余千山单手支撑著圈椅,鏗鏘有力道。 “伤筋动骨,总好过粉身碎骨,买卖买卖,卖得出去才作数啊。放心,老夫不让余老爷白干,咱盗亦有道,来年的买路財只收一半就好。有我马家保著,肃州第一商的位置,还是给您余老爷坐著。”姜森摆好椅子又退回到了安全距离,自己不过坐在一条长凳之上。 看著身旁的圈椅,余千山抓著扶手的手掌都在咯咯作响,这哪是椅子,堪称针毡。 摆在余千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按照姜森说的,放弃张閒稳定的肥料资源,要么维持这个合作,想办法动用关係,把户所里的蛀虫姜森一伙给挖出来。 不过,就算真的把姜森碎尸万段了,从肃州城往东线的商路也就等同废了,往后余家只能內销转出口了,粉身碎骨谈不上,但一定是苟延残喘。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马家的报復会如影隨形,以后连睡觉都要睁一只眼,毫无安生日子可言。 所以,哪怕姜森送来的是座刀山,余千山整了整斗篷,还是稳稳的坐了上去。 “老夫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哪像那什么拖粪郎,不识时务。余老爷放心,为难只是暂时的,等老夫搞定了张閒,一定给您恢復供应,保你余家农田枝繁叶茂。”姜森开心地笑了。 “姜大人,余某虽为商人,但自觉识人还有些心得,你口中的拖粪郎可没你说的那么简单。一个伍长,敢做这样的买卖,短短数日建立完整的商路,行云流水,迅速崛起,靠的绝非余某那碎银几两。 你是打鹰的,千万別被鹰啄了眼睛。”余千山算是提醒道。 “谢余老爷提醒。您放心,老夫从军数十载,什么牛鬼蛇神没遇见过,定不负厚望。”姜森抱拳行礼,表示感谢。 “行吧,以后別再来打扰我,我並不太喜欢跟你们来往。”余千山说完,起身扭头就走,那总旗官也是隨手为他打开了院门,十几个弟兄,目送余千山离开。 直到门外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总旗官才回到了姜森身旁,一脸不悦道,“老大,那姓余的跟他的保鏢太张狂了,居然敢对著我们拔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別这么说,他可是我们的金主,一年2400两的买路財,不管谁来给,我都愿意给这个面子。”姜森一点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 “可姓余的真会乖乖照办吗?”总旗官怀疑道。 “他没得选,士农工商,再有钱也是一刀死,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反倒是要提防张閒那小子,真跟咱们鱼死网破。”姜森犹如在下棋,走完这一步,已经在算后三步了。 “他能怎么鱼死网破?现在哪怕提成了小旗官,也不过十个手下。”总旗官完全没把林川放在眼里。 “刘义,莫小看了那张閒,正如余千山所言,他绝非等閒。这种在粪坑里都能翻江倒海的人物,我是真的惜才。如果他真能为家主所用,日后定成大器。”姜森並没有因为被张閒拒绝而生气,反倒正因为他的拒绝才让其更高看他一眼。 刘义总旗官跟隨姜森老大多年,还从未见过老大对哪个小卒有过如此高的评价。就连少主在姜森的评价里也只是勇猛可媲霸王,智谋亦是…… 辅佐项羽可是个力气活,姜森是真的会谢马继业搞的这个天崩开局。如果不是双方有杀身之仇,姜森相信现在自己应该已经可以跟张閒推杯换盏了,也不至於要用这么齷齪的方式,將其逼上绝路,再来拉拢。 而另一边,回到了小院的张閒,隨手將一副精钢拳刺丟给小癩子。 “这是什么?”小癩子从未见过这种铁环环,都不知道如何使用。 “套手上,打人贼疼不伤手,你试试。”张閒边说边从一旁的树桩下捡起了一块砖头。 “哦。”小癩子听话照做,很快便学会拳刺的用法,套住了双手四指,大小正合適。这样握紧拳头之时,更加有力且紧实。 突然,张閒將那砖头直接照著小癩子的脑袋丟去,用了全力,毫不留手。 只见小癩子,抬手就是凌空一拳,嘭的一声脆响,实心的砖头被打成了四溅的碎片,凌空炸裂开来。 “好用啊!手真不疼!”小癩子欣喜不已,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身后的眼睛,跟著我一起行动。你的差使是在我用銃时,没有人可以靠近我的项背。”张閒算是给自己找到了新的狙击助手,或许小癩子还什么都不懂,但以后都能学会的。 “头儿,人身后的眼睛?那不是屁……”一旁的瘦猴刚想调侃,幸好被老鬼一把捂住了他的狗嘴。 “还有,要给你改个名字,以后別小癩子,小癩子的叫了,你跟你师父一样姓癩,就叫癩何吧。能奈我何之意。”张閒早就想好了他的安排,让癩何跟老鬼学战法,学刀剑,而跟著自己,则要学弹药装填,陷阱布置,战壕挖掘,环境感知。 “头儿……”癩何的模样有些犹豫。 “怎么?你不愿意?”张閒疑惑道。 “师父说过,一旦起了名字就要负责到底,从前我们捡过一条狗,起了名字后直到师父饿死,也没有想过吃它。你给了我名字,这辈子可就甩不掉我了。”癩何的身体微微颤抖著。 “那你可要跟紧我。”张閒微微一笑,认了这个小老弟。 第42章 鸿门宴 从癩何记事起就已经在跟著师父五湖四海的流浪了,师父说这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是云游四海,但很小癩何就知道,这就是討饭。 癩道士为了討口吃食,会打快板,会给人医病,但医术很捉急,能把拉稀治成便秘,把头疼治成拉稀。 很多时候,他们都要连夜跑路,避免苦主围追堵截。 很多时候,他们只能到山林里打猎、採野菜为生。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日子癩何不觉得苦,真正苦的是一路师父近乎变態的授艺方式。从六岁开始,他就要背著比自己还重的行囊徒步远行,每日连睡觉也是靠著树杆扎马步睡。 师父夸他年轻人睡眠就是好,闭眼就著。但癩何知道,多少次,他是昏厥了,不是睡死了。 癩何的指骨上生著与年龄不符的厚实老茧,在能徒手劈砖以前,血淋淋的状態保持了许多年。 师父真的很厉害,偶遇上山贼时,不管多少人,癩何就没见他输过,闪转腾挪间,就能轻易地给人分筋错骨,出招又狠又准。 但癩道士从不杀生,也不给人打工,他常说,“僱工是不可能当嘀,这辈子都不可能受制於人嘀,用脚丈量天地,才是真正的快活!” 他贯彻了自己的想法,直到饿死,也没有违背过初心,癩何將他们收养的狗放走了,因为他害怕自己饿疯之时会控制不住自己。 而他也在街头卖身葬父,1两银子就卖给了牙商的巴依掌柜,给师父整了一个棺材,还有一身体面的道袍,乾乾净净的,埋在了一个深山老林里。 癩何连碑都不敢立,害怕有不要脸的畜生,掘坟而食之。唯有他心里知道师父埋在哪里…… 原本癩何以为自己的下场就是被卖去哪个黑煤窑,一直劳作到死为止。却没承想,头儿给了他真正的名字,更是愿意一生带在身旁。 癩何看著张閒,眼眶有点湿湿的,他知道,师父在保佑自己,让他又有了新的方向,只要自己永远不跟丟就行,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我癩何指著这粪桶发誓,做头儿身后的那只眼睛,决不让人害头儿性命,想要弄死你,就必须先弄死我!”癩何坚定道。 “真的,身后的那只眼,是屁……”瘦猴还想说,再次被老鬼捂住了嘴巴,保住了现场那真挚的气氛。 下午的小院很是忙碌,刷捅的刷捅,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陈权叔则专门负责餵骡子,夜香队朝气蓬勃,感觉那日子是肉眼可见的越过越有盼头了。 可也是在这时,一个户所城门兵找了上门来,递给了张閒一封书信。看那送信小哥笑得跟花一样,就知道拿了不少的跑腿钱。 张閒拆开来一看,不由微微皱眉,“余千山?他要请我去吃饭?” “大金主有请!头儿,这回肯定又有好事!”瘦猴对这大財主可是好感拉满,毕竟每天都有新鲜的早食能拿。 “是不是好事,去了才知道。”张閒从不盲目乐观,也不绝望悲观,从过去开始,能让他相信的,唯有十字镜头里的目標倒下的那一瞬间,才是不变的事实。 “老鬼,家里交给你了。”张閒叮嘱道。 “放心,出不了岔子,开工前,还会带著大家练下近战,总不能以后被別人比下去吧?”老鬼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 “癩何,跟我走。”张閒带上了新招的小老弟,就这样离开了三千户所。 出门在外,安全是自己给的,张閒將装著掣雷短銃与三棱军刺的布包丟给了癩何背著。他们要去的虽不是龙潭虎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该准备的不能偷懒。 离开户所足有10里开外的路口,王阎靠著一辆马车恭候。居然有车接,看来今日的余千山也是诚意满满了。 “等很久了吗?”张閒笑著打起招呼。 “等你多久都不算久,走吧,老爷在府里已经开始设宴了。”王阎为张閒挑起了车帘。 “弄这么客气,有大买卖谈啊?”张閒一边上车一边调侃,但王阎依旧惜字如金,並没有回话。 当张閒再次来到余家大宅时,正好赶上了晚饭点。为招待客人,九曲十八弯的院內长廊都掛上了灯笼,还有专门的婢女为张閒带路,弄得那叫一个隆重。 张閒就在想,当初关中王去赴鸿门宴时,楚霸王有没有弄得如此喜庆呢? 还是昔日那座二层楼阁,王阎没有搜身,因为他也会上去,至於带著傢伙的癩何就不行了,只能站在一楼的楼梯口等著。 “我这兄弟特別能吃,劳烦別饿著他。”张閒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张大人,没有客人可以在余家饿著肚子离开的。”王阎可以保证道。 “不行,我是头儿身后的那只眼睛。”背著装备的癩何有点轴,还想跟著一起上去,不吃也行,但要保护头儿的周全。 “身后的眼?那不是屁……”王阎没说出口,嘴也被张閒捂住了。 “癩何,就在这等,有什么事,你够快的,我信你。”张閒安慰道。 “听头儿的。”癩何点了点头,那向王阎的眼神充满了桀驁不驯。 就这样,张閒再次来到了二楼属於余千山的私人会所,这次没有泡茶,他居然在亲自摆盘,包括碗筷要怎样放才更得体,他是很有研究的。 “张大人,好久不见,快来坐吧。”余千山面带微笑,招呼著张閒到了桌前。 仅仅是两人的宴席,余千山却还是准备了18道菜,字面意义的山珍海味,又是几两银子下不来的一餐。 “余老爷太客气了,我们两个也吃不完这些,等下务必让我打包回去。”张閒开心不已,现在自己出门在外,就是要负责10张嘴的温饱了。 “打包作甚,王阎,通知厨房,按照这个再做一套包好,等下让张大人带走。”余千山从不在场面上掉链子。 “明白,我去安排。”王阎应了下来。 两人並肩入了座,啥事也没说,先是一顿吃喝,余千山甚至亲自给张閒夹菜斟酒,热情招待。 第43章 好贵的真相 余千山或许从未如此殷勤过,给张閒夹菜多过自己进食。他会细心地介绍每一道菜品食材的由来,厨子的做法变化,还有是滋阴亦或补阳的功效。 感觉跟余千山吃饭,就像上了一堂美食讲座一样全面,而且他的讲述从不枯燥,穿插著各种典故精彩非凡。 张閒就这样享受著照顾,並且认真地倾听,也算是对这肃州第一商另一面的了解了。 终於,酒过三巡,腹饱七分后,张閒终於开口道,“余老爷,虽然我现在不著急回去,你若想聊天,陪你彻夜长谈都无妨,但今日唤我前来,绝不单纯想请我吃饭这么简单吧?” “閒弟,余兄有愧於你。”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一次深呼吸后,余千山还是嘆了那口闷气。 “此话怎讲?余兄是想还价?还是想加量?亦或加量不加价?”张閒有点犯难,古人云,谈钱伤感情,但谈感情就伤钱了。 余千山无言,点头示意,一旁的王阎取过了一只木匣,摆放在了老爷和张閒的中间。 木匣开启,张閒被晃了一下眼睛,那堪比杜十娘的百宝箱,里面居然躺著碎银,银锭子,银条,隨便数数,都不下300两了,按现在单位换算足足30斤,提溜著能把肱二头肌都练出来。 “余老爷,你这是何意?难道你想把军肥给包圆?虽说现在小弟我有人罩著,能压著那群屯田所的泥腿子屁都不放,但全给你,还真不好办了。”张閒还是要注意影响的,低调才能长久。 “非也,从明天开始,我余家就不能再收閒弟的军肥了。毕竟是余某违约在先,这里是300两,算2个月的货款。从今往后,閒弟若想哥哥,隨时来,哥哥好酒好菜招待,但买卖,不能再做了。”余千山绝对是讲职业道德的。 算起来除开前面的预付款,这也就17天的军肥怎么算最多值80两,余千山上来就超级加倍,换第二个卖家嘴角都笑得咧到耳朵根了吧? “能问原因吗?”张閒处变不惊,开口道。 “你可以问,但我不能答,只是这种结果,对你我都好。”余千山不想祸从口出。 “明白了,多谢余老爷赏。”张閒啪得一声合上了木匣,也不讲客气,夹这木匣就站起身来。 “王阎,帮我送送张大人。”余千山满是愧疚,但又无可奈何。 这一场盛宴,张閒不光赚了300两文银,甚至还有一堆打包好的饭菜,够把兄弟们馋哭出来。可他一点都不开心…… 回去的路上,月下马车走得又缓又稳,张閒突然翻出了车厢,一屁股坐在了赶车的王阎身旁,轻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家主子赔钱也要放下买卖不做了?” “如果老爷没给你说,我也无话可说。”王阎的嘴上过了焊,自不会说。 “是吗?”张閒转身拿过了车厢里的木匣,一样摆在了自己和王阎的中间打开来。 那银两在月光下闪闪生辉,煞是好看,王阎都不由多看了两眼。没办法,谁不爱財,天诛地灭之。 “我卖出去的货值80两,这些我拿走。”张閒说罢,拿了4个20两的大银锭揣进了兜里,“剩下的这220两,我什么都不买,就要买一个明白。” 220两是什么概念?足够张閒在肃州城最繁华的地界买上一套院子,过人上人的生活了。 王阎陷入了沉思…… 1个时辰后,王阎完成了护送的差使,再次回到了余家大宅。而本该属於张閒的木匣,也抱在了他的怀里。王阎穿过了偌大的庭院,来到了余千山的面前,將那木匣又给呈上。 “如老爷所言,张閒確实在利诱我说出真相,这是他给的赏银。”王阎打开了木匣,將银子都摆在了余千山的面前。 “220两,就买一个真相,张閒出手比我还阔绰。”余千山之所以安排王阎送行,说白了就是给张閒机会从王阎口中得知一切,当然他也想过张閒会耍些银两来买秘密,但真没想到,他等於將余千山全部的赔偿都给拿了出来。 等等,或者说他早就看穿了余千山欲擒故纵的把戏,借王阎的手还不属於自己的財?如果到这一层,这拖粪的张大人,堪称恐怖如斯了。 “我已经把姜森的威胁告诉了他,显然他也知道姜森马家人的身份,他们之间的梁子应该比我们认识的更早就结下来了。”王阎如实道,“不过我很纳闷,接下来他会如何是好?毕竟对手跟他就不是一个量级,如果只是单纯去举报,说不定最后死的就是他了。” “放心,要是想靠別人帮忙解决麻烦,张閒根本不会等到现在还三缄其口。”余千山真是越来越喜欢这閒弟了,“他很清楚自己什么身份,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虽说信是从我口里漏出去的,但如果他真投靠了姜森,把这事抖搂了,姜森也是不会放过老爷的。”王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后要日防夜防了。 “这本就是一场赌博,贏了,以后再也不用被那老傢伙敲诈勒索;输了……可能就是少一个有趣的小兄弟。我並不相信张閒会甘愿给姜森当狗,所有试图拿他当狗的傢伙,最后都会被他活活咬死。” 在余千山的眼中,张閒就是带著一群狼崽子討口子的狼王,为了口吃食,他可以忍辱负重,摇尾乞怜。 但如果真的把他当成狗时,他一定会在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咬断那人的喉咙,嘎吱嘎吱,吃个乾净。 “这次老爷赌的有点太大了些,虽说张閒够狠,杀伐果决,但对手除了姜森,还有马家在肃州左卫深藏多年的势力。不连根拔起,他的下场怎一个惨字了得?” 王阎是见过张閒在驛站屠戮全场的画面,可那毕竟只是一群泼皮,和真正衝锋陷阵的著甲夜不收比起来,如螻蚁。 “静静地看著吧,好戏还在后头。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张閒是不会坐以待毙的。”余千山坐等大戏开场。 第44章 戚氏鸳鸯阵 因为牙行扫货买兄弟给茶钱,又请大家吃饭什么的花销,张閒手上的银两被干到只剩下了5两碎银。余千山的80两雪花银算是续命钱,却也是断头饭。 真如他所言,日后军肥的买卖不做了,张閒是绝对不够钱养活这么多兄弟的。当然他也能选择把货销给其他的地主老財,並非人人都有买卖能被姜森那老畜生威胁。 可他们在卖的是军肥,又不是街边的小吃,哪个不开眼的小买家出去乱嚷嚷,真把事情给炸了,蔡旭那孙子是绝对不会保张閒,会义无反顾地把他变成背锅侠。 另外就是,已经確定了姜森故意搞鬼,不把这祸害除了,是不可能安生做买卖的。 这一夜,得知真相的张閒,在运送军肥的路上就把这个消息同步给了老鬼和瘦猴知晓。 “什么情况?那我们今天的肥料怎么整?全给屯田所的泥腿子吗?”瘦猴好不甘心,在他眼中,这些已经和银子画上等號了。 “我又不是他们爹,干嘛对他们那么好?”张閒早就想好了对策。 很快,夜幕之下,当车队来到了黑河边一片乱石滩头时,张閒示意停下,他在那滩头选了一块地界,对眾人道,“挖!” 兄弟们这下明白为什么今天运肥,会带那么多的锄头铁锹了。他们按照头儿划定的地界,哼哧哼哧地挖掘起来。 这个土木工程量大得惊人,因为张閒要一个长5米,宽2米,深3米的巨坑,就是地主老財的祖坟也不见得能埋这么深。 挖出来多余的泥土就直接倒进了黑河里,让水流將其冲走。而在这巨坑的表面,再用木板铺盖,仅仅留了一个四方的翻盖小口,所有的木板上方用土方掩盖,再重新铺上了乱石,就跟没有人来过一样。 “把肥水都倒进去。”张閒將那些本该卖给余千山的军肥就这么先囤积起来,今天卖不掉,不代表明天也卖不掉,粪便这玩意又没有保质期,以后挖出来直接变成沤肥,售价应该更高才对。 “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一个深坑最多够囤放10天的肥水。而且还容易生成火气,很危险。”老鬼口中的火气,即为沼气,在明末民间沤肥时屡见不鲜,一碰明火都可能爆燃,伤人的案例不在少数。 “放心,那老小子活不了这么久。”张閒眼中的杀意从未如此浓郁过。 因为挖深渊巨坑花去了大量的时间,张閒送达军肥的时辰,比以往还慢上了一些,不过自从崔见仁魂归故里后,这群佃户老农已经没有半句怨言了,反正你爱给给,不给也就这么受著。等到了秋收要交粮的时候,交得出来就交,交不出来就逃,当流民也罢,当叛党也行,人嘛,总要想办法活下去的,不能给尿憋死了。 做完这一切,精疲力尽的眾人回到了户所,现在不用派人去给余家送信了,大家都是同出同回。买卖短了暂时最大的影响就是,每天吃不上丰盛的早食,只能到食堂去领点户所的口粮充飢了。 发乾的窝窝头,小半块红薯,所谓的米粥多少也带点酸臭味,吃过白面馒头的各位,面对这样的伙食,多少有点难以下咽。 可张閒什么都没有说,带头啃起了户所军粮,目的只有一个,要显穷,至少要让那老小子先得意起来。 张閒一改往日囂张的作风,不再出入铸造所,也不再採购超標的食堂私房菜。更是告诫手上有钱的兄弟,低调,不允许出去喝花酒或採买物件。 一句话,过去的苦日子怎么过的,现在就怎么过,逢人唉声嘆气,无精打采就行。但不能停止操练,老鬼需要花更多时间,用戚家军的练兵法来捶打这群小白。 不得不说,新兄弟是张閒数百人里选出来的精锐,而过去的老弟兄每日如此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体能方面没有短板。 老鬼教授大家的基础便是——戚氏鸳鸯阵,这是由抗倭名將戚继光研发而来,採用的一种疏散的战斗队形,因其形像鸳鸯结伴而得名。整个阵形由11人组成,灵活多变,首尾相顾,不管是面对骑兵衝锋,还是箭矢来袭,都有变阵应对。 整个阵形里,包括长牌手,藤牌手,狼筅手,长枪手,短兵手,多重身份配合,目的只有一个,杀敌,最大限度,最高效率,最残忍的方式,杀敌。 例如其中的狼筅手执狼筅分列阵法两侧,手持的狼筅是利用南方生长的毛竹,选其老而坚实者,將竹端斜削成尖状,或安装枪头,又留四周尖锐的枝丫,每支狼筅长大达3米左右,一阵乱捅,对面哪怕是盾牌阵也能被剿杀,而骑兵来上这么一下,连人带马都要被削得遍体鳞伤,根本无法有效正面冲阵。 过去的戚家军,士兵基本在鸳鸯阵里只用掌握一种技能便可,每个小队成员都是固定好的,上了战场迅速结阵,效率显著。 可在那小院里,张閒面对眾多兄弟坦言道,“我不瞒著大家,我们赚钱了,有人眼红,见不得我们过好日子,想搞我们。对方人多势眾,我们只是群掏粪的,比不上人家精锐。 但我张閒只相信一点,人,不能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翻身的机会来了,就要抓住,谁他吗挡我財路,等同杀我父母,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现在我会教你们杀人技,不久以后你们也要跟我上战场杀人。有酒有肉一起吃,有祸有难一起扛。 你们可以怕,但不能怂,因为你们是在给其他兄弟守著侧面。 挺过这一阵子,有朝一日閒人营立,你们都会是总旗,百户,甚至千户。 如果有不想乾的,现在举手。” 张閒让大家表达,並非明主,因为坐在队伍最后的老鬼一直压著腰间的刀,按照张閒的提前明示,夜香队里一旦出现了懦夫,不管是谁,杀之。 因为他们本来就人少,与其等真上了战场才退缩,给敌人露出破绽,还不如先就没有这號队友来得稳妥。 第45章 大明第一狙 怎么可能有人真的会举手?不管是夜香队的老弟兄们,还是新招的牙货兄弟们。张閒都是那个彻底改变他们命运的人。不跟著自己的小旗官殊死一搏,这偌大的肃州左卫三千户所里,还有別的容身之所吗? “头儿,不管是要我们去干什么,兄弟们都跟定你了。我只知道,这些天来,我吃上了饱饭,甚至还能喝上花酒,走在户所里,再也没有人敢瞧不起咱们。 这都是头儿的功劳,前面是刀山是火海,只要头儿不丟下我们,我们决不当怂货。”瘦猴拍著胸脯起誓道。 这也是大家共同的意愿,死远没有一辈子的拖屎可怕。跟著张閒,还有吃香喝辣,享受富贵的机会,放弃了,每天像石头一样的窝头,吃了也饿不死,但真的很难吃。 “多谢各位抬举,我答应各位,苟富贵,不相忘!”张閒由衷道。 接下来的5天,夜香队乖巧得宛如回到了昔日那任人欺凌的时候。白天要么待在小院睡觉,要么整理工具,等到日落时分就出门开始户所里更换大大小小茅坑的粪桶,扫牲口的粪便,几乎不和任何人打交道。 每天供应铸造所的烧鸡到没有断过,但张閒拿了会直接送到铸造所的门口,也不跟王二狗多说一句,交给他扭头就走。 从拒绝姜森开始,张閒便已发现,在这户所里生出了好多的眼睛,在日落以前,几乎就盯著他们的小院不放。包括他们每天吃些什么,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都会被记录下来。 至於晚上,是夜香队最自由的时刻,因为离开了户所,夜晚的大道上连条狗都没有,哪怕他们真想安排人来盯梢,稍远一点看不清,再靠近一点,马上就会被张閒发现。 要知道夜不收小旗官外加他两个手下的尸体才刚挖出来的,真要敢这种四下无人的盯梢,张閒可不介意再多埋两个。 所以他们採用了点对点的方式填补这段空白,出户所时,有人看著,屯田所里也有眼线。稍显自由的时光,只有那在月下赶车的夜半三更后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人手充足,不用再寻地藏粪后,他们每天挤出了2个时辰的时间,在四下无人的山林里进行著针对性的战术训练。 包括如何拉弓瞄准,长枪突刺,站位变阵,武装越野。张閒还特製了十几枚竹哨,分发给眾人,並且编排了简单的口令信息,练到每个人会吹,每个人听得懂为止。 这样一来,哪怕在战场上相隔百步,也能彼此沟通协同作战,效率更高。 鸳鸯阵並不太难学,难的是身居各职的兵种,坚决顽强的贯彻战斗任务,哪怕死也要保证不漏空档,不出卖队友。 时间有限,老鬼根据兄弟们各自的特性,给他们安排了合適自己的位置,陈权叔年龄虽大,但有著一膀子力气,作为狼筅手很是合適,老鬼自己则是另一个狼筅手;瘦猴身材单薄,顶不住长牌盾,但滕盾手的圆盾配战刀,攻守兼备,保命性更强。在敌人靠近以前,他还能作为重弹弓手打一点偷袭伤害; 而癩何作为近战输出的扛旗者,最適合他的位置就是短刀手,负责绞杀靠近已被致残致伤的敌人,也可以称为补刀手。 剩下的兄弟,身强力壮的成为了长牌手,顶两面长盾用以保护战阵主体不散;长枪手,要见缝插枪,对靠近的骑兵与盾兵进行突刺杀伤。 最为关键的张閒则会被护在中央,可以稳定安全的进行持续火銃输出,用人肉打造成一辆战车。 不过张閒並不太適应这种被保护起来的感觉,毕竟作为特种部队的王牌狙击手出身,最好的保护,就是没有人知道自己在哪最好。真被护在这阵法之中,简直就如同漆黑夜里的萤火虫一般,亮的那么打眼。 除非他有办法把手里的掣雷銃换成加特林,否则真丟进千军万马里,下场也不过是多活30秒,还是多杀几个人的区別了。 时间终於来到了崇禎7年四月初一,这天还没亮时,张閒就带队回到了三千户所,突然发现自己小院的门口,坐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二狗怀抱著一只长长的木匣,正坐在门口打盹,看样子已经来了有段时间了。 “朋友,起床咯。”张閒笑著上前,拍了拍王二狗的肩膀,將其唤醒。 “回来了?你的东西给你。”王二狗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连忙起身將木匣塞到了张閒手里,扭头就跑掉了。 他没有过多寒暄,因为他知道最近的张閒在躲避著什么,所以即便是交货,他也挑了一个没有外人盯梢的时候过来。 王二狗不说,但张閒也知道那是什么,二话不说,带著老鬼,两人骑上骡子又快速跑出了户所,他们一直跑,直到清晨的阳光碟机散了晨雾后,他们来到了一座荒山处,距离户所10里开外,就连主路都隔了小1里后才停下。 张閒把老鬼带上了山脊之上,这才打开了那朴实无华的木匣,里面安静躺著一把纯黑的掣雷长銃,旁边整齐摆放著八发子銃,还有备用的火药,燧石,还有50发锥形长弹丸——米涅弹。 “居然真的有如此奇怪的銃弹,也不知道威力如何?”老鬼好奇地拿起掂量了几分,和传统的圆形铅弹相比,重量差不太多。 “试过就知道了。”张閒对著太阳举起了沉重的掣雷銃,让阳光透过枪管投射在自己的脸上。 “真舒服。”张閒在夸奖的不是太阳,而是枪管中那六条盘旋贯穿而过的膛线。王二狗的技术果然不是吹出来的,纯手工一点一点刨制出的膛线,平滑又整齐,可以说是分毫不差。 在缺乏现代工具机和精钢钻头的年代,能拉出如此好的膛线,堪称艺术品了。 张閒也不想浪费王二狗的心血,赶紧配製好了一发子銃,嵌入銃身,开始寻找承受大明第一狙的目標。 第46章 弹道偏左 张閒匍匐在一片鬆软的草地上,用两块岩石的夹角作为临时的三脚支架,那丝滑又舒服的木质枪托顶著肩头,踏实又充满安全感。 在张閒的特別要求下,整个枪托刷的都是上等的松香油,贴敷上脸颊的部分,温润带著木头的芬芳。 透过枪身上的瞄准孔径,张閒让自己的目光被拉得很长很长。 过去在特种部队里,张閒裸视狙击距离最远为750米,是多年连队纪录保持者。但他自己並不满意,因为张閒的偶像,上甘岭狙神张桃芳前辈,曾经创造过800米外一枪毙命的纪录,还是两次,那才是真正的裸眼王者。 裸眼狙击的优点为视界更广,对於敌人的运动轨跡判断可以更加全面,更適合打提前量的杀伤。 除此以外,全是缺点,目標过小,著弹点预判难,容易被周边环境影响,一点风沙,太阳光照,都会影响狙击最终的效果。 不过没有关係,这个大明最好的火枪已在自己手中,何必吹毛求疵? 调整呼吸间,张閒將准星锁定在了一只正在磐石上磕核桃的松鼠身上。 小傢伙异常警觉,时不时就停下来,抬头左顾右盼,就跟能感受到杀气一样。 只可惜张閒距离它足有500米,身处一里地外,根本就不可能被这小傢伙发现。 “头儿,你在瞄什么啊?”一旁的老鬼眯著眼睛,顺著张閒的枪口往下看去,除了一堆巨大的石块,根本看不到什么活物。 “別说话,嘘嘘。”张閒犹如在哄小孩睡觉一般轻柔。 突然他拨动开了燧发枪机,屏息凝神,轻轻扣动下了扳机。 碰嘭的一声枪响,震得人耳膜发麻后,枪膛里的米涅弹在火药助推下沿著六条膛线开始了死亡旋转,用比铅丸快上一倍的出膛速度喷涌而出。 那小松鼠面前20公分外的石面被打出了一片四溅的火花,四溅的石片在它的小脸上拉出了一道伤口。 被嚇傻的松鼠一声惨叫,丟下核桃扭头就跑个没影了。 直到松鼠动了,老鬼才发现这小玩意的存在。被嚇傻的岂止松鼠,老鬼也是张大了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要知道那可是一里地外,足足330步外,张閒居然瞄的是松鼠…… 就那个著弹分部,那目標要是一员敌军大將,这时候应该已经去奈何桥前排队等领孟婆汤了。 “头儿……你是神仙吗?”老鬼不由开口问道。 “弹道偏左,不过弹头初速不错,应该有760米每秒了,约等於毛瑟98k的水平吧。”张閒一边总结著枪械特性,一边拆下了冒烟的子銃,再次装填进了新的子銃。 “什么瑟?什么米?”老鬼根本听不懂张閒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当了半辈子的兵,见过的火銃手没有100也有80,他们有些更是皇帝麾下神机营的銃王,却从没有人能像张閒一样,敢打,能打,会打一里地外的松鼠。 “不用在意,我说的只是一些蛮夷的术语,从前我遇到过一个外邦的火銃手,教了我不少东西。”张閒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时,改臥姿为坐姿,形如將掣雷长銃怀抱在胸前一样,而他则是用此侧身的姿態又开始了瞄准。 500米外,依旧是那块磐石庞,刚才已经被嚇尿过一遍的小松鼠又爬了出来。它带著脸上的伤疤,还是放不下心头所好的核桃。 正所谓人为財死,鼠为食亡。既然刚才一枪没死,那说明自己是天选之鼠,鼠鼠左顾右盼,再次爬上了磐石,一步一步向那心爱的核桃走去。 可就在它距离核桃只有半米的时候,嘭的一声枪响再起,那浑圆饱满的核桃就在鼠鼠的眼前被打爆成了一片碎片。 “嘰嘰嘰!”松鼠生气地仰长嘰,为何苍天无眼,非要跟自己这松鼠过意不去?! “这下就对了。”张閒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脸。 “恭喜头儿,这下看谁还敢惹咱们!”老鬼很是兴奋,仿佛已经看见了张閒怀抱神兵,一里地外爆敌將首级的画面。 军中四大功勋:破阵、夺旗、先登、斩將。其他的另说,光这个斩將之功,张閒可以拿到手软了。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鬼,我需要你帮我去办个差使。”张閒突然一脸严肃道。 “头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老鬼明白,那定是决定夜香队生死之事。 “这是五十两,你拿著,我要你去一趟野马南山的狼牙寨。”张閒开始布置任务。 “狼牙寨?那可是祁连山脉出名的土匪窝子,他们的老大黑鬍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狼牙寨方圆百里都没有村庄了。”老鬼自然知道那是什么龙潭虎穴。 “我要你去用这钱做饵,就说是官家跟他们下了笔买卖,让他们离开狼牙寨到80里外去劫一笔富贵,事成之后一九分帐。”张閒侃侃而谈。 “真有富贵吗?”老鬼不相信。 “当然没有,我只是要他们的大部队离开寨子,把舞台清理一下而已。隨后,我会想办法把姜森那老狐狸弄过去剿匪。在狼牙寨,我要让他和他的手足,永远回不来。”张閒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谋划好了一切。 “头儿是想让黑鬍子帮忙剷除这群夜不收吗?”老鬼揣测著张閒的想法。 “他们不配,也不可能做到。这群人只是背锅的,毕竟那么多夜不收全军覆没了,总不能让我回户所大声叫唤是我乾的吧? 这一套计划里,还需要许多人帮忙,我需要一步步去安排。最终收网的时间是4天后,其中最重要的步骤就是你,必须把黑鬍子骗出去,確保他不会在决战的时候先死了。”张閒是不允许其中出现闪失的。 “明白,交给我吧,过去我也有和土匪打过交道,懂些他们的黑话,一定办到。”老鬼承接了最危险的工作,毕竟是要单枪匹马上土匪窝。 “一切都拜託你了,注意时间,绝不能有偏差。”张閒拍著老鬼的肩膀,將宝都押在了老鬼的身上。 第47章 苟富贵,不相忘 张閒与老鬼两个人出门,只有一个人回来。瘦猴好奇上前询问,头儿只是看了他一眼,这鸡贼的小子立刻闭上了嘴,他清楚,怂了快一周的张閒,这是要出手了。 给完老鬼盘缠后,张閒身上搜遍了也只剩下了35两,算是一笔巨款,但要想拿来武装所有兄弟是绝逼不够的。 很简单,以盔甲为例,就是张閒领到的那套布面甲,在铸造所的价格也得5两,10人份就是50两。你嫌贵?人家也嫌贵,这玩意又耗时又废工,赚头还少,还不如卖兵器简单。 除开盔甲,弓弩刀枪剑戟斧鉞鉤叉都需要钱,总不能真干仗的时候一个兄弟发个粪勺,上去噁心死夜不收吧? 这个问题,张閒就要去好生刷一把大脸了。 晌午,张閒从张瑛的手上接过烧鸡后,將一个小布袋塞进了她的衣襟里。 “当家的,什么东西?”张瑛疑惑道。 “五两银子,往后一年的家用,你收好了,別打开。今天开始,不用再送烧鸡了。”户所门外人多眼杂,张閒阻止道。 “当家的……你有危险吗?”张瑛紧张到双手发抖,她已经失去过一次男人,不想再经歷一遍这样的痛苦。 “我是当兵,又不是专职拖粪的,当兵的怎能没有危险?不过我答应过你,不会再死,阎王爷亲自来,也拿不走我的命。”张閒发誓道。 “嗯,我信当家的,我在屋头等你回来,也给你烧鸡吃。”张瑛抓著张閒的衣角,不舍,却在张閒转身时快速地放开,生怕成为张閒的拖累。 一如既往,张閒將烧鸡送到了铸造所,往早就恭候的王二狗手里一放就走。唯一特別的是,两人脸上都带著得意的笑容。 王二狗知道,张閒一定已经试过掣雷銃了,而且很满意。 作为工匠,造出的兵器被人喜欢,自然是最有成就感的事情。今日的烧鸡也是吃得格外香。 但吃著吃著,王二狗发现不对,啃鸡腿的他从嘴里吃出了一个小纸条,打开定睛一看,顿时脸色铁青。就连鸡腿都没吃完,直接丟给了一个兄弟,扭头就衝进了铸造所里,找到了正在房里就著两个小菜,自斟自饮的財迷吴友德。 一个时辰后,正是户所正规军接受操练之时,张閒离开了夜香队的小院,绕行了几个弯,来到了一间偏僻的茅坑,推门走了进去。 “德哥,您果然来了,感谢感谢。”张閒就在茅坑里客气上了,但吴友德那鼻孔插纸团的模样,可没有什么力气与他寒暄,他已经在这里蹲了有两刻时了,感觉自己都快醃入味了。 “閒弟,有事快说吧,哥哥我真遭不住了。”吴友德真不知道正经人谁在茅坑里密谋,下贱啊! “有笔大买卖想跟哥哥谈,这是我需要的物资清单,哥哥先看看。”张閒说罢,掏出了一张单子递了过去。 仅仅一眼,吴友德大喘气直接把鼻子里的纸团都给喷了出来。正如张閒所言,这著实是笔大买卖,光打头的11套精装硬扎甲就需要最少160两了,至於那些各种武器,还有铁狼筅这种定製装备,加起来也不会少於140两,整整300两的买卖,抵得上铸造所半个月的营生了。 “閒弟,你这种配备,是打算去打八旗么?”吴友德都乐开花了。 “打什么哥哥不管,装备我要得急,晚些时候你就要交给王二狗,给我送到指定地点去。而且,我给不了现银,只有这么多当押金。”张閒將最后30两交到了吴友德的手中。 “閒弟?你认真的吗?300两的傢伙,你只给我30两?那剩下的什么时候给?”吴友德脸上的笑直接僵住了。 “押金不算,3个月结清,一个月给100两。”张閒等於自己给自己加价了10%,听上去好像很赚,但也只是听上去。 “閒弟,不是哥哥乌鸦嘴,重点是你拿著傢伙是去打仗的,要是有什么闪失?尾款哥哥去哪收啊?”吴友德都快哭出来了,手里的那30两连成本都收不回来,要是出点闪失,兵仗局查帐下来,他这总管的屁股也要被打烂的。 “德哥,你我相交时间不长,但我的为人你应该很清楚,哥哥要是这次帮了我,小弟我定投桃报李,以后风里雨里,弟弟都会顶你。 但若哥哥真的十分为难,那还请哥哥拿这30两帮我买口好的棺材,多备点元宝蜡烛,等小弟死了,把我风光大葬了吧。”张閒的话说得比铁还硬,剩下的就要吴友德自己判断了。 现在才是真正考验吴友德眼光的时候,是相信张閒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自己便化龙。还是碌碌无为,继续守著这边塞户所,每日跟一些兵卒为了几个铜板討价还价? 汗水滑过了吴友德的脸庞滴落下来,周遭的恶臭环境正如他的仕途一般。 吴友德几番思量,一把收起了张閒的清单,无比严肃道,“閒弟的活,哥哥接了,你要的东西我押上名誉也给你从库房赊出来。 哥哥收的这30两是定金不是利钱,等日后结算时,把它抵进去就好。哥哥只有一个要求。” “德哥但说无妨。”张閒也是意外,平日里能对著1两银子流口水的吴友德,居然会如此大方。 “他日,閒弟飞黄腾达时,莫忘了你德哥,有机会,你拉拉我,让我离开这该死的边塞户所,也混个正经的大官,光耀门楣就好。”吴友德当然贪,但他贪的是前程似锦。 “閒弟答应哥哥,苟富贵,不相忘!”张閒抱拳谢道。 张閒已经解决了装备的问题,至少不用让自己的人拿著粪勺去干仗,堪称壮举了。而剩下需要摆平的还有一人,他远比吴友德更贪,也没情面可讲……蔡旭。 好在张閒也没打算跟他讲什么情面,对吴友德他可以求,也可以赊,但对於蔡旭,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唯有两法,要么让他饱,要么让他怕! 第48章 我不是卖羹的 当张閒靠近兵备道衙门口时,身后的巷口已经有探子跟上开始盯梢了。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张閒过去能在1公里外,从千人队伍里把目標给找出来。就那种小伎俩,仅用眼角的余光便能发现对方的鸡脚了。 不过没有关係,张閒本就是故意招摇给对方看的。只见他径直来到了衙门口,当著门前兵卒的面拿起了申冤鼓的大棒,咚咚咚地就敲了起来,那动静,把衙门牌匾上的灰尘都给震落了下来。 “閒哥閒哥你別敲了,你是真的閒啊!”守门的小卒正是当初拿过张閒一两赏银的那位,这声閒哥叫的那是一个地道。 “是你小子?那就好说了,我找你家大人有事。”张閒隨手把鼓棒一丟,嫌弃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 “刘把总现在不在户所,去省城出公差去了。”小卒立马交代道。 “谁找那玩意,我说的大人是你们的一把手,蔡旭。”张閒甚至连大人和职称都没带上。 “您找蔡大人?他可是忙人。”小卒有些为难,毕竟他並不知道两人间的关係。 “你通传就是了,他要是怪罪你,大不了我给你抽两鞭子。”张閒可没打算走了。 “閒哥这话说的,您在这等著,我这就去说道说道。”小卒笑著扭头进了衙门,想来一两银子还是给得够多,这种持续的好脸色有效期挺长的。 並没让张閒等太久,小卒也是兴奋地回来,通传蔡大人居然真的愿意接见张閒,要知道这两人的官阶之差堪称天与地。从崔见仁的下场小卒就知道,张閒在兵备道肯定有后台,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后台,会是他们的一把手! 再次跟隨小卒进到了兵备道的衙门,这次不是去地牢一日游,而是被带到了蔡旭私人的书房。古韵古香的房间里焚著檀香,立柱上掛著他的佩刀,也不知道有没有生锈? 装腔作势的蔡旭一身常服,正坐在茶几旁喝著盖碗茶,眼见张閒,並不欣喜,甚至有点不耐烦。 “蔡大人,小旗官张閒给您带到了。”小卒毕恭毕敬地行礼道。 “出去吧,把门给我关紧咯。”蔡旭摆了摆手,让那小卒快点消失。 偌大的书房里,一下子只剩下了张閒和蔡旭,气氛並不融洽,甚至有点尷尬。 “你没事跑衙门来干嘛?我们的关係不该如此张扬。”蔡旭或许能在吴友德的厢房里跟张閒称兄道弟,但出门在外,是很不愿意跟张閒有交集的。 “你是兵备道的头头,我是兵备道军务的兵,我找你算什么张扬?”张閒一改往日低三下四的姿態,也不用蔡旭允许,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蔡旭身旁的圈椅之上。 当过京官的蔡旭也是吃过见过的主,张閒这般阶跃的行径,已经可以说是放肆了。不过蔡旭並没有直接发作,毕竟眼前这可是给自己赚钱的狗,还是需要哄上一哄的。 “说吧,你今天这么著急寻我,所为何事?”蔡旭直截了当道。 “我需要你去下一道户所调兵令,指派夜不收甲字营的百户姜森,带领他的所有部下,前去野马南山剿匪狼牙寨的黑鬍子。”张閒不是在商量,甚至带著命令的口吻。 “大白天的,你喝多了吗?怎么跟我说话的?你何德何能,让我照你意思办?”蔡旭生气的直接把茶碗重放在了茶几之上,脸都黑了。 “难办?那就別他吗办了。”张閒更猛,直接一把將蔡旭的盖碗给扒到了地上,噼啪一声碎成了一片。 那可是上好的景德镇官窑柴烧釉里红盖碗,花了蔡旭2两银子,刚用了不到三回。 “他吗的!你敢跟我叫板?!”蔡旭的血管都快气炸了,直接起身奔著立柱的官刀就冲了上去。 可没等他得手,一只大手掐著他的后脖颈,將其牢牢按在了立柱之上。 已经连续锤炼20多天的张閒,那力道不是蔡旭这文官可以挣脱掉的存在了。 张閒把他压得动弹不得,在其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听好了,我敢做这把头別在裤腰带上的买卖,就没想过能有什么好下场。 你既然拿了我的钱,跟我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是我求你帮我,是让你踏马地帮帮自己,还给我摆起谱来了? 实话跟你说吧,姜森那老小子在背后阴我,非让我分杯羹给他,否则就弄我。” “这种事情,你大度一点不就好了?你难道想弄死他?”蔡旭被张閒压得有些生疼,说话居然心平气和了下来。 “你来我分杯羹,他来我还分杯羹,我他吗是卖羹的?”张閒面露狰狞道。 “我要杀谁,不会劳烦你来动手,只是让你把他调出军营,我自己来就好。这么点忙还他吗让我求你,给你那么多银子,是餵狗的吗?” “张閒,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姜森是户所的百户,正六品的武將,还有百余部將,你全要乾死?已形如造反了。”蔡旭知道张閒胆子大,但现在看来,他已经是胆大包天了。 “百户又如何?挡我发財,王侯將相也得死。”张閒说完,放鬆了蔡旭的脖颈,终於平静地坐回了位置上,任由蔡旭选择要不要拔刀。 “蔡大人,这世道是公平的,吃多少就要拉多少。既然你选择同行,那就要坚持到底。如果中途跳车,想看著我死,我保证,我死的时候一定会拉著你。” “张閒,你太放肆了。”蔡旭还在生气,不过却是窝囊气,连说话的声音都轻柔了许多。 “大哥,我给过钱了,你收了啊。”张閒可是消费者,消费者不是上帝吗? “你想怎么弄他?”终於,蔡旭还是在金钱面前妥协了,因为权衡利弊,帮张閒下一道军令並不太难,哪怕东窗事发,张閒没成功成了仁,也不会追究到他的头上。 举手之劳,没有必要在这跟张閒鱼死网破…… “对嘛,现在这种態度才是我的好大哥,接下来,小老弟我定给哥哥演一场好戏。”张閒阴冷地笑了起来。 第49章 卖个乾净 当天稍晚些时候,户所里发生了两件小事。1,由王二狗押解一车铸造所的装备离开了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对外说的是要前往陕西行都司,交付一批货物。 2,兵备道总官蔡旭,带著两个隨从一袭官服行头,来到了夜不收甲字营的驻地。 早些时候,姜森已经收到了探子回报,知道张閒跑去找了自己的靠山。说真的,他內心是忐忑的,毕竟自己的真实背景张閒是知道的,如果他脑袋抽了,或者嘴瓢了,把这种消息漏了出去,姜森在三千户所也是待不下去了。 虽说他可能抵赖,也能找关係跟张閒对簿演武堂,但结果不管输贏,未来都会被人盯上,再无自由可言。 而当得知蔡旭仅仅带了两人前来找自己时,他悬著的心也已经放下了。这说明张閒並没有撒幣到暴露姜森的身份,很有可能只是找自己的靠山出面调和,或许还指望能出让一点利益,换取姜森不要搅和自己的买卖。 想想也对,毕竟姜森也是点到为止,只是断他財路,並没有真杀他父母,也犯不著跟自己鱼死网破的搞法。 所以,姜森也是屁顛屁顛来到了门口迎接,更是单膝跪地给蔡旭行了一个大礼。 “夜不收甲字营百户姜森,拜见兵备道总官蔡旭蔡大人,愿大人身体安康。”姜森客套道。 “姜大人不必如此拘束,快快请起。您怎么算也是我长辈,这可折煞蔡某了!”蔡旭快步上前,主动把其搀扶了起来。 “蔡大人抬爱,不知您连夜寻老薑所为何事?”姜森直截了当地问起。 蔡旭没接话茬,左顾右盼了一下,轻言,“夜晚的户所还是凉啊,我们换个屋內坐著慢慢聊吧。” “瞧我这德性,一介武夫,什么礼数都不懂。蔡大人请隨老夫里面请,我那刚煮了一些咸油茶,蔡大人尝尝老夫的手艺。”姜森毕恭毕敬地將蔡旭给迎进了驻地,来到了自己的臥榻。 所谓的咸油茶是西北回民的特色茶品,说是茶,更像一碗浓稠的热粥,但加入了大量的乾果与香料,咸香扑鼻,也不失为一道美食。 姜森本就是回族,那一手煮油茶的手艺自不必过谦,一进屋就先给蔡旭盛了一碗,就坐在了八仙桌前尔虞我诈起来。 “蔡大人感觉如何?可还吃得惯?”姜森殷勤道。 “姜大人的手艺自不必说,只可惜蔡某心中有事,寢食难安。”蔡旭隨便吃了一点,就放下勺子装了起来。 “呃?蔡大人贵为兵备道总官,还有什么事可以难为到您?”姜森知道,这狐狸要露尾巴了。 “明人不说暗话,张閒想弄死你。”蔡旭第一时间就把张閒卖了。 “蔡大人,我可是朝廷命官,张閒一个夜香队的小旗为何要弄死我?”姜森一副满脸无辜的模样。 “姜大人,都说不说暗话了,就別演了,你断了他的財路,不就是也断了我的財路。钱这种东西一旦沾上了,谁又捨得丟呢?”蔡旭的语气带著斥责。 “蔡大人,他干的可是杀头的买卖。”姜森还要摆出一副为了正义的姿態。 “废话,我们这种鸟不拉屎的边塞,赚大钱的买卖,哪一种不丧良心?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他让我假借剿匪的名义派你和你的部下前去野马南山狼牙寨,他已经买通了黑鬍子,要把你们一网打尽。”蔡旭把张閒卖得那叫一个通透。 “既然要弄死老夫,蔡大人为何又告知老夫?”姜森不惊不恼,更多的则是疑惑。 “因为那小子太猖狂了,居然敢掐著我的脖子威胁我,他吗的真是赚了几个臭钱,真拿自己当大哥了。”蔡旭说罢,拉开了自己的衣领,真展示了一下后脖颈上的瘀青,就是张閒白天掐的。 “我知道你认识张閒军肥的买家,我知道姜大人是守规矩的老將。你先应了我的差使,就以人手不足为由再从户所召集其他兵马助阵,就把夜香队召去。把他们一伙这么的……” 蔡旭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心狠手辣完全忘记了张閒可是金主爸爸。 “蔡大人的意思是將计就计?”姜森都想给蔡旭鼓掌了。 “正是,等解决了张閒,军肥的买卖我们一起做,五五开,我就不信了,一群臭挑粪的,还真以为自己无可替代?”蔡旭脸上的杀意实在太真实了,根本不容怀疑。 “蔡大人好谋略,只是老夫担心,张閒这廝诡计多端,生性多疑,他要是不肯与我等同行,如何是好?”姜森担忧道。 “放心,我会去说服他的,毕竟要弄死姜大人的是他,他都不去亲自確认生死,以后怎么可能睡得著觉?”蔡旭冷笑道。 “好,难得蔡大人如此坦诚,对老夫堪称救命之恩,老夫定不负蔡大人嘱託,待完事之后,军肥买卖你我四六分帐,您拿六,老夫给兄弟们留点茶水钱便可!”姜森抱拳谢道。 “不用谢,都是为了买卖,现在我们也算伙伴了,日后有钱一起赚!哈哈哈!”蔡旭笑得是那般得意,不知道是在为赚钱,还是为张閒的死开心? 等到蔡旭刚刚走后,姜森立刻把刘义总旗官招呼了过来,下达了任务。明天一早他们將全员出发,前往野马南山狼牙寨剿匪,但更重要的是,要把张閒连带他那群拖大粪的兄弟一起埋在那。 为了万全起见,姜森批准了手下將所有库存的装备都给拉上,这一次绝不能省。 刘义有些纳闷,姜森绝对效忠的私卫虽只有十人,但能调动的部队满编百余,那些都是当兵2年以上的夜不收职业军人,对付一群拖粪的,没必要如此兴师动眾吧?毕竟许多装备,都是他们存起来,准备带去给家主的。 “听好了,张閒要真那么简单,我犯不著为了那傢伙几次三番东奔西走。此次差使相当凶险,谁要是敢掉以轻心,別怪我翻脸无情。”姜森一字一句凶狠地下达著指示。 第50章 不升官,也发財 就在肃州左卫三千户所里风起云涌之时,骑行著高头大马的老鬼,身穿官服,腰挎戚家刀,已然来到了野马南山。 所谓的野马南山为祁连山脉东南段,平均海拔4500~5000米之间,属於高原环境,山顶终年积雪盛夏亦不消,其周围难见任何树木,是一片宽阔的草原牧场。 原本这里是牧民喜欢棲息放牧之场所,太平盛世里,牧场曾经孕育过不少的放牧部落。但隨著时局动盪,到天启年间,大量从中原潜逃而来的逃犯与流民,盘踞在此,为了生活结团成匪,大肆劫掠牧场,以至於这么好的地界,数十里內再难见任何部落的身影。 而沿著重重叠叠的群山有一条进山的蜿蜒大道,再行个十里,就能见到张閒口中所言的狼牙寨。 那是一座依靠半山腰上天然溶洞而建的寨子,洞口被木桩修建的城墙牢牢包围,上面还有塔楼与廊道,可供居高临下地发动攻击。 寨子前面的斜坡是一里地光禿禿的碎石子路,路旁的树木也长得稀稀拉拉。 也正是如此独特的地貌,让任何来犯者都无法悄无声息地摸到寨门来。 黑鬍子本就是山西的响马,因为那里爆发了严重的农民起义,再不走都会被官兵当成叛党给杀了,所以带著一群弟兄5年前来到此地落脚,將原来占据这里的匪帮收编的收编,干掉的干掉,確定了他野马南山王的地位。 整个狼牙寨发展到今天,共有两百多口子,除开打杂烧火暖床的女眷与奴僕,剩下大概150號弟兄能出门劫掠。这日子嘛,不说蒸蒸日上吧,也是捉襟见肘。 原因无他,牧场已经被扫荡空,根本找不到像样的劫掠对象,每次出门哪是打劫,更像打猎,能带点野马,野驴回来,寨子恨不得都要开宴会庆祝一下了。 至於劫官道,最近的那条也在80里外,为躲避匪帮,行走的人也极少。想打劫这里,需要寨子拖家带口地出去老远,还要在官道旁安营扎寨,风餐露宿两三天,可能都碰不见一个敢走这里的商队,那种感觉比钓鱼佬空军还要难受。 最近寨子里正在討论,是不是放弃这得天独厚的根据地,迁徙到更热闹的地界,一个寨子固若金汤,但是找不到食吃,要这寨子有个屁用。 这天夜里,黑鬍子开著大会和手下头头们爭论不休时,看门的一个小弟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匯报导,“老……老大!大!” “大你吗啊!有事说事!”黑鬍子一脚把跪在面前的小弟踹倒,就受不了这废话玩意。 “老大!山下升起了狼烟!有肥鱼到啦!”小弟终於喘顺了,急忙说道。 “黑灯瞎火敢闯我狼牙寨?有点意思。升堂口,看看你傢伙的罩子亮不亮。”黑鬍子抹了一把自己的大黑鬍子,一声吆喝。 山寨之內,眾多的火盆被燃起,远远看去,狼牙寨子冒出的火光恍如白昼,只可惜老鬼看不到这些。 他依旧坐在马背之上,但刀被下了,双手紧绑,双目也蒙上了眼罩,八个前哨的兄弟拉著马匹向寨门走去。 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当狼牙寨可没有那么高尚,作为土匪山贼,他们就是最穷凶极恶的鬣狗,就是老弱妇孺也不放过,背信弃义家常便饭,盗亦有道压根不存在的。 张閒选他们当替罪羊,最大的原因就是根本毫无负罪感的,死光了都是为民除害。 老鬼气定神閒,很清楚该如何跟这群孙子打交道,那就是永远让他们觉得杀了你就是赔本买卖,那就能一直活著。 很快,老鬼被带到了大殿,眼罩一扯,火光亮得有些晃眼,老鬼微微侧头,看见了洞府首席披著熊皮的座椅上,端坐的黑鬍子本人。 略显讽刺的是他头顶那块“肝胆相照”的牌匾,毕竟这孙子最出名的除了心狠手辣,就是最喜欢搞兄弟的婆姨,二当家,三当家的媳妇几乎就是他隨便翻牌子的禁臠,有一些兄弟为了往上爬,还会故意献祭自己的小媳妇,成为了狼牙寨最为奇葩的企业文化。 “堂下来者何人啊?”黑鬍子岔腿而坐,拉著长腔问道。 “生意人。”黑鬼揉了揉被解开的双手,大言不惭道。 “生意人?你穿的是军服,带的是官刀,做什么生意?”黑鬍子冷笑道,堂中一眾兄弟也是隨声附和。 “不整这一身行头,怎么能做大买卖?我奉上头之命,给大当家推一笔富贵,不知道你有没有胆子做?”老鬼开始了钓鱼。 “笑话,兄弟们做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活计,有什么不敢的?”黑鬍子歪著脑袋,上下打量著老鬼,思考他的来路。 “两天后,会有一批官银从南山附近的官道过,那时肃州左卫三千户所三个月的军餉,总数一万两,我的主子想和大当家联手,等你劫了这笔富贵,大家九一分帐,你一,我家主子九。”老鬼说出那个数字的时候,多少土匪震惊的呆立在了原地,说不出话来。 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他们在这落草为寇已经五年了,都未曾劫掠过这么多的钱財。 听到这里,黑鬍子也有些手抖,但老大就是老大,故作镇定道,“你说得轻鬆,那可是户所的军餉,真劫了,户所还不跟兄弟们拼命?有钱挣也要有命花。”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家主子自会帮你摆平,当然是你如数上缴的情况下。”老鬼的话语带著丝丝威胁。 “你家主子何等神通广大?这么大的事情他压得住?”黑鬍子压根不信。 “我家主子正是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指挥使,肃州总兵於忠,於大人。”老鬼直接报的是肃州一把手的名號。 “总兵也劫道吗?”黑鬍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世道,京官在贪,叛党在抢,只有边军在饿肚子。我家主子看穿了,与其在这乡野之地慢慢死掉,还不如做笔大的,不升官,也要发財。”老鬼说得有鼻子有眼,可以怀疑,但绝对合情合理。 第51章 真实的谎言 肃州左卫三千户所之主指挥使,同时也是肃北三卫的总兵——於忠,现年40岁,据说他是护国名將于谦的后人,却比祖上于谦更会做人。 他与京师各级官员的关係都挺好,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对他讚嘆有加,评价是德才兼备,忠君爱国之典范。 其他地区的边军將领,没日没夜都在给朝廷出难题,要粮食,要兵器,要餉银。於忠也会要,但他从不等,朝廷给多少接多少,剩下的就会自己去筹措,或从地方豪绅,或从外邦商贾税负,不管是哪一种,竭尽全力的保障边军吃穿用度的稳定。 在其他边塞,最长的边军已经3年没有拿过军餉,有的拿也基本拿不到2成。但在肃北,於忠基本保障了大家每年能拿足最少8成的餉银,並且保障大家绝不会饿肚子,就这一份运筹帷幄之能力,在这明末將领之中绝对是蝎子拉屎独一份的存在。 可也因为公务繁忙,他鲜少在三千户所露面,许多边军只知道自己的老大是於忠,却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说不清楚。 有人说他两袖清风,是百里挑一的好官,也有人说他中饱私囊,私底下有8个老婆,享尽齐人福。不过大家都不相信的是,这么一个统领肃北近万余兵马的將领会是清官,就像窑姐不会相信世上真有贞节烈女一样,只会觉得那一定是价格没谈拢。 所以当老鬼报出主子是於忠时,黑鬍子信了,满寨的兄弟们也信了。一次劫掠,就能赚数千两白银,抵得上为官十年了,天底下这么好的买卖,当然只有於忠这样的大官才做得了。 “接不接给句痛快话,你不干,我再去寻別家,反正只是倒个手,谁干都一样。”老鬼不耐烦道。 “万两买卖,诛九族的大罪,我们兄弟才拿一成,你家主子太黑了吧?”黑鬍子只觉得自己就是跪著要饭的。 “你搞清楚,我家主子让你吃你才有的吃,別挑肥拣瘦。当然你大可试试事成之后携款潜逃,你要是能出这祁连山脉,我家主子一分不要,全送你都行。” 老鬼那话说的底气十足,好像就在寨子外,已有千军万马等著他带消息回去,一个没谈拢,或者老鬼回不去,黑鬍子还有他的兄弟怎一个死字了得。 洞府之內一片死寂,只剩下大伙儿喘著粗气的呼吸声,多少人殷切地看著他们的老大,虽说只有1成,但那也是千两白银,能换多少白面粮食回来,足够他们寨子里的两百號人,瀟瀟洒洒活上一年半载了。 最终,黑鬍子勉为其难道,“既然是我肃州的天老爷的差使,黑鬍子我也不能不懂事。活我接了,还请这位官爷告知详情。” 到了这一步,老鬼就能自由走动了,他先从一旁的贼娃子手里拿回了自己的刀和钱袋子,然后又將那钱袋子给丟给了首席的黑鬍子接住。 “这是主子给兄弟们的赏钱,吃顿好的,再动手也不迟。送餉的队伍明天晚些时候会路过野马南山旁的官道,大概5车輜重,20几个兵卒押运,具体怎么做,不用我教了吧?”老鬼將刀別在了腰间。 “天老爷敞亮!”黑鬍子掂量那钱袋子,难掩脸上的兴奋。 “说的是明天,但保不齐什么时辰,你们带足乾粮。耽误了我家主子的差使,你们自己去想后果吧。”老鬼说完,已向寨门走去。 “官爷放心,今夜我们就带兄弟出发,保证连只苍蝇也不放过!”黑鬍子已经完全信任了老鬼的身份与活计,要知道现在在他手里攥著的可是50两的真金白银,没有哪个傻子为了晃点自己这一山寨的兄弟,出手如此阔绰吧? 哪怕买卖不成,官道边埋伏,他们太熟悉了,无功而返,也能纯赚50两,稳赚不赔。 黑鬍子说到做到,连夜点兵带齐傢伙,足足120口精锐出了狼牙寨,只留下30个弟兄看寨子,剩下的都是女眷奴僕。 而確认黑鬍子主力离开以后,老鬼也是满意的策马扬鞭,离开了这未来姜森一伙的葬身之地。 调虎离山不难,难的是如何在此地把群狼给活活弄死。对於姜森的实力老鬼是很清楚的,头儿想的从来不是只杀姜森一人,而是要將他的爪牙一网打尽。 当然,知道姜森身份的只有他贴身的一些私卫,可作为夜不收甲字营的百户,他能调拨的人手就有120人,两个总旗官,十个小旗官,其余都是刀口见过血的职业骑兵。 人人有马,机动快,衝锋猛,对於夜香队这传统步兵有著绝对优势。更別说人数还是自己的12倍…… 这场仗要怎么打?老鬼想像不出来,但张閒敢这么安排,就一定有他的算盘,老鬼需要做的,唯有坚定的相信与追隨。 另一方面,卖完了张閒的蔡旭又回到了兵备道衙门,那间属於自己的书房。张閒还没走,甚至要了两个小菜,就坐在蔡旭的书桌前,一边啃著馒头,一边夹著菜。 眼见正主回来了,张閒却没有正眼瞧他,只是打了一个招呼,“旭哥,办妥否?” 蔡旭没有回答,默默回到茶几前坐下,沉寂良久后才开口道,“我不明白,为何你让我开口卖你?” “因为姜森不是一般的老狐狸,你用假话匡他,转头他就敢逃离户所,从此藏身暗处,你我都將寢食难安。 所以要骗,就只能用真话,就像你真討厌我,就像我也不喜欢你。”张閒吃饱喝足,会心一笑道。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相信我?”蔡旭还想为自己的形象挽尊一下。 “他不是相信你,他只是相信人性,旭哥生性贪婪,我生性张扬,一切都是最顺其自然的安排。总之,还是要多谢旭哥帮忙,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如何钓那老狐狸上鉤。”张閒放下了碗筷,起身作势要走。 “张閒,如果你死了,我是真会跟他合作的。但如果最后是你贏了,你我的关係又该如何?”蔡旭有点茫然,不知自己是希望张閒贏,还是张閒输。 “天底下最纯粹关係就是金钱关係,我回来了,答应给你的一个子都不会少,你安心当你的兵备道总官,我继续当我的拖粪匠,仅此而已。”张閒就此別过。 第52章 不去明知山 崇禎七年4月,初二,清晨,夜不收甲字营一支百人部队集结完毕。他们本就是衝锋在一线的作战边军,经常出外巡边执行任务是稀鬆平常之事,不过今天得见他们的同僚无不多看上两眼,心中满是问號。 要知道夜不收最大的特点就是机动力,讲求快进快出,从不恋战,所以武器装备多选用轻武装,弓弩为主。可看看这甲字营的輜重车居然准备了两辆不说,上面还带了五门虎蹲炮,十把鸟銃,石炸雷与火药若干。 就这火力,真怀疑姜森出去这是要攻打平安县城,什么战斗需要如此多的火器参与? 而等姜森骑著战马来到户所门口之时,与之同行的夜香队也早早地集结完毕。他们一共10人,两辆马车,张閒独骑一驹。 马是兵备道特批的,骡车太慢,难以跟上夜不收的脚程。 他们里面唯有张閒穿著一身陈旧的布面甲,腰挎雁翎刀,其余的弟兄仅仅是普通的军服,看得人都憋不住想笑,斧头,铁锹,长棍,锤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群要出门给人家修房子的民工。 “张大人,您可真早。”姜森骑马上前,微笑寒暄道。 “不是早,是压根就没睡,我们都是干通宵活计的,姜大人忘了吗?”张閒一脸鄙夷。 “要不你们先去洗个澡吧,我们可以等等。”一旁的总旗官刘义不由捂住了口鼻,不知道昨晚这群夜香队是不是有人掉粪坑了,那臭味真是叫人嗷嗷上头。 “哪有那种閒工夫?兄弟们早就习惯了,大不了我的人都跟在队伍后面,不会臭到诸位大人。”张閒可没那么讲究。 “就按张大人的意思来吧,不过你可要与老夫同行,路上我们好好聊聊。”姜森自然知道张閒的鬼主意,什么行至最后,就是打算看情况不对,脚底抹油就跑,那手下身上的屎味都怀疑是他故意抹的。 “既然姜大人给小的机会,张某恭敬不如从命。”张閒迟疑了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 於是乎,户所史上最奇怪的出征组合就形成了,一边是户所精锐的夜不收甲字营,一边是户所日夜拖粪的夜香队,鬼知道他们这齣门是要去干啥?劫掠敌人的粪坑不成? 从三千户所到所谓的狼牙寨,全程骑马也要一天光景,好在路上皆为坦途,不用翻山越岭,还会横跨几条支流,水源也充足,谈不上有多辛苦。 整个队伍里就没有步兵,最差的夜香队也能坐著平日拖粪的板车上,让马匹代步,还能睡觉补充体能。 走在前面的夜不收甲字营的兄弟们,看著后面板车上横七竖八的夜不收兵卒,鼻子不对眼睛的。大家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问题是,“这群傢伙也能算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们那副四仰八叉的模样,就跟一堆尸体一样,如此紧张的任务中,一个个睡得鼾声不断,毫无士兵该有的警惕感,甚至连夜不收带出来的輜重脚夫都不如。 全队里唯一清醒的,也只有他们的头儿张閒了,大概因为昨夜的运粪差使他压根没参加,身上乾净的味道,被誉为猎犬的姜森一闻便知。 “张大人,怎么不见你的好下属老鬼?他哪去?”姜森主动开口问询。 “他啊,有点私事请了假,不过我已经派人通知他赶过来的,说不定就在咱们前面等咱们。”张閒打起了马虎眼。 “是吗?不耽误差使就好,毕竟如此严肃的军务,多一个人都是好的。”姜森看破不说破,显然老鬼就是被张閒派出去联络山贼的鉤子。 “一伙山贼有何惧之?瞧瞧姜大人,又是枪来又是炮的,不知道还以为你们这是去把建奴驱出华夏的。”张閒口无遮拦地调侃起来。 “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黑鬍子在野马南山也是远近闻名的匪首,手下上百號杀人不遮眼的贼人簇拥,其占据的狼牙寨易守难攻,我们就这么点人,又无后援,一旦动手就必如狮子扑兔,一击必杀。” 姜森难得如此积极,过去在户所里,他可是出了名的鸡贼,难办的差使就把千户马继业顶在前面,自己则带队躲在后方。 说好听点叫爱惜羽毛,说难听点就是老兵痞子。 “隨便你,爱杀就去杀吧,反正我这帮兄弟不会去给你们当炮灰,最多等你们打完了,帮忙收拾財务,充当輜重就好。”张閒有言在先。 “放心,老夫还没有那么无耻,让你们去衝锋陷阵。”姜森那副表情,就像在说自己丟不起这个人。 姜森明白张閒的打算,要亲眼看著他们被安排好的黑鬍子一伙绞杀,才能安心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买卖。 而姜森又何尝不是这个想法,迅速突破狼牙寨,抓住黑鬍子,逼他承认受张閒指使,只要有了人证就能把他连带他那群拖粪工就地正法了。 之所以必须忍到那种时候,也是为了堵那些非私卫兄弟们的口舌,不然等回去户所,传言自己在路上先杀队友,不管他姜森如何解释,以后都会难混下去。 这就是穿鞋都怕光脚的原因,因为穿鞋的瞻前顾后要在乎脸面,光脚的则不用,反正一无所有,要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张閒,我知道你拒绝过我,但人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囉唆,我想最后一次问你,要不要加入我们,未来的道路一定比你在这户所拖粪更有前途。”姜森也是真的惜才,都到这个份上还是努力老拉拢。 原因无他,张閒有大才,而那张狂的个性要是跟少主勾搭碰上了,真对少主的胃口。 他年纪大了,註定以后无法跟隨少主南征北战,如果张閒能辅佐其左右,少主也一定不会辜负家主厚望,成就一番伟业。 “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你先別出发。我跟你们不仅仅是八字不合,三观更不合。你们想干什么我没兴趣,我要干什么你们也別来找茬。这趟差使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明知山有虎,我不去明知山不就好了?”张閒再次明確拒绝。 “唉,看来你我真没缘分,那就如此吧。”姜森一声嘆息,宣判的却是张閒的死刑。 第53章 多担待 晌午时分,当大部队来到一条支流边时,老鬼已经在此树下等候。看他的马儿在一旁吃草把地皮都啃禿了,就知道他很早便到了。 当老鬼看见张閒还有一眾弟兄的时候,悬著的心也就放了下来。这说明头儿的计划已经成功,姜森还有他们一伙人全被调了出来,浩浩荡荡百余甲字营的夜不收劲旅,清一色的布面甲钢盔,半数人配备了战弓,箭矢装满了两箭壶,分为破甲箭与四扣马箭,一种针对著甲重兵,一种骑射专用。 明明夜不收就是一支靠机动力拉扯突袭进攻的兵种,几乎放弃防御的他们,居然都带了十几面钢质圆盾,足可见姜森要求重视的军令,他们是听进去了的。 “头儿。”老鬼主动上前打起了招呼。 “事情忙完了吗?”张閒就当著姜森的面直接问道。 “按照你的吩咐,都已经办妥了。”老鬼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那就好。”张閒放下心来,扭头跟姜森客气道,“姜大人,我们行了也有3个时辰了,要不就在此地稍作休整,也让马匹喘喘气,如何?” “老夫正有此意。”姜森一招手,旁边的刘义总旗迅速下令,全员就地休整,开吃准备的乾粮。 大家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大白天也不会生火,就著身旁的溪流舀上一瓢凉水,吃的多为饢饼,条件稍好一些的兄弟能掏出咸肉干来,都让旁边的同僚羡慕不已。 可当张閒宣布就地吃饭的时候,夜香队的兄弟却从隨行的箱子里掏出了一堆油纸包,人手一个。打开来里面居然都是一个个油亮亮,肥嘟嘟的……酱猪肘?! 那可是富农大户,一年也只吃得几回的顶级菜餚,而且都是一家人享用一个,哪像这群拖粪的傢伙,每个人都有…… “头儿!这是您的!”癩何手捧著酱猪肘,从一群夜不收的大爷面前走过,直接递向了张閒。 “这玩意太油了,我吃不惯,你给老鬼吧,我吃这个。”张閒从马背的行囊里也掏出了一个荷叶包,打开来居然是一整只叫花鸡…… 为了这一顿饭,张閒也是刷脸从铸造所的私房后厨给淘出来的,吴友德坦言,张閒那30两银子的定金,还带吃回扣的。 正所谓人不患寡,患不均。本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夜不收的职业军人,啃饼喝凉水不觉得有什么,结果那群最不让他们看得起的拖粪工,居然都吃上酱肘子,那种感觉,手中的饼子跟砖头一个味了,心中更是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 感觉这群兵爷嚼饼子的时候,那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 一个壮汉受不了了,一把丟下了手中的饢饼,看向了自己的长官刘义总旗。刘义没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默许的眼神,就看向了一旁。 那足有6尺之高,体重200斤的蒙古族壮汉站了起来,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了癩何的面前,挑衅道,“小鬼,肘子好吃吗?” “还行,不过我夜香队的东西,多少带点臭。”癩何也不社恐,边吃边打起招呼。 “交出来,让我尝尝。”蒙古大汉命令道。 “为什么?想吃自己买去,这是我夜香队的口粮。”癩何不以为然,继续啃著。 “还吃?我他吗说话你听不见吗?”大汉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揪住癩何的脖领子,硬將小个子的癩何像铅球一般丟了出去。 谁知他在空中一个翻滚,居然稳稳的落在了地上,嘴里还叼著自己吃了一半的酱肘子。 “找茬?”癩何站直了身子,看著不远处的张閒问道,“头儿,我可以打死他吗?” “当然不行,都是当兵的,血气方刚过过招可以,伤人命就不太好了。”张閒那语气极尽轻浮。 “他吗的,杀我?就你这拖粪的小鸡崽子?”大汉一口浓痰吐到了地上,也是回望向了姜森,请示道,“老大,这群拖粪的太囂张了,我想教育教育他们,什么叫尊重老兵?” “图库,玩玩可以,別下死手。”姜森也是来了兴趣,大概是旅途太无聊了,寻点小游戏,活跃活跃气氛。 有好戏看了,这枯燥的午饭也是吃的大伙一下子热血沸腾起来。兵卒们在一起最喜欢的除了嫖,就是赌了! 瘦猴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在一旁当庄开起了盘口,在他专业的吆喝下,眾多夜不收的將士也是纷纷掏出了私房钱疯狂下注。 盘口1赔2,癩何赔率只有那图库的一半。即便如此,眾多兵卒还都是压在图库身上,这就像眼见大象与矮骡子比顶牛,谁胜谁负堪称一目了然。 图库自己都给自己买了200文,等於向所有人表態绝不会玩虚的。 看见这伙夜不收如此囂张,夜香队的兵卒也是气鼓鼓的,纷纷掏出钱財压在癩何头上,给自家兄弟长长志气。 “买定离手,胜负在人,富贵在天!封盘啦封盘啦!”瘦猴看著那群夜不收,短短片刻居然硬生生压出了20两的重注,不由心里也有点忐忑,毕竟要是癩何输了,他要掏10两银子出来才够赔,他显然是没有的。 而这群凶神恶煞的兵哥哥,扒了他的皮也一定会把这钱財榨出来,现在换成瘦猴想给癩何磕一个了,因为绝对不能输啊! “你想穿著甲冑打,还是脱了?”癩何三下两下啃光了自己的酱肘子,开口问道。 “別说老子欺负你,大家徒手来!”图库狞笑地脱去了身上最大號的布面战甲,露出了一身跟酱肘子一样的肥膘。 这傢伙居然光著膀子穿战甲,也不怕硌得慌。 “其实区別不大,你高兴就好。”癩何无所谓,扭动著脖子,甩甩膀子把关节活开,师父交代,打功夫一定要热身,不然扯到了筋老疼了。 “你这兄弟上次就见过了,但並非我户所兵卒,哪找的?”姜森是识货的,一看那小子的呼吸吐纳就知道是练家子,连忙问起了身旁的张閒来。 “牙行上买的,可不便宜。”张閒炫耀道。 “买的牙货?敢对夜不收动手?太囂张了。”姜森惊到了。 “不囂张算什么年轻人?姜大人,多担待。” 第54章 死期 个头,体形向来不是什么能让癩何惧怕的东西。师父教授的八极拳,瞅准的就是人体要害,不管环肥燕瘦,男女老幼,只要是人,要害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10余年对肉体的锻造与拳术的专精,癩何一对一的战场,结果只是打死,还是打废而已。 所以,哪怕站在高出他1个脑袋,宽度抵得上他两个的图库面前,癩何依然能侧身而立,气定神閒的摆出两仪桩起手势,即手肘向敌架起,另一手握拳收於侧身。 没有人见过这种功法,毕竟八极拳乃癩道士自创,且只收了癩何者一个徒弟,觉得奇怪也是正常的。 “花拳绣腿,等下我就把你那细胳膊细腿给掰折了。”没有任何人喊开始,也没有任何的预兆,犹如人形泥头车的图库突然发力,直接向著面前小弟弟般的癩何扑了上去。 別看他200多斤,速度一点也不慢,图库本就是归化的蒙古勇士,最擅长的就是古法摔跤术。只要被他近身抓住,除非他主动放手,否则会比牛皮糖更难甩掉。 图库在甲字营不是最强的单兵,可论缠斗能力能排进前三,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兄弟,义无反顾地把所有钱財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一开始瞄准的就是癩何的腰带,直接伸出比癩何脸还大的手掌,直接抓了上去。 他得手了!牢牢將那裤腰带攥在了掌心!按照习惯,紧接著就会跟上一个天地迴转大背摔,不死也要丟半条命了。 可谁也没有想到,癩何的反应比图库更快,电光火石间解开了腰带,贴著图库的侧身一个迴转,反攻的手肘一下正中其后脑。 力道之大,打得图库眼珠子都爆了出来,瞬间充血,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知觉,身体跟隨惯性往前一扑,重重摔倒在了碎石地上。 周围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从头到尾,两人的对决都没打足10秒。 没了裤腰带,裤子都掉下来了,癩何不好意思的提溜起来,走回到了图库的身边,从他手里把自己的裤腰带给扯了回来,重新繫上。 “这傻大个的功夫真下作,专脱人裤衩子,难道有特殊的癖好?”癩何不以为然,却一招让夜不收眾人都闭上了嘴。 难以想像这么小个子的拖粪工,居然一招就打翻了两倍他体型的蒙古摔跤手,刚才发生的太快,以至於许多人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办到的? 终於有人反应了过来,总旗刘义上前,掐著图库的人中试图將其唤醒,隨行的军医也拿来了药箱进行急救。 “张大人,恭喜你挖到宝了。”姜森被惊艷到了,就这水平,不管是自己的私卫还是普通夜不收的弟兄,单打独斗没有一个会是他的对手。 好在战场不是角斗场,可以围攻,能远射,不考虑成本还能用炮轰,难杀不代表杀不死。 “宝又如何?跟著我,还不是只能拖粪。好死不死,人家就爱跟著我干活,你说有没有意思?”张閒得了便宜卖乖道。 “古往今来,凡成大事者,或愚钝,或奸诈,或穷凶极恶,但无一例外,都是驭人之术翘楚者。强若西楚霸王,最后还不是被狡猾的刘邦所败?”姜森不想承认,但在驭人方面,少主跟眼前嬉皮笑脸的张閒差太远了。 这傢伙就像人心中的毒蛇,总能知道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如此危险的傢伙,不能为己所用,那就必死无疑。项羽当初不听范增之言,放过了刘邦才弄的个四面楚歌,乌江自刎的下场。 姜森不是范增,所以他不用劝,自己就能动手乾死张閒,也省去了鸿门宴的麻烦。 午饭过后,继续起程,甲字营带头跃过了溪流,向著野马南山的方向赶去。图库没死,但脑震盪有点严重,已经丧失了战斗力,只能躺在輜重车上跟著大部队前行。 他们走得並不快,姜森一直在有意控制著速度,甚至派出哨探在队伍前10里先行,避免突然遭遇意料之中的伏击。 至於张閒和他那一伙拖粪工,一路上欢声笑语,全然没有要上战场的自觉,甚至还在板车上开席,吃的那叫一个丰盛,跟出门春游一样高兴。 他们的高兴可想而知,毕竟这么一群人,过去待在户所的每一天都要跟屎尿打交道,哪怕是逢年过节都不能停歇,风雨无阻。 而现在呢?他们出公差了,哪怕日落月初,也没有官吏会催著他们赶快上工,叫囂著哪里的粪桶被窝满了,快去更换。 山野吹来的风,都带著自由的味道,將他们身上的枷锁卸下,好生快活。 这种愉悦,甚至让大家开始不由地幻想,或许不久的將来,他们不用再弄得一身屎尿,也能跟真的边军一样,用马蹄丈量大明之宽广,能身披战甲威风凛凛的迎敌而去,而不是被所有人嫌弃的拖粪工。 姜森一直在等张閒安排的杀招,不过这傢伙真的让他有点失望,他们行走了一天,別说埋伏了,连个毛贼都没见到半个,就像老鬼真的只是外出办事一样。 而当大家来到了野马南山外的进山口时,姜森还故意让大家在原地休息,生了篝火与炊烟,去提醒伏兵,他们到了,该他吗出来上工了。 结果这一夜,张閒一行人睡得那叫一个安生,连放哨的都不留一个,全然把夜不收的兄弟当成了警戒线来用。 有几次,刘义都忍不住的跟老大提议,要不现在直接把他们当场攮死得了,反正兄弟们对这一群傢伙已经嫌弃到了极点。 姜森却坚持时候未到,必须要找到黑鬍子,证明张閒勾结匪贼,密谋杀害朝廷命官的事实,唯有此,才能为自己的行为背书,哪怕到了肃北总兵於忠的面前,他也能解释清楚。 张閒官小归官小,但这孙子掌管三千户所那么多的茅坑,少了谁或许没感觉,但少了他,茅坑被窝满了,自然会有人去追究到底。 明日,明日就是他的死期…… 第55章 衝击狼牙寨 清晨,天还未见亮,一望不见头的官道之上,莫说人影车流了,就连飞禽走兽都不得见,两个穿著单薄的山贼正匍匐在路旁,哆哆嗦嗦地往东面看去。 这该死的天气,薄雾笼罩,看不清周遭,还他吗冷得刺骨。他们却已经待了整整一夜,人都快冻麻了。 依旧不见老鬼口中所说的富贵军餉前来,两人无奈地点燃了一盏提灯,对著山头晃了两下就吹灭了,也不管山上的人看没看到。 而此刻,距离官道只有一里开外的山峦埡口后,黑鬍子带著百余兄弟已经在这蹲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担心烟火会出卖行踪,所以他们一直也不敢生火,用肉身硬抗这野马南山脉的寒气。虽说现在已经到了4月,但这山野之地太阳升起前的温度还是能下降到寒彻骨的地步。 兄弟们一天了都没吃上一口热食,只能拿乾粮充飢,紧紧靠扎在一起,裹著毯子御寒。 狼牙寨二当家的嘴唇都冻乌了,颤抖的顾涌到黑鬍子身旁,道,“老大,我们已经蹲了一天一夜,连个毛都没看到,您说,那个老兵油子是不是在晃点咱们?” “他吗五十两的赏银拿来晃点人?要不你去拿来晃点晃点我试试?”黑鬍子哪怕心中也有此等疑虑,但嘴上必须得硬,不然怎么带队伍。 “老大说得在理,可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今天早上发现,有两个老伙计已经被冻死了,我们又不能生火,这南山的夜晚牲口都不一定扛得住。”二当家唯唯诺诺道。 “再等今日一天吧,压军餉又不是运乾草,兵卒慢一点,小心点可以猜到。”黑鬍子其实也有了打退堂鼓的想法,怪只怪当初没有把那老兵油子留下来多询问些消息,哪怕给他安排两个妞,灌上几壶酒,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无奈,一群兄弟自己继续紧紧相拥,靠哆嗦对抗严寒,毕竟能披上熊皮大衣,也只有大当家一个人……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入山口处,夜不收甲字营的兄弟们已经完成了集结,没有任何命令,所有人都在清点著自己的装备,相互检查甲冑穿戴是否扎实,钢盔一戴,一群肃杀的猎手就此成行。 对於整军的过程,张閒一直在旁边默默看著,不得不承认,姜森號称猎犬,但在户所里名声並不好,因为他那狗鼻子遇见危险就躲,带兵五年了,战场伤亡几乎没有,都说他怂到了骨子里。 但眼见这群傢伙整备与纪律性,张閒知道,姜森也是有东西的带兵將领,兵卒素质很好,完全能做到令行禁止,每一个小旗官率领的小队彼此间行动默契,一点也不像那种整天只知道逃跑躲懒的军队氛围。 验证那句老话,別人可以认为你怂,但你自己绝不能真的怂。基本上姜森的甲字营就是扮猪吃老虎的典范,这样训练有素的队伍要真上了战场,不说所向披靡,面对一个三四倍己方部队也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如果是等量对攻,那就能形成绝对的吊打之势了。 这一切都看在张閒眼里,一旁的老鬼时不时的还会提醒张閒,去注意看那些队伍里的核心角色。 那簇拥在姜森身旁的十位,不光穿著最整洁的布面甲,每人更有一副精钢环臂甲,护心镜,背负圆盾,脸带铁面护住了口鼻,堪称武装到了牙齿,正是他的贴身私卫。 这种玩意真的很难杀,就算用长枪捅都不一定能一击穿透,衝锋陷阵时就是一道人肉组成的钢铁城墙一般。 甲字营顶著薄雾进入山中,步伐很慢且轻盈,就连树上沉睡的鸟儿都不想惊醒,就是要来个出奇制胜。 走在前方的斥候恭候著大部队的到来,他们展示了一处狼牙寨的前哨暗岗,不过那里已经没有人了,不知道是对方换防,还是去了別处? 在老鬼看来,显然黑鬍子是把能拉出去的人都拉出去了,残留的一点余部,也无法支撑外部的哨探,只能龟缩回狼牙寨先稳固防守再说。 他们就用这种悄无声息的方式一直推进到了山坡下的密林中,此刻朝阳已然升起,渐渐驱散了这山中的迷雾,那依託山腰溶洞而建的狼牙寨门映入眼帘,高耸的木桩外围城墙,形如狼牙耸立,足有8米多高,易守难攻。 狼牙寨前光禿禿的碎石坡面,一览无余,也没有办法藏什么伏兵,却让来犯之敌也无所遁形。 “大人,兄弟向两侧绵延摸索了2里,没有见到伏兵或陷阱,寨子外面可以確认安全。”刘义总旗来到了姜森面前,压低了声音匯报导。 “这架势,只能衝锋强攻了。”姜森嘆息著,这对於有备守军来说就是最梦幻的开局,凭藉地形优势,弓弩投石器造成的杀伤都能带来不小的伤亡。 如果这就是张閒要的结局,他著实做到让姜森头痛了。 思绪片刻,姜森把张閒给召到了身边来。 他还没有开口,张閒已经主动提出,“姜大人,我们只是杂鱼,后勤兵种,您若寻思让我们去冲敌阵当炮灰,还不如当场就把兄弟们直接宰了,这样我最少还能有个全尸。 不过张某在户所也有一点好友,您坑杀张某的事,第二天就会有密函送到总兵大人手里,到时候鱼死网破,您可別怪张某不讲规矩。” “你那么怕死为何还答应跟我们前来?放心,我不会这样弄死你的,太齷齪。”姜森一副不屑的模样把张閒都给逗乐了,毕竟更齷齪的事情他都已经做过了。 “叫你来,就是通知你,你和你的人留在这里,跟輜重官们在一起,別给我到处乱跑。等我们完事了,上来打扫战场。” “敞亮,谢姜大人体谅。”张閒难得抱拳行礼,对於这种安排很是满意,扭头就去跟兄弟们通报这个好消息了。 而他走后,姜森也给刘义轻声道,“留10个兄弟,看好他们,要是他们敢跑,就当逃兵论处,直接砍了。” 第56章 甲字营,狠角! 趁著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姜森一招手,10名夜不收的战士,怀抱虎蹲炮与备弹,两人一组地衝出了密林,前行百步迅速落地,架起了炮管,开始装填。 虎蹲炮也是戚继光在嘉靖年间製造的一种轻型前装火炮,因其形似蹲臥的猛虎而得名,用熟铁製造,全长二尺,重达三十六斤,炮筒外加五道铁箍加固。 射击准备时,炮身前部加装铁爪並用铁爪钉固定於地面,炮身尾部加铁绊打入地下以稳固炮身,最远射程也有1里地,但想控制有效杀伤,大概也就250步,400米不到而已。 十人配合默契,片刻已完成了瞄准与装填,確认无误后,同时点燃了引线。 伴隨轰轰一阵炮响,山野中的飞鸟全被惊醒,五颗拳头大小的弹丸板板正正地轰在了狼牙寨的寨门之上,炸的是木屑四溅,千疮百孔,但还没有轰开。 虎蹲炮毕竟不是將军大炮,发射的大铅弹只有三斤重,还比不过铅球,过去也多会在铅弹下压上百余石子,当年戚继光用来专门针对倭寇步兵杀伤的,攻城属於专业不太对口了。 但也是在这炮响之后,从密林中,百余甲字营的骑兵將士直接冲了出去,无声向著山寨发起了衝锋。 阵阵马蹄声如雷鸣一般,震撼大地,他们化身这山中的阎罗,等著去收割匪贼们的性命。 熟练的虎蹲炮兵,在兄弟们赶到身边后完成了第二次装填。 “放!”伴隨著炮兵小旗官的吶喊,第二轮炮击袭来,轰隆隆第二轮炮响,著弹点几乎雷同的又是五发弹丸袭击,竟然硬生生將那高达1丈的院门寨门给炸塌倒地,扶都別想扶起来。 “衝上去,杀!”姜森一马当先,抽刀下令。 奔袭中的部下齐刷刷拉开了战弓搭箭,已经逼近到了寨门前百步。 这时候,里面的山贼才反应过来,纷纷爬上了高墙埡口,拿起弓箭,试图反击。 但精锐已经悉数被黑鬍子给拉走了,留下的30名山贼要么是老得跑不动的,要么是压根没什么经验的,搭弓射箭还行,但准不准就另说了。 山贼的箭矢稀稀拉拉,別说杀敌,连射的靠近一点奔袭而来的夜不收都有些困难。反观甲字营的战士,那可都是个顶个百步穿杨的好手,哪怕是骑射,也能嗖嗖嗖地把箭矢划著名弧线射入埡口中,打得那群山贼哭爹喊娘。 看著完全碾压的兵团作战,张閒深深明白到,兵是练出来的,像这样的协同与战斗力,没有两三年的拉练,是不可能办到的。 完成了轰开寨门的工作后,虎蹲炮兵们抱著冒烟的傢伙迅速撤回了密林中,远离前方战场,也没有再去支援的打算,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们就是刘义安排留下来看著张閒的守军,连带户所出来的8名輜重脚夫,属於確保张閒等人不会望风而逃的最后一道保险。 能成为虎蹲炮兵,在甲字营就是当之无愧的精锐,眼见他们能扛著36斤重的炮管子还健步如飞,足可见其战斗力之彪悍,盯住张閒一伙,不算什么难事。 刘义特地叮嘱了炮兵小旗官,看住了这群拖粪工,他们要敢跑,不用警告,直接通通杀了。 那小旗官本还有些为难,毕竟这些属於后勤杂兵,被嚇到逃窜也不是不能理解,到时候喝斥一下,应该也就没事了。 但刘义的说法则是,姜大人怀疑他们与山贼勾结,故意设置此局,就是为了全歼大家,所以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那小旗官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敢相信现在户所拖粪兵都这么猛了吗? 既然大人有交代,小旗官也是认真对待,兄弟们回来后就按照他的指示分散站位,近乎是將夜香队和輜重车给包围起来。 他们也收起了笨重的虎蹲炮,全部掛上了官刀在腰间,面向山腰的战局,可余光一直留意夜香队的动向,那手,就没有离开刀柄过。 甲字营的动作极快,几乎转眼间就已安然无恙的衝到了狼牙寨的木桩围墙外。他们並没有贸然从轰开的寨门衝进去,反倒纷纷点燃了手中的石雷,用绳套甩过围墙,丟进了寨子內。 只听见轰隆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寨子里也是惨叫连连。 双方人马连照面都没打上一下,那號称野马南山最强的土匪窝子已经算是炸开锅了。 一时间,硝烟从寨內飘出,火就这样燃了起来,一些被点著的贼人从寨內惨叫地冲了出来,还没走上两步,骑射的箭雨便將其射成了豪猪,倒地继续地烧。 在寨门来回踱步的夜不收將士保持著机动,將自身优势发挥到极致。 “这甲字营真狠,明明攻城战是骑兵最差的差使,却被他们研究得明明白白,真如狮子扑兔,一击必杀。”老鬼作为戚家军的精锐,鲜少对其他边军表现过钦佩之情,但姜森率领的这批甲字营的兵卒,却让他服气了。 莫说狼牙寨的主力都已经被引走,哪怕黑鬍子在此,哪怕他们的匪贼再多两倍,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只不过是让这群职业屠夫多费些工时而已。 他们在寨门前迂迴了足足一刻时,其间不间断有兵卒上前往里面丟石雷。而石雷里加装了火油,爆炸时就跟燃烧弹似的,躲无可躲。 刚开始还有烧著的匪贼惨叫,或者衝出来,都被悉数射杀。到后来就连哭喊声都听不到,就跟死绝了一般。 这不对,狼牙寨就算再拉,也有百余匪帮,不可能如此不经打才是。 更別说他们是张閒买通拿来坑杀甲字营的杀招,这么差劲,莫说灭队,打了这么半天,甲字营的弟兄连擦伤都没有,笑死个人。 “刘义!”姜森赶紧將最好用的总旗官叫到了跟前,下令道,“你带一支小旗队进寨探个究竟,不许轻举妄动,发现不对立刻出来。” “领命!三队!隨我杀入寨內!”刘义长枪负於身侧,一声吆喝,带队衝锋。 第57章 动手! 绕行过地上几具还在燃烧的尸骸,刘义单枪匹马在前,仅仅率领三队共计10骑冲入了狼牙寨內。 外面的兄弟不由放慢了迂迴的马速,只等著有任何突发状况,定当前去支援。 可从他们进去之后,並没有听见任何廝杀的动静,犹如泥牛入海,安静得可怕。 就在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刘义站在木桩围墙的长廊之上探出头来,惊奇地对外喊道,“大人!里面是空的!没人啦!” “呃?没人?”姜森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准备如此谨慎且充分,对面居然唱起了一出空城计? 他错愕的看向了墙头的刘义,又是疑惑的回头看向了一里地开外的密林,那边並没有什么异常,搞不懂张閒这是唱得哪一处? 有没有一种可能,张閒压根没那般神通广大,並没有与黑鬍子私通?而是蔡旭不想要这个找茬的累赘,想借姜森的手除之? 亦或黑鬍子只是在晃点张閒,拿钱不办事,跑路了? 不管是哪一种,唯有进去看看,才能得知真相。 思前想后,姜森举手下令,进驻狼牙寨,看看怎么个事再说。不过他並没有掉以轻心,招呼部队骑马进入之时,还留了10人,驻守在寨门外,密切留意外面的动向,有任何外敌来犯,都要第一时间通传。 而在这狼牙寨內,前庭已是一片狼藉,持续的石雷爆炸,杀死了十几个匪贼,他们的尸体有的甚至四分五裂了,但和狼牙寨原来的总人口比起来,这点玩意也刚够看大门而已。 主力去哪了?望著面前沿著溶洞延伸向內的洞府,想要知道答案,就必须继续深入。 这种地形,將彻底丧失甲字营的骑兵优势,拖入到最残忍的贴身肉搏。 “大人,前庭的屋室都搜过了,不见人影,但是洞府內刚才传出了动静,恐还有藏匿起来的匪贼。”刘义持枪上前,稟报著战情。 “这洞府虽深,但不像能藏雄兵之地。躲起来的可能是黑鬍子和他的亲卫。”姜森没有办法,只能下令道,“一到五队集结,顶盾配合深入,抓个舌头回来,先问清楚狼牙寨什么情况再说。” “是!”一到五队的小旗官齐声回应,迅速开始分配工作,准备推进到洞府內部。 而就在眼见甲字营已几乎全部进入了狼牙寨內后,坐在板车上百无聊赖的张閒突然跳落了下来。 “你干什么?”炮兵小旗官警惕问道。 “大哥,撒尿而已不必这么紧张吧?”张閒无奈苦笑。 “此乃战时,不能掉以轻心,要是遇上伏兵,那可就凶险了。”那小旗官还在解释。 “在理在理,我快些就是了。”张閒就这样一路小跑出了足有20步开外,寻了一棵大树站定。 那些包围起夜香队的兵卒,也是不自觉的往他的背影看去,这放鬆警惕的信號,立刻被老鬼捕捉,他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瘦猴,瘦猴又拍了拍身旁的弟兄,一个个的传递下去,这就是准备动手的信號。 练了那么久,等的就是这么一刻,但在场所有人,除了老鬼外,都没真的杀过人,不免有人掌心都出了汗,心跳扑通扑通变得好快。 而就在张閒背对人群,解下裤腰带准备撒尿的时候,那小旗官也自然地贴了上去,站定在他的身后。 “大哥,不用盯这么紧吧?你这样我窝不出来啊!”张閒微微回头,脸上满是委屈,毕竟是个男人都知道,脱裤子的时候绝对不能允许其他男人站在身后,这是铁律。 “你窝就窝,哪那么多屁话?窝不出来就回去。”小旗官喝斥著。 “唉,也不知道甲字营什么癖好,喜欢看人撒尿?”张閒无奈嘆息,只能强忍著撒了出来,汹涌的水柱正好冲在了树干上飞溅开来。 “哎呀!”不小心弄到手上的张閒突然转身,直接尿到了那小旗官的军靴上。 “你他吗往哪……”那小旗官低头看去,正要躲闪开骂,但话说到一半就发不出声来。 因为张閒从裤襠里掏出的可不仅仅是小兄弟,还有那把黑黢黢的三棱军刺,顺著那小旗官的喉头就捅穿了过去。 张閒的动作幅度很小,小旗官完全挡住了他的身影,从其他兵卒的角度看过来,並无异样。 小旗官试图呼喊,但声带已经不存在了,鲜血顺著三棱军刺的放血槽往外喷,泼溅了张閒一身。 “都叫你別看了,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张閒说话时,舌头一挑,就將嘴里藏著的细小竹哨含住,吹出了一声啸叫,似雷鸟鸣。 但那啸叫听在夜香队的耳中却是,“动手!” “死就死吧!”瘦猴深呼吸一下站起身来,用尽全力拉满了张閒送的八股重弹弓,一发铅弹正中5步开外的一名兵卒的眼窝,打得那傢伙猝不及防。 发现不对的兵卒们扭头看向夜香队时,9个弟兄已如恶狼,一人一个方向扑了上来,他们手上拿著斧子榔头,都不能算是正经的士兵装备,却不得不说,面对身穿甲冑的夜不收战士来说,钝器比锐器更具杀伤力。 能拿刀顶上去的,唯有老鬼一人。从一开始他瞄准的就是这群兵卒里最壮实的那个,也是最远的那个。 哪怕他再快,对面也有了反应时间,怒吼地拔刀正面砍来。 可老鬼却不闪不避,抽刀而上,硬钢当地一声脆响,那壮汉震惊自己手中的障刀居然被老鬼砍断了,刀头在空中翻飞之时,老鬼反手又是一刀寒光闪过,直接砍下了壮汉的头颅,他的脸上甚至到死都还带著定格的惊愕表情。 戚家刀的特点就是皮实,铁条够硬,而那傢伙用的居然是夜不收制式的障刀,这么抠门,如何应对? 其他弟兄里,最亮眼的当数癩何,他是第一次奉命杀人,戴著拳刺的双拳简直就是人形骨朵锤,不管是怎样的对手,罩著面门一拳,打得牙齿喷溅而出;对著胸口一拳,布面甲下的钢片都被打到凹陷变形,肋骨断裂扎进了心臟,骤停。 他並不仅仅针对一个敌人,杀了一个,就扑向另一个,脚力之快,犹如林中的猎豹,灵活多变。 第58章 他们必须死 从动手到杀光仅仅不过眨眼的工夫,兄弟们多数都在喘息著,不是有多累,仅仅是第一次杀人时的慌。 他们害怕敌人再次站起来,所以斧头砍了又砍,榔头锤了又锤,直到血肉模糊,直到身首异处,浑身染血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正如瘦猴昔日所言,杀人嘛,就跟逛窑子一样,第一次多少都会紧张,但只要有了第一次,后面也就驾轻就熟了。 所以,他们的喘息很快变得平静,挥手抹去了脸上的血,回眸看向了中央一群被嚇傻了的輜重脚夫。 他们只是后勤兵种,但也经受过战场的训练,在夜香队突袭杀人之时,他们本能地从车上抽出了刀枪,像户所教的那样,围绕著輜重车架起了吹弹可破的防线。 他们的手在抖,心在颤,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此生会如此害怕一群拖粪的卒…… “头儿,这些……不是甲字营的人。”瘦猴已站在张閒的身旁,那拉开的重弹弓,不由放鬆了下来,轻声问道。 “今天之后,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死。留半个活口,就是把钢刀架上自己的脖子,你自己选。”张閒隨手一甩三棱军刺,血在脚边的草地上画出一个鲜红的一字。 “吗的!老子可不能死!”瘦猴咬牙切齿,再次把弹弓拉满,一发重铅弹射中,正中一人的咽喉,打得那脚夫跪倒在地,吐出了一口瘀血。 瘦猴动手了,其他弟兄也是捡起了一旁的战弓,满弦速射。 嗖嗖嗖声不断在林中响起,根本没有第二场近身搏杀,密密麻麻的箭矢將那群輜重脚夫全射杀在了车前,连呼喊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们。 身逢乱世,哪有所谓的无辜,每个人要么杀人,要么被杀,这不是选择题,而是判断题,对则生,错则死。 张閒的兵,只需要有一个心,不是善心是忠心。他缓步走到了那輜重车,此刻尚有一个活口,那就是躺在车上,曾经被癩何一肘打到脑震盪的图库。 这本该动弹不得的傢伙,害怕地从车上直接翻了下来,向密林的边界爬去,只要让兄弟们看见他,只要大声一点的呼喊,这群拖粪的贼子定会死无全尸。 面对这医学奇蹟快康復的图库,张閒走到了他的身旁,在他开口呼喊前,三棱军刺从头顶贯穿而下,从其下巴捅出,將其牢牢钉在了密林边最后一棵大树前。 此刻大后方,就只剩夜香队的全员还活著,连受伤的都没有,每个人的手上身上都沾染了还发烫的血,从现在开始,大家便是生死与共,同仇敌愾的真兄弟了。 “列位,无关善恶,我答应了我家婆娘,天王老子也再收不住我的命。 既然那些大老爷不想让我们活,那他们就必须死。”张閒再次拔起了自己的三棱军刺,回身以那狼牙寨的寨门为背景,做著最简单的战前动员。 “谨遵头命,生死相隨!”老鬼带头双手负刀抱拳回应。 “谨遵头命,生死相隨!”眾人齐声亦齐心。 “跟我来。”张閒说完,从夜香队的板车上抽出了铁锹,带著眾人往东50步,寻得了一棵树干上刻著鸡腿符號的大树,带著大伙动手去挖。 不过片刻后,三只大木箱被挖了出来,正是昨夜赶到的王二狗埋在此的夜香队制式装备,那一套套崭新的硬扎精甲,都是只有大官们的私卫与百户以上的大人才配穿戴的护具。毫不夸张地说,这身甲冑比在场眾人的性命还贵重,就连老鬼也未曾穿戴过。 “头儿,这是给我们的吗?”瘦猴的口水都快落在那甲冑上了,赶紧抬手擦了擦。 “穿最好的甲打最苦的仗,你们值得拥有。”张閒说著已经开始了穿戴。 这硬扎精甲堪称明代甲冑工艺的巔峰,光甲片总重量就高达23公斤,虽不及铁浮屠那般武装到牙齿的夸张程度,但重重叠叠的甲片也远比夜不收身穿的布面甲要高上两个档次。 例如同样为破甲箭,80步可透布面铁甲,但想攻破这硬扎甲,就必须靠近到30步,且神仙保佑箭头的切入点足够好才办得到。 为了確保行动便捷,张閒特地要求取消了裙甲配件与披肩围脖,双臂由从肩头覆盖下的环臂甲取代。虽削弱了一些防御力,卖了个破绽,但却能保证大家在步战时的移动速度,避免阵型脱节。 至於鸳鸯阵大家所身处位置的装备这里也全配齐了,长盾,短刀,钢枪,铁狼筅应有尽有。 至於张閒的长短两把掣雷銃也在其中,是委託王二狗给带过来的杀器。 为了便於运输,许多装备都採用了拼接设计,例如那3米长的铁狼筅,每一根前端的拒马枝条矛首都是可自由拆卸,哪怕损毁了,在战场上也能立刻进行更换,恢復战斗力。 当拖粪的兵,穿上了这大明最精良的装备后,看上去也形如一个个大明超人。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那明晃晃的甲片有点打眼了,等回去后有必要让王二狗把甲片全部涂黑,更利於夜间行动,变成暗黑硬扎甲。 “头儿,现在打?”老鬼神情凝重的看著张閒,他们已没有多少时间能浪费,等到甲字营扫荡完狼牙寨从里面出来,重新散布在空旷山坡,將拥有无与伦比的机动力。 兄弟们虽说练就了鸳鸯阵,但並不擅长骑术,到那时,被牵制迂迴突袭,別说穿硬扎甲了,就算他们一个个是实心的铁疙瘩也难有贏面。 “这个,你会使吗?”张閒看向了一旁放置的虎蹲炮与备弹。 “这可是戚家军的制式装备,我不光会使,还是高手。”老鬼都笑成了一朵花样。 “那让我们开始吧。”张閒已经在心中有了盘算。 很快,一辆輜重马车从密林里被驾了出来, 图库就坐在了马背之上,手握韁绳,缓缓踱步而来。远处守在寨门口的甲字营弟兄发现了他的身影。 即便相隔一里,他那標誌性的宽厚身躯还是很好辨识。 第59章 狙杀 甲字营一到三队的战士,顶盾沿著溶洞的石梯向內推进,哪怕是白天,里面也是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他们不断点燃著火把,向內拋投而去,可以提前看清十步外的动静。顶盾的兄弟身后紧紧拉著他们肩膀的战友是弓弩手,弩箭上膛,隨时准备攻击突然冒出来的敌人。那配合默契的推进,搜索,殿后的动作,就跟大明版的特种部队一般。 让他们尤为紧张的陌生环境,搜半天都没有看见敌人的存在,但地上偶见的血跡证明,確实有受伤的匪贼就藏身在那黑暗之中。 在推进了足有百丈之后,伴隨著又一个火把被拋出,40几张人脸都被照了出来。 “发现敌人!”伴隨一声嘶吼,眾將士立刻摆出攻击阵形。 但没等他们动手,领头的一位禿头老匪丟掉了手中的长刀,跪地磕头求饶,“官爷饶命啊!我们认罪!认罪!” 等到大家看清楚,被他守在身后的,只有一群老弱妇孺,再难寻姜大人所言的伏兵了。 “这到底是怎么个事?”领队的小旗官也是一脸懵,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將这伙人全给押到了前庭,兄弟们正在打扫战场,清理出的40多具尸骸横七竖八的就这么摆在了一起。 这群號称野马南山最强的山贼,洞府里连粮食都少得可怜,一点值钱的宝贝都没有,想来这乱世,连匪帮都在苟延残喘。 那禿头老匪被推到了姜森面前跪下,同样被拉出的40几名妇孺则跪在了一边的尸体旁,嚇得瑟瑟发抖。 “你,什么人?”姜森低头冰冷发问。 “小的是狼牙寨的四当家,朝天盖。”老匪颤颤巍巍地回答著。 “黑鬍子在哪?” “回大人话,两天前,大当家带著兄弟们外出劫掠去了,至今未归。”朝天盖不敢有丝毫隱瞒。 “劫掠?劫什么?”姜森一愣,有点看不懂张閒葫芦卖什么药了。 “这个……”朝天盖不敢说,或者想討价还价跟姜森要些好处。 “刘义。”姜森显然什么都不想给,轻声一唤,刘义上前一脚踏著那老货臂上的箭伤,將其压在了地上。 一时间哀嚎连连,就跟过年杀猪一般。折腾了小半会儿,朝天盖才求饶道,“我说!我说!是劫军餉!大当家得到了消息,说三千户所有军餉將从南山边的官道途经,就去劫军餉了!” “胡扯,户所军餉从不会从这种偏远地界走,你们大当家失心疯了才会信这种……”姜森驳斥之时,突然想到什么,连忙问道,“是不是一个头髮花白戴著戚家刀的老兵告诉你们的?” “这位大人你认识他?他自称是总兵的家臣,还下了五十两的定金!小的发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朝天盖被折磨得泪流满面,万万不像敢说谎的模样。 “知道我们要来,为什么故意把山贼引出去?不让其消耗我们?不……他没想过假手他人,他想自己来?”姜森的脑袋飞速地运转,看向四周,所有的兄弟与马匹此刻都集中在了这狼牙寨的前庭,那厚实的木桩围墙固若金汤,却也像巨大的牢笼,將他们困在其中。 这是地形的劣势! “不好!”姜森刚想下令所有人即刻离开之时,轰隆一声巨响,寨门口再次迎来了一发虎蹲炮的攻击。 守在那里的一支小队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攻击者在铅弹后塞满了锐利的碎石,打出了破片弹的效果,死伤惨重! 將时间倒回到2分钟前,已死的图库驾马拉著輜重车向城门口走来,他的背后是张閒共乘坐给撑著,而輜重车下掛著的就是三门装填完毕的虎蹲炮,还有老鬼和癩何两人。 当马车向著狼牙寨门行进足有百步之时,老鬼与癩何迅速从车底直接落下,原地架起了炮管。 因为輜重车的关係,他们一共有五秒左右的视线遮挡。当守门的兵卒发现不对,刚想呼喊提醒之时,仅用一半长度引线的虎蹲炮已然发动。 伴隨著轰隆一声巨响,寨门口的夜不收被炸飞出去了一片,老鬼打得是又准又狠,完成了片杀。 “好厉害!”一旁捂著耳朵的癩何惊嘆道。 “好久没打了,幸好没忘了这活计。”老鬼又何尝不庆幸,这是最关键的一发,一旦失手……张閒也安排好了后手? 只见炮响顷刻,张閒从马鞍上跳落了下来,手中拿著两柄断枪,斜插在了山坡的碎石地中,交叉变成了一副枪架。 张閒將备用的子銃全放在了身旁的地面,就用坐立的姿態,架起了那柄大明史上还从未出现过的线膛掣电銃,开始了抵肩瞄准。 今日的狼牙寨前风和日丽,特別適合郊游与狙击。 在那一声炮响过后,前庭里的甲字营战士全员懵逼,不明白外面是什么情况。 而在那门口,一片尸体中,守门的小旗官推开了身上兄弟的残躯,带著遍体鳞伤,艰难地站起身来,他的耳朵还是嗡嗡的,视线同样模糊。 错愕的他向山下看去,刚想说些什么,嘭的一声枪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米涅弹直接顺著他的眉心打爆了他的头颅,鲜血被扬起了一米多,重重的摔倒在地。 “注意隱蔽!远离寨门!”姜森嘶吼地下达著命令,將那些试图到门口去抢救几个奄奄一息同僚的战士都给震住了。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又是火銃,又是炮击,难道是山贼的主力杀回来了?可山贼哪来的火器啊! 大伙紧张地退到了前庭两侧的围墙之后,不敢作声。 “刘义!看看!”姜森下令道。 “是!”刘义拉著一个小旗官,一同沿著木梯爬上了围墙高处的行廊。 他们蹲伏在了木桩后,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一起探出头去。 嘭的又是一声枪响,刘义还没看清楚外面的情况,一泼热血已经喷到了他的脸上。 错愕的刘义侧头看去,自己带上来的小旗官脑袋已经炸了,这哪像铅弹能打出的效果! 第60章 火銃对掏 刘义的性命,是兄弟用脑袋保下来的。他来不及悲伤,在张閒熟练换弹的时刻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是张閒,就端坐在百丈外,堂而皇之地架銃点杀,癩何则蹲守在他的身旁,为其换下来的子銃,重新装填火药塞入弹头,再蜡封住子銃口。 这种装填方式,能让弹药在子銃腔体內更加稳定,哪怕背负在身上奔跑运动,也能掏出就用,不必担心弹体倾斜,影响激发效果。 而刚刚造成城门口大面积杀伤的老鬼,就在张閒身旁不过两丈开外。他一个人就架起了3门虎蹲炮,全都瞄准著寨门的方向。 完成发射的他,也正在为其中一门装填碎石与弹丸。 “还看?再看就要死了咯。”张閒再次完成子銃上膛,已经瞄准上了刘义的脑袋瓜,好在这傢伙识时务,迅速把头缩了回去,不然就跟身旁的兄弟一样脑洞大开了。 他慌张到近乎从木梯上滚落下来,带著一脸的污血冲回到了姜森的面前。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姜森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大声喝道。 “是张閒,还有老鬼!他们在百丈外架起虎蹲炮和火銃,那火銃很怪,我从未见过,没有火绳,也无需从銃口装药。 他太准了,一銃打爆了我身旁小旗官的头。”刘义说的明明是汉语,但拼凑在一起,却没有人听得懂。 光是那句,张閒在百丈之外的山坡下架銃,能精准打爆围墙埡口后的人头。 百丈是什么概念?220步开外,还有这种准度,那就不是火銃兵,简直就是火銃神。 “大人!我们也有鸟銃!可以对射!干掉他们!”一名甲字营的火銃小旗官主动请缨道。 “这么远,能行吗?”姜森有些迟疑。 “大人,咱们居高临下,占据地利,没有道理他能打中咱们,咱们打不中他。”火銃小旗官拍著胸脯打包票。 “那就拜託了,务必为兄弟们杀出一条通路出来。”姜森现在也是无可奈何,眾人全被虎蹲炮堵住了门,不管派谁顶在前面都要承受炮击,造成大量的伤亡。 张閒那一群臭拖粪的当然要死,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解恨,但为了杀他们承受这么大的伤亡,姜森是接受不了的。 於是乎,10名火銃兵再次爬上了围墙行廊,用匍匐的方式向前爬行,分散开来。 “头儿,我们是不是靠得太近了一些?”面对死寂的狼牙寨围墙,老鬼不由轻声问道。 他是见过张閒展示1里地外打爆核桃的枪法,哪怕此刻身处那密林中,都能完成狙杀,没有必要如此靠近,增加自己的风险。 “老鬼,对狙就跟钓鱼一样,你一定要捨得下饵才能让鱼露头,真隔那么远,別人一点想法都没有,要是玩命全衝出来怎么办?”张閒保持著架銃瞄准的姿势,他一点也不著急,就算如此坐上一整天也不会累。 “上!”火銃小旗官一声令下。 10名火銃兵同时起身举枪瞄准,最中间的那一位,火銃都还没有转过来,伴隨著嘭的一声枪响,又是脑袋开花,整个人从行廊上被打飞了出去,而他手里的鸟銃摔在了地上,顿时走火,一枪打烂了一个兄弟的脚指头,痛得那傢伙哀嚎地坐在了地上。 好在他稳住了自己的鸟銃没有走火,不然张閒这一枪的杀伤力能拿到300%了。 “快杀了他们!”火銃小旗官生气地叫喊著,他们唯有趁著张閒换弹的这个空当发动攻击。 顷刻间,一发发鸟銃被激发,铅弹呼啸而过,纷纷落在了张閒身前的空地上,打起一片片尘埃。最近的距离张閒也只有不过一丈开外。 眾人懊悔的就要缩回身子换弹再来一遍,但显然张閒换弹更快,就这不过8秒空当后,再次扣动扳机,又一名火銃兵被打穿了喉咙,痛苦地跪倒在地,捂著的脖子还在库库喷血。 这一枪,明显张閒就是故意的,他需要给那伙傢伙看看,被他的米涅弹击中,可不仅仅是会死那么简单,而是死得很痛苦。 他的同僚不是没有情感,只是不知道这种伤,要如何急救?小伙的喉咙和嘴巴一起喷血,仅仅持续了30秒就不再动弹,饮恨西北。 “那傢伙的火銃有古怪!上弹太快,打得又远又准,我们这种距离只能吊射,他是平射,他在平射!”一个老火銃手咬牙切齿地述说著不同,就连上弹时,手都在抖。 “別慌!他只有一把枪,虎蹲炮也不能用来轰围墙,大家稳一点,多瞄一下再开火。”火銃小旗官捡起了脚趾被打烂兄弟的火銃,决定自己也加入对狙的行列里。 “多瞄一会儿?露头就死了,还多瞄?”已经有兄弟的心態都崩了。没办法,火銃兵都是天之骄子,平日里只有他们拿銃杀人的,哪有被人拿銃懟脸的? “他吗的!再惑乱军心,我先一銃崩了你!”火銃小旗官叫骂著。 有火銃小旗官死亡威胁,眾人算是稍微安定了一下心神,终於完成了上弹后,再次顶著头盔,微微露出了半个头颅。 所有人都变得小心谨慎,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藏在木桩后,但瞄准,就必须用肉眼去锁定目標才行。 一个火銃兵小伙刚刚瞄准好张閒,正准备扣动扳机,百丈开外的张閒面前已经升起了一阵单薄的白烟,然后,呼啸的米涅弹贴著他的枪管而来,正好打中了他瞄准的那眼珠子。 又一位火銃手就这么死了,弹丸甚至击穿了头骨,卡在了头盔的背面。 “开火!开火!”用兄弟性命换来的反击机会,火銃小旗官嘶吼著,赶紧瞄准扣动下了扳机。 又是一阵枪响后,有的弹丸甚至打到了张閒身后的地上,比起上一轮,距离张閒更近了。 但从始至终,张閒没有动过,全速更换子銃,在他们收銃的时候,一銃打中了一个火銃兵的銃身,引发弹片四溅,没有打死那位,却被彻底刮花了脸,捂著血肉模糊的面容,惨叫倒地。 第61章 狙神 现代狙击手概念诞生於18世纪的美帝独立战爭期间。需接受最严格的射击训练,掌握偽装,潜伏,渗透,和最重要的弹道计算等技能。 成为狙击手不难,只要没有生理缺陷,通过日积月累的磨炼基本普通士兵都能熟练掌握,在有效射程內,发挥枪械最大精度命中的能力。 但想成为特种部队的王牌狙击手,甚至是枪炮教官,需要的可不仅仅是训练,他需要的是脑子运算效率逆天的数学家,能瞬间算出不同重量不同形状的子弹,在面对不同风阻条件下,重力加速度与子弹衰减速度叠加下,针对不同目標的著弹点和著弹时间。 同时他还需要是一位行为心理学家,能准確推算出目標在这个时间內可能发生的运动轨跡变化,並且合理地调整射击角度来达到命中目標的结果。 面对子弹飞行超过1秒以上的狙击目標,顶级的狙击手永远不是打得准,而是目標“接”得好。 如何让目標按照你的逻辑接住子弹,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博弈。 坐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对射,就是一场对目標火銃兵的极限施压。一边是羞辱,一边最大化地创造狙杀的惨状,形成心理震慑。 狙击不是抽奖,中与不中都是狙击手对枪械,子弹,环境,甚至敌人状態运算后的结果。打不中就是打不中,没有什么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说法。 出发时,张閒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輜重车上放著的鸟銃,枪身磨损不少,证明平日里的训练是刻苦的,不用怀疑他们的射击技术。只可惜,这个时代的人对枪械的保养意识太差,或许在他们看来,只要不会炸膛的,那就是把好銃。 以至於,枪磨损,枪体鬆动,瞄准孔径偏差都没有当一回事。在两军对垒时,被重点保护起来的火銃兵,站在优势区域,朝著迎面衝来的敌军射击,那精度要求一点都不高,打不中这个还有另外一个,200米內,偏差个几厘米甚至几十厘米都无伤大雅。 但当现在这种情况形成,面对真正的极限距离的狙击手,对方能持续瞄准,稳定狙击,己方则在不断地伸头缩头,阎王点卯的状態下寻求命中的概率,属实有点难为他们了。 “噗!”又一发铅弹袭来,打在了癩何面前不过三尺外,激起的沙石甚至打到了他的身上,让正用烛封装子銃的癩何本能地向后躲避,却被张閒一把揪住了肩膀,定在了半空。 而在癩何的身后,还有摆放的火药袋,虽说他手中的蜡烛不一定会引燃,可这真点了就不是开玩笑的。 “躲什么?给我坐定了,继续干自己的差使。”张閒严肃道。 “对面的弹丸越打越准了。”癩何有点不好意思,但刚才,他是真的害怕了。哪怕面对十几倍的持刀兵卒他都未曾怕过,但面对枪械的恐惧,却纯属生物的本能。 “听好了,打不中你的子弹不用躲,打得中你的子弹躲也没用。这就是勇敢者的游戏,谁怂谁死。”张閒说话间再次扣动下了扳机,嘭的一声枪响,1秒后,又一名火銃兵被从行廊打落到了地面,同样头部中弹,毫无抢救的必要。 “头儿,你不害怕吗?”癩何是被张閒给震撼到了,毕竟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挪动过分毫,犹如一座固定的炮台,一发一发,收割著对面火銃兵的人头。 “我有脑子,为何害怕?我们身处在他们的极限射程边缘,他们用的铅弹只有採用吊射才有可能触碰到我们的区域,而圆形铅弹动能和形状,註定无法破我们身上的硬扎甲。 想要有效杀伤,只能命中我们面部,这种或然率远低於空难的470万分之一。”张閒边解释边更换著新的子銃上膛,他不需要那么赶时间了,算上火銃小旗官,对面11名火銃兵,他已经干掉了六个。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或然率?空难?头儿果然是读书人,说的话我都听不懂。”癩何只需要知道,跟著张閒,他不会让自己陷入无解的凶险中,傻傻地笑著,继续封装子銃。 而在对面,不长的围墙行廊上早已血流成河。那老火銃兵取下刚才眼窝中弹的同僚头盔,从那血淋淋的头盔后壁,抠下了一个弹头。 拿著那沾满同僚污血的玩意,老火銃兵汗顏道,“这弹丸……是精钢做的。” 没错,张閒採用的米涅弹又给王二狗提供了一种升级方案,底部正常使用铅製作,保证其变形性与线膛的贴合性,而弹头部分採用包精钢的方式塑造,这样弹丸会变得更轻几分,风阻更小,穿甲效果更强,可理解为大明版的包钢穿甲弹。 从一开始,张閒就不惧他们身上的布面甲与头盔。什么狗屁精锐?他杀的就是精锐。 “继续这样打下去,我们都会被他乾死。”老銃兵紧握著弹头,说著就要撤下行廊,去跟姜森稟报。 “你踏马的给我站住!我让你走了吗?”生气的火銃小旗官举起了鸟銃,瞄准那老火銃兵吼道,“战场之上,抗命者死!” “这根本就打不贏的,抗不抗命,继续对射,我们都会死!你还不明白?”老火銃兵也是回身吼道。 “你……”火銃小旗官话还没有说完,啪的一声枪响袭来,包钢穿甲弹正中他头盔的太阳穴,子弹洞穿了头盔薄弱部位,弹头在脑袋里发生了偏差弹射,就跟颅內弹珠游戏一般。 反弹了四次后,火銃小旗官轰然倒地,结束了自己执拗的一生。 他太激动了,没有发现刚才与老火銃兵对峙时,自己不自觉的向上多抬高了几分身体,从围墙埡口处,暴露了半个脑袋。 “撤!快撤!”老火銃兵是一下都不敢抬头了,带著剩下的三个弟兄,匍匐爬过同伴的尸体,连滚带爬的从梯子上跑了下来。坐在地上,狼狈地喘著粗气。 兄弟们並没有责怪他们,刚刚半刻时里发生的战斗,他们在下面都看到了。一个个鲜红的生命从行廊上摔落下来,不是他们不勇敢,也不是他们技术差,奈何对面是狙神。 第62章 尸山血海 老火銃兵叫孙十一,今年也40好几了,是从山海关那头作为火銃教头调配到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人才。后被姜森挖掘,刚刚加入了甲字营。 姜森给他的许诺是,半年后提拔其成为总旗官,为这事没少被火銃小旗官记恨,两人关係紧张。 好消息,现在不用紧张了,那小旗官已经饮恨西北;坏消息,孙十一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离开这里。 “老孙,给你。”姜森走上前去,將一个军用水壶丟了过去。 老孙拿起水壶狠狠灌了一口,又从头浇了一遍,衝去了脸上和身上斑驳的血跡。 “老孙,你跟我说句实话,那小子,很难对付吗?”姜森不懂火銃对射,只能虚心请教。 “就不是难不难对付,他像尊佛一样坐在那里,勾勾手指头就能定我们的生死。他用的弹丸,火銃,我见都没见过。上弹快,弹道准,弹丸飞得比我们快了最少一半。继续对手没有意义,只是平添死伤。”孙十一不是怯战,只是不想白白送死。 “那孙子过去一直跟铸造所勾勾搭搭,拼命往吴友德手上送银子,肯定是铸造所与他沆瀣一气,故意坑杀於我等。”刘义恨得咬牙切齿。 “现在说这么多也没有用了,必须想办法杀出去。”姜森迅速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他们百来號人硬生生被堵在洞里,身上又没有乾粮,洞里也没找出什么粮食和水源,继续耗下去,张閒就像堵在老鼠洞的猫,可以把大伙活活饿死渴死,除非开始吃军马喝马血。 这还是最好的结果,要是他选择放火,焚烧围墙,那么这百来口子会跟窑炉里的烧鸡一般,烤几成熟,全看他心情了。 “行廊上已经没有人对射了,必须立刻想办法衝出去。”姜森知道,一旦没有人威胁到外面的情况,张閒一定会动放火的歪脑筋了。 “大人,我来带领一支衝锋队,硬闯出去吧,他们最多只有5门虎蹲炮,总会有兄弟能跑出去的。”刘义是要拿兄弟们的性命去玩抽抽乐。 “不,我有更好的主意。”姜森侧头看向一旁被控制起来的四十多位匪贼的家眷与奴僕。 就在狼牙寨行廊上的对狙告一段落,很快那散敞开的寨门后,一个哭哭啼啼叫嚷著“娘亲!”的孩童走了出来。 他的腰上被繫上了绳索,紧跟他走出来的还有更多的匪贼家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概十几口子。 他们高举的双手,一边呼喊著“大人饶命啊!我们是无辜的!”一边往外走著。 “老鬼。”张閒唤了一声。 “头儿……有孩子。”老鬼在战场上可以杀人不眨眼,但面对老弱妇孺,这心把就把软了。 “老鬼!我不喊第三遍。”张閒冰冷继续下令。 和良心比起来,忠心占据了道德高地,老鬼强忍著点燃了虎蹲炮的引线,伴隨著轰隆一声巨响。 天女散花式的碎石与弹丸正中人堆,被绳索系在一起的他们直接报销在了寨门口,现场一片狼藉。 在血肉模糊中,可以看见藏著两名背负弓箭的甲字营兵卒,他们是故意用妇孺当掩体,就想摸进到百步之內,来个出奇制胜。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凶残。推这些妇孺出来送死的又不是张閒,而是姜森,哪有什么好良心不安的? 更別说,这些真是良民吗?土匪窝子里的人,吃的是贫民肉,喝的是贫民血,小屁孩从小练习的都是杀人的刀法,长大了不跟他们的爹爹出去打家劫舍,难道还指望他们能考取功名,为国家拋头颅洒热血不成? “別停!继续!”姜森不能给外面上膛的时间,催促著刘义把第二批10个匪贼奴僕给赶了出去,不同的只是这一次里面没有藏甲字营的兄弟,纯纯消耗虎蹲炮的弹药而已。 那些奴僕都嚇傻了,面前地上满是自己人的残肢碎片,所踏出的每一步都觉得脚底板黏黏糊糊,都是血。 “快衝出去!”周围的兵卒同样杀红了眼,拿著长刀长枪胡乱挥砍,將这群消耗品被逼出了寨门。 紧接著,第二发炮弹袭来,又是一阵血雾四溅,那可怜的狼牙寨的寨门都快变成乱葬岗了。尸体堆叠著尸体,鲜血混合著焦土,这种密集的人群阵,根本没有留下活口的可能。 “再来!再来!!”姜森毫无人性地呼喊著,最后20个老弱妇孺又被推了上去。 有的孩子已经嚇屎了,有的女人跪地给大人们磕头,什么都愿意做,只是不想去当炮灰。 但没有鸟用,他们还是被用刀枪赶到了寨门口,逼出了寨子。 伴隨著又一发虎蹲炮的轰击,最后一波匪贼家眷也死於非命,现场的惨状无法用言语形容。 “头儿!打完了,上弹要时间!”老鬼急急忙忙地给第一门发射过的炮管清理著残渣,那炮身都还是滚烫的,速射非常不明智,可能有炸膛的风险。 “不必那么麻烦了,来不及了。”张閒嘆息著,因为他看见了狼牙寨中,那些本已经死去的尸体,全被牵扯著绳索的另一头,一下子全给拉进了寨中。 姜森用这种方式,仅仅数秒就清理乾净了寨门口的尸山,为骑兵们打通了一条大道。 顷刻间,脚下的大地开始颤抖,杀红了眼的夜不收甲字营的骑兵从里面衝杀而来。他们心中那股被人堵门杀的窝囊,溢於言表,誓要剁碎了那群拖粪地,给兄弟们报仇雪恨。 顶在最前面的骑兵是姜森的私卫,穿著最厚实的鎧甲,甚至举起了圆盾在前护住面门不给张閒任何狙杀的角度和机会。 可张閒还是扣动下了扳机,嘭的一声枪响后,那领头的精锐私卫是没事,却是胯下一沉,被自己的战马给甩飞了出去。 这种情况下,傻子才会去打人,张閒一枪瞄准的就是那头马的胸腔,打的就是心窝。 那战马隨即倒地,死得不能再死。它是死了,被摔得个狗吃屎的私卫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骂娘,眼前出现的就是数十匹兄弟们迎面而来的战马。 第63章 请君入瓮 “我的娘……”那倒霉的私卫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无数的战马创倒,又被无数的铁蹄踩过,等到日后兄弟们来给他收尸时,估计连他的亲妈都认不得他这副惨状了。 兄弟们没得选,当头马跌倒时,他们只能选择是撞上死马把自己摔死,还是从兄弟的身上踏过,以后多给他烧点纸钱。显然大家纷纷选择的是后者。 “走!”张閒一把跳上了旁边的輜重板车,癩何紧隨其后。老鬼是真稀罕这些虎蹲炮,可这种时候逃命更重要,只能忍痛丟下这些装备,翻身上马,驾著马车扭头向密林衝去。 坐在后排的张閒还在不断完成著狙杀,每一次枪响都能放倒一匹战马,终於有那么一匹在人群中摔倒,连带造成了十几匹战马撞在一起的事故,又形成了面的杀伤。 “头儿,还有多少人要杀?”老鬼没有办法回头去数那群追兵的数量。 “不多了,80?”那群凶神恶煞的傢伙跑得是碎石漫天,遮挡了视线,影响了张閒对数量的判断。 “还有这么多吗?一个兄弟要杀8个,才能完工。”老鬼觉得如果是自己,张閒,甚至癩何想完成这个指標並不算痴心妄想。但其他的弟兄可就难说了,要知道从目前看来,甲字营就算丟到夜不收里也是精锐部卒,户所能跟他们有一战之力的,很有可能唯有指挥使的私卫营了。 “別慌,人多有人多的打法,人少有人少的打法。再跟他们耍耍。”张閒继续坐在板车上扣动扳机,送走马命,让骑兵被自己的兄弟活活踩死。 別看只是回到密林中这百来步的距离,张閒完成了4次击发,干掉了小20號追兵,效率可比刚才对狙时快多了,这如果不是有密林挡著,而是一片开阔地貌,双方拉扯,张閒很有可能都不需要兄弟们动手,一个人放风箏的打法,用上两个时辰,也够把这群追兵杀个乾乾净净了吧? “走不了了!”老鬼面对前方的密林,不得不停下了车马,继续这么高速的跑,自己都能把自己创死。 “开始跟他们捉迷藏!”张閒带著癩何,跳下了板车往一旁茂密的林中钻去,老鬼则是反方向行之。 计划战法都是事先已经制定好的,目前已经使用的包括空城计,瓮中捉鱉计,杀鸡儆猴计……而现在则是请君入瓮计。 他们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密林中,而追赶的骑兵不管再愤怒,再迫不及待,赶到之时也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战马已经无法在林中自由的飞驰了,夜不收最引以为傲的机动力,也只能就此放弃,大家纷纷翻身下马,开始清点人数,小队集结。 姜森也是重新回到了密林中,他更关心的不是张閒的动向,因为今天他是必死无疑。姜森更关心的是自己那支拉扯了2年之久的虎蹲炮小队。 10人连带他们的小旗官,通通被杀,小旗官的血都被放干了,喉咙上独特的三棱军刺的伤口,看得格外瘮人。 “大人,拖粪的一伙都进了林子,我们要开始搜索了。”刘义缓步上前,道。 “我们还剩多少弟兄?”姜森声线颤抖。 “刚刚整队完毕,10个小旗官,还剩7个,算上您的私卫,总人数84人。”刘义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出来时,他们可是满编120人,都还没摸到张閒的边,已经被干掉了36个。自甲字营建立以来,就没有打过如此窝囊的战损来。 “传令下去,我不要活口,见到那群拖粪的,格杀勿论,一个人头10两银,谁干掉了张閒,赏20两黄金!”姜森咬牙切齿地宣布了悬赏。 钱不钱的无所谓了,现在甲字营的弟兄都只有一个想法,乾死张閒,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將其碎尸万段! 而显然,对於已经藏起来的夜香队来说,这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残存甲字营战士为了最大限度地把他们揪出来,暂时改制成了8人一组,变成了10支小队,分散搜索。 而姜森技高人胆大,仅仅带著4名私卫,坐镇在搜索网的后方,协同全员进退有度。 夜不收本就是边塞侦察兵级的兵种,搜索与追捕属於基本功。 10支队伍呈反弓之势,彼此间隔约五十步,同时向前,有持盾握刀的兵卒在前,持枪横扫周围杂草的兄弟在旁,后方同僚则持弓待发。 一旦发现了目標可以相互配合左右包夹,稍远的目標也能弓弩杀之,避免队伍阵形被拉散。 保持这样的队形,他们能同时搜索二里方丈的区域,效率极高。 眼前的密林他们来时已经走过,除了眾多的参天大树,下面全是半人高的草丛,除了一条连接进山的土路宽敞些,行走的每一步都要深一脚浅一脚地去扫草盪子。 他们足够稳,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张閒再强也不过一桿銃,10个小卒,只要一个差池,甲字营的兄弟们定能生吞活剥了他们。 而就在这时,嘭!消失了半天的枪声再次响起,一百五十步外,张閒站在一棵大树下举枪射击,正好打爆了姜森一名私卫的眼窝。 明明他不仅全身甲冑,还举著精钢圆盾,连脸上都戴著半副铁面,妥妥武装到牙齿,但张閒从一开始杀的就是精锐。 他刚刚得手,周围的弓箭手已经弯弓射箭,箭矢呼啸而至,张閒第一时间背靠大树躲避,脚边的草地上插了不少箭矢,就是身后当掩体的树干也被射成了刺蝟。 “姜大人,悠著点,你可差一点就要伤到我了。”张閒一遍更换著子銃,一遍放声喊道。 他是故意显露身影,就为了引搜索的敌人阵形大乱。 不过显然甲字营不是一般的对手,他们锁定了张閒所在却並没有贸然上前,只是压低了身子,更谨慎地靠近,只要张閒进入了他们的有效射程,就没有什么好慌张的了。 第64章 进击的狗剩儿 “罪吏张閒,勾结匪贼,坑杀我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夜不收甲字营將士,形同造反,罪无可恕,当万死。”姜森扯开了嗓子,犹如法官在这密林中宣判著张閒的罪名。 “真是笑话,一个老回回的家臣,叛军头子的把兄弟,居然说我造反?你想瞎了心吧?”张閒背靠大树放肆地嘲笑著。 这一番发言,引得不少部下心头一惊,首当其衝的就是瞄准张閒方向的老火銃兵孙十一,不由微微侧目看向了姜森的方向。 “莫听罪吏栽赃陷害,他实在扰乱军心!”刘义大声喝斥,让大家不要乱了方寸,继续向张閒合围。 “我乱你奶奶个腿!”张閒突然转身,从瞄准到射击一气呵成,来不及確认狙击效果,他扭头迈腿冲入了草丛里,身后嗖嗖嗖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他玩的就是时间差,打的就是箭矢速度快不过子弹的特点,开始了林中风箏。 张閒的那一枪,又一名私卫中弹,不过那傢伙鸡贼,眼见张閒瞄准第一时间举盾护住了面门。不过没有关係,张閒压根就不想打他的脸,而是一銃击中了他的膝盖,將其打倒在地,製造伤员。 搜索的10支队伍加快了追击效率,但已经小心谨慎,避免单兵深入,陷进敌人的埋伏。 而姜森则是来到了那被打穿膝盖的兄弟跟前,看著他靠著树干痛苦求救著。 “大人!大人救我……”那私卫的动脉被打断了,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哪怕伤口已经自己用布扎紧包了起来,但依旧挡不住血往外淌。 “你这样,已经没法救了。不过没关係,我一定会替你报仇,让那畜生下阴曹地府陪你。”姜森眼含热泪,一副很讲义气的模样。 “大人!”那兄弟的意思大概是自己还能被抢救一下,但姜森没有给他机会把话说完,一刀捅穿了他的心窝,还不忘把刀口旋转了半圈,確保他死得更快些。 姜森的残忍只让刚加入甲字营不过月余的孙十一不寒而慄,他看了看,在姜森回头看过来时,又是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其实张閒说的那些,他是相信的,因为马千户与姜森爭吵的那个夜晚他曾经见过,里面说著驰援家主,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算是知道,那所谓的家主……就是马守应了。 孙十一好想哭,他本只是受僱到甲字营帮忙训练火銃兵的,可没想过加入叛军奸细的行列行事。 要是他日东窗事发,哪怕自己忠君爱国,最后也只会被打上叛军的名號,夷三族。 此刻他的心中已形同打鼓,一点都不知道今日的事情该如何收场了…… “鬼叔!我这样算弄好了吗?”癩何按照老鬼的指示,將一包火药埋在了一堆碎石下,上面用野草覆盖,不过露出了一节白色的火炮引线,很短,从点燃到引爆估计只有2秒。 “太长了,头儿要更短。”老鬼將那引线又掐去了一半。 不光他们在埋,其他的弟兄,也在各个地方製作著土地雷。他们身处的位置靠近密林的出口,张閒故意一个人在周旋拉扯消耗他们的推进速度,就是要给兄弟们爭取埋设地雷的时间而已。 可就在这时,瘦猴突然跑了过来,急得满头大汗道,“鬼叔!不好啦!狗剩儿不见啦!可能还在林子里!” 瘦猴刚刚说完,就被老鬼一脚给踹倒在地。 “他吗的!让你把兄弟们集合好,你命令听到狗肚子里去啦!”老鬼怒不可遏,他们本就在打一场生死攸关的大战,每一个兄弟都极其珍贵。 “我也不知道啊!大家说好到这里集合的,我搬了那么多火药过来,一回头就看不见他人啦!”瘦猴被踹得胸口生疼,也是委屈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要不我回去找吧。”癩何就想回去密林中,顺带跟隨一下头儿。 “不行!必须按照头儿的意思行事,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快点弄完走人。”老鬼忍痛下令,只能默认狗剩儿已经掛了。 狗剩儿就是夜香队里最年轻的拖粪工不善言辞,总是畏畏缩缩,说话还有点结巴,所以更不爱说话了。 在张閒耍银子以前,他浑浑噩噩犹如一具行尸走肉,不知活著的意义在哪?好像这辈子都註定要跟屎尿屁打交道了,直到那一天,张閒给他们注入了名为尊严的灵魂。 狗剩儿突然发现自己出身贫寒,但也能不凡,他敢跟著兄弟们一起拿斧子懟泥腿子,跟著猴哥尝过花酒和女人香。他知道了白面馒头原来是甜的,鸡肉嫩,牛肉韧,猪肉香,尝到了人间百味。 跟隨张閒这20来天,比狗剩儿过去的20年活得都要滋润有味。 他也想像猴哥,像鬼叔,像癩何一样,可以靠得离头儿更近一些。老鬼的训练他最刻苦,甚至偷偷摸摸也在加练,他只想被头儿当成有用的人,於是乎,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藏身在了密林中,把自己埋在了泥浆里,手中紧握著短刀,默默地等著。 狗剩儿在鸳鸯阵里的位置就是短刀手,讲求腿脚利索,快进快出,杀人就走,绝不拖泥带水。他没有武学天赋,也没有实战经验,有的只是一份想被头儿记住的心。 所以他在等,等搜索的兵卒从身边经过,等敌人的头头姜森靠近身边,一丈之內,眨眼之间,狗剩儿就能斩將请功。 就像刚才头儿一声令下,他是仅慢於癩何,杀掉那火炮兵卒的短刀手。 老天爷似乎眷顾著他,让其躲过了两支搜索小队的探草,那带著4名私卫的姜森也是一边擦拭著指尖的血跡,一边迈步走来。 10步,8步,6步……只要再近一些,狗剩儿就能完成让兄弟们羡慕的功绩了。 但谁也没有想到,正常行走的姜森突然一把从身旁的私卫手里,夺过了一柄长枪,翻飞地往前方的地面泥潭一捅,竟將埋伏的狗剩儿给挑到半空之中! 第65章 值了 “啊!!!!”狗剩儿的惨叫迴荡在密林之中。 姜森双手持枪,快步前冲,將枪头的狗剩儿一下给钉在了身后的大树之上,让其双脚都无法沾地,重力拉扯这他的筋肉与骨头被枪刃撕裂,此种痛楚,撕心裂肺。 “你的粪头子也不行啊,安排你这种屎臭未乾的货色暗算老夫?笑死人了。”姜森號称猎犬,这鼻子可不是白长的,两丈外他就已经发现了藏起来的狗剩儿,是故意向其走去的。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痛到嘴唇发乌的狗剩儿挥舞著手中的短刀,可身体就像提线木偶一般在半空摇摆,没有半点伤害。 “遇见我算你运气,只要你愿意指认张閒勾结匪贼,谋害边军,老夫可饶你不死。”姜森也想给自己的说法,留一个人证口实。 “我说,我家头儿是你亲爹!你这老狗居然弒父,大逆不道!”狗剩儿冷笑著。 “找死。”姜森怒上心头,持枪一拧刃口,痛得狗剩儿呲牙咧嘴,但强忍著没叫出声来。 “老狗!你死定了!我家头儿会打烂你的脑袋,你一定死得比我惨!”狗剩儿紧紧抓著肩头的枪桿,面露狰狞的诅咒著。 “砍死他,特別是那臭嘴,多来几刀。”姜森冰冷下令,四名私卫上前,他们犹如屠户一般,先扒下了他的硬扎甲,才开始动手。 这些私卫有气,不光因为兄弟们像狗一样被张閒射杀,也因为眼前这拖粪的玩意居然穿得比他们的甲冑还好。 如此紧张的环境也不好凌迟,大伙都是一刀一刀照著狗剩儿身上招呼,有人觉得不过癮,甚至拿出了骨朵,专砸骨头。 狗剩儿从那带血的嘴里挑出了一根小小的竹哨,吹起了最后的哨声,响彻密林。 这是夜香队之间联繫的信號,內容很简单,不是求饶,不是道別,代表的是“右边”。 “快夺了他的哨子,他在打暗號!”姜森发现了不对,身体迅速向后退去。 嘭!林中再次响起一声枪响,四个私卫本能的缩头躲避,但这一次张閒居然打偏了?大家相互看了看,身上都没有中弹,活下来啦?! 他们是那么庆幸,毕竟刚刚的经歷已经说明,只要枪响,就必定有人会死的魔咒被打破了。 “看那!”终於一个私卫发现的不对,指向了右侧的地上,草丛里,一根白色的引线正在呲呲喷著火花。 “快……”最近的一位私卫转身想躲,话还没有说完,轰隆一声巨响,密林中升起了一团黑云,爆炸的衝击波將最远地方的姜森都给掀飞了出去,碎石像破甲弹一样的向四周射出。 狗剩儿首当其衝瞬间死亡,不过死的时候他的脸上都掛著笑容,因为他知道最后还是帮上头儿了,自己不是累赘。 这是他用命埋下的石炸雷,加入了双倍的火药,还有更多的碎石,爆炸效果,甚至在草丛里炸出了一个直径一丈的浅坑,表层的泥土都被翻了一遍,飘散著阵阵白色的硝烟。 而本就站在距离爆炸中心10米开外的姜森,还被衝击波掀飞出了两米,晕晕乎乎坐起身来时,已经灰头土脸。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更靠近爆炸的四名私卫,两个当场死亡,其中一个屁股都掛在了树上,活下来的也是遍体鳞伤,不过好在还没有致命伤,只是脑袋嗡嗡作响。 张閒掣电銃引爆了地雷,造成的是面杀伤,远比一枪一枪地打效果更好。 “大人!你没事吧?”刘义快步衝到了姜森身旁,检查著他的情况。 “我没事,提醒兄弟们,留意地上是否埋了雷。”姜森更关心战局的变化。 “大人放心,刚才那一銃,张閒露了身位,二队和三队的兄弟已经包夹了上去,他跑不掉了!”刘义兴奋道。 没错,那一枪张閒不得已靠得太近,被两队人马同时发现,从左右两侧冲了上去,彼此间的距离一下拉近到了不过20步。 弓箭手都懒得拉弓了,直接换成了弩箭,嗖嗖嗖在身后追击,冲在最前的两名带队私卫,更是丟掉了头盔与圆盾,放弃部分防御换来更快的移动速度,拖行著斩马刀冲了上去。 那步步紧逼的动静,张閒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已经到了10步之內。 “拖粪的!哪里跑!”一名私卫已经与之齐头並进,手中长达6尺的大刀呼啸横斩而来。 张閒骤停,那刀口也正好停在了他喉咙前不过1公分处。 不是对方善心大发,只是刀头砍在了一旁的树干之上,那私卫的蛮力让刀已入木三分,却还是被迫停了下来。 “我若不跑,你们都要死。”张閒背负著掣电长銃已不用了,他鬼使神差地手中多出了一柄古怪的短銃,那私卫还没看清楚。 嘭的一声枪响,散射的钢珠將他胸前的布面甲都给打成了筛子。他的耳朵都被震得生疼,低头看去,整个肚子全是窟窿在飈血。 “你……”那私卫还想骂上几句,但已经办不到了,双脚无力跪在了地上,就此陨落。 “二哥!”另一名私卫隨后也是赶了上来,手中用的竟是一长一短两把唐刀,“他吗的,我劈了你!” 张閒看著那眼珠子都红了的私卫,並不介意对方贴近一些,这样至少那些该死的弓弩手不会再嗖嗖嗖的乱射。 那傢伙的动作大开大合,但並非毫无章法,张閒留意著他肌肉发力的状態,提前预知刀口的走向,犹如跳舞一般,从那私卫的杀招中穿行而过。 他更是抽空换上了新的子銃,当夺命的刀口距离张閒的脑瓜子只有三寸之时,张閒的銃口也顶上了那私卫胸口的护心镜上。 嘭!一声嘹亮的枪响,70颗钢珠犹如一记铁拳正中那私卫的胸口,衝击力之大甚至將他连人带甲180斤的体重给打飞了出去。 距离太近了,那私卫胸口的护心镜整个被打透了,身体上多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死状异常恐怖。 第66章 123木头人 魂穿大明前,张閒隶属利剑特种部队,特种a级作战连上尉。由帝都军区直接管辖,部队总人数3000人,都是每年从各大军区掐尖的精锐,再经过长达6个月的封闭式考核,百里取一的兵王之王。 按照大明的等级算,他就是传说中的御林军,更是大內侍卫般高手。 不要以为来到了利剑就能凭藉海量的战场资源,活活碾压死对手。像那种坐在指挥车中,动动手指就將敌阵夷为平地的差使,向来不是他们可以享受的清福。 相反,张閒作为利剑的王牌狙击手,执行的一直都是深入敌后,搜索特定目標,狙杀,並破坏敌军后勤系统,或情报收集,或人质营救等等。 所以,以少打多,直面千军万马简直就是张閒的基本功。要知道张閒要面对的是,手持各种大口径现代枪械的恐怖分子与反叛军,对方还能配备各种远近重火力,无人机,红外摄像头等等等等。 就是这样都没有嚇到过张閒,更別说眼前这么一群手持弓弩军刀,呼喊著要砍了他的冷兵器兵卒了。 那么观眾老爷就要问了,这么牛逼的兵王最后还不是给炮轰死了? 关於此事,按下不表,日后必有解答…… 张閒用熟练到让人心疼的方式更换著掣电短銃的弹舱,其间远处的弓弩手嗖嗖又是一轮齐射,被他隱身树后躲避开来。 至於几个拿刀拿枪的兄弟就很尷尬,他们的位置明明只需要再衝上前去几步,就能完成对张閒的合围了,但现在却有些裹足不前,那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的大树上靠,隨时准备闪避动作。 没办法,张閒的近战压根不是跟你拼刀子,而是直接一銃轰成沙漏子,全身几十个窟窿眼一起飆血,连护心镜都护不住心肝,谁上谁撒幣啊! “张閒!你跑不掉了,放下火銃,束手就擒,我们还能押解你回户所接受军法处置。”一个躲在树后的小旗官呼喊著,他的位置距离张閒不过3丈远,再靠近些,就够打烂他的嘴了。 “来来来,我缴械了,你把脑袋露出来,看看啊。”张閒单手撑著树干,作为枪架支撑著长銃笑道。 那鸡贼的小旗官,刚刚露出半个脑袋,一只眼,迎接他的就是嘭的一声枪响。他反应够快,脑袋缩了回去,但张閒一开始瞄准的就是树皮,一尺后的树干边缘被打烂,四溅的木屑弹片把他炸成了一个大花脸,惨叫的小旗官倒在了地上,那机灵鬼的一只眼也被扎瞎了。 “啊!”小旗官的惨叫就是衝锋的號角,一位四丈开外弓弩手连忙闪身出了树干,瞄准了张閒的侧身,准备偷袭。 只可惜张閒跟长了后眼睛一般,举起短銃正瞄准著他的方向。 又是一声枪响后,小机灵鬼弓弩手也是摔倒在了地上,痛得撕心裂肺。距离救了他的性命,钢珠弹超过10米之后的杀伤大幅降低,多数都被他身上的布面甲给挡了下来,但他举起弓弩的双手却是血肉模糊,脸颊上也被打出了三个血洞。 那傢伙抬起了血淋淋的手,哆哆嗦嗦地摊在面前,从嘴里搅动了两下,混著碎牙污血与钢珠一起吐了出来。 两銃放完,张閒扭头就跑,后面的追兵也是同时起步去追。可才刚刚跑出去了不过几十米,张閒急停架銃,所有人又跟被按下了休止符一样,躲闪在了最近的树干之后。 那场面就跟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一般,谁动谁死的游戏。 二队与三队追击张閒这一路已经快被打傻了,一轮照面下来死了两个,废了两个,还剩12个人,全变成了畏首畏尾的地鼠。 虽说张閒只有两把銃,一次只能杀两个,可这傢伙一打完就跑,奔袭中完成上弹再来一次。这种距离,他瞄都不带瞄得抬手就来,来了就死,谁也不想去赌他的枪里有没有子弹。 对火力的恐惧,从他们被封堵在狼牙寨时就已经被种进了他们的心底,越是靠近他,越能感受到什么叫时代变了! 因为狗剩儿伏击那么一闹,还有地雷被引爆的关係,其他队只敢向其靠拢,却不敢真的加速撕裂目前的阵形,要是再漏掉什么伏兵,给姜大人送上西天,他们这场仗,贏了也是败了。 所以,默默承受压力的只有二队与三队还活著这些,其余人,继续在搜索密林,只不过稍稍加快脚步,试图从侧麵包夹提供一些支援。只是试图…… 而关於刚刚姜森提出的重金悬赏,说真的,此刻还记得的人寥寥无几,他们更多记得的是,不要在200步內与张閒对视,一旦那傢伙举起火銃,別犹豫,寻找掩体藏起来,听到枪响后再冒头。 这就是张閒一直在执行的杀鸡儆猴,有时候打残比打死更有威慑力,那些痛苦哀嚎的同僚会提醒活下来的人,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张閒彻底改变的作战的方式。 但凡子弹充足,光这一片密林,最多2个时辰,张閒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给溜死。问题就是子弹所剩无几…… 准確地说不是子弹不够用,而是子銃不够用,王二狗竭尽全力的去帮忙,最后也只是给张閒搓出了24支子銃,进入密林后,癩何被安排去后方陪老鬼製作雷区了。 24发子銃里,10发钢珠霰弹,14发米涅弹,刚刚一下就废了3发钢珠霰弹,1发米涅弹。在这种紧张的追逐下,张閒压根没有办法完成子銃装填与封装。继续耗下去,下场只有一个,弹尽粮绝…… 张閒一边迂迴,一边在等,终於,从密林后方传来了一声明亮清脆的竹哨声,代表的意思便是,“妥了!” “该带你们去吃席了,主菜就一样……孟婆汤。”张閒的嘴角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坏笑,不再管身后那群狗崽子,扭头直接开始了加速狂奔,二队三队的兄弟也是迅速追了上去,嗖嗖嗖的在背后放弩箭,这种感觉真他吗太爽了! 第67章 开席了 张閒竭尽全力的压低身形,不断变换著衝刺的角度,用树木与草丛对自身进行著掩护。明明背负著两把掣电銃,一身硬扎甲,还有20多支子銃,他依旧健步如飞。 近乎1个月的魔鬼训练,让这副躯体已然適用了这种高强度的负重越野。结合上一世的战术技能,张閒奔袭起来犹如林中矫健的猎豹,行动诡譎,难以捕捉。 反之追赶张閒的甲字营精锐们就倒了血霉了,他们虽为边塞特种兵,人均1.5匹战马配备,长期做的都是巡查边塞,突入敌阵,打恶战的硬骨头。但他们终究是用四条腿战斗的骑兵,这种林中越野本就不是他们的强项。 更別说看看他们身上的装备……一套完整的布面甲加环臂甲头盔,配备官刀,短刀,骨朵锤,短柄斧,战弓,箭壶30羽,负重一点也不比张閒轻,看著张閒灵动的背影,只能不断射箭试图命中,但总是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伴隨著这种追赶,他们的步伐越来越沉,有两个兵卒一个没留神,更是踩到石块一下摔到了坑里。 他们为了挽尊大声地呼喊著,“有陷阱!”於是乎,追赶的兄弟们只能又放慢些脚步,仔细留意起脚下的环境来。 “嘭!”此刻身后林中一声銃响,张閒瞬间止步侧移,但还是肩头一沉,差点摔倒,继续奔袭。 “打中啦!”一个火銃兵兴奋地叫著,但开枪的不是他,而是站定射击的孙十一。 奔袭中的张閒回眸死死盯著那孙十一瞪了一眼,仿佛在说,我记住你了,老登! “这傢伙比兔子还灵,对銃声的反应根本不是正常人,打中也没用。”孙十一一脑门的汗,距离150步,密林中还能打中人,其枪法堪称火銃兵里的翘楚。 但即便如此,也无法杀了张閒,无他,孙十一手中的鸟銃是把老枪,为了减少炸膛危险,火药装药量下降了2成,弹丸速度更慢,这种长距离射击,张閒从听到枪响到规避,有大约0.1秒的反应时间,仅仅这眨眼的工夫,他都能抓住,对火銃的理解,这哪是人,就是神! 可此刻,神在流血…… 奔袭中的张閒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左后肩,从硬扎甲的甲片间抠出了带血的铅弹,孙十一的铅弹没有破甲,但破了皮肉,那老登估计是一群人里最让张閒头痛,也眼馋的。 在对狙时他就发现了,老登不仅枪法出眾,各种战术规避动作也好,上弹速度也好,都优於其他火銃兵太多,只不过枪械的短板是没有办法用技术来弥补的。 面对老登,如果距离拉到100步內,再压低反应时间的话,张閒是绝对不敢把背身留给这老登的,那就是找死。 以后,张閒要组建绝对效忠自己的閒人营,整个营中最重要的就是火銃兵的选拔。物资都能靠钱解决,而人才则是可遇不可求。如果有可能,有必要给这老登安排一场boss直聘了,当然如果他拒绝的话,下场肯定是物理消除。 终於,在一阵上躥下跳后,张閒率先赶到了集结地,大概因为靠近出山大道的位置,这里的草丛並不算茂密,已无法藏人。 “头儿!你受伤了?”老鬼第一个发现了张閒肩膀后的血跡。 “没事,被钉了一口,死不了。”说完,张閒將空掉的6个子銃迅速交给了一旁的癩何,“全部装填米涅弹,他们快到了。” “头儿,你看见狗剩儿了没?”瘦猴怯弱地上前问道。 “他死了,我杀的。”张閒面对一眾兄弟,面露狰狞道。 “我说,且只再说一遍,听话,照做,决不允许自作主张,哪怕是自作主张地帮我。再有违抗者,杀你们的一定不是敌人,一定是我。” 张閒的命令像铁锤一样轰击著每个人心,虽说张閒的那一枪是要免去狗剩儿的痛苦,但也必须让自己看上去更加残忍,唯有恐惧他多过敌人,这群身份最为低贱的兵卒,才能最大限度地活下去。 “再有违令者,老夫的刀不会比头儿的銃慢。”老鬼也是迅速站队到了张閒的一边。 “俺也一样。”瘦猴挺起了腰杆,与张閒同进退。 根据张閒的安排,完成了地雷的铺设,眾人迅速离开了密林,退到出山口处,只有癩何被留在了密林外,一人掌管两匹快马,等著张閒出来。 在这方圆300米的区域里,將只有张閒一人,去迎接甲字营尚余70人的围攻,堪比长坂坡前的张翼德。 他选了一棵两人合抱的参天大树,仅仅用一根麻绳就爬到了离地20米的树冠之上,那生出的枝丫就是天然的三角支架,助其架起了掣电銃,调整呼吸地瞄准著。 而在他身上则披了一条用树叶与枯枝做成的偽装毯,堪称大明第一件吉利服。 那左肩的伤已消毒上药,並不影响张閒的手感,只是在射击时后坐力会牵扯的阵痛而已。 此刻,他才真正成为了山林中的狙击手,等待著猎物们的到来。 仅仅过去片刻后,甲字营登场,他们的人员再次进行了分组,缩编到了8队,最后仅存的五名私卫护在了姜森左右,已然置於所有队伍之后。 他们彼此间的距离被缩得更小了,大约只有30步,且前后错落,便於隨时切换阵型,协同作战。 那些堪比土著,只能弯弓射箭的玩意张閒没放在眼里,能对他造成直接威胁的,是孙十一,外加仅剩下的三名火銃兵。他们四人被编排到了一起,不是为了集中火力,而是孙十一对火銃的理解和认知最强,可以给予团队更多的指挥和引导,提高击杀概率。 除了已经被张閒一枪爆头的火銃小旗官,其余弟兄是真听他话的,完全將其当成了心中的老大来服从,属於指哪打哪了。 “开席了。”张閒选定一个最靠前的倒霉小旗官,距离300步,450米,嘭的一声銃响。 那傢伙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一甩头,翻著白眼地挺尸当场。 第68章 败北 在哪?所有甲字营的战士寻找掩体时,脑海中出现了同样的问题。他们疯狂地向著銃响的方向看去,寻找那个身披硬扎甲,举枪射击的身影。 从被堵在狼牙寨里点卯,又在密林中追逐拉锯战,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看见张閒大大咧咧的正面硬刚。可这一次不同,张閒就跟隱身了一般,只是听见了枪响,却看不见他的踪影。 这密林太大,树木眾多,如没看到枪口射击时的那点点火光,想將其找出来难度不小。特別是露头搜索者,都会变成隨机抽取地府单程车票的倒霉蛋。 距离300步,就是张閒的狙击舒適区,藏起来的那些固定靶让他能从从容容地更换子銃,给枪膛降温。 藏?来到了张閒选定的战场,藏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只见张閒瞄准了一队八人藏身的位置,照著地上露头的引线就是一枪。轰隆一声巨响,两棵最近的大树被拦腰炸断,飞溅的碎石破片,將八人都给掀飞了出去。当场死了3个,两人重伤,剩下的晕晕乎乎,几乎要被落下的尘土给埋了。 “要动起来!那傢伙在林子里埋了雷!不动会被炸死的!”孙十一放声呼喊,他已经不再惊讶张閒能在几百步开外打中引线,这样的逆天操作了,他惊讶的是,这怪物是真的在执行依靠一己之力杀光他们的策略。 怀抱鸟銃,孙十一带著自己的小队向前衝去,眾人是一棵树一棵树之间的移动,仿佛这样就不用死了? 只可惜张閒早就盯上了他们,在两名火銃兵一同躲向一块岩石时,孙十一还来不及阻止,张閒已经激发了那岩石旁的地雷。 轰隆一声巨响,破片在將其掀起的同时,肉身也给打成了筛子。同队的战友纷纷臥倒,差点也变成了被杀的池鱼。 “老孙!看见那畜生没有?”姜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孙十一没有回答,背靠一棵大树喘著粗气,他扯下了胸前的护心镜,吐了口唾沫擦得鋥光瓦亮,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树外对著銃响的方向照著,等同铜镜了。 反射的光晃了一下张閒的眼睛,他反手就是一枪,將那护心镜给打飞了出去。 “他吗的!他在树上!他在前面的树上!”孙十一声嘶力竭地呼喊著,只有发现了目標才有办法继续打下去。 “给我杀了他!冲!”姜森也是快癲狂了,迅速下令,全员呼喊著放弃了防御,顶盾向著张閒的方向冲了上去。 这300步的距离,他们最少要衝出200步,才能对张閒造成有效的杀伤。而从此刻开始,他们所前进的每一步都会承受难以想像的伤亡。 张閒云淡风轻地不断扣动扳机,更换子銃,再扣动扳机,重复著简单的瞄准射击的过程。 但眼前的林子里,爆炸声不断响起,有大有小。不变的是每次爆炸,都会带走几个衝锋的甲字营兵卒。 他们喊著,吼著,哭嚷著。没有人知道自己会在哪一步被杀,也没人知道爆炸是在身旁还是脚下袭来,有同伴的尸体被炸飞,整个人掛在了树上,也有同伴的双脚被炸断,躺在地上哀嚎乞求著能获得救助。 但他们什么也等不到,什么也办不到。仅仅片刻之后,当孙十一顶著炮火衝杀到了距离百步的位置,他努力平復著心情,举起手中的鸟銃去瞄准张閒的藏身之处,却是眼睁睁看著他背著火銃,用绳索速降的方式,直接从那树冠之上滑落到了地上。临走他还不忘对著孙十一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孙十一本有机会再开一枪,中与不中的概率一半对一半,可触碰扳机的手指僵住了。他有一种感觉,刚才张閒对他放水了。在他衝杀而来的这一路,爆炸总是在他的身后响起,有一些正好是他途经的位置。 张閒为什么不杀他?孙十一不明白,但直觉告诉他,但凡再开一枪,那微妙的平衡就会被他打破,到时候覆水难收也。 孙十一是活下来了,但回头看去,整片密林已是千疮百孔,死伤惨重。 张閒打空了20发米涅弹子銃,甲字营还能战斗的人员仅仅剩下了30人,其余的,要么已被炸死,要么断手断脚离死不远。 姜森环顾四周,原本的灰头土脸,变成了低头丧气。这可是他费尽心血打造的甲字营,一直悉心调教,手把手练出来的精锐。一个时辰不到,折损了近八成,真在战场上,已经可以判定为彻底丧失战斗力,会被强制退到后方进行休整了。 这不是数字游戏,人也不是冰冷无情的机器,眼见如此多的同僚悲惨死去,再坚强的汉子,內心也是崩溃的。如果这是一场保家卫国的战斗,他们还能用信仰武装心智,而打到现在,许多人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拖粪地盯上,更是被拖粪的打残…… 孙十一扛著自己的鸟銃来到了姜森的身旁,语重心长道,“姜大人,那廝使銃形如妖孽,对火器之熟练,我打了一辈子的銃都未曾见过能与之匹敌者。 继续打下去,我们毫无胜算…… 为今之计,速速回去户所,稟报那廝谋反之实,调拨重兵再来剿之,不然就我们这点人,全要交代在这了。” 停止了枪炮声后,姜森终於也恢復一丝理智,看看周围惨状,怎能和孙十一说得不一样。 现在他们只有30个好手好脚的弟兄,而伤员就有十几人,药品与乾粮少得可怜,別说追击张閒了,再拖延下去,要是遇上回寨的黑鬍子一伙,他们都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备马……我们走。”