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太强了,下山找未婚妻去吧》 第1章 被师傅踹下山 “我不走!” 崑崙绝顶,雪压古松。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道袍的青年抱著石柱,整个人掛在上面,嗓门喊得比山风还大。 “师父,我还小,我才二十二,外面人心险恶,车多楼高,万一我下山被人骗了怎么办?” 石桌旁,白髮老头端著茶盏,额头青筋跳了跳。 “叶长生,你把手鬆开。” “不松。” “鬆开。” “除非您答应让我再住十年。” 旁边,一个拄著黑伞的女人笑出了声。 “十年?你再住十年,这山上还有谁教得了你?” 叶长生转头,满脸委屈:“三师娘,您不能这么说,我毒术才学了九成九,还差那一点点。” 黑伞女人抬眼:“我藏在药房第三层暗格里的七十二种蛊毒,昨晚被谁重新配了方?” 叶长生咳了一声:“我那是帮您检查药性。” “检查到把我养了十年的金线蛊嚇得钻进墙缝?” 石桌另一侧,一个赤著上身的魁梧老者拍桌。 “別跟他废话。武道上,他三年前就能接我三拳。去年跟我打,把我鬍子烧了半截。现在还装什么小羊羔?” 叶长生立刻喊冤:“二师父,您那是自己用內劲护鬍子护偏了,不能赖我。” 魁梧老者抬手就要抽他。 叶长生缩了缩脖子,抱柱抱得更紧。 最边上,一个瞎眼道人慢吞吞开口:“奇门阵法,他已经破了天星残局。昨夜我布的九宫锁山阵,他一炷香就拆了,还顺手把阵眼搬到我床底下。” 叶长生小声道:“我怕您夜里冷,阵眼暖和。” 瞎眼道人脸皮抖了抖:“你再说一句,我把你嘴缝上。” 白髮老头放下茶盏,声音压住所有人。 “医术,你能从阎王手里抢人。武道,山上没人敢说稳贏你。杀伐,你十四岁那年下山试炼,西域十三盗一个都没回来。奇门,老瞎子的阵现在防的就是你。” 他看著叶长生,“你还想赖到什么时候?” 叶长生沉默两秒,抬头认真道:“外面有枪。” 魁梧老者冷笑:“你怕枪?” “怕啊。”叶长生理直气壮,“万一打坏我衣服呢?我下山就这一身。” 黑伞女人笑得肩膀发颤。 白髮老头从怀里摸出一个黄布包,丟到石桌上。 “別装了。你该下山了。” 叶长生看见黄布包,心头一跳:“这里面什么?” “婚书。” “多少?” “七份。” 叶长生眼睛都瞪圆了:“师父,您当年是去给我订婚,还是去批发?” 魁梧老者哼道:“便宜你小子了。那七个丫头,一个比一个有来头。豪门千金,医道传人,商界女王,军部红人,古武世家的小公主都有。” 叶长生抬手捂脸:“我这身体吃不消。” “你少来。”黑伞女人把伞尖点在地上,“下山先去江城,找苏家。苏清月那丫头跟你第一份婚约有关。” “她厉害吗?” “江城商界出了名的女强人。” 叶长生眼睛亮了一下:“能保护我吗?” 魁梧老者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还要女人保护?你要不要脸?” “要脸。”叶长生认真点头,“所以我才找漂亮的。” 白髮老头懒得听他胡扯,抬手一挥。 叶长生抱著的石柱发出裂响,整根柱子从中间断开。 “师父,你来真的?” “滚下山。” 叶长生还想说话,脚下一空,人已经被一股劲风卷出山门。 他人在半空,还不忘喊:“路费呢?身份证呢?手机呢?” 一个破旧帆布包追著砸了过来,正中他怀里。 山门前恢復安静。 黑伞女人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真让他去江城?” 白髮老头看著山路尽头,手指敲著桌面。 “叶家那笔血债,拖了二十年。江城那边,已经有人动了。” 瞎眼道人闭著眼:“我昨夜推了一卦,东南有杀机,也有贵人。” 魁梧老者攥紧拳头:“当年那些人若敢露头,我亲自下山。” 白髮老头摇头:“这是他的命。我们护了他二十年,不能护一辈子。” 黑伞女人低声道:“那些婚约,也该派上用场了。” 白髮老头拿起茶盏,茶水已凉。 “通知世俗里的人,別插手太早。让他自己走。” …… 江城火车站,人流推著人流往外涌。 叶长生背著帆布包,站在出口,看著远处高楼和车流,低头翻了翻包。 三百块现金,一部老人机,一叠婚书,一张皱巴巴身份证。 “真抠。” 他把钱塞回去,又拿出最上面那份婚书。 苏清月,江城苏氏集团总裁。 地址在城南金融中心。 叶长生盯著名字看了几秒,指腹压过婚书边角。 江城。 当年叶家的线索,也在这里。 不过復仇不能急,先把婚约处理了。要是对方看不上他,那正好退婚;要是对方非要嫁,他也得讲讲道理。 他把婚书收好,刚走下台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呵斥。 “滚开!没长眼啊?” 一个穿名牌衬衫的青年站在路边,身后停著一辆黑色豪车。两个保鏢把行人往两边推,硬生生清出一条路。 一个拖著蛇皮袋的中年男人躲得慢了些,肩膀被保鏢撞了一下,袋子摔开,里面的土特產滚了一地。 中年男人急忙去捡:“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捡。” 名牌青年皱著眉,抬脚踩住一个包著报纸的咸鸭蛋。 “脏东西也敢往本少车边滚?” 蛋黄流了一地。 中年男人脸色变了,却不敢抬头。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別惹他,那是赵家的赵天豪,江城有名的混世祖。” “他爸赵三爷手底下好几家夜总会,还有建筑公司,跟道上的人也熟。” “上个月有人在酒吧顶了他一句,第二天腿就断了。” 赵天豪听见议论,脸上更得意。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了。” 人群往后退。 叶长生本来准备绕开,脚边却滚来一个布包。他弯腰捡起,递给中年男人。 “叔,东西拿好。” 中年男人连连摆手:“小伙子,別管,快走。” 赵天豪的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笑了。 “哪来的乡下小子?穿成这样也敢挡我的路?” 叶长生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 “路这么宽,你偏要撞人,还怪別人挡路?”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中年男人急得拉他衣角:“別说了,他惹不起。” 赵天豪眯起眼:“你刚才说什么?” 叶长生把布包放进中年男人怀里,抬头道:“我说,你耳朵不好就去治。” “找死!” 赵天豪脸色沉下去,冲身后两人一抬下巴。 “给我打断他两条腿,扔到垃圾桶旁边。” 两个保鏢同时上前。 他们块头不小,手臂鼓起,走路带著压迫感。围观的人赶紧散开,生怕被牵连。 中年男人还想拦:“小伙子,快跑!”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掛,嘆了口气。 “我刚下山,真的不想惹事。” 一个保鏢伸手抓向他的领口。 下一秒。 砰! 那保鏢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豪车车门上,车门凹下去一块。 另一个保鏢愣住,拳头才抬起,腹部已经挨了一脚,跪在地上吐出酸水,连话都说不出来。 从动手到结束,连三秒都不到。 赵天豪脸上的囂张僵住。 围观的人全都瞪大眼。 “练家子?” “不对,那两个是赵家的打手,平时一个打五个,这小子一下就……” 赵天豪后退半步,隨即恼羞成怒。 “你敢动我的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叶长生朝他走过去。 赵天豪指著他吼:“我爸是赵三爷!江城南区谁不给我爸面子?你今天敢碰我一下,我让你走不出江城!” 叶长生停在他面前。 “赵三爷很厉害?” “废话!我爸一句话,能让你这种乡下来的穷鬼跪著討饭!” 叶长生点点头,抬手按住赵天豪的肩膀。 赵天豪刚要骂,膝盖一软,砰地跪在地上。 叶长生一脚踩在他手机旁边,屏幕裂开。 “打电话。” 赵天豪愣住:“什么?” “给你爸打电话。”叶长生看著他,“告诉他,半小时內来金融中心苏氏集团门口领人。” 赵天豪脸色发白,却还嘴硬:“你敢让我爸来?你死定了!” 叶长生弯腰捡起地上的半块咸鸭蛋,塞回他手里。 “先给这位叔道歉。” “你做梦!” 叶长生脚尖点在他小腿上。 赵天豪惨叫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全是汗。 “道歉。” 赵天豪咬著牙,抬头看见叶长生的眼神,后背发紧。 他从小横到大,见过不少狠人,可眼前这个穿旧道袍的青年,脸上没怒气,下手却半点不含糊。 “对……对不起。” 中年男人嚇得直摆手:“没事没事,小伙子,你快走吧,赵家真不好惹。” 叶长生把散落的东西帮他捡回袋子里,又拍了拍手。 “叔,车站有监控,別怕。” 说完,他拎起帆布包,转身朝路边计程车走去。 赵天豪趴在地上,声音发抖地摸出另一部手机。 “爸……我在火车站被人打了,他还说,让你半小时內去苏氏集团门口领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谁打的?” 赵天豪抬头,看见叶长生已经坐进计程车。 车门关上前,叶长生探出头,对司机说道:“师傅,去苏氏集团。” 计程车匯入车流。 赵天豪盯著车尾,咬牙挤出一句:“一个背破包的乡下小子,他说他叫叶长生。” 第2章 谁说他死了 计程车停在苏氏集团楼下时,司机回头看了叶长生三次。 “小兄弟,到了,江城金融中心,苏氏集团。” 叶长生付了钱,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几十层高的玻璃大楼,摸了摸下巴。 “挺亮,擦玻璃应该挺贵。” 司机差点把找零掉地上。 这地方平时来往的不是豪车,就是西装革履的精英。叶长生一身旧道袍,背著破帆布包,站在大门口格外扎眼。 门口两个保安早就注意到他。 其中一个皱眉走上来,伸手拦住。 “干什么的?” “找人。” “找谁?” “苏清月。” 两个保安先是一愣,接著对视一眼,笑出了声。 “你找我们苏总?” “嗯。” “有预约吗?”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 “名片呢?” “没有。” “那你凭什么见苏总?” 叶长生想了想,从包里摸出那份婚书。 “凭这个。” 保安看见泛黄纸张,脸上的笑更大。 “你搁这拍短剧呢?婚书?你怎么不说苏总是你媳妇?” 另一个保安上下打量他,语气更冲。 “赶紧走,別在门口影响形象。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苏总是你能见的?” 叶长生把婚书收回去,语气平静。 “我真有事。” “我也真没空跟你废话。” 保安伸手推他肩膀。 手刚碰到叶长生衣服,整个人手腕一麻,下一刻就被扣住胳膊按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哎哟!鬆手!疼!” 另一个保安脸色一变,抽出橡胶棍就衝上来。 叶长生脚步没动,抬手一拨,橡胶棍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弹了两下。那保安也跟著踉蹌出去,撞在旋转门旁边,帽子都歪了。 大厅里的人全看了过来。 前台小姐嚇得站起身。 “保安部!门口有人闹事!” 叶长生鬆开手,拍了拍袖子。 “我说了,找苏清月。” 被按住的保安捂著胳膊,咬牙喊道:“你完了!敢在苏氏门口动手,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叶长生点头,“所以我没下重手。” “你还敢嘴硬!” 电梯方向很快衝出七八个保安,领头的是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写著安保经理。 他沉著脸走来。 “谁动的手?” 门口保安立刻指著叶长生。 “王经理,就是他!说要见苏总,还拿张破纸说是婚书!” 大厅里顿时响起低低的笑声。 “婚书?” “现在什么人都有。” “苏总要是有未婚夫,也不可能是这种打扮吧?” 王经理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眉头皱得更深。 “小子,苏氏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自己跪下道歉,我可以只把你送出去。” 叶长生看著他。 “我不喜欢跪。” 王经理脸色一沉。 “拿下!” 七八个保安同时围上来。 叶长生嘆了口气,抬手把帆布包往肩后挪了挪。 三秒后。 大厅安静了。 七八个保安全倒在地上,有的捂著肚子,有的抱著膝盖,连爬起来都费劲。 王经理站在原地,喉咙动了动。 他没看清叶长生怎么动的。 前台小姐手里的电话还举著,声音发颤。 “陈……陈总,有人打进来了。” 叶长生看向她。 “別说得那么严重,我是走进来的。” 前台小姐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专用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快步走出,身后跟著几名西装男女。老人穿著唐装,脸上带著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 大厅里的人立刻低头。 “陈老。” “陈老,您怎么下来了?” 王经理连忙迎上去。 “陈老,这小子在门口闹事,还打伤了我们的人,我马上处理。” 老人没理他,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脚步忽然停住。 他盯著叶长生的脸,看了好几秒,声音变得发紧。 “你姓叶?” 叶长生挑了挑眉。 “你认识我?” 老人没有回答,往前走了两步。 “你叫什么?” “叶长生。” 老人脸色顿时变了。 大厅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老人已经转身呵斥王经理。 “谁让你们对叶先生动手的?” 王经理懵了。 “陈老,他……他没有预约,还说要见苏总……” “闭嘴!” 老人这一声,把王经理嚇得肩膀一缩。 叶长生从包里拿出婚书,递过去。 “你认识这个?” 老人双手接过,只看了一眼,指尖就抖了一下。 婚书边角有个古旧印记,外人看不懂,他却记得。 二十年前,苏老爷子把这东西锁进保险柜时,亲口交代过。 崑崙来的婚约,谁都不能怠慢。 老人深吸一口气,把婚书恭敬还回去。 “叶先生,我是苏家的管家,陈伯。苏老爷子曾提过您。” 周围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刚才嘲笑叶长生的人,一个个低下头,不敢再看。 王经理嘴唇发乾。 “陈老,我……我不知道……” 叶长生没看他,只问:“苏清月呢?” 陈伯眼神一暗。 “大小姐不在集团。老爷子出事,她去了苏家老宅。” “出事?” “昨晚突然昏迷,江城几位名医都请过去了。”陈伯顿了顿,压低声音,“情况不好。” 叶长生把婚书塞回包里。 “那带路。” 陈伯迟疑了一下。 “叶先生,您刚到江城,按理说该先休息。老宅现在人多,苏家旁支也在,里面不太安稳。” “我找苏清月退婚,不找他们喝茶。” 陈伯神色复杂。 “现在恐怕退不了。” 叶长生看向他。 陈伯低声道:“老爷子若撑不过今天,苏家內部会立刻变天。大小姐的总裁位置,也未必保得住。” 叶长生眉头微动。 他想起师父下山前说的那句,江城有杀机。 “走吧。” 陈伯不再多说,立刻抬手。 “备车!” 门口保安和前台全都让开,没人敢再拦。 叶长生经过王经理身边时,王经理脸色难看,低声道:“叶先生,对不起。” 叶长生脚步没停。 “下次问清楚再动手。” 王经理头压得更低。 集团门口,一辆黑色商务车很快开来。 叶长生刚要上车,远处忽然响起刺耳剎车声。 几辆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十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走下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穿著黑衬衫,脖子上掛著粗金炼,脸上有道旧疤。 赵天豪捂著胳膊从后车下来,指著叶长生喊。 “爸!就是他!” 陈伯脸色一变。 “赵三爷?” 赵三爷看见陈伯,也停了一下。 “陈老,今天这事跟苏家没关係。我儿子被人打成这样,我来要个说法。” 陈伯沉声道:“赵三爷,叶先生是苏家的贵客。” 赵三爷眯起眼。 “贵客?陈老,你確定要为了一个乡下小子,跟我赵家撕破脸?” 叶长生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赵三爷?” 赵三爷冷笑。 “你胆子不小,打了我儿子,还敢来苏氏。” “我让你来领人,没让你带人堵路。” 赵天豪怒道:“爸,你听见没?他还囂张!” 赵三爷脸色沉了下来。 “小子,今天我给陈老面子,不在苏氏门口见血。你跪下,给我儿子磕三个头,再废自己一只手,这事过去。” 陈伯脸色难看。 “赵三爷,老爷子病危,苏家没空跟你闹。” 赵三爷听到这话,眼底闪过幸灾乐祸。 “苏老爷子病危?那我更得劝陈老一句,別什么人都往苏家带。现在苏家风雨飘摇,一个来歷不明的小子,进门只会添乱。” 叶长生关上车门,朝赵三爷走了两步。 赵三爷身后的人立刻上前。 叶长生抬眼。 “我赶时间。” 赵三爷刚要开口,叶长生已经到了他面前。 没人看清动作。 赵三爷身边两个手下直接倒飞出去,砸在车门上,疼得话都说不出。 叶长生一只手按在赵三爷肩上。 赵三爷脸色瞬间变了,膝盖弯下去半截,又硬生生撑住。 “你……” “半小时到了,你儿子没领好。”叶长生语气平淡,“下次再堵我的路,我去你家领你。” 赵三爷额头冒汗,硬是不敢回嘴。 陈伯看得心头髮紧,连忙道:“叶先生,老宅那边等不得。” 叶长生鬆手,转身上车。 赵三爷站在原地,肩膀还在发麻。 赵天豪不甘心地喊:“爸,就这么让他走?” 赵三爷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闭嘴!” 商务车驶出金融中心,陈伯坐在副驾驶,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叶长生。 叶长生靠著座椅,闭目养神。 “想问就问。” 陈伯迟疑片刻。 “叶先生,您懂医?” “学过一点。” 陈伯苦笑。 “一点,怕是不够。老宅那边请了国医堂的刘老,还有江城第一医院的专家。连他们都束手无策。” “他们是他们。” 陈伯被这句话堵住,一时不知怎么接。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苏家老宅。 庭院里停满豪车,门口站著不少苏家人。有人低声议论。 “老爷子要真没了,苏氏股权怎么分?” “清月太年轻,撑不住的。” “二房那边已经联繫董事会了。” “嘘,小声点,她在里面。” 叶长生下车,听得清清楚楚。 陈伯脸色阴沉,带著他穿过人群。 有人拦住。 “陈伯,这谁啊?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面带?” 陈伯冷声道:“老爷子的客人。” 那人还想开口,叶长生已经从他身边走过。 “让开,別耽误死人活命。” 这话一出,周围全静了。 里屋门口,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女人站在那里,眼眶泛红,脸色却仍撑著冷意。 她看见陈伯,声音沙哑。 “陈伯,医生说……爷爷不行了。” 陈伯低声道:“大小姐,叶先生来了。” 女人看向叶长生,目光在他旧道袍和帆布包上停了一下,眉头皱起。 “他是谁?” 叶长生也看著她。 这应该就是苏清月。 他还没开口,屋內传来医生的嘆息。 “苏小姐,准备后事吧。苏老心跳已经停过一次,药物没有反应,针也不能再下了。” 苏清月身体晃了一下,扶住门框。 “刘老,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屋里白髮老医生摘下口罩,神情沉重。 “老夫行医五十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苏老五臟衰败,气息断续,已经回天乏术。” 旁边几个苏家人立刻哭了起来,也有人低声打电话。 “通知董事会吧。” “遗嘱呢?先找遗嘱。” 苏清月猛地回头。 “都闭嘴!” 她声音发颤,却压住了屋內的乱声。 叶长生走进房间。 病床上,老人面色青灰,胸口起伏很弱。床边仪器发出刺耳提示音,几个医生站在旁边,没人再上前。 刘老看见叶长生,皱眉道:“谁让无关的人进来的?病人最后这点时间,不要打扰。” 苏清月也拦住他。 “你到底是谁?” 叶长生没回答,走到床边,伸手搭在老人腕上。 刘老脸色一沉。 “胡闹!你连消毒都没有,谁允许你碰病人?” 苏清月咬著唇。 “陈伯!” 陈伯也紧张起来。 “叶先生……” 叶长生鬆开手,抬头看向刘老。 “谁说他要死了?” 刘老怒极反笑。 “年轻人,病人脉象都快散了,你还敢在这里胡说?” 叶长生看向床上老人青黑的指甲,语气落下。 “他不是病危。” 屋里所有目光瞬间聚到他身上。 叶长生抬手按住老人心口,声音不高。 “他是中毒。” 第3章 我来退婚 “中毒?” 屋里刚响起的哭声一下断了。 刘老脸色发沉,指著叶长生喝道:“胡说八道!苏老的检查报告都在这里,五臟衰竭,心脉无力,哪里来的毒?”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刻接话:“陈伯,你带来的这是什么人?老爷子都这样了,还让他在这里装神弄鬼?” “就是,穿成这样也敢碰老爷子,出了事谁负责?” “清月,你不会真信他吧?” 苏清月站在床边,手指攥得发白。 她看著叶长生。 这个青年一身旧道袍,背著破包,怎么看都不像医生。 可他刚才那句话,让她已经沉下去的心,又被硬生生拽住了一点。 “你说我爷爷中毒,有证据吗?”苏清月声音发哑。 叶长生抬起老爷子的手,指了指指甲根部。 “青黑入甲,舌下发紫,耳后有细线。普通臟腑衰败不会这样。” 刘老冷笑:“这些症状,重症缺氧也会出现。年轻人,別拿半吊子医术在这里卖弄。” 叶长生看向他:“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敢再下针?” 刘老脸色一僵。 叶长生继续道:“因为你发现他气息乱得不对。脉散却不虚,心口有阻,药进不去,针落不稳。你怕一针下去,人当场断气。” 屋內几名医生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变了。 刘老嘴唇动了动:“你……你怎么知道?” “把人看明白,不难。” 这句话说得太轻,屋里反而安静了几秒。 金丝眼镜中年男人脸色难看,立刻上前一步:“清月,別被他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通知董事会,安排老爷子后事。万一被一个来歷不明的小子乱治,苏家的名声都要毁!” 陈伯冷声道:“二爷,老爷子还没咽气,您就急著董事会?” 苏二爷眼神一沉:“陈伯,你只是苏家的管家,轮不到你教我做事。” 他转头看向苏清月,语气压低:“清月,你还年轻,別一时糊涂。老爷子真被他治死了,外面记者怎么写?董事会怎么想?你这个总裁还坐不坐得稳?” 苏清月肩膀一颤。 屋里的人都看著她。 刘老嘆了口气:“苏小姐,老夫话说在前面,苏老现在经不起折腾。若让这小子动手,出了事,老夫不担这个责任。” “我担。” 苏清月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愣住。 苏二爷怒道:“你疯了?” 苏清月抬头,眼眶红著,语气却压了下来:“爷爷还活著。只要有一点机会,我就试。” 她看向叶长生:“你能救他?” 叶长生没有马上回答,伸手又按了按苏老心口。 “能救,不过再拖十分钟,神仙来了也只能收尸。” 苏清月吸了一口气:“好,你救。” “清月!”苏二爷脸色铁青,“你要拿老爷子的命赌?” 苏清月转身看著他:“二叔,如果爷爷醒不过来,所有责任我担。现在,谁再拦他,就是拦我救爷爷。” 苏二爷被堵得脸色发黑。 他身后几个苏家亲戚还想说话,陈伯已经往前站了一步。 “大小姐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叶长生放下帆布包,从里面摸出一个旧布卷。 布卷打开,里面是一排细长银针。 刘老原本还满脸怒意,看见银针尾端那几道古纹时,瞳孔收缩。 “这针……你从哪来的?” 叶长生没理他,捻起一根针,在指尖轻轻一转。 刘老上前半步,声音发颤:“九转回阳针?不对,九转回阳针早就失传了,你怎么可能会?” 叶长生瞥了他一眼:“你眼力还行。” 屋內眾人听不懂,可刘老的反应他们看得懂。 刚才还怒斥叶长生胡闹的国医堂名医,此刻竟然盯著那几根银针,连呼吸都乱了。 苏二爷脸色更差:“刘老,他这东西真有用?” 刘老张了张嘴,没敢直接否认。 叶长生已经捏开苏老衣领,第一针落在心口旁。 银针入体,仪器上的心率线忽然乱跳。 “你干什么!”一个医生惊叫,“心率更乱了!” 苏二爷立刻抓住机会:“住手!他要害死老爷子!来人,把他拉开!” 两个苏家保鏢衝进门。 叶长生头也没回,第二根针落下,声音沉了半分:“谁碰我一下,老爷子立刻没命。” 保鏢脚步停住。 苏二爷怒吼:“你嚇唬谁?” 叶长生抬眼看他:“我救人时,不喜欢狗叫。” 苏二爷脸色涨红:“你说什么?” 苏清月挡在保鏢面前:“退下!” “大小姐……” “退下!” 保鏢只能后退。 叶长生第三针落在苏老咽下,指尖按住针尾,轻轻一弹。 苏老身体忽然抽了一下。 苏清月脸色发白:“爷爷!” 刘老立刻上前,却被叶长生一句话止住。 “站那看著。” 刘老硬生生停住。 下一刻,苏老喉间传出沉闷声响,胸口起伏比刚才剧烈得多。 仪器发出更急促的警报。 苏二爷眼睛一亮,立刻喊:“看见没有!人要不行了!清月,这就是你信的人!” “闭嘴。”苏清月盯著病床,指甲掐进掌心。 叶长生第四针落下。 苏老嘴唇突然发紫,脸上的青灰色往脖颈退去,紧接著,他身子一弓,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黑血落在白色床单上,散著刺鼻腥味。 屋里几个女人嚇得尖叫后退。 一个医生捂住鼻子:“这是什么?” 刘老脸色大变,弯腰看了一眼,脱口而出:“真是毒血!” 苏二爷声音卡住。 叶长生没有停,第五针、第六针接连落下,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苏老吐出的黑血越来越少,最后只剩暗红血丝。 仪器上的杂乱心率开始回稳。 “心率回来了!”旁边医生喊出声,“血压也上来了!” 苏清月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床沿,眼泪直接掉下来。 “爷爷……” 叶长生收了三根针,按住苏老眉心。 “醒。” 苏老眼皮动了动。 屋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几秒后,病床上的老人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清月……” 苏清月扑到床边,声音发颤:“爷爷,我在,我在!” 陈伯眼眶发红,连忙上前:“老爷子,您醒了!” 刚才还哭著准备后事的苏家人,一个个僵在原地。 苏二爷脸色发白,嘴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话。 刘老盯著苏老,又看向叶长生,忽然退后半步,弯腰到底。 “老夫有眼无珠,冒犯先生,请先生恕罪。” 这一低头,屋里更没人敢出声。 叶长生把银针擦乾净,卷回布包。 “认错就免了,下次別急著判人死刑。” 刘老脸上发烫:“先生教训的是。” 苏清月抹掉眼泪,转身看向叶长生。 她刚想开口,苏老却先抓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 老人气息还弱,眼神却清醒了几分。 “你……是崑崙来的?” 叶长生点头:“老爷子记性不错。” 苏老嘴唇颤了颤,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挣扎著要坐起来。 “陈伯,扶我。” 陈伯忙道:“老爷子,您刚醒,不能乱动。” 苏老却盯著叶长生,声音发沉:“叶先生救我一命,苏家不能失礼。” 苏清月怔了一下。 叶先生? 爷爷竟然这么称呼他? 苏二爷眼神乱了,挤出笑:“爸,您刚醒,先別管这些。这个小兄弟確实有点本事,苏家给他一笔钱就是……” “闭嘴。” 苏老一句话,让苏二爷脸色发青。 苏老看向叶长生,喘了两口气:“当年的婚约,你带来了?” 屋里所有人同时看向叶长生。 苏清月也愣住:“婚约?”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摸出那张泛黄婚书,递到苏老面前。 苏老看见上面的印记,眼眶发红:“真的是你……二十年了,苏家总算等到你了。” 苏清月脸色变了。 她看看婚书,又看向叶长生:“这是什么意思?” 叶长生把婚书收回,语气平静。 “意思很简单。” 屋里刚松下来的气氛,再次紧了起来。 叶长生看著苏清月,一字一句道:“我这次来苏家,是来退婚的。” 第4章 七份婚书 苏老的手还抓著床沿,听见叶长生说要退婚,脸色当场变了。 “退婚?” 苏清月也怔住了。 屋里那些苏家亲戚先是安静,隨后有人笑出了声。 “我没听错吧?他来退清月的婚?” “穿成这样,还说退婚?搞得清月非嫁他不可?” “现在骗子都这么会装了?先救老爷子,再拿婚书摆架子?” 苏二爷盯著叶长生,眼神从刚才的忌惮又变回轻蔑。 “小兄弟,戏演过了就不好看了。你救了我爸,苏家会给钱。可婚约这种事,不是你拿张旧纸就能说了算的。” 叶长生把婚书叠好,塞回帆布包。 “那正好,我也觉得不该算。” 苏老急了,撑著身子要起来。 “长生,不能退!” 陈伯连忙扶住他:“老爷子,您刚醒,別动气。” 苏老却推开陈伯,盯著叶长生,声音发颤。 “你师父当年救过我苏家满门,我亲手按的手印,亲口定下的婚约。只要我还活著,这婚就不能退。” 苏清月眉头紧皱:“爷爷,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从来没听您提过。” 苏老喘了两口气,目光扫过屋內眾人。 “二十年前,苏家遭难,是崑崙那位老神仙出手,才保住了苏家。那时候清月还小,我便和他定下婚约。长生不是外人,他是苏家的恩人之后。” 屋里又是一阵骚动。 苏二爷脸色难看:“爸,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种娃娃亲?清月现在是苏氏总裁,婚姻关係牵扯集团声誉和股权,不是您一句旧恩就能定的。” “闭嘴!” 苏老一拍床沿,气得咳了起来。 陈伯立刻上前给他顺气:“老爷子,您別急。” 苏老抬手指著苏二爷:“我还没死,你们就惦记股权。长生刚救了我的命,你们转头就羞辱他,这就是苏家的家教?” 苏二爷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再顶嘴。 一个苏家女人小声嘀咕:“救命归救命,婚姻归婚姻,总不能因为救了人,就让清月嫁给他吧?” “就是,清月什么身份?江城多少豪门排著队求亲。” “他呢?背个破包,连身像样衣服都没有。” 叶长生听著这些话,脸上没什么变化。 刘老站在旁边,忍不住开口:“诸位,叶先生的医术,老夫亲眼所见。这样的人物,放在国医堂也是座上宾。” 苏二爷看了他一眼:“刘老,医术高不代表配得上清月。苏家要的是能帮集团稳住局面的人。” 苏清月终於开口。 “够了。” 她站在病床边,眼眶还有红意,语气已经恢復了平日的冷静。 “爷爷,我感谢他救了您,也承认这份恩情。但婚姻不是报恩。” 苏老看向她:“清月,你连爷爷的话都不听了?” 苏清月抿了抿唇。 “如果您要我给他钱,给他项目,甚至给他苏氏的职位,我都可以答应。可让我嫁给一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我做不到。” 她转头看向叶长生。 “叶先生,你救了我爷爷,我会记著。你开个价,只要不过分,苏家都会满足。” 屋里不少人鬆了口气。 苏二爷也顺势道:“清月说得对。小兄弟,做人要识趣。江城一套房,一千万现金,再给你安排个集团顾问职位。你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叶长生抬眼看他。 “一千万很多?” 苏二爷一愣,隨即冷笑:“对你来说,够多了。” 叶长生点点头:“那你留著买药吧。” 苏二爷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嘴臭,得治。” “你!” 苏二爷刚要发火,苏老已经冷声道:“谁再多说一句,滚出老宅。” 没人再吭声。 苏清月盯著叶长生,眼底压著火。 “我是在认真跟你谈。” “我也认真。”叶长生看向她,“我来江城,是退婚,不是求婚。你不愿意,我也不愿意,这事本来最简单。” 苏清月怔了一下。 她原以为叶长生拿著婚书来苏家,是想攀上苏家。可从进门到现在,他没有半点討好。 甚至从头到尾,都在往外推。 这让她更不舒服。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把婚书留下。从今天起,这份婚约作废。苏家欠你的恩情,我会用別的方式还。” “婚书不能留。” 苏老声音沉了下来。 苏清月转头:“爷爷!” 苏老看著她,语气比刚才更重:“我说不能,就不能。” 叶长生嘆了口气:“老爷子,你这就没意思了。强扭的瓜不甜。” 苏老盯著他:“甜不甜,处一处才知道。” 叶长生被噎了一下。 屋里有人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赶紧低下头。 苏清月脸色涨红:“爷爷,您怎么能这样说?” 苏老也不管她,转头看叶长生:“长生,你听我一句。这婚先別退。你要在江城办事,苏家能帮你。清月脾气是倔了点,人不坏。”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爷爷,我不是货物。” “我也不是。”叶长生接了一句。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让。 苏老看著他们,反倒觉得有门,立刻道:“那就先住下。长生,你住老宅,清月,你带他熟悉苏氏。” “我不同意。”苏清月直接拒绝。 “我也不同意。”叶长生跟著开口。 苏老气得指著两人:“你们两个想气死我?” 叶长生摊手:“您刚被我救回来,死不了。” 刘老嘴角抽了一下,没敢笑。 苏清月冷冷看著叶长生:“叶先生,我承认你有本事,可你別觉得救了我爷爷,就能用这种语气在苏家说话。”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 “苏小姐,你误会了。我对苏家没兴趣,对你也没兴趣。” 这话一出,苏清月脸色更冷。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追捧,还是第一次有人当著苏家人的面说对她没兴趣。 苏二爷冷哼:“装什么清高?真没兴趣,你拿婚书来干什么?” 叶长生拍了拍帆布包。 “这只是其中一份。” 屋里瞬间安静。 苏二爷皱眉:“什么意思?” 叶长生想了想,如实道:“我师父给我订了七份婚书。苏家这份排第一,我先来处理。” “七份?” 有人当场笑了。 “他还真敢说。” “江城一个苏家还不够,他还想编七家?” “清月,听见了吗?这种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苏清月的脸色也变得难看。 “叶先生,你是在羞辱我?” “没有。”叶长生认真道,“我也觉得他们当年挺离谱。” 苏老却没有笑。 他盯著叶长生的帆布包,眼神复杂。 崑崙那位做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 七份婚书,恐怕每一份背后都有旧帐。 可这些话,他现在不能说。 苏清月见苏老沉默,心里更堵。 “好,既然你不在乎钱,也不在乎苏家,那我不强留你。陈伯,准备一张支票。” 陈伯为难地看向苏老。 苏老沉声道:“不准给。” 苏清月咬牙:“爷爷!” 叶长生摆了摆手:“不用准备。我救他,是因为他不该死。退婚,是因为这事我不想拖。你们苏家要还人情,以后別挡我路就行。” 苏二爷阴阳怪气道:“口气真大。江城的路,可不是会扎几针就走得通。”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先查查老爷子怎么中的毒,再来教我走路。” 苏二爷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苏清月也看向叶长生:“你发现了什么?” 叶长生没有回答,只把目光落在苏老床头那只茶盏上。 茶水已经凉了,杯沿有一点淡淡的灰痕。 他收回视线。 “我今天累了,改天再说。” 苏清月上前半步:“你把话说清楚。” “苏小姐。”叶长生停在门口,回头看她,“你连婚约都觉得是麻烦,苏家的麻烦,我就不掺和了。” 苏清月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 “叶长生,你別太把自己当回事。” 叶长生笑了笑:“这话也送你。” 苏老急忙喊:“长生!” 叶长生摆摆手,没回头。 “老爷子,婚书我先留著。等你身体好点,我再来退。至於苏小姐,放心,我不赖帐,也不赖人。” 苏清月气得手指发紧。 “叶长生,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別后悔。” 叶长生脚步不停。 “我后悔的事不多,娶你大概算一件。” 这句话落下,屋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苏清月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好,我记住了。” 苏老想下床追,却被陈伯和刘老一左一右按住。 “老爷子,您不能动!” 苏老看著门口,急得胸口起伏。 “陈伯,跟上他,別让他出事。” 陈伯刚要动,苏清月冷声道:“不用。苏家不欠他安全。” 苏老看了她一眼,第一次对这个孙女露出失望。 “清月,你会后悔的。” 苏清月別过脸:“我不会。” 叶长生已经走出老宅。 院子里的苏家人还在低声议论,有人用看笑话的眼神打量他。 他也没理,出了大门,沿著路往外走。 帆布包里,老人机震了一下。 叶长生摸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简讯。 “江城水深,少管苏家。”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隨手刪掉。 “刚下山就这么热闹。”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抬头看向路口。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车窗后面有人正盯著他。发现他看过去,那车立刻启动,拐进车流。 叶长生眯了眯眼,正准备拦车。 身后忽然传来刺耳的发动机声。 一辆没有开灯的麵包车从老宅侧路衝出,速度快得嚇人,车头直直撞向叶长生。 第5章 谁动他,谁死 麵包车衝到叶长生面前三米时,车里的男人已经把油门踩到底。 他盯著挡风玻璃外那道身影,牙缝里挤出笑。 “站著不动?找死。” 副驾驶上的人脸色发白,抓著扶手喊:“撞完就走,別停!赵三爷说了,只要把人做掉,剩下的他摆平!” 司机眼神发狠。 一个刚从山里出来的小子,也敢打赵家少爷,还敢在苏氏门口压赵三爷低头。 赵家丟了这么大的脸,总得有人把面子捡回来。 车头离叶长生只剩一步。 叶长生抬眼,脸上的笑散了。 “还真不长记性。” 他没有退。 右手抬起,按在车头上。 刺耳的剎车声划过路口,车头铁皮当场凹陷,前轮贴著地面往前磨出黑痕。整辆麵包车像被一只手钉住,车尾离地翘起,又重重砸回地面。 砰! 玻璃碎开,安全气囊炸出,车里两个人撞得头破血流。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不可能……” 叶长生鬆开手,低头看了看掌心灰尘,隨手拍掉。 “车挺硬,人不行。” 副驾驶那人还想摸枪,手刚伸到腰间,车门已经被叶长生扯开。 他被拎出来摔在地上,疼得弓起身子。 叶长生踩住他的手腕。 “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咬牙不说。 叶长生脚下加了点力。 咔。 “啊!” 惨叫声刚起,路口两侧又传来发动机声。 五辆黑色轿车停下,车门打开,二十多个黑衣男人下车,手里拎著钢管和短刀,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脖子上纹著黑虎。 他看见报废的麵包车,脸色沉了沉。 “难怪三爷让我多带点人,原来真有两下子。” 叶长生看向他:“赵三爷的人?” 光头壮汉冷笑:“小子,打了少爷,压了三爷,还敢一个人从苏家出来。你是真狂,还是脑子坏了?” “我赶时间。” “赶著投胎?” 光头一挥手,二十多人立刻散开,把路口围住。 有人吹了声口哨。 “穿道袍的,跪下吧。我们下手快,少受罪。” “刚才那车没撞死你,算你命大。接下来就没这么好运了。” 叶长生看著他们手里的刀,眼底冷了几分。 “赵家就这点规矩?” 光头把钢管扛在肩上,往前走了两步。 “规矩?在南区,赵三爷的话就是规矩。你今天得罪了赵家,就算躲进苏家,也得被拖出来。” 叶长生点点头:“那赵家可以换规矩了。” 光头脸一沉:“废了他!” 二十多人同时扑上来。 叶长生身形一动。 最前面的男人钢管还没落下,胸口就挨了一脚,整个人撞翻身后三人。右侧两把短刀劈来,叶长生抬手扣住一人手腕,反手一甩,那人砸在车门上,刀也飞了出去。 闷响连成片。 三秒。 围上来的人全躺下了。 有人抱著腿打滚,有人捂著肋骨喘不上气,还有人刚撑起身子,看见叶长生走近,又嚇得趴了回去。 光头壮汉站在原地,手里的钢管还没挥出去。 他喉结动了动。 “你……你到底什么人?”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问你话。” 光头后退半步:“你別乱来!赵三爷背后有人,江城地下不少场子都靠他吃饭。你今天动了我们,明天就有人去动你身边的人!” 叶长生眼神落在他脸上。 “你再说一遍。” 光头被那眼神压得头皮发麻,还是硬著脖子喊:“我说你身边的人也別想安生!苏家那个女人,那个老管家,还有刚才替你说话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叶长生抬手。 啪! 光头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路边石墩上,嘴里吐出两颗牙。 叶长生走过去,踩住他的胸口。 “威胁我可以,別带別人。” 光头疼得脸发白:“別……別杀我……” “给赵三爷打电话。” “什么?” “让他把能叫的人都叫来。”叶长生低头看著他,“我一次处理乾净。” 光头手抖著摸手机,屏幕都按不稳。 电话还没拨出去,远处忽然传来低沉的引擎声。 叶长生抬头。 路尽头,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压著路中央驶来,车身没有任何多余標誌,车窗漆黑,前后还跟著两辆同款护卫车。 光头看到车牌,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牌子……” 旁边一个倒地的黑衣人也认了出来,声音发颤:“军部的车?不对,这种牌照,江城根本没几个人敢查。” 车停在叶长生面前。 后排车门打开。 一条长靴踩在地上。 下车的是个女人,黑色风衣,长发束在脑后,眉眼冷艷,腰间別著一把短刃。她站在那里,周围那些黑衣人连呻吟声都压了下去。 她的目光从满地伤者掠过,最后落在叶长生身上。 下一刻,她快步走来,抬手就揪住叶长生的耳朵。 “叶长生,你胆子肥了?” 叶长生脸上的冷意一收,立刻齜牙。 “疼疼疼,师姐,给点面子,外人看著呢。” 女人没鬆手,反而又拧了一下。 “我收到消息,说你刚到江城就打了赵家的人,还跑到苏家退婚。你下山第一天,就不能安分点?” 叶长生摊手:“他们先撞我的。” “所以你就站著让车撞?” “我躲了,车就撞墙了,修墙也要钱。” 女人被气笑了,鬆开手,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和胸口。 “伤著没有?” “没有。” “真没有?” “师姐,你再拍两下就有了。” 女人瞪了他一眼,眼底的担心却压不住。 光头壮汉趴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这个女人他见过照片。 江南战区最年轻的女將,洛红缨。 她怎么会叫这小子长生? 还敢拧他耳朵? 洛红缨这才转过身,看向满地赵家打手,脸上的温度退了个乾净。 “谁派你们来的?” 光头嘴唇发抖:“洛……洛將军,我们不知道是您的人,这都是误会……” “误会?” 洛红缨走到他面前,靴尖停在他手边。 “开车撞人,带刀围杀,威胁他身边的人。你管这叫误会?” 光头浑身发颤:“是赵三爷,是赵三爷让我们来的!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洛红缨看向叶长生:“赵三爷是谁?” 叶长生想了想:“刚才被我按过肩膀的那个。” 洛红缨眉头一挑:“还有呢?” “他儿子踩了別人咸鸭蛋。” 洛红缨沉默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 “主要是他让我跪。” “他让你跪?” 洛红缨的声音低了下去。 路口另一头,十几辆军绿色车辆开了过来。车门打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人迅速下车,封住整条路。 领队军官快步上前,单膝落地。 “將军,江城驻防营到位,请指示!” 满地赵家人脸色惨白。 光头壮汉差点昏过去。 他终於明白,赵三爷这次踢到的哪里是铁板。 这是把天捅开了。 洛红缨没有看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她只说了一句。 “查赵家所有產业,夜总会、建筑公司、地下放贷,一个都別漏。今晚之前,我要赵家从江城除名。” 电话那头的人立刻应声。 叶长生摸了摸鼻子:“师姐,会不会太大阵仗了?” 洛红缨转头看他。 “有人开车撞你,还嫌阵仗大?” 叶长生小声道:“我自己能处理。” “你能处理是你的事。”洛红缨看向跪在地上的军官,声音压下,“我的人被动了,就是我的事。” 她抬手一指满地赵家打手。 “全部带走。” 军官沉声应下:“是!” 光头被拖起来时,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 赵三爷。 洛红缨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手机,按下接听。 电话里传来赵三爷阴沉的声音。 “事情办乾净没有?那小子死了没?” 洛红缨把手机举到耳边,语气平静。 “赵三爷是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你是谁?” 洛红缨看著叶长生被车灯照亮的侧脸,一字一句道:“洛红缨。谁动叶长生,我就让谁全家陪葬。” 第6章 谁敢站出来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洛红缨等了两秒,语气更淡。 “听清了吗?” 赵三爷的呼吸乱了:“洛將军,这里面有误会,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 “现在知道了。” 洛红缨把手机扔给旁边军官,“定位赵家所有人,封帐,查场子,谁敢拦,按同伙处理。” 军官立刻立正:“是!” 满地赵家打手被拖上车,没人敢再喊疼。 光头壮汉路过叶长生身边时,腿软得差点跪下。 “叶先生,我有眼不识泰山,您饶我一次……”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刚才不是要动我身边的人?” 光头脸色灰白:“我嘴贱,我该打……” 洛红缨抬了抬手。 军官直接把人拖走。 叶长生摸了摸耳朵,小声道:“师姐,你这动静闹得,明天江城新闻得写我扰乱治安。” “谁敢写?” 洛红缨转头看他,“写你一个字,我让他来战区当面念。” 叶长生嘆气:“还是这么护短。” “你有意见?” “没有。”叶长生立刻摇头,“我从小就觉得师姐英明神武。” 洛红缨抬手又要拧他耳朵。 叶长生往后一躲:“別別別,刚才那么多人看著,我好歹也是下山办大事的人。” “办大事?”洛红缨扫了他一眼,“下山第一天,打赵家,闯苏氏,救苏老,退苏清月的婚,最后差点被车撞。你这叫办大事?” 叶长生认真纠正:“不是差点,是他们差点把车报废。” 洛红缨被气得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真没受伤?” “真没。” “让我看看手。” 叶长生把手伸出来,掌心只沾了点灰。 洛红缨看完,脸色才缓下来。 旁边那些军官低著头,眼神却忍不住往这边飘。 江南战区出了名的洛將军,平日里一句话能压得一群校官喘不过气,此刻却站在路边检查一个穿旧道袍青年的手。 那青年还一脸嫌麻烦。 一个年轻士兵看得眼睛发直,被领队瞪了一眼,赶紧收回视线。 洛红缨也察觉到了,声音一沉:“看够了?” 所有人齐刷刷低头。 “没看!” 叶长生笑道:“师姐,你再嚇他们,他们该以为我是你什么私生子了。” 洛红缨眼神一横:“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叶长生闭嘴。 洛红缨这才转身上车:“走,换个地方说话。” “去哪?” “吃饭。” “我没钱。” “我请。” 叶长生鬆了口气:“那走。” 车队很快离开路口。 黑色越野车里,洛红缨坐在叶长生旁边,脸上的轻鬆慢慢收起。 “这次来江城,我不是专程接你的。” 叶长生靠著座椅:“我就说师姐没这么閒。” 洛红缨看著他:“境外有批人进了江城,身份藏得很深。我们查到他们和一个叫『黑曼陀』的组织有关。” 叶长生眉头动了一下:“听名字就不正经。” “他们在东南亚做非法实验,人体改造,药物催化,精神控制,什么都碰。几个月前,有一支小队在边境失踪,现场只留下三具被抽乾血液的尸体。” 车內安静下来。 洛红缨继续道:“江城这边出现了他们的药剂痕跡,我怀疑他们在找某样东西,也可能在找某个人。” 叶长生看向窗外:“找我?” “还不能確定。”洛红缨声音压低,“师父让我带话,叶家的旧案有动静。你別只盯著婚书,那些当年没死乾净的人,可能已经知道你下山了。” 叶长生手指在帆布包上敲了敲。 “挺好。” 洛红缨皱眉:“好什么?” “省得我一个个找。” “叶长生。”洛红缨语气重了些,“你別不当回事。明枪不难挡,暗箭才烦。你身手再好,也挡不住他们冲普通人下手。苏家,陈伯,今天那个被你扶起来的中年人,都可能被牵连。” 叶长生收起笑:“我有数。” “你最好真有数。” 洛红缨从风衣內袋里取出一个黑色小盒,丟到他怀里。 叶长生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玄黑色戒指,戒面刻著一个古篆“玄”字。 “什么东西?挺沉。” “玄令。” “师父又给我找活了?” 洛红缨看著他:“不是找活,是把该给你的东西还给你。玄门在海外、军部、商界、医道、情报线都有暗桩。以前你在山上,师父压著不让动。现在你下山,这枚玄令归你。” 叶长生手指一顿:“玄门?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天天在山上偷药、拆阵、躲相亲,能听说什么?” “我那叫钻研。” 洛红缨没理他:“这枚令,是玄门最高信物。见令如见门主。只要你拿出来,钱、人、情报、路子,都能调。国內不会乱动军政线,其他地方,你一句话就够。” 叶长生把戒指放回盒子:“不要。” 洛红缨眼皮一跳:“你说什么?” “麻烦。”叶长生一脸警惕,“一听就要开会、签字、管人、处理帐本。我下山是退婚,不是当掌柜。” 洛红缨扶了扶额头:“你不用管。” “真的?” “玄门有各地执事,有財务,有情报组。你只享权力,不用干活。” 叶长生迟疑:“这么好?” “前提是別乱用。” “那行。” 叶长生把戒指套到手上,又看了两眼,“大小还挺合適。” 洛红缨看他这副样子,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还有你的婚书。” 叶长生立刻坐直:“师姐,这个你別管。” “我为什么不能管?七份婚约,谁敢嫌你,我去她家问问,她家祖坟是不是修得太高。” “別。”叶长生赶紧按住她的手,“我是去退婚,不是去灭门。你这么一去,人家还以为我被退婚后恼羞成怒。” 洛红缨哼了一声:“苏清月眼光不行。” “也不能这么说。”叶长生想了想,“她爷爷刚醒,她心情不好,脾气冲点正常。” 洛红缨看著他:“你还替她说话?” “我是讲道理。” “你对她有意思?” “师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叶长生拍了拍帆布包,“七份呢,我现在看见婚书就头疼。” 洛红缨这才收回目光:“今晚跟我去一个地方。” “不是吃饭?” “吃饭的地方。”洛红缨淡淡道,“顺便见个人。他可能知道黑曼陀在江城的线索。” 半小时后,车队停在城东一处会所外。 会所门前灯火通明,门口停著的车少有低於百万。穿礼服的男女进出,门童站得笔直,腰间別著对讲机。 叶长生下车,看了看大门上几个烫金字。 “云顶会所。”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旧道袍:“师姐,你確定我这样能进去?” 洛红缨扫了门口一眼:“我带你,谁敢拦?” 话音刚落,门口一个领班已经快步上前,脸上带著职业笑。 “女士,请出示会员卡。” 洛红缨没有停:“让开。” 领班看见她身后的叶长生,笑容僵了僵。 “女士,抱歉,我们这里是私人会所,衣冠不整者不能入內。这位先生的著装,恐怕不符合规定。” 叶长生摊手:“我就说吧。” 洛红缨停下脚步,看向领班:“谁定的规定?” 领班被她的眼神压得后背发紧,但看到大厅里不少客人望过来,只能硬著头皮道:“会所规定。今晚来的是江城商界和权贵圈的客人,不能让无关人员影响体验。” “无关人员?” 洛红缨语气轻了些。 领班忙道:“我不是针对您,只是这位先生看起来……” “看起来怎么?” 领班咬牙:“看起来不像会员。” 叶长生笑了:“这话委婉。” 洛红缨抬手。 身后军官刚要上前,叶长生拉住她:“算了,別刚吃饭就砸门。” 洛红缨看他一眼:“你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饿的时候比较慈悲。” 领班鬆了口气,以为这事过去了。 可下一秒,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大厅里走出,皱眉问道:“怎么回事?门口吵什么?” 领班赶紧低声解释:“韩经理,这位女士要带一个穿道袍的进去,我按规矩拦了一下。” 韩经理上下打量叶长生,眼里立刻多了轻慢。 “道袍?我们这里不是天桥算命摊。小兄弟,想见世面可以去外面拍照,里面你进不起。” 大厅里传来几声笑。 有人举著酒杯看热闹。 “现在什么人都想混进云顶。” “估计听说今晚有大人物,想进来攀关係。” “穿成这样也敢来,胆子倒是不小。” 叶长生没说话。 洛红缨脸色沉了下去。 韩经理还没察觉,继续道:“女士,如果您是会员,可以自己进去。带他,不行。我们要对其他贵宾负责。” 洛红缨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黑色卡片,扔到他胸口。 韩经理接住一看,脸色当场变了。 “黑……黑金卡?” 领班也傻了。 云顶会所开业到现在,黑金卡一共只发出去三张,每一张背后都是他们老板亲自跪著都不敢得罪的人。 韩经理额头冒汗,腰立刻弯了下去。 “贵客,是我眼拙,您请,您请。” 洛红缨没有接卡,只看著他:“现在能带他进了吗?” “能,当然能。” 韩经理转身瞪领班:“还不道歉!” 领班脸色发白:“先生,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 叶长生摆摆手:“下次別只看衣服。” “是,是。” 两人进了大厅。 大厅里水晶灯明亮,红酒、乐队、香檳塔摆在中央。那些刚才笑出声的人见韩经理弯腰带路,声音低了不少,可目光还在叶长生身上打转。 一个年轻男人靠在吧檯边,嗤笑道:“韩经理,云顶什么时候改规矩了?黑金卡也能带乞丐进来?” 旁边有人接话:“別这么说,人家可能是道门高人,给咱们算財运的。” “算什么財运?先算算自己今晚会不会被赶出去吧。” 笑声又起。 洛红缨脚步停住。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师姐,吃饭。” “你能忍?” “他们骂的是我,又没骂你。” 洛红缨转头看他:“骂你,比骂我严重。” 韩经理脸色大变:“各位少爷,別乱说,这位是贵客……” “贵客?”吧檯边的年轻男人晃著酒杯走来,“韩经理,你怕一张卡,我可不怕。云顶是我们这些人谈事的地方,不是收容所。让这种人进来,掉价。” 叶长生看著他:“你哪位?” 年轻男人笑了:“你连我都不认识,还敢进这个门?” 旁边有人提醒:“这是周家的周少,云顶会所周家也有股份。” 周少抬了抬下巴:“听见了?现在,自己滚出去,我当没看见你。” 洛红缨抬眼:“你让谁滚?” 周少看向她,眼神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语气缓了些:“美女,我劝你別为了这种人得罪江城圈子。他给不了你什么,我可以。” 大厅里一下安静了许多。 韩经理嚇得嘴唇发白。 叶长生嘆了口气:“完了。” 周少皱眉:“你说什么?” 叶长生往旁边退了半步:“我说你完了。” 洛红缨走到中央那张大理石圆桌前,抬手按下。 轰的一声。 厚重桌面当场裂开,香檳塔倾倒,酒液洒了一地。 全场尖叫声刚起,又被她的目光压了回去。 洛红缨站在碎裂的桌前,声音传遍大厅。 “刚才笑他、骂他、让他滚的人。” 她目光扫过周少,也扫过那些举杯看戏的男女。 “谁敢站出来?” 第7章 玄门令主 大厅里一下静了。 裂开的圆桌横在中央,酒液顺著地面往外淌,香檳塔碎了一地。 刚才还举杯看热闹的男女,全都僵在原地。有人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连咽口水都不敢太用力。 周少脸色青了。 他看著洛红缨,又看向叶长生,咬牙道:“你们敢在云顶砸东西?” 叶长生嘆了口气:“我刚才劝过你。” “劝我?”周少气笑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劝我?” 洛红缨往前一步。 周少下意识后退半步,隨即觉得丟脸,声音拔高:“韩经理!云顶养的人呢?都死了吗?” 韩经理脸色发白,想拦又不敢拦。 他拿著黑金卡,手都在抖:“周少,这位女士拿的是黑金卡,按规矩……” “规矩?” 周少一把夺过黑金卡,摔在地上。 “云顶有周家的股份,我的话就是规矩!她有卡又怎么样?砸了云顶的场子,今晚谁都別想走!”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的客人又有了底气。 “周少说得对,黑金卡也不能隨便砸场子。” “这里是云顶,真以为能靠蛮力横著走?” “那个穿道袍的还站著不说话,估计嚇傻了。” 叶长生看了看地上的黑金卡,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酒渍,递给洛红缨。 “师姐,卡挺贵吧?” 洛红缨接过卡,语气平淡:“不贵,云顶老板送的。” “那就行。” 叶长生点点头,“等会儿让他们赔张新的。” 周少眼神一沉:“你还敢提赔?” 叶长生看向他:“你摔的,不该赔?” “我赔你妈!” 周少刚骂出口,洛红缨眼神就变了。 叶长生抬手拦住她。 “师姐,吃饭的地方,別总动手。” 洛红缨冷著脸:“他骂你。” “我自己来。”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旁边椅子上一放,朝周少走去。 周少盯著他,脸上浮起狠色:“你动我一下试试。你知道周家在江城是什么地位吗?云顶背后站著的不止周家,还有韩家、商会、几个大老板。你今天敢碰我,出了这个门,你连尸体都找不全!” 叶长生停在他面前。 “说完了?” 周少刚要开口。 啪! 一巴掌落下。 周少整个人转了半圈,撞在吧檯上,酒瓶哗啦啦碎了一片。 大厅里顿时响起几声惊叫。 “他真敢打周少!” “疯了!这小子绝对疯了!” “周家不会放过他的!” 周少捂著脸,嘴角全是血,眼睛都红了。 “给我弄死他!” 话音刚落,走廊深处传来一阵密集脚步声。 一群穿黑色制服的壮汉衝进大厅,耳麦、甩棍、防刺手套,全都配齐。人数足有三十多个,一进来就封住前后出口。 领头的是个平头中年,肩宽背厚,左眉断了一截,眼神带著狠劲。 韩经理看见他,立刻鬆了口气:“坤爷,您可算来了!” 有人低声道:“高坤,云顶安保总负责人,听说以前在境外混过。” “云顶能开这么稳,全靠他镇场子。” “这下那两个人完了。” 高坤扫了一眼碎桌、满地酒水,又看见周少脸上的巴掌印,脸色沉了下来。 “谁干的?” 周少指著叶长生,吼道:“坤叔,就是他!还有那个女人!把他们手脚打断,出了事我周家担!” 高坤看向洛红缨,眼神停了一下。 他能看出这个女人不好惹。 可云顶被砸,周少被打,他要是压不住,明天就不用在江城混了。 高坤沉声道:“两位,砸了云顶,打了周少,总得给个说法。” 洛红缨抬眼:“你想要什么说法?” “跪下,道歉,赔偿。”高坤盯著叶长生,“至於他,留下一只手。今晚这事,我可以不闹到外面。” 叶长生笑了。 “你们这地方还挺会做生意,进门不让进,进来了让人跪,挨骂还不能还手。” 高坤脸色更沉:“小子,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 叶长生指了指周少,“让他跪下,把卡捡起来,给我师姐道歉。再把刚才骂过我的人,一个个叫出来。” 大厅里的客人脸色全变了。 周少怒道:“你做梦!” 高坤抬手。 三十多个黑衣壮汉同时往前一步,甩棍弹开,声音整齐。 压迫感一下推到眾人面前。 韩经理赶紧退到旁边,低声劝道:“先生,別硬撑了。坤爷真动手,没人拦得住。你跟周少服个软,至少还能走出去。”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你人还不坏。” 韩经理愣了一下。 “所以等会儿你站远点。” 韩经理脸色一僵,赶紧又往后退了两步。 洛红缨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来。” 叶长生按住她的肩。 “师姐,你坐著。” “你確定?” “嗯。”叶长生看向高坤,“一群看门的,没必要让你出手。” 高坤眼神顿时阴了。 “给脸不要脸。” 他手往下一压。 “拿下!” 最前面六个壮汉同时衝来,甩棍直奔叶长生肩膀和膝盖。 大厅里不少人闭上眼。 下一秒。 砰!砰!砰! 六个人几乎同时飞了出去。 一个撞翻酒架,一个砸进沙发,还有两个叠在一起摔到周少脚边,甩棍滚出去老远。 叶长生站在原地,袖子都没乱。 周少脸上的狠劲卡住。 高坤瞳孔缩了一下。 他刚才只看见叶长生抬了两次手,踢了一脚。 六个训练过的安保,就全倒了。 大厅里没人再笑。 叶长生抬头看向高坤:“继续?” 高坤咬了咬牙:“一起上!” 剩下的人全部压上来。 这次没有试探,甩棍、拳头、膝撞,全往叶长生身上招呼。 叶长生一步踏出。 咔。 第一根甩棍断成两截。 他扣住对方手腕,反手一送,那人撞进人群,带倒四个。 左侧有人偷袭,叶长生侧身避开,抬腿点在对方胸口。那人贴著地滑出去,撞碎了立式音响。 砰! 吧檯裂开。 哗啦! 酒瓶落了一地。 惨叫声、骨节错位声、桌椅翻倒声连在一起。 客人们缩到墙边,刚才嘲笑最凶的几个年轻男女,此刻连头都不敢抬。 周少扶著吧檯,脸色从青变白。 不到十秒。 三十多个黑衣安保,全躺在地上。 有人抱著胳膊发抖,有人想爬起来,看见叶长生走过来,又赶紧趴回去。 叶长生踩过一根甩棍,停在高坤面前。 高坤额头全是汗。 他缓缓后退,喉咙发紧:“你……你到底是谁?” 叶长生没回答,抬手一抓。 高坤还想挡,手刚抬到一半,整个人就被按在了裂开的圆桌边。 砰! 桌面又塌了一块。 高坤闷哼一声,脸贴著大理石,动都动不了。 叶长生低头看著他:“刚才你说,要我留下一只手?” 高坤嘴唇发抖:“误会……是误会……” “现在知道误会了?” 叶长生转头看向周少。 “该你了。” 周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强撑著喊:“你別过来!我是周家的人!我爸是周明远!江城商会副会长!你敢动我,我爸一句话就能让你在江城寸步难行!” 叶长生朝他走去。 周少一边退一边喊:“坤叔!拦他!你们都给我起来啊!” 没人敢动。 洛红缨坐在旁边椅子上,拿起一杯没洒的水,淡淡道:“现在知道叫人了?刚才不是挺能说?” 周少脸色发灰,转身就想跑。 叶长生抬脚一勾,一根甩棍滑过去,正中周少脚腕。 周少扑通摔倒,爬了两下没爬起来。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卡。” “什么?” “我师姐的卡。” 周少看了一眼不远处,手抖著爬过去,把黑金卡捡起来,跪著递到洛红缨面前。 “对……对不起。” 洛红缨没接,冷声道:“给他说。” 周少僵住。 叶长生看著他:“骂人之前,没人教过你嘴要乾净?” 周少咬著牙,声音发颤:“叶先生,对不起,是我嘴贱。” “还有刚才让他滚的人。”洛红缨放下水杯,“自己出来。” 墙边那几个男女脸色惨白。 一个穿白西装的青年硬著头皮道:“我们只是开个玩笑……” 叶长生看向他。 白西装青年立刻弯腰:“对不起!叶先生,是我们有眼无珠!” “对不起!” “叶先生,我们错了!” 道歉声此起彼伏。 韩经理站在一旁,后背全湿了。 他忽然庆幸自己刚才劝了一句。 就在这时,高坤挣扎著抬起头,目光落在叶长生右手上。 玄黑色戒指露了出来。 戒面那个古篆“玄”字,在灯下格外清楚。 高坤脸色一变,整个人抖得更厉害。 “玄……玄令?” 叶长生低头看了眼戒指。 “你认识?” 高坤喉咙滚动,膝盖一弯,直接跪在地上。 “高坤不知令主驾临,冒犯令主,请令主责罚!” 这一跪,比刚才所有打斗都更让人发懵。 周少瞪大眼:“坤叔,你跪他干什么?” 高坤转头吼道:“闭嘴!你想害死周家吗?” 全场没人敢说话。 叶长生抬手,把帆布包重新背到肩上,语气平静。 “记住了。” 他看著满大厅的人,一字一句道:“我是玄门令主,叶长生。” 第8章 你也配称势力 高坤这一跪,直接把周少跪懵了。 他捂著脸,嘴角还掛著血,眼睛瞪得通红。 “坤叔,你疯了?他打了我,你给他跪?” 高坤额头贴在地上,声音都变了。 “周少,闭嘴!你再多说一句,周家今晚就没了!” 周少脸色一僵。 大厅里那些刚才还看热闹的人,此刻全缩到了墙边。 玄门令主。 四个字,他们听不懂。 可高坤听懂了。 云顶的安保总负责人,江城圈子里出了名的狠人,此刻跪在叶长生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这比叶长生刚才打翻三十多个安保更嚇人。 韩经理嘴唇发白,腿一软,也跟著跪下。 “叶先生,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没管好人,求您高抬贵手。” 领班也跪了。 刚才嘲笑叶长生衣冠不整的几个男女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站著。 扑通。 扑通。 跪倒声接连响起。 周少看著这一幕,脸上的怒意慢慢变成慌乱。 “你们干什么?都起来!我爸是周明远,江城商会副会长!云顶周家有股份!你们怕他干什么?”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只把帆布包背好。 “刚才让谁滚来著?” 周少喉咙动了动。 洛红缨坐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沿。 “问你话。” 周少咬牙:“我刚才不知道他……” 啪! 叶长生一巴掌抽过去。 周少刚撑起身,又摔回地上,另一边脸也肿了。 “我问你,让谁滚。” 周少喘著粗气,眼里全是怨毒,却不敢再骂。 “我……我说错了。” 叶长生蹲下,捡起地上一块碎玻璃,在指尖转了转。 “错哪了?” 周少身体一抖。 “我不该让你滚,不该骂人,不该摔卡。” “还有呢?” 周少看向洛红缨,声音压低:“不该冒犯这位小姐。” 洛红缨抬眼:“小姐?” 周少脸色一白,赶紧改口:“洛將军,对不起。” 大厅里有几个人听到这三个字,腿当场软了。 “洛將军?” “江南战区那位?” “完了,周少这次真完了。” 叶长生站起身,扫了大厅一圈。 “刚才笑过的,骂过的,自己出来。” 墙边几个年轻男女脸色惨白。 一个穿红裙的女人抖著声音道:“叶先生,我们就是跟著起鬨,没恶意……” 叶长生看向她:“嘴长在你脸上,別人还能替你说?” 红裙女人眼眶一红,跪著往前挪了两步。 “对不起,我嘴贱,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白西装青年低著头:“叶先生,我刚才说您是算命的,是我没眼力。” 另一个戴腕錶的男人更乾脆,抬手就抽自己耳光。 “叶先生,洛將军,我错了,我错了!” 啪。 啪。 耳光声在大厅里响起。 没人敢笑。 周少跪在原地,手指攥紧,牙都快咬碎了。 叶长生瞥见他的动作,淡淡道:“不服?” 周少抬头,挤出一句:“服。” “服得不真。” 叶长生抬脚踩在他手背上。 咔的一声。 周少惨叫出声,整个人弓了起来。 “我的手!我的手!” 叶长生脚尖移开,语气平平。 “这只手摔了我师姐的卡,留个记號。” 周少疼得满头汗,眼泪都冒出来了。 高坤跪在旁边,连劝都不敢劝。 叶长生转头看他:“你刚才说,留我一只手?” 高坤脸上血色退尽,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抽。 “令主饶命!高坤不知令主身份,冒犯了令主,高坤该死!” “你確实该死。” 高坤身子一僵。 叶长生停了两秒,又道:“不过你认得玄令,说明还有点用。” 高坤悬著的心刚放下一点,叶长生下一句话又压了下来。 “云顶今晚所有监控封存。刚才骂人的名单,给我列出来。谁敢刪一秒,谁敢漏一个名字,你自己去玄门刑堂。” 高坤脸色煞白。 玄门刑堂三个字,比挨打更让他害怕。 “是!属下马上办!” 叶长生看向周少。 “你也別急。回去告诉你爸,云顶的股份,周家不用拿了。” 周少瞳孔一缩,顾不上手疼,嘶声喊道:“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云顶不是你一句话能动的!” 叶长生笑了笑:“那你让你爸来问。”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压著火的声音。 “谁要动我周家的股份?” 大厅门口,人群被推开。 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身后跟著十几个保鏢。男人面色阴沉,眉眼和周少有几分相似。 周少看见他,眼泪一下出来了。 “爸!你终於来了!他废了我的手,还要吞周家的股份!” 周明远看见儿子的惨状,脸色沉得嚇人。 “谁干的?” 没人敢说话。 周少指著叶长生:“就是他!还有那个女人,他们砸了云顶,打了我,坤叔还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给他跪下了!” 周明远看向高坤,怒道:“高坤,你跪著干什么?周家花钱养你,你就这么办事?” 高坤声音发紧:“周会长,这位是玄门令主……” “什么玄门令主?” 周明远打断他,眼神落在叶长生身上。 “年轻人,我不管你背后是谁。江城有江城的规矩,云顶有云顶的规矩。你打我儿子,废他手,还要周家股份,这件事,没法善了。” 洛红缨慢慢站起。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皱,显然认出了几分。 可他很快压下心头忌惮。 “洛將军,我敬你身份。但这是江城商会內部的事,你插手,恐怕不合適。” 洛红缨冷笑:“你儿子骂我的人,你跟我谈合適?” 周明远眼神一沉。 “年轻人之间有口角,赔礼道歉可以。可你们下手太狠。今天若不给周家交代,我只能请商会、韩家和云顶背后的几位一起来评理。” 叶长生看著他:“评理?” “对。” 周明远抬手。 身后的保鏢立刻散开,其中几人掀开衣襟,露出腰间的黑色器械。 大厅里响起压低的惊呼。 “周会长带了家族护卫队。” “那是持械许可吧?” “这下真闹大了。” 周明远声音更沉。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跪下给我儿子道歉,自断一手,云顶的损失照价赔偿。第二,我让人把你送去商会审事厅,到时候你还能不能站著出来,就看你命硬不硬。” 周少捂著手,怨毒地喊:“爸,不能这么便宜他!我要他两只手!” 周明远没有阻止。 叶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玄令,笑了。 “商会审事厅?” 周明远冷声道:“怕了?” 叶长生抬手,把玄令摘下来,放在掌心。 “你说的这些人,够资格审它吗?” 周明远看清戒面上的古篆,脸色微微变了下。 他不认识玄令。 可他看到高坤跪得更低,看到韩经理浑身发抖,也察觉到不对。 “装神弄鬼。” 周明远咬牙道:“拿下!” 十几个保鏢同时上前。 洛红缨手已经按到腰间短刃。 叶长生却抬手拦住她。 “师姐,別抢。” 下一秒。 云顶会所大门外传来整齐脚步声。 砰! 厚重玻璃门被人从外推开,两排黑衣人涌入大厅。他们胸口都別著玄字银徽,动作整齐,进门后迅速封住四周。 领头的是个穿中山装的老者,头髮花白,眼神却锐利。 他快步走到叶长生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玄门江城执事,沈万山,拜见令主!” 他身后所有黑衣人同时跪下。 “拜见令主!” 声音压过整个大厅。 周明远带来的保鏢全僵住了,手还停在腰间,没人敢再动。 周明远脸色终於变了。 “沈万山?你……你不是早就不管江城事了吗?” 沈万山起身,转头看他,眼神冷得没有半点客气。 “周明远,你要审我玄门令主?” 周明远嘴唇发乾:“沈老,这里面有误会……” 沈万山抬手。 一个黑衣人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沈万山把文件摔到周明远脚下。 “周家占云顶三成股,帐目有问题七处,私下放贷三笔,借商会名义压价吞小公司十二家。令主若要动你周家,需要理由吗?” 周明远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白了。 周少还没看明白,哭著喊:“爸!你怕他们干什么?我们周家……” 啪! 周明远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闭嘴!” 他这一巴掌,比叶长生刚才那一巴掌还狠。 周少摔在地上,整个人傻了。 周明远转身,膝盖一弯,跪在叶长生面前。 “叶先生,是周家管教无方。求您给周家一条路。” 大厅里,刚才还以为周家能翻盘的人,全都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叶长生看著跪在面前的周明远,又看了看地上满脸血的周少。 “你们这些人,动不动就说势力。” 他把玄令重新戴回手上,语气淡得让周明远后背发凉。 “可你周家这点东西,也配称势力?” 第9章 我不会让你退的 云顶会所大厅里,周明远跪在地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身后的保鏢全都低著头,没人敢动一下。 周少趴在他脚边,半边脸肿得老高,眼神里的怨毒已经被恐惧盖住。 “叶先生,”周明远的声音沙哑,“周家愿意交出云顶所有股份,现金赔偿,只求叶先生高抬贵手。” 叶长生低头看了看他:“我说了,你没资格谈条件。” 沈万山上前一步:“令主,周家產业是否立刻执行清算?” “不用。”叶长生摆摆手,“浪费时间。” 他朝门口走去。 周明远愣住:“叶先生,您这是……” “嫌你们脏。” 这句话落下,周明远脸色灰败到极点。 他看著叶长生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整个人瘫软下去。 周少挣扎著撑起身:“爸,他就这么走了?” 周明远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闭嘴。” 周少捂著脸,不敢再出声。 洛红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 “云顶今晚的事,谁敢传出去一个字,玄门会亲自找上门。” 所有人浑身一颤,齐声应道:“不敢!” …… 黑色越野车驶离云顶会所。 洛红缨坐在副驾驶,手里把玩著那张黑金卡。 “接下来去哪?” “医院。”叶长生靠著座椅,“苏老应该醒了。” 洛红缨瞥他一眼:“还去苏家?” “去还人情。”叶长生从包里摸出那张泛黄婚书,“顺便把退婚的事了结。” 洛红缨没说话,视线落在窗外。 车开出去几百米,她才开口:“苏清月那丫头,嘴硬心软。你要是真想退,她未必拦得住。” 叶长生把婚书塞回包里:“我本来也没想留。” “那你去干什么?” “把话说清楚,免得老爷子再折腾。” 洛红缨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 江城第一医院,vip病房。 苏清月坐在床边,手里端著药碗,一勺一勺餵著苏老。 苏老靠在枕头上,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但精神还是虚。 “爷爷,该喝药了。” 苏老张嘴接住,目光却一直看著门口。 苏清月皱眉:“您在看什么?” “长生怎么还没来?” 苏清月手一顿:“他为什么要来?” “他救了我这条命。”苏老嘆气,“按老规矩,第二天该来复诊的。” 苏清月放下药碗:“爷爷,他不是普通医生。而且……他想退婚。” 苏老脸色沉了沉:“退什么婚?他师父当年亲口定下的,七份婚约,苏家排第一。他想退,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苏清月语气有些急,“我连他什么样都没看清,怎么结婚?” “你看不清,是因为你眼高於顶。”苏老看著她,“昨天在老宅,他救我命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今天来医院,你又在想什么?” 苏清月愣住。 她確实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寧。 脑海里反覆闪过叶长生按住她爷爷心口的画面,还有那句“谁说他要死了”。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苏老嘆了口气:“清月,有些缘分,错过就是一辈子。” 病房门被推开。 苏清月转头看去,心臟莫名跳快了一拍。 叶长生走进来,帆布包还背在身上。 他扫了一眼病房,朝苏老点点头:“老爷子,感觉怎么样?” 苏老脸上立刻堆起笑:“好得很,你这一手针术,比国医堂那帮老头强多了。” 叶长生走到床边,伸手搭上苏老的脉搏。 苏清月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手指却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两秒后,叶长生鬆手:“恢復得不错,再吃三天药就稳了。” 苏老忙道:“长生,坐下说,坐下说。” 叶长生摆摆手:“站著说两句就走。” 苏老脸色一变:“你要走?去哪?” “退婚。”叶长生从包里拿出那张婚书,“老爷子,婚书我带来了,你盖个章,咱们这事就算了结。” 苏清月的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纸上,呼吸微微一滯。 苏老抬手就把婚书拍到一边:“不盖!” “老爷子,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叶长生语气平淡,“苏小姐不想嫁,我也不想娶,你何必强撑?” “谁说她不想?”苏老瞪了苏清月一眼,“清月,你说,你想不想?” 苏清月脸色涨红:“爷爷!” 叶长生看向她:“苏小姐,你自己说。” 苏清月咬著唇,手指绞在一起。 她想说不想。 可看著叶长生那双平静的眼睛,那句“不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她別过脸,“婚约的事,以后再说。” “没什么好说的。”叶长生把婚书往前推了推,“盖章吧。” 苏清月猛地转头,眼神带著几分恼意:“你很急?” “不急。”叶长生摊手,“但拖著没意思。” “谁拖著了?”苏清月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你昨天在苏家说要退婚,今天又拿著婚书来逼我爷爷盖章。叶长生,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长生看著她:“退婚啊,我说得很清楚。” “你……”苏清月被他这態度噎住。 苏老趁机开口:“长生,这婚书先放我这里。等我身体好利索了,再把两家人都叫来,当面说清楚。” 叶长生皱眉:“没必要这么麻烦。” “怎么没必要?”苏老语气加重,“你师父对我苏家有救命之恩,当年定下婚约,是当著两家祖宗牌位的。现在你想退,也得走个规矩。” 叶长生看著苏老那张认真到固执的脸,无奈嘆了口气。 “行,婚书先放你这儿。但丑话说在前头,这婚,我退定了。” 苏老嘴角一扯,没接话。 苏清月盯著叶长生的侧脸,心跳有些乱。 这个男人和昨天在苏家老宅时完全不同。 昨天他是被所有人轻视的乡下小子,今天他一句话就能让周明远跪地求饶。 可他站在那里,背著那个破帆布包,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好像这些事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叶长生。”她忽然开口。 叶长生转头看她。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昨天的事,谢谢你。” “不客气。”叶长生把婚书收回去,“应该的。” “但婚约的事,我不会让你轻易退掉的。” 叶长生挑眉:“理由?” 苏清月抿了抿唇:“苏氏现在內忧外患,爷爷身体刚好转,董事会那帮人虎视眈眈。在这个节骨眼上,婚约的消息不能传出去。” “所以?” “所以婚书必须留著。”苏清月眼神躲闪了一下,“至少等苏氏稳住了再说。” 叶长生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苏小姐,你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苏清月脸色一红:“你胡说什么?”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哪句是真的?” 苏清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却强撑著不肯退缩:“我说的都是真的。苏氏现在確实不能出任何意外,婚约的事……至少要等三个月。” 叶长生转头看向苏老。 苏老立刻闭上眼,假装没听见。 叶长生收回视线:“三个月?” “对。”苏清月声音压低了一些,“三个月后,你再来退婚,我不会拦你。” 叶长生把婚书重新放到床头柜上。 “行,三个月。” 苏清月鬆了口气,可下一秒,心又提了起来。 叶长生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但三个月里,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苏清月愣住:“什么意思?” 叶长生没回答,推门离开。 病房里安静下来。 苏老睁开眼,看著苏清月失神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 “丫头,你刚才说那些话,是真为了苏氏?” 苏清月回过神,脸色更红:“当然是真的!爷爷,你想哪去了?” “我想哪去了?”苏老乐呵呵地靠回枕头,“那你刚才脸红什么?” “我……”苏清月咬著唇,半晌说不出话。 苏老嘆了口气:“清月,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苏清月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袖口。 叶长生最后那句话在她脑子里打转。 他说,她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到底在做什么? 第10章 我看你往哪逃 苏清月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手里捏著一张烫金请柬,脸色很难看。 秘书站在三米外,不敢靠近。 “赵家的事刚平息,商会那边就坐不住了?”苏清月把请柬扔到桌上。 陈伯推门进来,脚步比平时急。“大小姐,韩家的人刚传话,今晚的商务谈判,周明远也会到场。” 苏清月眉头一皱:“他儿子的手还没好,他来干什么?” “听说是替赵家传话。”陈伯压低声音,“赵三爷昨晚被查了所有產业,今天放话出来,谁帮苏家,谁就是他的敌人。” “他自身都难保了,还敢放这种话?” “疯狗咬人不看场合。”陈伯犹豫了一下,“大小姐,今晚的谈判,最好別去。” 苏清月转过身:“韩家的邀请,我不去,苏氏在江城的商会席位就没了。” “可赵家那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苏清月沉默两秒,视线落在请柬上。 江城金融中心,顶楼宴会厅。今晚的商务谈判,苏氏必须拿下韩家那批医疗器械的代理权。拿下,苏氏稳住。拿不下,董事会那帮人又有藉口发难。 “我会去。”苏清月拿起外套,“带够人。” 陈伯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劝。 半小时后,苏清月的车停在金融中心门口。 她刚下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柱子旁边。 叶长生背著帆布包,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姿態懒散。 苏清月脚步一顿。 陈伯也愣了:“叶先生?” 叶长生拧上瓶盖,朝他们走过来。“苏小姐出门,怎么不通知我?” 苏清月皱眉:“你怎么在这?” “路过。” 苏清月盯著他看了两秒:“你在医院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晚有事?” 叶长生没回答,视线越过她肩膀,扫了一眼停车场角落。 “韩家的谈判,带几个人去?” “四个保鏢。” “不够。” 苏清月脸色沉了沉:“叶长生,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叶长生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今晚的局,有人想让你有去无回。” 苏清月心头一紧。 陈伯脸色变了:“叶先生,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叶长生看向苏清月:“赵三爷昨晚被查,不会坐以待毙。商会那帮人跟你苏家爭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怎么可能只请你喝杯茶?” 苏清月攥紧手提包:“所以呢?” “所以你得带个能打的。” 苏清月盯著他:“你?” 叶长生摊手:“不然呢?你那四个保鏢,挡不住今晚的麻烦。”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她不想承认,可叶长生说的是事实。 “你想要什么?” “不想要什么。”叶长生转身朝大厅走去,“就当还你爷爷一个人情。” 苏清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胸口憋著一口气。 这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偏等到她快出门了才出现。 她咬了咬牙,跟上去。 金融中心的大厅很宽敞,水晶灯把地面照得发亮。 叶长生走在苏清月身后两步的位置,视线不断扫过四周。 旋转门旁边有三个监控,电梯口有两个,走廊拐角有一个。 他脚步停了一下,手指在裤兜里捏了捏。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片被他夹在指间,隨手贴在了走廊墙角的装饰线里。 苏清月没注意到。 他们继续往前走。 叶长生落后半步,路过消防栓时,又一枚铜片塞进了箱体缝隙。 再往前,电梯按钮旁边。 洗手间门框上方。 楼梯间入口的阴影里。 每一枚铜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贴在不显眼的位置,就算有人专门去找,也未必能发现。 苏清月进了电梯,按下顶楼按钮。 叶长生跟进来,站在她身后。 “你在看什么?” “看你公司这楼擦得挺乾净。” 苏清月冷声道:“叶长生,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今晚的谈判很重要,你跟著可以,但別给我乱。” 叶长生靠在电梯壁上:“放心,我不说话。” “最好如此。” 电梯门打开。 顶楼宴会厅门口,已经站著几个人。 看见苏清月出来,其中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脸上掛著职业笑。 “苏总,您来了。韩总已经在里面等著了。” 苏清月点头,迈步往里走。 叶长生跟在后面,刚到门口,就被两个保安拦住。 “这位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苏清月停下脚步:“他是我的人。” 灰西装男人看了叶长生一眼,笑容不变:“苏总,今晚是私人商务局,閒杂人等恐怕不方便进去。” 