打断了后槽牙也只能往肚里咽下,姜森无奈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此刻的他,在兄弟们的眼中简直跟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一样,整个人都套上慈祥的光圈。 还能动的兄弟赶紧回去了密林的前端,將大家的战马,还有輜重的马车给搞过来,同伴们的尸体他们在儘量的收敛,那些掛在树上的,实在弄不下来,也只能让他们掛著了…… 第69章 再冲一次! 来时,甲字营意气风发无人能敌,走出密林时垂头丧气,惨不忍睹。 大量的尸体被堆砌在輜重车上,压得车轮都深深陷入到了泥地里,要用四匹战马才拉扯得动。还活著的战士,一人两马,有的被炸傻的傢伙,甚至偷偷甲冑套甲冑,把兄弟们用不上的布面甲,给自己又来上一层,似乎这样能给他们多几分安全感。 姜森带来的私卫,死的只剩下了3个,一名总旗官被炸得身首异处,还能相伴其左右的唯有刘义。 “刘义,回去以后,收拾东西,我们连夜起程,前去与家主会合吧。”姜森一声嘆息,已然放弃了继续待在肃州左卫的打算。 原本,他留下来,只是想发展更多的私卫,多积攒一点武器装备家底,好带去给老回回补充,可张閒这一战,將他最少近3年的努力全部白费了,继续这么耗,没有任何意义。 还有今日之事,明显就是蔡旭跟张閒做的笼子,就算回了户所告发张閒,此事一定会惊动肃北总兵於忠,蔡旭保他一手当面对峙,姜森的身份就是怎么藏也藏不住了。 与其打一场必输的战斗,还不如弃明投暗,脱去这身军服,他有一万种办法弄死张閒这畜生,往后的每一天,都將让张閒在噩梦中度过,不死不休。 稍显安慰的是,姜森將三百余私卫都给安排到了少主的麾下,更多的好宝贝都在马继业的手里,保住了他,等於保住了马家在边塞的骨血,待到与家主老回回会合之后,足可以让老回回的兵马成为眾多起义军中最强的那一支,他日定能成就不世之功。 只可惜,在那以前,姜森还有一座山需要翻过去。 出山的大道上,一水硬扎甲的夜香队集结完毕,鸳鸯阵法已成,张閒独骑战马,屹立在中央。 双方相隔二里,刘义连忙挥手將马队停下,不知道那傢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稍等片刻后,瘦猴独自骑马上前,停在了50步开外,面对一群残兵败將,吆喝道,“我家头儿说了,承蒙姜大人抬爱,今天送了这么多的人头。来而不往非礼也,头儿给姜大人一个机会,接下来的一路,不再放銃,只要你能衝过我们兄弟的防线,海阔天空,任君驰骋。” 说完,瘦猴调转马头,踏步就跑,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刚才姜森没下令,所以孙十一的鸟銃也一直抱在怀里,並没有搞背后偷袭那一手。 “大人,恐有诈。”孙十一不敢相信张閒的承诺,不管论凶残,还是狠毒,这廝都惊为天人。 “大人,让我带兄弟们再冲一次吧!”刘义的眼珠子都红了,后槽牙咬碎得只想杀了张閒。 现在似乎是唯一的机会,毕竟面前就是一条笔直的坦途,完全可以发挥出骑兵的最强战力。哪怕张閒能从300步外射击,他们也能在最多牺牲3人的情况下填平这300步的空间。 而只要靠上去,一群拖粪的兵,哪怕穿上硬扎甲也完全不被甲字营的精锐放在眼里。 更別说他们还有石雷,只要一个丟进人堆里,战斗就结束了。 重点是,必须抵近张閒等人10步之內才能发挥,但从刚才的经验看来,靠近他,就是靠近死亡…… 张閒从没打算就这么让他们离开,今天註定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了。 “刘义……我能信你吗?”姜森犹豫了。 “大人,就算死,我也一定要拉著那群拖粪的一起死,以告慰兄弟们的在天之灵!”刘义的眼中都快滴出血来,那后面车上堆积如山的尸首,何尝不是他良心上的千金石。 “好!那就在此,一决生死吧!”姜森也是咬牙道。 但他也没打算纯粹硬碰硬,而是下令让孙十一带著两名剩余的火銃兵直接骑马衝上道路两旁的山脊,找到一个合適的火力点,对张閒执行射杀。 孙十一有些犹豫,在他看来,现在最好的选择,其实就是撤退,丟下兄弟们的尸骸,寻別的通道出山。 张閒枪法再厉害,只要不跟他硬碰硬,想要撤出野马南山不是难事,最多废些工夫。 而只要到了广袤的草原,张閒那一伙就是拍马也別想赶上。 可孙十一最后选择了领命,因为他读懂了姜森眼里的渴望。 他已经被张閒给逼疯了,现在有任何人胆敢忤逆他的命令,极有可能当场被其斩杀。 敲定了作战计划,眾將士整装准备衝锋。刘义让眾人解开了备用马匹的韁绳,等下一旦开始衝锋,这些牲口会跑在最前方开道,哪怕张閒狙马或安排了其他的陷阱,都会由这些畜生挡灾。 它们奔袭造成的尘埃也能变成移动的烟雾弹,隱藏起眾人的身形,藏刀入鞘。 计划通过,在一阵皮鞭挥舞下,头马昂蹄鸣叫,带队向著张閒夜香队的方向冲了出去。 足足30匹战马,在这笔直的大道上狂奔,那气势甚至將两侧山坡上的碎石都震落了下来。刘义带队的兄弟们迅速翻身上马,借著尘埃掩护就这样追了上去。 他们距离衝锋马阵只有20步的距离,一旦推进到张閒面前,前排四名私卫与刘义一起,五颗石雷便会投出。 填充了火油的石雷会像燃烧弹一样炸裂开,就算不能当场把他们全部炸死,也要活活给烧死。 刘义甚至祈祷千万千万不要一下就杀了张閒,这样才能把他抓起来,一个兄弟片他十刀,死伤的八十几个弟兄,就要片他800多刀再杀,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尘埃之中,孙十一奉命带著最后两名火銃兵偏离了大部队,直接衝上了山头, 没有脱韁马阵阻挡,他们的速度更快,沿著山脊向前推进,更快一步来到了200步外的射击位,三人下马准备攻击。 诡异的是张閒怀里抱著掣电銃默默看著他们靠近,甚至进入了攻击位都还没有出手,他面带微笑地等,在等三人架起鸟銃,引燃火绳开始瞄准。 第70章 攻守易行 这是孙十一从始至终,射击点位最好的一次。居高临下的视野里,没有任何掩体,200步的距离稍远,但却影响不到孙十一的精度。 他本就是辽东山野中的猎户世家,继承了老爹流传下的鸟銃,在把不住尿的年纪,就已经把住了銃,开始学习如何精准地打猎。家中的老鸟銃被他练到能在200步的距离打中飞行中的麻雀,老爹都夸他是家中最有天赋的奇才。 猎户奇才会怎样呢?还不是继续在山中打猎…… 不过也因为手艺好,经常能搞到熊皮虎鞭这种高档货,他家根本不愁吃穿,媒人给他说了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媳妇,给他生了一双儿女。 不出意外,深居山野的孙十一,本可以过上令人羡慕的神仙日子。 直到建奴兴兵而至,10年前,外出打猎的孙十一满门被建奴所屠,包括刚刚出生的孙儿也不放过。 从此他投军报国,在辽东边军中,靠这一桿鸟銃让韃子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可惜上头似乎做了什么交易,硬把他从辽东派遣到了这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又被姜森看中招揽到了甲字营中。 这是他第一次隨军参加外出任务,没想到见证的就是团灭…… 孙十一熟练地点燃火绳,完成了上弹瞄准的一切动作,只需要轻轻扣动扳机,就能完成对张閒的狙杀,可他的手指却僵在了扳机上。 张閒从始至终都在盯著他看,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消失过。那种气定神閒,仿佛在说,哪怕你先开枪,我也能先打死你。 他似乎在等,等孙十一作出选择,是忠於姜森,血战到底,还是听懂他刚才的爆料,认识到姜森不是好人,为他而战,下场贏了是叛党,输了是死在当场。 孙十一要赌,是信张閒能贏,能摆平整个甲字营;亦或姜森能杀光这群拖粪的,完成復仇。 答案,在孙十一抠下那颗米涅弹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那里坐在马上的,根本不是人。 “老孙头,我瞄好了!”一位火銃兵催促著。 “我能打中,我的位置刚刚够!”另一个火銃兵也在叫囂著。 “不,你们贏不了。”终於下定了决心,孙十一突然调转枪口,一銃轰穿了身旁同僚的脑袋。他来到甲字营不过月余,甚至连那傢伙的名字都记不太清,谈不上什么兄弟之情。 另一个火銃兵惊呆了,刚想乾死孙十一,山坡下的枪声响起,他的脑袋被瞬间爆头,鲜血溅了孙十一一脸,也算是他纳的投名状了。 “不光枪法好,还有眼力劲,你过关了。”张閒自说自话地更换著子銃来。 也是在这时,呼啸的马阵已衝到了面前。 “举盾!”两名前列的兄弟,轰轰两下將长盾深插进了碎石路面中,用身体硬顶著准备迎接战马的衝击。 但这就属实是他们想多了,马儿们只是受惊了,不是傻了,明明看见前面长刀长枪盾牌的一行人在路中央,它们也是会自行分裂成两股,从张閒夜香队的两侧跑开,这种脑子,马还是有的。 而当马阵过后,那尘埃中即將迎来的就是真正的杀招,甲字营的骑兵已准备好石雷,要送他们上前。 “动手。”张閒轻轻一声令下,站在鸳鸯阵最后端的癩何突然双脚蹬地,身体向后倒去,只见他的双手从地上碎石下硬生生拉起了两根足有二指粗的麻绳,老鬼和陈权叔也在他的身后助力起来,那场面就跟拔河一样。 跟隨被拉扯起的绳索,前方道路两旁的碎石路面下,两根铁桩竖起,上面缠绕的绳索也立了起来,专攻马蹄,绊马索横空出世。 没有任何的预兆,刘义已经准备好投掷石雷了,刚准备点火的,突然身下一沉,马不见了,而跟隨著惯性,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被绊倒的不光是他,尘埃掩护了他们的身形,也同样让他们看不清前面的道路。大批的战马被绊倒,现场犹如高速公路上的连环车祸一样惨烈。 一些被甩到地上的兵卒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坐骑一起整个摔在了他的身上,当场压扁去逝。 那强大的衝击力,差点让绳索脱手,癩何的双掌都被磨破了皮,麻绳都染出了一段鲜红,可他硬咬著牙齿没有鬆手,后面的老鬼和陈权也帮了很大的忙。 直到再也听不见马蹄响,只剩下了马与人的哀鸣,癩何才放开了手。 此刻已是尘埃漫天,谁也看不清谁,张閒轻嘆道,“兄弟们,动手吧,送他们上路。” 此刻,鸳鸯阵才真正发动,所有人拉上了黑色的面罩,捂住口鼻,保持著阵型,向尘埃中走去。 大家苦练阵法,学习组合杀人技,想的是如何去打最恶劣的仗,保全自己性命的同时,还要兼顾杀敌,与保护队友的性命。 但最后大家才发现,仅仅是听话,照做,他们的头儿將修罗场变成了屠宰场。 什么夜不收?什么边军精锐?此刻摔得七荤八素时,就是一群待宰的牛羊…… 当尘埃散去后,除了姜森,他最引以为傲的甲字营已经全军覆没,现场流出的鲜血把碎石路面全给染红了。这山中的狼群,未来一个月都可能吃出三高来,每天吃肉能吃到撑得慌。 姜森只是因为处於队伍末尾又身手矫健,在马摔倒的瞬间一个后仰空翻落地,这才避免了摔出去的下场。 可他的马儿就没那么幸运了,癩何半蹲在那马头旁,用短刀割开了它的喉咙放血,避免它有再次站起来,带著它主人逃离的可能。 此刻,姜森的兵与马都没了,反倒是张閒坐於马上,眼前全是他浑身染血,肃杀之气冲天的夜香兵崽子。 “姜大人,昔日你问我要不要跟隨你,赏我一个从龙之功。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问问你,要不要跟我干?每天我会把最乾净的那个茅坑留给你刷,赏你一个黄袍加身,如何?”张閒依旧坐在马上,前探著身子,微笑著。 姜森没有说话,默默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第71章 路边一条 呛啷啷一声鸣响,已是孤家寡人的姜森依旧选择抽出了腰间的长刀,摆出了迎战的姿態。 “张閒,老夫戎马一生,打过韃子,杀过匪贼,也曾保家卫国,寸土不让。今日老夫虽败,但求一个体面,你可敢与老夫一战?” “头儿,对付这老傢伙不用你出手,让我来吧。”癩何说著已然套上了拳刺指虎,活动著肩膀就要上前。单打独斗,可是他的强项。 “不必了。”张閒意外地翻身下马,向前走来,更是隨手將掣电銃丟给了癩何帮自己看管。 “好小子,有种!”姜森欣喜讚嘆,握刀的手都紧了几分。 “姜森,我给过你机会,当我第一次找你的时候,如果你把我话听进去了,你我本不必如此。”张閒嘆世间没有后悔药,只怪姜森自认已经飞龙骑脸,不知输为何物……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老夫真是打鹰的被鹰啄了眼睛。老夫也愿赌服输,但求过招,了却一桩心事。”姜森也是懊悔写在了脸上,过去他有太多的机会直接弄死张閒,却非要多事,瞻前顾后求一个完美击杀,结果弄得这般田地,半分怪不得他人。 “头儿,败军之犬没必要称他心如他意,还是让我们来吧,您別脏了手脚。”老鬼担心张閒的好胜心作祟,真去跟这种绝路上的姜森过招,他的身手绝不在老鬼之下,且已无顾忌,定会亡命一搏,黄泉路上也找个垫背的。 “別教我做事,我自有思量。”张閒拍了拍老鬼的肩膀,指尖上用了几分力道,就让老鬼不再劝阻。 踏过一片片尸山血海,张閒终於来到了姜森的面前,从开战到现在他们从未如此接近过,相隔不过两丈,即便姜森老胳膊老腿,也能瞬间发动,眨眼挥刀至其面前。 “张閒,你到底何许人也?有如此经世之才,计谋凶残老辣,杀伐果决,却偏偏甘愿干那污秽差使?”姜森完全想不明白。 “屎脏,脏在明面上,它可从不觉得自己是香的。不像你们,一个个道貌岸然,乾的都是齷齪的勾当。一旦觉得挡你们路了,一个拖粪的都不放过。 跟你们比起来,我还不如跟屎打交道。”张閒冷斥道。 “好好好,骂得好,张閒,就你这品性与谋略,大明乱世中定会有你一席之地,只可惜老夫是无缘得见了。”姜森说罢,驾刀压低身子,摆出了起手势。 “看来你是真的想跟我拼一下。”张閒也是隨即抽出了自己那柄黑乎乎,又硬又长的三棱军刺来。 “张閒,看招!”姜森突然瞪大双眼,双腿发力犹如下山猛虎,三步並作两步,直接冲了上来。 同时,他那手中的官刀也是舞得密不透风,硬生生在自己的周身拉出了道道刀光剑影,仿佛只要靠近就像绞肉机的刀片一般,將敌人撕得支离破碎。 他这一手破军刀法,三十年的功力,曾在万军丛中杀出生路,救过老回回的性命,今日定要让张閒尝尝自己的厉害! 可就在姜森逼近身前的剎那,张閒隨手掏出了那柄掣电短銃,嘭的一声枪响。 距离太近了,姜森那老迈的身体直接被打飞了起来,摔出了一米开外。 “你!!!不讲武德!”姜森喷出了一口老血,那种愤恨走到黄泉路上都要骂骂咧咧不可。 “我一狙击手脑袋抽了跟你拼刀?姜森,下辈子长点记性,不要太气盛。”张閒边说边换上了一发新的霰弹子銃,拨动下了燧石撞针,走上前了两步,瞄准姜森的脑袋。 “拖粪的,今日之后,马家与你定不死不休,你……”姜森话还没说完,张閒已经扣动下了扳机,伴隨著熟悉的嘭的枪声响起,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甲字营不復存在,一代猎犬,沦为路边一条。 直到此刻,夜香队全员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难以隱藏的笑容。兄弟们知道,他们贏了,仅仅用11人的拖粪小队,打贏了户所夜不收的精锐甲字营,並且是全歼,连百户姜森也给干掉了。 而他们自身,只损失了一名兄弟狗剩,其余人等,最多也就一点小伤,不足掛齿的那种。 如此战绩,真要吹出去,绝对惊天地泣鬼神,说书先生估计恨不得编成故事,每周7日,重复重复再重复地讲到唾沫横飞。 但大家也知道,这种事情是永远不能跟別人提起的,哪怕是喝醉了,哪怕被严刑拷打,他们从没干过,也不可能干过。 来以前,张閒已经把预设的剧本跟所有人讲过,他们在进攻狼牙寨时遭遇了匪贼们的埋伏,黑鬍子一伙不知从哪弄到的火銃与大炮,还有眾多的石雷,对他们进行了猛烈的进攻。 姜森与夜不收的战士们身先士卒,勇敢作战,誓要保护后勤岗的夜香队,让他们速速撤离,去户所求援。 就此,英勇无畏的甲字营被匪贼全歼,姜森大人更是被轰掉了头颅,慷慨就义。 但这个故事,目前看还存在著一点小瑕疵,处理不好,故事就会变成事故。 而那个小瑕疵,此刻正高举著鸟銃,如降兵一般,从一旁的山坡上慢慢走来,他就是火銃老炮儿——孙十一。 “头儿!就是这老东西开銃打你的吧?让我给你报仇!”癩何对於敢伤害自己大哥的傢伙,也是恨之入骨。 “別乱来,他已经和我们是一伙的了。”张閒笑著,主动迎了上去,不过上前之时,还不忘给自己的短銃再换上一发新的弹药。 诚然,孙十一已经纳过投名状了,但如果这老登有任何另外的打算,张閒也不介意送他一个满坑满谷。 “这位壮士,如何称呼?”张閒抱拳打起了招呼。 “孙十一,甲字营火銃教头,目前军衔算个伍长。”孙十一也是放下了鸟銃,抱拳还礼,论岁数,他够当张閒爹了,但论枪法,他该跪下给张閒磕一个。 “伍长好啊,我就是从伍长干起的。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流氓不论岁数,等回去户所了,我就找人把孙伍长的编制调到我夜香队来,日后等我们组建了火銃兵种,您也要继续在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啊!”张閒说得煞有其事。 第72章 栽赃嫁祸 听完张閒的安排,孙十一那张老脸不由面露难色。 “怎么?老伙计,嫌弃我等脏?”老鬼岁数比孙十一还要年长几岁,在一旁帮腔道。 而在他说话的时候,夜香队的兄弟们已经来到了后方輜重车旁,那里还有几个失去了战斗力的伤员活著。 既然头儿说了全歼,那留下一个活口就不能算是听话照做。这个要求里同样涵盖孙十一,他若不答应,那他依旧是甲字营的一员,下场可想而知。 “非也,孙某本就是猎户出身,昔日庖丁解牛,为追猎物,尝兽粪,什么事情没干过,自不会矫情。 孙某只是担心,张大人闹出如此动静,打算如何收场?成建制的百余夜不收被杀,更有百户陨落,这事传回去,户所里能捅破了天去。”孙十一是真的不知到户所了该怎么说。 “放心,我教你。”张閒笑著將已经编排好的剧本也跟孙十一敘述了一遍,也因为他是一线的甲字营作战人员,从他口中说出来將更有说服力。 “事情听说去还算圆滑,只是就怕有人刨根问底,深入调查。其中还有一个最大的变数。”猎户这种职业,就是越老越妖,孙十一也算活成人精了,不由眉头皱起。 “我知道你想说,变数就在黑鬍子一伙身上,倘若他们拒不承认做过这件事,圆不上这个故事,咱们的说辞就全是漏洞了…… 但假设,他没有机会活到户所申辩呢?”张閒笑得是那般阴冷。 “张大人……还有后手?”孙十一算是彻底被折服了,显然这所谓的拖粪小旗官,已经布局好了终局之棋。 “现在到你做出选择了,加入我们,和兄弟们待遇一样,我保你衣食无忧,同进同退。我的要求也一样,听话,照做。”张閒没回孙十一的问题,先行拋出了橄欖枝。 其实,如果孙十一不是在甲字营败象已成之前反水,张閒对他都会更多一分提防。 “明白了,日后还请张大人多多指教,孙十一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孙十一是又有眼光,又识时务,抱拳单膝跪地,给张閒磕了一个。 “以后不用这么客气,你我是上下级,也是战友,你和其他兄弟一样,都只用称呼我为头儿,不管以后官阶如何变化,头儿永远是你们的头儿。” 张閒也是主动將孙十一给搀扶了起来,大有桃园结义的味道,只不过背景板差了些,遍地的尸骸与污血,不远处的兄弟们还在剁著那群叫唤的伤將残兵。 什么仁义道德?什么礼义廉耻?在这没有《日內瓦公约》的大明乱世,军人和军粮的区別都那么模糊了,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负罪感。 莫怪夜香队心狠手辣,但凡他们败了,现在甲字营的下场,就是他们的翻版。 处理完了所有的活口,兄弟们又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拖。不同的是过去是拖粪,现在是拖尸。 他们要將这些夜不收的尸骸,全部都拉回到狼牙寨中,像肥料一般地隨意堆砌在前庭,如此反覆多次,直到確定一个不少后,才算收工。 等忙完了这一切后,天色已到黄昏,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哪不知道,但倒霉蛋黑鬍子带著一眾弟兄,从野马南山另一边的小道回家了。 他们一行百余弟兄,结结实实在野外忍飢挨冻了两天,所有人不是疲惫,简直就是面如死灰。莫说什么押送军餉的车队了,就连一个途经的商旅也没见过一个,害大家半分好处没有捞到。 不过黑鬍子的心情算是不好不坏吧,毕竟老鬼给的那五十两的定钱还在他的身上,算是一笔可观的財富。 日后要是老鬼过来索要,黑鬍子定要骂他一个狗血淋头,管他是不是总兵於忠的家臣,晃点了大伙两天,是他先失信在先,钱是绝对不还了。 “老大,寨子那边怎么在冒烟啊?”二当家举目眺望,狼牙寨的方向正飘散著烟雾。 “肯定是知道老大回来了,朝天盖那老小子弄了好吃的迎接咱们!”三当家只觉那是炊烟。 “不对!那烟是黑的?!寨子著火啦!快跟我回去!”黑鬍子带著有马的兄弟先行向寨子跑去,其他的兄弟也是都跑了起来,生怕到家,家没了。 其实跑与不跑已经没有多大必要,因为寨子除了那木桩围墙还立著,里面该烧的也烧得差不多了。 被炸死的女眷奴僕用麻绳系在一起,像垃圾一样地丟弃在一边。而另一侧则堆砌著数以百计的夜不收的尸骸,连带他们的装备也全在这里。 黑鬍子麻了,大家也全麻了,完全不懂自己离开的时候寨子里发生了什么。就现场的惨状来说,根本不可能是朝天盖带著守寨的兄弟能打出来的战绩,毕竟百余夜不收的尸体,许多都是被活活炸死,要么是被火銃打烂的,狼牙寨哪有这么厉害的火力? “媳妇!媳妇啊!你怎么死了啊!” “我的娃娃!你的腿,你的腿哪去了啊?” 一时间,寨子里哭喊声一片,眾多兄弟的家人都在这里面,有些还没哭,因为压根就没认出自己女眷的尸体是哪个,说不定都已经炸稀碎了。 黑鬍子同样死了两个压寨夫人,外加两个儿子。但比起愤怒,他更快冷静下来,怒吼道,“都他妈地给我闭嘴!要哭给我滚出去哭!” 黑鬍子一声后,號丧的眾多弟兄也是戛然而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看向了老大,心乱如麻。 只见黑鬍子来到那群夜不收尸首前,隨手扯下的就是姜森腰间的腰牌,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甲字营百户,这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就这样死在了他的洞府中。 现在的情况等同黄泥糊裤襠,不是屎来也是屎了。 “我们被人摆了一道,这是栽赃嫁祸的局!”黑鬍子瞬间反应了过来,头皮炸裂。 他还算聪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要知道这可是一整队的边军精锐,就这么掛在他的洞府,朝廷震怒之下,焉有完卵。 第73章 真少爷贾千户 走!必须马上立刻走!多待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谁也不知道敌军还有多久会赶到这里。 “收拾东西!拿上有用的傢伙,寻些乾粮,我们马上出发。”事不宜迟,黑鬍子即刻下令。 兄弟们也是听话照做的收拾起了还能找到的细软,连带家眷的一点信物,留个念想。 也不知是哪个机灵鬼,盯上的一名夜不收的官刀,他贪心的捡起了刀来,拔出一看,明晃晃的钢刀质量贼好,可不是他平日耍得那种破铜烂铁可以比擬,本能的別在了腰间。 有人拿刀了,自然有人去扒他们的甲冑。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大明布面甲,从头到脚,那一身穿著,刀劈不死,斧劈不烂,以后再去打家劫舍,还不如天兵下凡一般? 当然这堆装备里最馋人的当数鸟銃与虎蹲炮,五门虎蹲炮一字排开就放在尸堆前,那可是可望不可求的重火器。真要给装备上了,以后黑鬍子一伙不管走到哪里,就算是县太爷的官兵差役,见了都要麻溜地跑掉逃命。 “老大,这些装备可值老鼻子钱了,还有价无市。咱们要是都收走了,寻个地界东山再起易如反掌,就算打下个县城来当一方霸主也不费吹灰之力啊!”二当家鬼主意最多,赶紧上前献计道。 黑鬍子的脑海里也在天人交战,现在不管他拿与不拿,被冤枉的事实已经算是跑不脱了,还不如直接武装起来,哪怕日后真有官兵来找事,他最少也能有一战之力。 “动作快点!把这些兵卒的装备都给扒拉了我们走!”终於,黑鬍子还是贪婪战胜了恐惧,一声令下,百余兄弟就跟食尸鬼一样地扑了上去,开始哄抢各种值钱的好玩意。 也不管上面有没有沾染鲜血和碎肉,只要品相好的甲冑就敢往身上套,那些鸟銃更是抢得都打起来了,一时间大家都忘却了家眷被杀的悲痛,沉浸到发財了的喜悦中。 一套布面甲,最便宜也4两银子,再加上环臂甲,头盔,官刀,弓弩骨朵锤,配齐了也价值10两。 10两银子对於这些匪贼来说,够买他们五条命了,怎能不算发財? 他们风风火火地將一群兵卒的装备全给扒拉到了自己的身前,有点小兴奋,没有注意到外面天色已暗,明月当空。 而在密林沿边,一支支火把燃起,乌泱乌泱的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將士,手持兵刃地走了出来。 隨便数数,兵卒多如蚂蚁,足有800余人,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出了密林便开始列阵。 他们有的是户所卫军,有的是夜不收的將领,甚至连户所的火銃营也给全员集结。更恐怖的是,他们还用马车拖来了两门户所里少有的大神炮,迅速调整方位射界,对准了狼牙寨的所在。 所谓的大神炮,为精铸铁炮,全长三尺五寸,口径三寸,可发射、八斤重铁弹,装药二斤六两,倍径9,重达350斤,射程三里,属於典型的攻城拔寨利器。 而领军者,不是別人,正是三千户所里的贾政,贾千户,属於家族福荫够厚,没有真本事,硬捧起来的花架子將领。 但没本事这个事情,他自己並不自知,一直跟上级闹腾,希望给他更多出征的机会,也想像大人们追捧的马千户那样,衝锋在一线,杀敌报效国恩。 户所的老爷们也是拿这官n代没有办法,成天跟哄小孩玩似的,不胜其扰。贾政与张閒同年,今夕都是二四年华,正值年轻气盛时。祖上是跟太祖皇帝开国的功臣,发展到今天,氏族势力不小,其父亲就是当朝户部侍郎,爷爷曾任过內阁学士,现在已经告老还乡,但逢年过节,就是皇上都会给他送上一份礼品,感谢其为大明做出的贡献。 就这样的官家子弟,肃北总兵於忠可是求爹爹告奶奶给请来肃州左卫任职的。靠著贾政这层关係,於忠从朝廷敲来不少最难搞到的军餉与物资,解决了许多燃眉之急,也是够委屈的。 在户所里有不成文的规矩,贾千户只能去打假仗,顺风局,要是谁让他开心了,有赏;让他伤著碰著了,莫怪总兵於忠无情。 而在张閒的全盘计划里,正好需要这么一位少爷来作为收官,所以出发之时,他就让蔡旭去攛掇户所的指挥僉事,將这个好差使安排给贾政出去威风威风。 打狼牙寨的匪帮能有多难?更別说还是夜不收的甲字营先去打的头阵,等贾政带兵过去,估计仗都已经打完了,只是走一个过场,却能让少爷好生威风一把,最少能消停上三个月,不会吵闹的要出外勤。 当然为了让他爽,也一定要多给安排些兵马,连大神炮也给他配上,让其好好过过领兵打仗的癮。 这哪是什么远征军,简直是明末边塞的宝宝巴士,唯一可能对贾政造成伤害的,大概就是乾粮太硬硌著他牙了。 本来,剧情就该是姜森大破狼牙寨,杀得那群匪帮哭爹喊娘。贾政率大军增援,正好能收个尾,隨便杀几个山贼助助兴就好。 但当贾政一行来到野马南山入山口时,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张閒哭哭啼啼的上前,抱著贾政的马腿就大喊著,“大人您可算来了啊!” “小將莫慌,有何苦难儘管跟本千户说,本千户定为你作主!”贾政很是受用张閒的激情演出,有一种自己就是救世主的爽感。 张閒也是將自己编造好的剧本跟贾政说了一个明明白白,其间还將姜森描述成了体贤下士的英雄,为了掩护他们撤离,身先士卒与匪贼伏兵打了一个昏天暗地,还指派了火銃兵伍长护送他们出去求援。 在贾政找孙十一求证之时,孙十一还恍了一下神,主要是张閒的表演太好,把这老傢伙给镇住了。 孙十一甚至怀疑张閒是不是戏子出身,太他吗能演,那大鼻涕泡子说来就来,都蹭到贾政军靴上了,两个都不嫌噁心。 第74章 冤枉啊! 因为有孙十一的作证,张閒的那套匪贼伏击夜不收甲字营的说辞,怎么听怎么荒谬的故事,却被贾政照单全收。 这贾千户甚至拍著胸脯对张閒打包票,一定为张閒討回公道,让那群无耻匪贼付出惨痛的代价。 一旁隨行的谋將还在提醒贾政,不能只听其一面之词,要等查明真相后才能定夺。 谋將是压根不信,多凶的匪贼啊,居然敢袭击边军的夜不收精锐不说,还杀得他们落荒而逃。这简直比听说哪里的耗子揪著猫的脖领子,把它给锤了一样荒谬。 但此事《猫和老鼠》中亦有记载,由不得別人怀疑,贾政力排眾议,就是相信张閒那精彩的表演,不仅下令大军全线压进,更是將宝贝大神炮早早地给架了起来。 大概因为身边那些谋臣与兵卒,都只是称呼贾千户,贾大人,甚至是贾少,但唯有张閒一口一个“恩公”地叫著,都把贾政那使命感都给唤醒了。 特別是张閒眼中的那股崇拜劲,让身披战甲脚踏白驹的贾政,有一种常山赵子龙与阿斗的即视感,真的狠狠满足了一回他的虚荣感。 “听我號令,炮轰狼牙寨,开火!”贾政一声令下,两组火炮兵同时点火,伴隨著轰轰两声巨响,巨大的弹丸在夜幕下化为了一团光团,嗖的一下命中狼牙寨的围墙。 那曾经挡下了虎蹲炮轰击,甚至石雷都炸不断的木桩围墙,轰然倒塌了一大片,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空,浓烟迅速飘散开来。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量被震麻了的匪贼,就穿著染血的布面甲,提著官家的长刀,浑浑噩噩地从寨子里逃了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看著他们那副模样,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一个个匪气十足的邋遢玩意,却套著夜不收的甲冑,已然说明了张閒所言非虚。 特別是倒塌后,在那篝火中,数以百计衣不遮体的尸骸,被他们像垃圾一样地隨意丟弃在一起,他们甚至准备放火焚烧掉。 古人云,士可杀不可辱,这些畜生如此对待夜不收同僚的遗骨,边军將士一个个恨得咬牙切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眾將士听令!衝上去,除匪首黑鬍子外,格杀勿论!別让这群畜生活著见到明天的太阳!杀!”伴隨著贾政抽刀极呼,嘹亮的號角声响起,列队整齐的夜不收先行持枪,策马扬鞭衝锋在前,阵阵马蹄声踏得山河颤抖。 隨后而起的步兵,也是呼喊著,“杀!”一股脑的全冲了上去。 这种时候,怎么能少得了贾政,作为主帅,他居然也是拍马上前凑热闹。而在他的身边,贾氏私卫,一行三十骑立刻发动,在骑前后形成了掎角之势,將少爷护在了其中,犹如一台没有轮子的战车,碾压过一切的敌人。 真少爷就是真少爷啊,他私卫的水平比姜森那群傢伙强得不是一点半点,不光步伐更稳,身材更魁梧,就连行动也是整齐划一,明显接受过正规化的大型军团作战训练。 “我他吗……犯天条了吗?”走出山寨之后,灰头土脸的黑鬍子看著眼前衝杀而来的千军万马,嘴角抽搐得都快哭出来了。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家被人炸了不说,老婆孩子全搭进去。寻思倒腾点装备找补找补,结果自己的裙甲还没来得及穿上,天兵天將就下凡了。 这种感觉犹如孙悟空还没大闹天宫,已经被压在五指山下了,这就不是憋屈,是相当憋屈! 百余山寨匪贼,在800边军將士面前,哪怕穿著甲冑也如待宰羔羊,他们试图逃走,跪地求饶,奋起反抗,结果都是被乱刀砍死。 有的傢伙抢到了鸟銃,试图在死前放上一枪,但压根不懂怎么用,半天都放不出个响来,只能拿著枪桿当棍棒来用,暴殄天物,最后也是被一刀结果。 这支覆灭了甲字营的匪贼,在8倍於己的边军衝杀下简直不堪一击,整场战斗连两刻时都没有持续到,已经被杀了个乾乾净净。 唯有黑鬍子,因为有一脸標誌性的络腮鬍,才得以留下了一条狗命。被一群兵卒压在地上,再散开时,已五花大绑地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作为这场胜仗的指挥官,贾政只是衣角微脏,翻身下马走上前来。 “你就是狼牙寨匪首黑鬍子?”贾政趾高气扬道。 “被你们抓到,我认栽了,但我死得冤枉!”黑鬍子声嘶力竭地喊著。 “一伙无耻匪类,坑杀我大明边军夜不收,千刀万剐都死不足惜,有何冤枉可言?”贾政不屑冷斥道。 “那群夜不收不是我们杀的!我们从外回来,他们的尸首已经全堆在寨子里面的,有人栽赃嫁祸於我!”黑鬍子只觉得自己能跟竇娥坐一桌了。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来人啊,传小旗官张閒过来,指认凶徒。”贾政犹如断案的老爷,一声吆喝。 不大一会儿,包围起的兵卒向两侧让出了一条道,张閒带著一身血污,狼狈不堪地走上前来。 “卑职张閒,参见贾千户恩公大人!”张閒抱拳拜道。 “张閒,你且看看,眼前是何人?”贾政用眼神指了指眼前跪立著的黑鬍子。 在周遭兵卒高举的火把照耀下,黑鬍子眯著眼睛努力去看,但他死活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眼前的小子。 但张閒看他犹如看见了杀父仇人,咬牙切齿直接冲了上去,对著黑鬍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打到生气处,甚至都动嘴咬。 要不是贾政的私卫迅速將他拉扯开,真担心黑鬍子会被他吃了。 “你到底是谁啊?!我都没见过你!”黑鬍子遍体鳞伤地哭诉著。 “黑鬍子!你化成灰我都记得你!就是你害死了姜森姜大人!还有我甲字营那些精锐兄弟,姜大人的头都被你砍了下来,说要拿著当球踢!我永远记得你的脸,今日有我贾千户恩公在此,定叫你血债血偿!”张閒演得太逼真,黑鬍子差点都觉得是自己乾的了。 第75章 真的笑了 贾政今天是彻底爽翻了,不仅开炮轰城,带队衝锋,更是能体验一把审奸贼,替军申冤的老爷感。 无数火把照亮的旷野,贾政靠坐在一把摺椅之上,就看著张閒控诉著黑鬍子的罪行,恳求著恩公大人替兄弟们报仇雪恨。 “这位官爷,咱们虽然杀人放火,但说话也要讲良心啊!我何时围攻过你的兄弟们?还把百户的脑袋剁了当球踢?但凡我有这本事,干嘛在这山里当响马?隨便打个县城下来当大王不好吗?”鼻青脸肿的黑鬍子那叫一个委屈巴巴。 “你只是缺少装备而已,看看你现在那群兄弟,穿的是我兄弟们沾血的甲冑,拿上的是我兄弟们的鸟銃官刀,你以为接下来你不会去打县城?”张閒对黑鬍子嗤之以鼻。 “你们要杀要剐哥们认了,但你们不能冤枉我!没做就是没做!”黑鬍子真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乾净,但依旧坚持否认。 就在眾人都围著山坡上这场公开处刑时,曾经諫言贾政的那位谋臣,还有一小股兵卒来到了硝烟狼牙寨中,打扫战场或循跡觅踪。 谋臣来到了那堆衣衫不整的夜不收尸首前,皱眉扒拉了几具,尸体上已经被倒上了火油,但山贼们还来不及引燃。仔细看看,这些夜不收的致命伤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弹丸的贯穿所致,刀剑劈砍的只占少数。 唯有遭遇大规模的火銃队的袭击,才有可能达到这种效果,但刚刚交战中,明明这群山贼拿著鸟銃也不会用,完全不像能打出这种战绩的伏兵。 而就在那谋臣刚想扭头唤兄弟们过来,拖两具尸体回去好生研究之时,一个陶罐不知从哪飞来,正好砸在了他的身上。 谋臣错愕地还没开始骂娘,就觉得那味不对,沾了一点身上散落的液体一闻,不好!是火油! 轰的一声,眾多尸山被引燃,火焰形成的瞬爆甚至把谋臣给掀飞了出去,他也被燃成了一个火人! “啊!快救我!快救我!”谋臣边跑边脱衣衫,惨叫连连! “救火!救火!大人你快趴下!!”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谋臣反应过来趴倒在地,眾多兄弟上前,又是用衣服打,又是用脚踩,试图扑灭大人身上的火苗 谁也没看到,救火的人群里多出了老鬼的身影,踩著踩著,一条大力金刚腿正中谋臣的后脖颈,都没给他惨叫的机会,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好消息,火灭了,坏消息,人也没了。十几个气喘吁吁灭火的弟兄人都麻了,这他吗谁也不知道是谁把大人给踩死了,一旦如此认定,他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將大牢伺候。 就在大家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老鬼道,“大人……大人让火烧死了,都怪黑鬍子,就是这群匪贼设的机关,突然引燃了尸堆,就是要谋害大人!大人死得好惨啊!” “对!都是黑鬍子乾的!” “对对对!我看见了,就是黑鬍子的机关搞的,把大人烧死了!” “我们差点也被烧著了,全怪黑鬍子!” 兄弟们立刻反应了过来,纷纷隨声附和,更是义愤填膺,黑鬍子浑身血债,又是凭空多添一条。 至於那已经烧成火柱子的尸堆,自然没有人会再去管他,且当是给甲字营的弟兄们办了一场盛大的合葬了。 老鬼受兵卒所託,穿过了眾多人群来到了审判现场,跪地向贾政行礼,通报了寨中尸堆爆燃陷阱,一名参军大人不幸落难,被活活烧死了。 这笔血债,自然也记到黑鬍子的头上。 而当黑鬍子看见了老鬼的时候,浑身激动到颤抖,歇斯底里地大喊道,“就是他!就是他骗我和兄弟们的!” 黑鬍子可以死,但死也要带上老鬼一起,就是这个骗子,害他们狼牙寨全军覆没,家破人亡了。 “我?老夫与你素未谋面,我骗你什么了?”老鬼处变不惊,只是觉得好笑。 “大人!就是他!他说他是总兵於忠的家臣,奉总兵大人的命令,让我帮忙劫军餉,事成之后给我一成,总兵拿九成!还给了我五十两的定钱,那银子就在我身上,不信你看!”黑鬍子说得贼快,这是他唯一证明自己的机会。 一个私卫上前,从黑鬍子的衣服里掏出了五十两银子拿到了贾政面前,可惜那並非官家铸造的官银,属於私银。 “老夫真的笑了,吾乃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夜香队的一名小卒,平日乾的都是拖粪扫茅坑的活计,怎么可能认识总兵这样的大官?你怕不是看我老,觉得我就混得很好,故意冤枉老夫吧? 况且,50两银子,我给你下定钱?要有50两,老夫早就告老还乡,回家买几头小猪养养了,犯得著在这边塞討口军粮吃吗?”老鬼的解释坚硬如铁,但凡有点脑子的兵卒都觉得他说的全是道理。 最重要的是,黑鬍子犯了一个大忌,那就是冤枉三千户所的总兵於忠大人。於忠在大家的心目中,堪称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官,哪怕自己省吃俭用,也要努力四处筹措军餉与军粮,保证大家的吃穿用度。 或许偶尔会有拖欠,但和今时今日其他边塞的弟兄比起来,三千户所的將士可以说是被宠上天了。 所以不管外面纷纷扰扰,整个肃北边塞都无比尊敬总兵於忠大人。他们寧愿相信皇帝老子剋扣军餉,也不会相信於忠大人会找匪贼去劫掠他们的月俸。 “可我说的都是真的啊!真的是这老匹夫骗我们出去的啊!你们相信我,相信我啊!”黑鬍子声泪俱下,这辈子他说过无数的谎,但唯一一次说真话,却压根不会有人敢信。 “杀了他!为兄弟们报仇!” “敢冤枉於大人,剁了这匪贼!” 兵卒后,四处响起了声討,兵卒们也被煽动一起呼喊著。 一时间群情激愤,每个人都想看著黑鬍子死,真相?真相不就在眼前吗? 张閒也在此刻,向贾政跪呈上一柄官刀,情真意切道,“贾千户恩公,此乃姜森姜大人的佩刀,还请恩公替姜大人报仇雪恨,告慰姜大人的在天之灵啊!” 第76章 勿谓言之不预 在一阵阵“杀了他!杀了他!”的呼喊声中,贾政一把抽出了姜森的佩刀,犹如万眾瞩目的英雄一般。 当著眾多將士的面,唰唰两刀,一刀割喉,一刀扎心,將那满肚委屈的黑鬍子杀死在了自己的寨门前。 从始至终他都是一只替罪羊,但绝非无辜者,比起他所做过的那些恶来说,这种下场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就此,一场对狼牙寨的围剿宣告结束,甲字营虽遭遇匪贼伏击全军覆没,幸得贾千户率兵力挽狂澜,最终將匪贼全歼,匪首黑鬍子罪无可恕被就地正法。 至於兄弟们的尸骸……火烧得太旺,附近又找不到水源,只能日后安排輜重部队前来撮点骨灰回去,就当祭奠了。 可笑的是,贾千户率领的兵卒在此次围剿中无一伤亡,但却死了一个参军大人,也是被黑鬍子的陷阱害死的,这傢伙真该死。 回去的路上贾千户很是满意这场战役,觉得哪怕没有参军出谋划策,自己也能打好这种近千人的大规模作战。当然咯,其中也有张閒的功劳,他不仅逃脱了那群穷凶极恶匪贼的追击,冒死送出来了情报,更是一直给大军带路,躲避了许多匪贼埋在密林的眾多陷阱,挽救了不少生命。 “张旗官,此次远征,你表现卓越,回去以后我自会为你请功,日后就不必再去干那些拖粪的污秽之事,可能跟我干了。”贾政是真喜欢这眼力劲贼好的小旗官,特別是被其夸讚时,很是舒爽。 “谢贾千户恩公赏识,卑职何德何能,不敢用我污秽出身,脏了恩公的名號。恩公若不嫌弃,日后卑职多为您效力,隨叫隨到,但拖粪的活计……户所需要人去干,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还是卑职继续兼著吧。”张閒婉言谢绝,拖粪可是自己的財路,怎能让这少爷给断了。 “难得张旗官这么识大体,也让本官尤为钦佩,不过你也是有功之人,不能不赏。”贾千户也是心情贼好,非要赏赐。 “恩公大人若体谅卑职……其实夜香队的人手很是不足,哪怕现在已有十人,大家每日都要投入到繁琐的差使里,完全没有时间进行排兵布阵的训练。 倘若我们也有接受训练,或许就能真的帮助到姜大人,也不会成为拖累兄弟们的累赘。”张閒一副懊悔不已的模样,骗这种少爷太容易了。 “这还不简单,我来为你举荐,升你为总旗,多配备些人手,日后大伙轮流上工,轮流练兵,都不耽误,岂不快哉?”贾千户觉得自己真是一个体贤下士的好领导。 “恩公大人,真是感激不尽,卑职誓死不忘您的大恩大德!”这索性是在马上,不然看张閒那激动的样子,都恨不得要立刻给贾千户磕一个了。 大明的官场就是如此,升职加薪对於普通人来说难如登天,但在大人物的面前,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任命一个正七品总旗官,在户所里需要有指挥僉事级的官员点头,更需要上奏兵部报备,作为正式武將编籍入册,才算是真正踏入仕途的起点。 而贾千户敢如此大包大揽,自是因为与户所太熟,想提拔一个这种小官,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眾將士连夜往回赶路,终於在第二天的下午时分,再次得见了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灰砖城墙。 指挥僉事率眾多户所官员甚至出城10里夹道欢迎,这可不是一般千户可以享受得到的待遇。 看看那群老傢伙满脸担忧地上前,围著圈的上下打量贾千户的身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们家小祖宗出征归来一样。 就连一向桀驁不驯的兵备道总官蔡旭,也跟隨在那群大人身后,嘘寒问暖。 这种时候,作为小人物的张閒则是带著一群疲惫不堪的兵卒,驾著自家的马车回到了阔別多日的夜香队小院。 关上门后,大家相互对视地坐著,久久没人说话。一切都太不真实了,他们这群由牙货和夜香小卒组成的10人队伍,在仅仅付出一人为代价的前提下,居然真的全歼了夜不收的精锐甲字营。 更不真实的是,这种等同造反的罪名,最后全让倒霉的黑鬍子一伙给背了下来。他们不仅没有被治罪,更会获得嘉赏。这都已经不算是顛倒黑白了,简直就是偷天换日的成功。 他们那些沾血的装备已经被提前埋在了入口处,等到风声过了就会有人去拖回来,而他们的板车里也夹带了私货。 撬开上层木板,显现出了下面的一个夹层,里面是张閒的两把掣电銃与24支子銃,还有碎银……整整300两! 这是从甲字营輜重车里给翻出来的,正是姜森带兵打仗的习惯,多带些赏银,才能更好调动部队积极性,毕竟他能那么有底气地为张閒等人的脑袋开花红,肯定也能是赊帐吧? 张閒也不含糊,留下了其中的200两,剩下的100两,给每一位活著的兄弟分了10两,至於狗剩儿的那一份,张閒委託老鬼,寻到狗剩儿的父母,作为抚恤,交给二老,让他们也能给自己寻口吃喝。 直到沉甸甸的银子握在手里,一些兄弟终於忍不住默默哭了。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要么被人当货物贩卖,要么是拖粪拉尿干最脏的差使,活著已经耗尽了他们全部的气力,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发財,也能获得称为人的尊重。 “你们听好了,有肉埋在饭里吃,別跟我在外面口无遮拦。这次的差使,大家干得很好,这些赏银也是大家应得的。 不过,像狗剩儿这样的事情,我绝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勿谓言之不预也。”先赏后训,张閒的警告像钉子一样,锤进了所有人的心头。 “头儿,甲字营是被摆平了,但姜森是马继业的家臣,那肃州狼要是回来了……”老鬼看到不仅仅是胜利后的喜悦,还有危机。 “我就算不弄死甲字营,那狗东西也是不会放过我的。无妨,明日的麻烦不影响今日的快活,跟我走!”张閒吆喝著。 第77章 犒劳 论功行赏皆是后话,经歷了如此一场大战,张閒的心情也是小母牛坐鞭炮——牛笔炸了,趁著天还没黑,带上了一帮弟兄迅速坐著板车赶去了肃州城瀟洒快活。 这肃北边塞第一城的人声鼎沸,似乎一直跟他们这些最低级的兵卒没有关係。纸醉金迷的表象下,都是让人望而却步的哄抬物价。 这种时候还能出来消费享受的,只有那些身份显赫的爷,或是踏著別人肩膀往上爬的紈絝子弟。一碗麵条20文,一个饢饼15文,用老百姓的话说,麵条超过5文,都该是拖去砍头的罪了。 就夜香队这些弟兄的军俸,喝点花酒都只能在城外搭建的茅草棚里找流民解决,哪敢从城中花楼门口走,感觉闻一闻那高档的胭脂水粉,钱袋子就要被清空了。 而今天,一切的消费由张公子埋单,但並非喝花酒。他们先去了一家澡堂子,10个大老爷们来了一个坦诚相见,泡在巨大的热水池子里,第一次觉得洗澡居然可以如此痛快。 难为的是几位给他们搓背的大师傅,用他们的话说,搓他们一个兵爷的背,得用搓三个人的力气,光他们身上那椿泥,一根根像莜麵似的,不敢想像他们上次洗澡是何时? 从澡堂出来,所有人只感觉都白了几度,没泥护著,居然还感觉有点冷。 “头儿,接下来咱们去哪?”癩何文这话时,肚子都在咕嚕咕嚕叫个不停。 “当然是吃饭。”张閒理所当然道。 “我知道有一家杂碎面,老香了,老板很捨得给杂碎,有时候还能吃到肉疙瘩!”瘦猴这么一描述,一些兄弟的眼泪已经不爭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虽说加入了夜香队后,兄弟们已经可以一日三食,大多吃的都是精粮,但油腥还是沾染得少。 “他吗我请你们吃饭,吃个屁的杂碎面?跟我走,带你们上玉门楼!”张閒理直气壮吆喝著,眾人无比倒吸了一口凉气。 玉门楼何许地界?那可是肃州城当之无愧的第一酒楼,光招待宾客的楼面就足有五层,是肃州城最高的建筑,哪个地主老財家婚丧嫁娶能到这里来开席宴客,那才叫面儿。 平日里到此吃饭,一般散客也分三六九等,普通百姓,只能坐在一层大厅,南来北往的大商贾,地方有些名头的贵客,能上二楼;三楼则只招待官场人士,而四层五层则需要东家的关係,才能对外开放,妥妥的社会阶级金字塔的具象化。 而价格同样是水涨船高,普通百姓一桌餐食,1个人最少也要200文才能有个座;二层的商贾贵客500文起步;等到了第三层,官爷自有官爷的折扣,会免费送上茶水小食,但也要800文低消。 张閒之所以要来此吃饭,並非垂涎玉门楼的山珍海味,仅仅因为媳妇张瑛,就在这里帮厨。这已经多日不见了,上次还给了她安家费,就怕她多想,现在过来看看她,也能让她心安吧? 去玉门楼的路上,张閒还特地寻了一家玉器店,花五两银子给媳妇买了一个玉鐲,谈不上多高档的成色,但也是地主老財家大小姐们才戴得起的首饰了。 等到了玉门楼,兄弟们一个个就跟土包子进城一样,望著那高达5层的楼阁腿肚子打颤,感觉换成过去,进去吃上一顿霸王餐,估计都够把命赔进去。 “兄弟们,把腰牌都收起来吧。”就在马路对面观望时,老鬼突然吩咐道。 “为何?”张閒不解道。 “我们这些小卒,能进玉门楼吃饭就知足了,要是掛著官家的腰牌,会被请到三楼官家面吃饭,那里800文一个人,我们这一群,能吃小十两了。”老鬼终究是精打细算会过日子的,听他这么一说,大家也是赶紧放下腰牌,並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一群被人糟践惯的底层杂鱼,是不会再有什么被规则糟践的感觉的。他们的想法是,十两银子够买头牛犊子种地了,没必要这么浪费。 “都给我老老实实掛著。”张閒双手插兜,下令道,“听好了,你们是我的兵,只用帮我想怎么贏,不用帮我想怎么省,三楼又如何?十两又如何?官老爷们吃得起,咱兄弟也不差钱,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在张閒看来,要塑造这群人的自信,或许比塑造他们的战斗力还难,毕竟他们生在这个人吃人的乱世里,对身份规则的理解已经深入骨髓。 有张閒带头,一群夜香兵也是挺直的腰杆,跟著自己的大人走向了那金碧辉煌的玉门楼。 天还没完全黑,玉门楼外已经掛上巨大的灯笼,照耀著整座酒楼红彤彤的,煞是好看。与之格格不入的是在酒楼的两边,聚集著不少討饭乞丐,他们並不敢围得太过靠前,影响了玉门楼贵客的进入,店里的护卫会把他们直接打跑。 为了求上仨瓜俩枣,唯一的办法就是跪在路边拼命磕头作揖,希望大爷们从牙缝里漏点给他们吃饱肚子。 只可惜夜香队的眾人还没上升到救死扶伤的思想觉悟,一个个看都不看那些傢伙一眼,径直走进了玉门楼。 “几位爷,是来赴宴的吗?”肩膀上扛著毛巾的一位店小二,殷勤上前问道。 “不是,吃饭。”张閒直言。 “那真对不住了,今儿咱东主的小公子成童礼,玉门楼一二层都被包了下来,只招待宾客。”店小二嘴上说著对不住,脸上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只是掛著职业性的假笑。 “没事,我们也不去一二楼。”张閒提溜起了自己的腰牌,赫然显示著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小旗的字样,这是从七品的朝廷命官,基本等同芝麻绿豆。 但规矩就是规矩,官吏终究是官吏,不能不拿豆包不当乾粮。 “官爷,小的眼拙,没看出来。咱们玉门楼的规矩,三楼都是800文起,您这十位……”店小二一副生怕等下收不回钱的嘴脸。 第78章 玉满堂 “给我照这价安排,官爷要是吃不开心,砸了你的铺子。”张閒不討厌势利眼,至少有钱的时候从不討厌。 只见张閒直接掏出了15两碎银,倒在了那店小二的手里,重点在於都给他,却不答应哪怕一个铜板的赏钱。那店小二恨不得马上给自己来上两个大逼斗,只要官爷愿意,跪著叫声爹爹也无妨。 可张閒还是喜欢他一开始桀驁不驯的样子,只是让其去安排,由其他的小二带著沿楼阁上去三层。 其间张閒特地侧头看了看宴席厅內,八方宾客来了不少,看来这东家面子颇大。在人群中,他看见了一些还是肃州城的官吏也在其中,不过都是地方文官,倒没有武將来凑热闹,想来不是一个圈子,不混一条路。 等路过二层时,张閒更是看见了那最不喜欢出来拋头露面的余千山居然也在此处,与眾人寒暄。 两人相隔十丈,却是四目相接,余千山见到了活著的张閒,自是开心微笑地点了点头。张閒也是举手打了个招呼,也不久留,就这么上了三楼。 虽为士者之层,但今天的三楼却是空空如也。张閒甚至能在饭点选到靠窗的一张大桌坐下,实现了包场的牛笔景象。 无他,但凡城內官家,有头有脸地都来吃喜酒了,自不会自己花钱开席,而户所的武將们又不是这个圈子,知道玉门楼东主孩子成童礼,更不会不请自来,弄得彼此尷尬,自掉身价。 大概也只有张閒这样的小旗官,才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请兄弟们吃饭,我给钱,你上菜,谁关你是儿子过生,还是老婆偷人? “头儿,今天这玉门楼怕是要炸了喂,你看看外面,都开始堵马车啦!”趴在窗台上,瘦猴向下眺望,这夜幕降临,街上却是依旧车水马龙,多数都是往这玉门楼在赶,足可见东主的面子有多大。 “各位官爷!上菜咯!”已经换了一副奴才模样的店小二端著一盆红彩寿包,先行放在了桌子上。 “小二,你这小子够齷齪的,我给了你十五两银子,就来一堆包子打发你爷?你这玉门楼怕不是黑店吧?”张閒不爽地笑骂起来。 “官爷哪里的话啊,这寿包是东主吩咐给您送来的。不仅如此,还有这个……”店小二虽不情愿,但还是从衣兜里掏出了刚刚那十五两银子,摆在了桌面上。 “东主还说了,您是保家卫国的户所官爷,今日能来玉门楼吃饭,是给我家东主面子,今日您这桌的酒菜,与楼下的酒宴同样,都由我家东主来请。只求您若有空了,能下去敬上一杯酒水,就算给我家东主天大的脸面了。” “东主有心了,那就劳烦你给我先谢过东主唄。”话说到这份上了,张閒还是需要给点面子的,所以也从桌上拿起了一两碎银丟给了那小二接住。 这一刻,兄弟们是真眼红了,他吗的自己手上的银子都是跟这头儿出去拿命搏出来的,但眼前这势利眼的小二,给人家送点酒菜说点漂亮话就能拿上1两,比大家的餉银还多,自然不爽。 “兄弟们,不是我小气,今天有人抢单了,等下宵夜,再算我的唄。”张閒也没有想占便宜的意思,说了要请兄弟们不能食言。 “宵夜要不算了吧,头儿也可以折现的。”瘦猴一脸財迷状,兄弟们则懒得理他,已经开始抢包子垫吧了。 別说,有钱人吃的包子都跟街边的不一样,不光用的是精粮纯白面,里面包的都是正经大块的猪肉丁,还有肥油,那个香啊,都迷糊了。 关於这玉门楼的东主,张閒的记忆里可是无比清晰的,肃州第一商,余千山当仁不让;而肃州第一士,非玉门楼东主玉满堂莫属。 今年已年过七旬的玉满堂,从万历年间就在朝为官,最高位时,已干到了陕西巡抚,五年前告老还乡,在这肃州城开设了玉门楼,一举成为了西北最红火的酒家。 说来他与余千山的渊源极深,当年余千山能將十三大户一併剷除,就是在他的执法下完成的。 投桃报李,玉满堂退官从商后,在这肃州城开设玉门楼,余千山也是不遗余力地扶持。今时今日算起来,玉满堂已经成为了肃州城首屈一指的大户,各方文官多以他的酒家为据点,熟络关係,建立同盟,是许多买卖的交易所,也是人情世故的礼堂。 不过,玉满堂毕竟是文官出身,与之密切的也都是各界文官集团,所以纯粹的武將都会避免与之过於熟络,以免引得同僚猜忌。 平日里来摆摆酒,吃吃饭无妨,像这种玉满堂小公子成童礼时,一定都是躲得远远的。 但这种忌讳对张閒来说就不算什么了,毕竟一介小旗官,在户所都是不入流的基层兵卒,被这样的人贺寿,也会心里跟猫抓一样难受吧? 要说玉满堂,绝对是个老当益壮的男人典范,別看今年已经70岁了,第9房小妾也才20岁,儿子生了18个,女儿却只有1个独苗。今天是他目前最小儿子的成童礼,也就是10岁生辰。 明代的医疗技术並不发达,不管是王侯將相家的金枝玉叶,还是穷苦白家的娃娃,幼年早夭稀鬆平常。所以活过10岁,即为成童,算是长大成人的第一步,自然要好生庆祝一番。 玉满堂就像一台勤劳的播种机器,生下的娃娃,只要年满18就会送去五湖四海,到处求学,或拜在昔日好友门下,或给朝中达官当文书,总之就不留在糟老头子身边蹉跎岁月就好。 所以在肃州城也流传这一句话,经商当学余千山,丈夫榜样玉满堂。 没错,是个男人大概都想像玉满堂那般,到了70了还能夜夜当新郎,娶个没完没了,生个儿孙满堂。 不过,这样的大人物哪怕告老还乡了也不是张閒这般小角色能结交的主。他居然主动给其免去了酒水费用,还要求小二给退钱回去,全因为当时见到了余千山对张閒的一个点头礼而已。 第79章 公子请自重 玉满堂年过七旬,依旧鹤髮童顏,精神奕奕。 他与余千山坐於首席,眼见春风满面的八房妾室,牵著宝贝儿子接受著各方恭贺,自己却跟没事人一样地坐在首席,吃著酒菜。 “先生,这是您最爱吃的烧鸡腿。”余千山就跟服务员一般,为玉满堂碗里夹著菜品。 “妈的,装什么装,老子请你来是吃席的,不是找你伺候老子的,你自己吃会死啊?老子又没残废,少他吗把老子当老头子对待。”玉满堂不说话则已,一开口便是出口成脏。 熟络玉满堂的人都知道,这老爷子平日就是骂骂咧咧,对谁都是吼来吼去,不是不给面子,只是真性情也。 “先生,知道您没老,只是难得有机会与您同席,这不是激动嘛。”被骂了的余千山依旧一脸笑容,没有半分生气,满是喜悦之情。 “话说老子刚才看到了,你跟那个小旗官打招呼来著,这么小的官你都结交,可不符合你肃州第一商的名號。”玉满堂目光如刀,场上人们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眼中。 “先生,刚才那小旗官名张閒,在下与他相交,看中的是为人,並非官衔。”余千山介绍道。 “老子听你家的管家可说了,有个兵卒上你府中闹事,还泼了他一脸粪,是不是那小子乾的?”玉满堂一边啃著鸡腿,一边问道。 “什么都瞒不过先生的法眼,却是他所为,不过也正是如此,才让我对他的胆略有了全新认识。”余千山表面上处变不惊,回去就要好生收拾那个管家了,虽说玉满堂也不是外人,但嘴巴太大,喜欢乱嚼舌根的主,可当不了余家大宅的管家。 “也是,敢到你府上泼粪的小旗官,谁还不另眼相看了?今天算是给你面子,老子包了他一桌的吃食,就看他餵不餵得熟,等下来不来跟老子敬酒?”玉满堂一副还蛮期待的模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在下以为……难,他啊,性格太古怪,难以捉摸。”余千山先代张閒赔个不是。 “多难琢磨?能比老子那丫头还古怪?”玉满堂嘆息地侧头看去,不远处的一张桌上,一位头上插著三把宽扁钢簪的女子,正踏著圈椅拉著一旁的捕头划拳喝酒。 那五大三粗的汉子早已被喝得鬼迷日眼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出的什么,只听一声吆喝,那女孩大喊道,“你输啦!喝!” 那女孩也不给对方装怂的机会,一把揪著那捕头的耳朵,拿起桌上的酒碗,就给他硬灌了下去,现场给大家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喷泉。 “就这么点量也敢跟我喝?呸,真孬!哈哈哈哈!”女孩叉腰,自己给自己咕嚕咕嚕干了一碗,那叫一个痛快。 “九儿真是……越来越像先生您啦!”余千山的头顶冷汗都下来了,想夸讚一下玉满堂唯一的宝贝女儿,一下子居然词穷了。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不知道前世是不是开罗汉堂的,下了一窝带把小兔崽子,唯一一个女娃娃,也是这副男人模样,真是愁死老子了。”玉满堂单手扶额,无奈嘆息,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可稀罕这丫头了。 “九儿与刑知府家大公子的婚期將近了吧?”余千山连忙岔开了话题。 “啊,是啊,年底就办,到时候你可早点到,不要你的礼金,拿两坛上回喝过的50年佳酿出来孝敬老子就行了。”玉满堂还真会挑。 “先生喜欢,在下自不会推辞。”余千山欣然领命。 而这时候,楼下热闹,楼上也何尝不快活。一桌丰盛的美酒佳肴,真是把夜香队的兄弟们都给吃美了,太多他们此生都没有见过的山珍海味,哪怕是断头饭,他们都不可能吃到的这些,论价格的话,一桌没个20两根本打不住头。 想想一楼二楼一共开了40多桌,等於今晚玉满堂请客摆酒就花了800两,有钱人糟践起银子来,就跟糟践人命一般。 不过他花了这么多,却绝对有办法把钱给收回来。別人不说,余千山可都送了价值500两的酒水来,主打一个关係铁。 见大家吃喝也差不多了,张閒站起身来。 “头儿,你要去敬酒吗?”老鬼喝得比张閒多,脸颊红彤彤的。 “敬他奶奶个腿,谁认识他啊?我下去找找咱家媳妇,给她个惊喜。”张閒怀揣玉鐲,这是要去浪漫一把了。 而正当酒楼里红红火火,一堆的宾客敬来敬去的时候,作为玉门楼的后花园里可忙活炸了,大师傅们围著十几口灶台正不停翻炒著佳肴,婢女招呼著喝多了宾客往返茅厕与酒席,也是马不停蹄。 可就是如此繁忙的时刻,本该在厨房帮厨的张瑛,却孤零零蹲守在了后院一处寂静的角落水池边,清洗著堆积如山的碗碟来。 原来,过去张瑛偷拿鸡块的事情被掌柜地给发现了,那抓著鸡毛当令箭的畜生,居然试图职场性骚扰,结果被张瑛严厉拒绝。恼羞成怒下的掌柜的便开始给张瑛穿起了小鞋。 那本该由四五个人一起清洗的碗盘,结果只让她一个人操持,而且不洗完,根本不让回家。 她的一双手掌都已经泡起皮发白了,累得汗流浹背,可那些脏碗碟就跟会自我繁殖一样,怎么洗都洗不完。 现在的张瑛根本不把苦难委屈放在心上,只是不停地在想,离去数日的当家的,现在正在哪里?干著什么?吃好了没?有没有受伤? 她已然决定了,明日就去户所打听当家的消息,哪怕没有人告诉她,那就在户所门口去等,等著夫君回来便可。 但重点是,今天她要先能刷完那堆积如山的碗碟才行。 同一时刻,后花园中,一位花花公子,正坐在石凳上喝著女婢递上来的醒酒茶。 “公子请品茶。”女婢谦卑地端到了那公子的面前。 “这茶润不润啊?你尝过没?”那傢伙一手接茶,一手抓住了女婢的手来回卡油。 “公子请自重,奴婢……奴婢是九儿小姐的婢女。”那女婢紧张的说出了那个名字,嚇得公子不由放开了手,一脸比喝醉酒还难受。 第80章 邢衙內 邢东,肃州城知府刑德真唯一的大公子,今年22岁,肃州城內远近闻名的登徒浪子。不知道是不是基因突变,他对任何稍有姿色的小娘子都能瞬间发情,就是那种电视剧里能在马路上拦著娇娘耍流氓的货色。 好在他有一个问鼎肃州城权力巔峰的爹,又是独子,宠著溺著,也没出多大篓子。 要说这行事乖张的紈絝子弟有什么软肋,大概就是玉九儿这一个死穴。因为老爹与玉满堂过去的上下级关係,老爹是上赶著为他求来了这门亲事,完全没有理会玉九儿乃整个肃北最有名的……男人婆。 从小不爱红装爱武装,崇拜的是秦良玉这样的巾幗英雄,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邢东就是被这丫头一路吊打过来的,已经有了童年阴影。 一听那女婢报出玉九儿的名號,邢东借著酒劲刚刚来了一点调戏小娘子的雅兴,全给祸祸没了。 “滚滚滚,看著你就心烦!”邢东一把夺过了醒酒茶杯,就將那女婢给轰走了。 女婢也是鞠躬行礼,扭头快步离开,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好在服侍刑公子前,姐妹们就教过他,一旦被这发情的公狗盯上,立刻搬出大小姐来,才能保自己周全。 兴致被败了,邢东喝著醒酒茶都觉得烫嘴,一下摔在了石桌上。这玉满堂的酒宴一点都不快活,还见到了命中煞星玉九儿,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而就在他准备换个场子寻些开心时,一位留著老鼠尾巴鬍子的男人走了过来。跟隨在邢东身后的两名保鏢拦住了来者,看他们身上的差字服,腰间插著的杀威短棒,就知道是知府衙门的官差。 至於为何公家官差却给一个少爷当保鏢,公器私用,那就不是平头老百姓管得著的事情了。 “刑衙內!是我啊!老倪!玉门楼掌柜的!”老倪隔著两名大汉跳著脚地打著招呼。 “让他过来吧。”一见是这老东西,邢东摆了摆手,让保鏢放他来到了身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揪著他老鼠尾巴一样的鬍子给扯的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老东西,你们玉门楼是越来越不懂礼数了,平日里怎么训那些女婢的?不识抬举也就算了,还敢拿男人婆出来压我,是不是你这老倪平日里没有调教好,惹本大爷不开心的?”邢东可算找到了出气筒。 “衙內恕罪,衙內恕罪,改明儿老倪我一定好好教导,再挑两个绝色送给衙內,指导一下如何伺候客官。”老倪连忙告饶。 “算你识趣。”终於舒坦了,邢东这才放开了这有贼心没贼胆的狗东西,“说罢,你找我何事?” “其实吧……”老倪揉搓著自己被扯红了的小鬍子,贼眉鼠眼地说道起来。 原来在他们玉门楼里藏著一位后厨西施,虽已嫁人,但生得格外水灵。老倪垂涎已久,好不容易前阵子抓到了她的错事,想著可以尝点甜头。 谁知这娘们油盐不进,刚烈得很,已经提出了辞呈,哪怕不干差使也不给他一亲芳泽的机会。 既然今天邢衙內到了,好东西自然要先给衙內尝尝鲜,等玩腻歪了,给自己嘬嘬味就好了。 “小娘子啊,有点意思,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看吗?”邢东不由舔舐著嘴唇。 “包得包得,刑衙內请隨我来,这就带您去看看。”老倪已经自己先兴奋起来了。 “话说她已嫁人了,夫家何许人也?算了,也无所谓,反正在这肃州城,除了玉九儿,谁我不能玩?”邢东就是少问了这么一嘴,已然起身,让老倪带路,往后院走去。 第一次得见张瑛的时候,邢东这玩世不恭的心,仿佛被人拿小锤子给咚地来上了那么一下。 张瑛穿著粗布麻衣,却比青楼花魁的锦衣华服还要好看,柳叶眉樱桃嘴,皮肤白皙如凝脂,一双眼角上挑的眸子,犹如狐媚儿一般勾人。感觉只是普通的一个眼神,都跟在拋媚眼似的。 这哪是什么后厨西施啊,简直就是苏妲己转世,专往男人的软肋上生的。 邢东看著看著,都有些呆住了,不敢想像多幸运的男人,才能成为她的商紂王? “张瑛,见到了我们的邢衙內,还不起身行礼?”有人撑腰的老倪,一副掌柜的派头吆喝道。 抬头看了看来人,张瑛沉默了片刻,还是嘆息地站起身来,將一双玉手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还算標准的屈身行礼道,“民女张瑛,见过邢衙內。” 说完,她又坐了回去,继续洗起了碗碟,今天是她最后一次帮厨,洗完这些,就能下班了。 “你这什么態度?一点都不懂礼数,咱们刑衙內也是知府大人的公子,整个肃州城都要听知府大人的命令,你……”拿著鸡毛当令箭的老倪,还想骂上两句,却被邢东揪著脖领子甩到了身后去。 “臭端盘子的,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滚远一点!”邢东对其嗤之以鼻,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了张瑛的水盆前,就这么蹲了下来。 “开个价吧。”他直截了当道。 “什么价?”张瑛没听懂。 “换成別人我喜欢用蛮的,不过小娘子这般绝色,本公子还是要保持一点形象。开个价,跟我睡觉,你说多少,绝不还价。”邢东自认使出了最强的必杀技——真诚。 现今这世道,万物皆有价,人也不例外,所谓的贞洁烈女,在邢东看来,只是討价还价的手段而已。別人使得,只会让他心烦,但眼前的张瑛却能让他耐住性子地去谈,当成一种情趣。 “邢衙內怕是误会了,民女只是玉门楼的帮厨,不是卖身的表子,你要玩,出门右转,300步外,就有青楼,那里的女人,都有价。”张瑛冷冷地回道,平日里,登徒子她见多了,不差眼前这一个。 “那种庸脂俗粉,怎能跟小娘子你相提並论,一见到你,我连咱们娃娃叫啥名都想好啦!如何,跟了我,本公子保证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邢衙內舔舐著嘴唇,兴奋不已。 第81章 动刀子 张瑛没有理会面前把流氓二字写在脸上的邢东,侧头看向了后面的掌柜老倪,“今天的工钱我不要了,就当我现在下工,我走了。” 张瑛说罢丟下了一脚盆的脏碗碟,起身就要离去。 “本公子话还没说完呢,谁允许你走了?”邢东直接上手抓向了张瑛的手掌。 也不知是手上有水,还是皮肤太滑,一呲溜竟然被张瑛把手抽了回去,几乎是本能的一耳光打在了邢东的脸上。 “他吗的!敢打我家公子!”两个保鏢就想上前,却被邢东张开双臂拦了下来。 “都別动,这种带劲的小娘子,必须我亲自来!”邢东五行欠抽,被打了反而变得更加兴奋。 “你別碰我!我家相公是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小旗官张閒。”张瑛已经自报家门了,正常人这种时候就该知难而退了,显然邢东就不正常。 “区区一个小旗官找这么好看的娘子,真是暴殄天物。没事,本公子代他宠你,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干什么洗衣做饭的粗活了!”说罢,邢东就要上前动手用强的,两个保鏢外加一个老倪看得也是莫名兴奋。 却不警觉,一个黑影闪过,就在邢东的手掌快碰到张瑛之时,伸过去的手掌中指被一只大手抓住,用力向后一扯一撇。 “啊!!!!!疼疼疼!”邢东几乎是本能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看著脸带杀意的张閒就站在了那里。 “娘子,这是你朋友吗?”张閒轻声问道。 “他说他是肃州知府的公子,我不认识。”张瑛都快压不住心中的喜悦之情了,能得见相公,就说明他的麻烦已经摆平,什么被骚扰的恼怒顿时烟消云散。 “我娘子说不认识你,你听清楚没有?”张閒凑到了邢东耳边重复了一遍。 “他吗的,你知道我是谁吗?”明明已经痛得满脸通红,单膝跪地的邢东还在叫囂。 两个差人保鏢已经抽出了腰间的杀威短棒直接扑了上来。不过他们显然没有张閒快,他只是一个侧踢,地上的邢东被踹得倒飞了出去,撞上两个保鏢在摔倒在地。 “你不是说在后厨帮厨吗?怎么到这里洗碗了?”张閒看著周围堆砌的碗碟,心情很糟糕,就这种工作量,压根就不是一个人可以干完的。 “不重要了,当家的回来咯,婆娘吃点苦没啥子。”张瑛牵著张閒的手,眼含泪光。因为当张閒给她安家费的时候,她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自家男人了。 “很重要,你是我的女人,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我,欺负我……就是找死。”张閒看著一旁摆放的上百只等晾乾的碗碟,上去就是一脚,一下全给踢翻在地,摔倒噼里啪啦,就跟过年放鞭炮一样。 “那些碗碟……很贵的。”张瑛不是不开心,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没我婆娘的手甘贵,以后谁敢给你苦吃,我要他的命。”张閒冰冷发誓时,不远处的老倪已经嚇得冷汗直冒。 稍微有点眼力劲的都知道张閒不是善茬,老倪扭头正想去叫护院过来,结果又撞上了最不该撞上的人。 “老倪,你在这干什么?弄出这么大动静?”刚刚路过的玉九儿疑惑开口道。 “大小姐?!您可来得真是时候,就是这个帮厨!前些日子,在我等后厨偷东西,被我发现后,罚她在此洗碗。她还满心怨恨,招来了她的夫君过来闹事!刑衙內看不过眼,想与他理论,还被他一顿殴打!”老倪那张嘴就跟吃了屎一样,真假参半的把事全推到了张閒和张瑛头上。 “九儿!你看我的手!我的手!”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邢东,一见到玉九儿立刻卖起惨来,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了玉九儿的面前,委屈巴巴展示著自己的中指。 “下手真够狠的都给扯脱臼了,你別动。”玉九儿一手抓住了邢东的手腕,另一只手抓著那根变形的手指一阵掰扯。 “啊!!!!”邢东叫得跟杀猪一样,感觉比刚才张閒掰折时还要痛,不过却也算给他正骨回位了。 “这位大哥,看你腰牌也是军中官爷,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跑我玉门楼来又是掀桌子,又是打人的,好大的官威。”玉九儿比那群男人还有种,双手环抱在胸前,挡住了张閒的去路。 张閒示意娘子往后站了站,颇为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大小姐。 她很高,估计都超过一米七五的样子,几乎与张閒平头,穿著一条黑底金丝马面裙,有著不符合这个时代女子的一种刚毅。 “碎的东西多少钱,算个帐送三千户所来,我认,不过这个王八蛋的伤是自找的,活该。你把路让开,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今天是玉满堂的大喜之日,张閒已经够克制,回想上一群试图非礼张瑛的傢伙吧,现在估计已经开始转化变肥料了。 “官爷好大的口气,看来是真不把我玉家当回事了。要不这样……”玉九儿也是脾气上来了,抬手从脑后抽出了两柄刀簪,在指尖翻转反持,变成了短刀的姿態。 “有本事你放倒我,今天摔得这些东西我就认了;打不过,等酒席散了,你跟我一同去衙门把事五五六六的摆清楚,別说我没提醒你,衙门可是他家开的。” “也別说我没提醒你,跟我亮傢伙,我可不管你是男是女。”张閒说著,从身后再次抽出那柄漆黑的三棱军刺,那眼神里的杀意,也是看得玉九儿不由一激灵。 她从6岁开始习武,跟隨眾多武术名家,最擅长的就是福州特色的三条簪,又称三把刀,是女子近战格斗的实用型武装。讲求刚柔並济,出奇制胜,杀人於无形。 每把簪子扁平似匕首,单面开刃,锋利不输短刀,被其近身,九死一生。只可惜,单挑,张閒是格斗教官级的存在。 “当家的,悠著点,大小姐是好人。”动手前,张瑛不由提醒,不是善良,而是玉九儿的生死会非常麻烦。 “我也是好人,她不该拿刀指著我。”张閒冰冷道。 第82章 给个面子 战场上,张閒从不考虑老弱妇孺好人坏人,衡量的標准只有两个,目標,非目標。而在非目標里又分为两种,构成威胁的,不构成威胁的。一旦非目標构成威胁,那她也会自动被贴上新增目標的標籤。 张閒单手提著三棱军刺向著玉九儿走去,面无表情,就像最严厉的父亲。 玉九儿能感受到那人身上凌厉的杀气,他根本就没有把交手当成切磋,而是真的在想怎么杀人。 玉九儿不得不承认,第一次,有一个男人,只是向自己走来,就已经嚇得她的动作有些变形。好在多年的功夫不是白练的,双手反持刀簪的玉九儿先行发动攻击,大跨步直接冲了上去。 双手刀簪在身前翻出阵阵刀花,这是撩刀式,迷惑对手,藏起出刀的角度,寻得破绽,逼近对手。 只可惜,自认已经舞得眼花繚乱的玉九儿,在张閒的眼中还是太慢。那男人根本就没有躲闪的意思,突然手中的三棱军刺挑起,噹噹两声脆响,直接將她手中翻飞的刀簪给打落了? 诚然林川的三棱军刺与钢钎无异,皮实耐操还势大力沉,但玉九儿练了十几年的武艺,虎口都磨出了老茧,不至於被一招就卸了武装。 玉九儿丟刀不慌,借著张閒打落刀锋,三棱军刺也甩开到一边,中路大开之时,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扑到张閒的怀里,將头顶最后一把刀簪给抽了下来,披头散髮时,双手持刀照著他的腰眼捅去。 这一刀或不致命,但最少也要让张閒在床上躺上半个月才能下地,玉九儿明白,面对这个男人,不下狠手,绝对…… “啊!!!!”玉九儿的刀还没捅进去,握刀的手背被张閒一把抓住,硬停在了半空中,而她的耳朵却被其一口咬住。 显然张閒用了几分力道,痛得玉九儿叫了起来不说,刚毅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没办法,她耳朵……比较敏感。 “鬆口!你是狗吗?”玉九儿红著脸,甩开张閒阻挡的手,试图再刺,却已被张閒一脚踹中了肩膀,给踢出了一米开外,两人也拉开了距离。 玉九儿抬手摸向了自己的右耳,上面沾染著口水,还有自己的血跡,显然咬破了。 但也很显然,张閒確实口下留情,换作別人,现在应该已经变一只耳了。 “呸,你擦了多少胭脂水粉?这味道跟中毒似的。”张閒一口血痰吐到了一旁,还抬手颳了刮自己的舌头。 “你!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卑鄙无耻之徒,居然用咬人的招式!”显然玉九儿从未有过这般体验。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张瑛,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打架就打架,只有输和贏,哪管卑鄙不卑鄙?你再来试试,这次我咬你鼻子,话说你鼻子还挺好看的。”张閒只是隨口调侃道。 “登徒子!本姑娘今天跟你做个了断!”披头散髮,却恼羞成怒的玉九儿,从地上捡回了自己的刀簪,双手反持,剩余一把居然咬在了嘴里。 这个造型你別说,还真有点像大明版的三刀流索罗。 “九儿姑娘息怒吧,再打下去,这位张大人可要动真格的了。”突然,就在这后院的门口处,不请自来的王阎开口提醒道。 “你不去看著你家老爷,跑这里来凑热闹,还是你也想过过招?”张閒那嘴角还掛著玉九儿的血,笑起来格外瘮人。 “有机会,一定会跟你玩玩,但不是今天。今天是玉满堂老爷子的大喜日子,他也是余老爷的老师,算给我家老爷个面子,张大人收了神通唄。”王阎主动出面求和。 停顿了片刻,张閒也没扭捏,手中的三棱军刺一个翻飞,直接插回了腰后,“这次,我给余兄面子,但这位要是再来,就算下一次了。” 王阎明白张閒的意思,赶紧上前,拉住了玉九儿的手腕,苦口婆心道,“九儿小姐,今天不易交手啊,城里那么多达官显贵都来了,再闹下去会破您爹爹的面子了。” “可他刚才咬我啦!”玉九儿嘴里叼著刀簪,愤愤不平,眼珠子里都痛得泪水在打转,是真受了委屈。 “大小姐,不是小的多事,张閒的身手阴险毒辣得很,那都是战场上的杀人技,手上还没轻重,真要打起来,不死不休,你真打算跟他今夜玩命吗?”王阎凑到了玉九儿的耳边,话语已经说得很重。 作为肃北第一靑手,玉九儿对王阎的功夫还是极度认可的,而能被他这街头打架王评价阴险毒辣杀人技……九儿也不由需要掂量掂量。 在片刻思量后,玉九儿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刀簪,將一头披肩发熟练的高高盘起,再用刀簪固定,重新变成了端庄的淑女模样。 “走吧,我们回家。”麻烦解除,张閒牵起张瑛的手,当著眾人的面扬长而去。 “张閒是吧,你我记住了,咱们的事,没完。”邢东在与之擦身而过时,咬牙切齿低声嘀咕著。 “坏人但凡有点脑子,也不至於一点脑子都没有,你爱记就多记会儿吧。”张閒无奈嘆息,生活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製造机,解决了一个,就会再来一个,他已经习惯了。 从正门出了玉门楼,张閒吹响了一声竹哨,那是告诉三楼的兄弟,他走了。至於他们喝到几时,什么时候回去,张閒管不著,反正拖粪的差使,明天才会接著干。 此刻的肃州城已夜深人静,街上除了一些酒家与青楼,也不再见什么商铺开,行人少得可怜,稀稀拉拉的,都是归家人。 “当家的,婆娘这两天好担心你,又不敢去户所打听你的消息,害怕你出事咯。”张瑛紧紧牵著张閒的手,一辈子都不想再放掉。 “我那都是小事,知道娘子会担心,所以我这回来第一时间来找你了。幸好我来了,不然娘子要被歹人欺负了。”张閒轻描淡写自己遭遇的危险,却更关心张瑛的安危。 “有当家的护著,婆娘什么都不怕,刚才那傢伙要敢用蛮的,我就把他给阉咯!”张瑛可是隨身都带著匕首的。 第83章 开店 夜晚时分的肃州城已然进入了梦乡,街上形单影只,巡逻的兵卒也在用眼神催促著行人快点回家。 今时今日的肃州城並没有执行宵禁,但毕竟是边塞重镇,又有大量的外籍人士落脚,安全意识还是很强的。 不过张閒並不怕被催促,身上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小旗官的腰牌,一些低级的城防兵见了都还要点头哈腰,叫上一声大人。 所以,张閒才能拉著张瑛的手,漫步在夜色下的街头,周遭的灯红酒绿与他们无关,一对小夫妻互诉衷肠。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张閒知道那玉门楼是待不下去了,而张瑛一个人在家,他终究是不放心的。 “我不用当家的担心,家里院子后有一块荒地,明日我就將它捯飭出来,种点当家的爱吃的蔬菜。”张瑛就是不想成为张閒的负担,总要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家做出贡献。 “有没有想过开店?”张閒主动提议道。 “开店?那可都是商贾们干的活计,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懂这些营生的事情。”张瑛连连推脱,生怕糟蹋了夫君的钱財。 “军户村太远,那里的房子退了不要了,咱们就在肃州城寻个前店后院的地界置业下来。你手艺这么好,开个馆子肯定能活,平日我也能带兄弟们过来捧场,有个自家食堂,吃起来也便宜些。”张閒解释道。 “听上去是挺不错的。”张瑛居然幻想起了自己老板娘的模样,但又是立刻摇头道,“不行!不行!现在的肃州城的地价老贵咯,还要前有门面后有房,怕不是要几百两银子,当家的要花好多钱。” “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只想问,你想不想干?”张閒十分认真地问著。 张瑛有些手足无措,这个时代的乡野女子,哪有机会去选择自己想不想干,年幼听父母,嫁人听夫君,等老了再听儿孙的,何时轮到她去想? 但张閒的这份尊重,却让张瑛的心头暖似朝阳,在好好的思考后,她用力的点了点头,“好嘛,当家的觉得我行,我一定行,给当家的守好这份家业,努力赚钱,早日把本捞回来。” “你答应了就好,免得你麻烦,以后只卖一道菜。”张閒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一个馆子,只卖一道菜?能行不?”张瑛有点诧异,毕竟就连路边的早点摊,也有麵条扁食疙瘩汤的不同,只卖一道虽然备餐用工都会非常简单,可吃多了就腻,很难留住食客的。 “放心,在我老家,这道菜卖了好多年,食客百吃不厌,叫黄燜鸡米饭。”张閒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味道,毕竟高中时吃了三年,学校旁边的杨x宇比食堂还热闹,每天都要用跑地才有可能抢到位置。 真正的黄燜鸡歷史要等到民国时期,由济南老字號“吉玲园”的招牌菜——百草黄燜鸡算起。张閒这一別出心裁,直接把其歷史提前了300年,在国民三大连锁,沙县小吃、兰州拉麵里,率先拔得头筹。 “烧鸡我会,但当家说的那什么黄燜鸡,我还不会啊。”张瑛犯难起来。 “没事,回去了我教你,老简单了。”这可能是张閒唯一拿手的菜色了,“对了,我还给你买了个鐲子。” “呃?当家的別浪费钱咯,婆娘一个村妇,要干粗活的,可配不上这种富家小姐的首饰。”张瑛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开心的,就像没有女人会拒绝珠宝,泰国特產也拒绝不了…… “这肃州城也比不得省城,挑了半天也就这块料子好点。”张閒手伸去怀里掏鐲子,可摸了半天,都摸到痒痒肉了就是找不到,“呃?搞掉了?!吗的,明明在这的。” “当家的么生气了,掉了就掉了吧,舍財免灾,那玉鐲肯定是给当家的挡灾祸了。”张瑛是懂安慰人的,四下无人,她紧紧挽起了夫君的手,比起鐲子,这条臂膀才是她更加欢喜的。 “都还没捂热乎,真是倒霉。算了,等以后有机会去京师,我寻家大的珠宝行,肯定给你买个最好的。”张閒对著月亮发誓道。 “知道当家的最疼婆娘咯,好,我等著当家的飞黄腾达的那天。”张瑛只觉得,过去的婚姻就是一段索然无味的开场白,而自从跟张閒在林中一同埋尸之后,那往后的每一天,都像蜜糖一般的甘甜。 几家欢喜几家愁,张閒这边悲喜交加之时,另一处的悲喜故事也在发生著…… 玉九儿早早回到了自己的香闺,对著水银琉璃镜照著自己右耳上的牙印伤口,点点血跡还清晰可见。 “混蛋张閒!你给我等著!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玉九儿一边用清水擦洗伤口,眼泪珠珠都在眼眶中打转,不是因为张閒把她弄疼了,而是刚才那一下的肌肤之亲,居然让她全身如过电一般,有种难以启齿的酥麻感,每每回忆,都是羞耻。 而在她面前的梳妆檯上,赫然摆著张閒买来准备送娘子的那只翡翠玉鐲。 九儿並非有顺手牵羊的习惯,只是当时扑进张閒怀中,被张閒制住刀簪捅刺的手腕时,她本能伸手进了张閒怀里,准备拉著他的腰杆继续发力,结果还没碰到他的公狗腰,却掏出了这只玉鐲来,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什么狗男人,对女人下手这么狠,却又会去买首饰哄人?”玉九儿拿起了那只玉鐲,在灯火下端详著,別说,张閒眼光还不错,这玉鐲谈不上巧夺天工,但也不算是寻常货色,挺好看的。 鬼使神差间,玉九儿尝试著佩戴起来,但鐲圈好小,她不服气,为何张閒的女人戴得,她就戴不得?难道因为自己很大只? 於是乎,她怒从心头起,狠向自己生,运足了力道这么一使劲,呲溜一下,居然真就把玉鐲给套了上去。 这顿折腾,差点把手上的皮给扒拉下来。然后,她遇见了另外一个问题,“完蛋了……怎么取下来呢?” 第84章 炮灰兵 贾政是言而有信的,第二天一早,户所的嘉奖令便送到了夜香队的小院来。张閒正式被提拔为了正七品总旗官,甚至还配了一枚小小的铜製官印。 只有拿上了官印,为官才算正式入流,而正七品虽为基层军官,但已经与县令同级,而且往往回到家乡,县太爷还要努力巴结。 毕竟正七品的总旗官,属於有兵权,有职掌的实权型官职,基层官员都要给上几分面子。 而当职位来到了总旗官,张閒就能任命最多5名小旗官,统领50人的兵马,真正具有团队作战力的体现。 只不过,户所之中,新提拔的总旗多数都是有名无实,因为户所找不出那么多兵源给你。想要成旗,就需要自己去想办法招人。办法一般是两种,一种张閒试过,就是从户所外去招揽营兵,非正规编制,质量参差不齐,自己拉练出精兵强將来。 但上次牙行之旅,张閒已经把最好的都掐尖塞进了夜香队,再去也只会是些糟粕,而且价格只会水涨船高,他可不想去当这个冤大头。 另外一种办法,就是在户所里捞,去与各个营队商量,招募一些兵卒转投自己麾下,当然这有两个技术难点,一个是需要对方的顶头上司放人,一个是要兵卒自己愿意。 一般情况是属於自己心腹去另开队伍时,当头的会分一些心腹下去,或当私卫,或当骨干,拓展自己的权力边界。 像张閒这种,拖粪的起家,唯一的靠山蔡旭跟他的关係连酒肉朋友都算不上,自不会有高官给他分配人手。 当然,张閒如果愿意投靠贾政,招人的问题这位千户大人会给他办得妥妥的。只可惜,张閒自由自在惯了,可不愿意放弃继续拖粪的这份美差。 於是乎,他有了更好的主意,“老鬼,瘦猴,你们过来。” 两位刚刚拿到了张閒批的条子,盖上了总旗官印,已经可以去军籍处正式领他们小旗官的腰牌和装备了,很是欣喜。 “听好了,我要你们去户所內部打听,哪个队上有不要的炮灰兵,全部张罗回来,扩充我们的人手。”张閒下令道。 “炮灰兵?头儿,那种玩意基本都是刺头儿,不好带啊。”瘦猴一脸为难。 所谓的炮灰兵,也就是从全国各地户所特批调拨过来的“人材”,原单位对他们的要求一贯是心照不宣,大概就是,別让他们活著飞黄腾达,最好指派去干最危险的差使,刚出户所就嗝屁的那种,俗称炮灰兵。 他们多为得罪了人,不服管教,不合群,越级打小报告被抓包,亦或单纯该死的兵卒。户所几乎都存在这种刺头,所以彼此之间心照不宣,定期相互送一些过去,让帮忙处理,基本等同易子而食了。 其实今时今日能在夜香队聚首的,基本都占了炮灰兵的属性,像瘦猴手脚不乾净,老鬼属於戚家军遗老,留著碍眼。还有包括孙十一,杀了不少的韃子是被记恨上了。估计也是变成了守將与韃子交易的条款,被作为炮灰送到了肃州左卫三千户所来。 要不是被姜森作为鸟銃教官引入到了甲字营,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样的炮灰兵对於集体的认识基本就是阎王殿,自己几时死,死在哪,怎么死,全看老爷们的心情。 正常的兵卒都会远离这种人,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战友情,他们就像军队中的独狼,躲在阴冷的角落,等著一声令下,丟掉性命而已。 炮灰兵谁都不喜欢,如果真有一个好去处愿意接收,他们的老大自然也乐得清閒,基本隨便给点仨瓜俩枣,甚至不给钱財,他们都愿意丟掉这些垃圾。 “都他吗是下九流,你还嫌弃上了,叫你们去就去,召集的人底细必须查清楚,他们的老大愿意放就放,不愿意放,觉得不错的,给点钱也能商量。” 张閒这是要干票大的了,他给了两人两天的时间,上限是召集40人,除开老鬼和瘦猴,张閒还给了陈权叔一个小旗官的职务。 陈权觉得自己何德何能,才加入这么久居然混上了官职,还诚惶诚恐。但张閒明白,这是一位踏实的好將领,虽然话不多,但不管是训练还是平日里照顾骡子都是任劳任怨,他值得成为小旗官。 能成为小旗官,和营兵就不一样了,会有记录在册的军籍,也能从朝廷拿俸禄,算是再也不怕家乡那群奸人的栽赃陷害了。 成为总旗对於张閒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变化,该拖粪拖粪,该训练训练,人数越多,他就越需要努力去赚钱,不然以后光请兄弟们吃馒头,都能把他活活给吃垮了。首当其衝就是癩何,这小子吃馒头一顿都能干8个,妥妥的粮食粉碎机。 而吃穿用度大了,也要给自己的钱財来源找一个说法,靠倒卖军肥来的钱財,总不能逢人就解释吧?所以开店一是改善张瑛的生活,二是掩人耳目,店铺生意越好,他越有钱,越不会引人口舌。 要在肃州城里寻一个好铺子,做买卖,张閒很清楚该去寻谁请教。当然还有自己已经断掉的买卖,需要再续上……那余家大宅。 跟隨官阶的赏赐,夜香队也分配到了两匹战马,这让张閒不用再骑著矮骡子出去丟人现眼,而是能带著癩何两人,骑马向肃州城赶去,大大缩短了路程浪费的时间。 时候还没来到中午,王阎居然抱著他的唐横刀就坐在了大门口的石阶之上打盹。 “你怎么在这?被扫地出门了吗?”张閒翻身下马,开起了地狱玩笑。 “老爷知道你会来,特地让我在这等你。”王阎说罢,歪头看了看张閒的新腰牌,“张大人混得不错啊,几日不见都升总旗了。从伍长到总旗,你连一个月都还没到吧?” 就这个升迁速度,张閒也算是坐了个小火箭了。 “芝麻绿豆点的官,还不都是大人们一句话的事,没什么好炫耀的,走吧,带我去见见你家老爷。”张閒轻描淡写,总旗?不过官场敲门砖而已。 第85章 武將之巔 张閒这已经是第三次出入余家大宅了,每次都能感受到何不食肉糜的一种优越感,只能说有钱人的快乐,真的是平头老百姓无法想像的,任何时代皆是如此。 “昨天你可真有种,居然敢对玉家大小姐动手。”带路的王阎,今日的话密了些。 “是她寻我动手好吗?我最多算正当防卫。”张閒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啥防卫我不懂,但我知道你算是被玉九儿记恨上了,现在她正到处托人打听你的消息,连你祖籍都给查了。”王阎忍不住回头笑了笑。 “喜欢查就查唄,还能吃了我不成?”张閒背靠三千户所,这种富家翁想怎么样他,还真不容易。 “她是不能吃了你,但另外一个也在查你的,你可就要多加小心了。”王阎收起笑脸来。 “你说的是知府家那小畜生吧?”张閒瞬间明白了。 “他是个睚眥必报的主,全城除了玉九儿,可以说是天不怕地不怕。仗著他爹的权势,他已经混成了肃州城的地下霸王,悄悄告诉你,陈天霸也是仰他鼻息討口子的。”王阎努力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黑恶势力是吧?知府保护伞是吧?没事,跟我的麻烦比起来,这都是什么小卡拉米?”张閒不屑地摆了摆手,试想一下再穷凶极恶的流氓,也没办法拉练出一批身著鎧甲,骑兵突袭,还有鸟銃火炮的队伍出来吧? “你家乡的土话真够土的,都听不懂你在胡扯些什么。反正你自己小心点,当初可说好了,各家自扫门前雪,昨天帮你解围已经有点过线了。”王阎其实也暗示提醒过余千山,对於张閒实在太上心,不像老爷平日里低调內敛的行事作风。 不过显然余千山没听进去,他是真的欣赏这个拖粪的户所小廝,甚至都有点像真兄弟间的照应了。 余千山有一个不成文的自省原则,那就是永远不要跟自己的生意伙伴处成兄弟,因为没有什么比利益更伤感情的东西,而且一旦有了感情,出卖起来都会平添负罪感。 还是那间二楼大平层的私人会所,余千山已煮好茶水,备好糕点等著他前来。这次明显比上次的气氛更好,至少癩何也能上楼,和王阎一道坐在不远的八仙桌旁,嗑点瓜子什么的。 “閒弟,快快请坐,这晌午还未到,咱们先喝口茶水,今日无论如何,都需要与我吃口热食再走。”余千山热情招呼著。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次跟老爷您吃饭,把我买卖给吃没了,这次又吃,买卖能续上否?”张閒也是不废话,直奔主题。 “这话说的,咱们的买卖何时断过?”余千山选择性失忆道。 “我也是如此觉得,所以提前给老爷囤好了,你隨时都能去取。”张閒示意,癩何从怀里掏出了地址,递给了对面的王阎,那是张閒挖出的沤肥池,这些天里存起来的肥料,因为蒸发发酵,现在应该重量比给新鲜的要轻上两成,算张閒吃亏了。 “閒弟办事,余兄放心。不过有一事我想问问……姜森,真的已经死了吗?”余千山最关心的只有这一件事。 “死了,我杀的,可惜脑袋轰没了,不然高低也要打包回来给余兄过过眼。”张閒大方承认,“不光他,跟隨他一起出去的甲字营,因为分不清谁是他的亲信,谁是普通兵卒,所以全杀了,一个活口没留。” 张閒说的是轻描淡写,一旁的王阎手里拿著瓜子就僵在了半空,都不敢相信张閒说的是人话。 “是真的,我都杀了不少呢!”癩何跟身边的王阎小声炫耀了起来。 “閒弟,你仅靠11人,就全歼了姜森的甲字营?”余千山不是不相信,是不敢信,这种战绩非人可为。 “不是没有损失,我们死了一个弟兄,伤了两个,我也挨了一发枪子。这是第一次集群作战,没什么经验,协同上还有不足,以后多来几次,应该就没有这种瑕疵了。”没错,在张閒看来,这种以一打十的战斗,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有这般本领,日后的閒弟,怕不是要逐鹿中原,问鼎武將之巔了。”余千山都听兴奋了。 “比起什么武將之巔,我更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昨天我家娘子从玉门楼辞去了差使,我打算在城中给她开个店铺,顺便寻个安身之所,军户村隔得太远,每天这样来回跑,遭罪。”张閒表明了来意。 肃州城现在的房价可不便宜,一套带门面的两居房子,哪怕不是在旺街,想盘下来也最少300两起步。 “除了这些,閒弟还有没有別的要求?例如带不带別院?门面大概要多大?”余千山压根就没有聊钱的事情。 “门面不用太大,能摆个两三张桌子就行,我没想开成玉门楼。別院的话,还是带个別院吧,娘子喜欢种点花花草草,要称她心意。 至於地段,我没特別要求,想做的买卖也是面对普通百姓,不用在地主老財的旺铺旁边,背点街也没事。”张閒估摸著,自有一套属於自己的商业逻辑。 “如此说来,余某在西街还有一家空置的別院,等下我就安排下人带閒弟去看看,閒弟如果看得上就让给你了。”余千山那叫一个痛快。 “西街不错,靠近三千户所,挺方便的,不过价格应该不菲了,我手上没有那么多银子。” 张閒也是有啥说啥,从甲字营那搜刮来的银子,赏赐了兄弟们后,自己还剩200两,又请这群傢伙搓澡吃饭,买礼物,给他们添置常服,幸运的是晚上吃饭没花钱,现在满打满算,手头还剩160两。 这可是大明末年,没有什么所谓的分期付款或信用抵押,不过高利贷还是有的,只是利息高得真要命。 “閒弟这就生分了,房子在那空著也是空著,你与弟妹只是拿去住,正好帮我增加点人气,还能维护好房子,做哥哥的怎么好找你要钱?不过日后,等你手头宽裕了,真想置办家业时再跟我说,到时候算个市场的八折价给你。”余千山可谓出手阔绰。 第86章 閒人黄燜鸡 一套宅子,余千山多如牛毛,价值多少钱也不是他考虑的问题。比起冷冰冰放在那的產业,能结识一位未来的绝世武將,余千山只觉得这种投资再划算不过。 张閒想了想,也不白占余千山的便宜,往后每日多加百斤军肥,相当於每日1两银子,就当付租金了,绝对不算低价。 或许军肥自己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混成当成货幣来使用的地步,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那就这么说定了,买卖继续,合作愉快。”张閒再次向余千山伸过手去。 “合作愉快。”已经习惯这种礼节的余千山,也是无比自然地跟张閒握起手来。 “对了,还有件事情跟你说,最近有个小畜生可能会寻我麻烦,他要是突然消失了,你不会怪我吧?”张閒没有放开手,直截了当道。 “你说的小畜生不会是邢东吧?他可是肃州知府的独苗,如果他出事,知府邢德真可不会善罢甘休。”余千山儘量把话说得委婉一些。 “放心,我只是说可能,他要不作死,自然不会死。如果真要死,肯定也追不到我头上,毕竟小畜生作恶多端,想弄他的人太多了。”张閒的习惯余千山是懂的,杀人不灭口,浑身难受。 “愿天下太平。”余千山算是给邢东祈祷了,两人的情分仅此。 “愿大家发財。”张閒笑得那么开心,因为终於又可以稳稳地捞钱了。 吃过午饭,上次被张閒泼过粪的家丁承接了带他去西街宅子的任务,路上他的唯唯诺诺似乎已经忘了嘴里的屎味,一口一个张大人叫得热乎。 张閒来到了余千山送的宅子,那可不是他嘴里什么閒置的別院。那宅子位於十字路口的转角,是一栋二层楼房,还带相连的后院,院子中甚至有独立自用的水井,这玩意在肃州城可是货真价实的稀罕货,也是大户人家的標配了。 只要不用外出打水,最少能省下一户一口四分之一的工时,光因为这个地段这口井,整套宅子轻轻鬆鬆就能卖出最少500两的高价。 如若不是余千山赠予,张閒最少还要奋斗半年才有可能盘得下来,现在,也算是早用早享受了。 “张大人,这是宅子的钥匙,还有备用钥匙,户籍衙门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以后您就是户主,这是余家的產业,一些苛捐杂税,还有地痞流氓什么的,自不会来寻你麻烦。”余家家丁毕恭毕敬地將前后院门的钥匙交到了张閒的手里。 “你挺不错,爷要打赏你。”张閒大方道。 “不必了,给张大人办事是小人的福分,不用您的打赏。”这家丁也是ptsd了,上次张閒可赏了他一个屎倒淋头。 “呃?既然你这么坚持。”张閒甚至都已经掏出了1两银子,不过別人不要,他也省了。 “头儿!这么大的宅子,是地主老財家住的屋子吧?”癩何就跟没见过世面一样,在这宅子里上下来回窜,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这才哪到哪啊,以后你的头儿会混得更好,到时候弄一个像余家大宅的那种府邸,给兄弟们都整间臥榻,一人一间,不再睡大通铺。”张閒是知道通铺的苦楚。 “头儿你可不许誆我!到时候我要一张大床,可以打滚的那种!”癩何的梦都已经做上了。 很快,张閒便带著癩何回到了军户村,两匹马拉上了两辆板车,就已经把张閒家全部的家当都给装完了,过去一个穷困潦倒的伍长家,能有点不缺口的锅碗瓢盆就算富足。 走的时候,张瑛甚至不忘从村口陈婆那里,硬把二两荤油给要了回来,绝不让人占自己半分便宜。 而当张瑛看见西街十字路口那座宅邸的时候,直接瞳孔地震,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当家的,你说这是咱们家?真是咱们家?以后住这里吗?那要多少银子啊?”张瑛要不是在街边,估计就已经喊起来了。 “嫂子,你放心住吧!咱头儿有本事的,以后还会换更大的房子!”癩何一边说一边扛著大木箱就往主臥里送,他那一膀子力气,一个人就是一个搬家公司了。 “钥匙给你,以后一楼的门面就拿来做生意,后面和楼上就当我们自己的住房,这房子有瓦,以后颳风下雨,再也不会漏水了。这个家,拜託给你了。”张閒笑著將户主的钥匙交到了张瑛手里,证明他並没有说谎。 “好!婆娘昨天已经学会怎么做黄燜鸡米饭了,以后一定把生意张罗起来,不负当家的嘱託。”张瑛紧紧的握住了钥匙,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可以真正为当家的做些什么的,过去哪怕她一直勤勤恳恳,但对於当家的来说,都只是拖累,和不那么拖累的区別。 但现在,只要能经营好张閒教给自己的菜色,她甚至觉得,或许,在这肃州城,有朝一日,他们也可以变成门庭若市的店家,给张閒赚许多许多的钱。 张瑛不是对自己的经营能力有自信,而是对张閒教授的那道菜餚有自信,黄燜鸡实在太绝,通过特殊的燜燉,加上干香菇,虾米粉,还有土豆笋子等配料,加以酱油,料酒,薑片,冰糖,黄豆酱,八角桂皮等眾多的香料,就能做出一道极致鲜美的肉菜出来。 哪怕鸡肉並不放那么多,多些配菜,用其酱汁拌饭,也能鲜掉人的眉毛。吃这一次,想下一次,还十分管饱。 外加上配料土豆菌类萝卜等,都不算什么稀罕菜色,价格也相对便宜,可以很好地摊低餐食成本。 以现在肃州城的物价,一碗只放四块鸡肉的黄燜鸡米饭,卖上20文,已是平民价格,而成本不算房租和人工,只有区区8文左右,毛利润能达到60%,也是非常合適了。 至於材料供货价格什么的都无需张閒操心,张瑛和他们太熟,现在更是要长期供应,且只是特定的几样食材,几乎是商贾最喜欢的客户方式,不伤神,量还大,自然能给她一个相对稳定的价格。 “当家的,咱们家的黄燜鸡米饭,取个啥名好?”张瑛好奇问道。 “閒人,閒人黄燜鸡。”张閒早就想好了。 第87章 选拔 张瑛是能干的,她离开了玉门楼的同时,也找了3位同样是军户的嫂子到自己的店里帮忙,各种锅碗瓢盆的置办一天就能完成。还有各种食材的採买,准备开业的招牌,门口镇宅的小石墩都能张罗起来。 张閒最大的帮助就是在回户所时,找了一间破庙闯了进去,大把大把地撒铜板。不是善心侧漏,而是告诉他们西街閒人黄燜鸡饭马上开张了,让他们编成顺口溜去全城到处唱来著,只要生意够好,开业7天后,他们会专门拿一个上午,就给这些乞丐施饭,免费的。 有钱拿,有饭吃,乞丐们纷纷作揖表示,一定宣传到位,保大人生意兴隆。这大概也是最早的地推策划案了,轻轻鬆鬆能召集上百人的流动宣传口,效果怎么样,还要看这国民三大连锁的黄燜鸡,口味对不对路子了。 这些天张閒会很忙,要整顿军务,3天后会过来帮忙开张事宜,其间,就要劳烦张瑛还有几位帮厨嫂子了。张閒给了张瑛20两,让她购置前期需要的各种东西家当,不要太省,永远记得,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算上前期张閒给的,张瑛手上还有25两,对她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等到张閒回到户所一看,小院门口密密麻麻坐了不少人。老鬼和瘦猴的身影都被淹没在了里面,兄弟们正在帮忙分发著馒头。 这是张閒交代的,炮灰兵也是人,过来的首先要保证大家有得吃,加入夜香队可能苦,但一定不能吃饿肚子的苦。 白面馒头的威力还是大,哪怕是来自五湖四海的炮灰兵,都抵御不了这么一口又香又软的精粮诱惑。 “老鬼,出来。”张閒有点无语,对著人群叫嚷著,因为明明他说过上限就是40人,但眼前这乌泱乌泱的堆了足有60几口子。 “头儿,来了!”老鬼废了些力气才挤到了张閒的面前。 “你们听我话听狗肚子里去了?我说只搞40人,你们不会数数啊?怎么这么多?”张閒脑壳疼,虽然他已经找蔡旭要了夜香队周围四间营房作为自己的驻地,但也装不下这么多的脑袋进去。 “头儿,真不怪咱们,你让我们去专收炮灰兵,结果那些总旗百户都跟吃了欢喜散似的,兴奋到不行,拼命把手里的炮灰兵往我们这里塞,明明只要一个,非要给三个,说不收,那一个也不给,结果就这样了。”老鬼也没想到,原来户所里有这么多不受待见,等著被送到前线去填坑的倒霉玩意。 “人太多了,要淘沙子,户所各个营队都不满编,就这我拖粪的夜香队还超员了,会被说閒话的。”张閒要的只是精锐,不是混吃等死的渣子。 於是乎,他迅速安排了瘦猴带著原有的8名兄弟继续今天的拖粪差使,而他带著老鬼癩何,將这群整个户所都不要的垃圾,通通带离了户所,来到了距离户所十里地外的校场。 这里是户所兵卒训练的地界,但基本都只在白天被別人使用,像这种黄昏时分,就是户所的精锐也要回去吃饭休息,正好空出的场地,被他给捡到了。 张閒命癩何与老鬼,在周围点燃了火把,64位不明所以的炮灰兵就被集中站在了演武台前。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也没有任何的期待。 当来到肃州左卫三千户所时,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下场,那就是在某个不经意的下午,被拉到完全不知的地界,面对根本打不贏的敌人,然后死掉,变成军籍簿上一个大大的x而已。 张閒没有理会他们的想法,走上了演武台,直接坐在了边缘,面向眾人道,“我叫张閒,你们有人认识我,也有人不知道我。但你们只需要知道一点,我乾的是拖粪的活计,来到我这,这份差使谁也躲不掉,都要干。不愿意的,可以先举个手。” 果然,在这群人中,已经有4人举起手来。让张閒庆幸的是,人群中赫然站著孙十一的身影,但他並没有举手。 世界就是如此,总有一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货色,情愿战死沙场,也不愿和屎尿为伍。终究还是吃太饱了…… “没事,老鬼,你把举手的都拉到一边先站著。”张閒表情平静道,“不愿意的,还有接下来选拔不合格的,都会统一被调配到屯田所去种地,具体事宜我会跟兵备道报备。以后可能累一点,吃得差一点,但至少你们不会被丟战场上,莫名其妙地死掉。” “抗议!”那四人之中,一位带著书生气的兵卒举手叫道,“我们是兵部记录在册的兵卒,是正儿八经的边军,怎能去干种地的活计?这是滥用职权,你没有权力如此安排。” “你过去的长官有没有打过你?”张閒侧头问道。 “我的军务从不拖沓,为何打我?”那书生兵挺直了腰杆,尽显傲骨。 “是吗?”张閒嘴里挑起竹哨,吹了一声犀利的鸣叫,老鬼和癩何像猎犬一般听话,直接扑了上去,对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那动静跟打贼一样用力,一时间尘土飞扬。一旁站著的炮灰兵们都看傻了,不由往后稍了稍。 “头儿,够不够?这小子体格不太行,再多两拳,可能就死翘翘了。”癩何笑著询问起张閒的意见,而他戴著拳刺的双手都还在滴血。 “差不多得了,別真打死了咱们户所的牛马。”张閒轻描淡写,回头再次看向眾人时,眼神依旧平静。 “相信大家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你们是炮灰,是和我等无异的螻蚁,就算今天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为你们鸣冤,大人们甚至会拍手称快,说不定还要喝上两杯庆祝。 我没想过跟你们讲道理,在我这第一原则就是听话照做,你们可以不服,但不能不听话。” “这位张大人,你所说的选拔,何意?”人群中,又有一只手举了起来,不过那人並非刺头,相反对张閒来了几分兴趣。 第88章 大乱斗 张閒没有回答兵卒的提问,而是招了招手,老鬼拿著一本名册走过来,翻到了说话兵卒的那一页,上面有关於他的背调。 说话的是这群人里来头最大的,他叫凌霄,祖上三代都是军中將领,在18岁顶替父亲的缺,成为所镇抚,从六品,只比百户稍差,掌千户所內司法,属於能倒背《大明律》的狠人。 但也正因为刚正不阿,处置了户所千户的小舅子,被做了笼子,让其参加了一场对农民军的战斗,全军覆没。他靠著过硬的马背突袭功夫,千里单骑杀出重围,保住了性命,可战败的黑锅也自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就此,他被贬为小卒,调到了这肃州左卫三千户所,成为了一位戴罪之身的户所边军。把他甩出来的总旗还悄悄跟老鬼说,只要这傢伙死了,可以找他去领2两银子的赏钱,协议长期有效。 这种执拗有信仰的兵卒,换在其他地界最后的结果也只有坑死沙场,但张閒却不由笑了,因为在他这,哪怕就是一张擦屁股纸,也是能被物尽其用的,重点是他要兜得住,不能一用就破了。 “凌霄是吧?我只是总旗,手下已有6位兵卒,3位小旗官,等於说我最后还能再招44名兵卒,两个小旗官。 你们太多了,我用不上,咱们只留尖子,被筛选下来的垃圾,会被送去屯田所种地,因为你们原来的营队也不要你们了。”张閒解释得足够清晰明白。 “张大人率领的是夜香队,除了拖粪,可有上阵杀敌的可能?”凌霄眼中满是对军功的渴望。 张閒没有说话,直接现场脱去了上衣,给眾人展示了一下他稜角分明的后背,还有那肩头未愈的枪伤。 “我这总旗官的位置是杀出来的,不是拖粪拖出来的。这是几天前对战悍匪留下的銃伤,就差一点,我也死了。未来跟著我,战场少不了,我说往东,不许往西,违抗军令者,杀死你们的一定不是敌人,我的刀会更快。” 张閒说罢,重新穿上了衣服,台下的孙十一那叫一个不好意思,毕竟那銃伤是他打的。 “明白了,卑职谨遵大人安排。”凌霄抱拳行礼,他不在乎是拖粪还是拖尸,只要有机会上战场,哪怕是让他一个人衝锋他也不会犹豫,因为他要用军功,洗脱家族的污名,为凌家光耀门楣。 “答疑解惑环节结束,接下来就是大家最喜欢的选拔了,是不是很期待?”张閒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形如恶魔的微笑。 癩何以为又是要站军姿什么的,不过没想到头儿玩得更大。他先让眾人到一旁的沙场铲沙,给每个人装出了一个20斤的沙袋背在了肩头。 准备完毕,开始围著校场跑步,一圈就是2里地,跑多少圈没说,只有一个要求,不能停。 老鬼骑著马儿,监督著他们的跑圈情况,不允许他们休息,也不能卸下身上的沙袋。张閒故意让那沙袋不扎口,所以必须一直紧握著沙袋口不鬆手,否则就会漏沙。 一旦漏了,便会被老鬼从队伍中拖出来,和那四个倒霉蛋站一起,等著到屯田所报到。 来之前,张閒特地让老鬼瘦猴发馒头,就是怕这些傢伙没力气,他努力做到公平,也只是想知道这群人的真实水平。 负重越野跑最恐怖的不是负重,也不是越野,而是不知道终点在哪的跑。 一开始的两圈,还只有快慢之分,尚且没人趴下,到第三圈时已经有人体力不支地放弃,从边军跌落到了屯田兵的行列中。 到第四圈时,已经不是他们主观意愿能控制放不放弃,而是更多人突然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一旁的癩何迅速赶上去,把他们从跑道上拖到一边,以免影响其他人的奔袭。 就这样,屯田兵一个个脱颖而出,剩下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 第7圈完成时,终於,人数仅仅剩下了44人,这是张閒说的招募极限,还在奔跑的人都很庆幸,自己终於及格了。 但张閒却没有说停下,那就必须继续跑,老鬼在一旁骑马督促,还在坚持选拔。 他到底打算留下多少人?这是选拔,还是一场变相弄死他们的游戏?毕竟他们都是炮灰兵,是本来就被从各地户所丟到这里来填坑消灭掉的存在。 有没有可能张閒所谓的选拔,就是一种变相弄死他们的方式? 心理防线的崩溃远远快於肉体,在第10圈完成时,又有14人主动放弃了奔跑,不是他们体能不够,而是不想继续被张閒耍了,种田总好过像条狗一样,跑死在这月下的校场上。 也是在整整完成了15公里负重奔跑后,张閒终於再次吹响了竹哨,老鬼横马在了眾人身前,宣布道,“恭喜各位,过了第一关。” 大家纷纷丟下了肩头的沙袋,喘得跟肺气肿一样,却没有半分高兴的感觉,全因为那一句“第一关”。 什么意思?就是还没结束?这他吗已经只剩下30个了,肺管子都快跑炸了,才第一关? “餵你们,想发笔横財吗?”张閒没理会那些瘫倒在地的第一关胜利者,反而走到了被刷下来的34人面前。 然后也不知道他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这些傢伙突然眼睛都亮了,纷纷从癩何手里领过了一根根三寸粗的木棒,气势汹汹地向著晋级者走来。 “各位,第二关开始了,接下来的一刻时,没有被那些傢伙干趴下的,就能做我们的队友了。”老鬼坏笑地提醒著。 没错,张閒开悬赏了,只要能在1刻时里,放倒一个晋级者,他们能从张閒那得到1两赏银,这可堪比他们3个月的军餉,日后到了屯田所估计还拿不到手,现在的他们眼中,哪有对张閒的敌意,满满都是对金钱的欲望。 “他吗的!还让不让人活啦?!”地上的晋级者叫骂声一片地努力站起身来,纷纷被迫加入到了这场大乱斗中。 第89章 朝廷不养閒人 重赏之下,必有屠夫。那群手握木棒的落选者,一个个呼喊著冲了上去,仿佛钱不钱的无所谓,就是看不惯这群人胜选而已。 他们远没有奔跑那么久,体力方面就已经胜过了晋级者不少,外加上张閒还给他们发放了武器,这妥妥就是拉偏架了。 张閒不限制晋级者如何应对,他们需要在面对危机时有自己的判断,或跑或打或组队抗敌,什么玩法都行。 张閒不要死脑筋,需要有充分的求生欲望,至於最后能剩下多少人,他並不太关心,哪怕只留下10个尖子,也好过一屋子的饭桶。 场面一下子变成了宛如街头斗殴的大混战,多数人的选择就是扭头就跑。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別说面前不光有六十八只手,还有34根大木棒子,逃跑属於本能也是相对最正確的选择。 可跑是不可能跑贏的,只能作为迂迴拉开阵型的一种手段,分割对手,寻找空间,反击才是上策。 校场上一时间尘土飞扬,在月下想要彼此看清彼此都是一件难事,至於张閒和老鬼癩何则是点燃了一支刻时香,静静的坐山观虎斗。 当香燃尽,张閒即刻喊道,“到点了,停手!” 肃北的风配合著张閒的表演,將那校场的沙尘吹散开来。结果出乎意料,30名第一关晋级者,居然还站著24位,反倒是那些大言不惭要从张閒手上赚赏金的落选者,横七竖八倒了一片,唯一剩下三个还能站起来,也是遍体鳞伤。 不得不说,通过这一关的全是狠人,凌霄双手双棍,全身衣服都被撕烂,但依旧战意盎然,一副还要再打十个的架势。 孙十一虽然年近五旬,但过硬的身体素质在那摆著,也是撂倒了两个炮灰兵,顺利过关。 这群人里还有三个好苗子,分別是一对双胞胎兄弟,陆仁甲和陆仁乙,22岁,在福建省某屯堡服役,因受不了上级通倭走私,还搞死了一个发现这秘密的同僚,举报到了福建按察使司。然后,他们就接到了调令,即刻被调往肃州左卫三千户所。 不过在他们出发前一晚,那位总旗官莫名其妙淹死在了自家澡盆里,谁干的?好难猜啊…… 剩下一个苗子,是个身高不过1米五,体重高达200斤的肌肉胖子,叫什么名字无所谓了,反正从军到现在,每一个同僚都叫他肉山。看上去憨厚的他,体能却一点都不差,跟隨大家一路跑下来,还抗住了4个人的棍棒围攻,硬是只受了一点皮外伤。 在明末这个时代,长成胖子实属不易,更別说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兵丁。他之所以会沦为兵丁倒不是得罪了谁,只是单纯的太能吃了,被分配的屯堡里,他一个人能吃三个人的伙食,虽说乾的活也不少,但他的长官实在是养不活,就把他作为炮灰,调配到肃州左卫三千户所来了。 这样的体格,当长盾手实在太合適,简直能当成移动城墙来使用。 选拔正式宣告结束,老鬼將那些落选者集中起来,连夜带往了屯田所,將安排他们的差使。日后他们再无沦为炮灰的风险,但这辈子也就只能过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了。 而剩下的24位精锐,则被再次集中到了演武台前,这次可以都坐下说话了。 癩何又开始分发准备好的食材,不再是白面馒头,而是肉乾与水壶,算是一种过关的奖赏吧。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叫夜香队,正式的名字是閒人旗,朝廷不养閒人,所以我们要学会自己养自己。在閒人旗,官家的俸禄是一人每月400文,但在座,每月能领1两银子的旗补。”张閒说得稀鬆平常,所有在吃肉乾的兄弟却是呆若木鸡,感觉听不懂国语了。 “1个月,1两银子?张大人,真的假的?那可以买多少馒头吃啊?”肉山的眼泪都不爭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以后,你们也不能叫我张大人,和其他兄弟一样,叫我头儿。閒人旗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听话,照做。 只要你们做到了,头儿在这里发誓,不管你们出於什么目的留下来,閒人旗都会实现你们的梦想。”张閒轻轻画出了一个大饼,能不能消化,交给时间。 “请把最危险的差使交给我,只要能拿军功,万死不辞。”凌霄毅然决然道。 “我的鸟銃被户所收回去了,还要劳烦头儿给我搞一支。”孙十一举手先討要装备,他是火銃手,没有火銃,就跟骑兵没有马,堵桥没有妈一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头儿说什么都行……”陆仁甲言上句。 “千万別出卖兄弟就好。”陆仁乙言下句。 就此,閒人旗算正式成立,待遇也进行了调整,对於最初的夜香队来说属於明降暗升,毕竟他们前面拿到的分红,就够他们挥霍上几个月的了。 吃过螃蟹的他们知道,只要跟著头儿,风里雨里都会有富贵等著自己。 现在算起来,閒人旗已筹足了30人,共三个小旗官,和户所里其他总旗的状態差不多,那就是不满员的状態。 这实在太稀鬆平常,纵观今时今日大明境內,就连皇家的三大营都缺编少员,更別说身在这肃北边陲的户所,能凑齐6成编制已经可以出门跟人吹牛逼了。 当然这是张閒主动选择的结果,他只要精锐,不接受垃圾。 忙完了这一切,张閒把兄弟们给带回了户所,分配了住所,还有给他们分了分队,以后认清楚他们的小旗官,有事说事,没事闭嘴滚蛋。 新来的人以后会参与全户所茅坑的清理工作,轮番来,而送粪的差使还是由原来的夜香队弟兄执行,那跟余家的买卖暂时还不方便让他们知晓。 毕竟日久才能见人心,张閒还需要时间考验每一位,要提防有没有其他营队派过来的探子。 当然如果真有探子,他最好藏得足够深,因为一旦被张閒查出来,他一定没有机会当个好人。 第90章 冤家 好忙,张閒只觉得这是马不停蹄的一天,安顿下被折腾到体无完肤的新兵蛋子后,他依旧不忘自己的训练计划。 所以,当兄弟们拖粪要送去屯田所时,张閒又跟了上去。 出了户所不过二里地,他就脱去了上衣,露出了一身已紧实的肌肉,给腿上绑上足足20斤的负重沙袋,就这样骡车走,他跟隨著跑,继续锤炼这具肉体。 此刻都已过子时,肃北4月的天还是凉,但张閒不过四里地后已经跑得满身掛满了汗珠,汗水染得肩后的伤口生疼,回家又要用烈酒消毒,避免感染了。 不过今天能不能安全回家,还要看人家的脸色了…… 依旧是在那个曾经与姜森结伴夜跑的十字路口,一身锦缎夜行服打扮的玉九儿正站在那里,她的不远处还有十几个带刀护卫,居然清一色都是女武师,这可是稀罕货。 “好高。”看著那女子,癩何不由感嘆道。 “傻小子,你应该说好俊的小娘子。”瘦猴没正行地开起了黄腔,“一看这派头就是来找我家头儿討情债的。” “討你奶奶个腿,傢伙事儿备好,人家可都带刀来的。”张閒回头瞪了瘦猴一眼,拖粪队的弟兄也是迅速警觉,纷纷伸手,摸向了粪桶下藏的武器。 癩何是唯一不需要张閒提醒的,当他感嘆完那句好高后,就立刻跳下了骡车,带著拳刺站到了张閒的身后。 杀过人的兵就是不一样,这些弟兄哪怕面对两倍於己的带刀护卫也不怂,用眼神相互交流,把目標都分配妥当了。如果一旦动手,绝不会发生漏人的尷尬景象。 “长夜漫漫,九儿姑娘也无心睡眠?跑这堵我作甚?”张閒双手叉腰,站定在了距离玉九儿两米开外,这是她哪怕最快拔下刀簪,也没办法第一时间攻击伤人的距离。 “张閒,一个月前还是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夜香队的伍长,今天一早刚提拔为总旗官。户所的靠山是兵备道总官蔡旭,因为军肥的买卖,你跟余千山交往颇密,他还送了一套西街的宅邸给你。”玉九儿面无表情,报著张閒的背调。 “查得这么细,花了不少钱吧?你想知道直接问我不就好了,打探的银子可以给我赚。”张閒嬉皮笑脸,一点也不怀疑玉九儿收集情报的能力。 “废话少说,你看。”玉九儿侧头展示著自己的耳朵。 “看什么?”只怪月色太温柔,玉九儿的脸庞也太精致,著实不知道她何意为。 “看你咬过的耳朵,都留牙印啦!大夫说以后好了也会有痕跡的!”玉九儿怒火中烧。 “明白了,你这是来碰瓷的。当初要动手的是你,打不过的也是你,这么点破事还堵我,要脸不?”张閒极尽挖苦之能事。 “昨天是我小弟成童礼宴,还有王阎从中作梗,所以才放过了你。”玉九儿说罢回过头去,自己带来的女护卫丟给了她两根木棍,“今天我们继续,把没打完的架打完。” 玉九儿是认真的,她將手中一根长棍丟给张閒,自己向后退出了5步开外,已然拉开阵仗,要跟张閒一决雌雄。 “大小姐,你是真搞不清楚状况啊?”张閒看了看手中的长棍,又看了看对面剑拔弩张的玉九儿,突然手中长棍往路旁的石头上一敲,棍首裂掉了一半,变成了尖锐的断棍,直接化棍为枪,“王阎不是在搅和,他在救你命。” 这一手变化,看得玉九儿也是不由心头一紧,因为眼前的男人暴露出的是纯粹的杀意。 玉九儿练了10年,那叫武艺,但张閒练的,全是高效快速终结目標生命的杀人技。 那些女护卫看到张閒这个样子也有点慌了,想上前帮忙。 “都给我定那別动,这是我自己的架,生死有命胜负在天!”玉九儿低吼著镇住了手下,也是极为好面之娘们。 月下,一男一女,一枪一棍对峙著,微风从两人身旁吹过,没穿衣服的张閒冷得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就是这么一个无比细微的破绽,玉九儿脚尖点地,挺棍而上,那棍首甩动旋转而起,犹如盛开的花朵,但只是碰上,哪怕不皮开肉绽,也要伤筋动骨。 玉九儿练的近战是三把刀,远战则是正宗的五郎八卦棍,都是上乘的功夫,一根长棍在手,单打三个男武师也不在话下。 长兵器对战,讲求进退有序攻防兼备,主打一个防守反击,寻对手破绽,一招制敌。 但张閒就没心情陪大小姐耍棍,压根不讲规矩,迎著玉九儿翻花的棍首就反向冲了上去,居然直接抬起臂膀一把夹住玉九儿的棍首,一呲溜衝到了玉九儿面前,反手持起的枪头,顶住了玉九儿的脖子,只要他稍微再用些力道,就能捅穿玉九儿的脑壳。 突然间,那些女护卫全都拔出刀来,见对面都亮傢伙了,拖粪的兄弟也没有怂,纷纷拿出了自己的傢伙事儿,现场隨时准备开片。 “不是说过別动了吗?当我的话是放屁啊!”哪怕被张閒顶住了咽喉,玉九儿开始严厉下令道。 “是我大意了,没有闪,不熟悉你的打法,再来一次,我不会输。”玉九儿都要死了,那嘴还跟花岗岩似的。 “我不杀你不是我善,只是我不想给自己惹没好处的麻烦。別再来找我了,这一棍,给你长长记性。”说罢,张閒手中长棍突然翻转挥舞,啪地一下打在了玉九儿的屁股上。 力道之大,棍子断了,玉九儿痛得都原地跳了起来。 “咱们走。”张閒也不理在那眼泪汪汪的玉九儿,招呼兄弟们继续拖粪,而他还要继续训练。 “大小姐,你没事吧!”担忧的女护卫们这时候才围了上来。 “没事!不过是挨了一棍,本小姐的身体是铁打的!”玉九儿强忍著泪水,装出一副坚强的模样,“此仇不共戴天!我一定会打贏这该死的拖粪郎!” 第91章 被偷家了 清晨,玉府大堂,婢女们將各色早点有序地摆上了大桌,玉满堂先行入座,各房妾身,带著自己未满18岁的儿子们这才能纷纷坐下共食。 玉家得益於玉满堂的辛勤播种,哪怕成年男丁都被赶出去游学奔前程,每逢吃饭都还能坐满三桌,很是热闹。 玉满堂是个粗俗,但极为传统的人,他不动筷,谁也不能端碗,而一家人吃饭就要整整齐齐的,本已喝上稀粥的玉满堂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座位却是空空如也。那是属於玉九儿的位置,也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 “九儿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来吃饭?还要老子去请吗?”玉满堂生气地把筷子拍在了桌上,一瞬间,所有还在吃饭的家眷也同时放下了碗筷。 “启稟老爷,大小姐今日身子不舒服,说就不来吃饭了,请老爷恕罪。”说话的是玉九儿的贴身丫鬟,屈身赔礼。 “放屁,老子家的九儿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每天起得比鸡早,一拳能打死一头牛,怎么可能不舒服?行吧,女孩子家家,架子大也正常。行,老子就去请她来吃饭。”玉满堂难得放下了饭碗,起身向內院走去。 一群家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骂娘的心都有了。老爷走了,他们也只能全部不吃,起身退到了一旁站著,等候老爷的归来。 玉满堂如此稀罕这个宝贝女儿,除了她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外,还因为她的娘亲本是其最疼爱的三房妾室,结果在生她时难產而亡。所以在玉满堂的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九儿一个娘亲,对儿子他是重拳出击,对女儿直接变成了孩奴,百依百顺。 就连女娃娃不爱女红,从小喜欢刀枪棍棒斧鉞鉤叉,玉满堂也是从各地重金请名家,给她当师父,传授武艺。这也让玉九儿的个性越来越野,离大家闺秀相去甚远,不过也最像玉满堂那大大咧咧的个性。 “九儿,在吗?我是你爹。”站在女儿的香闺门前,玉满堂还压著嗓子敲门道。 “你是阎王爷都滚远点!”闺房內传来了九儿热情的回应。 “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爹进来了哈!”玉满堂且当是亲子情趣,笑眯眯的直接推门而入,房间里的景象把他给嚇到了,满地的各种兵器和功法秘籍,就跟进过贼一样。 至於那气鼓鼓的玉家大小姐则趴在臥榻上,默默掉著小珍珠。 “谁啊?这么大胆?居然敢把老子家宝贝惹哭啦?快快告诉爹爹,老子去扒他的皮!抽他的筋!”玉满堂真被嚇到了,快步衝到了臥榻边,就这么蹲著,掏出手帕来给心肝宝贝擦著眼泪。 “没人惹我!我就爱哭怎么啦?得罪你了?叫你別进来还进来,你都不听我说话的!”九儿说著说著,哭得更大声了。 “哎呀,都是爹不好,爹给丫头赔罪,赔罪!”玉满堂轻轻拍打著自己的老脸。 “你快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玉九儿只想独自哭鼻子。 “丫头,你这样当爹的哪放得下心,你就跟老子说唄,天大的麻烦,老子帮你摆平。”玉满堂那叫一个心疼,跟人拿刀剜肉似的。 “我都说没你什么事啦!”玉九儿挣扎起身就想下床把玉满堂给轰出去,结果动作太大,一下扯到了屁股上的伤口,痛得哎呀乱叫声来,差点摔倒。 “丫头,你这是?”玉满堂瞪大了眼珠子惊问。 “练功伤到啦!你快出去啊!好烦啊!”玉九儿生气大吼著。 无奈,玉满堂只能退出了香闺,但那脸色瞬间铁青,將府中守护小姐的女护卫给召了书房问话。 一问才知,昨夜大小姐非要去找三千户所一个名叫张閒的总旗官比试武艺,结果被对方一棍子打得屁股皮开肉绽。 回来后她一夜没睡,就在翻各种功法,寻找能打败张閒的招式。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张閒的快,是现在的玉九儿压根追不上的,加上屁股疼痛,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张閒?打老子丫头的屁股?”玉满堂气得一把摔烂了手边的茶杯,直接取下了墙上曾经天启皇帝御赐的宝刀,就要去户所砍了张閒。 结果还没等他走出书房,换玉九儿堵住了他的去路。 “九儿,你身子不舒服,先回屋好生休养,老子让大夫给你看看伤。你等一下,老子现在就去三千户所,把那姓张的脑袋剁了拿回来,给你当凳子坐。”玉满堂才不管张閒何许人也,敢打自己的掌上明珠,就算把他剁了,靠自己的关係也能安然脱身。 “你给我把刀放下,我不允许你去伤张閒!”玉九儿无比严肃道。 “呃?为何?”玉满堂一脸懵逼,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儿居然去维护別的男人。 “他是凭本事打败的我,我也是技不如人败给了他,输贏我认,挨打站稳。但只有他活著,我才能贏回来,不靠权势,也不靠你,自己贏。”玉九儿一副对天发誓的架势,真把他爹都整无语了。 “丫头,他把你屁股都打开花了,你还要去啊?”玉满堂那叫一个心疼。 “要去,等我伤好了,就继续堵他决斗,只要我坚持不懈,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他。”玉九儿轴上了。 “一个总旗而已,这种货色,边塞每年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你跟他较什么劲?你想贏还不简单,老子安排人把他手筋脚筋给挑了,你想怎么打都能贏。”玉满堂真干得出来。 “不行!他只能被我堂堂正正地打败,不能用这种齷齪的手段。老堂!我警告你,绝对绝对不许对他出手,否则……否则我这辈子都不跟你说话啦!”玉九儿发动绝杀。 “傻丫头,老子是你爹,你还威胁上老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那小子迷了心窍勾了魂。”玉满堂本只是隨口一说,却不曾想自家丫头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胡说!谁对他著迷啦?一个拉粪的,还有媳妇,我怎么会欢喜这样的男人?再胡说,我也不理你啦!”玉九儿羞红了脸,扭头就跑开了。 这一瞬间,玉满堂的心咯噔一下,自感,不好!被偷家了! 第92章 开业大酬宾 崇禎七年4月7日,閒人黄燜鸡就要正式开业了。天还没亮,两辆马车便停在了张閒家门口,放下了二十只木箱,全是余家商號送来的贺礼。 张閒也是起了个大早,赶著城门开之前,就將閒人旗的弟兄全给拉了过来。看城门的城防兵压根不敢阻拦,因为张閒身著布面甲,骑著高头大马,带著30几號身著兵卒服的兄弟列队前来,除了速速给他们开门,哪敢去问大人这是要做甚啊? 做什么?当然是做活动!张閒给兄弟们安排的那叫一个明明白白,不光印製了传单让其满城发,更准备了抓鬮大抽奖,凡消费就能参与,一等奖喷香大鸡腿一个。別觉得张閒小气,这一个鸡腿现在在肃州城的价格就能卖到40文了,比他吗黄燜鸡米饭还贵一倍。 除此以外,还有五人同行,一人免单的活动,號召全家老小一起来吃,其乐融融。 最具特色的就是充值贵宾卡活动。张閒定製了一匹特別的竹片,每片都做了特殊的记號,无法仿造。一张竹片贵宾卡1两银子,能用60次,每次消费用小烙铁在上印一个閒字,印满60个,凭此卡兑换情比金坚限量玉吊坠一个,再办卡打9折。 这卡厉害的不是折扣,而是60份饭的承诺,在这个物价上下波动巨大的年月,有人能让你用同样的价格吃到1个月后同样的饭,高低得叫人家一声恩公了。 再张閒一套现代化的经营理念,外加3天来满城乞丐大街小巷的传唱,除了肃州城里的牲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已经没有人不知道在西街路口,有这么一家閒人黄燜鸡店开张了。 黄燜鸡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可燉锅里的香味已经自然而然地飘出去了两条街外,稍微有点閒钱的老饕也是早早来到了门口,等著品鑑品鑑这据说是大明第一鸡饭。 张閒贴在店铺旁的標语更是霸气,“做鸡!閒人最专业!” 他也没有想到,在开门以前,自己的一套宣传组合拳打下去,居然让西街半条街上都站满了排队的市民。20文的价格贵,那是相对的,如果是与窝头馒头麵条比,黑;但如果能让20文吃到鸡,那就是相当便宜了。 所以不管男女老少商贾脚夫,大家闻著味来加入了排队的行列,等著一品前所未见的美食。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头儿,不能再发单子了,这么宣传下去,队伍能排城门口去了。”看著一眼望不到头的食客,癩何也是惊呆了。 “队伍长才能赚钱,不过店也太小了,等下都没位置坐,怕大家不要打起来咯?”瘦猴担心的看著店门口摆的三张八仙桌,还有店铺里的3张,外加贴墙新增的两排坐位,撑死了一口气也只能招呼30人,可现在光排队的就有200了。 “没事,我们店主打的就是一个打包带走。”张閒一脸坏笑,他让张瑛准备了许多的油纸,摺叠成了一个个类似雪糕蛋筒的形状,下面装饭,上面装菜,汤汁往下流,正好浸透米饭,风味不改。 那烫手怎么办?用碎布条缝製了许多圆环小兜,正好兜住穿过的饭筒,还有掛鉤,可以提溜著走,堪称鬼斧神工的方便袋设计。 閒人黄燜鸡米饭主打离店就餐,別说200人了,就算全城来排队,只要张瑛和几个帮厨嫂子做得过来,能確保每个人都吃上。 没有讲话,没有剪彩,没有嗶嗶赖赖。閒人黄燜鸡拆下来门板就算正式开始营业,现场都是由閒人旗的兄弟,穿著兵丁服在维持秩序,別说哄闹了,连个插队的都看不到。 而不为人知的是,就在距离西街路口不过20丈开外,一家对街茶楼的二楼包厢里,肃州城的紈絝子弟之王邢东,早早地就在此坐好,等著看一台好戏。 而在他的身边,毕恭毕敬站著四位凶神恶煞的黑帮头头,他们全是肃州城的地头蛇,无不以邢东马首是瞻。 邢东已安排妥当,在这西街各处埋伏了200號泼皮无赖,有的更是混在了排队的人群里,就等著他一声令下,闹事砸店了。 这大少爷是志在必得,非要给张閒一个好看,四个老大却已汗流浹背。 无他,这家店的后台是真的硬啊,不光有兵丁帮忙做事,肃州第一商的余千山,居然亲自前来登门祝贺,把周围的平头老百姓都给看呆掉了。 这种感觉,就像马云亲自给你家楼下的麻辣烫剪彩一样,属於活久见。 “閒弟,恭喜啊!你可真是商界鬼才,连我府上都有家丁过来排队等著吃了,肃州城这么红火的开业,上一次应该还是玉门楼开张时。”余千山抱拳上前恭喜道。 “余兄过奖,我知道你会来,特地给你留了张桌子,给你尝尝我媳妇的手艺,余兄不会怕街边小食,难入你口吧?”张閒亲自为余千山端了一条长凳,摆在了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怕我是真的怕,就怕太好吃了,閒弟捨不得请我吃第二碗,哈哈哈!”余千山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跟张閒谈笑风生起来。 “当然不请第二碗,我是做买卖的,要赚钱啊。”人情归人情,买卖归买卖,张閒从不混为一谈。 余千山更是敞亮,张閒开门酬宾,准备了100张的贵宾卡,排队时已经卖出去了50张,剩下的余千山给王阎使了一下眼色,就让他一口气包圆了。 光这贵宾卡一项,张閒一碗还没卖出去,就已经赚了足足100两,堪称肃州城闻所未闻的开店神话。 “余兄,这卡可不退不换,你拿这么多,用得著吗?”张閒知道余千山就是故意在送银子,但也求一个拿著心安理得。 “放心放心,以后这卡就当成我余家大宅里的赏钱用,哪个下人做得好就送上一张,也让他们尝个新鲜。”余千山是懂做顺水人情的。 “黄燜鸡饭来咯,客官您请尝尝看!”张瑛亲自端上了开锅第一碗,就给了余千山来吃。 第93章 鸡王 张閒是懂吃播带货的,余千山何许人也,论见世面,谁能比得过这肃州第一商,但凡天下有龙肉,那肃州城里尝到过的也一定就是他了。 有余千山对一份吃食做评价,旁人或许不懂,但一定百分百的认同。 余千山从没见过这般黏糊糊,油滋滋的黄燜鸡,特別是里面被闷得快粉掉的土豆。对不起,这种低端百姓家用来代替粮食的果腹之物,是压根上不了余家餐桌的。 而在那黄燜鸡下铺垫的是夹杂了粟米的大米饭,主要米饭算精粮,可捨不得给百姓吃,加上一些粟米,甚至是玉米,可以有效压低成本。 余千山吃的这份还是豪华版,足足放了8块鸡肉,闻起来真叫一个香。 吞咽了一下口水,余千山拿起筷子,居然真就在这街边的小摊上吃起来不过20来文的吃食。即便是在家族落魄时,他也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但仅仅是第一口后,所有的矜持都被拋之脑后,余千山瞪大了眼睛狼吞虎咽了起来,甚至觉得筷子吃起来太慢,还要来饭勺挖了起来。 一碗黄燜鸡盖饭,三下五除二就被他一扫而空,甚至连掉到桌面上的沾了酱汤的米饭也捡起来吃了。 “再来!再来一碗!”余千山几乎从未露出过这种飢饿的模样,不需要任何褒奖的词语,仅仅一句再来一碗就已经说明了全部的问题。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客人拿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份黄燜鸡盖饭,那种仅仅靠酱汁就將米饭化为人间至臻美味的做法,犹如魔法一般,让吃到的人无不眼前一亮,不敢相信平头老百姓也能吃到堪比大酒楼的好菜,多少人是吃过就后悔,为什么刚才不多买一份? 黄燜鸡的魅力就来源於烘乾磨成粉加入其中的海米与香菇,作为天然的味精,將汤汁的滋味提升得比老母鸡汤还要高。 所以,哪怕20文一份,只有4块鸡肉,但在有蔬菜与土豆的丰富下,一点也不觉得不够吃。 后来者根本没有座位,但也不妨碍他们用衣物裹著油布外包袋,就坐在路边大快朵颐,从今天开始,閒人黄燜鸡註定成为穷人们赚钱后,或者死前一定要尝一尝的人间绝味。 玉门楼太高,贫民做不起这番美梦,但閒人黄燜鸡绝对是他们退而求其次的最佳选择。 看到现场热烈的场面,张瑛忙得笑到合不拢嘴,张閒知道,自己身处大明的快餐商业版图已然铺开。 在沙县小吃与兰州拉麵觉醒以前,这神州大地上,將再无其他单品食材能卖过他的閒人黄燜鸡,他要当鸡王。 如此美食,閒人旗的兄弟们早就看得饥渴难耐了。特別是肉山,那流下的口水把胸前的衣衫都给打湿了。 张閒也知道兄弟们辛苦,一大清早饭也没有吃就都被他拉过来帮忙。所以让老鬼安排,把发传单的全给召集回来,大家分批次地换著尝尝嫂子的手艺。 肉山那胃口,发餿的窝窝头都能一个人干6个,遇上了如此喷香的黄燜鸡盖饭,用的都不是盘,简直是盆。 一旁的瘦猴作为肉山的小旗官都觉得丟脸,踢了踢他的大象腿,生气道,“死胖子,这是头儿要拿去卖的吃食,你个人就给干光了,你给钱吗?” “都是自家兄弟,叫人家胖子就胖子,別加个死字,话说你自己不也打了两份吗?”张閒及时出现搂著瘦猴的肩膀教育著,他严禁自己的队伍里存在霸凌现象,因为能霸凌所有人的,只有他自己。 而那些躲藏在暗处的泼皮无赖们又何尝不是没吃饭,全都带著傢伙等著老大们的命令,好一拥而上掀了张閒的摊子。 茶楼里的邢东也是心焦,不停地来回跺脚骂骂咧咧,这该死的余千山怎么还不走?虽然他也不怕这狗大户,但他在肃州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真把他误伤到,事情就不好摆平了。 本想等到余千山走人后动手的邢东,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閒人黄燜鸡人声鼎沸之时,又一辆马车停在了他的门口,玉满堂居然也不请自来。 “先生?你怎么来了?”余千山客气得甚至站起身来打招呼。 “笑话,你余千山都跑来吃路边摊了,老子怎么不能来溜达溜达?”玉满堂明明是在跟余千山寒暄,但那一双鹰眼,却在张閒的身上来回打量,颇像老丈人见新姑爷。 张閒这人也不怂,你看我我就看回去,谁怂谁孙子,只要不差別人钱,那就一定硬气。 “小子,老人家走累了,从你门口过,討口饭吃得行不?”玉满堂直接上去衝著张閒就聊上了。 “玉老爷设宴那天,不也请兄弟们吃饭了吗?投桃报李,也该在下还情了,娘子,给我们的玉老爷子加个鸡腿。”张閒也是敞亮。 当张瑛亲自送上一份黄燜鸡时,玉满堂也是好生看了看这昔日的帮厨。並非那种色眯眯地看,而是想看看,能让自家丫头心动男人的娘子,何许人也。 “夫人,听说你曾经在我玉门楼当过帮厨,有如此手艺却让你走了,是我玉门楼的损失。”习惯老子不离嘴的玉满堂,面对女子说话,难得如此客气。 “玉老爷抬爱了,现在能帮夫君置店,才是小女子的福分。”张瑛得体的鞠躬谢过,赶快回店里继续帮忙了。 “小子,娘子真好看,你有福了。”作为娶过九房的我辈楷模,玉满堂的发言尤为中肯。 “玉老爷,我长得也是玉树临风的好不好。”张閒不语,只是一味往脸上贴金。 “老子不管你是龙是虎,以后对老子的丫头下手再没轻没重,老子让你死得比你家鸡块还碎。”玉满堂一边吃饭,一边冰冷道。 “先生,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误会!”余千山先慌了,连忙想起身解释。 “给老子坐那,闭嘴,老子没跟你说,是在教育这位小老弟。”玉满堂面露杀意。 第94章 天老爷 张閒无奈嘆息,早就猜到玉满堂才不会閒著没事跑这来蹭自己一份饭吃。他並没什么负罪感的坐在这老爷子对面,反向教育道,“玉老爷,我就算再差也算是个边军官吏,你家大小姐半夜不睡觉跑路上堵办差的我,上来就动手。 论私,她打不过我挨揍活该;论公,她袭击边军已触犯大明律。没有抓起来法办,我很给您老面子了。” 张閒没有说谎,上一个这般挑衅的傢伙,已经都烧焦了。 “小子,你跟老子讲大明律?老子在朝为官时,你爹都还没生下来。老子只是告诉你,老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谁要是欺负她,老子活扒了她的皮!”玉满堂不理张閒讲理,只是一味宣泄情绪。 “所以你就把你家丫头管好一点啊,別再放出来啦!”张閒一脸苦笑。 “她只是想贏,又不想你死,你输一次如何?”玉满堂爭论道。 “靠,我好歹也是带兵的,你让我输给一个丫头片子,以后我还混不混了?”张閒毫不退缩。 “那说到底,你以后还要揍她是不?” “那说到底,她还要来找我麻烦啊?”张閒只觉得自己下手还是太轻了,应该打脑阔才对。 “二位,能听在下说句公道话?”余千山已经在一旁憋笑半天了。 “不行!”张閒和玉满堂异口同声,都是原则问题,都不退让。 “好小子,老子闯荡肃北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顶撞老子的。”玉满堂面红耳赤道。 “那你是没早遇见我。”张閒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说吧,你要怎么才能让著她?”玉满堂也算是明白了,这么槓下去不是办法,还是要来实际的。 “玉老爷早这么问不就好说了嘛!”张閒立刻换了一副奸商的嘴脸。最后的谈判结果很简单,以后要是玉九儿再找麻烦,张閒不会输,但也不会再痛下重手,来一次找玉满堂收100两,来五次送一次,算酬宾了。 可以理解为给玉九儿找了一个武术私教,报了一个综合格斗训练班,只是那价格,真他吗黑啊…… “小子,为官那么多年,向来只有老子搞別人钱,你还能反著搞老子钱,你也是古今第一人了。”玉满堂现在可以肯定,余千山如此看重这个区区拖粪郎,绝不仅仅因为供需关係,他是真有点东西。 “这说得哪里话,还要得亏九儿姑娘抬爱,反正小的每天晚上都要送粪,她隨时来,我隨时候著,一天来两次,我也会抽空接待的。”张閒恨不得等九儿走的时候,对她喊一声“欢迎下次光临”。 而就在张閒与玉满堂积极交换意见时,更多的贵客都过来给张閒送贺礼了,包括三千户所铸造所的总管吴友德,兵备道总官蔡旭,甚至是肃州左卫的真少爷贾政贾千户也亲自到场。 他们出行,带的都不是家丁护院,而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兵卒,一时间,那场面热闹的让前来吃饭的百姓对老板的身份有了全新的认识。 最惨的是眾多躲藏在暗处的泼皮,他们的额头掛著冷汗地问著自己的大哥,“哥,你认真的吗?要去砸这样的场子?那些边军的官刀,比咱们的命还长啊……” 此刻,別说邢东不下令了,就算他下令,这光天化日的估计只有傻子才会往上冲吧?大家只知道张閒是个总旗,边军里最小有正式军衔的头头而已,没想到他隨隨便便就招来了肃州两大商,更是把户所里从后勤到一线的大官都能招来祝贺。 邢东是恨的,那根曾经被张閒掰折过的手指,隱隱作痛。 “爷,今天这活计……”一个光头老大汗流浹背的諫言,但他还没有说完,邢东一茶杯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 暴跳如雷的邢东上去就是一脚,直接將其踹倒在地,一顿拳打脚踢。旁边的三个老大只敢默默看著,被打得只能抱头缩成一团。 “让你多嘴!我他吗需要你教我怎么办事吗?需要吗?需要吗?”邢东打得那叫一个卖力,捡起一旁的方凳直接在那光头的脑袋上给砸烂了,將其打晕在地。 这可是手下过百人的泼皮老大,在邢东的面前,连条狗都不如。 “呸,下次再多嘴,把你舌头割了!”邢东气喘吁吁,一口浓痰吐在了那昏厥光头的脸上,“让你们的手下都撤了,晚上再说。” 没错,都这样了邢东也没有放弃弄张閒的打算,白天搞不了就晚上搞,反正不管张閒是龙是虎,只要一刀能被攮死,那就走著瞧! 邢东撤了,所以他没有机会看到更恐怖的人脉…… “閒弟,厉害了,你还真是干一行火一行,拖粪比人拖得好,这卖鸡也卖得全城火爆。”蔡旭看著眼前的人流,那夸讚中带著点酸味。 “都是哥哥们捧场,不然小弟哪有今日风光,以后只要哥哥们来吃饭,保证不收你们的钱,隨便吃。”张閒一副很大方的模样。 “不必了,天天往城里跑,你当我也閒得慌啊?”蔡旭就在扫视人群时,突然一下呆立在了原地。 他搂了搂眼睛以为自己瞎了,只是盯著路边,一个坐在石块上,戴著斗笠帽子的老汉说不出话来。 那老汉也没说话,只是一边吃著黄燜鸡盖饭,一边笑著举手对他挥了挥。 蔡旭如同被按下了某种开关,快步衝上前去,抱拳单膝跪地拜了起来。 这奇怪的举动也被吴友德和贾千户得见,见到那老汉,也是同样冲了上去跪拜行礼。 还是蔡旭喊出了那最震撼人心的称呼,“卑职拜见肃北总兵,肃州左卫指挥使,於忠於大人!” 於忠……在皇帝不御驾前来的当下,他就是这肃北毫无爭议的……天老爷。 “张閒,快去。”余千山在一旁,暗暗推了张閒一把,这可是张閒能不能飞黄腾达的关键时刻,多少总旗,一年都难得跟总兵大人说上一句话,可现在於忠居然便装排队在吃张閒家的盖饭。 而在张閒看来,於忠可以有一万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方式,眼前的这种,是最凶险的,因为他在摸底。 第95章 用后即焚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被余千山推了一把的张閒也是嘆息上前,跟隨著几位大人对著那形如庄稼汉的於忠,单膝跪地行礼著。 “別这样,都起来吧,大街上,让人看著可不好。”於忠三口並作两口把饭吃完,让眾人起身,却是亲自上前,把贾政给扶了起来,那副殷勤的模样,看得张閒都自嘆不如。 “贤侄,听说你刚刚完成了一次剿匪的任务,全歼匪帮,好生勇猛啊!”於忠抓著贾政的肩膀,就跟夸自己儿子似的。 “的亏户所的大人们提携,让卑职带了足够多的兵马前去。狼牙寨的悍匪果真不简单,不仅伏击杀死了我等过百的夜不收將士,还胆敢对我们的后援部队发起进攻。 跟隨卑职前去的参军也不幸遭其毒手,卑职无能,还请总兵叔叔责罚。”贾政一脸愧疚,都想再给於忠跪下了。 “誒,这怎么能怪你!匪贼狡诈,人多势眾,贤侄你能有如此战绩,已是功勋卓著,参军也是为国捐躯,那是死得其所。 贤侄不愧名门之后,你这一仗打出了我三千户所的气势,我已向朝廷为你请头功!”於忠的马屁都已经拍人脸上了,一个50岁的老年人了,居然对著一个不到30的公子哥往死里夸,一点都不觉得害臊。 论脸皮厚这一块,於忠在大明边军將领里绝对算翘楚。借著这个空档,张閒好生上下打量了一下这肃北的天老爷。 於忠一头花白短髮,留著稀疏的络腮鬍渣子,不高不胖,身体结实,额头和眼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看上去很是操劳,比实际年龄还要显老一些。 “於叔,万万不可。今日之功是兄弟们一起打下来的,怎可我一人独占,况且还有那么多人死伤,像这位,张閒兄弟,正是他的冒死带路,才让我们赶在了匪帮撤离前將其围杀。”贾政是讲义气的,这种时候还不忘拉张閒一把。 “张閒,昨日夜香队伍长,现在的张总旗……”於忠放开了贾政的肩膀,绕过了蔡旭和吴友德,站定在了张閒的面前,好生打量著自己的兵卒。 那一双锐眼,仿佛要看穿张閒的灵魂似的。 “启稟於大人,末將並非贾千户所言之功臣,只是侥倖逃出生天的幸运儿。若无贾千户接应,此时应该也与甲字营的兄弟们无异了。”张閒识时务地把功劳重新推回贾千户的身上,这是於忠想要的。 “上阵杀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就像我,自家户所的夜香兵都如此勇猛,哪个边塞的总兵有这种好福气?”於忠说著,抬手也在张閒的臂膀上捏了起来,“练得不错,是个衝锋陷阵的好苗子。” “大人……抬爱了。”张閒被摸得有点尷尬。 好在这时,张瑛又是及时解围,为其送上了一份豪华版的黄燜鸡盖饭,还是打包好的。 “民女张瑛,拜见总兵大人,祝大人武运长虹。”张瑛会的词不多,这已经是最吉祥的吉祥话了。 “夫人请起,你的手艺於某佩服,如此简单的食材,被你做得堪称人间美味,於某为官多年,好久没吃到如此朴实无华又好吃的便饭了。”於忠是真心喜欢,但说完以后话锋又是一转。 “不过大明律有令,凡朝廷命官禁止经商与民爭利,你家相公现在开这饭馆,算不算知法犯法呢?” 这是一个深坑,张閒都不由心头一紧。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与边塞,还抱著大明律说事就跟放屁一样。当兵的杀良冒功都稀鬆平常了,谁他吗会在乎官爷做买卖? 真要严格执行,朝堂里不论品级,9成9的老爷们都该抓起来砍脑阔。 “启稟大人,民女没读过书,不懂啥子大明律,只知道我当家的宅心仁厚,见城中许多百姓吃不上一口好饭,所以一合计就开了这么一个饭馆,半卖半送,不求发財,只求能多帮一些街坊四邻。 如果大人非要治罪,还请治民女之罪,饭是我做的,店是我开的,钱是我收的。”张瑛那副贞节烈女的姿態,把天都聊死了。 “夫人莫在意,適才相戏耳,你做得如此好吃,卖得也確实便宜,如此便民之举,谈不上罪罚。”於忠也没想过用这种把柄去弄张閒,不值当且齷齪。 “谢总兵大人体谅。”张閒赶紧道谢。 “不必谢我,我回来是处理姜森甲字营的善后事宜的,你既然是当事人,下午到我堂前,把来龙去脉跟我说个明白。 还有,你毕竟官职在身,兄弟们跟著你是打仗的,不是私產,搞这么多人给你撑场子成何体统,下不为例。”於忠说著招了招手,一辆不远处的马车已然驶来,他是拉著贾千户一同上了车,就这般扬长而去了。 看著车马走远的背景,蔡旭紧张地凑到了张閒身边,小声嘀咕道,“能帮的都帮了,你知道该怎么说的,別把我露出来。” “你怕?”张閒冷漠地侧头看著所谓的好大哥。 “怕?什么都没做,我怕什么?”蔡旭已然把自己摘乾净了。 “怎么做事我不需要你教,记住,你不是帮我,是在帮你自己,还有你的钱途。”说完,张閒又是丟下了这所谓的靠山,笑著带张瑛回到店里继续忙活了。 这一刻,看著张閒的背影,蔡旭也是不由起了杀心,不光因为张閒的傲慢,也因为这傢伙改变了合作方式,过去最多算条会看家护院的狗,现在却成了隨时对人呲牙的狼。 他已经把蔡旭拉得太深了,一个不留神,真被他牵扯出来,蔡旭损失的绝非钱途,还有仕途,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有必要將除掉这小子的计划,提上日程了…… 无关態度,用后即焚,才是大明真正的为官之道。不懂得如何剷除有威胁的下属,是没有办法在大明官场混得风生水起的。 因为总兵的告诫,张閒也只能在午饭时间集结了兵卒,往三千户所赶去,天知道於忠到底想知道些什么。 第96章 大將小兵 回到了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因为总兵大人驾到的关係,就连在城门口站岗的兵卒都站得笔直跟雕塑似的。各营队的训练,多得校场都有点排不开了。 马厩的杂工吭哧吭哧打扫著卫生,这些孙子现在连拉屎都知道对准一点,莫溅到外面到处都是了,简直像整个户所换了一副模样。 无他,於忠在这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几乎是所有人的心中偶像,他为人和气,处事公正又不失圆滑,没有什么架子,甚至能扛著锄头下地跟屯田所的军户一起干活。 他没有心腹,但人人都能成为他的心腹。愿意为他效力,甚至是战死。 正所谓人心都是肉长的,几乎户所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现今的大明是一副什么鬼模样,像於总兵这么好的老大,东奔西走的为大家凑出军粮军餉,避免大家被调拨到最危险的地方打覆灭之战,简直是祖坟爆炸了才能遇见的好领导,谁能不以他马首是瞻? 过去3年来,原主这样的小卡拉米都没有机会接近总兵大人,所以张閒无法从记忆里拼凑出於忠的相貌来,只知道哪怕是原主这种如厕纸般的存在,月俸钱粮,只要户所发得出来,那就一视同仁地一起发放下来。 