叶长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旧道袍,又抬头看了看保安。 “我看起来像閒杂人等?” 保安没说话,但手没鬆开。 苏清月脸色一冷:“我说了,他是我的人。” 灰西装男人为难地笑了笑:“苏总,规矩是韩总定的,我做不了主。要不您先进去,让这位先生在休息区等?” 苏清月刚要开口,叶长生抬手按住她肩膀。 “行,我在外面等。” 苏清月转头看他。 叶长生退后两步,在走廊的沙发上坐下,朝她笑了笑:“去吧,谈完了叫我。” 苏清月盯著他看了两秒,转身走进宴会厅。 门在她身后关上。 叶长生靠在沙发上,视线扫过走廊两侧。 左侧三个出口,右侧两个,尽头是紧急通道。 他又从兜里摸出一枚铜片,贴在了沙发扶手底部。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楼梯间走出来,腰间鼓起一块。 他们经过叶长生身边时,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走开。 叶长生低头,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宴会厅的门又开了。 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拿著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都安排好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男人点点头:“好,等她签完字再动手。今晚不能让她活著走出去。” 他掛了电话,转身往回走。 经过叶长生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谁?” 叶长生抬头:“苏总的保鏢。” 男人上下打量他,皱了皱眉:“保鏢?” “临时的。” 男人没再多问,推开宴会厅的门走进去。 门合上的瞬间,叶长生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宴会厅门口,把最后一枚铜片贴在了门框顶端。 指尖划过铜片表面,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纹路亮了一瞬,又迅速隱没。 九宫锁仙阵,七十二个阵眼,他已经布下了十一个。 叶长生退回沙发,重新坐下。 宴会厅里隱约传出杯盏碰撞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节拍。 师父说过,江城水深,有杀机,也有贵人。 今晚,该来的都会来。 第11章 三秒够了 宴会厅里,苏清月刚坐下,对面的韩总就把合同推了过来。 “苏总,韩家这批医疗器械代理权,可以给苏氏。” 苏清月没有立刻接,目光扫过合同最后一页。 “条件呢?” 韩总笑了笑:“苏氏让出城南新医院项目三成利润,再把董事会席位拿出来一个。这个条件,对现在的苏氏来说,不算过分吧?” 陈伯脸色一沉:“韩总,昨晚谈的可不是这个。” “昨晚是昨晚。” 坐在旁边的周明远端著茶杯,语气阴沉:“苏老病危,苏氏內部乱成一团,赵家又被你们牵连。现在商会肯坐下来谈,已经给足苏家面子。” 苏清月看向他:“周会长,你儿子的事,是他自找的。” 周明远手指一紧,茶杯轻轻磕在桌上。 “苏清月,別以为叶长生能护你一辈子。” 苏清月眼神冷了下来:“你们今晚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韩总靠在椅背上,笑容淡了些:“苏总,大家都在江城做生意,低头不见抬头见。叶长生昨晚在云顶闹得太狠,周家丟了股份,赵家丟了半条命,商会也被他打了脸。” “所以?” “所以你得给个交代。” 苏清月握紧钢笔:“叶长生做的事,你们找他。” 周明远冷笑:“找他?他在外面坐著吧?一个穿破道袍的穷小子,靠著洛红缨和玄门狐假虎威,真当自己是江城的天了?” 苏清月抬眼:“你最好收回这句话。” “怎么,心疼了?” 周明远看著她,眼底带著恶意:“昨天还要退婚,今天就护上了?苏清月,你是不是忘了,苏氏现在还捏在董事会手里。你一个女人,撑不起这么大的盘子。” 韩总把合同又往前推了推。 “签了,今晚平安走出去。不签,苏氏明天就会被商会全面封杀。银行抽贷,供应商断货,董事会弹劾,你自己选。” 陈伯低声道:“大小姐,不能签。” 苏清月当然知道不能签。 这份合同一落笔,苏氏等於把命门交出去。 她把合同合上。 “韩总,这种东西,拿回去骗小公司吧。” 韩总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周明远冷冷道:“给脸不要脸。” 苏清月站起身:“谈判到此为止。” 她刚转身,宴会厅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 咔噠。 落锁声清楚传来。 陈伯脸色变了:“你们想干什么?” 周明远慢慢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白瓷杯。 “苏清月,我给过你机会。” 苏清月退后半步,四个苏家保鏢立刻挡到她身前。 周明远看了一眼,嗤笑:“就这几个废物?” 话音落下。 他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 砰! 碎瓷飞溅。 宴会厅两侧暗门同时打开,六名穿黑色劲装的男人走了出来。他们步子很稳,手背青筋鼓起,呼吸压得极低。 陈伯瞳孔一缩:“內劲武者?” 韩总笑了:“陈伯有点眼力。六名內劲高手,花了商会不少钱。苏总,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苏清月脸色发白,却没有退。 “周明远,你敢在金融中心动我?” “有什么不敢?” 周明远走到她面前几步外,声音压低:“今晚电梯停运,监控检修,顶楼都是我的人。你签合同,大家相安无事。你不签,那就让这几位师傅请你按手印。” 陈伯怒道:“你这是绑架!” 韩总摊手:“陈伯,说话要讲证据。苏总身体不舒服,我们送她休息,谁看见绑架了?” 六名內劲武者往前逼近。 四个苏家保鏢咬牙迎上去。 第一个照面,四个人全飞了出去,撞在餐檯和墙角,连爬都爬不起来。 苏清月心口一紧:“住手!” 周明远笑了。 “苏总,叶长生不是能打吗?怎么不进来救你?” 门外忽然传来叶长生懒洋洋的声音。 “你们这门隔音不太好。” 周明远脸色一僵。 韩总立刻看向门口:“谁让他靠近的?” 下一秒。 厚重木门从门框里横飞进来,砸在地上滑出几米。 叶长生站在门口,帆布包掛在肩上,手里还拎著半瓶水。 他看了一眼倒地的苏家保鏢,又看向苏清月。 “受伤没?” 苏清月呼吸乱了:“没有。” “那就行。” 叶长生走进来。 韩总后退一步:“叶长生,你別乱来!这是韩家的局,商会的人都在下面,你敢动我们,江城商界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拧上瓶盖:“你们废话挺多。” 周明远盯著他,牙关发紧:“叶长生,你真以为自己无敌?六名內劲武者,专门为你准备的。你现在跪下,交出玄令,我还能让苏清月少受点苦。” 叶长生看向那六人。 “內劲?” 为首武者冷声道:“小子,昨晚云顶那些安保跟我们不是一个层次。你现在自废双手,省得我们动手。” 叶长生点点头:“三秒。” 那人皱眉:“什么三秒?” “解决你们。” 六名武者脸色同时沉下。 为首武者喝道:“狂妄!” 六人同时出手。 他们身形极快,拳风压得桌面上的酒杯乱晃。两人攻叶长生胸口,两人封左右退路,还有两人直奔苏清月。 苏清月刚要躲,叶长生已经从她身边消失。 砰! 第一个武者被他一掌拍中胸口,整个人嵌进左侧墙面,墙皮裂开。 砰! 第二人刚抬腿,膝盖被叶长生一脚点碎,身体横撞进酒柜。 第三人衝到苏清月面前,手指离她肩膀只差半尺。 叶长生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往后一甩。 砰! 那人贴进墙里,嘴里吐血,眼神散了。 第四个想退。 叶长生反手一巴掌。 人飞出去,半截身子砸穿装饰墙。 第五、第六同时拔出短刃。 叶长生抬手,两把短刃断成四截,紧接著两声闷响。 六名內劲武者,全掛在墙上。 从出手到结束,三秒不到。 宴会厅里,韩总张著嘴,手里的合同掉在地上。 周明远的脸色白了。 他花重金请来的高手,在叶长生面前连一句完整狠话都没撑住。 苏清月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平下来。 叶长生却转头看她:“现在能走了吗?” 苏清月怔了一下:“你就不问问是谁安排的?” 叶长生看向周明远。 周明远腿一软,扶住桌边才没跪下。 “叶先生,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周明远声音发抖:“我也是被逼的。赵家残党找上我,韩家也掺了一脚,商会內部有人要苏氏倒下。我只是传个话,我没想真伤苏小姐。” 叶长生抬手按住他的肩。 周明远脸色瞬间扭曲,膝盖砰地跪在地上。 “叶先生饶命!我说,我都说!” 韩总转身就想跑。 叶长生隨手抓起桌上的钢笔,甩了出去。 钢笔擦著韩总耳边飞过,扎进门框。 韩总僵在原地,裤腿开始发抖。 叶长生淡淡道:“再动一步,下一支扎你喉咙。” 韩总扑通跪下:“不跑了,我不跑了!” 陈伯扶著伤了胳膊的保鏢站起来,看著满墙的內劲武者,喉咙发乾。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苏老死活不肯退婚。 这种人,苏家若真错过,才是瞎了眼。 苏清月看著叶长生的背影,手指轻轻攥紧。 昨晚她还觉得他只会惹事。 现在她才发现,他每一次出现,都刚好站在她最危险的地方。 周明远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叶先生,今晚真正牵头的人不在这里。他让我拖住苏小姐,再把你引进来。对方说,只要你踏进宴会厅,就会有人接手。” 叶长生眼神动了动。 “谁?” 周明远刚要开口,宴会厅顶灯忽然闪了一下。 紧接著,整层楼的灯光全部熄灭。 黑暗里,苏清月听见窗边传来极轻的玻璃声。 叶长生抬头,声音低了下来。 “清月,站我身后。” 第12章 放你回去报信 顶楼陷入黑暗的那一刻,窗边已经多了三道黑影。 苏清月呼吸一紧,刚往后退,叶长生已经抬手把她拽到身后。 “別乱动。” 话音刚落,玻璃无声碎开。 一道寒光直奔叶长生咽喉,角度刁钻,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出手的人戴著黑色面罩,手里短刃泛著幽绿,显然餵了毒。他显然盯了很久,等的就是这一瞬停电。 黑暗里,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这一刀刺穿喉咙后该怎么退。 可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扣住了。 叶长生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只是抬了抬手。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厅里格外清楚。 那杀手闷哼一声,短刃脱手,还没来得及后退,整个人就被叶长生一脚踹飞,砸在窗边,半扇玻璃连人一起崩出去,掛在外沿护栏上惨叫。 “第一个。” 叶长生语气隨意,像在点菜。 另外两道黑影同时逼近,一左一右,配合得极熟。一个扑苏清月,一个封叶长生退路。 陈伯脸色大变:“大小姐小心!” 苏清月刚抬起手包,身前人影一晃。 砰! 扑向她的杀手胸口塌下去一块,倒飞出去,把餐桌撞得翻了半边,嘴里喷出血沫。 另一人见势不对,反手甩出三枚细针,针尖发蓝,直取叶长生双眼和心口。 “玩毒?” 叶长生抬手一拂。 三枚毒针原路倒射。 那杀手眼睛刚瞪大,两根针已经钉进他肩头和脖颈。毒发快得惊人,他踉蹌两步,半边身子立刻发麻,扑通跪地。 灯还没亮。 厅里只剩粗重喘息声。 周明远和韩总已经看傻了,连滚都不敢滚。刚才还想借黑吃黑的人,现在连抬头的胆子都没了。 “叶先生……这,这不是我们的人!” 韩总声音都劈了,“我真不知道还有人埋伏!” 叶长生没理他,目光落在窗边。 掛在护栏上的那人竟然还没死,正咬牙想翻出去逃。 “命挺硬。” 叶长生一步迈过去,伸手一抓,硬生生把人从外面拽了回来,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那杀手面罩掉了,露出一张瘦削阴狠的脸,嘴角还掛著血。 他盯著叶长生,眼里第一次有了慌意。 “你不是內劲。” “废话。” 叶长生蹲下,捡起那把淬毒短刃,看了眼刀锋,“这种垃圾毒,也敢拿出来丟人?” 那人脸色一变:“你知道这是什么毒?” “黑曼陀的烂货,配方改了三次,越改越差。”叶长生把短刃隨手丟到一边,“你们主子就教了你们这些?” 杀手瞳孔骤缩。 旁边的苏清月听到“黑曼陀”三个字,脸色也沉了下来。 又是这个名字。 洛红缨前脚才提过,今晚果然就冒出来了。 叶长生起身,走到那个中了自己毒针、半边身子发麻的杀手面前。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牙不说。 叶长生一脚踩下去。 咔嚓! 膝骨碎裂,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蜷了起来。 “再问一遍。” “谁派你们来的?” 周明远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跪在地上拼命往后缩。韩总裤腿都湿了,根本不敢看。 那杀手额头全是汗,还是死撑:“你动了我们,也活不了多久。” 叶长生点点头。 “嘴还挺硬。” 他抬手一弹,一只黄豆大小的黑点落在那杀手脖子上。 那东西一沾皮肉,瞬间钻了进去。 杀手先是一愣,下一秒,整张脸都扭曲了,脖子青筋暴起,像有东西顺著血肉往里爬。 “啊!” 惨叫声立刻变了调。 苏清月都看得眉头一跳:“那是什么?” “虫子。”叶长生说得轻描淡写,“平时拿来玩。” 陈伯听得后背发凉。 拿这种东西……当玩具? 地上的杀手已经满地打滚,手指拼命抓自己脖子,抓得皮开肉绽也没用。 “说不说?”叶长生问。 “我说!我说!” 那人终於崩了,声音都在抖,“是……是江城西郊旧化工厂!我们的人都在那里落脚!有人接了死令,要你和苏清月今晚都死!” “谁下的令?” “鬼……鬼见愁大人……” 叶长生眼神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是第一次听见。 但能让这种亡命徒提起来都发抖,分量显然不低。 “鬼见愁是谁?” 那杀手喘著气,刚要继续开口,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叶长生回头,眸子一沉。 远处楼顶闪过一道反光。 狙击手。 砰! 枪声几乎和判断同时落下。 地上那个开口的杀手脑袋一歪,额头多了个血洞,当场毙命。 韩总嚇得尖叫一声,直接趴下。 周明远更是瘫软在地,连魂都快没了。 “灭口……”陈伯脸色发白。 叶长生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对面楼顶,那里已经空了。 动作倒快。 剩下那个断了手腕的杀手看到同伴被灭口,脸上反而露出一丝侥倖,转身就想爬。 叶长生低头看他。 那人立刻僵住。 “想走?” 杀手咬牙道:“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 “谁说我要杀你了。” 叶长生蹲下身,指尖在他后颈一按。 那杀手浑身一颤,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肉,寒气瞬间窜遍全身。 “你对我做了什么!” “千里索魂蛊。”叶长生拍了拍他的脸,“跑吧,跑得越快越好。回去告诉你们的人,我很快就到。” 那杀手脸色惨白。 他不知道千里索魂蛊是什么,可光听名字就够让人头皮发炸。 叶长生却已经起身,淡淡道:“滚。” 那人愣住了。 苏清月也看向叶长生:“你放他走?” “留著没用。”叶长生说道,“活著,才能带我找到窝。” 那杀手连狠话都不敢放,跌跌撞撞爬起来,捂著断腕,转身就往楼梯间逃。 陈伯急道:“叶先生,真放?万一他跑了……” “跑不了。”叶长生看著楼梯口,语气平静,“除非他把自己皮扒了。” 苏清月盯著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是看不透这个人。 他能三秒废掉六个內劲武者,也能在黑暗里隨手捏断杀手手腕。更可怕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把这些人当回事。 “西郊旧化工厂。”她低声道,“你要过去?” “当然。” “我跟你一起。” “你去送人头?” 苏清月脸色一冷:“叶长生。” “实话。”叶长生转头看她,“那地方今晚不会太平。你先回苏家,把人看好,尤其是你们苏家那几个不安分的。” 苏清月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外面的杀手是黑曼陀,苏家里面的毒,也未必只是家贼那么简单。 陈伯压低声音:“大小姐,叶先生说得对。今晚的事,得先让老爷子知道。”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紧接著,几名荷枪实弹的军士冲了进来,迅速封住现场。 为首军官扫了一眼厅內的惨状,立刻立正。 “报告,整层已封锁!” 一道高挑身影隨后走进来,军靴踩过满地碎玻璃,眼神先落在叶长生身上。 “又动手了?” 洛红缨来了。 她目光一扫,看见苏清月没事,地上躺著尸体和半死不活的人,眉头拧了拧。 “我才离开多久,你就把楼掀了?” 叶长生摊手:“他们先动的。” 洛红缨懒得跟他贫,转头看向军官:“现场封死,周围楼顶全部搜。狙击点、弹道、监控、人员轨跡,一条都別漏。” “是!” 她又看向周明远和韩总,眸子一沉。 “带走。分开审。” 两人当场瘫了,连求饶都说不利索。 处理完这些,洛红缨才重新看向叶长生:“问出什么了?” “黑曼陀在西郊有据点。”叶长生道,“还有个叫鬼见愁的。” 洛红缨眼神顿时冷了几分。 “果然是他。” “你认识?” “听过。”洛红缨声音压低了些,“黑曼陀在东南亚养出来的疯子,专做清理和灭口,手里的人命不少。你要去找他,我跟你一起。” 叶长生笑了笑:“师姐,你不是还有军务?” “军务排后。”洛红缨盯著他,“我说过,谁动你,我就剁谁。” 她顿了顿,转身下令。 “调一队人,外松內紧,別惊了西郊那边。再通知暗线,把旧化工厂周边三公里全部盯死。” 说完,她回头看著叶长生。 “你想钓鱼,我陪你钓。” “今晚,谁也別想从江城跑出去。” 第13章 鬼见愁 苏二爷的车停在西郊旧化工厂外时,天还没亮。 司机握著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二爷,前面没路灯了,要不我陪您进去?” 苏二爷看了他一眼:“你进去?你有几条命?” 司机立刻闭嘴。 车窗外,废弃厂区的铁门半开著,里面传出铁皮被风颳动的声音。苏二爷攥著手机,屏幕上只有一行地址。 西郊旧化工厂,三號仓。 这是黑曼陀的人给他的地址。 今晚金融中心那边出事后,他第一时间断了所有联繫,躲在苏家旁支的一处房子里。可没过多久,一条简讯就发了过来。 “想活,来见鬼见愁。” 苏二爷咬了咬牙,推门下车。 他刚走进厂区,两道人影从阴影里出来,黑衣,蒙面,手里握著短刀。 “苏家老二?” 苏二爷强撑著脸色:“是我!我要见鬼见愁大人。” 左边那人冷笑:“你还敢来?” “我为什么不敢来?”苏二爷压低声音,“苏家那边已经乱了,苏老刚醒,苏清月被叶长生缠住,只要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苏氏迟早是我的。” 右边那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苏二爷被抽得后退两步,嘴角破了皮。 “机会?”那人声音发狠,“今晚死了三个人,废了六个內劲,连据点都暴露了,你跟我谈机会?” 苏二爷捂著脸,眼底闪过怒色,却不敢发作。 “那是叶长生太邪门。”他咬牙道,“我早说过,那小子从崑崙下来,不能按普通人算。” “闭嘴。” 仓库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两个黑衣人立刻让开。 苏二爷抬头看去。 三號仓里只亮著一盏旧灯,灯下坐著一个男人。男人披著黑色长衣,脸色发青,左眼下有一道旧伤,手边放著一把窄刀。 他没有看苏二爷,只用手指敲著桌面。 一下。 两下。 苏二爷听得心口发紧,喉咙发乾。 “鬼……鬼见愁大人。” 男人终於抬眼。 苏二爷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那一眼压得他背后发凉,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你就是苏家那条线?” 鬼见愁声音不高,仓库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苏二爷忙道:“是,是我。苏老的毒,就是我按你们给的法子下的。要不是叶长生突然出现,苏老早死了,苏氏也已经落在我手里。” 鬼见愁看著他:“所以你失败了。” 苏二爷脸色一白。 “我……我没想到他会医术,还能看出毒。” “看出毒也就算了。”鬼见愁拿起桌上一枚断针,丟到苏二爷脚边,“他还认得黑曼陀的毒。” 苏二爷低头,看见那枚细针,脸色更难看。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鬼见愁没有回答,手指在桌上一按。 咔。 厚重木桌从中间裂开,裂缝一路蔓到苏二爷脚下。 苏二爷再也撑不住,扑通跪在地上。 仓库里的风停了。 几个黑衣杀手连头都不敢抬。 鬼见愁慢慢起身。 他每往前走一步,苏二爷的肩膀就矮一分。到最后,苏二爷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贴著灰尘,嘴唇发抖。 “化境……” 苏二爷声音都变了。 他见过苏家供奉出手,也听过內劲高手的名头,可眼前这股压迫,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鬼见愁站在他面前,俯视著他。 “你没资格问他的来头。” 苏二爷忙道:“是,是我多嘴。” “不过他既然姓叶,又从崑崙下来。”鬼见愁眯起眼,“有些旧帐,倒是可以顺手翻一翻。” 苏二爷心头一跳。 “旧帐?” 鬼见愁看向旁边黑衣人:“二十年前,江城叶家的资料,重新调出来。” 黑衣人低声道:“大人,那份档案封在上面,权限很高。” “那就找有权限的人。” “是。” 苏二爷听得心里发麻。 叶家。 江城叶家。 二十年前那场火,他隱约听过一些传闻,可苏家老爷子从不许人提。现在鬼见愁一句话,让他突然意识到,叶长生下山来江城,恐怕不只为了婚书。 鬼见愁重新坐回椅子上:“说吧,你拿什么买自己的命?” 苏二爷抬头,急声道:“我有苏家的內部名单,苏氏安保布置,苏老病房轮值,还有苏清月的日程。我还能让苏家庄园今晚开一个口子。” 鬼见愁盯著他:“一个口子?” “对。”苏二爷咽了口唾沫,“老宅东侧花园,半夜两点换岗。我安排的人会把监控停三分钟。只要你们的人进去,先抓苏老,再抓苏清月。叶长生再能打,也不可能同时守住所有人。” 旁边黑衣人冷声道:“你想借我们的手替你夺家產?” 苏二爷忙摇头:“我只想活。苏老不死,我在苏家没有活路。苏清月要是查到我头上,她也不会放过我。” 鬼见愁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听得苏二爷头皮发紧。 “你怕苏清月,不怕我?” 苏二爷连忙磕头:“大人,我对黑曼陀有用!苏家內部没人比我熟,只要苏家落到我手里,苏氏的药厂、渠道、医院项目,全都可以给你们用。” “药厂。” 鬼见愁重复了一遍,眼神终於有了变化。 “你確定?” “確定!”苏二爷立刻道,“苏氏名下有三座药厂,其中城南那座新厂还没正式投產,手续乾净,设备全新。只要我掌权,改配方、走货、做临床掩护,全都能办。” 黑衣人看向鬼见愁:“大人,组织正缺江城的落脚產业。” 鬼见愁没有立刻说话。 苏二爷趴在地上,不敢催。 过了片刻,鬼见愁才开口:“今晚两点,我派十个人进苏家。” 苏二爷眼底一喜:“十个够吗?叶长生可能也在。” “他们不是去杀叶长生。” 苏二爷一怔:“那是……” “杀几个该杀的人,逼他出来。”鬼见愁拿起窄刀,用指腹擦过刀背,“他若在苏家,我就亲自去。他若不在,就让他回来收尸。” 苏二爷听得心口一颤,又忍不住兴奋。 “苏老呢?” “能抓就抓,抓不了就杀。” “苏清月呢?” 鬼见愁抬眼:“她留活口。组织要苏氏,活的总裁比尸体有用。” 苏二爷急道:“可她活著,我坐不上去。” 鬼见愁抬手。 苏二爷整个人被一股力掀飞,砸在铁架旁,疼得半天起不来。 “你在教我做事?” 苏二爷嘴里全是血,连忙爬回来:“不敢!不敢!我听大人的!” 鬼见愁冷声道:“苏氏归你管,药厂归黑曼陀用。叶长生的命,归我。” 苏二爷抬起头,试探著问:“大人亲自出手,他必死无疑。” “必死?” 鬼见愁把窄刀插回鞘中,语气透著轻慢:“二十年前,叶家那些人死得乾净。二十年后,漏出来一个小崽子,也该补上。” 苏二爷瞳孔缩了缩。 他终於確定,叶家的旧案和黑曼陀脱不了关係。 鬼见愁看向他:“怕了?” 苏二爷立刻低头:“没有。我只是在想,叶长生要是知道这些,会不会疯。” “疯了更好。”鬼见愁起身往仓库深处走,“疯子出手,破绽最多。” 黑衣人上前,把一部加密手机丟到苏二爷面前。 “今晚两点,按计划开口子。敢耍花样,苏家死之前,你先死。” 苏二爷捡起手机,连连点头:“明白,我明白。” 他扶著铁架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走到仓库门口时,鬼见愁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告诉你的人,別碰叶长生布过的东西。” 苏二爷一愣:“布过的东西?” 鬼见愁停顿了一下,眼神沉了沉。 “金融中心那层楼,有阵。” 苏二爷脸色变了。 他想起叶长生在走廊里隨手摸过墙角,摸过门框,摸过电梯按钮。 那些动作,他之前只当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现在想来,背后全是冷汗。 “我记住了。” 苏二爷不敢再停,踉蹌著走出厂区。 车门关上,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 司机小声问:“二爷,回哪?” 苏二爷擦掉嘴角的血,眼神一点点狠起来。 “回苏家老宅。” 司机愣住:“现在?” “现在。” 苏二爷攥紧那部加密手机,声音压得发哑。 “通知东侧花园那边的人,今晚两点换岗。” 同一时间,苏家庄园外的长街尽头,十道黑影已经分散开来,贴著墙根朝东侧花园逼近。 第14章 东侧花园,有阵 “都安排好了?” 苏二爷坐在车后排,攥著那部加密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东侧花园,两点换岗。监控会黑三分钟,巡逻也会错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句话。 “你最好別耍花样。” 苏二爷额头还肿著,嘴角裂口没好,说话都带著疼。 “我哪敢。” 电话掛断。 车里安静了两秒,司机偷偷从后视镜看他:“二爷,真回老宅?” “少废话,开。” 苏二爷靠回座椅,心里发紧。 鬼见愁要动手了。 只要今晚苏家老宅一乱,苏老死,苏清月废,苏氏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他这条线就还有价值。 可不知为什么,他脑子里一直在闪一个画面。 叶长生站在金融中心走廊里,隨手摸过墙角、门框、电梯边沿,动作懒散得像在閒著无聊。 鬼见愁临走前那句提醒,也一直在他耳边打转。 “別碰叶长生布过的东西。” 苏二爷咬了咬牙。 一个下山没几天的小子,真能邪到这种地步? 半小时后,车停在苏家老宅外。 庄园里灯火没熄,安保比平时多了一倍。门口几名护卫看见苏二爷回来,神色都变了变,但没人敢拦。 苏二爷沉著脸往里走,边走边问:“老爷子睡了?” 一名护卫低声道:“刚服了药,陈伯亲自守著。大小姐也回来了。” 苏二爷脚步一顿:“苏清月也在?” “在。” 他脸色顿时更差。 苏清月没留在外面,反而回了老宅,那今晚动手难度就更大了。 可转念一想,鬼见愁亲自布置,连叶长生都要收拾,一个苏家庄园又算什么。 他没再多问,绕向东侧花园。 花园那边,两个他提前收买的保安已经等著了。 “二爷。” “监控呢?” “按您吩咐,两点整切掉三分钟。东边的巡逻也会空出来。” 苏二爷看了眼四周,压著嗓子道:“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过去。谁敢乱看,谁就得死,听明白没有?” 两人连忙点头:“明白。” 苏二爷又看了一眼花园。 假山、迴廊、草坪、花圃,和往常没什么区別。 安静得很。 他心里那点不安,稍稍压下去一些。 “叶长生呢?” “没见到人。” 苏二爷冷笑了一声。 果然不在。 也是,苏清月刚从金融中心捡回一条命,那小子八成去追黑曼陀了,哪还顾得上苏家。 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另一边,老宅主楼书房里,苏清月站在窗前,脸色並不好看。 “你是说,叶长生没回来?” 陈伯点头:“洛將军的人送您回来后,只说叶先生去办事,让我们先守好老宅。” 苏清月皱眉:“办事?这种时候,他一个人跑去哪了?” 陈伯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苏清月也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沉默片刻,才又问:“爷爷那边呢?” “睡下了。刘老重新看过,脉象还稳。” “苏二爷呢?” “刚回来。” 苏清月转过身,眼神顿时冷了:“他回来了?” “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去了东侧花园附近。” 陈伯压低声音:“大小姐,这个人,问题越来越大了。” 苏清月没说话,只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她当然知道苏二爷有问题。 可问题是,没有证据。 毒是叶长生看出来的,人也是叶长生提醒她盯的。可苏二爷毕竟是苏家嫡系,没抓到实证,贸然动他,只会让苏家內部先乱起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苏老披著外衣走了出来,脸色还有些白,精神却比前几天好了太多。 “都什么时候了,还瞒著我?” 苏清月连忙上前:“爷爷,你怎么起来了?” “我再不起来,家都快让人卖了。” 苏老冷哼一声,看向陈伯:“外面什么动静?” 陈伯只得低声把今晚金融中心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黑曼陀、杀手、据点时,苏老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清月。” “爷爷。” “从现在开始,老宅內外,全部换成你绝对信得过的人。” “已经在换了。” “苏老二那边,盯死。” 苏清月点头:“我明白。” 苏老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又忽然开口:“叶先生呢?” 苏清月顿了一下:“还没回来。” 苏老睁开眼,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他不会閒著。” 陈伯小心问道:“老爷子,您是担心叶先生?” “担心他?”苏老摆手,“我是替別人担心。”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警报声。 苏清月脸色一变,立刻快步走到门口。 对讲机里传来护卫急促的声音。 “东侧监控掉了!” “东边巡逻失联!” “有人翻墙进来了!” 书房里,气氛一下绷紧。 陈伯抓起对讲机:“多少人?” “看不清,十个左右,动作很快,已经进花园了!” 苏清月抬脚就往外走。 “大小姐!”陈伯急忙拦她,“外面情况不明,您不能出去!” “那就让人都在里面等死?” “可叶先生不在,外面的人明显是冲您和老爷子来的!” 苏老沉声开口:“清月,別衝动。” 苏清月攥紧拳头,停住了。 下一秒,对讲机里又传来声音。 只是这一次,不是求援,是一声带著惊惧的低呼。 “等等……不对。” “他们怎么停下了?” “停下了?”陈伯一怔。 对面那人声音发抖:“那十个人,进了东侧花园以后,突然就散开了。一个个都在原地打转,跟找不到路一样。” 苏清月皱眉:“你说清楚。” “是真的!他们明明就在花园里,可就是绕不出来。有人撞树,有人对著假山砍,还有两个……两个打起来了!” 陈伯和苏清月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变了。 东侧花园。 苏二爷本来就躲在迴廊拐角,等著看动静。 结果十个黑衣杀手翻墙落地后,根本没往主楼冲。 他们刚踏进花园中心,就全乱了。 最前面那人明明是衝著主楼方向去的,结果三步之后,竟然拐了个弯,一刀捅向旁边同伴。 “你干什么!” “前面有人!” “放屁,那是自己人!” “滚开!” 惨叫、怒骂、兵器碰撞声瞬间炸开。 有人对著空气连砍十几刀,有人扑进花圃里掐著同伴脖子,还有一个人转著圈往喷泉里跳,嘴里一直喊:“他在后面!他在后面!” 苏二爷站在阴影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眼睁睁看著一个黑衣杀手冲向假山,结果脑袋重重撞上石壁,当场头破血流。另一个人挥刀乱斩,硬生生把自己同伴右臂砍了下来。 血一下就溅开了。 花园彻底乱成一团。 “有埋伏!” “撤!” “路呢?出口在哪!” “別碰我!” “那边有人,先杀了他!” 十个人里,已经有四个见了血。 可他们根本冲不出去,明明花园就这么大,迴廊就在前面,墙也不远,他们却像被困死在里面,绕来绕去,始终回到原地。 苏二爷后背瞬间全是汗。 阵。 鬼见愁说的阵。 叶长生真的在这鬼地方动了手脚! 对讲机里,前线护卫的声音都变了调。 “陈伯,他们疯了!” “自己人在杀自己人!” “要不要开枪?” 书房门口,陈伯握著对讲机,手心冒汗:“先別动!保持距离,別进花园!” 苏清月盯著外面,胸口起伏。 她忽然想起叶长生在金融中心那一路“閒著没事”的动作。 墙角,门框,楼梯口,电梯边。 还有他在苏家老宅这两天,也不是一次两次从花园里慢悠悠走过,偶尔弯腰捡块石头,偶尔抬手拨一下树枝。 当时她还以为这人閒得无聊。 现在看来,他早就在布置。 苏老坐在椅子上,忽然重重吐出一口气,眼里反倒多了点亮色。 “我就说,这小子不会什么都不留。” 苏清月看向他:“爷爷,你早知道?” “我只知道叶先生做事,从不留空门。” 陈伯低声道:“老爷子,现在怎么办?” 苏老沉声道:“等。” “等?” “等真正的大鱼出来。” 外面,惨叫还在继续。 花园里十名黑曼陀精锐,此刻已经折了近半。剩下的人也满脸惊惧,眼神乱飘,刀握得再紧都没用。 他们看不见敌人,却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杀机。 苏二爷腿都快软了,转身就想走。 可刚退半步,他的手机就震了。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废物。” 苏二爷瞳孔一缩,手都哆嗦起来。 紧接著,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我到了。” 苏二爷呼吸一滯,猛地抬头看向庄园外墙方向。 夜色里,一道瘦高身影已经站上墙头。 长衣垂落,左眼下那道旧伤,在灯影里格外显眼。 鬼见愁来了! 第15章 先遣队,杀完了 东侧花园里,惨叫一声接一声。 苏清月站在书房门口,手指攥得发白,视线死死盯著外面。 那十个翻墙进来的黑衣人明明近在眼前,却跟撞了邪一样,在假山、迴廊和花圃之间来回兜圈。有人提刀砍空气,有人把同伴当成敌人,刀刀见血。还有人跌进喷泉,爬起来后衝著一棵树狂刺,嘴里一直在喊有人追他。 陈伯喉咙发乾:“大小姐,这就是……叶先生留下的手段?” 苏老靠在椅子上,脸色发沉,眼里却压著一丝定意。 “都別出去。” “让他们在里面折腾。” 苏清月刚要开口,余光却扫到外墙上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披著长衣,站得很稳,半张脸藏在暗处,只露出左眼下那道旧伤。 只一眼,苏清月后背就绷紧了。 这个人一来,整个花园都像压下来一层东西。 陈伯也看见了,声音低了下去:“又来一个。” 苏老目光一沉:“这才是正主。” 与此同时,迴廊拐角处,苏二爷已经嚇得腿肚子发软。 他刚收到“我到了”的简讯,一抬头就看见鬼见愁站上墙头,差点当场跪下。 “鬼……鬼见愁大人。” 鬼见愁没看他,目光只落在花园里。 十个先遣队,已经废了一半。 剩下的人也都陷在阵里,走不出来。 他眯了眯眼,声音发沉:“废物。” 苏二爷连忙解释:“我,我也没想到这里真有阵!那小子白天在这晃来晃去,我还以为他装神弄鬼……” “闭嘴。” 鬼见愁一步落下墙头,长衣扫过花枝,直接走进花园边缘。 他刚迈出第三步,脚下地面忽然一转,前方的迴廊和主楼位置同时偏了。 鬼见愁停住了。 苏二爷脸色刷地白了:“连您也……” 鬼见愁抬手,掌风横扫。 砰! 一座假山角当场炸开,碎石乱飞。 可花园里的路,还是没变。 鬼见愁眼神沉了几分:“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花园深处传了出来。 “刚到就拆別人家院子,赔得起吗?” 声音不大。 可一落下,花园里所有乱砍乱撞的人,全僵了一瞬。 苏清月瞳孔一缩。 这声音,她再熟不过。 陈伯脱口而出:“叶先生!” 花园深处,一道人影慢悠悠走了出来。 旧道袍,帆布包,手里还拎著那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叶长生踩著满地碎枝落叶,从阵里往外走,步子不快,跟饭后散步一样。 那几个还在乱撞的黑衣人见了他,跟见鬼似的。 “他在那!” “杀了他!快杀了他!” “先衝出去!” 一个断了半条胳膊的黑衣人最先扑过去,刀刚抬起来,叶长生连看都没看,手指隨意一弹。 嗤。 一道气劲擦过那人脖子。 下一秒,那黑衣人的声音断了,刀噹啷掉地,人直挺挺跪了下去,双手死死捂著喉咙,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苏二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没碰到。 就这么一抬手,人没了? 剩下几名黑衣人更疯了,掉头就跑。 叶长生懒得追,只往前走。 他走一步,阵里的人就乱一步。 有人明明朝外冲,结果自己把脖子送到了石灯边沿,咔地一声,整个人栽倒在地。有人刚跳上迴廊扶栏,脚下方向一错,直接撞上同伴的刀口。 转眼之间,花园里只剩最后两个人还站著。 一个跪在喷泉边,浑身发抖。 一个退到墙角,握刀的手一直哆嗦:“別过来!你別过来!” 叶长生停下脚步,看著他:“刚才翻墙进来的时候,不挺能的吗?” 那人脸色惨白,咬牙就往外冲。 砰。 人刚衝出两步,像撞上了什么,整张脸直接塌在空气里,鼻血当场喷出来。 他还没缓过来,叶长生已经走到近前。 “我这人其实讲理。” “你们非不讲。” 说完,他抬手,按在那人头顶,往下一压。 咔嚓。 那人两条腿先跪了,脑袋跟著砸进青砖里,再没动静。 最后那个跪在喷泉边的杀手彻底崩了,刀一丟,拼命磕头。 “饶命!饶命!” “我只是先遣队!后面还有人!我什么都说!” 叶长生看著他:“谁让你来的?” 那人颤著声开口:“鬼,鬼见愁大人亲自带队,我们先翻进来探路,后面还有……” 他话没说完,远处一道寒光已经到了。 鬼见愁出手了。 窄刀破风,直取那人后心,显然是要灭口。 叶长生头也不回,屈指一弹。 叮! 一片碎叶迎上刀锋,刀身当场偏了半寸,擦著那杀手肩膀飞过去,钉进树干。 全场一静。 鬼见愁第一次正眼看向叶长生。 “你就是叶长生。” “你就是鬼见愁?” 叶长生拧上矿泉水瓶,语气隨意,“名字挺唬人,人不怎么样。” 鬼见愁脸色沉了。 苏二爷缩在迴廊后,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 他原本还盼著鬼见愁一到,能立刻碾过去。 可现在,十个先遣队死得七零八落,连鬼见愁的刀都被叶长生一片叶子挡开了。 这还怎么打? 书房方向,苏清月盯著那道慢悠悠站在花园里的身影,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知道叶长生能打。 可她没想到,这些让护卫连枪都不敢乱开的凶徒,在他面前连近身资格都没有。 苏老看著外面,缓缓吐出一口气。 “清月,看见没有。”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许你退婚。” 苏清月嘴唇动了动,没接话,视线却始终没从叶长生身上挪开。 花园里,那个唯一活著的杀手还跪著,浑身筛糠一样抖。 叶长生扫了他一眼:“滚一边跪著。” 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到喷泉边,头都不敢抬。 鬼见愁冷声道:“你留活口,是想问路?” “对啊。”叶长生看著他,“不然怎么把你们一锅端乾净?” 鬼见愁忽然笑了,眼里杀意一点点压下来。 “你比我想的还狂。” “狂的是你们。” 叶长生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几具尸体。 “大半夜翻墙进別人家,杀人放火,欺负老头老太太。” “我跟你们讲理,你们不听。” “那就让你们死。” 这句话说完,迴廊后的苏二爷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连呼吸都乱了。 他忽然想起叶长生之前说过的话。 能讲理讲理,讲不通,就去领人。 现在看来,这小子根本不是说说。 他是真的会让人死。 鬼见愁目光一转,忽然落向迴廊阴影处。 “那边那个,就是你们苏家的內鬼?” 苏二爷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叶长生也偏头看了过去,笑了。 “原来你躲那儿呢。” 苏二爷嘴唇哆嗦:“叶,叶长生,你別乱说,我是担心老宅安危才过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解释解释,东侧花园为什么偏偏今晚换岗,监控为什么偏偏今晚黑三分钟。” “还有,你给谁开的门?” 第16章 军部绝密档案 “解释?” 叶长生这句话一落,苏二爷脸都白了。 迴廊后面,他手撑著柱子,腿还在发抖,嘴上却还想硬撑。 “我,我只是听见动静过来看看!东侧花园换岗是安保自己的安排,跟我有什么关係?” “监控掉了,你问他们去啊!” “叶长生,你別血口喷人,我是苏家的人!” 他说到最后,嗓子都劈了,像是声音大一点就能把自己洗乾净。 叶长生看著他,没动。 花园里横七竖八躺著黑衣人,喷泉边那个活口还跪著,头都不敢抬。鬼见愁站在不远处,左眼下那道伤痕轻轻抽了一下,脸色已经沉得难看。 苏二爷被两道目光一起压著,后背很快就湿透了。 “说完了?”叶长生问。 “我……” 苏二爷喉咙一堵。 叶长生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苏二爷直接破音了:“你別过来!” “我告诉你,我是苏家二爷!我是苏老亲儿子!” “就算你能打,又能把我怎么样?这是苏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书房门口,苏清月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家事?”她盯著苏二爷,“你给爷爷下毒,也是家事?” 苏二爷眼神乱了一下,立刻吼道:“谁说是我下的!有证据吗?你有证据吗!” “清月,你寧可信这个外人,也不信我这个二叔?” “苏氏要不是我帮著撑,你一个女人坐得稳那个位置?” 他说著说著,胆子又提起来几分,乾脆把怨毒全砸了出来。 “还有你,叶长生。” “真以为能打就了不起?” “你知道你惹的是谁吗?黑曼陀不是赵家周家那种货色!鬼见愁大人背后的人,隨便伸根手指都能捏死你!” “你今天敢动我,明天整个苏家都得给我陪葬!” 这话一出,喷泉边跪著的黑衣活口都哆嗦了一下。 苏老坐在书房里,气得脸色发青,抓起茶杯就砸了出去。 砰! 茶杯碎在台阶上。 “畜生!” “到现在你还敢勾结外人!” 苏二爷被骂得脖子一缩,转头却还是不服:“爸,你老了!苏家交到苏清月手里早晚得完!我这是给苏家找活路!” “活路?”叶长生终於开口了,“给黑曼陀当狗,也算活路?” 苏二爷咬著牙,眼神发狠。 “狗?” “你连给人当狗的资格都未必有!” “叶长生,你现在逞威风有个屁用!鬼见愁大人在这,他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你能打十个,打一百个,你能跟整个黑曼陀斗?” “还有军部,还有商会,还有那些盯著苏家的势力,你真当自己是天了?” 他说得越快,脸上那点恐惧越被怨毒顶了上来。 他不信。 他死都不信叶长生能一直贏。 一个从山上下来的穷小子,凭什么把他们都踩在脚下? 鬼见愁这时也开口了,声音发冷。 “他说得没错。” “叶长生,你今夜能拦住一处,拦不住十处。你护得住苏家一晚,护不住一辈子。” “把路让开,我留你全尸。” 叶长生听完,点了点头。 “说完了?” 鬼见愁眯起眼:“你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叶长生语气平平,“就是觉得你们废话真多。”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指。 不是对苏二爷。 是对鬼见愁。 “你刚才说,留我全尸?” 鬼见愁眼里杀意一炸,脚下一震,人已经往前压来。 可他才刚动,叶长生的手指已经到了。 没有花哨招式。 就一根手指,点在鬼见愁眉心。 下一瞬,鬼见愁整个人僵住。 他的脸上先是错愕,接著是惊骇,最后只剩一片空白。 “你……” 这一个字刚出口。 砰。 鬼见愁双膝砸地,地砖当场裂开。 紧接著,他整个人往前一栽,脸朝下扑进泥里,再没半点动静。 花园里安静了。 喷泉边跪著的黑衣活口眼珠子都快裂开,张著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苏二爷更是整个人瘫坐在地,裤襠底下当场湿了一片。 “死,死了?” “鬼见愁大人……死了?” 他声音发抖,像见了鬼。 那可是化境。 刚才还高高在上,连看他都嫌脏的人,就这么被一指按死了? 叶长生收回手,甩了甩指尖。 “就这点本事,也敢翻墙。” 书房门口,陈伯喉咙滚了两下,腿都有点站不稳。 苏清月也没说话,只是看著叶长生,眸子一点点收紧。 她知道他强。 可每一次见他出手,还是会重新认识一次这个人。 苏老先回过神,沉声道:“把苏老二给我拿下!” 几名护卫这才惊醒,衝上去按住苏二爷。 苏二爷彻底慌了,拼命挣扎。 “放开我!” “爸!爸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是你儿子!” “叶长生,你不能动我!黑曼陀不会放过你的,他们上面还有人,江城已经进来不止一批人,你杀了鬼见愁也没用!” 他喊得满脸是泪,哪里还有半点苏家二爷的样子。 叶长生懒得再看,摆了摆手。 “拖走。” 护卫立刻把人往外拽。 苏二爷还在嚎,声音一路拖远,最后只剩断断续续的求饶。 花园里只剩活著那个黑衣人跪著发抖。 叶长生扫了他一眼:“你也想我送你一程?” 那人头磕得砰砰响:“不敢!不敢!” “把尸体收了,滚回去报信。”叶长生道,“告诉你们的人,想找我,別挑半夜,太吵。” 那人愣住了。 陈伯也愣了一下:“叶先生,还放?” “让他滚。”叶长生懒洋洋道,“活人带话,比死人快。” 黑衣人哪还敢多问,连滚带爬起身,拖著同伴尸体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就在这时,庄园外传来车辆急剎的声音。 几道军靴落地声迅速逼近。 洛红缨一身利落军装,大步进了东侧花园,身后还跟著两名神情严肃的军部人员。 她第一眼就看见地上那具鬼见愁的尸体,脚步顿了一下。 “我来晚了?”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一点点。” 洛红缨走到鬼见愁尸体旁,低头看了看,隨即抬眸。 “化境初期,一指按死。” “你是真不给別人留面子。” 叶长生道:“他翻墙。” “翻得好,省得我再找。”洛红缨说完,转头看向两名军部人员,“现场封存,照片、指纹、血样全部取走。今晚看见的东西,列最高密级。” 两人立刻低头:“是。” 苏清月听到“最高密级”,眸光微动。 洛红缨却没多解释,直接从身后接过一个黑色密封档案袋,递给叶长生。 “本来想等你忙完再说,现在正好。” 叶长生没接:“什么东西?” “黑曼陀潜入江城的机密档案。”洛红缨盯著他,“军部刚解封的一部分资料。鬼见愁只是明面上的头目,他背后还有线,而且这次进江城的人数,比我们之前判断的多。” 陈伯听得脸色一变:“还有人?” “有,而且不止一批。”洛红缨语气很快,“他们行踪分散,身份做得很乾净,有人进了商会,有人借医药渠道落脚,还有人碰过二十年前叶家的旧卷宗。” 叶长生的眼神终於落在档案袋上。 洛红缨把东西塞进他手里。 “你要查叶家,就別再只盯著眼前这点杂鱼。” “这里面有军部的初步筛查名单、接触记录、几处疑似藏点,还有一份被人反覆加密的调货单。” “我本来要回战区,路上收到消息,说苏家老宅出事,顺手给你送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叶长生,黑曼陀这次来江城,不简单。” “军部已经有人盯上这条线了。” “你要动,我不拦你。可你最好先看完它。” 叶长生掂了掂档案袋,没说话。 洛红缨看著他,又补了一句:“还有,这份档案,不是我一个人想给你。” “战区那边,已经有人对你感兴趣了。” 叶长生抬眼:“谁?” 洛红缨嘴角一挑:“你先把东西看完再问。” 她说完,转身就走,边走边下令。 “外围再加两层封锁,今夜进出苏家的人全部查。” “另外,把鬼见愁的死讯压住,谁敢外传,军法办。” “是!” 夜风里,只剩档案袋边角被叶长生捏得微微作响。 他低头,目光落在封口那枚猩红密印上。 上面只有四个字。 【军部绝密】 第17章 龙髓草 苏家书房的门刚关上,两名军部人员就挡在了苏清月面前。 “苏总,请迴避。” 苏清月眉头一皱:“这里是苏家。”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档案级別太高,无关人员不能旁听。” “无关?”苏清月看了一眼院子里还没清理乾净的血跡,“黑曼陀刚闯进苏家,苏氏药厂也被他们盯上,你告诉我无关?” 那人还要开口,叶长生已经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 “让她听。” 军部人员脸色一沉:“叶先生,这是军部绝密。” 叶长生抬眼:“我说,让她听。” 那人呼吸一滯,下意识看向洛红缨。 洛红缨直接道:“按他说的办。” “洛將军,规矩……” “出了事我担。”洛红缨声音压低,“再拦,你出去。” 两名军部人员对视一眼,只能退到门口。 苏清月看向叶长生,声音轻了些:“你不用为了我跟军部起衝突。” 叶长生拆开封口:“你家都快被人拆了,还站外面听墙根?” 苏清月被他噎了一下,偏偏反驳不了。 苏老坐在椅子上,脸色还带著病气:“叶先生,看吧。黑曼陀今晚敢动苏家,背后一定有更深的东西。” 叶长生抽出第一份文件。 纸上是几张照片。 旧化工厂,地下冷库,几只被打开的金属箱,还有几具泡在营养液里的残缺尸体。 苏清月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半分。 “这些是什么?” 洛红缨道:“黑曼陀的人体改造实验。他们用药剂刺激筋骨和神经,成功的能短时间提升战力,失败的都会变成尸体。” 陈伯咬牙:“这帮疯子。” 叶长生没说话,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是调货单。 一排排药材名称里,大多数都被黑笔涂掉,只剩几个没抹乾净的字。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龙,髓,草。 叶长生的手指停住。 洛红缨一直盯著他的反应:“看见了?” “龙髓草。”叶长生把那页抽出来,“他们在找这个?” “军部截获了三次加密通讯,里面反覆提到药引两个字。”洛红缨指著文件,“黑曼陀这次来江城,表面借商会和苏家药厂落脚,真正目標是找龙髓草。” 苏清月皱眉:“一株草,值得他们闹出这么大的事?” 叶长生淡淡道:“值得。” 苏清月看向他:“你知道?” “山上见过残图。”叶长生把文件摊在桌面,“龙髓草生在地脉龙气匯聚处,百年不出一株。普通人直接服用会爆血而亡,可拿来做药引,能压住很多邪药的反噬。” 洛红缨点头:“黑曼陀的改造药剂失败率太高,他们需要这个。” 苏老听到这里,手指忽然颤了一下。 叶长生抬头:“苏老,你知道龙髓草?” 苏老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二十年前,我听过。” 书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叶长生盯著他:“从谁那里听的?” 苏老嘆了口气:“江城叶家。” 苏清月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把那张调货单按得平了些。 “继续说。” 苏老声音低了下来:“当年叶家不是普通豪门。你父亲叶北玄,精通医道和风水。江城很多老一辈都知道,叶家老宅地下有一处药窖,里面藏过不少奇药。” 叶长生问:“龙髓草就在里面?” “不確定。”苏老摇头,“我只听你父亲提过一次,说有东西不能见光,见光会引祸。” 洛红缨眼神冷了:“后来叶家出事了。” 苏老闭了闭眼:“出事前半个月,有一批陌生人来过江城。他们找过叶家,也找过我。想高价买一种药引。” 叶长生问:“什么人?” “没见到脸。”苏老道,“带头的人戴著半张银面具,说话带南边口音。我拒绝后,你父亲还提醒我,让我最近別出门。” 陈伯忍不住道:“老爷子,这事您以前怎么没说过?” 苏老苦笑:“叶家灭门后,所有相关的人都被警告。有人给我送过一张纸,上面写著,敢提叶家,苏家陪葬。” 苏清月脸色发冷:“所以你一直瞒著?” “我不是怕死。”苏老看著叶长生,“我是没证据,也没能力查。直到崑崙的人找到我,我才知道叶家还有血脉活著。” 叶长生的指节敲了敲桌面。 一下。 两下。 洛红缨低声道:“小师弟。” 叶长生抬眼:“我没事。” 苏清月看著他,张了张嘴:“叶长生……” “別用这种眼神。”叶长生把文件翻到下一页,“我还没脆到听两句话就站不住。” 苏清月抿了抿唇,没有再劝。 下一页是一份筛查名单。 江城商会,韩家医疗渠道,苏氏城南新药厂,几家地下运输公司。 最下面有一行红字。 疑似龙髓草线索,出自叶家旧宅地脉残图,现残图下落不明。 叶长生目光停在“残图”两个字上。 “残图谁拿走了?” 洛红缨道:“档案里没写。军部查到的线索,到这里断了。” 门口一名军部人员忍不住开口:“叶先生,龙髓草牵涉范围太大。战区建议,苏氏三座药厂暂时由军部接管,叶家旧宅也要封锁勘查。” 苏清月脸色一变:“接管苏氏药厂?” 那人道:“这是风险控制。” “风险控制?”苏清月压著火,“苏氏刚被商会逼到墙角,你们现在接管药厂,明天股价就会崩。董事会那帮人会立刻夺权。” 军部人员沉声道:“苏总,个人利益要服从大局。” 苏清月还要说话,叶长生已经合上档案。 啪。 声音不重,却让那人闭了嘴。 “苏氏药厂,不用你们接。” 军部人员皱眉:“叶先生,这不是商量。” 叶长生看著他:“那你回去告诉说这话的人,龙髓草我来找,黑曼陀我来杀。谁敢趁这个时候动苏氏,我一起收拾。” “你……” 洛红缨冷声道:“记下来,原话带回去。” 那人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低头:“是。” 苏清月看著叶长生,眼神复杂:“你为什么帮苏氏?” 叶长生把档案袋丟给她:“黑曼陀盯上的不只是苏氏,还有叶家旧案。你家药厂现在是诱饵,动了就断线。” 苏清月接住档案袋:“只是因为这个?”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苏清月被他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 洛红缨在旁边轻咳一声:“行了,你们两个回头再吵。现在先说正事。” 她又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是一块残破石碑,碑面只剩半截纹路。 苏老看见那东西,脸色立刻变了。 “这……这是叶家老宅后院的镇地碑。” 叶长生拿起照片:“你確定?” “確定。”苏老撑著扶手站起来,“当年我去过叶家。那块碑就在后院井旁,你父亲说,碑不能移。” 洛红缨道:“可这张照片,是军部今天从苏氏城南新药厂地下管线图里截出来的。” 苏清月一怔:“城南新药厂?” “对。”洛红缨看著她,“你们新药厂施工时,挖出过一批旧石料。施工方记录里写著废弃建材,后来直接封进了地下排水层。” 陈伯脸色难看:“城南那块地,是苏二爷三年前主张买下的。” 苏清月攥紧档案袋:“他早就知道?” 叶长生道:“他未必知道全部,但他一定知道那块地有问题。” 苏老气得咳了两声:“畜生!我怎么生出这么个东西!” 苏清月连忙扶住他:“爷爷,別动气。” 洛红缨看了一眼时间:“苏老身体不能再熬了。我安排人送他去军部医院隔离监护,苏二爷也一起转押,分开看管。” 苏老立刻道:“我不走。” 叶长生开口:“去。” 苏老一愣。 叶长生道:“你留在老宅,清月还得分心看你。去医院,吊三针,明早还能骂人。” 苏老被他说得气笑:“你这孩子,说话真不中听。” “有用就行。” 苏清月低声道:“我陪爷爷去。” 叶长生把照片收进帆布包:“我去城南药厂。” 苏清月抬头:“现在?” “现在。”叶长生道,“黑曼陀已经知道鬼见愁死了,拖到天亮,他们会把能抹的都抹掉。” 洛红缨立刻道:“我派一队人跟你。” “不用。”叶长生转身往外走,“人多碍事。” 洛红缨瞪他:“叶长生。” 他脚步没停:“师姐,你守住医院。別让苏二爷死太快。” 洛红缨眼神一沉:“你怀疑他还有动作?” 叶长生回头,看向被军部人员押上车的苏二爷。 苏二爷低著头,头髮乱著,整个人缩成一团,可手指却在袖口里轻轻动了一下。 叶长生眯了眯眼。 下一秒,苏清月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后,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护士声音发抖:“苏总,老爷子刚送进监护病房,门口两名看守突然联繫不上了。” 第18章 你一个人来 苏清月的手机还没掛断,叶长生已经转身。 “去医院。” 洛红缨脸色一沉,立刻抬手:“车队掉头,军部医院,快!” 苏清月握著手机,声音压得发紧:“病房门口两名看守失联,护士说监控也断了。” 叶长生看了一眼押送车方向。 苏二爷被两名军部人员按在车边,头垂著,肩膀却轻轻抖了一下。 叶长生走过去。 “你笑什么?” 苏二爷抬起脸,嘴角全是血,眼里却带著癲狂。 “叶长生,你真以为贏了?” 洛红缨抬脚就要踹,被叶长生拦住。 他伸手扯开苏二爷袖口。 里面掉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铜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洛红缨眼神一厉:“信號器?” 苏二爷笑得更大声:“晚了。” 苏清月脸色发白:“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苏二爷抬头看她,“清月,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有叶长生护著吗?那你现在护一个给我看看!” 苏老气得咳了一声:“畜生!” 苏二爷立刻扭头:“爸,你別骂我!你偏心了一辈子,苏氏凭什么给她?我也是苏家人!” 叶长生蹲下,手指按在他肩上。 咔。 骨头错开的声音传出。 苏二爷惨叫一声,整个人跪趴在地。 “说。” 苏二爷疼得脸色发青,却还咬著牙笑:“你杀了我啊。杀了我,老爷子也活不了。” 苏清月的手机忽然切进一段视频。 她低头一看,瞳孔收紧。 画面里,是军部医院的监护病房。 苏老的病床已经空了,地上躺著两名看守,监护仪还在跳,床头氧气管被人拔掉,白色床单上放著一张纸。 纸上写著一行字。 苏清月,一个人来。 手机里传出变声后的男人声音。 “苏总,半小时內,带苏氏公章、董事会授权书、城南新药厂转让文件,到西郊旧化工厂三號仓。” “敢报警,敢让叶长生跟著,敢让军部靠近,苏老就没命。” 苏清月手指一紧:“你们敢动我爷爷,我让你们全都陪葬!” 对方笑了一声:“苏总,现在不是你威胁我们,是我们给你机会。” “公司,换你爷爷。” “你只有半小时。” 视频断掉。 苏清月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嚇人。 洛红缨立刻下令:“封军部医院所有出口!查后勤通道,查救护车,查药品转运车!所有值班人员,一个都不准走!” “是!” 两名军部人员冲了出去。 叶长生起身,目光落在苏二爷身上。 “医院里谁是你的人?” 苏二爷嘴唇哆嗦,硬撑著不开口。 叶长生抬手按住他的另一边肩。 “我不问第三遍。” 苏二爷喉咙里挤出痛声:“老宅安保,医院护工,苏氏司机班……都有我的人!你查啊!你们慢慢查!” 苏清月眼神一沉:“名单。” “不给。” 苏二爷咬牙道:“清月,你要名单可以,先把我放了。” 苏清月一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苏二爷脸歪到一边。 她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楚:“你给爷爷下毒,勾结黑曼陀,害苏家到这个地步,还敢跟我谈条件?” 苏二爷吐出一口血水:“那也是你逼我的!” “苏氏本来就该有我一份!” “你一个女人,凭什么坐总裁的位置?凭什么爷爷把所有资源都给你?” 苏老听著这些话,脸色灰败了几分。 陈伯扶住他:“老爷子,別动气。” 叶长生看向洛红缨:“医院那边来得及吗?” 洛红缨盯著手机上断掉的视频:“如果人已经被转走,半小时不够全城搜索。” 苏清月猛地抬头:“所以我去。” “不行。”洛红缨直接否决,“那是陷阱。”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洛红缨压著火,“你去了,只会让他们多一个筹码。” 苏清月没看她,只看叶长生。 “叶长生,我爷爷不能死。” 叶长生皱眉:“我去。”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简讯。 苏清月点开。 【叶长生踏进旧化工厂一步,苏老先断一根手指。】 紧接著,又弹出一张照片。 苏老躺在一张铁床上,双手被绑著,脸色苍白,旁边有人拿著刀,刀尖正贴著他的手。 苏清月呼吸停了半拍。 苏老也看见了照片,反倒沉声开口:“清月,不许去。” “爷爷……” “苏氏可以没,苏家也可以散。”苏老盯著她,“你不能把自己送进去。” 苏清月摇头:“我不能看著他们动你。” 叶长生伸手拿过手机,看了照片两眼。 “后面那块墙,旧化工厂三號仓没错。” 洛红缨立刻道:“我带人外围压过去。” 叶长生摇头:“他们盯著军部。” 洛红缨咬牙:“那就让玄门的人去。” “也会被发现。” 苏清月看著叶长生:“所以,我先去。” 叶长生把手机还给她:“你去了,他们也不会放人。” “我知道。” 苏清月把文件袋抱紧,转身往外走。 陈伯急了:“大小姐!” 苏清月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陈伯,把苏氏公章拿来。” “大小姐,这一交,苏氏就……” “苏氏没了还能再拿回来。”苏清月声音低下去,“爷爷只有一个。” 苏二爷趴在地上,笑得喘不过气:“对,对,就该这样。清月,你早这么听话,哪有这么多事?”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抬手一指。 苏二爷嘴里的笑声断了,整个人抽了一下,喉咙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洛红缨扫了他一眼:“弄哑了?” “吵。” 叶长生转头看向苏清月:“你想清楚。” 苏清月抬眼看他:“你不是一直想退婚吗?如果我今晚回不来,这婚书就不用退了。” 叶长生脸色沉了一点:“別拿这种话激我。” 苏清月扯了下唇,没笑出来。 “叶长生,我不是激你。”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冷静。 “我是苏家总裁,也是爷爷养大的孙女。” “这局,我必须去。” 洛红缨低声道:“小师弟?” 叶长生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著苏清月,片刻后,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片,塞进她掌心。 苏清月一怔:“这是什么?” “別问。” 叶长生道:“握住,別丟。” 苏清月攥紧铜片:“你不拦我?” “拦不住你。” 叶长生看向陈伯:“给她准备文件。真的公章不要带,拿空壳。” 陈伯立刻点头:“明白。” 洛红缨也迅速压低声音吩咐:“医院內线全部控制起来,苏家司机班、护工名单、今晚接触过病房的人,十分钟內给我。” 叶长生看向地上的苏二爷。 “苏家的漏洞,从今晚开始,一个不留。” 苏二爷被按在地上,发不出声,眼里却还带著怨毒。 几分钟后,陈伯捧著一个黑色公文包回来。 “大小姐,东西准备好了。” 苏清月接过包,转身走向车门。 叶长生站在她身后:“苏清月。” 她停下。 叶长生声音不高:“到了那里,別逞强。” 苏清月背对著他,手指在公文包带子上收紧。 “我儘量。” 车门关上。 黑色轿车驶出苏家老宅,朝西郊方向开去。 手机屏幕上,新的定位发了过来。 西郊旧化工厂,三號仓。 第19章 別管我 车刚到西郊,苏清月的手机又响了。 “下车。” 变声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司机握著方向盘,脸色发白:“苏总……” 苏清月看了眼窗外。 旧化工厂外的路灯坏了大半,厂区铁门半开,里面只有几盏昏黄的灯。风吹过铁皮棚,发出刺耳的响声。 她把公文包抱在怀里,推门下车。 电话里的人冷笑:“让司机滚。” 苏清月压住呼吸:“我要先见我爷爷。” “苏总,你现在没有资格谈条件。” “我带了你们要的东西。” “那就走进来。”对方声音低了下去,“记住,一个人。你敢耍花样,苏老的手指先掉一根。” 苏清月看了司机一眼:“回去。” 司机急道:“苏总,我不能……” “回去。” 她声音很冷。 司机咬了咬牙,最终倒车离开。 苏清月站在原地,掌心里那枚铜片硌得生疼。 叶长生给她的时候,只说握住,別丟。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铜片攥得更紧,迈步走进厂区。 三號仓门口,两个黑衣人已经等著。 其中一个抬手:“包给我。” 苏清月退后半步:“先让我见人。” 黑衣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苏清月脸偏到一侧,耳边嗡了一下,嘴角立刻破了。 “苏总,在外面你是总裁,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另一个黑衣人伸手抢包。 苏清月死死抱著:“我说了,先见我爷爷!” “还挺硬。” 黑衣人拽住她的胳膊,直接把她往仓里拖。 仓库里灯光刺眼。 苏老被绑在铁椅上,脸色灰白,嘴唇乾裂,胸口起伏很弱。 “爷爷!” 苏清月挣开黑衣人,刚要衝过去,就被人一脚踢在膝弯,整个人跪在地上。 苏老艰难抬头:“清月……谁让你来的……” 苏清月眼眶发红:“我不来,他们会杀你。” “糊涂!”苏老声音沙哑,“苏氏没了就没了,你不能把自己搭进来!” 旁边传来笑声。 一个戴著银色面具的男人坐在废旧木箱上,手里把玩著一把窄刀。 刀鞘漆黑,刀柄上刻著鬼面纹。 苏清月认得。 那是鬼见愁的刀。 面具男人抬起刀尖,指向她手里的公文包。 “东西。” 苏清月盯著他:“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银鸦。” 男人从木箱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鬼见愁死了,江城这条线暂时由我接。” 苏清月把公文包放在地上:“公章,授权书,转让文件都在里面。放人。” 银鸦看了手下一眼。 黑衣人打开公文包,翻了几页,脸色一变:“鸦哥,公章是假的,授权书也没有董事会编號。” 银鸦手里的刀停住了。 苏清月脸色不变:“董事会授权需要电子备案,你们拿这些东西,也没法立刻过户。” 银鸦抬手,一刀背抽在她肩上。 苏清月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还是跪稳了。 “苏总,你当我傻?” “你们要的是城南新药厂。”苏清月咬著牙,“转让文件可以重签,公章可以重新拿。我人已经在这里,你们还怕什么?” 银鸦低头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比苏老二有胆子。” 苏清月心头一紧:“苏二爷被你们利用到这个份上,你们还信他?” “信?”银鸦嗤了一声,“他是条狗。狗有用就喂,没用就剁。” 苏老听到这话,眼底痛意更重。 苏清月强迫自己冷静:“我要確认爷爷没事。” 银鸦抬了抬下巴。 黑衣人把苏老嘴边的布扯开。 苏老喘了口气,声音发抖:“清月,別答应他们……他们要的不是苏氏,是叶家旧宅那块地脉……” 银鸦眼神一沉。 啪! 黑衣人一拳砸在苏老腹部。 苏老身体弓起,咳出血沫。 “住手!”苏清月扑过去,被两个人按住肩膀,脸贴在冰冷地面上,“你们要什么我都给,別动他!” 银鸦蹲下,抓起她的头髮,迫使她抬头。 “现在知道求了?” 苏清月盯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 “你们抓我,逼我签文件,想拿苏氏药厂做壳。” 银鸦眯眼:“继续。” “可你们真正怕的是叶长生。”苏清月声音发哑,“所以你们让我一个人来,故意不让他靠近。” 银鸦手上一紧。 苏清月头皮被扯得发疼,还是咬牙道:“你们怕他。” 仓库里几名黑衣人脸色都变了。 银鸦缓缓站起身,抬脚踩在她手背上。 咔。 苏清月掌心一松,那枚铜片差点掉出来。 她立刻攥住。 银鸦低头看见她的动作:“手里是什么?” 苏清月眼神一变。 银鸦伸手去掰她的手指。 苏清月拼命握紧。 “拿出来!” 黑衣人一脚踢在她腰侧。 苏清月疼得蜷了一下,掌心还是没松。 银鸦脸色沉下来:“叶长生给你的?” 苏清月没说话。 “他倒挺会留后手。” 银鸦冷笑一声,“可惜,鬼见愁输在不懂阵。我不会犯同样的错。” 他转头下令:“把她手剁了。” 苏老眼睛赤红:“你敢!” 银鸦抬刀,刀锋架在苏清月手腕上。 “苏总,最后一次机会。鬆手,签字,让苏氏配合黑曼陀。你爷爷还能多活几天。” 苏清月呼吸急促,额头贴著地面,声音却很清楚:“你们不会放过苏家。” 银鸦笑意没了。 “那你就陪苏家一起死。” 他抬手。 苏清月闭上眼。 这一刻,她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苏氏,不是董事会,也不是那些年她拼命守住的体面。 是叶长生懒散靠在墙边的样子。 是他说“別逞强”。 是他把铜片塞进她掌心时,那句“握住,別丟”。 她以前討厌他不讲规矩,討厌他说退婚时满不在乎,討厌他一出现就把她的骄傲踩乱。 可现在,她只怕他来。 这里全是陷阱。 黑曼陀的人不会只抓她和爷爷。 他们等的是叶长生。 苏清月忽然睁开眼,声音嘶哑:“银鸦!” 银鸦刀锋停在半空。 “你想让我签,可以。”苏清月艰难抬头,“先放我爷爷走。”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谈?” “我有。”苏清月咬著牙,“苏氏所有核心权限都在我名下。我死了,你们什么都拿不到。你们杀爷爷,我也不会签。” 银鸦盯著她片刻,忽然抬手鼓掌。 “好一个苏家总裁。” 他弯腰,贴近她耳边:“可我今天要的,不只是你的签字。” 苏清月瞳孔收紧。 银鸦抬头看向仓库大门。 “叶长生如果在乎你,他一定会来。” 他把鬼见愁那把窄刀架在苏清月脖子上,刀锋压出血线。 “我倒想看看,他能不能亲眼看著你死。” 苏老挣扎起来:“畜生!冲我来!” 银鸦不理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號码。 片刻后,他把手机递到苏清月嘴边。 “说话。” 苏清月死死咬著唇。 银鸦刀锋往下一压。 血顺著她脖颈滑下。 “说。”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可苏清月知道,叶长生一定听得见。 她眼泪终於掉下来,却不是求救。 “叶长生……” 银鸦笑了:“让他来。” 苏清月闭上眼,用尽力气喊了出来。 “叶长生快跑,別管我!” 第20章 狂龙入场 电话被掛断后,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银鸦把手机扔到一旁,低头看著苏清月。 “挺感人。” 他刀锋仍压在苏清月脖子上,血珠顺著白皙皮肤往下滑。 “可惜,叶长生要是真听你的,他就不是叶长生了。” 苏清月咬著牙,掌心死攥著那枚铜片。 “你怕他来。” 银鸦笑了笑:“我怕他?苏总,你到现在还没看清局面。” 他抬手一挥。 仓库两侧的阴影里,又走出十几名黑衣人。 这些人身上没有多余动作,呼吸沉稳,手里都扣著短刃,有人腰间还掛著细长铁管。 苏清月眼神一沉。 银鸦俯身,贴近她耳边。 “鬼见愁死了,是他大意。” “他以为叶长生只会拳脚,只会阵法。” “我不会。” 苏老被绑在椅子上,胸口起伏急促:“你们要叶家旧宅,要龙髓草,就冲老头子来。清月什么都不知道!” 银鸦转头看他。 “苏老爷子,你也別急。” “你这条命还有用。” “等叶长生来了,我会让他亲眼看著你们一个一个死。” 苏清月抬头:“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叶家残图。”银鸦道,“城南药厂地下封著镇地碑,碑上有半截线索。剩下半截,很可能在叶长生手里。” 苏清月心头一紧。 “所以你们抓我和爷爷,是为了逼他交出来?” “聪明。” 银鸦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可惜聪明得太晚。” 苏清月偏过头,眼里全是厌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叶长生不会交。” “那就让他跪著看。”银鸦声音低了下去,“看你断手,看苏老断气,看苏家毁在他面前。” 苏老怒道:“畜生!” 银鸦手腕一动,刀锋贴得更紧。 苏清月脖颈立刻多了一道血线。 “老爷子,你再骂一句,我先割她一刀。” 苏老浑身发抖,却硬生生闭了嘴。 苏清月看向爷爷,声音发哑:“爷爷,別说了。” 银鸦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 他转身对手下道:“外面的人都盯住了?” 一名黑衣人立刻回道:“盯住了。厂区三公里內没有军车,没有玄门的人。洛红缨那边也被假消息拖在医院。” 银鸦问:“叶长生呢?” “还没发现。” 银鸦皱眉:“那个跟踪点呢?”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接应的人刚才失联了。” 银鸦脸色一沉:“谁?” “周家那边剩下的一个人,之前在金融中心跑掉的商会残党。您让他负责盯苏家车队。” 苏清月听到这话,眼神动了一下。 银鸦注意到她的反应,冷笑道:“別高兴。一个废物失联,影响不了什么。” 他看向仓库大门。 “叶长生只要敢来,就得从正门进。” “门外埋了三层雷,左右高点有枪,仓库里有十三名內劲杀手。” “他再能打,也得先看你们死不死得起。” 苏清月攥紧铜片。 掌心被硌得生疼。 叶长生,你千万別来。 她刚这样想,仓库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 更不是爆炸。 那声音沉得嚇人,整座仓库的铁皮顶都跟著震了一下。 银鸦眯起眼:“怎么回事?” 门口黑衣人按住耳麦:“外面,回话!” 耳麦里只传来杂音。 黑衣人脸色变了:“一號点没回应。” 银鸦冷声道:“二號点?” “也没回应。” “高点呢?” “高点失联!” 仓库里的人同时绷紧。 银鸦手里的刀往下一压,苏清月闷哼一声,脖子上血流得更快。 “苏总,看来你那位未婚夫来了。” 苏清月脸色发白:“我跟他已经要退婚了。” “现在说这个没用。” 银鸦拽著她头髮,强迫她看向仓库大门。 “睁大眼。” “看看他怎么死。” 话音刚落。 三號仓厚重的铁门忽然往里凹陷。 第一下,铁门中间鼓起一个巨大掌印。 第二下,门轴全部崩裂。 第三下,整扇铁门连同两侧水泥框一起炸开。 碎铁片横飞,门口两名黑衣人还没来得及躲,身体被气劲掀起,砸进仓库深处。 烟尘滚进来。 月光从破开的门洞里洒落。 一道身影站在门外。 旧道袍。 帆布包。 身形不高大,却让仓库里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 叶长生走了进来。 他右手拎著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头。 人头脸上还残著惊恐,嘴巴张著,眼睛没有闭上。 银鸦身边的黑衣人看清那张脸,声音都变了。 “是,是周家那个接应的人!” “他不是跑了吗?” “他怎么会被找到?” 叶长生隨手把人头丟在地上。 人头滚到银鸦脚边,停住。 叶长生抬眼,看向苏清月脖子上的刀。 他的声音很平。 “我让人回去报信。” “没让他换主子。” 银鸦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怎么找到他的?” 叶长生拍了拍手上的血。 “千里索魂蛊,听过吗?” 仓库里几个黑衣人脸色刷地变白。 有人下意识摸自己的后颈。 叶长生看见了,笑了一下。 “別摸。” “摸到也晚了。” 苏清月看著他,眼眶发红:“我让你別管我。” 叶长生看都没看旁人,只盯著她。 “你说你的。” “我听不听,是我的事。” 苏清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苏老喘著气,眼里亮了一下:“叶先生……” 叶长生扫了他一眼。 “还能骂人吗?” 苏老怔住。 叶长生道:“能骂就说明死不了。” 苏老眼眶发热,嘴上却哼了一声:“你这小子,还是这么不中听。” 银鸦把刀架得更稳,另一只手掐住苏清月肩膀。 “叶长生,站住。” 叶长生停下脚步。 银鸦冷笑:“再往前一步,她的喉咙就开。” 叶长生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立刻道:“別过来!” 银鸦满意道:“听见没有?她都让你別过来。” 叶长生没接这句话,只问:“疼吗?” 苏清月怔了一下。 “什么?” “脸,肩膀,手。”叶长生视线落在她被踩红的手背上,“谁打的?” 苏清月还没开口,银鸦身旁一个黑衣人嗤笑。 “我打的,怎么了?” 叶长生看向他。 黑衣人嘴角刚扬起,整个人突然僵住。 下一秒,他的右手齐腕断开。 血喷到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惨叫刚衝出喉咙,叶长生已经到了他面前。 砰。 叶长生一脚踹在他胸口。 那人倒飞出去,撞穿后面的铁架,胸骨塌下去,没了声息。 全场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 银鸦瞳孔一缩,刀锋立刻往苏清月脖子里压。 “我说了,別动!” 叶长生已经重新站回原处,脚下还踩著那人的断手。 “我动了吗?” 银鸦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看清。 真的没看清。 叶长生抬起手,指了指苏清月。 “人放了。” 银鸦咬牙:“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可以不放。” 叶长生语气没变。 “那我就把这里的人,一个一个拆了。” 仓库里十三名內劲杀手同时上前一步。 有人拔刀,有人抬枪,有人取出黑色药管扎进脖子。 苏老脸色一变:“叶先生,小心!他们用药!” 银鸦狞笑:“叶长生,你真以为黑曼陀只有鬼见愁一个高手?” “这十三个人,全是改造后的死士。” “他们不怕痛,不怕死,只听命令。” “你能救一个苏清月,救得了苏老吗?” 他话音刚落,另一名黑衣人把刀架到苏老脖子上。 苏清月脸色剧变:“別动我爷爷!” 银鸦笑了。 “叶长生,跪下。” 叶长生看著他。 银鸦声音更狠:“我让你跪下!” “交出叶家残图,交出玄令,再自废双手。” “否则,我先杀苏老,再杀苏清月。” 苏清月眼神一急:“叶长生,不准跪!” 苏老也喝道:“叶先生,別管我们!” 叶长生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颗人头。 “你们黑曼陀的人,有个毛病。” 银鸦皱眉:“什么?” 叶长生抬起头,眼神沉了下来。 “总喜欢拿我身边的人威胁我。” 仓库里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银鸦后背发紧,手里的刀却不敢松。 “少废话!跪!”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银鸦脸色大变,刀锋立刻切向苏清月喉咙。 苏清月闭上眼,掌心铜片被她攥到发烫。 同一瞬间,叶长生抬手,指尖轻轻一弹。 那枚铜片在她掌心里亮了。 第21章 宗师不可辱 铜片亮起的瞬间,银鸦手里的刀已经切到苏清月喉前。 只差半寸。 苏清月甚至能感觉到刀锋压开的刺痛。 可下一刻,她掌心那枚铜片突然烫得惊人,一道淡金纹路从指缝里炸开,沿著她手腕、肩头、脖颈一闪而过。 叮! 窄刀砍在她喉前,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 刀锋再也进不了分毫。 银鸦脸色一变:“阵器?” 叶长生站在门口,眼神沉下去。 “我让她握著。” “不是让你碰的。” 银鸦手腕用力,刀身压得弯起,苏清月脖颈前的金纹却纹丝不动。 苏清月怔怔看著自己掌心,呼吸乱了。 叶长生没骗她。 他真的留了后手。 银鸦咬牙:“叶长生,你以为一块破铜片能护她多久?” “够了。” 叶长生抬脚往前走。 银鸦立刻吼道:“杀苏老!” 押著苏老的黑衣人抬刀就斩。 苏清月脸色瞬间白了:“爷爷!” 叶长生眼皮都没抬,手指隔空一点。 苏老椅背后方,一点金光从铁椅底部亮起。 那黑衣人的刀刚落下,整条手臂突然炸开,刀飞出去,钉进仓库横樑。 黑衣人惨叫著后退,捂著断臂跪在地上。 苏老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椅子脚边。 那里也贴著一枚铜片。 他喘了口气,隨即骂道:“好小子,连老头子身上都留了东西。” 叶长生淡淡道:“你太能被人绑了。” 苏老一口气差点没接上:“你救人就救人,嘴能不能少损两句?” 苏清月眼眶红著,却差点被这句话逼出一口笑。 银鸦的脸彻底阴沉。 “好,好得很。” 他一把扯住苏清月肩膀,把她往身前挡。 “叶长生,你真当我不敢杀她?” 叶长生看著他:“你可以试试。” “你找死!” 银鸦厉喝:“动手!先废他!” 十三名黑曼陀死士同时扑出。 他们脖颈上的黑色药管已经扎入皮肉,眼白迅速爬上血丝,皮肤下青筋鼓起,短刃从四面切向叶长生。 还有三人转身扑向苏老和苏清月。 银鸦笑得发狠:“护得住一个,护得住两个吗?” 叶长生停下脚步。 他抬起眼。 “我说过,別拿我身边的人威胁我。” 十三名死士已经衝到三步之內。 仓库里的铁架被拳风震得摇晃,地面的碎石被踩得乱飞。 苏清月急声道:“叶长生,小心!” 叶长生只回了两个字。 “闭眼。” 苏清月下意识闭上眼。 苏老也跟著把眼睛一合,嘴里还骂:“老夫活到这岁数,第一次被人这么救。” 银鸦听得额角青筋跳动。 “杀!” 叶长生冷哼一声。 那一声不重。 却在仓库里炸开。 一股无形气浪从他脚下向四周横推,地面的灰尘瞬间捲起,铁架断裂,灯管爆碎。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死士身体停在半空。 他们手里的短刃距离叶长生胸口只剩一尺。 可下一刻,三人口鼻同时喷血,胸膛向內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后方铁箱。 砰! 砰! 砰! 紧接著,第二排、第三排死士全部被气浪撞中。 有人刀还举著,手腕已经碎成数截。 有人刚想绕向苏清月,五官溢血,双膝砸地,身体直直扑倒。 有人试图拔枪,枪管刚抬起,整个人从胸口处传出骨裂声,后背撞穿木箱,当场没了动静。 十三名內劲死士。 一息之间,全部倒下。 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仓库里只剩灯管断裂后的电流声,还有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苏清月睁开眼,看到面前横七竖八的尸体,脸色发白。 她不是没见过叶长生出手。 可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之前那些所谓高手,在他眼里根本没有区別。 苏老也看得怔住。 半晌,他才低声道:“宗师……” 银鸦听到这两个字,瞳孔骤缩。 “宗师?” “不可能!” “你才多大,怎么可能入宗师!” 叶长生走过一具死士尸体,语气平淡:“內劲也好,化境也好,靠药堆出来的废物,凑多少都一样。” 银鸦后退半步。 他手里的鬼面窄刀微微发颤。 不是刀在颤。 是他的手在颤。 苏清月看著叶长生走近,胸口紧绷到发疼:“叶长生,別管我,先救爷爷。”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你还挺会安排。” 苏清月咬牙:“现在还贫?” “说明你还能凶人,问题不大。” 叶长生抬手。 苏清月身上的金纹忽然收紧,直接把银鸦扣住她肩膀的手弹开。 银鸦脸色大变,反手抓向苏清月脖颈。 叶长生指尖一动。 铜片亮起。 苏清月整个人被一股柔力往后带出三步,刚好落在叶长生身后。 她脚下一软,叶长生抬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站稳。” 苏清月抬头看他,声音发哑:“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你喊得太难听。” “我让你跑。” “我耳朵不好。” 苏清月眼眶发热,气得伸手想打他,可手刚抬起,又疼得皱眉。 叶长生低头看了一眼她红肿的手背。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银鸦察觉到那股压迫,立刻转身扑向苏老。 “別过来!” “再动一步,我杀了这老东西!” 叶长生没停。 银鸦怒吼:“我说了別动!” 叶长生抬眼:“你不够格。” 银鸦心头一寒。 下一秒,叶长生已经站在他面前。 银鸦连刀都没来得及抬,手腕便被扣住。 咔嚓! 鬼面窄刀脱手。 叶长生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银鸦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穿仓库里的铁柱,砸在地上,半边面具裂开,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 苏清月立刻衝过去解苏老身上的绳子。 “爷爷!” 苏老喘著气:“我没事,你手怎么样?” “没事。” “还说没事?都肿了。”苏老看向叶长生,“叶先生,回头你得给她好好看看。” 苏清月脸一热:“爷爷,这时候说这个干什么?” 叶长生走向银鸦:“等我先拆了他。” 银鸦趴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叶长生停住脚步。 苏清月扶著苏老,心头一紧:“他笑什么?” 银鸦撑著地面,慢慢爬起来。 他裂开的面具下,那些黑色纹路开始蠕动,从脸颊一路爬到脖颈。 “叶长生。” “你以为杀了这些死士,就贏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支猩红药剂,狠狠扎进自己心口。 苏老脸色一变:“那是什么?” 银鸦浑身骨骼传出爆响,原本被叶长生抽塌的半边脸竟然开始鼓动,伤口里冒出黑血。 他的气息在攀升。 仓库外,也传来密集脚步声。 有人冷声喊道:“三號仓封锁!里面的人,一个都不准走!” 银鸦抬起头,嗓音变得沙哑。 “黑曼陀禁药,燃血入魔。” “叶长生,今晚我就算死,也要拖你们一起下去!” 第22章 毒掌临身 仓库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银鸦胸口那支猩红药剂已经推到底,黑色纹路顺著他的脖子往上爬,半张脸都变得扭曲。 苏清月扶著苏老往后退,刚退两步,仓库外就响起洛红缨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著,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银鸦低低笑了起来。 “军部也来了。” 叶长生看都没看外面,只盯著银鸦胸口的药剂。 “黑曼陀就靠这种东西撑场面?” 银鸦抬起头,眼底全是血色。 “叶长生,你很快就会知道,黑曼陀的禁药,跟那些普通改造药剂不是一回事。” 苏清月急声道:“叶长生,他不对劲!” “看出来了。” 叶长生语气平淡。 “药劲冲脑子了。” 银鸦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嘴硬。” 