而需要打折时,按官职来,越大的打折越狠。 就衝著这一点,夸於忠一句爱兵如子也不为过,但凡他要是起了反意,最少三分之二的弟兄会愿意跟他杀向金鑾殿,搏一个从龙之功。 但从张閒的角度来说,其实他是不太愿意跟於忠打交道的,至少现在还不愿意。他可是靠灯下黑来捞钱的,越没人注意就越发財,什么领导器重,锦绣前程都是放屁,只要赚得足够多,自有大人为我铺路,谁还在乎你过去的出身背景? 以总旗官为例,赵四用了几场血战,多年经营才混到这个位置,还爬不动了。但张閒来到这世界距离1个月都还差3天,直接从伍长干到了总旗,靠的是什么?依旧是金银。 不过他也做好了准备,干出覆灭甲字营这种战绩后,张閒不得不从灯下走到灯上来,接受总兵的考验。反正坚持装傻充愣三原则,不知道,不清楚,不露破绽,就能过关。 要拜见於忠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回来后张閒还是安排老鬼带著兄弟们继续按照既定节奏训练,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內形成战斗力。 “头儿,我们不会……要逃走吧?”老鬼应了张閒的要求,但心中还是有点忐忑。他看出来了,於忠並不是贾政,一点都不好糊弄,什么匪帮伏击夜不收甲字营还全歼的鬼话,行军打仗多年的於忠要是也信,他就不配当这个总兵了。 “放心,万事有我。”张閒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毅然决然前去了於忠的总兵府。 这肃州左卫三千户所里的总兵府,大小还不如蔡旭的兵备道衙门,只比张閒那夜香队的小院大上一倍而已。 於忠作为卫指挥使,肃北总兵,正三品的武將,主管肃州左卫三千户所,中卫千户所与右卫二千户所,算上肃北一线各屯堡兵卒,屯田所军户,也可以吹个牛逼是万人之主了。 他鲜少在三千户所里待,平日要在整个肃北到处跑,还要在陕西行都司里伺候五军都督府里的老爷们,真没必要搞那么大的府邸这么空著。 张閒一来,迎面正好遇见出总兵府的贾政,他也很是热情,神秘笑著跟张閒打招呼道,“张总旗,你的好日子要来咯。” “呃,恩公大人何出此言?”张閒一直保持著谦卑的模样。 “总兵叔叔很器重你,问了许多关於你的事情,我还从没见过他对谁如此上心过。好好表现,努努力,说不定等到年底,你就能成为百户了。”贾政还真是天真无知的少爷,连於忠的好赖话都听不明白。 “是吗?那也要得亏您替我多美言的恩情,恩公的恩情,还不完啊还不完。”张閒是无奈苦笑著。 来到了总兵府內,准確的说法是一个四合大院內,於忠的四名侍卫和他一起正在清理院子里的杂草,打扫卫生做大扫除。 “怎么才来?接著!”於忠得见张閒,一把將手中的镰刀丟了过去,他用了几分力道,就跟暗器似的,好在张閒身手了得,微微侧身,稳稳接住。 这种时候压根不能藏身手,藏了……就是死。 “总兵大人这是干啥?”张閒拿著镰刀也是一脸无辜状。 “过来帮忙除草,4个月没回来了,这院子里的杂草都没腿肚子了。”於忠也不拿张閒当外人,招呼过来就是一顿体力活伺候。 张閒无奈,在这肃州左卫三千户所,但凡是个人就是於忠大人的兵,莫说除草了,就算叫他去衝锋陷阵,张閒也只能问,往哪冲? 於是乎,一个正三品的总兵,就跟一个正七品的总旗一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了起来。 此刻正值晌午过后,头顶的太阳正毒,晒得人都晕头转向的,可张閒汗流浹背也没一句怨言,就默默地操持手里的活计,割草,平土,扎堆,清扫,一气呵成。 直到两人都疲了,才一同坐在了院中大树下乘凉,於忠又丟给了他一个皮囊水壶,“喝吧。” “谢总兵赏。”张閒打开咕嚕惯了一口,差点喷出来,疑惑道,“是酒?” “我又没说是水,这可是上好的花雕,別糟蹋了。”於忠自己也是打开了隨身的酒壶,咕嚕咕嚕灌了起来。 听闻於忠在肃北號称千杯不醉翁,没有人见他喝醉过,这下张閒信了,这傢伙平日都是拿酒当水解渴的,什么狠人设定。 “我喝酒不太行。”张閒只浅尝了一口,就放下了水壶。 “你是怕喝多了酒后吐真言?”於忠一边喝酒,一边挑衅著。 “不用酒后,总兵大人想听什么,我醒著也能吐。”张閒不卑不亢地回著。 “我看过你的名册,一个欠税被强徵到我肃州的穷酸秀才,祖上三代都是读书人,一个秀才,哪来你这种身手?”於忠开始了摸底。 第97章 他是GAY 好官在今时今日的大明只是个偽命题,朱家王朝积重难返,犹如耄耋老人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真正的好官应该是救万民於水火,从根本上改变朝廷的风气,刮骨疗毒,护华夏文明不被蛮夷染指。 很可惜,从这一点来看,没有一个可以办到,包括於忠。他更像在权力游戏里挣扎的老父亲,为给自己那些兵卒谋取生计,不让人心散掉,仅仅为了活著,已经拼尽全力了。 下面人的贪,兵卒的懒,时局之危难都在於忠心里装著。只要不是太过,他都不会多说什么。 但甲字营全军覆没的事就太过了,他装不下。 “总兵大人,我很怕死的。”张閒嘆息回答道。 “笑话,谁不怕死?”於忠不以为然。 “因为太怕死,从知道要来肃州左卫当边军开始,我就在疯狂锻炼了,而夜香队里的老鬼更是我的老师,他是正儿八经的戚家军遗老,懂得多,身手好,教了我很多,所以勉强能被总兵大人夸上两句吧。”张閒信口雌黄,但也算说得过去。 “身手放下不谈,姜森怎么死的?”於忠单刀直入。 “匪帮埋伏,调虎离山劫掠了后面的輜重车,拿到了火药和虎蹲炮,杀了很多人。”这一段,张閒连说梦话都会是这个版本。 “姜森確实贪生怕死,到三千户所来一直跟在马千户的屁股后面混饭吃,但他手上的兵不孬,甲字营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不可能败成这般田地。”於忠不相信。 “於大人,当年土木堡一役,咱们50万对5万,不也该稳操胜券吗?战场上的事情,我一介小吏看不懂,只知道,轻敌必败之。”张閒解释时,於忠一口老酒喷了出来,被呛到面红耳赤。 “你小子胆真够肥,在外面要是让监军公公听到你如此言论,下场定是被拖去京师当反贼砍了。”於忠也是肝颤,不过同样认可张閒的“道理”。 “总兵大人教训的是,怪卑职口无遮拦。”张閒象徵性地打了打自己的嘴。 “贾政说,姜森冒死保你性命逃出去报信的?”於忠不信。 “不是,其实是我丟下他们跑了,他也想跑来著,只是没跑脱。”张閒不好意思抓著后脑勺。 “这才合理……”於忠其实心里的画面大概也是如此,姜森如此惜命之人,绝不会为了一个小吏牺牲自己的性命,怎不是一句没跑脱更贴切。 “总兵大人不会追究我的逃兵之责吧?”张閒汗顏道。 “敌人已被全歼,追究你责任,不是追究我的指挥失当?”於忠一脑瓜崩敲在了张閒脑门上。 “听好了,功劳我已跟兵部去请了,以后不管谁来问你,都是祁连山匪帮伙同塞外林丹汗残部,对我夜不收发动的伏击,总兵力800余人。 幸得贾公子,呸,贾千户觉察有诈,率领千余边军將士前去围剿。全歼敌军,自我损失百余,守护了我肃北边塞之安全。” 於忠说完,张閒哭笑不得。本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会吹牛逼了,但跟眼前的总兵大人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別。这不过百余的匪帮,硬是被他说成了蛮夷入侵,兵力还翻了8倍。 这敢情不是让他去打起义军,不然一群泥腿子估计也要被他描述成百万叛党多如牛毛。 妙就妙在,他不是给自己请功,而是为贾政请功,哪怕朝廷觉得假,也不会有人敢出面较真,他爹在京师,估计都能为此开席宴请八方了,那肃北下个季度的餉银,怎么著也要比其他边塞拨得多吧? “总兵大人,委屈你了。”张閒感嘆为官之难。 “你也不错,还算诚实,也足够聪明,当掏粪的委屈你了,贾政很欣赏你,想你跟他干。”於忠这是要给张閒调岗了。 “总兵大人,卑职不干。”张閒都不等命下来,先抗再说。 “呃?你有没有搞清楚,贾政是我肃北边塞不遗余力都要托举起来的翘楚,在他麾下,不说平步青云,至少也是高人一等,你还不乐意了?”於忠都想直接骂娘了。 “贾千户自然是好將领,跟著他也不会亏待卑职。不过他註定是要上战场的將军,而卑职贪生怕死,这一次已经快要了小命,以后只想安安心心当个拖粪郎。 况且,我这出身,真跟在贾千户身边,到时候贾千户的父辈问起总兵大人,为何给他安排个拖粪的手下,总兵大人又该如何作答?”张閒苦笑道。 “你踏马怎么这么多道理?拖个粪还给你拖出了八百个心眼子。说,你到底干了什么事得罪了蔡旭,让他居然派你去出外勤?” 在於忠看来,让夜香队出户所执行作战任务就很诡异,除了蔡旭有意为之,根本说不通。 思前想后,张閒上前,紧紧贴到了於忠的耳边,小声嘀咕道,“蔡大人有龙阳之好,上次卑职清理茅厕时,偶遇他和一位小卒正在那个啥……” “真是荒唐!”於忠听得寒毛都立起来,虽说京师里一些达官显贵都有这种特殊癖好,但在自己军营里,还是茅坑中媾和,真他娘的噁心。 不过也正因如此,蔡旭想借姜森的手除掉张閒也算合情合理。毕竟如果是自己如此被张閒撞见,不当场掐死他也算沉得住气了。 “卑职已经跟蔡大人发过毒誓,绝不会说出去,他也保证以后不会弄卑职了,总兵大人可千万要替我保密。”张閒双手合十,拜託拜託。 “放心,我不会坑你的,既然如此,你就继续当你的拖粪郎吧。不过听好了,如果贾千户要调你的人马外出执行差使,你绝不能推諉,否则军法无情。”於忠丑话说在了前头。 “那是自然,自然。”张閒心中长嘆一口气,算是被自己矇混过去了。 可怜兵备总官蔡旭,在总兵大人的眼中,这已经成为了永远不可能再一起上茅坑的同僚了。甚至连勾肩搭背,都绝对不行! 第98章 肃州脏,小鬼多 从总兵府出来,张閒如释重负,今天是矇混过关,但被总兵盯上的自己,以后註定不会太过安生。 幸运的是,早上他从蔡旭口中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说是姜森的老大马千户,10天前突然从边塞消失。他和他的人马並没有按照惯例去往下一个屯堡,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 蔡旭怕马继业会突然回来,追查甲字营的真相。但在张閒看来,极有可能姜森已经把自己还活著的消息通报给了马继业,结合他收到的家主召唤,估计再过不久,大明兵卒就能在老回回马守应的兵马中,看见他的身影了。 这也是张閒想要的结果,接下来就是一本万利的去琢磨怎么赚钱搞装备就行,毕竟现在自己已经有30多號弟兄,光是给他们配齐扎甲武器,这都將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而张閒的麻烦远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至少在肃州城中,隨著夜幕降临,暗流已在涌动。 閒人黄燜鸡的生意其实在晌午过后没多久便已经打烊了,第一天张瑛准备了整整5大锅的黄燜鸡已卖得乾乾净净。除开张閒的贵宾卡一口气收回来的百两文银,不过半天光景,张瑛卖出去了整整1500份,豪华版的40文一碗先忽略不计,光这个份额,就是整整30两。 用同行的话说,他们的门面也就比屁股大点,却在第一天就狂赚130两,赚钱速度在肃州城餐饮中能排进前五,也是前五里唯一的苍蝇小馆。 许多购买的人群都集结了本地同行,连夜开始研究他们的配方,试图復刻同款美食,迅速上架竞爭。 只可惜,张閒在开张前让余千山牵头做保,给他谈下两样供材的买卖,1是鲜鸡,2是土豆。以这单独两样的採购量级,甚至超过了玉门楼这样的顶级酒楼,拿到了最低,也是最稳定的市场价格。 其他商家这时候进来,要么不赚钱,才能平价进出,要么就涨价,赚那仨瓜两枣,没有办法和单品店铺比成本利润控制的。 张閒说的这些,张瑛压根听不懂,她只有做好菜品,手脚麻利一点,就能给当家的赚钱! 帮厨嫂子们今日也是辛苦,打扫完卫生后,便下工回家去了。张瑛还一人多给了10文当成奖励。 现在肃州城的人工,一天也就30文左右,一碗素麵大概10文,累死累活一天,刚够3碗饭钱。 张瑛已很是大方,一天的工钱是50文,从卯时(5点)到店,到申时下工(17点),卖好了还有奖励,已经超过了肃州城里7成的务工人,大家都很满意。 而眼见面前一木箱铜板碎银,完成清点的张瑛笑得是那么开心,並非因为小財迷,而是想到当家的回来看见这些营收,肯定会夸奖娘子的能干,真的能帮到当家的才是最高兴的事。 同样高兴的还有邢东,他就坐在了白天待过的茶馆包房里,窗户被大打开,正对閒人黄燜鸡店的方向,一边泡茶一边等著看最艷丽的烟火。 没错,他打算放火先烧了张閒的铺子。为此他已经通知了巡逻的差人,今天不许在西街晃悠,不管发生什么都滚得远远的。 他要好好看看张閒富贵的曇花一现,要让张閒明白得罪他这肃州地下王的下场。 为此,一个背著一捆乾柴的小弟獐头鼠目地穿过了两条小巷,绕道来到了张宅的后门。先是用乾柴堵住了门口,摆得那叫一个整整齐齐。 隨后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摺子吹亮,可还没等他引燃,哗啦一场局部的大雨从头顶泼了下来,浇了他一个透心凉。 好一场不懂事的雨,湿漉漉的小弟抬头看去,只见癩何就这么站在院墙上,手中还提溜著一个铜盆。 “头儿说肃州脏,小鬼特別多,这还真让我遇见了。”癩何说著,一铜盆哐当丟了下去砸的小弟一个踉蹌坐到了地上。 “他吗的!烧不死你就砍死你!”小弟凶狠的两指放在嘴里吹了一声口哨。 只见后巷两端,从各条岔路里乌泱走出了三十几號弟兄,手里全是短柄斧,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是斧头帮团建。 “你会吹?我也会啊。”癩何说罢口含竹哨吹了一个短调,陆仁甲与陆仁乙两兄弟拉开了后院大门走了出来。 他们一人一张开元弓在手,腰后掛著放满了20支箭矢的箭壶,犹如要上山打猎的猎人。 这一对双胞胎,心意相通,联手近战配合极为默契,但他们最强的却是弓术。 明代边军使用的开元弓,虽为软弓,但弓力也能达到40斤,易拉满,以竹子做弓胎,以桑榆木做弓弭,以牛角和坚木做弓弣,弓身两端呈反曲状,在马背也能灵活使用。 而陆仁甲与乙俩兄弟,所配备的开元弓弓力却调到了60斤,弓身回缩速度更快,连射效率更高。 “癩大人……”陆仁甲言之。 “能杀了他们吗?”陆仁乙接之。 “今天头儿的店铺刚开张,不让家门口躺尸,打残就好。”癩何转达了张閒的命令。 “还愣著干什么?上!”刚才准备放火的泼皮好好过了一把老大的癮,一声令下,眾多兄弟抡起斧子就冲了上去。 不过一辆车宽的后巷,居然硬让这些傢伙衝出了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势来。 癩何戴上了拳刺指虎,一个人向右侧衝去,八极拳的顶轴铁山靠,直接將最前的一位泼皮给打得飞起,撞倒了后面两三个弟兄,在混战中打了起来。 陆仁甲乙俩兄弟则负责另一边,打起来就朴实无华了,他们从腰后箭壶抽箭就是三支,一支上弦,两支备用,半满则发,这种距离面对无防具的泼皮,真是瞄都不瞄也百发百中。 而射完一发,二支上弦继续射击,居然快到3秒3箭的地步,比张閒的掣电銃上膛还快。 中箭者的部位皆为大腿,直接痛得摔倒在地,挡住了后面泼皮的推进,一时间纷纷往旁边墙根藏,用別人的门扉立柱当掩体,让其他弟兄冲。 第99章 收尸 陆家兄弟爹妈死得早,12岁便成为了孤儿,被村长用2两银子卖给了地主,顶替他家儿子到边军充兵役。当时还故意填大了4岁。 看著他们萝卜头般的模样,徵兵官都汗顏,“这他吗的16岁?” 他们在军营中混跡10年,没有死是万幸,一位军中老兵见他们这娃娃模样不忍看他们死,就教给了他们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日后作战,他们两兄弟可以站得更靠后些,活命机率更大。 谁知这两小子点过箭术专精,小小的体格就能拉开堪比大人的弓弦,射得是又快又准。 张閒测过,20步內,这两兄弟的弓箭之凶猛,甚至能压制5倍数量的敌人。而100步內,他们的箭矢能跟自己的掣电銃一样准。 他们极擅远攻,癩何又是近战杀神,相互配合,一般的泼皮无赖是根本威胁不到自家的,更別说,张閒还给癩何安排了一套狠货。 狭长的后巷中,癩何的拳头比骨朵更沉,哪怕面对十几个斧头泼皮也足够打得他们节节败退。 刚才放火失败的小弟则是躲在一旁的墙根装死,眼见癩何背对自己时,猛地一下跳起扑上去,抡圆了斧头照著癩何肩膀头就砍。 那力道之强,居然在癩何的后背看出一片火花!等等,火花?眾多围攻的泼皮都看傻了。 只见癩何身上的衣服被撕破,暴露出了下面一身漆黑的硬扎甲。所有的甲片都刷上了黑漆,在这月下几乎与夜融为一体,但刚刚金属撞击的动静振聋发聵。 “差点就让你偷到了,你砍完,该我了!”癩何反手一勾拳,直接把那偷袭的小弟打到飞离了地面,整个下顎骨粉碎性骨折,多少牙齿像玉米粒一样的喷吐出来,落地直接昏了过去,满嘴血沫。 “来啊,继续!”癩何猛地回头,嚇得那群泼皮不由一阵激灵。 原本以为只是对付3个护院,没想到对面却穿著战甲,要知道在大明,刀剑你隨便买,但甲冑却是只有官兵才能穿,绝对的管制装备。而著甲士兵与普通人的战斗力差別,等同碾压级的优势,即便癩何没穿全甲,也足够让他一个压著几个揍了。 “跑啊!”一天拿不到几个馒头的泼皮,眼见此场景,丟下手中的斧头扭头就跑,见后面的兄弟都撤了,前面的同样开跑。他们还算有点良心,把昏厥的小弟,还有中箭的兄弟都给拖走了,场面何其狼狈。 那等著看烟火的邢东没等到火光冲天,却看著那些泼皮连滚带爬地从后巷跑了出来,把街坊邻居也全给吵醒了,原本空空荡荡的街上,人头也多了起来。 “他吗的怎么回事?火呢?我要的火呢?”邢东只觉得自己都快燃起来了。 一位泼皮老大颤颤巍巍的前来请罪,原来张閒在宅里留了著甲边军,身手异常了得。他安排了30多號弟兄,废了20个,还呈上了对方使用的箭矢,用的都是带倒鉤的钢製箭头,简直是把这群泼皮当外敌在整。 “邢衙內,今晚已经打草惊蛇,不便再生事端,还是改日准备妥当再动手也不迟啊。”那老大跪在地上諫言,压根不敢抬头,生怕又是一阵暴打。 “没用的废物!下个月的供钱再加2成,少一个铜板,把你全帮的小兔崽子抓去煤山挖煤!”邢东一脚將那所谓的老大踹到了一边,带著满腔怒火鎩羽而归,今夜註定要睡不著觉了。 “谢衙內体谅!”就这样,那老大还有磕头谢恩。 等来到了子时,张閒跟隨著送份队伍负重越野跑时,癩何已站在了路口等候。 “今夜来了不少人?”张閒一眼就看见了他身上破破烂烂的常服,还带著点点血跡。 “不多不多,才30几个,陆仁甲和陆仁乙俩兄弟很厉害,他们压根站在原地没动过,射瘫了13个,我打趴下了7个,剩下的都跑了。 要不是头儿你交代不要搞出人命,他们一个都不可能活著离开。”癩何实属手下留情。 “辛苦了,明天你和陆家兄弟先留在店里帮忙,我会搞定那麻烦的。”张閒同样是压著火,自己开门做生意,还有那么多大佬来撑场子,什么狗玩意吃猪油蒙了心,还敢找事,真是找死了。 “头儿,既然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你让我和鬼叔去唄,今晚就能把那傢伙给做了。”癩何自告奋勇道。 “傻小子,並不是所有麻烦都需要靠打打杀杀解决,有些时候,动脑子比动手好使。”张閒毕竟以后还是要在肃州城里做买卖的,一上来就先把知府的儿子弄死了,终归是不好收场的。 一个色胆包天的紈絝子弟,最厉害的就是指挥一些泼皮无赖,张閒还真没把那玩意放在眼里。 而张閒真正的劫数不在肃州城却是数百里外的野马南山脉,狼牙寨……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来自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收尸队终於开始了做事。这已经是他们来到狼牙寨的第二天了,前面基本就是在磨洋工,混外勤的悠閒。 十来个杂役,看著那烧成一座黑黢黢的尸山,也是头大。上面的命令说,这些都是三千户所的兄弟,殉国的英雄,要一个一个地分开来,拖回户所去安葬,裹尸布都用全新的。 可算是好生难为了一下这些杂役,因为尸山烧过以后都相互粘在了一起,还脆得很。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习得用凿子將他们分开,再进行包裹。 当然他们也不可能分得那么精准,保不齐谁的尸身里多几根指头,哪个尸身缺胳膊少腿。 杂役头头自然是不用干活的,搬了把黑鬍子的躺椅靠在一旁,不耐烦的催促道,“你们他吗手脚麻利点,晌午前我们就要往回赶,不然明天晌午都到不了户所。” “老大,不是我们偷懒,粘得太紧,烧得太脆,用点力就散架了。”一个小吏叫苦连连。 “散了就散了,你隨便装啊,那死的又不是你爹,你还怕搞错了不成?堂堂夜不收,居然还被一伙毛贼给灭了,有咱们给他们收尸,那是运气来了!”头头冷哼嘲讽著。 “那我待叔父,谢谢尔等咯。”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第100章 不死不休 突如其来的发言,嚇得那杂役头头一个激灵,就跟触电一般从躺椅上瞬间站起。 回首望去,满目疮痍的山坡上,一位七尺大汉正牵马走来。 “肃州……狼?”那头头不由念叨起了这人尽皆知的称號。 肃州狼,马字营的老大,千户马继业,公认的肃州左卫第一猛將,在三千户所没有人会不认识他的。 那標誌性的伟岸身躯,一袭金色的山纹重甲,那是校场练兵时,总兵颁发的奖励。特製的狼首盔,让其看上去犹如一头野兽,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小的收尸队小旗官许山,给千户大人请安!”带头的许小旗赶紧跪地磕头行礼。 其他本在搬运的杂役也学著头头的样子,跪拜著。 马千户没理他们,从眾人身旁走过,站定在了那一堆黑黢黢的焦尸山前。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凑上前去,查验著几乎无法辨认的尸身,但还是从不少遗骸上发现了致命的弹孔贯穿伤,更是从一个兄弟的身体里抠出了一颗扭曲的包钢弹头来。 没办法,张閒虽然命令兄弟们清理尸体,但如此数量的死者,没有办法做到面面俱到,总有遗漏,所以才不得不放了那么一把大火,毁尸灭跡。 “兄弟们,我来晚了。”做完这一切,马继业跪在了尸山前,深深磕了三个响头,“马某在此发誓,一定为你们血债血偿。” “马大人……杀害姜森大人还有甲字营的匪首已经被贾千户手刃了,这伙山贼的尸体,也已被焚烧,就在后山处。”许山唯唯诺诺地在其身后解释道。 “一伙山贼,能用火器,全灭我叔父与甲字营百余弟兄……你让我信此,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马继业保持跪拜的姿势,將弹头塞进了腰间。 “您说得在理,但当时好多户所的兄弟都看见了,那群匪贼穿著咱们甲字营的甲冑,还拿著他们的鸟銃,很是凶残。”许山当时虽不在场,但那些傢伙身上的甲冑是其巴拉下来的,已经收敛好了。 “你说你,放著户所的差使不干,为何要逃徭役?”马继业冷漠地回头看著那杂役头头。 “呃?大人说笑了,许山这不是好端端的在这干活吗?”许山尷尬地就想为刚才的发言道歉。 不过他没有机会了……一支利箭划过长空,嗖得一下从后方袭来,正好钉穿了那许山的后脑勺,让箭矢从嘴里刺了出来。 许山没有马上死,甚至都感觉不到痛了,颤抖地回头望去,光禿禿的山坡上,一个瘦高男人立於马背,手中拿著一把开合近5尺长梢角弓,从150步外开弓放矢,犹如雷射制导一般,正中许山后脑。 “大人!咱们是一起的啊,怎可残杀我等?”一个杂役发出了灵魂拷问。 “不是说你们自己逃了吗?你们都信匪贼杀將了,为何不信我说的?”马继业说罢站起身来,一把掐住了许山的喉咙,发劲一扯直接扯断了颈动脉与气管,喷涌的鲜血灌进了肺叶,最后是被活活呛死的。 “啊!杀人啦!”一群杂役叫喊著从狼牙寨往外逃,以为这样就可以活。 可山下密林中,浩浩荡荡的马阵冲了上来,自然分列成10支小队,將其一一格杀。 尸首全被用长枪挑起,带回到了洞口,胡乱堆砌在了一起。 这就是马继业的私卫,也是多年来姜森费尽心血为少主积攒的人马,整整300骑,堪称肃北战力的天花板,也是让老回回惦记的精锐家底。 “少主,都解决了,怎么处理?”放矢弓手上前,边问边从那许山的脑后抽回了自己的箭矢,还在其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烧了吧,祭奠叔父的在天之灵。”马继业深深嘆息著。 “那甲字营的弟兄呢?”弓手继续道。 “收尸,咱们回家。”马继业已不想在外漂泊。 “回去?可姜大人说……”那弓手还没说完,只见马继业拋来了一样东西,被其一把接住,摊开掌心,看到的正是那枚变形的包钢弹头。 “谷生,叔父和兄弟们都是被火銃打死的,除了户所边军,肃北就没有这种火力的匪帮。这就是一个局,叔父被人坑杀了!”马继业面露狰狞道。 “户所里谁有这种实力?能坑杀整个甲字营,连姜大人也栽了?”长得犹如人形竹节虫的谷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叔父一直小心谨慎,是不会与人结仇的,除了那个死而復生的屎壳郎。”马继业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张閒那张痛哭流涕求饶的脸,真的难以想像,这样的玩意还能死而復生,更坑杀了甲字营全体。 “为今之计我们真的还要回去吗?实在不行,我和一些兄弟留下,找个时机把他做掉,少主带著自己人先行去找老家主吧。”谷生当然知道马继业的狠,但那小子是知道少主真实身份的,这样回去实在太冒险。 “听好了,我的屁股绝不会留给別人来擦,要杀他只能我来,不然你让我见了爹爹怎么说?叔父被杀了,我落荒而逃?”马继业单手耷拉在了谷生的肩头,指尖传来的力道恨不得都要捏断谷生的锁骨。 “末將明白了。”谷生不再多言,作为跟隨少主最久的私卫,也是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百户大人,他太清楚马继业的个性。 一旦被他惦记上了,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復仇。 马字营的私卫们一起动手,很快便將甲字营的尸首全部打包装车,一同穿过了那片张閒用来屠戮兄弟们的密林。 这里隨处可见战斗过的痕跡,爆炸留下的弹坑歷歷在目,显然在那时,甲字营的兄弟们都还没想到自己会被伏击全灭在此。 而穿过了密林之后,马继业的面前赫然列队著20辆輜重马车,都是这些年姜森与少主已经囤积的武备家底,过去都放置在边塞各屯堡之中,这一次巡边,马继业全给收罗了回来。虎蹲炮,鸟銃,三眼火銃,石炸雷,各类甲冑,长刀长枪弓弩足够武装一支八百人的精锐出来。 而现在,这些都是为了覆灭张閒准备的…… 第101章 非富即贵的楼梯 清晨一早,张閒带上老鬼,第一时间进了肃州城,先是回了一趟閒人店,將昨夜的应收款先取了,然后好好夸讚了娘子一番,更是让她不要太过操劳,人手不足就继续招帮厨,千万不要捨不得钱。閒人黄燜鸡要赚的钱,肯定不是她自己的工钱。 张瑛满口答应,但第二天,更是准备了8锅食材的物料,今天是打算做三餐的准备了…… 张閒也没办法阻止张瑛的积极性,只能多加安慰。 而他离开了閒人店,也没有去寻邢东那小兔崽子,反倒直接去了玉门银號。 这是肃州城里唯一的钱庄,共开了四家分店,总店就在牙行旁,上下两层很是气派。 不管是外域的商贾,还是本地的氏族门阀,甚至是地痞流氓,都是此地常客。 对於平头老百姓来说,从他门口过都觉得不好意思,能出入此地的最少都有过百两的身价,换算成现代理解,就是20万左右的高净值人士。 商贾进行大宗商品买卖,是不可能带著成箱成箱的银子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基本流程都是买家先去银號將银两换成勘合票,在確定买卖后,开始一手交货一手交票。 虽然半成的手续费不算便宜,但大家依旧很乐意使用这种服务,主要这么一来不管卖货的还是买货的都有保障,买货的不担心被黑吃黑,因为拿著勘合票去银號,大宗的票据银號都会要求持有人一同到场面结。 而买货的也不用担心收到掺假的银两,还有银两的保管难题。 按照閒人黄燜鸡的业务水平,一个月下来捞个300两不是难题,都堆在家中还是太麻烦了。平日店里放个十几贯铜钱也是完全够用,多余的则必须存起来,以后也用勘合票与供货商结算货款,最为稳妥方便。 站在玉门银號的门口,老鬼依旧有些不自在,就跟第一次到余家大宅一样,自卑心作祟。特別是看见这玉门银號门口的台阶,居然真的是用汉白玉铺设的,只是品级不及王侯將相家的那么高档。让玉门二字,实至名归了。 “淡定些,我们又不是穷逼。”张閒回头安慰道。 “头儿,这一个月跟你见过的世面,比老鬼我过去十年见的还要多。”老鬼也是感慨万千。 “这才哪到哪,等下给你看点更厉害的。”张閒心里打的都不是算盘,而是计算器。 踏著玉门槛而入,从进来的那一刻,便有花容月貌的女婢接待,先不问业务,而是招待到一旁坐下,先上两杯热茶。等茶沏好后,才开口道,“敢问客官要办哪种业务?” “你们都有些什么?”张閒不急,端茶边喝边问。 女婢一愣,看眼前的公子虽衣著朴素,但气定神閒,应该也有些斤两,可都不知道玉门银號能干嘛,这个实属少见。 “敢问公子如何称呼?”女婢微笑问道。 “张閒。” “张公子应该是第一次到我玉门银號来了,咱们主做的是勘合票据,银两存储等业务。等咱们熟络以后,您如果急用钱,也能从我银號预支银两周转,利钱根据你预支的多少和时间有关。”女婢还算专业,至少介绍时並没有摆出势利眼的姿態。 “明白了,那我就是来借钱的。”张閒微微一笑,旁边的老鬼又是被茶水烫了舌头。 “呃?公子,您说笑了,刚才小女已经说过,这是只有与我家熟络以后,还有专门的跑街伙计去核实您背景后,才能做的业务。”女婢都快被整无语了,笑得很是尷尬。 “现在我人不来了么?大家正好熟络熟络唄。”张閒言语轻浮,让这女婢都想叫护院了,不过当张閒拿出一两银子当赏钱后,这女婢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真切起来。 “劳烦这位姑娘,去给我找一下你们的掌柜的,咱们要谈的是大买卖,你做不了主。” “公子敞亮,您稍坐片刻,容小女去为您安排。”女婢屈身行礼,就此退下。 直到看不见其身影,一旁的老鬼才小声紧张道,“头儿,干嘛借钱啊?咱们现在又不缺银子,不管是閒人店还是余家买卖都已经很赚钱了。” 老鬼一直以为张閒过来银號是存钱的…… “不够花啊,现在兄弟这么多,每月的餉钱,装备打造,以后官场应酬,平事,买凶,样样都差钱。”张閒看到的是几个月后的窘迫,兵卒的素质可以练,但战力却需要花钱买。 好的部队一定是烧钱烧出来的,从甲冑到刀枪,从战马到火器,样样贵,样样都是吞金巨兽。当张閒决定成立閒人营时,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金银缺口了。 一盏茶后,一位留著山羊鬍,面容祥和的老人,在女婢的带领下,来到了张閒和老鬼的面前。 “张大人,让您久等了,老夫童安生,是这玉门银號的大掌柜。您来我这玉门银號捧场,真是太给面子了。”张閒还没报身份,童大掌柜已经双手抱拳,笑著给其鞠躬行礼。 “童大掌柜见过在下?”张閒也是一惊。 “张大人昨天的閒人黄燜鸡开张,老夫也是有幸路过,这肃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可都去给您捧场,您的威名老夫怎能不识?” 童老爷子的客气,让老鬼悬著的心放了下来,深深感嘆,头儿还是太会混社会了,崭露头角,只需一日就够。 “童大掌柜过奖,什么威名,张某也是囊中羞涩,前来找玉门银號的麻烦了。”张閒可以自嘲,但对面可真不能如此看待。 “张大人风趣,您有什么需要,咱们换楼上雅间一边品茶一边吃些糕点,边吃边聊吧。”童大掌柜做了个请的手势。 光是能登上这玉门银號二楼的楼梯,张閒已经成了这里最靚的仔,要知道能上二楼的,最少都要办500两以上的业务才行,真是非富即贵的楼梯。 张閒也不生分,昂首阔步上了楼,且看今天这玉门银號能不能爆金幣了说。 第102章 高利贷 玉门银號的厢房可不是铸造所可以比的,房间侧面的窗户正对后方的石景花园,房间里点著上好的沉香,宽大的茶台能坐8人,更有专门的抚琴师与茶艺师,让逛银號宛如上花楼,而且是更高级的花楼。 像先前接待张閒的女婢就是那般自然地脱去鞋子,侧身坐在古箏前抚琴。张閒眼尖地注意到女婢的脚踝上套著副特製的脚镣,为避免铁链发出声响引人不悦,手指粗的链子上还缠了层棉布,这该死的细节拉满。 即便形如死囚,女婢的脸上还掛著灿烂的微笑,弹奏著悠扬的乐曲,而童安生则亲自为张閒冲泡著上等的金花茯茶。这茶叶在万历年间被定为了西北茶马互市的官茶,用於以茶易马。 童安生用的这块,金花浓密,年份久远,一块就够换半匹马了,足可见对张閒的重视。 “张大人请尝尝老夫的手艺,看合不合您的胃口?”童安生笑著看茶,把茶杯推到了张閒与老鬼的面前。 “童大掌柜客气,我可是来借钱的,別赔咯。”张閒开起了地狱玩笑。 “赔不了,赔不了,您是借钱,又不是不给利。再说了,张大人的閒人黄燜鸡已经香飘肃州城,多少人大排长龙地去吃,缺钱也只会是一时,细水长流,定能花开富贵。”童安生还是会说话的。 “那真要先借童大掌柜的吉言了,其实这次前来,我想借钱的目的是开分店。”张閒直截了当道。 “开分店?好主意,可您现在才开店一天,会不会急了些?”童安生见过不少精明能干的生意人,但赌性这么大的,少有。 “不急不行,太多人在模仿我,不趁现在他们还没铺开抢市场,再等就没汤喝了。”张閒自有自己的运作逻辑。 “有见地,那张大人想借多少?”童大掌柜立刻进入了生意模式。 “500两。”张閒直接竖起了5根手指,算上昨日营收,张閒自己身上还有300两盈余,加上这500两的话,就是800两,以此刻閒人店的规模,从头租门面,装修再开业,杂七杂八也要80两,等於说他能一口气开出10家来。 可惜大明没有期货市场,不然就这个规模体量,他大可开始启动ipo上市程序了。 “张大人,不是老夫有意搪塞,只是您一上来就要500两,著实夸张了一些,以你现在门面为抵押,如果是200两內都没有太大问题,等下下楼老夫就能给您放款。或者说,找个担保人,例如玉门楼的玉老爷子,或者余东家……” 童安生是那么为难,且不说张閒这號人物刚刚在肃州城崭露头角,他的买卖还能做多久谁也不知道,如此冒险,玉门银號也要考虑自己收不收得回来帐目。 “童大掌柜,你能以礼相待已经给足张某面子了,但我能来寻你同样是给足你面子。不跟他们开口,因为爷们要脸,你还让我去找他们担保?如果非要担保的话,也就这个来担。”张閒也是脸色黯淡下来,直接从腰间掏出了朝廷派发的正七品腰牌,拍在了茶桌上。 “张大人,你这是要用官威恐嚇老夫?”童安生也是吃过见过的主,即便对方不悦,依旧能保持礼貌。 “恐嚇谈不上,今天我没打算空手离开。”张閒语气坚定,手中茶已凉,刚好一饮而尽。 在稍作停留后,抚琴女婢速速出了雅间,再回来时,手中端著一个精致的木匣,打开来,是8张100两的勘合银票,这个数目,已经超过了全城50%乡绅豪强的全部身家。 其中300两是张閒自己提供的银两兑换,剩下500两就是玉门银號对他张閒的借贷。利息很高,高到500两借款,一个月利息就要两成,也就是100两。 要是別人借款,第一个月的利钱都是先扣下来再说,但张閒都掏腰牌作保了,童安生也是大气,允许他一月后再开始给利钱。 最后女婢送张閒离开时,小声在一旁嘀咕道,“张大人,糊涂了。” “呃,此话怎讲?”张閒也是好奇这小妮子起来。 “利钱虽后结,但您约定了最少要借半年,不能提前还本金,这么一来,半年之后,就是1100两回笼,太不划算。”女婢也是替张閒著急。 “你叫什么名字?这么懂借贷么?”张閒笑著问道。 “小女陈玲,家中三代经商,家道中落,欠了玉门银號的债,现在只能做工来还了。”陈玲无奈嘆息著。 “还欠多少?”张閒多嘴又问了一句。 “97两五钱,虽已不算利息,但现在的工钱结余,再干20年,等我40岁就能自由了吧?”陈玲调侃道。 “人生要有梦想,说不定哪天就突然有位贵公子给你赎身了呢?”张閒也是顺著话调侃著。 “玲儿不敢做这种美梦,祝张大人生意兴隆。”来到了门口,陈玲鞠躬送別。 等到张閒走后,陈玲回身进店,又被童安生叫到了身旁,那一两银子的赏钱被收走了,现在负债变成了96两五钱。 “你跟张閒嚼了什么舌根?”童安生一改刚才的慈眉善目,冰冷问道。 “回大掌柜,只是一点客套,欢迎主顾再来而已。”陈玲一副乖宝宝的模样,诚惶诚恐。 “以后离那拖粪的远一些,有味。”童安生说完,转身又上楼去,不过却是进了另一间更大的厢房。 里面,邢东正按著一个女婢在那个啥…… “邢衙內,照您的意思,都办妥了。”童安生毕恭毕敬道,“正如您所料,他果然是来借钱开分店的,拿了500两,月息两成,最少要还半年利钱。” “那拖粪的,从进城开始就有人盯著他了,在肃州城里跟我斗?找死!”邢东一脸汗珠冷笑道,“想开分店?好啊,快去开吧,只要不是余家的地头,看我不查死他,一天生意都让他做不了。最多3个月就能赔本赔死他!” “听说那廝的媳妇很是水灵,到时候还不成您的禁臠之一?”童安生坏笑著。 “你比老倪那个畜生懂事,手下调教得也好,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犯事了,找我,好使。”邢东犹如天老爷。 “谢邢衙內抬爱。”童安生犹如老狗。 第103章 我在肃州跑外卖 邢东的坏並非无脑的坏,张閒明面上与余千山甚至是户所高官关係颇密,开业时甚至连其老丈人玉满堂都要去尝个咸淡,背景不可谓不深厚。 但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作为地头蛇,邢东也是最毒的那条。这边怂恿玉门银號大掌柜给他放款,让其背上债务,另一边知会了全城宅行的房牙子(中介),但凡张閒来寻地开店,不要玩套路,打折也要把他看上的店铺快速的卖给他,甚至要帮他添置各种家当,最好拎包入住的那种。 而最重要的就是到衙门去报备审批,取得许可后,按比例缴纳商税与门摊税即可,流程並不麻烦,一般当天就能办下来,毕竟官府对於收税还是很积极的。 邢东已知会衙门,对於閒人黄燜鸡的分店,都要笑脸相迎,热情服务,让张閒先去置办,许可好了,会给他送上门去。 可这送上门,就是2个月,甚至更久以后的事情了。如何找茬不下许可,不用邢东教,那些差人自有妙招。 只要张閒置办店铺把银子花完,不能开业的每一天都將是对他的放血,加上玉门银號的高利贷,最多2个月,就能看著他被债务活活逼死了。 如果他愿意出卖媳妇的话,邢东已经想好给他一个高价,毕竟张瑛他是真欢喜,那该死的曹公心理蠢蠢欲动。 可让邢东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苦等了一天,张閒都没有在城里转悠店铺,却是以西街的店铺为中心,將周围几十个普通民宅给盘了下来,一口气拿下30户,什么犄角旮旯的都有,三个月租金加在一起,才花了一张百两的勘合银票。 再然后,他找到了裁缝铺,下了一笔500套蓝马甲的大单,还有几百双布鞋,也花了不过50两。 紧接著,他几乎买空全城的油纸,绳套,备用的打包物料多到买了几万份不止,同样也才花了50两。 最后,他让老鬼,陈权分別去到了城外的流民聚集处去开始招聘,只挑年轻,腿脚利索还有力气的。说得是招募脚夫300人,提供城中住宿,每天工钱计件,一单1到2文,入职就发衣服和鞋子,还能包一顿工作餐。 听到这条件时,流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纷纷怀疑是不是老爷们骗猪仔,要把人拖去黑矿山,或者当牙货奴隶卖去西域? 直到老鬼立出了閒人黄燜鸡的招牌,那些为宣传这家店铺而拿到过赏钱的乞丐证实,那家店铺老火爆了,卖出去的黄燜鸡香飘十里,排队都能排出一里多地。 一时间人头攒动,下到10岁孩童,上到60岁老嫗,甚至还有妇女也是纷纷报名,接受筛选,只想进城务工。 肃州城的规矩,只有僱主僱佣的流民才能进城,否则每天都限制名额,为了抢到进城的名额,几乎每天都有人排队排死,或打架打死,与其这样,还不如跟眼前的老爷干,最少还有片瓦遮头,一口饱饭可食。 本以为招300人会很难,结果老鬼和陈权一起,才用了半个时辰就招满了,全是16到30岁之间的汉子,饿了那么久,不少人脱了相,但牙口齐整,身体还算硬朗,跑外卖是一点问题没有。 当这几百號汉子进城的时候,城门官都给嚇得拔刀差点喊敌袭了,还是老鬼用小旗官的腰牌才镇住场子,表明这些都是閒人雇用的脚夫,才算安抚下来。 城门官也是汗顏,这肃州城哪有什么商號能一口气请上300个脚夫?这是要搬空半座城么? 谁也没有想到,张閒在西街店铺门口立起了一面大旗,写的是“支持外卖,送货上门!” 这是什么服务?食客都看懵了,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能送餐上门的,唯有一些大酒楼,还是一些大户人家才消费得起,往往还要先收定钱。 但閒人黄燜鸡截然不同,眾多外卖脚夫穿上了標誌性的蓝马甲,就往肃州城的大街小巷这么一蹲,哪家要餐,多少份,只要认准了门牌,收好单子后就往閒人店跑,拿上打包好的餐食就开始跑腿送,再收钱回来。 一份20文的黄燜鸡,成本8文,算上打包和跑腿消耗也就10文,赚得更少,却能让张閒用一家店铺做全城的买卖。 现在张閒家的后院本来想当花园的地界全给架起了大灶,只管不停地烧菜,买卖自会源源不断地到来。 张瑛將帮厨嫂子们从5人加到了15人,就这样还有些忙不过来。供货的老板甚至都求著张瑛能不能少定些,现在鸡价都被吃上去了。他们签了协议的,供货价半个月才能商量调整一次,而且比例还要可控,这可把供货老板给嚇得直冒冷汗。 仅仅用两天时间,閒人黄燜鸡盖饭的外卖脚夫就遍布了肃州城的大街小巷,他们不光跑腿,更是从叫花子那学来了快板,到处传唱“一生不吃黄燜鸡,死了阎王都不依!”。 弄得城中,但凡能凑出20文钱的百姓,都忍不住想点份外卖来尝上一尝。主要这种20文就能体验送餐当爷的感觉,实在是太新鲜了。 作为流民脚夫,真是豁出命的给閒人黄燜鸡干活,没办法,老板给的太多,一单1到2文,最差的脚夫,一天也能赚上10文钱,还有一顿顶饿的棒子麵窝窝头可以吃,晚上还能住上宿舍,10人一间,也比荒郊野外的破布帐篷体面。 至於这群外卖脚夫里的单王更是恐怖,一天能跑出50文的餉钱,已经超过了城中一些有手艺的工匠了,怎能不让其觉得牛逼? 靠单王带单王,单王管小队,外卖脚夫间的管理压根不用张閒操心,他们自己都会优化团队,如何提高效率,提升服务,赚更多的钱。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安全!现在閒人黄燜鸡店的周围,藏著300號脚夫,只要听见店家吹哨子,全都会跳著胯子衝出来帮忙。 像上次还被泼皮围攻的事情不可能再发生,除非对面真能调度来一支军队…… 第104章 尝尝咸淡 閒人黄燜鸡开业后的第5天,肃州城的街头如雨后春笋一般,多出了一大群身穿蓝马甲的流民脚夫来。 他们有单就跑,没单就三五成群地坐在街头显眼位子的大树下乘凉,有说有笑。 时至今日,肃州城內已拥有近3万人口,城外还有差不多万余流民驻扎,每天上赶著进城,可以说是人满为患了。 在家养好伤后的玉九儿也是閒不住,带著贴身丫鬟就出门逛街,那些聚集在一起的蓝马甲流民看得九儿也觉得新鲜。 敢情现在肃州城管理这么好了么?连乞丐流民都统一著装了?九儿也是乐善好施,掏出了两文钱丟在一个不过10来岁小哥的面前。 那小哥正跟兄弟们聊天,看见有人给自己施捨,顿时就怒了,捡起那两文就给丟了回去,差点砸到九儿。 “你这小子,好生无礼!我家小姐打赏於你,为何丟掉?”贴身丫鬟打抱不平道。 “你家小姐眼睛瞎啦!看清楚咯。”小哥拽拽地转身展示了一下自己蓝马甲背后用布条缝製的閒人黄燜鸡几个大字,“我们是閒人店的外卖脚夫,不是臭要饭的乞丐,爷有手有脚,能自己跑单赚钱,谁稀罕你的打赏!” 没错,小哥过去是要饭的乞丐,但今时今日,已经穿上了鞋袜与衣衫,每天还有十几文的收入,能住宿舍屋檐下,尊严远比那两文钱值钱。 “閒人黄燜鸡?什么东西?”九儿疑惑问向了身旁的丫鬟。 九儿是没出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丫鬟可是吃过外卖的,有些为难但还是告诉给了小姐。 閒人黄燜鸡就是张閒新开的饭馆,这些日子生意异常火爆,每天大排长龙。听说他还从玉门银號借了一大笔钱出来,大家都以为他要开分店,结果他却从流民里雇用了大量的脚夫,穿著蓝马甲开始跑什么外卖。 现在肃州城,不光平民百姓在吃,就连许多地主老財也在光顾他的店铺,有的是研究,有的是真爱上了那一口。 “我没出门这几天,那小子就整出这么多花活?走吧,去尝尝。”玉九儿兴致盎然。 “小姐,西街都是泥腿子聚集的平民街市,市井之徒甚多。要不咱们也叫个外卖,送回家食吧?”丫鬟担心道。 “说什么呢,这肃州城敢伤我的匪类还没生出来呢,走!”玉九儿来了小姐脾气。 丫鬟跟在身后不情不愿,小声嘀咕,“那拖粪的小廝不就伤您了吗?”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西街,閒人黄燜鸡店实在太好找了,就在十字路口不说,门口还有人在排队,更有一队是蓝马甲的脚夫在排,等著取餐去送,或者是交还餐钱计件。 虽说外卖方便,但一些老饕还是想吃一口锅气,所以来到此处,排队购买,当然没有第一天开业时那般夸张。 有钱人是不会真的去排队的,亦如玉九儿,不过是让丫鬟花了一份盖饭钱,就给自己拿到了第一的位置,迅速买了一份豪华版,坐在门口的八仙桌上,吃了起来。 玉九儿从小是在蜜罐里长大的,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尝过,真不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吃食能让她眼前一亮。但今天,真亮了。 黄燜鸡偏鲜甜口,汤汁浓稠,拌起饭来食用,尤为喷香。玉九儿平常都不怎么吃米饭的,都忍不住快吃完了,而一旁丫鬟那一份比她吃得还快。 “九儿大小姐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张瑛主动前来,为九儿端上一碗花红茶水,解解腻。 “张瑛……你已经不是我玉门楼的帮厨了,大可不必再叫我大小姐。”玉九儿是跟张閒有仇,对张瑛说话还是好生客气。 “昔日大小姐待我们这些帮厨不薄,常有分发粮食,张瑛铭记在心。今日大小姐更是愿意前来赏光品鑑咱家粗茶淡饭,也是我閒人店的荣幸。”张瑛微笑道。 “你手艺很不错,这黄燜鸡比我家厨子烧制的鸡块更香醇,可不是什么粗茶淡饭。”玉九儿给予高度评价。 “大小姐过奖了,其实这道菜是我当家的教会我的,过去我也烧不出这个味来。”张瑛连忙解释。 “他?他不是当兵的吗?怎么还会烧菜?”玉九儿也是惊到了。 “这个,其实婆娘我也不知,大小姐感兴趣的话可以稍坐片刻,我当家的正在后堂跟外卖脚夫的站长开会,等下你可以亲自问问。”张瑛知道玉九儿和张閒有过节,但冤家宜解不宜结。 难得有这个机会,能撮合两人处成朋友,以后也能少许多麻烦。 “小姐,您伤刚好,老爷不让您在外久留……”丫鬟敏锐觉察到不对,赶紧出言阻止。 “才出来多久,有什么关係,再坐下唄,我茶水都还没喝完呢。”玉九儿严厉训斥了一番自己的丫鬟,不知为何,一想到又要跟那冤家见面了,九儿那小心肝就不由得噗通噗通乱跳。 果然强者是有气场的,玉九儿只觉得是自己的气场被张閒给镇住了,必须打贏他,才能找回自己的场子。 “那您稍坐,我再去给你拿点小食。”张瑛起身行礼,就要去店里继续忙活。 玉九儿的这碗茶水喝得有够久的,等了足足两刻时,张閒才从宅子里走了出来。 他並没有什么好脸色,如果不是张瑛规劝,估计他还能把会多开半个时辰,而玉九儿能不能等就不知道了。 “你来干什么?”张閒直接坐在了玉九儿对面,冷冷问道。 “你是开饭馆的,问客人来做甚?当然是吃饭。”玉九儿故作镇定,不丟份儿。 “都吃完还不走,你耽误我家翻台子了。”张閒逐客道。 “小姐,走吧,这廝一点礼貌都没有,別跟这种拖粪的小吏打交道了。”丫鬟在一旁冷嘲热讽著。 “等你不为別的,告诉你我伤养好了,接下来会继续找你决斗,你做好准备吧。”玉九儿本不想这般说话,但还是弄成了宣战,无奈起身作势要走。 “慢著!”张閒突然眼前一亮,一把拉住了玉九儿的手。 第105章 在天之灵 这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张閒突然抓住玉九儿的手,不是轻薄,也是轻薄了。 “你干什么?”玉九儿的小脸唰一下就红了。 “大胆狂徒,竟敢调戏我家大小姐!”丫鬟震惊得就想叫人了。 “你给我闭嘴,谁调戏她了?”张閒一把將玉九儿的小手提起,看到的是她手腕上的那只玉鐲。 “这鐲子你哪来的?”张閒质问道。 “你先放开。”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玉九儿说话的方式都带著些许请求,太羞耻了。 “行,说吧。”张閒也觉察到不妥,就放开了手。 “鐲子是我买的,这种货色质地一般,但本姑娘戴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玉九儿信口雌黄,都不敢看著张閒眼睛。 “我给我家娘子也买过一只一样的,但我的弄丟了。”张閒也没有十足把握这只就是自己丟的那只,毕竟玉石这玩意,又没有编码,天下花纹神似的鐲子也是有的。 “好笑了,本小姐珠宝多如牛毛,这种鐲子几木匣,难道你还以为我会偷你的不成?”玉九儿傲娇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你说话发飘,但確实是这个道理。”张閒无奈嘆息道。 “要不这样,今晚老地方见,我们再打一场,如果你贏了,我送你一只玉鐲。”玉九儿无比大方道。 “我要你手上那只。”张閒还是觉得像。 “不行,这是我贴身之物,怎可赠人?”玉九儿很是宝贝的把鐲子捂在了胸口,这些天来,每逢想骂上张閒两句,她都是对著这鐲子叫骂的,算是睹物思人了。 “行吧,你別再整些刀枪剑戟斧鉞鉤叉了,我不想伤了你。”按照张閒和玉满堂的交易,只要这丫头找自己一次,就能狂赚100两,这哪是什么仇敌,简直就是金主娘娘。 “过去你下手那么狠,怎的一下转性了?”玉九儿不懂,但还是被张閒给暖到了。 “怕了你唄,我子时会到路口,不等你,你也不用提前等我。”张閒的生活规律比时钟还標准。 “恭候大驾。”玉九儿如江湖儿女,抱拳行礼,就这般心满意足地走了。 回去的马车上,玉九儿不由自主突然笑出声来,把一旁的丫鬟都给看愣住了。 “大小姐,你怎么了?”丫鬟有点害怕。 “那凶神恶煞的拖粪郎,没想到也有服软的时候,居然还提醒我不比兵刃。你说他会不会手下留情?”玉九儿想到此,不由又脸红起来。 “大小姐,那拖粪的最坏了,在大街上都敢对您动手动脚,完全不顾您的名节,而且还是在婆娘面前,简直就是登徒子!臭丘八!”丫鬟对张閒没有半分好感,除了他家的饭挺好吃。 “你一个小丫鬟懂什么,这就叫真性情,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他看我的眼中没那种骯脏的男女之意,只有高手与高手的惺惺相惜。”好吧,玉九儿依旧是理解错了。 “大小姐这次你还是小心些吧,上次挨了那一棍子,您都留痕了,可不能再伤到自己了。”丫鬟只会心疼小姐。 “没听张大人说吗?他不会伤到我的。”玉九儿的心情很复杂,犹如洞房花烛夜,怕他不来,又怕他乱来。 “这种话小姐您都信啊……那傢伙出手狠著呢,你最好还是多带些护卫吧。”丫鬟上次就没有隨行,这次说什么也要跟著一起。 而就在张閒在肃州城內整顿自己外卖团队的时候,凌霄策马进城,一路狂奔来到了閒人店。 “出什么事了?”张閒看到凌霄,顿感不妙道。 “头儿,鬼叔让在下来通知你……马字营回三千户所了,带头的正是肃州狼……马继业马千户。”凌霄喝了一口水,喘息道。 “还是回来了……”张閒不由皱起眉头,虽说早有了心理准备,但今时今日,马继业还敢回营,足可见这傢伙何等张狂。 “头儿,我们和马千户有过节吗?”凌霄不傻,顿感其中定有猫腻,轻声问道。 “有,而且很大。”张閒没有隱瞒,反问之,“怕了吗?” “户所黑暗,官官相护,什么噁心的事情,小的也见怪不怪了。小的只相信,倘若与头儿有仇,那一定是別人的不是。”凌霄自从被坑害到此后,说话也是有水平了。 “上道,今夜你留在这里,与陆家兄弟一起看好店铺。”张閒说完,吹了一声竹哨,將后堂的癩何给唤了过来。 轻言一字“走”,两人並驾齐驱,开始飞速向户所赶去。 杀身之仇的两人,终究难逃相见。 此刻的三千户所热闹极了,不光马字营的三百私卫回防,更因为他们带回了甲字营的眾多兄弟尸首。 在马继业的坚持要求下,这丧事必须大操大办,以告慰姜大人的在天之灵。作为总兵的於忠也是准了,一时间整个户所各处都掛上了白綾,纸钱洒得到处都是,马继业甚至披麻戴孝,在驻地为其设立灵堂,接受户所各级官员兄弟们的前来弔唁。 知道的他们是上下级关係,不知道,还以为马继业是这姜老头的私生子似的。於忠是知道两人关係密切的,姜来虽怯弱,但跟隨在马继业身后时,从没有过临阵脱逃,更是为其成就的功劳出谋划策,推他上位。 “马千户,姜大人也是为国捐躯,你且节哀。”灵堂上,於忠轻声安慰道。 一口空棺材里摆著姜森的腰牌与佩刀,马继业跪立在火盆边,大把大把烧著纸钱。 “谢总兵大人体谅,如此大包大办叔父的后事。我听闻当初叔父是为了保护一队后勤的兄弟慷慨就义,敢问能否让我见上一见。”马继业说的就是张閒。 “继业啊,你叔父的死和他没有关係,张閒现在已经升迁为了总旗,你可不能乱来。”於忠算是警告道。 “总兵大人,马某並非鲁莽之人,只是想知道叔父走时有没有交代他些什么,也好给自己留个念想。”马继业就差立字据了。 “行,回头我去跟他说说,让他也来祭拜一下老薑的在天之灵。”於忠这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第106章 灵堂杀机 姜森在三千户所里寡言少语,平日几乎不与人来往,就像一个话少又自闭的老头,按理说他的灵堂就不会有什么人来拜祭。 但既然是马继业张罗的,为了给这肃州第一猛將面子,上到总兵,下到总旗,只要有官职的几乎都来拜上一拜。 贾政更是封了一个百两文银的白包,对马继业深表自责,怪只怪自己去得太晚,不然说不定,姜大人和甲字营的弟兄,或许就不用死了。 对於这种说辞,马继业鞠躬表示感谢,不屑在心里,不能在脸上。但凡这是张閒布置好的杀阵,贾政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早到的。 张閒紧赶慢赶回到户所,先被拉去总兵府,於忠驱散了自己的侍卫,单独聊,“听好了,姜森的灵堂你需要去弔唁,但记得打死绝对不能坦白你是逃兵的事。” “呃?我没说要去啊?不熟。”张閒都笑了。 “臭小子,你是去拜姜森吗?那是给马千户面子。他尊姜森为叔父,你是姜森出事时身边仅存的官吏,难免对你会有怨恨。不过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只要你不乱说话,他是不会为难你的。”於忠拍胸脯打包票。 “那我可要谢谢总兵大人了……”张閒不由摸向了自己的后脖颈,那属於原主死亡时的痛楚,依旧縈绕在心头。 正所谓白不论人,夜不拜鬼。去灵堂弔唁,稍有常识的基本都会选在白天,但回到户所的张閒却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一直忙到夕阳西下,閒人旗的弟兄开始全户所换粪桶时,他才抽空带著老鬼向马字营的驻地走去。 他们与甲字营驻扎在同处,门口人工小池塘的水面都飘散著好多纸钱,一点也不环保。 就在他们营地外的空地上,摆著大大小小十几张八仙桌,坐满了马字营的私卫,等著给姜森守夜,也等著给张閒收尸。 仅仅是靠近这里,眾人那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眼神,就说明了张閒的诡计瞒不过他们,但也因为有马继业压著,没有立刻扑上去把他给活剐了。 “头儿,门口拜拜就得了,別进去吧。”老鬼凑到了张閒耳边,小声提醒道。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我们之间的仇怨,解不开,理还乱。不过,真要动手,也不会选在户所里,马继业不聪明,但也绝不蠢。”张閒倒没有那么担心。 他们沿著掛满白綾的过道一路向前,九曲十八弯后来到一间大门敞开的屋子,窗户上都贴著大大的奠字,门口站著十来个私卫,白色的治丧服下穿的却是甲冑,腰后別的雁翎刀隨时准备出鞘。 犹如人形竹节虫的谷生拦住了张閒进灵堂的路…… “怎么?不让拜,那我可走咯。”张閒一副双喜临门的模样。 “张总旗,灵堂之地,不便沾染杀器,把傢伙事儿放一放吧。”谷生贵为百户,对张閒这总旗说话已经算客气到没边了。 “有道理。”张閒笑了笑,从腰后抽出了半米长的三棱军刺递给了老鬼,接著裤腿里藏著的掣电短銃,12个封装好的霰弹子銃,袖子里藏的匕首,衣襟里摸出了几发梅花鏢。 全过程把谷生还有一眾私卫都给看得头皮发麻,这孙子简直就跟哆啦a梦似的,浑身上下不断变出各种武器来,都是为杀人准备的。 “张总旗,你这一身夸张了吧?”谷生唏嘘道。 “见笑了,我比较怕死而已,这个你家马千户懂我。”张閒將最后一节细钢丝都放到了老鬼手里,这才完成了解除武装。 还有私卫不放心,想要上去搜身,张閒竖起了一根手指警告,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老鬼怀里的掣电短銃。 “兄弟,我这么坦诚了,还想摸我,那就是你们不讲究了。今天我把话撂这,哪个王八蛋敢碰我一下,我就让他给姜大人陪葬。”张閒警告时,眾多私卫也不是被嚇大的,纷纷摸向了自己的腰间的快刀,站位也发生了变化,封住了他们的退路。 “给叔父陪葬的人够多了,都闪开,让他进来。”剑拔弩张之时,屋內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 谷生也是抬手挥了挥,示意眾人放开刀柄,退到一旁,他自己也是闪到了一边,礼貌道,“张总旗里面请。” “头儿。”老鬼怀抱著一大堆武器,依旧心中觉得不妥。 “在这等我,谁要是敢乱来,不用等我命令,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张閒给了老鬼一个眼色,其中的信息只有一个……“杀”。 “明白,头儿保重。”老鬼点了点头,就在门外等了起来。 姜森的灵堂並不大,就是他过去自己住的一个四平八稳的瓦房,大厅正中立著他的牌位与供品,披麻戴孝头顶尖尖白帽的马继业就跪在供桌前,正往火盆里烧著纸钱。 真的很壮,张閒不由感嘆。马继业有著一米九的个头,肩膀之宽都赶上桌面了,一身腱子肌肉恨不得要撑爆麻衣,在缺少科技与科学训练的明末,这种体格就是天赋异稟的杀人机器。 “张总旗……依稀记得上次见面时,你还只是个伍长,一个月的时间,就成了总旗,可谓平步青云。”马继业戏謔调侃著。 没有接话,张閒隨身掏出一个白包,递给马继业,轻言,“马千户,节哀。” 马继业直接当面打开了白包,用力倒了倒,从里面掉出一个铜钱。 “何意为?”马继业继续问道。 “我跟你们这对活阎王,就一个铜板的交情,今天给了,就没了。吃席不用通知我,我不会来的。”张閒莫说给死者叩拜,站在姜森的牌位前,他连腰杆都没弯过。 “你可真够霸气的,杀了我叔父,还敢来这里跟我耀武扬威,真不怕我再掐死你一遍?”马继业也不装了,直接把手中的纸钱全丟进火盆里,砸得火星四溅。 他缓缓站起身来,高出张閒大半个脑袋的身躯,简直就像一头熊,堵住了一匹狼。 “马家崽子,我死过一次,什么滋味我清楚,你死过吗?”张閒双手插兜,冷哼道。 第107章 宣战 那一夜,一切发生得太快,马继业甚至都没有看清张閒的模样,只记得他很害怕,一直在磕头作揖求饶。 而现在的张閒,简直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猛虎趋於后而心不惊,犹如久经沙场的老兵,眉宇间都透著肃杀之气。 “张閒……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杀一个人杀两遍的,到底是我手生了?还是你的脖子太硬了?”马继业对张閒倒並没有什么恨意,反而脑袋里充满了问號。 “是不是你太善良,捨不得弄死无辜的我,手下留情了?”张閒说了个不好笑的笑话。 “也罢,活就活著吧。现在我就很好奇,既然你好不容易再活一次,为何不去报官?”马继业所指的是自己真实身份的事情。 过去张閒不敢说,还能说他无权无势,信口雌黄恐难治其罪,但现在的他,已经在这户所都快混成了人精了,就连总兵於忠都在给他求情,他大可举报马继业,也能苟全性命於边塞。 “举报你,又不能杀了你,只要你还活著,往后的每一天,我还能有好觉可睡吗?”张閒言简意賅。 “透彻,既然你不打算假手他人,那我也还你一个人情。”说罢,马继业从腰间翻出了那枚包钢变形的米涅弹,丟给了张閒接住。 “这是从甲字营兄弟们尸首上挖出来的弹头,和普通铅弹不同,相信你也是找铸造所定製的。真要告官,细查下来,你脱不了干係。” “不会指望我谢谢你吧?”张閒直接把弹头丟进了燃烧的火盆里,这种死人身上挖出来的东西不吉利,烧掉最好。 “张閒,决生死前,可否交个朋友?”马继业突然道。 “我是不是听错了?交朋友?你掐死我一回,我弄死了你叔父外加百余弟兄,你要跟我交朋友?”张閒都被逗乐了。 “当年项羽与刘邦共爭天下,还不是边打边讲交情,有何不可?”马继业对张閒的喜爱都溢於言表,能从粪坑里爬出来,更能坑杀百余夜不收的精锐,就连足智多谋的姜森也栽在他的手里。 张閒的身上有太多可以吸引马继业兴趣的点…… “我要是姜老头,今晚一定来找你骂娘,真是死不瞑目了。”无奈嘆息,张閒转身离去,但出灵堂前,还不忘回首道。 “马千户,我很清楚,你不会放过我,我也不会让你活。但冤有头债有主,咱们明面上真刀真枪的来,別玩些齷齪骯脏的勾当。如果姜森不是想阴我一手,他自己也不会变成碳。” “治丧期间,不易开杀戒,等我叔父过完尾七,就开始给你办头七。”马继业笑著给张閒画出了一个道道。 张閒沉默了片刻,也是笑了笑,“咱们大人大事,一口唾沫一口钉,你说了,我就真信了。” “听说你在肃州城开了一家馆子,生意不错,有机会我去尝尝。”马继业还真来了兴趣。 “抱歉,明天开始菜里放猪油,你去吃,直接送你下地狱。”张閒知道马继业回民的身份,出招极其阴损,目的只有一个,必须让这货离自己的家更远。 “不去就不去,何必如此狠毒?张閒,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吧。”作为家属,马继业还是向张閒鞠躬还了一礼,感谢他前来弔唁,或者说宣战。 该说的都说了,张閒也是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灵堂,再去哪,谁也管不著。 而同时撤下的除了张閒,孙十一…… 当眼见张閒离开,孙十一这才合上了鸟銃的燧发击锤,清理出枪膛中的弹丸与火药,解除了瞄准状態。 他奉张閒之命,早就匍匐在了200步开外的一栋仓库房梁之上,透过掀开的一片瓦片,用极小的射界,瞄准著姜森的灵堂。 只要张閒给一个手势,他便会义无反顾的扣动下扳机,能不能打死马继业,孙十一只有5成把握。 不是他觉得自己枪不稳,而是这属於夜间正面射击,隱藏得再好,开火的瞬间也会从枪口喷出火光。 200步的射程,弹丸飞行时间足够马继业这样的高手做出规避动作。不能一击必杀,身陷其中的张閒可就生死难料。 孙十一也是在庆幸,没有真动手,不然就算干掉了马继业,他也要开始流离失所的逃亡生涯了。 “头儿,今夜要不你不去送粪了,以后这种活计就交给兄弟们去做吧。”老鬼依旧在担心张閒的安危,不管怎么说,身处户所才是最安全的地界。 “可以怕,但不能怂。刚跟人宣战,就直接躲被窝了不是我个性。再说不出门,怎么验证那孙子说的是真是假?”张閒云淡风轻道。 “那以后我通知弟兄们,出门送粪就全副武装,不能给敌人可乘之机。”老鬼只能儘量做到周全。 “老鬼,明天开始,对兄弟们的训练要加倍了,我也要更加努力的去赚钱才行。”张閒无奈嘆息。 “头儿,外卖那一手神来之笔,现在閒人黄燜鸡一天的营收已经稳定在50两上下,城里能跟咱们比的买卖屈指可数。就这,您还嫌慢?”老鬼跟隨著张閒,也算是见到世面了。 “30个弟兄,光甲冑武装的费用就最少需要900两,还不谈训练中的损耗,给大家的餉银,疏通关係的用度,借贷的利钱,怎么算,都觉得好穷。” 张閒感慨,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他要的不是看上去像精锐的兄弟,而是丟到御林军里面,至少装备上不许比任何人差的兵。 这无形给张閒带来了极大的生存危机感,每天感觉睁开眼就欠老天爷几百两银子似的。 好在从玉门银號贷款出来拉扯出了一支外卖团队,多余的钱財,他付了一部分扩张的货品帐单,又把欠吴友德的300两装备款一口气结清了,也算让吴友德见识到了张閒的信誉满分。 按目前的运作方式,只要给张閒足够长的时间,大概2个月后就能实现收支平衡,让他不用再为钱財发一丝一毫的愁。 但是现在,他还需要去赚一笔“外快”。 第108章 比拳 丧事照办,粪照拖,张閒又是在子时的户所门口迎来了五车10桶金汁,向屯田所送去。 癩何与老鬼伴张閒左右,孙十一则是独自先行推进200步,变成暗哨。张閒需要他运用丰富的猎户经验,发现可能存在的埋伏,必要时能用竹哨提醒大家注意防备。 而如果遭遇奇袭,远处的他也可以成为点杀火力,对敌方的高价值目標进行出其不意的打击。 要说这一群兄弟里,最贴心的是老鬼,最贴身的是癩何,最呱噪的是瘦猴,而花钱最多的……就是孙十一。 加入閒人旗后,张閒第一时间给这老猎户配备一把全新的鸟銃,是从百余把里挑出的尖货中的尖货,还顺手改成了燧髮式撞锤,木製抵肩枪托。光这一把鸟銃就要了15两,比张閒的掣电銃还要贵,真是把孙十一快感动哭了。 作为火銃手,灵活机动性远比绝对防御力更为重要,所以甲冑方面又花了10两,买了一身铆接金丝软甲,也就是锁子胸甲,可套於常服內,隱藏著甲痕跡。 所谓的铆接工艺,是指將弯曲成环但未封闭的铁丝两端重叠、钻孔,然后插入微型铆钉並用锤敲击铆死,使铁环永久闭合。 这样的锁子甲铁环更密,也更沉,防御力更强,能抵挡刀劈枪刺,100步之外,甚至大概率能接下火銃的弹丸。而环状特性,又让它不会限制身体臂膀肩胛的活动,能更高效做出反应。 孙十一是閒人旗里的第二把枪,有他帮忙架狙,张閒连睡觉都能更踏实一些。 不过今天例外,並非因为马继业不讲信誉,准备提前动手,而是在那十字路口,已然有个身影在等著他。 玉九儿,大晚上不睡觉,穿著一身夜行锦衣,头上的三把刀簪没有插,乌黑的长髮被盘成了一个发包,透著几分男孩子般的英气。 最头痛的是,过去她前来,还会带上十几个女护卫,威风凛凛,今天居然就跟大小姐逛街一般,不光兵刃全没带,那些女护卫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只有一脸委屈巴巴的贴身丫鬟。 这一次,玉九儿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谁也没有告诉。之所以还要把这丫鬟带上,只因为要是丟下她自己出来,这傢伙扭头就会出卖自己,让自己错过一个,可以没有外人与张閒说话,不对,是切磋的机会。 “你真准时。”玉九儿不自觉夸讚著。 “这是我的差使,习惯了。倒是大小姐你,真是一点都不在乎身体,女孩子熬夜皮肤会变差的。”张閒无奈嘆息著。 “多谢关心,为了打败你,熬夜是值得的。”月下的玉九儿面露桃花微微红,是真当成了张閒在关心自己的身体。 “我没关心你啊……唉,算了,早点结束,你早点回去歇著吧。”慢跑而来的张閒解下腿上的沙袋,自然地在原地深蹲恢復著身体的肌肉活性。 “请指教!”玉九儿也不废话,退后三步,双腿开合,一手“梅王出阵”的起手势,马步扎得又沉又稳。 “张大人,我擅长的刀法是三把刀,棍法是八卦棍,而这拳法,则是梅山拳,由北宋梅山下峒峒主赵天祥所创,注重实战,素有出手三不归的说法,不连击三次不收招,以期一招制敌。” “我只是跟你决斗,不是跟你探討武学,你练得啥,我不在乎。”张閒说完,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抬起一掌面向玉九儿,犹如小朋友在地上耍赖一般。 “张大人!你这是何武功?怎如此怪异?”玉九儿自认也是武痴,从战场上的杀人拳,到民间绝活,五花八门都有涉猎,哪怕不精通,也一定看得出一个大概。 但眼前张閒坐姿,要马步没马步,要把式没把式,都无法想像他如何发动攻击,玉九儿都看懵了。 “你管我什么武功,能打贏的就是好招。”张閒就用这坐姿,屁股配合脚后跟发力,犹如虾行向著玉九儿推进,正是巴西柔术中的虾行。 玉九儿不敢怠慢,变换把式向侧面移动,试图绕后偷个背身。 谁知地上的张閒异常灵活,就用这种坐姿跟隨著玉九儿的动作原地转圈,一直保持抬起手臂正面向敌。 外人看来,一个大老爷们和女人打架,坐在地上蛄蛹蛄蛹,真不好看,但老鬼和癩何却是看得聚精会神,都恨不得拿出纸笔好生记录了。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张閒这一手坐地对敌,看似破绽百出,却把身体缩到了完全可控范围內,一对一时,堪称坐地堡垒,以不变应万变。 “你再这么磨下去,裤子都快破了吧。”玉九儿来回围著张閒转了不下5圈,其间尝试了3次试图强攻,都被张閒躲过,甚至差点被抓住踢击的脚踝。 “我能这样跟你耗上一整天,反正我是坐著,你是站著。”张閒一副无赖的嘴脸,完全没有大將之风。 “是你先耍赖的,別怪我,看招!”玉九儿也不想耗下去了,突然脚尖发力,一下从地上挑起了一块拳头的土块,直接踢向了张閒的面门。 两人说好的比试拳脚,玉九儿这一手已经算是用暗器了。但张閒没有躲闪,挥出一拳直接將那土块凌空打爆,一时间尘土四溅,遮挡了彼此视线。 就是现在!玉九儿瞪大了眼睛,滑步衝进了尘土之中,一招阴双盖拳,如泰山压顶,照著张閒所在位置的头部轰出。 玉九儿用足了力道,即便不能一招制敌,最少也能打得他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可谁知地上的张閒居然如同乌龟一般,用背撑的一个迴转,扣住了玉九儿手腕將其强行拉扯得摔倒在地,进入了地面缠斗的状態。 华夏拳法多讲求根基,以腰马发力,力贯石背,杀人於无形。但这种地面缠斗就真如同三岁小孩抱团打架,毫无章法,打成了王八拳,比快比重比狠。 好在玉九儿是乱了方寸,但张閒没乱,等到尘埃落地之时,玉九儿遥望著星河,正四仰八叉躺在张閒的怀里。 第109章 月下同行 原来这就是男人的怀抱,玉九儿背后传来肌肉的挤压感,就像圆滑的石料,很硬,而且还是炽热的。 从小到大师父教授武艺都会讲求一个男女授受不亲,与之交手的武林中人,更是谨遵点到为止。所以玉九儿虽好勇斗狠,但没有机会真的和男人如此贴身缠斗。 她试图挣脱开张閒的怀抱,但张閒的双手犹如铁钳,一只勒住她的脖颈同时,另一只手压著她的后脑往前推,压迫著颈动脉阻断其身体向头部供血。 为了稳定住玉九儿的身体,张閒的双脚更是像巨蟒一般,勾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將双腿拉开,避免其寻找到发力点。 这一套擒技极其不雅,看得旁边的丫鬟都紧张地叫喊起来,“登徒子!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家小姐!” 而兄弟们在一旁同样看懵逼了,他们也懂些摔跤或擒拿,但从未见过张閒如此的地面缠斗技。 “小子,如果你被头儿这么锁住了,会如何破解?”老鬼询问著癩何的想法。 “八极拳里有肘击,是寸劲发力的近战招,被困住也能左右发力,攻击敌人腋下。但头儿的位置拿捏太狠,犹如影子贴合,就算是肘击,这种夹角,吃力不会超过1成,他完全能扛住。” 癩何都看得不由一阵窒息感袭来,他很清楚,在张閒如此擒技下,留给他应变的时间极短,因为被锁住颈部经脉,剎那间就会卸去身上的力气,变成玉九儿现在的模样……翻著白眼昏厥过去。 玉九儿算是厉害的,在张閒的裸绞下居然硬撑了15秒才陷入昏厥。这女人太要强了,哪怕她服个软拍拍张閒的臂膀,张閒都会提前鬆手。不会像现在一样,是明显感觉玉九儿甚至都软了,才將其放开。 “啊!你把我家小姐杀啦!登徒子!我一定告诉老爷,让你给我家小姐偿命!”丫鬟都哭红了,幸好张閒不是真杀人,否则就她这两嗓子下来,依旧够陪葬了。 玉九儿这些天真是累到了,就连昏迷都躺了两刻时才甦醒过来。丫鬟看著恢復了意识的大小姐,扑在她的怀里嗷嗷地哭啊,绝对的真感情,毕竟要是大小姐真有个三长两短,回去了玉府她也会被活活打死的。 “別吵,我脑核疼。”玉九儿也是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晕厥了,连忙左顾右盼,好像生怕张閒走掉。 幸得张閒还讲点风度,並没有丟下这一对女子在荒郊野外,他坐在一旁石块上,身边拖粪的队伍已经不知所踪,仅仅留下了癩何跟隨在其身旁。 “醒了?时候不早你们也该回去了。”张閒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来。 “你用的是何等擒技,竟然如此霸道,能不能教我?”玉九儿无比急切道。 “我不是你师父,没义务教你,但你找我过招,能学多少看你自己本事。”张閒的外快,是按次数算的。 “你不会嫌我烦吗?”玉九儿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不好意思的小声问询。 “別那么频繁就行,还有,以后出门要带护卫,我没那么多工夫送你回家,仅此一次。”张閒已经从丫鬟那知道她们是偷跑出来的,別说护卫,就连马匹车辆也没有准备,纯靠走的跑了过来,只能说无知者无畏。 现在这种情况,张閒不送她回家,真让她在路上遭遇点什么不测,玉满堂那老东西是真会提刀来把他剁了的。 好在他爹是要付钱的,张閒也就充当一回护花使者,送她回家,顺道收帐。 长月当空,边塞微风徐徐,已入四月的天正是气候宜人之时,张閒与玉九儿並肩行於无人大道之上,癩何与丫鬟则跟隨在其身后一丈开外。 癩何是为了给头儿殿后,而那丫鬟则是被大小姐命令,哪凉快哪待著去,不得不尾行其后。 玉九儿从小习武,一双玉手都磨出了练家子的老茧,说话做事颇有男人之风,但不知为何,唯有待在张閒的身边,她竟然显得有点小家碧玉起来,步子迈小了,眼神漂浮了,呼吸都有点急促。 “张大人的身手如此了得,为何会在这户所管倒夜香?”终於,长夜漫漫,玉九儿努力找了一个话题来聊。 “关你屁事。”张閒把天聊死了。 “当今天下,正值国家存亡之际,匹夫有责……”玉九儿继续道。 “关我屁事。”张閒再次杀死聊天。 “……”两人就此无言,继续默默並行。 最后还是张閒有点好奇,才又开口道,“你真的要嫁给邢东那小畜生?” “家父与邢知府是旧相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向来如此。”玉九儿虽有一身武艺,但思想传统,在她看来,女子的婚姻不可能自己做主的。 “你爱他吗?”张閒又问道。 “张大人,如此问题,怎么好作答?”玉九儿被问紧张了。 “那就是不爱咯。不爱也对,那小畜生欺男霸女,人厌狗嫌,真爱他,多半是脑子瓦特了。”张閒理所当然道。 “瓦特是何意?”玉九儿不懂。 “就是坏掉了,脑子是个好东西,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张閒长长嘆息。 “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叫爱?男女之情只在戏本里听过一些,好像女子不管如何努力,最后都要寻个夫家,相夫教子,跟谁都差不多。”玉九儿双手背於身后,也是轻声嘆息著。 “哪有差不多,女人找对了夫君,就拯救了两个家庭,如果跟了畜生,祸害的也是两家人。”张閒用现代思维教育著身旁的大小姐,“像邢东这种货色,迟早横死街头。” “邢东的名声我也有所耳闻,但男人嘛多少都是要寻花问柳的,比如我爹爹,给我找了8个娘亲,一大家子挺热闹的。”经过她爹的言传身教,玉九儿对於男人三妻四妾同样没有任何反感可言。 “你可真够心大,既然你如此觉得,那我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了。”张閒调侃道。 第110章 爹的倔强 “张大人为何如此关心我的婚事?”玉九儿不由將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閒得蛋疼。”张閒总不能告诉玉九儿,她很可能要当未亡人了。 “张大人明明是秀才出身,说话却颇为粗俗,我可是女子。”玉九儿虽真性情,但张閒太真实了,她也无法接蛋疼的话茬子往下聊吧? “一般女子可没有你这般身手,我手下里能打贏你的都屈指可数。”张閒第一次对玉九儿做出了正面评价。 “是吧!我还是很厉害的吧!”玉九儿欣喜不已,至少自己在张閒眼里不是废材。 “你的把式一板一眼,下过苦功,也有天赋,不过套路太僵,不懂变通,也不知道格斗的基本原则。”张閒真是閒的,居然开始了教学,明明说好不教的,真该让玉满堂那老头子加钱。 “格斗的基本原则?是什么?”玉九儿真想拿纸笔出来记。 “那就是贏,不择手段地贏,用什么招式,什么武器,什么阴谋诡计都无所谓,只要能贏,无所不用其极。”张閒一直贯彻这个理念。 “习武之人不是应该讲武德吗?”玉九儿还是太过教条主义。 “你懂个屁啊,武德都是活著的人吹牛皮的,他们齷齪弄死別人的时候又不会让你知道。平日过招决斗,决得是胜负;战场之上决得就是生死,谁给自己设限,那他吗就是找死,你要恪守武德,终有一天会被人坑死。”张閒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教育著。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小翠,过来。”玉九儿一召唤,又把那鼻子不对眼睛的丫鬟给找了过来。她不太情愿,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玉九儿一把从怀里夺过了一个小木匣后,给赶得远远的。 “这是什么?”张閒不解。 “白天跟张大人说过,如果输了,我就送一只玉鐲给你,我虽为女子,但说话算话,你贏了,这是你应得的。”说罢,玉九儿將木匣塞到了张閒手中。 这肃州第一大小姐的首饰如何呢?张閒打开一看,眼睛都被晃了一下。谁知那只玻璃种飘花的翡翠手鐲,在月光下也能如此耀眼。 张閒不懂玉石也能看明白,这玩意比自己买的那只,高了不下10个档次,换算到现代的话,最少也要几十万上下,在这明末,也够换肃州城一套宅子了。 “太贵重了……”张閒不由道。 “张大人切莫推辞,这本是我未曾谋面的娘亲留给我出嫁的嫁妆,但如此好物,我不想便宜了夫家,还不如赠予张大人,而我……更爱这只。”玉九儿笑著抬起了手腕,展示著那本属於张閒的玉鐲,一股不舍又惋惜的情愫,让她不由心中发酸。 “我没说不要啊,这么贵重,不要不成傻子了吗?我是想说,你送就送了,可不兴往回要的。以后等你反悔了,我也不会退给你的。”张閒是真不要脸,赶紧把木匣收进了衣襟里。 “不会的,难得张大人识货又喜欢,送给你,我也很高兴。”玉九儿知道张閒的鐲子是要送给妻子的,而他妻子佩戴与他浓情觅觅时,自己是不是也会有些许参与感呢? 有张閒护送,这夜路走得格外踏实,张閒用腰牌进了肃州城,亲自把玉九儿送回了府上。 这时候的玉府因为大小姐不见了早就炸了锅,府邸里灯火通明,护院和下人们早已整装待发,再晚一点回来,他们就要出去巡城找人了。 “大小姐回来啦!大小姐回来啦!”玉府管家喜极而泣地呼喊著,玉九儿也被府邸里的阵仗给嚇到了。 “张大人,谢谢你送我回家,时候也不早了,您还是快些走吧。”玉九儿现在很害怕,不是怕被骂,是怕爹爹对张閒发火。 “呃?走?”张閒想说,钱他吗还没收到呢,这是要逃单吗? “张閒留步。”果然,玉满堂一袭文武袖,穿著战袍甲冑腰挎御赐官刀就从院內走了出来。 “爹!你干嘛这副打扮?唱戏呢?我跟张大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以武会友,单独寻了块没人的地界切磋而已。”玉九儿连忙挡在了张閒身前,一副就算今天死也要袒护这男人的模样,把张閒给整尷尬了。 “喂喂喂,你別说话了好不好?”张閒硬从玉九儿口里听出了一股偷情味来。 “丫头,你给我闪开,老子跟这小子有帐算。”玉满堂一脸肃杀之气,对著张閒招了招手。 “老玉!算帐哪有穿甲带刀算的?你当我傻啊!你今天要是敢动张大人一下,我跟你没完!”玉九儿眼眶都红了,跟要殉情似的。 最后,胳膊拧不过大腿,玉满堂只能解下了佩刀交到九儿手里,自己还要请张閒到书房,上了茶与茶点,边喝边聊。 虽说男人说话,没让九儿在场,但玉九儿一直怀抱官刀守在了门口,一副谁敢过来埋伏张閒就砍死人的架势。 比较起来癩何反倒没有那么紧张,因为他知道头儿是真来结帐的。 “给你。”屋內,玉满堂掏出了一张五百两的玉门银號堪合银票摆在了张閒面前。 “什么情况?不是说好一次100两吗?给这么多,你是要包月么?”张閒觉得这个买卖有得聊。 “不止这五百两,老子知道你在童安生手上借了一笔高利贷,总价1100两。这钱也不用你还了,老子跟他们东主熟,会帮你摆平。”於满堂端杯品茶,今天的茶水註定苦涩。 “玉老爷,这我就看不懂了?难道你发现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张閒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解释。 “老子上辈子没那么缺德,生不出你这种坑货来。这钱给你,是让你断了九儿对你的念想,別让她欢喜你。” 果然,玉满堂还是看出了宝贝丫头的心思,“老子虽然生性风流,女人也多,但老子是绝对不会允许老子的女儿给別人当小妾的。 若未婚娶,就算你真是个没本事的拖粪郎,九儿喜欢,老子也能让你成人中龙。 但你有了媳妇,那就绝对不行。” 第111章 拜把子 张閒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身旁一脸严肃,拒绝成为自己老丈人的玉满堂,还是感觉好懵。 那种女频里,家主甩出支票大喊,“这是1000万,你马上离开顾北辰”的剧情,居然还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先是一个五百两,又是一个1100两债务,一两银子按照1500块计算,这就是240万人民幣了。 “玉老爷误会了,其实我与九儿姑娘並非你所想的那种关係。”张閒嘴上在解释,但手上却很自然地把银票先给揣进了兜里。 “你们是不是老子管不著,老子只要你让她对你死心,就说能不能办到吧?”玉满堂直截了当道。 “你別看我这副模样,其实我还是挺正人君子的,你让我演渣男,真的很为难我……这种泯灭良知的事情,得加钱。”张閒漫天要价。 “张閒啊张閒,老子就不明白了,咱家九儿从小都是在王公士族圈里长大的,什么青年才俊没有见过,怎么就对你这种货色怦然心动了?”玉满堂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辈子睡了太多女人,老天爷才故意惩罚自己,让他唯一的宝贝女儿居然想给一个拖粪的总旗去当妾。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当然是我他吗的贼帅啊。”张閒臭不要脸道。 “少他吗给老子放屁,说,你还要多少?”玉满堂也算是今夜撞到鬼了,认栽。 “再来1000两,我估摸著就够弥补我良心上的创伤了。”张閒也是敢开口。 玉满堂沉默了片刻,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又取出了一张500两的银票拍给了张閒,“老子先给你一半,事成之后,再给你剩下的。记住,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但绝对不许伤害老子丫头一根毫毛,否则別说老子刀下无情。” “老板大气,您吩咐,我照办,一定做得漂漂亮亮的!您就瞧好了吧!”张閒笑得是那般猥琐,著实很有让人討厌的潜质。 於是乎,张閒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书房,门外的玉九儿心急如焚,连忙上前询问,“张大人,我爹有没有为难你?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一定替你出头。” “不必了,玉老爷通情达理,与我一见如故,还说要跟我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呢!”张閒那叫一个信口雌黄。 “呃?老子什么时候……”玉满堂刚想矢口否认,却被张閒一把挽住脖子。 “玉老爷,你想想,咱们成了兄弟,你女儿见了我也要叫一声叔,她能欢喜她叔吗?”张閒就这么占起了玉满堂的便宜。 “你……”玉满堂那叫一个恨啊,想自己混跡官场那么多年,就算离开了能跟他称兄道弟的也最少都是四品大员,现在却被一个户所的总旗给拿捏住了,只能愤恨不平地大喊道,“来人啊!上供台!老子要……拜把子!” 不光玉九儿是懵的,玉府上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处於懵逼状。老爷大半夜不睡觉非要拉著一个户所的七品小吏拜把子,谁敢信? 重点是他要拜把子,谁也別想睡觉,都要到现场去观礼。 虽说玉满堂也是被逼无奈,必须给张閒抬个身份斩了这段孽缘,但先被斩的却是鸡头,女儿是不用拜天地,自己先跟张閒拜起来了。 真是古有木兰替父从军,今有玉满堂替女拜天地…… 一顿絮絮叨叨后,张閒这24岁的小伙子稀里糊涂的认了一个七旬老大哥,那辈分增长速度跟坐窜天猴似的。 张閒临走的时候还把被斩了头的大公鸡给带走了,说別浪费,带回去还能做黄燜鸡盖饭。那副贱兮兮的模样,別说惹人討厌,玉满堂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很有让人討厌的天赋。 而参加完这场观礼,玉九儿也是真有些鬱闷了,一声不吭地回到了闺房,什么话也不想说。看来张閒成为她的叔叔这件事情,確实对她造成了心理衝击,也不枉费玉满堂都70了,还要跟个比自己许多儿子还小的傢伙拜把子。 其实他並不知道,躺在丝绒绣床上,玉九儿轻抚著手腕上的玉鐲,久久无法入眠。倒不是因为自己欢喜的男人一下变成了叔叔,而是张閒问的一个问题,“你爱他吗?” 成亲而已,为何要谈情说爱?没有爱,就不能成亲吗?那爱是什么? 是像此刻这般,脑子里全是他的模样?耳朵里全是他的声音?就连脊背传来的,都是他炽热胸膛的体温? 这是不对的,玉九儿不该欢喜上这样的男人,他只是一个七品小吏,而且还有娘子,而且他还是个拖粪的,现在更是自己的叔叔…… 可,爱,哪有道理可言?玉九儿就是忘不了张閒动手时那仿佛要掐死他的眼神,古怪的招式,迅猛的速度,狠辣的下手,从没有因为身份,性別,对她流露过丝毫的谦让之意。但却能发自肺腑地称讚她练功的刻苦,懂她一路的不易。 “张閒,你不该出现在我面前,真討厌。”玉九儿大被盖头,就这样艰难地睡了过去。 至於张閒,才不在意有多少人牵掛自己,今夜他就不打算回户所了,直接来到了閒人宅,安排癩何与孙十一也在此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閒人宅有陆家兄弟外加凌霄护著,外围还有几百號脚夫兄弟,今夜本来是能睡安稳觉的。 不过当张閒掏出那只琉璃种水飘花翡翠玉鐲的时候,自家婆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当家的,这鐲子太珍贵咯,少说也要几十两银子吧?”张瑛紧张道。 “就这质地,几十两哪够?在肃州城换套宅子应该不难。”张閒估摸著。 “我不要咯,不要咯,太贵啦!!当家的现在都去借贷了,婆娘哪有脸穿金戴银!”张瑛嚇得赶紧去取手腕上的鐲子,却被张閒一把按住。 “又不听话了,说送你的,你就戴著,你是我张閒的娘子,就够格戴最好的首饰,谁他吗敢说不配,我弄死他。”张閒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如此直接。 “要得嘛,当家的说啥就是啥,这时候不早了,婆娘伺候当家的就寢吧,今晚你就別走咯。”张瑛又开始了宽衣解带,吹灯拔蜡。 第112章 大明闪送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张閒清晨从二楼臥房下楼时,顶著黑眼圈的癩何与孙十一无奈嘆息。 “你们怎么了?昨天不是陆家兄弟和凌霄守夜的吗?”张閒一愣。 “昨天大伙儿都在给你们守夜了……头儿,动静太大,楼快塌了。”孙十一委婉地表达了害臊。 “头儿……我也想找媳妇。”癩何还是小处男。 “多大一点,就想这个。女人的水太深,现在的你还把握不住。”张閒一巴掌拍在了癩何脑瓜上。 “我不小了,可以的。”癩何拉开裤襠,还真低头看了一眼,恨不得拉张閒也看看。 “少扯犊子,今天你们两个留下来看店,凌霄和陆家兄弟我要带走,他们也需要参与训练,有什么事情,派脚夫来通知我。” 张閒现在根本不缺通风报信的人手,这些所谓的外卖脚夫,已经变成了閒人旗遍布全城的眼线,平时不光接单送单,看见任何反常的事情就要回店匯报。 他们只负责提供信息,处理信息的却是张閒留下来看店的閒人旗將士,紧急事务会安排脚夫送去张閒手上,不太紧急他们自行处理,而全部信息,最终都会到张閒手上供其分析。 提供有用情报者,可以单独再获得奖励,例如邢东那兔崽子的动向,出现在哪,见过谁,玩什么女人,每条信息可以给10文奖励,先报先得,比跑外卖还赚。 这一套操作下来,整个肃州城变成了对张閒单向透明的开图游戏,唯有在夜间脚夫们休息时会出现真空期。不过这时候他们又能全部居住在閒人店的周围,成为一呼百应的暗哨岗位。 张閒给他们开出了一个夜班岗位,守夜隨时可能出来,晚上要吃饭的客户单子,他们有单跑单,没单值岗一夜,也给10文钱。 这种岗位都是大傢伙爭抢去乾的,因为不用跑,就能赚到稳定的收益,只是熬夜而已,太爽了。 当然里面还有监察岗,轮流巡视周边值岗的脚夫兄弟有没有偷懒,发现有半夜值岗打盹的,永久取消其值岗夜班的资格。 等於说,白天张閒纵观全城,晚上张閒严阵以待,不给任何对手,任何偷家的机会。 300號脚夫兄弟,就算是300头猪,想悄无声息地把他们全做了,没有2倍以上的人手也是办不到的。 而且这些从流民好不容易混成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的兄弟,谁要是想砸他们的饭碗,是真的敢跟来人拼命的,比上战场搏杀的兵卒更有主观能动性。 除此以外,张閒还在继续发展自己的外卖事业版图,例如最近,已经洽谈了不少店家,將他们的餐品也纳入到外卖跑腿中来,送盒饭,代买酱油,城中送货等等等等……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明同城闪送,专做短途急件小单。送黄燜鸡米饭,閒人馆是让了利钱的,但闪送业务,那就是要赚钱的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閒人闪送,每单赚多少,大家看得见,张閒不算伙食住宿著装等费用,和大家五五分帐,这份慷慨和大度,让多少外卖兄弟开会的时候都想当场给张閒磕头了。 扩张队伍也不再用张閒操心,各个区的区长单王,会接受內部推荐,由区长担保,才能加入到外卖兄弟队伍里来。他们自己会根据业务量来调整人数,避免大家自己吃不饱,或者跑不过来的情况,动態调节。 这种发动流民再就业的模式,牢牢锁定了流民中的青壮年劳动力,他们不光有了饭吃,更是大大降低了城市里的犯罪风险,极大优化了本地治安,利国利民。 要不是邢东从中作梗,知府邢德真都想单独请张閒坐上一坐,给他发块“为百姓服务”的牌匾。 张閒也不稀罕,只是继续努力地练兵备战,等著肃州狼的杀招到来…… “头儿,马字营与我等到底何仇何怨?你能跟兄弟们说句实话吗?”回去的路上,凌霄终於忍不住开口问询。他昔日本就是所镇抚出身,掌千户所內司法,做事一板一眼,大家都是兄弟部队,弄得现在防他们如防恶敌,有些难以接受了。 “我可以说,信与不信,你自行判断。其实马继业是叛军老回回马守应的儿子。我曾识破他的身份,被他掐死在茅坑里,侥倖活了下来。 姜森得知后决定弄死我,只是我棋高一招,把他们全杀了。现在马继业与我都承认,我们两个之间只能活一个。”张閒用最言简意賅的方式说明了情况,听愣住的不光有凌霄,还有陆家兄弟。 “我本以为,头儿只是得罪了一些紈絝子弟……”陆仁甲汗顏。 “没想到头儿竟能干如此大事。”陆仁乙感嘆之。 “咱们不能稟报总兵大人,將他们一网打尽吗?”凌霄提出了一个是人都会想到的办法。 “稟报了又如何?他们在户所经营多年,撤离的路线估计早就不知规划了多少条。想要围猎他们300多私卫,不举三千户所全力都办不到。 这种军队级別调度,一定打草惊蛇。而他们跑出任何一个,我以后怎么睡得好觉?”张閒理所当然道。 “那头儿的意思是……”凌霄其实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 “杀了,把他们全杀了,一个不留,才能睡得安稳。”张閒云淡风轻,却是用一个总旗官的身份,定了肃州精锐之精锐的生死。 到底要多牛的逼,才能说出如此夸张的谋划来。凌霄此刻才算真正明白到,自己跟上的总旗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完全无视战场规则,不接受敌眾我寡的事实,更不考虑退而求其次的结果,无比坚定,就是要杀光目標,不留后患。 但也正因如此,凌霄想干大事,立战功,雪前耻的心情,才能被其真正的满足。 凌霄坚定抱拳向张閒行礼道,“头儿,不管你要干什么,末將愿与之同往,绝不负你的抬爱。” “我一样。”陆仁甲表態。 “哥跟我也跟。”陆仁乙回之。 第113章 钱到官来 能安排凌霄与陆家兄弟看家护院,本身就是张閒对他们实力的一种认可。不管是陆家兄弟的箭术,还是凌霄大开大合的枪术,在三千户所里都绝对是拔尖的存在。 如果他们不是来自其他屯堡的炮灰兵,好生当差下去,定会出人头地。只可惜,军营之中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走到现在,他们在过去的从军生涯里等同失败者。失败的理由千千万,但贏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將所有的对手踩在脚下,才能视为贏。 而眼下,张閒就是那个唯一能带著他们去贏的老大,也是他们身处户所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没有张閒,他们会出现在各种不知名的战场,死了都不一定有人收尸。而现在,张閒是实打实的在练兵,在给大家谋武装,甚至是谋出路。 诚然,他的对手强大到让人胆寒,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可张閒没怕,当头儿的没躲,也愿意跟兄弟们说实话,能坦诚相待,这是小义; 而军中藏著叛军头目之子,不將其剷除,对大明边塞將造成不可估量的祸害,这是大义。 大义小义,张閒都占了,怎能不让凌霄誓死相隨? 张閒敢说,自然是准备好了后手。这些兄弟如果是害怕与马字营对决,那就让他们退出军队编制,专心留在肃州城当个护院,远离一线作战;如果觉得张閒处理事情的方法不妥,那就是背弃听话照做的原则…… 他们会和过去的命运相似,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完成他们的命运闭环。 好在结果,大家都是满意的。 现今的閒人旗已拥有3支完整小旗编制,老鬼,瘦猴与陈权分领一支。老鬼负责整体操练,教授戚氏鸳鸯阵,虎蹲炮用法,癩何与孙十一则为独立单元,癩何跟隨张閒是其身后的那只眼,孙十一更像暗中哨探,领火銃手教官一职,在兄弟里发掘有火銃天赋的兄弟,日后可组建属於他的火銃手小旗出来。 只可惜,孙十一看了一群,就陆家兄弟有天赋,但他们嫌火銃麻烦,开元弓用得更顺手更灵活,拒绝了他的招募,暂时也只有他一个人,成为张閒的影子射手了。 閒人旗的运作並没有因为马字营的归来而发生什么变化,老鬼每天中午过后都会带著眾人出去集体操练,一直到黄昏时分返回,全员清理户所粪桶,新进兵卒忙活到子时就能去休息了,而原有的夜香队则负责运输工作,在路上进行体能训练,清晨回来休息。 新进兵卒则是从清晨自行起来进行体能训练,总体上大家都是一视同仁…… 如此高强度的训练方式,閒人旗在三千户所里的名声变得越来越响亮。不光因为张閒招募的全是炮灰,也因为那战斗力是肉眼可见的增长。 例如这一次,张閒怀揣著1000两分手费的巨款,直接跑到了铸造所来,拉著吴友德外加一个帐房先生,好生做了一笔大买卖。 首当其衝先给兄弟们除孙十一和肉山外人手一件,定了22套暗黑硬扎甲,同样的要求,不要裙甲,保证眾人防御力的同时,不失机动性。另外各种鸳鸯阵所需的武器装备,也都按照尖货標准来造。 孙十一不配硬扎甲,因为他有更合適的铆接铁线软甲,作战方式会更多待在远处,如果需要他穿上硬扎甲拿刀砍人的时候,说明閒人旗已是存亡危机之时了。 至於肉山……张閒给他挑了一套更恐怖的玩意——铁浮屠重鎧。 所谓铁浮屠,起源於金朝初年,从头到脚的甲冑重量高达64斤,由1885片甲片组成。战士穿戴起来,几乎只有一双眼睛会暴露在外,且形似宝塔,故得名铁浮屠。 一般的铁浮屠將士,都是与最好的战马一同武装,当成前排衝破敌阵的尖刀来使用,主要原因是步兵穿上这么一身,再加上兵刃,別说衝锋了,连走路都跟雪王似的。 不过肉山並非一般人,张閒测过,用一顿黄燜鸡米饭当赌注,这傢伙能扛起一头200公斤的骡子衝锋300步,简直是怪力乱神。 本著物尽其用的原则,张閒自然要把铁浮屠步兵的重任交到他的手上,只不过这价格也著实嚇人,整整30两,够置办两套硬扎甲的。 再算上刀枪剑戟斧鉞鉤叉拐子流星等等等等,最后一盘帐目,张閒两张500两的勘合银票还没有捂热就改姓国家了,另外还倒欠吴友德200两,哪说理去。 “閒弟啊,哥哥我见过能赚钱,也见过会带兵的。但像你这种又会赚钱,又会带兵的,你可是独一份了。”吴友德也是讲胃口,不光允许张閒赊帐,更是买卖谈完后还备了一桌好菜,单独款待於他。 “再能赚也比不上大哥你啊,我这牺牲色相刚赚了那么一点,银子都还没看到转手都给你了,还欠200,弟弟我苦啊。”张閒卖起惨来。 “看看荷包鼓不鼓,就是閒弟苦不苦。你的閒人黄燜鸡生意那般火爆,户所里多少弟兄都馋上这一口了,每天保底你也能赚个30两?”吴友德不接受卖惨,反倒把张閒的收入估摸得一清二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孙子偷摸看过帐本一样。 “差不多这个数吧。”张閒也不藏了,摊牌了。想要让乙方赊帐,甲方不一定非要给钱,但一定要让乙方知道你有钱。 “一个月小1000两的营收,这还是在肃州小城。待到哪天閒弟飞黄腾达,去了省城,还不要翻上十倍?有了这等財力支撑,四品以內的官,閒弟你不用自己出手,让哥哥帮你张罗,保证钱到官来!” 吴友德现在越来越相信,眼前的閒弟终有一天,將位极人臣,成为他生命中的贵人。 而在此之前,吴友德则必须更加尽心尽力地扶持,才能等到投桃报李的机会。 “年少不努力,老大借吉言,一切还要仰仗哥哥帮忙,首先就是这笔单子,我要得很急。”张閒刚下单就开始催发货了。 “多急?”吴友德微微皱眉。 “明天。” “你……”吴友德的妈字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114章 逆子 吴友德人都麻了,张閒的单子大归大,阔绰也阔绰,但从来不按菜单下菜。 例如他要求的甲冑,库存是有,但还需要按照张閒的习惯全部涂黑,甲片绑绳加固等等。而那套铁浮屠,需要穿戴著前来进行定製化的改进,確保穿戴中不会出现防御漏洞,都是需要时间完成的。 更別说还有那么多的武器,样样有要求,处处有巧思,不听还不行。张口就是明天要,整个铸造所手里全部的单子都放下来,工匠们加班才能完成。工匠不比牲口,你要让他们超时工作,那可都是要给钱的,铸造所可不敢超时压榨工匠,手艺人必须尊重,开不得玩笑。 “话说,上次也是,你要得如此之急,又有大差使要来了?”吴友德也是隨口一问。 “你想知道吗?”张閒一笑。 “算了,你还是別说了,知道得越少事越少,我就是个卖货的,不关心这些。”吴友德鸡贼的赶紧换话题,好说歹说,让张閒把收货时间多放宽一天,不是他捨不得加班费,而是敲敲打打的工匠要是晚上不停手,吵到驻军休息,会被投诉。 张閒这边是一刻不敢倦怠,但马继业都快把守孝治丧办成了带薪休假。不出操,不应酬,不解释,成天在营房与灵堂间转悠,时不时在门口烧些纸钱,再然后就不见踪影,那哪像是为叔父伤心,更像宅男天赋觉醒一般。 对付敌人,最怕的不是敌人乱来,而是敌人压根来就不来。他不出招,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防备,应对,反击。 张閒一连观察了7天,把姜森的头七都等来了,依旧不见马字营有任何动向。宅起来的不光这头肃州狼,还有马字营的弟兄,也不许外出,只让在户所里转悠,不跟同僚交往。 他真有那么孝顺?张閒情愿相信马继业是gay,也不相信他对姜森的感情如此真切。自我设限的尾七过完再决生死。如果他不是在誆骗张閒,那在张閒的构想中出现了另外一种可能……马继业这孙子在拖延时间。 拖什么?总兵走?於忠赶著姜森第三天入土仪式后,当天就已经走了。为了贾政的功勋,他还需要去陕西行都司跟都指挥使再多勾兑勾兑,好为肃北各户所多爭取一些粮食物资也好。 如果不是担心总兵,他为何还给张閒如此多的时间,准备武装,操练部队,发展壮大?张閒又不是他真爹,没必要对其这么好。 所以张閒也吩咐了瘦猴一个事情,让他去寻外界的路子,好生打探老回回马守应那支起义军部队的动向,他们现在在哪,在干什么,战斗情况如何? 如果张閒没有猜错,马继业在等的不是尾七,要守的也不是姜森灵堂。他是在等马守应的兵马不敌大明围剿,放弃占领的都城退出中原,藏身山林或荒野,甚至说……在等马守应的死讯。 从马继业与姜森的爭执,连续收到家主之命还要坚持巡边集合部下,甚至姜森死前也通知了他可能身份暴露的风险,他毅然决然回到户所。 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很爱自己的仕途,不捨得放下自己的官家腰牌。 所以,巡边是藉口,守灵也是藉口,唯有弄死张閒这件事情,是出自他的本心。因为张閒是真的知道他的身份,对他继续为官有无法规避的风险,必须剷除。 换位思考,张閒要是马守应也许也会如此选择,毕竟今日的马继业已成为肃北第一猛將,手下精兵强將无数,又深受总兵器重,现在的他才区区30岁已是千户,前途无可限量。 反观农民军,现在还是崇禎七年,自封各种王们尚未形成气候,一代闯王还是高迎祥,李自成仅被称为“闯將”;张献忠部號称拥有10万人马,却连一个稳固的根据地都没有,说好听点叫流动作战,说难听点就是抱头鼠窜。 老回回马守应已算眾多农民军里势力颇为强劲的一支武装,其伙同过天星、满天星等共五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由豫西杀入湖北。经枣阳、巴东,西入四川,攻破川东重镇夔州,远近震动。 马守应也成为了明末农民军里,第一支入川武装,甚至占据了几座重要的城市,发展到了三万兵马。 即便如此,他们一听闻朝廷兵马来剿,就必须灰溜溜地放弃到手的地盘,根本不敢与明军打城镇攻防战。 跟这么一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改天换地?显然,马继业选择了一条跟他爹截然不同的路。 可怜老回回花了那么多心血栽培自己的儿子,儿子居然背叛了他,甘愿成为朝廷的鹰犬,为龙椅上的那位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但凡马守应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懊悔在30年前那个激动的夜晚,没有及时把这小子打墙上,让他顺利降生,反而现在来噁心人? 张閒並不关心这场家庭伦理剧怎么演,更关心这肃州狼何时会露出獠牙来。显然他寻得这些藉口,只是要拖延执行家主命令,让大家不用丟下官职,跑去跟他爹打游击,风餐露宿,朝不保夕。 所以,一旦有消息传来,马守应撤离了夔州,失去固定根据地,又开始打游击的话,马继业就能顺势放弃前去与家主会合的命令,继续留在三千户所,臥薪尝胆,等待那永远不可能出现的时机而动。 再想齷齪一点,或许马继业更希望收到的是其爹爹的死讯,彻底变成没爹的孩子,断了脱下官服,换上布衣的可能,一心为朝廷效力,直到位极人臣。 不过张閒更希望帮马守应来清理门户,送马继业上路,从此让自己能睡上安稳的觉。 而如何才能用一支总旗,区区30几人的队伍,干掉十倍於己的马字营,张閒还在想,至少暂时还没有见到这么一个机会……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契机会来自姜森的头七酒席…… 第115章 哭坟 姜森的头七酒席是大办特办,除了有公务在身的,亦或张閒这种有仇的,三千户所里大大小小的官吏全来了。 姜森自掏腰包摆了十几桌,肉菜很捨得上,酒水也用的是上等的西域醉。多少人是来真心悼念姜森的不知道,但都对那葡萄美酒讚不绝口。 蔡旭作为兵备道总官,又是正四品的按察副使,自然能坐在首桌的位置,还有下级不断前来敬酒,喝的是称兄道弟,喜笑顏开,哪有一点丧葬的哀思感。 终於,喝著喝著,蔡旭也顶不住了,放下了酒杯就寻去后院的一个茅坑,对著那臭气熏天的粪坑,不用扣喉,他自然就呕了出来。 只可惜,污物还没有喷出,一个黑色的布袋已经套住了他的脑袋。那一刻,蔡旭来不及害怕,先被自己的呕吐物糊了一脸,噁心的都想当场死掉算了。 他试图挣扎,但身体瞬间就被绳索绑成了大闸蟹状。他试图呼喊,后脖颈又挨了一记手刀,就这么直接昏了过去。 当蔡旭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一辆马车上,是路途的顛簸把他给顛醒的,同时也把呕吐物在布袋里给他摇匀了。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我是朝廷命官!杀了我是要诛九族的!”嘴里还有东西,蔡旭的叫囂显得有气无力得很,他显然拔高了弄死他的代价,不过杀害四品官吏,確实够夷三族的。 绑他的凶徒压根没理会他的叫囂,按照既定目標足足行驶了半个时辰才停下了车。 蔡旭被两个大汉从车斗里拖了下来,户外凉颼颼的风吹得他一个激灵,他瞬间知道自己已经被带出了三千户所,而且很远。 “兄台!咱们旧路如有仇怨,蔡某先给各位赔个不是,你们想要什么儘管开口,蔡某一定办到!办到!”蔡旭终於彻底醒酒了,知道这种时候除了跪地求饶,没有任何活路可言。 依旧没人理他,將他按得跪在了地上,有人一把扯掉了他头上布袋,看著他的模样,也把旁边的兄弟快整吐了。 蔡旭带著满头满脸的污物,一直紧闭著眼睛,不敢看周边的绑匪,大叫道,“大哥们!规矩我懂,看见你们我就活不成了。我们就这么聊,没关係的,你们说个数,报个点,我托人把钱財送过去,你们收到了再放我都成!” “蔡大人无需慌张,我无心要你性命,只是户所人多眼杂,想换个清静点的地方聊聊而已。”马继业开口了,他的声音特別有磁性,哪怕不睁眼也听得出来。 蔡旭一愣,本能地睁眼看去,只见自己正跪在姜森的坟头,周围站著马字营的两个私卫,外加谷生百户,而马继业背靠墓碑,就在地上,旁边的火盆里还在燃烧著纸钱。 就这几天的烧法,姜森在黄泉下已经能躋身死鬼財富排行榜前十了。 “马大人,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你要知道什么,儘管开口,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定让你满意。”蔡旭还是很懂如何保命的,异常客气。 “先给蔡大人鬆绑。”马继业摆了摆手,两名私卫上前,三下五除二解开了他身上的麻绳。 “马大人,你想聊什么?”蔡旭揉搓著生疼的手腕缓缓站起身来,被绑了一路,是需要活动活动筋骨。 “我知道你是张閒的靠山,姜森外出剿匪的差使也是你安排的,让张閒他们隨行也是你的主意。 我叔父还有甲字营弟兄的死,你脱不了干係,我只想知道,你跟张閒的交易是什么?”马继业这些天来可不仅仅只在治丧,也有人暗中为他收集了大量情报。 “好,既然马大人诚心诚意的问,我……”蔡旭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转身拔腿就跑,就跟受到惊嚇的兔子一般迅猛。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唉,跑什么?真搞不懂。”一旁的谷生无奈嘆息,从墓碑后取过了自己的长梢角弓,外加一支利箭,搭弓上弦。 “不必了,我自己来吧。”但就在谷生出手前,马继业先站了起来,手里抓著一颗鸡蛋大小的鹅卵石,就是在墓碑旁地上捡的。 只见马继业侧身而立,身体扭动发劲,隨手一甩,那鹅卵石足足飞出了40步开外,准確无误地正中蔡旭右腿后膕窝。 “哎呦!”蔡旭一下吃疼,摔倒在地还滚出了几米才停下,差点没给自己摔死。 两名私卫閒庭信步地走上前去,又將更加狼狈的蔡旭给拖了回来,重新让其跪在了墓碑前。 “蔡大人,我说了,只是聊聊,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我立刻把坟刨开,让你和我叔父睡一起聊,也行。”马继业没开玩笑,因为两名私卫已经从马车上拿上锄头和铁锹站到了一旁。 “我说!我说!都是张閒的主意!姜大人断了他的財路,两人因此结怨。张閒让我藉故剿匪把姜大人和甲字营的弟兄调出去,他会自己解决麻烦的。 我只是帮忙差使了姜大人,可我並没有参与后面的部分,马大人,你信我!我没有说谎!”蔡旭委屈巴巴地求著情。 “张閒给了你多少钱?你能帮他到这种程度?”马继业好奇道。 “二……二百两,往后每月60两,我都放在家里了,我可以都给你,连带我这些年收的钱財,都给你!”蔡旭双手合十地乞求著。 “就这么点银子,你帮他送走了我的叔父,外加百余兄弟,算下来一个人头不过值2两?”靠著墓碑,马继业笑得面容扭曲,比起知道了叔父之死,更难以接受的是,他是窝囊死的。 “都是张閒乾的!我可以帮你!我去把张閒抓起来,交按察使司,我法办了他!让他凌迟!”蔡旭用跪立的姿態爬到了马继业的面前,哭爹喊娘道,“马大人,我真不知道张閒出手如此歹毒,你大人有大量,让我帮你除掉那祸害吧!” “当初,你也是如此跟我叔父说的吧?帮他在外面弄死张閒,不然他怎么会愿意带上那拖粪的外出?”马继业一把揪住了蔡旭的脖领子,將其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第116章 不要命,要名 姜森为叔父选的是块风水宝地,紧邻黑河河滩,就在一座光禿禿的土包上,一棵孤零零的大树立於旁,能为坟头遮风挡雨,庇佑子孙。 方圆五里,寥无人烟,莫说在此杀人了,就是搭台唱戏都不带担心扰民的。 而就在马继业揪住蔡旭脖颈子时,两名私卫已经开始了刨坟。蔡旭哪怕是个傻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也看明白了。 “马继业!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我犯法了自有大明律会处罚我!你这是滥用私刑,知法犯法!他日东窗事发,你也会万劫不復的!”蔡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开始了普法工作。 “肃州城太远,王法管不到我们这犄角旮旯,所以你这贪官,才能为了260两银子卖了我叔父还有120多號弟兄。 我叔父死时都没留下一具全尸,你自然也不行。”说罢,马继业掐著蔡旭,犹如拎小鸡一样的把他提到了半空,一手扣住了他的后脑,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开始发力拉扯。 “啊!!!”蔡旭声嘶力竭地惨叫著,“马继业!你不能杀我!你……” 蔡旭並没有挣扎多久,马继业双臂之上青筋暴起,一次狂暴发力,竟徒手將蔡旭的脑袋从身体上拔了下来,让商鞅看到了都要挑起大拇哥直夸內行。 谷生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自家少主徒手撕人了,但每次看都会不由心中感嘆,这就是怪物啊…… 很快,姜森的坟头就被刨开来,棺槨也是撬起,同样失去了脑袋的蔡旭被丟了进去,跟无头焦尸的姜森成为了室友,再重新封闭,盖上新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只有全身浴血的马继业跪立在墓碑前,蔡旭那死不瞑目的脑袋就像猪头一样的被摆在墓前当贡品,蔡旭肯定没有想到自己躲开了京师官场的明枪暗箭,却死在了这边塞的人力分尸之下。 “少主,从犯已死,接下来如何行事?”谷生站定在其身后,轻声问道。 “你觉得呢?”马继业反问道。 “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可以找人仿造蔡旭笔记写一封认罪密函,送到总兵手上。如此大案,於忠定会亲自调查,那么多兄弟尸骸里还有太多铸造所造的特殊弹头。 只要於忠肯查,张閒根本无法反驳,下场轻则就地正法,重则押往京师凌迟而亡。”不得不承认,谷生是有脑子的,这是最一劳永逸之法。 “听上去真不错,但也仅仅是听上去。”马继业轻笑著,“真依你的办法,张閒势必会上公堂,到那时他也会將我们的身份公之於世,鱼死网破。” “少主……真到那时,我们早已离开肃州,去与家主会合了啊,他如何说谁在乎?”谷生疑惑道。 “我在乎。”马继业说罢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道,“我来此肃北整整5年,从一名总旗一路晋升为现在的千户,大大小小经歷战役34场,战过域外流骑士,打过韃子遗族,抗击过建奴斥候兵团。 你们都觉得是叔父不要功劳扶持我到如今,可知哪一场战役我都衝锋在最前,破阵,斩將,夺旗,先登,四大功劳我从不缺席。命可以不要,但我要我的名声。” “少主,我们终归不是朝廷兵马,这些虚名生不带来,死也带不走的。”谷生好言相劝。 “我已经决定了,给叔父守完尾七灵,亲手弄死张閒,再与兄弟们前往去找家主也不迟,到时候,我会留下书函,说明张閒的反贼身份坑杀甲字营將士的事实,再布置成假死,让马继业连带他的功勋,一同被埋葬在肃北的风沙里。”马继业无比坚决。 “既然少主已有决定,属下定全力追隨。”谷生抱拳行礼,知道自己已经劝不住执拗的马继业,这天下也没人劝得住肃州狼,不然此刻的他,压根就不会再出现在三千户所了。 第二天一早,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出大事了,兵备道总官蔡旭神秘失踪,连当天最重要的兵备道衙门內部会议都没有参加,这是一月一次將所有明细登记在册,並且送往陕西行都司的重要差使。 过去的年月里,哪怕是重病在身,这一天蔡旭也绝不会缺席,所以才被立刻定义为了失踪。 如果把於忠比喻成户所的爹,那蔡旭一定就是户所的妈,他主管三千户所里的一切內政事宜,小到张閒这样的拖粪职责,大到户所兵卒的餉银髮放,都要经他手签名画圈才作数。 蔡旭是不是好人,但凡有鼻子有眼的户所兵卒都清楚,他的死活谁也不会真当回事,但没有了他,可是要出大事的。 一时间,整个户所都在翻来覆去地寻找他的踪跡,甚至还组织了巡逻队出户所到周边去巡逻。 大家最后一次看到蔡旭是在姜森头七的酒席之上,依稀有人记得,他离开了宴席,去寻茅坑吐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起初大家以为他喝多,自己回去睡觉去了,但这么一看,就是当时走丟的。 为此,刘把总更是亲自跑到了张閒的小院,拉著他的手紧张的询问,昨天大伙儿清理粪坑的时候,有没有捞到蔡旭蔡大人。 说起掉粪坑,张閒是有经验的,他也很是无辜的表示没有见过。刘把总还在继续追问有没有可能看漏了? 张閒直接开骂,“他吗那是人,又不是小鸡崽子,有个人在粪坑里怎么可能看漏掉?你们要是不信,直接去屯田所问问唄,他们接的粪,要看漏了,他们也该捞出来了。” 张閒只是一句气话,刘把总却听进去了,赶紧动身往屯田所跑去,好像真能捞到人似的。 蔡旭不见了,老鬼也是警觉起来,凑到了张閒身旁道,“头儿,会不会是马继业乾的?” “你把『不』字去了,我敢赌命,就是这孙子动的手。”张閒脸色铁青,动蔡旭实在太好理解了,这可是张閒的靠山,也是知道內情的主,马继业想干什么,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 第117章 全是精锐 马继业的狠,是张閒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感受到的事情。那后脖颈被人单手摺断的力道,足够让死而復生的人终生难忘。 张閒想过他会对身边的人动手,甚至都提醒了吴友德,最近低调点,不要到处跑,也別赚了点钱就嘚瑟。 吴友德听进去了,所以基本生活就在户所,白天支持铸造所工作,晚上还要盯著工匠给张閒加班,也没时间去嘚瑟。 对於肃州城里的家眷,张閒的布局也是固若金汤,一天12时辰不留死角的警戒方式,暂时也无大碍。 唯有蔡旭……张閒不关心他的死活,但总的来说,他活著比他死了对张閒更有利些。作为张閒目前一根绳上的蚂蚱,许多户所內的调度命令,甚至是日常售粪买卖,他都能起到不错的作用。 现在他如此失踪,於忠不得不介入调查,而且还会有新的高层到岗。张閒当然有信心拉新领导上船,毕竟没人会嫌钱烫手……可新领导意味著过去的孝敬都不存在了,又必须重新走关係,送银子,又是一笔噁心人的开销。 让张閒略微想像不到的是,马继业的胆子已经比天大,连兵备道总官都敢说弄死就弄死,毫不拖泥带水。由此导致的连锁反应,很可能把整个肃州左卫三千户所都搅得鸡飞狗跳,怎么收场,暂时张閒还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与马继业只能活一个。 马继业率领的马字营並非全在三千户所,他作为肃北夜不收的头牌,整个管辖的部队被打散放在了边陲前线的军堡之中,肃北军堡共有43座,马字营在其中最小单位仅仅放了一支小旗,十几个人,骑马巡边;多的军堡则能有百余,约两支总旗队伍驻扎。 要是把马继业的部队整合起来算,总数能到800人,其中跟隨他回来的这300私卫,就是曾经散布在各军堡里的精锐总和。 他们全都是跟隨了马继业3年的职业夜不收,参加过不下15场生死大战,不论经验,战术,配合,还是忠诚度都无可挑剔。也是姜森竭尽全力从整个肃北为其招揽铸造的精锐骨血。 要给他们一个清晰的定位,大概等同斯巴达300勇士级了,因为他们真的打过数倍於己的战绩,让肃北边塞远比其他地界更加安全的核心所在。 马继业与贾政不同,贾政的千户与军功,都是地方官僚有意托举得来的,哪怕他自己是个唐氏儿,於忠也能让他战功赫赫,一路高升。 但马继业的官位都是他一刀一刀砍出来的,许多场恶战就连於忠都不觉得有可能贏,但他硬是化腐朽为神奇。 有人说他是霸王转世,也有人说他是霍去病上身,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得不承认他肃州狼的实力。 跟这样的人,这样的军队为敌,一般的训练是压根无法办到的。 就在整个三千户所都在忙著搜寻蔡旭下落的时候,张閒亲自来到了一片山坡后的空地。这里不是户所的校场,就是一片乱石堆,没有找平,所以不管是摔倒还是跑动,一个不小心都能造成受伤。 但优点是离户所只有10里地,跑完一次负重越野热身后,就能直接开始战术训练了。 陈权叔负责教授鸳鸯阵的站位,以及战术动作;瘦猴则教授閒人旗的口哨要诀,包括各种信號的特定吹法;老鬼则挑选了几个身材威猛的,教授虎蹲炮的熟练用法。 是的,明明只是一支30人的总旗小队,张閒也採购了3门虎蹲炮,做到每一小旗都拥有重火力配备。 一切井然有序,大家兴致高昂,因为他们的装备已经领到了,崭新的暗黑硬扎甲,鋥光瓦亮的刀枪武备,全是官老爷们私卫都不一定用得上的好货,怎能不欢欣雀跃? 但他们越是高兴,张閒越是不高兴。气氛太融洽了,这不是他想要的部队,甚至包括老夜香队的兄弟们,一点也没有天地將崩的紧张感。 在打甲字营以前,他们都还担心不已,可自从以一对10都打贏以后,张閒明显感觉……兄弟们飘了。 他们觉得张閒和他的那把掣电銃就是天下无敌,自己只要听话照做,就一定能打贏任何战斗,缺乏对死亡的敬畏,便会在战场上犯错。 这样的閒人旗真对上马字营,不用1个时辰便会被打得分崩离析,死得不能再死。而一旦他们全军覆没,张閒一个人面对近300的精锐私卫,下场要么被活活追死,要么被活活砍死,再无他法。 於是乎,他做了一个决定…… 趁著中午大家好吃好喝,其乐融融坐在一起吃饭时,张閒站定在所有人的面前,宣布道,“接下来的3天,我们不用干拖粪的活计。老鬼和陈权叔负责户所里的差使,从肃州城调一些脚夫来帮忙就好。 其余的人,背上你们的装备,准备3天的乾粮,跟我走。” “头儿,你是要带我们去吃好吃的么?”肉山呵呵笑道。 “今天我看户所许多兵马都出去找蔡大人了,是不是我们也要加入搜索的队伍?”凌霄的观察力很高。 “別忘了閒人旗的规则。”张閒没有正面回答。 兄弟们却是齐声喊道,“听话,照做!” 这些天相处下来,炮灰兵们也是完全融入到了閒人旗的团结氛围中来。那种好队友,真兄弟互帮互助的氛围,比户所上任何一个总旗队都要好。 “明白就好,吃完我们就出发。”张閒也不解释,退到了一边,开始吃起肉乾。 开始老鬼看出了不对,走上前去,小声问道,“头儿,你是要给他们收收韁么?” “老鬼,你如何评价他们?”张閒反问道。 “论个人能力,全部优於户所兵卒的平均水平,其中像凌霄、陆家兄弟、肉山这些则可以拔尖,成为精锐。至於孙十一,癩何都是头儿你钦点的部下,实力早是精锐中的精锐。”老鬼看人是真准。 “那你觉得,马字营的那些私卫什么水平?”张閒又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老鬼沉默了片刻,答,“全是精锐。” 第118章 狩猎游戏 感谢马继业出手做掉了蔡旭,弄得现在的肃州左卫三千户所鸡飞狗跳。但凡能调动的人马基本都被拉出去漫山遍野的找人了,更是派遣了八百里加急往陕西行都司赶,要快去给总兵送信。 所以,张閒以外出寻人为理由,也能顺利给閒人旗请到几天假期,让老鬼带外来杂工进户所帮忙拖粪。 寻常这种事情是不会被允许发生的,户所乃兵家重地,更是边塞安全的保障,平日里连屯田所那些泥腿子都被限制自由进出,更別说张閒僱佣的那些外卖脚夫了。 其实户所里最善於搜索的应该是夜不收的马字营才对,可马继业以未出丧期为由,拒绝了执行这种並不算十万火急的差使。但他们还是出了200匹战马给户所,让其可以布置更多骑乘部队去搜索,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张閒沾这个光,分到了5辆马拉板车,算是把兄弟们都给带上了,由他起程带路。伴著夕阳张閒一不需要大家下车搜索,二不需要大家呼喊找人,全程轻鬆愜意,就跟外出郊游一般。 兄弟们有说有笑,商量著等下去寻家山涧的小馆子,尝尝地道的野味,也有人提议可以找个有山有水的位置露营,谁去抓鱼,谁去砍柴,谁打帐篷,都已经分配得妥妥噹噹,明明白白。 唯有张閒一直笑而不语,有人问他何时能到,张閒只答,“快到了。” 一句快到了,他们从中午一直听到了月明星稀,不用拖粪的好心情,隨著车队驶入一片漆黑茂密的山林终结。 大家都不笑了,想必是不爱笑吧? 一直在这林中都骑马踱步了足足一个时辰,张閒才停了下来,让眾人点燃了火把,插在一旁的树干之上。 “吃饭吧。”张閒让眾人倚靠著马车坐下,拿出了乾粮来好好补充体能。 閒人旗的伙食现在可谓户所最好的,哪怕是这种行军乾粮,除了饢饼外,还有炒麵与些许肉乾,每个人都还会配备一小瓶的金疮药和些许纱布,一些较小的伤情自己都能处理,最大限度地提升战场上的生存能力。 这些所有的细节,说白了都是用钱財堆起来的。只要能提升团队的战斗力,张閒是极其捨得花钱的。这位大人虽然严格,但说他一句爱兵如子不为过。 “趁大家都在吃饭,给大家说点事情。”张閒站在了板车上,环抱著自己肃北独一份的掣电长銃,开始了讲解。 “这是掣电銃,后置装填,內置膛线,弹丸初速是滑膛鸟銃的1倍半。也就是说,100步外,你看见其他火銃手举銃,你还有闪身缩头的机会,但如果是看见我手里的这把掣电銃时,你已经嗝屁了。” 眾人呵呵一笑,全当张閒正在科普给大家讲战场小故事。 “而这个,是石弹丸。”张閒又掏出了一颗圆滚滚和铅弹等大的岩石弹,显然也是铸造所手搓出来的,“它並非我所使用的常规弹丸,射程最远也只能保证100步內的精准,为了避免它炸膛,火药当量减小了一半,所以遇见坚硬的目標,会这样。” 说一万遍不如演示一遍,张閒举銃瞄准一旁30步开外一棵大树树干开火。嘭的一声枪响,林中鸟兽被惊嚇飞起了一大片。 仔细看看30步外的著弹点,树干被打烂了一片树皮,凹陷下了一个弹坑,而石弹也炸裂成了粉末状。就这种衝击力,打在普通人身上也要死,不过硬扎甲应该能抵挡下来,但可以肯定,一定会很痛。 “像这种弹丸,我还有很多,大概六百多发吧。”张閒打开了脚边的小木匣,展示著自己的小小弹药库。 “头儿,你说这些,何意为?”凌霄已经感受到了一丝不妙。 “接下来的3天,肉山单独留下看著马车,其余兄弟两人一组,分成14组,散布到这林子里。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努力保证自己活下来。 我给你们每人中两枪的机会,但凡被我命中两次,即为死亡,惩罚是挑一天,独自清理全户所的粪坑。 相信我,一个人干,真的很痛苦。”张閒严肃警告道。 眾人一片譁然,郊游梦碎,顷刻间所有人除肉山外全变成了猎物。 “头儿,我们只能躲避吗?”而在人群中,又是凌霄发问道。 “当然不是,你们可以反击,制定战术,布置陷阱,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逼我到绝境,我认输,就算你们倖存者贏,胜者一人2两银子,免费吃黄燜鸡饭一个月。” 说完奖励后,大家也是终於恢復了一丝笑脸,依旧没笑的只有那些老夜香队兄弟。 他们太清楚张閒的实力,昔日在野马南山,他一个人就能钓著甲字营打,那可都是身经百战的职业侦察兵,依然没办法奈何张閒,就他们这28个人能干嘛?还妄图逼张閒上绝路?说笑了。 “头儿用的弹丸不致命,我建议兄弟们也使用木棒或无箭头的箭,这样才公平。”凌霄可不想杀了这么好的老大,大家也是支持这个提议。 “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的,但如果你们坚持的话。”张閒无奈耸了耸肩。 训练內容除了保持自己別中两枪外,还有时间限制,那就是3天后,大家都需要赶回马车这里,只要能触碰到马车,也算过关,不赏不罚。 公布完游戏规则后,张閒开始组织大家抽籤,用这种方式分配队友,就连最熟悉的陆家兄弟都被迫打散。凌霄运气不错,居然和小旗官瘦猴分配到了一起。 队伍出来后,大家已经开始相互积极討论战术,要如何应对张閒追击,甚至给他点顏色看看了。 只有瘦猴沉默不语,拼命给自己穿戴甲冑,並且打包著乾粮和装备,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猴大人,你夸张了吧?”凌霄看著他大包小包鼓鼓囊囊的装了最少30斤背囊,带的还是铅弹,完全不考虑伤到头儿的问题。 “臭小子,你是没见过地狱吧?”还没开始,瘦猴已经汗流浹背了,“听好了,如果这里是阴曹地府,咱们的头就是阎王爷。如果这里不是阴曹地府,只要咱们头想,也能把这变成阴曹地府。” 第119章 来自头儿的恐惧 密林中,火把下,眾多閒人旗的兄弟整装待发,他们要面对的不是洪水猛兽,也不是千军万马,仅仅是来自於自己头儿的狩猎游戏。 和甲字营的那些死鬼比起来,他们是无比幸运的,至少张閒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去武装自身,而且可以带上足够的食物与药品,包括野外生活需要的火种等等。 当然最大的优势是,他们不用去搜索张閒,只是要藏身起来,並且在3天后回到出发点,而且挨上张閒两枪才算出局。 要知道甲字营的死鬼,九成九都是一枪就死透了,完全没有让张閒开两枪的可能。 张閒给了大家两刻时的时间准备物资,然后开始撤离,他也会准时在其后开始自己的狩猎。 瘦猴是一刻都不敢浪费在这里,收拾完毕拉上凌霄,两人一组就往东面跑了起来。他更是和几个组成其他队列的夜香队老人打了招呼,大家分头行动,向不同的方向跑,存活的概率更大。 对於他的判断,大家都是表示认可的,没有哪一个不开眼的老人觉得,有机会跟张閒拼上一下。 率先出发的都是有老成员组队的小组,四面八方,亡命狂奔。 剩下的则还在多准备食物,主要因为3天光阴,都没有办法在丛林里生火,太容易暴露目標,不备好这些物资,他们可能在密林中经歷失温,疟疾,甚至其他各种稀奇古怪的死法。 似乎在他们的意识里还没有发现,平日里有说有笑的张閒,才是那个最应该恐惧的对象。更多的兄弟且把这当成了如同选拔过程的训练,虽然苦,累,难,但只要坚持,终会胜利吧? 他们成为了閒人旗的一员,不就是从一堆炮灰中选拔出来的结果吗?能有多难? 更有小机灵鬼,两个鸡贼的兄弟想到一块去了,打算玩一个灯下黑。他们向东跑出去才5里地,就不打算挪窝了。 他们发现了一个山坡上的小石洞,洞口只够瘦子勉强钻进去,里面空间却足够摆出个一室一厅来。估计冬天时,就是熊瞎子的冬眠之所,现在属於废弃状態。 他们两个一合计就钻了进去,並且在洞口铺上了树枝杂草做偽装。只要等张閒跑开去追击別人后,他们便能舒舒服服地躺上3天,再摸回去通关就好。 两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洞里还是有点怕怕的,所以吹亮了一根火摺子,提供著比烛火还弱的照明。 他们相互打气著,交流肃州城里哪里哪里好玩,什么吃的好吃,等回去后,相约一起去喝一顿花酒,以告慰他们如此英明的选择。 聊著聊著,洞外传来了阵阵马蹄声,两人迅速盖上火摺子,让洞穴陷入一片黑暗中。那一刻,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终於感受到了一丝来自头儿的恐惧。 两人还在心中暗骂,头儿不讲武德,居然骑马追踪,这他吗谁跑得过?可惜游戏最终解释权在张閒手里,別说骑马了,骑熊都没问题,只要他能驾驭。 马蹄声从洞口边擦身而过,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两颗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不由会心一笑。 他们的计划成功了,居然真的骗过了张閒,接下来的三天就可以好生在洞里享清福了,让其他的兄弟漫山遍野地跑,为他们分散火力吧。 可没有想到的是,洞口突然被一把掀开,两捆冒火的乾草被丟进洞里来。 “是火!快救火!”两位兄弟被嚇傻了,赶紧上去,又是踩又是扑的,终於把火团给扑灭了。 但他们忘记了一个问题,燃烧的乾草扑灭后,就是滚滚浓烟冒了出来,他们被呛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拼命向洞口跑去,试图钻出来,只可惜洞口被一块木板给牢牢堵死,不管他们多用力都推不开。 “放!放我们出去!救命啊!”那呼喊声只是让他们不断咳嗽,吸入了更多的浓烟。 捶击中,捶著捶著就没劲了,两人直接被呛到昏厥……等他们再度清醒,已经被整整齐齐地並排摆在了洞口外。 他们庆幸自己还活著,终究头儿没有活活闷死他们,但他们的胸前的甲冑上,被用红色的胭脂涂抹出了一个大大的“死”字。 没错,但凡是在真实战场上,此刻的他们已经和四川的烟燻腊肉没有多大区別了。精锐甲冑,充足的乾粮,还有那么多装备,压根就无法派上用场,只是点燃火摺子的些许失误,就被张閒精准捕捉,並且用最简单的办法“杀”了。 他们甚至蠢到没考虑退路,把小命寄托在敌人的大意上,那就真该死了。 张閒给他们上的这一课,形象且生动,醒来后的两人忍不住地浑身颤抖,是真的对死亡充满了敬畏之心。 “头儿……太强了。”一位兄弟环抱双臂,忍不住感嘆道。 “不是他太强,是我们太蠢了,蠢到头儿都不屑於等我们醒过来。”另一位兄弟背上行囊站起身来。 他们已经出局,从游戏开始到结束,连半个时辰都没有撑到,甚至都不配张閒去用掣电銃,就这么灰溜溜地往马车营地赶。 如果还有下一次,他们一定不会再用取巧的方式面对张閒的考验,那就是作死。 至於此刻的张閒,已然骑著马在林中逛了起来,他並不隱藏自己的行踪,故意让马蹄声传得更远,似乎是在催促大家,跑快些,躲好了,千万別被找到了。 林中的马儿走不太快,但也比背著几十斤装备的弟兄们好上不少,偶尔遇见宽敞些的地界,战马还能跑起来,冲衝锋。 也是因为有马在,张閒可以携带的物资,两倍於这些跑步的兄弟。 仅仅是游戏开始的第一个时辰,他已经遭遇了4支小组,干掉了5个人,除了躲洞里被团灭的两个倒霉蛋,其余三组,每组都失去了一个队友,变成了独行侠,让他们接下来在密林中长达3天的荒野求生难度,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 第120章 打服了 从黑灯瞎火,到朝阳初升,林中的枪声时不时就会响起,几乎都是间隔仅仅6、7秒的连续两声,就会送一位兄弟回营地享福了,鲜少有人可以挨一枪后逃脱的。 主要因为张閒用的是石弹,又不是橡胶弹,百步之內挨上一发,打的甲片扭曲变形不说,直接伤筋动骨。 张閒有时更是照著后脑勺去打,钢盔都被打出了凹坑,嗡嗡声直接把人给震晕过去,醒来时胸口也同样被写上了大大的死字。 仅仅一个夜晚,他干掉了13人,接近半数。他们全坐在了马车上,再也笑不出来了。 大伙卸去身上的甲冑,默默给伤处涂抹药剂,一声不吭。中弹的位置许多人都已乌青,跟被人用骨朵锤过一样。可怜那些脑袋中弹的,直接顶起了大包来,连头盔都戴不上去了。 一群人里,可能最开心的就是肉山。他说好听了是给大家看家,整个晚上都没有东奔西跑过,守著一堆口粮,已经吃过了三餐。 大家同样是落选,多半都吃过苦头,但为何只有他可以如此舒服? 一时间大家愤愤不平,表示了自己的抗议。肉山被大伙指责,也没有辩解,只是默默脱去了身上的衣衫,露出了一身肥肉叠叠的身材。 仔细看,他那比娘们还肥硕的胸口青了好大三块,瘀血都渗到了皮肉麵上,跟纹身似的。 “你这怎么搞的?”兄弟们疑惑问道。 “头儿说我身子重,藏不住也跑不贏,所以让我换个玩法,跟他单挑。他说我血厚,可以扛三发才算我输。可他没说用的是掣电短銃,还次次都打我左麻麻,现在肿得都不对称啦!好难看啊!”肉山哭诉著也只能化悲愤为食量。 要知道当时肉山穿的还是铁浮屠,用的是两柄骨朵重锤,结果在张閒手上也只撑了区区三十秒就被打得心臟骤停,差一点点就当场死亡。 要不是张閒急救技术过关,现在的他已经是死肉一坨了。 肉山也对张閒做出了非常中肯的评价,头儿的身手世间少有,他的招式不同於世上的任何一种功夫,融合了百家之长,出手一定是攻击敌人的弱点。 而且他还会算,通过你眼神身体的细微表现,就能判断出你是出拳还是动脚。 和他对决,压根不是比拼拳脚高低,而是一场赤裸裸的脑力搏杀,算漏一步就是死。肉山是彻彻底底被张閒打服了。 別看肉山五大三粗跟一堵墙似的,但他练的是正儿八经的少林小洪拳,堪称灵活的肌肉胖子,最后还是被张閒三枪干碎武术魂,以后老老实实给头儿打工堵门就好。 落败者属於早死早投胎,虽然挨枪子很痛,以后洗茅坑也要命,但至少接下来两天,不会像野狗一样被张閒追著满林子东躲西藏。 张閒已经追了一夜就没休息过,到了白天他终於把马停下来歇歇脚,而他变成了徒步继续搜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作为特种狙击兵王,他最长的连续作战时长超过15天,每天阶段性睡眠只需要满足1个小时就行。 问为什么老板要招一群人来当牛马,而不直接招牛招马?因为牛马是牲口,饿了吃,困了睡,管你鞭抽刀割,绝不改变自己的生物本能。 但人不同,作为高级生命体,意志力是可以完全凌驾在生物本能之上,驾驭肉体去完成许多违反生物本能的事情。 例如超长待机连续作战,还有无偿加班。 这可把林子里还健在的兄弟们整麻了,想一直活下去,就要匹配张閒的生物钟,他睡你睡,他动你动。不要害怕看见他,应该说要害怕看不见他。 只要能发现他,並且始终保持在百步以上的距离,那就是绝对安全的。 因为他就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发动包夹,偷袭等战术,只要盯著他,便安全。 张閒之所以让他们两人一队,根本原因就是要给他们轮替给队友站岗放哨的机会。而那些失去队友的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例如陆仁甲,他的队友在昨天直接被张閒打死了,现在仅仅剩下他一人,就连睡觉都只能爬到树上躲著睡。 他已经丟弃了大多数的装备,连环臂甲都卸了,因为他发现面对张閒时,作为精锐弓箭手的他在百步內是有还手能力的。但像臂甲这种东西,会拖慢他搭弓射箭的效率,只是慢上那片刻就会败北,这就是高手间的对决。 而就在他休息时,远处110步外传来一阵金属叮叮梆梆的声响。 睡觉中的陆仁甲猛然惊醒,拉满开元弓已经瞄向了声音的方向。那是他布置的陷阱,用丝线將拆解下的箭头绑成了简易风铃,一旦有人踩到就会发出声响,给他报信。 陆仁甲居高临下,选的是周围最高的一棵大树,就是为了最开阔的视野与射界。 是的,陆仁甲並不想坐以待毙,都是两个肩膀一个脑袋,谁他吗还不会百步穿杨? 跟隨陷阱的提前预警,陆仁甲转身拉满弓弦瞄准,力道之大恨不得要把弓身震断了。可是,在传出声响的方向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野兽?还是风吹?不,都不是,明明那么空无一物,但箭头铃还在响! 嘭!不给陆仁甲反应的机会,张閒的枪声响起,正中他的肩头,石弹丸的衝击力直接將其从树上打了下来。 好在他的身上还繫著绳索,掉到离地两米给拽住了,才没有当场摔成稀巴烂。 “呸,太他吗的准了……”犹如空中扯线木偶,陆仁甲不由吐出了一口淤血,算是彻底服气。 而张閒呢,平举著掣电短銃从一旁的树影后缓缓走了过来,他根本就不在触发陷阱的位置,仅仅將计就计,用丝线牵扯上陆仁甲布置的陷阱,就能在远处带动它发出声响,引陆仁甲暴露出破绽。 “你不错,比绝大多数人都强,至少你敢给我设局,有点聪明,但还没有最聪明。”张閒对陆仁甲做出了中肯的评价。 “我认输了。”陆仁甲但求少挨一枪,有硬扎甲防御,但真的还是痛。 “不行,该走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张閒微微一笑,再次扣动下了扳机。 第121章 衝锋 张閒一句仪式感,陆仁甲又多挨了一枪,差点没被打死,然后他又开始了林中狩猎。 张閒就像上天选中的猎手,可以轻易地在林子里分辨出哪些是人类的痕跡,他们往哪走,负重多少,速度有多快,身体状况如何。 其间甚至还发现了几次排泄物,从形状判断出吃坏了肚子,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张閒很轻易发现了快虚脱的兄弟,然后“结果”了他,给了他一个回营地休整的机会。 隨著时间的推移,林中的枪声变得越来越少,或许因为有的兄弟跑得足够远,或许因为张閒也累了吧? 伴隨著第三天的夜幕降临,狩猎游戏也进入到了尾声,此刻马车营地处已经聚集了25名兵卒,只有3支小队,共计4人还在外游荡。 其中一队是瘦猴与凌霄,一枪没中;另外还有一个陆仁乙单独一队,剩下一个最早的夜香兵兄弟,都属於太了解张閒的强悍,一直都在躲。 距离游戏结束仅仅剩下1个时辰,他们只需要顺利回到营地就能通关。 听上去是不是很简单?事实上这才是最凶险的时刻,因为游戏规则的改变,他们的身份从逃亡者变成了衝线者。不管过去他们躲得有多巧思,现在都必须向营地靠拢。使得张閒不用在密林里搜索他们,只用身处在暗,等著他们靠近,然后狙杀就行。 他掣电銃被限制的射程,也变成了这四位唯一的机会。100步的距离,张閒手速再快,也只够换弹3次,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就看造化了。 密林里,瘦猴与凌霄就像两条蛆,匍匐於地面向前爬行著。远远看去,营地中燃起的篝火已经清晰可见。 “他奶奶的,我们这3天风餐露宿,这群孙子都扎起帐篷开篝火晚会啦?”远远看著落败的兵卒大鱼大肉,瘦猴忍不住低声骂娘道。 “猴哥,最后一里路了,爬行也没用,会被头儿发现的。”凌霄的手肘与膝盖包裹的布料都已经被磨破,他们用这种方式推进了整整2里,根本不是普通人类可以办到的。 之所以要从3里开外就爬,只是因为瘦猴知道头儿曾经说过,他能看清3里地外的活动目標,甚至辨別出那是谁,堪称人类鹰眼。 没有办法,就只能从那么远开始藏匿行踪,匍匐推进了。 “听好了,现在开始向前衝锋,不要停,也不要试图去找到他,身体要完全藏在盾牌后,別试图去找到他,等看见他的时候其实咱们就已经死了,只能拼速度,赌运气。”瘦猴一遍一遍的教育著。 出来时他们就没有带什么武器,最重要的傢伙事儿就是两面长牌大盾,猫著身子能把身形遮挡率做到100%,当以掎角之势衝锋时,能抵御来自正面270度的枪火攻击,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优解了。 不过还不用太著急,需要静静的等,等其他兄弟也发动衝锋时,才能最大限度提高成功率。 率先发难的居然是陆仁乙,他並没有藏头露尾,背著一大捆乾草,站定在300步开外,甚至在身旁插上了一根火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这个时间节点,他已经得知哥哥“阵亡”的消息,使得他也是不管不顾了,如此暴露身形,更是用箭矢插上一团团乾草,在一旁的火把上引燃,再吹灭,再扬弓向天,嗖得一下发射了出去。 他的开元弓有效射程也就百步,但像此刻这种拋射,无需准头,却能射出足足200步。他不需要目標,只需要方向而已,射出的箭矢钉在了树干上,草地中,甚至是石缝间。 他不在乎张閒在哪,就像射箭的机器,不断重复著发射乾草团的工作,直到在密林里造就出大片大片的烟雾带,隨风將烟尘吹向了营地,多少兄弟本还在烤火的,顿时被呛得咳嗽不止,大骂哪个乌龟王八蛋,玩得这么脏,居然放烟! 这要是一个没控制好,把林子给撩著了,他们这一伙还要化身林地消防员,要给那孙子去灭火玩。 陆仁乙豁出去了,创造出烟雾带后,弓也不要,丟到一旁,甩开膀子就是往前狂奔。 同样作为远程攻击专精者,陆仁乙很清楚,打不中的弹丸不用躲,打得中的弹丸躲也没用,他要將一切负重都化身为力量,臂甲腿甲全丟了,仅仅穿著胸甲和头盔,发力向前狂奔。 用烟尘掩盖身形,用急速换取生机,陆仁乙足够聪明也足够勇敢,只是运气差了些,因为张閒就埋伏在他必经之路的一棵树干之上。 其实和运气无关,这里是顺风路,极適合释放烟雾的位置,张閒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才盘踞在此。 看著陆仁乙那一副义无反顾的模样,张閒稍显欣慰,有脑子,有执行力,更有勇气,只是经验差了点,有栽培的空间。但此刻,他必须躺下…… “嘭!”伴隨著一声枪响,奔袭中的陆仁乙前额挨了一枪,石弹直接打粉了,头盔都被掀飞了出去,衝击力足够把正常人给震晕当场,但顶著脑震盪的陆仁乙咆哮著继续甩开膀子衝锋。 对於终点的执著,强化了他的身体,不管鲜血已经从头顶滑落下来,也是头也不回的衝锋。 只可惜,又推进了50步后,枪声再次响起,弹丸正中其胸口,陆仁乙都被打得飞了起来,重重摔在了地上,激烈咳嗽著。 他很棒,距离营地只剩下了不过区区50步,这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 而感谢他的贡献,顶盾的瘦猴与凌霄,借著这个时间开始发动衝锋。另一个老夜香队员,试图用爬行的方式浑水摸鱼的贏。结果却是被张閒找到,一柄三棱军刺唰得一下钉在了他脸庞的泥土上。 “我没空跟你玩,自己写。”张閒將一小盖的胭脂丟到了这兄弟的手里,然后扭头就走向衝来的瘦猴与凌霄二人。 那兄弟明白,当被老大看见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只能无奈的拿起胭脂,在自己的胸口画起了死字。 第122章 向死而生,唯閒人 面对正面而来的大盾,张閒给於了自己最大的尊重,那就是挡在身前,用肉身迎战他们的巧思。 嘭!先是一声短銃的巨响,仅仅距离5步的石弹衝击,硬生生打得瘦猴手中长盾偏离开了掎角之势。 他虽然也一直在努力训练,但长盾並非他能驾驭的重器,在鸳鸯阵中的位置,他只能算是刀盾手,用小圆盾的那种,进退有度,灵活机动。 张閒一枪就轰出了他的短板,张閒以一抵二开始了近身格斗战。 “猴哥!我拖住头儿,你快跑!”凌霄已不再防御,丟掉了长盾,开始徒手肉搏。 “撑住!”瘦猴没有辜负凌霄的好意,快速跑了出去。 张閒甩銃准备攻击,却被凌霄从后扑了上来打断施法。 “你想跟我单挑?有点不自量力了。”张閒嘆息著。 目前的閒人旗里,大概只有老鬼和癩何有能力跟他试图打个五五开,老鬼纯属经验丰富,加上横练的硬气功,近战压迫感极强;癩何则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不然也不会被癩道士选中成为关门弟子,十年磨炼出的八极拳,跟他近身打,要有决生死的觉悟。 至於凌霄,功夫不错,有毅力,是武將世家出身,但他更擅长的骑术与枪术,真被拉扯到地面进行肉搏战,便会立刻展现出他的短板。 一连三个背摔,连他身上的甲冑都给甩飞出去不少,人更是像要散架一样。 张閒没心情跟他恋战,捡起了掣电长銃瞄准了瘦猴的后背。 嘭得一声枪响,前面的瘦猴被嚇得脑袋一缩,根本不敢回头看。但他的身体並没有倒下,也没有中弹的感觉。 因为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凌霄,张开双手挡在了张閒的枪口前,结结实实用胸口挡下了射向瘦猴的弹丸。 这种距离掣电长銃的衝击力之大,打得凌霄胸口的甲片都飞了出去,甚至伤到了皮肉。 “你是不是疯了?”张閒微微皱眉,虽说这只是训练,但肉身给队友挡子弹,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 “我已经见识头的厉害了,也该让头见见我的厉害,总要让一个人贏吧?”要说凌霄有什么优点,大概就是根本不怕死,带著受伤的肩膀,他再次扑了上来与张閒直接打起近身肉搏。 他充分利用了能挨两枪的规则,发动了死缠烂打的技能,张閒拳脚再厉害,面对著甲的他也没有办法做到一招制敌,除非真的动杀心。 最后的结果是,瘦猴含泪冲回了营地,成为了三天来唯一一个躲过张閒狙击的幸运儿。 至於这一边,张閒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都这样了,凌霄还是不肯放手,已经被张閒打得鼻青脸肿的他躺在地上,依旧死死掐著张閒的脚脖子。 “你够了喂,还抓著我干嘛?瘦猴已经到营地了。”张閒无奈嘆息著,但凌霄这边没有反应。 张閒连忙查看,这傢伙居然保持著抓住他的姿势,就这么昏厥了过去。 无奈,最后还是张閒亲自將这小子给背回了营地,也是亲自为他上药,治疗伤势。 狩猎游戏结束,全场唯一的幸运儿就是瘦猴,但包括瘦猴在內,没有一个人是开心的。张閒充分证明了,他们就是一群屎,跟他们平日里拖的金汁没多大区別。这么多人,真正敢对张閒出手的没几个,异想天开的却一大堆。 下场无不是被张閒打死,或者狙死,唯一给张閒造成伤害的就是凌霄,把他脚脖子掐红咯。 营地中的篝火烧得噼啪乱响,29號弟兄坐在一起一声不吭,就像一具具行尸走肉,吃著他们的晚餐,哪怕有肉乾,也味如嚼蜡。 “我们的对手是马字营和肃北第一武將的马继业。”吃饭中,张閒突然开口说道,“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对我们出手。 马继业的私卫什么水平不用我提醒各位,我们之间的仇怨无法调和,必须有一个死才能了结。 我好不容易才再活一次,至於你们,想死想活,我不知道。” “当然想活,跟著头儿的日子,我才活出了一个人样,过去在户所,是个人就能欺负我,现在他们见了我面,也要客客气气的,因为我是閒人旗的人,有头儿给我撑腰。”瘦猴第一个出来表態。 眾兵卒都是一副“俺也一样”的表情,愤然点头。 能聚集在这里的,过去不是拖粪的小卒,就是牙行里的奴隶,亦或隨时准备拖到战场上弄死的炮灰兵,没有一个人不想活出个人样来,只是除张閒外,没有人给过他们这个机会。 “閒人旗现在是拖粪的,但不可能永远拖粪,现在我们打的是恶仗,只要还在閒人旗,以后要打的也只差不好。 向死而生,唯閒人。 不想成为兄弟们的累赘,不想在恶仗里被敌人抽筋扒皮拆骨,你们必须变强,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让你们的对手想起你们就犯噁心,不想碰,不敢碰。 可以嬉皮笑脸,但不能真拿嬉皮笑脸当本色。往后的日子,我会加大你们的训练强度,我也会接受有人在训练中死亡,被我练死,总比在战场上被敌人打死好,听清楚没有?”张閒冰冷下达著死亡威胁。 “向死而生,唯閒人!”已经甦醒过来的凌霄,顶著一个猪头愤怒呼喊著,兄弟们也跟隨著他一起齐声呼喊。 在这一刻,閒人旗才算是真正的成立了,他们清楚对手是谁,知到要打的是什么仗,更知道没有什么岁月静好,死亡训练將成为閒人旗的常態,每一天都將度日如年。 但张閒保证,只要能挺下来,能给兄弟们的绝不仅仅是每月数倍於户所的餉银,还有属於他们军人的尊重与地位。 经过这3天的交手,大伙也是得出了一个不说,但高度统一的认证,那就是他们的头儿,绝非池中物。 他很强,除开身手,带兵甚至经商方面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明明不是名门望族,却能和那么多大人物打成一片,跟著他,只需要听话照做,头儿一定能兑现所有他的承诺。 第123章 反腐行动 当张閒在不为人知的密林中,给自己的手下进行洗脑式教育时,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终於还是放弃了找到蔡旭的可能。 他们已经搜索这肃北方圆上百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彻底的人间蒸发了。 其实像这样的事情过去並不是没有发生过,毕竟大家身处边塞,一些官员贪赃枉法担心东窗事发,突然带著积蓄逃出关去,从此销声匿跡稀鬆平常。 蔡旭是不是贪官,有脑子的都知道,如果不是他自己借著酒宴尿遁,真的很难想像居然有人敢在户所里绑架一个正四品的朝廷命官。 如果真是畏罪潜逃,这个事就大了。於忠刚在陕西行都司连屁股都没落定两天,又是快马加鞭地往肃州左卫三千户所赶。 而这一次將与之同行的,还有陕西提刑按察使司的按察总使——王东海,主掌一省刑名按劾之事,兼具司法和监察职能。 即:纠官邪,戢奸暴,平讼狱,雪冤抑,以振扬风范而澄清吏治。 在钦差巡抚未到之时,他就是一省的法度標杆,往往也被称为提灯人,在黑暗的社会里,维持大明法度的关键所在。 就是如此重要的官职,却是蔡旭的上线,將其安排在肃州左卫三千户所,也是为了方便他从肃州城这边塞重镇监管王东海的既得利益。 最重要的就是一条私盐走私线,蔡旭作为兵备道总官,亲自批条,让这批货物顺利出关,直接销往西域各族各部落,堪称暴利。但蔡旭是没有办法从中分到半个铜板好处的…… 作为戴罪之身,王东海肯收留他,並且给安排到兵备道总官的位置上,就是看中了这孙子屁股不乾净,朝中的派系后台也全废了。 他突然消失,王东海才是最著急的那一个…… 关於王东海与蔡旭的故事,张閒也只是过去在与蔡旭的宴席上,趁他喝醉捡过一耳朵。蔡旭吐槽自己在这户所里忙得跟老妈子似的,实则只是王东海的白手套,专门给他看家护院收租子的狗。 可一旦东窗事发,他也会被像臭狗屎一样地丟出来顶罪送死。 所以,蔡旭贪,竭尽全力的捞钱,不光要把自己失去的財富搞回来,更要为自己的后路做准备。 他曾经对张閒说过,等赚够一万两,他就他吗丟下一切,带上几个小妾去西域寻块风水宝地当城主去。 张閒也只是一边笑著敬酒,一边諫言,“一万两哪够,旭哥还这么年轻,10万吧,10万两应该够花了。” 那段时光,张閒还是深得蔡旭喜欢的,直到后来,他发现张閒是狼不是狗,两人感情就破裂了。 人是马继业杀的,不关他张閒屁事,所以谁来,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但这件事也確实影响到他了,那就是户所下了死命令,在总兵大人与按察使大人来以前,把军容军务都要做好,地面上破败的位置连夜修好,就连外城墙根的杂草都要给拔了。 至於张閒这块的任务也重,那就是这段时间把户所里的茅坑,都给捯飭得鋥光瓦亮,要营造一个温馨又舒適的窝粑粑环境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听到这要求,张閒纯属被老奶奶钻被窝了。 他吗一个拉屎的地界还要求温馨舒適?给你每个蹲坑换成抽水马桶,再配个婢女在旁边加油打气好不好? 张閒是不爽,但差事就是差事,正好这次训练几乎全员失败,顺便给他们安排个刷茅坑的活计,並且执行了一个茅坑承包制,每个人2到3个茅坑负责管理,不光要刷乾净,还要定时检查卫生,配备焚香,时不时去去味,保证到来的每一位,拉的温馨,拉的舒適。 也就是在蔡旭消失后的第七天,姜森的二七过完时,百余精壮马队呼啸著出现在了肃州左卫三千户所。 