仓库大门外,洛红缨已经带人压了进来。 十几名军士分列两侧,枪口全部对准银鸦。 洛红缨第一眼看见苏清月和苏老还活著,脸色稍缓,隨即看到银鸦身上的黑纹,眼神沉了下去。 “燃血药?” 身旁军官低声道:“將军,要不要开火?” 洛红缨看向叶长生:“小师弟?” 叶长生摆了摆手:“你们隨意。” 洛红缨皱眉:“隨意?” “试试他有几斤几两。” 银鸦闻言,笑声更大。 “叶长生,你真狂。” 洛红缨抬手。 “非致命点,压制!” 枪声瞬间炸开。 密集子弹打向银鸦四肢和肩背,仓库里的铁皮、木箱、灯架被打得四处崩裂。 苏清月下意识护住苏老。 叶长生抬手一拂,一道气劲挡在两人身前,碎屑全部落在半尺外。 苏老喘著气骂道:“这帮疯子,连军部都敢顶!” “爷爷,別说话。” 苏清月看著银鸦,脸色发紧。 子弹打到银鸦身前三寸处,竟然全都停住。 无形罡气护在他周身,弹头悬了片刻,接著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军官脸色变了。 “护体罡气!” 洛红缨眼神一冷:“换穿甲弹。” 银鸦抬手拍了拍胸口,语气带著讥讽。 “洛將军,省省吧。” “军部那套东西,对普通武者有用。” “对现在的我,没用。” 洛红缨冷声道:“再强也是药堆出来的怪物。” 银鸦看向她:“怪物也能杀人。” 话落,他抬手一挥。 一股黑气从掌心扫出,最前排两名军士手里的枪管当场发黑,金属发出刺耳声响。 洛红缨脸色一变:“退!” 两名军士反应够快,立刻鬆手后撤。 枪身落地,几秒后表面被腐出坑洞。 苏清月看得心头髮凉。 “那是什么毒?” 叶长生扫了一眼。 “黑蚀散改出来的掌毒。” 银鸦眼神一动。 “你认得?” 叶长生淡淡道:“二十年前就该淘汰的破方子,你们还当宝。” 银鸦脸色沉下去。 “你懂毒?” 叶长生看向他:“比你懂一点。” 洛红缨嘴角动了动:“他说一点的时候,你最好当真。” 银鸦盯著叶长生,血色眼睛里杀意更重。 “好。” “那我就看看,你能不能接下黑曼陀真正的绝杀毒掌。” 他双脚一踏,地面裂开。 仓库內剩下的灯管全部爆开。 黑色气旋从银鸦脚下捲起,他身上的护体罡气越胀越大,原本瘦削的身形也膨了一圈。 苏老脸色凝重:“叶先生,小心,他这气势比刚才那些死士强太多。” 苏清月咬牙:“你別硬接。” 叶长生回头看她一眼。 “你管我?” 苏清月被噎得眼眶发红:“这种时候你还跟我斗嘴?” “说明还不算危险。” “你!” 洛红缨也沉声道:“小师弟,別玩过头。黑曼陀的毒术阴得很。” 叶长生活动了一下手腕。 “师姐,你是不是忘了三师娘怎么养我的?” 洛红缨一顿。 她想起崑崙那间常年关著门的药房,想起叶长生十四岁偷改蛊毒方子,把金线蛊嚇得钻墙跑。 她脸色缓了些,却还是骂了一句:“少逞能。” 银鸦听著他们说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够了!” 他掌心黑气凝成团,整条右臂都被黑纹覆盖。 “叶长生,我杀过內劲,杀过化境,也杀过军部的人。” “中了我这一掌,血肉会从里面烂掉。” “你医术再强,也救不了自己。” 叶长生看著他:“废话说完了吗?” 银鸦眼角抽动。 “你找死!” 洛红缨立刻抬枪:“所有人,拦他!” 叶长生抬手挡了一下。 “不用。” 洛红缨怒道:“叶长生!” 叶长生没回头。 “他冲我来的。” 苏清月扶著苏老,心口发紧。 “叶长生,你別乱来。” 叶长生看向银鸦,语气轻得很。 “来。” 银鸦气息彻底炸开。 他脚下水泥地一寸寸裂开,黑气沿著裂缝往外窜,旁边几具死士尸体沾到黑气,皮肉立刻发暗。 军官脸色发白:“將军,这毒会扩散!” 洛红缨咬牙:“后撤,封住仓库口,防毒面罩!” 银鸦狂笑。 “现在撤,晚了!” 他双掌合拢,黑气压进右掌,整只手掌变成乌黑色,掌心浮出鬼面纹路。 苏老看著那纹路,声音一沉:“鬼面毒掌。” 苏清月转头:“爷爷,你认识?” “二十年前,有人用过。” 苏老盯著银鸦,脸色难看。 “叶家出事前,有个戴银面具的人来过江城,他身边的人,掌心就有这种鬼面纹。” 叶长生眼神终於变了。 “银面具?” 银鸦听到这三个字,笑得更加猖狂。 “老东西,记性不错。” “没错,当年江城叶家的人,確实见过这门掌法。”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继续说。” 银鸦狞笑:“想知道?” “跪下。” 洛红缨脸色骤冷:“你再说一遍?” 银鸦不理她,只看著叶长生。 “跪下,我告诉你当年是谁进了叶家老宅。” 苏清月立刻道:“叶长生,別听他!” 苏老也沉声道:“叶先生,他在乱你心神!” 叶长生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看地上裂纹。 “银鸦。” 银鸦眯眼:“怎么?” “你们黑曼陀的人,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有资格谈条件?” 银鸦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叶长生抬头,语气平静。 “你们知道一点旧事,就觉得能拿捏我。” “会点毒,会点药,就觉得能杀我。” “说到底,还是没见过真正的东西。” 银鸦怒吼:“那你就见见我的!” 他身影衝出。 地面炸开一串裂坑。 黑气卷向叶长生,仓库里的温度都降了下来,靠近的军士连退数步,防毒面罩內都响起急促喘息。 洛红缨抬手想拦,叶长生却已经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苏清月脸色发白:“叶长生!” 银鸦的声音从黑气里传出。 “死!” 鬼面毒掌带著腐蚀声,直直拍向叶长生胸口。 叶长生没有躲。 他甚至连手都没抬。 掌印落下的前一瞬,他只淡淡说了一句。 “班门弄斧。” 下一刻,银鸦那只乌黑手掌,重重按在了叶长生胸膛上。 第23章 化境如狗 那只乌黑手掌按在叶长生胸口。 黑气顺著衣襟往上爬,布料发出细碎的腐蚀声。 银鸦眼底血色翻涌,声音沙哑得刺耳。 “中了。” “叶长生,你再狂,也得烂在我掌下。” 苏清月脸色瞬间发白:“叶长生!” 苏老也挣扎著想起身:“叶先生!” 洛红缨枪口一抬,眼神彻底冷了:“银鸦,你找死!” 银鸦却笑得更癲。 “洛將军,你急什么?” “鬼面毒掌入体,先腐筋,再蚀骨,最后五臟化血。” “他医术再高,也救不了自己。” 叶长生低头看了眼胸口。 黑气贴著他的衣服钻入,却在碰到皮肤的剎那停住。 下一秒。 那团黑气开始往回缩。 银鸦脸上的笑僵住。 “怎么回事?” 他想抽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被吸在叶长生胸前,根本动不了。 叶长生抬眼看他。 “就这?” 银鸦瞳孔收缩:“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没事!” 叶长生语气平淡:“我三师娘炼毒的时候,你师父还不知道在哪捡虫子。” “鬼面毒掌?” “拿来给我洗手都嫌脏。” 话落,叶长生胸前的黑气彻底倒卷。 银鸦整条右臂猛地一颤,掌心鬼面纹路寸寸裂开,黑血从毛孔里渗出。 “啊!” 银鸦惨叫出声,踉蹌著后退。 叶长生抬手,拍了拍胸口那片被腐坏的衣料,眉头皱起。 “又坏一件。” 洛红缨看著他,紧绷的脸终於鬆了些,隨即骂道:“衣服重要还是命重要?” 叶长生看她:“山下衣服挺贵。” 洛红缨气得想踹他:“回头我给你买十件。” 苏清月扶著苏老,眼眶还红著,听到这话,胸口那口气才缓过来。 她盯著叶长生胸口:“你真的没事?” 叶长生转头:“要不你检查一下?” 苏清月一怔,脸一下热了:“谁要检查你!” “那你问什么?” “我……”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 银鸦捂著右臂,黑纹已经蔓到肩头。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慌意。 “不可能。” “黑曼陀禁药加鬼面毒掌,连化境都挡不住。”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叶长生一步步朝他走去。 “不该问的別问。” 银鸦后退半步,咬牙吼道:“拦住他!” 地上还有两个没死透的黑曼陀死士挣扎著爬起,刚想冲向叶长生,洛红缨已经抬手。 砰!砰! 两声枪响。 两人肩膀爆开,重重倒回地上。 洛红缨冷声道:“谁动,谁死。” 军士迅速上前,將还在喘气的死士按住,枪口顶住后脑。 仓库里剩下的人再没人敢动。 银鸦看著叶长生越来越近,忽然把手伸进怀里。 洛红缨喝道:“手拿出来!” 银鸦掏出一枚黑色圆球,狞笑道:“叶长生,你真以为贏了?” “这里埋了毒爆弹。” “我死,苏清月,苏老,还有这些军部的人,全都得陪我!” 苏清月脸色一变:“叶长生,小心!” 银鸦拇指已经按向圆球上的机关。 “別过来!” “再过来一步,我就按下去!” 叶长生停住。 银鸦喘著粗气,见他停下,脸上又多了几分扭曲的快意。 “怕了?” “你也会怕?” 叶长生看著他:“我是怕你按慢了。” 银鸦一愣。 下一瞬,叶长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银鸦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手腕便被扣住。 咔嚓! 黑色圆球落入叶长生掌心。 银鸦惨叫还没衝出口,叶长生反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没有半点花哨。 银鸦周身刚刚凝起的护体罡气,当场炸碎。 人横飞出去,撞穿两只铁箱,又砸进水泥地面。 轰! 仓库地面凹下去一大片。 银鸦半截身子陷在碎裂水泥里,面具彻底崩碎,满脸黑纹扭曲成一团,嘴里不断往外涌血。 他想爬,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洛红缨看著那处坑洞,低声道:“化境巔峰药力,连一巴掌都扛不住。” 旁边军官喉咙滚了滚:“將军,叶先生到底什么境界?” 洛红缨扫了他一眼:“少打听。” 军官立刻低头:“是。” 苏老看著叶长生,声音发哑:“叶先生的本事,老头子今日算是真见到了。” 叶长生把那枚黑色圆球掂了掂,隨手丟给洛红缨。 “拆了。” 洛红缨接住,递给军官:“防爆组处理,別乱碰。” 军官小心翼翼捧走。 银鸦陷在坑里,嘴唇发抖:“你……你不能杀我……” 叶长生走到坑边,低头看著他。 “现在想活了?” 银鸦艰难咽下一口血:“我知道叶家的事。” 苏清月扶著苏老的手一紧。 洛红缨眼神也变了。 叶长生脸上却没什么波动。 银鸦见他没立刻动手,声音急了些:“二十年前,叶家灭门,不只是黑曼陀动的手。” “我们只是其中一条线。” “你杀了我,这条线就断了。” 叶长生蹲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银鸦浑身一僵。 “你,你想干什么?” 叶长生道:“你不是知道很多吗?” “那就慢慢说。” 银鸦咬牙:“我可以说,但你得放我走。” 叶长生笑了。 “你是不是没弄清楚状况?” 他手指轻轻一扣。 咔! 银鸦肩胛骨直接错开。 “啊!” 惨叫声在仓库里炸开。 叶长生语气仍旧平静:“我问,你答。” “答慢了,拆一块骨头。” 银鸦疼得满脸黑纹乱颤,额头全是汗。 “叶长生,你敢这么对我,黑曼陀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又扣住他另一边肩。 咔! 银鸦整个人在水泥坑里抽搐,声音彻底变调。 “我说!我说!” 洛红缨走上前,冷声吩咐:“封锁现场,所有活口带走前先审一遍。银鸦交给叶长生,任何人不得插手。” “是!” 军士立刻散开,將仓库里还活著的黑曼陀成员全部押住。 苏清月扶著苏老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又看向他胸口破开的衣料。 “你刚才为什么不躲?” 叶长生没回头:“躲了,他不服。” 苏清月声音发紧:“你就为了让他服?” “顺便试试毒。” “你拿命试?” 叶长生转头看她:“你担心我?” 苏清月嘴唇动了动,最后偏过脸:“我怕你死了,没人给爷爷复诊。” 苏老在旁边哼了一声:“嘴硬。” 苏清月脸更热:“爷爷!” 叶长生没再逗她,重新看向银鸦。 他的手指落在银鸦脖颈处,轻轻一按。 银鸦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痛声。 叶长生道:“二十年前,谁戴著银面具进过叶家?” 银鸦牙齿打颤:“我,我不知道真名……” 叶长生手指往下一寸。 银鸦立刻嘶声喊道:“我只知道代號!” “他现在还活著!” “黑曼陀这次找龙髓草,就是为了唤醒他!” 叶长生的眼神终於沉了下来。 洛红缨一步上前:“唤醒谁?” 银鸦嘴唇发紫,眼里全是恐惧。 “那个人,当年进过叶家老宅。” “他见过叶北玄最后一面。” 叶长生的手,缓缓按住了银鸦的喉骨。 “名字。” 第24章 唤醒的人 “名字。” 叶长生的手指压在银鸦喉骨上。 银鸦整张脸都在抽,黑纹顺著皮肉乱窜,嘴里全是血沫。 他想闭嘴。 可叶长生指尖只轻轻往下一沉,他喉咙里立刻发出破碎的痛声。 “我说……我说……” 洛红缨抬手,军士立刻把枪口压低半寸,將周围活口全部按死在地上。 苏清月扶著苏老站在后面,目光落在叶长生背影上。 刚才他还懒散斗嘴。 现在,他整个人安静得嚇人。 苏老低声道:“清月,別过去。” 苏清月握紧红肿的手背:“我知道。” 叶长生盯著银鸦:“二十年前,戴银面具进叶家的人,叫什么?” 银鸦牙齿打颤:“我真不知道真名……黑曼陀內部,只叫他银先生。” “银先生?” 叶长生眼神没动。 “对。”银鸦喘得厉害,“他是黑曼陀上一代药主,也是江城叶家那件事的执行人之一。” 洛红缨脸色一沉:“执行人之一?还有谁?” 银鸦刚迟疑,叶长生脚下一踩。 咔嚓! 银鸦陷在水泥坑里的肋骨又断了几根。 “啊!” 他整个人弓起来,喉咙里挤出惨叫。 叶长生语气平平:“我没让你停。” 银鸦疼得眼白翻起,连忙喊道:“还有江城本地的人!商会,医药线,地下运输线,都有人配合!” “谁?” “我不知道名单!”银鸦急声道,“那份名单不在我这儿,在黑曼陀总档案里。鬼见愁也只拿到一部分,他负责杀人灭口,我负责拿药厂和残图。” 洛红缨冷声道:“你们这次潜入江城,目標到底是什么?” 银鸦看了叶长生一眼,嘴唇发抖:“龙髓草。” 叶长生问:“用来做什么?” 银鸦沉默了一下。 叶长生抬手扣住他的左臂,五指落下。 “別!我说!” 银鸦声音都劈了:“龙髓草是药引!组织要用它唤醒银先生!” 仓库里,苏老呼吸一滯。 苏清月脸色也变了:“唤醒?” 洛红缨走近一步:“他没死?” 银鸦吞了口血:“没死。二十年前叶家那一战,银先生也受了重伤。他带走了一样东西后就陷入沉眠,靠药池吊命。” 叶长生的手指停住。 “带走了什么?” 银鸦眼底闪过恐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东西跟叶家老宅地脉有关,也跟叶北玄留下的残图有关。” “叶北玄”三个字一出,叶长生眼神彻底沉了。 苏清月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开口。 洛红缨的手也搭上了枪柄。 她太熟悉叶长生了。 越安静,越说明他真动了杀心。 叶长生低头看著银鸦:“我父亲最后见过他?” 银鸦急促点头:“见过!银先生醒过一次,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银鸦咬著牙:“他说……叶北玄临死前,把真正的钥匙藏了起来。” 叶长生手指一紧。 银鸦立刻痛得抽搐:“我说完了!我真的只知道这些!” 苏老拄著陈伯递来的拐杖,声音发哑:“叶先生,当年叶家老宅地下確实有药窖。你父亲提过钥匙,可我以为只是普通药窖钥匙。” 叶长生没有回头:“苏老,钥匙什么样?” 苏老摇头:“我没见过。他只说,钥匙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洛红缨看向银鸦:“你们找龙髓草,就是为了让银先生醒过来,再找钥匙?” “对。”银鸦急忙道,“城南药厂地下那块镇地碑,能指向叶家旧宅残图。残图凑齐,再用龙髓草压住银先生体內反噬,他就能醒。” 叶长生问:“醒来之后呢?” 银鸦不敢说。 叶长生抬脚,踩在他胸口。 银鸦胸腔立刻发出闷响。 “说。” 银鸦脸上黑纹乱抖:“取叶家地脉!开药窖!拿里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真不知道!”银鸦哭喊起来,“那是最高密令,只有银先生和上面几位知道。我只负责江城这条线!” 洛红缨冷声道:“上面几位是谁?” 银鸦刚张嘴,脸色忽然变了。 他脖颈处的黑纹开始发红,皮肤下鼓起一条条细线。 洛红缨眼神一厉:“退!” 叶长生抬手拦住她:“不用。” 银鸦双眼瞪圆,喉咙里发出怪声:“禁……禁口蛊……” 叶长生蹲下,指尖按在他眉心。 一缕黑血从银鸦鼻子里流出来。 他疯狂挣扎:“救我!叶长生,你救我,我还能说!我还能说出一个地方!” 叶长生道:“哪里?” “城南……新药厂……地下排水层……三號封井……” 银鸦声音越来越低:“那里有……镇地碑拓片……还有鬼见愁藏的半份名单……” 洛红缨立刻看向军官:“记下!” 军官点头:“是!” 叶长生继续问:“银先生现在在哪?” 银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眼珠充血,喉咙里鼓起一团东西。 苏清月脸色发白:“他怎么了?” 叶长生手指往下一压。 银鸦喉咙里的东西被硬生生压住,他终於挤出几个字。 “东南……药池……黑曼……”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剧烈一抽。 黑纹从他脸上炸开,鲜血顺著七窍流了出来。 洛红缨脸色难看:“灭口禁制。” 叶长生鬆开手,银鸦瘫在坑里,只剩出气。 他竟还没死。 叶长生看著他:“还有遗言?” 银鸦嘴唇抖了抖,眼里全是惊惧:“你斗不过他们……银先生醒来……江城所有人都得死……”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的胸口。 “那就別让他醒。” 银鸦瞳孔一缩。 下一秒。 叶长生脚下用力。 咔! 银鸦胸骨塌下,声音彻底断了。 仓库里没人说话。 那些被按在地上的黑曼陀活口,看著银鸦的尸体,一个个抖得连头都不敢抬。 洛红缨沉声道:“活口全部带走。城南药厂三號封井,立刻封控。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 “是!” 军士迅速行动。 苏老被陈伯扶著走上前,脸色灰白:“叶先生,叶家的事,老头子以前瞒了太多。等回去,我把记得的全部写下来。” 叶长生看向他:“先活著。” 苏老苦笑:“你这话,还是不中听。” 苏清月抬头看他,声音轻了些:“叶长生,对不起。” 叶长生扫了她一眼:“你又怎么了?” “今晚如果不是我非要来……” “你不来,他们也会换別的法子。”叶长生打断她,“別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 苏清月眼眶还红著,被他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能。”叶长生转身往外走,“不想。” 洛红缨跟上两步:“小师弟,你要去哪?” “城南药厂。” “现在?” “现在。” 洛红缨皱眉:“你刚审完人,苏老和苏清月也要送回去,苏二爷还没处理。” 叶长生脚步一停。 苏清月听到苏二爷,眼神也冷了下来。 苏老脸色沉得发青:“那个畜生……” 叶长生回头,看向被军士押在远处的苏二爷。 苏二爷原本被弄哑,此刻跪在地上,听见银鸦死了,脸上早没了血色。 叶长生淡淡道:“先把他带回苏家。” 洛红缨看了他一眼:“你要亲自审?” 叶长生没说话,只抬手拍了拍衣襟上残留的黑灰。 他走到苏二爷面前。 苏二爷浑身发抖,拼命磕头,喉咙里只能挤出含糊的求饶声。 叶长生低头看著他,声音很轻。 “別急。” “轮到你了。” 第25章 不留活口 苏二爷被拖回苏家老宅时,天边已经泛白。 他跪在正厅中央,双手被反绑,嘴里塞著布,额头磕破一片,整个人抖得站都站不住。 苏家旁支陆续被叫来,没人敢坐。 昨夜东侧花园的血还没完全冲乾净,苏二爷勾结黑曼陀、毒害苏老、绑走苏清月和苏老的事,已经被军部的人当场確认。 这一刻,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苏老坐在主位,脸色还白著,手里的拐杖却握得发紧。 “把布拿开。” 陈伯上前,扯掉苏二爷嘴里的布。 苏二爷立刻趴在地上,哭得声音都变了。 “爸!爸我错了!” “清月,我是一时糊涂,我真的是一时糊涂啊!” “我没想害死你们,我只是想拿回我该拿的东西!” 苏清月站在一旁,手背还肿著,脖颈上的伤口已经被叶长生处理过,可那道浅浅血痕仍旧刺眼。 她看著地上的苏二爷,脸上没有半点温度。 “你该拿的东西?” 苏二爷跪著往前爬,被两名护卫按住。 “清月,我是你二叔啊!”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忘了吗?你爸妈走得早,我也照顾过你!” “我只是被人骗了,黑曼陀逼我的,他们拿我的命逼我,我没办法!” 苏老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你给我下毒,也是他们逼的?” 苏二爷脸色一僵,立刻磕头。 “爸,我没想真害您!” “那毒他们说只会让您昏迷,不会死!我真的不知道会那么重!” 苏老眼里血丝遍布。 “你让人进东侧花园,要杀我,要抓清月,也是只想让我们昏迷?” 苏二爷喉咙发紧,眼神乱飘。 “我……我那时候已经没退路了。” “爸,你偏心啊!” 他忽然抬起头,哭声里多了怨气。 “苏氏那么大,凭什么全给苏清月?” “我也是你儿子!我在苏家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你寧愿把集团交给一个女人,也不给我半点机会,我不甘心!” 正厅里一阵压低的吸气声。 苏清月冷冷道:“所以你就把苏氏卖给黑曼陀?” “我没有卖!” 苏二爷急声辩解:“我只是借他们的手拿回苏氏!等我坐上去,我一样能把苏家带好!” 叶长生站在门口,帆布包斜掛在肩上,胸前衣料还破著一块。 他一直没说话。 苏二爷看到他,整个人又开始发抖。 “叶先生,叶先生我错了!” “我不该惹你,我不该听黑曼陀的!” “你放我一条命,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苏家的內线名单,黑曼陀联繫我的號码,还有他们之前给我的药,我全交出来!” 叶长生抬眼:“现在说?” “对,对,现在说!” 苏二爷连忙点头,“我有用,我真的有用!你不是要查叶家旧案吗?我听到过,他们提过叶家,提过银先生!” 洛红缨站在旁边,眉头一皱:“小师弟,先留他一晚也不是不行。” 苏清月沉默了一下,也看向叶长生。 “如果他真有名单……” 叶长生走进正厅。 脚步声不重。 可苏二爷整个人缩了回去,眼里的求生欲一下变成惊恐。 “叶先生,我真有用!” “我可以戴罪立功,我可以帮你们引出黑曼陀的人!” “你要钱也行,我名下还有股份,还有房產,我全给你!” 叶长生停在他面前。 “你觉得,我缺你那点东西?” 苏二爷嘴唇发白:“那,那你要什么?你说,只要我有,我都给!” 叶长生蹲下,看著他。 “苏老被绑的时候,你笑了。” 苏二爷一愣。 “苏清月被人打的时候,你也笑了。” 苏二爷脸上的血色退乾净。 “叶先生,我那是怕,我是装的,我不敢……” 叶长生打断他:“你给黑曼陀开门的时候,想过他们会怎么对苏家吗?” “我……” “你给苏老下毒的时候,想过他是你亲爹吗?” 苏二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叶长生的声音很平。 “你这种人,活著只会再卖一次。” 苏二爷彻底慌了,转头看向苏老。 “爸!救我!” “我是你亲儿子啊!” “你不能看著外人杀我!苏家家法,最多逐出家门!爸,你说句话啊!” 苏老闭上眼,手指攥著拐杖,指节发白。 他没开口。 苏二爷又看向苏清月。 “清月!二叔错了,二叔给你磕头!” “我给你当牛做马,我再也不爭苏氏了!” “你让叶长生放了我,我保证滚出江城,永远不回来!” 苏清月看著他,眼底有痛,也有冷。 “你昨晚让人拿刀架在爷爷脖子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苏二爷哭声一滯。 苏清月偏过脸:“我不替爷爷原谅你。” 苏二爷眼里最后一点希望断了。 他突然挣扎起来,冲叶长生吼道:“你凭什么杀我!” “这是苏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 “你不就是会打吗?你杀了我,苏家人心里都会怕你!苏清月也会怕你!你以为她真会喜欢一个动不动杀人的疯子吗?” 正厅里的苏家人全都变了脸。 洛红缨眼神一冷,手已经按到枪柄上。 叶长生却笑了一下。 “说完了?” 苏二爷喘著粗气,忽然又软了下来。 “叶先生,我错了,我刚才胡说的。” “你大人有大量,放我这次,我真的……” 叶长生抬手。 指尖轻轻一弹。 一点灰白色粉末落进苏二爷眉心。 苏二爷愣住:“这是什么?” 叶长生站起身:“你欠苏家的。” 苏二爷下意识抬手去抹,可双手被绑著,根本碰不到脸。 下一秒,他瞳孔骤然放大。 “別过来!” 他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蹭,后背撞在地上,双腿乱蹬。 “不是我!不是我下的毒!” “爸,我错了!你別看我!” 眾人脸色全变。 苏二爷眼睛瞪得滚圆,视线却没有焦点,像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鬼见愁大人,別杀我!” “银鸦,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说苏老不死,我就没机会!” “別抓我!別把我丟进药池!” 他额头青筋暴起,脸上的肉不断抽动,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苏老睁开眼,看著地上那个人,眼神灰败。 “畜生……” 苏二爷突然翻身跪起,对著空处拼命磕头。 “叶北玄的事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我只听他们说,叶家钥匙在江城,镇地碑在城南药厂!” 叶长生眼神一沉。 洛红缨立刻开口:“他说什么?” 苏二爷却已经听不见了。 他双手被绑,仍旧拼命往前爬,头在青砖上撞得砰砰响。 “清月,別杀我!” “爸,我不想死!” “我才是苏家二爷,我不该死,我不该死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最后突然卡住。 整个人弓起,嘴角溢出黑血。 苏清月下意识上前半步,叶长生抬手挡住她。 “別碰。” 苏二爷脖子一歪,眼里的惊恐还没散,身体已经彻底软了下去。 正厅里没人说话。 苏家那些旁支低著头,连喘气都放轻了。 叶长生看向陈伯:“苏家的內线,按他之前供出来的查。查不乾净,下次出事还会死人。” 陈伯立刻低头:“叶先生放心,老奴亲自查。” 洛红缨扫了一眼尸体,冷声道:“军部会配合。昨晚接触过苏二爷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苏老靠在椅背上,半晌才开口:“叶先生。” 叶长生看向他。 苏老声音发哑:“多谢。” 叶长生道:“谢什么?” 苏老看著地上那具尸体,眼里没了怒,只剩疲惫。 “谢你替苏家断了这根烂骨头。” 苏清月抿紧唇,低声道:“叶长生。” “嗯?” “刚才他说的叶家钥匙……” 叶长生转身往外走。 “城南药厂。” 洛红缨立刻跟上:“现在去?” “现在。” 苏清月也要动,叶长生回头看她一眼。 “你留著。” 苏清月皱眉:“为什么?” 叶长生指了指她的手背和脖子。 “伤成这样,还想拖后腿?” 苏清月气得脸色一红:“叶长生!” 苏老却在身后沉声道:“清月,听叶先生的。” 苏清月停住脚步,攥紧手。 叶长生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 “苏老。” 苏老抬眼:“叶先生还有吩咐?” 叶长生淡淡道:“苏家该换血了。” 苏老握紧拐杖,目光扫过满厅低头的苏家人。 “明天一早,开会。” “所有人,都到。” 第26章 苏家归心 苏氏集团顶层会议室,座无虚席。 苏家旁支、集团董事、高管,全都到了。 没人敢缺席。 昨夜苏二爷死在老宅正厅,军部的人连夜清查內线,司机班、安保部、药厂採购线被带走二十多人。 今天一早,苏老出院。 第一件事,就是召开苏氏最高会议。 会议室里,不少人低著头,连文件都不敢翻。 叶长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旧道袍换了一件苏清月临时让人送来的休閒衫,帆布包还搭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眼袖口,皱眉。 “这衣服太滑。” 苏清月站在他身旁,手背还缠著纱布,闻言忍不住看他。 “这是定製面料。” “贵吗?” “贵。” 叶长生点点头:“难怪穿著不踏实。” 苏清月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坐在主位上的苏老拄著拐杖,脸色仍有病色,可眼神压得全场不敢抬头。 陈伯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叠文件。 苏老开口:“昨夜的事,大家都听说了?”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 苏老冷笑一声:“没人说话?那我说。” 他抬手,陈伯立刻把一份名单摊在桌上。 “苏老二勾结黑曼陀,毒害我,绑架清月,妄图把苏氏城南新药厂交出去。” “名单上这些人,参与过换岗、断监控、转运药材、泄露行程。” “该移交军部的,已经移交。” “该逐出苏家的,今天起滚。” 一个旁支男人脸色发白,硬著头皮开口:“老爷子,苏二爷的事,我们確实不知情。可现在苏氏刚经歷动盪,如果再大规模清洗,董事会和合作方那边恐怕……” 苏老抬眼:“恐怕什么?” 那人咽了口唾沫:“恐怕人心不稳。” 苏老一拐杖砸在桌腿上。 “人心不稳,总比被人卖乾净强!” 那人立刻低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清月冷声道:“三叔,你名下那家运输公司,昨晚给苏二爷调过两辆车。” 男人脸色骤变:“清月,这话不能乱说!” 苏清月把平板推过去。 “车牌、司机通话记录、仓库出入时间都在这里。你要看吗?” 男人嘴唇发抖,没再开口。 叶长生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 “苏老,你们家开会都这么慢?” 全场一僵。 有人下意识皱眉,又立刻把表情压了回去。 苏老反倒笑了一声:“叶先生嫌慢,那我就说重点。” 他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全场。 “从今天起,苏氏集团所有重大决策,清月拥有一票决定权。” “苏家內部任何人,敢以辈分压她,敢绕过她动药厂、財务、安保,我亲自逐出族谱。”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一名董事迟疑道:“老爷子,苏总能力我们都认可,可一票决定权牵涉太大,集团毕竟不是家族私產……” 苏老看向他:“你股份多少?” 那董事愣了愣:“百分之三点七。” “苏家控股多少?” “六成以上。” “那你是觉得,我现在说话不算数?” 董事脸色难看:“我只是从公司治理角度提醒。” 苏老点头:“提醒得好。陈伯。” 陈伯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苏老把文件放在桌上。 “第二件事。” 他声音沉了下来。 “苏氏集团未来三成净利润,无条件供奉给叶先生。”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瞬间炸了。 “三成?” “老爷子,这不行!” “集团一年利润几十亿,三成太夸张了!” “就算叶先生救过您,也不能这么给啊!” “股东会不会同意的!” 苏清月也愣了一下:“爷爷。” 苏老看她一眼:“你別说话。” 一个禿顶董事站起来,语气急了:“老爷子,救命之恩可以重谢。现金、股份、项目都能谈,可三成净利润长期供奉,这等於让苏氏给外人打工!” 叶长生抬眼:“我没要。” 禿顶董事立刻转向他:“叶先生,您医术高明,我们感激。可生意归生意,苏氏不是您一个人的钱袋子。” 叶长生看著他:“你叫什么?” 禿顶董事一顿:“我姓梁。” “梁董是吧。”叶长生指了指门,“你不同意,可以走。” 梁董脸色涨红:“我也是苏氏股东!” 叶长生淡淡道:“那就把股份卖了再走。” 梁董被气笑:“你凭什么让我卖?” 叶长生还没开口,苏老已经冷声道:“凭我收。” 梁董僵住。 苏老看向陈伯:“按市价溢价两成,梁董若觉得苏氏供奉叶先生不合理,今天就签转让。” 梁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旁边有人小声道:“老爷子,梁董也是多年老股东,没必要……” 苏老目光一扫,那人立刻闭嘴。 苏老继续道:“昨晚黑曼陀衝进苏家,你们谁挡了?” 没人说话。 “苏老二给我下毒的时候,你们谁看出来了?” 还是没人说话。 “清月被绑,苏家险些被拿去做药厂壳子,你们谁救回来的?” 会议室安静得连呼吸都压低了。 苏老指向叶长生。 “是他。” “苏氏现在还在,清月还活著,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坐在这里,靠的是叶先生。” “你们只盯著三成利润,怎么不算算,没有叶先生,苏氏今天已经姓黑曼陀了!” 梁董嘴唇动了动:“可三成利润……” 叶长生忽然站起来。 苏清月立刻看他:“你去哪?” 叶长生道:“你们谈,我没兴趣。” 苏老急了:“叶先生,这供奉你必须收。” 叶长生皱眉:“我不缺钱。” 苏清月忍不住低声道:“你下山时身上只有三百。” 叶长生看她:“现在不止。” “那也是別人赔的。” “能用就行。” 苏清月被他气得胸口发闷。 苏老却认真道:“叶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叶长生停下脚步。 苏老缓缓起身,陈伯连忙扶住他。 他对著叶长生,弯腰。 “苏家从今天起,认你为主心骨。” 会议室里所有人脸色全变。 苏清月眼神也动了一下。 苏老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 “你要查叶家旧案,苏家的財力、人脉、药材渠道、商界消息,都给你用。” “你要城南药厂,苏氏全力配合。” “你要找人,苏家所有眼线替你跑。” “这三成利润,是苏家给你的供奉,也是苏家买自己的命。” 梁董喉咙滚了滚,终於说不出话。 苏清月看向叶长生,声音轻了些:“爷爷说得对。” 叶长生挑眉:“你也要把公司钱给我?” 苏清月抿唇:“苏氏欠你太多。” “我救的是人,不是帐。” “可苏家要还。”苏清月看著他,“你查叶家,需要钱,需要渠道,需要有人替你盯著江城每个角落。你一个人再强,也不能天天去翻帐本、查货车、盯药材。” 叶长生看了她片刻。 “你这是嫌我麻烦?”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我是怕你嫌麻烦,然后直接把人都杀了。” 叶长生点头:“那倒省事。” 会议室里不少人脸都白了。 苏老咳了一声:“叶先生。” 叶长生摆摆手:“行,钱你们先放著。” 苏老一愣:“先放著?” “我要用的时候,再拿。” 苏老立刻道:“陈伯,设专帐。三成利润每月划入叶先生专属帐户,由清月亲自监管。” 陈伯低头:“是。” 梁董还想说什么,苏老看向他:“你还有意见?” 梁董脸色灰败,慢慢坐了回去:“没有。” 苏老冷声道:“不止你。今天在座所有人,谁不服,现在可以走。” 没人动。 苏老又道:“那就表態。” 陈伯把文件一份份发下去。 第一个签字的是苏清月。 她写下名字,推到叶长生面前。 “从今天起,苏氏站你这边。” 叶长生看著那行字:“你確定?黑曼陀没完。” 苏清月抬头:“苏氏已经被卷进来了。躲不开,那就站稳。” 苏老点头:“苏家人可以死,不能再出苏老二那种畜生。” 其余董事和高管陆续签字。 有人手抖,有人额头冒汗,可没人敢再反对。 叶长生重新坐下,看了一眼满桌文件。 “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我也说一句。” 全场立刻看向他。 叶长生道:“城南新药厂地下的东西,谁敢碰,谁死。” 眾人齐齐低头。 “听明白了。” “明白。” “叶先生放心。” 苏清月问:“那你接下来要去城南药厂?” “等洛师姐那边消息。”叶长生看她一眼,“还有一件事。” 苏清月心头一跳:“什么事?”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摸出那份泛黄婚书,放在桌上。 苏老脸色立刻变了:“叶先生,这个不急。” 叶长生道:“苏家事定了,供奉也定了,婚书该处理了。” 苏清月盯著那份婚书,手指慢慢收紧。 会议室里刚放鬆下来的气氛,又一下绷住。 叶长生把婚书推到苏清月面前。 “苏总。” 他语气平静。 “现在,谈退婚。” 第27章 生是你的人 会议室里,刚签完供奉文件的眾人还没缓过劲来,就看见叶长生把婚书推到了苏清月面前。 苏老脸色当场变了。 “叶先生,供奉归供奉,婚约归婚约,不能混在一起谈。” 叶长生靠回椅背:“我就是分开谈。” 苏老急道:“苏家刚定下来,你现在退婚,外面会怎么想?黑曼陀又没死绝,苏氏还要借你的势。” 叶长生看他一眼:“所以你这是拿我当护身符?” “是。” 苏老回答得乾脆。 会议室里一群董事差点把头埋到桌子下面。 苏老却半点不避:“叶先生,你救了苏家,苏家认你。清月也认不认,我管不了,可这婚书,我不认退。” 叶长生挑眉:“老爷子,你这叫耍赖。” “我一把年纪了,耍赖怎么了?” 苏老拐杖一顿,“反正我活著一天,苏家这份婚书就不能作废。” 苏清月站在旁边,脸色有些发烫。 她原本以为叶长生刚才只是隨口一提,没想到这人真把婚书拿出来了。 当著苏家所有高层。 当著她爷爷。 当著她这个苏氏总裁的面。 还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她咬了咬唇:“叶长生,你就这么急?” 叶长生道:“三个月是你说的。现在苏家事定了,黑曼陀江城线也清了一半,没必要拖。” “你说没必要就没必要?” “难道还要挑黄道吉日?” 苏清月被堵得胸口发闷。 旁边一个董事小心开口:“叶先生,苏总毕竟是江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退婚这种事,最好私下……” 叶长生看向他:“你也想管?” 那董事立刻闭嘴。 苏老瞪了那人一眼,隨即看向陈伯:“把东西收起来。” 陈伯刚要上前,叶长生抬手按住婚书。 “谁动,我就当他同意退婚。” 陈伯脚步停住,脸上全是为难。 苏老气得咳了一声:“叶先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清月哪里不好?长得好,能力强,苏氏也在她手里。以后她帮你查叶家旧案,帮你找龙髓草,帮你打理钱,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叶长生认真想了想:“脾气不好。” 苏清月眼神一冷:“你再说一遍?” “你看。” 叶长生摊手,“还凶。” 会议室里有人憋得脸都红了,又不敢笑。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压著火:“我脾气不好,你脾气就好?你动不动拆人骨头,动不动杀人,嘴还欠。” 叶长生点头:“所以我们不合適。” “谁说不合適?” “我说。” “我不同意。” 这四个字落下,会议室一下静了。 苏清月说完,自己也怔了片刻。 可话已经出口,她索性往前一步,盯著叶长生:“叶长生,你救我爷爷,救苏家,救我那么多次。现在苏氏刚认你为主心骨,你转头就要退婚,你把我当什么?” 叶长生道:“我没让你认。” “那我偏要认。” “苏总,你这是不讲道理。” 苏清月冷笑:“跟你学的。” 叶长生看了她两秒,从帆布包里又摸出一张纸,推过去。 “那就按流程。” 苏清月低头一看,纸上写著几个大字。 退婚声明。 下面连空白签名处都留好了。 她眼角跳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写的?” “刚才你们签文件的时候。” 苏清月气笑了:“苏氏三成利润的专帐你不看,退婚声明你倒写得挺快。” “正事要紧。” “退婚是正事?” “对我来说是。” 苏老拍桌:“胡闹!” 叶长生看著苏清月:“签了,婚书作废。苏家供奉照旧,我也照样帮你们查黑曼陀。” 苏清月没接笔。 梁董低著头,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苏总,要不……先缓缓?这件事影响確实大。” 苏清月看向他:“你刚才不是反对供奉吗?现在又关心我的婚事?” 梁董脸色一僵:“我只是从集团稳定考虑。” 叶长生淡淡道:“他怕我退了婚,不管苏氏。” 梁董额头立刻冒汗:“叶先生,我没这个意思。” “有也正常。” 叶长生把笔放到苏清月面前,“签。” 苏清月盯著那支笔,手指慢慢收紧。 苏老急得想站起来:“清月,你別犯傻!这婚不能退!” 陈伯也低声道:“大小姐,老爷子说得对。叶先生这样的人,江城找不出第二个。” 叶长生皱眉:“你们夸也没用。” 苏清月忽然伸手。 叶长生以为她要拿笔,便没拦。 结果下一秒,苏清月一把抓起那张退婚声明。 刺啦! 纸从中间裂开。 叶长生眉头一挑。 刺啦! 第二下。 第三下。 苏清月当著满会议室的人,把退婚声明撕成碎片,扬手丟进垃圾桶。 整个会议室都看傻了。 苏老也愣住,隨即眼睛亮了起来:“好!” 叶长生看著垃圾桶里的碎纸:“苏清月,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 苏清月走到他身边,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胳膊。 叶长生身体一顿:“鬆手。” “不松。” “苏总,注意身份。” “我现在注意得很。” 苏清月抱得更紧,抬头看向满会议室的人,声音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叶长生就是我苏清月认定的未婚夫。” 眾人瞪大眼睛。 苏清月耳尖发红,却没有退。 她继续道:“谁再敢拿退婚说事,就是跟我过不去。” 叶长生低头看她:“你疯了?” “对。” 苏清月看著他,一字一顿:“叶长生,我告诉你,婚书在,我就在。你想甩开我,没门。” 叶长生眯眼:“你以前不是不愿意?” “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苏清月咬著牙,脸红得厉害,却仍抱著他不松。 “现在,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会议室里有人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啪的一声。 没人敢捡。 苏老激动得拐杖都握不稳:“好,好啊!清月,你终於开窍了!” 叶长生看向苏老:“你別添乱。” 苏老立刻咳了一声:“我没说话。” “你脸上写了。” 苏老乾脆不装了:“叶先生,清月都这样了,你还退什么?一个姑娘家,当眾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总不能真把她推开吧?” 叶长生低头看著苏清月:“你先鬆手。” 苏清月摇头:“你先答应不退。” “我不答应。” “那我不松。” “你是苏氏总裁。” “总裁也能抱未婚夫。” 叶长生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洛红缨。 洛红缨双手抱臂,嘴角压都压不住:“別看我。我觉得她说得挺好。” 叶长生皱眉:“师姐,你站哪边?” “站热闹这边。” 苏清月听见这话,抱得更稳。 叶长生嘆了口气:“行,这份先不退。” 苏清月眼睛一亮:“真的?” “暂时。” “暂时也行。” 叶长生补了一句:“但我还有六份婚书。” 苏清月脸上的笑瞬间收住。 会议室里眾人也同时抬头。 苏老急了:“叶先生,你还真要去退另外六家?” “当然。”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搭,“苏家这份被你们缠住了,剩下六份总不能也拖著。” 苏清月鬆开他的胳膊半寸,盯著他:“你敢。” 叶长生看她:“我为什么不敢?” “你刚答应先不退我这份。” “没说不退別人的。”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身看向陈伯。 “陈伯,把苏家所有商网、药材渠道、运输线、董事会关係网全部调出来。” 陈伯一怔:“大小姐?” 苏清月盯著叶长生,语气压得发紧。 “叶长生,你要查叶家旧案,我帮你查。” “你要找城南药厂地下的东西,我帮你找。” “你要灭黑曼陀,苏氏给你钱、给你人、给你渠道。” 她停了一下,眼神里带著火。 “但你想趁我忙著养伤,跑去退另外六家婚,想都別想。” 叶长生看著她:“你拿查案跟我谈条件?” 苏清月抬起下巴:“对。” 叶长生笑了一声:“苏总,你胆子大了。” “被你带的。” 苏清月把被撕碎的退婚声明往垃圾桶里按了按,声音放低,却让所有人都听见。 “从现在开始,你去哪,我盯到哪。” 第28章 天眼商网 “你盯不到。”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转身就走。 苏清月脸色一沉,快步跟上:“你试试。” “你手还肿著。” “能签字,能调人。” “脖子也伤著。” “能说话。” 叶长生停在电梯口,看了她一眼:“苏总,你现在挺难缠。” 苏清月抬起下巴:“你教得好。” 洛红缨在后面笑了一声:“小师弟,认命吧。她现在比苏老爷子还难劝。” 苏老坐在会议室主位,拐杖往地上一顿:“清月,別只会吵。叶先生要退婚,你就拿出让他留下的本事。” 苏清月回头:“爷爷,我知道。” 她看向陈伯:“天眼商网,开最高权限。” 陈伯脸色微变:“大小姐,最高权限一开,苏氏所有暗线、合作方、物流帐、药材渠道都会被调动。动静太大,董事会那边……” 苏清月冷声打断:“董事会刚签过字。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梁董等人立刻低头。 叶长生挑眉:“天眼商网?” 苏清月走回会议桌前,打开大屏。 “苏家这些年做药材、医疗器械、仓储、运输,合作方遍布江城和周边六市。明面上是商业网络,暗地里能查货、查人、查帐、查车。” 她点开一份加密地图。 “昨晚鬼见愁和银鸦供出的线索,城南新药厂地下排水层,三號封井,镇地碑拓片,半份名单。军部能封现场,玄门能抓人,可要查这些东西经过谁的手,谁签过字,谁运过货,苏家的商网更快。” 叶长生看著屏幕:“你想拿这个拦我?” “不是拦你。” 苏清月盯著他:“是跟你换。” “换什么?” “你三天內不去退另外六家婚书。三天內,苏家替你把鬼见愁留下的所有商业线索扒出来。” 叶长生笑了一下:“苏总,三天挺贵。” “你不亏。”苏清月道,“你一个人去退婚,最多气我。你留下来,能查叶家血案。” 会议室里没人敢出声。 苏老眼神一亮,立刻帮腔:“叶先生,清月这话有道理。退婚可以缓,血案不能缓。” 叶长生看向苏老:“你倒是会顺杆爬。” 苏老咳了一声:“老头子身体不好,听不懂。” 洛红缨抱著手臂:“小师弟,我也赞成。军部昨晚封了三號仓和城南药厂,但黑曼陀埋得深,商业线最好让苏氏查。” 叶长生扫了她一眼:“师姐,你也被收买了?” 洛红缨指了指苏清月:“她捨得把苏家老底掀给你看,我没理由拦。” 苏清月抿了抿唇:“叶长生,我不是只会拖后腿。” 叶长生没接话。 她伸出受伤的手,按在会议桌上:“昨晚我差点害死爷爷,也差点把自己送进去。以后这种事不会再有。” 叶长生低头看她缠著纱布的手:“手不要了?” “你管我?” “伸过来。” 苏清月一怔:“干什么?” “治手。不然你敲一晚上键盘,明天肿成猪蹄。” 会议室里几个人差点呛住,又硬生生憋回去。 苏清月耳尖发红,还是把手递过去:“你嘴能不能好听点?” “能,收费。” 叶长生捏住她手腕,两指在她掌骨处轻轻一按。 苏清月疼得吸了口气:“你轻点。” “刚才不是挺硬?” “叶长生!” 咔。 细微响声传出。 苏清月手背那股胀痛突然散了大半,她低头活动手指,眼神变了:“不疼了?” 叶长生鬆手:“別沾水,別逞强。” 苏老在旁边看得满脸欣慰:“叶先生嘴硬,手上还是疼人的。” 叶长生看他:“你再说,我走。” 苏老立刻闭嘴,抬手示意陈伯:“查,马上查。” 陈伯点头,拿起专线电话:“天眼商网启动最高级別。药材线、物流线、城南项目线、老城区旧地块线全部上报。十分钟內,所有负责人进加密会议。” 梁董忍不住低声道:“大小姐,这会牵出很多合作方,万一有人反弹……” 苏清月看向他:“谁反弹,谁心虚。” “可苏氏股价……” “苏氏昨晚差点没了。”苏清月声音发冷,“梁董,你还要跟我谈股价?” 梁董脸色一白:“不敢。” 叶长生坐回靠窗的位置:“查吧。” 苏清月看向他:“你答应了?” “三天。” 苏清月鬆了口气:“三天就三天。” 叶长生补了一句:“三天后,你查不到东西,我走。” 苏清月盯著他:“查到了呢?” “再说。” “你又耍赖。” “跟苏老学的。” 苏老抬头看天花板:“老头子没听见。” 半小时后,会议室灯光暗了下来。 大屏上跳出十几个窗口。 药材採购负责人、运输公司经理、城南新药厂项目组、老城区拆迁代理、苏氏海外渠道,全都在线。 苏清月坐在主位,声音乾脆:“从现在起,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答不上来,立刻停职接受审查。” 屏幕里眾人脸色一变。 “苏总,出什么事了?” “城南项目不是封了吗?” “我们这边已经按军部要求暂停运输了。” 苏清月敲了敲桌面:“第一件事,三年前城南新药厂施工时,旧石料是谁签收?” 项目负责人擦了擦汗:“是外包的恆远工程。” 陈伯立刻补充:“恆远工程背后有苏二爷的人。” 苏清月:“第二件事,地下排水层三號封井,谁负责封闭?” 屏幕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脸色发白:“苏总,这个我得查档案。” 叶长生抬眼:“不用查了。” 苏清月看他:“你看出什么了?” 叶长生指了指屏幕角落:“他左手一直在摸戒指。紧张的时候摸三下,说明那里有东西。” 眼镜男人脸色当场变了:“叶先生,您別乱说,我只是……” “把他控制起来。”苏清月直接下令。 另一边视频里传来动静。 “苏总,人在办公室,我们马上封门!” 眼镜男人急了:“苏总!我真没问题!三號封井是苏二爷亲自让人封的,我只是签字!” 苏清月眼神一冷:“文件拍过来。” 几分钟后,一份泛黄施工单出现在大屏上。 签字人有三名。 苏二爷。 恆远工程负责人。 还有一个被涂黑的中间人代號。 陈伯放大图片,皱眉道:“这个代號被刮掉了。” 叶长生看了一眼:“恢復不了?” 苏清月道:“技术部。” 屏幕右侧立刻接入技术主管:“苏总,给我十五分钟。” 叶长生懒洋洋道:“太慢。” 他起身走到屏幕前,看著那块被刮花的区域。 “有纸质原件吗?” 眼镜男人哆嗦著回道:“有,在城南档案室保险柜。” 苏清月立刻道:“派人取。” 洛红缨拿出手机:“军部的人就在城南,我让他们去。” 叶长生摇头:“不用。” 眾人看向他。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黄符,隨手摺成纸鹤,指尖一点。 纸鹤落在桌面,翅膀轻轻一动,直接朝窗外飞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梁董嘴巴张了半天:“这,这是什么?” 叶长生坐回去:“跑腿的。” 苏清月也怔了几秒,低声道:“你还有多少东西没露过?” “看你能逼出多少。” 洛红缨笑道:“別问,他山上杂七杂八学了一堆。问多了,你会睡不著。” 十分钟不到,窗户被轻轻敲响。 纸鹤叼著一张折好的复印件飞回,落在叶长生掌心。 叶长生展开,丟给苏清月。 苏清月低头一看,呼吸顿住。 刮掉的代號后面,露出半个血红印记。 印记旁,还有一串旧號码。 陈伯脸色大变:“这个號码……二十年前就停用了。” 洛红缨立刻凑近:“能追到归属吗?” 苏清月抬头:“天眼商网能查老號段交易记录。” 她立刻输入號码,调出苏家旧档。 屏幕卡了几秒,跳出一行红色提示。 【权限不足,需苏氏创始档案密钥。】 苏老脸色一沉:“陈伯,取密钥。” 陈伯刚要转身,会议室门被人敲响。 一个苏家暗线快步进来,手里捧著密封档案袋,额头全是汗。 “老爷子,大小姐,刚收到一份匿名资料。” 苏清月皱眉:“谁送的?” “不知道,放在苏氏老药库门口。对方只留了一句话。” 叶长生抬眼:“什么话?” 暗线咽了口唾沫,把档案袋递上来。 封口处,按著同样的血红印记。 上面写著一行字。 【想查叶家灭门,当年的刀,还在江城。】 第29章 血屠 叶长生看著档案袋上的血红印记,声音压低了些。 “送东西的人,查。” 苏清月立刻看向暗线:“从老药库门口往外,所有监控、门禁、车牌、保洁、外卖,全调出来。” 暗线脸色发白:“大小姐,老药库那边的老监控有两段坏点,昨晚刚报修。” 叶长生抬眼:“刚报修?” “对。”暗线咽了口唾沫,“报修单是凌晨三点发的。” 洛红缨冷笑一声:“昨晚苏家、军部、玄门全在动,偏偏苏氏老药库监控坏了。江城这些老鼠,胆子不小。” 苏清月把档案袋推到叶长生面前:“你来开。” 叶长生没动:“你苏家的东西。” 苏清月看著他:“上面写的是叶家。”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没人再插嘴。 叶长生伸手撕开封口,倒出里面几张发黄复印件,一张旧照片,还有一枚锈蚀的铁牌。 铁牌正面刻著一个字。 屠。 苏老看见那字,脸色一下沉了:“这个牌子……” 叶长生抬头:“你见过?” 苏老手指握紧拐杖:“二十年前,叶家出事之后,我偷偷派人去过老城区。那人回来时,只带回半块同样的铁牌,第二天就死在江边。” 苏清月呼吸一滯:“爷爷,你以前没说过。” “我说了,苏家那时就没了。”苏老声音发哑,“那帮人留话,敢再查叶家,苏家陪葬。” 叶长生把铁牌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道血槽,槽里嵌著干黑痕跡。 洛红缨皱眉:“军部可以验。” “不用。”叶长生指腹在铁牌上一抹,放到鼻尖前闻了闻,“老血,混了曼陀毒粉。” 苏清月压著声音问:“黑曼陀?” “嗯。” 叶长生翻开第一张纸。 上面是二十年前一份地下运输登记,货名被涂掉,发货点是老城区叶宅附近,收货方是丰泰物流。 陈伯脸色立刻变了:“丰泰物流?这个名字我听过,很多年前给苏氏送过药材。” 苏清月点开天眼商网:“丰泰物流,查。”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串资料。 【丰泰物流,二十年前註销。法人,郭丰。死亡。股权转让记录,空。】 技术主管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苏总,工商档里断了。丰泰註销前最后三个月,所有帐目被人为清空。” 叶长生看著旧號码:“查这个。” 苏清月输入那串二十年前停用的號码,系统弹出创始档案密钥提示。 苏老冷声道:“陈伯,开。” 陈伯取出一枚老式铜钥匙,又输入一段只有苏家创始档案才用的密文。 屏幕闪了几下,旧档案库打开。 一行交易记录跳出来。 【號码归属,丰泰物流內线。关联联繫人,代號,血屠。】 梁董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血屠?这是人名?” 洛红缨盯著屏幕:“军部旧案里有这个代號。” 叶长生看向她:“说。” 洛红缨拿起手机,拨了个专线:“调江南战区二十年前灰色名单,关键词,血屠,丰泰物流,叶家旧案。”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洛红缨听完,眉眼压了下来:“確认。血屠,二十年前江城灰色地带屠夫级人物,真名不详,擅刀,接过灭门、押运、清场的脏活。叶家案后消失。” 苏清月手指停在键盘上:“消失,不代表死了。” 叶长生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当年的刀,还在江城。” 会议室门口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保安衝进来:“大小姐,老药库那边抓到一个人!他说自己是维修工,身上没有工具,手机里有加密通讯。” 苏清月冷声道:“带上来。”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灰色工服的男人被两名保安押进会议室。 男人低著头,满脸汗:“苏总,我真是来修监控的,我不知道你们在开会。” 叶长生看著他:“谁让你来的?” “物业。” “哪个物业?” 男人张口:“盛安物……” 叶长生抬手,一枚银针扎进他肩窝。 男人话音断掉,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脖子上青筋鼓起。 苏清月看得皱眉:“他有问题?” “心跳乱了。”叶长生淡淡道,“说谎的人,我听得出来。” 男人咬牙:“你凭什么动我?苏氏也不能隨便伤人!” 洛红缨把证件拍在桌上:“军部查案,你可以继续嘴硬。” 男人脸色更白。 叶长生蹲到他面前,伸手从他衣领里扯出一根细线,线头连著一枚小型监听器。 苏清月眼神冷了下来:“谁给你的?” 男人闭嘴。 叶长生又扎了一针。 男人整个人抽搐起来,手指抠著地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说!我说!” 洛红缨冷声道:“名字。” “我不知道真名。”男人喘著气,“对方只让我叫他屠爷。他说苏氏今天会查旧档,让我毁掉老药库门口监控,再把会议內容传出去。” 苏老站了起来:“屠爷?” 男人点头:“江城老城区的人都这么叫。他现在不露面,只在地下拳市坐庄,手底下有刀队、赌档、黑车线。” 苏清月立刻问:“哪家拳市?” 男人眼神躲闪。 叶长生拿起那块铁牌,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东西,见过吗?” 男人瞳孔一缩。 叶长生点头:“看来见过。” 男人崩溃道:“黑龙拳市!就在南区旧码头下面!但我只知道这个,屠爷不一定每天去!” 洛红缨看向叶长生:“南区旧码头,赵家以前也插过手。赵家倒了,那边今晚应该乱。” 苏清月迅速敲键盘:“天眼商网有旧码头仓储记录。黑龙拳市明面掛在一家安保公司名下,叫黑龙安保。法人,林魁。背后资金绕了三层,最终流向一个空壳帐户。” 陈伯接话:“这个空壳帐户,跟丰泰物流註销前最后一笔资金接上了。” 屏幕上,两条线被系统连到一起。 丰泰物流。 黑龙安保。 血屠。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议论。 梁董脸色难看:“叶先生,这人藏了二十年,手里肯定不只拳市。苏氏刚换血,要是现在碰灰色地带,集团会被拖进去。” 苏清月看向他:“你怕?” 梁董低头:“我怕苏氏撑不住。” 叶长生把铁牌丟到桌上。 哐当一声。 “苏氏不用撑。”他站起来,语气散漫,“这事是叶家的。” 苏清月立刻起身:“我跟你去。” “不行。” “叶长生。” “你手还没好。”叶长生看了她一眼,“脖子也没好。” 苏清月咬唇:“我能调人。” “调资料就够了。” 苏老沉声道:“清月,听叶先生的。血屠若真是当年执行者之一,他身边不会干净。” 洛红缨拿起外套:“我带人封外围。” 叶长生摇头:“师姐,別动军部。” 洛红缨皱眉:“你要一个人去?” “他能藏二十年,听见军部两个字就会跑。”叶长生拿起那枚铁牌,收进帆布包,“我刚下山,他们怕我,所以急著送线索,也急著灭线。” 苏清月怔了怔:“你是说,匿名资料不是帮我们?” “帮不帮不重要。”叶长生看向屏幕上的血屠二字,“他们想让我追过去,我就追。” 洛红缨脸色沉下:“可能是局。” “正好。”叶长生拎起帆布包,“省得我找。” 维修工跪在地上发抖:“叶先生,我已经说了,你放过我,我只是收钱办事……”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交给军部。监听器往回放假消息。” 洛红缨立刻明白:“说苏氏没查到血屠,只查到丰泰物流断档?” “再加一句。”叶长生走到门口,停了半步,“叶长生准备明天去城南药厂。” 洛红缨笑了:“反向钓人。” 苏清月追到门口,压低声音:“你一定要今晚去?” 叶长生看著她:“二十年了。” 苏清月手指收紧,最后只说:“我让天眼商网盯住旧码头所有车流。你要是不回消息,我就带人闯。” 叶长生挑眉:“苏总,你现在管得越来越宽。” “未婚妻管未婚夫,天经地义。” 洛红缨在旁边咳了一声,没忍住笑。 叶长生懒得跟她爭,转身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他看见苏清月还站在外面,脸色发白,却没再拦。 手机震了一下。 洛红缨发来一条信息。 【黑龙拳市今晚有生死局,坐庄人,屠爷。】 叶长生低头看完,把手机塞回兜里,眼底那点懒散彻底收了。 “血屠。” 他按下负一层。 “我来找你了。” 第30章 孤身入夜 负一层车库,陈伯已经把车钥匙送到叶长生手里。 “叶先生,大小姐让我给您换辆防弹车。”陈伯压低声音,“旧码头那地方不乾净,南区很多失踪案都跟那边有牵扯。” 叶长生接过钥匙,看了一眼车標:“太慢。” 陈伯一怔:“这是苏氏车库里最快的车。” “太显眼。” 叶长生把钥匙丟回去,指了指角落一辆灰扑扑的麵包车:“那辆。” 司机班的人脸色古怪:“叶先生,那是后勤拉货的,剎车还有点虚。” “虚点好。” 叶长生走过去拉开车门,帆布包往副驾一扔。 陈伯跟上两步:“叶先生,至少让我安排两个人跟著。” “不用。” “大小姐那边……” “她要问,就说我嫌人多碍事。” 陈伯苦笑:“您这话,我不敢原样说。” 叶长生坐进驾驶位,抬手关门:“那就说,我去收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发动机轰了一声,老麵包车衝出车库。 刚出苏氏大厦,手机响了。 苏清月的名字跳在屏幕上。 叶长生接通,开了免提。 “你换车了?”苏清月开口就问。 “天眼商网连车库都盯?” “我盯的是你。”苏清月声音压著火,“叶长生,你別跟我打马虎眼。旧码头三公里內有七条进出路,黑龙安保名下註册车辆今晚去了二十六辆,地下拳市还有外地牌照。” “嗯。” “嗯是什么意思?” “说明人挺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苏清月咬牙道:“你现在回来,我让苏氏的人断电、封路、冻结他们明面帐户。逼他们自己乱。” “血屠藏了二十年,靠封帐户封不出来。”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闯进去。” “能。” “叶长生!” 叶长生看著前方路口红灯,车速没降,直接从空荡的辅道穿过去。 “苏清月。”他语气淡了些,“今晚我要找的是叶家的刀。你別把苏氏拖进来。” “我已经进来了。”苏清月声音发紧,“从我撕掉退婚书那一刻开始,苏家就摘不出去了。” “撕纸不算数。” “那你把我当什么?” 车內安静了半秒。 叶长生道:“手还没好的人,少管閒事。” 苏清月气笑了:“你就会拿这个堵我?” “好用。” “你敢掛电话试试。” 叶长生看著导航上逐渐靠近的南区旧码头,问:“车流给我。” 苏清月立刻切回正事:“三分钟前,旧码头西侧有两辆冷链车进场,车牌套牌。东侧废仓有信號屏蔽,天眼商网进不去。黑龙拳市入口在旧码头地下货运通道,明面是黑龙安保训练场。” “屠爷在不在?” “不確定。”苏清月停顿,“有人在拳市外围放了盘,盘口写著,今晚生死局,押『叶家余孽能不能活著出门』。” 叶长生眼神沉了下去。 苏清月听见他呼吸变轻,立刻道:“你別衝动。他们故意激你。” “挺好。” “好什么?” “省得我一个个问。” 电话另一端传来洛红缨的声音:“小师弟,军部外围不动,我私人给你调两辆车。” “不准。” 洛红缨冷哼:“你还命令起师姐了?” “军牌一出现,老鼠就散。” “我用民牌。” “你的人身上有军部味。” 洛红缨被噎了一下:“你这张嘴,早晚被清月缝上。” 苏清月没接玩笑,只低声道:“叶长生,你听我一句。血屠能跟黑曼陀扯上关係,身边未必只有武者。枪、毒、蛊、炸药,他们都可能用。” “我怕他们不用。” “你……” “用了,才好定罪。” 洛红缨在那边沉声道:“小师弟,你现在的杀气不对。” 叶长生没说话。 前方路牌掠过,南区旧码头四个字在灯下残破发黄。 洛红缨又道:“崑崙上你杀人,从来是懒得生气。现在不一样。” 叶长生抬手摸了摸帆布包里的铁牌。 指腹碰到那个“屠”字时,车內温度都低了几分。 “师姐。”他开口,“二十年前,叶家上下三十七口。” 电话里没人说话。 “有老人,有孩子,有刚出生没满月的婴儿。”叶长生声音平得让人心口发紧,“他们把人杀完,还搬走叶宅地下的东西,放火烧了祠堂。” 苏清月呼吸乱了。 洛红缨声音压低:“这些,谁告诉你的?” “师父喝醉说漏过半句,三师娘后来不让我问。”叶长生看著前方废弃高架下的阴影,“我下山前,师父只给了婚书,没给名单。他怕我把江城掀了。” “老头子怕得对。”洛红缨道,“你真会。” 叶长生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进眼里。 “今晚先掀一角。” 苏清月忽然道:“叶长生,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找到血屠之前,別失控。” “我儘量。” “我要的不是儘量。” 叶长生没回。 苏清月放缓声音:“你要清算,我不拦。可你还要查清当年谁在背后下令,谁拿了叶家的地脉图,谁跟黑曼陀勾结。一个血屠不够。” 叶长生目光从后视镜扫过。 后方两辆无牌摩托贴了上来。 他淡淡道:“你现在倒是比我冷静。” “因为我怕你只顾杀人。” “杀人也能问话。” “死人不会说谎,可死人也不会开口。” 叶长生嘖了一声:“苏总,你越来越像我师父。” “少贫。”苏清月立刻问,“你那边怎么了?” “来了两个送路费的。” 话音刚落,两辆摩托一左一右逼近,后座的人掏出短弩,对准麵包车轮胎。 叶长生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从中控台摸出半瓶矿泉水。 苏清月声音一紧:“叶长生?” “別吵。” 麵包车忽然贴著路边护栏擦过去。 左侧摩托躲避不及,车把撞上护栏,整个人连车翻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 右侧后座刚抬弩,叶长生手里的水瓶从车窗飞出。 砰! 水瓶砸在那人手腕上,短弩脱手,弩箭反向射进摩托前胎。 车身横甩,两人撞进路边垃圾箱。 叶长生连剎车都没踩。 电话里安静两秒。 洛红缨骂了一句:“这叫两个?” “嗯,还有没有不知道。” 苏清月立刻道:“我让天眼商网查他们来路。” “不用查,拳市试门的。” “试门?” “看我敢不敢进去。” 洛红缨冷笑:“他们还挺讲究。” 叶长生看著前方越来越荒的道路:“灰色地带有灰色地带的规矩。进门前嚇住你,进门后才好宰。” 苏清月问:“你以前来过地下拳市?” “崑崙山下有个黑矿场,养过一批亡命徒。小时候师父嫌我练拳不够狠,把我丟进去住了七天。” 洛红缨补了一句:“七天后,那矿场改养猪了。” 苏清月:“……” 叶长生把电话拿起:“行了,別盯太近。半小时后我没消息,你再急。” “十分钟。” “二十。” “十五。” 叶长生皱眉:“苏清月,你谈生意也这么砍?” “对你只会更狠。” 洛红缨在旁边笑出声:“小师弟,认了吧。” 叶长生掛断电话。 车內恢復安静。 他脸上的懒散一点点收起,眼底只剩沉沉杀机。 旧码头到了。 废弃货柜堆在路两侧,远处货运通道口亮著几盏红灯。地下传来隱约吼声,夹著铁笼碰撞的声音,血腥味顺著潮湿的风钻进鼻腔。 入口上方掛著一块黑色牌子。 黑龙安保训练基地。 牌子下站著六个壮汉,腰间鼓起,手里夹著烟,目光全落在那辆破麵包车上。 其中一人拿起对讲机。 “人到了。” 叶长生停下车,拎起帆布包。 包里那枚锈蚀铁牌轻轻撞响。 他推门下车,抬头看向通往地下的货运通道。 通道深处,拳市的欢呼声一浪压过一浪。 叶长生抬脚,踏进旧码头的灯影里。 第31章 一巴掌开门 货运通道口,六个壮汉把菸头往地上一丟,堵住了叶长生的路。 为首那人剃著光头,脖子上掛著黑龙安保的牌子,目光从叶长生的帆布包扫到他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嗤笑出声。 “哪来的道士?” 旁边人跟著笑:“黑龙拳市今晚开生死盘,你来超度谁?” 叶长生停在红灯下,抬眼看了看通道深处。 “血屠在里面?” 光头脸上的笑淡了些:“你叫谁?” “屠爷。”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立刻变了。 光头往前走了半步:“小子,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叶长生道:“地下拳市。” “知道还敢来?” “来找人。” 光头上下打量他,语气更轻慢:“找屠爷?你也配?” 另一个壮汉伸手去拍叶长生肩膀:“先报名字,再跪下。今晚规矩改了,外人进门,先交买命钱。” 他的手还没碰到叶长生。 啪! 一声脆响。 那壮汉整个人横著飞出去,砸在黑龙安保训练基地的铁牌上,铁牌当场凹进去一大块。 剩下五个人脸色全变。 光头下意识去摸腰间。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手腕。 咔嚓。 光头的手腕贴著腰带弯折,枪柄露出半截,又被叶长生一脚踩碎。 “我问你话。”叶长生低头看他,“血屠在里面?” 光头疼得脸发白,却咬著牙笑:“你完了。” 叶长生看著他。 光头喘著气道:“敢在黑龙门口动手,你知不知道黑龙拳市是谁罩的?” “说。” “九爷。” 叶长生眯了眯眼。 九爷。 这个名字,他听过。 赵天豪当初被他按在苏氏门口时,求饶求到最后,除了搬出赵三爷,还提过一句南区九爷。 那时赵天豪说,赵家在南区能横著走,全靠九爷点头。 叶长生当时懒得问。 没想到,这条线绕到了黑龙拳市。 他脚下加了点力。 光头喉咙里挤出一声惨叫:“啊!放开!” 叶长生问:“九爷跟屠爷,谁说了算?” 光头额头全是汗,嘴还硬:“你没资格问。” 叶长生点头:“那就换个会说话的。” 他鬆开脚。 光头刚鬆了口气,叶长生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人飞出去,撞开货运通道旁边的铁栏,滚下三层台阶才停住。 剩下四个人再不敢笑了。 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退了半步,拿起对讲机:“门口出事!有人闯门!穿破道袍,二十来岁,身手很硬!” 对讲机里传来杂音。 很快,一个阴沉声音响起:“问他名字。” 刀疤盯著叶长生:“你叫什么?” 叶长生往前走:“叶长生。”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下。 隨后,那声音低笑:“叶家余孽到了?” 叶长生停住脚步。 刀疤壮汉听到这四个字,眼底多了几分胆气,立刻把对讲机举高:“听见没有?里面知道你是谁!小子,你还真敢来送死!” 对讲机里的人继续道:“让他进来。今晚生死盘缺个主角。” 刀疤立刻狞笑:“听见了吧?屠爷赏你一条路,自己走进去。” 叶长生看向通道口那扇黑色大铁门。 门有两人多高,门面焊著钢板,边上还有电子锁和摄像头。 刀疤伸手拦住:“急什么?规矩还没完。” 叶长生道:“还有规矩?” “当然。”刀疤指著地面,“跪著进。” 旁边几人也缓过神来。 “对,跪著爬进去。” “叶家余孽嘛,二十年前没死乾净,今晚补上。” “你穿成这样过来,是给自己奔丧?” 叶长生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淡淡道:“你们嘴太碎。” 刀疤还想开口,叶长生已经抬手。 啪!啪!啪! 三声连响。 三个壮汉同一时间飞了出去,牙齿混著血砸了一地。 最后一个人转身就跑。 叶长生扣住他后颈,把人按到铁门前。 “开门。” 那人哆嗦著去摸门禁卡:“我开,我开,別杀我……” 卡片刚贴上去,电子锁响了一声,红灯却没变绿。 通道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叶长生,门可以开。” 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年纪。 “但黑龙拳市有黑龙拳市的规矩。进门之前,先押命。” 叶长生抬头,看向摄像头。 广播里那人笑了:“把你身上的婚书、玄门令,还有苏氏给你的东西留下。再跪下磕三个头,我让你活著看见屠爷。” 叶长生问:“你是九爷?” “九爷的名號,也是你能叫的?” 广播里的声音一沉:“你废赵天豪,打赵三爷,踩周家,真以为江城没人收得了你?苏家护不住你,洛红缨也进不了这道门。到了南区,你那点靠山不好使。” 叶长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信號。 屏蔽开了。 他收起手机:“你们准备得挺全。” “怕了?” “有点失望。” 广播那头冷笑:“失望什么?” “我以为能藏二十年的人,门口会有点像样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门口几个还能喘气的壮汉脸色都变了。 广播沉了片刻,语气多了怒意:“小子,你太狂了。你爹当年进叶家祠堂的时候,都没你这么狂。” 叶长生眼神彻底沉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被他按在门上的壮汉嚇得腿软:“別,別动手!这门后面有机关,强拆会触发里面的弩墙!”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 “让开。” 那人连滚带爬躲到旁边。 广播里传来喝声:“拦住他!” 通道两侧突然衝出十几名黑衣保安,手里全是甩棍和短刀。 “上!” “砍腿!” “別让他碰门!” 叶长生抬手,抓住最先劈来的短刀,指尖一折。 刀断。 断刃反手划过,那人肩头炸开血线,惨叫著跪地。 第二个衝到身前,叶长生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腿骨折断,人贴著地面滑出去,撞翻后面三人。 剩下的人脚步僵住。 他们见过拳市里打死人。 也见过亡命徒拼命。 可没见过叶长生这种打法。 太快。 太乾净。 叶长生穿过人群,身上旧道袍连灰都没沾多少。 他停在黑色大铁门前,抬起右手。 广播里那人怒吼:“开弩墙!开毒雾!弄死他!” 铁门內侧传来机括声。 叶长生一巴掌拍了下去。 轰! 整扇大铁门连同门框一起凹陷,焊死的钢板当场脱开,向里砸进通道。 门后的弩机刚弹出半截,就被铁门压成废铁。 一股刺鼻的灰雾从缝里涌出。 叶长生袖子一挥,灰雾倒卷回去。 门內传出一片咳嗽和惨叫。 外面的保安全傻了。 刀疤捂著肿起的脸,声音发颤:“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叶长生从他身边走过:“带句话给九爷。” 刀疤喉结滚动:“什,什么话?” “赵天豪那笔帐,我还没找他算。” 叶长生踏过变形的铁门。 地下货运通道豁然露出。 里面灯光昏红,墙上掛著黑龙拳市的指示牌,地面拖著没洗乾净的血痕。更深处传来赌客的叫喊,还有铁笼撞击声。 头顶喇叭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换了。 低哑,苍老,带著压不住的杀意。 “叶长生。” “你爹当年断气前,也走过这条路。” 叶长生脚步停住。 他抬头,看向通道尽头那片红光。 “血屠?” 喇叭里传来笑声。 “进来。” “我在里面等你。” 第32章 黑龙拳市 “你在里面等我?” 叶长生抬脚往通道深处走,声音不大。 “那就別跑。” 喇叭里的笑声断了一下,隨后传来低哑的咳声。 “叶家的人,嘴都硬。” 叶长生没回。 货运通道往下延伸,墙壁两侧的红灯一盏接一盏亮著。地面有没干透的血,鞋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黏响。 越往里,吼声越清楚。 “打死他!” “咬啊!废物!” “老子押了三百万,给我站起来!” 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柵门。 两个穿黑色背心的男人守在门边,看到叶长生进来,原本还想伸手拦,可一看他身后通道里横七竖八倒著的人,手又缩了回去。 其中一个低声道:“这就是叶长生?” 另一个咽了口唾沫:“別废话,九爷说让他进。” 叶长生从两人中间穿过。 铁柵门后,地下拳市全貌撞进眼里。 中央是一座八角铁笼,铁笼地板上铺著防滑垫,可血已经渗进缝里,洗不掉。笼子上方吊著大灯,灯光照得里面两名拳手满身汗血。 四周一圈一圈全是座位。 前排坐著江城灰色地带的头脸人物,西装革履,手上戴著金表,怀里搂著女人。后排挤满赌客,烟味、酒味、血味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胀。 叶长生一进来,靠近入口的一片人先安静下来。 隨后,有人笑出了声。 “这谁啊?黑龙拳市改请道士开光了?” “穿破道袍,背帆布包,来这地方赶集?” “刚才盘口说叶家余孽到了,我还以为多大阵仗,就这?” “年轻得过分啊,毛长齐没有?” 一个浓妆女人靠在富商怀里,打量叶长生两眼,掩嘴笑道:“这身板进笼子,撑不过三秒吧?” 富商拍了拍她的腰:“三秒?你太给面子了。黑龙拳市的门槛都比他骨头硬。” 笑声一片接一片。 叶长生没理会,目光扫过前排。 他在找血屠。 可前排那些人里,有胖子,有瘦子,有光头,有纹身男,却没有一个对得上喇叭里那道苍老声音。 这老东西,没露面。 头顶广播响起。 “各位。” 这一声落下,拳市內的喧闹压下去不少。 “今晚加一场特別盘。” 大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行红字。 【叶家的余孽,是否能活著走出黑龙拳市。】 赔率隨即滚动。 能,十赔一。 不能,一赔一点零一。 赌客们顿时炸了。 “这还用押?不能啊!” “十赔一我都不敢买,这小子拿什么活?” “黑龙拳市今天要送钱?” “九爷,开盘啊,我押五百万他死!” “我押八百万!” 叶长生站在通道口,抬头看著大屏幕。 他笑了一声。 旁边一个戴金炼子的中年男人听见,立刻扭头:“你笑什么?” 叶长生道:“赔率低了。” 金炼男愣了下,隨即大笑:“小子,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叶长生看向他:“你押多少?” “我押一千万你死,怎么了?” “带现金了吗?” 金炼男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等会儿我拿。” 周围又是一阵鬨笑。 “听见没?他还要拿钱!” “叶家这余孽脑子坏了吧?” “打肿脸充硬汉,等会儿进笼子就尿。” 前排高台上,一个穿白色西装的青年靠在沙发里,手里端著酒杯,身后站著四名保鏢。 他身边的人称呼他为“龙哥”。 龙哥看著叶长生,轻轻晃了晃杯子:“这就是闯门那个?” 旁边一个小头目弯腰道:“龙哥,是他。门口的人被他打了,铁门也被拆了。” 龙哥皱眉:“铁门拆了?” “对。” “用什么拆的?” 小头目迟疑:“听下面说,是一巴掌。” 龙哥看了他一眼。 小头目连忙低头:“我也觉得他们嚇傻了,胡说八道。” 龙哥冷笑:“门口那群废物,喝多了连狗都拦不住。九爷让他进来,是给屠爷看乐子,不是让他站在这装神弄鬼。” 小头目立刻点头:“我明白。” 龙哥把酒杯放下,声音抬高:“喂,穿道袍那个。” 叶长生看向他。 龙哥指了指脚下:“黑龙拳市有规矩。想见屠爷,先过场。” 叶长生道:“什么场?” “先证明你有资格站著说话。” 龙哥往八角笼里一指。 笼內,刚才还在缠斗的两名拳手已经被裁判分开。其中一个鼻樑断了,趴在地上起不来。另一个满身肌肉,剃著寸头,双拳缠著黑色绷带,胸口纹著一只蝎子。 龙哥笑道:“他叫黑蝎。今晚刚打完三场,废了两个人,打死一个。” 黑蝎听到自己的名字,转头看向叶长生,咧嘴露出带血的牙。 “龙哥,让我打他?” 龙哥摆摆手:“別打死太快。九爷要热闹。” 黑蝎扭了扭脖子,骨节声响成一串。 “行,我先拆他两条胳膊。” 叶长生站在原地没动:“血屠呢?” 龙哥脸上的笑淡了:“你还没资格问。” “让他出来。” “我说了,你没资格。” 叶长生抬脚往前走。 两名保鏢立刻挡住路。 “站住!” 其中一人伸手推叶长生胸口。 手刚伸到半路,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那保鏢心口一紧,手停在半空,竟没敢碰下去。 龙哥脸色掛不住了:“废物!你怕什么?” 保鏢咬牙,抽出甩棍:“小子,退回去!” 叶长生抬手按住甩棍。 咔。 金属甩棍被他两根手指捏弯。 保鏢眼睛瞪圆,还没反应过来,叶长生鬆手,弯掉的甩棍弹回去,直接砸在他脸上。 人仰头倒地,鼻血喷了出来。 旁边另一个保鏢后退半步。 叶长生看向龙哥:“现在有资格了吗?” 龙哥沉默一瞬,隨即怒笑。 “有点东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各位,今晚这场有意思了。” 后排赌客开始起鬨。 “上笼!” “让黑蝎撕了他!” “別让他站外面装,进去打!” 龙哥盯著叶长生:“你想见屠爷,就进笼子。贏了黑蝎,我给你递话。” 叶长生道:“你递?” “怎么,你嫌不够?” 龙哥声音冷下来:“小子,在南区,能让我给你递话,已经是九爷给你叶家死人面子。” 叶长生眼神沉了沉。 龙哥还没察觉,继续道:“二十年前叶家那么多人都没保住你那点家底,你现在一个人跑来翻旧帐,凭什么?”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龙哥身后的三名保鏢立刻上前。 高台边缘,十几个黑龙安保的人也围了过来。 气氛绷紧。 广播里忽然传来血屠的声音。 “让他进笼。” 龙哥脸色一变,马上低头:“屠爷。” 血屠低笑。 “叶长生,你想问当年的事,可以。” “先进笼。” 叶长生抬头:“你怕我直接找到你?” “怕?” 血屠咳了两声,声音沙哑。 “我只是想看看,叶家的血,还剩几分。” 叶长生道:“你会看到。” 血屠笑声更沉:“黑蝎,打断他的腿。別弄死,我还要问问崑崙那几个老东西,把叶家余孽养成了什么货色。” 黑蝎在笼里活动肩膀,对叶长生勾了勾手指。 “小道士,滚进来。” 叶长生没动。 黑蝎嗤笑:“怕了?刚才在门口不是挺狂?进了拳市就怂了?” 观眾席再次爆开。 “怂包!” “跪下磕头吧!” “叶家余孽就这点胆?” “黑蝎,別等他进去了,直接把他拖进去!” 龙哥抬手:“黑蝎,既然他不敢进,你去请他。” “请?” 黑蝎笑了,抬脚踹开笼门。 厚重的铁门撞在护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步步走出八角笼,身上的血顺著拳套往下滴。 周围赌客兴奋得站了起来。 “来了!” “黑蝎下场了!” “这小子完了!” 黑蝎走到叶长生面前,低头看著他。 两人的身形差了一截。 黑蝎抬起拳套,在叶长生肩头点了点。 “小子,龙哥让你进去,你就得进去。” 叶长生看了一眼肩头的血印。 黑蝎笑得更凶:“看什么?嫌脏?” 叶长生抬眼:“拿开。” 黑蝎脸色一狞:“我不拿呢?” 叶长生道:“你会后悔。” 黑蝎扭头看向观眾席,摊开双手:“听见了吗?他说我会后悔!” 鬨笑声掀了起来。 龙哥坐回沙发,翘起腿:“黑蝎,別磨蹭。先卸他一只手,让他长长记性。” 黑蝎点头,右手直接抓向叶长生的衣领。 “进笼!” 叶长生站著没退。 黑蝎的手指刚碰到他的领口,叶长生缓缓抬起手。 同一时间,头顶大屏幕的赔率还在滚动。 【叶家余孽,能否活著走出黑龙拳市。】 叶长生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落在黑蝎脸上。 “你们这里的规矩。” “我不认。” 第33章 一指惊全场 黑蝎的手还停在叶长生领口。 周围的鬨笑声越滚越大。 “撕了他!” “黑蝎,別跟他废话,先把腿拆了!” “叶家余孽嘴挺硬,等会儿跪在笼子里,看他还认不认规矩!” 龙哥靠在沙发上,脸上掛著玩味。 “小子,你刚才说什么?” 叶长生垂眼,看著领口那点血印。 “我说,你们这里的规矩,我不认。” 黑蝎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你不认?” 他手指用力,想把叶长生整个人拎起来。 可下一秒,他的手腕被叶长生扣住。 黑蝎脸色一变,手臂青筋鼓起,肩背肌肉绷紧,竟然没能抽回去。 叶长生抬眼看他。 “我让你拿开。” 黑蝎咬牙:“找死!” 他左拳带著风声砸向叶长生太阳穴。 拳市里不少赌客兴奋得站起身。 “来了!” “这一拳下去,脑袋都得裂!” “黑蝎打死他!” 拳头距离叶长生还有半尺。 叶长生鬆开黑蝎手腕,抬手一拍。 啪。 声音不重。 黑蝎整条左臂却当场向后折去,拳套甩飞,骨头断裂的声音盖过了半个拳市的喊叫。 黑蝎眼珠凸起,惨叫还没出口,叶长生一脚点在他膝盖上。 咔嚓。 黑蝎跪了下去。 刚才还在叫囂的赌客,声音卡在喉咙里。 叶长生低头道:“站著听不懂,那就跪著听。” 黑蝎疼得满头汗,脸贴近地面,嘴里还在骂:“你敢废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的人?” 叶长生问:“血屠在哪?” 黑蝎咬牙:“你不配问!” 叶长生脚尖落在他另一条腿上。 黑蝎脸色变了:“等等……” 咔。 第二条腿也断了。 黑蝎趴在地上,整个人抽搐,刚才的凶气全没了。 叶长生从他身边走过,朝八角笼走去。 龙哥脸色彻底沉下。 “站住!” 叶长生没停。 龙哥一拍扶手:“我让你站住!” 高台边缘,十几个黑龙安保的人立刻围上来,甩棍、短刀全亮了出来。 “再往前一步,砍死你!” “黑龙拳市的笼子,不是你想进就进,想不进就不进的!” “龙哥没点头,你连死在哪都没得选!” 叶长生脚步仍旧不快。 他走到八角笼门口,抬手推开笼门。 铁门吱呀一声。 整个拳市的人都看著他。 龙哥眯起眼:“叶长生,你什么意思?” 叶长生走进笼子,把帆布包放在角落。 “你们不是想让我进笼?” 他转身,看向高台。 “我进来了。” 龙哥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安排黑蝎,是要当眾羞辱叶长生,逼他按黑龙拳市的规矩跪著进笼。 可现在,黑蝎两条腿都废了。 叶长生站在笼中,神色散漫,反倒成了整个拳市的中心。 后排有人压低声音:“黑蝎就这么废了?” “刚才那一下你看清没?” “没看清,手一动,人就跪了。” “这小子有点邪门。” 前排一个胖老板皱眉道:“龙哥,这盘还开不开?我押的钱怎么算?” 龙哥冷冷看过去:“黑龙拳市会少你那点钱?” 胖老板立刻闭嘴。 头顶广播里传来电流声。 血屠的声音慢慢响起。 “有意思。” 叶长生抬头:“你只会躲在喇叭后面?” 血屠咳了几声。 “年轻人,急什么?想见我,总得一关一关走。” 叶长生道:“我不喜欢走关。” “那你喜欢什么?” “拆。” 拳市內又安静了几分。 血屠笑了,笑声沙哑。 “叶家的种,脾气倒没变。可惜,你爹当年也这么硬,最后还是被人按著砍断了手。” 叶长生眼神沉下。 笼外的人只觉周身发紧,不少人下意识往后退。 龙哥却抬手压了压。 “怕什么?他再能打,也就一个人。” 他盯著叶长生,冷声道:“把疯狗放出来。” 身边小头目一愣:“龙哥,疯狗刚才已经打过一场,正关在后面。他下手没数,屠爷不是说先別弄死吗?” “我说放。” 小头目不敢再劝,立刻拿起对讲机。 “后台,放疯狗。” 八角笼另一侧的小门被人打开。 一个赤著上身的男人被铁链牵了出来。 他头髮乱糟糟,脸上有旧疤,双眼充血,嘴里咬著护齿,脖子上还套著铁环。 两个工作人员刚解开铁链,他就扭头咬住其中一人的肩膀。 “啊!” 工作人员惨叫著倒地。 另一个嚇得连滚带爬。 观眾席瞬间兴奋起来。 “疯狗!” “他出来了!” “这傢伙上个月把人脖子咬断了!” “这才有意思,黑蝎那种货色差远了!” 龙哥重新坐回沙发,语气阴狠:“叶长生,黑蝎算不了什么。你不是不认规矩吗?疯狗最喜欢不守规矩的人。” 疯狗被推进笼子。 铁门锁上。 他盯著叶长生,喉咙里发出粗重喘息。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皱眉。 “餵药餵傻了?” 龙哥冷笑:“怕了就跪下。现在跪,我可以让疯狗先咬你的手,不咬脸。” 叶长生没理他,只看向广播方向。 “血屠,你就拿这种东西拖时间?” 血屠淡淡道:“能活下来,再跟我说话。” 疯狗突然动了。 他四肢发力,冲向叶长生,速度比刚才黑蝎快了不止一截。 不少人当场拍桌。 “咬他!” “撕开他的喉咙!” “疯狗,上啊!” 叶长生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 疯狗扑到身前三步时,叶长生抬起右手。 食指点出。 没有碰到疯狗。 可疯狗衝来的身体在半空一顿,胸口塌下去,整个人倒飞出去。 砰! 他撞开八角笼后方铁网,连人带网砸进后面的水泥墙。 墙面裂开。 疯狗半截身体嵌在墙里,头一歪,没了动静。 拳市里的喊声全断了。 前排富商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 浓妆女人捂著嘴,眼睛瞪得发直。 刚才还在下注的人,全都僵在座位上。 龙哥站了起来。 “隔空伤人?” 他身后的保鏢脸色发白:“龙哥,这……这是內劲外放?” 另一个保鏢声音发颤:“內劲外放也做不到这样。疯狗胸骨全碎了,他根本没碰到人。” 龙哥额头冒汗,强行压住声音:“闭嘴。” 叶长生收回手,抬头看向摄像头。 “下一条狗。” 没人接话。 广播里也沉默了片刻。 叶长生淡淡道:“血屠,你躲了二十年,就养了这些废物?” 这句话落下,高台上的几个灰色头脸全变了脸。 有人低声道:“龙哥,要不要通知九爷?” 龙哥咬牙:“九爷已经在看。” 他抬头望向二楼最深处的单向玻璃。 那片玻璃后面没有灯,只能看见模糊人影。 叶长生也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九爷在那?” 