作为肃北总兵的於忠自然没有这么大的排场,於忠先行翻身下马,亲自马车旁迎接王东海落地。 “於大人,太客气了,別这样,別这样,折煞王某了。”王东海显得是那般谦和,挺著个將军肚,不敢去扶於忠抬起的手臂,自行提著官服,从马车上往下走。 “哪有折煞,於某本就是三千户所的指挥使,这算我的家,王大人到我家来做客,当然要更加礼遇。”於忠主动拉起王东海的手,將留著山羊鬍的圆球球,从车上接了下来。 “能与於大人同行,真是王某之幸事,平日里您忙军务,我忙法务,难有交集。这次好不容易凑到一起,晚些时候,你定要给王某一个机会,请你喝上两杯。”王东海说著漂亮的场面话。 “东海兄有这番雅兴,於某定要好生作陪。不过眼下,还是先处理正务要紧。”於忠口中的正务,当然就是蔡旭失踪案。 现在的情况很危急,蔡旭作为朝廷正四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案件审理下来,最终都是要送往京师,放到皇上案头给他批阅的。要是皇上追究一个看管不严,领导无能的罪过下来。 不管是於忠还是王东海都难辞其咎,罚俸降职事小,要是指派钦差前来搞事,大家可就没一天安生日子过了。 所以,此刻的於忠和王东海算是一个绳上的蚂蚱,一定要把此事处理妥善。 事不宜迟,开始办公。王东海这次带来了百余亲兵,入驻三千户所后,首当其衝就跑到了蔡旭的住所,开始了抄家式搜查。也不管他两房小妾的反对,全给轰了出去。 这群按察使司的官吏对於抄家是专业的,不过半天工夫就从蔡旭住所里翻出了三个小金库,共计搜出白银三箱,总金额高达3000两,当然报多少就要另说了。 除了银两,还有各种名贵古董,字画,瓷器,就连一点私藏的好茶都给翻了出来。 看著成箱成箱的银子被搬去兵备道衙门,两位蔡夫人哭闹著要死要活,结果连她们都被现场反绑给押去了地牢,而她们的珠宝首饰也自然变成了赃物。 一场雷霆万钧的反腐行动就在三千户所里颳了起来。 第124章 回夷 就在王东海大搜特搜蔡旭家底的时候,总兵於忠则是来到了马字营的驻地,依旧是那个灵堂,马继业依旧一身麻衣装扮。 今天正好是姜老爷子的二七尾,於忠先行对著牌位上了一炷香,又是烧了些纸钱,表达自己对这位老將的尊敬。 马继业在一旁也是磕头还礼,感谢总兵大人前来弔唁。 “马千户,可否借一步说话?”於忠有些为难,似乎有一些话不方便让鬼听见。 “总兵大人,您连夜赶路,甚是疲乏,咱们去偏厅喝杯茶水,歇歇脚吧。”马继业是那么懂事,起身脱去了头上的白帽与身上的麻衣,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来到偏厅,对视而坐。屋內已无外人,於忠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马千户,蔡旭的失踪和你有无关係?” “呃?总兵大人,这从何说起?”马继业一愣,给於忠倒茶的动作都差点洒了。 “蔡旭是参加尾七宴后失踪的,而姜森与张閒的过节,也是因为蔡旭的从中作梗,我没有理由不怀疑你。”於忠又不傻,想不到马继业这一层,他都不配当总兵了。 “您说的有些道理,那么要不这样……”马继业並没有反驳什么,而是伸出了双手,“听说按察使王东海大人也来户所了,总兵大人既然怀疑卑职,就將我交给王大人,让他审讯审讯,定能真相大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蔡旭的行踪非同小可,你可有什么线索?”见马继业这种態度,於忠也是换了一个说法,马继业再怎么说也是肃北第一武將,是於忠少有的快刀,可不能自己把他给掰折了。 “蔡旭与叔父还有张閒是什么关係,我懒得去管。对於叔父,其实我也没有多好的情感。之所以非要以为叔父守灵之名,不再出公差,全因为您。”马继业直接甩锅给了於忠。 “我?关我何事?”於忠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在下经叔父引荐,5年前调拨到三千户所为官,起始只是一个总旗。当时总兵大人拍著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好好干,建功立业,定不负你』。我听进去了……”马继业忆往昔,说得是尤为动情。 他坦言,知道自己是大人们口中的回忆,从未真心地被认可成为天朝子民的一部分,属于归化兵。所以他比汉人的將领更加努力,一直要求执行著最危险的差使,被那些异族的仇敌骂为汉狗,被同族一些父老乡亲唾弃。 他都不在意,他相信於忠是公平的,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一定能飞黄腾达。但从晋升为千户以来,已经1年了,户所都没有再安排什么真正的大活给他执行。 相反倒是后来的那个贾千户,不仅配备优势兵马,更是手把手的扶持其建立军功,一步一步往上窜。 连马继业尊敬的总兵於忠,也要围在那少爷身边嘘寒问暖,著实让马继业无语。 明明马继业才是户所里最能打的將领,却要配合一个少爷去表演,看著別人爬上自己的脑袋,太他吗噁心人了。 就拿这一次说,不过百来匪贼,都已经被姜森打得七荤八素的玩意,最后就因为贾政收个尾,硬被吹嘘成了神兵天降,捏造战功打败了500多人,还有什么境外可汗兵的残部…… “总兵大人,我知道官场如战场,溜须拍马无可厚非,但你们用我叔父的死来印证那窝囊废的功勋,马某难以苟同。”马继业今天也是不吐不快,將自己的心结全给摆在了明面上。 “唉,马老弟,你比我小,容我叫你一声老弟。今时今日的大明已千疮百孔,作为边塞总兵,不管我多固执,都要想办法给兄弟们寻一条活路。 贾政有没有本事我能不知道吗?但他有本事让我肃北三卫43座军堡,近万兵卒不饿肚子,这就是他的功劳。”於忠无奈嘆息,茶也喝不下了,站起身来告辞。 “总兵大人,我没怪你,要怪我也只会怪自己的出身,谁让我不能生下来就是汉人,给您添麻烦了。”马继业深深鞠躬道。 “记住,有什么麻烦都要跟哥说,只要我能帮你的,义不容辞,但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於忠隱约感觉到了马继业与往常的不同,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忠哥,都听你的,蔡旭不是好人,他的屁股不乾净,我在边塞屯堡就一直听说,他好像在做走私的买卖,而且做得很大。这次失踪,可能跟买卖有关。”马继业煞有其事地提醒道。 “他屁股乾净不乾净我也没兴趣,唉,就想这次能不能平稳落地吧。”於忠无奈嘆息,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蔡旭那孙子玩女人就算了,甚至还搞男男,还被张閒给看到了。 也有可能是担心丑事曝光,和谁私奔了也说不定……一切还是要等按察使王东海的调查结果,才能再做定夺。 而王东海的效率之高已经突破天际,来到这肃州左卫三千户所,仅仅一天时间,超过6名户所官吏被他抓去了兵备道衙门,打上了贪赃枉法的罪名。 据说因为王东海查抄蔡旭住所时,发现了一本他的行贿受贿册,里面详细记录了哪些官员,为了哪些事情,什么时间送给过他什么东西,详细如日记一般,王东海只用照单抓人便可。 早有故人说过,“正经人谁他吗的写日记?”可算是害苦了一眾小吏。 就连赵四也被抓了过去,就因为他给蔡旭送了20两银子,寻得了一个看管仓库的肥差,倒卖了不少军用被褥,小赚了一笔。 此时此刻,三千户所里可谓人人自危,无他,蔡旭这孙子收过太多的礼,就连户所里养马的马夫都给其上供过,再倒卖饲料牟利。 只要王东海真的追究下来,估计这三千户所一半的官吏都要被抓回去,光牢饭就能把陕西提刑按察使司给吃破產掉。 而这些慌张的人里,却並不包含张閒,至少他本人,一点都不慌。 第125章 吃火锅 昔日杨老曾言,“有些事不上秤不到四两重,要是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在崇禎年间的边塞户所里反腐,就跟在妓院扫黄,赌场里抓赌一样,放眼望去哪有无辜? 就连张閒这拖粪的小吏,连军肥都倒腾著卖了出去,稍微有些芝麻绿豆点职权的货色,谁还不在竭尽全力地捞油水。 管马的马夫卖草料,厨房的伙夫偷白面,仓库的看管倒卖被褥,兵甲军需处地私售军火。大家都在偷,为什么只有瘦猴会挨打受罚呢? 因为他偷得不高级,因为他偷兵卒自己的东西,其他人则在偷公家的东西,並且会將大头留给上头,这就不是偷盗,是营生了。 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看看现今这边塞三千户所的德行,就能知道大明朝廷什么鬼样子了,积重难返,病入膏肓矣。 当王东海拿著蔡旭小本本在三千户所隨意抓人的时候,可以说是搞得人心惶惶,一些与蔡旭有瓜葛的官吏纷纷跟家人交代钱財的事宜,想著哪怕进去了,至少能跟家里留下点什么,自己也算死得其所了。 更胜者就聚集在了兵备道衙门后门口,恳求著王大人字面意义的开下后门,大家愿意將所贪钱財如数上缴,和和气气不上秤把事情给平了。 王东海今年已过5旬,曾在京师为官,也是吃过见过的主,处理这些小贪官亦如烹小鲜,真是手到擒来。 旁人只看见了他雷霆万钧,半日抄没蔡旭家產,半日抓捕6名官吏到案,却没有看到他只抓六人,而这六个,有小吏,有杂兵,有屯田所不入册的百户,最大的其实也只是赵四这个总旗。 三千户所里的总旗,10个有10都给蔡旭送银子,为何偏偏抓赵四?风水上说是他名字起得不好,赵四……找死,那不抓他抓谁? 之所以不碰总旗以上的官员,因为那是於忠的根基,真要查到那个份上,就是不给於忠面子,跟肃北总兵上纲上线,王东海从肃州走私出境的买卖怕是彻底不想干了。 所以,他留著面,但也必须做点事,顺道嚇唬嚇唬这些户所的兵爷们,別觉得山高皇帝远,就没有人可以管得了他们,给他们收收韁,顺带让吐点血出来,填补一下老爷的小金库便可以了。 这场反腐行动註定雷声大,雨声小,大家在朝为官,不是断人財路的杀父之仇,自然要懂官官相护的道理。千万不能把別人逼上绝路,才能长治久安。 张閒早就看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一点不慌,二点不急,甚至还在小院里支棱起瓦罐火锅,招呼老鬼等人一起试试閒人黄燜鸡的新品。 老鬼,瘦猴,癩何,孙十一,陈权齐聚一堂,围著锅子眉头紧锁。 “头儿,这个真的能吃吗?”一向沉默少语的陈权都忍不住开口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主要因为那一锅里翻著红油,表面还都是花椒与辣椒,飘散出的热气都呛嗓子,就跟有毒一般。 “懂个屁啊,这叫牛油火锅,在我老家,这玩意多少人排著队抢著吃。”张閒说著还在往里面加著香料。 “你放的这番椒,不是集市上卖的盆栽么?这东西怎么能吃?”老鬼也是汗顏。 在明末,辣椒已经传入了中原,只不过还是被当成一种观赏性植物来培育,作为与西域边塞接壤的肃州城,找到这些稀罕玩意不算难事。 “你们不吃可就要后悔咯。”张閒边说,边將鸡肠鸡胗鸡心头放了下去,这些鸡下水现在可是閒人黄燜鸡最大的浪费物料。 张閒一日逛街,偶见有辣椒盆栽,就寻思了整个牛油地摊火锅来试试,炒料不难,难的是说服眼前一眾兄弟,先拿拿味。 “头儿,吃完这个,会死吗?”瘦猴的冷汗都下来了。 “会,爽死啊!哈哈哈哈!”张閒烫好了鸡肠夹起来像麵条这么一嗦,那灵魂都快出窍了。 爽!真他吗太爽了!就是这口花椒的麻,朝天椒的辣,在热汤的作用下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藉助牛油的衬托,將新鲜的鸡肠烫得脆生爽口弹牙,配上麻酱蒜末陈醋些许白糖油碟…… 张閒忍不住流下了一滴热泪,终於在这明末找回了一丝昔日的味道。 “这么好吃吗?我试试。”癩何夹了一片新鲜的肉片涮了涮,烫熟蘸料,一口下去…… 他不笑了,也不说话了,只是一味地继续涮锅子。 “喂,你说话啊?好吃不?”老鬼追问。 “不好吃,你们別吃!都是我的!我的!”癩何上头啦! 就这样,大家才知道,眼前这锅子似乎真有什么魔力,他们也都纷纷拿起筷子涮了起来。涮羊肉他们吃过,麻酱也吃过,但这种红油火锅真是第一次。对於人类的味蕾来说,这就是一次破坏重组的革新,辣作为痛觉而非味觉,给这些老少爷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孙十一更是不由感嘆,“白活了,前面几十年真是白活了,世间居然能有如此美味!” “不要光吃肉,涮点青菜,沾上了油腥,也好吃。”张閒教大家正確的火锅吃法,例如肉片不能烫太久,会老,鱼肉要用勺子放下去烫,因为肉会散…… 围著一个锅子,六个大老爷们吃得满头大汗也不肯放下筷子,就跟吃人生最后一顿一样玩命造。 不用张閒问,大家这副如临大敌的吃饭动静,就已经说明了一切,这玩意太他妈好吃了。要是推上市场,还不要別人给抢疯了? 张閒也是有这个打算,现在閒人黄燜鸡主做的就是外卖生意,这个营收已经占据了店铺里9成收入,而为堂食留的那些桌子,其实不太必要,还不如变成火锅销售,反正这玩意又不要厨子,也就几个墩头把菜洗好切好就行,方便快捷。 而且还能处理一些没有办法处理的鸡下水,变成牛油鸡杂火锅,直接变废为宝,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第126章 偏方 那一夜,閒人旗的小院里,大傢伙吃著火锅聊著天,双开的院门就被从外给推开了。 腰间掛著官刀的五位差人走了进来,他们穿著陕西提刑按察使司的官服,领头的一位络腮鬍大汉,还算客气道,“肃州左卫三千户所閒人旗总旗张閒何在?” “这位差爷,是来拿我,还是请我?”张閒放下了筷子,轻声反问。 “奉我家按察总使王东海王大人之命,请方大人前去小敘,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来人也是从六品的官差,比张閒高,能给他解释,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那就好,兄弟们先吃,等我回来继续。”张閒笑著站起身,主动走向了官差。 擦身而过时,老鬼还是拉住了张閒衣角,嘀咕道,“要不要知会贾千户?” 是啊,蔡旭没了,在这户所里此刻最卖张閒面子的就只有吴友德和贾政了,面对按察总使,吴友德都排不上號,可贾政却是实打实能镇场子的主。 “不用了,只是小敘,又不是羈押,等我就好。”张閒拍了拍老鬼的肩膀,那意图已经很明显。但凡按察总使那老小子不讲武德,变小敘为羈押,那老鬼就有必要去贾政那里卖惨,找这位真少爷来帮忙了。 张閒就这么跟隨几位差人前往了兵备道衙门,路上更是被许多户所的官吏看见。张閒跟蔡旭的关係早就在户所里传开了,大家都知道这两人穿一条裤子,偶尔还会到铸造所去喝小酒。 张閒的饭馆开张,他都有去给捧场,真要查贪腐,这两人的交往,绝对很有內容。 不过大家也是纳闷,王东海抓其他行贿者都是双手反绑给拖去的,那些傢伙货叫得跟杀猪一样大喊“饶命”。 但张閒这副气定神閒的模样,就跟被请去吃饭似的,著实有点看不懂了。 还是那间张閒曾经把蔡旭按到立柱上的书房,换上了便服的王东海正坐在烛台下,一边吃著素麵,一边眯著眼睛查看面前师爷写好的案件文书。 人年纪大了,眼神也不是很好,有面掉到桌上,就这么捡起来还要吃掉。特別是那一身便服,已经洗到起球,感觉都透光了,依旧在穿。 王东海是曾经被崇禎帝夸讚过的清廉之辈,甚至还號召同僚以他为榜样,行节俭之风,壮大明国威。 不得不承认,这老货装得还挺像,那股节衣缩食的劲头,刚入官场的小白可能还真上当了。但张閒对他的了解,不是一星半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大人,张閒带到。”差头抱拳行礼道。 “没你什么事了,先下去吃饭吧,今天你们也累到了。”王东海挥了挥筷子。 差头就这样走后,从外面將门给关了个严严实实。 借著烛光,王东海上下打量著张閒,看了许久才开口道,“张总旗吃过否?” “回王大人话,来以前刚吃完。”张閒也是抱拳行了一礼。 “你是吃完了,本官却是寢食难安。”王东海嘆息地放下了碗筷,擦了擦嘴道。 “王大人有何忧愁,不妨说来听听,不瞒王大人说,下官懂点乡野偏方,专治食欲不振,睡眠不足。”张閒开始了套近乎。 “你的方子不好使,本官的病根在这。”王东海直接拿起一卷册子丟给张閒。 那打开的一页,往后三页写的全是过去蔡旭与张閒的点滴,包括几月几日在哪里吃饭,收了张閒什么礼物,帮张閒干了什么,记得清清楚楚,像个变態。 不过他算是有点脑子的,因为自从张閒让他动姜森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写过这些內容上去,这是准备决裂的信號。 从蔡旭记录的內容来看,他前前后后算上吃喝收礼,共拿了张閒300两银子,这仅仅是一个月的往来,说不触目惊心那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张閒给第一笔款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夜香队的伍长,不能说默默无名吧,也是屁都不算。 “这孙子够心细的,记这么清楚,是怕以后老年痴呆了想不起来吗?”张閒有別於一般的罪犯,证据就摆在面前也毫不心焦,反而冷笑著將册子重新摆回到了王东海的面前。 就这一份气度,也是让见多识广的王东海不由瞪大了眼珠子,又好生打量了张閒一番。 “你知道该当何罪么?”王东海摆出了几分官威道。 “罪?什么罪?”张閒不解道。 “勾结兵备道总官,偷盗军肥,买官卖官,这都是白纸黑字的罪状,容不得你抵赖。”王东海冷哼道。 “为何要抵赖?就是我乾的,王大人秉公办理那是您的权力,怎么弄死我也是您的自由。不过就像刚才下官说的,我有土方子,专治大人的寢食难安。”张閒犹如江湖郎中,继续推销道。 “什么方子?”终於,王东海还是没忍住,好奇问道。 “来以前我已经写好了,王大人您照单去抓药,保证药到病除。”张閒从衣襟里掏出了一张玉门银號的勘合银票,就这么明晃晃摆在了王东海的案头上,不多不少,正好60两。 “你是在贿赂本官?还是羞辱本官?”王东海气得那將军肚都有些在抖。 “册子上您也看到了,我每月答应给蔡大人的好处是60两,他不在了,这钱也自然可以上交给您。”张閒理所当然道。 “但蔡旭说你给过他200两的见面礼。”王东海不明白了。 “那是拜码头的钱,我给过了。所以不会再给,哪有三天两头的换码头就拜啊,我又不是挑夫,没那么多閒钱。”张閒语气平静,却完全没把王东海放在眼里,至少王东海是如此觉得。 “明白了,你是真的想死了,钱你收回去吧,稍后会有人去给你都查收走的。至於你的案子,我会作为典型,亲自为你起草卷宗,送由京师,让你死得其所。”王东海的意思是,可以开始选购棺材了。 “王大人別急啊,下官的偏方如果你不喜欢,那配上这个药引如何?”张閒见银子不顶事,又掏出了一个小布袋放在了那勘合票上。 王东海不明所以的拿起打开一看,眼珠子都瞪大了,因为那是……粗盐。 第127章 带我上船 王东海对外都是节衣缩食,洁身自好的形象,在按察使司的家屋不过一套院子,来时嘴上叫得客气,还嚷嚷要请於忠吃饭,但他的席向来就是街边小吃,能吃上两碗扁食,就算是大方了。 谁能想到,他居然有一条直通西域的贩盐私路,一个月的谋利高达3000两,但却从没有一分给过蔡旭。 他操纵蔡旭的套路很简单,就是捏住了他的戴罪之身,如不乖乖就范,隨时翻点旧帐便能把他打入詔狱,但一定会死在送去詔狱的路上。 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怎能想到一个区区总旗,正七品的玩意,居然敢拿此相威胁。 “我知道王大人是干大买卖的,和我们偷粪卖的不是一路人。您看得上,银子接了,以后我不找您的麻烦,您也不找我的麻烦,相安无事。 您要法办,那请务必秉公办理,把我送到什么大理寺,北镇抚司啥的去,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然您也能找人做了我,但您猜怎么著,下官別的本事没有,就是有一帮肯跟我玩命的弟兄,他们也同样指望我吃饭。一旦我死於非命,保不齐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王大人,多思量。” 张閒的这计偏方,確实立竿见影,治好了王东海的寢食难安,副作用则是汗流浹背。 “你居然敢威胁我?”王东海气得高血压都快犯了。 “王大人,猫有猫路,狗有狗道。您站得太高,都忘记了我们这些底层螻蚁的生活方式。那就是,谁他吗咬我,我就咬谁,要死大家一起死。” 张閒也不用王东海同意,已经来到了一旁的书架边,轻车熟路地拿出了蔡旭珍藏的好茶,自己取过了蔡旭也不捨得用的青花瓷碗,自己给自己泡了一杯。 就这么当著王东海的面,张閒坐回了一旁的圈椅上,品起茶来。 王东海看著他操作完了这一切,已然明白,蔡旭跟张閒的关係,绝非什么行贿受贿的上下级,更像一种老板和打工仔的关係。可笑的是,张閒才是那个给钱的老板。 “你跟我说句实话,蔡旭的失踪与你有没有关係?”平復了半天激动的心情,王东海终於接受了这样的设定,开口问道。 “没有,他的小日记您也看到了,给他送钱的多如牛毛,到底有多少事情他办成了,或者办砸了我无从得知。 我和他关係不错,他在这个位置上能帮我很多,没必要让他消失。”张閒不用什么证据,仅仅用逻辑就洗脱了自己的嫌疑。 “那关於我,蔡旭还跟你说过些什么?”终於,王东海还是绕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王大人,您不会想听的,毕竟他私下都叫您王八蛋,赚那么多钱,连个子都不给他分。背锅他来,享福您去,生儿子没腚眼,生女儿却能当秦淮河头牌。”张閒也不算纯粹瞎编,顶多加了一点修饰手法。 “可恶的蔡旭,莫让本官找到你,不然定扒了你的皮!”王东海也是彻底炸了。 “王大人,其实也不必生气,蔡旭这一失踪对您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您的买卖如果哪天东窗事发,正好可以全部推到他的头上,深藏功与名。”张閒话锋一转,给了王东海一巴掌又安慰起来。 “你说得轻巧,蔡旭现在生死未卜,要是哪一天突然出现在京师,乱嚼舌根……张閒,你的方子治不好本官的病。”王东海將那袋中粗盐倒在了掌心来回揉搓,就像把玩银锭子一般。 “王大人你的意思是……”张閒懂了,但故意不说破。 “张閒,你是聪明人,本官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因为不累,也不用装。 你一个拖粪的伍长短短月余在肃州这块地界混得风生水起,说明你確实有点东西。 你的孝敬本官可以不要,你的买卖本官也可以当看不见,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但蔡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东海绝不允许有人可以带著他的秘密失踪,就像绝对不能见到自己养的蛇藏在暗处,根本睡不著觉的。 “王大人这可就为难下官了,整个三千户所已经搜索了方圆百里,都不见他的踪影。 您不光要我找到他,还要做了他……他可是朝廷正四品啊。”张閒把玩著手中的茶盖,调侃道。 “怎么?你不敢?就这点胆识还妄想与本官同船?我的船可是在大风大浪里滚出来的,你这阴沟里的小舢板还是乖乖交出违法所得,大不了我准你逃往西域,永生不回大明就好。”王东海挑眉使出一招激將法。 “你看你看,又急了。”张閒轻笑道,“这么难的任务王大人都肯交给我,下官也是受宠若惊,定不负您的嘱託。 但是我若办到了,您只是井水不犯河水就太小气了些。 这样吧,1成。事成之后,您的买卖带下官玩玩,分一成给下官就好。” “你有没有搞错?你给我行贿,最后反倒变成我要给你分钱?”王东海第一次见到敢跟自己索贿的。 “下官不白拿,我知道蔡旭每月要给您的商队批条子,保您的货以军需之名过嘉峪关。这一路,您不得找些鏢师押运,这不都是费用吗? 恰巧这边塞下官挺熟,下面的兄弟也能干。您就把这活计包给下官,分我一成,赚点辛苦钱,无伤大雅吧?”张閒理所当然道。 “伤,很伤!你是不是疯了?什么钱都敢挣?你可知道,我只需要一句话,你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保证没有任何人会追查你的下落。”王东海再次发出死亡威胁。 “王大人,您是穿鞋的,我是光脚的,您何必与我一般见识?再说了,这世上最贵的东西莫过於免费。 想想现在失踪的蔡旭吧,我真不跟您要钱,您睡得著吗?”张閒不卑不亢,动之以情,晓之以不要脸。 “小子……你,日后会是个人物。”王东海作为官场老鸟,形形色色各种官吏都见过,但像眼前的张閒,王东海只能说……闻所未闻。 第128章 对赌协议 王东海的私盐买卖,一月盈利3000两,一成就是300两。对於一般的鏢师货运行来说不菲,但现在閒人黄燜鸡的盈利能力,加上军肥的买卖,300两,还真没那么诱人。 张閒要的不是钱,是王东海的船票,想要在肃北混下去,他需要攀附更高的枝头,变不变凤凰无所谓,只有站上高枝了,来洪水时才能比別人多活阵子。 而想成为权贵的同僚,需要两个东西,一个是本事,一个是把柄。本事是做事的能力,权贵不会养废物,那只会拖累自己;而把柄,则是让权贵相信,即便你再有本事,也能忠心同行,不会反水咬人的保证。 恰巧这两样,张閒都有,缺的只是王东海的点头而已。 “世人皆说本官节俭,其实不然。”王东海侃侃而谈时,看见了桌上一节断面,居然捡起放进嘴里给嚼吧了。 “本官是从户部出身,最擅长的就是精打细算。你要占本官的利,那就要给本官看到你的能耐。本官会在这三千户所待七天,七天以內,带蔡旭那畜生来。 你做到了,一成,本官许你,日后的买卖交你押送。做不到,带上你的人,你的家眷,从肃北消失,去西域,本官不查你,也不能留你。”王东海开出了一份对赌协议。 “成交,王大人,您且歇著。”张閒起身抱拳,微微屈身行礼转身而去,甚至都没有一丝犹豫。 今夜户所的风格外的热,因为张閒刚走出衙门没多久,眾多平日里吆五喝六的百户,总旗全围著套起近乎,问著张閒什么情况。 毕竟其他被抓进去的同僚可没有人像张閒这般好手好脚走出来过,显然张閒是跟王东海聊上了。 张閒也没有藏著掖著,直接证明了,王东海手上有蔡旭受贿小笔记的事实,大家自己掂量著该如何办吧。 这一刻,多少人都恨不得生吞活剐了蔡旭,这孙子平日里吃拿卡要也就算了,居然他吗的还做帐本,这不是想害死大家所有人吗? 至於张閒,现在比他们更难。想用只言片语威胁王东海,让其鬆口是不可能的。这可是正三品的大员,且敢做走私私盐的活计,证明他黑白两道,道道皆通。 就他那小心谨慎的个性,真没顺他的意,今天不杀你,明天呢?后天呢?王东海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主。 能隨口说出王东海买卖的张閒,想活,唯一办法就是登上他的船,而船票,就是蔡旭。 好在张閒是这户所里,唯一知道该通过谁找到这孙子的人,只要能搞定马继业便可,而且还是在七天內搞定。 这他吗才是让人头痛的事情…… 回到了自家小院,閒人旗並没有閒住。全员集结,著甲待命,他们甚至准备好,如果头儿回不来,用劫的也要把头从衙门里给带走,那凝聚力,已是生死相依。 “你们穿成这样干嘛?还真想劫狱不成?把东西都脱了,该干嘛干嘛去。”张閒一脸嫌弃的下令,让眾人也是放鬆了下来,卸下武装,回去了自己的住所。现场也只留下,老鬼,癩何与瘦猴。 “头儿,王东海没有为难你吧?”老鬼担心地问道。 “为难?那要看怎么理解了。”张閒坐在院子的躺椅上,两指掐揉起了太阳穴来,“王东海让我帮他把蔡旭找出来,7天时间,办到了,以后在肃北就算找到真的山了。办不到,你们就准备跟我一起去西域种葡萄乾了。” “啊?那怎么找?户所出动了那么多人都找不到……”癩何有点慌,他不太擅长种地。 “找到蔡旭不难,难的是让知道他在哪的傢伙,把他交出来。”张閒无奈嘆息著。 “实在不行,咱们把马继业那孙子卖给按察总使吧!让高官查高官,流氓打流氓!”瘦猴说出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 “王东海胖得像猪,实则精得像猴,哪怕告诉了他,他也不会亲自动手去搞马继业,他怕死。”张閒苦笑著,王东海的能量不来源於他的武力,而是权力,权力这种东西需要运作才能镇压武力,甚至降服武力。 但一旦让权力与武力正面衝突,下场多是,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对付马继业,更像是在打鱼,不能上来就拉网,他一旦漏了,这辈子就別想再找到他,而且只要你下水,就一定会被他咬死。 所以,就必须要用钓的,確保他百分百把鉤咬死,並且一定不会切线的拉上来剁了才行。 今夜,张閒照常夜跑送粪加训练,想要静静心,整理一下思路。可有人並不想让他静静…… 出了户所还没有2里地,11匹快马从身后追了上来。来者不是別人,正是总兵於忠,还有他的贴身私卫。 “唉,又要被耽误做买卖了。”张閒无奈嘆息,有这活爹跟著,他今夜是交不了军肥出去了。 於忠勒马停在张閒身旁,已说明是为他而来。 “下官张閒,拜见总兵大人。”张閒就这么光著膀子,抱拳行礼道。 於忠没有说话,翻身下马,直接开始脱衣服,跟张閒来了一个坦诚相见。 “大人……您这是?”张閒有点慌。 “我也很久没跑步了,一起练练。”於忠说完,就这么光著膀子跑了起来。张閒也別无选择,只能跟上去。 別说,於忠虽为卫指挥使,正三品大员,一方边塞总兵,早就可以做到大手一挥,千军万马衝锋陷阵,无需他亲赴前线。但年过四旬的他,却有著一副精壮的筋骨,可不像他说的好久没练。 当然最夸张的是他浑身上下的伤疤,刀劈,斧砍,火銃贯穿,更有拷打的鞭痕。感觉他还能活著就是生命的奇蹟…… 比较起来,张閒浑身上下可以说是细皮嫩肉,训练痕跡也是快两个月打造的,真不够看。 “王东海跟你说什么了?”奔跑中,於忠终於忍不住开口问询。 “嚇唬我,说要抓我去进大牢。”张閒信口雌黄。 “那你怎么出来的?”於忠更关心这个。 第129章 小叔来啦! 张閒自然是不能跟於忠说实话的,其与王东海的密谈,被描述成了按察总使的诈唬。毕竟户所里都在传,蔡旭与张閒的关係非同一般。 於忠將这种关係视为了蔡旭被张閒抓住把柄的就范,而王东海则想了解更多。 关於蔡旭受贿小册子的事情,张閒证实確有其事,但因为上面没有张閒的名字,所以王东海才选择了诈唬,想获得更多信息。 好在张閒也不是被嚇大的,並没有乱说,所以才相安无事地被放过了。 於忠无奈嘆息,“算你聪明,没有乱说话,否则你就真出不来了。” “於大人,接下来怎么办?王大人手上的册子好厚,我还看见了指挥僉事的名字也在其中。”张閒尤为担心。 “他让你看到,你才能看到,王东海不过是借你的口告诉我,我欠他多大的人情。”於忠很清楚王东海的行事作风,凡事不做绝,点到为止,是他能坐稳陕西提刑按察使司第一把交椅的关键所在。 “这个我就不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於大人请吩咐便是。”张閒一副我都ok的模样。 “把嘴管好,不管发生什么都別乱说话,让我去摆平。只要你无大错,我会保你。”於忠终於停下脚步,他比姜森强太多,足足陪同张閒跑出了10里地,这才停了下来。 “谢总兵大人抬爱!”张閒也是將开心掛在了脸上,这就是他在三千户所里的又一张保命符。 “负重奔袭10里,依旧气定神閒,你的呼吸吐纳法我从没见过,如此好体格,干拖粪,屈才了。”於忠看著面前全身掛满汗珠的张閒,还有他腿上捆绑著沙袋,说实在的有点喜欢,是统帅对將才的欣赏。 今时今日的大明,文官腐败,武將倦怠,大家成天只想著如何捞取更多的利益,荒废武技,糟蹋身体,一个个膀大腰圆还真当自己能以一敌百,就是个笑话。 而像张閒这般,区区总旗小吏,即便是在拖粪时也不忘淬炼肉身,磨礪意志,居安思危,怎能不让有心的將领稀罕? “等忙完蔡旭这破事,你隨我去陕西行都司走一走,我介绍一点大人给你认识认识。”於忠这是要给张閒铺仕途了。 “於大人,这样不好吧?拖粪的活计需要人来干,我怕……”张閒一副胸无大志的模样,紧张回绝。 “你怕什么?”於忠就不明白了。 “怕……羞。”张閒才不去,至少现在没这种打算。 “机会给你了,你不要,別说我不照顾你。”於忠有些生气,怒其不爭,转头上马,就要回营。 “於大人。”看著於忠的背影,张閒又是突然开口道。 “想通了?”於忠还在期待点什么。 “我想让於大人帮个忙,下官与马千户间的误会还没解除,上次虽去上过香,但马千户对我態度很不好。大家都在同一户所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看於大人能不能说道说道,下官就在玉门楼设宴,请他吃上一顿,咱们五五六六事摆面上说清楚,化解掉甚好,哪怕化不开,也至少说明我敞亮不是?”张閒打起了另外的主意。 “吗的,你拿我当和事佬用是吧?”於忠不爽,感觉被耍,不过稍微过过脑子,也不得不承认张閒说的有理。 能拿出这种態度,对於户所內的安定团结是有帮助的。 况且张閒这副良將之姿,往后极有可能也是要跟马继业一起衝锋陷阵,真把他们矛盾解了,於忠以后就有左膀右臂,想想就很棒。 “我会去说,他同不同意不保证,马千户的脾气也很犟。”於忠说完,带著手下骑马而去,留下一群还要送粪的兵卒继续劳作。 今日最为开心的是屯田所里的军户,因为张閒破天荒的满额提供了军肥,接粪的百户感动到差点哭出来。这是快2个月里,他们第一次满额拿货,真想好生庆祝庆祝。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虽然知道现在马继业正在跟自己闹情绪,於忠还是来到了马字营的驻地,把张閒想请他吃饭的事情说道说道。 於忠甚至还想了一堆安慰的话语,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什么的,没想到的是,马继业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呃?你就不介意吗?”於忠愣住了。 “有人请吃饭,为什么要介意?还是你总兵大人撮合的和头酒,不给他面子,也要给你面子吧?”马继业主动帮於忠逻辑自洽了。 “行吧,正好今天我也要请王大人吃饭,那就都定玉门楼,让那小子去安排吧。”於忠从张閒那小店开业第一天,就知道他在肃州城已经混得风生水起了。 不仅有肃州第一商余千山给他站台,玉满堂都亲自到了场。玉满堂在肃北是传奇人物,虽已从官场退下,但能量依旧存在。不过为了避嫌,他也恪守不与武官来往的原则,一直只是和文臣间礼尚往来而已。 不过张閒身上就跟有神通一般,让这老流氓也改了性,设宴时都有请他,很不简单。 却不知道,一切始於一个机缘巧合的误会,张閒是不请自来,又因为玉九儿变成了玉满堂的结拜义弟…… 当於忠把订席的事情交给张閒后,他也完全没拿自己当外人,直接进城,大巴掌咚咚咚地拍响了玉府的大门。 此刻正值晌午,玉九儿在后院坐在地上练功,她模仿著张閒的动作虾行推进,把和她对练的女护卫都给尷尬死了。 “大小姐,你这练的功夫,也太不雅了吧?真遇见对手就这么地上一坐,被人看见还不笑话死。”女护卫也是面露难色。 “打架就打架,只分输贏,谁他吗分好看不好看啦?你快来!试试破我的招。”玉九儿这一刻仿佛张閒附体,已经沉迷在了张閒的招式之中。 而就在这时,气喘吁吁的贴身丫鬟小翠则从后院跑了过来,道,“大小姐,你小叔过来啦!” 第130章 小鹿乱创 玉满堂在肃州城又被叫作玉三多,一是钱多;二是女人多;三是兄弟多。他兄弟一多,到玉九儿这里不就变成了小叔多么。 所以当小翠大喊小叔来啦的时候,玉九儿还没反应过来,甚至不耐烦道,“別打扰我练功,滚蛋。” “不是不是,小姐,是张閒!张閒过来啦!”小翠换了一种说法,才让玉九儿噌得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屁股就往前院赶去。 至於刚才对练的女护卫也是如释重负,无他,真的没办法陪小姐对练。她那古怪的坐地功夫有点厉害,可她居然是让女护卫拿著长棍对峙,寻破解之法。 女护卫人都麻了,这要真动手,还不跟街边老头抽陀螺一样,打得她在地抱头鼠窜? 当初张閒就是没有告诉这大小姐,巴西柔术只適合八角笼,1对1且徒手格斗时才好用,不然,多牛逼的大师也能被棍棒活活打死…… “大哥,我要借你的场子摆酒,要没外人的那种,五楼行不行?”张閒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得见玉满堂,直接一屁股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拿起果盘里的枇杷就吃了起来。 “不行。”玉满堂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你可真不讲情面啊,我又不是不给钱,你拽啥呢?”张閒调笑道。 “他吗的,老子看你不爽,你不是说要让玉九儿忘了你吗?这几天这丫头天天饭都不好好吃,成天琢磨你那什么地上爬的狗功法,人都魔障了。 当初拿了老子那么多钱,还害老子跟你磕头拜把子,一点用都没有,你就是在偷懒!”玉满堂正生气中,感觉自家丫头有点快保不住了。 “大哥你这话多伤人啊,我躲著都不见她了,还不是让她快点把我忘了,怎么能说我在偷懒呢?总不能指望我住你府上,一天家暴她一遍,你又不乐意了。”张閒也是好人难做,这该死的魅力。 “少他吗给老子扯这些野棉花,拿人钱財,替人消灾。老子宝贝丫头现在就不好好吃饭,次次让老子身边空著,老子不爽,你不解决,就把钱给老子退了。”玉满堂作为买家发起了仅退款。 “我们头都磕了,黄纸烧了,关二爷都拜了,你怎么退?”张閒作为卖家拒绝服务申请。 “割席断义,老子不要你这兄弟了!”玉满堂申请官方关二爷介入。 “大哥你脾气就是大,但谁叫你兄弟我有招呢。你不是嫌丫头不陪你吃饭么?没事,交给兄弟我解决,保证她顿顿陪你吃。今晚酒席,能安排不?”张閒快步上前,搂著玉满堂的肩膀就开始了哄。 “你要能搞定老子的闺女,让她好好吃饭,酒席老子安排,多少钱,从你尾款里扣。”玉满堂也十分敞亮。 “行,那就有劳大哥了,我这边一共四位,要两个房,要私密性,一边是总兵和按察总使吃饭,一边是我和马千户的局。”张閒爆了一下来宾名號。 “王东海那老龟孙?这货他吗装得很,上两碗麵条给他都能当大席吃。”玉满堂自然是认识这傢伙的,只不过现在他已告老还乡,该给面子还是要给。 说定了酒宴,张閒觉察到一丝不对,轻手轻脚来到了书房门口,那么用力一扯,门打开的瞬间,玉九儿噗通一下从外面摔了进来,正好栽倒在张閒怀里。 “我!我刚来!”玉九儿的脸刷得一下就红了,细声细气的解释著,就怕张閒以为自己在偷听。 那一副小鹿乱创的模样,看得一旁的玉满堂眼珠子都快喷出血来,別啊!別喜欢上这种货啊! “你想跟我学格斗吗?”张閒也是退开了两步开口道。 “想!”玉九儿大声道。 “行,以后我隔三岔五就会来给你上课,教你1个时辰,可否?”张閒继续道。 “好啊!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玉九儿兴奋地就要给张閒磕头,被他一把拦了下来。 “先別拜,我要看你听话不听话再说,习武之人最讲求孝道,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你都不能好好吃饭,我怎么能相信你好好练功?从今天开始,每天你按时陪我哥吃饭,能做到吗?”张閒瞎鸡儿乱诌道。 “只要你肯教我,我一定能做到!”玉九儿鬼迷日眼了。 “好!大哥,那我先走啦!晚上的酒席拜託啦!”张閒笑著跟玉满堂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不管他看不看得懂,玉满堂是真的想哭死。 要知道这段时间来,他又是哄,又是骂,又是求的,就想让宝贝女儿乖乖吃饭而已,她就是不听,每天除了琢磨功法,隨便吃点稀粥,连院子都不出,把玉满堂给急得够呛。 结果呢?这天大的难,到了张閒那也就一句话的事,果然爱情让人受尽委屈。 当天下午,夕阳西下时,张閒早早就站在了玉门楼前如迎宾一般恭候大驾,癩何作为张閒身后的那只眼也站在了其身后。 让张閒没想到的是拽上天的玉满堂,居然也换了一身体面的员外服,来到了张閒身边候客。 “大哥,你这太正式了吧?小弟弟我受宠若惊了。”张閒得了便宜卖起乖。 “少他妈往自己脸上贴金,老子再不懂事,两个正三品的朝廷命官到老子店里吃饭,老子也必须要来亲自迎接的,这就是礼数。”想来玉满堂为官多年,这点规矩还是不丟份儿。 “谢大哥抬庄,以后哥哥有事您说话,小弟弟我按劳收费!”张閒就差在脸上写童叟无欺了。 “少贫嘴,来了。”玉满堂挺直腰杆,用下巴指了指前方。 只见身材魁梧的马继业骑马行在前,如人形竹节虫的谷生百户跟在其后,再后面则行著一辆官家的马车。 那副气势,就跟两个护院守护自家老爷一般。 马车停在了玉门楼的门前,於忠先行跳落,又是主动搀扶著王东海走了下来。 还没等他们彼此间寒暄,一身常服的王东海得见玉满堂,立刻上前抱拳行礼道,“玉翁!好久不见!东海甚是想念。” 第131章 赔我喝一杯 玉满堂从陕西巡抚位置上退下时,王东海刚刚调任提刑按察总使一职,两人共事时间不超过1个月。 当时王东海是从京师调配而来的强龙,玉满堂而是功成身退的肃北钉子户,都是千年的狐狸,又没有利益衝突,自然相敬如宾。 得见王东海,玉满堂难得板正的抱拳向其鞠躬行礼道,“草民玉满堂,拜见按察总使王东海,王大人,愿王大人福寿安康。” “玉翁,折煞东海也,咱们什么关係,使不得使不得。”王东海诚惶诚恐,赶紧出手將玉满堂扶正,一副生怕別人看见似的。 “前不久贵公子成人礼,东海听说了,但因公务繁忙未来恭贺,是东海不懂礼数。这次前来,即便没有公务,东海也打算亲自登门拜访,送贤侄一个小物件。” 王东海不是嘴上客套,是真有准备。只见他从衣襟里掏出了一个玉坠平安扣,交到了玉满堂的手中。那可不是寻常物件,张閒瞟了一眼,质地不比玉九儿给自己的冰种飘花翡翠差,少说也要百两银子。 “王大人,您现在贵为三品的按察总使,老朽一介平民,你送这么贵重的礼,老朽怎收得?”玉满堂连老子都不说了。 “快別这么说,玉翁乃官场前辈,又长期在西北为官,有太多东西值得晚辈学习,这都是应该的。”王东海將玉扣硬塞到了玉满堂的衣襟中,不给他退的机会。 “王大人这般客气,那今天就尝尝我玉门楼的手艺吧,快里面请。”自从告老还乡后,玉满堂是极其厌恶这种官场面子工程的,但这並不代表他不会。 相反,他很会。例如这玉门楼的四楼,是为他私交密友留下来专门洽谈商务用的,只有四间包房;而顶层的五层更是给官员与官员交谈买卖用的,只有两间。 四楼与五楼服务的婢女都是天生聋哑人,且目不识丁,只能用手语交流,確保大人们的秘密,永远不可能从玉门楼这里走漏出去。 对於今夜的安排,於忠是很满意,他早就知道玉门楼五楼的玄妙之处,但碍於自己是武將的原因,又跟玉满堂没什么交情,所以本不指望张閒能搞定。 而他,居然真的搞定了。对此,於忠对著玉满堂拱手行了一礼,感谢玉满堂的慷慨大方。 一顺上到五楼,王东海与於忠占了东厢房,菜餚酒水已然上好,就等著两位大人推杯换盏了。 而至於张閒与马继业这对冤家,转身进了西厢房,桌上同样山珍海味,不过那些服侍的婢女都被赶了出去,只有他们並肩而坐,谷生百户,癩何跟班,则在门外对峙。 谷生一直压著腰间的刀柄,癩何插入衣襟的双拳也套著拳刺,几乎只要自己的老大一声令下去,他们便能原地开片,送对方去死。 “先吃。”张閒不想浪费,扭头举筷吃了起来。 “自然。”马继业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夹起一片海参就回到碗里品尝。 就这么诡异的两个大老爷们一言不发的吃著,哪像谈事的,更像是来拼桌吃工作餐的。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张閒吃饱后突然开口道,“蔡旭现在在哪?” “阴曹地府。”马继业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当然知道他在阴曹地府,我是问,这傢伙的尸首在哪?”张閒强调了一遍。 “你想干嘛?”马继业侧头瞟了张閒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弄死了那倒霉催的,他是给王东海看买卖的狗,现在狗不见了,王东海已经炸了。他丟了个任务给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张閒轻描淡写著。 “那恭喜你,又得大人物器重。”马继业阴阳起来。 “恭喜你八辈祖宗啊恭喜,说得好像我有事,你就不会死一样?他真要搞我,我一定点你。”张閒的威胁,既没有力道,又没有伤害,马继业甚至都忍不住笑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点我?” “我们的恩怨,我才不想假手他人,这世上能弄死你的只有我。”张閒肯定道。 “別说,当初要不掐死过你,现在重新认识的话,我应该能跟你成为朋友,咱们的想法可谓英雄所见略同。”马继业藏不住对张閒的欣赏,虽说他弄死了自己的叔父,但那心狠手辣又武力超群的对手,谁不想要。 “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不是英雄,我也不是善茬。我只要蔡旭的尸首,谎我帮你圆,不会牵扯到你身上,能不能给我?”张閒摊牌了。 “我有什么好处?”马继业已经当成买卖在谈了。 “你听得懂人话否,我都帮你洗脱杀人嫌疑了,你还想要什么好处?不被凌迟算不算好处?”张閒都想骂娘了。 “你射杀了我叔父,我还不是没揭发你,咱们谁也不欠谁的。”马继业不依不饶。 对峙片刻后,张閒终於无奈嘆息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你的命。”马继业理所当然。 “你想要,难道我他吗不想要啊?滚蛋,换一个。”张閒都不想搭理这货了。 “除了你的命,你还真没有什么能让我惦记的东西。这样吧,看你这么有诚意,又是请客吃饭,又是帮忙藏事。 也罢,这一次算我送你,赔我喝一杯。”马继业犹如夜场点了个男模。 “就这?”张閒愣住了。 “我很少饮酒,因为没什么人值得我去陪衬,但你不同,我想跟你喝。”马继业已然亲自为两人的杯子倒上了西域醉。 “行吧,尸首在哪,我现在去刨。”张閒接下了这个单子。 “不用你去刨,晚些时候,会有人送到你手上。张閒,这次你请吃饭,下次我回请你,可要给我面子。”马继业提醒道。 “我不是很喜欢跟你来往,了解太多,不方便以后下手。”张閒直言不讳。 “那你跟我不同,该动手时,一切以利益为重,不管是谁,我都下得去手。”马继业微微一笑,宛若人间的恶魔。 第132章 救国之道 知子莫若叔,姜森实在太了解马继业的品性了,在他看来,马继业一旦真与张閒接触后,定会惺惺相惜,情不自禁。 理由很简单,多少年来马继业衝锋陷阵,杀伐果断,即便以少战多也未曾一败,人生里就没有遇见过值得他多看两眼的对手。 但张閒不同,他宛若横空出世,力挽狂澜,从脑子到实力都是拔尖的存在。多少官吏富商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间,正是马继业可望不可即的劲敌,能谈笑风生,也能刀剑相向,边塞变得有趣起来。 “其实我根本不想造反。”马继业端起了桌上的酒杯,跟张閒碰了一下,浅尝了一口。 “我知道。”张閒不以为然。 “你知道?”马继业疑惑了,他可没跟任何人说过。 “姜森死了,甲字营被灭,我隨时能把你卖了,可你依旧坚持回来,还给你並不那么喜欢的叔父守灵,除了你那些手下,谁信啊?”张閒冷笑。 “我从小习武,好打抱不平,村子里有小鬼头扯皮,都是找我断案。天地不仁,县太爷是个畜生,欺压百姓,苛捐杂税逼死人,在爹起事时,我是最支持的,愿和他一起,把天地变个顏色。 可五年前,他將我还有兄弟们丟到了这军营中,成为边塞夜不收。我才明白,爹救不了大明,包括他自己……”马继业从未与人谈起过自己的想法,包括姜森。 对於父辈来说,他只是成就理想的工具;对於下属而言,他终究不过是少主,在他上面,还有家主,他的想法……一点也不重要。 从军5年,马继业的心態早已改变。看看当今天下,各路农民军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各种王跟不要钱一样的谁都能当,嘴上喊的是改天换地,心里盘算的全是生意。 结果所谓的起义,也不过变成了大型犯罪团伙的劫掠现场。他们是一群活不下去的人,去抢其他人的饭碗,让別人活不下去而已。所行之事的齷齪,就跟其他权贵对他们做过的一样,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泥腿子为了一口饱饭走上了起义的道路,没有纲领,没有法度,没有退路。遇见不设防的县城就抢,遇见围剿的官兵就跑。 土匪尚且盗亦有道,做坏事都还知道留一线,农民军不会,他们只是觉得天地皆亏欠於自己,他们是来討债的。 “当今天下,外有建奴蚕食我疆土,內有农民军四处烧杀抢掠,朝堂里奸臣当道,才会民不聊生。 你我这样的能臣,更该挺身而出,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建功立业,爬到一个可以改变时局的位置,自上而下救万民於水火,才是救国之道。”马继业高谈阔论,满腔抱负,终能与人倾诉。 张閒没接话,端起面前的酒杯来回看了看,皱眉道,“这怕不是假酒,把你喝出幻觉来了。 多高的高位才能救这天下?那龙椅上的皇上,难道不够勤政?不够爱国?不够殫精竭虑? 他只是无能为力而已…… 就跟瓜果一样,你看见一处烂了,以为挖掉就能吃了,其实整个果子早坏透了,吃了只会拉肚子。” “你的见解与我爹真像。”马继业无奈嘆息。 “我可不是在占你便宜,我也没有什么大志向,偏安一隅,远离纷爭,赚些小钱,混吃等死。”张閒说罢,杯中酒一饮而尽,完成了对马继业的许诺。 “张閒,我们有没有可能,和平相处?”终於,犹豫片刻后,马继业开口缓和著两人的气氛。 “有啊,你离开三千户所,就行。”张閒说出了先决条件。 “让我走,就是放弃我拥有的一切,那都是我打下来的军功,我用血与命换的。”马继业脸色铁青。 “还有一个办法,你爹死了,断了你回去的念向。”张閒说这话时,看见了马继业嘴角闪过的一丝笑意,没错,这孙子是真的在等他爹爹的死讯。 手下的那帮兄弟,像谷生这种都是跟隨他一同来到肃州卫的,过去就是马家护院。而剩下的那些,也都经受过姜森的细心挑选,效忠对象都是先有家主,后有少主。 如果马继业让他们违背家主之命,为朝廷效力,势必发生內訌。也只有他爹掛了,这事才能顺理成章。 “你接不接杀人的活计?”马继业这是真敢问。 “我不会为了钱杀人,只会为了活著。买凶弒父这种事情你都想得出来,显然我们也不可能成为朋友,明天如何,看明天吧,先走了。”张閒挥手道別,留下了马继业扬长而去。 对於马继业的善意,张閒视而不见,像这种为了一己私利,连亲爹都能拿去悬赏的玩意,跟他一起吃饭都觉得噁心,势必不会再吃第二次了。 所幸张閒出来后,东厢房的官场勾兑也已结束,於忠和王东海算是相谈甚欢,想来两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於忠想要的无外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可以平稳落地,抓几个贪官污吏的典型就行,切莫上纲上线,引起京师注意,派钦差来巡查,那可就真要变天了。 而王东海也认可了於忠的想法,毕竟蔡旭是他的手下,真將那小册子公布於世,他也难辞其咎。 两人一合计,统一了口径,对外说法是,蔡旭有龙阳之好,在户所乱来是被人撞见,羞愤难当,和情夫双双私奔,出逃西域。 这个说法就很巧妙,无关贪腐,没有阴谋和规矩,一切都是为了爱情。虽污秽了些,但却能让所有人平稳落地。 毕竟属下要搞基,总不能怪领导管理不善吧? 王东海连连夸奖於忠聪明,居然连这种好点子都想得出来。於忠也是尷尬,因为蔡旭搞基这个事情,还是张閒跟他说的,算是真假参半的在思量了。 一顿酒席,谁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张閒回到户所后就坐在了小院里等啊等。 等到了子时,一个包裹突然飞过了院墙,被丟到了他们的面前…… 第133章 卖火锅 张閒未动,癩何先行上去,將那个布包给拾了回来。在头儿示意下,將包裹打开来。里面的东西惊得癩何不由顿了顿。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只是没见过醃製的死人。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是蔡旭的人头,因为害怕腐败,所以用粗盐给醃了一遍,发梢间都还夹杂著粗盐粒。 “多大仇啊,杀了还准备吃掉吗?”癩何眉头紧锁。 “是马继业亲自动的手。”张閒查看著脖子断面的伤口,那不规则的形状明显是被硬扯下来的,能有这种蛮力唯肃州狼。 看著看著,张閒不由脖子疼了起来,回忆起昔日被杀的痛楚。 “头儿,这人头怎么处理?”癩何总不能就这么摆在院子里吧? “找个木匣也搞些粗盐一起包起来,过几天再跟我送出去。”张閒可不想立刻拿去交差,这就跟做业务一样,你完成得快老板永远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定低了。 所以拖一拖才能显得劳苦功高,才能显得老板的任务有难度。 第二天一早,王东海率先放了3个小吏,算是给於忠几分薄面,赵四总旗运气不错,就是被释放者其中之一。 按察总使昭告全户所,说明了现在当前边塞的情况,一堆空话套话大概意思就是国之危难时,各位同僚应当发愤图强为国效力,莫行不义之举。 他是站在道德高地上把所有人教育了一遍,赵四则是掏光了全部身家才保住了自己的晚节,以后是啥也不敢卖了,因为没钱赔了。 如此一来,大家也清楚,风暴已经过去,总兵大人是搞定了王东海的,不然此事难以善罢甘休。 至於张閒根本不管户所的纷纷扰扰,麻溜的第一时间赶到了城里,就把灶前烧菜的张瑛给拉到了偏厅,支棱起小锅开始展示新品。 张閒提前就炒制了一点火锅底料,加水化开,红汤泛起。不管是下菜,下肉,甚至下麵条,那股麻辣滋味都让张瑛吃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在哈气和喝水。 “好吃么?”张閒连忙问道。 “当家的这锅子好古怪,感觉这菜烫过以后吃在嘴里在打我一样。” 张瑛的脸都辣红了,却还在忍不住涮著鸡肠。 “你就说好吃不好吃吧。”张閒其实已经知道答案。 “好吃,比黄燜鸡好吃!”张瑛连连点头,也是属於川渝的dna觉醒了。 “以后咱们就拿这火锅做堂食,就叫地摊鸡杂火锅,可以把每天多出来的鸡下水都做成食材,变废为宝。”张閒的生意版图又要开始扩张了。 而张瑛也表示了自己的担心,火锅好吃是好吃,但太容易模仿,就连张瑛这第一次吃的,也分辨出底料里都是何许配料。 一旦开始做这个,肃州城里马上就会有同行去抢生意了。 像现在的閒人黄燜鸡,买卖就跌去了不少,一是因为刚开张时,许多人都是省吃俭用拿出钱出来尝个咸淡,根本不可能每天都吃。外加上已经有不少的店开始模仿,甚至卖纯素的黄燜盖饭,卖得更便宜,也在给閒人黄燜鸡分流。 生意就这么从刚开始时一天30两营收,15两利润,一路下跌到现在一天只能做10两,利润只剩下了4两左右。 好在最近外卖闪送的业务开始盈利了,那些流民脚夫现在不光跑閒人黄燜鸡的生意,也开始接脚行不愿意乾的零散小单,300號外卖脚夫,一天也能赚出1两银子的利润,算是补贴上了店铺营生。 对於这样的局面张閒早就猜到,毕竟做餐饮又没有专利,被人模仿那是迟早的事。黄燜鸡的原料市面上好找,復刻很快,可以理解。 但火锅就不一样了,因为当张閒有这个想法时,已经带著癩何到肃州城外邦市场上,將所有的辣椒幼苗与乾货全给收购一空。 这种东西並不吃香,西域商贩本希望將其作为香料推广开来,但那种呛喉咙的味道却不受欢迎,只有一些幼苗会被买去当盆栽。 张閒仅仅花了不过50两,就买空了整个市场。这些商人欣喜不已,表示下次过来会带上更多,销售给张閒。只不过这一来一回,肃州城市场上,最少还要3个月的时间,才有可能见到辣椒这种原材料。 没有这个,火锅就无法被复製出来。而三个月空窗期,已经够张閒赚个盆满钵满了。 仅仅当天下午,閒人黄燜鸡店內就飘出了一股异香,那是各种香料爭相斗艷的滋味,吸引著路人不由侧头观看。 张閒也没有请人宣传,直接就在店门口架起了锅子,带著癩何、孙十一,就这么光天化日吃了起来。 明末穷,穷到劳苦大眾流离失所,易子而食,不惜起兵造反。但再混乱的时刻,终究有那么一帮人,可以最大化地压榨百姓,疯狂敛財,吸民脂民膏。而民脂民膏是没有办法真当饭吃的,於是乎,青楼,饭馆,赌坊这些满足人类原始欲望的档口,生意也自然火爆。 像张閒的黄燜鸡,后来的主要消费者已经变成了,许多商行掌柜主事高级工匠的工作餐,每天消费,也不心疼。 至於火锅,张閒针对的客户也是这群高净值人士。 一家饭馆,味道永远是必杀技,火锅香飘十里,仅仅是走过路过的都感觉身上沾染一股香料味。 张閒也不吃独食,拿出了油纸折成一个个的小杯,烫了点麵条,剁碎的鸡肠鸡胗,就用这些小杯装好,1文钱,换一份试吃。 有偿试吃有效避免了排队领鸡蛋的效应,也只有真感兴趣,且消费得起的顾客,才会因为好奇买上一份,尝个新鲜。 那股红油麻辣味,对於所有人的味蕾都造成了一次不小的衝击,有人喜欢,有人却嫌弃如糟粕。不过没有关係,张閒只需要卖给喜欢的人就好。 20几个小杯迅速被试吃完,紧接著门口的3张方桌立刻被食客占满,全都架上了小锅,咕嚕咕嚕吃了起来。 第134章 我会急救 一顿火锅,吃的是蔬菜,鸡杂,乾麵条,算上火锅底料的成本大概是30文,平均一个人消费最少也要50文。看上去只有4成利,但只要就餐的人数够多,底料的成本就会被进一步拉薄,人工等固定费用会无限降低,基本到4人共食一锅时,利润就能被拉高到6成左右。 最先来开锅尝鲜的是路过的外邦商贾,那浓郁的香味让他们有些走不动道,拉著三五好友就在这街边吃了起来。 走南闯北的商人对於新奇食物最为热爱,手上也有閒钱,一桌四人吃上个300文也不觉得心疼,更是多点了些肉食。 閒人黄燜鸡更是贴心地在路边支棱起了遮阳大伞,就这样沿街吃饭,一边辣得汗流浹背,一边不愿放下筷子的模样,就是最好的gg招牌。 越来越多本想买黄燜鸡的顾客,也被这股异香吸引,都想尝个新鲜。只可惜整个店里只有4张桌子,火锅又不像黄燜鸡能打包带走,街边蹲著食用,需要等翻台子,小店难赚快钱。 不过就连这一点,张閒也想到了,当店內桌子都已吃上后,他让张瑛就在店门口支棱起了一口大锅,煮了一大锅的红汤,表面不光飘散著红油辣椒,下勺子时,都能摇起正儿八经的猪骨,是有油腥的锅气。 店內推出了土豆,蔬菜,鸡杂等自选菜单,自由搭配,有专人帮其下锅煮好,按需煮,按量付。 最便宜的火锅面煮一煮,仅需10文就能吃饱。这进一步地下沉了閒人黄燜鸡的受眾群体,让被黄燜鸡馋哭了,却一直不捨得吃的老百姓,找到了另外一种下位替代。 生意一下子又变成了大排长龙……辣椒的辛辣,香料的异香,还有些许油流掛在食材之上,素菜都能吃出肉感来,多少老百姓端著碗就坐在了路边,上癮一般的吃了起来。 民以食为天,越是穷困潦倒时,所有赚到的仨瓜俩枣,都会义无反顾地投入到吃上。哪怕是最贫穷人,口舌之欲也是存在的,如果用最少的钱吃饱的同时,还能吃上味,已足够让人趋之若鶩了。 张閒看著店门口又开始大排长龙,只嘆这肃州城还是太小了,区区几万人,若是在省城,亦或京师,將分店开到10家,每日的流水就足够他养活一支军队。 而就在张閒还在规划商业版图之时,路边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脆响,一个正吃火锅面的小哥手中的碗给摔碎了,倒地抽搐不已。 而一旁的兄弟则是惊慌失措地大喊道,“不好!这锅里有毒!他们放的辣椒,本是盆栽之物,这怎么能给人吃呢?!吃死人啦!!!” 排队的人群顿时被嚇得散去了不少,有一些则围上去看起了热闹。 这一切,被坐在不远处茶楼包厢里的邢东尽收眼底,看著吵闹起来的人群,他也是觉得今日的茶水格外甜。 不用去想,就是他干的,而且邢东已经憋了足足半个月,就等著这一天来弄他。他吗的张閒也是神通广大,拿了玉门银號的借款居然跑去做外卖,完美避开了邢东靠官场手段拖死他的陷阱。 更別说那笔帐还被他的老丈人玉满堂给平了,动用关係找到了玉门银號的东主,提前把帐给清了,被问起时只说了一句,“那是我拜把兄弟的帐。” 玉门银號东主连利钱都只象徵性收了个50两,事后还把掌柜的童安生给骂了一顿,说他老眼昏花,他吗放贷也不调查清楚,张閒的背景有多硬,人脉有多广,搞这种坑人扒皮贷出去,惹城中大佬出面平帐,让他以后都不好在城里混圈子了。 是的,童安生怎么说也是在给玉门银號赚钱,但老板骂你,从来不在乎你是在赚钱还是赔钱,只是单纯的,想骂你…… 邢东没办法,只能用上如此的损招,搞黄一家铺子实在是太容易,就像现在,隨便拉两个混混便够了。 而当事態即將向著公共事故发展之时,张閒带著癩何分开了人群,走上前去。 “你们都让一让,让这位兄弟能喘口气,我学医,我看看!”张閒说罢蹲在了那地上抽搐的小哥面前,端详著。 那傢伙还在演,翻著白眼,嘴角掛著麵条,一副快死了的模样。 “都是你们家的火锅害的,居然拿盆栽当佐料,丧心病狂!”一旁起鬨的泼皮血口喷人。 “什么都不懂就別说话,他是因为太好吃,吃太快被呛住啦!我会急救!看我的!”张閒笑著从背后一把搂住了那小弟的腰杆,徒手將其拘到了半空,开始做起海姆立克急救。 只不过张閒的动作並不太专业,双臂夹住的是那小子的下肋骨,使出了吃奶的劲,嘿的一发力,痛得那小子直接把嘴里的麵条都给喷了出来。 他还想装,这是他的工作。敬业的小子没叫出声,继续翻著白眼。 “快好啦!继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惜张閒也没打算放过他,继续一下,两下,三下,力道是越来越大,第六下时,直接將这小子的肋骨都给压断了一根,终於痛得那小子流著鼻涕眼泪的大喊道,“我好啦!好啦!” “看见没!没事啦!没事啦!大家散了吧。”癩何及时开始疏散人群,一场公共危机,就这么变成了另外一种宣传,告诫著大家,吃东西慢著点,千万不要吃太快,会被噎住的。 现在就变得有些尷尬了,那断了肋骨的泼皮被放了下来,一脸委屈。不是他演技不专业,谁叫张閒下手这么狠,但凡还能喘气的都能被他整叫出来。 “二位,敢到我店里唱双簧,你们应该已经做好觉悟了吧?”张閒面露狰狞。 一旁的另一个兄弟扭头想跑,却被癩何一把揪住了裤腰带。 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两人颤颤巍巍地就被张閒和癩何揪到了后巷中。 “这廝光天化日就敢杀人?捕头,快带点差人去堵他!”看到这一幕,邢东这小机灵鬼又来了新点子。 第135章 玩个游戏 邢东的坏,坏在无法无天,不知死字怎么写;邢东的强,强在偌大的肃州城內黑白两道都能隨意调度,不光那些地痞流氓泼皮无赖,就连衙门里的铺头衙役,也全是他的家臣,呼来喝去,无人敢说个不字。 张閒如果不是三千户所的总旗,此刻的他已经死了一百遍了。不过一个总旗若在肃州城內犯了过,知府也是有权力进行审判的。 给他一个罪名,押向衙门的大牢,再给一个越狱的重罪,死在乱刀之下,即便是肃北总兵来討要说法又如何?邢东能找出100个目击证人,只要人死了,怎么说还不是他来安排。 区区总旗官,又不是哪个的私生子,就这么消失在人海中,也不会有人真的去跟知府撕破脸皮吧?包括老丈人与余千山这种货色。 像此刻,张閒將两个泼皮给拉到了没有人的后巷,他想干什么?当然是杀人,这两个哪怕能活著,也必须马上死,给捕头一个契机,抓张閒回知府就行。 那捕头行动迅速,下楼就带著六个捕快往后巷赶去,势必要第一时间確保受害者气绝身亡,无辜者绳之以法。 只可惜,他们再快也没张閒快,就在那伙捕快跑到后巷时,那里早就人去巷空,不见泼皮,也不见张閒和癩何,只是地上残留了一些血跡。 但凡要有监控,捕头都想去回放看看到底发生过什么,而现在他也只能沿著血跡去追。 这一追就围著后巷绕了一圈,等再出来时,发现居然又回到了茶馆门口。 不同的是,那两个泼皮鼻青脸肿的就靠在一旁的歪脖树下,想来已经经歷了一顿思想教育,这辈子都不敢再去讹人了。 而套著拳刺的癩何就站在上楼的楼梯口,挡住了全部的去路。 “不好!衙內!”捕头深感不妙,快步走上前去。还没靠近几分,癩何轻鬆挥拳,直接將一旁木桩的护栏给打烂成了一片四溅的木屑,震得这群捕快一顿。 “头儿交代,要单独跟你们衙內聊聊,其他人等不得打扰。”癩何一字一句警告道。 “大胆!邢衙內乃知府独子,岂容尔等伤害?速速把路让开,否则休怪本捕头,棍下无情!”捕头一把抽出了腰间的杀威棒,没办法他也只是捕头,不是杀手,並没有隨身佩刀的资格,除非执行一些重大任务,否则平日里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根黑木棒。 “你听不懂人话吗?头儿说了要单独聊,你们上去了算什么单独?”癩何说著,已然摆开了八极拳的起手势,“对了,头儿还说了,我们是边军,谁敢跟我们动手,那就是造反,反贼,一律可以打死。” 造反的一顶大帽子,著实震得这群捕快不敢上前。正所谓民不与官斗,官不与將爭,说的就是千万不要拿自己的脑袋,去测试兵家的刀快不快。 平日里他们一身差字服,欺负欺负老百姓尚可,但真遇见敢动手的边军,就得掂量一下,自己一个月几百文,有没有必要玩这个命? 怪只怪捕头出门抓人心切,一下把捕快全给调走了,没想到就这眨巴眼的工夫,邢衙內身边离了人,就被张閒给钻了空子。 就在楼下对峙之时,回到二楼的包厢里,邢衙內端著盖碗饮茶的手都在抖,茶水都差点泼了出来。 因为张閒正坐在他的对面,拿起桌上的水壶冲刷著指尖的血跡,那是刚才教育两个泼皮弄的。他承认下手是有点狠,把两人的鼻樑都给打断了,弄得一手鼻血,有点埋汰。 “张閒,光天化日之下,你想怎么样?”身边连个端茶递水的小弟都没有,邢东说话都斯文起来。 “你还知道光天化日?搞我的时候怎么不分时辰?”张閒冲乾净双手的血跡,拿起桌边的帕子擦了擦。 “笑话,我堂堂知府的衙內,就坐著品茶纳凉,你有什么证据?你別血口喷人!”邢东居然还讲起道理来。 “我他吗又不是警察,搞你就搞你,要什么证据?”张閒的手贼快,一逼斗,啪的一下就抽在了邢东的脸颊上,他用了五分力道,差点把这细皮嫩肉的紈絝子弟打昏过去。 “你……你敢打我?”邢东其实完全不用太惊讶,毕竟这已经是第二次打了。 “我是打蚊子,你看,你可別血口喷人。”张閒笑著展示著一只蚊子的尸体,只能说它死得太惨了。 而邢东的脸顿时已经浮现出了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都给打起了台子来。 “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善罢甘休的,臭拖粪的,你就等著吧!”邢东眼含热泪,起身扭头就要走,却被张閒一把抓住了手腕,又给硬生生拉回到了桌前,那手掌五指摊开地平放在了八仙桌上。 “今天还没过完,我说让你走了吗?邢衙內这么爱玩。巧了,我也喜欢玩,大家来做个游戏。”张閒说罢,从腰后抽出了自己那根又黑又长又硬的三棱军刺出来,反手持握,悬停在了邢东的手掌之上。 “你想干什么?”邢东看懂了,但不敢相信。 “100两银子,我赌我自己刺不中。”张閒不给邢东下注的机会,手上的军刺开始在其之间疯狂加速来回突刺。 咚!咚!咚!的声响比写手打键盘的声音更强,力道之大,捅得榆木桌面木屑四溅。 邢衙內张大了嘴巴,就连呼喊都发不出声来,整个被按在桌面上犹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而他看向张閒时,这傢伙不光在飞速突刺,更是闭上了眼睛,嘴角划著名戏謔的狞笑。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分钟,在咚的一声巨响,张閒一三棱军刺捅穿了一指厚的桌面后,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嘆息著睁开了眼睛。 “你运气真差,我已经很久没这么玩了,居然还没失手,说明你赚不到我的钱。”张閒一把抽回了桌面的三棱军刺,重新收回了身后。 而再看来那不可一世的邢衙內,已经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身下一滩液体扩散开来。 第136章 赎身 邢东字面意义的被嚇尿了,犹如一滩烂泥坐在地上,神情恍惚,脸色煞白,全然没了平日威风的形象。 张閒则蹲在了他的面前,对其上下其手,直到掏出了一个钱袋子来。 碎银子他不感兴趣,而是抽出了一张百两的勘合银票。 “这是你输给我的,我只拿这么多,下次你再惹我,我们继续玩,不过再赌就要赌你小命了,听清楚了吗?”张閒用力拍了拍他的脸颊。 “呃?嗯,好。”邢东从未如此听话过。 留下了尿裤子的登徒子,张閒转身离去,他听进去了余千山曾经的忠告,並没有立刻马上送这衙內去死。现在的他还有更大的麻烦需要解决,没必要这种时候多生事端,至少现在如此…… 离开二楼的包厢,张閒悠然自得地走下楼来。 “头儿,谈妥了么?”癩何好奇问道。 “差不多,就看那小子上不上道了,走唄,兑银子去。”张閒叫上了癩何就这样扬长而去。 没人挡路,捕头带著兄弟们这才冲了上去,刚刚推开门就看见邢东在换裤子。 “他吗的!滚出去!”邢东恼羞成怒,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砸向了门口,只怪自己养的这群废物,该在的时候不在,该不在的时候还他吗闯进来。 “张閒!张閒!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万段!”邢东一边拿著手帕擦裤襠,一边咬牙切齿的发誓著。 今天这钱赚得轻鬆,但属於邢公子的勘合银票,还是要快些拿去兑换成现银的,以免这傢伙后面不认帐,就有点麻烦了。 於是乎张閒辗转片刻后,就再次来到了玉门银號,中午已过,这里的生意也是好了起来,来做业务的客人不少。 还是上次接待过张閒的陈玲,她本已有客人在手,但得见张閒,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大客户转给了其他的女婢,三步並作两步就赶到了张閒面前。 “閒爷,又来借钱吗?”陈玲笑得那般亲切。 “你爷我在你心里就是天生的穷鬼啊?一来就是借钱?”张閒也是轻车熟路的坐在了大厅一旁的八仙桌旁,配套的茶水依然由小二给送了过来。 “閒爷哪能啊,您神通广大,那么坑的高利贷单子都能找人帮您摆平,童掌柜可被东主臭骂了3天,差点气嘎啦!”说到后面,陈玲都是捂著嘴巴,小声透露著玉门银號的秘密,但难掩她脸上的欢喜之情。 “那老东西还没死吗?真遗憾。对了,这个给你。”张閒喝了一口茶水,隨手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百两勘合银票递到了陈玲手中。 “閒爷要兑银子?这可是邢衙內的勘合银票,连手续费都没有,好东西。”陈玲拿著银票上下打量,那眼睛就是尺,肯定真的假不了。 玉门银號號称童叟无欺,一视同仁,勘合银票的手续费一直都是五分,100两进去,95两齣来。但听陈玲这么一说,只能说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邢东在肃州城的特权都是他爹赋予的。 “你没懂我意思,我说,给你的。”张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呃?给我?为何?”陈玲没有不劳而获的喜悦,眼神里更多充满的是疑惑。商贾世家的本质告诉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是白给,这是给你的赎身钱,多的则是工钱。我娘子现在经营的閒人店,生意会越来越忙。她太直爽,做菜的手艺没的说,可论经营,真的很不专业。 往后我更多的时间会放在军务上面,也没有空经常插手管理,需要人来帮忙。”张閒表明了意图。 “你要请我?可我只是一个银號的女婢,你閒爷一声招呼,这肃州城里多少掌柜的都愿意为你效劳?”陈玲还是不明白为何会选上自己,对一切的好运保持警惕,才是优质的商人。 “找人不难,找个死心塌地的人很难,当初你能提醒我高利贷的陷阱,说明你有眼光,也有良心,所以,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张閒微笑道。 “100两……真的好贵。”陈玲犹豫了。 “那么你觉得自己值吗?”张閒反问道。 “当然,閒爷你这钱花的,一定物超所值!”陈玲终於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张閒的身份,现在可不仅仅是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总旗官,更是玉满堂的拜把兄弟,余千山的密友,开个业,就连肃北总兵都要亲自赏脸品尝的人物。 由他拿来的勘合银票,不管是谁的,只要確认真假后,都不会费时费力卡著不给银子还要去询问原主了。 所以这百两银子,很快就端到了……童安生的面前。 依旧是那间二楼的包厢,童安生诧异看著眼前的银子,又看了看陈玲,错愕地问向了张閒,“张大人,老夫不懂了,你这是要给我这女婢赎身?她怕是没告诉过你,她家三代都是奸商,做的都是哄抬物价,奇货可居的勾当,可不是什么好人。” “童掌柜,你搞清楚了,我不是卖身到玉门银號,只是打工还债而已。还有,我爹当年怎么亏给你玉门银號的,也是你们做的笼子,让他囤的一批香料,结果第二天,全城的香料行一同拋售,砸了我爹的盘子,才会弄得最后身败名裂。” 说起过往,陈玲的一双小手攥紧成了拳头,但一直不卑不亢,语气平静,“爹为此上吊自尽,娘也疯癲,不知跑去了哪里,那年我才12岁。” “陈玲,可不兴你这样狗咬吕洞宾的,当年你陈家欠债那么多,我念你年幼,收你到玉门银號做事还债,还冻结了利钱,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恩吗?”童安生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演得跟真的一样。 “留我做事,只是怕我出去乱说而已。不过商场如战场,胜败都要认。我爹输了,而现在,我要拿回自己的自由,你若拦我,就是要自己撕毁协议,玉门银號的招牌在你肩上扛著呢,你敢吗?” 陈玲今年也只有16岁,但说话那股威逼利诱的狠劲,颇为老辣,看得一旁的张閒一直喝茶,一直在笑。 第137章 最赚钱的买卖 陈玲看人很准,童安生虽然不甘心,但最后还是收下了银两,还给了她陈家的欠条,外加她脚镣的钥匙。 那脚镣,她已经佩戴了4年,戴得太久,甚至让脚踝都有些变形,但无所谓,能轻鬆地跃过玉门银號的门槛,走在繁华的大街上,她的眼眶已经湿润了。 “我自由了……”陈玲突然放声大喊道,嚇得路上行人无不侧头关注。 “更正一下,你不是绝对自由,你还需要到我那去上班,每天5个时辰,每月600文,包吃住,干得好有赏,做错事会罚。不过下班后的生活,不限制你的自由。”张閒等於泼了一盆冷水。 “放心吧,士为知己者死,我不能为你死,但我一定能为你赚钱,往后夫人那边有我帮扶,保证给您赚大钱。”陈玲那奸商天赋,在离开玉门银號的那一刻就已经觉醒了。 “再更正一下,你不是为我赚钱,你是为自己赚钱,只要你干得好,奖金绩效加提成,年底十三薪都可以安排上。”张閒开始画饼。 “閒爷说的啥,玲儿听不懂,但玲儿相信閒爷为人,您是不会亏待我的。”陈玲回眸会心一笑,“不过上工以前,能不能容玲儿出一趟城?” “头儿,这小妮子是不是要跑路吧?”癩何凑到了张閒耳边嘀咕著,毕竟刚才还钱只还了95两,剩余的5两,都给她带上了。 对於一般人来说,这可是笔巨款,够浪跡天涯的。 张閒虽有7成把握,陈玲不会忘恩负义,但七成还不够多,於是道,“现在城外不太平,我让癩何跟著你,忙完了,到店里来找我。” “谢閒爷考虑周到。”陈玲屈身对张閒行了一礼,“这位小哥,咱们走唄。” 於是乎,癩何又接到了新活,跟著陈玲就往城外走去。这还是癩何第一次与同龄女孩独处,有些尷尬。 陈玲生得小家碧玉,过去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知书达理得很,不是乡野丫头可以比擬的。和她走在一起,癩何更像保鏢或者护院。 出城前,陈玲买了一些元宝蜡烛与纸钱,还有几个包子。癩何一直默默跟隨在其身后,出城又行了2里,来到一个山坡上,这里立著一座坟头,杂草丛生,板材做的墓碑,早在风雨中开裂,犹如孤坟一般。 “爹,玲儿来看你的。”陈玲蹲在墓碑前,徒手清理起杂草来,只不过女孩子家力气有限,一旁的癩何看著也觉得费劲,就主动上去帮忙清理起来。 一阵忙活后,终於陈玲在墓前摆好贡品,点燃了火烛,一点一点往里丟著纸钱。 “对不住了爹,已经四年没来看过你了,玲儿不够爭气,没能那么快还完债,不过今天,玲儿自由了。”说罢,陈玲將那张欠条也混合著纸钱丟进去烧成了灰烬,希望另一个世界的爹爹,也能瞑目。 当时,陈家的一切都被债主们瓜分得乾乾净净,最后还欠玉门银號300两。陈玲爹跪求其给一条活路,他一定会还上。可按照那个利息,他就算死,也不能还上的。 玉门银號有玉门银號的规矩,人死债不消,子承父债,但利息却能冻结。童安生还好心的给他划了一条道,只要他愿意现在死,可以抵100两的债务。 陈玲爹就这样上吊自尽了,她沦落到玉门银號打工还债。陈玲在玉门银號出了名的嘴能干,拿到的赏钱也最多,即便如此,4年光景,她也只还上了百两。 “爹,你的仇,我会帮你报的,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童安生那老狗,下去给你赔罪。”陈玲那眼中的杀意,看得一旁的癩何都有点发怵。 “小妞,你別乱来,头儿帮你还债是雇你做事,不是让你惹事的。”癩何一旁提醒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几月出生的?”陈玲看著癩何,莫名其妙问道。 “9月,怎么了?”癩何在来时路上就已经知道了两人同年。 “我是6月的,比你大,以后你要么叫我姐,要么叫我玲儿,別那么没有礼貌。”陈玲教育起来。 “呃?我干嘛听你的?”癩何犟了起来。 陈玲直接拿起了坟头供奉的肉包子丟了过去,被癩何本能地一把接住,“你叫我姐,咱们就是亲人,以后有好吃的我都会记著你。” “……姐……”癩何有点尷尬,活了这么大,除了师父和头儿,他就没有与谁这么亲近地称呼过。 “你放心,我不会给閒爷惹事的,他是我的恩公。但恩公是有远见之人,后台也硬,以后在閒爷的发展路上,会不经意间帮我完成復仇的。”陈玲是那么自信。 “头儿是带兵打仗,最多也就卖卖鸡饭火锅,搞点跑腿的活计?怎么帮你报仇?”癩何想像不到其中会有何交集。 “玉门银號掌管著整个肃州城5成的银两周转买卖,月盈利超过5000两,是整个肃州城最赚钱的生意。閒爷短短两月就混成了肃州城的名流,就这份实力,继续干下去,定会与玉门银號撞个正脸。 到那时,竭尽所能,我也会让閒爷,坐拥玉门银號的生意,顺带也想看看,童安生那老傢伙,上吊的时候,眼珠子会不会也凸出来?”陈玲解下的岂止脚上的枷锁,还有心中的真憎恨。 那段尘封了4年的恩怨,从这一刻开始,被重新点燃了。 癩何还不太理解陈玲的想法,不过觉得这姐挺不错的,最少供奉的包子,最后都给他拿去吃了。 而回到閒人店后,张閒也把陈玲介绍给了张瑛认识,以后帐目与后勤的差使都可以仰仗她来处理。 陈玲从小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待人接物自没有话说,嘴甜手勤不需要人吩咐。最重要的是,她能写能算,对数字极为敏感,就是天生帐房先生的存在。 张閒不光把复杂的帐目工作交给了她,就连外卖脚夫们的情况也都交给了她。 经过陈玲噼里啪啦算盘珠子打得飞快的一阵算后,她也得出了一个结论,“閒爷,按照您现在的方式经营下去……最多半年,您要关张了。” 第138章 玉门银號大掌柜 一间朴素的帐房內,陈玲面前摆放著三个帐本,一个算盘,笔墨纸砚犹如观眾一般地放在手边。 完成了阅读,运算,推演后的陈玲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那话把张瑛说得好生尷尬,“玲儿妹子,不至於吧?现在閒人店的生意这么好,大傢伙每天从早忙到晚,就这样还会关张吗?”张瑛也没做过生意,只是觉得如此辛劳,每天流水这么多,还亏真没天理了。 “夫人,从帐本上看,店铺算上外卖脚夫们的回款,每月应该能有150两左右的盈利,但这都是依託柴米油盐酱醋茶不波动的情况下。 现在的肃州城,平均物价,1个月涨1成,但咱们是走量的买卖,没办法像其他店家一样,跟著涨价。 20文一份顶天了,再涨,量一掉下来,人工吃住租金通通算上,只会亏得更多。 而我们控住了售价,最多3个月就能把利润亏完,3个月后,每卖一份就都要倒贴钱出去。閒爷前面赚的都会拿去填后面的窟窿,直到关张为止。” 陈玲说得有理有据,一下就看出了现今閒人店与外卖脚夫买卖的致命弱点——通货膨胀。 大明这个时期还没有如此专业的名词与定义,但作为奸商世家出身的陈玲,却深知其中的隱患。 “那么久吗?我算的可只有3个月,因为一旦赔钱,就不能干了。”张閒单手撑著脑袋,可没想过干什么百年买卖,赔本赚吆喝的事情。 “动盪之时,最好的商品就是金银,咱们的餐饮流水进出看上去大,实则都在被这世道吃去了红利。更別说閒爷有300多號人工,他们看上去靠跑单自己养活自己,但房租,伙食,甚至是鞋袜这些都是要閒爷掏腰包的。” 陈玲虽如此说,但当真看懂张閒的外卖脚夫体系时,真的是想跪下给张閒磕上一个。 大明也有日结的短工,但因为用工突然性与短暂性,很难真正在一个岗位上培养出熟手的高效人才来。对於僱主来说,总在承受教育一个工人的成本。每一个工作都是有技术的,拿跑单来说,熟练的脚夫,动脑子的脚夫,就能用最短的时间接到最多的单子,又省力又赚钱。 而口才好的还能创造需求,引导食客下单,提高店铺的生意,这些都不是隨便招点短工可以完成的。 不过张閒的单结制,仅仅用提供住宿和差事证明的方式,就牢牢稳定住了300多號短工,费比估计都不到地主老財家长工的一半,工作强度相当,还能让脚夫们跑得十分起劲,爭先恐后比拼业绩…… 只能说……某团牛逼了…… 陈玲也是汗顏,到底是何等无耻的奸商,才能让给其打工的人有了为自己赚钱的幻觉,並且不断压榨自身价值,给老板赚钱? 如果不是这么一套牛逼模式撑著,张閒这家閒人黄燜鸡,再好吃,也只会变成曇花一现,或是夫妻店,赚工钱的下场。 “你脑子很好用,能看懂我的东西,帮衬好这个买卖,每月我给你2两银子当酬劳,可否?”张閒面对聪明人,也必须用聪明人的方式进行沟通,先不画饼,先聊钱。 “给多少是閒爷看得起我,玲儿都感激不尽。”陈玲微微屈身表示感谢,脸上波澜不惊。 “不爱钱?你想要什么?”张閒警惕起来,毕竟当一个人给你做事,但不稀罕钱財时,那才是最危险的。 “玉门银號由三个股东组成,最大的股东是京师的某位大人,占6成,玲儿也不知道是谁。二股东就是当今的东主,已经传了7代的段氏,占3成。 剩下的1成,按照玉门银號的规矩,都是留给大掌柜的,现在是在童安生手里,他已经执掌了超过40年,伺候了两代段氏东主。 玲儿想问下閒爷,有没有兴趣,取而代之?”陈玲此刻说话的方式,犹如诸葛亮问刘备的鸿鵠之志一般。 “有点意思,你来真的?”张閒微笑著,仅仅这个笑容就让陈玲明白自己跟对人了。 但凡没有志向的主子,听到这种狂言,要么惶恐,要么窃喜,要么嘲笑,而张閒则是很自然的產生的兴趣,並且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童安生与玲儿有灭家之仇,我不可能放过这老狗,只要閒爷给玲儿机会,我一定想尽一切办法扶持您成为玉门银號的大掌柜,我要看著那老狗,上吊自尽。”陈玲那咬牙切齿的狠劲,看得张瑛都有些尷尬了。 “那就拜託你了。”张閒居然真答应了下来,“想干什么就去干,但严禁公器私用,以后外卖脚夫,店內採购,吃穿用度,都交给你来管理。我若不在,你先跟你瑛姐报备就行。” “瑛姐?可我只是个下人……怎可如此称呼?”陈玲诚惶诚恐。 “婆娘,你觉得呢?”张閒没回答陈玲的问题,反倒扭头看向了张瑛。 张瑛不愧是贤內助,完全看得出来张閒的意思,立马上前,挽住了陈玲的手,坦言。 “妹子,我是乡野村妇目不识丁,不懂那些营生之道,得亏当家的把你寻来,救了我的急,不然我傻乎乎地只知道干活,最后还真要给当家的干赔本了。以后,你可要多帮衬著姐姐,千万不要嫌弃姐姐。” “瑛姐……玲儿这条命都是閒爷救出来的,怎敢有其他奢望?日后,定以命报答!”陈玲的眼眶唰一下就红了,自从家破人亡后,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旁人的善意。 “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努力干好自己的差使。”张閒更正道,“还有,以后你也別閒爷閒爷的叫,这里又不是玉门银號,你都叫瑛姐了,叫我一声閒哥,合適。” “好!閒哥瑛姐在上,再造之恩无以为报,请受玲儿一拜。”陈玲也是性情中人,说著退到了一旁,就要磕头。 张瑛还想拦一下,却被张閒拉到身旁坐了下来,“让她拜一拜吧,这样她心安。” 张閒明白,敢受她的礼,才敢报她的仇。 第139章 天下之主 打从第一次接触玉门银號开始,张閒就知道,这才是当今世道,最一本万利的买卖。在股市与债券出现以前,没有什么比纯做钱財进出更赚钱的生意。 特別是在兵荒马乱时,银两的价格一天一变,手握大量白银的地方银號,就是王候將相都要掂量著,伺候著。 世人可能觉得,一个银號算个屁啊,真把官府惹毛了,一样可以来个满门抄斩…… 但看看玉门银號的股东构成就知道,谁来动他,动的都是其背后大人的利益。这个大人可能不止一个人,而是一张网,每个节点上的权贵都在因此受益。敢动他,就是与朝廷为敌,真是死字不知道怎么写了。 看看肃州城,作为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从汉朝一直兴盛到今天,经歷了多少风风雨雨,偌大的城池上千的商贾,却只有这独一家银號,就能知道他后台有多硬了。 这样的庞然大物,陈玲若是说完全吞下来,张閒只会觉得这丫头有点狂得没边,不知天高地厚。 但若说换掉一个掌柜的,占上1成花红,却是完全有可能办到。甚至於,她可以再发散一下思维,有没有可能……把段氏那一份也吃掉?那就要看后续的操作了。 在穿越以前,张閒听自己的观察手嚼舌根子的时候就曾无数次听其言,真穿越了,一定要吞併各大商行,垄断某行某业,让利於民,再把江南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商贾全都吊起来活活抽死,让他们为大明所承受的苦难付出代价。 可真穿越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时代,张閒很想对他说,所有的利益就是一场饭局,一个人吃不下天下,如有幸上桌吃饭,就要遵守饭桌的礼仪,哪些菜能吃,哪些动不得,一定要门清,越界了立刻就会被从桌上给拉下去。 而在台面下,你可以齷齪,可以骯脏,同室操戈,拉別人下场,但檯面上的规矩,不能乱。 当然,当你足够强时,你就能成为席长,制定饭桌上的规矩,让別人按照你的要求就餐,即为天下之主。 所谓天下之主,绝非身披龙袍坐於大殿之上,听著別人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就算,而是要让所有人敬你,畏你,怕你,听你,持人心所向,方为天下之主。 能不能问鼎天下另说,眼下张閒更该做的是积蓄人材,在这通货膨胀的地狱里,保住自己的生意,先不破產再说。 陈玲的效率很高,第一时间召集了外卖脚夫的站长开会。这个称呼是张閒取的,按照东南西北四个城区划分,每一区是四位,总数16人,形成了对300人团队的管理分层。 他们不仅做管理,自己也要参与跑单,而且基本都是自己片区的单王,也是最为效忠张閒之人。老鬼曾经笑谈,就张閒这给衣给食给钱赚的大佬,对於这些流民来说,简直比爹还疼人,都能当死士用了。 陈玲这乖巧的邻家女孩,很容易拉近自己与旁人的关係,总是掛著笑脸,很难让人有排斥感,哪怕说的是硬话,也愿意至少听完。 陈玲的身份是张閒公布的,现在他就是閒人店的管家,以后大家有什么问题,难处,甚至是单量都是匯总到她这里,由她给大家集中处理,而她处理不了的,就会上报到张閒解决。 陈管家別看年轻,一直在笑,出手绝不简单,首先指出的就是订单损毁问题,整体比例约100单里,就有2,3单在路上摔坏了。 过去这种损失都由閒人店给承担,而现在如果撕毁由脚夫自行承担。这个损失就比较厉害了,因为有的人一天也就只跑得了20文,一份损失等於一天白忙活了。 陈玲面对异议也是笑言,“过去刚开始,东家看大家辛苦,不挑大家的理,是东家心善。可现在在外做工,哪行哪业弄坏了东家的东西不用赔的,大家可以说出来,但凡有一样,那咱们这规矩就不立了。” 此言一出,眾人也是哑口无言,因为这就是社会现实,打工仔的至暗时刻。 “大家別灰心嘛,有罚就一定有赏,不能只让兄弟们挨打,不让兄弟们吃肉是吧?”陈玲赶紧调动著会议气氛,“往后,咱们的閒人闪送业务会给大家更多分红,从过去的1到2成分利,提到2到3成。 而且东西南北四区之间,咱们以后每天往返安排两辆马车,闪送脚夫可以收单子,和另一区的兄弟共分利钱,走更少的路,赚更多的钱。”当陈玲如此一宣布后,16位站长都是纷纷站起身来为其叫好。 因为陈玲解决了大家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闪送的路途问题,肃州城之大,东西南北,跨度近十五里,往往城里要送的货物,太重的,如家具什么的不敢接,因为搬不动;太小的,一单利润可能就七八文,却跑半座城,要了亲命。 如果閒人配备了同城马车,那就不一样了。闪送摇身一变就成了同城物流,减少大家工时的同时,还扩大了接单范围。 而且这种收单派单的物流,並不会影响到底层的脚行业务。当地的脚行多服务於大型的商行,送大货,出大力,像这种零散小单,看不上,也没有力气去管。 这也就是传说中的……同城快递。 这个想法张閒有,但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因为现在光閒人闪送都够让张瑛忙活的焦头烂额的了,真要开始快递业务,她能被张閒搞疯。 至於张閒,他还是要把更多精力放在军务之上,应对来自强敌的死亡威胁。 现在好了,陈玲的出现一个人將最复杂的统筹差使全给挑了下来,而且还能主动寻找新的业务增长点,帮助閒人商號赚更多的利益。 閒人商號这个名字也是陈玲建议推出去的,毕竟东家的买卖日后只会越做越大,叫一个商號才好跟各方商贾討价还价,除了餐饮,物流,人力外,閒人商號可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看上去他最值钱的是两种吃食,实则最大的財富是手上那批满城飞奔的外卖脚夫。 第140章 两大无猜 张閒给娘子找的这位管家,一不做家务,二不管內勤,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生意之上,对人財物的管理,还有尽全力把利益最大化。 按照她承诺的,往后交出的帐目將精確到文为单位,一文都不许差。更是承诺,將把閒人商號的利润,从现在每月大概120两,提升到150两的水平。 要知道这可是在对抗通货膨胀,售价不变的情况下,实现的利润增长,將极大考验成本控制与能效比提升,已经涉及现代管理学范畴了。 这方面,张閒只是了解一些,谈不上专业,他更擅长的则是压榨兵崽子们的身体极限,让他们在欲仙欲死间变得更强,或者更想死…… 而这些,都交给了陈玲来负责,张閒犹如凭空生出了一双新的手臂,真是太爽了。 至於癩何还並不知道这个大自己三个月的姐姐有多强,只是看著她在帐房里打的算盘啪啪作响,手上的毛笔写写画画,一刻都不带停歇的。 更重要的是,她居然是个左撇子,用左手在写字,右手打算盘,把靠在窗口的癩何看得一愣一愣的。 “臭弟弟,你看什么呢?”陈玲不光可以左右开弓干活,甚至还能有多余的脑子与人交谈,那智商没测过,至少也是150上下吧? “你用左手写字……大家都不是用右手吗?”癩何疑惑问道。 “又没谁规定一定要用右手写字,话说你会写字吗?”陈玲笑了笑。 “过去师父教过一些,但不多,我会写自己的名字。”癩何也是苦命的娃。 “想学吗?”陈玲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认真看向了癩何。 “也不是特別想。”癩何有点不好意思的看向了一旁。 “这样吧,以后但凡有空,我教你读书写字,当你的先生,不过你也要帮我一个忙。”陈玲就这样做起了生意。 “什么忙?”癩何如此问,已然暴露了他的心思。 “若有人想害我,不管多危险,保我不死。”陈玲早已看出来,癩何能跟在张閒左右,那身手绝非凡品。 “不行,我的命是留给头儿的,我只能为他死,因为他已经是我家人了。”癩何断然拒绝,这条命,在张閒带他回家给衣穿,给食吃时已经许给他了。 “你现在叫我姐,我不也是你家人吗?”陈玲突然发现这小弟弟挺好玩。 “那不算,只是称呼,不是家人。”癩何还是分得清楚的。 “要不我嫁给你,做你娘子,是不是就能算家人了?”陈玲一句话,说得癩何的脸唰的一下就全红了。 “你开什么玩笑?成亲是要一起睡觉,生娃娃的!”癩何说得自己都快咬到舌头了。 “一起睡觉没什么,生娃娃要晚两年,最少也要等我把仇报了才行。”陈玲像模像样地说,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话说,你不是管家吗?怎么这么怕別人弄死你?”癩何终於从紧张的对话里缓过劲来,这才好奇问道。 “因为很快就会有人想要弄死我了,我不会放过我的仇家,就跟我的仇家不会放过我一样。 我知道你身手肯定很好,你能保閒哥周全,也一定能保我。”陈玲的计划里,自己不能死,至少在吊死童安生前,自己绝不能死。 “你不用嫁给我,头儿给我还有兄弟们的差使就是护宅子周全,只要你在这里,我是不会让你出事的。”癩何正因为不擅长说谎,所以他的保证才让陈玲那般安心。 “臭弟弟,你这么说姐的小命就拜託给你啦!”陈玲伸手要摸摸癩何的额头。 这武者的本能自动往后躲了躲,但后来又是克制了自己的本能,有些害羞地把头往前捎了捎,给陈玲摸了摸。 这就是传说中的肌肤之亲吧? 感觉……还挺舒服的。 陈玲都快把癩何给哄成胚胎了,但一旁看著的张閒也没说什么,只觉得这次自己又捡到大漏,就陈玲这个心思縝密的程度,连生命安全都考虑在其中,作为一个女孩子能有这种脑子,已经超越这个时代太多。 最重要的是,张閒的布局,构想,不用说,她光用看就能明白,並且还能自主查漏补缺,举一反三。极大缩减了沟通成本,更是忠心耿耿。 为她还债的100两银子,或许才是这段时间里张閒最出色的投资决策。 张閒给了更多癩何与她亲近的时间,直到夜幕时分,才带上这小跟班回到了军营。 一连相安无事又待了整整3天后,趁著月明星稀时,张閒难得没有跟隨送军肥的队伍外出,放弃了一天夜间训练的工夫,提溜著一个木匣,带著癩何两人趁黑穿过了偌大的户所军营,来到了兵备道衙门的后门。 只见张閒刚刚抬手还没有敲下去,大门立刻从里面打开,又是王东海的部下將张閒迎了下来。 “怎么这么晚才来?”那部將这些天来一直守在这里,望眼欲穿都给熬成了熊猫眼了,因为王东海有吩咐,每天夜里都要等张閒的光临,必须第一时间引到屋內,不管多晚都要把他叫醒。 反正这些天来,王东海是紧张得夜夜睡不著觉,一是担心自己的私盐买卖,二是担心蔡旭那货投靠了他的政敌,还真就是寢食难安。 幸运的是张閒还是能干的,给他一周的时间,仅仅过去的四天,他就过来了。 还是那间书房,一向节俭的王东海甚至都点燃了四根蜡烛照明,就为了看清张閒带过来的礼物。 那堂而皇之摆在桌上的蔡旭人头,因为长时间的醃製已经没有什么水分,脸颊乾瘪到塌陷下去,不过这傢伙化成灰王东海都认得出来,所以辨认这副鬼样子,也没什么难度。 直到这一刻,王东海终於舒服的靠坐在了圈椅之上,嘴角的笑容压不住的往上翘,“呵呵,哈哈哈哈,好!死得好,死得妙!这该死的狗东西,死了算是便宜他了,去你吗的!” 王东海一巴掌抽了上去,把那人头打到地上像陀螺一样地转,才稍稍解去了他的心头之恨。 第141章 虎口夺食 人逢喜事精神爽,王东海提到嗓子眼的心,终於可以往肚子里放一放。那舒展开的眉头,喜完以后就剩下悲了。 而悲从何来?自是一旁坐在圈椅上正等回话的张閒。他打著哈欠,一副要睡觉,却又不肯走的模样,王东海当然知道他在等什么。 “张閒,这人头已醃製多日,你在哪寻得的?”王东海问起了最关心的事情。 “昔日屯田所的百户崔见仁有个弟弟崔见志,和他一起在屯田所承包军户挣钱吃饭。因为我们的买卖被崔见仁从中作梗,蔡旭下令把他抓了起来,最后让他死在了牢里。 崔见志更是被逼迫离开屯田所,开始过起食不果腹的流民生活。怀恨在心的他一直盘踞在三千户所边,就等著一个报仇的机会……”张閒的瞎话是张嘴就来。 在他的描述里,崔见志將自己的悲惨全部归结在了蔡旭的身上,那天头七晚上酒席,蔡旭酒足饭饱思那个啥,就打算去肃州城里快活快活。 结果被崔见志逮到了机会,砍死在了密林之中。蔡旭的尸首已经被他吃了,但这头他打算留下来当夜壶,以解心头之恨。 他用从蔡旭身上劫掠的银两买了粗盐,將其醃製起来,就藏身在肃州城一家廉价客栈里,成天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那你怎么找到他的?”王东海刨根问底道。 “王大人不会忘了我开了一家饭馆吧?然后我雇用了300多流民,每天就在肃州城的大街小巷来迴转悠。哪家財主通姦,哪家寡妇偷人,早就门清。真要找出这小子来,没多难。”张閒把一切细节都圆上了。 “那崔见志人呢?”王东海继续道。 “王大人……你再问,可就是要查我的底了。”张閒给他一个白眼,让他自行体会。 诚然,这种货色,张閒是断然不会让他继续活著的,但如果將这个消息告诉王东海,完全可以被认定为凶犯自首,张閒也没这么傻。 “明白了,这事你干得很好,辛苦了。”王东海也很上道,不再追问下去。 “不辛苦,您可是要给钱的。”张閒可没那么好糊弄,“王大人,咱们说好的,我把蔡旭带给你,您的私盐买卖,肃州城到嘉峪关这一段的押运,由我负责,我要占一成。” “张閒,这买卖可跟你盗卖军肥不同,一旦上了船,不死是下不来的。”王东海一副为你好的过来人提醒的腔调,起身將地上蔡旭的人头捡了起来,放在张閒一旁的茶几上。 “王大人,你我虽在朝为官,但怎么著也算半个商人。言而有信才有人跟你玩,背信弃义,大家都会很难堪的。 你指望我成事或许要烧高香,但论坏事的本领,我可就太多了。毕竟我平常最善用的就是搅屎棍。”张閒已是赤裸裸威胁起来。 “你看你,还没说两句就急,日后怎么成大事?”王东海批评道。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眼下的钱,我分幣不许少。”张閒才不是可被pua的愣头青。 “我的买卖,一月走两趟,在肃州城只停一天,再用一天从嘉峪关出关,关外三十里交货完工,换回玉门银號的勘合银票,带回兑换成现银分帐。 一次销售的是1500两,每月到手3000两。其中製盐的师父占两成,打点沿路关卡官吏花两成,负责全程押运的鏢局占两成,剩下的四成才是我的。” 王东海肯跟张閒说这些,已是当成自己人在对待,“你寻到了蔡旭这狗东西,是我欠你人情,但每月让我割1成出来,不至於,我个人最多让半成。 你要承担的工作,已有人在做,如果你非要,就要和鏢头去谈,让他出半成给你,拼个1成利出来。” 张閒听懂了王东海的意思,要上这条私盐贩子的船,他不光要跟王东海证明自己有用,还要跟其他人证明自己配吃这碗饭。 “明白了,王大人这是给我出难题了。”张閒也不生气,轻蔑一笑,“敢问王大人,这鏢头何许人也?吃人否?”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蔡旭在这三千户所称王称霸,为什么唯独降不服你,你够狂。” 王东海是真有些佩服张閒这小子,有勇有谋有胆有狠劲,可比只会对上面趋炎附势,对下面雁过拔毛的蔡旭有本事太多了。 “光说不练假把式,王大人的鏢头在哪?大人引荐引荐唄。”张閒摆明了,那半成不愿鬆口。 王东海无奈嘆息,只嘆人为財死鸟为食亡,世间最大的仇怨莫过断人財路,而世间最危险的事情,则是虎口夺食。 张閒上船,多吃这一口,就意味著有人要少吃上一口。那就真会有人跟他玩命了。 王东海船上的这位鏢头可不简单,名为谢君恩,父亲曾是锦衣卫百户出身,他在天启年间顶替父亲的缺,成为了一名北镇抚司的官。 那年头的锦衣卫可不好干,明面上,锦衣卫指挥使是田尔耕,直接由皇帝朱由校负责,是皇帝亲军,不受三法司节制。 但实际上,自天启四年开始,厂公魏忠贤全面掌权后,田尔耕投靠阉党,成为著名的阉党五彪之一,至此锦衣卫实质上已经沦为阉党的走狗。 谢君恩身手了得,还有一帮唯命是从的兄弟,深得田尔耕的器重,为他做了不少泯灭人性之事。 但等到了崇禎二年,朝廷开始大肆清理阉党,能干的谢君恩就这样成为了池鱼,被打入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詔狱。坐了整整3年牢,后被特赦丟了出来。 他带著一帮弟兄辗转来到了兰州,创立了八方鏢局,以此谋生。说起八方鏢局可就厉害了,核心骨干全是昔日锦衣卫出身的刽子手,刀快心狠,简直是让各路匪帮闻风丧胆,八方鏢局从不失標,敢打他们主意的山大王,早就投胎转世去了。 正因为这股狠劲,谢君恩才能成为王东海私盐买卖上的不二人选,张閒需要自己掂量,这半成的利,如何夺之? 第142章 当老师 当听完王东海的介绍,张閒陷入了沉默,不是怕,而是在思考,该如何拿回自己的那半成利? 那是每月板上钉钉的150两。只要能上王东海的船,这笔收益在东窗事发前,都是最稳定,也最轻鬆的。 可八方鏢局的谢君恩,就是张閒面前另一座需要见的山。 “什么时候,在哪能见?”张閒需要当面聊。 “3天后有一批货会到肃州城,我也正好从这里回去。到时候我安排大家碰个面,你能搞定他,差使给你。搞不定,每月半成利,我定期付,可否?”王东海划出了道道。 “行,有劳王大人提携,这两天您用的茅坑我安排专人清扫,保证比澡堂子还香喷。”张閒终於起身走了,再多说就是废话了。 自古私盐就是暴利买卖,也是杀头的买卖,世道越乱,私盐私铁都越赚钱。王东海说的应该是真话,例如他再贪,也只能拿到其中的四成,其他的都要打点出去,否则莫说私盐了,官盐他都没资格去碰上一两。 王东海能开出这条商路,不说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至少也是赌上身家性命之举。 提刑按察总使,正三品,一方刑法执掌者,公序良俗的掌灯人,看上去老牛逼的官职,却难以触碰到真正核心的利益,按照大明的官场待遇,月禄不过35石米,按现在的粮价算,不到100两。 还真符合王东海这副节衣缩食,掉了麵条都要捡起来吃的模样。 如何將执法权转换成利益,那当然就是不要去执法。有钱有势的达官显贵早已把合法的买卖占完了,偶尔干点不合法的事情,也是各种托关係,找熟人,意思意思,表示表示,也就过去了。 倘若他这地方提刑按察总使真敢给脸不要脸,他也没有办法在这个位置长治久安。 於是乎最好的办法就是知法犯法,只要自己不抓自己,违法的买卖不就变成了合法的吗?他还真是个会赚钱的老机灵鬼。 老老实实一碗两碗,一单两单地去赚钱还是太辛苦,果然最赚钱的买卖都写在刑法里。这趟私盐的列车,张閒是扒定了,天王老子来也別想把他落下。 这两天马继业依旧在户所里修身养性,显然王东海与一眾按察使司的官兵入驻,还是被迫让大家变得斯文起来。 反观下来,能处变不惊的大概就只有閒人旗这群掏粪工了,他们每天清晨出户所训练,日落回来收拾户所茅坑,周而復始循环往復。 直到王东海要走的前一天,正在屋里睡觉的张閒被一串敲门声给吵醒,打开一看是户所看门的小吏,稟报张总旗,户所外有一女子寻他。 张閒以为是陈玲,或是张瑛,说不定有什么急事,所以带上癩何也就快步赶去,结果一看,真够扫兴,居然是……玉九儿的贴身丫鬟,小翠。 “怎么是你?”张閒纳闷道。 “怎么就不能是我了?上次张大人许诺要给我家小姐当师父的,你怕不是忘了吧?”小翠看上去脾气不大好,大概因为一大清早就被小姐给赶出来了吧? “你別说,我还真忘了。”张閒无比坦白。 “你?唉……”小翠生气得都想骂娘了,但转念一想又是压低了调门,略微带著哭腔道。 “张大人,您既然都答应了我家小姐,就別这样吊著她了。现在她都听您的话,一日三餐准时准点准量地陪我家老爷吃饭,有时甚至还加一顿宵夜。但您迟迟不来,最近她脾气又变大了,我们这些下人,太难做了。” “先给你赔个不是,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张閒笑著答应下来,反正本来就打算今天进城的,这就先去当一下家教,稳定一下金主就好。 张閒发现了,玉满堂这老傢伙的软肋就是玉九儿,而玉九儿的软肋就是自己那该死的魅力。拿捏住,他也能过上靠顏值混饭吃的日子了。 小翠显然也是有备而来,甚至还专门准备了玉家的马车,张閒带著癩何就这么有专车接送的来到了玉府。 张总旗到的消息,是看门的家丁边跑边嚷著往玉九儿香闺传达的,张閒也没想到自己现在在玉府待遇这么高了。 赶巧今天白天玉满堂不在府里,出门办事去了。张閒也省去跟自己那结拜臭嘴大哥的寒暄,径直去到了只给玉九儿专用的演武堂候著。 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打拳习武练功的地方就不一样。 这演武堂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中间一根柱子都没有,屋顶全靠榫卯结构给支棱了起来。 整个演武堂的周围摆放著岂止十八般兵器,还有沙袋,木人桩,应有尽有。地上更是每一寸都铺满了昂贵的波斯地毯,这种地界,就算被摔在地上,也不会疼的吧? 小翠招呼张閒在此稍加等候,还给上了茶水与小食,自己则退下去找小姐。 癩何也是没来过这么高级的练功地界,新奇的跑到一旁的武器架,拿起了短刀笔划了两下,不由感嘆,“这里的武器质量都好好,比铸造所的傢伙事儿还要锋利。” “那是当然,军营里的玩意,质量再好也是为了杀人用的,这里都是老爷们耍把式好看的样子货,可不使劲造,多討赏钱。”张閒如此评价道。 “张大人这话就过了,我这儿的兵器可不是什么样子货,真上了战场,也能杀敌。”说话间,演武堂的大门被推开,身著素缎交领短袄,腰扎红绑带,头顶三把刀簪的玉九儿走了进来。 看得出来,她有精心打扮过,不光抹了胭脂水粉,甚至还染了一丝唇彩。这哪像要练功的架势,换身行头,戴点首饰都能直接出嫁了。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张閒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別说,玉九儿总是大大咧咧男人婆的模样,好生打扮一下,还挺好看的,毕竟身高在那摆著,已经是鹤立鸡群了。 第143章 快 偌大的演武堂里,飘散的不是汗臭味,而是胭脂水粉香,张閒还真有点不適应。 但人家老爹已经给过钱了,而且是很多钱,张閒这家教的差事含著泪也必须干下去,为了银子,委屈委屈自己吧。 “你想学什么?”张閒先来了一个摸底。 “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模仿学习师父的躺地摔跤之术。”玉九儿说完就想往地上坐,给张閒演示一下自己的修行成果。 “別別別,先別坐。”张閒揪著她的衣服,让她先站直了,“那个叫巴西柔术,只適合单打独斗的近身肉搏,而且具体动作,不太適合你这种大家闺秀练。” “巴西柔术?巴东我听过,在湖北那一块。”玉九儿估摸著是什么地方小拳种了,所以她才闻所未闻。 “你虽然高,但是骨架偏小,细胳膊细手,近身肉搏太吃亏了。”张閒一边说,一边抓著玉九儿的肩膀上下来回地捏,她虽习武多年,但毕竟是女孩子,肌肉並不发达,想来平日练的都是架子,並没有做过多的力量训练。 玉九儿知道这是师父在掂量自己的筋骨,可过去那么多师父,都没人敢这么直接上手去摸的,弄得那擦了胭脂的小脸更红了。 退到一旁的小翠就想出声制止,又被癩何拉了回去,“你別插嘴,咱头儿难得教真东西,坏了你家小姐好事,会挨打的。” “哼!”小翠也只能无能狂怒,侧头到一旁,努力不去看了。 “那师父觉得,我练什么比较合適?”玉九儿被张閒擼得不由心潮澎湃起来。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你要练速度。”张閒擬定了玉九儿的训练方向。 “九儿应该也不慢了吧?”关於这一点,玉九儿还是有自信的,要知道这苦练10余载,她也会不少快拳,只是上次比棍时大意了,没想到张閒那么快,才被打到屁股开花。 “试试就知道了,你打我一下。”张閒放开了玉九儿,站定在她面前,不过一拳的距离,放鬆得就跟在发呆一样。 这种要求玉九儿一辈子没有听过,毫不心慈手软,一记腰马合一的右拳轰出,但拳头刚挥出一半,就被张閒一把抓住了手腕定在半空,接著,张閒反手又是一记脑瓜崩敲在了她的额头上,打的玉九儿也是花容失色。 “疼!”玉九儿眼角都掛上了小珍珠,显然张閒的脑瓜崩用了力道。 “要不要再试一次?”张閒放开了玉九儿的手腕,重新恢復成素人站姿。 “不来了,不来了,师父你出手也太。”玉九儿嘴上说著不来不来,却趁其不备的左手挥拳轰出,哪怕用上了声东击西的小巧思,依旧被张閒半程就给牢牢扣住了手腕,再次迎来了一记脑瓜崩惩戒。 “啊!”玉九儿真被打痛了,连退两步,捂著额头,眼眶都红了。 “你的快,和我说的快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我所谓的快,包括,反应力,行动力,谋划力。 在对手出手前就捕捉到他的想法,动作,及时做出拦截,闪避或反击的决策,谓之快。”张閒解释了一遍。 “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如何攻击,靠经验,还是蒙的?”玉九儿不服,因为刚才她已使出全速,绝对称不上慢,可张閒能在半程截停,顺势一个脑瓜崩,简直就跟住在自己脑袋里的蛔虫一样,这不科学。 “身体是一个整体,所有的行动都是有预见性的,只需要注意,双肩,胯骨,走位,甚至是眼球的变化,就能预判你是出拳还是出脚,左边还是右边,多练一下,这个不难。 难的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体要比对手更快地发动,做出反应並且还击。”张閒拿了钱,是在教真东西。这种兵王一对一,换到现代也没有几个下属真体验过。 “好像也不是很难。”玉九儿的头不痛了,也听懂了张閒的意思。 “要不要试一下?”张閒笑了笑。 “好,这回换你来打我,我来防。”玉九儿一双眸子炯炯有神,恨不得盯著张閒身体的关键部位不眨眼了。 突然,张閒的左肩动了一下,玉九儿直接去抓张閒的左手,但谁承想张閒压根就没有动左手,反而右手甩来,又是一记脑瓜崩,打得咚的一声脆响,感觉脑袋都被打穿了一样。 “啊!!!!你为什么不是出左拳?”玉九儿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得小珍珠掉了下来。 “傻丫头,我会骗人的啊,这叫兵不厌诈。”张閒属於又上了一大课。 “那我怎么知道对决的时候,对手会不会骗我?”玉九儿觉得跟张閒学东西,太废脑子了。 “所以才要做情报收集,针对你的目標,知道他的习惯,爱好,特点,来自於招式,擅长的兵器,等等等等。”张閒可不会贸然出手。 “打一架这么麻烦吗?”玉九儿被震撼到了。 “记好了,我教你的从来不是打架,而是如何杀人。这是战场上的杀人技,高净值的目標,是完全值得你花工夫去好生研究他的一切的,知己知彼者,百战而不殆。”张閒的话够玉九儿想上几天的了。 “好!我一定会练到足够快,让师父刮目相看的!”玉九儿顶著红红的脑门,发誓道。 后来张閒还给玉九儿设计了几个专门训练反应速度的工具,例如,用皮筋上下两端绷紧拉起了一个躲避球靶,还有掛在悬空顶上的速度球靶,专练出拳速度。 这些都是现代拳击里最基础的训练道具,张閒也都给玉九儿整上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不光要训练快,还要练准与狠,即为力量训练和捕捉训练,每天负重越野跑10里,臥推500个,负重深蹲1000个,练到爬不起来为止。 毕竟没有结实的拳头,强大的力道,哪怕光有速度也是打不死人的。 换成两个月前,张閒说这话就是个笑话,但这快2个月的训练下来,他的力量体能水平,已经超过了一般的户所边军,够不容小视了。 第144章 嫌死狗 张閒很讲道德的,给玉九儿足足上了一个半时辰的私教课,整个上午都耗给了她,完全对得起自己从玉满堂那拿到的丰厚酬劳了。 不对,那是渣男表演费,是要让玉九儿对自己產生厌恶,从而彻底丧失对他的兴趣,老老实实安心嫁给那个紈絝子弟,形成大户联姻的买断钱。 所以在教学的过程里,张閒是很捨得下手的,有些时候打得连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凡是个正常女人,被人3个小时如此折腾下来,別说喜欢,回家就想直接买凶杀人了。 而在这教学中张閒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眼前的玉九儿似乎有点m属性,明明自己已经下狠手,她居然不恼也不闹,甚至偶尔还会喊出,“打得好”的口號,给自己长记性。 张閒这边越严厉,在她那边看得就越喜欢。弄得张閒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她还爽上啦? 忙活一上午,也是累得够呛,玉九儿邀请张閒留下吃饭。 本著有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的原则,张閒自然要尝尝玉府菜色的咸淡。不过玉九儿不想跟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弟弟们一起吃,他们都是碎嘴子。所以就要了一些菜色直接送到演武堂来,支棱起一张八仙桌就这么对坐而食起来。 至於小翠和癩何则坐在了墙边的地上,吃著后厨备的肉包,已经比普通下人的伙食好太多了。 “师父,您吃菜,咱家厨子烧得鸡腿也不差,您尝尝。”玉九儿尊师重道这块很不错,一个劲的给张閒碗里夹。 “你自己吃,我有手,自己会夹的。別用你筷子,会有口水在上面。”张閒努力扮演著討厌鬼的角色,说话都带著吼的,但她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还有点乖巧的鵪鶉状,玉满堂要是看见自家丫头这副模样,估计当场都能心梗抽过去。 “话说你婚期是什么时候?”张閒只能发动最討人厌的一招,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呃?今年年底,过小年时。”果然,这一招有效,本心情愉悦的玉九儿,也是像那霜打过的茄子,蔫儿了下来。 “想要什么贺礼,你说,做师父的我也不能小气。”张閒乘胜追击。 “不必了,您已经送给我太多。”玉九儿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的玉鐲,此生似乎都不打算取下来的。 “你说那些脑瓜崩是吧?那些不算,我会给你买点正儿八经的贺礼。”张閒自我理解著。 “其实……其实我觉得师父说的有些道理,人应该为自己而活,我並不欢喜邢东,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登徒子。”其实玉九儿想说,她的心已经变了。 “別啊,古往今来,子女婚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人嘛,都不是好东西,你嫁谁不是嫁,大不了把功夫练好,以后他不听话,你就大耳刮子抽他,多打几遍,就变成知书达理的正人君子了。”张閒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满嘴胡诌。 “师父,徒儿今天有些累了,先去休息,就不陪您了,您慢吃。”玉九儿的脸都黑了,但对张閒依旧客气,起身行礼,这才离开。 张閒也不挽留,还把癩何叫了过来,坐下继续吃饭。 偌大的演武堂只剩下了他们两个,癩何忍不住看了看张閒,终於说道,“头儿,刚才的你,可真够让人討厌的。” “让人討厌就对了,她是名门望族的掌上明珠,註定要成为达官显贵家的夫人,对生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才是罪过。”张閒一边吃饭,一边不由嘆息,这种当渣男的感觉也不好受,果然自己赚的也是辛苦钱。 “我虽然不懂情爱,但连我都看得出来,九儿姑娘对头儿你是真有情,感觉都能为你去死了。”癩何在一旁看这两人拌嘴,就跟看戏台子上的《霸王別姬》一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大人的事情,你小朋友不要插嘴,专心吃饭!”张閒一筷子打在癩何的后脑勺上,教育道,“这世道,还能谈情说爱的就是天选之子了,多少人为了一口吃的,卖儿卖女,她有什么好可怜的?” “头儿教训的是,这富家千金一顿饭,吃得就跟开寿宴似的豪华,就算有痛苦,也不是饿肚子的痛苦吧?”癩何端正了自己的態度,他不久前可还在牙行里当货给人挑呢,哪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大户人家的小姐。 不过张閒嘴上说得是那么严厉,但確实是真心地替玉九儿觉得惋惜。这是个率直又单纯的好姑娘,真要嫁给邢东那个看见母狗都发情的畜生,著实太悲惨了一点。 恰好张閒打算送玉九儿一份贺礼,思来想去,要不送她未来的相公一把雨伞吧,因为你若不举,便是晴天。 具体的细节稍后安排,对於邢东这小子的折腾还要继续,只要他还活著,张閒有一百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谁叫这倒霉玩意先招惹上自己的,必须代表老天爷好好惩治一下。 张閒离开玉府时正赶上玉满堂从外面回来。这老爷子在大马路上搂著张閒的肩膀就紧张地嘀嘀咕咕,“你来啦?咱家丫头怎么样了?有没有討厌你?” “我办事,大哥放心,別人都说七八九嫌死狗,小老弟我5岁就让狗子自愧不如啦!”张閒炫耀道。 “好!等九儿彻底对你死心了,老子给你摆一桌,再找十个八个妞作陪!”玉满堂满意地拍著张閒的后背。 “大哥,太多了,小老弟我这身板著不住。”张閒有些慌张。 “没事,你能吃几个吃几个,剩下的留给老子来招呼,一定安排得明明白白。”好吧,主要是玉满堂自己爱玩。 也不能怪玉满堂断人姻缘,这就是一段孽缘。他可不能干悔婚的事情出来,更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宝贝丫头去给人当妾。 不过,就在玉满堂得意扬扬去检阅张閒夸讚的劳动成果时,他的心又是咯噔一下,跟被人拿锤子锤了一下似的。 第145章 閒人商號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看著自家的宝贝疙瘩趴在那里哭得梨花带雨,玉满堂又是心疼不已。虽然这种结果是他想要的,他深知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寻花问柳在所难免。所以女儿只能去当正室,才能在日后免受欺负。 张閒这种是绝对不可以的,他费尽心机辣手摧花也是为了女儿好,只不过看见她伤心难过的模样,再坚定的心,也柔软了下来。 “我滴乖啊,你这是怎的了?有人欺负你吗?”玉满堂赶紧上前安慰道。 “没人欺负我,只是想哭。”玉九儿从不是软弱的女子,甚至被许多人都不当成女子。但自从遇见张閒以后,她这段时间流的眼泪比过去10年流得还多。 “如果……如果你不想嫁给邢家那个小畜生,老子去跟邢德真说。”玉满堂豁出去了,哪怕不要这张老脸,也想让女儿开心。 “这门亲事都定10年了,整个肃州城都知道,你要悔婚,以后哪还有脸在城里待?我虽然不懂事,但也知道爹混的就是脸面。”玉九儿越是懂事,玉满堂就越心疼。 “宝贝丫头,但你这样不开心,老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玉满堂痛心疾首。 “没事的,我会好好过的,生在这个家里,我已经比太多人好运了。”玉九儿强撑精神,刮去了眼角的泪水,努力露出了一个笑脸来,“往后我专心练武,又不是没有男人不能活,挺好的。” “这么想就对了,爹现在就去吩咐厨房,给你熬点甜品补一补,开心开心。”玉满堂也终於放下心来。 至於父女俩的亲子內幕,张閒无从得知,离开玉府回到閒人宅时,明显感觉到了有管家和没管家的区別。 现在的店铺前脸,已经在招牌前加上了閒人商號四个大字,店铺內外六张桌子全用来做火锅堂食,还有排队等座的。普通百姓则都在一旁等著买麻辣烫,黄燜鸡速食。 身穿蓝马甲的外卖脚夫则全被转移到了后巷,在那里领取外卖订单,和正常的顾客进行分流,使得生意更多,但现场更有序,大大提高了顾客的就餐体验,也加快了服务效率。 最重要的是,陈玲在店里开放了一个新业务,那就是银两兑换。閒人店每日流水十几两,但9成9都是用铜钱结算的。使得手上积累了大量的铜板,將它们兑换成碎银,一来便於储存,二来也有保值空间。 在这肃州城,几乎家家门店都有这种业务,你寻个掌柜的便能给你兑了,只不过这种匯率里的猫腻很多,有很大的信息差。同样一两银子,到西街兑1200文,到了东街可能就变1250文了。 然后大家养成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看玉门银號的门前告示牌。 每天清晨时分,玉门银號会结合市场情况,將自己的兑换比率掛出来,整个市场会以他的数字为准,上下波动都会有,根据客户的轻重缓急浮动,尚在双方都能接受的范围。 而玉门银號的兑换会收取5厘的手续费,兑换一两银子,约6文的费用,市场上大多尚且可以接受。 但陈玲的银两兑换和其他店家不同,那些掌柜的生怕客人知道了兑换比率,都是悄咪咪地进行,跟做贼似的,生怕別人知道了扯皮,骗一个是一个。 不是情非得已,寻常百姓也不愿意找这些店家兑换,基本都是到玉门银號办这种业务,人家收5厘,收在明面上,更加公道。 而陈玲居然也和玉门银號一样,將閒人店的兑换比率直接做成了告示牌,摆在了街口最打眼的位置,生怕往来商贾看不到一般。 閒人商號,铜钱换银,匯率直接对標玉门银號,不收5厘手续费的同时,还要比他多5文钱。 可千万不要小看这两个小细节,里外里閒人商號等於每两银子多出了11文,约比玉门银號多出了1%的匯率。 这很微小,小到甚至可以当成笑话来看,毕竟周边哪一家掌柜的,私下兑换银两,都能多出个5%,甚至是20%来。 但依旧是那句话,有些事,不上秤没四两,上了秤就是千斤万斤都打不住了。这是城里第一家敢於明面上压玉门银號一头的店家,不能说胆大妄为,简直就是摸老虎屁股,扯老虎蛋。 张閒看到此事,也是不由微微皱眉,到帐房找到了陈玲沟通。她不光能干,还能让別人干。 张閒给这管家一月两银子的餉钱,结果她就拿这2两,转头请了两个资深的帐房先生到閒人商號来帮忙做事,把財务上的护城河做到了固若金汤。 用陈玲的话说,閒人商號管吃管住,要钱有何用?她做事凭的是兴趣,可不指望靠做事发家致富,目標明確。 “全城大家不说,但兑换银两的匯率都比玉门银號要低,靠压榨获利,咱们是唯一比玉门银號还高的,你想清楚后果了吗?”张閒没头没脑地询问著眼前的小丫头。 “想好了,已经想了整整四年,没日没夜都在想。”陈玲微笑道。 “亏损额大概多少?”张閒直截了当要数据。 “我们手上累计的铜钱,按照当前比率能换300两,一两亏10文,就是2两五钱银子,左右。 而每天还有流水,接近20两左右,最大一天亏200文。”陈玲报告的数据不可谓不详细。 “收支是否平衡?”张閒並没有因为亏本而生气,而是要了解全部。 “目前几项改革都挺成功,全城车马配送后,咱们的外单业务增长了3成,火锅也挺赚钱的,贡献店铺的利润提高了2成。前后拉通,比过去略有盈余。”陈玲並非纯粹要拿张閒的钱財去打仗,而是以閒人商號为平台,用谋利部分去魔法对轰,並且控制了额度。 这种攻击,旁人看来是蚍蜉撼树,螳臂挡车,但张閒看到的却是水滴石穿。玉门银號何时做出反应,当不当一回事尚且不知,能知道的唯有弄死童安生的打算,陈玲是来真的。 第146章 搞风搞雨 閒人商號明面上生意火爆,每天分不同时段大排长龙,但相对肃州城真正赚钱的买卖来说,赚得更多只是个热闹劲。 真正的大宗买卖,一天的营收能超过他半个月的折腾,平民的买卖向来如此。但藉助閒人外卖脚夫的业务展开,閒人商號的风头一时间绝对是肃州城里最顶的。 所以当閒人商號打出银两兑换告示牌时,其象徵性远远大於其实际意义。终於有人敢明目张胆捅破天花板,从世面去常態化收银了。 其实閒人商號的行为也比较好理解,他们做的买卖积攒了大量的铜板,需要兑换成现银,便於储存或支付其他供货商的费用,无可厚非。 將这些款项清点出来,运到玉门银號本身就是一笔费用,还要被抽5厘的手续费走,前后一盘算,比玉门银號高出个10文稳定换银,进出差別也不算太大,还省事。 这纯属为了方便自己的商业选择,却无意或不小心触碰到了玉门银號最强大的定价权。 所有人都知道全国的银子都在涨价,通货膨胀已经从中原往边塞扩张,就跟涌来的流民一般,谁也抵挡不了这个趋势。 玉门银號每日都会跟踪外界的物价水平,来给银子一个合理的铜钱兑换价格,用知府的话说,对於稳定肃州城的物价起到了积极作用。有人甚至觉得,没有玉门银號的標价顶著,肃州城的物价早就乱到天上了。 但事实是,正因为手握匯率的议价权,他才能源源不断从市场上的兑换行为中,牟取暴利。铜钱贱就大肆收购,等到银价跌后,再拿囤积的铜钱去市场兑换银两,双向交易,其中的利润可不仅仅是五厘了。 肃州城的问题就在於,玉门银號既是裁判,又是运动员,而且是全城唯一掛牌运动员,根本没有人敢抗衡他的权威性。 哪怕有人在私下进行交易,量级也非常之小,对市场不会造成任何衝击。 不过,当閒人商號掛出价格时,那就不一样了。市面上终於出现了稳定的,比玉门银號更高的兑换店铺,还不收手续费,手上存了些许碎银的百姓,自然愿意拿到閒人商號来兑换。 那眼高过顶的玉门银號,能离多远,就离多远了,它本就不是为零散小户开的。 仅仅一天时间,閒人商號就兑换了200两的市银进帐,计划进展非常顺利,他们的兑换价格也迅速传开到全城,已经有其他地方的商贾,在兑换时被提出要求按照閒人商號的市场价兑换了。 一时间,肃州城出现了两个指导价格,犹如一山出现了二虎,哪怕一只是东北虎,一只最多算是壁虎,可听上去,还是让人很不爽。 看著案台上逐渐多出来的碎银,还有迅速消失的铜板,张閒晚上吃饭时,又与陈玲聊了起来。 “这3天,你老老实实待在店里,谁来找你,哪怕是供货商宴请也不要去参加。”张閒边吃边说道。 “这样不太好吧?毕竟咱们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张瑛有些尷尬,要知道现在给閒人商號供米供油供肉的东家,可都是过去她一点点积累的些许人脉。 “瑛姐,閒哥不是不懂礼数,是担心我的安危。”陈玲连忙出来解释道。 “你碰了玉门银號的买卖,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你突然被某个泼皮当街捅死了事。”张閒述说著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我也是如此想的,就我的小命,花个五两,会有很多人抢著去干。”谈论起自己的生死,陈玲轻描淡写。 “等下回去,我会安排凌霄和陆家兄弟过来帮忙看著,有边军在,应该能消停三天。”张閒估摸著。 “后面呢?”陈玲想知道眼前的张閒,到底能看透到几步。 “最先肯定是童安生会来找我,如果我不答应,接下来就会找我身边的熟人劝我,玉满堂,余千山,说不定还有户所里的官吏。”张閒看得远比陈玲想得更远。 “閒哥,我要顾及的只是生死,你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陈玲深感自责,可绝不会心慈手软。 “我懂你的用意,清空手上的铜幣,人为推高银价,用增长的银价平復通货膨胀带来的经营亏损。”张閒也是欣慰,有陈玲这脑子帮衬,閒人商號未来在肃州城,大有可为了。 “光这黄燜鸡米饭卖出去的铜板,根本不足以撼动肃州城市场。不过如果再加上几千兵卒就另说……” “閒哥?你的意思是!”陈玲惊喜的瞪大了眼睛。 “明天,我会让我手下的人拿银子从户所里去收铜钱回来,你每天的兑换量不用限制得那么死,可以更多一些。”张閒等於用脚投票,支持著陈玲的选择。 “閒哥太厉害啦!玲儿感激不尽!”陈玲其实早就想怎么干了,可根本不敢给张閒开口,因为这全是增加閒人商號风险的玩法。 “別感激我,该我感激你,大家为的都是赚钱。在我老家有人说过,风浪越大,鱼越贵。咱们不搞风搞雨,怎么哄抬物价?”张閒全身都透著陈玲他爹一样的气质——奸商。 “我不明白,不是亏本的兑银子吗?怎么会赚钱的?”一旁的张瑛,已经在努力去听懂张閒与陈玲的谋划,但真的很难。 “亏本都只是暂时的,当银价被人为推高后,更多人就会更囤积银两,等到了一个节点,银价突然暴涨,咱们手上的钱,一夜之间可能翻上几倍,而物价上涨是有滯后性的,等银价波动传导到物价上时,咱们已经把该结的都结了,该赚的都赚了。”张閒努力把逻辑说得浅显易懂,张瑛算是明白了一些。 当天晚上,张閒近乎到了子时才走,一直跟陈玲待在帐房,勾兑接下来的各种应对措施,沙盘推演,这是一场硬仗,从掛出告示牌开始就再没有回头路,牵扯到的也是肃州城里的家家户户,行行业业。 但如果不打这一仗,陈玲的復仇无法进行,或许只能眼睁睁看著童安生在玉门银號掌柜的位置上,安享晚年,活活老死了。 第147章 太平驛站 骑马回户所的路上,癩何不好意思地问起张閒,“头儿,玲姐是不是很聪明?” “干嘛这么问?”张閒笑了。 “她又会算帐,还会写字,还能跟你对上那么多我都听不懂的话,应该很聪明吧?”癩何感嘆著。 “她就不是聪不聪明的问题,她是相当鸡贼,心也狠,手也辣。如此宝玉,幸好从玉门银號给挖回来了,不然真是糟蹋。”张閒到明末这么久,算是对她评价最高。 “所以这么聪明的她,说想嫁给我,肯定也是耍我的吧?”癩何深知自己配不上这女孩。 “呃?她要嫁给你?”张閒被快惊掉了下巴,上次只是看见了陈玲和癩何套近乎,稀里糊涂成了他老姐,却不曾想,还有这种发展。 “是她说的啊,因为她想要我保护她,我说我的命是头儿的,只能用来保护亲人。她就要跟我成亲来著,不过应该是逗我玩的。”癩何无奈嘆息,小小年纪,居然还有了感情上的烦恼。 “你欢喜她吗?”张閒反问道。 “不知道啥为欢喜。”癩何不懂,从小师父没教过。 “就是想跟她过日子,睡觉,生娃娃。”张閒继续解释。 “我感觉自己都还是娃娃,生个什么娃娃?我不想当爹。不过玲姐確实挺好看的,又好看又聪明,这样的女人我把持不住,还是算了吧。”癩何很有自知之明。 “傻小子,感情这东西,没道理可讲的。姻缘来了,山鸡也能配凤凰。”张閒安慰道。 “明白了,头儿骂我是山鸡。”癩何更有自知之明了。 “你小子好赖话就专听赖的部分是吧?滚蛋,回家。”张閒训斥了一顿,不过关於情爱,他也不便插手,让他们自己处唄,结果如何,他们自己负责。 张閒带著癩何在路上遇见了送粪马队,再次加入到了自我训练中去,今天癩何也跟著张閒一起跑,似乎运动运动就不会胡思乱想,想入非非了。 而在路上,张閒已经安排好了天亮以后的差使,首先是让老鬼加派人手去閒人商號,提高自家的安全等级。二是安排瘦猴全户所串联,寻手上有閒钱的官吏,用银子把他们的铜板全收回来。 兑换比例就按照玉门银號公布的数字来,而且不要五厘的手续费,等於给大家行了方便,还有得赚。 这种串联的活计,瘦猴最在行,户所里就属他人脉最广,喝花酒的位置最熟。 三千户所不同於肃州城,有不少兵卒,半个月都没机会进城一趟,在户所里就是报仇雪恨式的吃公攒私。有人打算存钱回乡买房,有的则是存钱打算谋职,不管是哪一种,闭塞的户所里,金融服务基本都只有自己的长官,或者头头,那可不是一般的黑。 像瘦猴这种能用市场价主动兑换银子的金主爸爸,都能被兵崽子们当爹一样供著了,收集军餉里的铜板还不是手到擒来。 虽说这么一倒手,张閒里外里亏两遍,最高峰算起来,一两银子就要亏十五文甚至更多,却给了他更多的铜钱储备,能源源不断的在肃州城中兑换银子,这就让人看不懂,却要感受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银市的波动还需要时间去运量,第二天稍晚些时候,王东海的副官再次来到了张閒所在的小院。 他通报了两件事,1是王大人要出发离开三千户所了,2是今夜在肃州城东外20里的大山下,有一家太平驛站,大人將在那里恭候张大人大驾,最多只能带两个隨从,不能再多。 因为谢鏢头为人异常谨慎,如果给他不好的印象,哪怕有王大人从中斡旋,他也是一点面子都不会给的。 张閒表示感谢,又是给了一两银子当赏钱,但那副官没要,反倒还给了一个忠告,“见好就收。” 如何理解,全看张閒能听懂多少了。 张閒也是乐了,看来这位前锦衣卫的百户,真的会吃人不吐骨头吧?就连王东海的副官提起他,语气里都带著畏惧。 无妨,买卖不成仁义在,他安排好了今日所有事宜,带上两坛20年的西域醉好酒,又带了老鬼,就往那太平驛站赶去。 別人说带俩人他就带两人,那自然是必须照办。张閒除了老鬼,更是把孙十一也给带上了。 不过张閒给孙十一的任务是藏於暗处,负责断后。 为什么谈个买卖,却要去断后?孙十一没有问,看著张閒背包里的长短掣电銃,还有几十个子銃,他就知道今夜的买卖又是要拿命去谈的那种了。 所以,他们三人分了两队,张閒老鬼並行在前,孙十一距离太平驛站还有2里就变道上了山,去寻找属於自己的射击位,確保在头儿需要时帮他送上扭转乾坤的一枪。 说起这太平驛站,堪称商业鬼才级的选址。它虽位於官道旁,但距离肃州城是要远不远,要近不近。远一些,他能成为过往商旅的下榻之所,近一点也能成为贪便宜在城外的凑合之店。 而这不远不近就註定被过往商旅所拋弃。 更別说这里的老板脑子抽了,太平驛站里的装修简约到堪称残破,但价格直逼肃州城的顶级酒楼。搞得误入其中的客人无不纷纷破口大骂黑店。 就这种口碑和经营方式,太平驛站已经经营超过10年还没破產,可能大家完全忽略了它的另外一个竞爭力,那就是“太平”。 驛站很大,有足够装下百余马匹,停放大型车队的空场,也有大小房间五十套,可里面没有歌舞艺人,没有女婢唱小曲的娼妓,枯燥且乏味,还贵。 但他的服务人员全是目不识丁的聋哑人,只能用手语交流,他们没有家人,或者家人也在此做事,估计死了也会埋在后山,与世隔绝。 而所有入住此驛站的客人,不论官匪,刀枪剑戟都只能放在店外堂,不得带在身边,確保所有人的太平安生。 第148章 过山锋 乱世之中,最贵的东西,或许就是太平。太平驛站立於一座大山下,乃从中原通往肃州城的必经之路上。 虽显破旧,但夕阳下,炊烟寥寥,风力水车缓缓转动,倒不负太平这名字的平静。 张閒带著老鬼前来时,门口已经驻守了不少按察总使的手下,他们並没有进驛站,仅仅在外围休整,就跟级別不够一样。 张閒带著老鬼却是骑马来到了前庭,因为店內不许带武器的规矩,张閒就连隨身的三棱军刺都给抽了出来,交给了老鬼。 “你在外面等我。”张閒拍拍马鞍旁的背包,意思很明显,听令而动。而那背包里放著的正是他的两把掣电銃,都是上膛状態。 张閒走到门前,还没进大堂,一个白须佝僂脊背的小老头先拦住了他,示意抬手。 到了人家的地头也要入乡隨俗,张閒笑著张开双臂,接受搜身。不得不说这老傢伙摸得真够仔细,连张閒带圆环的插销钢针都给摸了出来。 “这是我留著剔牙的。”张閒解释道。 老翁比了比自己的耳朵,摆摆手,说明自己听不见,然后又指了指那钢针,摆了摆手,谢绝入內。 张閒直接把钢针插销丟给了老鬼接著,这么的,哑巴老翁才让开大门,让其走了进去。 屋內王东海只带了4个贴身的侍卫,他们也同样被卸去了武装,像背景板一样站在一旁。 “过来坐。”王东海对著张閒招招手,张閒把带来的两坛酒递给一位旁边的小二,那人都不用吩咐,自己拿下去换成小酒壶给送了回来。 “王大人真会找位置,这种鸟不拉屎的地界你都能寻到。”张閒感嘆上前,坐在了王东海的对面。 “人前你叫我王大人我不挑你的理,都上我的船了你还这么叫?”王东海意味深长道。 “海哥!您不嫌弃小弟出身贫寒就好。”张閒的脑子好用得很,立刻换了称呼。 “我也是秀才出身,万历年间考上的榜眼,挺过了东林党爭,避过了阉党祸乱,从默默无闻,干到了今天的身份和地位,没人比我更懂贫寒之苦。”王东海拿起桌上张閒带来的酒壶,亲自给他倒上了一碗,再给自己倒。 他没有喝,而是静静看著面前,4天寻到蔡旭人头,1个月建起肃州城全眼线,让於忠都主动出面作保的边塞拖粪小吏。 王东海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同为穷酸秀才出身,张閒比他有本事。因为张閒的起点更低,生存环境更加恶劣。在张閒这个年纪,王东海还在相信,书中自有顏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海哥辛苦了,这杯我敬你,没毒的。”张閒自然明白王东海的意思,举杯先痛饮。 “你聪明,也够狠,往后留你在肃州帮我盯著生意,我也能安心,所以让你半成,我不觉得亏了。但你叫我一声海哥,哥哥也必须提醒你,贪多嚼不烂。”王东海话里有话。 “海哥有话直说,兄弟我没別的优点,就是谁对我好,谁想害我,还是分得清楚。”张閒又拿过酒壶,给自己满上。 “好。”王东海也终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今天叫你来,主要是介绍你与谢君恩认识认识,混个脸熟,以后也好一起做事。至於他的半成,你就当我开的玩笑,忘了吧。” “海哥,你这玩笑开得够大的,一个月150两,够买许多人的人命了。”张閒不卑不亢,拿起酒壶又给王东海的酒杯满上。 “张閒,谢君恩和你我不同,他不懂人情世故,江湖人称『过山锋』,不仅因为他出手老辣狠毒,也因为他逮谁咬谁,都没什么朋友。”王东海提起这个合作伙伴,也是不由摇头嘆息。 做事他是真做事,不给面子也是真不给面子。 “小时候出门,我邻居家养了条大黄,每次我从那门前过,它就会对著我吼,追著我咬。后来我爹骂我说,『它咬你,你不知道咬它?活该被欺负』,后来有一天,我真把大黄给咬了一回,从此它见了我都躲著走。”张閒轻描淡写讲起童年往事。 “明白了,你也是疯的。”王东海不由苦笑,自己这买卖真可谓群英薈萃,都是人才。 天色渐暗,没有预兆的乌云压顶,库嚓一声惊雷,大雨倾盆而下,已藏身在后山一棵大树上的孙十一果断掏出了油纸,先把燧发鸟銃给包了起来,需要寻其他的射击位了。 大雨对火銃兵造成的影响,远比敌人衝锋更可怕。孙十一也不知道真要打起来的话,自己能不能帮到头儿。 门外按察使司的官兵,已经全缩到了围墙的屋檐下避雨。而就在这大雨倾盆下,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亮光中,官道上,一支车队正缓缓驶来。 八方鏢局的鏢旗在风雨中依旧笔挺,百余蓑衣鏢师,押送著二十车的货物,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慌张,领头的男人骑著高头大马,肩上扛著一根2米长的六棱纯铁长棍,棍首掛著一个铜铃。 跟隨著他的行进,铃鐺叮叮噹噹作响,给没有打灯的后面的兄弟领路用。 这场面十分诡异,知道的是在押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湘西赶尸队。 他们没有与太平驛站门口的官兵打招呼,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自然地將车队赶入太平驛站,跟隨店內的伙计到后院去安排马儿和货品的避雨之所。 至於他们的领头人,则是推开了驛站大堂的门扉,將隨身的长棍,绣春刀,短柄斧全递给了搜身的老翁。 手上提溜的只有那和拳头大小的铜铃,径直来到王东海的桌前坐下,铃鐺就放在了桌前。 他就没有说话,脱去了身上的斗笠与蓑衣,抬手在空中打著手语,不远处的小二比了一个收到的手势,跑到后厨,给客官送上了热气腾腾的菜餚,滷牛肉,烧鸡,窝窝头,咸菜,还有一只空酒杯。 第149章 你配? 从谢君恩进屋就没有正眼看过张閒,仅仅余光扫了一下这和王东海平起平坐的小吏。 人称过山锋的狠角,並没有什么傲人的身材,和张閒差不多等高,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消瘦,皮肤黝黑,留著一小撮山羊鬍,眼窝內陷,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模样。 “老谢,今天你可晚到了一个时辰,路上有遇见什么事吗?”王东海亲自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谢君恩满上了一杯,关心道。 “他是谁?”谢君恩不领情,用下巴的山羊鬍指了指对桌的张閒。 “在下……”张閒抱拳,刚想自我介绍。 “闭嘴,没问你,老海,带外人见我,你坏规矩了。”谢君恩的臭掛在脸上,才不管身旁是不是正三品的大佬,规矩就是规矩。 “老谢,別那么大火气,蔡旭出事了。这位是三千户所的总旗官张閒,过去也是帮蔡旭做事的,往后肃州段有什么麻烦都能找他处理。”王东海犹如在介绍业务线的交接一般。 “他?一个总旗能做什么?帮忙疏散交通?”谢君恩不屑道。 “你想多了,其实我是拖粪的夜香兵,最擅长的就是跟屎打交道。”这一刻,张閒的味比旱厕还衝。 “你想死吗?”谢君恩终於正眼打量起了张閒来。 “我想,你又能怎?”都是两个肩膀一个脑袋,张閒还真没怂过。 “你们都收著点,他吗真不把我放眼里啊?”王东海也是怒了,拍著桌子把场子给镇了下来,恰巧这时小二送上新菜,谢君恩用手语比画了一个谢谢,拿起筷子就是吃,看得出来是真饿了。 然后,王东海將蔡旭和张閒的关係好生地说到了一遍,当然也包括他1个月从伍长干到了总旗,其组建的肃州城脚夫眼线团,还有他与城中各方商贾,户所各级领导的好人脉。 那张嘴啊,比媒婆说媒的还带劲,就差夸张閒屁股大,好生养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从肃州城到嘉峪关,快则一天半,慢则两日的行程,是这买卖里最关键的一段。现在有这么多流民往此处赶,环境只会越来越凶险,多个本地兄弟照应,也是安全起见。”王东海苦口婆心道。 “来时路上遇见了一伙山贼,大概五十几號人,把他们全宰了才发现,很多人连双鞋都没有,与其说是山贼,还不如说是討饭的。”谢君恩算是认可了王东海的说法,讲述著来时路上的不太平,这也是他迟到的原因。 “货没事吧?”王东海担心道。 “我押送的货,什么时候出过岔子?放心,连一粒都没丟。”谢君恩三下两下吃了个五分饱,这才端起酒杯乾了,“酒不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带的。”张閒没好气道。 “老海既然都这么说了,他既然坚持让你上船,我也不说什么。以后每隔15天,你就到这太平驛站来,给我户所开的通关文书,然后你就没事了。”谢君恩看在酒的面子上,算是服了一个软。 “行,文书的事情我来安排,新的兵备道总官3天后到岗,我会跟他交代清楚,张閒,你负责交接。”王东海庆幸万分,至少谢君恩是难得一次好说话。 “海哥,我是跟你混的,你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事。可这位仁兄的半成,怎么支付给我?”张閒才不管对面是不是火药桶,先点著了再说。 “我的半成?什么半成?”谢君恩的脸都黑了,睁著眼睛看向了一旁的王东海。 “你別急,听我解释。”王东海那委屈得都想抽自己的臭嘴,谁叫他当初本打算刁难一下张閒,结果这小子当真了,现在真要干虎口夺食的事情。 “不用海哥解释,我来说吧。大概意思是,我要占买卖的一成,半成是我海哥让的,剩下半成由你出。往后肃州城到关外这一路,你可以把货交给我,由我来完成。如果你愿意送,我也不拦著,但那半成依然要让出来。”张閒本质上拒绝动物表演,但动物硬要表演,他也只能尊重命运。 谢君恩扭头看向王东海的眼神,杀意里混著恨意,声线低沉地问起,“他叫你海哥,你们是亲戚?” “不是,你不要误会,一切都是为了生意,他能做事的。”王东海还在极力推荐。 “150两银子……”谢君恩突然莫名其妙地说道,“当年阉党覆灭,我和兄弟们被打入詔狱。新任的指挥使让我交代脏银在哪,说了可以免受皮肉之苦。 我咬著牙硬挺了3年,被折磨了3年,从未鬆口。 皇上特赦天下,我得以出来,就靠著这150两和兄弟们建了八方鏢局,刀口舔血活到今天。你张下嘴就要我半成,刚好一个月就是150两,你猜我肯不肯?” “谢鏢头,財聚人散,財散人聚的道理你不懂啊?你有兄弟,我也有兄弟,大家都要討口子混饭吃,相互体谅吧。”张閒是寸步不让。 谢君恩默默起身,提溜起了桌上的铜铃,向大堂门口走去,出门前,扭头道,“我体谅你,也请你体谅我想打死你的心。要我半成?无妨,我可以给你,但你要证明你配。” “那先谢谢了。”张閒明白,这个时代的利益,终究要靠拳头去抢回来。 他骤然起身,向门口走去…… “张閒,你来真的?谢君恩不会留手的,我也不光帮你解围,能说的我都说了,你何必如此固执?”王东海不明白,一个月150两不是小数目,但犯不著现在的张閒去玩命,他有稳定的军肥买卖,也有勃勃生机的閒人商號在赚钱,早就不算光脚的乞丐了。 “海哥,不是我贪,而是你开的是贼船啊,我若不证明一下自己,弄得好像我每天跟嗟来之食的討饭仔一样。你不觉得噁心,我自己都噁心我自己。” 张閒抱拳,谢过了王东海的照顾,自顾自地的走到了门口,和谢君恩並行走入了风雨之中。 谢君恩提溜在手中的铜铃跟隨他的摆动一响,从太平驛站的后院处,几十號身著蓑衣的鏢师冲了过来,把前庭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第150章 雨中拼刀 大雨一直在下,风也呼呼的吹,一旁屋檐下的灯笼晃动得跟隨时会烧起来一样,提供著少得可怜的照明。 太平驛站內不让动手,但出到外面就不一样了。看看谢君恩摇铃招呼来的那群鏢师,一个个身披蓑衣,腰挎长刀,像是夜里伺机而动的恶狼。 见头儿出来,老鬼也是第一时间迎了上去,二话不说將那黑黢黢的三棱军刺递到了张閒手里。而他也是压著戚家刀的刀柄,凝视著周遭眾人。 “谢鏢头真气派,整了半天弄一堆狗崽子,跟我演人多是吧?”张閒不慌,只是一味的嘲讽。 “弄你不需要假手他人,他们只是提醒你,自己挑的事,別想跑。”谢君恩说著,將自己的铜铃丟给了身旁的一位手下,转身抽出了递来的绣春刀,呛啷啷拔刀出鞘,雨水拍打著刀身,却无法匯聚到刃口,顺著放血槽直接从刀背滑落到地面上。 这是极其锋利的表现,哪怕不断劈砍,也不会让污血影响刃口的丝滑,杀人细无声。 “老鬼,听见咱们谢鏢头说的吗?这是我们两个的事,你等下站远点,別沾到火星。”张閒扭动著肩膀,在雨中向一旁站开。 远离了屋檐,风雨更胜。但摇曳的火光下,依稀能看清他和谢君恩的身影。 到这一刻,远处山坡上的孙十一也没閒著,他爬上了一棵更高大的树枝,用油纸支棱起了一个防雨层,虽不可能包裹严实,但勉强能保证伸出去的枪口不会倒灌雨水,而最关键的燧石激发药的部位是乾的。 他距离驛站前庭足有220步开外,最多也只能完成这一枪狙杀。这种天气,根本不奢望进行二次装填,灌再多火药进去,也会跟灌稀泥一样。 现场的气氛就像这场风雨,狂暴且压抑。 王东海都来到了门口,冒著风雨,驻足看著户外雨中的两人。对他来说,谢君恩贏了,他省半成花销;张閒贏了,他也不用额外掏钱,还多一个帮手。 这么想来,王东海好像怎么都是赚的,所以心情也就好了起来,不再阻止这对狠人对决了。 谢君恩是祖传的锦衣卫百户,一手绣春刀,都是爹手把手教出来的。在当时锦衣卫中,能干贏他的人屈指可数。 所以他才能被昔日的指挥使田尔耕委以重任,干了不知多少杀人灭口的勾当。被打入詔狱他没有喊过一声冤枉,那是罪有应得。但罪过只在自身,而不是听命行事的兄弟。 一场阉党覆灭,曾经的百余兄弟,从詔狱出来后只剩下了30个,其中还有10个要么疯了,要么废了,无法再討口子。 所以谢君恩坚持创立了八方鏢局,做最凶险的买卖,赚更多的钱,一是照顾那些逝去兄弟们的妻儿老小,再来是给活著的弟兄一个体面的生活,保他们在乱世也衣食无忧。 张閒多拿走一两,兄弟们就要少分一两,那不是要谢君恩的钱,而是要他的命。 高手过招没有任何的废话,在一道惊雷库嚓声响中,谢君恩突然发动,举刀砍了上来。 他动作极快,踏溅起的水花还没落地就已经出现在了张閒面前,刀锋异常调转,当头就是一刀。 张閒反应更快,举起三棱军刺就是一挡,金属撞击间都激盪起了火花。感受著那股衝击力差点让张閒脱手,不由退出半步。 而当张閒握紧军刺发动反击时,他又退出了2米开外,保持上了安全距离。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过山锋……人如其绰號,出手就是奔著杀人去的,势大力沉,但一旦没得手,也能像蛇一般缩回头去,寻找下个攻击窗口。 “有点东西。”谢君恩仅仅一刀,对张閒的印象便发生了变化,这小子反应极快,懂卸力,还敢反击。 “东西多著呢,再来。”张閒反手持军刺,微微平举,身体像多动症犯了一样,左右扭动起了肩膀。 他发现,谢君恩就是那种会观察对手肢体信號,做出迅速反应的高手,那就要从藏身开始,寻找博弈的胜利点了。 “来就来!”谢君恩拒绝一切挑衅,再次冲了上去。 他的刀又快又沉,挑刀,撩刀,砍刀,抹刀没有固定的把式,变招之快之诡譎,根本不是传统习武者的路数。他练的是杀人技,出手寻的就是杀人法。 张閒庆幸自己这2个月来一刻不敢鬆懈对肉身的打造,要换在2个月前初来大明就遇上这么个狠角色,估计不出三章,自己就已经被活活砍死了。 而现在,两人在雨夜中的攻防打得是有来有回,一时间刀与军刺碰撞出阵阵火花,就跟地上的惊雷一样。 短短五分钟两人已经互攻超过50次,谢君恩那不沾血的刀刃都被劈砍得满是缺口。张閒的三棱军刺上居然也出现了凹坑,不过没关係,那不过就是钢钎,这种玩意在铸造所里,吴友德都不好意思跟张閒收钱。 周围站定,本是给谢君恩助威的兄弟,一路看下来,都有些恍惚了。毕竟他们的谢鏢头,在外被世人称为过山锋,但在鏢局里,却被兄弟们叫谢三刀。 因为平日不管是大家对练武艺,还是在外押鏢遇见悍匪,谢君恩基本都能在三刀內解决,从不拖泥带水。 哪像现在,打得一身泥水,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五十招拿不下一个拖粪郎,换成过去在锦衣卫的时候,他非气得把腰牌折了不可。 “张閒……你这身功夫,可不像拖粪能练出来的。”主动退出一丈外,谢君恩的语气都平和了不少。 “除了拖粪,我还搅屎呢,你想不想试试?”张閒从衣襟里扯出了一根布条,將右手与军刺刀柄牢牢绑在一起。 没有办法,刚才一轮交手下来,他的虎口已经被震裂了,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脱手,因为丟了军刺,就是丟了性命。 “我认可老海的说法,除了嘴臭一点,你確实比看上去的有本事得多。”谢君恩,在笑了。 第151章 足枪对铁拳 第一百五十一章足枪对铁拳 真正的高手过招,不过几分钟,已经打得两人呼吸变喘息。这是生死游戏,谁都不容许有丝毫的失误。 在千年的歷史里,杀人的武器一直在升级改造,唯有人类近身的格斗搏杀,早在千年以前就已经发展到了极致。 对於人体的弱点,要害,怎么杀最高效,都在无数的实践里达到了峰值。 张閒没有办法从技术层面压倒面前的谢君恩,论杀人,张閒估摸著面前的傢伙比自己的经验多出十倍不止。 昔日的谢君恩是锦衣卫里最快的那把刀,跟隨东厂的命令不知执行过多少灭门行动。而屠尽的都是有死士护院的达官显贵家,那廝杀程度可不是打什么地痞流氓,惨烈溢於言表。 又是一道闪电为號,谢君恩突然手中刀锋往上一滑砍,挑起眾多泥水照著张閒泼去。 面对如此卑劣行径,张閒低头前冲,主动侧目。 封住张閒视线的剎那,谢君恩双手紧握刀柄,斜角45度,当头一刀劈砍而下,恐怖的刀速在夜幕下斩断了千条雨线,拖出一阵寒光。 斜视的张閒靠著地上水洼的些许倒影,发动反击同样双手持柄,斜拉向上抵挡。 “当”的一声脆响,谢君恩的绣春刀居然被震断了刀刃,短刃翻飞直接插在了一旁的泥地之上。 张閒的三棱军刺居然也断了,钢钎飞出,同样直勾勾的插在了地上。 崩刃?在场眾人全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得都是热血沸腾,躁动不安。 “小子,这把刀是我爹留给我的遗物……”谢君恩看著断裂的刀锋,说不心疼是假的。 “老古董了,难怪这么脆生。”张閒无所吊谓,解开了手上的布条,把没用的刺柄丟到了一边。 “还打吗?”谢君恩笑著也是丟掉了断刀,开口问道。 “你让半成利不?”张閒脱去了上衣,湿漉漉的衣服粘在身上,影响了肢体运动的发挥。 “让个鸡毛给你,老子是你爹啊,欠你的?”谢君恩也是一口唾沫吐到了一旁,同样脱去了上衣。 和张閒光滑的身体不同,谢君恩的躯体肌肉绷紧犹如大理石雕琢出一般,身上布满了奇形怪状的伤疤,有的部位甚至凹陷了下去,显然是被剜过肉的。 就那伤痕累累的模样,科学怪人看了也自愧不如,难以想像他是如何从詔狱活著爬出来的。为了150两,受了整整3年的皮肉之苦,张閒都想骂上一句,“变態”。 “你是曾经被剁碎过又拼起来的吗?”张閒不由调侃道。 “是啊,剁得稀碎的那种。”谢君恩,扎稳马步,招手道,“再来过。” 比完了刀法,比拳脚。其实要不是下雨,张閒更希望大家像西部牛仔那样,一人发一把火銃,背靠背走出百步,再同时扭头开火,又省时又省力,他甚至能让谢君恩一只眼睛。 无奈,现在只能拳脚相向,张閒甩开膀子前冲而去。原本杵在原地的谢君恩飞身迴转一招迴旋直踢,瞄准的就是张閒胸口。 谁知张閒毫不讲究,突然一下跪地后仰,让那穿心脚从面前飞过,而他靠惯性一路前滑,居然从谢君恩的身下滑了过去。 但凡要是高度够的话,张閒更想用一招猴子偷桃来结束战斗,只可惜他的位置仅仅够抓住谢君恩后脚的脚踝。 对於精通巴西柔术的张閒来说,近身擒住关节,这他吗不是已经可以开香檳了吗? 可谁也没想到,落地后的谢君恩,居然一次发力,將地上的张閒整个人拖到了面前。这种恐怖的下盘力道,哪像人类? 张閒还没来得及盘身施展擒技,谢君恩一招千斤坠,直接膝击跪杀,好在张閒及时放手,滚到了一旁,刚才泥地上的一块石头都被他给直接震碎了。 “你是下盘高手……”张閒摸爬滚打地从两米开外重新站了起来。 “连我擅长什么都不调查清楚,就敢吃我的利,你胆子真比天大了。”谢君恩也是打爽了,甚至还给张閒展示一遍,只见他从地上用脚尖挑起来一块刚才震碎的碎石,直接一脚踢出,把那石块在空中踢成了四分五裂。 “足枪,承让。”谢君恩的腿,跟他的刀一样致命,分金碎石的力道,甚至能踢断加固过的枪桿,就是杀人的利器。 “喜欢踢是吧?好!”张閒紧握双拳,高高举起护住面门保持著佝僂的身体,脚下一蹦一跳地向前走来,那是拳击的蝴蝶步。 张閒用的全是谢君恩见都未见过的招式,习武之人最忌讳下盘不稳,脚下无根,拳脚无魂,就是这个道理。 但这傢伙就跟跳蚤似的袭来,谢君恩也不敢怠慢,鞭腿,直踢,转体侧踢,扫堂腿,一套眼花繚乱的腿法,踢得雨水都不能安静地下了。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那跳蚤一般的张閒,居然闪避开了各种攻击,身子忽左忽右,进退速度快得难以捕捉,每每以为要中招,却都是贴合著谢君恩的腿肚子闪过,惊险万分。 一连十三腿,硬是没有一下抽在张閒的身上。所有人都知道,就张閒那身子骨,只要一脚便能结束战斗。 而就在谢君恩又一次起脚膝击时,张閒护住面部的拳头突然挥出,又快又狠的一招刺拳,正中谢君恩面门,打中就撤,闪出了膝击的攻击范围。 打中了?现场沉默得只剩下了哗啦啦的雨声,谢君恩也有点懵,感觉像树叶在面前扫了一下似的,但顿时觉得喉痛发甜,伸手一摸,鼻子被打破了,正在涌血。 重新举起拳头护住面门的张閒,在臂膀间露出阴冷的笑容。搏杀,如果不是压倒性的力量差距,终究是一场此消彼长的游戏。 管理好体能消耗,引诱对手露出破绽,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出招制敌。 知道为什么跆拳道打不过拳击?下盘功夫再狠,出腿永远比出拳复杂,动作大,且更消耗体能。连续踢腿,再强大的肌肉也会出现疲劳,只要慢上一分,那就是拳击手近身收割的机会。 第152章 认帐 “还打吗?现在收手大家都好,大不了以后你们来了我请吃火锅,你那么多兄弟,我也要花不少银子的。”张閒借坡下驴。 “好久没遇见这么带劲的对手了,怎么能收手?”谢君恩一口血痰吐到了一旁,昂首向天,用雨水衝掉脸上的血跡,止住了鼻血。 “真是他吗听不进人话是吧?”张閒无奈,继续举起双拳,开始了蝴蝶步的跳跃。 但没承想,谢君恩直接收起马步,径直向张閒走来,犹如一台运动的机器。 肩头,腰杆,腿部,他的浑身上下就没有要出手的跡象,放弃了?张閒也不管那些,滑步上前,一记漂亮的右勾拳,正中其下巴,力道之大,打得谢君恩的头都甩到了一边。 那里遍布迷走神经,正常人承受这种力道將直接昏厥……可谢君恩压根不正常,如此精准的一击,他不仅扛下了,在甩头的同时,一把抓住了张閒的手腕。 “跑不掉了。”谢君恩嘴角带血的看了回来,接下来的斗殴,才是真的痛。 谢君恩的膝击,照著腰眼招呼,被抓住手腕的张閒压根无法闪避,只能横臂格挡。即便全挡了,但那衝击力已经打得他瘦弱的身体双足脱离了地面。 “头儿!”老鬼惊慌地叫著,他可以想像谢君恩的拳脚何其恐怖。 远在半山腰上的孙十一也是拨开了燧石的撞针,瞄准向下方的谢君恩,只可惜风雨依旧,张閒和谢君恩靠得太近,恐误伤。 张閒也不是被动挨打,同样的膝击回击谢君恩的腰眼。恐怖的是,那傢伙根本不去防御,挨打了依旧跟没事人一样,还能继续挥拳攻击。 这一刻,张閒才发现了两人最大的区別,他是打铁的,可对面就是铁打的。谢君恩用3年詔狱酷刑,早就全身痛觉神经麻痹了,就跟一个3年每天连续坐100遍过山车的狠人,就连跳楼都不会分泌肾上腺素。 张閒的拳脚终究只练得2个月,力道最多也就原来穿越前的5成,即便使出全力,在谢君恩的感知里,依旧是太轻了。 两人就用这种完全没有章法的方式,开始了原地互殴,打得彼此鲜血四溅。又是一记重拳下,张閒一只眼睛都肿起来,神情也变得恍惚。 全凭记忆去格挡著谢君恩的攻击,可这傢伙的力道足够穿透防御,对肉体造成攻击,根本不是训练两个月的肉体所能承受的。 这是张閒穿越到明末来,最接近死亡的状態,感觉自己的小命就被攥在了谢君恩的手里。老鬼已经想拔刀,可一旁的鏢师们全都牢牢地盯著他,但凡他有任何异动,就要试试一打三十个的乱刀阵了。 可就在张閒犹如破布一般在谢君恩手中来回折腾时,他抬脚准备给其致命一击,张閒猛然瞪大眼睛,一个非常小的侧踢,正中谢君恩支撑身体的脚踝。 恰逢他脚下有一块石子,让其根基不稳,竟然就这么被张閒给扫倒向一旁摔去。 只是摔跤无伤大雅,站起来,他依旧能要了张閒的小命,但摔倒中,他看清了地面之上,居然竖著张閒那断掉的半截三棱军刺,如此钢条穿脑,绝无再爬起来的可能。 死了?就这么死了?谢君恩试图挣扎,但已为时过晚,脑海中都本能地开始过跑马灯了。 而就在这时,已经近乎虚脱的张閒却是反手拉住谢君恩的手腕,让其身体悬停在了那钢条之前,距离死亡不过差之毫厘。 谢君恩的冷汗混合著雨水滴落在钢条上,迅速翻身坐在了一旁的大地,不由喘息著。 张閒更惨,整个人像个“木”字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他的脸都肿成了猪头,全身到处可见被击打留下的瘀青,整条防御谢君恩的左臂都被打得乌黑,就跟纹了花臂似的,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好雨知时节,幸运的是倾盆大雨戛然而止,散去的云层让皎洁的月光洒满肃北大地,也让剑拔弩张的前庭安静了下来。 “为什么救我?”谢君恩喘顺了呼吸,终於开口道。 “我只要钱,要你命作甚?”张閒努力支撑著身体,从泥泞的地上坐了起来。 “我死了,八方鏢局自不会再做这个业务,两成的利你可全拿。”谢君恩说得理所当然,其实王东海估计也可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你们的货从定边花马池取得,沿路23个关卡,途经的匪窝寨门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出行就是百余弟兄,赚得何尝不是辛苦钱。 真把你整没了,这些活就必须都给我干,我爱財,但我也懒,没有工夫跑长途,还是你来更稳妥。”关於贩盐的流程,谢君恩来以前,张閒已经跟王东海都確认过了。 確认后的结果是他吗这么麻烦,绝对不要贪得无厌,深入绑定。定边花马池是西北最重要的產盐地,比兰州还远。 製盐师父就在那里炼製私盐,再交给谢君恩不远数百里地送出关外,不说跋山涉水苦,光是要打点的各路门神,震慑的各方匪患,其中的艰辛溢於言表,张閒只能说这钱该谢君恩赚。 “今天是我败了,我让半成,认帐。”谢君恩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衣服,从地上捡起了张閒的衣服,徒手拧了个九成干,向著张閒拋去。 “谢谢哥赏饭吃。”张閒一把接住,咧嘴笑时,嘴角又开始抽搐著疼起来。 这个决定周围的鏢师或许不满,或许有非议,但谢君恩决定了,根本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个不字,这就是八方鏢局,跟军队一般的纪律。 “这下多好啊,大家又可以坐下来喝酒聊天啦!哈哈哈哈!快,快进来坐!”王东海也喜欢这包饺子的结局,快步招呼两位兄弟进屋坐下继续吃喝。 谢君恩从不低头,但只向实力认输。刚才最后时刻,是他轻敌了,他以为擒住张閒就能稳操胜券,却不承想张閒一直在布局,包括往他脚下踢石块,引两人到断刺旁,示弱卖破绽让谢君恩起脚绝杀。 而他只是踢了一下谢君恩的脚踝,就锁定了胜负,甚至是生死。 第153章 还不够强 谢君恩,张閒与王东海回到屋內又聊了大约1个时辰,张閒才从大堂里走出来,抱拳与两位哥哥拜別,招呼老鬼,翻身上马离开。 直到离开太平驛站足有百步开外,老鬼才开口问,“头儿,你没事吧?” “被人打成了猪头,怎么会没事?你回头看看,有没有人在跟踪我们?”张閒不能回头,甚至於感觉再多一个动作,自己都有可能抓不住韁绳从马上跌落下来。 老鬼也是缓缓回头张望,太平驛站门口的灯笼已经依稀变成了小点,倒不见有什么追兵暗哨跟隨。 “没有,头儿,可以放心了。”老鬼庆幸道。 “吗的,就差那么一点,要被那什么过山锋打死了。”张閒终於在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赶快掏出隨身的金疮药拍了下去,就怕內出血,晚上睡觉莫名其妙的嘎了。 “谢君恩很强,內家功夫与外家功夫双修,真要动手,我最多也只能撑百招,估计也要被活活打死。”老鬼在身手方面一直很自傲,但一路看下来,也不得不承认谢君恩的强。 “那可是曾经魏忠贤用的刀,不厉害就奇了怪了。”张閒深深嘆息著。 也是在这时,孙十一骑马从一旁的岔道赶到,与大家会合到了一起。同样是询问头儿没事吧的问话,又来了一遍。 张閒没有直接回户所,沿途先来到了黑河边,以河水为镜子,拿出小刀,割开了肿胀的右眼眼瞼,將瘀血放出消肿。 他隨身带著一整套医疗包,包括化瘀散,保命丸,绷带纱布,烈酒甚至是针线。老鬼与孙十一在一旁看著张閒熟练处理身上的伤势,甚至面无表情地缝合眼瞼上的伤口,不言,却大受震撼。 显然他们的头儿不光身手出类拔萃,杀招诡计多端,甚至是这种自我急救知识丰富的也异於常人。到底要经歷怎样的人生,才能打造出这么恐怖的兵王?他们也无从得知…… “老孙,明天你带2个外卖脚夫,往太平驛站送一锅黄燜鸡盖饭来,我答应了老谢,让他的兄弟们都尝尝我媳妇的手艺。”张閒一边缝合伤口,一边吩咐著。 “行,不过头儿,那打你的傢伙,可信否?”孙十一还是很担心,要知道刚才,张閒可是就差一点点便要被活活打死了。 “如果今夜我们没有被劫杀在半道上,那他就是可信的。”这才是张閒第一时间,积极处理伤势的原因,而他的掣电銃就在手边。 “以后这买卖,咱们怎么做?”老鬼好奇问道。 “每月有两天,让老孙带两个兄弟,跟八方鏢局的车队,一起护送到嘉峪关,就算齐活。我的那一份,他们会安排人送到我店里去。”张閒说到这里,还真要感谢一下老谢的仗义。 虽说他让出了自己的半成利,但並没有打算当甩手掌柜,而是继续执行押送差使,省去了张閒还需要筹措人手的麻烦,变成了一个腿部掛件,舒舒服服地拿钱就好。 每半月一次的送盐行,谢君恩都会带100到120名鏢师,也不进肃州城,只是在这太平驛站歇脚,一般只停留一天,拿到通关文书,就会启程绕过肃州城,直接前往嘉峪关。 这也是如此庞大的商队,从未被肃州城里的谁目睹一样,属於有肉埋在饭吃,赚钱一定悄咪咪。 其实张閒也不是少了这每月300两活不下去,如此辛苦也要爬上私盐船,目的更多是为自己这没根基的背景寻一座够硬的靠山。蔡旭没了,王东海实在再適合不过了。 例如从现在开始,即將新上任的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兵备道总官,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如何行事还要询问他的意见,绝不会再像蔡旭那般,还敢对他鼓眼睛。 也唯有如此,张閒才能在三千户所里如鱼得水,远离一切自己不想执行的任务,最大限度获得各种资源调配,处理乾净后勤事宜。 等於是解放了双手,可以认真思考如何弄死马继业那杀千刀的,还有他那支马字营的私卫队伍了。 回去户所的路上,张閒实在骑不了马,那种马背上的顛簸让他近乎快散架了。好在途经一个村子,老鬼连夜买了一辆板车,系上马匹,拖著他往户所赶路。 这种体验又让张閒想起了自己曾经是一具尸体,如此被张瑛拖走时的感觉,似乎从穿越到现在,他也没过几天安稳日子,那生死危机就从未远离过自己。 但也正因为如此,还不够强的张閒才会一刻都不曾鬆懈,2个月的时间,做的事情比別人1年都多,真是忙成了孙子。 等到张閒回到户所已是深夜,被留下看家的癩何,看著面目全非的头儿,愤怒的甚至指责起老鬼和孙十一来,“你们是死的吗?头儿这模样,都快被人打死了,你们都不帮忙的吗?” 癩何怒目而视,一副要杀人的模样,这问责,让孙十一和老鬼也是心生愧疚。 “別叫唤了,又没死,这不活著回来了吗?”张閒抬了下手,让癩何过来將其从板车上扶了起来,要去后面的茅坑尿尿。 就是因为知道癩何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动手,所以张閒才特地不带他去太平驛站的,现在想来还真是英明的决定。 稍显不爽的是,张閒尿尿时里面都带著血,看来內臟也被伤到了。以后必须继续强化这副肉体,最少抗击打能力和拳力,必须追回自己穿越前的巔峰水平。不然再面对谢君恩这样的高手,下场也只会是被活活打死。 好消息是,谢君恩已经处成了朋友,坏消息是马继业估计也不比谢君恩差。 光是看过蔡旭的人头断面,张閒都知道那是被其蛮力给揪下来的,怪力乱神,不过如此了吧? 而让张閒並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王东海又跟谢君恩聊了许久。 刚刚被张閒敲了一笔竹槓,谢君恩並不难过,那是人家凭本事挣的,他在询问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第154章 阉党余孽 太平驛站什么都烂,厢房又破又潮,餐食又硬又难吃,最过分的是酒,居然还会去兑水。但却有一样东西让王东海和谢君恩都无可挑剔的宝贝,就是远处一草棚下的天然温泉。 泛著淡淡硫磺味的池水终年恆温发烫,池上飘散著白色的蒸汽,可比洗澡水要舒服得多。 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恶斗,谢君恩也是终於泡进了池子里,洗去一路的风霜,还有搏杀留下的伤痛。 王东海也与之坦诚相见泡起了同一口汤,但他一双眼睛並不老实,一直往谢君恩的身上瞅。 “老海,你瞄什么瞄?大家都是纯爷们,我有的你没有吗?”谢君恩被这傢伙看得有点脊背发凉。 “你想哪去了,我是纳闷你身上怎么这么多黑点?”王东海起初还以为是谢君恩身上的脏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每一个黑点都像铜钱大小。 “还不是你找的好閒弟给打的。”谢君恩伸手去触碰身上的黑点,那是瘀青,黑到发红,皮下组织全是瘀血,痛得他也眉角抽搐。 谢君恩抗打,不是没有痛觉,只是他比常人更能忍受,像钢铁一般的意志力,保证了他在搏杀时绝不鬆懈,但离开了战场,还是会疼。 “怎么都打的是铜钱印?”王东海纳闷道。 “张閒的力量不足,拳劲一般,可他握拳的方式很毒辣,拇指內扣,故意顶起中指指节,每拳打在身上,就跟榔头锤人一样,在詔狱,这拳法都他吗算是刑罚了。” 谢君恩不得不承认,张閒虽然浑身上下诸多缺点,体能力道破绽百出,但他能想出各种古怪的小伎俩,来竭尽全力地弥补自己的弱项,把对手拉进他的舒適区,再用他的经验打败你,恐怖如斯。 “昔日锦衣卫最快的刀,不可一世的过山锋,居然也会夸人,稀奇,稀奇啊!”王东海笑得那么损,拿热毛巾耷拉在了头顶,整个身子往池水里一滑,泡得更深了些。 “厉害就是厉害,嘴硬有个屁用。这种人间极品,你从哪找来的?”谢君恩对张閒也是充满了好奇。 “不是我找到的他,而是他提溜著蔡旭的人头找到了我。为官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就他这种狂到没边的没见过。小小一个总旗,敢硬让我分他一杯羹,我也是被惊到了。” 王东海並没有因为让利而生气,显然能给买卖增添一位这种级別的股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样的人,要么封王拜將,要么战死沙场,绝不可能平庸一生的。”谢君恩对张閒做出了最中肯的评价。 “当今乱世,封王拜將和战死沙场有何区別?不过先后顺序不同而已。”王东海一声长嘆,道出世態炎凉。“辽东建奴蛙步蚕食,已有不少边塞將领或明投外藩,或暗通款曲,早已烂成了筛子。 中原各路农民军,走哪抢到哪,杀到哪,吃到哪。军中断餉断粮,地方军队都不愿出战,或养寇自重,或杀良冒功,卑劣不输贼寇。 咱们的买卖也不知道还能再做多久……” “老海,买卖另说,我让你办的事情,还在办否?”谢君恩侧头问道。 “一直在办,只不过你也知道的,就那么点信息,那么点钱,真的很难。”提起这事,王东海都不得不坐正了身子。 “3年来,每月50两,我只是让你在江南一带寻一个人,前前后后也过千两了,也叫少?”谢君恩不接受反驳。 “老谢,你看你给的信息,60多岁老头,面容不详,多半已毁容,脖颈后有一寸长的刀口印。还是在整个江南或者更大的地界寻,又不允许我动用官场的关係去寻,只能安排民间之力,一个村一个村地暗查,可真不是个轻鬆的活计。” 王东海也是急了,为的就是证明自己並没有侵吞谢君恩的好处费,也是在认真帮忙的。 “老海你別急,我知道你不会坑我,只是这个人对我太重要,务必要帮我寻得。”谢君恩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你知道,我们之间除了买卖,还是有交情的。过去我从没问过你为何寻此人,这么多年了,你能跟我说一句实话否,他到底跟你有何关係?”王东海疑惑道。 “那是我过去曾犯下的一个错误,因为他,我百余弟兄死得只剩下30个。我必须弥补我的错误,不杀了他,哪怕到了阴曹地府,我也无顏再见他们。”谢君恩说得模稜两可,但也算交了个底。 “阉党是吧……”王东海多聪明的人,一下便想明白了,估摸著那人曾经出卖了谢君恩,才让他沦落囫圇,而昔日剿灭阉党一眾时,不少人其实都树倒猢猻散,或隱姓埋名,或客死异乡,直到今日,也不算尽数落网。 “总之,只要买卖还在做,我每月50两都不会少,你继续寻吧。”说完,谢君恩手巾捂襠,离开了温泉。 看著他的背影,王东海一阵唏嘘,多么厉害的人物,要不是阉党害的,谢君恩在京师,绝对会被委以重任,官运亨通。但如今,只能背负满身血债与伤疤,在这肃北做这偷鸡摸狗的私盐买卖,默默无名地度日。 而被王东海看著背影,谢君恩又何尝不是脊背发凉,只觉得今天这老傢伙老喜欢瞄自己,以后不能再跟他一起坦诚相见了。 第二天中午时分,孙十一带著脚夫给太平驛站送来两桶黄燜鸡米饭,这是张閒请八方鏢局的兄弟们尝的,光这两桶的售价,就能卖到3两银子,也算是大方了。 谢君恩也算与孙十一混了一个脸熟,再过15天,下一次送盐来此时,就会是他专门负责送户所的通关文书过来,也会由他带上几个兄弟,一同护送谢君恩到嘉峪关,完成张閒价值一成利的差使。 “劳烦代我向你家大人道个谢,这饭很好吃,兄弟们都吃美了。”谢君恩也是客气。 “听好了,我跟你们不是朋友,昨日你出手差点把我家头儿打死……再有下次,我一定会杀了你。”孙十一第一次,为了一个人,而去威胁一群人。 “领教了。”谢君恩没生气,反而感嘆,张閒也有一帮好兄弟。 第155章 噁心人 张閒这次伤的有点重,整整在床上躺了两天,终於不再尿血。 很幸运他並没有被打断骨头,承受的都是皮肉之苦。前期没有冰块消肿,只能过了两天后用熟鸡蛋热敷化瘀,將那乌眼青给褪去,恢復了几分俊俏的容顏。 大伙儿也是被嚇到了,要知道在那密林里,张閒一个人吊打閒人旗全员,就跟爸爸打儿子似的,宛若妖孽。就这么强的存在,居然被打成这样,听说还是一对一的对决,难以想像对手是什么怪物。 张閒也懒得跟小兔崽子们解释,如果他不收手,谢君恩的脑袋现在已经变成冰糖葫芦了。让这些傢伙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好,这样至少平日训练也会更努力些。 在军营躺了两天,张閒预言的麻烦事开始招来了,有人专门派人往户所送来一张红彤彤的请帖,封口处用的还是五钱的银叶子装饰,是既精致又值钱。 请帖是玉门银號发的,晚上童安生在玉门楼设宴,请张閒吃饭,还加上了务必赏脸的字样。 这个脸张閒还真有点非赏不可,因为上面已註明,同席作陪的还有余千山和玉满堂,如果张閒觉得不够,还能再多招呼几位大人物也没问题。 只要张閒提要求,这肃北,只要能赶到的,童安生都能帮叫过来喝上一杯。 怎么说余千山和玉满堂都算张閒的好大哥和金主,陪他们吃吃喝喝也没什么。 大伤初愈,张閒先是进城回家看了看,閒人商號的生意依旧不差,重点是兑换银两的柜檯,已经稀稀朗朗,总有些人过来换铜钱了。 听陈玲匯报,这几日,每天大约都能换出100两左右,虽说不算太多,但胜在人数眾多,平均客户兑换的银两也就1,2两左右,属於换钱过日子的,都是中下层的百姓,兑一次钱財用3个月的那种。 而最重要的是,閒人商號的掛牌价已经被西街的老百姓认可,作为指导价格倒逼各大商贾执行同样的標准。有人不愿意跟进,较真的客户也会拿银子到閒人商號来破开,再结帐,弄得周边许多商贾极度不满,都骂閒人商號倒霉催的,这世道本来就不好过,閒得蛋疼还在煽阴风点鬼火,非搅和得大家都没饭吃才好。 玉门银號显然从第一天就注意到了閒人商號的举动,以至於第二天公布的兑换价码,还真就照著閒人商號的標价去改了,顺便把寸头也算了进去,做到与之平价。 以玉门银號的实力,拉爆閒人商號不是难事,但还能卡著平线去走,就是给张閒面子了。本著和气生財的原则,玉门银號没跟张閒一般见识,初步认定为,他们手上的铜钱太多,对银子如饥似渴的普通商业行为。 但谁也没有想到,閒人商號的掛牌价就比玉门银號的晚上二刻时,就是看著玉门银號的掛牌价来改自己的价格,例如玉门银號掛1300文兑1两银,閒人商號就立刻跟进变成11305文兑1两银,免寸头费。 做过生意的都知道,同行是冤家,竞价无所谓,拼实力而已,但对手每次都比你多几块钱,就他吗的纯纯噁心了。 正如张閒所言,这两天確实多了不少对閒人商號管家陈玲的宴请,基本都是供货商或者本地商会啥的,她都是一句话,心意领了,人很忙,没空。 不管是东家有喜,还是隔壁邻居家的狗生二胎,最多送点人情,陈玲都是推脱得一乾二净,就跟绝世宅女一般。 至於打閒人商號的歪主意?別忘了肃州第一紈絝的邢东,连做梦都想把他家的铺子给烧了。 只可惜现在的閒人商號什么不多就两多,一个是铜钱多,一个就是兄弟多。那大街小巷隨处可见穿蓝马甲的外卖脚夫,都是以閒人商號马首是瞻,这是比他们家还重要的地方,但凡有人想到这里来闹事,他们是真敢跟別人去玩命。 而且,不论白天黑夜,现在的閒人商號门口都坐著閒人旗的边军,旁边放的就是官刀。就连巡逻到此的衙门差役,喜欢吃拿卡要的狗腿子,看见这副阵仗都是绕道走,害怕得不要不要的。 总的来说,閒人商號在干一件挑动肃州城全境神经的事情,换成一般的商贾或死於非命,或被逼到歇业关张实属正常。但也正因为他是张閒的產业,才能搞了三四天,硬是没有人敢来动他分毫。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边塞总旗官巴掌大小的店铺,卖街边小吃的玩意,居然能懟得玉门银號浑身难受,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商业奇蹟。 为了这区区10文钱的差价,玉门银號的段东主又把童安生给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这根本就不是赚多赚少的事情,是堂堂玉门银號居然不能定义肃北的银两兑换指导价,这就像厨子没有了菜刀,搓澡师傅没有了搓澡巾,宛若癩蛤蟆趴脚面,它不咬人,光噁心人。 被逼无奈,童安生才拉了这么大的阵仗,主动请张閒吃饭,希望能化解此事。 张閒从陈玲这了解的都是生意上的事,但在张瑛眼里,看到的却是相公一身的伤痕,眼眶都红了。 她甚至放下了厨房差使,將张閒快步拉到了房里,要给他检查身体,字面意义的检查身体。 光用来给张閒滚身消肿化瘀的鸡蛋,都一口气煮了十几个。 张閒在的户所毕竟都是些大老爷们,癩何老鬼伺候他,也不可能像张瑛这般细心,例如他屁股后的瘀青,就没有办法找人帮忙照料。 好在张瑛细心,不光为其处理伤害,还拿了化瘀的药膏,为张閒涂抹。 “当家的,是谁下手这么狠,把你伤成这样?”张瑛从不过问张閒户所之事,但今天却忍不住地想问,因为那泪珠子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安心啦,能伤我成这样,对手也差点死球了。是你当家的心善,才留了对面一条命。”张閒並非吹牛逼。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死咯,还作数不?”张瑛什么都不怕,只怕当家的一命呜呼。 “当然,谁也別想弄死我,阎王爷也不行。”张閒再次保证道。 第156章 玉门宴 既然是狗大户宴请,张閒自然也是沐浴更衣了一番,一改户所边军的草莽之气,换上常服后,倒有些像哪家的谦谦公子样。 为了请张閒,玉门银號甚至安排了马车来到市井的西街宅邸门口接人。他也没带几个手下,只有癩何隨行,不过张閒將自己的一个长木匣交给了他背著。 那是张閒找王二狗定製的銃龕,正好能卡住长短两只掣电銃,外加36发子銃,外层涂了黑色的防水漆面,看上去像琴匣,算上盒子,全重直接干到62斤。 遥想当年,鲁智深的水磨禪杖也就是62斤重,癩何背上这玩意,还要健步如飞,形如常人,属於他的训练,从帮头儿背傢伙事儿开始。 按照张閒的想法,以后出外打仗,癩何除了这銃龕,还有自己一身硬扎甲,兵刃,以及备用的火药,各种弹丸。最终换算下来,他整体负重赶上一匹战马了,真是拿人当牲口用。 但对於这种安排,癩何是无怨无悔,只怕跟丟自己的头儿,弄砸头儿的差使,扮演不好身后那只眼的角色。 豪华马车载著二人一路来到了玉门楼前,玉门楼的掌柜老倪,留著老虎鬍子的那位猥琐玩意,就站在门口充当著迎宾。 “张大人,万福金安!”老倪见马车停稳,屁顛屁顛的跑上前去,拉开车门,赔著笑脸的问候,全然忘记了当初在后院,噁心张瑛,意图职场骚扰的事情。 “真是晦气,怎么把你这玩意给忘了?把脸给我埋下去,不要让我看到你的脸,噁心的都吃不下饭了。”张閒皱眉,一顿训斥。 “是是是,小的碍了大人的眼,小的这就退下。”老倪点头哈腰想快点撤,知道今天苗头不对。 “站住,我还没下车,你走个什么劲?不接待?那我可要走了。”张閒赤果果地威胁著,要是因为老倪接待不周,让张閒走了,那今天老倪就可以直接原地下岗,估计还要挨上几鞭子才能了事。 “別啊张大人,东家可都已经备好酒菜等著您了。是老倪招待不周,草民给张大人磕一个可好?”老倪也是把面子埋进了泥土里,大家都在用力的活著。 草民拜官,无可厚非,老倪就跪在了马车前给张閒磕头,也希望大人不记小人过,把他当个屁给放了。 “这下马凳不错,你別动,大人要是崴著脚,可有你好受的。”癩何也是就便,背著銃龕直接踩著老倪的后背就落到了地上。 那一脚,差点没把老倪给踩死,毕竟快200斤的重量,感觉就跟被骡子踏过一般。 “以后不长记性,也长点眼力见儿,別让我再记起你。”张閒也是踏著老倪的后背落到地上,这已经算是从轻发落了。 “草民记住了,一定记住了,大人里面请!”老倪也不管后脖颈上的两个大脚印,赶紧起身为二位带路。 童安生设宴就在玉门楼的四楼,这也是需要私人关係才能开席的厢房,一个吃饭的地界,还有专门的舞台供艺伎爭相斗艷,更有茶台,书房,让文人骚客也能骚上一骚,不可谓不穷奢极欲也。 说起玉门楼,和玉门银號同名,绝非偶然。 玉门二字对於肃北来说有特別的意义,虽无什么所谓的商標法保护,但並非什么人都敢用这二字,那是问鼎的翘楚才敢拿来当招牌的名號。 玉满堂来肃州城扎根之前,也只有玉门银號配得上玉门二字。 后来玉满堂筹措这肃州第一楼时,玉门银號也给予了极大的资金支持,其东主更是亲自送了玉门楼的金字招牌表示欢迎,从此两家才共用玉门。 所以张閒的那笔高利贷,玉满堂亲自打招呼才有用,能迅速帮他摆平。 而也因为这层关係,童安生要摆这么一桌,玉满堂也不能不给面子,必须帮衬出包厢还要出人作陪。 当张閒来到包厢时,菜已上桌,酒已满上,玉满堂和余千山都已落桌。 就连王阎也到位,站在了门外在恭候。 癩何很有眼力劲,王阎在的位置自然就是他待的地方,这种酒局他其实挺喜欢的,不光不会有什么危险,还会有许多好吃好喝的。 当然癩何也不会放鬆警惕,只要是听见头儿的竹哨號令,他也会立刻衝进去,把那些傢伙全杀了。 至於张閒见到了这么多老朋友,还没有抱拳行礼,童安生先一步上前,搀扶著张閒的肩膀,將其迎了进去。 “张大人,来得正是时候,是时候啊!”童安生那笑得慈祥如邻家老伯,谁能想到他能是那个背地里害陈玲家破人亡的主。 “童掌柜,什么时候,正是时候?”张閒不解道。 “近日咱们玉门银號一批抵押货物到了期,被收入帐下,老夫去清点时发现了此物,所以带过来给大伙帮忙看个新鲜!”童安生一副得意的模样,张閒走到了眾人围坐的一张偏桌前,桌上摆著一个黑乎乎巴掌大小的护心镜。 那玩意谈不上多精致,表面坑坑洼洼的,让人怀疑那铁匠是不是喝醉时候捶打出来的,那么难看。 “护心镜?好沉!”看先看著那玩意隨手去拿,提起瞬间就发现了不对,那玩意比一般的护心镜重了一倍不止,学过物理的都懂质量守恆定律,它的体积与厚度没有增加,只说明这玩意的密度比精钢还要大。 “这是一个官宦之后抵押到我玉门银號的物件,说是用天外玄铁打造,刀枪不入,甚至能防住火銃直射。 就这么个小玩意,给那客人抵了五十两银子。 我看到时还以为是柜爷合著外人坑老夫,张大人见多识广,帮老夫拿拿脉。”童安生一副求人帮忙的模样,看得张閒也快笑了。 “看上去確实很结实,不过这种东西,不试试,谁知道?”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张閒一下抽出了身后的三棱军刺,手起刺落,垂直將那护心镜给钉在了桌上。 不对!军刺被挡了下来,刺头还都打卷了,只是在玄铁护心镜上留下些许刮痕而已。 第157章 月亮之花 “妈了个巴子的!你到老子这吃饭带傢伙,想死吗?”玉满堂第一个先不爽了,破口大骂道。 “大哥別误会,这不是傢伙,是我剔牙的玩意,你不喜欢,我不带了便是。”张閒一脸无辜,隨手向一旁把三棱军刺甩了出去。 大家都是惊呆了,因为张閒丟去的方向,一位赤发西域艺伎正在抚琴,这要是中了,今天就能直接开席了。 但没有想到的是,那女子却是抬手一把抓住了袭来的军刺,將其停在了面前。军刺不是军刀,三棱並未开刃,尚可持握,但她那身手,可不是什么艺伎该拥有的。 “她不是老子玉门楼的人。”玉满堂已经看出了不对,先行解释。 “看出来了,大哥可不喜欢一身异香的藩邦妹子。”所以从进来时,张閒就注意到这古怪的艺伎,按理说这种场合,要聊的事情关乎玉门银號的脸面,童安生是不会允许外人在场的,除非那人是他带来的。 “瞧老夫这记性,都忘记给张大人介绍,贱婢,快过来给张大人请安。”童安生一声招呼。 赤发女子扭动著水蛇小蛮腰走上前来,不同於大明女子穿著多保守严实,这女人穿著薄纱长裙,身材前凸后翘,標准欧式肌肉腿,露在外的肚皮都能看见明显的马甲线,一丝赘肉没有。 女子讲著一口孜然味的汉语屈身行礼道,“贱婢阿依古丽,拜见张閒张大人,愿张大人福寿安康。” 阿依古丽在维吾尔语里的意思是月亮之花,她那副俏顏完全配得起这个名字。 只见行礼的阿依古丽双手托起了张閒的“牙籤”,试图还给大人。 张閒却对三棱军刺不感兴趣,这种玩意他家还有一堆,反倒张閒牵著阿依古丽的小手翻看著,“姑娘你手上的老茧比我还厚,平日里是在用命练琴吧?” 张閒放肆调侃之意很明白,这丫头可不是普通琴师,真要动起手来,也是杀死比尔级的恐怖杀手。 “大人见笑了,贱婢自幼练的都是服侍男人的功夫,十分刻苦。”阿依古丽有著一双蓝宝石般的眸子,拋起媚眼来,勾魂夺魄。 “对不起,大人我,家里已有夫人,很是恩爱,你的功夫我就不领教了,童掌柜,咱们几位吃饭,就別整这些了,回家老婆会骂。”张閒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贱婢,没听见张大人说吗?快滚出去。”童安生是真的有点生气,他知道是阿依古丽露了馅。 “遵命,这物件。”阿依古丽不羞不恼,只是不知如何处理手上的三棱军刺。 “送你了,这玩意我很多,就当是刚才差点伤到你的赔礼。”张閒大方道。 “谢大人赏,贱婢铭记在心。”阿依古丽那语气,犹如在感谢张閒八辈祖宗,就这么默默退出了包厢,在门外加入了癩何与王阎之流。 “张大人,你看都是老夫招待不周,安排欠妥,这个玄铁护心镜就送给您,当个赔罪如何?”童安生本来就有此打算,谈事先送礼,礼多才人不怪嘛。 “这个我真喜欢,那在下就不客气了。”张閒连客套都不客套,捡起那块黢黑的玄铁护心镜就放进了兜里,论强度,这玩意估计比陶瓷防弹插板还硬,以后能拿来当保命符了。 寒暄,客套,试探都结束了,玉满堂这东家也是出面招呼大家入座,开席吃饭。玉门楼的菜色自不必说,山珍河鲜应有尽有,都是京师大酒楼级別的手艺,说不好吃那都是亏心的。 只不过这段时间张閒来玉门楼相当平凡,已经快吃得没新鲜感了,所以兴趣缺缺。 童安生借著张閒夹菜的空档,主动端起酒壶先行给张閒满上了一杯,然后才是给玉满堂,余千山倒酒,最后是自己。 一位七旬老翁,还如此客气,著实是把身份放低到了泥土里,確有事相求。 “张大人,近日你閒人商號的买卖可是越来越红火,短短月余,从街边小食,干到全城闪送,最近推出的火锅,老夫都馋得想去尝尝,只可惜排队的人太多,这把老骨头可等不住啊。”童安生感慨万千。 “童掌柜太见外了,下次您要去吃,我们在內堂摆上一桌不就好了,怎么能让你等座?”张閒也是礼尚往来。 “那可就一言为定了,老夫先谢过张大人。”童安生笑著举杯,与张閒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喝完才又开口道,“张大人,还有另外一件小事,近日你们閒人商號的管家陈玲,也就是我昔日玉门银號的女婢。” “我花钱买断过债务的。”张閒先强调道。 “老夫明白,现在她是为张大人做事的。不过她在我玉门银號学了点皮毛,到了您那臭显摆,推出一个閒人商號兑换银两的告示牌,可真要害苦您了。”童安生先不说自己的苦,全当张閒被蒙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话怎讲?”张閒举杯也尝了一口,好奇道。 “陈玲的兑换价格不收寸头费,標价还比我玉门银號每两多五文,里外里兑换银两比我玉门银號多出了11,2文来。这不是给您亏钱吗?”童安生说的都是明面的帐。 “这个童掌柜就有所不知,这个政策是我同意的。你也知道我做的就是街边小食,泥腿子们的生意,平日收的全是铜钱,不快些把这些铜钱换成银子,我也没办法付供货商的款,自己家也放不下。”张閒不接招,先诉苦起来。 做低端的生意就是这般,单量再大,赚的也是蝇头小利,很可能一天的营生,都比不上富贵人家一场宴席的花销。 而张閒的解释是,自己不想浪费拖运铜钱去玉门银號的工时,也为了省去寸头的花销,所以才开始自己换银。 至於为什么要比玉门银號贵,很简单,他要换的都是泥腿子们的银两,他们可能用几年甚至几代人才努力存下来这点,自不捨得拿出来换成隨时在贬值的铜钱。 张閒不加价,收不上来银子的。 第158章 撕破脸 张閒说得很有道理,一脸无辜犹如天真的小男孩,所做的一切都是情非得已。还请童掌柜见谅见谅,閒人商號毕竟是小买卖,可撼不动玉门银號那棵参天大树。 “张大人,今日我特地请玉东家与余东家作陪,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的,也是觉得冤家宜解不宜结。 您说的是那般委屈,可老夫却听说,您在三千户所里又大把大把地拋售银两,贴钱从兵卒手里回收铜钱,可有此事?”童安生的情报网是不需要怀疑的,张閒让瘦猴干的事情,根本就藏不住。 说到这里,余千山和玉满堂夹菜的手都停了下来,本能侧头看向了张閒。他们拼命地给张閒递眼色,告诉他这问题的严重性,回答得有瑕疵,就摆明张閒是向玉门银號宣战了,堪称自杀。 “升官发財,发財升官……童掌柜,你也知道我在户所为官,又没有什么根基,总不能一辈子都干个总旗小吏吧?所以我需要兄弟们的帮衬,长官们的提携。 只可惜我还没那么有钱,想要获得大家的好感,最好的办法莫过於贴钱给大家送点银子花花。兑换总比直截了当的送更掩人耳目,您说是个理不?”张閒眯眼微笑著,显然他已经把所有的细节都想好了。 “有道理,张大人好手段。”童安生无法对这种解释挑理,哪怕知道张閒就是在忽悠人,但也必须接著,这就是场面。 童安生端起了酒壶,给几人满上,更是提议大家共同举杯,祝张大人前程似锦,官运亨通,一路昌宏。 张閒笑著接下了大家的祝福,也是一饮而尽,宴席的气氛似乎又恢復到了吃吃喝喝吹牛笔的和谐中。 可童安生摆这么大阵仗不是来包饺子的,他放下酒杯,言辞凿凿,“这样吧,往后张大人家兑换银两的告示牌撤了吧,以后閒人商號的铜钱兑换,我玉门银號承包了。 运送的事情不用张大人操心,我来安排人手每日前去你店中自取,当面点清,给您银子。且,免去张大人的寸头钱,你看如何?” 童安生绝非省油的灯,带著命令的口吻却又把天大的好处堆到张閒的脸上。玉门银號的五厘寸头钱,谁都没少过,包括玉满堂和余千山,这是玉门银號的行规。 但规矩,今天也为张閒破了,能有这种让步,更加说明……陈玲的布局,动到玉门银號的根基了。 张閒没有回话,看中了远处的一碟油炸花生米,伸出筷子去夹,滑掉了;再夹,依然不中;三夹,花生米发动无法选中技能,依旧滑开。 直到张閒丟掉了筷子,直接起身向前,伸手从盘子里抓了一把回来,直勾勾看著童安生拍进了自己的嘴里,嘎吱嘎吱,咀嚼吞咽下去。 那动作虽然不雅,但很有效,亦如原始世界的规则,先下手为强。 “童掌柜,筷子用习惯了,人就会忘记自己还有其他吃东西的手段。倘若我今天应了你的要求,是不是等於被你玉门银號掐住了喉咙?日后你隨意提要求,让我无处取银时,在下又当如何?”张閒说著,拿起了桌上的帕子,擦拭起了手上的油污。 “张大人,话不能这样讲,玉门银號在肃北的声誉过百年,怎会干出尔反尔的事情来?”童安生敢拿招牌当包票。 “声誉?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玉门银號的五厘寸头执行了多少年?还不是因为我。变了吗?”张閒的反唇相讥,懟得童安生面红耳赤,诚然那是童安生打算拿自己的钱去填窟窿抹去的,一两银子差价才十几文,他每天贴不了多少,但终究是坏了玉门银號的规矩。 “张大人,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童安生试图挽回局面。 “童掌柜,我们谈不上多好的交情,但能帮你,看在诸位兄长的面上,我依然愿意帮忙。唯有这件事,让我把閒人商號的脖子给你掐著,对不起,办不到。”张閒回绝得已经很礼貌了。 “张大人真是能言善辩之鬼才,如你这般的翘楚,肃州城百年难得一见。”童安生低垂著头,对张閒做出了一个肯定,而话锋在夸讚过后又是一转,“直说吧,张大人不过换几十百把两的银子,却动了我玉门银號的根基。” “根基?什么根基?”张閒揣著明白装糊涂,而且是装糊涂的高手。 “银两定价权,整个肃北,官面的银两什么价,向来都是由我玉门银號说了算,你想私下兑银,哪怕五千文兑一两,那都是你的自由。可现在,你閒人商號的告示牌正懟我玉门银號的脸上,非噁心咱们,又是何意?张大人,想与玉门银號开战吗?”童安生已板起了脸来。 “童掌柜,话可別这么说,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会真有人跟玉门银號过不去?只是误会而已。”玉满堂也是及时出面打著圆场。 “张大人,要不各退一步,你每天出个限量如何?”余千山也是帮衬给了一个权宜之计,毕竟张閒的指导价,只要有个盖子,就不能算和玉门银號对著干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位大哥,辛苦你们陪我又吃一顿,改天我一定回请回去。但今天这事,你们就不要掺和了。我是朝廷的兵卒,不是纯粹的生意人,脾气自不会像委曲求全的商贾一般。童掌柜刚才问我是否想跟玉门银號开战?” 张閒扭头,面目狰狞道,“我倒很想知道,你真打算跟我过不去?” “玉门银號多的是银子,你想在钱上找我们不痛快,最后只会自己不痛快。”童安生把话说到了尽头。 “可你也要知道,我他吗是边军,跟我过不去,我是真会砍人的。童掌柜,三思吧,告辞。”话已不投机,张閒起身抱拳给玉满堂和余千山行了一礼,就这样转身而去,不给童安生再废话的机会。 今天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席间剩下的三人也是颇为尷尬。 童安生也是直言不讳,“二位,你们也看到了,这不是我玉门银號不地道,也不是老夫不懂礼数,往后发生什么,还请你们不要插手,否则,真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第159章 变天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当陈玲决定挑战玉门银號权威时,这种结果早就该预料到了。正所谓先礼后兵,童安生今日这场酒宴已经把“理”做到了极致。 不光是做给张閒看,也是做给玉满堂和余千山看,告诉他们这种结果就是张閒自己选的,往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二位最好都不要参与和搅合。 童安生的为人他们也很清楚,表面虚与委蛇,实则比毒蛇还狠。他们稳坐玉门银號40年的掌柜不动如山,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卑鄙勾当都是罄竹难书。 本来玉满堂还想当个和事佬,劝劝童安生稍安勿躁,他再去单独找张閒聊聊。结果却被一旁的余千山拉住了衣袖,让自己的先生莫蹚浑水。 童安生是气鼓鼓从玉门楼走的,连带他那异域艺伎阿依古丽一起带走的。 而两位故友则是在一旁的茶室,泡了一壶西湖龙井寒暄起来。 “傻小子是不是疯了?真打算跟玉门银號对著干?咱们也不管管?”玉满堂为人还是仗义,真不愿意看这鸡蛋撞石头的场面发生。 “先生,你还没看出来吗?閒弟油盐不进,寸步不让。童安生给出的条件不差,如果他是想討价还价,完全可以好好地谈,但直接翻脸,说明他早就准备好应对这种局面了。”品茶之时,余千山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他是故意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不会真以为自己能干贏玉门银號吧?那背后可是真正的山,比他巴结的什么於忠可要硬太多了。”玉满堂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至於,咱们的閒弟可没那么不知天高地厚,但明显他与童安生不对付,並不想让他安生。”余千山的眼光依旧毒辣。 “这个老子知道,童安生伙同邢东,打算用债务构陷张閒,结果张閒拿了钱不去开分店,搞起了外卖脚夫,好生阴了他们一手。”这件事玉满堂也有参与其中,最后还是他帮张閒平的帐目,也是因为这件事,他对邢东的为人很是怀疑,萌生了帮女儿退婚的想法。 “让他们如此对立,可不仅仅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先生,你可曾记得4年前,东街陈氏的事。”显然余千山知道的更多。 “香料陈?祖上三代都是奸商的那伙计?怎么会忘记,他吗开业时候坑老子一手,卖了好多坏掉的香料给老子,还不退货。要不是玉门银號是他的股东,老子早弄死他了。”提起这奸商,玉满堂就来气。 “香料陈確实不算好人,做买卖也不老实,不过肃州城里这样的商贾实在太多,不值一提。但当年他確实是被童安生给坑了一手。”余千山娓娓道来。 当年童安生閒暇之余给了香料陈一个消息,说西域最大的香料商在来肃州城的路上遭遇了战乱,整个商队都被洗劫一空了。 再过2个月,这个消息就会传到肃州城,而各种香料的价格必定水涨船高,是赚钱的好时机。 香料陈得到这个消息深信不疑,毕竟玉门银號也是股东之一,他赚钱,大家都是一起赚钱。於是乎香料陈开始疯狂大量採购市场上的存量香料,加价也收,包括一些陈年的高档货来者不拒。 资金不够,童安生全力支持,无上限地给他支持,更是给了香料陈即將发达的假象。 但谁也没想到,2个月后,西域的香料商队如约而至肃州城,並且比以往运来的还要多出了3倍,面对中原各地的採购商都是跌价拋货。 一番操作打得香料陈始料未及,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债台高筑,无力偿还。童安生也在这时翻了脸,带著玉门银號的帐房先生上门討债。 香料陈把三代家业全部变卖了,最后还差玉门银號几百两银子,无奈,只能选择上吊自杀,人死债定,留下了年仅12岁的独生女儿,被玉门银號收了回去。 “这事跟张閒有什么关係?”玉满堂好奇道。 “现在閒人商號的大管家,正是香料陈的女儿……陈玲。別看她只有16岁,她小的时候我就有所耳闻,那是个过目不忘的奇才,心算比珠算还快,天生的帐房圣体。你猜她为何如此行事?”余千山已经不用说太明了。 “他奶奶的,这里面还夹杂著人命债啊?看来那小丫头片子是不打算让童安生善终了。那老子更要提醒一下张閒了,別让他被人家当成了復仇工具,去顶这个大雷。”玉满堂还怪好心的。 “不必了,因为閒弟早就得知其中缘由,是主动参与进去的。”余千山肯定道。 “他没事掺和这事做甚?得罪童安生有什么好处?”玉满堂想像不到。 “童安生今年也70多了,就算没人搞他,又能活几年?玉门银號的规矩,掌柜的都是外聘,能占1成分红。这些东西,在玉门银號打工还债的陈玲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告诉张閒……”余千山端著茶杯,公布了一个惊为天人的事实,“张閒想顶童安生的缺。” “我滴乖乖,张閒心气如此之高吗?那可不是什么小买卖!”玉满堂听到这个结论,也是被惊呆了。 “其实想成为玉门银號的掌柜,条件並不复杂,1是足够聪明,能洞悉局势,处理好银號的固有生意;2是官面关係够好,能跟达官显贵说的话,也能让他们买帐;3最最重要的事就是能镇得住场子,在肃州城里与各商贾关係融洽,招揽生意,扩张业务。” 余千山掐指一算,“你別说,这些条件,咱们的閒弟还真都不差,你我作为本地商贾,关键时候,帮他举荐举荐,也是好的。” “所以说,现在挡住他当玉门银號大掌柜的,就只有现任掌柜的咯?”玉满堂仔细想想,如果张閒真能成为玉门银號的掌柜的,对於他们这些商贾来说可不要太便利。 就彼此之间的关係,怎么也比去捧童安生那老匹夫的臭脚要舒坦多了吧? “先生,咱们静观其变吧,肃州城的天……要变了。”余千山已能想像接下来有多不太平。 第160章 群商逼宫 余千山不是张閒肚子里的蛔虫,他想当玉门银號大掌柜的推测,也不是余千山的推测。而是几日前交军肥时,通过口口相传由癩何告知王阎获悉的。 不过张閒这小子太精,只说了想,也没说找余千山帮忙,因为只要开了口就会是生意,需要利益交换。 余千山对於张閒的合作,一直都可视为一种投资,哪怕和他做买卖,他也不会狮子大开口,即便如此,张閒依旧不让其变成生意,毕竟他还不太清楚,玉门银號的段氏,和这些肃州城的顶级商圈到底是什么交情。 就商业水平来说,肃州城之规模在整个肃北可谓数一数二,源於靠近边塞,有大量的境外商贾会前来採买与销售货品。而为了获得境外的稀罕货,每月又会有大量的內陆商贾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採购,形成了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余千山的酒水生意就是占著这种便利被推广到了大江南北,成为西北特產,上了无数达官显贵的餐桌。 如果將肃州城的商业比喻成一棵大树,那玉门银號就是无可爭议的庞大树根,各行各业甚至是街边小贩都与之息息相关,平日里根茎深埋地下润物细无声,可一旦有人尝试把它掘出来,那可就是牵一髮而动全身了。 崇禎7年5月初7,与童安生撕破脸后的第二天清晨,閒人商號的伙计们正动手打开店门准备做买卖,可刚开门,就见到人群拥堵在门口。 虽说黄燜鸡饭和鸡杂火锅確实好吃,但口味较重,一般鲜少有人將其当成早食,开门就这么热闹也属少见。 而来者根本不是为了吃,他们喧闹著要见店家掌柜的,因为来者全是閒人商號的供货商,有贩鸡的,供肉的,送粮的,卖菜的,全是掌柜的或东家堆在前面。 他们嚷嚷地吵醒了街坊四邻,一下子凑热闹的人也围了上来。 “各位,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心平气和地说吗?”张瑛率先走了过来,其中许多人都是她在玉门楼结识的,这段时间閒人黄燜鸡的生意很好,也算是让大伙赚到了钱,没必要闹成这样。 眼见张瑛出面了,喧闹的供货商们才消停了下来,至少大家应了她的邀请,纷纷被请到了內堂商议,不必站在门口闹得大家都没面子。 张瑛吩咐伙计给各位老板都上了茶水,看著他们一个个愁容满面的模样,也是疑惑开口问道,“大家如此兴师动眾,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眾人用眼神投票,將家禽供货商的赵东家给推选出来当了个嘴替,赵东家虽身著员外服,但却沾染著污跡,谈不上多体面,而那身上难掩的鸡屎味,说明了他也並非甩手掌柜,平日都是由亲自下场干活的。 “张夫人,你我也是旧相识,当初你从玉门楼出来单干,我二话没说给你供货,给的价格甚至比玉门楼还要低廉,可你们做大以后也是太目中无人,谁不好得罪跑去得罪玉门银號? 现在弄得我们都活不下去了。”赵东家一脸委屈。 屋內嘰嘰喳喳没完没了,张閒与陈玲却蹲坐在窗台下,一边嗑著瓜子,一边压低了声音的閒聊。 “你不进去救场吗?”张閒看著对面的陈玲纳闷道。 “不急不急,他们和瑛姐有些交情,我要是一搅和,不是破了瑛姐的顏面?需要他们自己给脸不要脸,我才好登台唱戏。”陈玲一脸坏笑道。 “奸商就是奸商,你够坏的。”张閒如此评价,其实是夸奖。 “比不上閒哥,昨天的鸿门宴一吃完,玉门银號的杀招就来了,按理说童安生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閒哥你这是踩他尾巴了?”陈玲面对这种困局,不怒反笑,没办法,这就是意料之中的报復。 “踩没踩到不知道,反正是气得够呛。对了,你有办法应对这局面吗?”张閒好奇道。 “玉门银號能做的事情,无外乎施压各路供货商,断我们的原材料供应。前面我就已经在备货。各种柴米油盐蔬菜够用6天,肉类无法保鲜,够用两天。”陈玲讲述著应对之策。 “这可不够。”张閒肯定道。 “確实,我能想到的办法会亏得有点多,那就是派脚夫们直接从市场去零散地採购,价格会比现在贵出2到3成。”陈玲说完,看著张閒两手一摊,“除非有个英明神武的大哥,去开闢另外一条採购之路,这样咱们就不必吃这种暗亏了。” “臭丫头,最后还是让我给你擦屁股是吧?”张閒无奈嘆息,虽然他也想到了这一步。 “不是我差,是我大哥够厉害,有你托底,这肃州城里,还真没有什么值得让我怕的?”陈玲那小马屁拍得得心应手。 这时,屋內也已经算是谈崩了。由赵东家牵头,施压张瑛快些去给玉门银號认个错,把兑换银两的告示牌给撤了,大家继续和气生財。 但张瑛已经得到过张閒的吩咐,任何关於和玉门银號的条件,都绝不能答应。所以无奈张瑛只能拒绝,希望大家体谅閒人商號的难处。 聊到这里就聊不下去了,赵东家要求张瑛结算尾款,今天开始就停止供货,以后没人会再敢做閒人商號的生意了。 “该我啦!”陈玲將手里没吃完的瓜子都分给了张閒,自己拍了拍手,推门走了进去。 在外面对著张閒还是笑嘻嘻的她,一进屋立刻板上了一副面孔,用与年龄不符的冷傲,让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列位,閒人商號的买卖进出款项都有本管家负责,你们这么多人围著我家夫人闹腾也没用,她又给不了你们钱。”陈玲一句话,立刻將眾人的目光与火力,全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来。 张瑛看著姍姍来迟的陈玲,终於放下心来,毕竟这样的场面她也没有经歷过,压根不知道如何是好。 “陈管家,你来了就好,买卖做不下去了,你说接下来怎么办吧?”赵东家示意眾人安静,还算客气的开口问道。 “做不下去的是你们,又不是我们,不想干了就滚蛋,结钱?一个铜板都不会给的,做梦去吧。”陈玲咧嘴笑道。 第161章 墙头草 陈玲一开口,全屋子的东家掌柜的全傻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等等等等,陈管家,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一个子都不结?你们閒人商號差我7天的货款,总计10两银子,说不结就不结啦?”赵东家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在打颤,他年纪也不小了,幸好是坐著的,不然都担心突发脑出血嘎在这里。 “赵东家,做买卖最讲究的就是诚信,哪怕不讲诚信,也要讲个协议。当初小女上任之时,就与各位重新签订了一次协议,考虑到大家的资金压力,把货款结算从过去的15天,缩短到了7天一结。 但是当初也说得很清楚,供方必须保证货品如期保质保量送达,方可借款,否则暂停结算。”陈玲说话时,眾人纷纷从衣服里掏出了协议,仔仔细细地研读起来。 这协议就是陈玲起草的,关於这一条隱藏在了繁琐的双方义务之中,算不上多难发现,但很难注意到这会影响到大家的结款事宜。 毕竟过去没人会怀疑自己无法保质保量的完成供给,就像没人会怀疑自己爹不是自己爹一样,可现在,大家懵逼了,敢情过去陈玲把大家集合起来改签新协议,不仅仅是加快结算这么简单,而是在这里等著大家。 “荒谬!明明是你们与玉门银號对著干,弄得玉门银號要封杀一切与你们有业务往来的商贾,我们完全是无妄之灾才被迫终止和你们的买卖,怎么可以让我们承受如此损失?”赵东家眼泪都快下来了。 “是啊!况且货已经给你们送到了,前两天还刚加急追了一批大货,你们是故意算好了,不打算结钱了吧?”又有商贾反应了过来,前两天加急採购的时候,大伙还以为是閒人商號的生意更好了,没想到是在这里等著他们的。 “玉门银號想封杀谁本管家管不著,你们听不听隨便。但白纸黑字跟我们签了协议,不送货,缺斤少两,或质量低劣,我们閒人商號就有理由暂停结款。”陈玲不愧是奸商世家出身,字里行间全是刀子。 “你们欠债不还!我们联名一起去知府告你去!”赵东家也是被逼急了。 “这是你们的自由,我拦不住。打官司嘛,讲的就是个理字,这白纸黑字的协议签著呢,这样都能让你们打贏,我当你们面吃两斤土给大家助助兴。”陈玲是一点也不怕,甚至有点得意扬扬。 “陈家的小杂种!你爹是奸商,你爷爷也是奸商,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赵东家气得直接发动起了人身攻击。 “赵东家,生意就是生意,做生意讲的就是规矩,说不贏我就毁我名誉,你们如果就这么点本事,还不如去街上撒泼打滚,说不定更有用些。”陈玲已是面色铁青,很生气,却保持著克制。 “老头子我,今天跟你这奸商拼了!”赵东家也是气糊涂了,抡起手中的拐杖就照著陈玲打去,周围一眾商贾没有人拦,甚至为他摇旗吶喊叫著好。 陈玲都已经闭上眼睛准备好挨打,因为挨了打,就更占理,钱就更不用付了。 但有人看不下去,一个小个子身影直接衝进屋內,赵东家的拐棍被定在半空,怎么都挥不动了。 “老不死的,你疯了?敢打我姐,信不信我拆了你这把老骨头?!”癩何五指发力,居然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將那实木拐杖拦腰给捏断了,嚇得周围商贾无不退避三舍。 “列位,聊什么呢,这么热闹,算我一个唄。”张閒腰挎官刀,面带微笑从屋外走来。 那一身官服实在打眼,震慑的眾人无不微微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就差给张閒跪下磕一个地。 “玲儿,大家可都是咱们閒人商號做大做强的伙伴,你瞧你把赵东家气得,跟要死了似的。”张閒和陈玲唱起了红白脸的戏码。 “閒哥,不是玲儿不懂事,是大伙儿不讲理,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的都不认,硬逼著玲儿结款,怎么结嘛?而且不讲道理,还想打人,太欺负人啦!”陈玲也是个戏精,那眼泪瞬间开始在眸子里打起转来,说得一眾老板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这我可就要说你了,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凡事多想想自己的不足,怎么能全怪人家呢?哪怕是人家有错,咱们多包容一下不行吗?”张閒看似在说教陈玲,句句话都是在打脸这些不讲诚信的老板们。 张閒並没有得理不饶人,经他出面拍板,答应今天给诸位老板结款,一文钱也不许欠人家的。閒人商號或许底子薄了点,但脸面绝对都厚实,不能给人说閒话的机会。 张閒如此一宣布,眾多商贾纷纷抱拳行礼,真是感激不尽,算是不用承担亏损了。 不过张閒后面也是话锋一转,告诫眾人,今时今日閒人商號有了难处,也没想给诸位为难,那诸位也要將心比心,等到哪天又能做买卖了,可別对著閒人商號趁火打劫,所有的採购价格,都要比市场价格低上两成,如果到时候诸位做不到,可別怪张閒翻脸无情。 诸位老板也没想那么多,纷纷表示敞亮,同意,给张閒点讚。他们压根就想像不到,在玉门银號全面打压下,閒人商號还能如何生存下去?那可就属於商业奇蹟了,毕竟那可是玉门银號,在他面前,就算是玉满堂,或是余千山都必须给面子。 张閒也懒得跟他们解释,亲自送大家到帐房,纷纷结算了自己货物的价格,还全给送出了宅子。 大家都是气鼓鼓地来的,却又是满载而归。看著挥手道別的赵东家,陈玲有点不开心,轻声道,“閒哥,今天好人都让你做尽了,我的帐房可亏惨了。本来我还想用这批货款来对冲一下市面上採买的差额,平一下亏损的帐目,这下可完犊子咯。” “他们只是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哪天等我们顺了,还是需要他们继续供货,闹僵了,没好处。”张閒看待问题比永远更远,“不用你去张罗搞货了,你需要什么列个清单给我,我来负责搞定……” “閒哥最棒啦!”陈玲终於开心了。 第162章 司马向南 现在的閒人商號,每日消耗约二十只鸡,土豆两袋,青菜5捆,粟米,玉米面若干,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食材,大大小小多多少少二十几样,这还是一个卖单品的小店。 当拿到陈玲给出的每日清单后,张閒的脑袋都炸了,有点后悔答应帮这小妮子去搞货源的事情。 但这傢伙太会察言观色,没等张閒开口嘮叨,已经双手合十犹如拜佛一般,笑眯眯地拜託拜託起来。 怎么会有人对这样的奸商俏管家发脾气?张閒嘆息只能將单子收入衣襟,准备去给自己找麻烦了。 癩何接到的安排是在店中待到下午,再隨张閒去接一人,稍晚些时候一起回户所。 在店里的时候,癩何是最无聊的。这地方看上去很大,但现在也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个落脚的位置都没有,人手实在太忙时,还会被叫到前厅去充当跑堂小二。 他从小陪师父流浪,什么事情都干过,当小二也会標誌性地假笑,不过笑並不代表他喜欢。 稍显安慰的是,在店里,中午的伙食会很好,可以吃一份黄燜鸡米饭,变成了最期待的时候。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他从后厨领到自己盒饭的时候有点懵,就坐在后院门口的台阶上,癩何扒开米饭时,发现里面居然埋著一个大號的鸡腿。 在閒人店里,这可是標价20文的稀罕货。癩何有点纳闷,还以为是打饭伙计搞错了,天人交战要不要还回去? “怎么?有鸡腿都不吃,你不饿吗?”陈玲鬼使神差的出现在了他的身旁,同样端著一碗午餐,坐在了癩何的身边。 “伙计餐不该有这东西,师傅打错了。”癩何解释道。 “吃吧,我让师傅给你加的。”陈玲安慰著。 “你不能仗著自己是管家就坏店里的规矩!”癩何不领情,以为陈玲滥用职权。 “坏什么规矩?这是我自己花钱买给你吃的,你倒还说起我来了?不吃还我。”陈玲有些生气,鼓起了脸颊来。 “呃,那没事了!”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癩何赶紧把鸡腿塞进嘴里撑出了一个笑脸,这才保了下来。 “今天你衝进来救我的时候可真帅,那开始还耀武扬威的赵东家,被你差点嚇尿啦!”陈玲开心不已地夸讚著。 “头儿说不能让你被伤著,这是我的差使。”才16岁的癩何,或许还不懂什么叫英雄救美。 “不管怎么说,你都救了我,鸡腿是你的奖励。小兄弟以后还需要再接再厉,继续保护我噢!”陈玲说著拍了拍癩何的肩膀,本来很温馨的画面,却被癩何把手给拉开了。 “不能碰男人的肩膀,师父说了男人身上有三把火,被女人拍肩膀会弄息掉,要倒霉的!”癩何跟师父不光学武功,还学了太多乱七八糟的知识。 “古灵精怪的,你还挺臭讲究,不碰就不碰,你够不够吃?我再分点你?”陈玲那股热乎劲,就像身旁坐的是亲弟弟一样,不知道他们的年纪,还算不算得上两小无猜? 下午时分,晚饭没吃,张閒直接带著癩何骑马出城,他们一路向东行了10里,到路边的凉亭坐了下来。 他在等人,新上任的兵备道总官今日这个时候会到岗。王东海与张閒说过,这廝在他麾下已经干了有1年,没什么本事,但信得过。是个没有人给出主意,连走路迈哪条腿都会犯难的主,所以让张閒最好能接上一下。 “头儿,那新来的兵备道总官招人烦么?”百无聊赖时,癩何好奇地问了起来。 “招人烦就换一个唄,王东海说了,如果不听话,可以跟他说,隨时能换。”张閒说得就像网购了条狗一样,还能七天无理由。 “反正蔡旭就挺招人烦的,好在他死了。”癩何颇感欣慰。 王东海关於新任兵备道总官的介绍很全面,他复姓司马,全名司马向南,念快一点有种倭国的味道。这傢伙是天启年间的进士,跟王东海一样,都是靠饱读圣贤书混入的官场。 没有背景,没有根基,一直是个工具官,在许多大人手下都办过差,乾的都是苦活累活脏活,办事能力有,但不多,是那种想让他背黑锅,领导都於心不忍的那种小透明。 也是因为都是读书人的关係吧?当其被从京师调拨到王东海手下做事后,王东海对他也多留了几个心眼,最后发现,司马向南,可用,但难堪大用。 顶一个边塞兵备道总官的缺还不错,给真正的合伙人张閒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只不过这没溜的玩意,也没有什么时间观念,说好的时辰,都已经过去半个时辰,就是没见人影。 而就在张閒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之时,亭子旁边的芦苇盪被扒开来,身著官服的司马向南,正背著一条半米长大鲤鱼走了出来,身后跟著的是一个扛著鱼竿折凳的小家丁。 “肃北兵备道总官,司马向南?”张閒疑惑道。 “肃州左卫三千户所閒人旗总旗,张閒张大人?”司马向南也是欣喜不已,赶紧把鱼递给了身后的小家丁,还叮嘱道,“小牛啊,拿好我这12斤7两的黑河大鲤鱼,切莫摔坏咯。” “大人,你要不自己拿点啥,我都抱不动啦!”小牛也是满腹牢骚,显然伺候大人是个力气活。 “12斤7两的鲤鱼,確实重了一些,不过没关係,我帮你拿这个。”司马向南说罢,从小家丁身上取过了最无足轻重的鱼竿。 司马向南也不敢怠慢,赶紧把湿漉漉的手在官服上擦了擦,绕到了亭子前,扑通一下就给张閒跪下磕头。 “司马大人,使不得。”这可是在官道上,张閒连忙把司马向南从地上拖了起来。 司马向南没蔡旭官阶高,但也是陕西提刑按察使司的按察僉事,正五品的官,可不能向一个正七品的总旗磕头。 “呃?王大人差使下官前来时都交代过了,您才是肃北兵备道的一把手,让下官一切行事听您的安排,怎会使不得?”司马向南笑著,还想给张閒磕一个。 第163章 老鼠仓 司马向南今年刚过40岁,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要老,留著稀疏的八字鬍,有一个糟糠之妻,外加一个尚在读书的独子,就留在了西安府,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使司的驻地,王东海的眼巴前。 蹉跎官场十余年,他早已看透一切,身在其位谋其政,別有非分之想,保一个太平就好。 所以他迷恋上了钓鱼,閒暇无事就会去甩上两桿子,对各种饵料那是如数家珍。 这不是好不容易来到黑河边,司马向南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半天到,为了等张閒,於是乎就在河边展开了自己的兴趣爱好。 也难为那个家丁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如果长期陪老爷坐河边晒太阳,绝大多数还空军的话,再好脾气的奴僕,也要被整成嘮叨怪了。 “司马大人为何不派人去城中寻我?王大人应该有告诉你,我在城中有店的。”张閒用小拇指就能想到的变通之法,却让司马向南一脸尷尬。 “不瞒张总旗说,我这不是早到了嘛,担心派人寻你,打乱了您的安排,那岂不是罪过?所以就在这里小小垂钓了片刻而已。” 司马向南说得轻描淡写,那家丁的脸色就跟吃了2斤鱼饲料一样难看,毕竟他主人说得片刻,却是在这里坐了整整2个时辰,人都给坐麻了。 “既然天色不早,司马大人咱们就速速回去户所吧。”张閒也不想跟他废话寒暄了。 “好的好的,动身动身。”司马向南完全服从安排。 如此高位的兵备道总官走马上任,坐的却並非马匹,而是一头驴子,家丁肩头扛著鲤鱼,前面牵著驴子,一张臭脸別提有多难看。 张閒对这位新到的兵备道总官很是好奇,閒聊问询前来时,王大人可还有什么交代? 司马向南也是直白,直说王大人叮嘱於他,到了肃州左卫三千户所,低调做人,低调做事,与人和善,少结交狐朋狗友。 说前任蔡旭蔡大人,就是被一些人带坏,才会中饱私囊,现在已经逃出关外,生死未卜了。 听到他这么说,张閒就知道司马向南只是一个工具官,王东海並没有告诉他实情。 后面如果在三千户所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询问张閒的意见,而张閒表面上虽为户所总旗,实则已经成为了王大人的心腹臥底,有权力直接向王大人匯报户所里的情况,级別自然算是比他更高。 一个正五品的官吏,跟张閒说起话来客气得已经没边,想来终究是好用的。 既然都聊到这份上,张閒也不客气了,直接掏出陈玲给自己的清单,递给身旁骑著驴子,矮自己一头的司马向南。 “司马大人,你初来乍到,我本不该麻烦你,但最近我遇见点事情,需要你帮我个小忙。”张閒直言不讳。 “张总旗太客气,咱们谁跟谁啊,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用得上在下的地方,您但说无妨。”司马向南拍著胸脯保证著,那力道之大,差点把肋骨拍断了。 “我在肃州城的买卖遇见搞事的,断了我的货源,我需要司马大人安排户所的採购官,照著这个单子去帮我寻货商进货,就以户所的名义徵调,他们不敢不从,拿到后再送去我的店內即可。” 没错,张閒的后手就是边军徵调,在肃州城,这是谁也不敢无视的顶级军令。 哪怕是物资匱乏之时,一旦边军徵调开始,那也要先军后民,任何商贾寻找理由囤货不出,或哄抬物价者,都能以通敌谋逆论处……这是杀头的罪过。 “这个並不难办,张总旗放心,只不过……”司马向南先答应下来,可后面又开始为难,他为难的不是別的事情,而是虽能以边军名义採购,但那款项却不能走边军的帐目,否则往上一交,那这些物资就要如数出现在户所的仓库里。 如果仓库没有,监军一旦发现,他也就逃不了一个中饱私囊的罪责了。 “钱的事情司马大人不用操心,您儘管去安排人採购,送到了店內,我的管家自会给司马大人现结,另外还会支付点给兄弟们的车马跑腿费,不会让司马大人难做的。” 张閒一下就知道司马在为难什么,显然司马向南能混跡官场这么久,还是很清楚自己的边界在哪的,明哲保身的功夫一流。 “有张总旗这话,在下也就放心了,今日走马上任,明天一早就先给张总旗办这事。如果后面还有需要在下配合,弄那些不知天高地厚,胆敢为难张总旗的货色,你也不要客气,隨便开口。”司马向南看人还挺准,张閒也是睚眥必报的主。 “这个就不劳烦司马大人了,要动我的人根子太厚,你插不上手。”张閒无奈嘆息。 “敢问找张总旗麻烦的是玉门银號否?”司马向南压低了声音,好奇问道。 张閒一愣,侧头好生打量起了这个工具官来,似乎他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憨態可掬。 “你怎么知道的?”张閒好奇道。 “其实不太难猜,这世道,没有人会放著买卖不做,去故意为难一个商人的,更別说还是边军里的大人。 能让张总旗不惜动用户所名义去强行解围,在肃州城有这么大力量的,也唯有玉门银號。只不过,张总旗您可要思量清楚,玉门银號的靠山很大,大到王大人也不能插手的。”司马向南过去毕竟是在京师各部打过下手,知道的自然详细。 “你知道是谁吗?”张閒继续追问。 “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说,能肯定的是,六部都有涉猎,其中有位大人牵头,大家分利而已。这般產业,在今时今日的大明多如牛毛,都是大人们的口粮来源。”司马向南已经见怪不怪。 “明白了,就是达官显贵的老鼠仓是吧?”张閒算是读懂了。 “老鼠仓?张总旗的形容还真有趣,在下从未听过,但確实如同老鼠的囤粮之所在,张总旗还请多思量,莫与之结怨。”司马向南已是仁至义尽,不是好心,主要害怕牵连到自己。 第164章 閒人旗初养成 “司马大人多虑了,我不是跟玉门银號为敌,只是他们的大掌柜跟我有些误会。我没想把事情闹大,就先兵来將挡水来土埋了。”张閒说的土埋,可能是土葬的意思。 “张总旗深明大义,在下佩服,那没事,您的忙我一定办到。”司马向南悬著的心算是放了下来,所幸不会被捲入对玉门银號的麻烦里,否则那简直就是官场绞肉机,他这正五品的按察僉事也不够人家毁的。 四人踱步回到三千户所,兵备道的把总刘昌斋,率领一眾兵备道官皆集合到了门口迎接。 而刘昌斋一抬头,就看见了张閒跟隨在新总官身旁,他悬著的心彻底死了,好嘛,张閒这走关係的王者也太不讲道理,这人还没有上岗就已经被他攀附上了,风水是轮流转,但这閒哥永流传了属於。 司马向南面对张閒点头哈腰,礼貌有佳,但面对即將管理的手下,又是立刻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嘴脸,会不会贪污?好不好说话?皆不在面上,要先给这些傢伙一点高位的震撼,让他们怕,再让他们贪,最后才能驯成听话的狗。 这些事情就无需张閒操心了,眼前的司马向南远比王东海描述的更有本事,估计过去在领导面前,他就算有才能也不敢显现,否则下场要么被用废掉,要么被忌惮而排挤。 官场之道,不是现在张閒这正七品的总旗需要去思考的,他的差使就是训好自己的兵崽子,赋予他们更强的战斗力,应对不久后来自马继业鱼死网破的威胁。 第二天一早,张閒也不再操心供货的事情,而是怀揣一只从肃州城里带过来的隔夜烧鸡,再次来到铸造所里找老朋友王二狗探討装备升级。 “这个铁很奇怪,我没见过,但它可真够沉,是块好料。”王二狗在手中掂量著那块漆黑凹凸不平的护心镜,正是童安生送给张閒的见面礼,事没办成,张閒也没退回去,里外里赔麻了。 “送我的人说这是天外玄铁,也就是陨石,估计是穿透大气层的时候,承受了摩擦生成的高温灼烧催化,所以才这么硬吧?”张閒又不说人话了。 “掉下来的星星是吧,那確实难得,閒哥想我给你怎么改?”王二狗又进入了工作模式。 “不用怎么改,这护心镜我有用,你给我配两条皮绳绷带就行。我拿给你看,是想让你从市面上找找,看有没有同款材料,淘一点回来帮我做把三棱军刺。最近这玩意消耗太快了,我已经废了两把了。”张閒说的两把,一个是被谢君恩砍断了,一个试护心镜自己攮卷尖了。 “找可以找,但这玩意不便宜吧?”王二狗倒是可以跟其他铸造所的伙计,甚至是王恭厂的库管联繫,看能不能找到,但价格一定比市场上买的还要贵,没办法,贵的都是人情世故。 “我这块,据说价值50两。”张閒说完,王二狗亚麻呆住了,50两一块铁,这玩意虽不能价比黄金,但至少也价超白银了。 “有这閒钱,大哥你多整几把掣电銃,突突突不更厉害?”王二狗也是没吃过细糠,虽然他知道许多王侯將相的武器,哪怕都没真的在战场上用过,但件件都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价格逆天。 “掣电銃不是户所都没有了吗?”张閒一愣,要知道当初吴友德可说过,整个肃北仅此两把。 “是没了,不过自从给閒哥改銃后,我估摸著后续维修配件都用得上,就跟王恭厂下了点订单,吴友德有签字盖章,给了现银的。 京师那边也很开心,这种被各地嫌弃的火銃终於有了著落,一口气给我们发了5把过来,还有原装的子銃,更换的枪管等等,现在都在来的路上,大概还有10天就能到了。”王二狗估摸著。 “为何吴友德没跟我说?”张閒纳闷了,原则上来说,整个三千户所里只有张閒对掣电銃会有需求,这也是为他下的单,可吴友德这奸商,並没有事先知会张閒找他要钱,显然彼此间的关係,早就从顾客处成了真兄弟了。 “不知道,是不是吴总管被你睡服了?现在只要是做你的单子,他就和顏悦色的,还会给我们加工餐。给指挥使定製装备,我都没见他如此上心过。”王二狗也是服气了,閒哥人格魅力爆棚。 “不信谣,不传谣,你还造我黄谣,专心吃吧。这护心镜我晚上来拿货,顺带再拿两根三棱军刺走。”张閒也不给王二狗废话了。 “军刺你也晚上拿吧,你嫌弃这玩意爱坏,我给你包一层精钢上去,会更结实。”烧鸡还在建功立业,王二狗主动给自己加活来著。 “行,辛苦了。”张閒就此別过,目前为止,他这两月所赚钱財2成用来投资到了閒人商號里,8成都被铸造所给吞掉了。 打造私兵这玩意真他吗就是个无底洞,好在所有的投资都有了回报,当张閒来到小树林閒人旗的拉练集中地时,30位身披暗黑硬扎甲,全副武装的战士简直就像御林军到边塞体验生活一般。 张閒定製的硬扎甲,每一个甲片都刷上黑漆,哪怕在阳光下也不反光,黑夜里更是直接与夜融为一体,减配了裙甲让人活动自如,配合上他们的定製武器,每个人的负重在40斤到50斤左右。 不过其中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肉山,这位肌肉胖子虽然不高,但身体像墙一样宽,穿的也是一身从头到脚满配的铁浮屠扎甲,別说脖子,连脸都只露了两个眼睛在外面,堪称一座黑铁塔。 而他的武器,除了腰间的骨朵短柄锤外,就是一面几乎与其等高的大盾,那盾牌还是双层结构,可以手动向两侧拉扯扩张一倍的防御面积。这设计也是张閒提供的,致敬了曾经在游戏里堵楼道猎杀他的盾狗…… 第165章 有点损 森林中,一片无人的空地之上,集结的閒人旗正在集中跑圈。按照老鬼的要求,全员著甲持械,满配的状態下,进行武装越野10里。 这种要求,在三千户所里,几乎只有像马继业私卫这种级別的悍將,才会去要求达成。但在閒人旗,这就是生活里的常態。 正规训练后,眾人不光要熟悉自己在戚氏鸳鸯阵里分配武器的运用和战法,还要能及时拿起兄弟们的武器,补上空缺,至少要有兄弟8成的意思。 这种安排是为了让眾人在混战时,更具备生存力,不管同僚死不死,閒人旗必须杀出重围不可。 面对如此严格的训练尺度,过去或许大家还会有所怨言,但在张閒一顿狩猎游戏的调教后,全都变成了听话照做的乖宝宝,哪怕练到有人中暑,晕倒在一旁,剩下的兄弟也是接著继续跑。 而缓过劲来的兄弟,也会自觉补上自己缺失的训练內容,绝不偷奸耍滑。 体能拉练其实是所有训练里最轻鬆的部分,困难的还包括弓弩射击,陷阱製作,单兵格斗。 弓弩射击由陆家兄弟指导,练的是速射,要求能做到一秒一箭,10步之內能命中拳头大小的目標,打的都是移动靶,最少做到10射8中,除像肉山这样的长牌手外,人人必须达標。 办不到就反覆射,反覆拉弓,反覆练到得心应手为止。用陆家兄弟的话说,射箭没有诀窍,眼睛跟手,手跟弦,弦发矢,脑子是整个过程里最没用的部分,因为想只会拖慢速度。 陷阱製作就更脏了,张閒將曾经在现代战爭中出现过的各种陷阱製作方式,都传授给了这些兵崽子。里面有一种倒鉤竹籤陷阱,只需要挖一只脚宽半条腿深,內壁插上反鉤的竹籤,一脚塌入,只要想拔出来,竹籤就会裂开全杀进肉里,著甲都没用。 这种陷阱製作效率快,结构简单,便於在丛林里快速铺设。而学习的兄弟们听得都是寒毛炸裂,无比庆幸他们是头儿的兵,而不是他的敌人,这老大的凶残程度,定会在日后的歷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单兵格斗和这些比较起来就略显俗套了,基本要求是1对3,对手持械,自己空手,硬撑1刻时,或打败对手。 整个閒人旗里,能做到制服兄弟的屈指可数,大伙儿基本练的都是抗揍和保命技能。 张閒最近很忙,没有太多工夫来看兄弟们训练成果,今天得空前来,看到的內容颇感欣慰。 在这快一个月的时间里,大家已经把閒人旗的规则深深刻在了脑子里,可能身手有高低,反应有快慢,但是对於要求的动作,战法,还有恪尽职守的態度都是一丝不苟的。 他们並不是所有人都清楚自己將要面对的敌人是谁,会上什么战场,打多么惨烈的仗。但大家很清楚一点,头儿对他们的要求,都是为了確保所有人可以最大限度的,在最混乱的环境下倖存。 张閒对於他们的武装是不计成本,这就是一种投资,当然希望可以把每一笔投资平平安安地带回家。 “头儿,看上去如何?”直到张閒静默看了有小半个时辰后,老鬼才走上前去问道。 “你觉得怎么样?”张閒反问道。 “比昔日我带过的戚家军,有过之而无不及。”老鬼算是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我也觉得不错,辛苦你了。”张閒知道,自己没有太多精力花在磨炼队伍上,基本全委託给了老鬼,瘦猴和陈权这三个小旗官在负责。 “辛苦不怕,只是有点可惜,这么好的兵,如果假以时日,给咱们更多时间来打磨,头儿曾经说过的閒人营,一定能成为肃北最强边军,就是马继业的马字营,或者其他部队,都无法与之比擬。”老鬼完全有这种自信。 “只可惜,老天爷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张閒无奈嘆息著。 “是马继业那畜生有异动?”老鬼顿感不妙。 “不是,只是最近已经收到消息,朝廷调拨了三千兵马去围剿老回回和满天星的部队,朝廷是不会允许有起义军占城为王的。” 关於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张閒可想而知,在这个李自成都还只是闯將的年月里,农民起义军尚且没有与朝廷兵马的一战之力,说他们是一群乌合之眾都是抬举他们了。 老回回马守应號称最足智多谋的起义兵马,自不会跟朝廷硬碰硬,一看见苗头不对就会放弃所占领的县城,重新回到东躲西藏的游击状態。 自然这种状態下,马继业便有理由拒绝执行家主的助阵要求,继续待在这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养精蓄锐,伺机而动。 而想要安安稳稳地待下去,最重要莫过於让张閒和他的兵马闭嘴,保住马继业身份的秘密。 別看马继业嘴上说得好听,愿与张閒和平共处,当朝廷最忠诚的鹰犬。 可如果真信了,不知道在哪一天,哪一个放鬆警惕的下午,他又要经歷一场被掐死在茅坑的命运,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代价。 “我们大概还有多少时间?”老鬼紧张地低身问著。 “我是从来肃州的中原商贾口中得知的这个消息,经过推算,估摸著半个月就会有战报传到肃州城来。不管是老回回固守城池被歼灭,还是他脚底抹油跑路。都等於马继业的封印被解除,到那时就是我们的生死存亡之战。” 张閒做过推演,“和上次一样,无论如何都必须是我们先动手,我们无法改变人少打人多的现实,那就一定要將天时地利握在手里。” 面对肃州狼,张閒可不想在他选择的时间和战场打,那才是地狱难度还要给对手狂上buff。 “头儿,你想到要如何应对了吗?那可是实打实的300私卫,他们甚至曾经衝杀击败过5倍於己的敌阵。”老鬼有点发怵,没办法,关於马字营还有马继业的威名,在整个肃北已经都被说书先生编成段子,编成了茶余饭后的消遣谈资了。 肃北第一猛將绝非浪得虚名…… “有点眉目了,但真的很损。”张閒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第166章 报官啊! 养鸡的赵东家在肃州城外有一座小山,被围起来僱佣了二十几號家丁护院,专门养殖走地鸡。 这年头,草垛里的虫子都少了,还需要额外买饲料来投喂,才能確保鸡崽子们顺利长大。 赵东家年事已高,但还是坚持亲自上山,看家禽的状况。一辈子的经验,让他一眼就能看出哪只鸡要死了,哪只已经生病了。这种都会被第一时间拿去杀掉,供应到城里的肉摊或便宜的饭馆,只要吃不死人,根本就没有售后问题,哪怕吃死了,那也没有售后问题,逻辑闭环。 而想要买新鲜活鸡,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这山头来,现场谈。 赵东家这一生,已经做过无数次这种买卖,早就驾轻就熟,但今天来的客人,著实把他嚇到了。 那是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兵备道的官家货车,由兵备道把总刘昌斋骑马带队,后面还跟著10位军爷。虽未著甲冑,但腰间都掛著官刀,车上插著的户所旗帜隨风飘扬,犹如一支出征的军队,亦或打劫的山贼…… 刘昌斋刚到那养鸡山下,灰头土脸的赵东家便三步並作两步的跑来迎接,抱拳作揖道,“这位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刘昌斋没接话,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了张閒的那张清单,直截了当道,“我乃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兵备道把总刘昌斋,奉户所兵备道总官之命令,特来採购军需物资,活鸡60只,往后每3天,我的兄弟都会来一次,你们提前备好货物,別让兄弟们跑空路。” 户所兵备道所需物资,一般都是由朝廷勘合押送到军需库房才是,虽然也有直接从当地採购的先例,但多是临时的,像这种长期需求,赵东家也是少见。 “户所能看得上草民,是草民的福分,但大人可有户所的採购文书?”赵东家先拍马屁,才敢去谈生意,所谓的採购文书,类似於户部的勘合协议,能拿这到指定的帐房去兑换成银子,是结算凭证。 “不必那么麻烦,新上任的兵备道总官司马大人体恤百姓疾苦,这次採购都是现款现结,没有帐期。”刘昌斋说著已经掏出钱袋子来。 “大人实在是爱民如子啊!老夫先给大人磕头谢恩,谢恩!”赵东家激动坏了,赶紧带著一眾家丁磕头表示感谢,“快来人去后山抓鸡,要最肥的供给官爷们。” 有东家发话,很快就用活鸡把货车上的鸡笼给装满了。今日肃州城上活鸡的价格已经来到150文,既然是户所要,为了支持边军,也给诸位大人留下一些茶水钱,每只算到130文。 其实这也是赵东家给閒人商號的价,正好户所要的数量可以填补这些天閒人商號断货的空,属於打瞌睡来枕头,无缝衔接了。 算一下价格总额为7800文,正好6两银子,刘昌斋在钱袋子里翻来覆去了半天,最后掏出一个五两的银锭子交到了赵东家的手里。 这一刻,赵东家人都麻了,“呃?刘大人……这数……数好像不太对吧?” “哪里不对了?”刘昌斋收紧了钱袋子,趾高气扬道。 “总数应该是7800文,6两银,刘大人您这才……才5两。”赵东家一脸委屈。 “你也知道叫我一声大人了,大人从三千户所那么远,带这么多兄弟跑你这鸡拉屎的位置亲自收货,省了你多少运费和麻烦,你让个子儿又如何?”刘昌斋理所当然,按照官爷的习惯,给他钱就已经是给他脸了。 “我滴爷啊!出入太大了啊,您这样,我连饲料钱都难得赚回来,您要不再涨一点,涨5钱银,就当给老头子我一条活路吧!”赵东家眼泪都下来了。 “大人我是差你五钱银子的人吗?我差就差1两。有钱你就拿,再废话,钱给我,我给你画个文书,你就等著到户所找人给你结好了,什么时候下来,看你本事。” 刘昌斋这么一嚇唬,赵东家顿时不哭不闹,赶紧拿钱退出几丈开外。 诚然现在算略亏本,但真如刘昌斋所说,那可能就是血本无归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德性。”刘昌斋鄙夷一笑,翻身上马,带队离开了这养鸡山,犹如凯旋的大军,又犹如得手的匪贼。 看著这伙明抢的官爷,赵东家惹不起,只敢在背后吐口水。但看著看著就发现不对劲了,因为刘昌斋的队伍没往户所的方向走,反倒是朝著肃州城走去。 “来人,备车!备车!”赵东家有种不好的感觉,赶紧叫来了下人备车,远远跟隨著兵备道的弟兄,往肃州城里走去。 这一路跟隨,让赵东家明白了一个道理,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伤人。他是看著这伙穿官服的强盗,搞完他的鸡,又去搞粮店的米麵,接著是瓜果蔬菜,柴火清油,跑了半座城,装满了两辆板车后,直接拉到了閒人商號的后门停下。 店內的伙计熟练地7出来將这些货物全给搬进了店里,然后陈玲亲自出面给刘大人结清了款项。 当然刘昌斋靠人格魅力压低的价格,那是他的好处,陈玲还是按照货物的本来的採购价格结清了款项。 刘昌斋对那些老板是重拳出击,挥舞屠龙刀砍价,但面对陈玲却是客客气气,还不断说多了多了,一副生怕占了张閒便宜的模样。 陈玲最后为了表示感谢,还给十几位弟兄打包好了一份黄燜鸡饭,亲自送他们离开后巷的,甚至挥手道別,喊著,“官爷三天后见!” 等到官爷们走后,躲在一旁看了个明明白白的赵东家,举著新拐杖的赵东家又跳了出来,怒不可遏道,“好你一个奸商啊!咱们不给你供货,你居然调用边军,为你们採购,还恶意压我们的货价!实在是太可恶了!” “赵东家,你这话说的……我可真爱听。”陈玲蹦蹦跳跳地来到了赵东家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说著,“你说的我全认,咋啦?不高兴你报官去啊!” 第167章 想看跳舞吗? 玉门银號掌柜的差使重要吗?当然重要,他要捕捉市场最新动向,熟络各方关係,打压潜在竞爭对手,顺带攫取更多利益。 但你要说这差使有多忙,那纯属扯淡了。至少掌管了玉门银號40年的童安生,是一点也看不到忙的跡象,这快到中午时分,他还在包厢之中,一边品茶,一边欣赏著阿依古丽展示的西域肚皮舞。 那充满异域风情的胡琴,伴隨著腰肢间甩动起的铃鐺,真是动感十足。特別是那一双蓝色的眸子,每每微笑都在勾魂夺魄。 “主子,何不与奴家共舞一曲?”阿依古丽跳著跳著就走上前去,搂著童安生的脖子像猫儿一样蹭著,在其耳边轻声呢喃。 童安生听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没办法,毕竟70好几的了,自己能不用拐杖站起来都算古来稀,更別说那方面的能力,也只能饱饱眼福。 “老了啊,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岁,不,年轻个十岁,你这贱婢,定逃不过我的五指山!”童安生嘆息著大把大把吃著枸杞果乾,试图再抢救一下。 而没等他的食补发生作用,屋外已经传来了阵阵敲门声,搅了雅兴。 “都停下来吧。”现在毕竟是当差时间,童安生还是分得清摸鱼尺度的,赶紧让大家停了,传外面的小二进来。 那伙计慌慌张张地,叫道,“掌柜的,不好啦!好多菜市场的老板来闹事啊!” “慌个屁,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滚一边去。”童安生尽显掌柜的派头,一扫刚才步行的不快,又是人五人六的来到了银號一楼。 只见十几个昔日閒人商號的供货商挤在一起,大吵大闹,嚷嚷著要童安生出来给个说法。 “你们疯了吗?敢到我玉门银號来撒野,都不想在肃州城混了吧?”童安生气场十足,一声呵斥,大家又全都安静了下来。 依旧是赵东家被推到了人前,他是一脸委屈怨声载道,“童掌柜的,您可算是出来了,您的一个封杀閒人商號的命令,把老伙计们都给害苦了啊!” “有什么话,换个位置说,这大厅是做买卖的地方,跟我来。”童安生可以不要脸,但大庭广眾下还想装一下,招呼这些供货商一起来到了他们根本不够格上的二楼,到了包厢里细谈。 赵东家一股脑把大家经歷的委屈都给倒了出来,他们谨遵童掌柜的要求,昨天就直接断了閒人商號的供货,还把过去所欠的尾款都给要了回来。 其中丟失客户蒙受的损失,还有信用口碑的破坏都不跟童安生算了,可今天一早,一伙三千户所的兵备道官吏带著货车就杀到了他们的店铺来,以户所採购为由,將柴米油盐全给买了去。 他们並没有拖回户所,转头就去了閒人商號,被陈玲那奸商妮子给签收了。 要知道官爷们买东西,那可都是半买半抢的,有些老板连原价的6成都没有收回来,多说两句还挨了两个大逼斗,顿时就老实了。 而且这还不是一次行为,官爷说了,以后每三天就要这么来上一次,等於说过去他们供给閒人商號的单子一样没少,可大家收到的钱財却打了一个要命的折扣。 这一招偷梁换柱,让那些商贾真是赔了夫人还送了个儿子,有苦说不出。 “童掌柜,你就说怎么办吧?那些可都是打著边军急需下的单子,咱们平头老百姓,哪个敢说不卖啊?可这么整下去,我们货没断掉,还要挨官爷的大耳刮子,赔本赚委屈,如何是好?”赵东家说的是老泪纵横,深深体会到了神仙打架,殃及池鱼的池鱼之感。 “怎么可能?张閒过去的靠山確实是兵备道总官,但蔡旭不是生死未卜吗?新官最近才走马上任,他又勾搭上啦?”童安生的冷汗都下来了,这孙子做关係的速度堪称惊天地泣鬼神,明明调查过他就一穷酸秀才出身,怎么在户所里还给他呼风唤雨起来了? 况且用兵备道名义民间採购还给他送货上门?他谁啊?新上任的总官是他儿子吗?这么听话的?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童掌柜,你给出个主意吧,再这么被三千户所整上个几回,我这把老骨头也撑不住了。”赵东家也是走投无路才来找童安生麻烦,难道他还真敢报官不成? 莫说刘昌斋给钱了,就算他不给钱,写白条,也不是知府邢德真敢管的事。 话说要让户所不插手这件事情,玉门银號还是有这个实力的。不过那也不是他童安生的面子,最少需要东家段氏去寻户所的大头头才能说上话。 童安生敢为了这么点齷齪勾当让东家出面吗?且不谈东家愿不愿意帮忙,真知道了这事,该如何看待他这40年的老掌柜?就连一块区区告示牌都搞不定,每月还占银號1成的利,靠什么?就靠老不要脸吗? 无奈,童安生只能先稳住所有商贾,让他们稍安勿躁先行回去,这件事情他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答覆的,毕竟该挨的逼斗他们也挨过,官爷下次去找他们也是3天后了。 有了童安生的保障,大家心里也是稍微舒服了一些,就听话先回去了。可如果3天后,官爷再去,他们还要继续赔本供货给閒人商號,他们肯定会闹到银號来,哪怕撕破脸也一定要找东家要个公道。 真闹到那一步,就是童安生不得安生了…… 眾人被打发走后,包厢里的老掌柜气得浑身发抖,从商数十载,他还没有遇见过像张閒这么难对付的傢伙。官也好,商也好,他都有最少九种办法去对付,但好死不死,张閒是其中最麻烦的那种,他吗的就是官商结合体,而且以权谋私起来毫无心理负担,实在是太噁心了。 而就在这时,刚才还一舞未尽兴的阿依古丽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包厢內,“主子,还想看跳舞否?” “我他吗现在只想看张閒死!” “也可。” 第168章 买凶杀人 这一刻,童安生动了杀心。诚然在商业上他还有许多的手段可以运用,例如严查外卖脚夫各种证件,驱逐出肃州城;让官府巧立名目,对閒人商號徵收更多的税负;弄两起食物中毒的表演,败坏其名誉(这招邢东用过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最后都会变成下棋一样,你有张良计,他有过墙梯。你弄閒人商號一下,他就见招拆招纠缠不休,阴魂不散。 人上了年纪,其实最珍惜的东西,那就是时间,与其在一个麻烦里你来我往无限循环,还不如一劳永逸,从问题的根源解决。 下个屁的棋,直接掀了桌子不就贏了? “买他的头,什么价?”童安生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张閒官阶不高,但也是边军將领……不便宜。”阿依古丽靠在一旁的立柱之上,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像妖嬈的水蛇一般,让不管多少岁的男人都忍不住地往她身上瞅。 “现在一个月,老夫给你可是50两的佣银,少吗?”童安生说的这个价格,在肃州城是一等一了,就连余千山雇用的肃北第一靑手王阎,据说也不过80两而已。 “主子,50两只够看贱婢唱歌跳舞抚琴,顺便护一下您的人身周全。可不包括杀人的业务,那是贱婢的另一种活计,得加钱。”阿依古丽蹺著一双肌肉美腿,挑动著童安生的神经。 “说个数。”童安生豁出去了。 “500两。”阿依古丽樱桃小嘴大开口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500两?你要疯啊,他只是一个拖粪的总旗,配吗?”童安生一脸鄙夷。 “张閒要真如主子所言,您又何必起这杀意?那日玉门楼一遇,贱婢別的没见识到,他的身手算是领教了。”阿依古丽说罢,伸手进去了自己的裙摆之中,不过片刻后,一下抽出了那支黢黑的三棱军刺,宛如彩戏师一般。 那刺头已经被她修好,而且磨得更加锐利…… “500两就500两,但我只有收到他的死讯才给钱。”童安生豁出去了。 “先付一半定金。”阿依古丽要求预付款。 “一成。”童安生还价。 “四成。” “两成。” “三成!”阿依古丽已经不能让了。 “成交。”童安生立刻答应下来。 “主子真是谈判的行家,跟你做买卖,贱婢连底裤都要输进去吧?”阿依古丽说话的声音都跟夹了十香软筋散似的,也只有站不起来的童安生还能气定神閒地与之討价还价。 “事成之后,你不能再待在肃州,拿上钱,出关,想去哪都行。”童安生可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把柄,一个总旗死了,朝廷或许无关痛痒,但张閒也有背景,如果有心人查,绝对不能查到自己身上。 “自然,有了500两,贱婢也能寻个城邦,开间舞馆,以后就靠哄你们这些臭男人,舒舒服服地过下半生了。”阿依古丽已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 “去吧,我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只想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童安生有点猴急了。 “您吩咐,我照办,就这两天,等贱婢的好消息。”阿依古丽屈身行礼,转身离开了房间,她能提供的可不仅仅只有情慾价值。 阿依古丽能跟童安生要出如此高价,全因童安生的一个悬赏差使。 半年前,一伙人称西北五虎的悍匪,劫掠了玉门银號一车货银,杀了十几个押车护院,逃出关外。 童安生一气之下发布悬赏,只要能把这五个畜生的人头带回来,一个赏银30两。所有人都觉得这悬赏就是开玩笑,包括童安生自己都不抱希望的,只是单纯摆出一个態度,证明玉门银號不好欺负而已。 但就在1个月前,阿依古丽拖著一只木匣来到了他的面前,打开来时里面裹满了粗盐,还有5个完完整整的人头,正是曾经的西北五虎。 阿依古丽是一个人完成了对这五兄弟的猎杀,其身手绝非一介女流可比擬。后通过背景探查,童安生知道这女人绰號“罗剎”,祖上有罗剎国血统,一直在关外以杀人领赏为生。 见其颇有几分姿色,身手又了得,童安生便起了心思,留其在身边当一个贴身女婢护卫,也是极好的。 可最后,终究还是雇其干回了老本行…… 也罢,如此美艷的金丝雀,与其关在笼子里养,还是放飞山林更有价值吧?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办便好,管理里最容易出现问题的原因,就在於外行指挥內行,童安生只要结果就行。 从玉门银號的帐房提出了150两现银等价的黄金后,阿依古丽回到了自己的香闺,再次背上一只来时的木匣,离开了原本安定轻鬆的生活。 而另一边,张閒对於被人悬赏头颅尚不得而知,花大半天的时间检查了一遍閒人旗的训练成果后,晚些时候前往了铸造所,取回自己的玄铁护心镜,还有一支包精钢的三棱军刺,军刺表面浮现著似流水冰裂一般的纹路,颇像大马士革纹,虽为包钢,却是乌黑偏灰的色彩,符合张閒喜欢暗兵器的风格。 “二狗子,你这包的什么钢?这纹路好看喂!”张閒夸讚著。 “知道你喜欢黑色,我用的是西域商贾带过来的乌兹钢,这种钢材好硬,硬度高,但韧性差,打太薄容易断,打厚了又太重,用来给閒哥造三棱军刺,就太合適了。”王二狗只要是张閒的活计,都会动著脑筋,变著法的给他提升战斗力。 “话说,这种钢材要用来造米涅弹如何?”张閒坏笑道。 “不太行,这乌兹钢太硬,閒哥的掣电銃带膛线的,对膛线影响太大,会极大缩短枪管寿命。”王二狗依稀回想起手工钻枪管,拉膛线的噩梦。 “所以,咱们弹头要更尖更小,好钢留在弹头上,而接触枪膛的弹体,用铜包铅,贴合膛线旋转就好,这样子弹会飞行得更快,衝击力更强,大概像这样。”张閒又给王二狗手绘了一个草图,那形状,颇像完整的7.62毫米尖头步枪弹。 “头尖弹?没见过啊?”王二狗也是起名鬼才。 “不,咱们应该叫它,钢芯穿甲弹。”张閒又兴奋了。 第169章 英雄馆 张閒设计的钢芯穿甲弹的理念太过超前,在没有现代工具机的明末,他所要求的东西,都需要人力手工打磨出来,废时废工更费力。 有別於做火銃用的圆形铅弹,一个新手工匠,钱饭材料给够,一天一人可生產数百发;而张閒所说的钢芯穿甲弹,一个熟练工匠,忙活一天可能也就三五颗。不是工匠不努力,是这玩意的废品率將高到惊人,为了保证弹道精度,弹头每一个面的弧线都要求几乎分毫不差才行。 “閒哥,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这种弹丸造出来,一颗的成本最少要五钱银子,太贵啦……”王二狗汗顏,第一次对张閒的要求提出了异议,因为这已经不是在打仗,是纯粹的烧钱玩法。 “普通的米涅弹,300步外打不穿布面甲,200步內透不过硬扎甲,百步之內,铁浮屠可做到无伤防御,要是面对盾牌就更差了。 但用这个,百步之內,穿啥防具都得死。你想想看,都能套上这种级別甲冑的人,命难道还不值五钱银子吗?”张閒换了一种说法,打开了王二狗的认知。 米涅弹的优点是弹速更快,王二狗採用包钢工艺,进一步提升其杀伤力,但张閒在与甲字营作战时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远距离的穿透力太弱,使得他不得不压缩射程,让自己投身到更危险的环境里。而为了避开敌人的甲冑防具,命中要害,张閒不得不增加瞄准时间,还有等待对手反应的距离,都是完全不必要的冒险。 “你要多少?”像这种单子是需要跟铸造所报备了,以吴友德跟张閒的关係,折扣会打,但钱也一定要给。 “先就这么多看著造吧,用完为止。”张閒说完掏出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到了王二狗的手里。 “閒哥……你是想活活累死我么?”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王二狗都笑了,五十两,就是100颗,接下来的20天,他什么事情都別干,就光给张閒造子弹去了。 王二狗觉得自己有必要从京师骗几个火銃专家级的工匠过来,不然迟早有一天,自己真会被张閒玩死。这种关係在夫妻之间的话,大概就是找填房吧? 而当夜幕降临,月明星稀时,喧闹的肃北也被按下了休止符。白天繁忙的官道变得空无一人,就算是流民也全聚集在一起,不敢擅自走动,因为有坏人。 坏人这种东西,在城里最多是三五成群,逼良为娼,欺凌弱小,混得好的也只能被称为地头蛇;可坏人一旦出了城,干得可都是杀人越货,刀口舔血的买卖,不是悍匪就是刀客,身份可自由切换。 这种时辰,男人走夜路都凶险,更別说像阿依古丽这样的妙龄女子。她侧坐在毛驴之上,鞍旁插著一只红灯笼,犹如漆黑夜里的萤火虫,亮得那般鲜明。 出城20里,阿依古丽离开了官道,沿著一条乡野小路,进入一片林子,继续前行。 周遭林间,乌鸦站在树梢头,嘎嘎地叫著,偶见人影窜动,一般女子早已嚇得花容失色,但阿依古丽却是梨涡浅笑,因为她又来到了熟悉的地界——英雄馆。 所谓英雄馆,其实只是一个藏污纳垢的酒家,全国各地基本都有,招待的全是江湖儿女,酒差肉柴菜难吃,门脸更是背街背市,但生意却很火爆。 连这酒馆门口墙根都躺著几个喝死过去的酒鬼,或者是被打晕的?谁知道呢? 英雄馆的特色就是有块英雄榜,半面墙的大小,上面张贴著当地各种玩命私货的单子,专门服务於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士。 有杀人越货的,有打家劫舍的,有朝廷通缉的,也有私人悬赏的。当初阿依古丽追杀西北五虎的单子,就是从英雄馆接的,不过是在域外的英雄馆,那可真是段糟心的经歷。 推开店家木门,还没等阿依古丽看清里面的环境,一个酒壶迎面飞来,好在她反应够快,侧头闪过,酒壶砸在了院子里。 店內热火朝天,两帮壮汉正在肉搏,连桌子都掀了两张,周围全是吹口哨叫好的刀客,甚至还有人在开盘口下赌注了。 店家也不慌,打烂了自然会有人陪,打死了,往后院一拖,明日自然有贩子来收,一切只要客官们高兴就好。 阿依古丽的突然出现,让周遭喧闹的环境安静了不少,那些滂臭的男人哪见过如此凹凸有致的娘儿们来这种地界,无不侧头看了过来。 小二上前招呼,“客官,英雄馆只招待熟客,您看……” “是熟客。”阿依古丽掏出了一块铁牌,是英雄馆的信物,这里基本都是老带新,只有接过一次榜,做过差使还办成了的,才能在英雄馆领到赏钱,顺带办这信物,由此可以到各地的英雄馆发布任务,招募人手,也能接单赚钱。 验过身份后,小二將阿依古丽迎到了一个角落处,远离打架斗殴的位置。 明明已经如此隱蔽,但从她进屋到坐下,十双眼睛有九双都在往她身上瞅,剩下一双就是gay了。 英雄馆的东西难吃是出了名的,阿依古丽只要了一壶女儿红,只是意思意思,再就是要来纸笔,要去写英雄榜了。 正所谓胆大的人先享受世界,一个身套硬扎胸甲的武夫主动上前,一屁股坐在阿依古丽的身旁。周围的兄弟一看这傢伙上去了,也都扫兴的打消了搭訕的念头,没办法,这哥们绰號虎头蜂,有一帮十几个为他卖命的兄弟,已经不能算普通的刀客,该称呼为帮会。 在这肃州城的英雄馆,他算是最有实力的那个,能套上硬扎甲,也不会是寻常货色。 “姑娘面生啊,从前没来过?”虎头蜂邪笑著拿起酒壶,先给自己倒上了一碗,一饮而尽,很是豪迈。 “我一直在关外跑,2个月前才到肃北来。这里的英雄馆不好找,路標都挺模糊的。”阿依古丽侃侃而谈。 “英雄馆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来这的,都是刀口舔血,有今天没明天的臭男人。我知道有间乾净的客栈,那里还有露天温泉,可舒……” 虎头蜂说著那手已经不老实地伸到座下,往阿依古丽的腿上摸去,但话还没说完,一个又粗又硬的东西把他给嚇呆了。 第170章 继续买凶杀人 对於男人而言,人世间最可怕的经歷,莫过於从一美女的身下摸到长物…… “酒可以乱喝,东西可別摸,能到这里来的,真当我是谁家的千金大小姐不成?”阿依古丽从两腿之间,掏出了那根又黑又硬的三棱军刺,刷的一下钉穿了面前的榆木桌面,力透桌面,其实力,已经不用怀疑了。 “红髮蓝眼……西域来的……你是弄死了西北五虎的罗剎?!”虎头蜂还算有点见识,吞咽著口水喊出了阿依古丽的名號。 “现在还敢想跟我去泡温泉否?”风水轮流转,换阿依古丽来调侃了。 “打扰了。”虎头蜂起身就想走。 “站住,喝了我的酒,摸了我的腿,说走就走?我以后还怎么混?”阿依古丽不依不饶。 想了想,虎头蜂认栽,掏出了20文拍在桌上,“这酒算我请罗剎姑娘的了。” “你还挺上道,有没有兴趣接个私活?”阿依古丽放下了纸笔,有送上门来的伙计,也不打算招了。 “什么活?”虎头蜂谈情谈不下去,谈买卖还是可以的。 “我要杀一个人。” “什么人?” “心上人。”阿依古丽梨涡浅笑。 “罗剎姑娘,你认真点。”虎头蜂都聊不下去了。 “挺认真的,而且我很捨得出钱。”阿依古丽张开了五根手指。 “50两?还行吧。”虎头蜂也並不觉得有多太离谱。 “不是50,是500两。”阿依古丽更正道。 “500……”虎头蜂差点喊出来,耷拉著头压住了嗓子,凑近了些问,“你该不会是想干知府吧?” “我跟知府无冤无仇干他作甚?我要杀的是閒人商號的东家,肃州左卫三千户所閒人旗总旗官,张閒。”阿依古丽报了全名號。 “边军?和朝廷作对?”虎头蜂倒吸了一口凉气。 “別听见户所总旗就怂,有点出息好不好。”阿依古丽鄙夷道,“他是后勤杂兵,在户所乾的都是带队掏粪拖粪的活计,这种边军你也怕?” “掏粪的?那怎么成你心上人了?”虎头蜂就觉得这生意越聊越迷糊。 “你就说干不干吧?500两,杀一个正七品的总旗官,先付1成定金。”阿依古丽也不废话。 “什么时候交货?”虎头蜂也是英雄馆的老手,看到的不光是赏金,还有风险,太多的不確定性,需要问清楚。 “明天,夜里,他生活很规律,每天夜里都会准时拖粪去屯田所,那时候动手。”阿依古丽的情报也都是童安生给的。 “一个总旗能指挥五十多號人,怎么杀啊?”虎头蜂在打退堂鼓。 “谁他吗拖粪全军出击的?晚上他最多也就带几个手下而已,不会著甲的。”阿依古丽一副瞧你那点出息的嘴脸,打量著虎头蜂。 “这是杀边军,重罪,3成定金。”虎头蜂终於进入了討价还价的环节。 “1成。” “1成怎么干?弄不好我也要死兄弟的。”虎头蜂还在据理力爭。 “1成,你接就接,不接我贴榜上去,其他的刀客应该会感兴趣吧?”阿依古丽无所谓,虽说上了榜就要给总价1成店家当抽水,但这个钱也不用他出,而是完成了差使的接榜人出。 所以,为了省这笔费用,相熟之人也会私下谈买卖,也就是所谓的私活。 只不过私活没有保障,执行中发生什么意外,甚至是黑吃黑英雄馆概不负责。 “別!我要现银,不要玉门银號的勘合票,那玩意,我们这种人都难得兑出来。”虎头蜂也是想得很仔细。 “不必,我有更好的。”阿依古丽说著从薄纱衣襟里掏出了4颗金蚕豆,放在桌上,虎头蜂眼疾手快赶紧按在了掌下,压著,一点一点收回囊中,拿起一个放嘴里咬了咬。 现在他开始笑了,比刚才的淫笑还要开心。货真价实的金子,这可是好东西。都说现在银子在疯涨,而比银子更值钱的黄金,那就是疯上加疯了。 以肃州城为例,现在的金价已经涨到1两黄金换13两银子的地步,而且还在持续走高。 阿依古丽从童安生那拿的150两的定钱,也就换了12颗金豆子出来,这一下就放出去了4颗。 “罗剎姑娘敞亮,这买卖我虎头蜂和兄弟们一起接了,事成之后,我拿那张閒的人头跟你到这英雄馆来结尾款。罗剎姑娘你也是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定不会赖帐的吧?”虎头蜂这话,半吹捧半威胁,没办法,私活,这种事情也不算少数。 “不至於,我也是帮大人物做事的,只不过別人不好出面而已,你可要好好干,干好了,以后买凶杀人就都找你帮忙。”阿依古丽拍了拍虎头蜂的肩膀,就把这孙子哄得跟孙子似的。 如果要说为什么童安生只给她500两,她却敢开500两去买张閒的命,她又不是买凶杀人界的搬运工。 理由很简单,在阿依古丽看来,虎头蜂压根就不可能活著拿到尾款。且不说张閒会不会让他活下来,就算他侥倖完成了差使,阿依古丽也不会再与他纠缠。 毕竟童安生要的只是张閒的死讯,又不是人头收集癖,有没有那物件都不影响阿依古丽收钱。 在道上,这种行为叫飞单,想解决的办法,要么虎头蜂去堵罗剎要钱,要么他也悬赏,把罗剎给做了。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不可能报官的,买凶杀人啊……难道希望青天大老爷来做主吗? 当然阿依古丽也想好了,哪怕张閒是老虎打盹,真让这虎头蜂偷了家,她也会替张大人报仇雪恨,做掉他和他的那些手下,让张大人泉下有知,莫怪罪於她就好。这种行为,叫黑吃黑。 人命在这群法外狂徒的口里就只是討价还价的生意,无关爱恨情仇,都是钱財在作祟。 古人云,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这群刀口舔血的江湖人,自然知道自己就是那只笨鸟,为了快活,为了钱財,即便是官又如何?杀的时候不让人抓到,那不就不犯法了吗? 第171章 二级战备 想杀张閒?这么说吧,在这肃州城,想杀他的人够一路排队到嘉峪关,真没有什么能让他觉得新鲜与恐惧的。 他属於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严防死守。每天看上去生活极其规律,户所,店中,押运军肥,顺带体能训练。 户所內自不好下手,特別是在原主已经被茅坑掐死过一次后,现在连上厕所都要在屋里坐马桶了。 而张閒待在店里时,几乎都是光天化日之下,街上人来人往,到处走动的全是他的蓝马甲外卖脚夫,真是一呼百应,瞬间能拉扯出一支打群架的团队来,得准备多少人,才能起这种邪念? 看来看去,张閒留下的唯一窗口期,就只剩下每日子时,从户所到屯田所的这段夜路徒步了。 全程20里,远离城镇与乡村,其间还要经过一段山林,一段黑河沿岸,一段荒芜坦途。 那种感觉,走在送粪的道路上,张閒就跟全身装了跑马灯一样,想找不到他都难。这也是为何姜森能在路上堵他;玉九儿能在路上堵他;於忠也能在路上堵他一样。 而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故意留这个窗口给那些有梦想的对手,过来抓包的呢? 在閒人商號恢復供应的第二天,张閒就有种浑身难受的感觉了。因为他已知晓那些供货商都去玉门银號闹过,也全被童安生给安抚回了家。 童安生想干什么的话,他的时间非常有限,必须儘快出招补救,才能按住这件事情,不让那些商贾闹事,也不让东家知晓。 职业经理人就是如此辛苦,欺上瞒下是基操,趋炎附势是常態。 张閒赌童安生没那个胆量,把麻烦丟给玉门银號的东家解决,他必须自己来。 可不来明的,就说明这老小子要来阴的了…… 这天夜里,亦如往昔,兄弟们已然將5大车的军肥装得满满当当,按照惯例,本该由原来夜香队的兄弟接手,送去屯田所,路上顺带藏三分之一,给余千山交货(没错,又涨了)。 但今天张閒却改了一下主意,“老鬼、瘦猴、癩何、凌霄、陆仁甲、陆仁乙,肉山,今天你们跟我去送货。” “呃?才7个人?不是,虽然有骡车,但也不方便吧?”瘦猴纳闷的扣著后脑勺,主要路上还要卸货,藏货,挺费人力的。 “头儿叫你做事就做事,哪那么多废话?”老鬼一巴掌拍在了瘦猴后脑勺上,算是打醒了梦中人,这他吗可是閒人旗,只有听话照做,没有提问。 “今晚的风带著血味,二级战备,一刻时后出发。”张閒看著空中皎洁的明月,像大灯泡子一样掛在天边,照得大地恍如白昼。 当张閒喊出二级战备时,几个要当差的兄弟脸色都沉重了下来。这是头儿定的閒人旗黑话,战备共分四级,三级战备最低,佩刀即可,多为安全地带巡逻等任务; 二级战备,每人最少两件武装,远程兵种带半壶箭矢,甲冑为衣內套硬扎胸甲与环臂甲,执行的任务多为武装押运,预防可能出现的遭遇战等; 一级战备,確认必进行全面战斗,每人备3日口粮,甲冑武器满配,留遗书; 零级战备,决死级战斗,面对五倍以上敌人,且环境最苛刻最凶险的战斗,全员备5日口粮,武器装备加倍整备,留遗书。 按照这个標准来看,狼牙寨对姜森及其甲字营的猎杀就属於零级战备,但因为张閒出色的运筹帷幄与逆天战法,將零级战备打成了一场出奇制胜的反绞杀。 而现在,他们是第一次听见张閒喊出战备命令,大家想不紧张都办不到。 凌霄是最激动的,这段时间他睡得最少,练得最苦,只想等仗打,不管对手是谁,只要能动手就行,年轻的战士,渴望功勋。 陆家两兄弟,按照规则只用带半壶箭矢就够,但他们还是塞满了,有备无患,反正有骡车帮忙拖著,也不累。 准备完毕,军肥骡车队出发,伴著月色离开了三千户所,向著屯田所的方向驶去。 这条路他们已经走了太多,別说人,就是拉车的骡子把眼睛蒙上都不会走丟。 “放轻鬆,別他吗跟要上战场一样,我又不是算命先生,鬼知道会不会遇见脏东西?”张閒不喜欢现在团队的氛围,有些人兴奋过头了,例如凌霄,有些又紧张到不行,像瘦猴。 而他自己就跟没事人一样,走到固定的位置脱去上衣,露出一身大伤初愈的筋骨,做了几组热身运动后,又开始跟隨骡车,负重慢跑起来。 “肉山,你这么胖,去跟著头儿一起跑。”老鬼吩咐著。 “喔。”肉山也不含糊,就用那宽大的身躯跑到了张閒的身旁,別看他胖,这种负重越野,他甚至能扛起张閒来跑,整个閒人旗里,光论体能,癩何都要给肉山写个服字。 没办法,人家全身上下带著200斤的肉,呼吸就是练肺活量,蹲坑都是锤炼股四头,吃饭睡觉喝水打哈哈,都在和自己一身的肉抗衡,怎么能不好? 而他跑到张閒的身旁,就能挡住张閒大半个身子了。 “你往后稍一稍,汗都甩我脸上了。”张閒故意要露出身位来,毕竟不给有心人看见確认自己身份,那自己岂不白战备了吗? 张閒或许不是算命的,但他猜得可真准,离开三千户所8里地后,百步开外,黄土地一棵孤零零的大树上,一只飞鸟突然扑哧著翅膀飞到了夜空,向更远的山林飞去。 那肯定不是突然被尿憋醒的鸟儿,张閒仅仅用余光就发现了,在那茂密树枝里藏著一个人影,他穿著夜行衣还蒙著面,一般人百步之外根本不可能看出来,只可惜张閒不是一般人。 显然这是来確认身份加通风报信的,手法还算专业,不是城中那些泼皮无赖能比的,那就基本排除了邢东那小兔崽子的临时起意。 至於马继业,他压根不用藏,直接正面绞杀就好,所以也能排除马字营伏击,那么唯一能想到立刻马上想自己死的人,也就只剩下童安生了。 第172章 不够分! 虎头蜂一伙十八人,本是沿海同村同族,靠打鱼为生。后村子遭了倭寇,这伙人毅然决然当起了带路党,帮著这些八嘎欺凌乡里。 后因朝廷军队围剿,其跟隨的倭寇兵团覆灭时,脚底抹油跑了,从此沦落到有家不能回,东躲西藏的境地。 这伙人没道义可言,自詡为刀客,江湖人,其实杀人放火什么都干得出来。盘踞在肃州一带,目的就是为了攒够一笔钱財,然后逃出关去,在西域过人上人的日子。 只可惜已在边塞折腾了3年,真正赚钱的买卖没见到几个,吃吃喝喝逛窑子却是入不敷出。阿依古丽这大单是杀头的买卖,也是能鸡犬升天的绝世好活。虎头蜂带著兄弟们飞黄腾达,就指望张閒的人头贡献了。 所以,他们用了一天的时间早早踩点,將从三千户所到屯田所的路线摸了一个滚瓜烂熟,选定瞭望风,动手和撤退的地界,从动手,到砍头走人一气呵成,整场战斗將控制在一刻时內完成,而且不能留活口。 这种伏击车队的活计他们干了不少,驾轻就熟,没神马好紧张的。 毕竟放风的兄弟会確定目標的情况,一看人数,二看装备,觉得万无一失才会放出信鸽,將消息带回到虎头蜂的手里,確定动不动手。 此刻,一片林中,站在树梢顶端的虎头蜂挥舞著白色小旗,信鸽自然落回到了他的手里。 拿到密函的他,迅速落地,全部换上了夜行服的兄弟早已磨刀霍霍集结完毕。 “8个人,5辆车,没带傢伙,没甲冑,都是拖粪的夜香兵。这买卖,舒坦了。”虎头蜂悬著的心放了下来,面前一眾兄弟也是不由兴奋地笑了起来,可能在他们眼中,这群屎壳郎连有鏢师押送的商队都不如。 “下去候著吧,等我號令,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做吧?”虎头蜂一脸狞笑。 “老大,咱们砍的是边军,做完这买卖大明肯定是待不住了,那罗剎臭娘们不会飞单吧?”一位兄弟乌鸦嘴道。 “放心,她跑不了,等做完买卖约出来交货的时候,钱咱们要,人也要。带这个马蚤娘们儿去西域,以后还不美死了?”虎头蜂早就起了邪念。 兄弟们也是被老大说兴奋了,纷纷表示老大吃肉,给他们喝喝汤,这种上等妞,兄弟们也想尝尝鲜啊! “德性,做事去!”虎头蜂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给兄弟们留个念想,才好让他们玩命。 他选择的伏击点並非茂密的山林地带,而是黑河畔。这里道路一侧是布满鹅卵石的滩涂,另一侧是稀疏的林地。前后一里,视野开阔,又无人家,属於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更適合人多欺负人少的干活。 他们在滩头上挖了许多浅坑,藏了八个兄弟,林中树上埋伏了八个,剩下的跟隨虎头蜂藏在河滩水中的芦苇盪间。別说远观,就算凑近到五步之內都难发现他们的踪跡,也算是埋伏杀人的职业刀客了。 只可惜,再职业也比不过王牌狙击手出身的张閒的观察力。 人也不多啊?相隔百步,张閒已然发现了这群藏头露尾的傢伙,隨便数数大概十几个,未免太少了些。童安生这老东西,连暗杀都捨不得花钱吗?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奈嘆息,当骡车队经过那滩头边时,张閒突然挥手示意车停下。 “头儿,怎么了?”老鬼皱眉问道。 “尿急,去嘘嘘,等我。”张閒说罢,光著膀子往河滩走去。 他一说尿尿,老鬼,癩何外加瘦猴都精神了,因为头儿上次也是从尿尿发起的作战计划,他似乎很喜欢这招? 张閒全当自己瞎了,双手插在裤腰带,哼著小曲往河滩外围的芦苇盪走,沿途故意从三个埋伏著的刀客身上踏过,有一个更是踩中了第三条腿,近一点都能听见什么碎裂的声音。 但职业就是职业的,都这么著了,硬是没有一个人起身,甚至喊叫,泪流满面也不发一言,全当自己死了。 张閒站在芦苇盪旁,解下裤子开始嘘嘘,前方不过两米开外,大片芦苇间,一根芦苇短杆略显突兀地杵在那里。 张閒这人特別有挑战欲,为了证明肾好,硬是要往那短杆上尿。 狙击手就是狙击手,別说打枪打得准,尿也尿得准!这也就是仗著年轻肾好,硬生生把拋物线拉出了两米开外,呲溜一下顺著那短杆给灌了进去。 那效果真是字面意义的立竿见影,短短几秒后,短杆周围的水面开始鼓泡泡,又过了十几秒,不见张閒尿意减少,划拉一下,虎头蜂从河水里猛地站起身来,呕吐不已,是被呛到了。 “朋友,喝饱了没?不够小爷还能挤点给你。”张閒笑眯眯地慷慨又大方。 “去你吗的狗官,今天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虎头蜂也是恼羞成怒,手指放在嘴里吹响了一声穿透夜空的口哨。 顷刻间,那些躲藏起来的刀客犹如被招魂的丧尸一般,从林中,从滩头,一个一个抽刀全跳了出来。 “你以为就你会吹啊?我也会。”张閒一声竹哨起,大道上眾多閒人旗的弟兄这才转身,从板车夹层里纷纷抽出了各种各样的兵器来。 老鬼的戚家刀,凌霄的钢枪,陆家兄弟的开元弓,肉山的长牌盾,瘦猴的障刀圆盾组合。唯有癩何最简单,只是套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精钢拳刺,揉捏著脖子咔咔作响。 而这时,放风的兄弟也是骑马赶到,加入到了围堵骡车的战局。 “不是没兵器吗?你放的什么风?眼睛瞎了吗?”一个老弟兄,看著赶来的放风小弟,一顿臭骂。 “我哪知道他们拖个粪还藏这么多傢伙事儿?我又没有透视眼!”放风的弟兄也是委屈,今天算是被坑了。 此刻他们虽然人数更多,但已经有兄弟在心里骂娘了。看看这群本该只是户所拖粪的杂鱼兵卒,现在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目光,就像在说,这么点人,不够分,根本就不够分! 第173章 被做局了 事已至此,偷袭是偷不到了,但架势都拉开了,不打也不行。 最重要的是,虎头蜂虽然给八嘎当过带路党,挨过打挨过骂,可从来没有尝过嘴里那种苦涩,实在是太窝囊了。 “话说我脑袋值多少钱?”张閒好奇道。 “500两。”虎头蜂也是坦诚。 “才这么点……我他吗一个月挣得都不止这么点,太噁心人了。”张閒不悦道。 “你若肯出钱,价更好,今天也能饶你不死,呸呸呸。”虎头蜂坐地起价时,还扭头又吐了吐,似乎刚才没吐乾净。 “今天你们能活著离开,我给你1000两,输了,就把你们的命留下。”张閒开了赌局。 “那就別怪兄弟们心狠手辣了,一路走好!动手!”虎头蜂一声招呼,手下一拥而上,开始围攻。 他们並非一般的泼皮,手上有功夫,打架有配合,两个一组围攻一个,想迅速分割战局。 只可惜他们面对的更不是一般的兵,老鬼一声竹哨招呼,兄弟们迅速两人一组,背身而立,开始反击。 陆家兄弟一组,凌霄与肉山一组,瘦猴紧靠著老鬼,只有癩何甩开膀子直接冲向人群。 “送死的来啦!”两个刀客面对癩何一左一右,同时斩击,妄图拿下首杀。 “滚开!”癩何眼里根本没有这个货色,双拳轰出,直接用拳刺对上钢刀,居然將这个傢伙的刀都给弹开了。 癩何在乎的只有20米开外,河滩上的头儿。 而就在虎头蜂喊出动手的时候,张閒身后四个小弟,同时挥舞长刀砍了上来。其中三个都是被其踩过的傢伙,而冲在最前面的应该是第三条腿中招的那个,眼珠子都红了,如有杀父之仇。 张閒光著膀子,身有一长物,但不能掏出来,隨手从地上抓起两颗鹅卵石握在手中,將拳头化身为了实心铁拳,迎著刀客的刀口,侧滑闪身躲避,一记勾拳轰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这力道,比当初打谢君恩时还重,正中小兄弟被踩踏的刀客下巴,肉眼可见那傢伙的牙齿都飞了出去,整个身体侧滑著摔向了滩头。 没等他落地,追砍的刀已招呼上来,张閒快步后撤,弹跳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不得不说这些刀客是有东西的,出刀乾净利落,角度刁钻,甚至比张閒刚穿越来时干掉的夜不收小旗官还强。 没办法,许多兵卒把户所当公司,把训练当摸鱼,仗著人多势眾吆五喝六的。而这些刀客,乾的都是杀人越货的买卖,每天都是刀山火海里打滚,身手差,早他吗死球了。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两边人手打得是不可开交,衝锋的癩何也被四个人堵住了增援的去路,而张閒一个人带著四个刀客绕圈,避免被围的同时,躲闪刀锋,挥拳反击。 两边的感觉都是,对面並不好对付,一边人多势眾,经验老到,刀法嫻熟;另一边,配合默契,取长补短,打起来,进退有度,一点也不慌乱。 “他吗的,別挡著我!”癩何抓住机会,突进到了一个刀客身前,迎著背后砍来的刀锋,一招穿心肘轰出。 面前的那倒霉玩意,160斤的块头被打到双脚离地,整个人都倒飞出去,正脸摔在地上,不用指望再起来了,癩何直接打爆了他的胸腔。 而他的背后也是挨了一刀,哗啦啦从其肩头斜斩而过,刮出一阵火花。 挥刀的刀客看清了那破衣下黑乎乎的硬扎甲,寒毛炸裂的呼喊著,“他们穿甲啦!他们穿甲啦!” 这一声呼喊让围攻的刀客更是头皮发麻,犹如打麻將发现同桌三个都在出老千一样炸裂。 “他吗的,慌什么?砍头!剁脚!削手!你们没杀过官兵吗?”虎头蜂一声怒骂,从河里衝上了河滩,身著硬扎胸甲,手上抽出来的,居然是一把明晃晃的倭刀?! 没错,他侍奉的倭寇主子曾是一名东洋武士名门之后,不光教给了他自己的武艺——柳生新阴流的剑术,更是答应抢够金银,等故乡的樱花开了,带他一同回倭国。 可当官兵夜袭围剿之时,虎头蜂却是丟下了自己的主子,甚至连他的佩刀都给偷走了,也算那八嘎的报应。 “他们用的是倭刀术,这群人,他吗的曾经跟倭寇合谋过!”老鬼算是看明白了,生气得头髮都快炸裂开来,他昔日的戚家军跟倭寇打过无数次交道,想不到跑到肃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遇见这些杂碎,也是生气上前,开始猛攻! “倭寇?好功勋!都別跟我抢!让我来!”凌霄兴奋不已,手中长枪鱼贯而出,直接挑飞面前一个刀客的长刀,一枪扎进其心窝,单手持枪,將其挑到半空之中,甩飞了出去,用鲜红的血液在地上泼洒出一个半圆的笑脸。 露出背身的凌霄被身后的两名刀客看见,立刻就想衝上去偷袭,却不想轰的一声,手持大盾的肉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一个人就拦下了两个。 “你们想干什么?那是我兄弟。”肉山一改往日憨態可掬的模样,犹如长出了獠牙的野猪,要吃人了。 目光拉回到河滩之上,张閒还在一个人带著几个人遛弯,癩何用背后挨的那一刀为代价,打出了一个缺口,放声吆喝著,“头儿,接著!” 只见黝黑带著水波纹的三棱军刺被拋投过来,但还没飞到张閒面前,半空中传来一声当的脆响。 虎头蜂一刀直接將那军刺给打落到了地上,他本想继续追击,但看著那古怪的武器又愣了一下神。 这三棱军刺他见过,还摸过,就在一天前,在阿依古丽的大腿旁摸的…… 如此造型奇特的傢伙,他不可能忘记,顿时他脑袋中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想,阿依古丽跟张閒是认识的,而且关係不错。 这就是专门给虎头蜂做的笼子,为的就是坑杀他和他的兄弟。 “不好!他吗的,被罗剎做局啦!”虎头蜂愤愤不平,並没有发现刚才癩何拋出去的是两件东西,一个是三棱军刺,另一个已落在了张閒手里,正是掣电短銃。 第174章 快来砍我 “嘭!”一声嘹亮的枪响响彻云霄。原本发现这群夜香兵身披硬扎甲已头皮发麻的刀客们,现在是字面意义的头皮炸了。 张閒这一枪瞄准的就是那小头被踩,大头被打落牙齿,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再次衝锋的倒霉蛋。 枪口的火舌喷吐出70粒钢珠,不过2步的距离,弹丸的散布比较集中,全招呼向了那脑袋。直接给打爆了。 那种感觉就像西瓜炸裂开来,鲜血喷溅出一丈开外,血肉污物跟泼出去的一样,喷溅了后面两个兄弟一身。 “他有火銃!!!!”那声嘶力竭地呼喊声,就跟向老天爷投诉一样。 虎头蜂一脚踹在了叫唤的兄弟屁股上,“他吗的有銃又怎么啦?一銃死,一刀也是死,他打你,你不知道砍他?上!” 老大的怒吼稳住了眾人心神,战团再起。张閒迂迴换弹,现在的掣电短銃枪托已被掏空,藏著两发备用子銃,以至於仅仅短銃在手,就能做到三连,进一步提升短兵相接的生存能力。 “听你们老大的话,是兄弟就快来砍我!”张閒拆解下的子銃直接丟了过去,打中了一个小弟的波棱盖,那傢伙踉蹌倒地,拖慢了节奏。 一左一右两个刀客咬著牙就追砍上去,长刀在手舞得风生水起,恨不得立刻马上就把张閒大卸八块。 还有三个弟兄正围攻著癩何,將两人彻底分散开来。 不断有刀客被杀,面对罗剎做的死局,虎头蜂已经猜到下场如何。他再也没有提刀衝锋,身子不由向河岸退去。 张閒换弹完毕,仅仅过去了10秒,又是一声枪响,这次中弹的兄弟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过电影,居然横刀胸前以为能挡下火銃的弹丸。 可张閒用的是霰弹,巴掌宽的刀刃还真挡下了20来颗小钢珠,剩下的40多颗则一股脑全灌进了他肚子里,引发急性铁中毒,口吐鲜血倒地一命呜呼。 “牛子!他吗的,还我弟弟名来!”剩下年长一些的刀客怒吼著,显然自己的小弟弟牛子死了对他衝击很大,直接捡起弟弟的长刀,化身双刀流復仇者,继续向张閒扑去。 癩何也在这时抓到机会,一套连环拳,直接捶烂一名刀客的胸前,鲜血喷到了他的脸上。 不远处围攻其余人的刀客兄弟已经被杀了一半,肉山用盾牌活活砸烂了一个刀客的脑袋,陆家兄弟,一人牵扯另一个拉弓就射,相互切换纵享丝滑。 老鬼更是一个人,一把戚家刀,一打三不落下风,跟在其身后的瘦猴收起刀盾,直接拉起精钢弹弓,每每偷袭,每每得手。 兄弟们都在硬撑,就等著老大下令,要么撤退,要么撤退!打不贏三个字,在他们的脑袋里犹如刀刻出来的一样,没有人觉得自己能在这群著甲杀神的手下完成击杀张閒的差使。 那傢伙的速度,快得都不像人类,更像动物。哪怕是在布满鹅卵石的滩头,迂迴起来不崴脚,不减速,变向跑的同时,还能回头挑衅。 更恐怖的是他手中火銃的威力,那么短,却能打出天女散花般的弹丸,防不住也躲不了,中弹就是死无全尸。 19个弟兄,开打不到半刻时,已经没了一半,从围攻之势,变成了战意涣散,转变就是如此之快。 可惜,他们没有等来老大再次喊话的buff加成,只听见了扑通一声,刚刚还喊打喊杀的虎头蜂直接一猛子扎进了黑河滚滚河水中。 “你们老大都跑了,还打吗?”张閒笑道。 那双刀流刀客也是错愕地回头看去,没想到从小一块玩到大,连被官兵围杀,都带著兄弟们一起跑路的老大,居然自己跑路了? “我没说你能不看我。”也是在他回头的时候,张閒像影子一样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双手上下抓住他的脑袋,反向发力一扯,只听见咔嚓声响,颈骨断裂,他也倒在地上,去找自己的牛子小弟弟了。 老大跑路对这伙人的衝击很大,他们再无围攻的勇气,纷纷扭头就跑,但胶著战况就是这样,越是放弃抵抗,把背身留给对手,死得越快。 且不谈閒人旗的这几位杀神,背著60斤的装备都能武装越野,活活把他们给追倒炸肺而死,光陆家两兄弟跳上粪桶,化身人形弓箭台时,他们已经从杀手变成了猎物,等著被嗖嗖的箭矢挨个点名。 首当其衝就是癩何面前剩下的两个刀客,他们不想打了,也想跳河逃生,刚刚有转头的念头,陆家兄弟两发箭矢飞来,钉穿了他们两人的太阳穴,打消了他们的念和头。 “癩何,长銃。”张閒將用完的短銃丟给了癩何,径直向河岸一片没有芦苇的空地走去。 “来咯!”癩何飞快的冲回板车旁,抽出了掣电长銃来,又快速地跑回张閒身边,为头儿递上銃来。 张閒侧身而立,平举掣电长銃,搜索著河面,寻找目標。滚滚河水在月光下被照到发亮,很容易就能发现突然冒头的人影。 但诡异的是,张閒盯了半天,不过百米宽的河面上居然硬是什么都找不到。 虎头蜂就是在海边长大,靠摸鱼挖蚌为生,水性好到离谱。居然一口气潜了3分钟,已经完全看不到人影了,而且对面也是一片芦苇盪,要是真一口气潜泳过河上了岸,张閒也是很难发现其踪影的。 “头儿,那傢伙是不是已经被淹死了?”癩何还没见过能潜水这么长时间的人,那又不是鱼。 “他水性很好,不可能淹死。”张閒闭上了燧石枪机,把銃递迴给癩何拿著,“跟我过河,搜一搜,通知弟兄们,半个时辰后没见我回来,立刻回户所全员集结,通知贾政也带兵一起来寻我们。” “头儿!我……我……不会游泳!”癩何好急,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条河被落下。 “呃?不会水?那你和兄弟们留下一起打扫战场吧,我自己一个人也够了。”张閒拿上三棱军刺,直接跳进了黑河之中。 第175章 提线木偶 古人云,穷寇莫追;古人又云,斩草除根……古人也太让人为难了。 张閒一猛子扎入翻滚的黑河之中,用的是自由式,哗啦哗啦三下五除二就游到了对岸,开始在岸边搜索。 被丟下的癩何发誓,从天亮开始,自己他吗就算不睡觉,也要学会游泳,绝对不再成为头儿的拖累! 张閒去打猎了,兄弟们也是开始迅速清理起战场,19个人的围攻,最后死了18个,跑得最远的尸体,也不过出去了100步,被肉山一肩一个扛了回来,后脑勺上还插著陆家兄弟的箭矢。 而大家一群人里受伤最重的居然是瘦猴,偷袭拉弹弓射人的时候,臂膀挨了一刀,那傢伙砍在了环臂甲的甲缝里,虽然卡住了刀刃,未伤筋骨,但也剌开了一道大口子。 “这群傢伙真是失心疯了,也不去打听打听閒人旗的威名,这么点人就敢伏击咱们?”瘦猴一改刚才紧张的模样,包扎好伤口就神气十足地给尸体搜身,怎么著也要搞点医药费回来。 只不过这些刀客不比夜不收甲字营的兵卒,一个个穷得跟乞丐似的,18个人加在一起摸不出1两银子,只有二百文,也就够在閒人商號吃10碗黄燜鸡米饭的。 想想也对,真要有钱,谁他吗会去干伏击边军的活计,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老鬼则在寻找他们的身份信息,最后在他们的屁股上找到了一个柳生家族的家徽留疤,是用烧红的烙铁给烫上去的。 这是倭寇给沿海走狗的印记,遇见其他倭寇时,脱下裤子展示留疤能保住自己一条小命。而这些人,有些是因为怕死,有些则是单纯的同流合污,跟倭寇同气连枝,帮助他们欺凌乡里,搜刮钱財祸害同胞。 这些人在几百年后有个专门的称呼,叫二鬼子。他们比倭寇更坏,因为他们背宗忘祖,也更知道如何祸害国人最为有效…… 大明朝廷对於这些二鬼子更是深恶痛绝,在沿海,一切通倭者,只要查实,杀一个能换二两银,比倭寇小卒的人头还要值钱。 “他们不是单纯的通倭者,以前跟隨的应该是哪个倭寇兵团的头目,不光身上有家徽,还都学了倭刀术,回去查一查,说不定朝廷有通缉。”老鬼对於倭寇之事还是十分权威的。 “我杀了4个……太少了。”凌霄很是懊悔。 “有通缉好啊,那赏钱可比普通军內奖励要多得多,不知道头儿去追的那个,会不会值10两银子?”瘦猴开始做梦了。 现场一眾兄弟,几乎没有人担心头儿的安危,在眼见密林中,张閒一个人狩猎整个閒人旗时,他们已经相信,这个世界上,给张閒一片林子,距离和时间,他可以杀死任何人。 只有癩何靠著车轮坐在地上生闷气,懊悔过去学了那么多东西,怎么就没学游泳呢? 也在兄弟们打扫战场的时候,河对岸的张閒沿著芦苇盪,终於发现了一双脚印,往相连的山林跑去。 从那深一脚浅一脚的步伐来看,虎头蜂很慌乱,是在逃命,而绝非钓鱼引追兵上鉤的演戏。 追踪这样的猎物,张閒不觉得自己能花上一个时辰,哪怕没有掣电銃在手,只要看见,虎头蜂也是非死不可了。 追击前,张閒从河滩挖起大把大把的黑泥往身上涂抹,硬生生把原本白皙的皮肉化为了尼哥的造型,沿著脚印,向山林中跑去。 他保持著节奏,与呼吸,要確保见到猎物时充沛的体能,还有攮死他的气力。当然在攮死前,他还有许多问题需要知道,例如童安生是如何下单的?有没有凭证?他打算在哪收货?甚至与赏银在哪?能不能搞回自己的閒人商號当备用金? 没办法,害命不谋財,亦如锦衣夜行,太没意思了。这种500两买边军总旗脑袋的买卖,哪怕是定钱,怎么著也要给到一半的定金吧?不然傻子才愿意给他卖命! 眼前的这片山林大树茂密,脚下生著没过膝盖的杂草灌木,连月光都鲜少投射下来,夜晚时分,显得又漆黑又压抑。 偶尔可见的野兽那反光的眸子,像一个个小灯泡一样亮著,也不知道有没有狼群或熊瞎子? 张閒又不能生火,借著一片又一片並不相连的月光照明,压低身子匀速推进。 越往林中走,张閒越感觉不对。那追踪的脚印步伐在发生变化,从慌乱边变得更加慌张,就像在被什么野兽或鬼怪追赶一般,跑得是越来越快。 他不可能知道张閒渡河追踪了,也没有在他的脚印后发现野兽或其他人的足跡,他在害怕什么?倩女幽魂吗? 张閒也只能继续追下去,那唯一的武器三棱军刺保持反握指尖的状態,准备应对隨时可能发生的变故。 终於,在追踪了足足两刻时后,张閒停下了脚步,因为他要找的虎头蜂正背靠不过50步开外山坡下的一棵大树树干,激烈地喘息著。 他的双手紧握著明晃晃的武士刀,显然也发现了张閒的到来,颤抖著面向张閒,举起了手中的刀锋。 月下,那刀身倒映著寒芒,就是宣战,或者说找死的信號。 “不跑了吗?那我可就要送你上路了。”张閒沿著山坡,手提三棱军刺向前走来。 虎头蜂已然瞳孔地震,想说些什么,但根本开不了口,只有那刀身在颤抖著。 夜幕山林的隱藏下,没有人会发现,一个黑影正倒吊在树梢之间,就像一只漆黑的蜘蛛,注视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而就在张閒行经的路上,一根黑色钢丝套环就悬掛在半空中,只需要张閒继续走,脑袋便会自己钻进去,亦如此刻的虎头蜂一般,脖子套著同款钢丝,和身后的树干牢牢捆绑,他连呼吸都很困难,只要他敢说一句话,丝线的另一端只要稍稍动一下手指,他立刻就会人头落地。 而虎头蜂紧握刀柄的双手同样被丝线捆绑在一起,经由牵线人的拉扯,缓缓举了起来,亦如提线木偶。 第176章 我很缺钱 罗剎,又作罗剎娑,恶鬼也。《慧琳音义》中描述为:食人血肉,或飞空,或地行,捷疾可畏,极暴恶之鬼。 能被称为罗剎的女人,非常值得引人深思。 阿依古丽绝非善类,更该评价为生人勿近。在西域,没有刀客敢接她的单子,甚至与她对眼都不敢。 也只有到了中原,才会有虎头蜂这样的撒幣,还做梦从她手上赚到钱財,顺带品鑑一下她的滋味。 当初的西北五虎,劫了玉门银號的银车逃到西域瞬间变成了人上人,穷奢极欲的他们甚至买下一个妓女村,招募了30几个打手,都是犯事逃到西域的穷凶极恶之徒,过上不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 直到罗剎盯上了他们,用了整整15天,一个一个將他们的手下整整20人弄死在村子的各个角落,最后剩下的10个打手钱也不要的,仓皇逃离。 西北五虎也是狠人,竟然没逃,而是龟缩在了宅邸里,穿上甲冑,拿起了昔日的战刀,誓与罗剎分胜负,决生死。 结果嘛,可想而知,五人无一倖免,变成了阿依古丽带回肃州城献给玉门银號的投名状,过上了唱歌跳舞,魅惑男人的清閒日子。 可惜还没清閒上几个月,她又开始干起老本行的买卖。也罢也罢,猫改不了偷腥,狗改不了吃那啥,阿依古丽重新换上夜行衣时,立刻化身为了食人血肉的极暴恶之鬼。 她有脑子,虎头蜂就是他准备钓张閒的饵料,目的就是引其与队友分散开来。 计划很顺利,张閒上鉤,而距离完成任务只差一步,只要张閒再多走一步,当他的脑袋穿过半空中那黑色钢丝环后,一切就都结束。 虽然这种杀法有些单调,且索然无味,但无关兴趣,买卖就是买卖。阿依古丽的指尖已缠绕好了那丝线的另一端,隨时准备將张閒拉扯到半空活活吊死。 可张閒却突然一下停了下来,距离那丝线套索只有半步之遥。 “傻婆娘,知道把丝线刷黑,为什么不知道这时代的生漆,辣嗓子啊?”张閒隨风就闻到了那圈套的味道,突然一下用三棱军刺搅紧了面前钢丝圈,发力往下一扯。 另一端的阿依古丽被牵扯割破了手指上的皮肉,流出血来。好在放得快,不然岂止流血,以后骂人都竖不起中指了…… “你钓著不累吗?脑袋都充血了吧?”张閒回头看向了半空中,树枝间的阿依古丽鬆开了绑在树梢的绳头,顺著丝线缓缓下落,犹如优雅的黑寡妇。 而在那丝线的另一头,可怜的虎头蜂被拉扯飞到了半空中,他的身体在钢丝拖拽下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甚至没等他发出任何一声惨叫,伴隨著阿依古丽的落地,虎头蜂直接被钢丝直接切成了七八块,血肉模糊地散落下来,泼了树干一身红漆, “你怎么知道是我?”阿依古丽站定在距离张閒不过10步开外,斜靠著树干一边包扎著手指的伤口,一边笑问道。 “那傢伙看见我的三棱军刺有点慌神,证明他见过,但我没见过他,他不该认出我的兵器。而整个肃州城,还有另外军刺在手的,只有你。”张閒的心思异常縝密。 “果然还是要少了,早知道张大人恐怖如斯,我就不该只要500两,你的人头,千金难换。”阿依古丽向来以杀人换钱,用金额评价对手,已是最尊敬的说法。 “別想逃,没人能从我手上逃走,除非他能把手放地上化身为马。”张閒擼掉军刺刃上的钢丝,反手握持,已做好了出击的姿態。 “为什么要逃?你是我的买卖,不怕张大人笑话,我很缺钱的。”阿依古丽此刻的笑容,少了一丝风尘,多了一丝真心,想来唯有干这种活计时,才是她最真实的面孔。 “你怕不是想赚钱想疯了!”张閒突然发力,向著阿依古丽扑了上去,犹如林中猛虎,快到肉眼难追。 可阿依古丽也是一点不慢,同样抽出了腰后的三棱军刺,迎头反扑了回来。 两人接触瞬间,当得一声脆响,两把三棱军刺在半空交会,撞得火花四溅,彼此一手持军刺,一手抓住对面持械的手腕,就这么架住了。 “张大人下手这么重,人家可是弱女子,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吗?”阿依古丽卖弄风情道。 “怜香惜玉的都已经被你大卸八块了,杀了你是为民除害。”张閒保持双手被制住的姿態,一招侧踢又快又狠。 但阿依古丽反应更快,竟然原地跳起,用半蹲的姿態立在了张閒的腿上。 说出来可能不信,这丰胸肥臀的女人,身轻如燕儿,一点也不压脚。 “这世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张大人可莫做好人喔。”阿依古丽说罢,指尖轻挑一根绕指丝线,腰后牵扯的钢丝突然收缩,一根连接树梢看不见的钢丝將其拉扯著倒飞了出去。 “给我下来!”张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阿依古丽的脚踝將其从半空中给拉扯落回了地上,那身后的钢丝硬扯著一节树干断裂,破了阿依古丽的飞天术。 “你弄疼我了……”阿依古丽埋怨地解开身后的钢丝,挥舞著三棱军刺再次跟张閒打了起来。 两人都是近身格斗的高手,相互突刺格挡,一同拉扯寻找对方的破绽,並非传统武者一招一式的搏杀。 突然,发现空档的阿依古丽使出一招乾坤一掷,將三棱军刺犹如飞刀一般射出。 张閒侧头闪避,躲过致命一击直接向阿依古丽衝去,但才衝出半步,那熟悉的生漆味道再次袭来,他猛的侧身翻滚,才发现飞出去的军刺就像长了眼睛一般,居然倒飞的扎来,划伤了张閒的脖颈。 “张大人这反应真是妖孽啊!你脑后也生眼了吗?”收回三棱军刺阿依古丽感嘆著,不过她並没有握住军刺,而是让这杀器悬停在了身旁。 定睛一看,那军刺末端繫著钢丝一瞬提溜在阿依古丽手中,將其化为了绳鏢类武器。 第177章 託孤 穿越到明末以来,张閒已经遇到过不少的高手。或天生神力,或刚猛无敌,或少年天才,或经验老辣,可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阿依古丽,堪称女性战力天花板。 论臂力,如果是掰手腕,张閒都不一定能贏,至少现在如此。其操纵钢丝的杀伐手段,在这个时代也太过前卫与小眾。张閒突然有种,该死,好像有点打不过的感觉…… “我很少为杀一个人如此大费周章,看在你送我兵器的份上,你自縊吧。”阿依古丽人美心善道。 “自縊?我不会,要不你演示一遍给我看!”张閒前倾著身子,再次正手持军刺,甩开膀子冲了上去。 “张大人,真不痛快。”阿依古丽一声嗔怪,绕著周身甩动起半米长的三棱军刺。 行话有云,百日袖箭,千日鏢,绳鏢是极难掌握的一种飞鏢武技,讲究缠、绕、抡、击、拋、扫,也有绳鏢十八打的说法。 主要用圆弧运动,通过身体各部位,包括臂、腿、颈等的缠绕,瞬间將圆周运动变为直线运动击出,爆发出惊人的杀伤力。 例如此刻,甩动中的阿依古丽,突然用脚尖一挑,將绳鏢踢出,那力道之大,让军刺在空气中发出嗖嗖的声响。 张閒猛得侧身闪避,直线飞行的三棱军刺將其身后的一棵碗口粗的大树打得入木三寸,极尽钉穿。 就是现在!张閒直接三棱军刺缠住了身旁的钢丝绳,如绞盘一般一拧,硬生生將那繫著三棱军刺的钢丝给绞崩断开来。 此刻两人相距不足3米,张閒借著这个空档发动攻击,但谁知阿依古丽再次掏出一支短柄斧,直接迴转拋投而来。 这傢伙是暗器系的,张閒真他吗后悔没带銃来,弄得现在居然被人在射程上占便宜,太噁心了。 张閒横刺一挥,將其弹开,扑进了阿依古丽的怀里,正如张閒所想,那飞出的斧头也在钢丝的拉扯下回到了阿依古丽手中。 顷刻间,噹噹当的兵刃撞击声响不绝於耳,两人出手都是又快又狠。张閒握著军刺的虎口都被阿依古丽的暴力给震裂了,如果这支不是王二狗镀了一层乌兹钢,估计一轮下来又要被砍断。 “没理由啊……你不是拖粪的吗?为什么这抗打?”阿依古丽一连十八砍,斧头的刃口都给砍豁口了,硬是没破张閒的防。 “你他吗还是跳舞的呢,为什么这么能砍?”张閒也是累得满头大汗,有种在跟女版谢君恩廝杀的错觉。 “不能跟你闹了,张大人,若有来生,咱们再聚。”阿依古丽嘆息著站直身姿,才发现鬼使神差间,她又站在了那钉於树干上的三棱军刺边。 只见这女人徒手將其拔出,在树干上留下了一个夸张的放血孔。阿依古丽一手军刺,一手战斧,全身肌肉放鬆,一双蓝色的眸子,泛起杀意。 “下辈子太远,我只爭当下。”重新反持军刺,平举双手,张閒佝僂著身躯,进入备战。 话毕言尽,阿依古丽踏地前冲,山林间,速度之快到非人,四步並作两步,眨眼出现在张閒身侧。 手中迴转三周半的斧头当头劈砍而下,另一手中军刺往腰眼捅去,上下其手,防一中一,不管是哪一路都是死。 退路?没有退路可言,刚才战斗间,阿依古丽故意將张閒引到了现在所站之处。在他的身后共有六个套足钢索环,他踏中任何一个都是死。 诡异的是,阿依古丽杀过那么多人,但唯有张閒,笑得最为开心。 他在笑什么?阿依古丽疑惑之时,张閒的手中却凭空变出了一条带子,一下缠住了突刺的手腕,向上一拉一扯,正好与劈砍的握斧之手捆在一起,一个前冲,將双手被制住的阿依古丽给推倒在了身后的大树上。 “你?!”阿依古丽刚想质问张閒哪来的绳索,只见张閒的裤子呲溜一下掉了下去。 阿依古丽没问题了,这登徒子居然用裤腰带打架,这一招也是张閒跟谢君恩偷师的,也算是现学现用了。 阿依古丽试图反抗,用背顶著大树,膝击而起。可张閒缠斗的经验异常丰富,迅速压了上去,贴得太紧,不给她留任何反击发力空间。 然后这种场面就变得有些难以言喻,一个男人上身赤果下身半果,紧紧压著一个女人,女人双手被束缚,激烈的挣扎反抗。 她越反抗,男人压得越紧,用这种能感受到彼此鼻息的方式,颤抖了整整1刻时。阿依古丽不动了。 没有了力气,也根本无法摆脱张閒的束缚,更別说此刻的张閒已经將他那又硬又长的三棱军刺顶住了她的咽喉。 “別动,算我谢谢你。”张閒喘息著,他真的累了,再抵抗下去,很有可能被阿依古丽挣脱。 而为了防止她挣脱,张閒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军刺捅进她的喉咙,直接结果掉她的性命。 “我……我有钱。”终於放弃了挣扎,阿依古丽突然泪眼婆娑道。 “你开了一个好头,你打算用多少钱买自己的命?”张閒就用这种让人羞红脸的方式开始了谈买卖。 “2500两。”阿依古丽报出的数字,著实让张閒就震惊了。 “你到底杀了多少人?一支军队吗?”张閒汗顏道。 “这个你不用管,只问你,够不够?”阿依古丽不再嬉皮笑脸,无比严肃道。 “你给得太多,我都不好意思了。”张閒虽然是奸商,但还没这么奸。 “不是买我的命,我想托张大人帮我办件事。”阿依古丽很清楚,张閒敢跟玉门银號斗,心狠手辣的程度,绝不会因为她是女人就留手。 她不怕死,只是怕死了,该做的事没做完。 “说来听听,太复杂,太难,我都不接。”张閒只做稳妥的买卖。 “在京师廊房四条的背街胡同,有一个叫聚財坊的地下赌场,每天晚些时候,你能在那找到一个烂赌鬼陈三。 他是礼部侍郎家的长史官,他答应我,在教坊司的特赦名册上加一个人的名字,要3000两。 我只要上面多一个名字,张大人手段了得,只要能办到,这钱全是你的。”阿依古丽不是在做买卖,而是託孤。 “你要救谁?”张閒疑惑道。 “阿依琳,我的亲妹妹。” 第178章 苦命姐妹花 阿依古丽从记事起就是一件商品,目之所及,皆为牢笼…… 那是一座四面耸立著黄土高墙的奴隶庄园,庄主辛巴是西域最大也最专业的奴隶主,他就像饲养牲口一样,很懂如何让商品卖出最高的价来。 他会选择最好的奴隶配种,给自己生下更优秀的商品,阿依古丽的红髮蓝瞳就是这种有意为之的艺术品。 好的商品自会接受好的培育,她从小有专门的老师教读书写字,在武技类表现出的天赋,让她8岁开始苦练如何杀人。 一个美艷的女奴,懂汉语、波斯语,退可保主子危难之时的性命,进可为主子猎杀仇敌,身价自是水涨船高。 当阿依古丽10岁时,辛巴安排了一个只有3岁的女娃与她共同生活。辛巴说,这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叫阿依琳,维吾尔语里是月光的意思。 可惜这配种让辛巴很不满意,阿依琳天生瘦小体弱,为了把她从鬼门关里救回来,辛巴花了很多钱,当然这些都是债务,最后都会附加在她的售价上。 阿依古丽从那时起,眼里开始有了光,每日练功时,小小的阿依琳都会坐在一旁看著她,等到休息时为姐姐送上清水,为姐姐擦去额头的汗珠,掌心的血跡。 阿依琳会为姐姐受伤而哭,会依偎在姐姐怀里甜甜睡去,在这犹如井底的奴隶庄园里,阿依琳是阿依古丽炼狱般时光里唯一的慰藉。 而当阿依古丽觉得生活將一直如此下去时,时间来到了她20岁那年。 奴隶庄园迎来了一个大金主,据说是来自中原,一位京师权贵家的总管,来为他家大人挑选一位填房小妾。 他很捨得出钱,对阿依古丽颇为满意。但阿依古丽却觉得这是天赐的机缘,不遗余力地给那总管灌酒,把他伺候得服服帖帖,將自己的妹妹推荐了出去,让她可以离开这人间牢笼,去世上最繁华的都市,过上最幸福的生活。 辛巴对此颇有微词,但也没说什么,毕竟同等价格下,卖掉阿依琳,他等於赚大发了。 离別时,阿依古丽为妹妹编织了一根红绳,承诺终有一天,等到她也离开这牢笼,她一定会去中原,寻得妹妹团聚。 那一天,马车上的阿依琳哭得那么伤心,那一年,阿依琳才13岁…… 两年后,阿依古丽22岁,她也迎来了自己真正的买主,同样是来自中原的跑线商贾,与辛巴关係好到能共用一女。 他们就在庄园里摆了一场婚宴,阿依古丽被精心打扮成了新娘,洞房花烛后,还要伺候辛巴这已经60的老畜生,这是他给商贾打折的原因。 无所谓,和这一生承受的苦难比起来,不过两只臭虫在身上爬一爬,算个屁啊? 可就在商贾看见花容月貌的阿依古丽时,兴奋地感嘆著,“真好看,比你妹妹更带劲啊!” 阿依古丽的神经在这一刻被绷紧,套话追问下才得知,一年前,阿依琳跟隨的那些权贵因为党爭失败,落到个满门抄斩,姿色尚好的女眷则被发配到了教坊司,成为了人尽可夫的官伎。 商贾也是尝过妹妹,才想来体验体验姐姐,借著行商,亲自来了一次这奴隶庄园。 阿依古丽的脑子在这一刻炸了,天地在这一瞬间崩塌。她用红头绳勒死了商贾,开门一下將门口等第二波的辛巴给拖进了屋內。 在他醉眼迷离时,將其大卸八块…… 那一夜,奴隶庄园燃起了熊熊大火,烧了几天都没熄灭。 原来牢笼並不一定只能从外面打开,只要想,自己也能从里面逃出来。 阿依古丽逃离庄园后,义无反顾赶到了京师,曾想过劫教坊司,把妹妹带出来。只可惜,那是京师,哪怕她技压群雄,也不可能將手无缚鸡之力的妹妹如此带走。 然后,她几经辗转认识了陈三,知道了用银子便能拿到特赦名额的方法。 於是乎,她便化身为了刀客,在境外疯了一般的猎捕各种目標,获得罗剎的名號。掐指一算,这种日子她已经过了三年,终於攒够了2500两,只差最后500两,就能得偿所愿。 张閒的命对她如此重要,却不承想杀了已经不知多少人的阿依古丽,在粪坑里翻了船,被最后一单大活,用她的钢丝双手反绑,捆成了粽子。 丝线的另一端就牵在张閒的手中,两人一前一后,向著阿依古丽的藏金地走去。她不相信任何银號的勘合票,所有酬劳都兑换成了金豆子自己收藏。 张閒不想冒险,所以那钢丝的绑法参考了东洋艺术片里的龟缚术,確保不管阿依古丽动用什么缩骨功,都绝对挣脱不开。 这一对男女,犹如在执行主人任务一般地穿过山林,走过溪流,来到了一片月下的草地。 张閒在阿依古丽的指引下,从一块岩石下挖出了一个骨灰盒大小的木匣,打开一看,整整200两的金豆子在月下金光闪闪。 “花这么多钱,也不买自己的命,就为了让我救你妹妹,值得吗?”当钱財到手,张閒反倒疑惑了。 “值,她比我的命都值。我这些年杀孽深重,早就是该死之人。但她不一样,她不该在教坊司里沦为玩物。帮我救她,钱都是你的。”阿依古丽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张閒的请求。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杀了你,金子也是我的,你的事我当耳旁风忘了,是不是更轻鬆些?”张閒提溜著三棱军刺向阿依古丽走来。 “帮陈玲赎身,为了她不惜与玉门银號为敌!你是好人,不会言而无信!”阿依古丽跪在地上,看著张閒声线颤抖著。 “知道我是好人,还做局弄我,你良心哪去了?”张閒冰冷道。 “张大人,是贱婢不识时务!你杀了我!杀了我无妨!但务必救我妹妹,她是无辜的!”阿依古丽咚咚地给张閒磕头,额头顶在地上磕破了皮,血混著泪滴落在青草地上。 “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不是我让她被卖到京师,她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都怪我,是我该死,她不该啊!” 第179章 强盗与杀手 月下,张閒站定在跪立的阿依古丽面前,这杀了不知多少人的罗剎,却也会为死而落泪。 “求你,求求你,救我妹妹,你可以做到,你一定可以做到。”罗剎想看著张閒的眼睛,再以命相求,却被张閒踩著肩膀,让她保持著双手反绑跪立在地的姿势。 “別乱动,就这样。”张閒的声音犹如哄宝宝睡觉的安眠曲般轻柔。 “对不起……阿依琳……对不起,姐姐没有本事,姐姐害了你,是姐姐害了你,阿依琳!”真的要死了,阿依古丽没有一丝一毫对这生命的惋惜,只有对妹妹的思念与亏欠。 三棱军刺在张閒的指尖翻飞,唰得一下直插而下,阿依古丽的心里咯噔一下,死?为何一点都不痛? 原来张閒的三棱军刺插过了捆绑阿依古丽双手的钢丝,用力一绞,便將其崩解开来。 失去了束缚的阿依古丽错愕的看著那赤身的张閒,面无表情的他伸手抚起阿依古丽耳边的红髮,“再等一下。” 张閒手起刀落,削去了一缕,揣进了裤兜。 “你干什么?”阿依古丽不解地问道。 “这头髮我有用,借我一缕唄。”做完这一切,张閒扛起已经改姓的木匣,扭头向来时的山林走去。 “为什么不杀我?”阿依古丽不觉得张閒或许是好人,但绝对是杀伐果断的好人,绝不会因为对手是妇孺就手下留情。 “为什么要杀你?”张閒反问道。 “明明刚才我还想杀你的。”阿依古丽说完后悔了,自己这不是在给张閒找理由吗? “你想的是搞钱,不是搞死我,如果我死你也搞不到钱,我们就没有矛盾了。”张閒理所当然道。 “可你带走了我的钱,又没答应帮我救我妹妹,你让我怎么活?”阿依古丽终於从地上站了起来,抹去脸上的泪与血,又有了几分罗剎的神采。 “不是无偿的,这钱算你放我这的投资,只有我活著,你才有可能拿回去,我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张閒给自己的命买了一份保险,“京师太远,我也不知道几时会过去,但我可以承诺,这钱放在我这,半年后,连本带利,还你3000两,够你救妹妹所需。” “强盗!”