龙哥脸色一紧:“你少乱看!” 叶长生笑了一下。 “原来还有个会喘气的。” 二楼单向玻璃后,终於响起一道陌生的男人声音。 这声音没有经过广播处理,压得很低,却能传到全场。 “叶长生,你確实有资格让黑龙拳市多看一眼。” 叶长生问:“你是九爷?” 那人没回答。 龙哥却立刻弯腰,连头都不敢抬:“九爷。” 观眾席前排的人也纷纷起身。 “九爷。” “九爷。” “九爷今晚竟然真在。” 叶长生站在笼中,看著那片玻璃。 “血屠呢?” 九爷的声音传来:“想见屠爷,先按我的规矩来。” 叶长生道:“我刚说过,你们的规矩,我不认。” 九爷轻笑。 “在黑龙拳市,没人能不认。” 叶长生抬脚踩在铁笼地板上。 咔。 厚重钢板裂开。 整个八角笼晃了一下。 “那我再说一遍。” 他抬头,声音压过全场。 “讲不通,就跪著听。” 二楼玻璃后,那道人影终於站了起来。 第34章 生死状 二楼玻璃后的身影一动,黑龙拳市里那些刚被嚇住的赌客,胆子又回来了。 “九爷站起来了!” “这小子真把九爷惹怒了。” “在南区,九爷一句话,比判官点名还管用。” 龙哥擦了擦额头的汗,立刻抬手喝道:“都慌什么?这里是黑龙拳市!” 十几个黑龙安保的人围在八角笼外,手里的短刀却没人敢往前递。 叶长生站在裂开的钢板上,抬头看著二楼。 “九爷,下来聊?” 玻璃后传来低沉的笑声。 “你想见我?” “你也可以继续躲著。” 九爷声音冷了些:“叶长生,你废了我的门,伤了我的人,砸了我的场子,还敢让我下去?” 叶长生道:“嫌麻烦的话,我上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句话一落,二楼过道立刻涌出一排持枪保鏢,枪口全压向八角笼。 观眾席前排的人脸色变了,不少人弯腰往桌下躲。 龙哥却鬆了口气,重新挺起腰:“叶长生,你再狂一个试试?这里三十多把枪,你真以为会点拳脚就能横著走?” 叶长生看都没看那些枪。 “血屠。”他盯著广播口,“你还要拖多久?” 喇叭里传出血屠的咳声。 “年轻人,急著送命不是好事。” 叶长生道:“你不敢出来?” “我是不想让你死得太便宜。”血屠低笑,“你爹当年被砍到只剩半口气,还想护住祠堂里的东西。你比他差远了,至少他没让人看笑话。” 叶长生眼底的杀意压了下去,声音反倒淡了。 “继续说。” 血屠停了停。 龙哥听出不对,立刻插话:“屠爷,別跟他废话了。九爷,让拳王上吧。” 这两个字一出,拳市里先是一静,隨即炸开。 “拳王?” “今晚真放拳王?” “他不是闭关半个月了吗?” “九十九连胜,打死二十一个,打残七十多个,谁还敢跟他打?” 一个胖老板连忙站起来:“九爷,我追加两千万,押叶长生死!” 旁边金炼男也喊:“我押三千万!刚才那一千万也算上!” 浓妆女人捂著嘴,眼里全是兴奋:“拳王上场,那小道士连骨头都剩不下。” 叶长生听著四周吵声,问:“拳王是谁?” 龙哥冷笑:“你连他都不知道,也敢闯黑龙拳市?” 叶长生道:“废话太多。” 龙哥脸色一僵。 九爷的声音从二楼传下:“阿龙。” “九爷。” “请拳王。” 龙哥立刻弯腰:“是。”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发狠:“开黑门,请秦山。” 后台方向,厚重铁门缓缓升起。 一股压抑的低吼从门后传来,拳市里的灯光接连暗下,只剩八角笼上方几盏大灯亮著。 有人激动得拍桌。 “秦山!真是秦山!” “南区地下拳王,九十九连胜!” “去年赵三爷请来的北省拳师,就是被他一拳打残的吧?” “对!那拳师当时还说江城没人能接他三招,结果在这里断了脊樑,爬都爬不出去。” 听到赵三爷,叶长生眼皮动了动。 赵天豪当初搬出南区九爷时,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还记得。 原来底气在这。 铁门后,一个赤著上身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比黑蝎还高半头,肩背厚重,双臂垂在身侧,指节粗大,皮肤上布满旧伤。每走一步,脚下钢板都发出沉响。 他没有戴拳套。 也没有护具。 脖子上掛著一条黑色铁链,链子尽头拖著一块染血的铁牌。 牌上刻著两个字。 拳王。 秦山走到笼外,抬头看了叶长生一眼。 “就是你?” 叶长生道:“你也是血屠养的狗?” 秦山脸色没变,旁边赌客却倒吸一口气。 龙哥怒道:“叶长生,你找死!拳王是九爷座下第一人,也是黑龙拳市的招牌!” 秦山抬手,龙哥立刻闭嘴。 他盯著叶长生:“我不管你找谁。进了笼,先跟我打。” 叶长生道:“你不够。” 秦山扭了扭脖子,骨节响了一串。 “很多人上场前都这么说。” 叶长生问:“后来呢?” 秦山抬起右手,指向旁边墙面。 墙上掛著一排照片。 每张照片下面都有名字,有的名字被红线划掉,有的旁边標著残废、昏迷、断脊。 龙哥立刻笑了:“看见没?那都是挑战拳王的人。你刚才问后来?后来他们有的死了,有的躺著出去了。” 金炼男大声道:“叶长生,你现在跪下还来得及,別等会儿被打成烂泥再求饶!” 叶长生看向他:“现金准备好。” 金炼男脸一黑:“你还惦记我的钱?” “你押我死。”叶长生淡淡道,“我活著出去,你的钱归我。” 周围有人鬨笑,也有人笑不出来了。 刚才疯狗被一指打飞的画面还摆在眼前。 龙哥察觉气氛不稳,立刻喊道:“开盘口!拳王秦山对叶长生,生死局!” 大屏幕快速跳动。 【秦山胜,一赔一点零零一。】 【叶长生胜,一赔二十。】 叶长生扫了一眼屏幕:“才二十?” 九爷在二楼开口:“你想多少?” “全部。” 拳市內又安静下来。 龙哥皱眉:“什么全部?” 叶长生抬手指了指大屏幕。 “今晚所有押我死的钱,我贏了,全拿走。” 胖老板先骂出声:“你疯了?这里盘口加起来至少十几亿!” 金炼男也喊:“九爷,別听他胡说!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吃全盘?” 叶长生道:“不敢开?” 九爷沉默片刻,笑了。 “叶长生,你胃口不小。” “你可以拒绝。” “我黑龙拳市开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人一句话嚇退过。”九爷声音传遍全场,“开全盘。” 龙哥脸色一变:“九爷,这……” “开。” 龙哥不敢再劝,咬牙对后台喊:“全盘开!另外,把生死状拿上来!” 两个穿旗袍的女人端著托盘走到笼边。 托盘上放著一张黑纸,旁边是一支红笔。 龙哥拿起黑纸,展开给全场看。 “黑龙生死状。签了之后,上了笼,生死自负。谁都不能追究。” 他盯著叶长生,冷笑道:“你敢签吗?” 叶长生问:“签了,血屠出来?” 血屠的声音响起:“你能活过秦山,我亲自见你。” “好。” 叶长生伸手。 龙哥把纸递进笼里,嘴角带著讥讽:“签清楚点,免得到时候苏家和军部来找麻烦。” 叶长生接过红笔,看都没看內容,直接写下名字。 叶长生。 三个字落在黑纸上,红得刺眼。 观眾席彻底沸腾。 “签了!” “他真签了!” “拳王,打碎他!” “九爷,开场!” 秦山推开笼门,走了进去。 铁门在他身后合上,锁扣咔的一声落下。 他站在叶长生对面,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会先打断你的肋骨,再断你的腿。” 叶长生把生死状丟回托盘。 “你话也多。” 秦山眼神一沉。 二楼玻璃后,九爷缓缓开口:“开始。” 话音刚落,秦山脚下钢板一震,整个人衝到叶长生面前。 他右拳抬起,拳风压得笼网剧烈晃动。 观眾席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叶长生站在原地,连帆布包都没拿起,只抬眼看著那只砸下来的拳头。 第35章 拳王跪了 秦山的拳头压下来时,笼网先响了。 钢丝被拳风震得发颤,八角笼上方的大灯晃了一下,照得秦山手臂上的旧伤全鼓了起来。 “砸死他!” “拳王,別留手!” “叶长生,躲啊!刚才不是狂吗?” 观眾席上,赌客们扯著嗓子喊,前排几个老板已经站了起来,眼珠子全盯著秦山那只拳头。 龙哥脸上的阴沉也散了不少。 他太清楚秦山这一拳的分量。 去年北省那个號称铁臂王的高手,就是被秦山同样一拳砸断了半边肩骨,拖出去时,人已经只剩喘气。 叶长生再邪门,也总不能站著接。 “躲?” 龙哥冷笑一声,“你倒是躲一个给我看看。” 笼中,叶长生抬眼看著落下来的拳头。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 这个动作不大。 可落在所有人眼里,比一巴掌抽在脸上还刺眼。 秦山眼神一沉,拳头上的劲力又加了三分。 “找死!” 拳头落到叶长生头顶三寸时,叶长生终於动了。 他没出拳。 没抬腿。 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秦山一眼。 下一刻,秦山的拳头像砸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咚! 沉闷的声响在八角笼里炸开。 秦山整个人僵在原地,右拳停在半空,脸上的凶狠瞬间凝住。 观眾席的喊声也跟著断了一截。 “怎么停了?” “拳王在干什么?” “打啊!” 秦山喉咙滚动了一下,额头青筋暴起,想把拳头继续压下去。 可他的右臂没有动。 叶长生站在原地,衣角都没乱。 他看著秦山,语气淡得让人发慌。 “这就是九十九连胜?” 秦山脸色涨红,左拳跟著轰出。 “闭嘴!” 这一拳刚出,叶长生脚下裂开的钢板发出轻响。 一道气劲从他周身盪开。 秦山两只拳头同时撞上那股反震之力。 咔嚓! 咔嚓! 两声骨裂,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秦山的双臂从拳面到肘部,一节节扭曲,粗大的指节当场塌陷,手腕反折,白骨刺破皮肉,血顺著手臂淌下。 拳王秦山,连叶长生的衣服都没碰到。 “啊!” 秦山终於惨叫出声。 他踉蹌后退两步,双臂垂在身侧,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八角笼外,刚才还喊著砸死叶长生的赌客,脸上的兴奋全没了。 金炼男嘴巴张著,半天没发出声音。 胖老板手里的雪茄掉在裤子上,烫得他一哆嗦,却没顾得上拍。 浓妆女人脸色发白,靠在富商怀里发抖。 “拳王……跪了?” “他没出手吧?我没看见他出手啊。” “秦山双手废了?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拳王秦山啊!” 龙哥站在高台上,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他盯著秦山的手臂,声音压不住发颤。 “秦山,你给我站起来!” 秦山跪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想撑著身体起身,可两条胳膊已经彻底废掉,手掌一碰地面,断骨再次错位,疼得他脸色发青。 叶长生低头看他。 “还能打吗?” 秦山抬头,眼底第一次有了惧意。 他进黑龙拳市这么多年,打死过人,也被人打伤过。 可他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 对方站著没动,他的双臂就没了。 秦山声音发哑:“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叶长生没回答。 他忽然想起下山前,大师父坐在崑崙崖边喝酒,嘴上骂他偷懒,最后却说了一句。 “山上那几个老东西,没人敢说稳贏你。下了山,少跟螻蚁较劲,丟人。” 当时叶长生还嫌大师父囉嗦。 现在看著跪在地上的秦山,他忽然觉得,大师父这话说轻了。 龙哥还在吼:“秦山!你他妈起来!你是黑龙拳市的拳王!” 叶长生抬头看向高台。 “他起不来了。” 龙哥脸色铁青:“叶长生,你別太得意。拳王只是黑龙拳市的一张牌,你以为废了他,就能走出去?” 叶长生道:“我本来也没打算走。” 龙哥一怔。 叶长生看向二楼单向玻璃。 “血屠不出来,我就把这里拆乾净。” 广播里传来刺耳电流声。 血屠咳了几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叶长生,你確实比我想的强。” 叶长生道:“现在能出来了吗?” “急什么?” 血屠笑了一声。 “你爹当年也打废过不少人,可最后呢?该跪的还是跪,该死的还是死。” 叶长生眼神一沉。 秦山跪在他脚边,听到这话,立刻咬牙道:“屠爷,杀了他!他不能活著出去!” 叶长生低头看向他。 秦山身体一僵。 叶长生问:“你替血屠卖命多久了?” 秦山咬牙:“老子是九爷的人!” “我问血屠。” “我不知道!” 叶长生抬脚踩在他肩上。 咔。 秦山半边肩骨塌下去,惨叫声衝出喉咙。 叶长生声音平淡:“再说一遍。” 秦山浑身发抖:“我真不知道!屠爷从不见我们,只有九爷能见他!黑龙拳市的生死盘、刀队、旧码头货线,全是九爷管!” 龙哥脸色大变:“秦山,你闭嘴!” 叶长生看向龙哥。 “刀队在哪?” 龙哥咬牙道:“你问我,我就说?叶长生,你以为你是谁?” 叶长生抬手。 笼门外一根断裂的铁链飞入他掌心。 他隨手一甩。 铁链擦著龙哥耳边飞过,钉进高台后方的墙里。 龙哥耳朵被带掉半边,血一下涌了出来。 他捂著耳朵惨叫:“啊!我的耳朵!” 前排眾人彻底乱了。 有人转身要跑,通道口却已经被黑龙安保的人堵住。 “坐下!” “谁敢乱动,打断腿!” 赌客们又惊又怕,只能缩回座位。 叶长生看著二楼玻璃。 “九爷,你的人快嚇破胆了。” 玻璃后,那道人影终於往前走了半步。 九爷的声音传下来,低得发沉。 “叶长生,你废我拳王,伤我义子,拆我黑龙门。” 叶长生淡淡道:“还有吗?” 九爷停了两秒。 “你真以为,凭这点本事,就能在南区翻天?” 叶长生抬脚。 跪在地上的秦山被他一脚踢出八角笼,砸在高台下,拖出一条血痕。 “翻不翻天不重要。” 叶长生走到笼边,抬头看著那片玻璃。 “把血屠交出来。” 龙哥捂著耳朵,嘶声喊:“九爷,別跟他谈!弄死他!现在就弄死他!” 二楼那片玻璃后,九爷沉默了片刻。 隨后,他笑了。 笑声不大,却让拳市里所有黑龙安保的人都绷紧了身体。 “好。” 九爷缓缓开口。 “既然你不认黑龙的规矩。”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一字一顿传遍全场。 “那就让他看看,南区是谁说了算。” 第36章 梟雄震怒 二楼那道命令落下,黑龙拳市的灯光瞬间变红。 通道口、后台门、二层走廊,所有暗门同时打开。 一群群黑衣人涌了出来。 有人拎著甩棍,有人提著砍刀,有人手里端著短枪,枪口全压向八角笼。 赌客们刚才还在叫囂下注,此刻全都缩到座位里。 “封门!” 龙哥捂著半边耳朵,满脸血,声音发抖却透著兴奋:“谁都不准走!九爷发话了,今晚这小子必须留在黑龙拳市!” 前排一个富商脸色发白:“龙哥,我们只是来玩的,这事跟我们没关係。” 龙哥扭头瞪他:“闭嘴!再废话,连你一起收拾!” 富商立刻低头。 金炼男也不敢喊了,抱著自己的包缩在桌边,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看向笼里的叶长生。 刚才他押了一千万赌叶长生死。 现在,他只想把那句话吞回去。 叶长生站在八角笼里,扫了一眼四周。 人很多。 上百个。 黑龙拳市能调出来的打手,几乎全到了。 秦山趴在高台下,双臂扭曲,血流了一地。他咬著牙抬头,看见这些人围上来,眼底又有了点活气。 “叶长生……”秦山喘著粗气,“你再能打,也只有一双手。黑龙拳市,不是靠一个拳王撑起来的。”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你还能说话?” 秦山脸色一僵。 叶长生抬脚踢出一块碎裂钢板。 钢板擦著秦山头皮飞过去,钉进他身后的墙里。 秦山整个人伏在地上,再也不敢出声。 二楼玻璃后,九爷的声音沉了下来:“叶长生,你废了秦山,已经够让我意外。” 叶长生抬头:“然后呢?” “然后,你该明白一件事。” 九爷缓缓道:“江湖不是崑崙山。这里讲的是人,是钱,是枪,是规矩。你一个人再强,能强过整个南区?” 叶长生笑了:“你把南区说得太大了。” 龙哥怒吼:“叶长生,你少装!这里上百號兄弟,三十多把枪,后面还有刀队。你以为你能活著出去?” 叶长生道:“你耳朵还想要另一半?” 龙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周围几个小头目看见这一幕,脸色都有些难看。 九爷淡淡道:“阿龙。” 龙哥咬牙低头:“九爷。” “別丟人。” 龙哥脸一阵发青,立刻挺直腰:“是。” 九爷继续道:“叶长生,我给过你机会。签生死状,上笼,按黑龙的规矩来。可你偏要掀桌。” 叶长生把角落里的帆布包拎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你们的桌子太脏。” “好。” 九爷声音一冷:“那就打到你跪下为止。” 他抬手。 二楼一排枪手同时拉栓。 咔咔声连成一片。 观眾席里有人嚇得趴在地上。 “九爷,別开枪啊!” “我们还在这!” “我跟这小子没关係,我就是来看拳的!” 九爷没有理会。 龙哥衝著人群吼:“都给我趴下!谁敢站起来,先打谁!” 一百多名黑衣打手把八角笼围成几层,最前面的人拿刀,中间的人持棍,后排枪手压住角度。 有人搬来厚重铁盾,挡住通道。 有人把笼门焊死的锁链重新掛上。 叶长生低头看了一眼锁链。 “怕我出来?” 龙哥冷笑:“怕你跑!” 叶长生道:“你想多了。” “嘴硬!” 龙哥指著他:“等会儿你被打成筛子,还能不能这么说?” 叶长生没接话,反而看向二楼。 “九爷。” “说。” “血屠在不在这里?” 九爷沉默了片刻:“你还惦记他?” “他提了我爹。” 叶长生声音平了些:“这笔帐,他得当面还。” 血屠的咳声忽然从广播里响起。 “叶长生,你想见我,就活过这一关。” 叶长生抬头:“你声音离得不远。” 广播那边停了一瞬。 叶长生继续道:“地下二层,西北角,有药味,还有老血味。你躲在那里?” 二楼的九爷终於动了一下。 龙哥脸色也变了:“你胡说什么?” 叶长生看向他:“你急什么?” 龙哥咬牙:“九爷,別让他拖时间了!” 九爷的声音压低:“动手。” 前排刀手同时冲向八角笼。 有人用铁鉤勾住笼网,想把叶长生逼到中间。 有人把长刀从笼网缝隙里刺进去。 还有人端著喷雾罐,对准笼內按下开关。 灰白色粉雾瞬间钻进铁笼。 龙哥狞笑:“叶长生,黑龙拳市的迷骨粉,內劲高手闻了都得跪。你再狂一个看看!” 叶长生站在粉雾里,伸手掸了掸肩上的灰。 “就这个?” 龙哥笑容僵住。 叶长生抬手一抓。 刺进笼里的三把长刀同时脱手,被他拽进掌心。 他手腕一转。 三把刀断成十几截。 碎刃从笼网缝隙反射出去。 噗噗噗! 最前排十几个刀手同时倒地,手腕、肩膀、大腿全被碎刃钉穿。 惨叫声立刻炸开。 “啊!我的手!” “退!退开!” “他没中药!” 龙哥脸色发白,转头怒吼:“枪手呢?压住他!” 二楼枪手立刻调整枪口。 九爷沉声道:“打腿,別打死。” 叶长生抬眼:“现在捨不得我死了?” 九爷冷冷道:“你还有话没吐出来。” “巧了。” 叶长生把断刀丟到地上:“你也一样。” 枪声响起。 砰砰砰! 子弹从二楼斜射进八角笼。 观眾席的人趴得更低,桌面、酒瓶、椅背被打得四处乱飞。 叶长生站在原地,脚下只挪了半步。 子弹打在他身前,全数停住。 一颗颗弹头悬在半空,发出细碎颤音。 龙哥瞳孔收缩:“这不可能!” 二楼枪手也傻了。 “他……他挡住了?” “內劲护体也挡不了子弹!” 叶长生抬手一挥。 悬在半空的弹头倒飞回去。 二楼一排枪手的手腕同时炸开,枪械落地,人撞在栏杆上翻倒一片。 叶长生看著二楼玻璃。 “世俗这套,对我没用。” 九爷没有说话。 龙哥后背已经湿透,可他看见九爷还没退,只能硬撑著喊:“都上!他能挡子弹,也挡不住一百个人一起上!” 一个小头目迟疑道:“龙哥,兄弟们怕了。” 龙哥一巴掌抽过去:“怕?九爷养你们是吃乾饭的?谁退,家里人一起沉江!” 这句话落下,围在四周的黑衣人脸色变了。 有的人咬牙握紧刀。 有的人看向叶长生,眼里全是恐惧。 叶长生淡淡道:“九爷,你管人的办法挺脏。” 九爷终於开口:“有用就行。” “所以二十年前,叶家也是这么被围的?” 九爷声音停了。 血屠却笑了起来:“你想套话?” 叶长生道:“你怕说?” 血屠咳了几声:“你爹当年可没你这么多废话。他跪下的时候,还求我们放过那个刚满月的孩子。” 叶长生眼神彻底压了下去。 笼外离得最近的几个打手忽然腿软,连刀都握不住。 龙哥吼道:“別听他装神弄鬼!一起上!” 上百名黑衣人同时压向八角笼。 铁盾撞上笼网。 长刀从四面刺入。 后排的人举起燃烧瓶,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二楼玻璃后,九爷缓缓道:“叶长生,南区的规矩,今天你认也得认。” 叶长生把帆布包放到脚边。 包里那枚锈蚀铁牌轻轻撞响。 他抬头,看著四面压来的刀、枪、火、人。 “我说过。” 叶长生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声音传遍全场。 “讲不通。” “就跪著听。” 第37章 王牌出阵 围上来的黑衣人,脚步全停在笼外三步。 不是他们不想冲。 是叶长生掌心压下的瞬间,整座八角笼都沉了一截。 咔咔咔! 笼底钢板从他脚下裂开,裂纹一路爬向四周,掛在笼网上的锁链同时绷断。 最前排几个举著铁盾的人脸色骤变。 “顶住!” “別退!龙哥说了,谁退谁沉江!” 话刚喊完,一股看不见的气浪从笼中横扫出去。 轰! 铁盾脱手飞起,连带著十几名黑衣人倒翻出去,砸进后排人群。 长刀、甩棍、燃烧瓶全乱了。 有人还没来得及点火,瓶子就在手里炸开,酒液溅了一身,嚇得他连滚带爬往后躲。 “啊!” “別挤!我的腿!” “他干了什么?他根本没碰我们!” 观眾席彻底乱了。 那些刚才喊得最凶的赌客,这会儿全趴在桌子底下,连头都不敢抬。 金炼男抱著装钱的包,脸色白得发青,嘴里不停念著:“別过来,別过来……” 叶长生抬脚,踩碎八角笼门口最后一截锁链。 笼门轰然倒地。 他拎著帆布包走出来,目光掠过满地翻滚的人,最后落在二楼那片单向玻璃上。 “九爷。”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整个拳市的惨叫。 “还有人吗?” 龙哥捂著耳朵,半张脸全是血。 他后退两步,撞到高台边缘,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退了。 “上啊!” 龙哥冲周围人吼,“都愣著干什么?他就一个人!” 一个小头目咽了口唾沫:“龙哥,兄弟们上不去……” “废物!” 龙哥抬手就要抽。 那小头目忽然指著地上:“你自己看!” 龙哥低头。 最前面那批人,全都趴在地上,手脚发软,脸贴著地面,连爬起来都费劲。 叶长生甚至没正眼看他们。 那股气机还压在场中。 离得越近,越站不稳。 二楼枪手残了手腕,剩下几个还能动的,也不敢再抬枪。 龙哥喉结滚动,声音低了下去:“九爷……” 单向玻璃后,九爷许久没说话。 叶长生抬头:“你刚才说,南区是谁说了算?” 玻璃后的人影动了动。 九爷声音终於传下来,少了先前那份从容。 “叶长生,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叶长生道:“你不配问。” 这句话一出,前排几个灰色头脸差点把头埋进桌下。 在南区,没人敢这么跟九爷说话。 可此刻,没人觉得叶长生狂。 他们亲眼看见黑龙拳市一百多號人被一掌气机掀翻,看见拳王秦山跪在血泊里,看见三十多把枪成了废铁。 龙哥咬牙道:“九爷,他在拖时间!屠爷还没……” “闭嘴。” 九爷只说了两个字。 龙哥立刻噤声。 叶长生看向后台方向:“血屠,你还不出来?” 广播里传来一阵杂音。 片刻后,血屠的咳声响起。 “叶长生,你比你爹难杀。” 叶长生眼神压了下去:“你杀过他?” “我砍过他一刀。” 血屠低声笑,“那一刀,从肩到骨。可惜,他命硬,撑到最后才断气。” 叶长生手指微动。 地上一把断刀忽然飞起,钉进广播口旁边的墙里。 砰! 喇叭炸出火花。 拳市里安静了一瞬。 隨后,另一个喇叭又响了。 血屠声音多了几分嘲弄:“急了?叶家的血脉果然都这样,一提祠堂,一提孩子,就压不住。” 叶长生抬脚往后台方向走。 龙哥脸色大变:“拦住他!” 可没人动。 那些黑衣人看见叶长生走近,第一反应全是往后缩。 九爷沉声道:“叶长生,站住。” 叶长生没停。 “我让你站住!” 二楼玻璃后,九爷的声音终於带上怒意。 叶长生淡淡道:“你可以下来拦。” 这句话落下,二楼那片玻璃后的人影沉默了几秒。 隨后,九爷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 “请铁爷。” 龙哥眼睛一下亮了:“九爷,真请铁爷?” 九爷冷冷道:“你想死,就继续废话。” 龙哥立刻低头,脸上却涌出狂喜。 他衝著后台嘶声喊:“开內门!请铁爷出阵!” 听见“铁爷”两个字,前排几个江城灰色头脸同时变了脸。 “铁屠?” “他不是早就不管拳市的事了吗?” “九爷竟然把他请出来了……” 金炼男从桌下探出半个脑袋,颤声问:“铁屠是谁?” 旁边胖老板压著嗓子骂:“闭嘴!那是九爷真正的镇场王牌!化境巔峰宗师,二十年前就能徒手碎碑,江南地下武道圈谁见了不喊一声铁爷?” “化境巔峰?” 金炼男脸上有了点血色,“那叶长生死定了?” 胖老板看向场中,没敢把话说满。 后台最深处,一扇黑色铁门缓缓打开。 门內没有灯。 先传出来的,是沉重脚步声。 一下。 一下。 每一步落地,地面都在发闷。 叶长生停下脚步,看向那扇门。 一个身高近两米的中年男人从门后走出。 他穿著灰色练功服,袖口卷到小臂,双手粗大,指节上布满厚茧。 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有一双眼,盯著叶长生。 龙哥立刻弯腰:“铁爷!” 周围黑龙安保的人也纷纷低头。 “铁爷。” “铁爷。” 二楼的九爷声音缓下来:“铁叔,今晚要劳烦你了。” 这称呼一出,场中不少人脸色再变。 叶长生抬眼:“叔?” 铁屠看了他一眼,声音发沉:“九家祖上欠过我一份情。我替他守南区十年。” 叶长生道:“所以你也是九爷的狗?” 龙哥立刻怒道:“叶长生,你放肆!铁爷是武道宗师,岂是你能羞辱的?” 铁屠抬手,龙哥赶紧闭嘴。 “年轻人,牙尖嘴利没用。” 铁屠往前走了两步,“你能废秦山,能挡子弹,说明你也踏进了宗师门槛。可宗师和宗师,不一样。” 叶长生看著他的手:“你练的是掌法?” 铁屠眼皮动了一下。 九爷在二楼开口:“铁叔,不必跟他废话。他要血屠,也要掀黑龙,今晚不能让他站著出去。” 铁屠没有立刻动手,只盯著叶长生。 “你姓叶?” 叶长生道:“江城叶家。” 铁屠目光变了变:“二十年前那个叶家?” 叶长生问:“你也参与了?” 铁屠皱眉:“我那时不在江城。” 血屠的笑声从新喇叭里传出:“铁屠,別被他套进去。九爷请你出来,是让你杀人,不是让你认亲。” 铁屠脸色一沉:“我做事,不用你教。” 九爷语气也压低:“血屠,少说两句。” 叶长生看著二楼:“看来你们也不是一条心。” 九爷冷声道:“挑拨没用。铁叔出手,你没有机会再开口。” 叶长生没理他,目光仍在铁屠双手上。 铁屠被他看得皱眉:“你看什么?” 叶长生道:“你的掌力路数,不是江南的。” 铁屠眼神终於变了:“你看得出来?” 叶长生淡淡道:“有点眼熟。” 铁屠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肌肉鼓起,五指收拢时,空气里传来细碎爆响。 “我这门掌法,传自北方武道世家旁支。” 叶长生眼底掠过一抹寒意:“哪个武道世家?” 铁屠没有回答。 二楼九爷却开口了,语气里重新有了底气。 “叶长生,你真以为江城这些年,是靠几个地下拳场撑起来的?” 他从玻璃后往前走了一步。 “南区背后站著的,是你连名字都不该问的武道世家。” 叶长生抬头:“第一武道世家?” 九爷声音停住。 铁屠的右掌也在半空顿了一下。 这一下,已经够了。 叶长生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看来猜对了。” 血屠的咳声忽然急了几分:“铁屠,动手!” 九爷也沉声道:“铁叔,废了他。留口气就行。” 铁屠深吸一口气,双脚一前一后踏开。 地面裂出两道浅痕。 他盯著叶长生,一字一句道:“小子,能看出我的路数,你不算废物。” 叶长生把帆布包放到旁边桌上。 包里的锈蚀铁牌轻轻撞响。 “少废话。” 铁屠脸色沉下,右掌缓缓推出。 “那就接我一掌。” 第38章 裂碑手 铁屠这一掌推出,拳市地面的碎石先滚了起来。 他掌心发红,五指粗硬,气劲贴著地面压向叶长生。沿途的桌椅被掀翻,几个离得近的黑龙打手来不及躲,胸口一闷,当场跪在地上吐血。 龙哥眼睛亮了起来。 “裂碑手!” 前排有人压著声音惊呼:“铁爷的成名杀招!当年一掌打碎三寸青石碑,江南地下武道圈没人敢硬接!” 金炼男缩在桌下,听见这话,又抬起头:“能贏?” 旁边胖老板咬牙:“化境巔峰宗师出手,叶长生再强,也不能空手接吧?” 叶长生站在原地,帆布包放在旁边桌上。 铁屠盯著他,声音沉得发闷:“小子,现在退,还能留你一条命。” 叶长生抬眼:“你废话比掌力重。” 铁屠脸色一沉。 “狂妄!”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衝到叶长生身前,右掌直拍叶长生胸口。 这一掌还没落下,叶长生身后的桌面已经裂开,酒杯、筹码、现金全被气劲震飞。 龙哥嘶声喊:“铁爷!废了他!” 二楼玻璃后,九爷也站到了最前面。 他手掌按在栏杆上,眼神重新压稳。 只要铁屠能把叶长生打退半步,黑龙拳市今晚就还没输。 血屠的咳声从喇叭里传出。 “叶长生,这一掌,你爹当年未必接得住。” 叶长生眼神一沉。 铁屠的掌,已经到了。 下一秒,叶长生抬起左手。 啪。 他只用一只手,扣住了铁屠的手腕。 裂碑手的气劲当场停住。 翻飞的筹码落了一地。 断裂的桌脚停在叶长生脚边。 铁屠的掌心距离叶长生胸口只剩半寸,却再也推不进去。 全场声音断了一截。 龙哥张著嘴,半天没喊出第二句。 九爷按在栏杆上的手指收紧。 铁屠眼神变了:“你……” 叶长生看著他:“裂碑手?” 铁屠咬牙,左掌紧跟著拍出。 叶长生右手没动,只扣著他的手腕,左手反手一拍。 咔嚓! 铁屠左掌还没靠近,腕骨先断。 他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强行催动丹田气劲,想把右手抽回去。 叶长生五指收拢。 咔咔咔。 铁屠右腕从皮肉到骨节,一寸寸塌下去。 “啊!” 铁屠终於惨叫出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叶长生没鬆手。 “你刚才说,宗师和宗师不一样?” 铁屠额头全是汗,牙齿咬得发响:“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叶长生淡淡道:“你不配问。” 铁屠瞳孔收缩。 这句话,他刚才听过。 可现在听来,已经不是羞辱。 是事实。 他拼命提气,丹田內劲狂涌,背后练功服鼓起,想借最后的劲力震开叶长生。 叶长生皱了皱眉。 “还想动?” 他抬脚,点在铁屠小腹。 声音不大。 铁屠整个人却僵住。 下一刻,他丹田位置发出一声闷响,体內那股多年凝练的內劲直接散开。 铁屠双腿一弯,重重跪在叶长生面前。 “我的丹田……” 他低头看著自己小腹,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 “你废了我的丹田!” 叶长生鬆开他的手腕。 铁屠双手垂落,右腕碎得不成样子,左腕也断了。他跪在地上,身体发抖,嘴里全是血沫。 拳市里没人说话。 刚才还指望铁屠翻盘的人,全都僵在原地。 胖老板手里的雪茄已经烧到指尖,他却没敢动。 金炼男看著叶长生,声音发抖:“化境巔峰……也跪了?” 龙哥脸色惨白,往后退了半步。 “不可能。” 他盯著铁屠,“铁爷,你起来!你是九爷请来的宗师,你怎么能跪?” 铁屠抬头,眼里全是怒意:“闭嘴!” 龙哥被吼得一哆嗦。 叶长生看向二楼。 “九爷。” 二楼玻璃后,九爷没有回应。 叶长生道:“你最后的牌,也跪了。” 这句话落下,整个黑龙拳市的黑衣人,手里的刀和枪都低了下去。 他们靠的,是九爷。 九爷靠的,是铁屠。 现在铁屠跪在叶长生脚边,丹田被废,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九爷的声音过了几秒才传下来。 “叶长生,你废了铁叔,就等於得罪他背后的武道世家。” 叶长生笑了一声:“哪个?” 九爷没说话。 叶长生低头看向铁屠:“你说。” 铁屠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 血屠的声音忽然从喇叭里响起:“铁屠,你敢说一个字,你那一脉的人都活不了。” 铁屠身体一僵。 叶长生抬手,一枚断刃飞出,第二个喇叭当场炸开。 他看著铁屠:“现在他说话没用了。” 铁屠咽了口血,抬头看叶长生:“我说了,你能饶我?” 叶长生道:“看你说多少。” 铁屠呼吸急促:“我只知道,九家背后这些年供著一条线,那条线通往北方。裂碑手是对方赏给我的残篇。真正的主家,我没资格见。” 叶长生眼神微沉:“名字。” 铁屠牙关发颤:“我只听九爷提过一次。” 二楼玻璃后,九爷厉声道:“铁屠!” 铁屠猛地低头:“我不想死!我丹田废了,已经没有用了!” 叶长生淡淡道:“说。” 铁屠闭了闭眼,声音沙哑:“秦家。” 叶长生眼底寒意压了下来。 “第一武道世家,秦家?” 铁屠没敢点头,只低声道:“我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武道世家。我只知道,九爷管他们叫秦家主脉。” 拳市里不少人听得脸色发青。 秦家。 这两个字,对普通赌客没多少分量,可对江城灰色地带的人来说,已经够让他们不敢抬头。 九爷终於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 “叶长生,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叶长生看向他:“你在求我?” 九爷沉默。 龙哥立刻喊:“九爷怎么可能求你!叶长生,你別太得寸进尺!秦家不是苏家,也不是赵家周家,你敢碰这条线,你……” 啪! 叶长生隔空一巴掌抽过去。 龙哥整个人飞出高台,砸在秦山旁边,半张脸塌了下去。 他挣扎两下,再也没爬起来。 叶长生收回手:“聒噪。” 前排富商们全低下头,没人敢再看他。 铁屠跪在地上,拖著断手往前挪了半步。 “叶先生,我只是替九家守场,二十年前叶家的事,我真没参与。” 叶长生低头看他:“你刚才想杀我。” 铁屠脸色灰败:“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求叶先生饶我一命。” “你的命,暂时留著。” 叶长生道:“回头我问秦家,你再漏一个字,我让你后悔活著。” 铁屠连忙低头:“是,是!我一定说!” 叶长生抬头,看向二楼那片单向玻璃。 “九爷。” 玻璃后的人影退了一步。 叶长生往前走。 黑龙安保的人立刻让开,连挡一下的勇气都没了。 “你刚才说,南区是谁说了算?” 二楼没有回答。 叶长生继续往楼梯方向走。 “现在,下来。” 九爷的声音从玻璃后传出,已经压不住慌乱。 “叶长生,你別逼我。” 叶长生停在楼梯口,抬眼看他。 “我就逼你。” 玻璃后,九爷呼吸重了几分。 下一刻,他猛地转身,伸手按向墙边暗格里那个红色开关。 第39章 江城地下新王 九爷的手指按下去的瞬间,整座黑龙拳市响起刺耳警报。 红灯一盏接一盏爆闪。 地面下方传来沉闷的机括声,墙角暗格全部弹开,里面露出一排排缠著红线的炸药。 前排赌客当场瘫了。 “炸药?” “九爷!我们还在里面!” “开门!快开门啊!” 龙哥趴在地上,半张脸塌著,声音漏风:“九爷……您这是……” 二楼玻璃后,九爷站在暗格旁,手里握著遥控器,声音发狠。 “都闭嘴!” 拳市里的人瞬间噤声。 九爷喘著粗气,盯著楼下的叶长生。 “叶长生,你不是要逼我吗?” 叶长生抬头看他:“这就是你的底牌?” “地库下面埋了三百公斤炸药。” 九爷咬著牙,手指压在遥控器上。 “这座旧码头地下三层,全是我九家的退路。真炸了,谁都別想活著出去。” 胖老板嚇得跪在地上:“九爷,我跟这事没关係啊!我给钱!我给您钱!” 金炼男抱著包哭喊:“九爷,放我出去,我以后再也不来南区了!” 九爷看都没看他们。 “谁敢吵,我现在就按。” 所有人把嘴捂住。 铁屠跪在地上,脸色发灰:“九爷,你疯了?这里是你的根!” “根没了可以再种。” 九爷声音嘶哑,“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叶长生把帆布包拎起,神色没变。 “你觉得这东西能威胁我?” “我知道未必炸得死你。” 九爷冷笑,“可苏清月呢?洛红缨呢?苏氏呢?今晚这里这么多人死了,军部、商界、地下全会乱。你叶长生再能打,也得背这个锅。” 叶长生眼神淡了下来。 九爷见他不说话,底气又回来几分。 “你现在跪下。” “我可以让你见血屠。” “也可以告诉你一些叶家的事。” 叶长生问:“跪?” “对。” 九爷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抬高。 “在南区,没人能把我逼到这一步。你是第一个。” 他举起遥控器。 “所以,你也该付点代价。” 龙哥趴在地上,忍著疼喊:“听见没有!叶长生,跪下!九爷给你机会,是看得起你!” 啪。 叶长生抬手一挥。 龙哥剩下半边脸也塌了下去,人贴著地面滑出几米,彻底没了声音。 九爷眼皮一跳,手指立刻收紧。 “你还敢动手?” 叶长生道:“我不喜欢被威胁。” “那你就试试!” 九爷猛地按下遥控器。 咔。 一声轻响。 拳市四周的红灯全变成了急促闪烁,墙上倒计时跳了出来。 【60】 【59】 【58】 全场炸了。 “九爷真按了!” “我不想死啊!” “门打不开!通道被锁了!” 黑龙安保的人也慌了,几个小头目冲向出口,发现厚重铁门已经落下,电子锁全被切断。 铁屠抬头吼道:“九爷,你连自己人都杀?” 九爷握著遥控器,声音发抖却带著狠意。 “能陪我九某人一起死,是你们的福气。” 叶长生看著倒计时。 【51】 【50】 苏清月的电话打不进来。 信號屏蔽还在。 叶长生低头拍了拍帆布包上的灰。 九爷咬牙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跪下,求我,我告诉你解除程序。” 叶长生抬头:“不用。” “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 下一秒,叶长生脚下一踏。 裂开的地面再次下沉。 所有人眼前一花。 八角笼边的叶长生不见了。 九爷瞳孔骤缩,刚要后退,脖子忽然一紧。 叶长生已经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扣住他的喉咙,把他从玻璃后的控制室拽了出来。 哗啦! 单向玻璃碎开。 九爷整个人被叶长生按著,从二楼砸向一楼高台。 砰! 高台塌了一半。 九爷跪在碎木和玻璃里,遥控器被叶长生踩成粉末。 全场僵住。 倒计时还在跳。 【39】 【38】 九爷满脸是血,嗓子被掐得发不出声。 叶长生一脚踩在他胸口。 “解除。” 九爷张了张嘴:“我……我说……” 叶长生脚下用力。 咔。 九爷肋骨断了两根。 “別让我问第二遍。” 九爷疼得脸色扭曲,手指哆嗦著指向控制室。 “主控台……蓝色拉杆……再输口令……” 叶长生抬手一抓。 控制室里那台黑色主控箱被隔空拽下,砸在高台边。 他看了一眼复杂线路,直接伸手扯开外壳。 九爷惊恐道:“不能乱拆!拆错就会提前爆!” 叶长生没理他。 指尖在几根红黑线之间点过,隨后拽出其中一根灰线。 “口令。” 九爷嘴唇发颤:“九……九龙归渊。” 叶长生按下確认键,扯断灰线。 倒计时停在【17】。 红灯熄了一半。 拳市里的人全瘫了。 有人当场哭出来。 “停了?” “没炸?” “活了……我们活了……” 叶长生把主控箱丟到一边,低头看九爷。 “还有后手吗?” 九爷胸口起伏,眼里全是恐惧。 刚才那一瞬间,他连叶长生怎么上来的都没看清。 所谓炸药,所谓人质,所谓南区规矩,在叶长生面前连拖延都做不到。 九爷终於低下头。 “叶先生……误会。” 叶长生笑了一下:“误会?” 九爷立刻跪直,额头磕在碎玻璃上。 “我不知道您实力到了这个地步。血屠让我设局,我只是卖他一个面子。” “面子?” “对,对!他拿当年旧事压我,还搬出秦家主脉,我不得不听。” 九爷抬起头,血顺著额头往下流。 “叶先生,我可以做您的狗。南区所有盘口、刀队、黑车线、旧码头货运,全交给您。我九某人以后只听您一句话。” 叶长生看著他:“刚才你让我跪。” 九爷脸色一白,立刻抬手抽自己。 啪! “我该死。” 啪! “我有眼无珠。” 啪! “求叶先生给我一条活路。” 周围那些灰色头脸全看傻了。 南区九爷。 一句话能让人沉江的梟雄,此刻跪在叶长生脚边,额头贴著地,连抬头都不敢。 铁屠拖著废掉的双手,艰难低头:“叶先生,九爷手里有江城地下所有暗帐。他若活著,比死了有用。” 叶长生看向他。 铁屠立刻闭嘴,把头埋下去。 九爷抓住机会,连忙道:“对!叶先生,我有用!我可以替您掌江城地下。赵家残线、周家暗帐、黑曼陀走过的货道,我都能查。” 叶长生脚尖压在他胸口。 “血屠在哪?” 九爷喉结滚动:“他……他刚才在地下二层西北角。” “现在呢?” 九爷不敢撒谎,声音低下去:“警报响的时候,他那边切了信號。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叶长生眼神压下。 九爷赶紧磕头:“叶先生,我可以找!南区所有出口都听我的,只要您一句话,我现在就让人封旧码头!” 叶长生扫了一眼拳市。 那些黑龙安保的人纷纷丟掉刀棍。 “叶先生饶命!” “我们愿听叶先生的!” “以后南区您说了算!” 前排那些老板也跪了下去。 “叶先生,我们刚才押盘是被气氛带的。” “钱我们不要了,全给您!” “求叶先生別跟我们计较。” 金炼男把包推出来,声音打颤:“叶先生,这里有一千万现金,刚才我嘴贱,您拿,您全拿。” 叶长生没看钱。 他踩著九爷,语气平淡。 “从今晚开始,江城地下,谁说了算?” 九爷浑身一震,立刻伏地。 “叶先生说了算。” 铁屠低头:“叶先生说了算。” 黑龙拳市所有人跟著低头。 “叶先生说了算!” 声音一层压一层,传遍整个地下拳市。 叶长生拿出手机,屏蔽已经解除。 屏幕上跳出苏清月十几个未接来电。 他没回,先拨给洛红缨。 电话接通,洛红缨声音发冷:“你那边爆炸警报怎么回事?” 叶长生看著脚下的九爷。 “没炸。” “人呢?” “跪著。” 洛红缨沉默一秒:“血屠?” 叶长生道:“还没问完。” 他掛了电话,弯腰从九爷怀里摸出一枚黑龙印章,隨手丟给旁边跪著的小头目。 “封旧码头。” 小头目双手接住,连连点头:“是!叶先生!” 叶长生脚下加力。 九爷疼得额头青筋鼓起,却不敢叫出声。 “现在。” 叶长生低头看著他。 “把二十年前叶家的事,一句一句吐出来。” 第40章 图腾短刃 九爷被踩在碎玻璃里,脸上的血往下滴,连喘气都不敢太重。 “叶先生,我说,我全说。” 叶长生脚尖压著他的胸口,语气没什么起伏。 “二十年前,谁进的叶家?” 九爷喉结滚了滚,眼神往旁边扫。 几个黑龙安保的人立刻低下头。 叶长生看著他:“你在等人救你?” “不敢!” 九爷额头贴著地,声音发颤:“叶先生,当年我还没现在这个位置,只是南区一个跑腿的。叶家的事,不是我能碰的。” 叶长生脚下加了点力。 咔。 九爷胸骨又陷下去一分。 “我问谁。” “血屠!” 九爷疼得脸色发青,急忙喊道:“明面上是血屠带队清场!丰泰物流负责运东西!黑曼陀的人负责下毒封路!南区这边只负责放风和接应!” 叶长生低头看他。 “明面上?” 九爷嘴唇发抖:“对,明面上。真正下令的人,没人见过脸。血屠也只是刀,不是主子。” 铁屠跪在不远处,断腕垂著,低声道:“叶先生,他没撒谎。当年江城地下都听过叶家那场火,可敢查的人全死了。” 叶长生没看铁屠。 “让你说话了吗?” 铁屠立刻闭嘴,把头埋了下去。 九爷连忙道:“叶先生,我手里有东西!我有当年的信物照片!” 叶长生眯了眯眼。 “拿。” 九爷抬起受伤的手,指向二楼控制室:“保险柜,在墙里,密码是九三一七二。” 一个小头目立刻爬起来:“叶先生,我去拿!” 叶长生抬手。 那小头目身体一僵,不敢再动。 叶长生看著九爷:“你自己去。” 九爷脸色一白:“叶先生,我腿……” “爬。” 九爷不敢再说半个字,双手撑著碎木和玻璃,拖著断了肋骨的身体往楼梯口爬。 整个拳市没人敢出声。 那些刚才押叶长生死的赌客全缩著脖子,连呼吸都压低了。 金炼男跪在桌边,怀里抱著现金包,声音打颤:“叶先生,我的钱……” 叶长生抬眼。 金炼男一哆嗦,立刻把包推远:“不,我的意思是,钱都是您的,我刚才嘴贱,求您当我放了个屁。” 叶长生懒得理他。 九爷爬到楼梯一半,忽然停了一下。 叶长生淡淡道:“想跑?” “不敢!不敢!” 九爷头皮发麻,赶紧继续往上爬。 他心里最后一点念头被叶长生一句话压灭。 控制室里还有一把暗枪。 还有一颗藏在保险柜侧面的毒针。 这些都是他给自己留的后手。 可他现在连回头都不敢。 叶长生能在倒计时最后十几秒把他从二楼拽下来,他那点机关,拿出来就是找死。 几分钟后,九爷拖著一个黑色铁盒从二楼爬下来。 铁盒上沾著血。 他把盒子推到叶长生脚边,低声道:“叶先生,都在里面。” 叶长生没弯腰。 “开。” 九爷颤著手输入密码。 咔噠。 铁盒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张塑封老照片,一本发黄帐册,还有半截黑色刀鞘。 叶长生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第一张,是二十年前旧码头的仓库。 几辆货车停在雨棚下,车身喷著丰泰物流四个字。 第二张,是一群穿黑衣的人抬著箱子上车。 照片边缘有火光。 第三张,拍得模糊。