阿依古丽不领情,怒斥道。 “在我们那,这种人叫资本家,这种行为叫资本运作。”张閒说完转身离去,突然又想起什么,回头提醒道,“对了,接下来你不要在肃州城里出现了,我跟童安生那老狗的破事,你也不要搅和,如果我在城里看到你,你的钱我就不认了。” “什么资本家,你就是强盗!”阿依古丽肯定道。 “我是强盗,你是杀手,咱们一丘之貉,挺配的,走了,保重。”张閒挥手道別,身影消失在了山林中。 当张閒出现在黑河对岸时,时间刚刚好1个时辰,索性大家还在並没走,不然今夜的肃北可就要热闹了。 张閒用一根木桩当小船,將沉甸甸的木匣外加虎头蜂的残肢都给一併带了回来。 “头儿,你下手真够狠的,这哥们直接被你大卸八块了,不对,是九块。”瘦猴数了数那碎片,想拼起来都要费点工夫。 “这不像你的手法……”老鬼检查著齐整的伤口,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来。 “他不是我杀了,追击的时候我遇见了他背后的僱主,经过一番深入且透彻的交流后,她现在成了我的股东,这是投资款。”张閒笑眯眯的打开木匣,一阵金光,晃得所有人都亚麻呆住了。 200两黄金,也就是2600两白银,哪怕现在閒人旗军餉膨胀到了1两1月,需要他们当差200多年才能赚到。 这就是阿依古丽三年来在西域大杀特杀,杀成罗剎挣到的全部家当,足可见杀人確实是个赚钱的好买卖。 “柳生……这刀可是好货!”比起钱財,凌霄则是更看重头儿带回的那把倭国武士刀,这些刀客屁股上的烙印,对於他们的身份可能还有作假的空间,但这柄倭货武士刀可就能锁定他们的军功了。 张閒这人就是好,大钱要赚,小钱也不放过,明明已经斩获军功,依旧坚持要把今天的军肥送完,在日出时分,才將那群刀客的尸首用拖粪的板车拖回了户所。 在肃北这地界,什么样的江洋大盗外藩敌阵都有可能遇见,但倭奴著实是个稀罕玩意。 而当张閒將那19具尸体展示给指挥同知的时候,僉事都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这份军功都不知道能不能往上报,毕竟真的……太假了。 指挥同知也不敢一个人拿主意,就把马千户与贾千户,还有新任的兵备道总官司马向南,三位都招来了一起听张閒战报。 经他描述,昨夜运粪之时,他们无意间遇见一伙贼人,獐头鼠目的在勘察地形。本著边军保家卫国的主人翁精神,张閒带队摸了上去,发现这些人居然在说八嘎语,决定將他们抓回来审问审问。 眼见行动败露,这伙倭奴居然拔刀相向,好在閒人旗的兄弟们也都是练过的,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全都收拾了,就带回了户所。 以张閒看来,他们是给倭寇勘察地形的走狗,说明有倭寇党羽可能已经深入到西北一线,祸害我国疆土。 听完张閒的战报,指挥同知只能说,真是离谱他吗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且不说倭寇失心疯了放著富饶的沿海不去搞事,不远万里跑到这肃北来是何居心?光这大明一路的哨卡驻军,难道都是瞎的吗?真让他们如入无人之境了? “张总旗真是身手敏捷,昔日我就看出你颇有带兵打仗的才能。只是日常军务,你都能发现敌军动向,这军功,我来给你请!”完蛋了,贾千户是真信了喂!僉事头皮麻了。 “这確实是倭寇的兵刃,那几个人的身上也带著倭奴的烙印,有没有倭寇流传肃北且不谈,他们的身份不存疑虑。”马继业把玩著武士刀,居然也在为张閒说话。 “张总旗劳苦功高,全歼倭奴还带回了这么重要的信息,理应记功一件。”司马向南当然是帮著张閒说话的。 第180章 閒人外卖,送啥都快 指挥同知喝了一大口热茶压压惊,只有他觉得荒谬的世界达成。无奈,他只能允诺给张閒向朝廷请功,而因为击杀倭奴19人,缴获倭寇武士刀一把,一个人按2两给赏银,刀也值2两,一口气赏了张閒及閒人旗兄弟40两的赏银,全户所通报嘉奖。 张閒自然先感谢了朝廷的栽培,后感谢了诸位大人提携,主动邀请各位大人中午赏光,一起前去閒人商號的小店,吃一顿鸡杂火锅。 四个人里最开心的当数马继业,毕竟过去张閒可说过,不欢迎他去吃饭的,算是他帮忙说话的一份回礼吧,仅此而已。 张閒则是更早一些地赶往了閒人商號,將那一箱金子送入閒人商號的库房。 当陈玲看见那满匣金豆子时,不由感嘆道,“閒哥,你打劫去了吗?怎么一下子搞来这么多钱!” “別乱说话,这叫资本运作,我给閒人商號拉来了一个股东,她很看好我们的事业,就投资了,半年內这钱隨便花,半年后,还她3000两就够。”张閒就不去细说拉拢的过程了。 “半年增值2成吗?还好,不算离谱。有了这笔资金,许多要逐步推进的事情都能提前上马了。”陈玲一副要大展拳脚的模样。 “例如?”张閒都还没听过陈玲的打算。 “扩张物流业务,以肃州城为中心,跑通周围37个村庄,做一切脚行不愿意做的小单买卖。”陈玲其实一直在关注一个重要的问题,或者说她很想问一声张閒,为何从起步开始,就要招300號外卖脚夫? 对於只有3万多人口的肃州城来说,这个数量还是太多了,当刚开始的新鲜劲过去后,单量快速下降。张閒也及时注意到这个问题,所以接入了一些其他商家送外卖的活计,补贴外卖脚夫,甚至开始同城闪送,就是这么的,才保住了外卖脚夫每日平均15文左右的收入。 作为流民出身的他们很满足,因为有屋睡,每天有一顿饱饭,能在城里生活。但作为僱主的閒人商號要面对的问题就是,人数太多,极大地削弱了閒人商號的赚钱能力,还变成了一种累赘。 按照目前的局面,只需要將外卖脚夫砍掉一半,脚夫们的收入可以增加三成,而閒人商號的利润却可以翻番,真靠外卖可以赚钱了。 陈玲提过这种建议,一开口就被张閒否了,强调人不能减少,必须从其他方法想折。张閒需要一个庞大的人群来保障閒人商號的安全,也需要遍布全城的耳目帮他收集有用的信息,为了这个目的,別说不赚钱,就是自己贴钱进去,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无奈,陈玲只能在这个基础上去想办法,肃州城周边37个村落与乡镇,还有约3万人口,同样拥有与肃州城往来的需要,过去村庄和乡镇都是让人帮忙捎带去城中,或从城里捎带买些物件回来。 被麻烦的车夫不耐烦,求人的百姓面子薄,也不好三翻四次打扰。真要自己跑,往返几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真的很不方便。 陈玲看中了这个商机,打算开通这些线路,每个地区安排一位脚夫小哥驻点集中收单,再每天安排物流车辆往返,解决所有人的远程交易的麻烦。 一些採买的活计,靠城中其他外卖脚夫配合,完全能做到白天出发,晚上送达……就是“閒人外卖,送啥都快!” 张閒给陈玲送了一句gg標语,以后会被大字报一样,刷在各村镇最显眼的墙壁之上,变成口號。 “和閒哥聊买卖真痛快,根本不需要解释,只要说了,閒哥立刻就能理解玲儿的意思,还能义无反顾地支持我。”陈玲难以形容那种沟通上的畅快感。 “都是赚钱的主意,为什么不支持?记住暂时只能跑肃州城周边的业务,再远了,收益不成正比,而且还有匪贼祸害,得不偿失。”张閒提醒道。 “閒哥太厉害,你怎么知道我接下来想干什么?”陈玲都惊呆了。 “物流生意,赚的是单量和快钱,现在大明这破路和外部环境,没有户所势力罩著的位置,不是山贼就是流匪,还有各种关卡,赚点钱不够上供被劫的,咱们做不了的。”张閒很有自知之明。 “確实如此,除开周边闪送外,玲儿还有一个想法,现在既然咱们有了更多的现金,我要加大力度的去兑换铜钱,把兑换价再提高5文,逼老狗上绝路。” 陈玲大概没有想到的是,昨夜这老狗已经被逼得出黑手了,张閒现在能坐在这里跟她说话,只是自己有本事而已。 “隨你高兴,开弓没有回头箭,天塌下来,我顶,你去干吧。”张閒给了陈玲一颗定心丸。 然后,陈玲也是说干就干,不光当场將今日的兑换价格提高了五文,更是安排每一位外卖脚夫,在背后贴上了閒人商號今日的兑换金额,只要需要现银,就到閒人商號,即刻兑换,童叟无欺。 当天1两银玉门银號的指导价是1330文,閒人商號直接拉到了1340文,还不收手续费,里外里刨去寸头费,比玉门银號多出了將近17文,约等於1份黄燜鸡米饭钱。 对於穷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优惠了,重点是,閒人商號背靠户所狂收铜钱,完全没有铜钱短缺的压力,现在更是注入了新的资金,让他可以和玉门银號去打持久战,让童安生焦头烂额。 如果说上一次的玉门楼饭局只是衝突明面化的序章,那么从此刻閒人商號全城打gg开始,就是衝突升级的新篇章。 矛盾就像刚开坛的老酒,不能马上喝,需要倒出来,醒一醒,充分氧化,才能更有一番滋味。 例如中午时分,就在閒人商號一旁的民居二楼,张閒摆好火锅,醒好陈年西域醉,招待了户所来的几位大人物。 现在代替卫指挥使执行户所军务官吏的指挥同知——林善常,兵备道总官司马向南,三千户所两大台柱子,马继业马千户,贾政贾千户。 另外,张閒还邀请了铸造所的总管,吴友德,算是把户所从后勤到一线的官员都请到了家中,吃火锅。 第181章 想別的辙 “张总旗,你生意做得够大的,满城都是你的外卖脚夫不说,旁边的宅子都被盘下来当店面用了,厉害!”指挥同知林善常一边涮著青菜,一边不由夸讚,这又热又辣又爽口的滋味,已经把大家吃得鬼迷日眼。 “林大人过奖,小本买卖,看著热闹,挣不了几个钱。”张閒端杯,又敬了林善常一杯,笑著一饮而尽。 这指挥同知在三千户所里又被称为老好人,他的管理风格就是各方不得罪,也各方不沾边,属於独善其身了。 “不挣钱你开著干嘛?养这么多人打算拥兵自重啊?”吃牛肉都堵不上马继业的嘴,还要给张閒找不痛快。 “一群流民,不在城里打工,难道指望他们去加入农民军造反啊?天下之祸,皆因无人赏口饱饭吃,但凡做买卖得多让些利益出来,让这些流民都吃得上饭,哪个傻缺愿意去造反?”张閒反唇相讥。 “张总旗也是忧国忧民的良將,比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夫,还是多用了些脑子。”贾政看马继业不顺眼,就跟马继业看他不对付一样。 “你也知道是將,不会打打杀杀,算什么將?上了战场也靠祖荫庇佑?”马继业冷笑著。 “你!”贾千户都要甩筷子了。 “来来来,鸡血好啦!好啦!一人一块,不爭不爭!”司马向南还是懂切入的,笑著赶紧给两位千户一人舀了一勺,放进碗里。 “话说閒弟,你这锅子味道可真劲道,吃的哥哥我都馋上了,以后要是吃不到了怎么办?”吴友德也是赶紧岔开话题,维护饭桌气氛。 “放心吧吴总管,我给你们每位都打包了一份火锅底料,以后回去想吃了,自己加点水一煮就能吃,简单方便。”张閒也是借花献佛。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哈哈哈哈!”吴友德一边抹脑门子的汗,一边坚持在吃,也是真的爱了。 张閒是懂人情世故的,这么多大人帮自己说话请功,不光要请吃饭,回赠的礼物也很讲究。 那一份份油纸里包的不光有牛油火锅底料,还有10两文银,林善常、吴友德和司马向南都有,马继业,想都別想,至於贾政,这位公子哥压根就不屑於收钱脏手,多说两句奉承话,比银子管用。 回去的路上,谷生拿著那火锅底料闻了闻,皱眉道,“少主,这东西能吃吗?不会有毒吧?” “刚才一大桌子一起吃得,要能毒死人,那也是先毒死贾家小子和指挥同知,他还没那个胆子。”马继业虽然如此说,但还是多留了个心眼,“回去了你弄一点,先找几个杂兵尝尝味再说。” “明白了,少主放心,交给我办吧。”谷生点了点头。 就这样累死累活打了半晚上的张閒,好不容易搞得40两赏银,光送礼就送出去30两,也算是极为做人了。 而陈玲gg效果到下午时分就炸翻了全城,越来越多的百姓拿著珍藏的白银到閒人商號来兑换。不光是平民,连一些域外的商贾也拿著银子前来兑换。 铜钱最大的属性是日常开销,用来购买一些零散的生活物资,像域外的商贾兑换过来,多数是分发给下人当成赏钱,伙食日结的工钱,需求量就不是平头老百姓可以比擬的。 一般到这里的商贾,都是十两,二十两起步的去兑换。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陈玲只是略微调整了些许兑换价格,就將百年老字號玉门银號的生意给抢了个乾净。 因为閒人商號的一搅和,各路商贾也看到商机,藉此机会跟著一起鬨抬起物价,柴米油盐酱醋茶纷纷在涨,节奏比往常快了一两倍。 当货物涨价时,受伤最严重的往往就是手上现银最多的商贾,因为货物都在疯涨时,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个,囤货,囤万物,为了囤货就会急缺银两。连锁反应导致大量的白银被从银號取出,到市场上大量的採购任何可以放置的货物避嫌,或谋利。 一时间,不光閒人商號热闹,玉门银號同样热闹异常,不过热闹的是大量商贾在排队兑换勘合票。 童安生看著一板一板的白银从库房中被取出,被商贾们提走,说真的,有点慌了。他赶紧將几个兑换银两的大户请到了2楼的包厢,又是看茶,又是赔笑脸,不断跟大伙强调,现在的物价波动只是有心人的操作,並非物资短缺,这种涨价是不可持续的,大家兑换勘合票还要出寸头钱,十分不划算。 这些大户听是这么听,但架不住市场的变化就在眼前,最后他们也只是將兑换的数额减少一半,算是给童安生一个面子。 但大家走的时候也说明了,还会观察两天,如果物价继续涨,他们也只能跟进把银子都换成货品,才是最安全应对涨价的方法。 童安生毕恭毕敬地送別了一波又一波的商人,回到后院四下无人时,却生气到面容扭曲,恨不得杀人泄愤。 “阿依古丽!阿依古丽!你这没用的贱婢!贱婢!为什么他还活著,他还活著?!”童安生不在乎那肉包打狗的三成定钱,他只是生气为何张閒还能喘气! 而也就在他生气之时,店中伙计颤颤巍巍地走来,低声下气道,“掌柜的……” “说!”童安生回头怒吼道。 “回掌柜的,刚刚一个外卖脚夫送了一件包裹过来,说是他们东家张閒让送给掌柜的礼物。”那伙计被嚇得大气都不敢出,赶紧將手中的木匣递了上去。 “我的?”童安生的怒意收敛片刻,接过那小小的木匣打开来,里面只有一封简短的信,写的四个大字,“想別的辙。” 而在那信件下放著一撮扎好的红色捲髮,那个顏色太醒目,在整个肃州城想找到同款都实属难事,而她的主人,正是童安生口中的贱婢——阿依古丽。 “怎么可能?”童安生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不敢相信,阿依古丽居然会败,要知道那可是剷除了西北五虎境外顶级杀手,这都能失手?张閒这拖粪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第182章 没戏 当全城的商贾都在疯狂採购各种货物,各种商品价格一天三变的时候,真正的大佬却在静静看著事件的发展。 张閒本想回户所去,临走还被陈玲拜託了另一件事情。gg打出去了,这开始起飞的物价让閒人商號的兑换业务变得异常火爆,他们需要更多的铜钱来兑换白银,那就要辛苦张閒把刚刚搞到的金子去变成铜钱,拖回閒人商號来补库存。 不然这种兑换最多到明天就会出现库存见底,这场人为製造的通货膨胀,也会因为閒人商號没力与玉门银號叫板而宣告破產。 “大总管,我是你的东家,不是你的小弟,你不能遇见什么麻烦都丟给我来搞啊?”张閒无奈苦笑,突然觉得陈玲有点像ai,感觉出谋划策,无所不能,结果回头一看,事都是自己去做。 “这还不是我閒哥有本事嘛,这些事您真放心交给玲儿去办,玲儿都干不到閒哥这么好,咱们正在打仗呢,能节约一点是一点,您说对不对啊?”陈玲比ai好,这傢伙会卖萌,撒娇。 “行吧,我来我来。”张閒无奈,带著金子和癩何先去了一趟余家大宅。 他能搞到铜钱的地方是户所,从眾多兵卒手上去加价兑换,不过那些兵卒可拿不出足够兑换金子的铜钱来,所以张閒需要先把这笔富贵变成碎银才行。 而本来最好换碎银的地界非玉门银號莫属,可张閒这不是跟玉门银號不对付嘛,所以他就想到了自己的另外一位好朋友——余千山。 依旧是那间大平层阁楼內,余千山又为张閒冲泡起了珍藏的好茶。茶台一旁摆放著打开的木匣,里面的金豆子满坑满谷煞是好看,可余千山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余老爷,200两金子在这,按照今天的市价能换2630两的白银,我要得急,就换2600两,等下我自己拖走就好。”张閒从没怀疑过余千山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毕竟他可是肃州第一商,除玉门银號外,他是现银最多的商贾了。 “先喝茶。”余千山並没有接话,而是將满上的热茶茶杯推到了张閒的面前。 “余老爷,有事?”张閒瞬间就明白了,今天的茶怕是有点苦涩了。 “閒弟想当玉门银號掌柜的事,其实我昨日就寻到了玉门东家段青川……我还没开口他就猜到了我的来意。”余千山无奈嘆息著。 “然后呢?”张閒好奇道。 “两个字……没戏。”余千山摇了摇头,“关於你跟童安生的较劲,其实他早已知晓,青川东家让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毕竟是童安生先得罪於你。 如果你愿意,他愿將四家分店里任意一家的掌柜之位给你,化干戈为玉帛。 那差使虽然不能占玉门银號的分利,但每个月最少也有80两的薪酬,而且只用掛名,不用真干事。” “明白了,这是把我当成地痞无赖討保护费来了。”张閒一阵苦笑。 “閒弟,哥哥知道你有多大能耐,倘若你真能成为玉门银號的大掌柜,我也相信你一定干得比童安生要好,但人生自古多遗憾,別再硬碰硬了,继续闹下去,会收不了场的。”余千山是真的在怕了。 “余老爷莫担心了,接下来的事,我自有分寸,今日这换银你可能帮我?”张閒不再追问为什么,因为没意义。 “你要的是碎银,2600两太多了,你容我半个时辰,我能先筹措出一半,剩下的一半明天能准备好。”余千山该帮的忙並没有退缩,这是生意。 “行,那我等你。”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张閒一句话也没说,与余千山形如陌路。仿佛昔日的交情在余千山开口劝諫之时,就已荡然无存了。 “银子备好了。”王阎前来通传。 “告辞。”张閒放下茶杯就走,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有些绝情。 回去户所的路上,张閒与癩何共乘著运银子的马车,癩何有点尷尬,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想说什么就说唄。”张閒看他憋著难受极了。 “头儿,刚才你是不是太绝情了?余老爷待我们不薄,你却像要跟他掀桌子似的。”就连癩何如此愚钝的愣头青,都能感受到不对。 “你懂个屁啊,现在的閒人商號跟玉门银號等於在打仗。如果玉门银號的东家都知道了眼下情况,说明他在维护童安生。 这种情况下,跟我走得近,就是跟我走到死。我的买卖要是败了,还能继续当兵,他奈何不了我。但余千山若卷进来,真败了,他就没办法在肃州城商界立足了。”张閒明为疏远,实为切割保全。 只要余千山没事,就算閒人商號没了,閒人旗还能靠著军肥买卖与王东海的私盐买卖,补充所需的钱財,日子紧巴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閒人商號,真的会被打垮吗?”癩何难以置信道。 “如果只是童安生那条老狗,他是办不到的。但如果玉门银號东家也出手……那就难说了。”张閒有点失策,因为没有想到玉门银號的东家会为了童安生亲自介入其中。 “都是因为陈玲搅和,非要做什么最赚钱的买卖,她再折腾下去,兄弟们以后连吃火锅的位置都没了。”癩何本能地將现在的危机怪在了陈玲的头上。 “跟她没关係,风险与收益对等,我们没有多少时间浪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发展壮大,哪怕她不来,我自己也会想办法搞钱的。”张閒很急,不光因为身边就有杀身之祸,更因为现在已是崇禎七年5月…… 或许这是明末最安生的些许时光,再往后走,农民军起义將形成大势,朝廷內部迎来天翻地覆的变革,即便身处边塞也难逃波及。 “閒人黄燜鸡很好吃,可不能关张啊。”癩何是爱上这口了。 “放心,你头儿也不是软柿子,谁都能捏一把。如果閒人商號真被乾没了……很多人都会死。”张閒语气坚定,不是在开玩笑。 第183章 银两对轰 今夜,户所一共发生了两件大事,閒人旗的几位小旗官拿著大量的银子在户所收铜钱,哪怕肃州城的银子都变成了稀罕货,在这里却跟大撒幣一样,每两银子定死了1300文兑换,还上不封顶,你拿多少铜钱就能兑换多少银子。 张閒算上过去准备兑换的现银,还有此刻手上拥有整整1300两,他几乎要把三千户所的铜板存根,都要给挖出来了,一些老兵存起来的棺材本都从地里挖了出来,抱著带土的罈子前来兑换。 而另一件事,马字营里,一群负责养马的杂役吃了顿新奇的火锅,然后在茅坑里拉到了脱水,跟要死了一样。 马继业汗顏,张閒这孙子真够歹毒的,居然在给他的火锅底料中加了东西,这是想活活拉死他?当晚就把底料给丟到了茅坑。 他怀疑张閒用的是什么药,甚至是蛊,就没怀疑过这群杂役涮锅太猴急,都没有熟就给吃了,属於自己找屎拉。 张閒才懒得去管这货怎么想,一门心思在户所连夜收铜钱,就为了等到白天倒腾到肃州城去,继续搅乱兑换价格,让玉门银號鸡毛鸭血。 当然,这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500的计谋,閒人商號的餐品价格不敢隨行就市的改变售价,哪怕只是提高一文,都有可能导致生意断崖式下落,那圈养的300外卖脚夫,则会变成压死閒人商號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閒又不肯开人,那就只能硬挺著,看一看是閒人商號先死,还是童安生先炸? 不过物价飞涨这种东西,对閒人商號的影响微乎其微,毕竟他们现在走的並非民间採购,而是由户所代为採买。 不要指望边军能按照奸商哄抬的价格去付帐,刘昌斋能给钱就已经是这些供货商祖上积德了。 这种时候,有货在手的都能赚钱,而餐饮业与金融业全是受衝击最大的產业,供货价格上涨,以过去的价格销售酒水纯亏,涨价销售生意暴跌,依旧是亏。 玉门楼这种高档酒楼还好,溢价空间够大,吃饭的也都是高端人群,菜价波动个一两成,完全不影响买卖,特別是这种时候还敢来消费玉门楼,才是真正財力和身份的象徵。 至於玉门银號,被波及太大了,他的兑换银两业务几乎中断,而各个分店门口都是大排长龙,从白天到黑夜乌泱乌泱来兑换勘合票,取走现银的商贾百姓。 他们有的是为了去赚閒人商號提高的兑换价格,有的是赶紧去市场上抢货应对通胀。不管是肃州城的谁,这两天都没法好好睡觉了。 张閒原本以为童安生的暗招会继续使出来,所以白天更多时间放在閒人商號来应对突发情况。 结果却是,没有任何所谓的状况,城市在疯狂,商人在爆仓,百姓之间戾气变得越来越重,治安变得越来越差。 但玉门银號……安然无恙,每天,在门口大排长龙的顾客,可以看见一辆辆银车,带著沉甸甸的银两赶到分店,当著所有人的面开箱,兑银,没有任何一张勘合票出现无银可收的情况。 这已经不叫財大气粗,简直就是財力展示,这种行为也让兑换的顾客,许多人都不会將全部勘合票兑完,纷纷只换了一部分,对抗飞速增长的物价而已。 张閒在得知这种情况也是不由苦笑,玉门银號还是牛笔,硬是把危机当成了gg宣传,从容兑换,不卑不亢,商业信誉拉满。 等到风平浪静时,没人会在家中堆砌大量的白银,最终还是会送回玉门银號的库房,这样进出一圈,只是让所有人知道,它玉门银號才是风浪里的巨轮,大灾大难时的避风港,定海针。 这种通货膨胀的世界已经持续了5天,甚至刘昌斋的边军採买车队都给閒人商號供了两次货了,依旧不见玉门银號的动静。 倒是刘昌斋有点遭不住,面露难色地跟张閒求饶著,“张总旗,咱们这差使还要干到什么时候啊?” “什么情况?刘把总这是不乐意干了?银子多了会咬手?”张閒都被逗乐了,他可是知道刘昌斋借著採买之名两头在吃,那一头压榨供货商,这一头陈玲都是按照全新的市场价的9折结算,留了赚头给他。 “张总旗,非也非也,明人不说暗话,您让兄弟们有得赚,好意都记在兄弟们心里,但那些供货商真的不能再压了,他那个赵东家今天当著我们的面都上吊了,好在我眼疾手快砍了绳子才保住他一条老命。 咱们这样搞,日后真出了人命,大家就都不好交代。”刘昌斋不是心善,只是害怕担责而已。 “刘把总的顾虑我明白了,今天以后,你们也別再去压榨那些供货商,剩下的事情,我会自己搞定的。”张閒无奈嘆息。 “谢张总旗体谅!”刘昌斋开心不已,拿上结算的银两扭头就带著兄弟们去快活了,可能也是最后的快活。 “头儿你真善良,这样可当不了一个合格的奸商。”站在一旁的陈玲更加无奈嘆息。 张閒一不裁员,二不压价供货商,在这物价起飞的岁月里,要让閒人商號独自承受这么大的损失,实在太恐怖了。 “我本来就不是奸商,真正赚钱的买卖,也不该是靠骗和抢,那只能是原始財富积累的手段,不是常態。”张閒不以为然。 “明白,就跟艺伎成了花魁后,就想从良一样。”陈玲还真会打比方。 “你哪来那么多比喻?”张閒一副要教训人的模样。 “那么神通广大的閒哥,接下来货源要断了,你有办法么?”陈玲说的是三天后如何是好? “山不向我走来,我就向山走去。”张閒道。 “啥意思?玲儿不懂。”陈玲懵了。 “问题的关键就是找到关键的问题,谁让我难受,我就去让谁难受,懂不?”张閒说完,转身回去了店內。 “閒哥,你是要找段青川聚聚么?”陈玲听懂了,“如果是,你最好学学围棋。” “呃?为何?”张閒不解。 “因为他是棋痴……” 第184章 不世之才 玉门银號段氏府邸不在城中,而在城外。出城向东20里,有一座青山,植被茂密,鸟兽成群,有四季不枯之涓流,也有冬暖夏凉之幽静。 周围流民猎户虽垂涎,却无人敢往,因为整座山都是段家產业,擅闯者,杀之无罪也。 玉门银號传承数百年,明兴之时便有雏形,其从嘉靖年间引入了官家股东制,正式成为大人们的老鼠仓,独占肃州城的银號业务。就连钦差大臣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此庞然大物,多少年来,亦如此。 要说在肃州城,哪一位商贾最神秘,余千山论第二,这个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他是完全不在市面走动,每年也只有银號尾牙封箱时,会与伙计们一同吃个年饭,然后基本不与任何人来往。 也只有像玉满堂、余千山之流的商贾翘楚,才有可能到段府坐著去喝上一杯茶水,其他人,连段府的门都摸不到。 段府可以说自己就养出了一支军队,护院武丁近五百余人,府中护院头目都是按照小旗、总旗,百户制度配备,绝大多数都是朝廷军营退役的老將。別说什么山贼流匪,就算遭遇外敌成建制的围攻,段府能撑住的时间,一定超过肃州城。 段氏是个大家族,共有6支血脉同辈后生,最高时能有数十人。段氏东家採用的並非嫡传制,而是极其先进的科举加选举制,先要经过严格的各项考试,成绩名列前三者,再启动全族內选举,票数最多的才能持起东家大印,掌管玉门银號。 段青川是段氏第7代东家,也是有史以来成绩最好的那一位,好到甚至让过关的二三名都没有参加投票的自信,自愿退出了选举环节,让他全票当选家主。 而那一年的段青川才14岁…… 直到今日,六年后,玉门银號完成了对陕西各地眾多银號的暗流入股,连西安府中前三的银號都已经有玉门的参与。 他完成了从偏安一隅到逐鹿中原的歷史性转变,堪称玉门银號的不世之才。 但段青川却並不贪財,也不好色,不饮酒,不社交。唯一的爱好就是下围棋。 “下围棋?”张閒听著陈玲的描述,不由皱眉。 “对啊,他喜欢下棋,为了一局博弈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下到天荒地老,下到对手认输求饶。”陈玲解释道。 “扯吧,天底下哪有这种人?”张閒不信,又不是拍棋魂。 “真有,我就是那个认输求饶的倒霉蛋……”陈玲想哭,那是在尾牙聚会上,那天段青川兴致很高,特地摆出了一场残局,说只要谁能破此局,赏白银10两。 债务缠身的陈玲还真就自告奋勇地上去了,她自幼琴棋书画里也就只会棋技,而且脑子活,棋技相当不错。 一连陪著段青川对弈20手后,段青川陷入了长考,有多长呢?尾牙晚宴结束,整整一夜,也就坐在棋盘前,不喝水,不去茅厕,也不睡觉,就像一尊佛。 陈玲从耐心等待,到焦躁不安,到昏昏欲睡,到想死,经歷四个阶段。当清晨太阳升起时,段青川才走出了新的一步,陈玲几乎没有怎么思考地跟上,然后仅仅又走了3步,满盘皆输。 段青川最后还是给了陈玲20两,用来还债。他对陈玲的评价是,聪明绝顶,但无执棋之能,见小利忘大局,可逞一时之勇,难立一世之功。 “这傢伙对你评价还挺全面。”张閒都被逗乐了。 “閒哥你就別笑话我了,那等下棋的时候我都快被憋死了,哪还有心情管输贏?最后那段青川还非说,想那么久,是在想哪一步贏我会更精彩些……”陈玲並不想回忆那段痛苦的经歷。 “看来这位肃州城真正的王,是在想怎么下死我了?”张閒不惧下棋,因为他拥有著掀棋盘的能力。 而与此同时,一辆余家的马车出城向东急行,余千山备上了一份厚礼,带著王阎亲自前往段府求见。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车上,王阎不解,“老爷,你真的还要为张閒去求上一次吗?上次段东家说得很明白了,算是给张閒留了后路,是他不领情而已。还想与你切割,有点不识抬举了。” “切割也是为了保护我,张閒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跟玉门银號的爭端,要么生,要么死,哪怕败了,只要我们不被牵扯其中,他就可能起死回生。”余千山何等聪明,怎能不懂张閒的心思。 只不过张閒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些,段青川如果真对閒人商號动手,那必然没有和棋,也不会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这一点余千山太懂,所以哪怕並不体面,他也必须为了张閒再求一遍。 “老爷,为了一个张閒,值得吗?要真得罪了玉门银號,您余家也是百年的买卖,可能都会受到波及。”王阎轻声提醒著,只怪张閒这傢伙太能来事,也著实让余千山上心了。 “张閒是我下注的人,他的兴盛就是我的回报,该帮不该帮,都要帮。我並不想哪天回忆起来,就因为畏首畏尾而导致满盘皆输。”余千山也是豁出去了。 段府所在的山林,在当地有个响亮的名號——“银山”。玉门银號最大的储银库房就在这里,具体有多少银子没有人知道,在银库里工作的人皆为世袭,子子孙孙都不得离开,所以也没有外人见过。 偌大的段府堪比一座依山而建的掛壁府邸,有空中楼阁,也有平台院落,极具东方建筑美学,又兼顾府邸的安全性考量。 每每到此,余千山都有一种拜山门的感觉。马车也只能到半山腰,再行百余石阶,才能见到府邸的大门。全程都有带刀护院指引,看他们鼓鼓囊囊的衣襟,就知道在外衣里还套著钢片,形如边军的布面甲冑。 按照大明律,一般平民的护院门客,严禁著甲,追究起来都能按意图谋反来处置。但这可是银山,段府的护院,又敢追究什么? 第185章 用钱打仗 余千山已经不是第一次到段府拜访了,他自家宅子在肃北也是堪称翘楚之居,但每每到来这里,余千山依旧会自愧不如。 段府的门庭形如宫殿一般高耸,高达一丈的双开大门,还由四个家丁一起动手才能从內开启。 进段府自不能带兵器,到门口就必须放下,王阎熟练地解下唐刀放在一旁家丁托盘之上,甚至还有带刀护院对其上下其手的搜身检查,包括余千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样老爷,他们也没有省略这个过程。 有家丁代劳,但余千山依旧坚持亲自提著礼盒,跟隨家丁进入了府邸,前往东家的所在。 这一个过程也跟游歷名胜古蹟一般,沿途还要攀登峭壁上的石阶,穿过几座古朴崖壁楼阁后,才来到位於山顶的正主居,这里耸立著一座独立的院落,回头望去都有一种一览眾山小的气势。 从院落门口就能看到府邸的正门,据说这样的设计,就是为了绕过家主能及时掌握府邸情况,如果遭遇不可逆的袭击,也能给家主充足的时间逃离银山,或誓死抵抗。 这绝非危言耸听,在段家歷史上银山就曾经遭遇过两次突袭,一次是马匪集群围攻,一次是韃子入侵,试图抢银,可惜没有一次成功。 在家丁通传后,毕恭毕敬为余千山打开了院门,不过只能客人独自进去,王阎只能站在院门外恭候。 余千山点头示意,踏入院门后,还是愣住了。因为在那大院前庭,先看到的居然是多日未见的玉门银號大掌柜童安生? 他一改往日大气张扬的姿態,穿著单衣,跪在前庭的地上,正颤抖著捡拾著地上的棋子。 段青川的前庭装饰极其特別,仅仅种著一棵造型別致的迎客松,整个前庭院落铺满了白色的围棋棋子,犹如一片石海。 而童安生正在捡拾掺杂在其间的黑色棋子,他需要小心翼翼地將黑子从白子中挑出来,还要將被打乱的白子底面铺平,还原成原来的模样。 有一些黑子甚至被埋在白子之下,挑起来后也没有地方可以装,只能含在嘴里,塞满一嘴后再小心翼翼地退出石海,將黑子吐在行囊的竹篮中。 看看童安生已经肿起的膝盖,还有那满满一大竹篮的黑子,就知道他干了已经不止一天了。 至於那家主段青川,却是安静地端坐在棋盘前,一边看著棋谱一边与自己博弈,孜孜不倦。 “段家主,余某又来打扰了。”余千山只是看了一眼院中挑棋子童安生,处变不惊地走到棋盘前,微笑抱拳鞠躬行礼道。 “余东家,你也真够悠閒的。上次见面到现在,才7天吧?”段青川生得犹如妙龄少女,眉如远山黛,目似秋波横。 那修长的手指轻轻合上了棋谱,侧头看向来人,谈不上高兴或生气,更多是惑。 “这不是今日淘到一件小玩意,想著更適合段家主,就特地送来,好让宝剑佩英雄。”余千山也是脸皮厚,笑著提了提手中的锦布包。 “难得余东家有心,过来坐吧,看茶。”段青川一笑化尷尬,招呼余千山坐在棋盘对面的蒲团之上。 余千山隨即打开锦包,取出两只黄花梨木棋盒。段青川的眼睛也是隨即亮了,打开棋盒,里面放著的正是永昌棋子。 “这是?!”段青川也是见多识广之人,仅仅一上手,往棋盘上轻轻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立刻识出,“云南永昌子,嘉靖帝敕令的贡品之物……不过永昌子我也有不少,但这一副不一样,为何如此芸润?” “段家主好眼力,这正是云南永昌子。而这一副,乃创始工匠李德章自用棋子,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云南的商铺掌柜淘到,前不久才送到我手上。 你知道,我也不善棋术,放在我的手上实属暴殄天物。这不借花献佛,將它送给更懂其价值的段家主才好。”余千山也是人情世故的尖子,一番客套下来,就连本不痛快的段青川都是满心愉悦了。 “余东家,大家都奉你为肃州第一商,我看这个商是情商吧?这等礼物,真是送到了在下的心坎里,不管接下来你有何事相求,在下想不应你都不行。”段青川真是爱不释手,让棋子在指尖翻转,犹如玉石一般。 余千山也是欣喜不已,正欲开口相求,但段青川却又补了一句,“不过要是关於张閒,免谈。” “呃?段家主,其中真有误会,张閒称呼余某一声大哥,他的发跡余某一路见证。他行事確实张扬了些,但绝非不懂规矩的人。如段家主给余某一个机会,大家一起坐下来把事情说清楚,解了彼此心结,肃州城也就可享太平了。”余千山借著段青川的好心情,极力劝諫著。 “余东家,你误会了。”段家主咚的一声,將手中如玉白子打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上,更正道,“在下虽深入浅出,但在下不是瞎子聋子,一直以来,肃州城里在发生著什么,小到学童罢课,大到邢东杀人放火,没有一件能逃过在下的耳目。正所谓观全局者,不能因小失大,不然便会满盘皆输。” 说到这里,段青川用锐目看向了外面匍匐捡子的童安生。 他知道这老傢伙做的一切恶事,在玉门银號中,他剋扣下属薪银,借玉门银號的名义四处名为投资,实为放贷,做局坑人,勾结知府,坏事做尽。 但段青川並没有训诫过他,因为不管他做什么,哪怕是作恶,也没有让玉门银號蒙受过损失。 不过今天就不同了,段青川对他的惩戒不是因为他得罪了张閒,闯出如此大祸,而是他身为玉门银號的大掌柜,却没有办法让玉门银號从这场危机中脱身,致使他还必须每天从银山调拨大量的现银,运往肃州城应付挤兑的人群。 “现在的他已经不配再分我玉门银號每月1成之利,就这几天亏出去的,杀了他都死不足惜。他让玉门银號损失的不光是金银,还有脸面。”段青川一字一句说给余千山听。 “现在已经不是张閒跟这老狗的矛盾,而是他在对我玉门银號宣战。用钱打仗,玉门银號还真没怕过谁。” 第186章 他不配 段青川喜欢下棋,因为棋盘之上涇渭分明,只有白子与黑子,大家按照相同的规则去走,按照规则分胜负,简单明了。 犹如做买卖,不是赚,就是赔,没有什么所谓的先赔后赚,先赚后赔。每一局胜败都是结果。不服输,只是再开一局,再分胜负。 “我不喜欢张閒,即便你与玉老头都挺喜欢他,我依然討厌。”段青川边说边取出那珍品白子与黑子,抓了两把放在余千山的面前。 “这是商人,这是官家,咱们在一个棋盘上貌合神离,相互博弈,官家吃掉商人来逐利,商人靠牵制官家划更多的地盘。规则浑然天成。 即便再大的官,想与商爭利,都知道假手他人,不亲自下场。 他可厉害了,用官家身份,调度各种边军资源,破坏规则,与我等逐利。我在下围棋,他非要论楚河汉界,何解?” “张閒能混到今天被你我正视,靠的就是一份胆略。他並无显赫背景,也无雄才伟略。贪財,够狠,运气也足够好,才在短短二个月光景变成这般景象。 我看好他,与之结交,假以时日待他高升京师,定能为我等肃州的本土商贾提供更多的便利与支持。”余千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唉,余东家,你也被称为肃州百年难得一见的商人,眼光与气魄,在下还是佩服的。与你爭辩没有意义,玉门银號守的就是京师股东的利益,他硬要碰不该碰的东西。就算我要保他,也是保不住的。”段青川轻声嘆息著。 “他只是想成为玉门银號的大掌柜,既然段家主有意换之,为何不能是他?”余千山今日已经是相当阶跃,甚至可言为冒犯了。 “余东家,我尊你为前辈,所以一直以礼相待,哪怕话不投机,也在耐心解释。我没有插手你余家酒庄的生意,你却想让我按你,或者说那拖粪郎的意思行事?你们真当我是死的吗?”段青川脸色瞬间阴冷,也让余千山不由退后了半分。 “不敢不敢,只是建议,怎敢左右段家主的打算。为今之计,因为两家导致肃州城里物价飞涨,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望段家主想想办法,稳肃州之民心啊!”余千山抱拳行礼道。 “这种事情,你更该求你那位好兄弟,他不闹了,才是天下太平。”段青川没等余千山把茶喝完,直言道,“余东家,今日咱们就聊到这里吧,请回。” “唉,谢段家主听余某嘮叨,告辞。”余千山已经做到仁至义尽,別人都下逐客令了,他也只能起身抱拳,扭头离开那间家主小院,算是鎩羽而归。 而当余千山走后,段青川把玩著温润美艷的永昌子,走到了迴廊前坐下,看著那在自己面前像狗一样捡拾黑子的童安生,他也是好奇道,“张閒真有如此大魅力,能让肃州第一商,不惜得罪於我,也要为他美言?老童,你与张閒打过交道,感觉此人,配坐你的位置吗?” “呸!他不配!此人言而无信,心肠歹毒,更是勾结奸商之女,扰乱市场,弄得怨声载道!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与他为伍,定会沾染一身屎味!”本已奄奄一息的童安生,听见家主召唤,一下吐掉了口中的黑子,趴著跪回到了段青川的面前,声泪俱下。 “家主,是老夫错啦!老夫无能,才让玉门银號蒙受损失,老夫甘愿受罚,老夫让出两分,不!让出五分手中股份,只要您念在老夫服侍三代段家家主的份上,您就让老夫在大掌柜的位置上,老死吧!” “你吧,就是因为在这位置坐太久,已经看不到时局变换,如此异样的人物崛起,你还当成寻常货色对待。最不耻的还想安排杀手杀之,还杀不死,你可真够丟人的。” 段青川突然一脚踢翻了身旁竹篮,將那些好不容易被挑回的黑子,又全部重新踢到了白子石海之中,“去,给我再捡回来,如果我回来你没捡完,你大掌柜的位置,就不是你的了。” “尊家主之名!遵命!家主!如果我拾完,何说?可否谅我之罪过?”童安生恳切地跪求一个机会。 “行吧,就依你说,大掌柜你继续干到死,但股你要让半成出来,因为你不配。”段青川已是仁至义尽。 段青川不喜锦衣华服,最喜白衫白裤,单薄舒適如睡衣,脚上也是穿鞋不穿袜,一头乌黑长髮未立发冠,而是扎成了一个鬆散的马尾,即便出门也是这身打扮。 跟隨在其守候的侍童连忙追问著,“青川爷,您这是要去哪啊?” “唤人备车,爷要进城吃饭。”段青川欢快地叫道。 “青川爷,您这是想吃哪家?玉门楼的席宴,还是宝山居的燉锅?”侍童胡猜著。 所谓的宝山居,其实就是童安生在外的餐饮產业,也算是燉锅一绝的吃饭地,可现在段青川一想到童安生那老脸就泛噁心,想吐。 “这些东西,这么多年了都没变过,吃不腻吗?”段青川厌烦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抬起青葱指,拨了拨耳旁乱发,段青川想吃的是,“爷最近口味吃得太清淡了,也想去试试那黄燜鸡米饭。” “呃?那种粗鄙之物,怎配入青川爷的金口?而且那店还开在西街,都是些泥腿子臭丘八地街区,別脏了您的鞋子。”侍童跟在段青川的身后,犹如一个多嘴的灵宝。 “叫你去安排就安排,哪那么多废话?你也想去帮那老狗捡棋子了?”段青川回头瞪了小廝一眼,侍童立刻闭嘴,快步跑向前去,先安排出行车辆去了。 今日的肃州城,一如既往的乱啊,各条街道车水马龙,但凡能动的板车牲口全都给拉了出来。 到处都是抢货,杀价,骂娘者。世界末日啥样子不知道,但今天不抢袋米回家,明天就是自己家的世界末日了。 如此混乱的环境下,閒人商號的生意却变得宛如开业一般火爆。他是少数坚持没有涨价的店面,自然深受百姓爱戴,不过张閒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招人爱…… 第187章 花钱找陪聊 玉门银號家主进城派头有多大?前50,后50,全是骑马持械的护院开道与殿后,所搭乘的都是四匹宝驹拉车,车厢用掐金丝的花梨木做车身,车厢外围还掛著4名高手,一副御前带刀侍卫的感觉,化身人形眺望塔,时刻注意著四周的一举一动。 现在肃州城的街上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主要是富人区与商业区,毕竟这种哄抢,也只有拿得出钱財的商贾和上流人士才会惊慌失措,对於贫民来说,涨不涨价,他们依旧买不起,彼此之间早就过成了以物易物的状態。 哪怕给人打工,在这铜钱暴跌的时代,他们更习惯收粟米,收煤油这种实物硬通货。而像张閒这种坚持收铜钱,还不涨价的商贾简直就是活菩萨。 店铺门口再次大排长龙,原本可以支持3天的货物,照这个势头,两天就能卖光。就在张閒琢磨去哪搞货源的时候,街道之上,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由远处传来。 今日负责閒人商號警戒的是陆家兄弟,这一对比兔子还精,听见不对立刻爬上了房顶,身后掛著箭壶,手中拿著开元弓,还以为是敌袭。 结果浩浩荡荡而来的,却是玉门银號的护院马队,他们先行赶到,迅速將十字路口都给封了起来,来往车辆行人只得绕行。 这种擅自封路的行为,官府不管的吗?当然不管,几个巡逻的捕头差人,看见是玉门银號的带刀护院,甚至还帮著他们指挥交通,疏散人群,比忠犬还忠犬。 至於在那些原本在閒人商號门前排队的泥腿子,也是被全部哄散了。 看到这里,张瑛就不愿意了,这些本就是店铺的老主顾,有一些还正坐著吃火锅,帐都没结就被赶走了。 张瑛本想去说说理,却被张閒拉著手给定在了原地,笑著安慰,“没事的,有人会帮他们结的。” “閒哥,恭喜你,今天以后,你在整个肃北都能算响噹噹人物了。”陈玲看著眼前的架势,不由感嘆著。 “现在不就响噹噹吗?”张閒回头调侃道。 “现在算是穷得噹噹响吧。”陈玲不光会撒娇,还会讲地狱笑话。 当清场完毕后,属於玉门银號家主四马难追的车驾,直接停在了閒人商號的门口。 四位顶级护卫跳下马车,站好了自己位置。他们第一时间发现了屋顶上趴伏的陆家兄弟,一手押著刀柄,一手对其示意,让他们下来。 可惜陆家兄弟不听外人命令,並没有动,现场气氛有点尷尬。 好在张閒吹了一声口哨,陆家兄弟这才从屋顶退回去,解除了警戒状態。 直到此刻,一名私卫才上前,打开了紧闭的车门,一袭……睡衣,可以说是披头散髮的玉门银號家主段青川,从车上自然地走了下来。 这种不拘一格的花样美男,在哪个时代都是宛如漆黑夜里的萤火虫般耀眼。周围被拦出十步开外的百姓,都是忍不住人头攒动,就为了一睹肃北真正的王。 段青川上次这样出现在肃州城的街头,已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还真有些怀念。 隨车侍童不过13,4岁,扎著两个发包,跟太上老君的炼丹童子似的。他快步上前,先清理乾净一张店铺门口的八仙桌。 长凳太寒酸了,他一招手,私卫立刻从车上端了一把圈椅过来,摆在桌前。 那圈椅是金丝楠木名家手工雕刻而来,一把椅子,够换閒人商號全部的家私细软。 段青川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脱鞋,靠圈椅曲腿而坐,就跟没规矩的孩童一般。侍童则是拿著专用的碗碟跑进了店铺。 “劳驾,咱家主要一份豪华盖浇饭,不要葱花,不要蒜,不要鸡。”侍童说著要求。 “有意思,黄燜鸡饭不要鸡,只吃白饭啊?”张閒都乐了。 “汤汁浇盖,只要素菜,带点肉味就行。太荤的东西,咱家家主吃不惯,”侍童说罢,掏出了一两银子摆在桌上,当结帐了。 张閒示意张瑛去打一份,最后甚至自己亲自端著盘子来到段青川的面前,將那份没有黄燜鸡的鸡盖饭,摆到了段青川的面前。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甚至没有眼神碰撞,段青川拿起勺子就吃了起来。 而张閒也没有走,就坐在段青川的对面。这个举动堪称放肆,四大私卫都围拢了一些,压著刀柄的手上青筋暴起。 但吃饭中的段青川只是摆了摆手,他们又全都听话地定在原位,但一双双杀人的眼依旧盯在张閒的身上。 “好吃,你家的饭有点东西。”段青川一连吃了十口,干掉了小半碗后才开口说道。 而一旁侍童则是早就备好了漱口的茶水,给家主递上。 “谢谢夸奖,结帐吧,一共2两银子,你刚才只给了一半。”张閒就爬扶在桌上,直接要钱。 “老板,你抢劫吗?2两银子够到玉门楼开一桌了,你这一碗没肉的米饭,凭啥要2两?”还是那侍童先发出了灵魂拷问。 “你家主子这碗不贵,贵的是他这副派头,赶走我那么多顾客,还影响我做买卖。只收他二两,已经很客气了。”张閒不卑不亢。 “在理,虎子,给钱。”段青川下令,叫虎子的侍童也不敢多嘴,立刻又掏出一两银子,摆在桌面上。 “谢谢,欢迎下次光临。”张閒拿钱,也不废话,起身作势要走,两人间仿佛无话可聊。 “张总旗留步,不管你有事没事,最好坐下聊聊,这可能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段青川居然主动开口道。 “段家主这么有雅兴,陪陪你也不是不行,但耽误了我生意,钱就要另算。”张閒虽坐了回来,但分幣不让。 “那就先聊五两的。”段青川也是觉得新鲜,第一次寻人聊天,居然还要记帐。 但他都这么说了,虎子也只好库库掏钱,摆在了桌面上。 “张总旗,你想过如何收场否?”段青川开口问道。 第188章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都说闻名不如见面,段青川如此兴师动眾地进一趟城,还亲自见了他一面,自然要好生打量一番。 张閒虽为武將,但並不魁梧,符合他穷酸秀才的出身。饱读圣贤书者,多少带著些酸腐气,但张閒不同,他眼神轻佻,脚后跟不著地,与其说酸腐,还不如说是痞里痞气。 但就是这副街溜子的模样,眉宇间带著杀气,如刀锋般锐利,仿佛只是对视,都能直戳心窝一般。 能在短短两个月,搅动肃州城鸡犬不寧,张閒这副尊容,还真有点配不上他干出来的这番伟业。 “什么叫怎么收场?”张閒愣了愣,反问道。 “你与童安生这场闹剧,导致我玉门银號7天时间亏了整整2100两,平均每天300两。我玉门银號经营过百年,上次出现亏损的帐目还是在我爷爷那辈。你真没想过如何收场?” 段青川閒来无聊,拿起筷子蘸著汤汁,在八仙桌面上绘画起了棋盘格子来。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著,我有什么好操心的?”张閒无所鸟谓,“再则说来,我收我的银子关你玉门银號屁事?你亏本算我头上,那以后你家老母猪不下仔,要不也怪我头上得了,我是冤大头?” “我不是来跟你打嘴巴官司的,而是还余千山一个情。”段青川说罢,从衣襟里掏出了一枚黑色的永昌子,啪的一下打在了自己勾勒出的棋盘之上,“今日,我自有办法停下肃州城当前乱象,让各行回归正常。 今日,也是你回头是岸的最后机会。如果明天,我还看见你掛出兑换告示牌,肃州城將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盖饭了。” “你在威胁我?”张閒皱眉,確认性地再问了一次。 “不是威胁,是通知你。肃州城有肃州城的规矩,想在这里做生意就必须按照规矩来,毕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段青川也不再多言,留下了那枚永昌子,起身向自己的四马坐驾走去。 “段老弟。”突然,张閒放声吆喝著。 “老弟?”段青川被喊得一愣,倒不是生气,而是从小到大,哪怕是父亲叔伯兄长,都没有任何人敢如此称呼他。 “看你模样,我定年长你几岁,叫你声老弟你不吃亏。”张閒站定在八仙桌前,捡起了桌上那枚永昌子握在了掌心,“敢问,你所谓的规矩是什么规矩?” “在肃州,能给银子做定价的,唯有玉门银號,不容许任何商號阶跃。”段青川等於將大家都懂的规矩,又明说了一遍。 “是吗?那我也来说说我的规矩。”张閒双手插兜,咧嘴狞笑,“没有人,可以给我定规矩。” “山高路远,张总旗,保重吧。”段青川犹如在给张閒念诵悼词,说完,上车,走人。 而他带来的圈椅,碗碟,甚至是自己的筷子勺子也一併被收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豪华的车队再次在前呼后拥的阵仗下,驶离了肃州城喧闹的街头。 “閒哥,你好勇,整个肃州城,就是知府都不敢跟他这样说话。”陈玲现在对张閒的崇拜,简直堪比神明。 “如果他见过真正的我,才不敢这样跟我说话。”张閒转身回去了店內。 段青川走后,肃州城又恢復了原来的喧闹景象,但当天下午,黄昏时分,城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著名的粮商陈百万,也是这次哄抬物价的最大获利者,煽动者,家宅突发大火,熊熊大火直接烧了他家的帐房,诡异的是相隔不过两丈开外的粮仓,却连一粒粮食都没有受到波及。 陈百万人都傻了,看著自己从玉门银號兑换出的全部家產,外加这7天赚的盆满钵满金银付之一炬,哭得眼睛都花了。 也是在这场大火进行时,玉门银號的各位掌柜、帐房先生、跑街伙计,拎著大包小包的礼品,去拜会了肃州城有头有脸,但没有存款的大人物。 他们都在赔著笑脸,跟大家摆事实讲道理,劝解大家不要哄抬物价,也不要挤兑银號,赚钱要讲良心,要给百姓留活路,百姓如果没有活路,银號没了银子,那这天下不就乱了吗? 大家都赚的是太平钱,太平才有钱。 原则上来说,这种说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奈何原则就握在玉门银號的手里。因为这些人送出去的礼品,都是一户一袋陈百万家的大米,具体什么意味,大家自己去体会了。 当然,並不是谁都必须给玉门银號面子,大家也可以继续哄抬物价,囤货炒作,挤兑银號,但赚那么多钱,银子全堆在家里,终究是不安全的。 发生火灾是小,出了人命的话,那可就不好了。毕竟不管赚多少钱,也要有命花才行吧? 仅仅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一场大火后,肃州城那疯狂的物价迅速冷却了下来,大量的商人用那原本拖货的板车,又是大把大把拖著银子,主动寻著玉门银號各处分號,哗啦哗啦地往里面存钱,就像谁晚存一会儿,自家房子就会著火一样。 段青川並没有说错,在肃州城做买卖,自有它的规矩。而这个规矩,往往都是有胳膊最粗的那个说了算。 玉门银號说,现在价格不能乱,那乱了也会稳下来;而玉门银號说,现在价格可以乱,那稳的也要重新乱起来。 张閒算是见证了一场言出法隨的表演,段青川这哪是什么一方银號家主,简直就是肃州城真正的无冕之王。 和他比起来,邢东连根毛都算不上,这紈絝子弟最多只能仗著爹的一点官威,纠集一群地痞流氓耀武扬威。 而段青川则是能让全城为之臣服,至少绝大多数的臣服……张閒一直觉得自己挺小眾的,自然不在其列中。 当夜深人静时,张瑛早已洗漱完毕回到了臥房,难得喧闹的肃州城太平了下来,她本想与当家的同榻依偎,却不承想张閒却是穿戴齐整,一副正欲出门的模样。 “当家的,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你今天这么早走吗?”张瑛纳闷道。 “是啊,要去忙点正事。”张閒笑了笑。 第189章 潜行 “癩何,带傢伙,跟我走。”张閒走下阁楼,轻声一唤。 “閒哥……去不得。”陈玲就站在楼下,一直在那候著,就为了劝这一句。 “你知道我要去哪?”张閒笑了。 “知道,閒哥去不得,银山不比別处,那不是龙潭虎穴,是阴曹地府。没有人不请而入,还能活著出来。”陈玲的眼眶红红的,似乎已哭过,做了很大的觉悟,这才在此挡路。 “我不去,你的仇报不了。”张閒提醒道。 “今年报不了,那就明年,后年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陈玲就是如此说服自己的。 “傻丫头,你有10年,你的仇人也有10年等你否?”张閒轻轻嘆息,继续向门口走去,隨手拨乱了陈玲的发,癩何背负著銃龕已在那等候。 “我知道,我也很急,但我捨不得閒哥,如果你有什么不测,玲儿万死难辞其咎。”陈玲好害怕,害怕明日一早收到的就是哥哥的死讯。 “段青川对你的评价中了7分,聪明绝顶,却非执棋之人,易忘大局。不过你並非见利忘局,仅仅是脱不掉儿女情长,不能冷静地去下每一步棋。”张閒更正了对陈玲的评价。 “怎么可以不在乎,閒哥不是別人,没有閒哥,玲儿现在还戴著枷锁,每天被仇人使唤,过著生不如死的日子。玲儿可以不报仇,但不能没有閒哥。”陈玲又哭了出来。 “快给我把泪收回去,我是去立规矩,又不是去死,你搞得跟哭丧似的。”张閒一个脑瓜嘣,弹得陈玲终止了哭腔。 “听好了,这世道,坏人狠,好人就要比坏人更狠,不然还不要被坏人欺负死。想帮我,就先变得铁石心肠吧。” “閒哥,玲儿在家恭候你回来。”陈玲捂著红红的额头,忍住了泪,坚定道。 “那你有的等了,癩何,走。”张閒不再逗留,拉上了癩何出门上马,扬长而去。 哪怕此刻城门已关,有户所腰牌在身,张閒依旧能畅通无阻,离开了多事之秋的肃州城。 他们一路向著城东跑去,那是银山的方向。 “头儿,真要攻打银山吗?就咱们两个,是不是少了点?”癩何不是怕,也不是觉得不可能,只是觉得人……少了点。 “就这还多了,你不用上山,找个僻静的地方,帮我看马。”张閒早已做好了计划。 “呃?我也不去?头儿,我可是你身后的眼,没有我,谁护你左右?”癩何言辞凿凿。 “咱们又不是去满门抄斩,潜行懂么。等以后有时间我教给了你再说,把马看好,守好撤退的路,同样是非常重要的差事。”张閒也只解释这一遍,癩何要是再问,可就要吃脑瓜嘣了。 看得出来,癩何心有不甘,可命令就是命令,閒人旗第一军令便是听话照做。哪怕不想听,也必须照做。 很快两人两马就来到了银山脚下相距1里的密林边,张閒与癩何將马匹带入林中,让它们原地吃草。 这种地方也不允许生火,再往前走就会撞上段家的明卡暗哨,只能从这里出发。 张閒熟练地更换了一身紧身夜行衣,带著不过十只子銃,一柄掣电短銃。一柄掣电长銃,外加包钢三棱军刺,一卷钢丝。任何防护装备都没选。 而那张脸也被他用石墨涂黑,唯一白色只有当他笑时露出的两排牙齿。 “头儿,真的没事吗?”癩何依旧担心不已。 “放心,你的头儿练过,別说一座府邸了,就是过去的地下坑道还带24小时监控的都闯过,轻鬆啦。”张閒现在就笑著露出了大白牙。 “好,我就在这里等你,要是那群奸商抓到了头儿,我带兄弟衝进去,也一定要把头儿救出来。”癩何发誓道。 “乌鸦嘴,快呸!呸!呸!”张閒还是很迷信的,执行任务前一直保持著,不看照片,不立flag,不说最后一次。 穿戴完毕,张閒犹如一匹野狼,迅速潜行进了密林,向著银山方向匀速推进。 熟悉的山林,熟悉的任务內容,行径中,张閒仿佛回到了现代,再次执行那毒梟首脑的猎杀一般。不同的只是手中的连发反器材狙击步枪,换成了土製的大明火銃,而身边也少了观察手的陪伴。 不得不说,银山的防护做得还是足够优秀的,他们不仅在通往上山的大道设立了三道关卡,还搭建了5米高的箭塔哨岗,远处一切火光都能尽收眼底。 而在银山周围的林中,则是安排了眾多的暗哨,他们错落分布,不用火烛,或趴在树上,或藏身偽装好的木屋里,留意著周遭的动向。 暗哨之间还有特殊的口哨声联络,每隔上一段时间,林中就会一个传一个的,传来古怪的鸟叫声,用以確认暗哨没有被突破,或者是睡著。 以这个时代来说,这样的安防体系,不说万无一失,最少也是固若金汤。这些护院8成以上都是过去军中的精锐转业,二来,战术,阵法,远弓近战无一不通。 把他们拿出来,一个个都能跟马字营那群马继业的私卫单挑的级別了。只可惜,他们再强,却强不过生在红旗下,长在新时代的张閒。 他承受的系统化的渗透训练,原本针对的是敌人的地堡、机密中心,六角大楼等等等等,面对这种毫无现代科技,连个红外摄像头都没有的山峦,张閒真的只要不笑出声来,简直就是手拿把掐。 他在潜入的时候隨手抓了几只兔子,用兔子当诱饵牵制暗哨眼线,悄无声息地就摸到了银山脚下,硬是连只林中飞鸟都没有惊动,看来昔日的功夫並没有还给部队,都在身上。 遥望著眼前的山峦,张閒不能走石阶大路,只能背面走陡坡而上,那可是力气活。 也就在张閒举目眺望之时,一个身影形如鬼魅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还没等那身影贴上去,张閒上膛的掣短銃已经穿过自己的腋下,直接顶在了来人的心窝上。 第190章 凡人 张閒不得不承认,潜行渗透並非他一个人的看家本领,在这肃北也同样有精通此道的高手。 就像此刻,张閒往后伸出的銃口,顶住了一个软绵绵,qq弹弹的胸口。她的主人就能轻易地贴近张閒的身侧,才被发觉。 “你可悠著点,我们已经身处段家地界,你一开火,我也只比你早死一会儿而已。”阿依古丽同样一身夜行衣的打扮,高举著双手展示自己並无恶意。 “你有点烦了,跟我干嘛?”张閒压低了声音,不爽道。 “你只是不让我在肃州城待,可没说城外也归你管,况且你还把我所有钱都拿走了,我不跟著你,跟谁?”阿依古丽说得头头是道。 “今天很忙,我没工夫跟你闹,你悄悄的,走远一点。”张閒说完,已经开始沿著山坡向上。 只可惜阿依古丽不是张閒的兵,就这样跟著他一同向山上爬去。 “谁跟你闹了,你拿了我的钱,还干这么危险的事情,你要是死了,我找谁把钱拿回来?”阿依古丽不依不饶。 “大姐,你脑子瓦特了吗?真出事,咱们都得死这。”张閒真没有办法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摆脱这罗剎女。 “知道凶险你还来,你想干嘛?”阿依古丽继续聊著,不过她也把声音压到了极低,为了让彼此听清楚,所以靠著张閒更近,几乎是贴著他的耳朵在嚼。 “关你屁事。”张閒拒绝聊天。 “段青川就是肃北的无冕之王,你动他,可不像抢我钱那般能善了。”阿依古丽三句话离不开自己的金豆子。 “所以,你走远一点行吗?我动不动他,都不关你事,你哪凉快哪待著去。”张閒快被整无语了。 “第一次见你时,只觉得你胆子够大,敢跟玉门银號叫板。后来越接触越觉得,你这人不光有胆子,身手也好,还有脑子,除了已有老婆,真是个当相公的极品人选。”阿依古丽真是心大,还就这么跟张閒聊了起来。 “我对骚娘们没兴趣。”张閒不是来相亲的。 “我骚是表象,里面可是很清纯的,毕竟现在我还是黄花大闺女。”阿依古丽故作娇羞状。 张閒侧头上下好生打量了一遍阿依古丽,感嘆道,“大是大,黄花闺女?你哄鬼啊?” “我花烛夜那会儿,还没来得及洞房,相公就被我勒死了,至今未破身。”阿依古丽说得脸不红来心不跳。 “我信你是处,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张閒白了阿依古丽一眼。 “不信咱们现在验验!”阿依古丽认真道。 “你发春了,滚远点,別耽误你爹做正事!”张閒也是费了老大劲,才爬到了段府一侧的院墙下,边爬边聊,都喘上了,真生气。 只见张閒掏出钢丝系上一个鉤爪,面向3米多高的院墙直接拋了过去,但谁知院墙顶端內面毫无著力点,就这么一扯便落了回来,场面有些尷尬。 想来段府也完全考虑过被翻墙的可能,所以顶部的设计才会如此。 “还是我来吧。”阿依古丽努力忍住不笑,抬手抽出了三棱军刺,唰地一下钉入自己头顶的院墙之上,足有三寸之深。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明明阿依古丽身材那般丰满,她却像体操运动员一般,轻盈地一个单臂引体后空翻,直接站了上去。 再一抬头,她已然站在围墙顶上,向下伸出手来。 这种时候,张閒也没得选,嘆息地踏墙而起,踩著三棱军刺抓著阿依古丽的手翻上院墙,开始府中潜行。 阿依古丽並非没心没肺,在来到府中以后她便完全闭上了嘴,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与张閒一同深入其中。 不得不承认,潜行这种活计,在缺少现代科技设备支持下,两个专业人士,確实比一个人给力。至少在窥探转角的时候,不用担心身后有人突然出现。 阿依古丽一直靠在张閒身边,为其断后,发现一丝不对,就会轻轻拍击他的手背,提醒快速转移。 段府的潜行真的是要了亲命了,绝大多数的房屋都是依山而建的楼阁,从一处到达另外一处,路线单一,且有护院定点把守。 有一段为了绕过去,张閒和阿依古丽,是抓著楼阁下悬空的木桩,纯盪臂而过,体能之强悍溢於言表。 而就在他们探索段府之时,在一栋木宅门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张閒带著阿依古丽来到窗沿下,微微挑开了一点缝隙,向內张望。 只见油灯下,老不死的童安生正哼唱著小曲,对著巨大的落地铜镜,比照著一件新的大掌柜袍。他心情很不错,凭藉一条三寸不烂之舌,成功將石海里的黑子全给挑了出来。 段青川也是说话算话,见天色已晚,就留他在段府小住一夜,明日他就能走马上任,回去玉门银號,继续当他的大掌柜了。 张閒这人,也是有仇马上报,只见他隨身掏出一个小纸包,將不知名的药粉倒在了三棱军刺的放血槽中,顺著窗沿缝隙伸了进去,直接倒进了一旁茶桌上,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盖碗茶水中。 “你要毒死他?”阿依古丽震惊地在张閒耳边问著。 “只是巴豆粉,不是鹤顶红,我帮这老不死的清清肠胃。”说完,张閒合上了窗户,带著阿依古丽,继续向段府的上端行去。 终於,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张閒顺利潜入了那座属於家主的小院,段青川的臥榻之侧,不容任何护院打扰,整个院子安静的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 张閒让阿依古丽在外等著,自己独自摸进了臥室。 那哪是臥室,大得都够开派对的地步了,整个臥榻,什么家私都没有,唯有一张巨大的雕花圆床放在中央,段青川正侧睡在丝绸被褥之上,舒服的没有样子。 张閒轻轻嘆息,看著犹如乖宝宝的段青川,好想把他叫醒,让他明白,什么狗屁肃州城的无冕之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终究只是一刀一枪就能被乾死的凡人而已…… 第191章 压我一头 张閒安静地坐在了段青川的臥榻之侧,放眼望去,四周空荡荡的房间亦如段家主的內心,什么都放得下,什么也都没有放。 他生来聪慧过人,从不知难为何物,多复杂的算数只是扫过便能得出答案,秋后能赚多少,初春就能知晓。自己设立的目標,没有一个无法达成的。 这就是段青川的人生,枯燥,乏味,但却手握一方经济命脉,当然谁都必须臣服於他,除了面前的男人。 张閒嘆息地掏出三棱军刺,但並没有结果这睡梦中的家主,而是挑起那颗黑色的永昌子,轻轻伸了过去,將其放在他的枕边。 做完这一切,张閒隨即起身离去,犹如春风,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你是勒死他的?”守候在外的阿依古丽看著张閒,他的身上一点血跡都没有。 “我没杀他。”张閒已向山下走去。 “呃?没杀他?那你跑来干什么?都说段氏家主是肃州第一美男子……该不会?”阿依古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突然有点明白张閒为什么不肯跟自己验处子之身了。 “话说你脑子能不能干净点?杀了段青川有屁用,这种家族,明天就能选个新的家主出来,更囂张跋扈怎么办?我只是要给他立一下我的规矩。”张閒下山就比上山轻鬆太多了。 “你的规矩?什么规矩?”阿依古丽不解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只要我想杀,没有人可以不死。”张閒平静道。 “你可真会玩,都被你帅到了,回去前要不要验一下嘛,我真是处子。”阿依古丽又卖弄起风情来,重点是她的风情还真有得卖,但凡是个男人都有点遭不住,还是离她远一点好。 刚刚走出段家的势力范围,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张閒突然翻脸,一把又將阿依古丽顶在了树杆之上,冰冷的三棱军刺,死死压住了她的咽喉,甚至刮出了点点血痕。 “娘们,別他吗再莫名其妙的出现,我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意外和惊喜。再有下次,你就到阴曹地府去收你的投资款吧,我烧给你。”张閒一字一句警告著,目光凶狠的犹如一匹隨时能咬死人的狼。 “你可真不领情,明明我帮了你那么多,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照顾好我的金豆子,记得你答应我的话。”阿依古丽无奈嘆息,高举双手,脱离了张閒的固定,缓缓向后退去,消失在了林中。 而张閒也是快速回到癩何所在的位置,癩何眼见头儿平安无事的回来,开心得都快跳脚。 张閒却不觉得有什么好庆幸的,带上癩何,策马扬鞭,向著户所的方向赶去,这个时间,应该正好能赶上运粪出来的兄弟们,继续今晚的体能训练。 今夜的潜行,又让张閒对训练结果有了全新认识,现在的自己,弹跳力还不足,至少跟阿依古丽这样的职业杀手比起来,还是略显僵硬,有些地方,她轻鬆一跃就到了,而张閒还要助跑攀爬,实在太丟脸。 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度过了一夜,段青川从甜甜的梦中醒来,梦里正在下一盘绝世之局,刚刚打到一半,必须马上爬起来,趁自己还记得把棋局摆出来。 可也是睁开眼的一瞬间,有人將他脑海里的棋盘给掀了…… 因为那枚在阳光下呈现为墨绿色的永昌子,就这么安静地平躺在他的枕边,与他共臥了一整晚。 “怎么可能?”段青川一下坐起身来,別看他不修边幅,对於棋子任何时候不收拾乾净是绝对无法入眠的。 这不是他遗落的,最重要的是,当段青川拿起棋子在鼻前嗅了嗅,上面还带著点点鸡汤的油腥味。 “是他?!”段青川震惊得几乎没拿稳那棋子,身体忍不住颤抖著。 那是段青川此生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对死亡的恐惧。哪怕身处这乱世,他也从未担心过自己的安全问题,毕竟整个玉门银號每月的收益,都会拿出一成专门用来供养,升级,训练护院团队。 这是一支足可与规朝廷兵马,打个四六开的安保队伍,而且还是自己占六。 但这些,在张閒面前都形同虚设。段青川在震惊之余,突然想起来检查自己的身体,甚至还摸了摸屁股,生怕张閒除了放置棋子,趁他睡著还干了其他出格的事情。 好在,这只是张閒的警告,也是他要讲的属於他的规矩。显然这三千户所里名不见经传的总旗,那能耐远不被世俗所束缚。和其他那些只会投机取巧,阿諛奉承,见利忘义的商贾比起来,他完全能用这双手彻底改变游戏规则。 “张閒……你是要让我寢食难安否?”段青川缓了好久才停止了身体的发抖,感谢张閒的警告,终於让段青川意识到自己最大的短板。 那就是,再聪明,再强势,他终究只是一介凡人,从坐拥天下到一无所有,也不过一刀之別。 提溜著那颗棋子,段青川神情恍惚的赤足来到自己的石海大院,阳光依旧明媚,山顶的风依旧凉爽,但只有段青川知道,一切都变了,张閒的规则凌驾於他的规则之上,他的气魄已经因为这枚永昌黑子被彻底压制住了。 不改变这种局面,往后,不管再做什么,段青川都將摆脱不了压住心头的一子,生不得安乐,死不得安寧…… “唉,这一手杀人诛心,真狠啊。”段青川嘆息的一屁股坐在了迴廊之上,看著眼前整洁雪白的石海,思考片刻后,喊道,“虎子。” “爷早,小的在!”虎子连忙从院外走了进来,手中还端著梳洗用的铜盆。 “把盆放下,去唤童安生过来。”段青川吩咐道。 “呃,爷不食早饭么?”虎子也是愣住了,毕竟昔日,不管多大的事,家主都要用过早食后才会去处理,用他的话说,不吃早食会变笨的。 “叫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快滚!”段青川生气骂著,虎子也是立刻放下水盆,屁顛屁顛地跑去办事了。 至於段青川,却是隨手將那枚永昌黑子,丟入了石海之中。 第192章 我要他的脑袋 当虎子找到童安生的时候,他已经字面意义的快死了。 这老傢伙昨夜喝了杯安神茶后,就跟马桶谈了一场至屎不渝的恋爱。这一晚上他都没有上过床,只听见屋里噼里啪啦崩崩崩地响个没完,拉的是盪气迴肠,生无可恋。 虎子捏著鼻子把他从马桶上唤了下来,没办法,家主要找,他只要有口气就必须去见。 童安生也是强打起精神,洗了把脸,换了身乾净衣服,就双脚宛如踩棉花地赶到了家主小院,毕恭毕敬磕头拜见道,“家臣童安生给段家主请安。” “別磕了,起来吧。”段青川摆了摆手,让童安生站起身来。 “谢家主体谅。”童安生终於露出笑脸,昨夜没拉死,今后的人生皆是享福。 “老狗,你在大掌柜的位置干了多久?”段青川已经习惯了如此称呼大掌柜。 “回家主话,四十年,老夫15岁入玉门银號做工,得您爷爷器重,30岁晋升为大掌柜,直到今日已是古稀之年。”童安生还是借这机会標起苦劳。 “四十年,你也赚够了,整个肃州城你有六处房產,西安府两处,京师还有一处,存银过万两。 而你开的宝山居生意不错,一个月最少也能挣个百来两,够庇佑你家族三代,衣食无忧了。”段青川突然给童安生算起帐,说得童安生笑容都僵住,有种不好的预感。 “家主,您何意?老夫生是段家人,死是段家鬼,不管有没有钱,都甘愿为段家拋头颅,洒热血啊!家主!”童安生站起来还没一分钟,扑通一下又给段青川给跪下了。 “我段家开的是银號,又不是武行,干嘛要你拋头颅洒热血?”段青川说罢,指了指石海中那粒墨黑色的永昌子道,“你,不够格再当我玉门银號的大掌柜了,我给你三天时间,收拾家当细软,离开肃州城,去西安府也好,去京师也罢,只要不待在肃州,都行。” “不,我昨日已经捡乾净了!家主!我真捡乾净了!我敢对天发誓的啊!家主!”童安生虽然老,但不瞎,那么大颗黑子,他不可能看不到。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咯?”段青川直勾勾地看向童安生。 “不对!是张閒!肯定是那孙子昨夜来过!家主!张閒来过,这棋子是他陷害老夫的!他还在我茶水里下了药,害我昨夜差点拉死在恭桶上!肯定是他!”童安生一下就想明白了。 “老爷子你怕不是失心疯了吧?我段府何等地界,怎么可能会有外人闯入?来人啊,把这老爷子请出去。”虎子一声招呼,两名带刀护卫已经走了进来,一人一条胳膊,拽著童安生就往外拖。 看著他那声嘶力竭的呼喊模样,段青川重新捡起了那颗黑子,在指尖揉搓著,又开口道,“虎子,昨夜谁负责护院差使?” “应该是李教头,爷怎么了?”虎子也是纳闷道。 “让李教头去帐房,结三个月的俸餉,他可以走了。”段青川冰冷下令,“另外通知其他负责安防的教头们,夜晚给我把门看好,我最近在做噩梦,有人想害我。” “爷,您吩咐,我这就去办。”虎子总觉得今天的家主和往常有些不太一样,却也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直到旁人离去,段青川对著天空看著手中的墨黑永昌子道,“张閒,我这一招借刀杀人,你可破否?” 段青川就是故意出尔反尔的,將童安生赶出段家,绝了他重回荣光的念头,却也是推著他恶向胆边生。 童安生並不缺钱,自甘墮落也要待在玉门银號,那不愿捨弃的,是大掌柜的人脉,威风,脸面。 而这一切,在他被赶出段府的时候,全让护院扒了下来,人都是从府內被丟出去的。 风光人间四十载,童安生的下场自觉不如一条看门老狗。他恨,却不敢恨如日中天的玉门银號,只恨张閒这畜生,居然如此陷害於他,让他好不容易找回的大掌柜之位,就这般付诸东流。 “张閒!张閒!张閒!我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將你挫骨扬灰!碎尸万段!!”沿著石阶下山时,童安生声嘶力竭地怒吼著。 浑浑噩噩赶回肃州城自己的府邸,童安生立刻下令关张了宝山居,装满两车金银,直奔英雄馆。 他全然没有了规矩,几乎是踹门而入,惊得屋內眾多昨夜酗酒酣睡的刀客们被嚇醒。但没等別人发怒,他已是点头示意,让身边拖著箱子的家丁,將木箱打开,哗啦一下,將大把大把的银子倾倒在了英雄馆的大厅中央。 那是银子,不是垃圾,爱钱如命的刀客们直接看懵了,甚至都忘记了要上去哄抢。 童安生直接爬上一张桌子,面对眾人悬赏道,“这里是两千两,我要一个人死,今晚就死,全家上下鸡犬不留。” “这位爷,你想谁死?”一位膀大腰圆的刀客好奇问道。 “西街閒人商號的东家,肃州左卫三千户所閒人旗总旗张閒。”童安生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说真的,厅堂里,一半刀客那贪婪的目光都变清澈了。 “这位爷,你也是故意来整蛊我们的吗?”一位独眼刀客一口唾沫吐在了那银山上,不屑道,“就几天前,虎头蜂一伙接了伏击那小子的活,结果现在所有的兄弟都躺了板板,变成人家的军功章。你还来?” “贱婢……”童安生立刻明白,是阿依古丽来过此地,但他一点不慌,继续道,“接不接,你们自己看著办,这两千两,我就放在英雄馆当定金,现在发布的是5000两的单子,砍张閒一刀能拿50两,將他头带回来的,独占3000两。我用童安生的身家担保,只要你们敢做,就一定能拿到这般赏银。” “不可能,那傢伙每夜送粪,兄弟都是穿著甲冑,是故意做笼子等人去送死的。”已经有高端的刀客分析过了,张閒那哪是送粪,简直就是钓鱼。 “今夜,他送不了粪。我已搞定城防军,今夜宵禁,谁也进出不得,就在城里动手,我要他的脑袋!”童安生豁出去了! 第193章 立棍?立碑? 这是肃州史上,乃至悬赏史上最大手笔的一单,3000两买一头,50两买一刀,奖池全额5000两封顶,拿上其手脚,都能兑换赏银。 童安生奋斗了40年,才有了万贯家財,直接拿出一半来要张閒死。 这场悬赏下,他什么都得不到,除了报仇雪恨的痛快! 为这场復仇,他动用了自己全部的人脉,甚至买通城防军的守备大人,以拉练的名义从亥时(21点)开始宵禁封城。 这一天到黄昏时,街上的气氛就明显不对了。那些平日里藏身在街头巷尾的泼皮流氓都跑了出来。各大铁匠铺的生意宛如在做双十一大促一般,加价也有人蜂拥抢著买刀枪剑戟斧鉞鉤叉。 街面上多出了许多生面孔,都是怀抱兵刃的傢伙。特別是西街,閒人商號周边的客栈,茶楼,饭馆全被凶神恶煞的刀客坐得满满当当。 张閒的消息何等灵通,自己被悬赏的事情很快便得知,而距离封城仅仅剩下1个时辰。 此刻城中留下的閒人旗兄弟,依旧只有陆家兄弟和癩何,没有全套硬扎甲,只有半甲而已。 现在相对稳妥的安排应该是,逃离肃州城,前往三千户所寻求保护,抑或找司马向南求援,调拨一批著甲边军进入肃州城,让大家看看,什么叫职业战士。 可这些,都將被定义为……暂避锋芒。 昨夜张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段青川讲清楚自己的规矩,转头第二天就要暂避锋芒?那规矩,终究是有钱者为爹了。 不,这是段青川出了考题,也是童安生的亡命一蹬腿,张閒接得住,才能配得上他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迅速下令,老鬼与瘦猴带著手下两支小旗的全体兄弟,带著全副武装进驻肃州城。而陈权叔则需要留下,因为今天的粪桶还需要人去收拾押运,不能耽误军务。 “头儿,我们来迟了么?”黄昏时分,老鬼腰挎戚家刀,带领著20號弟兄,共计四辆骡车的木箱来到閒人商號的门口。 “时间刚刚好,兄弟们先卸货,吃饭。”张閒笑著招呼眾人从后门进了院子,是的,吃饱饭,才是大战之前最需要做的事情。 “来时我都看见了,城里今天好不太平,多太多的生面孔。”老鬼知道有恶仗要打,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你们头儿的头现在可金贵了,有人出三千两来买。”张閒用调侃的语气说出来,正在卸货的兄弟们听见都是愣住了,纷纷侧目看了过来,似乎都想看看这个肃州史上最贵的人头,有何稀奇。 “这么捨得给钱?头儿你睡人家媳妇啦?”瘦猴实在想不出別的仇怨值得如此高价。 “滚蛋,一个老帮菜,他媳妇都够当我奶的。你们快点吃饭,今天是一级战备,不备口粮,多出的时间,换裙甲。”张閒调整了战略部署。 一级战备,每一个兄弟都知道那意味著什么,不备军粮,是因为这城中的巷战,根本打不到十天,仅仅一夜,分胜负也决生死。 而遗书,却是所有人都必须写的,因为他们面对的將不仅仅是十倍的敌人,甚至更多。 这一场仗后,童安生是断然不可能再在肃州城里立足,但临走前他要带走一点念想,那就是张閒的项上人头。 为了这个目的,他不仅狂掷五千两,更是早早地把宝山居的门给关了,上下两层的馆子,一下变成各路刀客齐聚的备战场,厅堂里迴荡著磨刀霍霍的动静。 昔日服侍客人的小二,在这伙人间穿行端茶递水,被嚇得瑟瑟发抖。 童安生的夫人,儿子儿媳,外加两个孙儿正在后院哭闹不已。因为老爷一声令下,他们就已经开始了满院收拾打包,准备搬迁事宜。 不管夫人闹,还是孙儿哭,童安生始终不为所动。今天这一架,是对他过去四十年含辛茹苦的回应。他已经老了,老到隨时都能去死。但他不能接受自己宛如丧家犬一般,被一个拖粪郎逼走肃州。 今夜,肃州城会爆发一场骚乱,解释就是几天前的哄抬物价,导致的民眾闹事。 好在知府大人邢德真与城防守备大人及时介入,仅仅一夜就镇压了骚乱。只不过因为群情激愤,导致这场通货膨胀危机的罪魁祸首张閒,不幸在骚乱中被乱民斩首。 童安生甚至已经將如何定义此事都已经想好,当他与邢东沟通此事时,这傢伙是跳著胯子举双手赞成,他保证一定给他爹沟通清楚,绝不让童掌柜为难。 但他也只有一个要求,等童安生真拿到那颗人头时,记得一定要借他当夜壶尿上一泡,才能解那心头之恨。 当然,童安生弄如此大的阵仗,张閒要避战怎么办?或许这也是童安生最想看到的结局,看见他怕,他怂,他捲铺盖跑路。真要如此,他也能笑著离开肃州城,而悬赏也將长期有效,往后的每一天,张閒都將活得惶惶不可终日。 而他则能躺在京师的小院里,听著一旁秦淮河畔的小曲,悠然自得的了此一生。 至於张閒面对来自童安生的威胁,做得最异样的一个反应,只是让老鬼带著凌霄与肉山,一队十人,护送张瑛,陈玲,还有店中的十几个伙计前往了余家大宅,交託给王阎,照顾好他的家人。 伴隨著夕阳的余暉,老鬼和街上的商贩一起早早打烊,行人们纷纷加快了步伐回家紧闭大门和窗户。 而在街头巷尾,穿著各异的泼皮匪贼都在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他们太囂张了,甚至明目张胆地持械聚集,按大明律,这都是要被羈押挨板子的罪责。”凌霄骑马持枪在手,隨时准备迎接来自这些傢伙的衝击。 “钱壮怂人胆,今夜,要么是我閒人旗在肃州城立威,要么是我们在这立碑。不管哪一种,总要立一个。”老鬼也是一直压著刀柄,鬼知道这些傢伙什么时候会发疯? 第194章 富贵在天 对於张閒的这个保护家属的请求,余千山没有一秒犹豫便应了下来,並且安排王阎务必將弟妹家眷照顾妥善,所有在排休的护院全部打起精神来,今天就別想睡了。 余家大宅上上下下,算起来也有小两百號男丁,並不是暴徒敢轻易擅闯的地界,更別说还有王阎坐镇,想瞎了心的傢伙才敢到这里来撒野。 “夫人,你且在此住下,明早,我便会来接你回去,还请稍安勿躁。”老鬼安排好后,便是一个拜別。 “鬼大人,劳烦您与我当家的万事小心,无论如何,保命要紧。”张瑛毕恭毕敬对著老鬼深深鞠躬表示感谢。 “夫人,为何您不跟头儿当面说?”老鬼不解道。 “因为我不能成为当家的拖累,这种时候,不便嘮叨。”张瑛依旧如此,懂事得让人心疼。 “放心吧,头儿非凡人,臭鱼烂虾难伤他分毫,还有我们这帮弟兄在此,定会护他周全。”老鬼拍胸脯保证道。 而就在老鬼翻身上马之时,王阎又是拦住了他的去路,欲言又止。 “有话说话,我没工夫耽误了。”老鬼真的很急。 “今日之事是童安生惹的,早些时候老爷已经派人去段府打听是怎么个事了。段家回復,童安生已从玉门银號除名,现在不管他再做什么都与玉门银號无关。” 王阎神情凝重道,“老鬼,这不是街头打架,童安生已经不受控制,趁还未宵禁,带著你家大人先撤回户所再说吧。” “王阎,看来你还不了解我家头儿……”老鬼轻声嘆息,勒紧韁绳道,“他在哪,该害怕的唯有仇敌。” 老鬼说完,率领一眾兵卒,驾车再次往閒人商號回赶。 “一群疯子……”看著这群兵卒的背影,王阎忍不住嘆息。 明日,当肃州城太阳再次升起,想来就是改天换地时。 肃州城西有座小庙,供奉的是大日如来像。却因为此地多伊斯兰教徒,身处贫民窝子,所以香火极差。 不过今日,主持迎来了一位贵客,十几名身披长袍的施主送来价值10两香油,激动的住持口念阿弥陀佛时都带颤音了。 施主也没別的要求,就要借庙中一座7层高塔一晚,住持不但没拒绝,还备上了茶水,生怕施主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马继业能有什么不满意的?这七层高塔视野开阔,配合上准备好的西洋望远镜,能观五里,真是最好的瞭望台。 今日白天时分,眼见张閒调兵调装备入肃州城,马继业就感觉到不对了,隨便一打听,原来有人设宴要弄张閒。 这种天大的热闹,本著不蹭白不蹭的原则,马继业第一时间带著点手下就来到这里,寻了一个好点,等著看戏。 “少主,藉此良机,为何不多找点弟兄,扮成刀客砍死张閒一了百了。”站在马继业身后的谷生,身旁还放著最顺手的长梢角弓,哪怕不带其他弟兄,只要有这绝佳位置,张閒靠近200步內,他都有信心直接送他去见阎王。 “无趣……这次封城围猎闹这么大,童安生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善了此事。既然有人代劳,何必惹一身骚,安心看戏,学著点,以后就知道怎么对付他们了。”马继业真如等戏开场的戏迷,满怀期待。 “少主,还有以后吗?目前收到的消息,全城的泼皮无赖集合了四个帮派,共计300余人,而从英雄馆被召集来的刀客也有50多好手。閒人旗只调拨了两支小旗过来,算上张閒也不过23人,怎么打?”谷生根本想不到飞龙骑脸怎么输。 “当初姜森应该和你想法一样,最后呢?还不是被一把火烧成了焦炭……”马继业回头白了谷生一眼,深知,在这世上,任何轻视张閒的人,下场都不会比姜森好上半分。 伴隨著落日余暉,躁动的肃州城一阵肃杀之气瞭然升起,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正验证了那句俗语,“街头空荡荡,恶鬼在人间。”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童安生,他细心地焚香沐浴更衣,换上了那件最稀罕的崭新的玉门银號大掌柜的华服,昂首阔步,来到了宝山居的前厅。 面对那一群磨刀霍霍的江湖杀手,他泰然自若穿行而过,来到二楼楼梯中的平台站定,放声道,“列位,今日是老夫在肃州城的最后一夜,老夫散尽半生家財,只求带著狗贼张閒的人头上路,请务必让老夫如愿,拜谢。” “童掌柜,不过一个区区总旗,你召集这么多人,僧多粥少,別最后把人砍死了,我们为了抢他的尸首,內斗打起来了如何是好?”一位刀客终於说出了大家心中最担忧的事情。 毕竟那可是价值3000两的人头,可以想像到时候的场面,估计比哈利波特里魁地奇球赛还激烈。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夫是悬赏者,又不是各位的保姆。爱惜羽毛的,大可留在这里坐著喝喝茶,吃吃点心,今天这些东西,在我宝山居是免费的。”童安生不动声色的一阵嘲讽,迎来周围刀客对那发问的同行一阵戏謔。 按照约定,动手信號就是亥时的打更声,那一刻,偌大的肃州城將彻底宵禁,就连巡逻的衙门差人都会紧锁大门,闭门不出,真是月黑风高杀人夜。 而在另一边,早早关门的閒人商號也是从未像此刻一般冷清过,二十几號弟兄,身披硬扎全甲,各种兵器背负满身,连头盔都已扣好,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態。 至於张閒,依旧只穿了硬扎胸甲与环臂甲,保持著双腿灵活,没戴头盔,为的就是方便真开打了,让敌人看清他的位置,好牵制战线中心,给兄弟们分散一些压力。 “听好了,今天不是宴席,你们要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的暴徒,不留手,不用刻意留活口,能杀就杀,別讲客气。 另外,今天打的是巷战,训练里操练最少,也是现实中相对最难的作战科目。 把我教给你们的运用得当,绝大多数人,都能活下来。”这种时候,张閒做战前动员时,可不能欺骗。 “头儿,外面到底有多少人啊?”瘦猴已经武装到了牙齿,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目前收到的消息,接近400,够你们杀了。”张閒笑道。 第195章 杀无赦 “咚,咚,亥时已到,关门关窗,防偷防盗!”亥时,又被称为二更,巡更者游街而行,敲著竹筒给城中百姓报时。 他们的脚就是时钟上的指针,巡城一圈,就是一更过,一夜五巡,直到天微明。 也是在这一声亥时已到,紧闭的宝山居大门啪的一声被全部打开,乌泱乌泱带著傢伙的刀客跟赶集的商贩一般,拿著各种傢伙事儿就向著肃州城西快步走去。 而西街左边,作为当地地头蛇,四大帮派的小弟们占据了更好的地形,更快地向著閒人商號涌来。 他们的傢伙远比不上职业刀客,柴刀,斧子,农叉,真是捡到什么用什么。他们都红了眼,已经被帮主洗脑成功。 今夜,只要杀了张閒,就可保家中一年满坑满谷,不愁吃喝;只要死一个张閒,就有白花花的银子,成为人上人,爷中爷;只要抢到张閒的人头,肃州城的黑道上,就能给他写下大大的“牛逼”二字。 那昔日本打算放火烧了閒人铺子的小弟再次故地重游,领衔走在前列。 这一次他再没有扛什么乾柴,装备升级,手中拿上一只精心准备的火油瓶,相隔百步,已提前用火摺子將其引燃,晃动的火焰照耀著他脸上的扬扬得意,让他在这条漆黑的街上显得格外耀眼。 “嘭!”伴隨著一声嘹亮的銃响,发光的弹丸划过夜幕,正中那小弟手中的火油瓶。 那一瞬间,小弟字面意义的火了,整个人变成了一团火球,惨叫著向四周扑去,嚇得自己平日勾肩搭背的弟兄,纷纷躲避,拿著长刀的伙伴,更是將其直接戳死在当场,也算帮他彻底解脱了。 “他吗的居然有火銃?!”弟兄们被嚇到了,一群沿街的泼皮无赖纷纷向一旁躲藏,拿起铁锅,桌子,甚至是水缸木盖的盾斧手,真觉得自己能防弹一样,顶在前面往前推进。 看到这一幕,站在屋顶上的张閒都被逗乐了,就这种玩意,也配当对手? 刚才那一枪,並非张閒射击,而是蹲伏在他身边的孙十一完成的,百步之外打中火油瓶,算是弹无虚发了。 最新鲜的是,他也鸟銃换了炮,怀里抱著加了木製步枪枪托的掣电銃,正是王二狗订购的一批……到货了。 只不过时间有限,王二狗还没有工夫给他也手工拉出膛线来,所以他用的弹丸还是普通的铅弹,只不过换成了燧石激发,进一步加快了射击速度而已。 “用得还习惯吗?”张閒侧头问道。 “好用,爱用,真他吗的带劲!”孙十一兴奋地更换著子銃,熟练到仅仅8秒就完成了全步骤,已经不输张閒多少。 现在的他,可以想像当初为何张閒有那种底气,敢一个人遛整编的甲字营了。 “好用就多用,今天没必要节约弹药。”张閒说罢,吹响了嘹亮的竹哨。 閒人商號紧闭的前门,突然敞开,顶盾的肉山身著暗黑铁浮图,一人当先走在前列,跟隨他出来的,也全是漆黑硬扎甲装束的閒人旗职业边军。 这种城中巷战,也不使用什么鸳鸯阵了,改由三三制,一名刀盾手,一名长枪手,外加一名快刀手或弓箭手,密密麻麻列阵於商號之前。 老鬼带头,拔出了腰间戚家刀,明晃晃的刀锋在月下泛著寒光,老鬼气定神閒,一声大喝,“肃州左卫三千户所閒人旗在此,胆敢上前者,以谋逆论,谋逆者,杀无赦!” “杀!杀!杀!”一眾將士,全都拔出腰间长刀,迈著整齐的步伐,向著走来的泼皮无赖走去。 那带有金属质感的脚步声震得大地上尘埃四起,每一位閒人旗战士的脸上都没有表情,只有对执行任务的渴望。 “別怕!他们只有屁大点人,不过是户所里挑大粪的!不要……”一位小头目站在一旁的石阶上给手下打气,他还没宣讲到赏银大大的有时,一柄长枪滑过天际,唰地一下钉穿了他的脑袋,將他的身体斜插支撑在大地之上。 “喂,你没事乱丟枪干嘛?砸到花花草草怎么办?”与凌霄一队的瘦猴骂道。 “不好意思猴哥,我只是真的很急……著急杀人。”凌霄抱歉地扣著后脑勺,没枪在手,还有长刀。 古往今来,面对著甲持械的官兵,无关人数,平民带有天生的恐惧与畏惧,就像成群的兔子面对恶狼也只能三七开,三分钟让恶狼吃个七分饱。 他们在犹豫,甚至后排的傢伙开始退让,但仅仅退后了几步,啊的一声惨叫,惊醒了被恐惧笼罩的泼皮。他们回头看去,居然是他们的老大,亲自拿长刀在督战。 曾经那个被邢东暴揍过的光头老大,面露狰狞地叫囂著,“他吗的,来以前就告诉过你们是干啥,谁敢挡兄弟们发財,杀无赦!”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督战队吧?各方老大早就红了眼,今天如此大的舞台,三千两的人头在那摆著,还畏首畏尾,不敢玩命?命哪有那么甘贵!不就是现在送的吗? 在老大们的叫唤下,前排怯懦的兄弟们也是燃起了对金钱的欲望。冷兵器的时代就是好,给了这些泼皮一丝幻想,说不定自己真能砍上两刀,偷袭成功呢? 於是乎,三方泼皮,高举个各种武器,用木桌铁锅门板挡盾牌,呼喊的照著武装到牙齿的閒人旗冲了上去。 那气势犹如一群脱韁的野驴,叫得宛如杀猪般,然后,列队向三面迎上去的閒人旗黑甲战士,发挥出了全部训练的成果,开始无声地上路。 首先登场的就是陆家兄弟,还有四名擅长弓弩的同僚,他们两人一组对著衝锋上前的泼皮,发动著弓箭速射。几乎都能做到一秒一箭,不间断射击。 他们並不追求一箭射死,瞄准的都是那些举盾前排的脚去发射,让他们在惨叫中摔倒,阻挠后方同伴的衝锋,拖缓他们衝锋节奏的时候,给己方爭取更多射击的机会。 第196章 臥龙凤雏 当呼喊的泼皮与无声的閒人旗遭遇之时,才让人明白,为什么往往十倍於朝廷兵马的农民军,却总是打不过官兵,甚至说是一触即溃。 他们有的只是对钱財的贪婪,还有平日里街头耍横的蛮劲,可能有些人会些功夫,但在大混战的局势下,压根就施展不开。 閒人旗两支小旗,除开孙十一共计21人,分列6队,两组一路,每路后方配备独立快弓手,持续射击,每组中还有1人配合弓箭一起输出。 弓箭手使用的都是带倒鉤的破甲箭,人骨都能直接钉穿,不求杀人,只是让中招的泼皮叫得更惨烈些。 每队前方都有盾兵,用盾推让阻隔人群,后方往日的狼筅手换成了长枪,不讲道理地往前乱捅,出枪又快又狠。 有泼皮看见了不对,试图从侧面迂迴將其包夹,围攻没有盾牌防御的后端,明明只是7人形成的犄角阵形,却密不透风地不给这些傢伙丝毫空隙,弓箭手与长枪兵配合,先杀有这种小巧思的泼皮,不断逼迫这些人向后退去。 对面也不光全是傻子,有泼皮拿著弓箭爬上道路两旁的屋顶,试图发动偷袭。 这种时候,张閒与孙十一的差使就开始了,不断响起的火銃声,將那些屋顶上的偷袭者击落而下,保证閒人旗小队可以安心应对发动攻击。 这哪是什么围攻,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武装镇压。閒人旗的兄弟们,出手就是杀招,招招直衝要害。 凌霄从那小头头的头里,把自己的长枪拔出一甩,在身旁的墙壁上画出一个苍劲有力的鲜红一字。 他们走过的一路,根本不留活口,哪怕只是被射伤的,有瘦猴这种刀盾手在,都是迅速上前一刀割喉,送去地府排队了,杀人之嫻熟,犹如战场摸爬滚打数十载的职业杀人王。 “他吗的,上啊!衝散他们!才有得贏!”身处后方的老大疯了一般地呼喊著,招呼兄弟向前衝锋。 终於有聪明的泼皮,四个人推著板车向前撞了上去,围堵的人群从中间闪开,给破阵车让道。 “让我来!”顶盾的肉山直接收盾於背后,犹如铁皮坦克迎面撞向那板车,嘭的一声撞在了一起。 只见肉山双手抓住了板车边缘,硬顶著四人將车提起到了半空。 “帮忙啊!帮忙啊!”压著车身的四个泼皮感觉连自己都被要掀翻了一般,拼命吶喊著,周围的弟兄眼见肉山手段,突然又觉得自己行了,抡起柴刀斧子就往他身上招呼,叮叮邦邦声不绝於耳。 那可是特供版的铁浮屠鎧,比这些泼皮无赖的命还要贵,昔日穿戴他的重骑兵,可是能在万军丛中衝杀开路的存在,面对这群傢伙的围攻,还真就一点不怂。 “给我闪开!”肉山在刀斩斧劈中硬生生顶著四人,外加一辆板车,冲入敌阵。 跟隨其后的老鬼也是大喝一声,“冲,杀!” 挥舞的戚家刀寒光阵阵,將一个又一个泼皮砍翻在地,凌霄的长枪堪比筋膜枪,高频率地不断捅刺拔出,再捅。 一行7人的小队,硬生生压著10倍的泼皮杀,场面血腥暴力到无法形容。 各路上的战局基本一致,閒人旗压著这群泼皮在打。原本安排在人群后准备的火油瓶手,屋顶的弓箭手,则变成了孙十一与张閒的点名对象。 他们顺著閒人商號的屋顶跳落到了邻居的屋顶之上,一直保持与前线百步的距离,不断更换著子銃完成击杀。 王二狗订购的掣电銃到货的时候,同样到货的还有子銃,孙十一一个人背了70支,重到都不能外穿硬扎甲,唯一的防护只有特质的铆接铁丝软甲,可是把他给射爽了。 至於张閒则没佩戴那么多,而是带著人形装弹机癩何,一直跟隨在他左右,保持著,卸两发,装一发的节奏,持续给张閒供给弹药。 他已经练就到能在各种地方熟练地灌装火药,弹丸用石蜡直接封口的手艺,哪怕是在坡面的屋顶上,也没有让他的动作慢上半分。 张閒的掣电銃就是阎王的笔,指谁谁死,弹无虚发。为了避免中弹者还有復活的可能,所以他基本都控制只打脑袋,哪怕是丧尸也是当场毙命。 而这一切,都被那寺庙高塔上的马继业尽收眼底,西洋望远镜中,张閒那从容不迫换弹射击的姿態,宛若战场上的神明,杀人都不用接触人,看得马继业心潮澎湃。 “咱们私卫里也有火銃队,全是150步能取人首级的好手,但没有人……能达到他那种射速,那火銃,太妖孽了。” 谷生同样作为远程杀敌型人才,一直嫌弃火銃的主要原因就是烦琐笨重,与其浪费时间上膛装弹,他已经完成了四到五次的射击,用破甲箭,在150步內的杀伤力,甚至远大於铅丸,但张閒却在射速上已经快拉平弓箭的优势区间,恐怖如斯。 “厉害的不是他的銃,而是他的人。哪怕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手下的兵没有一个慌乱退缩,执行他的命令,快准狠,无比信任地將后背交託给他。”马继业是被震撼到了,难以想像一个三千户所里,竟然孕育出他和张閒这么一对臥龙凤雏出来。 如果他是衝锋陷阵的猛將,那张閒就是藏身阴影杀敌无形的阎王,倘若两人结合,给他们时间,好生拉扯出一支万人,不,只要三千人的精锐出来。 朱元璋的梦,他们都可以一起做上一做了…… 而就在马继业看得津津有味时,射击中的张閒却是突然扭头看向了他。只怪望远镜看得真切,马继业被盯得不由虎躯一震。 他们相隔足有4里地,还是在夜里,按理说,这种状况下,还能发现自己,那长得怎么能算人眼,简直就是鹰目。 “头儿,你怎么了?”还在封装弹药的癩何不解问道。 “没事,发现了个脑残偷窥狂,真他吗的傻缺。”张閒能发现马继业,因为那傢伙的镜头在月光下闪闪生辉。 第197章 诱人的人头 就在街上砍杀声一片之时,一间普普通通的民宅內,十个泼皮刀手半蹲地埋伏在其中,每个人的手中都拉著一根绳索,直接套在被锯过的房梁之上。 他们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所有人的心情就像洞房花烛夜一般,怕他不来,又怕他乱来。 这些泼皮也不纯是在街上被著甲战士追砍的傻子,他们很清楚自己要干什么,那从来不是和这些武装到牙齿的兵哥哥廝杀,而是去砍下张閒价值3000两的脑袋,顺带给他身上来上40刀,拿满5000两的奖金池。 而埋伏在此的都是四大帮会里选出来的好手,每个人的手上都背著最少3条人命,连他们也没想过自己居然会为了杀一个人而紧张到这样。 终於,在所有人內心祷告之下,阎王眷顾了他们的愿望,张閒带著癩何一个飞身大跃,正好落在了他们藏身的屋顶之上。 只是落脚的瞬间,张閒就感觉到了不对,这屋顶居然往下沉了一寸,这可是屋顶,又不是蹦蹦床,怎么会有人在房樑上装弹簧? “小心。”张閒来不及逃脱,只能回头对癩何叫道。 而就在身下,当眾多刀手看著房樑上落下些许尘埃之时,眾人同时发力一扯,硬生生將房梁给拉断,无数瓦片如狂风暴雨般坠落,连带癩何也是双手抱头落了下去。 这些刀手,都是一手杀牛用的三角尖刀,另一只手臂绑著一块木板当护盾,瓦砾落下之时,纷纷抬手抵挡碎片的第一轮衝击,不等尘埃散去,已在碎片中搜索他们要杀的目標。 可惜,落在屋子中央的唯有身披硬扎甲的癩何,双手拳刺铁拳高举,没有丝毫落入陷阱的恐慌。 反倒是这些刀手慌了,张閒呢?在哪?价值3000两的人头在哪? “看哪里呢?泼皮们。”声音意外地从大家的头顶传来,他们抬头望去,只见张閒单手抓住断开的房梁残端,压根没有坠落。 既然大家都抬头看了,张閒自然要给大家听个响,一发掣电短銃的霰弹爆射,直接將两个刀手轰翻在地,他们虽然举起臂膀上的木盾防御,但並不妨碍他们的身上被打出十几个窟窿眼一起飆血。 “头儿!等我一下,收拾完这群畜生,立马上去帮你装弹丸!”癩何也是杀心大起,挥舞著八极崩拳,在这狭小的房间里左突右冲,確保一拳一肘一腿,必放倒一个刀手。 他们怎么能想到,用来捕捉张閒的陷阱,没捕到张閒,却给招来一下山猛虎,癩何全身满甲,根本不惧刀手反击,一记带有钢板护足扫腿,踢的短刀手的木板护盾连带他们的臂膀,一起断掉。 至於他的拳头,比战场上的骨朵锤还恐怖,一拳下去,整个胸腔被打到凹陷下去一个拳头的形状,肋骨尽断,插入各种器官,让其在痛苦中死去。 刀手的反击则在他的周身击打出阵阵火光,他们是第一次见识到全套硬扎甲的厉害,也是最后一次跟著甲边军廝杀。 而在这陷阱房梁崩塌之后,周围藏起来的刀手也同时被激活,一间间屋子的大门被踹开,三十几號埋伏起来的刀手纷纷向此冲了过来。 他们成功躲过前方推进的閒人旗小队的扫荡,直扑向了后方真正高价值的目標。 被人绕后了,怎么办?那当然是……一往无前!这是张閒早就制定好的计划,扫荡的著甲战士,挡住人数最多的泼皮无赖,张閒等人在后方火力支援。 如遭遇绕行偷袭,越是如此,前端的兄弟越是一步都不能退,必须承担起挡住敌人大部队的差使,避免被前后包夹。 至於绕后的部队怎么办?那当然全是张閒,癩何,外加孙十一的猎物,必须给他们创造更大的迂迴空间,让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拉扯並消耗掉敌人数量。 至於人数从来就不是堆死张閒的方法,在缺少有效战术与足够丰富的武器装备下,人命对於张閒来说,只是子銃消耗量的波动而已。 从断裂的房樑上飞身跃起,张閒轻盈如燕落在了另一处屋顶之上,一发接著一发的掣电短銃霰弹,犹如一场倾泻的狂风暴雨,对著屋下衝击而来的刀手发射,他们太密集了,一枪下去就能命中三四个,打死一两个,喷射的火舌宛如死神的镰刀,带走的都是运气背到家的可怜虫。 而活下来的,眼里全是对发財的渴望,他们犹如不怕死的丧尸,沿著墙根从四面八方向屋顶爬去。 一个从背面好不容易爬上去的傢伙,轻手轻脚试图背后偷袭,但还没靠近到一米以內,从一旁飞身扑来的癩何,已经一拳將他的整个下巴都给打飞了出去,全身被鲜血染红的癩何已经杀红了眼,在这屋顶上继续大杀四方。 孙十一本想过来增援,但张閒吹响的竹哨阻止了他枪口向此处瞄准。比起张閒,兄弟们更需要火力去消灭那些偷摸上房顶,意图偷袭的敌方目標。 快没时间了,几个匪帮老大焦急万分,他们占了地利的优势,率先占据了更靠近閒人商號的位置,还有空间去布置陷阱。 但他们很清楚,他们不过是凑热闹的小角色,童安生真正悬赏召集而来的杀招,是那些走江湖,靠杀人为生的英雄馆的刀客们。 原本接单的只有约50多人,但短短一天的时间,这里有大钱的消息把周边的刀客也给招了过来,让这群职业杀手的数量一下膨胀到了近百人。 最多再过一刻时,这群傢伙就会赶到,他们才不管是不是一伙的,任何挡著他们发財的,都是来跟他们抢饭吃的敌人。 不趁现在拿下张閒的人头,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 好在老大们安排的刀手还有些脑子,他们见爬不上去屋顶,爬上去了也是被张閒和癩何活活打死。 十几个刀手衝进他们身下的房屋,竖起自製长枪,准备来个向上突刺。 可还没等他们出手,屋顶上的一片瓦片破裂,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掉了下来。 “什么玩意?是!是石炸雷!” 第198章 史上第一兵王 轰隆一声巨响,连大地都在颤抖。石炸雷在屋中爆炸,四周的窗户和门板皆被炸成了四溅的碎片。气浪將门口本在爬梯子上屋顶,来不及衝进屋的刀手,全掀飞出了几米开外。 那石炸雷的威力,已经超过了这个时代的人对火药类武器的认知。张閒使用的石炸雷,大小相当於一只小酒罈,里面被彻底掏空,採用一层钢珠,一层火药,再加一层钢珠,一层火药的方式堆砌。其爆炸威力是普通石炸雷的三倍,且被製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有效杀人。 那被衝击波推送出的钢珠,对爆炸半径15米內的人体都能形成溅射杀伤,比现代化的破片手雷威力还要巨大。 那屋顶上的瓦片被掀翻了一多半,近乎又要塌了。而在爆炸发生之前,张閒拉著癩何,用两具重叠的刀手尸体掩体垫背,这才躲过了钢珠雨的洗礼,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癩何在衝击波后脑瓜子都是嗡嗡的,恍恍惚惚还以为自己已经上了天。最后还是被张閒一脑瓜嘣给敲醒过来。 “受伤没?”张閒边说边更换著火銃的弹药。 “呃?没,没事!”癩何上下检查著躯体,有粒钢珠太顽皮,透过了两具尸体还碰上了硬扎甲的间隙,正好打进了癩何腰部的肉里,他掀开甲冑,看著微微冒血的小孔洞,用力按压一挤,就把钢珠从皮肉下给挤了出来,跟挤青春痘似的。 “记得消毒,下面等你。”张閒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狙击助手,没死在刀剑下,结果被败血症给乾没了。 消毒,这是张閒教授给閒人旗兄弟的全新概念。用他的话说,战场之上有一种看不见的敌人,它附著在泥土刀剑,甚至是我们呼吸的气里。 所以在战场之上,一旦受伤,就要注意对伤口的处理,包括止血缝合,创面清淤,高温或烈酒消毒。 癩何身上没有酒,但有另外一样消毒的物件,只见他掏出了些许火药直接按在冒血的伤口上,用火摺子引燃,发出呲啦一声响,迅速將伤口烧融到一起,还止住了血水,这狠劲也是閒人旗教出来的真本事。 张閒跳落进爆炸后的屋內,十几个刀手死了一半,焦了一半,但还活著一半。 不过没关係,张閒有补刀的好习惯,掏出隨身的三棱军刺上前,一个一个把还能喘气的傢伙顺著下顎骨向上直插天灵盖,这个过程没有太多筋膜或骨骼阻挡,也可確保受眾急速铁元素中毒,秒死亡,绝无什么心臟长右边,提到嗓子眼躲刀的可能。 缺点就是放血槽放出来的不光只有血,从那些伤口处总会喷出些白花花的混合物,大概是脑子里进的豆花吧? 张閒要解决的不光是屋內的活口,走出门外,那些躺在地上,还在哎呦乱叫的也没放过。基本流程一样,揪著脑袋拉起半截,一三棱军刺从下顎捅进去,拔出来就算完成了差使。 只不过外面许多人受伤並不严重,只是被震懵了而已,有些甚至都没有被钢珠所伤。所以张閒不得不加快一点动作,在他们清醒过来前,儘量多杀几个懵逼的。 恍惚间,最外围的刀手五哥们已经爬了起来,手中还握著杀牛尖刀,手上的木板短盾也挡在了身前。 他们距离价值3000两的人头只有区区一丈开外,但那该死的腿肚子打战的不敢上前。因为张閒挨个放血的杀法,已经把自己一身暗黑硬扎甲染成了暗红,从那甲片的边缘都像下雨一样,往地面滴滴答答落著血点子。 张閒揪著一个还在乱动傢伙的脑袋,看著那五位微笑的拿军刺又捅了进去,他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道,“不是要我脑袋吗?来拿。” 五个刀手相互看了一眼,他们在怕,却也在贪,这种富贵,错过,此生都別想再有。 五人用眼神交流,直接甩开膀子扑了上去,张閒手中的三棱军刺翻飞,从正握到反持,侧身而立迎击来人。 看得出来,这些刀手被安排伏击张閒都是有练过的,不光身强体壮,还懂包夹偷袭。可他们根本不懂,张閒是那个拥有2000小时近战格斗史,精通所有人类徒手杀人技的史上第一兵王。 在他眼中,这些傢伙,还没抬手就已知他们的出招,有时甚至要配合他们的脚步,放慢一些躲避开他们的刀锋,才能更贴合地侵入他们的近身,三棱军刺,一刀割喉,一刀扎心,一刀穿脑,確保中招者这辈子都没有爬起来再反击的可能。 “就剩你了,还有其他藏起来的兄弟吗?你最好唤一唤,不然就没机会了。”张閒边说,边抬手擦去飞溅到嘴边的点点血跡。 “我……我不打啦!”最后的刀手丟掉手中的杀牛刀,哭喊著扭头就想跑,但迎面而来的就是癩何的一记铁拳,直接把他用来抵挡的木板短盾给打烂后,直接锤在了鼻樑上。 力道之大,让其身体在半空中就已放平,直挺挺地睡在了地上,哪怕没死,醒来也多半成傻子了。 “头儿,来晚了。”癩何有点抱歉,处理伤口耽误了时间。 “上房,继续,这些只是小菜,后面还要来大的。”张閒也不停留,处理完这些埋伏的泼皮,顺著墙根往上一翻,再次来到了一栋民居的屋顶之上。 这时候兵分三路的閒人旗战士们,已经將那些围攻的泼皮们逼退出了300米开外,不管那些人的老大如何在后方嘶吼督战加鞭挞,根本就挡不住这些流氓的溃散。 不过閒人旗也不是没有死伤,肉眼可见,有受伤的弟兄被替换到队伍的后方,换成了长枪,远程捅刺。主要都是长牌手,他们手中的盾是守护兄弟们的生命线,但也让他们距离敌人太近了,难免遭遇偷袭。 硬扎甲再硬,也有缝隙与软肋,不可能说穿上就绝对不死不伤了。 第199章 刀客到 溃败,三路压进的泼皮们被一路平推,杀得只剩下三分之一,他们已经不管不顾身后老大们的训斥,哭爹喊娘地扭头就跑。 没办法,对方拿著全是杀人利器,泼皮的攻击,则是被盾牌与鎧甲给挡了下来。不给他们补刀的机会,后方的张閒与孙十一,外加陆家兄弟这种弓箭手,立刻会收割走他们的性命,让失败的经验没有办法累积。 钱是好东西,但有命挣也要有命花,街道上隨处可见泼皮的尸体,地被染红的画面,犹如谁在屠城。 心理压力彻底摧垮了他们这种鬆散帮会的结构,一个月才多少文钱,谁他吗在这拿命来填? 一时间,屁滚尿流的泼皮丟下手中可笑的武器,连滚带爬的向四周一切可以逃的地方逃去。 宽敞的街道上,一下子只剩下了还妄想能拿到赏金的四位老大。 他们手里的傢伙事儿,可比自己手下的要好得多,但面对一群正在用尸首擦拭刀锋上血跡的全甲边军,眼神都变清澈了。 “小的都跑了,就剩大的了。”这种战斗,就连瘦猴都显得面露狰狞起来。 “猴哥,让我来吧,这个光头,我盯好久了。”凌霄已经迫不及待,相隔50步,提枪就想上。 “注意阵型,已经伤了4个弟兄,不能再减员。”老鬼在一旁告诫著。 虽然现在大家分出三条不同的大道,但依稀还能听见彼此竹哨的声音,从而了解整个战场的情况。 对付泼皮,著甲列阵的杀伤力还是具有压倒性的优势,特別是还有远程火力的精准支援,避免了一些混战中可能发生的意外。 对手战意不坚决,没有有效配合,人群中有鸡贼者往后退,暴露出更多的进攻漏洞,给了兄弟们出手不断击杀的机会。 短短两刻时里,三路閒人旗小队用伤四人的结果,杀了一百多號泼皮,战绩夸张吗? 更夸张的是张閒,仅仅带著癩何两个人就破了这群傢伙的埋伏陷阱,杀了快40个刀手,近一半都是被张閒那爆改破片钢珠石炸雷给送走的。 武器装备代数级的碾压,是这些刀手用命都填不满的鸿沟。 光头老大独自站立在大道中央,手中的钢刀在月下泛著寒光。汗水滑过那光禿禿的脑门,滴落在土地上,与嘍囉的鲜血混为一滩。 一个问题出现在了他的心头,“你是要当一辈子的懦夫,还是要当英雄?哪怕只有一剎那。” “艹!老子记住你们啦!”光头老大连一剎那的犹豫都没有,丟下钢刀扭头就跑。 只可惜他的身影已经在孙十一的射界之中,嘭的一声銃响,弹丸正好贴著那光头老大的脑袋飞过,將他的一只耳朵给撕扯了下来。 “啊!!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光头老大也不敢去捡,捂著伤口更加卖力地跑。 孙十一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眾人好奇回头看去,只见一旁二楼屋顶上的孙十一,居然侧躺在了瓦片之上,肩头竟然插著一支箭矢。 孙十一吹响了嘹亮的竹哨,提醒著所有兄弟,“有强敌!” 张閒也是在屋顶俯下了身子,吹响变阵的竹哨,內容更简单,“执行备用计划。” 所谓备选,即为化整为零,三路小队迅速打散,分裂开来,三人一组藏身於胡同,巷道,小屋。 那些受伤的弟兄,第一时间被送进了外卖脚夫的宿舍,这些被嚇到瑟瑟发抖的流民,或许不敢拿起刀剑去跟那些匪贼拼杀,但照顾同伴的勇气还是有的。 而剩下的人,保持三人一队共计五队,各自为战,陆家兄弟两人一组,也是翻身上了楼顶,开始灵活机动。必须把隱藏起来的弓箭射手给找出来。 射手的直觉告诉著他们,放矢者是个顶级高手,他甚至能躲过孙十一这老猎户的眼睛,对他发动偷袭。 孙十一一时间不敢露头,咬著牙齿將箭矢从肩头拔了出来,这傢伙用的箭头带倒鉤,一旦入体,不穿透从背面取出,几乎无解。 好在孙十一里面套著铆接铁环软甲,箭头仅仅透过去三分之一,没有完全攻破铁环甲,这才避免了战斗减员。 孙十一隨身带著烈酒冲刷过伤口,金疮药止血,纱布包扎一气呵成。做这些动作时,他一直注视著四周的动向,目標锁定20步开外一栋茶馆二楼的包厢,那虚掩的窗口露出半截箭矢。 依旧是吹响竹哨提醒兄弟们注意的位置,陆家兄弟已经向其靠去。 同一时间偌大西街四处传开了阵阵脚步声,是那些英雄馆的刀客到场了。他们並没有被泼皮无赖的死伤嚇到,更没有呼喊来给自己壮胆,所有人安静得只剩下了脚步声,迂迴在小巷中,向著张閒所在的方向推进。 张閒的化整为零,便是捨弃正面防御,自己兄弟们的人数差距还是太大,根本挡不住这么多职业杀手的正面压进,哪怕挡住了,也將付出惨痛的伤亡。 唯一办法,將自身化为诱饵,引这些傢伙靠近,而兄弟们以零散小队,从侧后翼发动偷袭,杀一个稳,杀两个赚,杀三个有赏。 用这种驰援,能有效降低己方伤亡,理论上只要张閒撑得够久,完全可以把这些傢伙通通杀光。 “癩何,跟我来!”张閒从屋顶跳落下地,向著快步向著西街连接南城的入口跑去。 “等等我!头儿!”癩何跟隨而来,身上背著一只双肩包,里面全是子銃火药和弹丸,加上一身甲冑近乎是人形骡子了,想跑快都很难。 特別是子銃相互撞击,叮叮邦邦响个不停,给兄弟们报点的同时,也在给这些刀客报点。 喝水,瘦猴背靠著门板喝著水,一场大战下来,已经累得他气喘嘘嘘。 同队的凌霄却跟没事人一般,蹲伏在地,更换著长枪的枪头。刚才杀得太多,枪尖都断了,钝得已无法再用。好在閒人旗的装备多为这种可拆卸的活动设计,为的是在战场上及时进行更换,保持持续的战斗力。 第200章 黑羽夜鸦 小院中,瘦猴在喝水,另一个兄弟在包扎伤口,唯有凌霄蹲伏在院门前,更换好了全新的枪头。 感受到门外有动静的瘦猴示意大家静音,他悄悄地打开些许门缝,往外张望,没等他看清外面的景象。 当黑影闪过之时,凌霄犹如条件反射一般,一枪捅出,不偏不倚正中一个刀客的大腿,將其钉在了对面的墙上。 “吗的,你等我號令不行啊?”瘦猴生气骂道。 “抱歉猴哥,我很急!”凌霄枪桿左右横打,弹开了虚掩的木门,一个飞身而出,一膝盖將那哀嚎的刀客脑袋砸进了墙里。是死是活,只有把他挖出来后才能分辨了。 “想要我家头儿的头,从我身上踏过去再说。”不过三人宽的小巷中,凌霄拔出墙上的长枪,平举於身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跟你们拼啦!”都这份上了,瘦猴也不含糊,一手刀来一手盾,吆喝著衝出了小院。 出来一瞬间,他人都麻了,这天杀的凌霄,捅的是对面刀客的第一个,在他身后的巷子里,密密麻麻还站著20来號兄弟。 老大的命令是迂迴偷袭,不是正面硬刚,这种遭遇是不可取的。 “撤。”瘦猴用竹哨吹著命令,另外一个弟兄已经在回头看小巷出口了。 “你们走,我殿后。”凌霄一人一枪,决定硬钢。 “砍死他们!”刀客群中,头目一声令下,前排兄弟已经提刀冲了上来。 凌霄的长枪在这狭小的后巷里有攻击距离的优势,却也有无法迴转枪头的劣势,无法后退的他硬用长枪刺、挑、捅、拨,打的方式压制来人。 当地一声脆响,对面的经验同样老道,挥舞著刀身直接劈在枪桿之上,將其压制在墙上,一时间动弹不得。 “好机会!”另一位配合的刀客看准时机,抽刀上砍,瞄准的就是凌霄的脖子。 凌霄有点慌神,抬手试图用臂甲抵挡,这个角度就算接住,手臂也多半可能废掉。 谁知当得一声脆响,瘦猴举起圆盾硬生生接下了刀口。 “他吗的,敢砍我兄弟!找死!”瘦猴也是猛地冲了上去,一盾一刀,更適合在这种狭小地形发挥作用,另外一个兄弟小腿受伤,可还是抽出了长刀,配合著瘦猴,一起劈砍起面前的刀客来。 著甲战士,在这种巷道里的优势异常明显,同样是劈砍,著甲者每刀过去都能带起一片哀嚎血花四溅,而对面则只能招架退让,哪怕趁乱给来上一刀,也极难破开对面身上的硬扎甲。 而就在巷道中打得热火朝天时,陆家两兄弟已经拉弓持箭闯入了那间茶馆二楼。 “被耍了。”屋內空无一人,陆仁甲走到窗边,那里架著一支对著孙十一屋顶的箭矢,就用这一招,压得孙十一半天不敢挪动,阻断了他的火力支援能力。 “黑羽?”陆仁乙皱眉地拿起了那根箭矢,箭矢的羽尾为少见的4羽十字形,而且还是五彩斑斕的黑色,应该使用乌鸦一类的飞禽羽毛製作,好不好用另说,肯定不便宜。 现今箭矢里,羽尾配置一般都是二羽或三羽,这样的箭矢飞行速度更快,阻力更小,而四羽也有,优势是箭矢射出后飞行轨跡更稳,但箭矢速度会更慢。 原则上来说,这里距离孙十一的距离接近80步,四羽箭的速度以孙十一的反应不可能没有觉察,至少要有些规避动作。但这还能中,只说明用黑箭的傢伙,已经將弓身强度加到一种非人的重量,硬生生用蛮力来提升箭矢的速度。 “是高手。”陆仁甲肯定道。 “要抓出来,不然头儿有危险。”陆仁乙將那黑箭插入自己的箭壶中。 两兄弟顺著窗户直接翻身上了屋顶,向著头儿的防线跑去。要找那用黑箭的傢伙不难,因为这孙子肯定是奔著张閒去的,只要越靠近头儿,就越容易发现他。 陆家兄弟的竹哨吹奏了很长,內容是在提醒所有兄弟,对面有远程高手,多留心。 情报共享,也是部队在战场上混战时最为重要的一种能力,能有效降低团队伤亡,更好地集结力量完成任务。 但有些人,却並没有听到这样的消息,比如小巷之中,瘦猴率领的小队,凌霄与另一个兄弟在拼命抵挡20几號刀客的衝击。 已经逼迫他们退出了足有20步开外,即將逼入一条死胡同。 会贏,三个打20个,在三人心中都有这样的想法之时,小巷一侧的屋檐上突然探出一个漆黑的身影,手中黑弓拉满放矢,箭羽之快在空气中都剌出了一道寒光,正好从凌霄耳旁飞过,直接钉穿了身后兄弟的喉咙。 “小心!!有弓箭手!把兄弟拖出去!撤!”瘦猴嘶吼著。 凌霄怒目而视,看著那屋檐处的弓箭手,恨不得飞上去直接捅死那畜生。 “是夜鸦!弄死这两个王八壳子兵!”一群被压制的刀客兴奋不已,夜鸦完全成了他们的精神支柱。 已经被捅死四个弟兄的刀客们风风火火准备反扑,而屋檐上,那放矢的弓手一袭夜行紧身衣,嘴角掛著戏謔的笑容,看上去也不过20出头的年纪,却只有一只右眼。 “刚才那一箭五两,事了后记得跟我结帐。这一箭,十两,还要不要?”夜鸦再次黑羽箭矢上弦道。 “要!现在就杀……”说话的是下面一伙人的头头,一直被压在这小巷里打早就火大,管他十两,二十两,先乾死这几个硬扎甲兵再说。 而当他张嘴要开价时候,话都没等他说完,一发白羽箭矢直接顺著他的嘴巴钉穿了他的脑袋。 夜鸦反应敏捷的后跳一步,自己刚刚站立的位置也被另一发箭矢钉穿。 “不跟你们玩了,我要去赚大钱了。”夜鸦回头看著在屋顶上正高速赶来的陆家兄弟,微微一笑也不恋战,扭头就向著张閒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 第201章 我错了 被一箭穿喉的兄弟叫三儿,依旧是过去的老夜香兵的一员,虽不及后来者功夫了得,体能卓越。但一直在閒人旗中谨记张閒的教诲,听话照做。 唯一一次违抗命令,就是现在放弃了迂迴牵制的战法,选择和兄弟们一起硬钢,在小巷中进行廝杀。 虽然腿部受了伤,但他依然拼杀得极为勇猛,没有因为出身是拖粪的有任何胆怯,將老鬼教授给他们的战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以为自己能活著跟头儿去炫耀,这一次砍杀了多少敌人,直到那黑羽长箭一箭封喉。 在陆家兄弟的高层掩护下,瘦猴在前举盾持刀防止这些刀客追来,凌霄背上了兄弟迅速从小巷另一侧冲了出去。 眼见小队撤离,陆家兄弟也不再久留,追著刚才那夜鸦的步伐,向著张閒的方向继续靠近。 而那些刀客,对於死在中央的头头没什么感情,伸手將他衣服里的钱袋子转移到自己身上,解除了围堵后,他们继续向著3000两的人头靠近,至於区区杀头之仇,早就被他们拋之脑后,不再追赶瘦猴等人。 至於瘦猴他们来到一间不知谁家的柴房,凌霄颤抖著拿出了各种隨身的急救药品,纱布,可当面对三儿的伤势,错愕的根本不知如何下手。 “告……告诉头儿……俺,俺不是孬种。”三儿一边吐血,一边用变形的声音述说著。 “三儿!没事的,咱们有药,咱们能救你!別怕!”瘦猴跪在三儿的身旁,流著泪地安慰著。 “有点疼。”说完,三儿不再动弹,失血过多让他停止了心跳,閒人旗今夜第一个阵亡的兄弟就这么出现了。 “我要去杀了那弓箭畜生!”凌霄咬牙切齿地抓著长枪转身就要夺门而出。 “等一下。”瘦猴抓住了凌霄的手腕,还没等他有任何的爭辩,突然只觉脚下一空,身体整个飞了起来,天地倒转,直接被重重摔在一旁的乾柴堆上,脊椎生疼。 谁能想到,瘦猴比凌霄矮上半个脑袋,更是瘦弱得多,却硬生生使出了一招头儿教的转体过肩摔,所有的动作要领標准的就像张閒的翻版,让他將比自己重三分之一的凌霄给甩了出去。 不等凌霄爬起,瘦猴已经蹲在他的身旁,那把冰冷的障刀紧紧贴在了他的咽喉之上。紧到凌霄如果吞咽口水,喉结都会被割伤的地步。 瘦猴面露狰狞的低吼著,“閒人旗军规,听话照做,你他吗真当耳旁风了是吧?仗著有点功夫就目中无人,拿兄弟们的命给你刷军功。 三儿已经死了,我他吗不想再死兄弟。孙子,你再敢有下次,我亲手杀了你!” 这可能是瘦猴一生中最正经的时候,正经到让凌霄都有些怕。瘦猴是认真的,在閒人旗里可以无视头儿命令的,唯有死人。 “猴哥……我错了。”凌霄眼眶都红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急切会害死弟兄,家族荣耀第一次在他心里,被兄弟情义给压过了一头。 “收拾好三儿的遗体,跟我走,我们已经减员,要跟其他小队会合,继续袭扰包夹。”瘦猴挥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与大鼻涕,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断。 而此时,位於南街,肃州城最大的布匹染坊前,癩何一招铁山靠,硬生生將反锁的店铺大门给轰开来。 东家带著十几个伙计,手里拿著竹竿,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那架势似乎还想把来人打出去一般。 “逃命,你们会有3分钟。”张閒也不管对面懂不懂一分钟是啥,已尽了告知义务。 “这!这是我家產业,张总旗,劳烦,请你出去。”被簇拥在人堆里的胖东家居然还试图讲道理。 “说话也算时间,再不走,可就都要死这了。”张閒也不理会这些傢伙,继续向著染坊的后院走去。 似乎有小工听懂了张閒的意思,丟下手中的竹竿,扭头就从开启的大门冲了出去。 有人跑,自然有人跟,越来越多的伙计丟掉竹竿逃走,他们一天的工钱才20文,刚够一碗黄燜鸡米饭的,谁他吗愿意把命丟这。 “站住!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傢伙!现在跑了,以后別想再回来工作啦!”胖东家生气地叫嚷著,依旧是那套,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恐嚇手法,只不过跟性命比起来,那点薪水真留不住人。 等胖东家回头想把张閒轰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他和癩何的身影。偌大的染坊足有半个足有场大小,內院周围是两层口字形的环楼,整个肃北,四分之一的布匹都是从这里出来的,胖东家也算是家大业大,怎么肯丟下家业,就此一走了之。 “谁也別想,谁也別想坏我的铺子!”胖东家也是失心疯了,满头冷汗地捡起地上的一根竹竿当武器,崴著良子般的体形就想去將敞开的店门再给封上。 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张閒述说的三分钟已到,屋外街道上,气喘吁吁的二十几个刀客已然站在了那里。 “別进来!张閒不在这里!这是私家產业!我已经报官啦!官兵马上就到!”被嚇到语无伦次的胖东家一连说了五句,除了这是私家產业,全是谎言。 这群刀客也没作声,喘顺了些许后,全是提刀走来,那胖东家试图关门,但动作还是慢了,衝进屋內的刀客,每一位从他身旁过时都要对著他那肥硕的身子来上一刀。 直到大家全进来后,这傢伙才应声倒地,想来也是位防高血厚的主…… 最先赶到的这一伙,名为鸦舍,都是夜鸦的手下。他们一直在追踪张閒,並且边跑边留记號,给自己老大標明位置。 他们並不著急亲自去砍下张閒的脑袋,而是反手帮胖东家把门线关好,开始了在店內的小心搜索。 显然这些傢伙也是颇有默契,变成两人一组,左右为伴,兵分两路向两侧搜索开来。 那动作轻盈无声,犹如一群幽灵,在屋內开始了扫荡。 第202章 鸦舍 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这个道理在刀客的江湖不要太真实,面对英雄馆里眾多活计,悬赏平平,多数都是单打独斗完成,才可以维持生活。 但彼此之间也有熟络的同行,一旦遇见需要一起完成的大活,又能迅速集结,平日没事了大家也会待在一起训练,提升配合默契。 鸦舍就是这么一个灵活的组织,选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老手,最少都是干这行三年以上,话少,活好,最重要的相对仗义,至少不会出现彼此出卖,丟下同伴就跑的事情发生。 並非他们凝聚力高,而是他们的老大夜鸦太强势。那是个只接暗杀活计的变態弓箭手,最远能在150步外杀人於无形,最大的特点就是要钱不要命。 但如果有人背弃鸦舍,出卖兄弟,他也可以不收钱地追杀其到天涯海角点天灯。 今天的目標很明確,张閒的头他们鸦舍要了不说,连尸首也要带走,当著童安生的面一刀一刀砍给他看,必须將5000两的赏金拿足。 老小子要敢赖帐,就再当著张閒尸首的面,把这老傢伙全家给颳了,告慰张閒的在天之灵。 他们小心翼翼,两侧回字形的楼阁间,並列著眾多的房间,都是用来处理布料的工作间,也是白天牛马们打卡上班的位置。 房子设计並不复杂,但可以藏人的位置太多了,搜索起来十分麻烦。 显然这里是张閒精心挑选的战场,怎么利用也早已想好。 鸦舍领头的是一位中年汉子,扛著一把九环大刀,又宽又矮,还留著火云邪神一样的髮型。 他的脸上有一条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看著都觉得疼,等於已经破相了。他的江湖名和他的模样很配,都叫他疤哥,主做追凶拿人的活计,算是个民间捕头,对追踪和搜索极有心得。 所以他才能带著队伍,用快人一步的方式先来到这里…… 疤哥喜欢吃糖,呲著黑黢黢的烂牙,將糖块塞进嘴里咀嚼,对著偌大的迴廊叫唤道,“张大人,別躲了,咱们没仇没怨,只是出来討口饭吃,你痛痛快快的,兄弟们手脚也麻溜一点,保证不让你多受罪。” 疤哥笑嘻嘻的如同哄骗小朋友的怪叔叔。 回应他的是嘭的一声枪响,二楼顶头的一间屋內,一发米涅弹射出,正好將他身前一名小弟的脑袋给打爆了。 枪声过后,那些搜索中的鸦舍兄弟也知道了目標所在,纷纷猫著身子藉助过道护栏为掩体,向著张閒所在的房间衝去。 鸡贼的疤哥却是在枪响的同时背靠墙板躲到一旁,刚才他就是故意挑衅的。这么大的染坊真让兄弟们一间一间地搜,等其他闻到腥的刀客赶过来,都不可能搜完。 “兄弟们,悠著点,咱们的张大人號称双銃杀神,一长一短,远近都猛。不要给他换弹的时间,多麵包夹,贴上去就贏了。”嘴里嚼著糖块的疤哥一边吆喝指挥,一边却藏头露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关於张閒的战斗方式,刚才在他杀泼皮的时候已经看得真切。 不得不说他那可迅速完成换弹的火銃堪比妖器,杀人实在太不讲道理了。 两名弟兄沿著迴廊一左一右摸到房间外,那窗口处破开的窟窿还在冒烟,显然就是刚才张閒开枪的位置。 他们用手语比画交流,一个突然,大脚踹开大门,但人並没有进去,另一个则顺势从窗口挥刀闯进了屋內。 那鱼贯而入的刀客也不管看清楚没有,手中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对著周围一阵乱砍,桌椅板凳不少都遭了殃,但等他定睛看去,屋里居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而那站在门口等待策应的兄弟,刚刚开口准备询问情况,就觉得突然一下自己无法呼吸!张閒就像鬼一样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直接用钢丝网绳套住了他的脖子。 不等那傢伙反抗,张閒一拉一甩,直接將其拋出走廊,从2楼掉向了一楼。 在那丝线的另一头,连接的就是屋內地上的陷阱,迅速被收拢的线圈,一下套住了屋內刀客的脚踝,直接把他像野猪一样拉扯著倒吊地顶在了房梁之上。 “啊!要断啦!断啦!”钢丝绳的韧性直接勒进屋內刀客的皮肉之中,拉扯著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他还能叫,已经很幸运了,因为丝线另一头的兄弟,犹如风铃一般被钓在半空,已经翻著白眼吐血沫子了。 张閒轻盈地推门走入房里,手中提溜著自己的三棱军刺。 “他在这!他在……”倒吊的刀客不顾要断的腿脚,还在高呼著给兄弟们报点。 张閒连看都没多看那傢伙一眼,直接一军刺穿喉放血,迅速让他闭上了嘴。 “他在杀我们的弟兄!快上!砍死他!”后来的兄弟已经追赶到了不过20步开外,眼睁睁看著张閒弄死两个,別看他们叫得凶,心里那可叫一个美,毕竟赏银总额就那么多,多死一个大家都能多分一分。 结果变成了,张閒杀的越多,他们越兴奋,属实有点变態了。 又有两个刀客顺著木门闯了进去,但张閒已经不在那里。半空中倒吊著脖子库库冒血的兄弟,面向內院的窗户大打开著。 那里直通內院,院子很大,密密麻麻都是3米多高的竹架,上面掛满了各种顏色的布料。 “他在……”依旧没有等这两位把话说完,房间的桌子下方,一发燃尽的石炸雷爆燃,將整个屋子,四面墙壁的两面,都给轰了个对穿。 屋內的两个倒霉蛋,人都变成火球被从窗口掀飞了出来,看看那外焦里嫩的模样,应该是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巨大的爆炸让整个回字形建筑都在晃动,疤哥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刚刚打个照面,他就已经死了5个弟兄,连张閒的毛都还没摸到。剩下的兄弟都已经赶到那被炸穿的屋子处,已然知道张閒就在內院,纷纷从破洞口跳了过去,继续追杀。 第203章 疤哥的刀,癩何的拳 染坊的动静实在是太大,根本不用留意疤哥们留下的记號,房顶上的夜鸦一边骂娘一边往那里赶去。 好在其他刀客推进得都不太顺利,他们或多或少都遭遇了閒人旗小队的袭扰。並非像凌霄那种非把人堵在巷子里玩命,而是从侧面或弓箭袭击,或突然衝锋,打个措手不及又迅速撤离拉开,就是让这伙人没有办法全身心地顺利推进追击张閒。 他是故意在拉散刀客们靠近的速度,別看大伙集合了百余刀口舔血的熟手,按照这个节奏,一批一批地往张閒面前送,还不跟上菜一样,吃完一盘来一盘,吃完一盘来一盘。 更夸张一点的比喻,此刻的染坊简直就是屠宰场,进去那里的不过是一头一头的猪仔,等著被张閒挨著一个一个的放血。 显然疤哥也有了这种感觉,不然不会兄弟们都往內院衝去的时候,他却还在走廊边缓缓推进。 他的嘴里嚼著糖,腰后掛著九环大刀,閒庭信步地走。铁环跟隨他的节奏发出叮叮叮的声响,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个赶尸匠正在摇铃。 而就在他途经一个小岔口时,突然又是一下停了下来。 他侧头望去,消失的癩何正站在那岔路口,揉捏著手指,活动著关节。 “你就是跟在张大人屁股后面跑的那个小子?我看过你的拳,打人可真够重的。”疤哥並不著急去內院,不把这小子解决掉,他根本不敢把后背暴露给他。 “你是刚才这群人的老大吧?头儿现在不需要我跟了,閒著没事,就打死你好了。”癩何刚刚藏身於此的几分钟里,一口气装填了20发霰弹子銃给张閒,现在连手指头都感觉快抽筋了,可算是能休息一下,舒展筋骨了。 “小子,你的人头不值钱,如果你现在走,你疤哥我不拦著。等事情结束后,你可以到城外的英雄馆来找我,咱也拉你入鸦舍,杀人赚钱,可比当个什么拖粪兵得劲多了。”疤哥也是起了惜才之心。 “听上去真不错,你似乎挺喜欢拉帮结派的?等你到了阴曹地府,也组个小阎王殿,把地府打下来吧。”癩何活动完毕,重新套上他那双头儿送给他的,精钢拳刺指虎,摆出了八极拳的两仪桩起手势。 “冥顽不灵,以为穿上甲冑就无敌了?我他吗也是边军出身好吗?”疤哥怒了,单手抽出腰后九环大刀,一招力劈华山当头斩击。 癩何侧身闪避跨步上前,別看疤哥体形壮实,这段时间癩何跟著头儿学了太多人体弱点所在,保证可以一拳就剥夺了他的战斗能力。 但谁能想到,那把明明比粪叉子还笨重的九环大刀,在疤哥的手里比细剑还要灵活。 刀锋一斩不中,还没落地,疤哥直接手腕一转,刀身居然在半空迴转起来,甩动著刀背上的九环叮叮乱响,结果居然让刀口在下劈中变轨,横向斩击而来。 太快了,癩何没有办法再切近身攻击,只能侧身横臂抵挡。好在疤哥变招太快,只能用刀背侧击。 但这一招也超乎了癩何的想像,瘦弱的他居然被一刀给撞飞了出去,直接撞穿了一旁的木板墙壁,飞进一楼的工作间里。 “跟我单练?我他吗杀人的时候,你还没生下来。”疤哥一脸狞笑,將一口黄唾沫吐到一旁的地上。 他手中的九环大刀重达10斤,比许多人用的骨朵锤还要沉,即便使用刀背,也能造成钝器伤。 癩何一脚踹开了工作间的房门,风尘僕僕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双手上的环臂甲,几片钢片都被打得翻了起来,已是破破烂烂。 “甲好就是好啊,你疤哥我当年要是有你这么一身,什么敌寇我打不死?”疤哥眼中满是羡慕,年纪大了,就是喜欢忆往昔。 癩何默不作声,卸下了双臂的环臂甲,此刻才看清楚,在他两条前臂上,居然还绑著两个沙袋,这玩意刚才保住了癩何的双臂没被震断,也让癩何出拳的速度,比平常慢上一半。 这是张閒给他的强化训练课题,需要强化他的手臂负重能力。 不光如此,癩何更是脱去了裙甲,护腿,护心镜,最大限度地减轻身体的负重,那一堆丟在一旁的东西加在一起,少说也有30斤,简直如同套在马脖子上的韁绳。 “老不死的,再来比画比画。”癩何怒目而视,对著疤哥招手道。 “老不死?我他吗今年才41,还没娶媳妇呢!”疤哥也是怒了,拖行著九环大刀,迎癩何而上。 疤哥的刀,舞得又快又刁钻,一时间砍地癩何连连后退。更凶险的是,这疤哥时不时转动刀锋,叮叮声一响,刀锋立刻发生变轨,或刀背横扫,或刀锋追砍防不胜防。 只不过,脱去了负重的癩何速度著实快了不是一点半点,而躲闪的架势並不再全是熟悉的八极拳,反倒有点像张閒的蝴蝶步,蹦蹦跳跳,进退极其灵活。 “躲?你只会躲?我看你往哪躲!”疤哥一连十八刀,硬是没碰到癩何一下,越砍心越急,不过他確实有计划地把癩何逼退到了墙角。 在癩何后脚跟顶住墙面的那一瞬间,疤哥瞪大了眼睛,第二十八刀挥起,改由双手持柄,同样一招力劈华山当头砍下,癩何根本就没有再规避的空间。 但癩何表情平静,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不再蹦蹦跳跳,迎著刀口一招上勾拳。拳刺与刃口直接撞在了一起,发出了当的一声巨响,刀背上的九环被震得群魔乱舞,衝击力之强,把疤哥双手虎口都震裂开来。 而癩何的攻击並没有完,借著上勾拳的转体,一个大迴环,另一只手的穿心肘追来,由下向上舞起,没打心窝,打的是下顎。 重达180斤的疤哥被打得整个面孔变形,身体脱离了地面,飞了起来,一嘴的烂牙就跟爆米花似的喷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生死不明。 第204章 內院杀机 正所谓,拳怕少壮,癩何这一招穿心肘轰下顎,有癩道士10年的教诲磨炼,也有张閒1个多月的损招栽培。 疤哥不再笑了,连哭都办不到。整个人像尸体一样躺在地上,满嘴血沫子,牙齿没剩几颗,下顎粉碎性骨折,直接昏厥了过去。 就算癩何不杀他,下半辈子他也只能喝稀饭维持生活了…… 本可攮死这傢伙的癩何,看在打得足够开心的份上,没有花时间痛下杀手,而是甩开膀子向著染坊內院跑去。 整个染坊的设计就像福建的土楼,外围是一圈口字形的二层楼阁,內院则是开放式的工作区,有晒场,有大大小小8个染池,4口水井,绵延看不到尽头的竹架掛满了或湿或乾的布匹,等待著完工收货。 藏身於其中,简直就像巨大的迷宫一般,想一下子把一个人找出来,还真有点费劲。 而就在这染坊的门口,一个奇蹟正在发生。那身中20刀的胖东家居然从血泊里爬了起来,带著满身伤痕,居然向著紧闭的店门一瘸一拐地走去。 肉多就是好啊,简直就跟穿了甲似的,这样都没死。他已经想好了,直接跑去衙门报官,这群匪贼敢在他祖业里撒野,就算散尽家財,也要找城防军来把他们全杀了。 可他刚刚开门,还没来得及跨出去,嗖的一发黑羽箭矢顺著他眼窝没入,让其身体后仰直挺挺倒地,死得不能再死。 “这群废物,杀个平民都杀不死,改明把你们全换了。”独眼夜鸦生气地持弓走入店內,再次反手关上房门,锁死,顺带將钉进胖东家眼窝里的箭矢给拔了出来,做到了箭矢回收。 终於来到决战场,夜鸦环顾四周,不说满目疮痍,也是狼狈不堪,爆炸过的屋子还在冒著青烟。他的弟兄还被吊在半空中,舌头都已经伸出了来。 还有两个倒霉蛋躺在一楼中央,正在烧著,烧成了劈柴。 最让夜鸦生气的,是不远处,疤哥口吐血沫躺在地板上,周围全是他喷吐出的烂牙,要多惨有多惨。 “唉,就你,还想把我鸦舍改成疤舍?真他吗丟人现眼。”夜鸦走到他的身旁,一口唾沫吐在了疤哥的脸上。 毕竟多年的练家子,疤哥居然被夜鸦给唤醒了几分,迷迷糊糊的眼睛眨巴两下睁开来。 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映入其眼帘的却是夜鸦抵脸拉开的弓弦。 嗖!嗖!嗖!夜鸦连发三箭,硬生生將疤哥那张饱经蹂躪的脸给射烂掉,再一根一根地拔出来,重新插回了箭壶。现在疤哥的模样,估计家属来认领尸骸,应该也认不出他了。 夜鸦提溜著战弓,开始在回楼散步。 而此刻的內院,已然变成了大型实战演练场。十几个刀客两人一组,彼此间保持著三十米的距离,从外围往里面搜。 他们十分小心,一直猫著身子,也贴著身边一切可以拿来当掩体的位置,隨时准备躲避不知从哪来的子弹。 看得出来他们经验老到,彼此之间也有配合,绝非什么散兵游勇。论战斗力,鸦舍远在昔日伏击张閒的虎头蜂一伙之上,至少在他们的身上,有些人看得出来军队里的训练痕跡。 而就在两名刀客结伴而行走过一口水井时,后面的刀客也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探头向井里看去。 好死不死,刀客与张閒对了一个正脸。没等那刀客张大了嘴巴呼喊出声来,双脚支撑著井壁的张閒抓著井绳向上一甩,直接套住那倒霉蛋的脖子。 只见张閒用力这么一扯,那傢伙直接被拖入井里。在张閒顺著井绳爬出水井的过程里,那傢伙已经被活活勒死。 当他的同伴回头找人的时候,只见一个身影从水井里窜了出来,那种心理衝击,不亚於看见贞子现世一般。 “在这!”那刀客声嘶力竭地呼喊著,提刀屈身迈步一气呵成地冲了上去,都不等张閒完全从井里出来,誓要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忘了,张閒压根不需要扎稳马步,拉开架势才能杀人,他可是狙击手…… 所以,这送上门的人头张閒也不客气,才半个身子出井,还抓著井绳的姿態直接掏出了身后的短銃就是一发。嘭的一声枪响,这下不用那刀客吆喝,谁都知道张閒在哪了。 而那傢伙距离太近,直接被钢珠铁拳给轰得飞起半米,应声落地。这孙子內套了护心镜,不过护心镜也被打烂成了筛子,倒地开始化为血泊。 从井口出来的张閒一边更换著弹药,一边缓步撤离,用那隨风舞动的布匹掩护身影,跟这群刀客玩起了捉迷藏。 “在哪?快把他找出来!不要给他上弹的机会!”刀客里还是有聪明人的,每次听完枪响,他们最少能有几秒钟的安全区间,这是他们可以放心大胆找人的空档…… 好吧,也没有那么安全。因为刚才叫囂的聪明刀客,一扭头,就在飘动起的布匹后看见了张閒的身影。没等他发动进攻,张閒的军刺已经用反手,从他的后脖颈捅穿了他的脖子。 “呃!”他没死,但恶意说不出话来,张閒以他为掩护,藏身在其身后,还故意將军刺提高了几分,让这刀客只能点著脚尖,才能避免脖子被撕裂的疼痛。 “你怎么了?”一个靠近的同伴发现了他的不对,但只看见了他面露狰狞,並没看清他脖子处伸出来军刺。 而当其可以看清的时候,已然距离张閒不过5步,那柄从刀客腋下伸出来的銃口,嘭的一声再次喷出火舌,將那兄弟打成筛子,一命呜呼。 这一枪总算被两名刀客抓住了机会,不给张閒上膛的机会,一左一右从布匹后挥舞著钢刀贴身衝杀上来。 张閒隨后一抽,就那包钢三棱军刺拔了回身应对,一打二,张閒也没有落於下风,带著两人开始兜圈子,布匹组成的迷宫里实在太好用了,又阻挡视线,又纵横交错不挡路,隨便一穿,就是另一片天地。 第205章 吃独食 就在张閒在內院与刀客们缠斗搏杀之时,夜鸦拖著步子寻到了库房找到了火油,哼著小曲拖行著火油,將其泼洒向楼阁,四处都是。 而就在他干这一切的时候,更多的刀客已经赶到染坊。 三个带头大哥几乎是同时挤向大门,毫不意外的,三人都被卡在了门口。 “他吗的!你们快闪开!我先到的!”中间那位被挤得跟肉夹饃似的,叫骂著。 “你他吗魂先到的!没看见我脚都迈过去了?”左边的老大叫嚷著。 “你都给我滚!张閒的人头是我的!没看见我带过来的兄弟最多吗?找死啊!”最右边,也是最壮的,导致大家被卡住的根源,老大脸都变形地骂著。 “你们嚷嚷个屁啊!看前面!是夜鸦!”中间老大用眼睛指了指跟前不过三步开外,跪坐在地上的胖东家尸体,那眼窝上的箭伤又准又狠。英雄馆里能有此等箭术,唯有鸦舍的老大夜鸦能办到。 “话说,你们闻到没有?”一名老大眼珠子都瞪大了,“是他吗,火油!火油味!” 三人这下都不想往里走了,纷纷往后退,又是劲往一处使,人往一处卡,三个依旧动弹不得。 就在他们还在相互指责骂娘的时候,躲在暗处的夜鸦一个火摺子丟出,熊熊火焰犹如奔袭的列车呈回字形一瞬烧了过来。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染坊的楼阁瞬间被引爆,衝击波甚至將卡在门口的三位老大给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街面上。 兄弟们都是紧张地围了上来,三个被熏得黢黑,一时间有点分不出谁是谁的老大了。 “他娘的!夜鸦这吃独食的乌龟王八蛋,真的是疯啦!”一位老大晕乎乎地看著面前的熊熊大火感嘆著。 这火势烧的,如同王恭厂爆炸那场面似的,一下子就將口字形的楼阁都给燎起来了。显然这种事情不可能是张閒乾的,因为这是自我火化。 夜鸦用此一招就是为了断绝其他刀客进来夺食的可能,这5000两他是志在必得。 “老大,现在怎么办?”兄弟们看著眼前的熊熊火焰,这他吗进去就是送死,童安生手眼通天,买通了知府和城防军今夜让他们胡作非为。 但发生这么大的火灾,除非邢德真的知府不想干了,才会继续当睁眼瞎。很快官兵就会赶到灭火,你说需不需要抓几个纵火犯去跟朝廷交差? 完蛋了,继续留下来,就要给夜鸦那畜生背锅,三个老大相互看了看,几乎同时下令道,撤。 突然发生的瞬爆,將原本漆黑的內院照得恍如白昼,还剩下的7名刀客都知道肯定是老大来了,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个比一个兴奋。 居然有一个傢伙摸到了张閒的身后,从一块布帘后突然闪身而出,明晃晃的钢刀照著张閒的后脖颈砍去。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閒刚想转身回击,突然赶到的癩何飞起就是一拳,將那偷袭的玩意给打翻在地。 “头儿!来晚了,火不是我放的……”癩何赶紧澄清,他的身旁背著巨大的布背包,里面装著15发刚刚填充好的霰弹子銃。 刚才癩何就是躲起来帮大佬装弹药去了,可来到內院不久,就看到身后冲天的大火燃起,想想要是自己晚出来几分,就身上那堆火药,都能把他给现场炸了。 “知道不是你,估计就是这伙人真的老大来了。真够毒的,为了赏银,命都不要。”其实染坊里这堆火油,张閒早就盯上了,也是打算最后用火攻,不过要等更多的刀客进来以后才会使。 谁能想到夜鸦还抢占了先机,变相救了那群刀客的性命,其实也没救多大一会儿。 当那南街的大火冲天后,邢德真第一时间下令,所有衙役迅速出动,快些赶去救火。南街属於肃州城的工业区,许多老爷们的买卖都在那里,继续放任烧下去,明天他就能负荆赴京请罪了。 因为这场火,所有人跟童安生的交情也都被烧没了,必须有人为这场大火背锅。如果不是童安生,那就只能是那群闯入城中为所欲为的刀客了。 看著南街那场大火,童安生立刻也明白將会发生什么,没有任何犹豫,將所有的伙计家丁都给叫了起来,下令道,“全部装车,今晚我们就出城。” “爹!连夜出城?现在不是宵禁中吗?会不会太危险了。”他的孩子也是被嚇到了,毕竟他们可要拉上的不光全家,还有全家的家当,如此情况走夜路,说好听点叫赶路,说难听点,这不是给山贼送外卖吗? “来不及了,咱们有这么多护院怕个屁,今晚不走,就怕走不了了。”童安生终於从愤怒中清醒过来,智商又重新占领高地。 作为家主,他就是一言九鼎的角色,大家虽有怨言,却只能照著他的要求来。 而已身心俱疲的童安生,则转头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中,看著房中陈列的古玩字画,还有自己那象徵身份与地位的,玉门银號汉白玉的腰牌,感觉脑海中都闪过了人生的跑马灯。 童安生从一介小工入玉门银號,自学珠算与心算,从一个跑街活计,一路干到分店掌柜,最后成为大掌柜。四十余年任劳任怨。 他自认就算是狗,也不可能比自己对段家更忠诚,临了临了落到这么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他恨张閒,更恨段青川的翻脸无情。 资本的嘴脸古往今来都是一模一样,只有功劳没有苦劳,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或者让资本不满意,多少年的老家奴,也能像擦完屁股的厕纸一般,嫌弃地丟出老远。 接下来的人生该如何度过?童安生想像不到,也不敢想,闭著眼睛,恍惚了。 大概过了一刻时,儿子过来敲门,试图唤醒老父亲,告诉他可以出发了。 但敲了半天都没有人应答,儿子皱眉,生怕爹爹出了什么事情,直接推门而入,意外的是,童安生却並不在里面,不知所踪! 第206章 再就业的杀手 当童安生被从麻袋里掏出来重见天日时,他已出现在肃州城的南城楼之上。 本来这个时候,城楼也该有卫兵把守的,都怪南街染坊的一场大火,烧得城防守备官心臟都快炸裂了,直接將最近的南门所有士兵都给调拨了过去,必须先控制住火势不可。 於是乎才给了童安生,与他昔日贱婢独处的机会…… “阿依古丽?!你不是死了吗?”童安生看著正背对自己,蹲在城墙埡口处忙活的人影,那一头標誌性的红髮,真是化成灰都认得。 “是张閒告诉你的?”忙活了半天的阿依古丽回头嫵媚一笑,“本来吧,我是差点被他弄死了,不过我花了毕生积蓄,把命给买回来,现在是他的商號合伙人。” “什么鬼?你是不是疯了?我是让你杀他的,你跟他合伙做买卖?”童安生从商四十载,从未听过如此荒谬之事。这个世界太疯狂了,耗子都给猫当伴娘了。 “其实刚开始我是拒绝的,主要胳膊拧不过大腿,我打不过他,辛辛苦苦存的金豆子还全给他擼过去了。 都说男人有了钱就变帅,別说,我现在越看他越顺眼了。”阿依古丽宛如怀春少女一般,明明她比张閒还大1岁。 “是张閒那狗官让你来搞我的?”童安生將自己此刻双手反绑被掳到此的罪过,全算到了张閒头上。 “这个倒没有,他不让我进城,所以我绑你这事,你可千万別告诉他。”阿依古丽双手合十,拜託拜託。 “阿依古丽,我不跟你在这鬼扯野扯,”说个价,放我走。”童安生也不是第一次被人绑架了,当然知道绑自己一定不是因为自己长得帅,直截了当一点,大家都省事。 “掌柜的,这世上,並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钱解决的。”阿依古丽收起了脸上梨涡浅笑,无奈嘆息著,“就在你悬赏张閒的时候,其实你已经差不多就是个死人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什么怪物?” “就算要杀我,也该让张閒那狗官动手,不该由你代劳。你是杀手,我是僱主,哪有完不成差使,反过头来把僱主杀了的?你以后还怎么混江湖?”面对生死存亡之危机,童安生依旧条理清晰,说得鏗鏘有力。 “谁告诉你我要混江湖?说实在的,你们这种臭男人我也伺候烦了,也想安稳下来了。至於你,是我安稳下来乾的第一件差使。有人要你命,悄悄动手,但要昭告天下,我只能尽力了。” 阿依古丽说罢,拿著一根麻绳套索,直接套在了童安生的脖子上。 “慢著!不要杀我!不管是谁出钱,我出双倍!出十倍!阿依古丽!你不是爱钱吗?我可以都给你!都给你!”童安生此刻,才真的被嚇到了,连连呼喊著,试图能唤来两个兵卒,救下他的性命。 “你还真以为你的钱就是你的钱啊?看在你帮我在肃州城安稳下脚的缘故,我就告诉你僱主是谁吧,让你死个明白。”阿依古丽凑到了童安生的耳边,念叨出了一个名字。 这一刻,童安生的眼睛瞪得快要掉下来了,满脸的难以置信,从愤怒到不解,从不安到平静,不过经歷了短短十几秒。 接著,他释然地站起了身,就用这双手反绑,脖子上套著绳索的姿態,向著城楼埡口走去。 “阿依古丽,劳烦你跟那位说一声,老夫拿他的东西都还了,別为难我家人。”童安生祈求著。 “童掌柜,一路走好。”阿依古丽挥手道別。 最后,童安生深吸一口气,直接站上埡口,飞身跳了出去,被拴死的绳索不过3米长,跟隨他的惯性落下绷紧的瞬间,就已经扯断了他的脖子,让他死相宛如晴天娃娃一般。 “搞定了。”看著下方隨风微微摇摆的童安生,阿依古丽拍了拍手,又完成了一份差使。 她这才举目眺望,大概不过2里开外的城中,染坊已经烧成了燎原之势,仿佛要將全城都化为火海一般。 “张閒啊张閒,你可別死掉了喔,咱们可还没试过呢。”阿依古丽算是给张閒做了一个小小的祈祷,身体自然向后退去,就这般消失在了夜幕之下。 乱了,城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尚且还活在外面的50多名刀客,化整为零,也不管什么赏银不赏银的了,开始四散逃窜。 而这种时候,閒人旗的战斗素养就发挥了强大的作用,什么素养呢?那就是张閒教导的,见缝插针,铲草除根,穷寇也追,求饶也杀。 这些刀客集中行动时,作为三三小队,人数太少的閒人旗还不好对其发动围攻,而现在,那可就跟游猎打兔子似的,依旧三三为队,追赶著落荒而逃的刀客,杀个没完。 和刚开始时,只能独自作战的情况不同,现在的城中,城防军也是从四周纷至沓来。閒人旗的官兵作为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边军,只需大喊“抓纵火犯!” 没有哪个城防军的官吏敢无视他们的要求,放任刀客从身边经过。因为只要事后追究起来,这种行为都能被视为与贼寇里应外合,狼狈为奸。 更激进一点的,还能扣上崇禎最喜欢的惯用罪名“养寇自重”,就为阁下如何应对? 这些城防军的战斗素质,大概也就跟边军里杂役的水平差不多,没有甲冑,武器破破烂烂不说,大多数还面黄肌瘦,明显营养不良,守著一座城,自己却还吃不饱,也是讽刺。 在这种围剿之下,那些刀客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现在的肃州城城门紧闭,像个瓮城,不管往哪里跑,都会遇上城防军、衙役,或是致命的閒人旗著甲边军。 有的人还会挥刀反抗两下,有的乾脆遇见官爷,把刀一丟,抱头任抓了。反正许多人今夜压根就没杀人,也没放火,顶多算持械在宵禁时聚眾游街,等到日后花些钱,挨顿板子,再关上几天,也就没事了。 而眼下最焦灼的,则是火圈中的爭斗…… 第207章 壁画多 “救火!快救火!”染坊外,嘈杂的人声不绝於耳,火势越来越大,有向四周波及的风险。 知府邢德真与城防守备都亲自现场督战,指挥官兵衙役和临时招来的数百平民,控制火势。 而最焦急的,莫过於守在火圈外的陆家兄弟。老鬼將他们留下这里,让他们密切注意火情动向,一抢救出一条通路出来,立刻进去寻找头儿的下落。 火圈外的抢险者焦头烂额,火圈里的眾人也不好受。还活著的7名鸦舍刀客,纷纷躲在掩体之后不敢冒头,因为张閒已经完成了掣电短銃的上膛,又进入到谁冒头谁死的时间。 周围的火情將整个內院的温度升高了十几度,几个靠近火圈的巨大染池上,水蒸气蹭蹭蹭地冒,就跟要烧开了一般。一些悬掛起来的布匹,从湿漉漉到被烘乾,再到燃烧起来,全过程都清晰可见。 “张大人,在下夜鸦,江湖上默默无名之辈,今日到访借你项上人头一用,可否?”远处,混合著木料塌房的动静,一个声音吆喝著。 “想要?来拿啊,不会还指望我给你送过去吧?”张閒密切注视著四周,侧身而立,用反持三棱军刺的单臂托举著銃身,保持著隨时可击发的状態。 “张大人百步穿杨,杀伐果决,我一半的弟兄都已命丧你手,但如今烈火焚天,你已无退路。若是放弃抵抗,我能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大家都轻鬆些。”夜鸦还在继续嘮叨。 “你老家敦煌的吗?壁画真多。”张閒甩头示意,癩何心领神会地守在头儿身前,向一侧的矮墙走去。 在那后面躲藏著一名刀客,已经热到汗流浹背,手中紧握的刀柄感觉都能掐出水来。 当火光投射的人影从一侧矮墙旁露出来时,那兄弟知道属於自己的机会到了。不管敢不敢,怕不怕都躲不了。 刀客吸气凝神,一个鱼贯而出,手中钢刀直接照来人脖颈砍去,直接將来人砍了个稀巴烂,破布乱飞。 但刀客没有丝毫的庆幸,因为被其砍到的是一个用竹竿撑起的架子,套上了布匹而已。作为木架操纵者的癩何,人站在一米开外,跟看傻子一样。 “吗的,被骗啦!”这是他的遗言,张閒已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发烫的枪口顶著他的后脑勺。 嘭的一声枪响,又是肝脑涂地。三十步开外的磨盘后,夜鸦猛然站起,手中拉满的弓弦嗖嗖嗖连续放矢,论连射效率,他已经赶上陆家兄弟了,而他的战弓也比陆家兄弟的还重10公斤。 癩何几乎是本能的后仰睡在了地上,用一旁的矮墙藏住身形。张閒则来不及,直接掐著眼前死鬼的脖子,用其肉身当盾抵挡。 不得不说,夜鸦的黑羽箭有点超模,不光四羽箭身稳的一批,箭杆用的是铁木,比一般的箭矢重了1成半不说,箭头还是倒鉤的破甲箭,这种距离里杀伤力惊人。 张閒明明已经用整个肉身去当盾牌了,夜鸦嗖嗖嗖射出的每箭都將那肉身给射成了对穿,透过去的箭头,甚至打在了张閒的硬扎甲上,发出著噹噹声,不过好在已不足以破张閒的防御。 “癩何,接著!”张閒直接將射空了的掣电短銃丟给匍匐的癩何,让他完成换弹。 张閒就这样用顶著肉盾的方式,向著夜鸦冲了上去。 “你们他吗的再不动手,一两银子都分不到,白忙活一夜啦!”夜鸦一边连续拉弓,一边嘶吼著。 那些躲藏起来的刀客听这话在理,纷纷从掩体后冲了出来,向著张閒追砍而去。 事已至此,谁也没办法独善其身,都是必须玩命了。 “好了!”就在眾人都忘记了张閒有跟班的时候,癩何突然起身高呼,直接向著张閒的身后拋出了掣电短銃。 “跟我玩拋绣球?当我死了?”夜鸦调转箭头,对著空中呈现拋物线的火銃,射出一发箭矢,就这个距离,他万万不可能失手。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半空中的短銃跟有预警雷达一般,发现要中招时,居然改变了运行轨跡,加速沿著直线向张閒飞去。 细心一点地去看,那短銃与张閒的手腕间连接著极细的钢丝,张閒从一开始就是把这廝杀当钓鱼在玩了。 握著回到手中的短銃,张閒直接侧身击发,两个已经近身的刀客躲闪不及,一人吃了35发钢珠弹,惨叫倒地,库库冒血,有一个倒霉蛋的脸都被打花了。 面对远程高手,张閒反倒希望这些傢伙更靠近一些,局面越混乱,越影响其准头。 一时间,张閒带著剩下的几人衝进了一旁的布帘阵中,直接开始了近战廝杀。 “藏头露尾,真当我拿你没办法?给我出来!”夜鸦点燃了箭头,將箭矢化为火箭,嗖嗖向著那些已被烤乾得布匹帘上射去,一引就是一大片。 颤抖的张閒不得不从其中窜了出来,最后四个还活著的刀客也是紧隨其后,烤得浑身冒烟,被薰得黑黢黢的。 “他吗的!夜鸦!我们是一伙的,你还想烧死我们不成?”一个弟兄破口大声骂道。 夜鸦毫不含糊,,瞄准他就是一箭,箭矢几乎贴著他的头皮飞过,並不是警告,居然一发正中了扑来准备弄死他的,癩何的大腿! 15步的距离,夜鸦的破甲箭头,甚至射透癩何的裙甲,钉入了大腿里。 “去你吗的!”癩何折断箭矢,试图继续进攻,但腿已经站不住了,再多做运动,造成的割裂伤將难以治癒。 “退下,我自己足够。”张閒可不想以后带个瘸子奔走战场。 “头儿小心!”癩何也是听话照做,退下的时候还不忘搂住面前那刀客的脖子,把他当成肉盾的同时,拖到了后面的掩体,一声惨叫后,那傢伙也没了气息。 现场还能战斗的,就只剩下张閒,鸦舍的三个刀客,外加三支黑羽箭矢的夜鸦…… 第208章 我在等狙,你等啥? 熊熊烈焰滔天,整个肃州城的温度都被搅和得恍如盛夏,今夜,註定肃州百姓没有一个是可以安心入眠的。 至於那高塔上的马继业已然收起了自己的西洋望远镜,起身走向楼梯。 “少主,不看了吗?”谷生疑惑道。 “不看了,没意义了。”马继业轻声嘆息,“童安生弄这么大阵仗都弄不死张閒,閒人旗的战斗力已经不输我们的私卫,说不定还更强一点?” “少主,兄弟们可都是三年以上的边塞精锐,比不上张閒2个月拉出来的炮灰团?拖粪兵?”谷生对於这种评价不敢苟同。 “张閒带兵之强,强在对团队有绝对的统治力,令行禁止,无人敢违抗。每个人对自己分配到的差事执行没有任何异议,哪怕这种看上去,面对十倍於己的恶战,依旧能执行到位,无溃逃,无涣散,已经强到不合常理。”马继业边说边走下了楼梯。 “马字营不差,这种恶战,我们也能打。同样的条件,只会比他们打得更好。”谷生一下子自尊心都被马继业给激起来了。 “能不能打,等遇见时就知道了。”马继业微微一笑,“你们都是家主的兵,我只是暂管的少主,光这一点,张閒就比我强。” “少主,没有一个兄弟敢不服从你命令,我们生是马家人,死是马家鬼。”谷生犹如渴望得到认可的孩子。 “回去吧,这城里的喧囂,果然还是不適合我这旷野的狼。”马继业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知道张閒已无大碍,他也能安心入睡了。毕竟如果张閒一定要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手里。 回到那被烈火环抱的染坊內院中,数个巨大的染池,因为火焰的炙烤变成了温泉一般,不断冒著蒸汽,掛在一旁竹架上的布匹已经全都烧成了火条,隨风舞动,別说还有点好看。 內院中央位置的五人形成了一种动態的平衡,张閒一手持三棱军刺,一手是发射完的掣电短銃,警惕著四周。 三名灰头土脸的刀客,一左一右一前地行包夹之势,而弓箭专精的夜鸦,就站在不过20步开外一座石台之上,手中只剩下了三羽弓箭,一发在弦,两发在手。 一旦射完,夜鸦也將被迫加入到近身肉搏战。而现在的张閒,只要完成上膛,7步之內简直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能不能拿到赏银,其实在这些刀客心里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反倒是能不能活著走出去,更考验大家的能力。 “屠戮无辜百姓,追杀边军士官,纵火烧城……你们犯的每一条都是砍头的死罪。且不谈你们拿不拿得到赏银,能不能活著离开肃州城都尚不得知了。”张閒开始发动精神攻击,把话挑明了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別听他鬼话,杀了他,咱们兄弟四个分钱,每个都能拿到1200两,足够我们到西域去当逍遥王的!”夜鸦则在给兄弟们上buff。 “1200两?一个人就是100斤,你们知道100斤的银子有多少吗?还出城当逍遥王?你们能逃过边军夜不收的追杀,我他吗把名字倒著写。”张閒冷笑著。 “动手!先剁了他再说!”夜鸦一直在等一个张閒失误的瞬间,这种距离只要一箭就能解决战斗,他身上的硬扎甲都挡不住自己的破甲黑羽箭。 “老大,要不……”一个刀客的心理防线决堤了,微微回头想跟夜鸦商量一下,大家今天就这么算了,先一起逃出去再说。 可就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同样在等待机会的张閒犹如恶狼一般,直接扑了上去。他將身形完全藏在刀客的身后,只露出一点边边角角,彻底封住了夜鸦的射界。 好在两旁的弟兄一起动了,左右夹击挥刀而上。 “嘭!”一声火圈外的銃声响起,右侧扑来的刀客刀锋还没碰到张閒的甲冑,自己的脑袋先一步被打开了花,当场毙命。 开枪的正是孙十一,他已然完成疗伤,赶到了火圈外围,爬上一栋三层的屋顶。射界不太好,勉强只能看清张閒的周遭,没有办法直接瞄准夜鸦的所在。 但即便如此,张閒也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真想问问身旁这群傻比,他是在等孙十一的狙击到位,而这群傢伙又在等什么? 面前的刀客被嚇的,刚扭过头来,看到的就是张閒一张狰狞的脸。 他手上功夫不差,双手托柄,侧提上斩,瞄准的是张閒的腋下,那是没有甲冑防御的区域,可以先卸他一条手臂也是赚了。 可张閒压根不给他提刀的机会,一脚踏在刀锋之上,发出当地一声脆响,用脚底板停刀锋。 那刀客眼珠子都瞪大了,明显感觉刀刃撞击上的是铁!张閒居然在军靴的脚底板里都藏著钢片,到底要变態成什么模样,才会连军靴都琢磨怎么改装? 刀客没有提起自己的刀,就被张閒一军刺钉穿了错愕的脑袋,直接帮他开了窍。 “哥!”左侧的刀客嘶吼著,想来也是一对平日里的好兄弟,一刀追赶地砍在了张閒的背上,激起一片火花,並没有破张閒的防。 “別急,你哥在下面会等你。”张閒都没有理会这小子,甩开膀子直接向夜鸦衝去。 嘭!又是一声銃响,那眼眶红了的刀客眼眶也红透了,当场下地府去寻他哥哥团聚了。 “张大人!你的脑袋我独吞啦!”再无任何阻碍,夜鸦也是陷入了疯狂,一连三箭,箭箭准到离谱,嗖嗖嗖的声响不绝於耳。 但张閒却早就读懂了他射击时的小动作,奔袭之中故意减速,左闪右避,闪过两箭,最后一箭更是被他挥舞三棱军刺凌空打飞了出去,钉进一旁的石板地上。 “没箭了,洒比!”张閒说罢,踏著石台边缘飞身而起,切入这弓箭手的身前不过两步。 “你以为我只会玩弓?”夜鸦冷笑著切断解开空弦,只见弓身两端直接弹出了锐利的刀锋,化战弓为双刃长刀,直接跟张閒近战起来。 第209章 扎心了老铁 夜鸦,这是他继承的名字。那年他只有12岁,一个流离失所的乞丐,在一片荒郊野岭里字面意义的捡尸。 一位昔日的武林高手被仇家伏击,即便一人杀了对面12个,最终还是被擒。 仇家没有了结他的性命,只是戳瞎他的双眼,要让这江湖闻名的弓箭手夜鸦,变成睁眼瞎。 缘分在此结下,初代夜鸦收其为徒,传授其毕生武艺与箭术,甚至连名字都给了他,就为了让其替自己报仇。 师父简直將他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直到他年满20岁,到了他该去报恩的时候。 夜鸦独自下山,踌躇满志地踏上了復仇之路,却得见师父的仇家乃当地一方王霸,手下没有100,也有80。 鸡贼的他明白,这不是报仇,这就是一场死士的献祭。哪怕他最终干掉了师父的仇家,估摸著自己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打小就聪明的他,直接跟师父仇家把他卖了,对方很大方,花10两买他师父的项上人头,不过必须要由夜鸦亲自动手,且让他知道自己养育了多年的徒弟,出卖了他。 夜鸦笑著答应,回去假意復仇成功,买了一坛好酒哄骗瞎师父。 谁知师父眼瞎,心不瞎,他深知徒弟这趟恐有去无回,已做好与其陪葬的打算。可夜鸦却是毫髮未伤的回来,满嘴谎言。 不动声色的师父就在二人喝酒庆祝之时,手起筷落,直接戳瞎了夜鸦的一只眼睛。 只可惜师父终究还是老了,最后还是被自己的逆徒活活砍死。 含恨而终之时,师父更是诅咒夜鸦,多行不义者,势必死於烈焰焚身,尸骨无存! 別说,现在这熊熊大火,还真有点应夜鸦师父的乌鸦嘴…… 一张一丈见方,专门用来摊平染布的石台之上,张閒与夜鸦,一个狙击手,一个弓箭手,两个玩远程的都化身为了刀兵,疯狂缠斗著。 不得不说,夜鸦师父是教了真本事的,这傢伙改弓身为双头双刀,招式诡譎,角度刁钻,时不时舞动弓身斩击,还连带甩动起皮绳当鞭子用。 几次张閒不小心,差点被其缠住,真是卑鄙无耻加贱格。 对付这种武器,最好用的还是枪,不管是手枪还是长枪,拉开到半丈距离,活活捅死高效且轻鬆。 “行走江湖这么久,除了师父,你是第一个让我如此难缠的对手。”夜鸦与张閒一连过招50回,终究还是累得气喘吁吁起来。 “也是最后一个。”周围的火烤,加上剧烈运动,张閒一身硬扎甲属实热到发烫,还影响行动,索性一下解开锁扣,將甲冑全部丟到一旁,砸得石台上尘土飞扬。 “你来真的?近身缠斗,你脱甲?找死啊?”夜鸦都看呆了,行走江湖这么久,还没见过如此装逼之人。 “就你这种货色?不至於不至於。”张閒反手持军刺,佝僂著身体摆出的是特种部队的近战搏杀术。 “好!今天我就多谢张大人的成全,等我出关以后,一定给你修座祠堂好生供奉,毕竟你可是我的財神爷!”夜鸦双手持弓,左突又进,冲了上来。 这种霸王卸甲的机会,战场上何时能遇?夜鸦可不会放过。 脱去甲冑,仅著单衣,展现的动作变得更加灵活,反应也更快,手中三棱军刺来回翻飞,与其再次打成一片。 一时间,叮叮噹噹声不绝於耳,双方都是打从心眼里想弄死对方。 缠斗间,两人不知不觉来到平台的边缘,夜鸦脚下不留神,一呲溜居然从平台上掉落向了地面。 这种战机转瞬即逝,张閒自然扑了上去。可谁能想到,夜鸦嘴角闪过一丝邪笑,甩动起弓身上的弓弦,一下缠住了张閒的脖子,止住了自己坠落之势,就用这种45度角近乎要倒的状態,反手一招回马弓,弓手的尖刀直戳进了张閒的心窝。 贏了!5000两的赏银,可以独享啦!夜鸦兴奋的想叫出声来,直到看见自己锋利的刀刃断成两半,刀尖在空中飞舞,才感到了心窝嗷嗷的疼。 低头看去,张閒又何尝不是一军刺捅穿了他的心窝,而自以为是的夜鸦却是捅到了张閒那块天外玄铁护心镜上。 终究是童安生的馈赠保了张閒一手,也送了夜鸦一程,真是扎心了老铁。 夜鸦平稳地落到地上,看著胸口的三棱军刺,不敢拔,努力保持平稳坐在一旁的墙根处,放缓呼吸,可以减少痛苦。 “好好一弓兵,玩什么近战?不伦不类,譁眾取宠。”张閒则坐在平台边,解开脖子上的弓弦,把那把破弓丟到一旁。 “真他吗扯淡,你不是拖粪的吗?为什么这么强?”夜鸦算是反应了过来,刚才张閒是故意给他扎的,甚至调整了角度去用护心镜挡刀口,为的就是那招扎心老铁的反杀。 “谁告诉你拖粪的就不擅长杀人了?人为財死鸟为食亡,你自己选的嘛,傻缺。”张閒一点都不同情这货。 “我……真他吗的是报应。”夜鸦认了,杀完师父后行走江湖的这两年,他风光过,快活过,只是从未自责过。什么所谓的仁义道德,在连饭都吃不上的年月里,尊师重道有个屁用。 但人之將死,夜鸦突然明白到师父当初的死,有多痛苦,多绝望,远比被仇家戳瞎双眼还要痛苦万倍。 “张大人,是我栽了,但请让我自己选个死法。实不相瞒,我欠別人一个报应。”夜鸦支撑著矮墙重新站了起来,而张閒也完成了掣电短銃的上膛,只要他轻举妄动,张閒也能立马送他一程。 好在夜鸦识趣,並没有再发动攻击,而是带著胸口贯穿而过的三棱军刺,向著不远处的熊熊烈焰走去。 师父的诅咒,是时候该让它应验了…… 夜鸦深呼吸,一下拔出了胸口的三棱军刺,丟到一旁的地上,带著前后喷血的躯体,一下扑入了火团之中,承受火焰的灼烧,似乎唯有如此,才能洗去自己对师父的罪孽。 第210章 哑巴亏 眾人拾柴火焰高,眾人救火?对不起,两百多號官兵衙役,外加周围担心被波及的平民加入抢险,勉勉强强也只是控制了火情,让它没有殃及池鱼,成为把肃州城付之一炬的灾难。 经过了孙十一的確认,张閒就在那染坊內院之中,已无危险可言。这场冲天的大火无法伤及到他,毕竟內院的空间足够,还有那么多的水池水井,足可以確保被围之人不变成窑鸡。 大火一直从晚上烧到了清晨,直到將偌大的染坊全部烧成了焦炭才算熄灭。 过去车水马龙的南街,现在已经到处变成了泥巴摊子,多少百姓官兵坐在一旁的石墩上,灰头土脸的喝水休息。昨夜那场大火把所有人都给干懵了。对不起,並非所有人…… 至少閒人旗的兄弟全都甲冑齐整的,集合在染坊前,恭迎他们的头儿出火海。 伴隨著青烟徐徐,张閒搂著癩何,两个人三条腿,从焦黑的废墟中缓缓走了出来。 癩何的大腿中了一箭,但未伤到筋骨,只是暂时不能乱动。张閒给他做了一场简单的战地急救手术,把箭头完美地取了出来,还缝合了伤口,烈酒消毒,比这个时代的医师专业了不是一点半点。 老鬼和瘦猴看见头儿出来,带著兄弟快步迎了上去,接过他手里的癩何。 “头儿……”老鬼一脸愧疚,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昨夜伤亡情况。”张閒直截了当地问。 “死了3个弟兄,算上癩何,轻伤7个,重伤两个。”老鬼匯报著数据。 “喂!我这算轻伤!轻伤!明天我就能下地跑啦!”一旁正被抬上板车的癩何连连叫著。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安葬费与疗养费,稍后回去户所就开始算,不能让兄弟们流血还流泪。不过死了3个,有点过了。” 在张閒看来,那群泼皮无赖都不够著甲兄弟们砍的。真正对大家有威胁的是那群后来的百余刀客,功夫好,武器好,更有夜鸦这样的高手在其间,外加是接触型的巷战,那伤亡就可以理解了。 “本来可以伤亡更小的,有人没执行好命令。”老鬼从不在背后蛐蛐人,连匯报时都是光明正大的,包括说出凌霄的名字。 站在后面的凌霄浑身一哆嗦,过去他也是世袭当官的,可现在被张閒看了一眼后,居然在害怕。 他不是害怕责罚,而是害怕被赶出閒人旗的队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依赖现在这支送粪边军旗。在这里他不仅可以大杀四方,累积军功,也有一群真心守护自己后背的兄弟。 现在回望,似乎军功已不再重要,待在閒人旗,很重要。 “兄弟们都辛苦了,回去再说。我还要去个地方,癩何受伤了,凌霄,你跟我走。”张閒如此下令道。 “领命!”凌霄抱拳行了个军礼,迅速跟了上来。 他们就用这满身污跡血痕的著甲模样,直接骑马先行赶到了知府大门口。 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都是各方来报案的平头老百姓。昨夜的闹剧,受灾的不仅仅只有染坊,有的房子被炸了,有的被擅闯躲避的泼皮砍伤,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 里面最惨的莫过於童安生的家眷,当张閒赶到时,他正躺在收尸的板车上,脖子变得比平日长了一寸,也算是临了长了个儿。 他的儿子孙儿与女眷哭得是盪气迴肠,童家这下算是家道中落了。 看著这种场面,张閒微微皱了一下眉,虽然哪怕童安生不死,接下来他也一定会送他上路,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快? 跟门口的衙役一打听,才知道童安生双手反绑被吊死在了南城门口,跟示眾一般,经过仵作细心检查断定,他是自杀的…… 张閒只能感嘆,真他吗是神医,反正童安生死了,对於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善终。 至於张閒到此,是要找知府谈谈,得知张閒来访,知府邢德真居然煞有介事地將其请到偏厅小坐,还安排家丁给其冲泡茶水,准备了一些早食。 看著热气腾腾的青菜包,张閒先丟给了凌霄接著。 “头儿,我真吃不下。”凌霄的肚子里装的全是自责。 “吃不下也吃,知府家的粮食,不吃白不吃。”张閒也是拿起包子垫吧起来。 並没有过多大一会儿,身著官服,头顶乌纱帽的邢德真快步赶到,一进门眼见张閒,先行抱拳作揖,行礼道“张大人啊!你可算来啦!本官真是感谢张大人的大恩大德!” “恩德?邢大人此话从何说起?”明明是初次见面,张閒与邢德真这自来熟的模样,把一旁啃包子的凌霄都给看愣住了。 “昨夜流匪劫掠袭城,幸得城防守备大人及时的线报,率先宵禁封锁,才让他们无路可逃。 而城中更有张大人的未卜先知,您的著甲边军大发神威,与城防军配合將其制服。现在我知府大牢里还抓了二十几个流匪,刚才就是在审讯他们,所以才来晚了。” 邢德真看上去也就50出头,脑子灵光的就跟开过光一样,张閒还没聊,他已经给昨夜发生的事情定了性。 没有什么雇凶杀人,也没有什么官匪勾结,故意坑害张閒的戏码,一切都是大家联手,奋勇抗敌的结果,可喜可贺,大团圆结局。 “听上去不错,可我要是不认呢?”张閒不卑不亢,凝视著身旁高出自己不知多少级的知府,透著威胁劲儿。 “张大人,昨夜您受了委屈,还死了兄弟。您的心情本官非常理解,怪只怪我这父母官没有做好,让大人九死一生。本官无以为报,请受本官一拜!”邢德真也是真做得出来,看上去一副正气凌然的姿態,却甘愿起身对著张閒要磕头。 不过张閒反应也快,立刻双手托住他的臂膀,將其定在半空。 “邢大人,我一介区区七品总旗,怎受得起您这四品大员的大礼。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就怎么定唄,后面的事情我也不追究了,但总不能让我吃个哑巴亏吧?”张閒先礼后兵道。 “有什么要求,张大人请畅所欲言!”邢德真知道,该自己挨刀子了。 第211章 我很好处 邢德真本就是玉满堂一手提拔起来的官员,在这肃州城任知府已满6年。 所谓知府,掌一府之政令,总领各属县,凡宣布朝廷政令、治理百姓,审决讼案,稽察奸宄(gui),考核属吏,徵收赋税等一切政务皆为其职责。 终归一句话,只要是在这肃州城,知府管得了的要管,管不了的也要管,本是个钱少事多又背锅的苦差事。 但一方水土养一方官,肃州城作为西向商道第一城,有著得天独厚的商业氛围,属於一面墙到了都能压住3个掌柜的地界,油水几乎无处不在。 外加上邢德真真的很会做人,与谁都是一团和气知书达理的模样,没有朝廷四品命官的架子。如果只是短暂接触,还真会以为他是什么好官,大概是和於忠一样的亲民形象。 但在肃州城的商贾,背地里都称其作笑面虎。属於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的典型。只要是谁触动到他的核心利益,那肃州城就会成为谁的蜀道,寸步难行。 作为肃州城的知府,他就是强龙与地头蛇的结合体,有无数的办法或明或暗地弄死谁。说起来在卑鄙这方面堪称邢德真的完美克隆体,只不过没有学到他爹的笑面,只学到了虎。 今日张閒与邢德真迟来的见面,就是要把新仇旧怨,子祸父损,七七八八算个清楚明白。 “邢大人,明人不说暗话,这次童安生那老狗找我不痛快,你也算是帮凶了。”张閒来真格的了。 “张大人,话可不能乱说,邢某爱岗敬业,尽忠职守,一刻不敢倦怠,这一次城中遭匪患,我可出动了全部衙役帮忙镇压。”邢德真诚惶诚恐道。 “大家都是聪明人,別演了。我是武將,你是文臣,自古文臣武將多冤家,我也不期待自己能跟你处成朋友。 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必须让利到位,否则,大家就比比谁的后台更硬了。”张閒赤果果地威胁道。 “你没有证据。”邢德真还想再挣扎一下。 “笑话,这可是大明,治罪,要个屁的证据?”张閒冷笑著。 “张大人……你想要什么利?”好吧,邢德真妥协了。毕竟今日之事,真要算起来也是他先帮童安生执行宵禁的,属於有错在先。 “你也帮不了我啥,地方赋税归你管,看在我小本经营,又都是服务贫困的老百姓,免我閒人商號一年税负吧。”张閒说著就跟定了一样轻鬆愜意。 “张大人,肃州城各地商贾如数纳税,那是朝廷之国策,而且本地经营,满打满算只收1成,已经比许多地方都要低廉了。全免……未免……”邢德真脸上还掛著笑,不过已成苦笑。 要知道现在的閒人商號生意已经好到离谱,要是算上还有一年的发展,哪怕每月只上交一成,那都是几十两到上百两的差额,对於肃州城来说,绝不是小数目。 “话我是带到了,可听可不听。这次我死了弟兄,伤了那么多人,没心情跟你討价还价,邢大人你自己掂量著来。”话已至此,张閒喝了一口已凉的茶,带著凌霄,起身就走。 “张大人,玉老爷子乃本官命中贵人,你又是他的结拜兄弟,我们本该和平相处,无需针尖对麦芒的啊。”邢德真现在的模样,不像笑面虎,更像笑面舔狗,望著张閒的背影,深情款款道。 “敢帮那老不死的弄我,你还活著咱们已经算是和平相处了。我这人很好处,处不好,你多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张閒警告道,“对了,还有你那个宝气儿子,下次再找我麻烦,別说我不给面子。” 张閒如此说话,已经是不给邢德真面子了,一些在周围站岗的衙役,看到这里都是默默地扭过头去,不敢听这两人的对话,生怕占上一点火星。 而送走了张閒后,邢德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气鼓鼓让管家送上了一把两指宽的戒尺,直接往后院走去。 邢东仿佛有杀意感知力,早早地就跑到奶奶的屋里,跪在奶奶脚边不撒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邢德真缺德事干太多了,有三房妻妾,却只有正室在他30多岁时给他生了这么一个独苗。 別说他是紈絝,就算是个智障,邢德真都不得不把他当祖宗供著。所以不管邢东在外名声多坏,欺行霸市,抢玩民女,最后到了他爹邢德真这里,都是努力帮他擦乾净屁股。 但这一次,邢东一番操作差点把他老子都给送走了。因为童安生提议封城,压根不是找他聊的,而是找得邢东这小王八蛋。 邢东一听是要搞死张閒,拍著胸脯打包票,甚至还主动去跟城防守备沟通,打的都是邢德真的名號。 等邢德真知道这事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根本没有办法去阻止最后匪贼进城,胡作非为的下场。 张閒何许人也,能跟卫指挥使勾肩搭背,和肃州第一商外加玉满堂称兄道弟,兵备总官都要给他当採购,谁真拿他当个拖粪杂役,那可就是大撒幣了。 只有邢东这不开眼的小畜生,看上人家的俏媳妇色心不死,居然连这种引贼进城的事情都敢做,怎不气得邢德真差点背过气去? “娘,今天这事您別管,今天不打死这小畜生,改明儿他非把我们一家老小送入大牢不可!”邢德真举著戒尺上去就是几下,打得邢东嘰哇乱叫,拼命抱著奶奶的脚往身后躲,以至於邢德真几下打偏,全抽到了老娘的波棱盖上。 “哎呦!好啦!逆子,你是打儿子还是打老娘呢!快给我住手!”老太太气得破口大骂,一把夺过戒尺,这才平息了现场的混乱。 “娘,你是不知道这小畜生在惹什么祸?他居然敢瞒著我去答应那些丧尽天良之事!”邢德真气的鬍子都在哆嗦。 “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我也没见你少干,你那三姨太的原配,现在应该也重新做人了吧?”知子莫若母,老太太一声冷嘲热讽,说得邢德真也是面红耳赤起来。 第212章 再临段府 张閒就像一台不知疲倦为何物的机器,经过一夜激战,又被一夜炙烤,脱困之后在知府衙门对付了一口,立刻拉上凌霄策马奔腾出城,向著那座银山的方向赶去。 他不是傻子,段青川则更不是,他刚刚给这肃州的无冕之王立完规矩,童安生转头就倾家荡產悬赏要他的脑袋,这里面肯定存在联繫。 最坏的结果,段青川亲自安排这场局,就是授意童安生去了结张閒的。 为什么说是最坏,因为这个结果只会证明身居山顶的段青川,看不见比他更高的山。那玉门银號大掌柜的位置,指定张閒是没戏了。 哪怕真的不能成为僱佣关係,那最少也该让这无冕之王,为自己的莽撞买一下单吧? 张閒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唯一不知道的是凌霄。他就像犯错的孩子,已被家长知晓,但家长高举的戒尺却一直没有落下。这种等待挨打的心理,往往比真挨打后嚎啕大哭还要难受。 “头儿,我错了。”终於,按捺不住的凌霄主动开口道,“要打要骂要罚,您请隨便招呼,只要不赶我走,我可以把命放在閒人旗。” “閒人旗不要你们的死命,要的是你们活著,听话,照做。”终於张閒开口应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你犯错,死的却是別的兄弟,这公平吗?” “不公平,只是我不知该如何弥补自己的过错?”凌霄满是自责。 “是人就一定会犯错,我也一样。”看著莽撞,异常好战,对军功极度痴迷的凌霄,张閒有些恍惚,感觉和过去的某个人很像,自己曾经的观察手,话嘮史学研究生,现在应该已经在投胎了。 “头儿也会犯错?可你一直都是最强的,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凌霄绝非拍马屁,而是由衷被折服。 至少在凌霄的认知里,没有任何一个將领敢用两支小旗队,去打昨晚那样的战局,还打贏了…… “人,终究只是血肉之躯,一刀扎心,一枪爆头,哪怕九五之尊,也得死。” 张閒侧头,无比严肃地看著凌霄,道,“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承担错误的勇气。既然有兄弟因你而死,那你的命就不再只为你一个人而活。你必须替他更努力的活,享受人生,体验他不再有机会体验的喜乐,视为还债。” “头儿,我……可以吗?”凌霄过去接受的教育,只觉得如此一来,颇为……不道德。 “当然可以,如果有一天,我的错误导致你们都死了,我也会背负上你们的命,过好这一生,让你们的在天之灵,看我喝最美的酒,吃最香的食,睡最美的女人,成就最高的权势,最后笑骂,这他吗才是我的头儿,不枉我追隨。” “真的这样就可以了吗?”凌霄虽已豁然开朗,但还是有些诧异,毕竟头儿的严格是真不拿兄弟当人在练的,怎么违抗了他的命令,只是说服教育? “我这你认错就行,但回去了户所,会有其他的惩罚等你。受得了就受,受不了就死,不想受就滚,规矩永远都是最简单的。”张閒说罢,继续拍马加速,想来终究是没有好果子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听到张閒如此说,凌霄却是如释重负的会心一笑。因为这说明,头儿还是要自己的,不然也不会安排受罚了。 白天不比上次夜间赶来,张閒无需在老远就停马,摸著山林前行。而是沿著大道,穿过了层层段府设立的关卡守点。 本来张閒以为要进入段府需要一番口舌,光是层层上报来回兜兜转转最少也要半个时辰。 诡异的是,这些关卡得见是张閒前来,居然主动拉开了挡路的拒马,毕恭毕敬地撤到一旁,让出大道任其驰骋。 显然段青川知道他会来寻,所以才给了这样的安排。不过他並不知道张閒会如何来,还是做足了准备,至少守备力量比过去多上了一倍,所有护院的衣襟里是深藏不露的布面甲,腰间佩刀,还有弓弩手与长枪手,这他吗都是打仗的私卫级別了。 等张閒来到银山山脚下,段青川的贴身侍童虎子,已经坐在台阶上。看他那副打哈欠的模样,就知道已经等很久。 “张大人,你来得可真慢,探子说你天没亮就逃出生天,结果我等了你快一个上午。”虎子倒还有点不高兴了。 “这不是要见你们段家主吗?怎么著也要沐浴更衣一番吧?”张閒还有理了,確实离开衙门后,他就拉著凌霄去泡了个澡,脱去战甲,换了身乾净的衣衫,当然顺便还搓了个澡,捏了个脚。 “言之有理,张大人请隨我来。”虎子说罢带路沿著石阶上山,而周围的两个护院则帮张閒牵起了马。 这种安排,张閒反倒有点不適应了,毕竟凌霄挎著刀,他的身上也藏著军刺,都是杀人的傢伙事儿,居然没有被要求卸下。 “什么情况?你家进屋不用搜身啥的吗?”张閒好奇道。 “其他人自然要搜,但张大人不是其他人,爷说了,隨张大人高兴就行。” 虎子自然无从得知为何家主对张閒如此之好,明明上次在城中相会吃饭时,双方还是不欢而散,甚至是仇敌宣战,可现在,好得宛如多年故友。就是余千山带著王阎到此,也要被搜身卸刃。 “看来段家主是明白人。”张閒呵呵一笑,也不客套,就这般跟著虎子昂首阔步上山去了。 这是张閒第二次光临段府,只不过上次走的不是寻常路。真沿著客人的上山石阶而来,不得不说,银山的风景远没有它的名字那般俗气。不仅周围大树环绕,就拿这闪闪的石阶来说,一旁的护栏扶手上都雕刻著石狮,每只的造型截然不同,堪称艺术品级了。 张閒是见过有心人装比的,例如余家大宅那江南庭院的设计,还有玉满堂家古典府邸的恢弘壮观。 但比有钱,比雅致……眼前的段府都只有让他们望其项背的份。 第213章 公若不弃 段府之大,一山容不下,整座银山之上错综复杂,栈道绵延。每一栋屋舍庭院都別有一番风情,好看实用,更是牢不可破,只需要在栈道上安排一点固定的护院,就能起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守卫效果。 那么请问张閒是如何悄咪咪地上山,给段青川立规矩的呢?无他,唯善攀爬也。他压根没走几步栈道,有些时候都是在垂直90度的山间攀岩上去的。 也只有白天前来,张閒才看到了在这山涧之间,不光有潺潺流水的小瀑布,更有被挖通的山洞隧道,有一些可以通达玉门银號真正的银库所在,里面埋藏的是横跨百年的財富。 显然张閒不会被邀请进去参观,只能跟隨著虎子,一路上山。 依旧是那间位於山顶的家主宅院,依旧是那种高处不胜寒的云端之感,此刻的宅门口蹲守著数十名著甲持刀的护院,看他们的架势,估计现在就连晚上睡觉都不会撤下半分。 看到这些,张閒不由苦笑,显然自己给段青川立的规矩,他是完完全全的收到了,而且已是在冷静对待。 以后如果想继续给段青川讲枕边故事定难如登天,好在张閒这人,会飞。 “爷只见你一人。”虎子走到门口,回身道。 “在这等我。”张閒將凌霄留在了院门外,甚至还讲究的抽出了隨身的三棱军刺,交给了凌霄拿持。 “头儿有需要就叫我,凌霄绝不怠慢。”凌霄悍不畏死。 “面试而已,不至於。”张閒完全不当一回事,推门而入,再临那石海小院。 踏进来的第一步张閒的笑容就在脸上僵住了,有点后悔把三棱军刺交出去了,因为一袭白衫內衬的段青川正端坐在棋盘前,而一旁不远处,阿依古丽正在轻柔地为之抚琴。 这娘们真是哪里热闹往哪窜,看见她以后,张閒瞬间就明白为什么童安生会死得那么蹊蹺了,敢情阿依古丽这是给自己找到新的糖爹了。 “张大人,两日不见,別来无恙否?”段青川轻声问候著。 “托段家主洪福,死不了。”张閒淡淡嘆息,恢復云淡风轻样,走到段青川的面前坐在了蒲团之上,那样子宛如要对弈一般。 “童安生所为並非我安排。”段青川首先声明。 “你不杀安生,安生却因你而死。你算到了他会干什么,或者说,你希望他去干什么。”张閒是聪明人,根本无需狡辩或推脱。 “这也正是下棋的乐趣所在,我算的不是当下,而是对手的轨跡。”段青川说著拿起那枚墨绿髮黑的永昌子,打在面前的棋盘之上,“张大人会下棋否?可有兴趣来上一局?” “围棋?对不起,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不过用这黑白玩意我只会下连珠局。” “连珠局?那种孩童之戏,我六岁就不玩了,不过张大人有雅兴,青川也就陪你耍耍。”段青川將刚才下的黑子移动到了天元中央,这是五子棋的起手势。 “来唄。”张閒拿起白子,紧贴黑子下了起来,简单的规则,相互做局衝杀的游戏,远比围棋更直白。 “昨天之后,我终於明白了余千山为何如此看重於你,甚至不惜冒犯我,也要保住你。张大人並非池中物,何时化龙呢?”段青川调侃道。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今天。”张閒真应了,继续与段青川对弈衝杀。 “我承认,青川在这山巔住了太久,都忘记了这银山之外的世界,依旧遵循著丛林法则,而张大人就是这丛林里当之无愧的王者。” 段青川以为自己早就难在连珠局中寻得对弈的乐趣,直到此刻,与张閒再下起此局,別说,原来真刀真枪的对轰搏杀,也挺有意思。 “过奖了,我明白你裁撤童安生逼他发疯,也懂你不想脏手地借刀杀人。但我不懂,为什么你要出手弄死他?毕竟那是服侍了你段家40载的老奴,不怕寒了家中其他下人的心?”张閒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童安生怎能说是我所杀?他不是自感勾结匪贼,为祸肃州罪孽深重,自縊而亡的吗?”段青川一指拍在了棋盘之上,说得跟真的一样。 “行吧,你既然坚持如此,那就是这般。段家主,閒漂泊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閒愿拜为老板,求一大掌柜之职,还望老板莫不通情达理。” 张閒这哪是面试,简直就是揪著boss的脖领子威胁,你缺副总吗?缺?那你现在不缺啦! “对不起,张大人是人才,可青川著实无法雇你。”段青川依旧拒绝,但多解释了一番,“玉门银號有玉门银號的规矩,大掌柜只能从內部僱佣满3年以上的雇员中选拔而出,外来者,最好也只能干到一分部掌柜而已。 而且,一旦担任银號大掌柜,就不能再身兼官职,张大人愿意为了玉门银號这座小庙,放弃您的大好前程乎?” “当然不行。”张閒斩钉截铁道,他看中的是玉门银號背后的势力,能在关键时候保他一手,而且每个月稳定的分红,又能为他培育私卫提供资金支持,可不想真就每天老老实实的去打工,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 “所以,张大人若想吃到这份红利,就需要换个影子前来。”好吧,段青川此言,已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或者说认可了张閒,已具备成为玉门银號大掌柜的资格。 “陈玲。”张閒给了一个名字,或者说他早就想好了。 “那丫头?不错,是个合適人选。”段青川认可,想成为玉门银號大掌柜,懂业务知识只是最基础,也最不重要的能力。聪明,能隨机应变,並且震得住场子,才是最重要的。 聪明与隨机应变,陈玲的脑子足矣,而谈到镇住场子,有张閒自成一派的规矩在,想来也没多大问题了。 “谢段家主赏饭吃,回去之后,我便安排好这一切,让陈玲走马上任。”张閒终於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必那么著急,先下完这盘棋先。”段青川现在可是战意盎然。 第214章 和棋生財 第二百一十四章和棋生財 五子连珠局,几乎是孩童接触围棋时,必然先学会的一种玩法,棋手各执黑白一子,先连成五子者为胜,其间如何封堵对手的棋子,构建自己的五子为游戏核心,简单明了。 按理说,段青川让张閒半个脑子都能贏,却不曾想张閒居然一连跟他下了40手,还未见败象,著实让段青川刮目相看了。 “张大人,既然买卖已成,青川有一事不明,为何你非要当我玉门银號的大掌柜?”段青川说话都客气起来。 “缺钱。”张閒依旧无比直白。 “不至於吧,张大人背靠玉满堂与余千山,手握閒人商號与閒人闪送,不出三年,你的財富最少能位列肃州城前十,別人干到这个位置,最少都要50年的积累。”段青川肯定张閒能够做到。 “三年太久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张閒轻声嘆息,难以跟段青川解释,隨著时间的推移,大明政局將急转直下,內陆的起义军,东线的建奴蚕食,连年天灾,都会把这个王朝推向终章。 为了在乱世更乱之前积累足够的力量,他需要更多的钱財来培养属於自己的力量。按照现在閒人旗的標准,一个兵卒的武装从硬扎甲到全套武器,外加日常训练消耗,餉银髮放,一年下来最少需要80两…… 倘若日后閒人旗发展成了閒人营,打底就是千骑,这个费用就不是8万两,只会还翻一番。因为到那时营中將有属於自己的神机团,骑兵团,火炮团……费用將极其惊人。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缺钱將成为张閒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提醒著他,很穷。 “看来张大人也是有大志向之人,日后如果有机会,青川也能举荐一番,让你可以爬上真正的高山。”段青川是有这个能量的,哪怕他没有,他玉门银號背后的大股东也有。 “谢谢,暂时我不想和任何一方阵营绑定,包括你的后台。”张閒很清楚,金殿之上所坐著是何等勤政的帝王。 朱由检短短在位17年,杀了11个巡抚,相继死了7个兵部尚书,换掉了19位首辅,在煤山吊死前五天,还在翻袁崇焕的旧帐。 如此动盪的高层权力斗爭,现今的张閒最该做的就是变成不粘锅,谁也別去搭理,免得被清算时,蒙受无妄之灾。 “看来你也算到了將来的局势……”段青川很是震惊,他因为一直有情报网络,深知京师里的动盪,也明白时局变化,才能推演未来,但张閒呢? 他只是一个总旗,接触到最高的官位也不过是卫指挥使於忠,或陕西按察总使王东海,根本没有能触及权力核心之人,那他怎么推演时局的?未卜先知?神算子? “聊聊薪资如何?玉门银號的大掌柜,一个月少说也能搞个千八百两吧?”张閒只能估算,毕竟玉门银號1成利,到底有多少,估计只有童安生这种级別的才有可能知道。 “佣银一月150两,现在的分红,一年应该能有2000两,三年一结。” 段青川说完这个数字,提著棋子的张閒都愣住了,敢情自己这么费劲折腾,到头来才这么点东西。所谓的分红还三年一结,三年后张閒还在不在肃州都不知道,跟谁结去? “段家主,你说笑吧。你住的可是银山啊,才这么点?”张閒嘴角都抽搐了。 “我们是银號,又不是劫道的山贼,银子再多,那也是人家的钱。一年过手银两上百万两,能有5厘利,放眼整个大明,也算高的了。”段青川並非说笑,是可以拿帐本来盘的。 银號看上去日进斗金不假,但多少工人,多少护院,多少车马费,同样也是极其巨大,每天维持正常运转,还有5厘纯利,段青川作为老鼠仓的管理者,已经很让上头满意,更是被段家奉为天才了。 “行吧,其他的我不与你爭,但三年一结利钱我办不到。”张閒开始討价还价,“我很缺钱,因为怕死,所以需要武装弟兄,招兵买马。” “那张大人意欲何为?”段青川想听听。 “预付,一年一预,你先把今年的利钱算给我。”张閒属於这班还一天没上,先预支年终奖了。 “你认真的吗?张大人,过分也需要尺度吧?”段青川承认张閒是个人才,在兵荒马乱的年月里,他会成为保玉门银號买卖不断的一大助力,段青川见识过张閒本领后,也乐得分其一杯羹。 但眼下的张閒岂止是要分羹,他吗的简直就是还没上菜呢,直接从锅里夺食了。 “不白拿你的钱,送你一条赚钱的生意。”张閒也是有吃有吐。 他口中所谓的赚钱买卖,就是肃州城周边眾多的乡镇村落,过去这些都是玉门银號覆盖不到的领域,各地乡绅虽有家產,但多为自藏,万万不敢拿太多钱財前往肃州城做业务,因为凶险。 而玉门银號也不便在这些地方开设分號,因为费比摊不过来,真做了,就是赔本买卖。 但现在,閒人商號已经开通了与这些地界的物流服务,在这些地方都设立有办事处,玉门银號大可只派遣极少的人员下去,就能保持运营,每天往返肃州城与各乡镇,將商业触手延伸到更低一级的领域,赚取更多利益。 “这样一来,你更能摊低你閒人闪送的人工费用,让閒人商號赚更多的钱財了。”段青川就是段青川,不过只言片语就已看穿了张閒的心思。 “生意嘛,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合作共贏。流民少了,有饭吃,肃州城才会太平,太平才能赚更多的钱。”当然,张閒一直坚持不减少外卖脚夫的数量,还有另外的目的。 “言之有理,你这买卖,值得我预支年利。什么时候要,你直接到玉门银號总店去提吧。”段青川稍作思量,居然就如此轻易地答应了。 “谢段家主赏饭吃。”张閒又完成了一笔大买卖,而眼前的连珠局却下不了了,棋盘都已走到了边线,没有办法扩张,是场和棋,似乎唯有和棋,才能生財。 第215章 大仇得报 童安生的悬赏令只是一种考验,而他的死,外加大掌柜一职,就是对张閒的奖赏。 世上纷爭不断,无外乎名利二字,张閒想要別人的位置,就要用能力把別人从位置上挤下去。张閒做到了,所以他也就得到了。 “张大人,请你明白,我愿意给你大掌柜之位,不是因为怕你,只是因为你配,望你日后能为玉门银號做出贡献,莫让我后悔今天的决定。”段青川清了清嗓子,义正辞严道。 “放心,我知道段家主的本事,也知道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我有麻烦,我会自己摆平,如果玉门银號有麻烦,力所能及之內,在下责无旁贷。” 张閒加了一个力所能及就很精妙,毕竟一旦玉门银號真遇见什么大麻烦,那也多半是他力不能及的。 “我还有一个要求。”段青川开始收拾眼前的棋子来。 “有事您吩咐。”张閒也是服务精神至上,给钱的都是大爷。 “棋盘太小,今日下得不尽兴,以后每周,张大人抽空过来坐坐,我准备个大棋盘,一决雌雄。”段青川居然下五子棋下上癮了。 “就这?没问题,下次过来我再给你打包一份咱家的黄燜鸡饭,看你上次挺爱吃的。”张閒拍著胸脯打包票。 “甚好。阿依古丽,帮我送送张大人吧,你们应该有话要聊。”段青川成人之美道。 “遵命,爷。”阿依古丽停下了指尖抚琴,毕恭毕敬招呼张閒,將其带出了小院。她在童年学习的可不仅仅只有杀人技,待人接物颇为得体。 张閒也没迟疑,抱拳告辞,就跟著阿依古丽离开了这家主小院。 两人並行栈道而下时,张閒不由调侃道,“你可真会给自己找饭辙,刚甩了童安生就攀附上段青川。这还只是在肃州,要是在京师,你现在怕不是要当妃子了?” “你又不稀罕我,当妃子又怎么啦?碍著你了?”阿依古丽反唇相讥。 “段青川这么小心一人,怎么会接受你?”张閒很是好奇。 “很容易啊,把你卖了不就好了。”阿依古丽轻描淡写。 “呃?卖我?”张閒听糊涂了。 原来,前天夜里,张閒放完棋子后速速离开了银山,但阿依古丽没走。 等到天明,眼见童安生气急败坏而去后,她亲自上门投诚,不仅交代了夜潜段府的全过程,更是把张閒也给供了出来。 段青川不生气,反而更想知道关於张閒的一切。金主爸爸爱听,阿依古丽自然讲得眉飞色舞,包括自己安排虎头蜂一伙偷袭张閒,自己20年的功夫还打不过他,被其生擒劫走了毕生积蓄。 段青川犹如听说书先生讲故事一般,心潮澎湃不已。最后还让阿依古丽好生评价了一下张閒,到底是什么人? 贪財,极度之贪財,不好色,甚至可能有龙阳之好,娶妻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吧?最后的评价是,强,让人不寒而慄的强。 阿依古丽行走江湖这么久,见过不少武功高强之狠人,也见过运筹帷幄之能人,但没有一个可与张閒媲美。 他的强就是那种,只要他想,哪怕上天入地,他也一定会想办法办到的强。例如如果他想谁死,只要他想,那个人基本就板上钉钉,必死无疑,区別只是几时死?怎么死? “你可真够直白的,卖我你赚了多少?”张閒没生气,反倒打听问信起来。 “现在我也算段府的一等护院教头了,不用教人武艺,只需护家主周全,偶尔弹弹琴,泡泡茶,收收棋盘什么的,每月薪俸100两。特殊活计,单独另算。”阿依古丽犹如在跟人炫耀自己在cbd里56层黄浦江景的500平大床一般。 “什么叫特殊活计,单独另算?洗脚按摩带推油?”张閒诧异道。 “小样,我擅长什么你会不知?当然是杀人啊杀人,像童安生这种,一次我就收了200两,很好赚的。”阿依古丽还真想好生谢谢张閒的牵线搭桥,让她得以找到如此好的差使,可比在英雄馆里掛单,跟一群臭男人挑肥拣瘦找活计,舒服太多了。 “也罢,你能有个落脚处,至少以后也不会跑来烦我。而且有段青川给你撑腰,你的妹妹应该有救了。”张閒轻声嘆息著。 “张大人,一码归一码,你答应了半年之后,连本带利还我3000两,我可会耐心等著。”阿依古丽无比认真道。 “答应你的我自没忘,可你跟著段青川也记清楚。我不是童安生,倘若哪天你接到一样的特殊活计,掂量著来,因为再来一次,我是不会留手的。”张閒也算是仁至义尽,就此离开了银山。 而同一时刻,肃州城里的喧闹还没有结束,一场大火,一次流匪的袭扰將城里搅和得是天翻地覆。 所幸张瑛和陈玲並没有遭遇什么不测,中午时分,余千山更是安排了王阎带著十几名护院,亲自將他们送回了閒人商號。 的亏张閒的安排,让閒人商號免於被泼皮与后来的刀客洗劫,整个西街,到处都能看到战斗留下的破败,但閒人商號连墙皮都没沾上半点血跡。 张瑛亲自带著一眾帮厨小工,开始收拾屋子,准备明日开门继续做买卖。 至於陈玲,她还有別的事情要办,所以请了个假。王阎也是担心这小妮子的安危,所以也就跟隨在其左右。 谁知她第一时间跑去了棺材店,买齐了元宝蜡烛与冥幣,更是到酒庄打了一壶上好的老酒,拎著竹篮来到了童安生的宅邸。 这里正在置办丧事,门口掛满白綾。童老爷子死得蹊蹺,家属並不对外发丧,谢绝一切访客与礼薄。 无妨,陈玲也不稀罕进去,就在童宅门前,就地画了一个圈,在大马路上烧起纸钱来。 有童家老伙计,见来者是玉门银號昔日的女婢,眼含热泪哭得是情真意切,善意上前寒暄,“陈姑娘,要不你等等,我去跟少主说上一声,就准你进去烧纸拜祭吧?” “不必了,我不是在给童安生那老狗烧,而是给我爹烧,我只是想招我爹来看看,咱家的仇人终究还是被吊死了,吊死了,哈哈哈哈!” 第216章 猫和耗子结拜了 陈玲永远无法忘记家破人亡的那一天,跪坐在自家弄堂內,看著跟房梁拔河的父亲,没了气息,轻轻摇摆之时,身边全是往来的伙计,仿佛跟瞎了一样,毫不理会弄堂里吊著的死人,只是一味地搬走桌椅,甚至祖宗们的牌位。 就因为那牌位是用黄花梨木打的,拿走还能做成手串,也能卖掉抵些债务。 那天,陈玲没有哭,只是呆呆地看著发生的一切。童安生就站在父亲的尸体旁,还在长吁短嘆,不过为了几百两,把命都搭上,何必呢?何苦呢? 而今天,陈玲终於也能来到童安生的灵堂前说,“何必呢?何苦呢?” “老爷子尸骨未寒,你是来找茬的吧!”那伙计很生气,试图轰走陈玲。 但王阎抱刀站在一旁,只是用眼神看了看,那老伙计还没忠心到敢跟刀子去找不痛快,只能骂骂咧咧地退回了府里。 对於童家来说,属於他们的苦难可不仅仅是顶樑柱倒了,后续的匪贼入侵的案件审理还在继续发酵。按照邢德真笑面虎的风格,不找个罪魁祸首是没有办法跟朝廷交差的。 好死不死,童安生非常適合这个,卷宗记,近日童安生因工作失职,被罢免了玉门银號大掌柜的职务。恼羞成怒的他决定报復社会,勾结城外流匪,进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首当其衝的受害者便是肃州染坊的胖东家,惨遭纵火而亡。幸得城防守备与知府发现情况不妙,及时下达封城戒严令,並调度城防兵与衙役共同作战,一来控制了火势,並没有危及染坊以外的城市建筑,二来击杀大量匪贼,还擒获了一批,迅速稳定下局势,避免城中大乱。 当然其中最需要感谢的,正是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閒人旗的张总旗,赶巧当日张总旗带著两支小旗队在城中,第一波接触到了这群为祸城镇的匪类,並且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大破流匪,有效地减少了平民伤亡,保护了城镇安寧。 为此事,肃州知府衙门將定製嘉奖牌匾,送抵户所,以表彰张閒的丰功伟绩。当然不能只送牌匾,张家的家族產业閒人商號更会获得免税一年的特权,了表百姓对张大人的感激之情。 至於罪首童安生,因眼见奸计败露,为恐后续追查,畏罪自掛南城门而死。但人死罪不灭,知府衙门將等起治丧完毕,进驻童家,查没童家资產,赔偿城中受害百姓,以及染坊老板的损失,聊胜於无。 这份卷宗並没有即刻发布,擬定好后,邢德真亲自带著卷宗赶往银山,拜会了段青川,询问如此是否妥当? 一个正四品的地方一把手,办个案子还要知会一个银號家主,颇为讽刺,但又必须如此。因为童安生可是在玉门银號从业40年的大掌柜,城中只要做买卖的,不论外商还是本地商贾都可以说是他的朋友。 想要给他用这种罪名结算一生,那也是需要段青川点头的。 看完卷宗的段青川只是轻声一嘆,首先感谢了邢德真维护地方安寧的力度,秉公执法的態度,妥善处理后事的温度。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莫上纲上线,祸不及妻儿老小。 童安生虽坏,但坏在他一人,查没家產时,玉门银號会安排帐房先生陪同官府人员一同进行,属於童安生个人的都能上缴朝廷,但属於他们玉门银號的东西,就要归还给银號 这意思很明白,排排坐,分果果,衙门拿衙门那份,银號拿银號那份,剩下一份,则是留给童安生家眷,安度晚年。 “段家主所言甚好,本官还有一事,敢问这次事件里,肃州左卫三千户所总旗官张閒,该如何处置?” 邢德真並没说嘉奖之事,用的是处置,毕竟閒人商號与玉门银號不对付也不是一两天了,前几日段青川甚至亲自上门去警告了,理论上来说他们是不对付的。 探明段青川的態度,才是邢德真此行最大的目的…… “这次肃州城大乱,幸得张总旗拔刀相助,不仅死伤了弟兄,还手刃那么多的流匪,配得上肃州英雄的名號,邢大人,咱们可不能当那忘恩负义之徒。”段青川这话锋一转,邢德真在原地愣了五秒没反应过来。 起初邢德真甚至以为,童安生闹这么一出,都还是段青川授意的,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猫和耗子结拜成异姓兄弟啦? 恍惚归恍惚,邢德真还是笑著点头表示他也是如此想的,定不能让英雄的血白流,他自会安排妥当。 而另一边,张閒全须全影地出现在了閒人商號门前,看著自家相公,正在擦桌子的张瑛眼眶红了,但坚持没让泪落下来,吸了吸鼻子,快步上前道,“当家的累坏了吧?要不婆娘下面给你吃?” “早上吃过了,现在倒不饿,只是有点困。”张閒昨夜几乎一夜没睡,又忙了一上午,不困就不是人了。 “那我伺候当家的先去睡一下吧。”张瑛赶紧带张閒上楼,给夫君脱去鞋袜,让张閒可以舒服地睡上一觉。 张閒睡下,张瑛也不肯走,就待在身边,拿著蒲扇,轻轻为张閒扇著风。已是五月中旬的肃州城,晌午也是燥热起来。 作为狙击手,张閒是並不习惯自己睡著时,床边还有人醒著的,但张瑛不是別人。如果说来到这大明以后,接触这么多人,唯一绝对不可能伤害张閒的是谁,唯有这个髮妻。 她总是那么安静,做著你让她做的一切,不会抱怨,没有牢骚,更不会怀疑自己当家的,才是真正让张閒安心的港湾。 这一觉,张閒一直睡到了黄昏时分,醒后发现,张瑛就靠坐在床边,摇著扇子已经把自己摇睡著了。 昨夜张閒没睡,张瑛又何曾入眠过,哪怕身在余宅,心里也满是对张閒的担心与牵掛。 张閒轻轻下床,把张瑛抱到床上放平,这才离开臥室,要去办正事了。 第217章 我是大掌柜? 张閒下楼寻陈玲聊事时,刚见其从外回来,依旧是王阎一直陪伴左右,护其安全。 眼下的肃州城昨天的乱局还未完全平息,街面上不算太平,也有一些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的流民存在,王阎的跟隨是很有道理的。 不过,见到了张閒,王阎可就不客气,上去就是抱怨,“你家的管家太能折腾了……” 王阎几乎守了陈玲一个白天,她先是去童家门口烧纸嘲讽加骂街,然后听说癩何受伤,又是先跑庙里求了个平安符,再跑到户所看望了癩何,这才回到閒人商號。 王阎全程陪同不说,还给她安排马车往返,活脱变成了一个小跟班。 “多谢。”面对王阎的诉苦,张閒也就这种表態,连点辛苦赏银都没有,真是抠门到家。 “张大人,人我给你送回来了,老爷说了,日后有何需要儘管开口。”王阎抱拳告辞。 “代我向余老爷也道个谢,这两日会有点忙,等我忙完了再登门拜谢。”张閒是由衷感激,毕竟这场恶战里,张閒的软肋就是家里这些人,要不是余千山毫不犹豫的接纳他们,张閒也不可能打得如此得心应手。 “老爷图的不是你的感激,而是真心交你这个朋友,一家人別说两家话了,告辞。”王阎就此別过。 张閒也是来到了帐房,和陈玲说起了日后的安排。 陈玲本以为完成了对童安生的復仇,还有一场与玉门银號的较量在等著自己,没曾想,恶战还没有开打,两家就变一家了。 陈玲不光被张閒推举到玉门银號大掌柜的位置上,更要操办起张閒推荐给段青川的业务,让十里八乡閒人闪送的站点,与玉门银號联合经营,处理金银兑换勘合类业务。 “閒哥,我是不是听错了?我?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当玉门银號大掌柜?”陈玲如梦初醒,抬著小手指著自己。 “对啊,段小子说,玉门银號不能外聘大掌柜,最少要在玉门银號干过三年者才能胜任。你干过,我没有,当然只能让你去。”张閒理所当然。 “可那是玉门银號大掌柜,掌柜玉门银號一切日常事务及帐目过手,有日报,有月会,还要组织分號开会,定任务,设奖惩。应酬八方来客,处理官绅琐事。”陈玲越说越多。 “瞧,你不是很懂怎么当大掌柜嘛。”张閒都笑了,“放心,业务上的事情你门清,自可处理妥当,业务以外的事,你办不了的都交给我,我会给你摆平的。” 张閒更是坦言,大掌柜的薪俸一个月是150两,他要拿走大半,但还是会给陈玲留下18两,算上閒人商號每月2两银,也能確保她月入20两,在肃州城文岗上,算是高薪了。 “和钱无关,童安生是在玉门银號做工14年,30岁时才接任此位,一干就是40载。我才16岁,整个玉门银號算上分號伙计,里里外外三百多人,我,真能服眾吗?”陈玲不敢相信。 “別问我,这个问题需要问你自己。倘若你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当初都不配我保你出来。”张閒无比坚定道。 “我……不会让閒哥丟脸的。”陈玲深呼吸,也是无比坚定保证著。 “很好,这才像我閒人商號的大管家,日后更是玉门银號的大掌柜。我的生意就有劳大掌柜费心啦!”张閒也是心情愉悦,终於又给閒人旗找到了一条稳定的財路。 不同於盗卖军肥,走私私盐这些违法的活计,也有別於黄燜鸡米饭这种低端的餐饮业。 玉门银號稳定的银两產出,將持续性地给张閒的队伍供血,让其有资金为队伍提供发展壮大的温床,確保其战斗力不滑坡。 “閒哥,如果真让我当这个大掌柜,玲儿还需跟你借一点东西。”陈玲一番思量,又开口道。 “只要不是钱,啥都行。”张閒也是直接。 琐事安排妥善后,张閒带上凌霄也该回去户所看看兄弟们的情况了。在户所里,閒人旗已然成为了传奇,多少將领都忍不住过来寒暄嘮嗑,就想知道昨夜那场肃州城的祸事,他们是如何用20人去干翻那么多的匪贼刀客的? 虽说閒人旗也死了三个弟兄,伤了七八个,但那战绩,依旧够吹一辈子的牛逼了。 曾经经过狼牙寨之战的老兄弟们只是不好意思说,和当初打甲字营的那仗比起来,眼前这种巷战,简直就跟爹打儿子似的。不光对手没有战术战法,更没甲冑制式武装,就这还打出了伤亡,只能说,对手真的人数太多了。 张閒回到户所后,先去看了看受伤的兄弟,有两个伤势太重,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未来基本已经丧失战斗力,不能再征战沙场了。 在部队里,这种残兵的下场,基本都会被打发到屯田所去,一直劳碌到死为止。閒人旗则不然,张閒安排了这两位兄弟,等伤愈之后就到閒人商號去任职,拿一份稳定的薪俸,確保他们下半辈子的生活,至少不至於累死在田里,或饿死在街头。 这份有头儿托底的未来,感动的一些兄弟偷摸扭头擦起眼泪来。 至於死去的三位,除了兵备道將发放的恤典银外,閒人旗一人补贴10两,將交由他们的亲属,並且能安排的,儘量安排进閒人商號做一份工,確保日后也有饭吃。 而关於凌霄的处分,张閒也是当著眾人面宣布,將由老鬼负责,挺得住,才能归队。瘦猴还有一些兄弟出面想给凌霄求情,但看到头儿那副决绝的姿態,就知道谁开口都没用。 凌霄也是甘愿受罚,跟隨老鬼,就在夜幕下离开了户所,开始接受惩罚。 死了弟兄,伤了手下,但閒人旗的生活一切照旧,夜晚的拖粪差使还要继续,不能因为打贏了一场反围剿就沾沾自喜,因为后面还有更凶险的仗要打。 张閒今晚也不去训练了,留在了户所里,陪了陪受伤的弟兄,他亲自在小院里煮上一顿火锅,犒劳大伙共食。 第218章 閒人预备役 吃饭时张閒就注意到了,癩何脖子上多出一块红绳系起的小玉牌,雕刻的是面八卦镜外加一个平安福。 “你本命年啊?戴红绳?”张閒一边给癩何夹土豆一边调侃道。 “这个?玲姐送的,她说庙里求得开光平安符,能保我平安。”介绍时,癩何都难掩脸上的害羞之情,想来这辈子,也就师父送过他鞋,头儿送过他装备,陈玲送过他平安符。 “寺庙里求的八卦镜啊?哪个禿驴叛变了?去给道教开光来著?”张閒也是被逗乐了,敢情陈玲这么聪明的丫头,居然也有被诈骗的时候。 “呃?管他的,佛本是道嘛,无所谓,保平安就行。”癩何怎么说也算半个道人,他师父就是云游道士,百无禁忌才是真道友。 “你高兴就好,这两天別到处蹦躂,专心养伤。”张閒还是挺关心自己身后那只眼的,说完又看向了一旁的孙十一,道,“你呢?老孙,伤得怎么样?” “我比癩何要轻得多,只是肩膀开了一个半寸的口子,除了有点痛外,也没什么大碍了。”孙十一本就是猎户出身,寻常进出山林搞得一身伤痕都习以为常。 “没事就好,这个给你。”张閒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丟了出去,正好被孙十一一把接住。 孙十一拿起一看,居然是小旗官的腰牌,而且和其他的小旗官不同,前面还加了两字,火炮小旗官。 “头儿,这是?”孙十一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 “你升官了,閒人旗明天开始扩编,新增一个火銃小旗,由你负责,现在你和老鬼、瘦猴、陈权平级,都是小旗官。”张閒从招募孙十一的第一天就已经有这个打算,只不过初轮筛选閒人旗时,著实没找到能好好使用火銃的好苗子。 “升官无所谓,可现在哪里去找好的火銃兵?三千户所里確实有,不过那都是户所的宝贝疙瘩,不会放人过来的。”孙十一苦笑,害怕自己这小旗官刚成立就变成了光杆。 “人我备齐了,明天去我们自己的训练场接收,明天你起早一点。”张閒不声不响,已经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孙十一见张閒如此说,也不再多问什么,就看明天头儿准备的人,何等成色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只是稍微露出了一点鱼肚白,张閒已经拉上孙十一,骑马离开了户所,赶往属於閒人旗的训练场。依旧是那片树林里的荒地,只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已经被閒人旗日以继夜地整平,变成了专享的私密校场。 而张閒与孙十一不算最早的,这里已经有兄弟在用了。 老鬼似乎才刚爬起床,正用杨柳枝沾著点盐水在漱口刷牙。校场之上,另一个身影就是凌霄,正扛著半截木头,在校场上慢慢的跑著圈,与其说跑,还不如说比走都慢一些。 並非凌霄在偷懒,被磨破的肩头,苍白如纸的脸庞,还有那块没气的死鱼眼,显然他已经如此跑了整整一夜,远比当初选拔他们时的武装越野还要痛苦。 “老鬼,把人交给你,你就这么练的?”张閒缓步走上前去,质问著。 “头儿,我尽力了,你不是想刷掉他吗?我已经变著法的折腾他一夜了,就算是小牛犊子也该练趴了,他还能动。”老鬼也很绝望,就在这荒郊野外睡了一晚,硬是没把凌霄折腾服气。 “我只是让你惩罚他,不是玩死他。”张閒无奈嘆息著。 “呃?不是要逼他退队吗?敢情只是惩罚?”老鬼显然也理解错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不能再跑了,会死的。”孙十一赶紧劝言。 “去吧,让他停下来。”张閒准了,孙十一快步跑了上去,一把扯下了凌霄肩膀上的圆木。 凌霄只是看了孙十一一眼,都没说出话来,直接栽倒在了孙十一的怀里,就这样昏厥了过去。 此刻才能看清楚,他的军靴早已磨破,脚底板上都是血痕。 “这小子真狠啊,都这样了愣是一刻不停,一下没叫出声来。”孙十一都惊呆了。 “我只是跟他说,停下来,倒下来都是退队,他居然真的跑了一夜。”老鬼说真的,看得自己都有点觉得自己不是东西了。 “比我想像的要强。”张閒却是欣慰地笑了,“老鬼,你带他回去,记得伤口消毒,包扎处理,让他好生休息。” “是,现在就走。”老鬼也是笑了,因为他明白,张閒能这么说,就是已经原谅了凌霄违抗命令的罪责,以后养好伤,依旧是咱们閒人旗的好兄弟。 孙十一看著此情此景,真的很庆幸当初自己临阵倒戈,成为了閒人旗的一员。这支队伍和其他任何一支边军都不同。 兄弟之间有情义,军令之下有执行力,配合最顶级的武备与严格的训练,孙十一都不敢想像假以时日,閒人旗能有多强。 老鬼带著昏迷的凌霄离开后不久,周围的林中就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孙十一本能地拿下了肩头的掣电銃打算进入战备状態,却被张閒拦了下来。 “是我安排的兵崽子到了。”张閒会心一笑。 “他们?”等看清来人,孙十一又是愣住了,因为来人足有20位,全是身披蓝马甲的外卖脚夫。 “我亲自挑选培训出来的,每个人的视力都是5.0,身板结实,耐力好,最重要的是听话,照做。”这才是张閒一直保持,庞大外卖脚夫队伍的根本目的,就是要打造一支属於閒人旗私人的预备役部队。 外卖脚夫的工作就是纯粹的体力活,可以当成训练,与筛选人才的温床。那些听话的,有天赋的,张閒都会单独沟通,只有意愿吃官家饭,不怕死的才有资格来到这里,接受检阅。 “头儿,你这一手后备兵源玩顺后,以后的閒人旗可真是兵强马壮了。”孙十一汗顏,这个年月,俗话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只有实在活不下去了,才会考虑去端官家碗。 各地方的户所募兵就跟抓壮丁似的,就这样常年也无法满员,但张閒设计的这套体制,却能给他提供足够稳定且优质的兵源,足够让天下的將领们,羡慕到流口水了。 第219章 新任大掌柜 张閒不是给配齐人手,而是让孙十一去挑,面前的20位精壮小伙,他可以筛选出一半可培养的火銃手,剩余的则会被编排到其他小旗队伍中,填补伤亡的部分。 这给了孙十一极大的发散空间,不用强扭瓜变甜瓜。火銃手和其他兵种最大的不同,就是极其考验天赋。 体能,视力只是基本要求,最重要的还是要有銃感,要能推演目標的变化,对距离拿捏精准到步,知道在什么时候开火十拿九稳。 有天赋的火銃手不需要教,只是点拨即可,而蠢的教也教不会,哪怕不计成本地堆叠弹药去训练,出师了也只会是个平庸之辈,对不起他消耗的那些资源而已。 “我给你三天,这群人里拉练出你想要的。”张閒制定著规划。 “如果这群人里也凑不齐合適的10个,或者比10个更多,又如何?”孙十一提出了新的问题。 “超过10个,你也只留10个,其余作为后补火銃手填进其他的小旗,不足10个,不用滥竽充数,我再去给你掏。未来閒人旗的火銃队只留精华,不要糟粕,这是核心。” 张閒是无比清楚,火銃在当今战场,甚至是未来数百年间將充当怎样的角色,围绕其进行大规模的资源投入是非常值得的。 “有头儿这话,老孙我知道该怎么练了?接下来弹药枪械消耗会比较大……”孙十一有点不好意思,虽说火銃手都是弹药练出来的,可这种消耗量,就连京师的神机营,现在都不敢放开地去打。 “弹药物资不是你担心的事情,你儘管用,我每天都会让王二狗给你送一批过来。有什么其他需要隨便提,能满足的满足你,不能满足的,我变著法的满足你。” 张閒兜兜转转,不惜与玉门银號宣战也要弄到大掌柜的位置,如此辛苦地搞钱,不就是为了这个无终止的供养。 “头儿,你如此投入的养火銃队……是不是想黄袍加身啊?”孙十一压低了嗓子,凑到了张閒耳边嘀咕著。 “就咱们现在的环境,我只是不想横尸街头。”张閒苦笑,起点太低了,如此费神费力才混到一个总旗,手下兄弟算上面前的,淘去伤员死伤,都还凑不满50。 可外面有多少人想弄死自己?估计要从户所一路排队到黑河边了。马继业的守孝日只剩下不到10天,到时猛虎出笼,群狼归山,时间並不站在张閒这边。 忙完这一切,张閒便独自来到肃州城,今天还有件大事要办,见证玉门银號新大掌柜的诞生…… 混乱的街道终究回归了寧静,小商小贩开始上街营生,车水马龙的景象重见天日。没有了童安生,閒人商號也不再那般激进的兑换银两,虽说告示牌依旧掛著,但那匯率算上手续费的部分,和玉门银號已经持平。 难得张閒身旁没有带人,也没有回閒人商號,反倒在玉门银號总店对街的茶楼,寻了一个雅间,泡上一壶好茶,点了一盘瓜子糕点,就如此默默地等著。 而今日的陈玲也是换上一身崭新的长裙,张瑛亲自给她挑的,甚至亲手给她盘起了头来。 “咱家妹子如此一打扮,就像大姑娘了。”张瑛看著铜镜中的女孩,不由感嘆著。 “瑛姐,其实我不想去的,閒人商號我待得很开心,没有那么多鉤心斗角,大家都是好人。” 陈玲略显神伤,要知道閒人商號的伙计,要么是流民,要么是贫民,一共开门才月余,大傢伙都是卯足劲了想把手上的活干好,根本就没有大店铺里的圈子文化,自然工作让人顺心顺意。 “姐明白,你是替当家的去的。记得,任何时候你都是你閒哥的妹子,谁让你受委屈,就回来跟我们说,当家的一定给你撑腰。”张瑛用力地拍了拍陈玲的肩膀。 “委屈?过去当女婢的时候就已经受够了,现在都是大掌柜了还受委屈?那閒哥不是白爭这位置了?其实我是害怕自己收不住,给閒哥惹些麻烦,又要让閒哥帮我善后。”陈玲坏笑道。 “放心去干吧,当家的不会不管你的。”张瑛很清楚,眼前的妹子可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弱女子。 很快玉门银號的马车就停在了閒人商號的门口,是来迎接他们的新掌柜走马上任的。 陈玲从踏上那马车开始,就再也不是什么奸商之女,接待女婢,而是整个肃北最大银號的大掌柜。 上了马车的陈玲本还想保持几分庄严的气场,却一秒破功,慌了神。因为车上不止有她,段青川早已坐在了上面。 “段家主金安。”陈玲想屈身行礼来著,只是这车上真不好施展。 “坐下吧,不必客气。”段青川也很隨意,招呼陈玲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谢家主赐座。”陈玲那股礼数劲,可比张閒要专业,毕竟小时候也是大家闺秀来著。 “先別谢,你是张大人选出来替他顶职的大掌柜,但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需要看你自己的本事。”段青川轻声嘆息道。 “有劳家主费心,玲儿定尽心尽责,不让家主与閒哥失望的。”陈玲毫不怯场,因为此刻,他还代表这张閒的面子。 “今日东西南北四大分號的掌柜都会到场,见证你的升迁,我通知了他们,没有一个人支持你,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段青川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当然他可以用家主的威压,逼迫这些掌柜的就范,但如果张閒选出来的陈玲,还需要他如此,那就太跌份了。 “完全明白,四个掌柜最短的也在玉门银號当职10年,平日任劳任怨,无外乎就在等童安生的退休,自己好取而代之。 谁承想阴沟里蹦出我这么个棉花球来,才16岁就当了大掌柜,他们怕是到死,也等不到我告老还乡了吧?”陈玲的话语,都带著一种戏謔。 “你明白就好,玉门银號很大,不是一个大掌柜就能支棱起来的,如果你顶不住告辞,並非我违背与张大人的许诺。”段青川表明了立场。 “自然,古往今来,有多大脑袋戴多大帽子,如果玲儿真不够格,不用段家主吩咐,我自会滚蛋。可我真动手起来,只要是为了大家赚钱,还请段家主不要护短,为难於玲儿。”陈玲也是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第220章 走马上任 马车上,段青川好生打量著眼前的玉门银號大掌柜。她是迄今为止年龄最小,而且是唯一的女子掌柜。 虽说段青川不吃性別歧视那一套,用人只看能力,但俗世还是很容易將这种掌柜与软弱、晦气联繫到一起。 让段青川颇感意外的是,陈玲面对自己要承担的责任毫不怯场,甚至还有点小兴奋。 “大掌柜的业务你熟悉否?”段青川问道。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家主放心,基本了解。”陈玲还是挺会骂人的。 玉门银號业务繁多,但事事有人办,办事有流程,几乎不会出错。在玉门银號只需记得,大事上报家主,求定夺;小事自己拿主意,都无需上报。 这大掌柜的活计,感觉更多就是区分何为大事,何为小事。 像童安生这次出篓子,就是將陈玲的定点狙击当成了小事瞒报,更试图买凶做掉张閒来平息事態。直到东窗事发,把玉门银號卷进了全无必要的消耗战里,亏了银子,也失了脸面。 “那我就等著看了,这个你先拿著,拿不稳,再还我。”段青才能进一块白色的玉牌交到了陈玲的手中。 那是从童安生府上收出来的,玉门银號大掌柜的腰牌,也是號令玉门银號数百伙计的兵符。当然像段青川就不需要这种虚头巴脑的信物,单凭这张脸,就能定別人的生死。 “为了这小物件,多少人打生打死,估计童安生到死也想不到会传我手里吧?”陈玲触摸著玉牌,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此刻童安生泉下有知,一定能再气死一遍…… “拿稳它,我倒希望你头大到能戴下玉门银號这顶帽子。”段青川很懒,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当甩手东家,当然不能再配个甩手掌柜,那买卖可就完蛋了。 “家主瞧好吧,不会给你还有閒哥丟脸的。”说话间,马车已停在玉门银號前,十几个伙计与女婢已在门口列队迎接,带头的正是毕恭毕敬的二掌柜常福。 他虽才30岁,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上许多,满脸皱纹,鬍鬚花白,吊眼角,黑眼圈,总感觉像没睡醒一般。 今日说好了是迎接玉门银號新任大掌柜的日子,常福也是换上了一身最乾净的行头,想给新主子留下个好印象。 在这玉门银號,他已经任职超过15年,五年前升任的二掌柜,也被童安生评价为最省心的顶樑柱,在辅佐掌柜这个岗位上,常福绝对是最专业的。 但当他看清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后,已经掛上职业假笑的常福,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本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陈玲的腰间確实已掛上了,玉门银號大掌柜的白玉腰牌。 陈玲倒不介意眼前的尷尬,回头对车上的段青川鞠躬行礼,算是道谢送行,抬头之后,也看到了张閒就坐在对面的茶楼之上,正举杯示意,这是给她壮胆来了。 有这两位支持,陈玲也是回身亲和微笑道,“常掌柜,这才多久没见,就不认识了?” “陈玲……你就是新任的大掌柜?”常福还在震惊中没缓过神来,连敬语都忘记了说。 “別意外,以后意外的事还多著呢,大傢伙儿也別在门口站著了,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都回去做事唄。”陈玲拍著手就將欢迎仪式给败了,轰著大家回到了工作岗位之上。 陈玲也正式入驻玉门银號,要面对的第一道关卡,就是四大分號掌柜的联合施压。 和是不是陈玲当大掌柜无关,只要那个大掌柜不是他们自己,都是要闹上一番的。四大掌柜里,有人为这个位置已经等了30年,从谦谦公子熬成了老头一枚,倾儘自己毕生心血与青春。 按照玉门银號的规矩,大掌柜必须是从內部选出,论资排辈,自然是四大分號的掌柜最合適,哪怕退一万步,家主想选个懂行的,也该是常福这种总店的二掌柜才是…… 而当陈玲腰掛大掌柜玉牌登堂入室之时,四大掌柜有人的心梗都快被气发作了。 常福只是默默在一旁看著,心里明白,来人挤兑时玉门银號没事,童安生死了,玉门银號也没事。但当大家看到新任大掌柜是陈玲时,今天是註定要出事了。 四大掌柜有人倚老卖老,当场拍桌喊著要辞职,也有人喊著要组织伙计们罢工,抗拒家主的任命。稍微温和一点的则是提议大家联名去银山寻家主评理,大伙儿任劳任怨数十载,都是为玉门银號鞠躬尽瘁,最后怎么能沦落到听一个奸商之女的小妮子指挥?这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常福是了解陈玲的,虽为女婢,但绝对够聪明,待人接物一流,和玉门银號几乎所有下层伙计关係都不错,並没有这几个老掌柜说的那般不堪,所以本打算出言劝一下,却被陈玲拉了一把,让他定在原地。 陈玲並不急躁,看著这群老傢伙的激情表演,演完以后掏出了四个信封分发给了四位,“几位掌柜的,都是我叔伯辈的玉门银號老人了,玲儿我接下这大掌柜的位置有些仓促,也就隨便给大家准备了点土特產,就当孝敬各位的了。” 贿赂?对於这些吃过见过的老狐狸没有用,他们冷哼地撕开了信封,结果从里面倒出来的不是勘合银票或金银,反倒是一个圆滚滚的黑疙瘩。 “这是何物?”有掌柜就发问了。 “喔,列位久经商场,不懂战场,认不出来也很正常。这个是铅丸,火銃里装填的玩意,一个也就五钱重,但打进脑瓜子里,嘭的一下,能炸开。”陈玲故意一惊一乍,嚇得几个掌柜一哆嗦。 “小妮子,你到底什么意思?老夫就是不认你这大掌柜,你还敢杀了我不成?”一位年纪最大的分號掌柜叫囂著。 “你们最好都別认我。”陈玲突然语气冰冷道,“小女子何德何能,能掌管玉门银號如此大的產业?说穿了也不过是替人当差而已。 你们不认我,就是不认我背后的爷。我受了委屈,最多哭鼻子,爷受了委屈,可就有人要掛城楼子了。” 第221章 包炉 陈玲深知如何扯虎皮,拉大旗。她一个家族破败,昔日玉门银號的女婢,自然是镇不住这群老狐狸。 而真正能让他们害怕的,是两天前那掛在城门楼子上的童安生。准確地说,是那个把他掛上去的人…… 没有人相信童安生是自杀的,哪怕衙门已经出了告示,哪怕他是真的自杀,但他们都相信是有股力量在作祟,送走了昔日的玉门银號大掌柜。 什么力量?好难猜啊……明明陈玲坐在眼前,就跟標准答案拍脸上一般。 显然张閒已经跟家主谈妥了,只是碍於规则,才有了陈玲出面顶职。 过去,大掌柜不顺心,最多也就骂上两句,再罚点奉钱,也就行了。可现在,陈玲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上来就先送每人一颗铅弹,信息量很少,不听话,可以走,位置空了有人顶。赖在位置上找茬,那就送你去死,把位置强行空出来,让听话的上。 属於玉门银號的规矩,在这一刻被重新擬定,听话照做,同样延伸到了商铺中来。 “大家都是聪明人,大掌柜一月俸银150两,你们则是100两。年底你们拿不到玉门银號的分红,但也有单店的年礼。闭著眼睛,一年下来挣个1500两不在话下。 看著我膈应,你们就別看,不喜欢听我说话,就少来总店。会有人传差使下去,你们干好,安安稳稳地赚钱就行。 別找我不痛快,也別作妖。我脾气好,不代表爷们脾气也好。这世道,老实赚点钱吧。想得多,死得快,共勉之。”陈玲几句大实话说到了掌柜们的心坎里。 成为大掌柜固然风光,也是他们许多人一生的梦想,但回头看看童安生的下场,似乎当不当这个大掌柜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人活一世,肯定不是生来就热爱打工的,做事无外乎名利,掌柜是名,俸银是利,人总不能为了脸面,连钱都不赚了吧? 当了这么久的掌柜,哪一个不是人精,哭闹只是为了更多的利益。当发现哭闹换不来利益,只能换来吃枪子的时候,自然人也就成熟了。 確定四大掌柜再无疑问后,陈玲颁布了自己成为大掌柜后的第一道命令,那就是看帐,要求四大分號將近三年的帐目全都集合到此,她要一一查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常福已经接受了陈玲是大掌柜的设定,所以也是態度谦卑的上前提醒。玉门银號的帐目都是三月一小扎,一年一大检。 过去的总帐都会给家主过目,都是条理清晰的旧帐。 陈玲也很直白,“我就是来翻旧帐的,我查得都不嫌麻烦,你们搬的哪那么多屁话?” 於是乎陈玲正式开始了执行大掌柜的职责,先搞懂玉门银號所有的业务,再搞懂下面的人在搞什么猫腻捞钱,才能知道未来该如何收拾他们。 陈玲是万万不信他们会老老实实当一个掌柜就心满意足了,想想自己爹被逼死的结果吧,他们坐拥玉门银號这座山,自然会不择手段给自己捞钱。 大有大贪,小有小占,罚不罚另说,知不知道就是大掌柜的本事了。 眼见几个掌柜的灰头苦脸地从玉门银號总店出来,张閒就明白陈玲一定很適应她的新岗位。 本来张閒还想给陈玲配点閒人旗的私卫撑腰的,现在这么一看,属实是没必要了。 了却一桩心事,张閒这才赶回户所,要跟吴友德谈一份新的大单子了。 张閒赶到铸造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买卖谈不谈另说,兄弟来了必须先好酒好菜招呼著。 张閒则言,吃饭可以,酒就算了,还要谈买卖。 吴友德都依著张閒,谁叫閒弟已经成为了他们铸造所最阔气的金主爸爸。短短两个多月,现在前前后后已经投入了接近2000两,並且还在持续消费。 就这种花钱速度,別说户所里的总旗,就是一些百户都没办法比擬。 就张閒这投入级別,吴友德甚至笑谈,张閒是在这边塞打造御林军呢。 每一个兵卒都是一身比命还贵的定製硬扎甲,刀是精钢,弓弩精造,小到连他们穿的军靴,都要求在鞋头与鞋底插上钢片,张閒美其名曰这是劳保靴,穿著这玩意不光能脚踏刀刃无伤,遇上一些阴损陷阱和铁荆棘都能如履平地。 张閒这次前来,一是新定製20套硬扎甲不说,二是要大批量的採购火銃,上次王二狗提前订购过来的掣电銃,张閒只给孙十一换了一把,这次来,就是把剩下的11把打包全买了。 “买卖好说,本来这些掣电銃也是为閒弟准备的,你能全拿走,哥哥我的窟窿就填上啦!”吴友德那叫一个开心,本来还一直担心张閒不去组建火銃队,那提前採购的这批掣电銃可都要砸手里,等著当烧火棍了。 “还有,我想包炉。”张閒直言不讳道。 “呃?包炉?怎么个说法?”吴友德做了那么久的兵器买卖,还没听过这种生意。 张閒也是道出了自己的难处,因为他又开始扩编了,以后的兄弟越来越多,不管是训练还是修缮,都需要有专门的工匠进行及时修理,还有他要的弹药,枪械,武装都需要个性化的修改,都是急活累活。 张閒很清楚每次找德哥帮忙加急,就要影响到铸造所的正常工作,弄得大家都是手忙脚乱的。还不如直接包两个冶炼炉,外加几名工匠,只服务於閒人旗。每个月固定给铸造所一笔费用,採购原料什么的也从铸造所购买就行,確保铸造所的利益。 吴友德听著这种要求,不由感嘆,“閒弟,还是你会玩啊。一支总旗,却要包专用的工匠和炉子,古往今来,还没有哪个边军这么干过。” “包不包嘛。”张閒笑道。 “那还不是要看閒弟出什么价?”吴友德换了一副奸商的嘴脸。 “德哥悠著点,最近我手头也不宽裕。这样吧,两个炉子,六个工匠,我每个月固定给500两,如何?”张閒算过,这基本是铸造所工匠能给铸造所谋利的极限数额了。 “成交!” 第222章 动刀动枪的买卖 张閒提出的包炉,其实也是吴友德最想要的结果。这样可以有效缓解无法匹配张閒订单的问题。 工匠们现在对於閒人旗的活计是又爱又恨,爱张閒太会做人,每次有加急的单子都会打包好多黄燜鸡米饭来,免费请大家吃喝,说好话,赔小心; 恨的是他对质量要求从不马虎,有一丝没达到他参数的要求,都会要求立马返工,哪怕多出银子也不勉强接受,堪称地狱监工。 就拿他奇思妙想的劳保鞋来说,他要求在鞋底嵌入像硬扎甲类似薄钢片,还要装上铁头护足,要能踏刀枪,又能有足够的柔韧性与舒適度,便於长途奔袭。 別人说武装到牙齿,那只是一个夸张的修辞手法,但在张閒这,他是货真价实的武装到了指甲盖。就这鞋穿的,一脚上去能跟骨朵锤击一般,布面甲都给你踢变形,没什么人能扛两下。 而战甲修復,武器重铸这些更是多如牛毛,劳神费力。 现在好了,张閒直接包下两个专供冶炼炉,有专职工匠操持,就打乱不了其他人的活计,如果閒人旗这边活多时,也只会临时找其他工匠帮忙,不至於弄得大家手忙脚乱的。 当然这些工匠里领头的就是王二狗,专职针对张閒的火銃队所需,里面还有作甲的师父,搓弹的技师,武器冶炼的专家,几乎都是铸造所里工匠的顶点了。 光给吴友德包炉钱只是名分,这些工匠有一个算一个,张閒还要另付65两,其中王二狗一个月就是15两,其余五个,每人10两一个月,几乎够让他们过劳死在岗位上的薪俸了。 谈完长期买卖,张閒就要聊现在急需的订单了,20套暗黑硬扎甲只是打底,全套的刀枪剑戟斧鉞鉤叉,还有两天前作战里,大家受损的硬扎甲修復,补漆换甲片,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閒弟,多长时间要?”吴友德已经养成习惯,先確定交货时间,再聊价格。 “七天。”张閒掐指算过。 “閒弟啊,莫说哥哥坑你,你又是这种急单大活,我本就有给你准备一些,但也不够你这个数。修补战甲不比製作战甲轻鬆,我又需要从其他位置抽调工匠来帮忙,价格也就上去了。”吴友德依旧先说难处。 “不难我也不会麻烦哥哥了,这不是也没想到会在城里被人堵了一回,有兄弟受伤,战甲兵器损毁纯属意外。我也只能加快补充人手,事赶事,就只能为难你了。”张閒也是十分抱歉,哪怕自己是花钱的消费者。 “包炉的钱可以月结,这个不及。但这批订单,最少也要1000两,首付你不能少於5成,哥哥我需要僱人还要採购原料,真不能少了。”吴友德已经算是亲情价了。 “不用分期,算上包炉第一个月费用,我一起给你,1500两。”张閒笑著从衣襟掏出三张勘合银票,递到了吴友德的手里。 五百两一张的勘合银票,不怕观眾笑话,吴友德经营兵仗局铸造所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得见,那接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战,有点想跪。 “閒弟!你也太能赚钱了吧!这要卖多少黄燜鸡米饭才够啊?”吴友德激动得都恨不得在閒人商號旁边开分店了。 “这个德哥你別管,正儿八经的玉门银號勘合票,拿去就能兑。”张閒早些时候,已经从玉门银號预支了自己一年的分红2000两,也是段青川许诺唯有张閒的特权。 “自然,规矩哥哥懂,不问,不聊,不乱嚼。”吴友德也没有仔细查验,直接全给揣进了衣服里,贴著肚皮放,才能安心。 “对了閒弟,前天城里那一仗,你的閒人旗杀得可真够凶险的,20几个人吊打数百人,光泼皮无赖的尸首,据说烧到现在都还没烧完。” 吴友德经营著铸造所,消息可谓异常灵通,城里知府衙门发的公告他是压根不看的,他只知道张閒这边死了3个兄弟,但对面死的却是快200號。 那在肃州城外经营了几十年的英雄馆,因为这一单买卖已经彻底歇业,据说家都被邢德真带著城防守备给抄了,查获了不少的悬赏银,至於银子最后去了哪里,鬼知道。 英雄馆在肃州城算是黄了,估计短时间內都不会有刀客敢到这来討口子,肃州城真他吗的要命。 “商场如战场,童安生那老狗干不过我急眼了,赌身家买我命,最后他赌输了而已。”张閒吃著桌上的花生米,轻描淡写。 “做买卖,做到动刀动枪把命都搭上了,德哥我也是头一回见,閒弟你真够猛的。”吴友德对张閒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果然有些钱,真是只有拿命才能赚回来。 “对了德哥,说到这里,我还有一事打听,最近马字营修整状態如何?”张閒话锋一转,问起了最关心的事情。 “这事哥哥有跟你留意,他们最近也有採买修补一些物件,但整体来说不算太多,也没有添置什么大件的火器弹药,不像有备战的模样。”吴友德当然知道张閒和马字营间的恩怨,他没问,但也清楚甲字营是怎么就这么全军覆没的。 马继业可是个睚眥必报的主,其他人可以不在乎姜森的死,但他不可能不在乎。常年在外跑的马字营,如果真盯上了张閒和他的閒人旗,那可就凶险了。 吴友德曾经也提议过,实在不行,他寻点门道,给张閒调到肃北其他户所寻个差使,就別在马继业跟前晃荡了,至少这样安全些。 但提议刚说出口就被张閒否了,理由很简单,天下再大,绝无鼠辈藏身之所。要干就干,怂一下,这辈子就他吗白活了。 吴友德无奈,只能儘量辅佐张閒,对他的要求也是全力支持,只希望自己的站队,站在了正確的一边。这种鼎力支持,將在不久后的將来给他带来巨大的利益回报。 “谢德哥上心,我在户所时间待得不长,就有劳你帮我盯著点了,那群孙子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通知於我,多谢。”张閒由衷道。 第223章 梅六 张閒调配的火銃都已经送到了训练场,但孙十一併没有带著这群张閒挑出的小伙子去摸枪。 对於眼前这20位的体能与忠心,孙十一没有任何怀疑,但是想当火銃手,意志力与天赋並驾齐驱。 首先带大家玩的是一种打手游戏,就是小娃娃们玩的那种。 孙十一將双手平摊,让这些兄弟一个一个来,把手放在自己掌心之上,躲过打击者,算过关,每个人有三次机会,躲过一次就算。三次都没躲过,就往旁边站。 起初大家还以为这是长官拉近彼此距离的小游戏,都还没有太在意,直到第一个上手的兄弟,迎接了一击啪的声响,被打得叫出声来,才明白,这老头是来真的。 “你们最好把我的话当回事,我是猎户出身,下手可没轻重,挨我三下,保证你们今天连筷子都拿不动。”孙十一面如判官般地警告著。 一群即將成为閒人旗预备役的,算是明白了,通过张閒的初选,那只是噩梦的开始,他们要想吃上这口官粮,从他们来到这里时,就已经註定要玩命了。 啪!啪!啪!一时间,孙十一就像一台无情的打手机器,前来挑战的小伙子们,有的最快眨眼工夫便挨足三下,手背打肿地退到一旁掉小珍珠。 不过也不是人人都菜鸡,后面的小伙子似乎就精神不少,已经有连续3个都挨了2下,第三下便躲开了。 接著开始有人仅仅挨一下便闪开,已是让孙十一高看一眼,算是认可的苗子。 直到最后一位,他和其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小伙很是不同,只有5尺不到的个头,很瘦,蓬头垢面,与其说是外卖脚夫,还不如说更像街边乞丐。 孙十一低头看了看,这傢伙的裤子上满是补丁,也没布鞋,穿的竟然是自己编织的草鞋。 “你鞋哪去了?外卖脚夫不都是会发两双的吗?”孙十一满脸疑惑,虽说外卖脚夫走街串巷难免埋汰,但为了接单,大家还是会注意形象,把自己收拾收拾,但眼前的小伙似乎完全没有这种容貌焦虑。 “鞋我卖室友了,就穿草鞋,挺好的。”精神小伙直言不讳。 “就你这样怎么跑外卖的?有单子?”孙十一不敢相信。 “我都是做转单,別人接单给我跑,一单只赚1文钱,只要跑得够快,也还不错。”精神小伙不以为然。 “你叫什么?”孙十一好奇道。 “梅六。” “没溜?你爹怎么给你起的名?”孙十一都被整无语了。 “我家姓梅。”梅六答之。 “然后你排行老六?” “不是,前面夭折了6个孩子,我排老七,娘就叫我梅六,纪念前面的哥哥姐姐。”梅六感觉和名字很配。 “你很缺钱?”孙十一併没有著急打手,反倒对这小子好奇起来,按理说张閒的审核是极其严格的,能把如此没溜的梅六召过来,他肯定不一般。 “缺,咱家闹了3年饥荒,爹给饿死了,娘被逼债跳了井,他们就埋在咱家屋子后面。但房子被地主收走了,让我拿钱去买回去,不然不让我去拜祭二老的坟头。所以,我很缺钱。” 梅六轻描淡写说著世態炎凉的故事,周围的同伴並没有多触动,因为能成为流民,到閒人商號跑外卖了,哪一个都有悲惨的过往。 “行,梅六,来吧。”孙十一轻声嘆息,亦如过往摊开了手掌。 规矩已经无需介绍,梅六平静地把手放平在了孙十一布满老茧的手掌上。 孙十一才不会因为身世悲惨就放水,在其放上的瞬间突然发力反手拍击,结果却是,四周寂静无声…… 仅仅第一下,梅六就躲闪开了,周围的兄弟不由兴奋地攥紧了拳头。 “快!”孙十一也是同样兴奋,因为昔日能第一击躲开自己手掌的……只有自己的儿子。 “你打太多手了,估计是累了。”梅六还真是没溜,他並不觉得这有多难,甚至本能地把手平摊,示意孙十一放上来,“现在轮到我了。” “你要验我?”孙十一都乐了。 “不能只许你打人吧?玩唄。”梅六笑了笑。 “来吧。”孙十一也上头了,居然应了这要求,和梅六玩了起来。 梅六一击不中,换孙十一打手;孙十一一击不中,梅六继续,就这么的,这一老一少来来回回打了十几轮,直到梅六一击打中了孙十一的指甲盖,才算结束。 “贏了!”梅六开心不已。 “恭喜你,拿上你的奖品,开始跑圈。”孙十一从一旁捡起了凌霄扛过的那半截木桩,让梅六扛上肩头,然后就是全员跑圈。 在大伙看来,这哪是什么奖励,简直就是公报私仇,但孙十一的话就是命令,来以前张閒就告诫过,听话照做,是成为閒人旗的第一原则。有不满,但脚下不能停。 孙十一要知道这群傢伙的体能极限有多少,才能知道以后能扛多少事儿,和现在閒人旗的兄弟们差距如何? 这群小子不能喊苦,因为真正的辛苦还在后头。张閒给的时间有限,孙十一必须用最少的时间將合適的火銃手挑出来,再给这群预备役按照能力进行分配,交付给其他的小旗官,参与其他小旗的组织训练,才能迅速融入团队,形成战斗力。 以后,这套流程將更为標准化,模式化。张閒心目中的閒人旗,或者说日后的閒人营都將走这种模式,前方用装备,训练,忠诚叠战力,后方用广收流民做工,培养忠诚度筛选预备役。 必须做到,別人的精兵强將,打一仗废一营,而閒人营必须打一仗换一次血,越打越强。 古往今来,不论冷热战爭,最终打的都是一个钱字,拼的则是消耗。谁先扛不住谁就输,败者一无所有,贏家大小通吃。 当建奴、反贼,甚至朝廷中有人真正看懂张閒这套体系之时,閒人营也將成为这天下逐鹿者挥之不去的梦魘了…… 第224章 干! 张閒又恢復了夜跑训练单调枯燥且乏味的生活,拖粪的车队熙熙攘攘,张閒出户所二里就开始了光膀子绑满沙袋的奔跑。 癩何的腿伤未愈本该好生休息,但架不住他非要参与拖运的活计,帮忙赶骡车跟隨其左右。 “你閒著没事,回家躺著不行吗?非跑出来凑热闹?”张閒看著一旁的癩何,无奈嘆息著。 “跟著头儿都跟习惯了,真让我在家躺著倒还睡不著。现在的大伙都很忙,没人可以护卫头儿左右,太危险了。” 癩何说的是孙十一在带新人,凌霄在养身子,老鬼要抓全盘训练,陈权在对接铸造所的装备打造,就连瘦猴都在照顾伤员,还真没有得心应手的私卫。 “你现在走路都费劲,真遇见啥你能干嘛?”张閒无奈嘆息。 “身为头儿的跟班,自要护头周全。倘若遭遇凶险,就算用牙咬,我也要咬死对手!”癩何一脸狠劲。 “是嘛?那凶险到了,你快上,咬吧。”张閒调侃的用眼神示意,前方不远的路口,一辆马车停在那里,一副恭候多时的模样。 似乎在户所前往屯田所的路上堵张閒,已经成为了眾所周知的秘密。是个人就知道怎么碰他,张閒也是醉了…… 好在这次来得並非麻烦,王阎坐在马车夫位置上,打著哈欠有点想睡觉了。 “朋友,什么情况?收货的话,你早了点,寻我聊天的话,你又晚了点。”张閒已跑得满身大汗,来到马车前停了下来。 “你当我想来啊,这都算加班了。”王阎也是欲哭无泪,“今天玉东家不知道怎么了,破天荒的要拉著我家主子喝酒,从晚饭一直喝到现在都没散场。主子已经陪不动了,让我过来请你去小酌一杯。” “这深更半夜的不睡觉,你跑来找我去陪酒?你们当我是鸭子啊?”张閒微怒了,主要王阎只是一味的邀请,也没说小费多少。 “呃?什么鸭子?你要吃鸭子不就一句话的事么,快跟我走吧。”王阎说著就招呼张閒上车。 “这两位活爹,白天忙了一天,晚上还要伺候他们。”张閒无奈嘆息,交朋友就是这样的,哪个朝代,兄弟一句宵夜,打著吊瓶都要衝上去吹一瓶。男人,就这脾气。 无奈,张閒重新穿上衣服,看了一圈运粪的兄弟,最后选了个最能吃喝的——肉山,跟著一起上了马车往城里赶。 有钱人的马车就不存在什么宵禁一说,还没到城门口,城防兵已经把大门敞开,毕恭毕敬站在两旁夹道欢迎了。 夜晚马车在街上飞驰,扰民又咋的,谁还能找到投诉的地界不成? 夜深人静玉门楼,狗都睡了的时辰,从后厨到小二,没有一个敢休息的,因为家主还在顶楼跟余千山喝著聊著闹著,隨时叫上一声,就要有人上去服侍,谁也跑不脱。 后厨的炉灶也不敢熄火,甚至还煲著醒酒汤,就等著被使唤。 而当他们看见余家马车停下,张閒带著肉山驾到时,那悬著要下班的心算是麻了,就此绵绵无绝期了。 “肉山,你想吃啥?”上楼时,张閒已经回头问道。 “头儿,你了解我的,我也没別的喜好,就爱吃口烂糊的。”肉山咧嘴笑的时候,口水都没出息地趟出来了。 “小二,你这什么最烂糊?”张閒拉著旁边小二的脖领子问道。 “厨房刚熬了稀粥,挺烂糊的。”那小二也是不懂事。 “我大老远带人来是喝粥啊?你欠收拾么?”张閒笑骂著。 “稀粥也行,有咸菜么?”肉山还真不挑食。 “给我兄弟管饱,再加一只烧鸭。”聊了半天的鸭子,张閒也是点上了。 等一行人来到了顶层五楼的豪华厢房,王阎和肉山也就在门外坐下不进去了。他们是鸡贼的,透过门缝张閒都能闻见那一屋子的酒味,想必此刻就算有条狗闯进去,都要被揪著耳朵给灌上两壶。 张閒无奈嘆息,怪只怪自己交友不慎吧,推门走了进去。 “张大人!你可算来啦!”余千山庆幸的就像看见了亲人,激动的起身连忙上前去欢迎。他的脸喝得跟猴屁股一样,旁边贴墙摆了18个1斤装的西域醉小酒罈,另一边还有十几个整整齐齐没开的,就跟等待检阅的战士一般。 张閒的头皮麻掉了,要知道余千山何许人也,家里祖上几代都是卖酒郎,打小就是用西域醉兑奶喝的狠人,居然被喝成这副鬼迷日眼样,这他吗哪是酒局,简直就是生死局! “两位大哥,喝酒本是消遣作乐,你们整这一出,是酒要过期了吗?”张閒抱拳汗顏,已经想跑了,可惜来不及。 余千山一把拉住张閒的臂膀,就把他往酒桌上拽,“哥!今天你是我哥,快陪一下先生吧,我肾都快喝炸了,要去入个厕啊!”余千山真快顶不住了。 “別介,老爷你肾要炸了,我肾也好不到哪去啊?实不相瞒,现在我每晚都要起夜,真不能这么喝。”张閒告饶之时,却已被余千山给按在了座椅上。 那看上去已经接近弥留状態的玉满堂,居然闻著张閒味就精神起来,一把搂住了张閒肩膀大喊道,“来啦老弟!” “哥,你不能再喝了,您现在头髮丝都冒酒气啦!”张閒真怕身旁的老傢伙直接给喝死,毕竟玉满堂今年已过70了。 “你懂个屁,老子这叫通透!喝通透,也活通透啦!来!满上!”玉满堂直接抠开一坛一斤装的西域醉,咚在了张閒的面前。 敢情所谓的满上,就是满满一坛唄…… “哥,你是真不拿我当外人啊,坐下连口咸菜都没吃,直接懟坛吹?”张閒感嘆,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最主要的是,玉老爷子耳朵灌酒精了,压根没听张閒叫苦,先自己拿起自己那坛顿顿顿的吹了起来。 这种时候,可以怕,但不能怂,张閒也是豁出去了,提起罈子就是干! 第225章 借酒消愁 不行!根本干不过啊干不过!张閒一罈子刚刚吹完,酒嗝都还没打出来,玉满堂已经又开了一坛懟到了张閒的面前。 好笑的是,直到此刻,张閒別说动筷子,连摸一下酒杯的步骤都给省略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来来来!咱们继续!”玉满堂也不管张閒愿不愿意,自己新开的一坛先跟他碰了一下,然后提起来就是吨吨吨,当初张閒喝大可乐都没这么懟的。 “哥,你別这样,谁惹你不高兴了,你跟老弟我说,实在不行我帮你去杀个人唄。”张閒今天算是真的怕了,好不容易穿越一场,没战死沙场,先醉死酒桌,那他吗就笑死人了。 “未经老子生,莫言老子苦,喝,你养金鱼呢?”玉满堂已是鬼迷日眼,居然还能监督张閒喝没喝。 无奈,张閒只能拿起酒罈继续陪吹起来。 今天之后,张閒明白一个道理,以后不能笑话鸭子,鸭子的钱那也是拿命去挣的,一般人可来不了这种活计。无关顏值,主要这膀胱有点遭罪。 “嗝!!!”张閒喝完第二坛,犹如狮王咆哮,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他想吃菜,哪怕啃半截黄瓜都是天恩,但第三坛已经开好放在了面前。 “怎么还没完了呢?”张閒面容扭曲,想回家。 好在余千山及时回来打了个圆场,让服侍的女婢也搀扶著老爷子去小解一下。看著花容月貌的小姐姐,玉满堂也是绅士起来,搂著两个小妞就去旁边如厕了。 “今天什么情况?这种喝法,你们是想弄死谁吗?”张閒借这个空档,赶紧垫吧了点凉菜,以免胃穿孔。 “唉,还不都是为了九儿的婚事。”玉满堂不在,余千山才道出今日醉酒的实情。 原来玉满堂已经得知了小畜生邢东,勾结童安生封城围猎张閒的事情。虽说张閒这一块已经跟知府邢德真四四六六把事谈清楚了,但玉满堂对那小畜生的人品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想他玉满堂一生光明磊落,虽有贪赃,但从不枉法,拿人钱財一定替人消灾,不管是在官场还是商场,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性情中人,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亲家? 九儿的脾气又这么像他,眼里容不得沙子,往后真嫁了过去,每天对著这么一个道德败坏的相公,哪有幸福可言? 玉满堂几次动了退婚的念头,但都被玉九儿给劝解了下来,为的就是保住玉满堂的顏面,怎可让爹爹当一个背信弃义之人。 九儿越是懂事,玉满堂就越是苦,今天白天火气老大的玉满堂就去衙门里把邢德真给训斥了一遍。 邢德真对於这位老领导依旧是毕恭毕敬,更是当著玉满堂的面演了一出大义灭亲,把邢东好一顿打,闹得他娘亲都出来哭闹,真是鸡飞狗跳一家子。 玉满堂也无可奈何,只能悻悻而归。越想越气的他,破天荒的就找了余千山一个人,到这玉门楼从三更一直喝到了半夜,还不觉得解气,不肯散伙。 怪只怪这玉门楼的名字不好,鬱闷咯,在这借酒消愁,怎能不是越喝越鬱闷? “就这么点事?差点把我老哥给喝死啦?”张閒一脸不屑道。 “咱们觉得是小事,但对先生来说就是天大的事了。先生平日最好脸面,属实干不出退婚的事来。可对九儿,他是真的当宝贝疙瘩在养,所以才会如此难受。”余千山无奈嘆息。 “不对,这关我屁事,今天你还非把我招来?余老爷,你这想干嘛?”张閒多鸡贼的人啊,余千山把来龙去脉说得如此详细,立刻便觉察了异样。 “张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冰雪聪明,对付这种紈絝,你是专业的。我就想问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给先生排忧解难。”余千山也是笑著给张閒倒上酒来,算是让张閒碰到酒杯了。 “我能有什么法子?最擅长的不就是让人断气嘛,你是想买凶杀人吗?我收费可不低喔!”张閒端著酒杯现场揽活。 “別別別,我可没这意思,那是知府的独苗,他们邢家唯一男丁,真要动了他,邢德真还不跟我不死不休了。”余千山连连摆手,从他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也想过,只是不能承认而已。 而且一旦东窗事发,肃州城將无寧日可言,毕竟邢德真可是肃州城最高的朝廷命官,执管周边十里八乡,城防守备都必须听他调遣。 按理说,知府是没有如此大权力的,但因为肃州城地处边塞,往来蛮夷眾多,也是多事之秋。朝廷將此地划为了军民府地,给了知府掌兵之权,整个肃州城足有千余城防兵,平日听命於城防守备。 但当邢德真要调度之时,城防守备也要跪著给他磕上一个,实行的就是上马管兵,下马治民的政策。 简单点说,不能不拿知府不当干部,哪怕是三千户所的將领到了肃州城,得见知府邢德真也要客客气气,给上几分薄面。 “余老爷你也知道啊?你想想我是什么人,邢东这么噁心我,我都只是去跟邢德真骂骂街,没撕破脸,还不就因为这个。”张閒无奈嘆息,曾经有位伟大的政治家说过,在朝为官,要学会与光同尘。 张閒也是得饶人处且饶人,草草收了个一年免税的好处,这事也就先放下了。 “看来张大人也是好生为难,也罢也罢,咱们以后有空,多陪陪先生,让他看看一点吧。”余千山只能如此安慰。 “哥,这种陪法,以后你就別叫我了,我还年轻,还没生娃娃,你把我肾喝坏了,可就绝我后了!”张閒连忙摆手。 “张大人!您身子这么硬朗,怎么可能……绝后呢?”余千山仿佛突然开智一般,抓著张閒的手,眉飞色舞起来,特別是绝后那两个字,那真是字正腔圆。 “好你个余老爷,论歹毒,张某真不及你十分之一。”张閒也是听明白了。 “张大人,我可什么都没说,喝,再喝。”余千山又敬起酒来。 第226章 造化弄人 就在张閒和余千山两人心照不宣时,玉满堂终於被两个女婢给扶了回来。这下他算是彻底的喝歇菜了,看看那两女婢身上还没擦乾净的污跡,就知道刚才的玉满堂估计变身为了人型喷壶,给她们好好浇了一遍。 眼见他这副模样,迷迷糊糊还在嘀咕著,喝,再喝。两人都知道今晚的酒席也就到这了。 按理说,这玉门楼就是玉满堂的家,两位就算拍拍屁股走人也没毛关係,可总觉得丟下他不管有点不够意思。 好在这时候厢房的大门被由外踹开来,一脸怒意的玉九儿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头儿,我想拦著的,不过。”肉山站在一旁委屈巴巴,按理说跟著护卫,守张閒的清静是他本分,但好男不跟女斗,这还是別人家,肉山阻拦得不坚决,就是坚决的不阻拦了。 “没事,不怪你。”张閒摆了摆手,示意肉山退下。 玉九儿走到桌前,本想指责一下面前两位年轻人,跟他爹这种大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如此喝酒,这不是想送他爹走吗?不过没等她开口,自己转念一下,就他爹这副鬼德性,估计除了自己也没人劝得住他,面前的不是玉满堂找的帮凶,顶多算是受害者。 “二位,时候不早了,小女子先带爹爹回去休息了,改日等他酒醒后,我再让爹爹给二位赔个不是。”玉九儿客气道。 “九儿小姐多虑了,让先生如此饮酒也是我等之过,幸得九儿小姐赶到,那余某也就不打扰了。”余千山溜得贼快,不等张閒反应过来,拱手抱拳,扭头就走,一眨眼和王阎就不翼而飞,跟尿崩找茅坑一般。 “首先声明,我不想喝的,是这俩货半路去堵我,非把我拉过来,还废了我今晚的训练。”张閒表明了態度。 “师父说的,九儿信,都怪爹不好,贪杯误事。师父你没事先回去吧,我送他回家。”玉九儿说罢,居然揪著玉满堂的手,一把將其薅起扛上了肩头。 “你这是?”张閒看愣住了。 “爹说过,喝醉酒了不能骑马或坐车,只会更晕,我背他回去,也没有多远。”玉九儿可不是什么弱女子,这种体力还是有的。 “你终究是一个女孩子家,背老爷们这种事,还是不適合你,让我来吧。”张閒一声嘆息,接过玉九儿肩头的爹爹。 这一刻,玉九儿也被张閒给暖到了,不由心头髮甜。 可短短片刻之后,肉山也没有反应过来,怎么浑身酒气,还不断作呕的玉满堂,居然趴上了他的肩膀。而助人为乐的张閒却能双手背在身后,跟玉九儿閒庭信步溜大街,美其名曰散散身上的酒气。 只有肉山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张閒也喝了不少,玉满堂和余千山轮番上阵,他最少也干了三坛西域醉,这虽为葡萄酒,但度数远比现代的葡萄酒还要上头。这个时代没有脱糖工艺,所以口感更甜,就跟雪碧兑红酒似的,更好喝,也更醉人了。 “师父,真不好意思,我爹爹今天给你添麻烦了。”玉九儿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假小子,可大概只有在张閒身旁,不论动作还是谈吐,都格外的小家碧玉。 “麻烦谈不上,就是挺上头的,这个点摄入酒精会影响身体代谢和蛋白质形成,容易掉肌肉。”张閒属实是喝多了,说了一大串这时代没有的专业名词。 “师父懂得真多,大概就是喝酒伤身的意思吧?”玉九儿该为自己的神级理解鼓掌。 “对,差不多就这意思。话说你怎么还不睡?”张閒好奇道。 “唉,今天一早爹就出门说要找邢东那小子算帐,结果一天都没回来。不是我追问家里的管家,还不知道他晚上找你们喝闷酒去了,怎么可能睡得著啊。” 要不说女儿才是小棉袄,哪怕平时大大咧咧的玉九儿,也是无时无刻不为年迈的爹爹担心著,至於玉满堂那么多儿子呢? 他若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些儿子们只会想家產怎么分而已…… “有个不省心的爹,也是难为你了。”张閒感言著。 “爹虽不省心,但却都是真心为我著想。我的亲娘在生我的时候难產走了,爹爹一直又当爹又当娘的照顾我长大,他的辛苦,全都看在我的眼里。”玉九儿这话,被趴在肉山肩头的玉满堂听到了。 已然有了几分酒醒的他,强忍著不发出声音,带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掉,都流到了肉山的身上。 救命啊,肉山才是想哭的那个啊! “你爹不开心,因为你要嫁给一个小畜生,婚事还是他谈的,所以很自责。”张閒直接戳穿了。 “自责又能如何?爹爹是一家之主,既然已定了,就不能悔改,否则他在肃州城如何抬头做人。”玉九儿摇摆著双手,微笑一嘆,“也罢,不就成亲嘛,好也一生,坏也一生,女人的命,不都是男人说了算么?” “你信命吗?”张閒平静地问。 “过去不信,现在信了。”月下,玉九儿回眸直勾勾地看著身旁的张閒,命真的很爱玩,明明她从不知何为情爱,却要让她在成亲前遇见了倾心之人。 他还是有妇之夫,更是爹爹的结拜兄弟,兼职当自己师父……妈耶,禁忌设定全拉满了。 可命就是如此,偏偏让玉九儿欢喜上了这个男人,哪怕被他说教,被他打,被他嫌弃,依旧无法自拔的欢喜他。 造化弄人,註定玉九儿此生都无法如愿以偿,只能同床异梦时,紧握张閒那只玉鐲,聊解相思。 “也罢也罢,就算我上辈子欠你们父女俩的吧,现在只要你说,你不想嫁,我想办法,保住你爹的脸面,把你亲事搅黄。”张閒原则上是不会去管这种閒事的,只怪这酒太醉人,让他生出了惻隱之心。 当然还有因为玉满堂怎么说也算自己的天使投资人,当初第一批武器装备的钱,还有自己的欠帐,都是人家玉满堂给搞定的。 这也算投桃报李吧? 第227章 討功 月下,寂静无声的肃州城街头,玉九儿凝视著身旁的男人,他的脸颊微红,到底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他也对自己动了凡心呢? 玉九儿不敢想,越想呼吸越急促,面对张閒的问题,就像舌头被猫儿叼走了,根本不知如何回答。 “喂,给点反应喂,想不想嫁那小畜生,你说句话唄,不行点头摇头也行。”张閒也被尬住了,有种见义勇为被骂多管閒事的即视感。 “不想,我不想嫁个那种烂人,一辈子困在院墙里相夫教子,背三从四德。”玉九儿终於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说完只觉得那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头也被卸了下来。 “收到,等我消息吧。”张閒微微一笑,扭头继续走著。 接下来的一路说了些什么,发生了什么,玉九儿已经记不得了。只感觉待在张閒的身边,自己才像那个醉酒的小菜鸡,晕晕乎乎,又很开心。 张閒一路护送玉家大小姐和玉家主回到了府邸,时间已经太晚,就回閒人商號自己睡觉觉了。 张瑛也是稀奇,当家的怎么这么晚没在户所,居然回家来了。看当家的一身酒气,这贤內助赶紧打来温水,为他好生擦洗了一遍身子,又是给煮了一壶薑茶醒酒暖胃。 张閒的酒劲助兴,轻言道,“啥醒酒茶也没我家媳妇香啊,来吧!” “当家的,你慢点,我要吹灯,吹灯。” “吹啥灯啊,亮点好!” 蚊帐一放,又是一夜酣畅淋漓的大战三回合,字面意义的体验了一把酒后乱性,真是……要了亲命。 张閒第二天是扶著门框出来的,这还是自己锤炼两个多月的体格,换成刚穿越那会儿,这么一顿折腾下来,不吃速效救心丸,现在也要躺板板了。 果然这世上只有累死的牛,没有犁坏的地,以后还是要节制,节制啊。 这是童安生死后的第三天,张閒连早食都没吃,带上还在打呼嚕的肉山,径直赶到了知府衙门。 看门的衙役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刚刚把门前尘土落叶扫到一起,还没来得及铲走,张閒就是一个勒马停下,直接给衝散开来。 “我泥马……”衙役刚想开骂,抬头眼见来者不是別人,正是当今肃州城的大英雄张閒张大人,那脏话卡在嗓子眼硬是没喷出来。 “你刚才说什么来著?”张閒翻身跳落马下,怒目而视,他可是孝顺孩子,见不得人问候自家老娘。 “我说,我的妈耶!大清早开门遇贵人啦!张大人您里面请,您吃了没,爱吃啥,小的这就给您买去!”那衙役乾的是粗活,但脑子转得贼快,麻溜丟下扫帚给张閒带路起来。 “有点眼力劲,你家知府大人起了没?”张閒进衙门跟回自己家一样就便。 “回张大人话,老爷这个点还在睡回笼觉呢,估摸著还要半个时辰才会起来。”衙役点头哈腰道。 “那就不必吵醒他了。”张閒说罢掏出了一串足陌(百文),丟给了这懂事的衙役,“给爷去备点早食,多的你也给自己整口吃的唄。 “好嘞!张大人,您请內堂先坐,我让下人给您泡杯好茶,稍等,稍等!”早食两位,就算吃撑了,50文也足矣,那多出的一半都算赏钱了。 知府何时开门办公,朝廷都是有规定的,但在这山高皇帝远的边塞,邢德真既是裁判又是球员,几时当差,当不当差,还不都是看他的心情了。 邢德真虽不勤工,但也不算懒政,至少这么多年,除真的生病外,这衙门口每天还是会打开办公的。 民眾的案子也会收,也会判。只要不是太离谱,多少都会让欺行霸市的一方,赔上些钱財,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你可以骂这知府和稀泥,重罪轻罚,轻罪免罚,但比起大明其他地界的父母官,那些顛倒黑白,栽赃嫁祸,自己参与鱼肉百姓的货色比起来,他也算是个还不错的官吏了。 大家叫他笑面虎,可能虎,但至少他还会笑,给世人一个好脸色,真被他祸害的,邢德真也会把屁股擦得足够乾净,不让自己的坏名远扬,也是个讲脸的主。 最近几天邢德真是真忙,染坊大火的善后工作还在进行,大量报损的百姓需要安抚,童安生家產的查没还要精细化的分帐。 而衙役配合城防军还在四处搜捕漏网之鱼,谨防还有余孽藏身其中,再生事端。就因为忙,让知府大人已经好几天没宠幸三房妾室了,也不知道那骚娘们是不是心痒痒了? 邢德真今日比往常早起了两刻时,就是打算今日把善后差使一口气全办了,然后晚上好生快活快活舒筋解乏一番。 结果还没来得及洗脸,下人就通知他,张閒张大人已经在內堂恭候多时。 邢德真的好心情咯噔一下掉进了脸盆里,只能速速换上朝服,三步並作两步地赶到了內堂,满脸堆笑道,“张大人早安!让您久等了啊!都怪那些下人,都不通知我您到了,等下定要好生责罚。” “邢大人莫恼,是我让他们別搅大人清梦的,我纯属当兵做夜活做惯了,白天起得早而已,所以就先来您这吃点早食。”张閒边说边吃著麵条,也是吃饱了。 “张大人真是辛苦辛苦,既然来了,中午莫走,等我摆上一桌酒水,咱俩也喝上一壶。”邢德真一说喝酒,张閒就条件反射地作呕,有点想吐。 “不必客气,今日前来,是跟邢大人討功的。”张閒也不藏著掖著,拿起手帕擦了擦嘴丟到一旁。 张閒要的是肃州城的嘉奖,钱財什么的可以用免税抵扣,但名声需要好生设计一下。 这一块邢德真早就想好了,他已经用朝廷出钱,打造了一块“肃州英杰”的牌匾,打算敲锣打鼓吹拉弹唱的,从肃州城一路送到三千户所去,也给张閒好生添添彩头,表彰一下张閒为肃州城做出的杰出贡献。 “邢大人,我张閒虽不懂礼数,但应该也没得罪过你吧,你又何必送张某去死呢?”听完邢德真的安排,张閒一声轻嘆,把这知府的冷汗都给嘆出来了。 第228章 和光同尘 大堂里,餐桌前,邢德真就是老爷爷钻裙底,一脸懵逼。他努力思考半天,都没想明白其中的逻辑,只能舔著个笑脸。 问道,“张大人何出此言?在下送你牌匾,代表的肃州城全城的老百姓,感谢您守护了一方安寧。 这种功绩,自然也该让户所知晓,对您日后的仕途,也会有帮助啊。” “邢大人,你理解错了。牌匾我自然拿得,但绝不能在户所去拿。要知道不管是在朝廷为官,还是户所守边,都需要记得四个大字『和光同尘』。”张閒娓娓道来其中缘由。 按他的话说,这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风云人物,就该只有马字营的马千户,还有背靠京师氏族的贾千户。 他们一个是真能打,一个是必须“真”能打,谁也不能,也不该去抢他们的风头。 这两个月来,张閒几番折腾也算是小有名气,连卫指挥使於忠对他也是另眼相看,更交了不少大官哥哥,太冒尖了。 结果邢德真还非要给送块肃州英杰的牌匾去户所,什么意思?嘲讽马千户不是英杰?揶揄贾千户不配当英杰?这不是把张閒这拖粪的总旗架在火上去炙烤吗? 张閒这么一说,邢德真也是恍然大悟,连连拱手赔礼道歉,“哎呀,只怪邢某不懂户所的规矩,差点好心办了坏事啊,感谢张大人的指点!” “无碍无碍,邢大人有心的话,明日午时三刻,就在菜市口给张某搭个台子送匾唄,到时候我把城里相熟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给请来观礼,顺带也叫上户所里我的顶头上司,风风光光地接个匾,如何?”张閒早就想好了一切。 “甚好,此主意甚好,本官等一下就去安排,定给张大人办得风风光光。”邢德真干这种场面活,绝对专业。 “那就有劳邢大人了,对了,到时候也请將您家公子也叫上,一起登台。”张閒提出了一个古怪的要求。 “呃?为何叫上犬子?那小兔崽子得罪了张大人,最近正闭门思过呢,不太好吧?”邢德真疑惑道。 “咱们这么好的关係,哪有隔夜仇。况且他是您的独苗,日后难免需要多走动。冤家宜解不宜结,到时候他也当著眾人面给我敬杯茶,过去的事,也就真的让他过去了。”张閒的要求不算过分,而邢德真也乐见其成。 “感谢张大人的宽宏大量,明天我定让犬子给您看茶认错,您就瞧好了吧!”邢德真是真心在笑了。 “行吧,明日一早,咱们菜市口见,告辞。”张閒说完,起身带著肉山离去,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 邢德真也是高高兴兴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闭门思过的小兔崽子,换来的却是…… “让我给他端茶认错?他想屁吃!除非我死咯!不干!”正吃早饭的邢东生气得差点把桌子都给掀了。 “你踏马的,老子是通知你,不是跟你打商量,真当你爹的话是放屁啊!”邢德真又是一戒尺拍在了桌子上,嚇得邢东一激灵,有种玉满堂灵魂附体的感觉。 “给老子听清楚了,以后你必须跟张閒搞好关係,见面了点头哈腰,逢年过节嘘寒问暖。只有你这种缺心眼的会真当他是普通拖粪郎…… 他开业能让卫指挥使排队捧场,被针对的能让户所出面帮他压价採购。 哪怕是对玉门银號,骑脸干仗,到头来呢?童安生死了,他的管家变成了玉门银號的大掌柜。 这种人物,再给他混个两三年,你踏马给他磕头作揖都要排队,给老子放机灵点!” 邢德真说完摔门而去,因为这个臭小子,让他在肃州城为官这么久,居然差点与边军爆发衝突。 边塞为官,最重要就是要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与边军不能狼狈为奸,自然也不能水火不容,一切都要以和为贵。 邢德真早年跟隨玉满堂在肃北闯荡,眼光自然毒辣,与张閒接触不过两回,已然明白,这绝对不是省油的灯。此子杀伐果决,又奸诈如狐,背景捉摸不透,却能在官商场如鱼得水。 別人是官商勾结,他直接砍掉中间商,演都不演了,变成官商一体。 朝廷是有明文规定,官员不得经商,但张閒开的不过是让夫人支棱的路边小食店,还没分店,就算你参他都不好意思去写摺子,被他卡上了bug。 如此精明狠角色,邢德真为官数十载也是头回得见,搞好跟他的关係,绝对没错。 教训完儿子,他就去安排衙役去菜市口搭台子了,定要给授匾仪式,搞得风风光光。 至於张閒,出了衙门就开始流入市井之地,开始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这几日要说谁最辛苦,那一定是被孙十一一枪带走了一只耳朵的光头老大。他在肃州城混跡了十年,靠坑蒙拐骗,攀附权贵,纠集城中閒散人员,一件一件坏事做尽才有今天的地位。 结果就因为参与对张閒的围剿,弄得兄弟们现在死得死,抓得抓,逃得逃。他也想逃来著,只不过家当比较多,还想变卖一些,带上银子走。 不过现在他没有这种烦恼了,因为他的家在第二天就已经被官府衙役查封,两个小妾也是跑没影,家中藏在炕头下的几十两银子全充公。弄得现在是想逃没盘缠,想躲无处躲。 灰头土脸的他只能藏身在没有人去的破烂危房里,想等著风头鬆散一点再出城逃难。 只不过他的算盘要落空了,因为那扇破败的房门被张閒由外轻轻地推开来。 这杂草丛生的小院,跟茅坑一样的臭味,別说人了,就连流浪猫狗都不敢在此多待。张閒要不是常年跟粪桶一起跑步,进来的第一口就能给呕出来。 张閒也不浪费时间,面对眼前的断瓦残垣轻声唤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 一只耳透过窗户上的破洞向外张望,呼吸已然急促。 “你想清楚咯,你出来就给你活路,不出来,下次推门的就会是官差。”张閒也不含糊,说完转身作势就要走。 第229章 宫廷玉液酒 张閒面无表情,转身就走,那般决绝。屋內已经躲藏数日的一只耳也是慌了神,一下就冲了出来,跪倒在张閒面前。 “爷!小的狗眼不识泰山!衝撞了您!您千万千万別往心里去,不要报官啊!”一只耳哭得稀里哗啦,抱著张閒的裤腿就不敢撒手。 “你给我起开,头儿裤子被你弄脏咯。”跟隨的肉山还是有点作用的,单手薅住一只耳的脖领子,硬將这泼皮头子甩开了半丈远。 这傢伙也不顾摔得生疼,麻溜跪著又爬了回来磕头。 “爷!別杀我!別杀我啊!做牛做马做臭虫,做啥我都愿意,给条活路小的吧!”一只耳真的很想哭,这一刻他是无比真诚。 “放心,真想你死,来的就不是我,而是官差。”张閒拍了拍裤腿上的污跡,轻描淡写道,“明天,帮我送趟货,完事之后,我保你出城,还给你一笔钱,你爱去哪去哪,反正不许在肃州城晃悠了。” “送货?”一只耳听懵了,要知道张閒手下可有300个外卖小哥,却找他来送货。这种感觉就像美团外卖叫了个淘宝闪送,就很离谱。 肉山隨即取下背后的长条形布包,放在一只耳的面前。 躡手躡脚的一只耳疑惑地打开布袋,顿时头皮发麻,嚇得往后连退几步,“是!是火銃!” “你踏马可以叫得更大声点,最好把人都招来参观一下是吧?”张閒怒斥著,肉山也是赶紧把布袋给合上了。 “不,不敢,小的不敢。”一只耳也是立刻压低嗓子,重新爬回到张閒面前跪得有板有眼,“爷您怎么让我送这玩意?倒卖火器,是杀头的罪孽啊。” “多新鲜啊,你踏马纠集一帮泼皮围杀边军就不用杀头啦?再说了,你爷我这么有钱,难道真是卖米饭卖出来的?”张閒冷笑著,一副江湖大佬的派头。 “明白了,小的明白了!”一只耳这下算是清楚,为什么张閒能迅速崛起,如此牛逼了,敢情这位大佬用拖粪郎的身份做掩护,实则是个倒卖户所火器的超级大鱷。 “听好了,明天午时三刻,你给我把这货送到蓬莱客栈的天字厢房,接头暗號是『宫廷玉液酒』,对方回『一百八一杯』,那就是买家。你把货给他,再到这里来,我会安排人送你出城。”张閒说到后面自己都强忍著没笑出声来。 “爷,我不明白了,为什么找我去送货?”一只耳现在不说是一无所有,也算是身败名裂了,属实没有什么能让张閒看中的地方。 “实话跟你说吧,这次的买家我不熟,我不想让他撞见我的人,你踏马连杀我都敢干,也算是个狠人,所以才让你去。你就说去不去吧?”张閒要个痛快话。 看了看眼前的布包,又看了看面前不耐烦的张閒,一只耳现在除了相信他,別无他法,所以一咬牙道,“干!” “行。”张閒点了点头,肉山又放下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身乾净的衣服,还有几十个铜板。 “找个位置好好洗一洗,换身乾净衣服,吃顿饭,你踏马现在比我每天拖的粪桶还打脑壳。”张閒一脸嫌弃。 “爷!您真是小的活菩萨,小的如此莽撞,你还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小的渡过难关!小的真是感激不尽,日后您若不弃,小的愿意为您万死不辞!”一只耳连连可有谢恩。 “这是你说的,我可听进去了。別想逃,肃州城全城都是我的眼线,敢拿我的货消失,闪我的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张閒面露狰狞威胁著。 “小的不敢!定不敢辜负爷的信任!”一只耳把张閒当成了救命稻草,怎敢违抗。 “走了。”张閒就此,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为了明日的好戏,张閒也是操碎了心,不光找到一只耳的藏身之所,更是花大价钱从王二狗那搞来了这把鸟銃。 之所以说花大价钱,因为这把鸟銃是不被记录在铸造所目录上的。 就连銃管上的私印都被手工抹去,活脱脱就是一把黑枪。敢这么做的工匠一旦被查处都是以谋反论处,无可爭辩的杀头之罪。 这也就是张閒要,换作第二个人,花多少钱王二狗都不会给弄。 而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来到黄昏,张閒要去安排最关键的男主角了。 他带著肉山屁顛屁顛跑到了閒人旗专用的训练场,正常训练的兄弟们早已回去户所,要开始收粪换桶的活计了。 而场上却还有稀稀落落的人头攒动,正是孙十一在训那群从外卖脚夫转业而来的预备役。 “老孙,练得怎么样了?”张閒笑著走上前去打著招呼。 “头儿,你来得正是时候!”孙十一结结实实训了这群小子一天一夜,正好可以匯报工作情况。 孙十一对这20个小伙子都有了深刻的了解,不得不说张閒的眼光真的很毒,他们都具备成为火銃手的天赋,其中更有梅六这种天赋异稟的璞玉,各项训练都是满分完成,体能好,身子稳,理解高。 孙十一甚至让每个小子都试射了一发,有的傢伙居然能在百步外一枪爆靶心,把孙十一都给惊到了。 按照孙十一的话说,要不是张閒硬性要求,他还真想把所有人都变成火銃小旗的一员。 张閒只是笑著让他不要那么激动,閒人旗里火銃兵的训练自然都是由他负责,但留十个一起行动已经很不错了,剩下的也要给其他兄弟们喝点汤不是。 孙十一也明白张閒的良苦用心,所以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按照他的安排,最多半个月,这群兵崽子就能具备在50步內的杀伤力,一个月后,百步之內,他们就能做到生人勿近。 “我相信你,这次来不是查岗,我有个活计找你帮忙,明早你要暂时离开一下,他们我让肉山帮你看著,一个中午就够了。”张閒估摸著。 “头儿,你想让我干嘛?”孙十一一头雾水。 “帮我去卸载qq。” 第230章 猎雀行动 “卸载qq?怎么卸载?qq是啥?”孙十一杵在原地,眼神单纯得宛如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没想过张閒的说法有问题,只是感嘆读书人就是有文化,说的那小词,听都没听过。 “其实就是……”张閒凑到了孙十一的耳边,把行动细节跟他说到了一遍。 孙十一的表情变化就很微妙,从不懂,到大为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直到无语,感觉身体被掏空。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老孙,就靠你了。”张閒拍著孙十一的肩膀,表达著自己的信任。 “头儿,汝听听,人言否? 你给我布置的差使,180步外,一銃,直接打爆身边知府儿子的雀子,偽装成有人要暗杀你的假象,其实一开始就是奔著那雀子去的。”孙十一的脸都列巴成了倭瓜状,真的不敢相信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损招。 “没错,为了像一点,你一定要等我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开火。”张閒认真地点了点头。 “头儿,180步啊,还要一銃中的,还只能打雀子那么小的目標,你还站身旁……这种銃,我只见过一个人打过,那就是你自己。” 孙十一属实是谦虚了,至少在张閒看来,孙十一有这技术,最少能有9成把握。 可在孙十一看来,只要不是万发万中,他都不敢开这一枪。倒不是他担心邢东这小畜生,而是万一伤到了头儿,他就要梅开二度中老大了。 “你的銃有多稳,我是切身感受过的。明天我会让台上插满旗,让你能把握风向,以你的经验,不是难事。”张閒昔日在特种部队里,用教官头顶苹果练靶习以为常,等自己当了教官,同样也给小兔崽子如此打过。 一个合格的狙击手,不光枪要打得准,还要在任何外部压力情况下,依旧打得准才行。 “头儿,咱们別这么玩行吗?你不就要那傢伙的雀子吗?大不了今天半夜我悄摸的翻他屋子,给您带回来。”孙十一也是委屈巴巴道。 “我又没什么大病,要那玩意干嘛?不管了,明天这活就是你的,这是命令。”张閒也是严肃起来。 在閒人旗,一旦要求变成了命令,那就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孙十一可以不想,但绝对不能拒绝。 张閒见孙十一已经接受了这样的设定,就把整个狙击细节跟他对了一遍。 其实在现代特种作战狙击任务里,开枪命中目標,只是其中最小最小一部分的內容,整个任务包含了如何抵达目標,如何选择掩体,如何顺利脱身。 张閒把自己构想的一切都逐字逐句地讲给了孙十一听,不说是茅塞顿开,也是醍醐灌顶了。 只是开一枪的任务,张閒想得之细节,多到让孙十一寒毛炸裂的程度。不光有实地考察,天气预估,狙前准备,狙中走位,狙后善后,全都在他的计划里完整呈现。 狼牙寨一战,孙十一只是觉得张閒的火銃运用已入化境,堪称銃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今天这么一听后,还是自己肤浅了,头儿这哪是銃王,简直就是銃神,銃妖,銃之不可名状物了。 反之,被他盯上的目標,那可就太惨了。因为他会事无巨细地规划,目標怎么死,几时死,死前还能不能抢救一下?及死后会不会瞑目等。 孙十一感觉在张閒的规划里,他就只是一个到时候扣动扳机的高级工具人,所有的机关都被头儿给算计完了。不过他还有另外一个想法…… “头儿,这差使我干,但能不能多带个人手?”孙十一直言不讳道。 “什么情况?你害怕出意外不成?”除了面对自己,张閒还真没见孙十一怕过。 “不是,有一个好苗子,手稳眼快,能扛能跑。但如果不敢见血,那也就废了。”孙十一说的就是梅六。 “明白了,可你带出去了,就必须確保他不误事,如果他影响到差使,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张閒没开玩笑,此时此刻的梅六他们还没完成训练,只是预备役,还不是兄弟。 倘若真就这么菜,见血乱叫嚇破胆,他就不配当閒人旗的兵,而且还威胁到兄弟们的安全,那就不能怪张閒手下无情了。 “我会看著办的,那我先继续。”孙十一告辞,回到校场,將一群吃饱喝足的预备役又全给轰了起来,今夜对於他们来说,註定依旧难熬。 张閒为了明天卸载qq这项任务,可谓是煞费苦心。他还特地找到了司马向南,让他明天务必出席自己的授匾仪式。司马向南哪敢拒绝,满口答应。 可答应完司马向南就好奇地问,张大人为何突然如此功利?明明寻常张閒的表现都是不显山不露水不合群也不怯场,主打我自成一派。 张閒没多作解释,只言要给知府面子,毕竟自己的小店还在肃州城里开著呢,以后山不转水转,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能得罪。 理由虽然牵强,可司马向南也是向张閒保证,明天一定准时到场。 官方的话,张閒准备这么一个嘉宾就已够了,再来就是肃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必须弄得足够大,满城皆知,才更容易让最终目的显得不那么刻意,却也顺理成章。 玉满堂吃亏就吃亏在好面子,答应了的婚事打著嘴巴子都不好意思去退。但也正因为好面子,倘若姑爷的qq都被卸载了,这就不是他玉满堂不讲信用,而是总不能让自家闺女嫁给个太监吧?说这事啊,靠谱。 至於已经被张閒狠狠算计上的邢东在干嘛呢?被爹教育了几天,又是打,又是骂,又是闭门思过的他,趁著夜色翻墙跑出了衙门,他吗今夜一定要去青楼,找点骚娘们好好发泄发泄自己的怒火! 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从他偷摸翻出院墙的那一刻起,阴暗的小角落处,就有一个身影已经默默注视上了他,並且跟隨著邢东,一路潜行。 第231章 鸡嗶你 “小呀嘛小姑娘,腿美腰肢光,哥哥看得心儿痒,快让哥哥尝呀嘛尝一尝。” 邢东从花楼出来时已三更半夜,喝得那叫一个鬼迷日眼,走路跟打醉拳似的,嘴里还满是哼唱的淫词秽曲。 后面的店小二不光没有搀扶护送告个晚安,反而是一把唾沫吐在了他背后的地上,那叫一个恨得牙痒痒。 別人爷逛窑子不说大把大把地耍银子,至少场面上说点客气话总该有的。哪像邢东这登徒子,一个铜板不给,又是吃喝又是耍横,还叫了三个姑娘服侍,其中一个还被打了,硬是没有人阻拦。 无他,这可是知府家的独苗,肃州城第一紈絝子,要想继续在这肃州城做生意,得罪阎王爷也不敢得罪他。老鴇也只能吃这种哑巴亏了。 邢东自然知道自己的厉害,哪怕没带衙役跟班,也是大摇大摆地走在肃州城午夜的街头耍酒疯。 不过超人喝多了也吐,出来花楼不过百步,一股污物涌上喉头,他刚想作呕,却被身后来的一只大手给捂住了口鼻。 好嘛,一点精华,居然硬生生给他堵在了嘴里,不得已再给咽了回去,那种滋味犹如长颈鹿反芻,噁心的源远流长。 那大手的主人也是慌张,紧紧搂著邢东硬生生把他往一旁的小巷拽了进去。 这一刻,邢东的酒已经被嚇醒了一半,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个硬傢伙顶著自己的屁股,这他吗实在太嚇人。 “我是邢东!我是知府的儿子!”邢东赶紧自报家门,想保住自己的雏菊。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爷记性真差,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想来那男人对他的雏菊不感兴趣,拖入小巷后也就放开了手,退开几步,甚至还在墙皮上擦乾净了自己掌心里的污物,真他吗的噁心。 “你是……”邢东被嚇软的瘫坐子啊墙根,抬头望去,只见那颗滷蛋在月光下闪闪生辉,“光头强?你还没死?” “我当然没死,托邢衙內的福,说给我介绍单好买卖,让我带著所有兄弟去围攻边军,现在搞得我家破人亡,东躲西藏,你却还有心思跑出来喝花酒!”光头强那叫一个恨啊,要是手里有把斧子,真能把这坑货当树给砍了。 “童老狗的买卖是真金白银的悬赏,怎么能说我害你?你没本事挣而已……”邢东说的后半句都是扭头小声嘀咕的,这种时候他还是懂得要服软。 怪只怪今天出门时偷跑,没有带人,否则邢东早就把冒犯的光头强,给打得满地找牙了,哪还会对这臭泼皮老大低三下四。 “好好好,邢衙內说得轻巧。那为什么明明是帮你做事,最后却让衙门抄了我的家?你就算不念在咱们昔日情分,我帮你做了那么多缺德事,你也该保我一手,最后呢?”昨日光头强,今日一只耳气得头皮上已是青筋暴露,一跳一跳,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眼前人。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到底想怎么样吧?”邢东也不想多废话。 “天无绝人之路,你没想到吧,我接了张大人一单大活,已经化敌为友了。明天做完,就能出城了。过去的事情不讲,你把我的银子还给我,咱们以后你走你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一只耳表明来意。 “银子?什么银子?” “他吗的,当然是被你们官府查抄的我的银子,216两,就在我床铺炕头下的银子!”一只耳叫嚷得那么卑微,都不是敲诈,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家底。 “我是翻院墙出来的,一个子儿都没带,我哪儿变银子给你?”邢东横得理直气壮。 “没银子?没银子就去死!”一只耳真的气炸了,直接从身后的布包里掏出了那柄张閒给他的鸟銃,直接顶住了邢东的脑壳。 “啊!强哥!强爷!別衝动!有话好说,不就是银子吗?等天亮,天亮我给你去拿,別说200两,500两也没问题啊!”邢东高举双手,酒已经完全被嚇醒了,果然火器在哪个时代都是唤醒良知的利器。 “等天亮?我他吗能不了解你的德性!你一叫上手下,还不又变回那个欺凌我的邢衙內啦? 他吗的,过去我给你当狗一样討生活,最后你还真把我当狗一样的一脚踢开!你不是很牛逼吗?怎么?现在也知道怕了吗? 乾脆银子我他吗不要了,一銃打爆你的脑袋!对,这样张大人肯定满意!他吗的,我就该打死你!”一只耳是越骂越上头,越上头越火大。 “別杀我!別杀我啊!爹!救我啊!”邢东被嚇得浑身哆嗦,裤襠一下就湿了。 “咔嚓!”一只耳猛地扣动下扳机,但弹丸並没有发射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显然用火銃对於一个泼皮来说还是太高端了,他压根不知道这是火绳激发,连绳子都没点燃,哪打得出弹丸。 被嚇尿的邢东捡回一条命,立刻趁著一只耳检查枪枝的间隙,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衝出了小巷,边跑还在边喊,“杀人啦!来人啊!救命啊!” 只能说今夜邢东命不该绝,他刚衝出去时就遇见了一群巡逻的城防兵。 眼见有火光靠近,一只耳也不敢再追,扭头消失在了夜幕里,今天唯一的收穫,就是看见了不可一世的邢衙內尿裤子,也算解了解气吧。 惊魂未定的邢衙內最后被城防兵备送回了府里,邢德真也被吵醒,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邢东不敢说被昔日自己的手下光头强追杀,只敢说喝酒遇上了几个劫匪,想抢钱。 眼见自己儿子这湿裤襠的模样,邢德真也是心疼,没有发挥传统艺能家法伺候,就连他偷摸跑出去的事情也没有追究。 只是告诫於他,最近的肃州城都还没太平,一些坏人可能还有漏网之鱼,让这小畜生不要偷跑出门,哪怕要出门也要带好侍卫,別再给自己找麻烦了。 邢东用力点了点头,属於人教人听不懂,事教人,一遍就会,以后估计他连上茅坑都要带两个小弟了。 第232章 一笔勾销 第二天的肃州城那可叫一个热闹,就在肃州城最繁华的菜市口,搭建起了一个三丈见宽的巨大高台来。 那台上铺满了红毯,应该不是准备排队砍头的娱乐项目。而最近也没听说哪大户家过寿要搭台唱戏啊? 然后,大批的衙役来此维持秩序,百姓才明白是官府行为。 邢德真在这场活动里主要负责代表朝廷给张閒送牌匾,搭台子,张閒负责找场面。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张閒居然可以如此有面儿。 台上一顺摆了三把官帽圈椅,分別坐序是兵备道总官司马向南,肃州知府邢德真,再才是今天的主角閒人旗总旗张閒张大人。 而看台下比看台上要热闹得多,那一排排的椅子足足摆了50张,最后的结果还不够用。 领衔在前的自然是玉门楼家主玉满堂,余家家主余千山,玉门银號新进大掌柜陈玲儿,肃州粮行第一大户陈百万,肃州养鸡王赵东家,以及各行各业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齐了。 这么说吧,此刻往这观眾席间丟颗手榴弹,肃州城的经济能瞬间原地爆炸。 说好的是午时三刻授牌,这些权贵们午时就已经到得八九不离十了,来晚的都没有座位,连玉九儿都只能站在观眾席的旁边,默默地看,都不够格在这群氏族乡绅里找张椅子来坐。 现场的气氛宛如一场露天的大佬商业论坛,彼此三五成群,不断地点头哈腰拱手问候,虚情假意也好,真诚客气也罢,今天来的都是来给张閒捧场的,足可见今时今日的张閒在肃州城的地位如何。 那些昔日围攻閒人商號的供货商,现在更是上赶的来巴结,往后那买卖,可不敢再找閒人商號半点麻烦,大家都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如此多的大佬到场,舞台外围也围了一圈又一圈凑热闹的老百姓,不知道的还以为会后能有大老爷施粥呢。 为了这场仪式,邢德真也是大费周章,安排了百余衙役来维持现场秩序,甚至封了周围的两条街便於大佬们的马车往来。 就这个规格,张閒要是再挑剔,也真要无话可说了。 也得益於这种混乱,街道上,人头攒动时,戴著兜帽背著布包的一只耳也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远远望去那喧闹的舞台,一只耳有种道別的沧桑感,很快他就要离开这里了,肃州城的一切都將与他无关。他只是在默默地等待午时三刻的到来…… 很快,大人物登场,司马向南与知府邢德真是携手同上台,有衙役带头叫好,下面也是跟著吆喝起来。 等他们入座之后,张閒这才一身边军常服上场,换来了民眾最真诚的叫好声。此时此刻的张閒,其实不用谁授牌,在肃州城也是下到黎民百姓,上到富商名流,谁见谁夸得存在。 他的让利兑换,著实让老百姓真真切切占到了便宜。在物价飞涨之时,更是坚持小吃售价不变,不知道挽救了多少差点吃不起饭的家庭。 最最重要的是,流匪袭城,这位大人是亲披甲冑,衝锋陷阵,將匪贼杀得是人仰马翻。没有他和他的兄弟拼杀,现在满城估计都是肃州染坊一样的下场,早就被烧得面目全非了。 邢德真要赠张閒肃州英杰的名號,哪怕他不送,在肃州老百姓的心中,张閒早就是英杰了。 张閒今天也是春风得意,坐於一侧,身后站著的是腿伤还未痊癒的癩何。一旁的司马向南则带的,还是那个一脸不高兴的贴身家丁。 至於坐在中间的邢德真,应张閒要求,是自己的宝贝儿子站在身后当背景板。 “邢公子,多日不见你怎么憔悴了许多?怎么,昨夜没睡好吗?”张閒还有心情调侃上两句。 “傻小子,张大人问你话呢,为何不接?”坐在前面的邢德真扭头戳了戳儿子的腰眼子。 “回张大人,近日家父已训诫过在下,在下也是深刻认识到昔日过错,日后定会一心向善,造福乡里,还望张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监督指正。”邢东犹如洗心革面的乖宝宝,谦卑拱手地给张閒赔著不是。 “孺子可教,咱们之间的那点鸡毛蒜皮,今天就一笔勾销吧。”张閒也是显得无比大方,不过跟接下来邢东要付出的代价相比,这种大方也就不算什么了。 “张大人海量!还不快谢谢张大人。”邢德真是真高兴,心里的大石头算落了地。 於是乎,授牌仪式正式开始,邢德真先请了舞狮队登台表演,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台下也是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气氛好到宛若过年。 也就是这时,眼瞅著时候到了,戴著兜帽的一只耳走进了蓬莱客栈的大堂。 这是家名不见经传的平民客栈,距离菜市口近,所以生意还算不错。他的菜烧得也算不错,过去一只耳也是常客。 他一进门,小二麻溜地上前接待,笑著问道,“客官安康,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找人。”一只耳连忙拉低了一些自己的帽檐,快步走向楼梯,去往二楼的天字號厢房。 只不过这么简短的一个照面,小二也是晃了神,显然他认出了一只耳来。这位昔日的地头蛇,来此用餐不给赏钱就算了,就连饭钱也是时给时不给的,掌柜的对他也是敢怒不敢言。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城里已经到处张贴著告示,正在通缉於他,说他也是那日流匪袭城的罪犯之一,还有悬赏在身。 小二有点紧张,他拿不准主意,到底是举报还是不举报?举报了拿不拿得到赏钱另说,会不会遭到打击报復呢? 也就是他恍神的时候,一只耳已经快步的来到了二楼,走到了天字厢房的门口。 他清了清嗓子,敲了敲门,用无比礼貌的声音唤道,“宫廷玉液酒。” 里面的人都没有对暗號,打开门就把他拉了进来,反手又把门给关上反锁。 第233章 风停了 没按套路走的一只耳被拉进了屋子有点慌张,紧张地左顾右盼道,“兄弟,我没有念错,就是宫廷玉液酒,我是来送货的。” 而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梅六本六,他也默不作声,上去就是对一只耳进行了一个搜身,从其腰后摸出了一把杀牛尖刀。 “出来混,带个防身傢伙事儿,没毛病。”一只耳也搞不清楚眼前人的来路,只能客客气气解释著。 梅六依旧不说话,把尖刀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顺手取下一只耳肩头的布袋,拿的时候,一只耳就不乐意了,还特別尽职地阻止道,“你干嘛?” “给我。”梅六冰冷道。 “暗號,你没对暗號。”一只耳也是出来混的,有股狠劲。 “暗號?一百八一杯?”梅六说完,一只耳才鬆开了手。 “没错,拿去吧,兄弟。”一只耳这才放开了手,让梅六从布袋里取出了那柄鸟銃,熟练地检查起来。 “话说,我可以走了吗?”一只耳属实不想光天化日之上在外溜达,刚才那小二看他的眼神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嗯,一路走好。”梅六平静言语时,孙十一就从房樑上轻手轻脚地落到了一只耳的身后,一手捂嘴,一刀扎心,从正面给捅了进去。 过去一只耳也攮过人,但还是第一次被老铁扎心,本还试图挣扎,梅六则是迅速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脚。 一对师徒就用这种姿势固定住了一只耳,让他安静地死去。 “別激动,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很快就不疼了。”孙十一在一只耳的耳边呢喃著,当初他本就该一枪爆掉这傢伙的脑袋,却被夜鸦捣乱错失了机会。 只能说人生是个巨大的喜剧,最后这傢伙还是死在了孙十一的手里,和被打爆头来说,算是留下了一具全尸。 “他不动了。”梅六抱得紧紧的,直到感觉没有了反应,才鬆开手道。 “擦把脸,布置一下,我要开工了。”孙十一也是放开了自己的手,看著眼前的梅六,喷溅出的血弄了他一脸,这傢伙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知道该说他心大,还是天生的杀手。 “行。”梅六按照事先安排,將一只耳拖到了一旁的圈椅上坐好,拿起他的手握住了胸口的刀柄,偽装成了自杀的模样。 而孙十一则是在窗口前的八仙桌上架起了自己的掣电銃,透过窗口不过被掏开巴掌大小的空洞往外瞄准起来。 这蓬莱客栈的天字號厢房,正对著的就是菜市口的舞台,距离满打满算182步,换算成现代计量单位便是273米,这已算是普装掣电銃的极限可控射程,弹丸最终一定是以拋物线的形式命中目標,极其考验火銃手的经验与对环境因素的把控。 在这种距离,哪怕一阵微风,一次呼吸的混乱,或是手抖分毫,弹丸都能偏离上最终目標一米有余。 而就在邢东身旁一米外坐著的,正是孙十一的头儿……张閒。 这种心理压力,比当初孙十一在林中打山君还要大。虽说孙十一也曾经为张閒架狙,不管是瞄准灵堂上的马继业,还是太平驛站的谢君恩,都没有怂过。主要原因,那时候张閒並不限制孙十一的命中范围,或是明確的开火时间。 但现在却是,必须打雀子,就真的很崩溃了。这种距离,一枪中雀子,孙十一也只有9成把握,剩下那一成,要是偏了,不是张閒死,就是另一边的兵备道总官遭殃,那孙十一也就要开始准备亡命天涯了。 深呼吸,压力越大,手越要稳,孙十一將心神全部匯聚在了准星之上。 “十一叔,这么远,可以打中吗?那人看上去都好小。”收拾好了一只耳,擦乾了脸上的血跡,梅六也是凑了过来,轻声问道。 “听好了,火銃手永远都要相信自己,还有自己手中的那把傢伙,犹豫就会失手。林子里失手丟掉的是猎物,战场上失手,丟掉的就会是小命。”难得的机会,孙十一做起了现场教学。 一旁的梅六安静地点著头,小脑袋瓜已经把要点都给记了下来。 此刻,舞台上的表演已经结束,狮子拿上了赏钱退了下去,知府邢德真起身走上前去,面对眾多来宾与乡亲父老,开始了之乎者也得表彰张閒的丰功伟业。 这位大善人临危不乱,组织边军对抗流匪功不可没,没有张閒就没有大家现在安寧的生活,没有他就没有光明与正义。 让这知府再叨叨上两句,估计要变成先有张閒后有天,有了张閒见青天了。 终於嘮叨结束,邢德真一招呼,两个衙役扛著一块肃州英杰的牌匾走上台前,张閒也在一阵欢呼声里笑著接纳了这样的殊荣,现场真是一团和气。 “感谢诸位大人抬爱,维护肃州安寧,本就是边军应尽义务,以后在下定竭尽全力,再接再厉,不遗余力地继续做好我分內的差使,另外呢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请大家帮忙。” 张閒说著,一招手居然把邢东给叫到了身旁,一把紧紧搂住了他的肩膀,道,“这位是我刚交的好兄弟,咱们相见恨晚,虽然他过去在民间口碑不是很好,但这位兄弟已经跟我保证了,以后要痛改前非,造福百姓,还望大家给他一个向善的机会。” 没错,这就是张閒创造的机会,就在他说话的时候,舞台上边角处的棋子不再飘扬,肃州城的风为他而停。 就是现在!吸气凝神,孙十一轻轻扣动下扳机,嘭的一声枪响,火光从窗口的破洞喷射而出。 舞台上,最先反应的就是癩何,还有司马向南的家丁。 “大人小心!” “头儿小心!” 癩何与那家丁同时喊道,癩何飞身从后面飞身扑向了张閒,只不过腿脚不便,距离又远,所以慢上了半分。 但那家丁的反应则更快,瞬间闪身到了司马向南身前,不顾个人安危,先护住了司马向南的身子。 第234章 神探 当枪声响起时,现场还没有乱,因为许多百姓甚至没有办法区分,枪声和炮仗声有什么不同。 他们只是错愕地看著台上突然就乱了,张閒本还在侃侃而谈,突然一下扭头趴倒在地,飞扑来的癩何则是將头护在了身下。 司马向南也被自己的极品家丁挡在了身后,只有一旁的邢德真猫了一下身子,似乎感受到了不到哪里不对。 “有火銃手!在对面那二楼!”司马向南目光锐利如刀,一下就锁定了182步开外,蓬莱客栈的天字號厢房,刚才的火光就是从那里喷出来的。 “来人啊!快去抓刺客!抓刺客!”邢德真没看到,但两位大人这反应肯定没错,他赶紧叫喊著,台下的捕头已经带著衙役向蓬莱客栈衝去。 “头儿,你有没有事?”癩何紧张地检查著身下张閒的身体,他並不知道今天的猎雀行动,所以那紧张与担心,绝不是演的。 “没事,你压著我有点痛。”张閒云淡风轻道。 “他吗的,居然敢打头儿!我现在就去把那刺客抓起来!”癩何怒火中烧,哪怕自己现在是鬼脚七,也要去打死开枪的人。 “你歇著吧,等你跑过去人早没影了,留在这里,我身边没自家兄弟。”张閒制止了癩何的鲁莽。 “爹,爹!我……我好像有事!我腿疼啊!好疼!”邢东还站在舞台中央,双腿哆嗦得不知如何是好,回头叫嚷著。 邢德真这才上前看到,只见自己儿子的裤襠已经全湿了,不过那不是尿,全都是红彤彤的血。 “啊!”这时候,台下才真正骚乱了起来,眾多百姓疯狂的向四周逃窜,大人物们则全都俯身蹲在了自己椅子旁,没有轻举妄动。用力稍重,冲脉断裂,气冒血崩,死在顷刻。尤忌举手上头,如是死者,吾见极多。 王阎持刀护住了余千山,玉九儿也是抽出了头上的两把刀簪,迅速上去护在了爹爹身前。 她抬首与舞台上的张閒四目相接,张閒居然对著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再看看已经被邢德真抱在怀里,捂襠流血的邢东,玉九儿瞬间就明白了。 敢情这一銃,就是张閒送给玉九儿的礼物,打爆掉邢东的命根子,让他变成太监,就是想成亲,也成不了了,他就没那个能力好不啦。 “啊!爹!救我!救我!爹!我好疼啊!”邢东哭得全身抽搐,哀嚎不已。 “来人啊!快来人啊!大夫!大夫!”邢德真也是慌了神,声嘶力竭地呼喊著。 “来福!跟我来!”那酷爱钓鱼的司马向南,突然一下飞身从舞台上跳了下去,那叫来福的家丁紧隨其后,甚至在半空中將大人的佩刀给丟了过去,被其一手接住。 两人翻滚落地起身就冲向了那客栈,动作之迅猛犹如两匹人形猎豹。 “好身手啊。”张閒也是有了意外收穫,看著司马向南的背影不由一惊,这哪是王东海口中碌碌无为,只会听命行事的官场小跟班,司马向南这反应,这身手,就算碰上谢君恩,估计都能好好过上几十招了。 一直深藏不露者,要么心里有鬼,要么脸上有屎,不管哪种,日后张閒再面对司马向南都要提防著点了。 完全没有想那么多的司马向南,此刻只想速速抓到刺客,要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的行凶,而是用上了火銃,还是如此远距离的狙杀。 这种贼人要让他跑了,日后的肃州城哪有安寧可言!司马向南虽不是地方父母官,但案件牵扯到了火銃,那他就必须查明真相! 明明是后发启动,司马向南带著来福先行衝到了蓬莱客栈,捕头喘著粗气拍马赶到。 “听我號令,把这客栈围起来,没我命令,谁也不许放走!”司马向南抽刀进店,一脸肃杀之气不容迟疑。 捕头也不管眼前的大人是不是自家大人,快速招呼弟兄把整个客栈都围了起来,別说人,蟑螂都別想溜走。 “官爷,这是怎么了啊?”蓬莱客栈的掌柜地哪见过这种阵仗,点头哈腰的就想上前问个明白。 “没你事,大人办案,都给我在原地定著。”来福同样单手提刀,威胁全场,让吃客与伙计都不敢动弹。 司马向南快步上到了二楼,来到了客房门口,隔著门缝已嗅到了阵阵血腥味,不由皱眉。他摆了摆手,来福360度转体飞起就是一脚,直接把反锁的木门踹开来,两人持刀进屋,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与火药味,桌上摆放著一把被抹去了钢印的军制鸟銃,发射绳还在燃烧著火星子。 而唯一的凶手就坐在一旁的圈椅上,胸口插著一把杀牛刀,血正顺著椅子滴滴答答地流淌在木板地上。 “南爷,他断气了。”来福收到,上前探了探鼻息,断无再復活的可能。 司马向南没有作声,仔细观察著四周,关注著每一个细节。他拿起鸟銃摸了摸,眉头紧锁。 枪管是冰冷的,一丝髮射后的余温都没有,但枪身上有硝烟味。 司马向南又检查了一下一只耳的尸体,他的身上完全没有硝烟的味道。再则,地上有一些血点子,从门口一路延伸到了他坐著的椅子,脚后跟沾染了不少,明显有拖拽的痕跡。 哪怕是自杀,他也绝对不是在椅子上直插心窝,而是在门口处。 更反人类的是,那他手握杀牛刀扎自己心窝子的动作,刀口明显有转动过的痕跡,到底有多狠的傢伙,再能在自杀的时候扎自己心窝,还拧刀口的?生怕自己死得太舒坦了吗? 不过是粗略地看了一下,司马向南心中已可断言,真正的火銃手刺客已逃离,而留下的这个倒霉蛋,不过是用来搪塞官府的替罪羊而已…… 什么大胆的刺客,敢在肃州城里,当著这么多达官显贵的面杀人?还用上了火銃如此夸张的利器。 杀人之后更是布设这种嫁祸之局? 司马向南的脑海里几乎是本能的浮现出了一个名字,后怕到不由一声嘆息道,“来福,不能管了,案子交给知府衙门自己办吧,我们走。” 第235章 穷凶极恶 就在蓬莱客栈被差人围得水泄不通之时,罪魁祸首孙十一与梅六已经坐在了麵摊前,一人一碗羊杂麵正吃得津津有味。 “偷吃不擦嘴,脸都不弄乾净,下次注意。”孙十一看著梅六,拿起手帕帮他擦了擦脸,抹去的却是血点子。 “十一叔,刚才衝进去的是谁?好威风,身手都不像人了。”梅六不懂武功,也看得出来司马向南刚才一蹦五节台阶入店,绝非凡人。 “司马向南,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兵备道总官,也是陕西按察使司正五品的按察僉事,在管户所杂役之外,其实他本来的差使就是缉拿凶犯。”孙十一赶紧三口两口把面吃完,揪起了面还剩不少的梅六就要走。 “別啊!还没吃完呢!”梅六真心疼这羊杂麵,筷子都不用了,直接往嘴里倒起来。 “不能留了,等大人出来看见我们后,头儿的小巧思就要穿帮了。”孙十一可不敢挑战司马向南的眼力劲。 就刚才这位大人展示出的武力值,孙十一是非常自信自己绝对打不过的。想不到的是,明明这般出类拔萃的总官,对张閒却一直有求必应,卑躬屈膝到极尽諂媚,真是人不可貌相。 而这时,厢房里的司马向南已然嘆息,带著来福就要离开了。 “南爷,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干的?”来福微微皱眉,凑到一旁轻声问道。 “不是知道,是猜到。”司马向南环顾四周,只能说张閒的大局设计一点都没问题,细节上勉强能骗过九成的办案差人,只可惜,司马向南就是剩下的那一成,堪称……大明神探。 他曾在京师都察院任职,专门处理疑难悬案,一些多年悬而未决的冤假错案都有他的功劳。 只可惜,那些功劳全被他的上级领导给擼了去,最后只给了他一句“好好干,我看好你”的承诺。 多年为官,司马向南明白一个道理,工具越好用,那就越会被往死里用。所以当他来到陕西按察使司时,做事只用三分劲,只要显得不蠢笨就行。花更多的力气去钓鱼和溜须拍马,反而官场混得更加如鱼得水。 只不过眼前的危局,把他沉睡的差人基因给鉤了起来。 “大人,您可否查出什么线索?”捕头还是很有眼力劲的,站在门口面向屋內的司马向南虚心请教。 “在按察使司当差太久,都忘了现在的我是兵备道总官。这是你们的活计,我就不插手了。”司马向南什么都没说,带著来福走出了案发现场,不过还算讲究,並没有踩踏地上的血跡脚印,这捕头能分析出什么来,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今日的授牌仪式终究变成了一场悲剧,张閒遭遇了火銃暗杀,凶手是城中正被通缉的流匪头目之一的光头强。 客栈掌柜哪里知道,蓬莱客栈的天字號厢房昨日就被人提前预定,但一直没有人入驻。 据店小二说,今天一见到光头强,这傢伙就背著一个大布袋进了那房间,然后没过多大一会儿,屋內就传来了枪声。 可以推演出,这就是一场光头强有预谋的暗杀行动。只可惜他的枪法太烂,並没有打中福大命大的张閒张大人,不过站在张閒身旁的邢衙內就运气太差了。 弹丸直接打爆了他的雀子,好在不远处就有医馆,大夫及时出手抢救。然后就有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邢衙內並没有生命危险;好消息是,以后恐怕只能蹲著窝尿了…… 听到这个消息,邢德真犹如天降惊雷,从他天灵盖一路劈到了脚趾甲盖。要知道他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却变成了生儿育女,他邢家的后,估摸著就彻底断送了。 现场实在太乱,各路商贾乡绅名人都是纷纷脚底抹油,远离这是非之地。邢德真一身血污,灵魂都被抽离状,还要给张閒作揖赔罪,都怪他无能,几天都没抓到这匪首,差点还伤到了张大人,更是惊扰了兵备道总官司马向南大人。 待犬子身体康復一些,邢德真一定查明真相,给大人们一个交代。 张閒也一改往日的咄咄逼人,变得极为通情达理,反正自己又没伤到,这事自不会怪罪到知府大人身上,让他也给公子请个好大夫,说不定还有妙手回春的可能。 等忙完这一切,张閒將沾了血的肃州英杰牌匾放回了閒人商號,顺道还请司马向南吃了一顿黄燜鸡米饭,两人也不知道干了些什么,直到黄昏时分才离开了肃州城,四人四马,向著户所的方向走去。 这种犹如饭后遛弯的节奏,属实很愜意,张閒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司马大人真是深藏不露啊,刚才看台上那一手飞身接刀,缉凶奔袭的功夫看得我是一愣一愣的。” “张大人过奖了,在下自幼被家父送到山上的学院念书,结识了一旁道观里的一位师父,閒来无事,就一边念书,一边习武,也算是童子功吧。”司马向南娓娓道来。 “司马大人进士出身,功夫还了得,真是文武双修,厉害厉害。”张閒是真心佩服这种全才,“对了,司马大人也去过那现场,案件情况是否真如捕头所言,是匪首蓄意报復,要暗杀我?” 司马向南没有作声,扭头直勾勾地看著身旁的张閒,他攥紧了韁绳,忍了许久,才不卑不亢道,“张大人,边塞苦海,日子难熬,大家一边保家卫国,一边努力挣钱养家餬口,在下懂,也理解,更支持。 但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间,有可为,有可不为,底线还是要画一画的。” “有点意思,司马大人的底线在哪里?”张閒来了兴趣,打破砂锅问到底。 “在是非曲直,在不得滥杀无辜。”终於,到最后,司马向南还是忍不住的不吐不快。 “看司马大人那眼神,好像我就是那滥杀无辜的穷凶极恶之徒。”张閒都笑了。 “张大人,你不是吗?”司马向南反问道。 第236章 司马仁杰 张閒並不討厌正直之人,任何时代哪怕是乱世,也需要这些正直的人守住民族气节,维护公序良俗,避免道德滑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让华夏文明得以流传数千载。 史上,中原大地曾经数次被异族入侵,剃髮异服,屠城灭户,无外乎想灭了这种风骨,让百姓沦为和他们一样茹毛饮血,野蛮墮落的载体,便能世世代代犹如看管家中牛羊一般地,奴役这片土地。 但每到这种时候,不甘愿为奴且正直之人,便会站出来,拯救国家於危难,拋头颅洒热血,成就可歌可泣之伟业。 所以,当司马向南一改往日唯唯诺诺之神色,怒目而视的质问时,其实张閒还是有点高兴的,至少他知道,这傢伙是个好人,不会为了趋炎附势,就泯灭良知。 “司马大人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先彆气,至少告诉我,张某哪里滥杀无辜,穷凶极恶了啊?”张閒笑著继续问道。 “我有勘察过行凶的房间,虽有发射过的鸟銃,但枪管冰凉,硝烟味淡,明显就是摆设。而所谓的行凶者,伤口形成与失血量,不符合开火后自刎的猜想。 在房间墙角处有鬆动的木板,是可通往隔壁房间的暗道,所以密室设定也不成立。 像这样的疑点还有十几处,一一列举,浪费气力。”司马向南不屑炫技。 “有道理,案子有隱情,查便是,司马大人为何对我如此生气?”张閒继续拱火。 “张大人,莫拿向南当傻子,授牌仪式是你要搞的,地点也是你挑的,凶器是户所制式鸟銃,还被刻意抹去了钢印,以你跟铸造所的关係,弄出这个来並非难事。”司马向南就差把凶手二字,写到张閒脸上了。 “皆为揣测。”张閒还在秀。 “揣测?进客栈前我看见了,孙十一就坐在对面的麵摊,他可是三千户所里数一数二的火銃手,现在是你的小旗官。”司马向南说到最后,又显得有些力竭,或者说发现到了自己的失態,只能无奈嘆息。 “张大人,在朝为官,过犹不及。在下十余载,见过太多天之骄子,无视法度,断送前程。更何况你,堪称胆大包天,为了目的,杀人顶包,更是倒卖火器,条条都是死罪。 有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哪怕机关算尽,只要一子错,便会万劫不復,共勉吧。” “向南兄,共不了一点。”张閒连称呼都变了,但语气无比强硬,“张閒我出身贫寒,虽读过几年书,但並无天赋。因交不起赋税被徵调这肃北贫瘠之地,终日以拖粪为活,有辱的不是斯文,是我作为人,最基本的品格。 过去他们叫我屎壳郎、屎秀才,垂涎我妻之美色,肆意欺凌,打骂,侮辱……” 张閒阐述的,都是原主的人生。 “后来我明白了,谁打你,你就要打回去。谁辱你,你就要辱回来。恶人坏,你要比恶人更坏,歹人狠,你要比歹人更狠。不然怎么对付得了歹恶之徒?” “强词夺理,顛倒黑白。”司马向南不敢苟同。 “黑白是由胜者定义的,倘若当年越王勾践不是復国成功,他的臥薪尝胆,只会被当成一个有异食癖的变態。”张閒调侃道。 “张大人,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你今日背靠群山,是胜者,但明日又如何?”司马向南或许正因为这份清高,才会混到这边塞来的吧。 “向南兄,我能理解为你在威胁我否?”张閒被逗乐了。 “张大人乃按察总使王大人之亲信,在下可不敢高攀为你兄,日后王大人交託之事,我定协助张大人完成,但咱们之间,还是少来往,告辞。” 司马向南说完,策马扬鞭,奔袭而出,犹如要衝锋陷阵一般,所带著的家丁阿福更是紧隨其后。 看著两人两马拉出长长的尘埃,癩何凑到了张閒身旁,不屑道,“这傢伙是不是有病啊?头儿明明对他如此客气,他还如此不客气?改明头儿跟王大人说说,收拾这傢伙。” “干嘛收拾?狗官常有,好官难寻。他已经很努力地在同流合污了,只可惜腰弯的再厉害,都折不断他的脊樑。我挺喜欢这种人的,以后有机会,可以推一推。”张閒並非说反话。 “不对啊,头儿,刚才他说这计划是你安排的,开火的是老孙?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啊?”好吧,癩何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 “你啊,拳头比脑袋好用,真告诉了你,就你那演技,当场穿帮,哪还需要司马向南去现场找线索?”张閒无奈嘆息,“再就是孙十一,做事也不够细致,硬生生把咱们的司马向南激成了司马仁杰,多生事端。” 而正被张閒数落的孙十一呢,已经带著梅六往閒人校场赶了,路上还连打了几个打喷嚏,估摸著不是著凉,就是有人在背后骂自己。 总之,哪怕知道真相了,司马向南翻脸了,但也没想过要去检举,甚至缉拿张閒。一是因为证据链不完善;二是因为不敢。 要知道以流程来论,发现下面官吏作奸犯科,他需要先写公文送到顶头上司王东海手里,由他定夺是送京师刑部,还是咱们就地自行法办。 好巧不巧,张閒就是跟王东海穿一条裤衩子的,司马向南真写这种公文,与自杀无异,他还没蠢到这种地步。 当然他也可以越级匯报,盗用军械火器,当街行凶,还杀人嫁祸,也足够让刑部督查法办的了。 可即便真把张閒法办了,等待司马向南的是什么?顶头上司的夸奖?还是余生穿不完的小鞋? 或许司马向南在朝为官,做不到跟这群败类和光同尘,但也没蠢到自我献祭。 没有办法,就先这么划清界限吧,要知道现在的张閒已经不是在假借户所之名,欺负一下奸商货主了,他是真的敢杀人。 继续发展下,指不定哪天闯出更大的祸事,自己还与他兄弟相称,来往颇密,可就真要去大牢里手挽手唱《铁窗泪》了。 第237章 辱上加辱 菜市口的一声銃响后,几家欢喜几家愁。全城著名的大夫都来邢府看了一遍什么叫烧鸟,都表示束手无策。 邢德真的老母更是哭晕在了孙儿的病榻前,差点黑髮人送白髮人。府里乱糟糟的,几个小妾还干起了架,相互指责,骂彼此是只吃饭不下蛋的鸡,浪费邢家粮食,才让老爷单传,弄得现在如此下场。 整个邢府真是字面意义的鸡飞狗跳,唯有病懨懨的邢东躺在床上,一边流泪,一边喊疼。 邢衙內遭此一劫,肃州城里多少曾深受其害的姑娘全是喜极而泣,跑去庙里还愿,感谢苍天有眼。 而那些被他欺凌的商户,例如昨夜的花楼老鴇,更是在门口放了一串鞭炮来庆祝。 不得不说这些年邢东作恶多端,他的qq被卸载,大家都很开心,但场面上的事还是需要多做做。 各路商贾都是纷纷差人到知府家来慰问送礼。有的送鸡蛋,有的送人参,有的送三鞭酒,怕不是希望邢衙內以形补形,还能再长出来新的? 对於这些虚情假意的客套,邢德真压根没有心情去搭理,连面都不见,就让他们放下全回去了。 不过这些人里,有一位却无论如何推脱不了,正是昔日的老领导——玉满堂。 得知玉老爷子来了,邢德真也是让人赶紧安排到了自己私人的书房歇脚,泡好茶,上瓜果。 自古书房皆为家主最私密之地,不是最尊敬的人,是不会安排在这种地方喝茶聊天的。 邢德真则是捯飭了一下自己的形象,至少不能一脸憔悴的去见这位老领导和亲家公。 “玉老,您怎么亲自前来了啊?罪过罪过。”邢德真诚惶诚恐,上前寒暄。 “老邢,咱们什么关係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坐下吧,今天肯定把你累坏了。”玉满堂出了名的臭脾气,不称老子不会说话,但此刻,却也显得极其收敛,仿佛那份悲伤也感同身受了。 “玉老,我,唉。”邢德真也是满肚子委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难受啊。 “老邢,跟我说句实话,邢东伤势如何?有无大碍?”玉满堂一脸真诚问道。 “大夫都来看过了,说法都一样,邢儿虽无性命之忧,臥床月余即可,但……但命根子已回天乏术,日后……再无传宗接代的可能了啊!啊啊啊!”邢德真唯有面对老领导,才终於挺不住的泪崩哭了起来。 邢德真虽比玉满堂年轻,也爱玩女人,可家族基因有问题,到邢东这里已经三代单传,属於天生不容易生娃的弱鸡。他已年过五旬,那方面更是许多时候感觉身体被掏空。 邢东或许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却是邢家延续香火的唯一希望。 德真平日纵容也好,打骂也好,都是把家族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可现在……无辜躺枪,他邢家的香火硬生生就这么被人给打断了,怎能不悲伤至极。 “老邢,你心里苦,咱懂,你先別哭,坐下来喝口茶,缓一缓。”玉满堂拍著老伙计的脊背让他收拾情绪,又安慰道,“咱在京师还认识几个告老还乡的御医,来以前咱已修书让人去请他们前来,给邢儿好好看看,说不定还有治癒的希望。” “玉老,这种时候,也只有您还真心掛念邢儿,老邢真是没齿难忘,日后等邢儿好了,我定让他备大礼,登门给您道谢。”邢德真激动不已。 “先別谢咱,咱也是为了邢儿的身子,毕竟我们两家是定了娃娃亲的。说起这个娃娃亲,老邢,咱可能要有点对不住你了。”终於,玉满堂不好意思地说回了正题。 “现在吧,你也看到了,邢儿鸡飞蛋打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皆知,咱们原定年底的亲事,咱看还是先放一放,等邢儿痊癒之后,再从长计议,你看如何?” “玉老?您是要……退婚?!”邢德真为了这门亲事等了快20年,玉满堂的话语对他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不是退,你看,老邢,你又误会了不是。咱是说,从长计议。一切以邢儿的身体为主,他要是好了,阿弥陀佛,咱们两好合一好,皆大欢喜。 可要是邢儿好不了,你也知道老玉我也是要脸面的人,总不能让女儿嫁给个那个啥,守一辈子活寡啊。”玉满堂说得句句在理,即便在理,邢德真也是听得心里库库冒血。 自己的儿子还在家里躺著呢,亲家就迫不及待地跑来退婚,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辱上加辱。 “玉老,您!”邢德真气得已经不会说话了。 “总之,老邢,你也好好休息,不要太难过了,咱们的关係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情而影响。还有,你也补一补身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刚娶第5房,转头就生了老十二,你可以的,我看好你。” 玉满堂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大號废了,趁著年轻,赶紧练小號吧,不然再过两年,等想练的时候,都要让人扶起来再试试了。 玉满堂是心满意足地走了,此生最大一桩心事落了地,只留下邢德真一个人空悲切。 邢德真虽然这辈子没干多少好事,但並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老天爷要用断他邢家香火的方式惩罚他。 这一夜,他喝得是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来到了儿子床边,老泪纵横。 “爹,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喝得如此大醉?怕不是要伤了身子。”躺在床上的邢东,难得如此孝顺。 “儿子啊,咱邢家的威名就这么被败了啊,城里多少人在看我邢家的笑话。就连玉老……呸,那个落井下石的老玉,这种时候居然跑来退婚,真是一点情分都不讲了。枉我这么多年照顾玉门楼的生意,真是白瞎了我的恩情,呸!”邢德真生气的一口唾沫吐到了地上,噁心至极。 “爹,你说什么?玉家退婚?我只是伤了,又不是死了。”邢东也是气得恨不得要坐起来了。 “他说你没了男人的命根子,不想女儿守活寡,就要把婚事放一放,这哪是放一放,分明就是退婚。”邢德真气愤不已,“都怪那该死的光头强,要不是他行刺张閒,误伤到你,什么事都没有!” “光头强开的火?张閒?”邢东的脑子顿时开窍了。 第238章 真相 听到张閒的名字,邢东面容狰狞扭曲变形,后槽牙咬得是咯咯作响。 平常不太聪明的他,在失去了命根子后宛如开智一般,脑袋瓜子立刻將各种信息拼凑在一起,编织成了一张针对他本人的大网。 “爹!都是那个张閒!是张閒在害我!”邢东低吼道。 “你怕不是糊涂了,中弹的时候,张大人就站在你旁边,那弹丸180步外射出,偏半分,死的就是他了,他为何如此害你?”邢德真虽伤心难过,但还没有化身疯狗逮谁咬谁。 “就是他!一定是他!昨夜我就见过光头强了,他在花楼外面堵了我。他说他在给张閒做事,只要完事,张閒答应送他出城。”邢东把自己知道的全跟老爹说了一遍。 那时候他就见到了光头强手里拿著火銃,那孙子就是个土鱉,压根不会用那玩意,懟著邢东的脑袋半天,也没打出火来,最后才让邢东得以逃脱。 听到这里邢德真的酒也醒了几分,努力思考这种可能性。邢东则在一旁继续添油加醋,表示自己早就看出了玉家那男人婆,跟这个什么张閒勾勾搭搭不清不楚。不光有人看到过两人在街面上拉手,还一同逛街幽会。 前不久玉九儿还特地找到过邢东,警告他以后不要再找张閒得不痛快,否则以后就算成亲了,也要每天来一套相夫教子拳,让他尝尝姑奶奶的厉害。 而玉满堂更可恶,已经跟那张閒拜把子成为了兄弟,几天前玉满堂还跑来家里指责邢东,让邢东挨了一顿家法伺候。 把这一切都串联到一起,张閒很有可能就是受到玉满堂的指使,为了帮助他退婚,故意做局打断了邢东的命根子。 这种计划有违常理,特別是中枪之时,张閒就站在邢东身旁,是听见枪声以后才做出的规避动作。 他哪怕胆大包天,也没必要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吧?邢德真依旧没有办法很好地相信儿子的推测,因为太反常识了。 “爹啊!我真的,要哭死了,你相信我!肯定都是张閒那狗东西故意陷害於我,我跟他的过节由来已久,他是睚眥必报的主,你看看童安生的下场就该知道了,城里得罪他的,有一个算一个,谁落到好了?” 邢东不简单,都学会辩证地看问题,拿出穷举法了。 “我的儿,你莫激动,现在你大伤未愈,你先好生休息。爹答应你,一定会调查个水落石出。如果真如你所言,放心,就算把这肃州城的天给翻咯,我也要那断我邢家香火的畜生,血债血偿!”邢德真敢对祖宗牌位发誓,今日所受到的委屈一定报。 夜晚,邢德真灌了一大碗醒酒茶,立马召集了捕头还有三十几个衙役,迅速出发,赶往菜市口的案发现场。 那蓬莱客栈已然歇业关张,外面被拉了长绳,还安排有衙役值守,不让任何人闯入。 当然邢德真不能算在任何人里,带著捕头掀开绳索就这么走了进去。 捕头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案件的梳理与调查,已经做了完备的报案,凶手,凶器,动机,无一缺失,堪称肃州城史上最快真相大白的案件。 “邢捕头,亏我把你从老家亲戚里招来帮我,你的脑子是猪脑子吗?”邢德真在现场转了一圈,气得已经快灵魂出窍了。 他虽然不是司马向南那样的破案缉凶鬼才,但多年知府办案的经验,还是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 例如地上的血点有被拖拽的痕跡,墙边的木板暗门也被他寻获。结合他来以前,专门去亦庄验尸,光头强的手掌没有久经射击训练留下的老茧。如果说他打了这一銃,182步外,一枪爆雀子,这已经不是奇蹟了,简直就是他吗的神跡! 结合邢东的描述,显然光头强就是被张閒骗到此处当替罪羊的。 真正开火者,一定是极其擅长使用火銃的老手。而这种人在民间基本就不可能存在,只有边军里有! 歹毒!到底是要何等歹毒之人,才能设计出如此丧尽天良的死局,就为了绝他邢家香火,打断邢东的命根儿? 从这厢房出来,邢德真一阵晕眩,差点摔倒在地,幸得邢捕头搀扶,才化险为夷。 “大人您小心啊!”邢捕头紧张道。 “等等,你是不是说过,当时司马大人率先闯入了这间屋子,但看了一圈后什么话没说就走了?”邢德真又发现了疑点。 “也有说来著,司马大人说这是知府衙门的差使,交由小的来处理,然后就走了。”邢捕头努力回忆著。 “对上了……这就对上了。”邢德真已是气到浑身发抖。 就现场司马向南的反应,肯定也是判案的高手,他是率先赶到的这里,不过是看了一眼,就突然不插手这案子了,为什么? 因为他也看出来了,真正的行凶者另有其人,而且还是跟他有关係的张閒,所以他才撒手而去,不再过问。 按理说,涉及火器,谋害的也是他边军的总旗,作为陕西按察使司按察僉事的他,完全有义务,也有必要去调查此案,弄个水落石出。 这么快的抽身而出,不是心里有鬼,就是脸上有屎,邢德真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群畜生,有一个算一个,都在合著活的演他!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邢德真边下楼边锤著扶手,已经因为愤怒而红了眼,誓要让张閒,血债血偿。 为官多年,邢德真一直奉行与同僚和谐友爱,对弱小重拳出击的原则,算不上好人,但也不算十恶不赦之辈。 但凡张閒真和气几分,未来邢德真也一定会与他和平相处,让他的閒人商號发扬光大,赚得盆满钵满。 可是现在,既然是张閒做的初一,那就不能怪他这知府做十五了。 当然张閒的后台也是群山,必须从长计议,邢德真並不打算用国法对付张閒,因为法律已经制裁不了这傢伙,唯一的办法,像童安生一样,一开始就是要他人头落地! 第239章 倍爽儿 根据质量守恆定律,笑容不会消失,只是会转移。就像这天夜里知府家中哭闹一片之时,远在玉府里却是欢声笑语。 习惯一大家子一起吃饭的玉满堂今天特批,不用等他,几房妾室和他们的孩子一起吃就行了。 因为吧,今天玉九儿要给她的爹爹做一顿好吃的。 活到70了,玉满堂啥玩意没有吃过,虎鞭都曾试过刺身……唯一没吃过的,也就自家丫头做的吃食。 对於每一个父亲来说,这都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没有之一。 玉九儿也很有自知之明,她並不会做菜,所以下午特地跑去閒人商號,寻得了张瑛的帮忙。正好閒人商號的鸡杂火锅,堪称有手就行。 於是乎张瑛也是大方地给她准备了一大块火锅底料,让其拿回家去烹煮,想吃什么就涮什么,沾上点香油芝麻酱与蒜泥,烫鞋拔子都能吃两碗大米饭下去。 所以玉满堂就坐在了瓦罐火锅前,闻著那诱人的香味,看著宝贝女儿忙前忙后的准备各种食材,调配酱料,一份一份摆在了爹爹面前。 甚至还主动给他涮了一片羊肉,觉得差不多了就夹到了爹的碗里。 “老玉,快尝尝,好吃不好吃?”玉九儿忽闪忽闪著大眼睛,等待评价。 玉满堂笑著夹起在嘴里嚼把了半天,才给咽下去,感嘆道,“丫头,你这羊肉好吃是好吃,就是切太厚啦,里面还没烫熟,都嚼把出血水了。” “啊?那你別吃生肉啊!会拉肚子的,我再去切切。”玉九儿心疼的就要拿起羊肉去改刀,却被玉满堂一把拉住。 “別啊,不熟多烫一下不就熟了嘛。不打紧!老子就爱吃丫头给烫的,生得也爱。”玉满堂那叫一个美。 “傻爹,生肉那是蛮子吃的,咱们是文明人,就要吃熟食,我在给你烫点青菜,多次青菜对身体好。”玉九儿夹著大白菜又给爹爹涮了起来。 “看到你这个样子,老子心里才舒坦,这都多亏了张閒,终於去了老子一块心病。以后你再也不用嫁给那种人渣了,想成为谁的娘子,你就去成为谁的娘子,老子都支持你!”玉满堂也是开怀大笑。 “真可以隨便选吗?”玉九儿白了他一眼。 “註:有妇之夫不能选;边塞当兵的不能选;我平辈的也不能选。”玉满堂赶紧加码道。 如果张閒在这一定感嘆,你他吗直接报我身份证號得了。 “老玉,你也看出来啦?我欢喜谁?” “老子只是老,不是瞎。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你欢喜张閒那小子。”玉满堂轻声嘆息,又吃起了白菜。 “不过说真的,老子这辈子见过的晚辈,没有一千,也有800了,张閒绝对是其中的翘楚。 他好像吃透这世上的游戏规则,却又从来不按照规则来。狂有本事,狠有节制,勇有方法,谋有后招…… 给他时间,他定能成为肃州城走出去的最强势力。” “什么叫给他时间,现在的师父已经很强了好不好!”玉九儿还为张閒正名起来,不过说著说著又露出了一丝哀伤。 “老玉,我知道你不想我给別人当妾,你是我爹,一切的选择自然都是为我好,我是不会让你难过的。 再说了,就算我想,瑛姐生得漂亮,烧菜好吃,还那么贤惠。我拿什么跟人家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这么说老子就不乐意,老子的丫头不好看吗?而且这么懂事,功夫又好,是那小子没这福分!”玉满堂可不许宝贝疙瘩妄自菲薄。 “好啦好啦,知道老玉心疼我,所以我不给你做吃的吗?话说,这次真的要感谢师父,他那一銃,那么凶险,但又没要邢东的性命,也保住了你的脸面,让我不用错嫁了。”玉九儿由衷道。 “张閒敢冒性命危险帮这个忙,老子是真心感激他。不过邢德真那,老子还真有点不放心……”玉满堂无奈嘆息,他太了解过去的老部下,现在的张閒等於断了他邢家的香火,要是被他查出来是张閒所为,那必定是要闹到死人翻船。 “师父做事相来谨慎,不会留下把柄的吧?”说到这里,玉九儿也有些担心起来。 “事情已经发生,谁知道呢。无妨,大不了最近老子多往衙门走动走动,探探消息。实在不行,老子寻点京师的关係,给邢东到宫里找个差使,总不能让那雀子白爆了吧?”玉满堂这也算是物尽其用。 可不要瞧不起太监,当朝史上最强公公魏忠贤,死前已经干到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了,要知道魏忠贤过去也是个泼皮无赖,21岁自阉入宫,別说,和邢东的年纪也差不多,说不定还真能混出点名堂来。 “老玉,我可是女孩子家家,老讲什么雀子雀子的,你好意思啊?”玉九儿又白了他一样,不过也是开心的笑了,“但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当街被阉的,真是笑死人了。” “別说你了,老子也是第一次得见。但咱们在家笑笑就行,在外可不兴聊的,还是要顾及一下知府的脸面。唉,他终究是吃了身体不好的亏,要是像老子一样生一窝崽子,现在也不至於这般难过。”玉满堂先是嘆息,后面也跟著笑了起来。 总之,这种无损面子地推掉宝贝丫头的婚事,就一个字,“倍爽儿”! 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最先搅动肃州城风云变幻的不是张閒,也不是邢德真,反倒是从湖广而来的一支小小的商队。 因为是来採购酒水的商贾,带来的不仅是一笔买卖,还有关於此刻中原地区农民起义的信息。 例如半个月前,起义军三十六营领袖之一的老回回马守应,为躲避明军围剿,半个月前已从盘踞的四川重镇夔州府撤离,已经再次藏身到了湖广地区的山林之中。 但这次朝廷並不打算放过他,调配了近两万兵马正规军对其进行了包围,誓要將这个胆大包天的匪贼全歼。据说老回回已然陷入了艰苦的围剿战斗中,恐怕这次將凶多吉少…… 第240章 好自为之 肃州城地处大明西北边陲,消息本就闭塞,关於中原正在发生的事情,更多来源於流民的言传口述,或是商贾们在茶馆酒楼里三五成群地吹牛逼。 时下大明最热的消息,无外乎辽北建奴的蚕食推进,又有哪个大明將领背弃祖宗,颳了头皮,扎起了金钱鼠尾;另外最热的就是,时下中原三十六营起义军南征北战的消息,这关係著商路怎么走,哪里安全,哪里有钱可以挣? 这世道,饥荒遍地,官吏横徵暴敛,守军杀良冒功,氏族乡绅为富不仁,百姓不反就饿死,反的被砍死,但砍死前多少还能吃上一口饱饭,所以不管朝廷如何大力围剿,这些叛军就犹如梅雨季的蘑菇一样,采了一茬长一茬,没完没了。 而近日最亮眼的起义军,莫过於老回回马守应,他与过天星、满天星等五营组成的三万兵马,以疾风般的速度由豫西进入湖广,经枣阳、巴东,西入四川,攻破川东重镇夔州府。 成为第一支进入四川的起义武装,算是给日后的疯批张献忠,提供了打入四川的宝贵经验。 夔州城雄踞瞿塘峡口,形势险要,歷来是川东军事重镇、兵家必爭之地,实控巴蜀东门之入口,对於朝廷来说,起义军占据此地,是极其危险的信號。 崇禎亲自下令,调拨周边户所兵马集结,必须將此地收归朝廷不说,现今的老回回也不是一般的叛党,必须出重拳。 马守应何等鸡贼之人,嗅到危险后並没有依靠夔州城有利地形,去跟明军打攻防战,反倒主动放弃了城池,迂迴又退到了湖广地区,跟明军打起了运动战,游击战,伏击战。 不得不承认,他的判断极其准確,他们虽然號称有三万兵马,但將领眾多,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散兵游勇。让他们被困於孤城,跟那些配备火炮坚甲的明军打攻防战,不出半月军心就会崩,说不定还会有人把他绑了,开城去投降献礼。 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在那商贾的口中,马守应这么一撤,长江航运商路算是又被打开了,不过陆路不是很太平,那里到处都在打仗,朝廷下了死手,誓要將老回回一伙全歼於此。 来自湖广的商贾在酒家喝了点猫尿,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跟说书先生似的。按照他的说法,这老回回绝非凡人,本就是边军户所的悍將出身,手下一眾回族私卫个个驍勇善战。 据说他的兵马皆由夷汉降丁组成,是一支坚甲铁骑,兵有纪律的汉、回各族联合的流民武装。 明军在围剿之时也是吃了不少苦头,一改往日起义军一触即溃的局面,据说有些山头都已经杀红了,到处都是明军与起义军的尸骸,收都收不完。 不过这些战况,大家也都只是当故事来听,毕竟湖广距离这肃州城宛若十万八千里,就是逃难的流民估计还没走到肃州城,就已经饿死在路上了。 而这种流言蜚语也迅速在肃州城里传播开来,和各种小道消息混合在一起,成为了行商走道揣摩商机的参考。 但对於张閒来说,这种消息就他吗等同决战的號角。马继业这也不知道是给姜森烧了多少纸钱,还真就在內乱以前,等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结局。 马守应萎了,丟盔弃甲落荒而逃,再无可守的根据地,变成了山野猴子部队,东躲西藏。而马继业率领的夜不收马字营是什么?那可是正规化的骑兵部队,最擅长的就是开阔战场上的拉扯迂迴,正面搏杀,而不是跟著他爹在山上当吉吉国王,那就是暴殄天物。 马继业懂,手下的私卫们也懂,当然最懂的还是马守应本人。所以,在湖广商队到来时,也来了一位信使,送了一封家书到肃州左卫三千户所来,传到了马继业的手里。 他就坐在姜森还未撤下的灵堂上,拆开角落带有爹爹特殊记號的密函,单薄的一张纸上,没有落款,没有父子情深的寒暄,也没有为何不执行命令的责骂,通篇只有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好自为之”。 “少主,家主说了些什么?你为何如此?”站在一旁的谷生都懵逼了,虽然马继业在笑,可笑的谷生心里发毛。 “想知道?自己看唄。”马继业也不藏著掖著,直接翻转了信件,上面的信息都不用凑近也能看清。 “好自为之?什么意思?”谷生並非愚钝之辈,却也看不懂老家主何意为尔。 “他已经不指望我们前去增援了,或者说就算过去,也於事无补。”马继业说罢,將那信件丟入了面前的火盆里,算是把这个消息也告知姜森的在天之灵了。 “少主,家主现在面临围剿,我们还要继续坐以待毙?”谷生愤愤不平。 “就我们这些人,想从数万明军精锐手中救下他,无异於痴人说梦。能救他的,唯有他自己。爹可比我还要狡猾上十倍,不会有事的。”知爹莫若子,马继业伸著懒腰站起身来,“传令下去,让兄弟们收拾装备,咱们要动起来了。” “尾七还差5天才算守完,少主你这又是想干什么?”谷生的心情很失落,有种弃子的感觉。 “给叔父守了这么久,差这么两天,他也是不会怪罪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烦恼,爹的烦恼是如何活下去,我的烦恼是如何让张閒死。 此子现在是越来越强,再不动手,等他枝繁叶茂,可就不好动了。”马继业的杀意已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你是少主,你吩咐,我照办。”谷生唉声嘆气地扭头就要出门,又被马继业突然叫住。 “谷生,你等等。” “少主还有何事?”谷生回过头来。 “啪!”一记灌注全力的耳光呼来,直接將谷生给抽都按面容扭曲,重重的摔倒在地。 “少主,你!”谷生嘴角含血,想质问为何,但当看清马继业脸上的怒意,又是把话咽了回去。 “谷生,听好了,我他吗才是你的顶头上司,我还没死,你拉长个脸作甚?哪怕我爹死了,只要我还在,马家就没亡,他的宏愿,我还能帮他完成。 再让我看见你那奔丧的模样,我就让你下去陪叔父了。”马继业一字一句地警告道。 第241章 决战前夕 马字营开始动了,首当其衝是將眾多养在马官那的自用马匹全给领了回去。更是陆陆续续不断有人前来铸造所,採购箭矢,打磨刀刃,修补战甲,定製战斧。 一时间,仿佛销声匿跡的马字私卫就跟原地復活一般,在户所里频繁活动。老兵油子们基本都明白,这是夜不收要出巡的徵兆。 当然夜不收的出征,並非閒来无事,想出去就出去,不想出去就宅家睡大觉,巡边探堡皆为军务。 马继业就是第一时间找到了户所目前的当家人,指挥同知林善常。他將一份准备好的密函呈现到了林善常的手中,不仅要求出征,更是绝密出征,不能通知各地哨所屯堡,更不能告知他人,他们此行的目的。 林善常依旧60多了,半辈子都在户所当兵过来的,什么十万火急请求出征的差使没见过,但马继业搞得就跟要去偷袭努尔哈赤的盛京一般,著实没见过。 “马千户,你这消息准確吗?”林善常那脸色难看得就像晒过的茄子一般,因为马继业的密函描述,现在正有一伙偽装成汉人商贾的建奴韃子在肃北地区活动,人数规模在50到100人。 他们作为建奴部队的先头哨探,在努力寻找西北防线上的薄弱之处,试图调拨大军,从西北入中原…… 林善常只觉得自己跟坐在茶馆里,听关公战秦琼一样扯。虽说现在的建奴之强大,不只是蚕食疆土,更成为了威胁京师的心腹大患,但他们仅在遥远的东北一线活动。 哪个狗脑子的韃子將领,会想出捨近求远,绕过大半个中原,从肃北入中原,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后勤补给怎么办?遭遇围攻孤立无援怎么办?回不了家吃饭怎么办? 虽说过去在肃北,马继业確实杀死过建奴兵卒,但最后通过调查得知,这不过是一群后满洲建奴里失势的逃兵,想到西域碰碰运气而已。 “消息来自肃北异族的探子,真假一半一半,但林大人,在下的意思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末將本还在为叔父守孝期间,也是打破世俗,决定亲自率队调查,在不大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將这一伙给揪出来。”马继业一脸忠君爱国样,居然还有几分真诚。 “行吧,既然马千户愿意带队探查,本官也不会阻拦,我给你军令符,到军需库区申领一些物资口粮吧。不过马大人,你毕竟是三千户所的王牌部队,不能失联太久,我也只能给你半个月的时间。” 林善常不知道一支百余假冒商贾的建奴哨探能掀起多大的风波,但他很清楚,如果突然遭遇外敌入侵,他却根本联繫不上马继业,那就他么要背锅了。 “明白,半个月,够用了,多谢林大人成全。”马继业抱拳而去,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有了林善常的军令符,他可以在半个月內,无需跟任何哨所屯堡报到,隱秘行踪,自由行动。莫说暗杀张閒全员了,就算趁机出关,打下一两个村落下来,也不会有人找他半分麻烦。 得到马字营即將出征的消息,吴友德也是火急火燎地驱车离开了户所,直接往肃州城赶。他本来可是差下人去乾的,但实在太急,又怕下人说不清楚,所以拖著胖乎乎的身子就自己来了。 张閒今天白天都不在户所,也不在閒人商號,而是受陈玲的邀请,来到了玉门银號总店大掌柜的会客厅,要聊接下来的买卖。 玉门银號在下级乡镇市场,將设立办事处,往来的小股金融运输都將由閒人商號发展处的村镇物流解决,一天往返这些乡镇与肃州城一次,连地主老財的金融服务也不放过,增加他们与玉门银號的联繫。 在通过合营,大幅降低用工成本与货运压缩成本后,预计每天能给玉门银號增加30两到50两之间的纯利润。 別看帐面这么少,却能让玉门银號可供囤积的金银全年增加最少五厘到八厘之间,对於一个运营过百年的银號来说,这种增长已经是一份非常抢眼的財报了。 而张閒能获得什么了?更稳定的薪资保障,养活更多的流民外卖脚夫。將这原来300人的队伍,扩编到500人,並且不一定专收流民,还能从周边乡镇,招募更有潜力的男丁,成为其中一员。 而要做好这一切,就必须谈好玉门银號和閒人商號各自的职能范围,出资比例,收益算法,等等等等。 为了这场商谈,玉门银號二掌柜常福准备了两天的相关资料,包括各乡镇里的財主信息,他们家中藏匿的银两预估,办事处能花多长时间,从他们手上兑换过来多少银两填充银库,一切都是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常福当然也知道张閒和他们新进大掌柜的关係,所以在给閒人商號的分帐之上做了不小的让步。 作为专业服侍大掌柜十年的老伙计,常福不管是业务水平,还是做人水平都绝对一流。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哪有什么业务可言,说好是来谈合作事项的,结果张閒一来就坐在妃榻上,跟一旁的陈玲一边喝茶嗑瓜子,一边聊起了近日的家常閒天来。 “喂,你最近有点飘了喔,张瑛说你好久都没回去看看了,閒人商號也是有给你开薪资的,你这当甩手掌柜可不行。”张閒教育道。 “閒哥,天地良心,玲儿真是一下都没偷懒。”陈玲竖起三根手指起誓道,“替你接任这大掌柜以来,我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连做梦脑袋里都在过帐目,你看我都长白头髮了!我才16岁啊!” “別说,还真有两根小白毛,你最近多吃点黑芝麻吧。” “黑芝麻,有效果吗?那失眠吃点什么好?” “喝点西域醉吧。” “那不是醉倒晕过去的吗?” “你別管晕不晕,就说睡没睡著吧。”张閒调侃道。 看著这两位聊这些,常福委屈巴巴都快哭出来了,“二位,咱们聊点正事可以否?” 第242章 送行 常福出生在一个帐房先生世家,从爷爷开始就在玉门银號管帐,他爹也是。 从小常福便谨言慎行,学的就是辅佐东家管好自己的產业。 在別人读四书五经的时候,他背的是珠心算法。別人上赶的考取功名之时,他在考盘帐算利。终於,在他今年40好几的年纪,坐在了玉门银號二掌柜的位置上,已经是祖上没有过的高位了。 他並不窥覦大掌柜之位,一直尽心尽责做好分內之事。也不管领导是耄耋老头,还是屁大的女孩,他都会微笑辅佐。 但他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位不过16岁少女大掌柜的狠劲…… 上任第一天,陈玲便狐假虎威,用死亡威胁震住了四大分號掌柜,更是要来了眾多的帐本,没日没夜的翻。 陈玲只是翻看,吃饭看,走路看,连上茅坑都要看。但她仅仅停留在看,也不说话,也不询问,不用算盘,不做记录,就跟公子读书走过场一样。 她到底行不行?常福的脑海里一直有这么一个问题挥之不去。像这一次,要与閒人商號合作,共同打造玉门乡镇银號办事处的商业决策,那是段东家清点的业务,需要他们商议推进。 可眼见这两个话家常,扯閒天的兄妹俩,常福真都要急哭了,才喊了刚才那一嗓子。 “也对,好像是要谈买卖来著。”张閒也是有点不好意思,丟下瓜子拍了拍手。 “多大点破事,有啥好聊的,以后每运送一两银子,拿一厘当押运费。每个乡镇隨车运送到肃州城,一天设置上限最多20辆,一车配备4位武装脚夫。就算遭遇劫掠,损失可控,目標也小。”陈玲侃侃而谈。 “1厘?”这回换常福看不懂了,因为明明自己给大掌柜的文书里写的是1厘5,按目前市场价算,大概就是1两银子18到20文钱。而玉门银號1两银子勘合银票的毛利是五厘。 当时陈玲没有发表意见,真没想到现在陈玲居然会帮著玉门银號去杀张閒的价。 “少不少?”张閒微微皱眉。 “还好啦,我打算让玉门银號乡镇办事处承包各地閒人闪送的伙食,咱们管饭的。”陈玲深知张閒现在並不太在乎靠这种业务去赚那仨瓜俩枣,他只需要更庞大的外卖脚夫团队,让他可以更多去培训,培养,招募预备役人才,所以管饭,远比多几文钱更有性价比。 “行,你觉得ok就行。”张閒又整夷语了。 “我联繫了几个站长,让他们把靠谱好用的脚夫派下去,新人则会留在城里,便於管理和教育,以后閒人商號还要成立纠察队,专门突击检查,巡视各乡镇办事处,发现有违纪的罚,有偷盗的就直接法办了。”陈玲连后面会发生什么都已经想好了。 “那就不需要我干什么事情了吧?”张閒乐得清閒。 “当然需要啊! 东城掌柜,去年剋扣了店內伙计伙食,贪了127两5钱; 西城掌柜,虚报了4个工人的薪俸,一个月大概2两银子,我看到的就是42两的出入; 南城掌柜……他没贪,只是看漏了一笔帐目,差额17两3钱; 北城掌柜,帐目做得最好,一点瑕疵都没有,这种问题最大,閒哥需要帮我去查一查,看他猫腻在哪?”陈玲笑眯眯道。 “大掌柜,为何帐目没错,倒还有问题?”常福的认知都发生偏差了。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好不容易混到了掌柜的位置,都不去以权谋私,难道等著成佛啊?”张閒帮陈玲解释了一下逻辑,大概意思就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那张大人要如何查出问题?”常福不明白。 “大概就是找几个人把他绑了,再让他吃点苦头,拷问一下,应该就招了。”张閒估摸著,也不知道这北城掌柜抗不抗揍? “这哪是经商之道?”常福跟了童安生那么久,显然寻常做坏事的时候,没有叫上这位道德模范二掌柜。 “谁说这是经商之道?这叫做人之道,閒哥与我读懂的是人性而已。”陈玲梨涡浅笑,而之所以要当著常福的面说,也是在考验他的人性。 倘若二掌柜去通风报信,让北城掌柜有了防备,陈玲也有理由剷除身边的二五仔。但其实她並不想如此做,因为常福,真的很好用。 “走了,这两天有点忙,绑票的事,我要晚一点。”张閒起身,向门口走去。 “不急,閒哥有空想起来再弄都行,我还有好多帐要看,就不送啦!”陈玲也是挥手道別,还是很喜欢跟大哥聊天,又快乐又省事,不需要去解释什么,做啥都方便。 张閒离开了玉门银號,还没走出两步,瘦猴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猴哥,你这是怎么了?”一旁的癩何眉头紧锁道。 “刚刚得到消息,老回回那边出事了,他们的兵马放弃了夔州府,转入了湖广地区,正被明军围剿……然后铸造所的吴总管刚刚亲自跑来了閒人商號说,马字营已经从林大人手上要到了军令符,正在整理行囊,准备出户所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张閒並没有惊讶,或者紧张,毕竟这都是已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遍的事情。 “头儿,现在这么办?”瘦猴激动得如同马上就要决生死一般。 “你先去閒人校场,通知老鬼和兄弟们吧。癩何,跟我走。”张閒带著已基本可以正常走路的癩何扭头就走。 “头儿,你们这是去哪?”瘦猴疑惑道,这种时候,张閒才是最危险的,完全能在城里先等著,最少多找些兄弟在身边再行动才更妥善。 “当然是回户所,去给咱们的马大人的出征送行。”张閒理所当然道。 “头儿,你认真的吗?那傢伙可没拿我们当朋友。”瘦猴早已汗流浹背了。 “巧了,我也一样。瘦猴,別那么紧张,就算要动手也不会是在今天,他只是开始动了,不是我们马上要死了。”张閒说罢,拍了拍瘦猴的肩膀,带著癩何上马,扬长而去。 第243章 送战友 夜不收出户所巡边並非什么新鲜事,像马继业这种带著精锐在户所养了快一个半月的腰子,才稀奇。 有別於过去的夜不收出征,基本都是小股,多频次,轻装。这一次的马字营跟要分家了一般,把军需库都快给抄家了,不仅收罗了10辆货运马车,平均一人1.5匹战马,虎蹲炮,鸟銃,甲冑兵刃,粮食补给,就跟准备去打下某个小国似的。 林善常后来也是汗顏,这到底是一支怎样的建奴哨探队啊,难道会遇上正规军不成? 马继业也不管別人怎么想,能拖上的就全给拖上了,一点也不给別人留。 他们的效率极高,从上午拿到出徵兵符,到黄昏时分已然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就目前的態势,別说是出征半个月,就算让他们在山里猫上个三月半载,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等到部队完成集结,马继业看了看將落山的日头,只是一句,“出发。” 马字营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兄弟们一个个脸上都带著肃杀之气,有种猛虎出笼的即视感。 马继业却有点感伤,仿佛这一句终將不回,又像阔別了好友,依依不捨。 本以为会如此孤零零地消失在肃北的街头,不承想,张閒却在离户所不过1里路边摆上了一条长凳,提溜著一壶酒,正默默恭候著肃州狼的大驾。 得见张閒,马继业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甚至拍马快行了几步,谷生恐有变数,带著十几个护卫跟了上去。 距离不过十余步时,马继业下令道,“都在这等我。” 说完,他独自上前,因为张閒同样是独自在等他,就连癩何也已经被打发走了,一人一长凳一壶酒,悠然自得。 “张大人,天都快黑了,你孤身一人在此作甚?”马继业勒马停在张閒面前,翻身下马,军刀就掛在了身边的马背上。 別说,这个角度真顺手,从抽刀到砍下张閒的脑袋,恐怕都用不了1秒。这种感觉,犹如钓鱼佬看著大鱼在自己的饵鉤面前吐泡泡,太让人抓耳挠腮了。 “还能作甚,给你送行唄。”张閒拿出两个空碗,打开酒壶皆给满上,递给马继业一碗。 “我要你那碗。”马继业怕有毒。 “不必那么麻烦。”张閒拿起手中的酒碗,先咕嚕了一口,才再递给马继业,意思是有毒先毒死自己。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马继业接过酒碗,与张閒碰之,无奈嘆息,那日酒宴,张閒若肯握手言和,也不至於到这一步, “你也一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张閒亦然,如果不是马继业出手杀了原主,也不会把他这异世界的活阎王给招来,成为送他上路的煞星。 “干!”两人同饮一壶酒,喝得那叫一个痛快。 “狗东西,现在是你砍死我最后的机会。”张閒拿起酒壶,又给马继业满上了一碗。 “在这?不不不,太便宜你了。”马继业侧头看了看身后自己的数百兵崽子,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张閒。 他们皆有亲友兄弟在甲字营中,结果全命丧在了狼牙寨,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张閒仅仅一句话,就看穿了马继业全部的心思,“狗东西,你真以为杀了我,还能回归户所继续当你的肃北第一猛將吗?” “为什么不可以?”马继业与张閒同坐在了一条长凳之上,放眼望去,看到的也是同一片山河。 “因为我是兵,你是匪,你生下来就不该与我为伍。哪怕穿上我户所的甲冑,终究是个歪屁股。”张閒轻笑著,又浅尝一口。 “我选择不了出身,但我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路。我能和你一样,为大明衝锋陷阵,成就一番功绩。”马继业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又浅尝了一口美酒。 “可惜,你没时间了,我知道你跟林善常求了一份失联十五天的军令兵符,你必须在这十五天里让我死得无声无息。办不到,你的军心压不住,他们在担忧马守应的安危,而你也没有理由说服他们回来。 因为你们的身份都暴露了,只要我活著,隨时都能点你。”张閒將目前的情况摆上了台面。 “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马继业的意思是,多些时日,也无妨。 “不,你只有十五天。”张閒摊牌了,“我已经托吴友德在找兵部的关係,耍一些银子,升我为百户了。 我的军功够了,还有许多大人会为我保举,总兵於忠也会支持。最多15天后,我会变成肃州卫三千府閒人营百户。 到那时,我的人手会更多,有人,有钱,有火器,你想悄无声息地弄死我?想屁吃呢。”张閒早已算尽了一切。 “张閒,你真的要逼我现在动手杀了你?”马继业承认,领兵打仗这么久,张閒是他所遇到过最难缠的对手。 “你试试,动手可就再也当不了肃北第一猛將,倒可以去闯王手底下投份简歷,哈哈哈。”张閒笑得那般张狂。 “张閒,你是个人才,你我本可以成为兄弟,並肩作战,成就不世之功。但现在,自求多福吧。”话已不投机,马继业一饮而尽,放下了手中的空酒碗,翻身上马,率队就此离开。 那一个个马字营的私卫从张閒身边走过时,全是怒目而视。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此刻他已经被碎尸万段了。 送別马字营一行人,张閒独自向户所走去,形如分道扬鑣,但对於他们来说,一条是死路,一条是生门。如何界定,就看这半个月里的相互博弈了。 张閒来这么一出送战友,更多是要確定一个事情,那就是马继业到底是打算干掉自己后落草为寇,跟他爹去造反?还是干掉自己后,回到户所,继续当他的肃州狼。 显然,他心意没有变过,依旧捨不得弄脏自己的那些军功章,那此刻的他,等於被套上了枷锁,戴上枷锁的恶狼……也不过是条看家护院的旺財而已。 第244章 灾祸 张閒刚回到户所时,周围的兵卒纷纷呆若木鸡对其行起了注目礼。因为这三千户所最著名的拖粪閒人旗,居然就在门口下完成了集结,近40多號弟兄,全部身著一水的暗黑硬扎甲,各种武器配备齐全,甚至还抱著几门虎蹲炮。 那架势,感觉马字营刚走,他们也要去攻打县城了一般。 “头儿!你没事吧?”癩何是其中最紧张的。作为张閒身后的那只眼,却被禁止跟隨,实在太让他揪心了。 “当然没事,接著。”张閒说罢,將身后的掣电短銃丟给了癩何,这是已上膛的状態,他也很是小心,生怕走火。 刚才张閒就是故意的,要是马继业真敢在户所外动手,他自然也会进行反击,自己的弟兄已经准备完毕,一旦交火,他们会第一时间的衝上去廝杀。 张閒当然不觉得这种正面交锋,閒人旗能干掉马字营,但 是在门口內斗了,林善常还有户所的那些將领们一定不会不管。最后的结果就是战斗被遏制,张閒以马继业要杀人灭口为证据,把他的身份给点掉,將他们一伙全给送走,最为一劳永逸。 只可惜,马继业没上套,扛住了张閒的人头诱惑,把战局拖入了一种不確定的麻烦境地。 “头儿,现在我们当如何行事?”老鬼眉头深锁问道。 “人多口杂,回去再说。”张閒招呼閒人旗浩浩荡荡地回到营房,召集了四位小旗官,入屋开会。 会议的气氛很压抑,瘦猴、老鬼、陈权、孙十一,皆沉默不语,等著张閒的指示。 而张閒则坐在首席,手里提溜著三棱军刺,手欠欠地,挑著一旁桌面缝隙里的污垢。 他就在那里戳啊戳的,戳得大伙也是没了脾气,只嘆自家的头儿,怕不是中邪了吧? “他只有十五天。”张閒突然开口道。 “头儿是说军令符的事情吧,林大人確实只允许他失联15日,但如果他不听,又能如何?”老鬼知道军令这种东西,对於弱者可以成为治罪的把柄,但像马继业,就是这三千户所的头牌,晚上几日根本没人敢说他句不是。 “不仅仅是军令,我骗他说15天后我会成立閒人营,晋升为百户,他將再无悄悄弄死我的可能。他听进去了,也怕了。”没错,张閒压根就没未卜先知,找吴友德疏通关係,纯属胡诌,但也起了效果。 至少作为听者的马继业不敢去赌,只要让张閒活在这户所一日,他就不可能安生的待在官场,他的那些手下,也不会同意冒这种风险。 这年头,没有罪名,只要后台够硬都能栽赃陷害送他一个满门抄斩,更別说他屁股不乾净,而张閒是路越走越宽,简直就是如鯁在喉。 “那接下来怎么办?”老鬼已经想到了。 “天时爱我不爱他,当缩头乌龟,耗死他。”张閒戳著戳著,一三棱军刺居然把桌子给捅穿了,“接下来十五天,閒人旗所有训练都集中在户所內完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户所內的粪坑我们依旧清,但召集外卖脚夫负责拖粪送去屯田所。” “嫂子那边怎么办?”瘦猴脑子转得贼快,立刻想到了后门。 “和上次一样,送去余家暂住吧,买卖让陈玲帮忙看著,不会有事情的。”老鬼也想好了。 “薅羊毛咱们不能逮著一只羊薅,都路径依赖了。我在城里还有其他大哥,这次送去玉家,他那的守卫也不差,更別说玉满堂跟知府关係更硬。”张閒的考量是,哪怕马继业狗急跳墙,非要掏他的家,至少肃州城还有近千城防军也不是摆设。 而且玉满堂不是一般的商贾,动他,邢德真就算豁出命去也会召集守军跟马继业鱼死网破。而如果是余千山,那邢德真就有可能打不过不打,明哲保身了。 话说回来,张閒刚刚帮了玉满堂那么大一个人情,帮他照顾妻儿十天半个月的算屁啊?他府上也有女护卫,能確保张瑛哪怕沐浴时,身边都能不离战斗力,安保效果,一定比余千山家更好。 其实吧,张閒最想送的,还是送上段府的银山。真要这么干了,可就想诚邀马继业去攻一攻了。 不过当初跟段青川合作时就说好,各家自扫门前雪,他是不会动用段家资源帮张閒平官场纠纷的。 计划初定,以不变应万变,需要有人前往肃州城安排接下来的一切,老鬼自告奋勇承担起了这个任务。 自从马字营出户所后,原则上来说,閒人旗的任何一个人出户所都將没有安全可言。 “鬼哥你一个人去吗?要不我也跟你一起去吧。”陈权的骑术是所有人里最好了,只要马不拉稀摆带,哪怕是以骑兵擅长的夜不收,也別想追上他。 “你们一起去,注意安全,只行官道,留意四周情况,明白否?”张閒提醒道。 “明白。”老鬼与陈权点头答应,趁著天未完全黑去,一人两马,向著肃州城赶去,务必在今天夜里以前,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善。一人两马,可確保在遭遇追击之时,也能有足够的脚力甩开追兵。 张閒的思维已经完全进入战时考量,面对马继业还有他的马字营,张閒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现在的张閒,在肃州城里想安排点什么,压根就不是难事。张瑛听闻是夫君的安排,二话不说带上行李就跟老鬼出去了。 玉老爷子得知张閒要將夫人安顿在自己府上,也是满口答应,玉九儿更加高兴,上赶著让张瑛趁这段时间教她厨艺。 陈权那边也和玉门银號的大掌柜陈玲也是沟通顺畅,这两天陈玲会放下玉门银號的事务,带著护院直接入驻閒人商號,確保商號的各项业务可以照常进行。 而在陈权走的时候,陈玲还拉住了他,小声问询,“权叔,閒哥这又是惹上什么新的麻烦了?连瑛姐都要安排出去住?是不是还要来一遍匪贼袭城啊?” “不是新麻烦,是咱们閒人旗必须面对的灾祸。”陈权也只能说这么多了。 第245章 消失的马字营 閒人旗经上次肃州城一役,三人阵亡,四人重伤丧失战斗力减员,轻伤者已归队。 张閒从外卖脚夫中抽调了20名预备役,训练中阵亡一人,有两人实在吃不了孙十一设立的苦,打了退堂鼓,回去继续送外卖了。 7人填充原有各小旗战斗序列,最精锐的10人以火銃兵的身份,组建起了閒人旗的火銃手小旗。 这10名里,真正被孙十一分配掣电銃精准点杀的火銃手只有5人,每人两把。基本配备就是1名火銃手,一名装填手,这样设计能確保持续火力,减少真空期。 装填手不仅仅负责装填,他们配备了另外一种火器——五眼火銃,也叫五管枪。由五双铁管合铸一体,外用铁箍加固,共用一尾銎(qiong),可装木柄。每管后部均有火门,以安火线。前装药弹,点火发射。可次第击发,亦可五管齐放。 这种火銃的精度无法与鸟銃或掣电銃相提並论,有效射程只在百步之內,优点是用瞬间火力弥补精度不足的缺点,对骑兵威慑力极大,可在50步內形成压倒性的火力压制。 而在发射完之后,五眼火銃也能化成为长柄钝器,近战攻击来犯之敌,分配到其他小旗中的火銃兵,使用的也是这种五眼火銃。 不过孙十一坦言,训练不足,目前那五名掣电銃手,真正能做到百步內百发九十中的,只有梅六一人。 “我缺时间,缺弹药来磨炼他们。”孙十一表达了自己的无奈,现在停止了户外的训练,只能在户所內,胡乱使用火銃,一定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的。 “这些不是问题,我让王二狗给你安排去铸造所的试銃场,不用考虑弹药,只要他们还能练,就给我打,哪怕用子弹喂,也要给我餵成能用的火銃手。”张閒根本不去考虑费用的问题。 “明白,我会尽力的。”孙十一点了点头。 “我不要你尽力,要你尽责,让他们了解现在的情况,要让他们承压。”张閒也没有时间带这群预备役去林中,来一场从心灵到肉体粹变的狩猎游戏,只能將点醒他们的任务交託给孙十一。 “保证完成差使。”孙十一坚定道。 至於其他的弟兄做什么?吃饭,睡觉,养精蓄锐,等待隨时可能到来的召唤。 在张閒的计划里,最好的结果是让马继业十五天里无机可寻,浑浑噩噩在外游荡半月,鎩羽而归。 如果他强行要放弃增援马守应的打算,手下的三百私卫定会出现严重的內部分歧,不用张閒动手,马字营会开始撕裂,人心会散。 而如果他真去增援马守应,张閒不需要跟任何人告状,自有大人们会帮他去收拾这个边军中的叛徒。 对於自己可能出现的损失,张閒测算过。最多是自己赚钱的那些產业,乡镇间往来的闪送业务,閒人商號的买卖。 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人还在,关係网还在,撑过这半个月,就是自己贏。 三千户所会变成最安全的避风港,也是马继业无法逾越的堡垒,马字营再猛,也將拿这户所无可奈何。 崇禎七年6月初一,雨,马字营离开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已有3天,这3天来,他们就跟彻底人间蒸发了一般,300多號人的兵马硬是了无音讯。 张閒原以为会遭遇的商业袭击並没有发生,每日,从肃州城赶往户所接粪的脚夫们也会送来眾多情报。 按照张閒的要求,各个乡镇的办事处的兄弟,也要留意是否出现了大批陌生面孔的动向。但一连3日,毫无收穫。 马字营去哪了?总不至於飞天遁地了吧?兄弟们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虚张声势,实则早已大部队消失,赶往湖广救援马守应去了。 这种推测並非妄想,要知道那个正被围困的,可是马继业的亲爹。马字营三百私卫多少人都是承蒙马家恩惠长大的回夷死士,连官家粮都养不熟的白眼狼,放不下家主安危也很正常。 明明张閒的沙盘推演中,这也是马字营动向里的一种可能,但表面证据越支持这种推演,张閒反倒越加谨慎。他清晰地记得最后与马继业共饮时,其遥望山河的眼神,他不捨得,对名利的贪婪远胜张閒接触到的任何官员。 马继业坚信凭藉自己的实力,终有一日会登顶王师,成为大明青史留名的一员猛將,救万民於水火。 这样的人,他不会走,也不会允许像张閒这样的威胁存在。 山林里的狼群不可怕,山林里看不见的狼群才可怕。现在的閒人旗自不能到户所外去寻觅,那就跟投食打窝没有区別。 但古人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张閒就在户所里的小馆子摆了一桌,把昔日不对付的赵四给宴请了过来。 酒席上,赵四也是喝嗨了,大骂蔡旭的坑,王东海的狠。东拼西凑了20两银子,找蔡旭搞的看守军需库的差,刚刚还完旧债,赚了屁大一点钱財,就被王东海给抓进了衙门。 虽说后来也是被放了,並没追究,但他却是交了整整100两的罚款,才保住了自己的官衔与仕途,现在不怕张閒笑话,已经是拉了一屁股的饥荒,手下的兄弟跟著他也是怨声载道,本来他也只有3支小旗,还不满员,但那也是20几张嘴跟著他要吃饭。 张閒怎能不知赵四的情况,笑著直接掏出了一张百两的银票,推到了赵四面前。 “我有个差使,找你办,接否?”张閒直言不讳。 “赴汤蹈火啊!閒哥!”赵四一边收著银票,一边就想跪著给张閒磕一个。 “我跟马继业有点过节,具体內容你不用管,我要你带著弟兄出户所,方圆八十里的搜,给我找出他们的动向来。只要你能办到,刚才那100两只是首付,回来我再给你100两。”张閒出的这价码,够买赵四外加他所有弟兄的命了。 “肝脑涂地啊!閒哥!”赵四接了。 第246章 狼狈为奸 赵四才不管张閒与马字营有什么过节,正所谓拿人钱財替人消灾。怪只怪张閒给得太多,已经让他视风险如草芥,拿危机当鞠踢了。 再说了,他可是三千户所中正儿八经的总旗,没事拉著兄弟们出去巡山拉练稀鬆平常,不巧遇上了同户所的弟兄,还不点头哈腰寒暄几句。 马继业再凶残,也不至於动不动就弄死同户所的兵卒吧?只要看到,就能交差,200两的报酬,不光够赵四还完欠掉的外债,还能给兄弟们分上一分,说不定自己的总旗又能扩充人手了,岂不美哉。 至於出巡令,张閒很轻易就从司马向南手里拿到了,让赵四率领的旗队可以无后顾之忧地从户所离开,不会被查擅离职守。 张閒也不是让赵四单独出巡,反倒让陈权混入其中,成为其中一员,算是鱼目混珠了。 陈权叔最擅长的不仅仅是养马,对於动物类都是得心应手。像这次,他更是带上了4只精心饲养的信鸽。寻常时候,他会在周边寻村落找閒人闪送的办事处,让脚夫传递他们的行动轨跡。 如果实在远离人烟,或是突然搜寻到了目標,便会用飞鸽传书及时向户所通报,保持沟通的连贯性。 出发前,张閒再三叮嘱陈权,他只是一个影子,一来监督赵四他们不会偷懒打白工,二来,能確保这群孙子不会被马继业策反,变成反噬张閒的二五仔。 而关於他们的生死,张閒说得更加直白,他已经为他们的性命都买过单了,哪怕全被马继业弄死也不要有丝毫的犹豫,或试图拯救一下他们的想法,跑,竭尽全力的保证自己活,把消息回传最为关键。 陈权叔平日不仅在閒人旗是个小透明,在户所里同样不显山不露水,话少,但是听话照做,很是踏实。这样的任务交给他,张閒是放心的。 而另一方面,张閒最担心的还是肃州城中閒人商號与张瑛的安危。好在张瑛足够听话,住进了玉府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被玉九儿缠著,苦练厨艺。 这丫头嘴巴几乎从未如此甜过,一口一个瑛姐叫得就跟胞生姐妹似的。学的哪是厨艺,问东问西的都是张閒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有没有忌口。 张瑛不是盲人,从很早就发现,这玉家大小姐看自家男人的眼神有些异样,这几天相处下来,更是深刻体会到了她的含情脉脉,与无处话淒凉。 张瑛也不敢问,更不敢想,虽说当家的英明神武,但玉家大小姐身份高贵,不至於要嫁入自家当小的吧?张瑛汗顏…… 至於玉满堂也是继续扮演著昔日好领导的角色,隔三岔五,就要带上一批名贵药材,亲自送往知府府上,看望邢东的伤情。 邢德真都是客气相迎,为之泡茶寒暄,表谢意,述心结。但並没有让玉满堂见邢东,都是推脱说邢东伤势未愈,心情极差,怕衝撞了玉佬,伤了和气。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邢东真的不擅长演戏,根本压制不住自己对玉满堂还有张閒,包括玉九儿的怒火。 他吗的明明他也不喜欢那男人婆,只要玉满堂肯拉下脸来提出退婚,他二话不说,敲锣打鼓放鞭炮欢天喜地地答应下来。 可最后呢?为了保住玉满堂的脸面,让张閒那畜生设计如此一场大局,把邢东的雀儿都给整爆了,他还成天假惺惺地跑来嘘寒问暖,一副生怕其痊癒了的鬼样子,邢东真不会演这种戏码。 说真的,邢德真也是应付得快耗尽心力了,多少次看著玉满堂忍不住噁心,还要客气地表示感谢,有劳他的关怀。 亦如此刻,邢德真又接待完了玉满堂的嘘寒问暖,亲自將其送出了府邸,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脸就垮塌了下来。 他绕行过了自家庭院,走过了寻常鲜少有人靠近的证物仓,没用钥匙,就这般轻轻推开了仓库的大门,里面已经是另外一幅景象。 大量的证物货架被像垃圾一样的堆叠在了墙边,三十几號马字营的精锐正匯聚於此,磨刀的磨刀,扎甲的扎甲,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看得邢德真也不由脊背发凉。 “知府大人,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借你宝地一用,互不打扰。你这样跑来,走漏了消息,我会很难办的。”马继业形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知府的身后,隨手先把库房的大门反手锁死。 现在这局面,就算把邢德真大卸八块,呼喊声也不会惊动到外人的。 “马大人,你知道我与张閒玉满堂之间的过节,当初寻我,说好的要帮我对付他们,可已经三天了……玉满堂依旧生龙活虎,时不时跑来噁心我,到底何时能解决?”邢德真实在是忍不了了。 “邢大人又不是属猴的,干嘛如此猴急?”马继业咧嘴狞笑著。 “怎能不急?他们断了我邢家血脉,每日还要装成好人一般前来嘘寒问暖。简直是跳脸嘲讽,我还要笑脸相迎,感恩戴德。是可忍孰不可忍!”邢德真也是委屈到家了。 “我的人马正在前往最终的舞台,布置专门为张閒准备的墓园。还要数日,邢大人莫慌。”马继业拍著邢德真的肩膀安抚著。 “大概多久?” “两日。” 量“好,我就静待马大人的好消息。”邢德真抱拳行礼想走,却被马继“业抓住了臂膀没鬆手。 邢大人,你可不能只是静待,你也是要出力的。”马继业不是在商,而是命令。 “马大人,你需要在下做些什么?”邢德真微微皱眉,他虽然想张閒和玉满堂死,但並不想自己动手,毕竟这两个都不好惹,上一个动张閒心思的,就吊死在了南城门口,现在坟头还没长出草来。 “放心,我知道你胆子有多大,真要动手杀人的活计轮不到你,马某自会解决。我需要你,如此这般……”马继业侃侃而谈,將详细计划说得明明白白。 第247章 埋骨之地 赵四的尾款註定无法兑现了,他们在陈权的指引下,以户所与肃州城为中心,向四周的山林去探索。 300多人的队伍,有马有车,需要吃喝拉撒,想要做到远离村庄人群,做到完全隱身,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 但眼下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赵四带著两只半的小旗,以3人为一组,彼此分散向四周去搜索,试图寻找马字营隱藏起来的痕跡。 而此时此刻,已与马继业分道扬鑣的谷生,却带著队伍已经远远离开了肃州城周边,一路向西行绕行出了嘉峪关。 沿著旷野前行,一直到了大雪山处,头也不回,经过三天的跋涉,已然穿越过了西北的大雪山。 此处北为昌马盆地,东界疏勒河峡谷,南临野马河谷地,西至公岔达阪山口。最高峰54083米,是祁连山脉北端最高的山体。 故,终年积雪,到了秋冬更是大雪封山,化身为人类禁区。而这片区域紧连乌斯藏,已属安多藏区。 此时的藏分三域,即为法域卫藏,人域康巴,马域安多。用通俗的话说,即为,卫藏的菩萨,康巴的汉子,安多的马。 大雪山下为党河流域,拥有丰富的水源草场肥沃,自古就有藏民在此放牧为生。 大唐时期,这里被视为丝绸之路的南线,有域外商队从敦煌出发,经由党河进入中土,经商往来。 但伴隨明代走向陌路,流匪外番,依仗地形复杂,占据各处,变成了打家劫舍的响马,闹得牧民也不太敢往此处前来,更別说商队,几乎彻底放弃了南线往来。皆选行玉门关到嘉峪关,再到肃州城的这条北线商队,有边军哨所屯堡守平安,早已成为约定俗成之事。 而谷生率领的马字营,却是来到了这片被人遗忘的平原,沿著党河河谷,向东前行。 一路上,谷生沉默寡言,招呼大家日出则行,日落则息,周围草长鶯飞,不用为马儿们准备饲料,也给他们减少不少的麻烦。 大家都看得出来谷生心情不好,他们又何尝不是。少主的执拗已经与大伙可谓离心离德了近两个月。从姜森多次催促少主带队前往夔州府与家主匯合,少主拒不执行。到姜森与甲字营被张閒全歼,少主久拖不愿动手,大家已然读出了少主的意思,他无心捲入家主起义军的战爭,只想继续待在户所,当他朝廷鹰犬的千户,肃州第一猛將。 终於,也是在离开户所的第三天,营中另一位百户撒寧寻到谷生,轻声问道,“谷哥,少主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这话从何说起?”谷生也是愣住了。 “他执意要亲手杀了张閒,灭了閒人旗为姜叔报仇,我们支持,也理解。但报仇之后,何去何从?”撒寧嘆息著。 “我们皆为家主信徒,相信家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创造一片能让我族安居乐业的净土而奋斗。我们並不想一直当汉人的狗,做他们口中的回夷,但少主,似乎很乐於此。” “休要揣测少主本心,他终究是家主的独子,在此边塞臥薪尝胆,积攒力量,为的也是我们回回的理想。 老家主远离边塞,並不知我等这边的情况。少主只是想走时,不留遗憾。”谷生只能如此为他辩解。 “那既是为姜叔报仇,为何我等要前往如此不毛之地,他只带了30个弟兄,怎么够?”撒寧不解追问,也是在他提问时,更多的兄弟向前凑了凑,也想知道原因。 “张閒,仅为小旗,十人之態,团灭了姜森与咱们的甲字营。你们不会真觉得少主会蠢到就带三十人去伏击张閒吧? 我们要前往的是黑海子,在那设伏,等候张閒带队不请自来。 那里幅员辽阔,是一马平川的草原,四周荒无人烟,也无退路,才是张閒真正的埋骨之地。”谷生不得不跟大家分享行动的內容,以安军心。 “在黑海子设伏?那位置现在连野马都难寻几匹,张閒失心疯了跑那里去找死?”撒寧百户说出了所有兄弟的心声来。 “这就像钓鱼,只有饵料够好,自有大鱼送上门。少主正是去准备饵料去了。我们作为抄网,別多想,在此候著就行。 等灭了张閒和他那什么该死的閒人旗后,咱们就从黑海子出发,一路向东,去湖广,跟老家主会合!”谷生的话语犹如强心针,打入了所有兄弟的心坎里。 没错,替兄弟们报仇,然后远走高飞,寻家主,破敌阵,反大明,建乐土! 信念在迷惘的马字营中扩散开来,大家再次变得斗志昂扬,剷除閒人旗,不过是为远征的一次祭旗猎杀而已。 而另一边,夜深人静之时,邢府之內,家丁与衙役都已睡去,邢德真又是独自提溜著灯笼,如鬼魅一般穿过行廊,推门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肯定不是勤政想起了还有公文要处理,更非睡不著来此泼墨陶冶情操,而是赴约。 屋內,马继业已坐在一旁圈椅之上,恭候多时。 “邢大人,你来得可真晚。”马继业都有点等的不耐烦了。 “明明是马大人交代,不得让旁人得知你我相会,您要的公文,邢某现在便为你书之。”说罢,邢德真点燃案檯灯火,研墨下笔。 公文內容很简单,是一封肃州知府给陕西行都司的回执,表示已收到老回回马守应死於湖广明军的夹击之下的消息,將推动当地商贾恢復湖广地区的商路贸易往来,扩產民生。 书写完整之后,还要盖上知府衙门的公章,用信封封好,但它永远都不会出现在陕西行都司衙门的案台上,因为这封信就是按照马继业要求,给他除灭张閒的报酬。 邢德真不知马继业要这样的谎言公文有何作用,但既然不是找自己要金银珠宝,这种东西,他可以给马继业写上一百封。 “谢邢大人成全。”马继业笑纳了公函,这就是他日后稳定军心的法宝。 第248章 天要塌了 崇禎7年6月初三,马字营出走第五天,肃州城与户所依旧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老百姓经商往来,务工做货,人声鼎沸,户所里训练照旧,井井有条。 张閒也在这天收到了陈权叔的飞鸽传书,他们已经搜索到了距离户所足有70里外的荒原之中。那里人烟稀少,连植被都已难寻见,算是肃州周边最淒凉的地界了,但依旧没有发现马字营的踪跡。 搜索的路上曾问询过一个猎户,他表示有经过一支兵马向西前进,那是出关的方向。这不合常理,马字营不可能真的去执行什么巡边任务,建奴假扮商贾的哨探团纯属这货编造的。 陈权是不太相信那猎户说辞的,但作为情报,还是要提供给张閒,让他先分析分析。 陈权將继续搜索,至少在10天內,都没打算回来,还要继续寻找可能的踪跡,减少兄弟们出户所可能遭遇的危险。 如果看不懂,那就別看,庸人自扰只是平添焦躁,著眼当下,继续苟住就行。 至於张瑛的生活可以说前所未有的……不习惯。她本就出身普通农户家庭,记事起就要下地干活,陪娘亲务工,真正的好日子还是嫁给了张閒以后,至少不用半夜被饿醒。 而在玉府里的生活,完全是被拿来当大小姐对待了。 每天早上有专门的婢女来伺候更衣梳洗打扮,早食就有七八样,知道她吃不完,但一样都不能少,就是让她挑著吃,剩下的也不会糟蹋,撤下后下人也能继续吃。 早食过后,张瑛可以选择逛逛后花园,或是让府中的先生教授琴棋书画。不喜欢,府中还有会唱小曲的家丁,给来上一段解闷。 到中午时,那菜色就多了,可以事先选择,伙房有6个主厨,各地菜系都很擅长,食材都是最新鲜的,海味是摸不到边的,但山珍可以任其挑选。 张瑛毕竟是结拜兄弟的髮妻,玉满楼为避嫌,从不与之来往多言。但玉九儿则不然,一口一个瑛姐叫得十分热乎,缠著张瑛传授厨艺。 要不是张閒交代,这半个月绝不可出玉府半步,玉九儿真想拉著张瑛出去逛逛街,玩耍玩耍。 有这么一个妹妹,张瑛也不烦,总是用大小姐称呼,对於玉九儿的请求都是有求必应。 像今天,玉九儿就找张瑛教她下面,大概因为听说了张閒喜欢吃其下的阳春麵,所以就兴致高昂。 张瑛从和面,拉麵,煮汤,下菜,调味,各个步骤事无巨细地教,玉九儿也在认真的记。 “这面好是清淡,和上次瑛姐教我煮的火锅,简直南辕北辙,师父会喜欢吗?”玉九儿迟疑道。 “当家的祖籍江南,从小就是清淡口吃过来的。我是川渝婆娘,口味多做得重些,过去当家的老骂我,把盐不当钱,菜色太齁人。不过自招灾后,当家的口味也多变起来,不挑食,也不再骂人了。” 张瑛回想起过往的夫妻生活,感觉两个月前就是在做梦,而现在才是该有的幸福甜蜜的样子。 “招灾?什么灾?”玉九儿就是个好奇宝宝。 张瑛想了想,凑到了玉九儿耳边说起了掉粪坑差点淹死的事,把玉九儿都给笑到肚子痛了,敢情那般厉害的张閒还有此等囧事。 “妹子,你可千万別跟別人讲,咱当家的好面子,可不想人知道他这些。”张瑛有点后悔说了。 “不说不说,瑛姐放心,我绝对不跟別人讲。”玉九儿也是收起了笑脸,继续吃起了阳春麵来,一对异父异母的女子,混得跟亲姐妹般。 但幸福的生活总是短暂的,当这一日的太阳沉入了祁连山脉下,肃州城也自然进入了宵禁中。所有的店家都必须歇业,百姓归家,风月场所,赌场都必须关门。 今日的肃州城是多事之秋,染坊大火候实行了半宵禁状態,一些花楼还能勉强营业,接待熟客。而在菜市口那一场暗杀,邢东被爆雀之后,就连最后一点欢愉之地也被勒令关门,毫无情面可讲,夜幕降临之后,能在街上行走的,只有两种人,打更者,巡防兵。 如果不是这两种,一切视为匪贼,先抓回衙门,一顿板子说明情况,再做定夺;如果反抗或逃跑,那更好,可当场格杀勿论,无情面可讲。 哪家有钱有势的都知道这段时间知府的心情差到极点,也犯不著这时候出来找茬,触他霉头。 所以仅仅夜幕降临后,喧闹的肃州城立刻被人为按下了休止符。这样也好,至少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也有几分难得的安全感。 可没有人知道,今夜城防军的巡逻已停,全部集合到营房,等候知府大人的检阅,就连四座城门口,每扇留下的都不足十人。 这不合规矩,也无安全可言。城防守备官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因为这样的安排,太像那晚配合童安生搞张閒时的布局了。 守备官紧张兮兮的独自找到了邢德真,问询。“大人,城里又要不太平了吗?最近事太多了,如此频繁,惊动了上面,咱们也遭不住的啊。” 守备是真的怕了,他们並非割据一方的山大王,这肃州城也不是他邢家私產。平日里作威作福,小打小闹自然没有人当一回事,但接二连三城中出事,上面的布政总使,按察总使又不是死人,不可能不追责下来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搞啦…… 守备官已经近乎是在求,但邢德真根本听不进去,只是冷冰冰地回他,“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本官说话也不好使了吗?天塌下来有本官顶著,何时需要你来教我如何为官? 召集兄弟,营房集合,本官要检阅你们的军务,这也是防护的差使之一。”邢德真说得正义凛然,但守备总官却是瑟瑟发抖。 作为城防军名义上的老大,他很清楚,如果天塌下来,十有八九,他都有可能变成拿去顶包的那一个…… 第249章 杀意盎然 亥时二更,肃州城內月黑风高,“噠!噠!”两声竹筒敲击后,提溜著灯笼的打更佬汉字正腔圆地沿街呼喊著,“亥时已到,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打更佬赶巧路过玉府家的后巷处,刚刚喊完,只觉前方树后似乎有个黑影。 老汉以为自己眼花,皱著眉头提高了灯笼向前伸过去。果然是自己眼花了,那哪是一个黑影,而是一群。 几十號身著夜行衣的汉子戴著全黑的面具,只留了两个眼睛珠子瞪在外面,全身连一点白净的部分都没有。 老汉也是被嚇懵了,刚想呼喊有贼人,但嘴巴还没张开,脑袋已经被人握住了下巴与天灵盖,用力反方向一撤,整个头颅颈骨被拧成了九十度,当场毙命。 和灯笼一起摔倒在地的老汉没了气息,灯笼烧成了一个火团,照亮了出手者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 同样戴著漆黑面具的马继业冰冷摆了摆手,行动开始。30名训练有素的私卫人抬人,一下就送队友跃过了3米多高的院墙,在人拉人的全给送了进去。 马继业閒庭信步走到了后门门口,站定了还没有30秒,大门被私卫由內打开,地上躺著两具被割断了喉咙,捅穿了心窝,还在库库冒血的护院尸骸。 马继业犹如不请自来的客人,就这般进入了玉府之中。他们的命令无需赘述,除了张瑛,见人就杀,不留活口。 这些边塞夜不收的精锐私卫,对付富家翁宅里的护院家丁简直就是碾压,他们每人一手长刀,一手弩箭,远先一箭封喉,三步两步上去再一刀削首,杀得又快又狠,没有一丝半点的犹豫,犹如阎王殿派来收命的阴差。 这群人对玉府地形的熟悉程度,都是拿著地图背板过的,自然也有邢德真的功劳在其中。 他们一路砍瓜切菜般的推进,终於在杀了十几人后被识破,府中敲锣打鼓,喊声一片,“有刺客!有刺客!” 顿时,已进入梦乡的护院,拿上刀枪棍棒,高举火把而来。他们也是平日习武之人,吃的是玉家饭,就必须保住玉家的碗。纷纷怀揣著护家主周全的心赶来。 可刚刚进入后院,看著那遍的尸骸,还有那一群戴著黑色面具,正在割喉的刺客,人都懵了。 这哪是什么普通贼人,简直就是一群嗜血的屠夫,他们毫无怜悯,也不迟疑,只是一味地杀人,对打家劫舍毫无兴趣。 新赶来的护院別说过招了,连阻挡他们的杀戮推进的速度都办不到。 马继业则將一位老管家单膝压在身下,两耳不闻杀人声,低语道,“张閒的妻子何在?” “好汉饶命!我不能呼吸了……”管家眼泪鼻涕一起喷著,就是进不了气来。 “那就快点说。”马继业又加了几分力道,近一点都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在东厢房!紧邻大小姐的闺房!”管家极不情愿回道。 “早点说不就不遭罪了?”马继业所谓的不遭罪並非留手,而是全身运劲一个千斤坠,直接压断了这管家的脖子,让他翻了白眼,再也不会痛了。 “东厢房。”马继业起身吩咐著,眾人也知道了方向,往东面杀去。 冲在最前的兄弟,瞅准了行廊的出口,刚刚一只脚踏过去,一把明晃晃的钢刀迎面砍来。那私卫提刀硬接。谁知挥刀者臂顶刀背,硬生生將其压在了一旁的墙上,刀口切入那私卫喉咙半分。 “小兔崽子,敢到老子玉府撒野?老子杀人的时候,你爹都还是个蛋!”玉满堂面目狰狞抽刀一撤,刀刃与格挡的刀刃拉出一阵火花,却也连带砍开了那私卫的器官,鲜血喷涌到了玉满堂的甲冑之上。 不用家主动手,四名跟隨的贴身护卫,已经长枪跟上,將那私卫扎了一个透心凉。更有四名手持藤盾短刀的护卫护在了家主身前。 这些可不是普通的护卫,都是昔日玉满堂还在朝为官时,就护其左右的巡抚官兵。 更別说看看此刻的玉满堂,一身文武袖,內套山纹甲,手上拿的是御赐的官刀,威武之姿,宛若战神。 “平日让你们勤加训练,当我的话是耳旁风,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马继业一声嘆息,从身旁一位隨从的腰后,抽出一柄纯黑的长刀,刀刃宽三指,厚约一指,看似单薄,落地之时,砸得地砖嘣嘣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把刃长1米的战刀,足有十斤重,堪比半把长柄陌刀的重量。一般人別说挥舞,提溜著都能把腱鞘炎给整发了。 “装你娘啊!砍死他!”玉满堂一声令下,四名藤盾刀手左右开弓,沿著行廊直接冲了上去。 “让开。”马继业一声令下,让兄弟都退到自己的身后,独自迎战。当马继业双手提刀挥砍而起时,刀刃颳起的风压都吹得人脸颊生疼。 刀盾手顶盾格挡,试图攻其腰腹,但马继业的黑刃,完全不讲道理,刀盾手还没挺进自己的攻击范围,就看著什么东西从面前掉落。 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己举盾的手臂,连带半截藤盾。居然在马继业的刀锋面前,跟豆腐一般脆弱。 没有技巧,纯粹的暴力,马继业的刀挥舞形成的衝击力比陌刀更恐怖,遇盾破盾,遇刃断刃,四个刀盾手,都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砍得七零八落,有人更是被拦腰砍成了两段,屁股没了,居然还没有马上死,还能在地上爬行,惨叫。 那哪是人,黑色的铁塔配配色的刀,那才是真正的杀神。 “家主快走!我们拦住他!快走!”已经看出不对的,是玉满堂身后的长枪兵,四名护卫挺枪而出,死也要护家主周全。 换作再年轻一切,玉满堂一定会选择硬拼,但现在想到自家的妻儿老小,还有兄弟託付的弟妹,玉满堂也不得不扭头向东厢房跑去。 “別走啊,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马继业抽刀上前,杀意盎然。 第250章 绝路 在有人闯入玉府的同时,已有几路家丁衝出府邸,四处求援了。 一路骑马直奔不过两条街外的知府衙门,一路奔向了城防军大营,另一路则跑去了熟络的余家求援。 最先赶到知府衙门的家丁,火急火燎地疯狂捶著衙门的大门,请求知府快快前去救援。可偌大的知府衙门就跟全死了一样,锤了半天,连个应话的家丁都没有,只有邢东,在房內躺在床上,听著府外的哀嚎,声声悦耳,犹如天籟,笑得合不拢嘴。 老爷交代,今夜,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许应答,等的就是这一刻的到来。 而另一路,虽骑马赶去了营房,却被卫兵拦了下来。家丁十万火急,呼喊著玉府遭遇贼人行刺,已经杀入府中,求兵丁救援。 但守卫的士兵,相互看了看,只是让其在门口等著,说里面大人们正在商议重要事情,需要等他们去通传再说。 这一去,也就没有了下文。 反倒做出反应的是余家大宅,家丁刚刚叩开大门,泣不成声的哭诉了玉府遭袭的事情,余千山毫不犹豫下令,“王阎,带两队护院,速速前去!” “老爷,府中一共三队护院。”王阎担忧的自家主子的安危,一队护院30人,余家大宅不过百余能打的,他要是一口气拉出两队,要是同样遇见贼人袭击,余家大宅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別管那些,救人要紧!”余千山不容爭辩,让王阎先去再说。 明显这群贼人也是奔著张閒去的,要知道张閒的家眷此刻就在玉府之中。王阎也是豁出去了,带上两队护院,拿著刀棍,就这样赶往了玉府,希望来得及。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而此时的玉府之中,已然杀疯了,马字营的私卫夜行衣下套著的全是布面甲,杀这群家丁护院犹如砍瓜切菜,鲜少有人能在其手下过上三回。 而那些真正有功夫在身的护卫,却都被马继业一人堵在行廊砍杀。他们从未见过眼前这铁塔一般的怪物,那手中的黑刀比骨朵锤还要沉,不管是长枪还是刀剑盾牌,根本挡不住其一劈,感觉在他手下就跟玩具一般。 仅仅一个照面,他已砍翻了四名长枪护卫,行至东厢房处,十余女护已拔刀在此守候。这些都是玉九儿的贴身护卫,其实力一点都不输男人。 “还有女护?没关係,我的手下,不分男女,皆杀。”马继业在面具下狞笑著,毫无道德洁癖。 而另一边,玉满堂就在院墙边护著梯子,叫道,“丫头!你护著弟妹先走!老子拖住这帮贼人,等城防援军一到,定让他们死无全尸。” “老玉!我不走!让其他人护著姐姐,我可以助你!”玉九儿不想当缩头乌龟。 “滚蛋!这里用不上你!保护弟妹,她是你师父的软肋!”玉满堂一声吼,算是让玉九儿清醒了一些。 玉九儿的眼眶都红了,只能带著张瑛快步上了竹梯,翻身出了玉府。 玉满堂看著女儿离去的背影,已了无牵掛,提著御赐战刀,扭头穿过了厢房,再次来到了庭院前。 而马继业已完成了一穿十,十个女护都已断气,肢体不全,他正从一位女护的胸口將自己的黑刃抽出来,那力道之大,不光钉穿了那可怜的女护,连带她背后的立柱也洞穿而过,恐怖如斯。 “玉老爷子,刚刚你丫头翻院墙,我可看到了。你这又是何必?我只要张瑛一人。”马继业一甩手,黑刃在地上用血划出一道长痕。 “想伤我弟妹,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玉满堂双手提刀,怒目低吼著。 “你吩咐,我照办。”马继业踏步前冲,刀锋在地上拖出一条深深的刀痕。 漆黑的街头,玉九儿声嘶力竭地呼喊著,“来人啊!有贼人!有贼人!快去报官!快报官!” 她努力拖著张瑛奔跑,不断敲击著周边商户或人家的大门。但平日里见面都要问声大小姐好的百姓,压根没有一个敢为她们开门。人情冷暖,正在此时此刻。 “大小姐,他们找的是我,你先走吧!”张瑛努力想挣脱开玉九儿的手,如果今夜一定要死一个,她不想拖累这个妹妹。 “不行!师父把你交给玉家!玉家就要护你周全,跟我走!去知府衙门!他们不敢来的!”而就在玉九儿说这话时,四个马字营的私卫已经从一旁的转角衝出。 “在那边!”私卫一眼就发现了她们,呼喊地追了过来,紧隨其后的正是肩头扛著超標黑刃的马继业,正如影隨形。 看见他们的身影,玉九儿的眼眶都红了,她的心里犹如被人重重的锤了一下,她不敢去想老玉如何了,只能在视线模糊前,拉著张瑛继续努力的跑。 玉九儿的脚力不慢,张瑛也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但她们终究比不过训练有素的马字营私卫的脚程。 仅仅片刻后,两人被堵进一条死胡同,明明两旁有不下十户的院门,玉九儿都敲了,却都像城墙一般,闭而不开。 “张夫人,我与你家相公有些过节,需要寻他聊上一聊。你跟我走,我可保不伤你分毫。”马继业的邀请,不容拒绝。 张瑛还没说话,玉九儿已抽下了头上的三把刀簪,一把咬於口,双手反持,向前走来。 “她不会跟你走。”玉九儿坚定道。 “由不得你。”马继业冰冷道。 “跟你拼了!”玉九儿甩开膀子冲了上去。 马继业右手提刀,左肩后移,马步张开!感谢张閒的教诲,玉九儿看清了,也猜透了他的招式,这是横斩! 面对横斩而来的刀锋,玉九儿毫不减速,后仰屈身迎著刀锋从面前划过,直接衝到马继业的脚下。 玉九儿双手刀簪併拢,距离正好合適,直接照著马继业的襠部捅去,不管能不能致命,先阉了这畜生再说! 只可惜,马继业仅仅用一手,一把掐住了玉九儿的双手手腕,將她的刀锋停在了距离自己宝贝疙瘩不过半寸前! 第251章 天塌了 马继业犹如提溜小鸡崽子般,一只手就锁住了玉九儿的双腕,將其提溜到了半空之中。 “娘儿们,你可真够毒的。”马继业汗顏,刚才要是在晚上几分,自己就要跟邢东坐一桌了。 “放手!”被提到半空中的玉九儿也没有放弃反抗,扭动著身躯一记侧向膝击,直接瞄准马继业的脑壳,哪怕他壮如门板,太阳穴挨上这一下也要被放倒。 只可惜马继业何许人也,丟下黑刃,另一只手,凌空就接下了她的膝击,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抓手抓脚的姿態。 周围的兄弟不由站远了一些,大家很懂少主的这个起手势,又是要徒手將人撕成两半,免得溅自己一身的血。 “住手!”突然,张瑛手持刀簪怒吼道。 “张夫人,莫怕,闭上眼睛,很快就结束了。”马继业双手发力,臂膀之上肌肉与青筋暴起,掐得玉九儿咬牙吃疼,但也没叫出声来。 “放了我妹儿!”张瑛抽出隨身的一把匕首,命令道。 “这种牙籤,你留著自己用吧。”一旁的私卫弟兄嘲讽道。 “你必须让我活,是吗?”张瑛突然回手,拿匕首抵住了自己的咽喉,用命威胁。 “你啊,比想像的聪明。”马继业皱了皱眉,確实承认张瑛捏住了自己的软肋,因为他需要用张瑛作饵,逼张閒就范。可如果张瑛死了,某种程度上来说,龟缩在户所里的张閒就是铜墙铁壁的王八盖子。 无奈马继业放开了玉九儿的脚,没等她反应过来,用力往旁边一甩,那倔强的女子横向侧飞了出去,用背撞穿一户人家紧闭的院门摔进了屋內,引来一阵尖叫。 “我依你意没杀她,该你依我意,跟我走了。”马继业挥了挥手,让私卫上前,卸下了张瑛手上的匕首,用布袋蒙住了眼睛,就这么扛上肩头带走了。 马字营私卫集结完毕,转头换乘上快马,自己向南城门衝去。 他们犹如入无人之境,根本没遭遇任何城防军的阻拦,就连最后守门的十几个兵卒,也是听见马蹄声自然的打开了城门,全部分列两旁,背对城墙,不敢看他们一眼。 一场针对玉府的袭击,护院与护卫被杀了50余人,玉府內铺地的青石砖被血水染红。庆幸从一开始,玉满堂就让自己的妻儿老小全都躲了起来,莫出来沾染血腥。 但他却没有听从这个忠告,躺在了东厢房的血泊之中,胸前的山纹甲连带肉身一起被开了膛,血水像小水潭一般从背后向四周扩散。 天空中黑云散去,露出了皎洁的月光,让他得以在月下回想,自己这戎马一生,可还有什么遗憾? 遗憾?玉满堂横跨三朝,躲过了东林党爭,远离了阉党作乱,娶了眾多老婆,儿子多得有时自己都记不过来,有钱有权有势,过了70,还能每天清晨一柱擎天,能有什么遗憾? 对了,没有见九儿成亲呢,没见到她找到命中注定的归宿,以后她可以开心吗? 何必那么固执啊,小妾就小妾吧,她开心就好了啊…… “九儿……老玉,允你了。”玉满堂一声嘆息,停止了心跳。肃州城一代大佬,就此陨落。 终究还是太远,等王阎带人赶到之时,玉老爷子已然断气,整个玉府一片狼藉,活著的在给死者收尸,一眾夫人儿子围在了老爷的尸骸前嚎啕大哭。 玉家的天,塌啦!王阎穿过人群,快步上前,看著玉老爷子胸口的刀伤,还有他手里被斩断的战刀,汗顏。 这肃北江湖上何时出现过如此重的快刀,简直是怪力乱神。 这样恐怖的人物,能无视甲冑护盾的存在斩杀,王阎闻所未闻。 按照活著家丁的说法,这次闯入玉府的贼人足有30余个,有人砍开了他们的甲冑,却未能击杀。他们衣服里嵌著钢片,和甲冑等同。 一场廝杀下来,负重的护卫死伤惨重,而他们一共才死了不过4人,连尸首都全被收走。 不仅老爷遇害,大小姐和张家夫人也不知去向。 听到这个消息,王阎的头皮炸裂,甲冑,张瑛失踪,王阎不用多聪明,也可以断定这群傢伙是冲谁来的。 “快,派人出城,去通报户所的张閒张大人。”王阎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张閒通风报信。 但没等他派人出府,姍姍来迟的知府邢德真,带著大队人马將整个玉府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玉佬?!玉佬何在?玉佬!”跌跌撞撞衝来的邢德真,得见血泊中的玉满堂是,差点压不住嘴角的笑,努力把这辈子最悲惨的事全想了一遍,才哭喊著扑了上来。 邢德真那情真意切的模样,就跟自己死了爹一般,可那心中的开心,根本无处与人分享。 他含泪下令,玉府之中,谁也不许离开。玉满堂遭此大祸,肯定府中有贼人的內应,他要连夜彻查清楚,揪出贼人同党,为玉佬报仇雪恨。 王阎抱拳要告辞,嘆並非玉府的人,还请知府放过,他们还要回去照看余家老爷。 只可惜,邢德真根本听不进去,不予准许。说好听点,知府属於悲愤失智,不可理喻;说难听点,他脑袋瓦特了,贼人已不知去向,却將可以追击者,补救者全给困在此处动弹不得。 当玉九儿醒来时,正躺在自己的臥榻之上,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被单,恍惚间只觉昨夜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梦里…… 她突然反应过来,爹!瑛姐!玉九儿起身就想下床,却双脚一软从床上滚落到了地上。 此刻她才看到,自己的身上绑满了绷带,昨夜並不是梦,她已是遍体鳞伤。马继业的一甩,换成寻常人此刻已经被撞死了,好在玉九儿平日没少练功,身子骨比一般男人还要硬朗。 可当她呼喊著被衝进屋来的小翠搀扶起来时,透过门扉,她看见了屋外飘荡的白綾,隨风坠落的纸钱。 她轻声问著,“谁死了?到底谁死了?” 第252章 奔丧 当张瑛被扯下头套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马继业带领的兄弟在一条溪流边停了下来。 昨夜一直在赶路,他们也不是铁人,需要停下休息。 他们升起了篝火,烧点热水,加热乾粮。有人在一旁的树下挖坑,用来掩埋死去弟兄的尸骸。 虽然他们蒙住了张瑛的脸,但並没有捆住她的手脚或捂嘴,这一路上她都很安静,听话的完全不像被绑架,不吵不闹不反抗。 中间只有一次张瑛要求小解,也没尿遁或耍花样,最大限度减少被伤害的理由。 “吃。”马继业走上前来,递给了张瑛烤热的饢饼与水壶。 张瑛没有拒绝,接过就吃喝,面无表情,犹如咀嚼的机器,仿佛此刻就算给她石头让她嚼,她也吞得下去。 “城里那般刚烈,用命保他人,现在又这般配合,张夫人真是善变。”马继业凝视著身旁的女人,並无邪念,更多的是好奇。 “你需要我活著引当家的来,我也需要活著见到我当家的怎么弄死你们,各取所需。”张瑛冰冷回道。她是不会自杀或者作死的,因为早就答应过张閒,这条命是当家的,她无权支配,唯有张閒能定其生死。 “果然是张閒的女人,说话都一样的张狂。这次我拿出了身家性命跟他玩,一定会埋了他。至於你,我可將你等合葬一起。”这是马继业仅存的善。 “我当家的是阎王爷都不敢收的转世神仙,你试过了,他没死。你叔父也试过了,结果被烧成了炭。你不服,还来?”张瑛嘴角的轻笑,真的很打人,马继业也被说得脸色难看起来。 而另一边,张閒收到玉府遭袭的消息时已是日上三竿,二话不说,让閒人旗待命。他则是带著癩何跟凌霄仅仅三人,奔向了肃州城。 老鬼担忧张閒安危,张閒深信,此刻,马继业早已离开肃州地界,如果他真想用这种消息引自己出户所伏击,完全没有必要想办法拖延自己收到消息的时间,昨夜就是最好下手的机会。 他没如此安排,还劫走了张瑛活口,那就是在准备后手…… 张閒快马加鞭的直接衝到玉府,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数十名衙役在此拉起人墙警戒线,將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全部隔挡在外面。 一具具尸体裹著白单,就摆放在府门旁的街道上,等候仵作验明身份与死因后,才会被搬运上板车,像垃圾一样的拖去亦庄先行入殮。 整个肃州城只有一个仵作,50好几,也没找到过媳妇,平日里衙门差使少得可怜,还需要靠去帮忙当屠夫才够养活自己。 但今天,他算是跩起来了,像大爷一样地端著长凳坐在一旁,一边对嘴喝著茶壶,一边絮絮叨叨,旁边站著他的学徒,正拿著本子,一板一眼书写记录著验尸的內容。 张閒有官家腰牌在身,根本无人敢拦,更別说那一脸杀气,衙役看著就自动让开路来。 他没有进府,而是先行来到那些尸体旁,抬脚一踢,直接踹了那长凳一脚,仵作连带他的茶壶一起摔了个狗啃泥,看得外围的百姓哄堂大笑。 “你们什么人?”小学徒还想为师父爭辩两句,已经被凌霄用官刀刀鞘,压著退后了数步。 “张大人要验尸,站远一些。”凌霄冰冷警告著。 掀开了白色的布单,张閒看到的正是那一开始被马继业斩断藤盾与手臂的尸骸,看著那整齐的断面,便可知道,当时马继业的一刀何等恐怖。 “是他干的。”张閒无需多言,已確定就是马继业本人出手无疑,毕竟昔日在爭夺肃州狼称號时,马继业就曾展示过,一刀砍断碗口粗大树的逆天之力,而且还是……单手。 那股恐怖的原生之力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怪物了,让他能將刀锋变成钝器一般的存在,而眼前的死者就是这怪力下的受害者。 张閒重新盖上白单,向四周默默点头致敬,面对马继业这样的怪物,护院还能勇敢的衝上去,都值得张閒的敬意。 他快步进到了玉府之內,余千山在此,正在指挥下人做事,例如通知在外游学的玉家子嗣,回来奔丧,玉门楼暂且歇业,工人的安置,事无巨细。 府中並没有玉满堂成年的男丁撑场面,留下的一眾妻妾早已哭晕了几个,没有余千山,这里只会乱成一团。 “老爷,张大人到了。”得见张閒进屋,王阎立刻凑到余千山耳边道。 打发走家丁的余千山,主动迎了上去。余千山的模样看上去一下老去了几岁,脸上再没有標誌的儒雅微笑,眼眶也是红红的,显然已是哭过了。 “张大人……我对不起你,昨夜我虽安排了人手过来帮忙,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余千山无比懊悔。 “不怪你,玉老爷子在哪?”张閒轻声道。 “在內堂。”余千山亲自带路,將张閒引了进去。 那里原本是玉府的饭厅,现在则被布置成了灵堂,一眾家属正在一旁烧纸哭丧,玉满堂就躺在金丝楠木的棺材上,置於堂中。 知府邢德真也在这里,他自詡与玉满堂数十年的交情,以师徒自居,所以也换上了粗布麻衣,同样哭得宛若死了亲爹一般。 而最让人心疼的却是玉九儿,她虽有伤在身,不能跪地磕头,但依旧坚持坐在棺槨旁,为爹守灵。 “张大人!你可算来了!”邢德真一副见了青天的动静,快速上前接待,眼泪跟不要钱样的往下掉,都能给他发个奥斯卡奖了。 “你给我收著,站一边去,咱们的事等下算。”张閒没空陪他表演,眼神冷得能杀人,硬生生把邢德真定在了原地,不敢再多靠近。 张閒穿过哭丧的家属,来到棺槨前,虽有冒犯,但却是尊敬的向遗体鞠躬行礼。 他轻轻扒开玉满堂胸前的衣襟,看见了那道从左肩到右腰的致命伤。可以確定一点,玉满堂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背面向敌的想过逃。 第253章 来迟一步 “哥……是我害了你。”张閒经过严格的训练,哪怕有巨蟒缠身也不会手抖一分,但此刻他合上玉满堂衣襟的手在微微颤抖著。 “爹没有躲,他本来可以躲的。”坐在一旁的玉九儿宛若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声线颤抖著。 “老哥一生光明磊落,別人杀到家了,他不会当藏头露尾的鼠辈。”张閒太了解玉满堂的个性。 “师父,我玉家对不住你,没有保住瑛姐,最后瑛姐更是以死威胁,才保住了我的性命。”玉九儿对张閒满是愧疚。 “你专心养伤,我知道是谁干的,我会做事的。”张閒回到了玉九儿的跟前,俯身承诺道。 “答应我,別让他死得那么痛快。”玉九儿紧握著双拳咬牙切齿道。 “你的要求,张閒必定满足。”张閒说完便走,头也不回。 离开这灵堂之时,他不过一摆手示意,癩何立刻秒懂,上去就一把薅住了邢德真的脖领子,將他从灵堂拖到了户外的天井间。 “张大人!你这是做甚?我是知府!我是知府!来人啊!”邢德真也確实怕了,无力反抗,但也在大声呼喊。 很快,府中各处,衙役全部冲了出来,邢捕头都想拔刀了,但他依旧不够快。 凌霄已然拔刀护在了张閒与癩何身前,一副谁敢靠近砍死谁的架势,真就把那群平日里只能欺凌一下老百姓的衙役给震在了原地。 “张大人!莫胡闹!”余千山连忙出来劝架,他不是瞎子,昨夜王阎被困在玉府,行凶贼人可以轻鬆从城內消失,邢德真难辞其咎。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肃州城的父母官,无凭无据就这样弄他,哪怕张閒后台再硬也保不住的。 张閒把余千山的话听了进去,上前两步接过癩何的手,也是把邢德真提到了脚尖踮著才能落地的地步,一字一句道,“狗东西你听好了,不管他许诺了你什么,出於什么目的,有什么过节,你大可衝著我来。 玉老爷嘴巴臭是臭了点,但终归是你的指路明灯,没他,你连个屁都不是。” “张大人,你这话何意?昨夜城防军內部整顿,本官承认没能及时抓住匪贼!但本官以乌纱帽担保,定会为玉老爷子报仇雪恨!”邢德真同仇敌愾道。 “我被围攻时,你来迟一步;玉府被围攻时,你还来迟一步。你踏马姓来,叫迟一步?”张閒说完,也是放开了邢德真的脖领子,让他终於双脚落地。 “你最好烧香拜佛,祈祷那畜生能弄死我,只要我活著回来。我对天发誓,一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你无凭无据,诬我名声,张大人,我也不会善罢甘休!”邢德真还故作无辜状。 “我又不是判官,要个屁的证据,你洗乾净脖子等我。”张閒拍了拍邢德真的老脸,头也不回地带上了癩何凌霄,就此离开了玉府。 让张閒意想不到的是,在他离开时,多出了一个伙伴……王阎。 “你跟著我干嘛?”张閒纳闷道。 “老爷知道你要去寻贼人报仇,让我跟著你帮帮场子,但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替他砍那畜生一刀。”王阎並没有带余家的护院,那些小菜入不了张閒的法眼,说不定一轮奔袭就能把他们拉爆了,但王阎,张閒还是看得上的。 “王阎,在別人眼里,我他吗这是要去送人头的,这你也跟?”张閒故意嚇唬道。 “对张大人我还是清楚的,凶险肯定凶险,但张大人什么都可能送,就是不会送人头。”王阎轻声嘆息,显然这次余千山也是真的生气了,倘若不是张閒要管,他就算动用余家全部势力,把整个肃北翻过来,也一定要让凶手碎尸万段。 “行吧,你自求多福。”张閒也只能说到这个份上,战场廝杀不是街头斗殴,王阎能不能活,全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直到这一刻,张閒清楚,马继业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牌,现在该他出招,而他成为了见招拆招的那位。 没有什么好懊恼的,死去的人也无法復活,活人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仇人变成死人…… 张閒带著三人同步出城,准备往户所的方向赶,却没承想刚出城2里,便被一对身著马字营夜不收兵服的兵士拦了下来。 “在下马字营小旗官保一方,携子保平安,拜见閒人旗总旗张閒张大人,愿张大人官运亨通,武运昌隆!”说话之人头髮花白,看上去年近五旬,生得一副討好脸。 按理说这种岁数是进不了马字营的,最少无法成为马继业严格要求的私卫。很明显,他属於非嫡系,但並不影响他的忠心耿耿。 稍显特別的是他口中的父子关係,虽有上阵父子兵一说,可那只是一种形容部队团结的修辞手法,真实世界里,鲜少有父亲真带著儿子一起上战场的,毕竟要是遭遇不测,属於是全家销户了。 这一对父子在户所里还有些名气,也被称为最不像马字营的滚刀肉,保一方为人话多二皮脸,和谁都是自来熟。 “说,狗东西想死在哪?”张閒停马,冰冷道。 “张大人莫动气,马大人托小的给您带句话,夫人他定会为您好生照顾,在得见您以前,不会动她一个手指头。不过张大人要是不愿配合,马大人也不介意帮您埋了她。”保一方保持著一脸真诚的笑容,说著最冷酷无情的威胁。 “怎么个配合?”张閒皱眉道。 “说来惭愧,为了等张大人,咱们爷俩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未吃饭,前方不远,就有一家路边酒馆,能否先让咱打个牙祭?”保一方不急,居然还卖起关子来。 “头儿,这老东西话真密,让我给他整整牙口。”癩何连指虎拳刺都给套上了。 “不急,还不到这时候。”情况越是危急,张閒反而越是冷静,人家都开口要断头饭了,那自然要满足保一方,让他吃饱了才好上路。 第254章 绑票 保一方口中的小饭馆,说白了也不过是个民居改的路边摊。一间木头的小破屋子,门口摆著三张脏兮兮的木桌,掛个酒水的招牌,就算齐活了,连店名都懒得取。 保一方父子也是回回,按照严格的教义,是不能饮酒吃猪肉的,但这年月,隨著汉化的深入,许多回回人士甚至对教义已知之甚少,仅仅保留著生活上的一些习惯,例如不吃猪肉,但酒水却给放开了。 像马继业这种,为了融入官场,酒席也是来者不拒,不如此,太难融入汉族为主体的官场文化,回夷的身份更难以摆脱。 不过保一方就是那种比较传统的虔诚教徒,不仅不要酒水,只点了一壶马奶,三碗羊肉汤麵,还有一头大蒜就齐活了。 之所以点三碗,因为跟隨在他旁边的儿子一个人要吃两碗。那人高马大的保平安,看上去有点唐的跡象,总是冲人傻笑。並不太聪明,但著实能吃。 而就在这对父子美美饱餐的时候,张閒就坐在对面,死死地盯著他们,等著他们吃完。 保一方吃得是津津有味,最后连汤都喝完了,碗边粘连一点葱花也没放过,跟几天没吃饭似的。 “不好意思,好久没吃这么实在过了,我们父子在马字营中只算杂役,军餉少,鲜少碰肉腥,失態了,张总旗莫见怪。”保一方不好意思地道歉著。 “癩何,给钱。”张閒一声招呼,癩何不情不愿地掏出了钱袋子,还要给这一对玩意埋单。 “张总旗仗义,那个老板,再给我打包4个卤羊蹄,我要带回去宵夜。”保一方嘴上说不好意思,占起便宜来则没够。 “羊蹄好吃!我要烂糊的!烂糊的!”保平安拍著手叫道。 “我他吗给你下点鹤顶红,吃死你们两个王八蛋。”癩何生气地都骂出声来。 “小哥悠著点,我们要是死了,你们给夫人收尸,都找不到地的。”保一方是彻底的不要脸了。 “依著他。”张閒没计较。 直到这一对噁心人的玩意奶足饭饱,连打包的都揣进了怀里,张閒才继续道,“还有什么屁,一起放了。” “其实马大人这次费很大的力气请张大人一聚,並非只想见你。除了你的閒人旗,他希望你能多带一人过去。”保一方一边剔牙,一边说道。 “谁?” “贾政,贾千户。”保一方何止是大言不惭,简直就是想入非非。 “他想让我绑票?那是千户,不是马厩的小工。”张閒冷哼道。 “马大人相信您有这个实力,记住,只是带贾千户一人,他手下那些同僚就別跟著了,人太多,马大人伺候不过来。”保一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张閒胆敢动用关係,调度户所里的兵力,那就只能等著给张瑛收尸了。 “绑架边军千户,就算我成功带回了张瑛,也会是重犯,户所与我无缘了。”张閒只能说,毒,马继业毒到了骨子里。 不光要除掉张閒这隱患,连贾政这竞爭对手也要一併干掉。虽然贾政若出事了,三千户所將遭受毁灭性的打击,於忠搞不好都要被追责,但马继业根本不会去考虑这些。 “张大人是金子,在不在户所,走到哪都是可以发光的。马大人是真的很欣赏张大人,你若真如此做了,断绝自己与边军的联繫,往后带著你的兄弟去往西域,同样能混得风生水起,大家说不定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保一方居然在给张閒画饼。 听完他的描述,张閒不再多言,只说了三个字,“明白了。” 回到边军户所,张閒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寻到司马向南,要了一个全员出营的军令符,解释也很简单,贼人昨夜袭击玉府,杀了他大哥玉满堂不说,更是掳走了他的妻子,他要带兄弟出去找人。 司马向南本已不想跟张閒过多来往,但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也能理解张閒的痛苦。 “张閒,需不需要户所派遣其他旗队帮你的忙?”司马向南主动示好。 “不用,我自己惹的麻烦,会自己摆平,最多10天,我一定回来。”张閒冷静得就像丟的是別人的媳妇,但他越是平静,司马向南心中越是紧张。 “兄弟,你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连我都不能说?”司马向南终於再次叫出了这声兄弟,真有事,他是真会帮忙的。 “就衝著你这声兄弟,改明我会送你一份大礼,但现在,给我军令符。”张閒不是在请求,甚至是带著命令的口吻。 司马向南无奈嘆息,只能为张閒开出了他想要的东西。 当天下午,閒人旗四支小旗队,全部骑上了战马,身披成套暗黑硬扎甲,拖著2车大大小小的装备,从三千户所先行出发了。 直到这一刻,户所里的老少爷们才算看明白,自己户所这群拖粪的后勤兵,那可是真的牛逼啊!他们原来早就买足了马匹,做到了全员著甲骑兵的地步。 在这三千户所里,就算是最精锐的总兵的私卫,拉出来的装备也不一定比他们齐整。毕竟4支小旗,他们居然配备了近20支火銃,一半是掣电銃,一半还是五眼火銃,说不羡慕都是假的。 但奇怪的是,张閒並没有隨閒人旗出发,反倒在夜里,带著癩何与凌霄跑到了贾政的营房中。 “你怎么来了?你们下午不是已经走了吗?”贾政正在吃饭,也是看著张閒一愣。 “恩公,救我!”张閒单膝跪地,声泪俱下直接给贾政磕了一个。 “这是什么情况?你先別著急,起来说话。”贾政是已经知道肃州城昨夜发生的袭击,自从张閒那夜剿灭匪贼袭城后,他似乎就被什么人给盯上了,一会儿在菜市口被人举火銃狙杀,一会儿髮妻都能被人从玉府中劫走,这些匪贼实在太猖狂了。 本来张閒不来求他,他还不好意思插手,但现在,只要张閒一句话,他这个恩公肯定不是白当的,定要为他找回场子。 第255章 摊牌了 张閒寻贾政帮忙,说法是已寻得绑架他女人的幕后大佬,对方约他出去谈谈,价码合適就全须全影地送回来,谈不拢,就一块一块分段送回来。 贾政听后火冒三丈,何等大胆狂徒,居然敢绑票勒索边军,贾政当即就要带领一眾兄弟,去把那傢伙给捆绑归案,让正道的光,照在那大地上。 张閒否了这个提议,主要是考虑张瑛的安危,他挺稀罕这个娘子,不想最后变成拼多多。 张閒此次前来,是希望贾政恩公能参与谈判,用千户的身份,还有贾家的势力逼对面就范。钱什么的他可以出,只是要人活著被送回来。 贾政思索了片刻,觉得张閒说得在理,先救人要紧,等救完了,再让正道的光,照在那大地上。 於是乎,这三千户所力捧的爷,居然真的就带了10名私卫,跟著张閒,还有他的两名手下就这么趁著夜色离开了三千户所。 对外宣称,都是陪张閒出去寻夫人了,守门的哨卫也不敢阻拦,只能默默记录在册而已。 时入6月,即便到了夜晚时分,这肃北的天也是燥热起来,更別说这群私卫全穿上了威风凛凛的甲冑,唯有马儿奔跑起来的风,才能带来些许凉爽。 而就在他们出户所之时,远处一棵歪脖树下,保一方与保平安已然骑乘著那矮骡子,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 眾人向南行20里,拐过七八个岔路,已经是越跑越偏,贾政的私卫虽都身著甲冑,兵刃带齐,可也是心中越来越谨慎。 一名总旗官凑到了贾政的马边担忧道,“贾大人,天色已晚,此处又过於偏僻,我们要不先停下合计合计。” 总旗官已经是很委婉地在提醒贾政了,夜晚太危险,不安全。 “这是去见匪首,你当是见什么达官显贵啊?他们自不会光明正大的来见我等。放心,一群毛贼而已,我们可是边塞的著甲精锐,有什么好怕的!” 贾政也是膨胀到了没边,完全没把总旗的諫言听进耳朵里,当年大明战神估计也是如此不听劝諫,后来就变成了瓦剌留学生。 敢情歷史就是巨大侧车轮,碾过来碾过去…… 很快,张閒勒紧韁绳停下马来,眾人居然停在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前。让刚才那总旗官稍显安慰的是,匪首没见到,但张閒的閒人旗皆在此休整,他们穿著全套月下也不反光的暗黑硬扎甲,每个人都武装到了牙齿。 按照这个架势,总旗官估摸著,应对一场200號贼人的围攻,也该是绰绰有余了。 张閒带著贾政一行进入山神庙中,眾將士纷纷抱拳鞠躬行礼,对前来帮忙的诸位大人也是十分客气,甚至主动送上水壶,招呼他们移步到一旁的长凳坐下歇歇脚。 而在破庙中,已然点著了篝火,老鬼上前拜见道,“贾大人,头儿,你们来早了。” “恩公大人仗义,毫不犹豫便前来助我,所以快了些。”张閒话语中的感激,让贾政一阵心情愉悦。 “先不聊这个,匪首到底何许人也?有无背景,人多否?”贾政估计是睡醒了,这时候才想起来询问对方的情况。 “其实弄我的正是三千户所夜不收马字营的马继业马千户。”张閒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报起了马继业的身份证號。 “呃?张閒,你切莫胡言!此事非同小可,马千户乃我三千户所第一猛將,屡建奇功,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来?”贾政被惊掉了下巴,根本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 “其实他是老回回马守应的儿子,之所以跟我纠缠不休,就是因为两个月前我无意间听到了他们的密谋,马守应让其带兵揭竿而起,前去增援驻守夔州。他杀了我灭口,只可惜没杀死。” 张閒犹如竹筒倒豆子,將一切都给说了个明明白白。 包括后来姜森率领甲字营打算坑杀张閒与他的手下,却被其反杀,其中种种说得明明白白。 张閒说的条理清晰,语句流畅,如果是谎言,他一定练习了很多遍。 可即便如此,贾政依然不敢相信,只能追问,“你可有凭证?哪怕是证明马继业身份的物件也行。” “我没有,正因为没有,所以两个月来,我都没有跟任何人检举揭发过他的身份。我们之间的梁子是无法调和的,他想继续留在边军中当得肃北第一猛將,那我就必须死。显然,我不打算成全他。”张閒坦白得宛若一张白纸。 “张閒,三千户所不是没有公道之地,你既然有十足把握定他就是潜伏在我边塞的反贼,你先与我回去,我替你请总兵大人来理论,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贾政只是不太聪明,但並不蠢,这种天大的事情他也不可能仅凭张閒的一面之词,还是要交给於忠来处理最好。 说完,贾政转身出了庙堂,招呼道,“眾將士,且跟我回去。” 只可惜,他的吆喝已没有作用,因为他的私卫已经全被按在了地上,每个人身上都有两三个大汉,像捆猪仔般地给绑了起来。 “张閒!你这是何意?!”贾政压著腰间刀柄,回头低吼道。 “贾大人,我不需要总兵给我主持公道,我要的是老婆活,仇人死,所以,你相不相信我都无所谓,现在我只能委屈一下你了。”张閒满怀愧疚。 “你敢!”贾政本能地想拔刀相向,但刀刚抽出一半,张閒一个滑步,上前,一手压住了刀柄,將那官刀又推回了刀鞘,而另一只手一击上鉤冲拳,正中贾政的下顎。 张閒的力道控制很好,刚刚够將贾政打到双脚离地,翻著白眼昏厥过去,又不至於造成更大的损害。 “张閒!你一定是疯了!他是贾千户!你敢动他,定会满门抄斩!还有你们这些兵卒,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那贾政的贴身总旗也是有点蠢,这种口舌之快的威胁,无外乎在给对方寻找干掉他们的理由而已。 第256章 传奇耐揍王 “头儿,走到这一步,可就回不了头了。”看著地上已昏厥的贾政,老鬼默默走到了张閒身边,轻声提醒著。 “从来到这里,我就没有打算回头。”张閒无所顾忌了,“开始吧。” 很快,老鬼走出山神庙,就站在门口挥舞了一下火把,也不管有没有人看见,反正挥就是了。 显然保一方就在不远处,看见这个信號,也是开心的带著儿子,快速来到山神庙的门口。他把儿子保平安就留在外面站著等,而他自己则是满脸笑容的走了进去。 这里显然已经经过一场激战,有閒人旗的將士正在往地上泼水,冲刷著血跡,地上有尸体被拖拽的痕跡,有兄弟刀上的鲜血还在滴滴答答。 他们看待保一方的眼神就跟看牲口一样,满是屠宰的愿望。 保一方却能游刃有余地逢人就作揖,毫不自知自己有多討人嫌一般。 等他来到了山神庙內,得见躺在地上昏厥的贾政,不由给一旁的张閒比了一个大拇哥,“张大人果然厉害,这三千户所的当红人物,在您手下也三下五除二就给料理得明明白白!” “我没心情跟你扯淡,该做的都做了,给我地址。”张閒冰冷道。 “稍等片刻。”保一方对著门口挥了挥手,那傻儿子保平安立刻从一旁贾千户私卫的战马里选了两匹,翻身上马,就此丟下老父亲扬长而去。 “孙子,你几个意思?想自己留下当死士?”老鬼很乐意送他去死。 “列位稍安勿躁,按照马大人的安排,事情办妥了,在下便会让儿子先行前往,知会马大人一声,前后脚相差1天到便可。”保一方直到此刻,依旧藏著掖著。 “明白了,也就是说,从你告诉我地点后,我有一天的时间准备如何乾死他。”张閒点了点头,让老鬼扛起地上的贾政,直接前往后院安顿。 而老鬼走后,换癩何登场。只见他搬了一把老旧的审讯椅,脖子,扶手与脚踝处还有著固定的铁扣,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了庙堂的中央。 好在山神爷的像早已经没有头颅,不然可看不得接下来那血腥的画面。 “张大人,您这是何意?”保一方一改刚才点头哈腰的模样,面对著审讯椅居然挺直了腰板。 “老狗,你抗揍吗?”凌霄在一旁已经开始脱衣服了,露出一身腱子肉。他过去就是所镇抚,执掌千户司法,大明酷刑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必修科目。 “唉,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张大人果然不是个听话的主,也罢,当初马大人留我下来时,就有此准备,无需各位大人动手,我自己来。”保一方气定神閒,毫无半点惧意,无比丝滑地解开了衣襟,脱去身上的粗布麻衣。 那一时间,反倒是凌霄和癩何看呆了,因为他那一副体格,从脖子开始一路向下,伤痕之多,多得让人头皮发麻,有被剜肉留下的凹坑,有被皮鞭打裂形成的重叠伤,多得让人怀疑他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上次得见如此躯体,张閒还是看见谢君恩脱衣服时,而保一方受到的这些酷刑,明显都是外行人留下的,根本没考虑科学的审讯拷打节奏,感觉只是单纯地想靠抽打他取乐一般。 “不瞒张大人说,老夫曾经在域外被韃子俘虏过,比起汉卒,他们更恨我这回夷身份的归化兵。他们想尽办法地折磨我,长达6个月,后来得亏马大人突袭了他们的营寨,才救下我这条老命。 说真的,酷刑?我早就麻木了,张大人如果觉得心里不太痛快,大可招呼,看能不能在1天內,从我嘴里撬出点除牙齿外的东西来。”保一方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得只剩下了一条裤衩子,十分懂事的自己坐上了审讯椅,甚至还示意癩何把锁扣扣好,免得他跑了。 “吗的,到底是我们拷问他,还是他拷问我们?”这拽拽的老头子,只叫癩何浑身难受。 “放心,我是不会自杀的,你们看。”保一方张开了嘴巴伸出了舌头来,他的舌头只有寻常人的一半,明显断过,“过去我曾经咬舌自尽,很疼,但就算咬了舌头也没死,只是很疼,果然古法不可信。” “头儿,这老傢伙是个硬骨头,不太好对付。”凌霄转过头去,来到张閒身旁,小声嘀咕。他精通拷问之道,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是还没动手就什么都招了,那些就是变態,你越打,他越爽。 “不用你来,这次我亲自动手。”张閒来到了审讯椅前,也没脱衣服,也没说废话,先上手两指按住了保一方的颈动脉,感受他的脉搏与血压。再就是翻看了他的眼皮,查看他瞳孔的收缩情况。 “你多重?”张閒平静地问道。 “张大人是想把我这老骨头烹了给兄弟们打牙祭吗?”保一方冷笑道。 “多重?”张閒又问了一遍。 “98斤。”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张閒那冷静的模样嚇到了,保一方还真回答了他的问题。 然后张閒真就暂时离开了,寻到了閒人旗下午出征带出来的马车,取过来了一只木箱。 保一方原本以为张閒这是要展示什么阴森恐怖闻所未闻的刑具,以达到心理震慑的目的。 可谁知,他鼓捣的东西,保一方彻底蒙圈了。 只见张閒搞来一条长条凳,反向摆在了地上,用两条凳子腿架起一大一小两个軲轆,彼此间用皮带连接。 小軲轆上卡入四块慈石,这东西在民间並不少见、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明確记载:“慈石取铁,如慈母之招子,故名。” 它常被作为一种矿物药,主治耳聋、耳鸣、头晕、肾虚、气喘等。 不过显然张閒不是老中医,无暇治疗保一方这把老骨头。做好轴承之后,张閒又將六个並联的铜线圈,给布置在了那小軲轆的慈石旁,牵扯出两根铜线,打成结,一左一右套在了保一方两只脚的大拇指上。 “张大人,你这是何故?”保一方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见过电吗?” 第257章 找死 其实当保一方让儿子出发送信开始,他的下场就已经註定了。 张閒一直在等一个节点,那就是保一方確认一切ok,並且开始向马继业传递的节点。 过去车马太慢,不光一生只够爱一人,更是给了对手太多可操作的空间。 保一方知道张閒想干什么,为了预防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早就有了死在他手上的觉悟,只要不说出地址,或坚持1天以上不说出地址。 让张閒没有办法在约定好的时间出现在马继业的面前,他就会知道有诈,能让马字营有机会变招,应对张閒的后手。 而对於张閒来说,只有提前知道更多的情报,才有可能做更多的准备,避免被马继业牵著鼻子走。 这將是两人此战第一次交锋,战场就是保一方的嘴巴。 马继业相信保一方的意志力可以扛住任何形式的威逼利诱,忠心耿耿;而张閒则需要证明,人类的意识,有时候脆弱得不堪一击。 经常穿越的朋友都知道,手摇发电机的原理並不复杂,在明代就能筹齐所需要的一切原料,通过体力换取电力,给现代化进程引发一场工业革命。 但很可惜,张閒製造这东西的唯一目的,就是让这孙子尝尝这个时代从未出现过的电刑。 “癩何,摇起来。”张閒完成了一切布置后,下令道。 “摇?怎么摇?”癩何抓住了那大转轮的把手,不知该往前还是往后。 “哪边转都行,隨你喜欢。”张閒耸了耸肩。 “哦。”癩何听话照做,抓著大转轮的驱动把手,推动其转动起来。 “啊!啊!啊!”仅仅转动了3圈,本该嘴硬如铁的保一方突然大叫,嚇得癩何一下就停了手。 “这是!这是什么刑具?”只见保一方额头上布满虚汗,感觉刚才被人丟进了开水中一般,全身肌肉一起抽搐得疼,难以想像。 “这个?雷公模擬器,给你看看。”张閒拆下了套在保一方大拇指上的两根铜圈,放在他的面前,让癩何又摇了起来。 只见两根铜线间诡异地跳动起肉眼可见的电弧,犹如一条扭曲的青龙,还真就是下雨时,天空中劈下的雷电一般,只不过更小一些。 “头儿!你会仙术?”一旁的凌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个不是凡人能掌握的力量。 “不是仙术,是科学。”张閒说完,又给保一方重新套回了拇指之上。 “张閒,你不能这样对我,马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保一方开始了挣扎,试图摆脱掉脚趾上的线圈,是害怕。 “笑话,说得好像他会放过我一样。癩何,继续,摇得再快一些。”张閒退后了一步。 癩何也是兴奋不已,抓著摇把使出吃奶的力气,搅动著飞轮嗖嗖地转起,带动著前面的小轮轴里的慈石疯狂旋转。 电流犹如洪水猛兽,不断灌入保一方的体內,此刻要是让他嘴里含个灯泡,一定亮得耀眼。 “啊!住手!住手!”保一方在审讯椅上浑身抽搐,牙齿打战地喊著。 张閒也是拍拍癩何的肩膀,让他停了下来。 再看那保一方,已经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胸前激烈地起伏著,浑身布满汗珠,还在时不时的肌肉痉挛抽搐著。 作为人类史上第一个承受电刑的幸运儿,保一方终於见识到了张閒的狠,远超蛇蝎。 “给我地址。”张閒让保一方平復了一下心情,才问。 “你贏不了,你,还有你的女人,都会被活活弄死。”保一方咧嘴狞笑著。 “癩何,继续。”张閒不再多问,而是转身离开了庙堂,对於后面传来的鬼哭狼嚎已经权当听不见了。 由於人体神经是以电信號的原理,电击可以直接刺激神经,而不对身体的其他部分造成严重损伤,也极难形成对疼痛的抵抗力。 所以,它是较为安全,可长时间使用的刑讯方法,但却也极不人道。早被列入《日內瓦公约》,禁止对战俘使用。 好消息是,张閒不用遵守…… 保一方真的是个硬汉,癩何摇的手都酸了,又换凌霄接著继续摇,断断续续足足电了有半个时辰,终於才停止了惨叫,癩何汗流浹背地出来道,“头儿,他服软了。” “真够久的。”张閒重新回到了庙堂来,眼前的保一方哪是服软了,只是被电软了而已。 他的两只脚指头已经被电到焦黑冒烟,全身抽搐大小便失禁,狼狈不堪,出气多,进气少,早已没有了人的样子。 “地址。”张閒再一次问起,如果继续废话,下次他再进来,估计就是半个时辰后了。 “黑海子。”保一方,鼻涕眼泪混合著口水一起流著。 “真会挑地方。”张閒轻声嘆息,那黑海子又名哈拉湖,是丝绸之路南线最大的咸水湖,需要翻越横跨其中的祁连山脉才能到达,比野马南山还远。 在那周围,方圆50里都是无遮无拦的草原,还真是马字营战力发挥的最佳选择。 “张閒,你救不了她,只要你敢动户所兵卒,立刻就会有人去给马大人报信……不动户所兵卒,就你们这群货色,去就是给我马字营祭旗。 你的媳妇真好看,兄弟们血气方刚,荒郊野外,寂寞难耐,等你去了,估计都已经被玩烂了,哈哈哈哈哈!”保一方用尽最后的力气努力嘲讽著。 “我知道你想激怒我,让你死个痛快……你成功了。”张閒隨手掏出掣电短銃,嘭的一声將那张老脸轰了个稀碎,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保一方也算创纪录了,被来回电击了整整1个钟头才说,意志力堪称铁打的,不过张閒就是打铁的。 “头儿,现在怎么搞?”凌霄刚才电人是挺有意思的,可当这声枪响后,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 张閒是不可能回户所搬救兵的,且不说他们已经绑架了贾政贾千户,马继业深耕三千户所多年,正如保一方所说,里面不可能没有他的探子。 只要一动兵马,有人赶去通风报信,马继业大可选择杀了张瑛跑路,什么都不留下,只留下谎报军情的张閒,掉入自证陷阱。 而如果不找边军帮忙,在黑海子,马继业选定的战场,还有300精锐私卫,正等著张閒去送死。 “收拾一下,去找援军。”张閒淡定道。 第258章 八方来援 当张閒离开山神庙时,坐在门口的王阎已经等得快睡著了。 “早知道你玩这么大,我就不该跟著来的。”王阎无奈嘆息著,他是看著閒人旗们动手,把贾千户还有他的那些私卫全给制服的,甚至看著他们往地上泼鸡血,偽装成杀人现场哄骗保一方就范。 王阎猜到过张閒惹得绝非善茬,但没想到张閒上来就先把户所的千户给绑了。现在弄得他也分不清,张閒到底是受害者,还是行凶者? “怕了?你不是我的兵,现在走还来得及。”张閒並不会强人锁男。 “好歹我也是肃北第一靑手,接了差使然后就这么跑了以后江湖还怎么混?”王阎也是要面子的,“不过首先说好,我是帮余老爷追查袭击玉府的凶手,关於你绑架千户其他的犯法的事,我一概不知,也没参与。” “你叫这么大声,就差到公堂上指证我了,走吧,要开始了。”张閒笑了笑,仅仅带上了癩何凌霄,还有王阎,向著肃州城东奔袭而去。 兄弟们全都暂时留在了山神庙,张閒属於轻装上马,他要去寻援军,还不能是户所的兵卒,要脱离这套体系,才能有效避免马继业的眼线通风报信。 王阎以为张閒是想赶去陕西行都司找肃北总兵帮忙,毕竟於忠估摸著还是会相信张閒的。 不过时间上根本来不及,从此处赶去其所在的甘州卫来回上千里,怎么著也要三四天,等真把於忠的援军请去黑海子了,估计张瑛的尸首都要被烤乾了,马继业也不会留在犯罪现场等你来抓。 而张閒从很早以前就想到了找谁来援,所以,他来到了太平驛站。 幸运之神並非没有眷顾张閒,至少这个天时,站在了他的脚下。 张閒赶到太平驛站后,从天黑等到极近天明,远方泛著鱼肚白,一长队挥舞著鏢旗迎风摆动,谢君恩策马在前,正带著鏢队缓缓走来。 “八方鏢局?!”王阎震惊道。 “这个你认识?”张閒好奇道。 “废话,在肃北这可是数一数二的狠角,他们的鏢头谢君恩曾是锦衣卫的百户,手下一眾兄弟有不少是朝廷里杀人不眨眼的好手。 不过他们从不接外面的活计,听说只接官家生意。话说,这个不会你也熟吧?”王阎真是瞪大了眼珠子,上下打量起张閒来,过去他还以为张閒的人脉就出不了这肃州城,现在想来还是他冒昧了。 “谢哥,你比约定的早到了些。”张閒就站在太平驛站的门口迎接来人,隨手丟过去了一只水壶。 谢君恩没回话,打开水壶先灌了一大口,不由咋舌,“好酒!老弟上道!” 再次见面,张閒就知道谢君恩爱酒,所以从余千山那又整了点市面上见不到的陈酿,自让谢君恩喜笑顏开。 “不瞒谢哥说,这次买卖我安排不了人手跟你。”张閒先行道歉。 “小事情,这路咱们熟,自己走没事,你那一份,不会少你。”谢君恩上次是实打实输掉的半成利,他认。 “不光不能给谢哥送行,老弟还有一事相求。”时间有限,张閒连稍微客套一下的步骤都省略了。 “张閒,咱们说好过,买卖归买卖,交情归交情,不能把交情带到买卖里。”谢君恩已然感觉到了不对,在其开口前,先提醒道。 “我知道,这是大家的商路,关乎许多人的生计,但我是真的遇见事了,要找谢哥帮忙。”张閒坦诚道,“钱財什么的好说,谢哥隨便报价,只要我能满足,兄弟绝不多言。” “进去坐下聊吧。”谢君恩看得出来张閒的急,也没有回绝,一切都要听过以后才能定夺。 太平驛站这地方破是破了点,但完全可以大声密谋也不担心走漏风声,张閒將自己与马继业的过节摊上了台面,事无巨细梳理得明明白白。 张閒的要求不是过分,而是要让谢君恩带著兄弟们去玩命。张閒的人马將从正面去拉扯牵制马字营。需要谢君恩从侧翼迂迴包夹,打其一个措手不及,实现对马字营的全歼。 “你让我和我的兄弟,去跟装备精良,有火器,肃北最精锐的夜不收去打仗?”谢君恩倒吸了一口凉气,过去他够狂,但也没想过去打正规军。 “正面战会由我来主导,谢哥要化身为一支奇兵,直戳他的后腚,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让其首尾不能相连。”张閒只能解释,但说不出口並不危险的谎言。 “老弟,我们虽是不打不相识,我也认你这兄弟,但我们才第二次见面,你就让我带兄弟们去打这种死战?”谢君恩一脸苦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自己很唐突,甚至是过分,可我已没有別的办法。马继业这祸害必须死,我的女人也必须救回来。谢哥,有什么要求你儘管提。”张閒恳求著。 “他吗的,你以为我在跟你討价还价啊?张閒,那是300號著甲的夜不收私卫,不是300头猪等著咱们去砍,很多兄弟都会死。”谢君恩有些被说生气了。 “我死过,知道那滋味有多难受。但凡还有別的办法,我也不愿与之不死不休。我不想高谈阔论,也並非要保家卫国。这就是私人恩怨,我跟那畜生只能活一个。 我不是僱佣哥哥们,只是作为一个小老弟,求谢哥,帮我救回弟妹。”张閒说完,起身来到一旁,为了张瑛,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可没等他膝盖落地,谢君恩已然抬住了他的双手,让他身形定在了半空。 “你要整这些,那就没得聊。”谢君恩与张閒也是不打不相识,“事太大,我定不了,需要跟兄弟们商量,你还有多少时间?” “今晚就要出发,我和我的弟兄就在城南外三十里的废弃山神庙。”张閒认可谢君恩的说法。 “好,如果兄弟们愿意,你叫我一声哥,哥帮你。但如果兄弟们有顾忌,你不能怪哥哥无情。”谢君恩已是仁至义尽了。 “明白,有谢哥这句话,兄弟我已心领,等哥哥的回覆。”张閒告辞。 第259章 怀念飞鱼服 动用八方鏢局的力量对付马字营,张閒並非临时起意,纯属“蓄谋已久”。 原本他並不打算知会谢君恩,或徵得他同意再动手,而是直接將与马字营的决战地点就选在私盐押运的道路上,让谢君恩好巧不巧地碰上。 这是什么?当然是劫道的匪兵,为了买卖谢君恩都会不得不动手帮忙,实现好心办好事的效果。 这也是张閒曾经跟老鬼说起的损招,有些对不起谢君恩,但对得起自己的小命。 而因为马继业此时抢得先手,张閒不得不跟谢君恩摆在檯面上说,寻他帮忙。 “张大人,你说的援军就是八方鏢局?他们身手与能耐虽远超普通边军,但刚才看了,他们也就百余,算上咱们也不够马继业与他私卫的数目,更別说甲冑,武器上的差距。”王阎虽不是军人,但也懂这场仗会有多艰难。 “他们只是奇兵,能在关键时候扰乱马继业的军心就行,我没期待他们能完成对马字营的剿灭。”张閒淡定道,“重点来杀人的,还是我们。” “140对300?你还胜券在握?行吧,王某这次算是要跟著张大人开开眼了。”换成过去,王阎几乎会脱口而出“吹牛逼呢!”但在得知狼牙寨的战况,以及那晚肃州绞杀战结果后,王阎真想看看张閒如何偷天换日的。 张閒走后,谢君恩將几位昔日锦衣卫弟兄,现今鏢局大鏢师的弟兄都叫到了一起。 平日大家对谢君恩是言听计从,只要是老大选的路,哪怕是死路也一往无前。不过这一次,谢君恩是真想民主一回。 谢君恩將马继业与张閒的恩怨讲得明明白白,包括马继业就是老回回马守应之子,隱藏边军,伺机造反的部分也讲了。 如果这一次要是让这傢伙跑了,张閒根本没有证据懟死这肃北第一猛將,还会因为绑架贾千户落得一个蒙冤入狱的下场。 对於蒙冤入狱,大家还是可以共情的。不过这次的战斗必然凶险,一些兄弟难免伤亡,大家想安安稳稳赚自己的小钱,谢君恩不会反对;如果大家想去蹚这浑水,谢君恩也会乐於前往。 大伙似乎听完了一场盪气迴肠的武侠演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停顿了好久,不知说什么好? “老大,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一眾大鏢师里,一位独眼中年男开口问询。 “老默,都是自家兄弟,没有什么好藏著掖著的,说吧。”谢君恩叫的这位老默,在锦衣卫时就是他的总旗之一,原姓为莫,过去话多让人烦,但直到被牵连关进了詔狱,出来时被弄瞎了一只眼睛,从此沉默寡言,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后来才被兄弟们老默老默的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俺们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一群昔日的罪臣,詔狱里捡回一条命的杂鱼,本不该插手这等惹祸的杂事。但这一次,俺想去。” 老默突然话锋一转,“因为过去的事,俺已被从族谱除名,赚多少钱,回乡甚至都不让入祠堂拜祭,就连俺爹死的时候,也不让埋在祖坟堆里,窝囊啊!” 老默说出的,又何尝不是大家的心声,听著老默的言语,多少人的鼻头也是不由发酸。 “那马继业是叛党啊!盗取边塞武备,厉兵秣马顛覆朝廷,如果真能剿灭了他们,俺们是什么?是为国护边的功臣!哪怕不能恢復俺们的官职,至少也能洗脱罪臣的名声,让乡里恢復俺们的户籍,让俺爹能迁回祖坟,让俺的娃娃也有个出处,不至於背负罪臣之后的骂名吧?”老默握紧拳头,“不给钱,俺也想干!” “老大,老默说得对,只要办成这件事,让王大人给兄弟们疏通疏通,师出有名,咱们说不定……又能穿回飞鱼服?”一个兄弟,说出了大家心中一直存在,却又不敢说的妄想。 昔日,他们腰挎绣春刀,身披飞鱼服,不仅是家族的骄傲,更是京师里高人一等的官吏。虽说那时受东厂指挥,干了不少缺德事情,但並不影响他们都是忠君爱国之士,怪只怪生不逢时吧? “干吧!老大!” “对啊,干这群回夷叛党!” “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啦!”越来越多的兄弟动了心,那颗本以为已经黑了的忠义之心被唤醒。 “兄弟们,无关名利,只论忠义,这趟剿灭边塞乱臣贼子的差使,我们八方鏢局接了!”谢君恩就此拍板。 而这半天张閒回到山神庙后,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派一位小弟回户所,通报了一下,贾千户和他的贴身私卫已经应张閒的邀请,一起加入到搜索其夫人的队伍中,大概也就10天左右,不管找不找得到都会回来。 正因为有这个回传,才不至於让三千户所炸锅,毕竟贾千户不比蔡旭,那傢伙失踪了大家只是慌,四处寻找;但贾千户要是失踪了,他们能把整个肃北的土都翻一遍,也要將其寻回来不可。 另外,张閒还紧急从铸造所採购了一批装备,足足两大马车,给带出了户所。看在马继业內应的眼中,採购装备,安抚官员,都是张閒听从马大人安排的表现,只要户所没有突然出现一批兵卒,秘密出户所执行任务的情况,那他们就可以安安心心的等待马继业凯旋。 等到黄昏时分,张閒那来自铸造所的“快递”,已经收到,也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谢君恩来了,后面洋洋洒洒还带来了整整70名八方鏢局的威武鏢师。 本来押运私盐的队伍,八方鏢局的配备都是40名车夫,百余鏢师护卫。虽然答应了助张閒一臂之力,但养家餬口的活计不能丟。 所以谢君恩就留下了30个弟兄,继续护送私盐出关,而带了全部的精锐赶到了这里,做到了生意,情义两不耽误。 “老弟,我来助你。”谢君恩笑著下马,上前打招呼。 “谢哥!有劳你和兄弟们了!大家的情义,老弟没齿难忘,这一拜!先在此谢过!“”张閒这一次没给谢君恩阻拦的机会,单膝跪地,给兄弟们拜了一个。 第260章 一个不留 当閒人旗的兵士与八方鏢局的鏢师初见时,双方都被彼此震慑到了。 鏢师们惊讶於张閒在大人们的口中只是一个拖粪的总旗官,但手下的弟兄却全套的暗黑硬扎甲,顶级的军刀长枪火銃盾牌,甚至还有人穿铁浮屠,马车上还能看见几门虎蹲炮。 在这边塞,就算是总兵的贴身私卫,估计都很难拉扯出他们如此好的装备了吧? 而閒人旗则是惊嘆,明明只是一群行鏢的鏢师,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就连停马动作都能做到整齐划一,哪像江湖门派的作风,活脱脱就是一群没有穿兵丁服的正规化营兵了。 “老弟,別怪哥哥抠门,买卖不能丟,我只挑选了70个好手过来,其余的人,还要继续完成差使。”谢君恩先抱歉道。 “已经够多了,哥哥能来就已经让兄弟我感激不尽。”张閒由衷道。 “还有一件事,你能不能给咱们也搞一些装备防具,毕竟要打的是夜不收的精锐。兄弟们身手不差,但甲冑武器这些,还是差了不少。”谢君恩虽然答应帮忙,但也不至於让兄弟们用肉身,去试试敌人的刀剑何其锋利吧? “哥哥,早就想到了!”张閒一招呼,老鬼和孙十一已经將两辆马车赶到了前来,打开货箱,里面密密麻麻堆放了40套边军户所的布面甲,五面长牌盾,还有刀枪,弓弩箭矢若干。 换张閒不好意思,时间匆忙,这些都是他从户所紧急调拨过来的装备,真没有多余的库存了,只能搞到40套甲冑。 张閒是不好意思,八方鏢局的兄弟们则觉得眼前的张总旗简直就是神仙,连户所里的护甲都能如此轻易的,成套成套地倒腾出来。 要知道甲冑与火器都是大明管制最严格的装备,且不谈外面市场上这些玩意有多金贵,光能搞这么多出来给他们这些素人装备,就已经证明,张閒身边有很多人甘愿冒掉脑袋风险也支持他的朋友了。 “有这么多?老弟考虑得真是周到。”谢君恩是真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张閒都已经想前面去了。 “这些布面甲都是一般货色,我这还有一批好的,给谢哥,还有诸位兄弟试试。”张閒说著,老鬼又是打开了一只箱子,露出了十套精钢硬扎甲。 这可是质量甚至优於閒人旗的高端货,用来扎甲的绳索都选用的牛皮绳,还全部染成了红色,简直就是防御力与骚气並存,造价约等於閒人旗硬扎甲的1.5倍。 当然这些不是张閒採购的,而是从贾政私卫身上给扒拉下来的,反正现在他们也用不上,还不如给谢君恩他们增添一下防御力。 “终於知道海哥为什么非要拉你入伙了,老弟,你这运筹帷幄的本事,在边塞真是屈才了。”谢君恩昔日也是锦衣卫的百户,什么达官显贵没有见过,杀都不知道杀了多少。 但像张閒这样,能用如此卑微的身份,混到如此多的兄弟朋友,弄到这些逆天的装备,他不是魔鬼,就是神仙了。 收拾好装备,时间不等人,张閒招呼兵马连夜出发,挺进黑海子。至於贾政的那些私卫,就被留在了这山神庙中暂住,从户所调来那些因为重伤残疾而被迫退休的閒人旗兵卒,照料他们的吃喝拉撒。 兄弟们並没有因为不能打仗了就被张閒遗忘,现在每月同样会给他们一笔费用,做閒人旗的后勤兵种,確保他们不会饿死街头。 別说张閒让他们看住这群爷了,就算把他们全埋了,这群兵卒拖著残躯也会手动挖坑,保证完成任务。 而贾政则被张閒带在身边,一同上路。为了避免他胡乱挣扎伤到自己和別人,张閒不得已反绑住了他的手脚,头上还戴上了黑布带,丟在了马车之上,像军备物资一样带著潜行。 即便他的嘴都被堵上了,他还是一直哼哼唧唧地闹个没完,一副你有种弄死我的架势。老鬼也觉得这傢伙很烦,便询问要不要给贾政灌点蒙汗药,让他好生睡著,別闹腾。 张閒否了老鬼这个提议,一来这个时代的蒙汗药根本不安全,用好了是蒙汗,用多了就是砒霜,眼一闭不睁,这辈子就过去了。 二来张閒也不能一直靠弄晕贾政来度日,日后能不能平稳落地,还要看这位爷伺候得怎么样才行。 像现在,百余人马整整行了一夜,最后在天亮时分寻了一处林边休整,吃喝小憩。哪怕兄弟们都是铁打的,还能继续走,但马匹什么的却要休息,不能像人形牛马那般无偿加班。 而贾政也得以被从车上放了下来,他要小解,都是癩何亲自送他去林边脱的裤子。 这傢伙居然连裤子都不等提起来就这么尿遁地逃跑,最后被癩何毫不费力地抓了回来,还要给他换尿湿的裤子,真是烦都烦死了。 换成一般人,癩何早就一坨子送他去会周公了,但张閒不让,也只能继续给他当保姆了。 而就在许多兄弟已经相互依靠睡去时,张閒端了一碗混合有肉乾的稀粥走到了贾政的跟前来。 “恩公,昨天晚上你就没吃,现在肚子饿了吧?吃点垫吧垫吧。”张閒不改称呼,坐在了贾政的身旁,为他松去了手上反绑的绳索,总不能餵他吃吧? “你別叫我恩公,我没有你这种恩將仇报的兄弟。有种你就痛快点杀了我,往后朝廷定通缉你到天涯海角。”贾政或许单纯,但也是忠烈之士,面对张閒並没有跪地求饶,一副要慷慨就义的模样。 “绑架你不是我的主意,是马继业要求的。不带上你,我的婆娘会有危险,所以只能委屈委屈恩公了。”张閒这声恩公並非虚情假意,不管怎么说,张閒能在灭了甲字营后平稳落地还升了官,都有贾政的功劳。 “你言辞凿凿马继业就是老回回之子,要行谋逆之事,却不肯上报朝廷,还按他要求行事,难道不是罪孽深重吗?”贾政质问道。 “行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也是实属无奈。”张閒赔了个不是。 “你要行什么大事?” “杀马继业全营,满坑满谷,一个不留。” 第261章 去做文官吧 贾政背靠马车轮轂,举目望去,面前这百余號兵士与援军,就是他口中用来全歼马字营的全部力量。 贾政或许菜,但他也清楚什么叫作强。倘若那幕后黑手,真是张閒所言的马继业与马字营,这根本就是一场送死之战。 要知道马字营又名回夷营,全营800號人,有七成都是回回族,对於他们来说信仰就是鎧甲,对马继业这同样的回回族领袖的忠诚,甚至超过对户所的忠义。 而这样的队伍在马继业的麾下就是所向披靡,打出过太多魔幻战绩,什么800骑日行二百里破袭边蛮夷土堡。杀千余,俘虏千余,连对方的堡主都给抓了回来,接受大明律的审判。 他的回夷营不仅装备精良,而且全是骑射高手,作战意誌异常坚定,不管遇见何等惨烈战局与伤亡,没有马继业的命令都不会溃败,能一直衝锋。 而回夷营中的私卫更是忠义无二的死士级驍勇,於忠曾开玩笑,肃北的安寧,至少有一半都是得亏马继业回夷营的玩命拼杀。 那些胆敢越界者,出发前都要求神拜佛,希望不要正巧遇见巡边的马继业,不然就有可能要有来无回了。 和这样的马继业打,不准备千余兵士,充足的后期补给,最好还来一座高墙城池,真的毫无安全感可言。 但张閒就要用这么一伙不知哪找的鏢师当策应,自己4支小旗当主力,挑战马字营,这就是字面意义的以卵击石。 “如果一切真如你所言,马继业屠戮玉府,绑走你的女人,还屯兵黑海子,等著將你们一併绞杀。你大可同我一起去找总兵於忠,从甘州卫调拨兵马,將其一网打尽。”贾政说著任何一个普通將领都会选择的做法。 “你啊,其实更適合当文官,武將这条路规矩很简单,別人要弄你,你就一定要弄回去。可以借力,但不能偷懒。今日靠別人,明日靠別人,最终只会落得靠树树倒,靠山山塌的下场。”张閒轻声嘆息地坐在了贾政的身旁。 “我知道户所里的大人们其实都看不起我。”端著已凉的饭碗,贾政第一次放低了身段,用一种俘虏的姿態,吃了起来,“就因为我是贾家的公子,他们不得不巴结我,捧著我,为我捏造功劳,送我上位。 我资质平平,无带兵领军之能,但身为华夏儿女,我也想为朝廷安定贡献一份绵薄之力,救我百姓於水火。” “有本事的才叫救世,没本事的叫添乱。你斗不过像马继业这样的恶將,在文官里,又躲不过背后中伤,穿小鞋,使绊子;但在战场上,暗箭是真杀人的刀,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救什么百姓水火?考虑一下吧。” 张閒难得给出中肯的建议,边塞不適合这公子哥,这也就是他,要是换这次绑架贾政的是马继业,现在的贾政应该已经在排队等过奈何桥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贾政不再挣扎或逃跑,安安静静地,吃饭休整,没有特权,也没人拿他当外人。 虽然没有配发武器,但也同样不再捆绑他的手脚了。 贾政来到户所这么久,第一次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能跟普通的兵卒坐在一起说话,聊天,吹牛逼。没有人会去拍他的马屁,但会好奇地问他京师是什么样子? 贾千户也不嫌烦,跟大伙儿说起了京师的繁华,地上铺的是青石砖,街道宽的能跑八匹马。大伙吃早食会喝一种发餿的豆汁儿,能喝下去才是地道的京师老爷们儿。 大伙很爱听这些,毕竟许多人一生都没有离开过西北,见过最大城或许只有省府。京师?那是梦里的地界,不知道此生有没有机会活著去看上一眼京师的繁华? 贾政则会安慰所有人,就张閒这通天之能,肃北太小,根本撑不起这不世之才。终有一天,他会离开这里,在权势的中心,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混得如鱼得水。 而张閒选定的路线並非走大雪山一线,反倒是更崎嶇难行的疏勒南山,此处紧邻野马南山,几乎没有平整的过山之路,全程都是海拔4500到5000米之间的盖雪山林。 其中想跨越过去,要行最少60里的山路,就算是马继业的马字营,也没有选择这里。 但唯有如此行径,才能缩短最少一天的路程,给兄弟爭取更多休整备战的空间。於是乎,张閒进山前,让所有人分配好了马车上的隨行物资,人牵马驮,渡山。 如果此行还有保一方盯著,是断然不会让閒人旗走这条路的,但怪只怪他夹得不够紧,最后还是败在了雷公模擬器的电弧之下。 崇禎七年6月初8,马继业带领著隨行的私卫,终於与兄弟们在黑海子边碰了头。 兄弟们这些天已经將这里修成了简易的行军营地,得见马继业顺利归来,无不欢欣雀跃。特別是少主还带回了张閒的女人,说明计划通过,张閒已经咬鉤,只用坐等他前来送死。 至於张瑛,在这荒郊野岭之地,一群已经驻守了快5天的兵卒,吃喝倒不发愁,就是憋得有些难受,看著张瑛的眼神,那就跟狼看见了羊一般。 要知道这群傢伙憋著不碰女人,可是从回到户所就开始了,整个姜森的丧期都在忍,又不让出户所去寻点发泄,自然如饥似渴。 “听好了,这女人是饵,偷吃要留种,解决张閒之前,不得动她分毫。”马继业不是正人君子,如此做派,只是不想让张閒瞧不起,他可是肃州狼,带的是肃北最精锐的兵,而不是一群发情的畜生。 但等弄死张閒后就另说了,张瑛会成为战利品,胜利者自然有权力去处理自己的战利品。 “少主,你在肃州城多日,可曾听到新的家主消息?”谷生则更关心此刻湖广地区的战况如何。 “跟我进帐,慢慢跟你说。”马继业面无表情,掀开了一顶简易帐篷的幕帘,带著谷生单独聊。 第262章 代价 营帐之內,谷生手里拿著肃州城知府的公文,鲜红大印似血,看得谷生一阵头晕目眩,呼吸急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家主神机妙算,带兵如神,怎么会被明军围攻至死?”谷生双手颤抖,眼眶都红了。 “我也不想相信,但这次与知府联手突袭玉府,他给我看了来自上头的密函,朝廷叮嘱的是让他恢復与湖广地区的贸易,多收税负,难有虚假。”马继业绝对是全天下爹死以后最平静的儿子。 “完了,全完了……我们回回的安寧之地,没了。”谷生全身无力,一下瘫软在地,感觉魂都被抽走了。 “爹死了,但我们还活著,必须血债血偿。”马继业坚定道。 “报仇?如何报?”谷生懵逼了,要知道老家主是被明军围攻而死,谁他吗捅的刀子都不知道,杀个凶手有个屁用。 “冤有头债有主,害死爹的是坐在大殿里的汉人狗皇帝。” “少主,您要刺王杀驾?”谷生不是怕,只是觉得,这个目標还是有点太好高騖远了。 “当年荆軻做的,我为何做不得?如果荆軻有我的身手,自然也就没始皇帝什么事了。”马继业冷笑著。 “可是深宫大院,我等现在这身份,如何能有这番机会?”谷生的思维就已经掉入了马继业的陷阱之中。 “所以,我们不能走,要在边军继续建功立业,往上爬,直到能进入那座殿堂,面见那狗皇帝,才能完成我们的復仇。”马继业说是这么说,许多人光从宫门口走到大殿就用了一生的光阴。 等到他马继业真能到那一步时,手下也不可能只有这帮家族兄弟,估计他连自己爹姓什么,都早已忘记。 一时间谷生觉得哪里有问题,但逻辑上又十分自洽,这让他不知说什么是好。 “大战在即,先不能走漏消息,等灭了閒人旗,再与弟兄们通报吧。”马继业从谷生手里接过信件,重新折好收入囊中。 “少主,那张閒真的会来吗?”谷生不由怀疑道,那傢伙可是曾经坑杀百余甲字营的狠角,昔日在城中就靠那么点人手硬刚数百匪贼,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一个女人,会把自己置身如此险境之人。 如果他选择的是点破马继业的身份,动用关係,调兵来围剿,他们虽都是箇中好手,虽然不至於没有活路,但马继业想继续待在户所建功立业的路就算是被堵死了。 对於这样的发展,马继业自有考虑,他不会给张閒太多的时间,时辰一到,立刻杀了张瑛,全员撤离。 就算张閒带天兵天將来也查无此人,他无凭无据的指控,外加绑架贾政的事实,都会让张閒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一个胆敢绑架千户的贼子,所说之言定是誹谤。 更別说马继业早就在边塞一处屯堡,让自己的人抓获了一支韃子的走私商队,等到回营之时,他会带上那些韃子的尸体,证明自己多日来的去处,张閒要拿什么证明他的说辞? 所以,这是一场不管事態如何发展,张閒都必死无疑的局。但马继业更希望最后是由自己亲手送张閒下地狱。 稍安勿躁,1天后,二傻子似的保平安独自骑马赶到此处,当初带走的两匹战马已经跑死一匹在路上,剩下这个也跟快死了一般。 保平安带来了关於张閒的消息,他和爹看到了张閒屠杀贾千户私卫的现场,也看见了被张閒打晕在地的贾政。爹爹这才让他速速过来报信,按照计划,一天以后他们就会到达此地,交付贾政给马继业,换回自己的娘子。 张閒听话的让谷生都觉得不可思议,马继业更不会相信。 他只是淡淡地下令,“收起营帐,备战。” 在他的认知里,此刻的保一方估摸著已经饮恨西北。张閒从他口里撬出地址是必然结果,保一方的硬骨头能多撑半天就有半天的优势。 张閒若提前奔袭到此,定是人困马乏,马字营可以逸待劳,追猎歼之。若试图寻他人解围,马继业也有充足的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可不是狼牙寨,天时、地利、人和皆在自己手中。飞龙骑脸,马继业都不知道自己如何输! 可也是在保平安抵达黑海子时,张閒率领的閒人旗与八方鏢局,居然走出了疏勒南山,向北再行30里,就能得黑海子所在。 他们比预计时间提前了整整一天,就在那山脚下残存的些许林间,进行了一场最丰盛的休整。 明日之战,没有退路,无需再备粮草,今天一天可以尽情吃喝。兄弟们轮值睡觉,养精蓄锐。 虽然知道休息无比重要,但兄弟们就那么趴著紧闭眼睛,却一直怀抱著兵刃,紧张到无法入眠。 而谢君恩则给大家充当起了哨探,向前突进到了一座山丘之上,拿出了西洋望远镜向前张望,果然发现2里地外,正有一队夜不收的探子在飞奔而过。 侦查巡逻本就是夜不收的专长,哪怕胜券在握,马继业也没有放鬆过警惕。 就在谢君恩留意那群动向时,镜头却是突然一黑,他本能地想拔刀,张閒依然笑眯眯道,“哥,是我,注意反光。” “差点被你嚇死了,你怎么跟鬼一样?”谢君恩感嘆著,怪只怪自己老了,警惕性还是差了些,换成过去在锦衣卫当差,根本没人能悄无声息地靠近他的身后。 “吃点东西吧,刚才你都没吃。”张閒又是丟给了谢君恩一块肉乾,一个酒壶。 “你要对付的傢伙太难了,这种地界居然都会安排巡逻,心细如尘。”谢君恩边吃边感嘆,已觉这趟买卖,不会那么简单。 “要是好对付,他早就死了,不过这次有谢哥帮忙,稳了。”张閒就匍匐在谢君恩刚才的位置,用肉眼继续追踪著那群哨探的动向。 “话说,仗都快开打了,价还没有聊过。”谢君恩才想起这茬。 “来寻谢哥,也是为谈这事,你报个价吧。”张閒对这种用命相帮的大哥,不会小气。 “钱財我不缺,真要还情,帮老哥去找一个人。”谢君恩轻声嘆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