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站在车旁,手里握著一柄短刃。 短刃护手处有个古怪图腾。 叶长生伸手拿起照片。 他指腹按在那柄短刃上。 “这是什么?” 九爷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图腾短刃。” 叶长生抬眼。 九爷赶紧解释:“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只知道当年江城地下都这么叫。那柄短刃不是普通兵器,是带头那人留下的信物。血屠见到它,连头都不敢抬。” 叶长生问:“带头面具人是谁?” 九爷摇头:“我真不知道。” 叶长生手指一动。 旁边一块碎玻璃飞起,贴著九爷脖子划过。 血线立刻冒了出来。 九爷嚇得趴在地上:“叶先生,我没骗您!那人从头到尾戴著面具,声音也改过。血屠叫他少主,黑曼陀的人叫他使者,丰泰物流的人只敢跪著接令!” “少主?” 叶长生眼神沉了些。 九爷连连点头:“对!我只听过一次。那晚我在旧码头外面守车,血屠从仓库里出来,身上全是血。面具人说,叶家祠堂地下的东西只拿到一半,剩下的让黑曼陀继续找。” 叶长生盯著他:“祠堂地下的东西?” “残图。” 九爷不敢停:“他们说叶家的地脉图被分开藏了。叶宅地下镇著什么东西,只有叶家嫡系知道。那晚火烧起来之前,叶家家主毁了半张,另外半张被抢走。后来黑曼陀找龙髓草,也是为了补那条线。” 叶长生把照片一张张翻过去。 第四张,是一块染血的石碑碎片。 上面刻著半道纹路,和城南药厂三號封井的镇地碑残图,明显出自同源。 叶长生声音低了些:“这照片哪来的?” 九爷咽了口唾沫:“血屠手里流出来的。当年他想给自己留后路,偷偷让人拍了几张。后来那人被灭口,底片辗转到了南区。我花了八百万买下,没敢卖,也没敢交出去。” 铁屠忍不住抬头:“九爷,你连这个都敢藏?” 九爷咬牙:“不藏,我早死了!血屠这些年为什么不敢彻底吞南区?因为他知道我手里有当年的影子。” 叶长生看向铁屠。 “秦家见过这把刀吗?” 铁屠脸色一变:“叶先生,我没资格接触秦家主脉。但裂碑手残篇送来时,封皮上也有一个图腾。” 叶长生把照片递到他眼前。 “是不是这个?” 铁屠盯了两眼,脸色发白。 “是。” 拳市里响起一阵压低的抽气声。 九爷赶紧补充:“叶先生,我怀疑那面具人和秦家主脉有关。血屠这些年能活著,不是因为他藏得好,是因为背后有人保他。” 叶长生收起照片。 “血屠现在去哪了?” 九爷立刻看向旁边小头目:“封住出口没有?” 小头目跪著回道:“叶先生,旧码头地面出口都封了,可地下水道少了两个人看守。我们的人过去时,只剩血跡和一件外套。” 九爷脸色惨白。 “他跑了。”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九爷嚇得连忙磕头:“叶先生,我马上追!南区所有黑车线、码头船口、地下诊所,我全撒出去!他受了旧伤,跑不远!” 叶长生拿起那半截黑色刀鞘。 刀鞘內侧刻著同样的图腾。 图腾边缘,还有一道极浅的秦字暗纹。 叶长生指腹从暗纹上擦过。 “秦家。” 九爷趴在地上,不敢接话。 叶长生把刀鞘扔回铁盒,声音平淡。 “从现在开始,南区不许有一只老鼠出江城。” 九爷立刻磕头:“是!叶先生,我亲自办!” “血屠活著带来。” 叶长生停顿了一下,眼神落在照片里的面具人身上。 “带不回来,你替他死。” 九爷浑身一抖:“明白!” 叶长生把塑封照片收进帆布包,刚要起身,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苏清月。 他接通。 苏清月的声音立刻传来:“叶长生,你那边怎么样?” 叶长生看著满地跪伏的人,语气散漫了些。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九爷在泡茶。” 九爷听见这句,赶紧爬起来,扶著断骨一瘸一拐去找茶具。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苏清月咬牙道:“你最好给我活著回来。” 叶长生看向铁盒里的图腾短刃照片。 “回去晚点。” “又怎么了?” 叶长生淡淡道:“找到当年带头人的信物了。” 第41章 火辣未婚妻 九爷端著茶壶的手还在抖。 碎玻璃没清,血也没擦乾净,他却硬撑著跪在叶长生身边,把茶杯举过头顶。 “爷,您喝茶。” 整个黑龙拳市的人都低著头。 刚才还满场下注的老板、拳手、打手,此刻连呼吸都压著。谁也不敢看叶长生,更不敢看九爷。 南区九爷,给人跪著倒茶。 这画面传出去,江城地下要换天。 叶长生没接茶,只翻著铁盒里的帐册。 “血屠的线,半小时內给我。” 九爷额头贴地:“爷放心,我已经让人封旧码头,南区所有黑车线全停,地下诊所也在查。” “查不到呢?” 九爷喉咙一紧:“查不到,我提头来见。” 话音刚落,拳市入口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刚修好的外层铁门被人一脚踹飞,砸进通道,滚了十几米才停下。 “九爷!” 一道清亮又火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你敢动我林家的情报线,找死是不是?” 眾人齐刷刷抬头。 门口站著一个少女。 红色短皮衣,黑色长靴,腰细腿长,长发高高束起,手里握著一条乌黑长鞭。鞭梢拖在地上,扫过碎铁时发出刺耳声。 几个黑龙安保的人想上前拦。 少女手腕一抖。 啪! 长鞭抽在地面,青石板裂开一条缝。 “谁敢挡我?” 那几个打手当场僵住。 九爷脸色一变,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林小姐!別动手!千万別动手!” 少女冷冷扫了他一眼:“九爷,你还认得我?” 九爷赔著笑:“林小姐说笑了,江城林家大小姐,我怎么敢不认?” “少废话。” 少女抬脚走进拳市,目光从满地残兵、断掉的笼网、塌掉的高台上扫过。 她喉咙动了一下。 黑龙拳市成了这副样子? 秦山趴在地上,双臂尽废。 铁屠跪在一旁,双手下垂,脸色灰败。 龙哥半张脸塌陷,人事不省。 九爷额头带血,刚才还跪著倒茶。 林霜儿脚步顿住,手里的长鞭也停了。 她从小在古武世家分支长大,见过武者爭斗,也见过宗师出手。 可黑龙拳市这种场子,被打到全场跪伏,她没见过。 “谁干的?” 她声音低了些。 九爷下意识看向叶长生。 林霜儿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破掉的高台边,旧道袍,帆布包,手里还拿著一本发黄帐册。 年纪不大。 穿得也寒酸。 怎么看都不像能掀翻黑龙拳市的人。 林霜儿眉头皱起:“他?” 九爷赶紧道:“林小姐,这位是叶先生。” “叶先生?” 林霜儿眼睛一亮,隨即又沉下来:“哪个叶先生?” 九爷看了一眼叶长生,不敢多嘴。 林霜儿却已经激动起来。 “难道是最近江城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叶先生?” 她握紧长鞭,胸口起伏加快。 “废赵家,踩周家,救苏老,破黑曼陀,今晚又打穿黑龙拳市的那位?” 九爷低头:“正是。” 林霜儿脸上的火气一下变了。 她把长鞭收回腰间,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髮,又把皮衣领口拉正。 刚才踹门进来的囂张,转眼压了下去。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直身体,声音发颤。 “林家分支,林霜儿,见过叶先生。” 拳市眾人一愣。 九爷也愣了。 林霜儿在江城古武圈是出了名的爆脾气,谁的面子都不卖。她爹让她相亲,她能把对方打进医院。林家长辈让她低头,她能离家三天不回。 可现在,她竟然主动行礼。 叶长生抬眼看她:“你认识我?” 林霜儿听到声音,眼底兴奋更重。 “我当然认识!” 她往前一步,语速快了起来。 “叶先生,我从小就敬强者。江城这些所谓少爷,所谓武道天才,我一个都看不上。他们靠家里,靠钱,靠人脉,真动手全是废物。” “可您不一样。” 她看了一眼满场跪伏的人,语气越来越热。 “赵家在江城横行那么久,您让赵天豪跪在苏氏门口。周家仗著钱势欺人,您一句话让他们破產。黑曼陀杀手进江城,別人嚇得躲,您直接清剿。” “今晚黑龙拳市摆出枪、炸药、宗师,还不是被您一人打穿?” 九爷额头冒汗,不敢插话。 林霜儿却越说越激动。 “我早就说过,我林霜儿要嫁,就嫁这样的男人。” 叶长生手指停了一下。 “嫁?” 林霜儿没注意他的语气,脸上多了几分骄傲。 “没错。我身上有一份婚约,家里老头子非要我嫁给一个从山上下来的道士。” 她说到这里,撇了撇嘴。 “我最討厌这种江湖骗子。穿身破道袍,背个破包,动不动说自己会医术,会算命,会武功,实际上全靠坑蒙拐骗。” 拳市里不少人眼皮一跳。 九爷脸色立刻变了:“林小姐,您……” 林霜儿抬手打断。 “九爷,你闭嘴。” 她看著叶长生,语气认真:“叶先生,我今天来,就是想借黑龙拳市的情报网找您。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叶长生淡淡道:“说。” “帮我退掉那份婚约。” 林霜儿下巴微抬。 “那个姓叶的道士,叫什么叶长生。我不认识他,也不想认识。一个山上下来的穷道士,凭什么跟我林霜儿有婚约?” 九爷差点跪不稳。 铁屠也抬了抬头,又立刻低下去。 林霜儿继续道:“我林霜儿敬的是您这种真强者。至於那个叶长生,他要是识趣,就自己撕婚书。要是不识趣,我亲手抽断他的腿。” 叶长生放下帐册,看了她一眼。 “抽断他的腿?” “对。” 林霜儿点头,眼神明亮。 “叶先生,您放心,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只要您帮我退婚,我林霜儿以后跟您混。林家的古武情报网,地下拳市资源,我都能给您用。” “我还可以替您打架。” “您指哪,我打哪。” 九爷已经不敢抬头。 周围那些跪著的人,一个个把脸埋得更低。 叶长生没说话。 林霜儿以为他在考虑,立刻又道:“叶先生,您是不是觉得我太直接?” 她咬了咬唇,难得放低声音。 “我就是这脾气。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崇拜您这种人,从听到您在苏氏门口废赵家的时候,我就想见您。” “我爹说我眼光太高,江城没人配得上我。”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没人,是他们都不配。” 她抬头看著叶长生,眼里全是炽热。 “只有您配。” 拳市里安静得连茶水滴落的声音都清楚。 九爷手里的茶壶斜了,热茶洒在手背上,他也不敢出声。 叶长生终於笑了。 先是轻轻一声。 林霜儿一怔。 紧接著,叶长生笑得肩膀都动了。 林霜儿脸上的热意慢慢僵住。 “叶先生?” 叶长生抬眼看她,语气带著几分玩味。 “穿破道袍,背破包,坑蒙拐骗?” 林霜儿心里咯噔一下。 “我不是说您,我说的是那个叶长生。” 叶长生站了起来。 九爷立刻往后退,头垂得更低。 林霜儿看著他走近,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熟。 刚才隔著距离,她没细想。 现在叶长生站到她面前,那股懒散的语调,那种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劲头,莫名让她心口发紧。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泛黄婚书。 红线缠著,纸角发旧。 林霜儿的目光落上去,瞳孔收紧。 那婚书上的林字,她见过。 小时候,她爹拿给她看过一次。 叶长生把婚书展开,递到她眼前。 “林霜儿。” 他声音不高。 “第二份婚书。” 林霜儿脸色一点点变白。 叶长生看著她,淡淡开口。 “我就是你要抽断腿的那个。” “叶长生。” 第42章 撕婚书 林霜儿盯著那张婚书,整个人僵在原地。 红线,旧纸,林家的私印。 这些东西,她都认得。 可她还是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紧鞭柄,声音发紧:“假的。” 九爷跪在旁边,头皮发麻:“林小姐,慎言……” “你闭嘴!” 林霜儿一鞭抽在地上,碎石飞起。 她死死盯著叶长生,胸口起伏:“你骗我。你肯定是从哪偷来的婚书,对不对?” 叶长生把婚书收回,隨手摺好。 “刚才不是要抽断我的腿?” 林霜儿脸色一白,隨即咬牙道:“我说的是那个下山骗子!” “穿破道袍。” 叶长生看著她。 “背破包。” 林霜儿嘴唇动了动。 “坑蒙拐骗。” 叶长生语气散漫:“林大小姐,你骂人的词挺准。” 拳市里跪著的人,一个个把头压得更低。 九爷额头上的血还没干,听得后背发凉。 林霜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不愿意信。 也不能信。 她崇拜了整整一天的叶先生,怎么可能就是她口中那个穷道士? 她要追隨的强者,怎么可能跟那份让她厌恶了十几年的婚约绑在一起? “你少拿话激我。” 林霜儿抬起下巴,强撑著冷笑:“你能拿出婚书,不代表你就是叶先生。江城现在谁不知道叶先生打穿黑龙拳市?你趁乱坐在这里,九爷又受了伤,说不定就是你捡了便宜。” 九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林小姐!” 他顾不上疼,爬著往前挪了两步:“您別乱说!这位就是叶先生!黑龙拳市上下,都是叶先生一人打穿的!” 林霜儿看向他,眼底更乱。 “九爷,你也配合他演?” 九爷懵了:“演?” “你是什么人?南区九爷,江城地下说一不二的人物。” 林霜儿咬著牙道:“你现在跪在一个二十来岁的道士面前倒茶,你让我怎么信?除非你被他下了毒,或者被人拿住了命门!” 叶长生笑了一声。 “挺会替自己找台阶。” 林霜儿脸一热:“我没有!” “你刚才说,只有叶先生配。”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林霜儿下意识后退。 叶长生看著她:“现在发现叶先生是叶长生,就开始说九爷演戏,说婚书是偷的,说我捡便宜。” 他语气淡淡的,却让林霜儿手心冒汗。 “林霜儿,你崇拜的不是强者。” “你崇拜的是你脑子里编出来的人。” 林霜儿眼睛发红:“你胡说!” 叶长生抬手指向地上的秦山。 “拳王跪著。” 又指向铁屠。 “宗师废了。” 最后看向九爷。 “南区九爷在给我倒茶。” 他停了停。 “你还要什么证据?” 林霜儿看过去。 秦山趴在血泊里,一声不敢吭。 铁屠低著头,废掉的双手垂在身侧。 九爷跪得规规矩矩,连抬眼都不敢。 这些都是真的。 可越是真的,她越觉得耳边发空。 她刚才说了什么? 说叶长生是穷道士。 说叶长生坑蒙拐骗。 说要抽断叶长生的腿。 还当著叶长生的面,让叶长生帮她退掉叶长生的婚约。 林霜儿指尖发抖,长鞭垂在地上。 “不可能……” 她喃喃开口。 “我不可能看错。” 叶长生收起婚书,懒得再解释。 “九爷。” 九爷立刻抬头:“爷,您吩咐。” “林家的情报线,谁在旧码头?” 九爷赶紧道:“林家在南区有三条暗线,今晚应该是为了查黑车线来的。林小姐进来之前,她的人被咱们外围拦了一次。” 林霜儿脸色一变:“你敢扣我的人?” 九爷连忙低头:“林小姐,刚才旧码头封锁,是叶先生的命令,为了抓血屠。” “血屠?” 林霜儿愣住:“叶家旧案那个血屠?” 叶长生看她一眼:“你知道?” 林霜儿下意识想答,话到嘴边又咬住。 她不能这么快低头。 她是林霜儿。 林家大小姐。 从小到大,她没向任何人服过软。 她抬起头,重新握紧长鞭:“我当然知道。江城古武圈里,谁不知道二十年前叶家那场火有问题?” 叶长生眯了眯眼:“那你刚才还要撕婚书?” 林霜儿被问得一窒。 隨即,她咬牙道:“婚约是婚约,血案是血案。你如果真是叶家后人,我可以帮你查血屠。但这不代表我承认这份婚约。” 叶长生点头:“正好。” 林霜儿一怔:“什么正好?” “我也没打算认。” 叶长生把婚书从帆布包里抽出,夹在指间。 林霜儿看著他的动作,心臟忽然一紧。 “你要干什么?” “退婚。” 两个字落下,林霜儿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她嘴上喊著要退婚。 可真正听到叶长生亲口说出来,她胸口却像被堵住,话都说不顺。 “你凭什么退?” 叶长生看她:“你不是来退婚的?” “我……” 林霜儿卡住。 她刚才確实是来退婚的。 还说得理直气壮。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崇拜的叶先生,就是婚书上的叶长生。 这个男人打穿黑龙拳市,让九爷跪地,让宗师低头,还在追查叶家血案。 她怎么退? 她凭什么退? 林霜儿死死攥住鞭柄:“就算要退,也该我说了算。” 叶长生笑了:“你说了不算。” “我是林家大小姐!” “林家也说了不算。” “叶长生!” 林霜儿声音拔高,眼眶发红:“你別太过分!我刚才不知道你是谁,我承认我说错话了,可你也不能拿退婚羞辱我!” 叶长生淡淡道:“你想多了。” “什么?” “我没兴趣羞辱你。” 叶长生把婚书放回包里:“你只是七份婚书里的第二份。” 林霜儿整个人一颤。 七份。 第二份。 她在林家被捧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一句话压到尘埃里。 她刚才把叶长生当成替她退婚的工具。 现在,叶长生把她当成一份需要处理的婚书。 九爷跪在旁边,连气都不敢喘。 林霜儿眼底的火气一点点烧起来。 “我只是第二份?” 叶长生道:“嗯。” “所以你来江城,就是挨个退婚?” “差不多。” “那苏清月呢?”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林霜儿呼吸一滯。 她听过苏清月撕退婚书的事。 那时她还骂苏清月没出息,被一个道士哄住。 现在想起来,她只觉得脸上发烫。 苏清月早见过这个男人的本事。 只有她,衝进来就骂。 林霜儿忽然上前一步:“我不退。” 叶长生皱眉:“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我改主意了。” “晚了。” 林霜儿咬牙:“婚书在你手里,可婚约是两家定的。你想退,也得先过我这一关。” 叶长生像听见了件麻烦事:“你要拦我?” “对。” 林霜儿抬起长鞭,鞭梢指向叶长生脚边。 “我林霜儿从不嫁废物,也不退强者。” 九爷脸色大变:“林小姐,別衝动!叶先生现在还要追血屠,您別添乱!” “九爷,你怕他,我不怕。” 林霜儿盯著叶长生,声音发狠:“叶长生,你要退婚,可以。打贏我,我亲手撕婚书。” 叶长生抬眼:“打你?” “对。” 林霜儿一甩长鞭,地面炸开一道裂痕。 “我林家古武,从不认嘴上的强弱。” 她一步步走到场中,红衣在灯下格外醒目。 “你若真是让我崇拜的叶先生,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叶长生看了眼手机。 苏清月又打来电话。 他按掉,神色有些不耐。 “我赶时间。” 林霜儿眼里火更盛:“那就一招。” 她长鞭横在身前,声音传遍拳市。 “一招之內,我碰到你衣角,这婚你就不能退!” 第43章 林家绝学 林霜儿话一出口,黑龙拳市里跪著的人全都抬了一下眼,又立刻低了下去。 一招。 碰到衣角,婚不能退。 这话要是放在別处,林家大小姐够狂。 可刚才叶长生一人打穿黑龙拳市,拳王跪了,铁屠废了,九爷都在地上磕头。 她现在对叶长生说这种话,听著就有点不要命。 九爷脸都白了,压著嗓子道:“林小姐,您別闹了。叶先生还有正事,血屠还没抓到。” 林霜儿没看他。 她盯著叶长生,鞭梢一点点绷直。 “我没闹。” 叶长生按掉苏清月又打来的电话,皱眉看她。 “你確定?” “確定。” 林霜儿咬著牙,眼眶还红著,语气却硬得很。 “叶长生,我承认我刚才看走眼,也承认你比江城那些废物强。” “但婚书不是你说退就退。” “你想退,就拿出让我彻底服气的本事。” 叶长生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长鞭。 “你碰不到。” 林霜儿胸口起伏了一下。 “少看不起人。” 她手腕一震,长鞭在空中炸出一声脆响。 “林家惊鸿鞭,练到极致,三丈之內,飞叶不沾地。” “我只要碰你衣角。” 叶长生道:“听起来挺厉害。” 林霜儿眼神一亮:“你怕了?” “我赶时间。” 叶长生抬脚往外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你出手吧。” 这一下,林霜儿脸色彻底掛不住了。 “叶长生!” 她一步踏出,红色皮衣在灯下掠过,长鞭从侧面卷向叶长生肩头。 鞭影很快。 鞭梢贴著空气抽出爆响,直取叶长生旧道袍袖口。 九爷瞳孔一缩。 林家惊鸿鞭的確不是花架子。 林霜儿虽然脾气冲,可天赋在江城古武圈里排得上號。她这一鞭换成普通內劲武者,连躲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 下一秒,鞭梢落空。 叶长生脚步没停,只是身子往左偏了半寸。 长鞭贴著他肩侧擦过,连道袍线头都没带起。 林霜儿眼神一变,手腕立刻回收。 “第一式,飞燕回巢!” 长鞭去而復返,从叶长生身后卷向腰间。 叶长生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 脚下往前多迈了半步。 鞭梢扫过他身后的残影,啪的一声抽碎地面一块青砖。 眾人眼皮直跳。 “没碰到?” “他连头都没回。” “林小姐的鞭法在江城年轻一辈里算顶尖了吧?” “闭嘴,別让她听见。” 林霜儿听见了。 她脸上火辣辣的,脚尖一点,整个人跃上倒塌的八角笼边缘。 “再来!” 长鞭一抖,鞭身分出三道弧线,从上、中、下三个方向同时封住叶长生去路。 “惊鸿三叠!” 九爷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这一招他见过。 三个月前南区有个內劲高手调戏林霜儿,就是被这招抽断了三根肋骨。 可叶长生仍旧没抬眼。 他脚下轻轻一错,穿过三道鞭影中间的缝。 那缝隙窄得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可他偏偏走过去了。 旧道袍垂在身侧,晃都没晃一下。 林霜儿呼吸一乱。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空?” 叶长生淡淡道:“你右手发力太早,第三道鞭慢了半拍。” 林霜儿脸色一僵。 “胡说!” 她长鞭再起,脚下步伐变得更快。 鞭影绕著叶长生四週游走,时而点喉,时而扫膝,时而卷腕。 黑龙拳市里的人看得眼花。 可叶长生走得更隨意。 他甚至一边走,一边看向九爷。 “血屠那边,有消息没有?” 九爷愣了一下,赶紧低头接电话。 “回爷,南码头两条船封了,黑车线也扣住三辆可疑车。地下诊所还在查。” 叶长生皱眉:“太慢。” 林霜儿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在拼尽全力出手。 叶长生却在问血屠。 这比直接打败她还难受。 “叶长生,你认真点!” 长鞭从她掌心滑出半截,鞭尾乌光一闪,竟从叶长生脚边挑起一把断刀,借力甩向他的衣摆。 这一手极巧。 鞭不到,借物碰衣。 只要断刀擦到衣角,她就算贏。 九爷脸色大变:“林小姐,你这是耍赖!” 林霜儿咬牙:“我说碰到衣角,没说只能用鞭!” 断刀飞到叶长生身后。 林霜儿眼底刚亮。 叶长生脚尖踩在地面一块碎木上。 碎木弹起,正好撞在断刀刀柄上。 鐺! 断刀转了个方向,贴著林霜儿耳边飞过,钉进她身后的铁笼柱子。 她高束的发尾被刀风带起,散开几缕。 林霜儿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叶长生终於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还来吗?” 林霜儿咬著唇,没有说话。 她不服。 可她心里清楚。 从第一鞭到现在,叶长生根本没把她当对手。 他没有出手。 没有反击。 甚至没有认真躲。 他只是在走。 而她连衣角都碰不到。 周围跪著的人也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一招之约? 这是降维。 林霜儿握著鞭柄的手指发紧,指节都发白。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叶长生道:“你的鞭法破绽太多。” 林霜儿抬头,眼里又羞又怒。 “林家惊鸿鞭传了三代,你说破绽太多?” “嗯。” “哪里多?” 叶长生看著她,语气平淡。 “起手肩沉,说明你內息走偏。” “第二式回鞭时左膝会顿,说明下盘跟不上鞭势。” “第三式看著封三路,其实中门空了半寸。” “还有刚才借刀那一下,想法可以,真气太散,鞭尾抖了两次。” 林霜儿脸上的怒意一点点僵住。 因为叶长生说的每一句,都对。 她练惊鸿鞭这些年,確实一直卡在第三层。 她爹说她心太急。 林家教头说她筋脉还没养成。 可没人能一眼把她每个毛病挑出来。 九爷跪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铁屠也抬起头,看向叶长生的眼神更敬畏。 废宗师,是实力。 看一眼就拆掉古武传承,是境界。 林霜儿喉咙动了动。 “你……你学过惊鸿鞭?” “没学过。” “那你怎么会知道?” 叶长生道:“山上有个老太太,拿柳条抽过我三年。” 林霜儿愣住:“柳条?” “嗯。” 叶长生看著她手里的长鞭。 “比你这个难躲多了。” 林霜儿脸一下涨红。 她引以为傲的林家绝学,在叶长生嘴里,竟然还不如山上老太太的柳条。 “我不信!” 她突然咬破指尖,血抹在鞭柄上。 长鞭微微震动,鞭身上竟浮出几道暗红纹路。 九爷脸色变了。 “林小姐!惊鸿血鞭不能乱用,那会伤经脉!” 林霜儿没理他。 她盯著叶长生,一字一句道:“最后一招。” 叶长生皱眉:“你经脉受不住。” “少管我。” 林霜儿抬起长鞭,气息比刚才凌厉了数倍。 “叶长生,我林霜儿不服输。” “这一次,你要是还能躲开,我认。” 叶长生看著她泛白的脸,声音淡了些。 “你会伤到自己。” “那也是我的事!” 林霜儿脚下一踏,整个人衝出。 长鞭带著血色弧光,直卷叶长生胸口。 “惊鸿断月!” 鞭影落下的瞬间,叶长生没有再往前走。 他抬起眼,看向林霜儿胸前气机逆冲的位置。 林霜儿脸色骤白,嘴角溢出血。 可她仍旧咬牙把长鞭递了出去。 叶长生嘆了口气。 “蠢。” 他抬起右手,食指点向林霜儿身前。 “再硬撑,你这身武道就废了。” 第44章 一指破镜 叶长生的指尖落下时,林霜儿的长鞭距离他胸口只剩三寸。 血色鞭影还在往前压。 林霜儿嘴角的血已经流到下巴,可她眼里全是不服。 “我还能撑!” 叶长生皱眉。 “撑个屁。” 他食指点在她胸前膻中穴。 啪。 声音很轻。 长鞭上的血色纹路瞬间散开,鞭梢垂落,砸在地上。 林霜儿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体內那股逆冲的气机,刚才还在乱撞,几乎要撕开经脉。可叶长生这一指落下,那些暴走的內息突然被压回正轨,顺著胸口往四肢百骸铺开。 林霜儿脸色一变。 “你对我做了什么?” 叶长生收回手。 “救你。” “我不需要!” 林霜儿刚要抬鞭,胸口忽然一热。 她闷哼一声,脚下退了半步,体內沉寂三年的关窍在这一刻鬆动。 下一秒,她周身气息拔高。 长鞭无风自动。 地上的碎石被震得滚开。 九爷跪在旁边,眼睛一下瞪大。 “这是……內劲圆满?” 铁屠也抬起头,声音发哑:“不止。她卡在惊鸿鞭第三层的气门被打通了。” 林霜儿握著鞭柄,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最清楚自己的身体。 三年前,她练惊鸿鞭练到第三层后,膻中气门始终过不去。每次强行冲关,胸口都会灼痛,林家请了好几个古武医师,都说她性子太烈,经脉承受不住。 可现在,那道关卡没了。 困了她三年的瓶颈,被叶长生一指点开了。 “这不可能……”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都在发颤。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 “气门堵了三年,还敢用血鞭。你爹没打断你的腿?” 林霜儿抬头,眼神乱了。 “你怎么知道我堵的是气门?” “你出第一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第一鞭?” 林霜儿呼吸一滯。 她刚才拼了这么久,甚至动用惊鸿血鞭,叶长生竟然从第一招就看穿了她的问题。 九爷赶紧低声道:“林小姐,叶先生医术通神,苏老那条命就是叶先生救回来的。” 林霜儿咬唇:“你闭嘴。” 九爷立刻把头低下:“是。” 林霜儿看著叶长生,声音低了些。 “你刚才那一指,是医术,还是武道?” 叶长生隨口道:“有区別?” 这句话一出,铁屠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医武不分。 说起来容易,可真正能做到的人,少得可怜。 武者懂经脉,不代表会治人。医者懂穴位,不代表能破招。叶长生刚才一指,既破了林霜儿的血鞭,又把她暴走的內息压回经脉,还顺手替她冲开瓶颈。 这不是救人。 这是把人的生死、气机、武道关窍,全捏在了手里。 林霜儿盯著叶长生,喉咙动了动。 “你为什么帮我?” 叶长生拎起帆布包。 “你要是废在这里,林家还得来找我麻烦。” 林霜儿脸上的复杂情绪顿时僵住。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林霜儿气得握紧长鞭,可这一次,她没有再抬手。 她已经没理由抬手了。 一招之约,她没碰到叶长生衣角。 最后强行动用血鞭,还被叶长生一指救回来。 更荒唐的是,她突破了。 她今天是来退婚的。 现在婚没退成,脸丟尽了,境界还被未婚夫隨手点开。 林霜儿低头看著长鞭,声音发闷。 “我输了。” 叶长生点头。 “知道就行。” 他说完转身就走。 林霜儿抬头:“你去哪?” “查血屠。” “我跟你去!” 叶长生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你?” 林霜儿挺直腰,刚才的狼狈还没褪乾净,眼里的火却重新烧了起来。 “我林家有古武情报网,血屠这种老江湖藏起来,光靠九爷未必够。” 九爷脸色一白:“林小姐,您这话……” 林霜儿扫了他一眼:“我说错了?” 九爷不敢顶嘴,只能低头:“没错。” 叶长生道:“你刚才不是还要退婚?” 林霜儿脸一热,声音硬撑著。 “那是刚才。” “现在呢?” “现在……”林霜儿卡了一下,耳根发红,“现在先抓血屠。” 叶长生笑了。 “林大小姐改口挺快。” “我没改口。”林霜儿咬牙,“婚约的事以后再说。叶家血案牵扯秦家主脉,血屠又从旧码头跑了,你一个人查,肯定会漏线。” 叶长生看著她:“你觉得我会漏?” 林霜儿立刻噎住。 她想说会。 可满地跪著的黑龙打手、半死的秦山、废掉的铁屠、磕头的九爷,都让这句话说不出口。 她只能换个说法。 “林家查古武圈,比黑龙快。” 叶长生没答应,只看向九爷。 “血屠的消息呢?” 九爷赶紧摸出手机,手指带著血,点了好几下才接通。 “说!” 电话里传来急促声音。 “九爷,南码头没找到人,地下诊所查到一处。半小时前,有个断臂老头让人处理旧伤,用的是黑曼陀的止血粉。” 九爷抬头看叶长生。 “爷,像是血屠!” 叶长生眼神一沉。 “位置。” 九爷立刻问:“在哪?”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林家的人也查到了,他们把诊所扣了,不让我们靠近。” 九爷脸色顿时难看。 林霜儿却眼睛一亮。 “哪个诊所?” 九爷看向她:“南桥巷,老陈骨伤铺。” 林霜儿脸色微变。 “那是我林家的暗点。” 叶长生看她:“你的人?” 林霜儿立刻道:“我不知道他们扣了诊所。南桥巷那条线一直归我二叔管,我只负责外围情报。” 九爷小心翼翼道:“叶先生,林二爷在江城古武圈名声不太好。他要是知道血屠值钱,未必肯交。” 林霜儿一鞭抽在九爷面前。 “你少挑拨!” 九爷嚇得往后一缩:“林小姐,我只是提醒叶先生。” 叶长生看向林霜儿。 “你二叔会拦我?” 林霜儿张了张嘴,没立刻回答。 她清楚林家內部是什么样。 她爹重伤闭关,二叔这些年一直想拿走林家的古武情报网。血屠牵扯叶家旧案、秦家主脉、黑曼陀货道,这种人落到二叔手里,確实可能被当成筹码。 叶长生看她沉默,转身往外走。 “那就去问问。” 林霜儿赶紧跟上。 “叶长生,我先说清楚,我可以带路,但你不能乱杀我林家的人。” 叶长生头也不回。 “他们不拦我,就不会死。” “要是拦呢?” “你猜。” 林霜儿脚步一滯。 九爷赶紧爬起来:“爷,我带人封南桥巷?” “不用。” 叶长生推开拳市出口的残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人多碍事。” 林霜儿追到他身边,抿了抿唇,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叶长生。” “说。” “刚才那一指……谢谢。” 叶长生看都没看她。 “別拖后腿。” 林霜儿脸又红又恼,可这次没反驳。 她握紧长鞭,跟著叶长生踏出黑龙拳市。 身后,九爷跪在台阶下,立刻拨通电话。 “通知南区所有眼线,叶先生要去南桥巷。谁敢提前给林二爷报信,我沉他全家。” 叶长生脚步没停。 林霜儿侧头看他,心口还在发热。 她卡了三年的境界,竟然被这个男人隨手点破。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门时说的话。 穷道士。 坑蒙拐骗。 抽断他的腿。 林霜儿耳根更烫,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叶长生,你刚才说七份婚书,我只是第二份。” 叶长生道:“嗯。”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我这份?” 叶长生扫了她一眼。 “回头撕了。” 林霜儿脚步停住。 她看著叶长生的背影,手里的长鞭一点点收紧。 片刻后,她咬牙追上去。 “那你先別回头。” 第45章 老公救我 旧码头外的风灌过来,带著铁锈味。 林霜儿追在叶长生身侧,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 “叶长生,你刚才说回头撕了,是认真的?” 叶长生拎著帆布包,脚步没停。 “我说话一般算数。” 林霜儿咬牙:“那你现在別算。”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林大小姐,你刚才进门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態度。” “我那是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林霜儿脸一热,硬著脖子道:“知道了也不能这么草率。婚约是长辈定的,你说撕就撕,把我林家当什么?” 叶长生淡淡道:“麻烦。” 林霜儿一口气堵住。 这时,九爷从后面一瘸一拐追出来,手里还捧著那本帐册。 “爷,车备好了。南桥巷那边……” 话没说完,一阵急剎声从码头口传来。 三辆黑色越野车横在出口。 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灰色劲装的男人下车,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腰间掛著林家標识的铜牌。 他看见林霜儿,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大小姐,二爷让你回去。” 林霜儿眉头一皱:“林海?你怎么来了?” 林海扫了一眼她身边的叶长生,又看见后面满身是血的九爷,眼神变了变。 “二爷收到消息,说你擅闯黑龙拳市,还和来歷不明的男人混在一起。” 他语气冷硬:“林家现在乱成什么样,你不知道?你爹闭关不出,情报线被九爷截了,南桥巷暗点又出了事。二爷让你立刻带婚书回去,把和那个山上下来的道士的婚约退乾净。” 林霜儿脸色一僵,下意识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神色没变。 林海顺著她目光看过去,皱眉道:“你就是那个道士?” 九爷脸色一变,刚要开口。 叶长生抬手,九爷立刻闭嘴。 林海见状,冷笑一声:“有点胆子。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敢靠近我林家大小姐。” 林霜儿沉声道:“林海,放尊重点。” 林海道:“大小姐,我是奉二爷命令办事。二爷说了,今晚之前,你必须交出婚书和情报印。否则,林家长老堂会直接取消你继承情报网的资格。” 林霜儿握紧长鞭:“他敢?” “二爷已经请了三位长老。” 林海压低声音:“还有,秦家那边来人了。二爷说,只要你退掉旧婚约,林家就能换到秦家一份庇护。你別再任性。” 秦家两个字一出,叶长生眼皮动了一下。 林霜儿也听出了不对:“秦家?哪个秦家?” 林海没有回答,只冷声道:“这不是你该问的。大小姐,把婚书拿出来。” 林霜儿咬牙:“婚书不在我手里。” 林海目光转向叶长生:“在你手里?” 叶长生淡淡道:“嗯。” 林海伸出手:“交出来。” 九爷听得头皮发麻。 他刚刚才在黑龙拳市里被叶长生踩碎傲气,现在看见林海伸手要东西,恨不得上去抽他两巴掌。 叶长生却笑了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 林海脸色沉下:“小子,你別以为跟著九爷,就能在林家面前摆谱。南区是九爷的地盘,林家不是。” 九爷终於忍不住了,低声骂道:“林海,你想死別带上林家。” 林海看向他:“九爷,你今晚封我林家的暗点,这笔帐二爷还没跟你算。” 九爷脸皮抽了抽:“你让林二爷亲自来跟我说。” 林海冷哼:“二爷很快就会接管林家情报网,到时候南区也要给林家一个交代。” 林霜儿听得火气上来:“接管?我爹还没死,他凭什么接管?” “家主闭关三个月,伤势反覆,已经不能理事。” 林海声音压低:“大小姐,二爷是为林家好。你要还认林家,就回去。” 林霜儿脸色一下变了:“我爹伤势反覆?什么时候的事?” 林海避开她的眼神:“回去你就知道了。” 叶长生看了林霜儿一眼:“你家事挺多。” 林霜儿咬著唇没说话。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抽出那张婚书,又隨手从帐册里撕下一页空白纸,拿起九爷递来的笔写了几行字。 林霜儿看见“退婚”两个字,脸都白了。 “叶长生,你干什么?” “省事。” 叶长生写完,签上名字,把纸递给林海。 “带回去,告诉林家,婚约作废。” 林海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 下一秒,红影一闪。 林霜儿衝到叶长生面前,一把抢过那张退婚书。 刺啦! 纸页被她撕成两半。 林海愣住:“大小姐!” 刺啦!刺啦! 林霜儿连撕数下,把退婚书撕得粉碎,扬手扔进风里。 她喘著气,眼眶发红:“我不同意。” 叶长生皱眉:“你刚才还让我帮你退婚。” “我反悔了。” “理由。” “你强。” 林霜儿说得直白,耳根却红了。 “我林霜儿从小就说过,要嫁就嫁最强的。以前我以为婚书上的叶长生是骗子,现在我知道他不是。” 她抬起头,盯著叶长生。 “所以,这婚,我不退。” 林海脸色大变:“大小姐,你疯了?二爷已经和长老堂说好,今晚退婚,明早就和秦家谈条件!” 林霜儿回头:“那是他谈,不是我谈。” 林海咬牙:“你这是要害林家!” “害林家的人是他。” 林霜儿声音发紧:“我爹出事,他不通知我,却先逼我交情报印,逼我退婚。他想干什么,当我看不出来?” 林海脸色阴沉:“大小姐,话別说太满。你现在跟一个外人在一起,长老堂未必还认你。” 林霜儿握鞭的手微微发抖。 叶长生看著飘落在地的碎纸,揉了揉眉心。 他忽然想起下山前,三师娘一边给他塞婚书,一边笑得幸灾乐祸。 “臭小子,別以为婚书都是桃花。女人背后是家族,家族背后是麻烦。你想退婚?先看看那些麻烦肯不肯放你走。” 当时他嫌三师娘话多。 现在看来,山上那几个老东西早就算到了。 叶长生收起婚书:“林霜儿,我没空管你林家。” 林霜儿脸色一白。 她刚才还能硬撑,此刻听见这句话,气势一下塌了半截。 林海立刻冷笑:“听见没有?人家根本不想管你。大小姐,別丟林家的脸了,跟我走。” 林霜儿没理他。 她看著叶长生,声音低了下来:“叶长生,我爹不是坏人。当年这份婚约,就是他亲自保下来的。” 叶长生脚步一顿。 林霜儿继续道:“我小时候听他说过,江城叶家出事后,有人来林家问过这份婚书。他顶著压力没交。后来他伤势越来越重,林家分支也被压得抬不起头。” 林海脸色一变:“大小姐,你胡说什么?” 林霜儿抬手一鞭抽过去。 啪! 林海脚边青石炸开。 “闭嘴!” 她转回头,眼里带著急意:“我不知道我爹当年具体做了什么,但他肯定知道叶家的事。现在二叔逼宫,秦家又来人,南桥巷还扣著血屠线索。叶长生,你不能不管。” 叶长生淡淡道:“你在威胁我?” “我在求你。” 林霜儿咬了咬牙,忽然衝到他面前,双手抱住他的胳膊。 叶长生眉头一挑:“鬆手。” “不松。” “林霜儿。” 她乾脆往下一蹲,抱住叶长生大腿。 码头口所有人都看傻了。 九爷嘴角抽了抽,赶紧把头扭开。 林海更是瞪大眼睛:“大小姐,你……” 林霜儿抬头,脸红得厉害,声音却喊得清清楚楚。 “老公!” 叶长生眼皮跳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老公。” 林霜儿抱得更紧,抬头看著他,眼里全是急和倔。 “婚书我不退,退婚书我撕了。你要打要骂都行,但你先跟我回林家。” 叶长生低头看她:“你还要脸吗?” 林霜儿咬牙:“林家都快没了,我还要什么脸。” 林海气得脸色发青:“林霜儿,你敢把外人带回林家,二爷不会放过你!” 林霜儿头也不回:“那就让他来。” 叶长生看著抱著自己腿不撒手的林霜儿,又看了一眼林海身后那几辆车。 “你二叔在哪?” 林海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叶长生抬脚往前走。 林霜儿还抱著他的腿,被拖得踉蹌一下,赶紧爬起来跟上。 叶长生看向林海,语气平淡。 “带路。” 林海脸色一沉:“你真要插手林家?” 叶长生拎著帆布包,眼神落在他腰间那块林家铜牌上。 “我去问几句话。” “谁拦。” 他停了一下。 “谁跪著答。” 第46章 图腾重现 林海脸色沉了下去。 他身后十几个林家护卫同时往前压了一步,灰色劲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跪著答?” 林海盯著叶长生,冷笑道:“小子,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林家再乱,也是古武世家分支,不是黑龙拳市这种地下场子。” 九爷脸皮抽了一下。 黑龙拳市刚被打穿,他现在听见这种话,恨不得把林海的嘴缝上。 “林海。”九爷压著火,“你最好收回去。” 林海扫了他一眼:“九爷,你今晚被人打成这样,还有心思替他说话?南区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道士撑场了?” 九爷额头青筋跳动,却没敢看叶长生。 叶长生懒得理会这些口舌,拎著帆布包往车边走。 林霜儿赶紧跟上:“叶长生,你真要去?” “不去。” 林霜儿脚步一顿:“你刚才不是让他带路?” “问血屠,不一定要去林家。” 叶长生看向九爷:“南桥巷那边,直接拿人。” 九爷立刻点头:“是,爷。我现在让人把老陈骨伤铺围了。” 林霜儿脸色急了:“不行!南桥巷是林家暗点,你的人一动,我二叔就有藉口说我勾结外人打林家。” 叶长生看她:“那是你家的事。” “可血屠也在里面!” “抓出来就行。” 林霜儿咬牙:“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叶长生淡淡道:“我本来就不讲。” 林海听见这话,脸上浮起讥讽:“大小姐,看清楚了?这就是你死活要护的未婚夫。他根本不在乎林家,也不在乎你爹死活。” 林霜儿握紧长鞭:“闭嘴!” 林海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二爷说了,你若还要任性,就別怪长老堂动家法。” 林霜儿眼神一冷:“家法?他林万松还没坐上家主位,就想拿家法压我?” “家主重伤闭关,三个月不见人,林家不能一直没人做主。” “所以他就趁我不在,逼族会,抢情报印?” 林海没有否认。 他看向叶长生,伸出手:“婚书交出来,大小姐跟我回去。今晚的事,二爷可以不追究。” 叶长生停下脚步。 林海以为他怕了,嘴角刚要扬起。 下一秒,他整个人离地而起。 叶长生一只手扣住他的喉咙,把他按在越野车引擎盖上。 砰! 车头凹陷,林海后背砸得发闷,眼珠凸起。 十几个林家护卫脸色大变。 “放开林执事!” “你敢动林家的人?” “大小姐,你还不让他住手?” 林霜儿没有开口。 她看著叶长生扣住林海的手,耳根还有点烫。 刚才她抱著这条胳膊喊老公。 现在这条胳膊把林海按得喘不过气。 叶长生低头看著林海:“我问,你答。” 林海喉咙被卡住,声音挤不出来。 叶长生鬆了半分。 林海剧烈咳了几声,脸色涨红:“你敢……” 咔。 叶长生指尖一压。 林海肩胛骨裂开,惨叫衝出口。 林家护卫全往后退了半步。 叶长生问:“秦家的人在哪?” 林海额头冷汗直冒:“我不知道!” “你刚才说秦家来人。” “是二爷说的!我只是传话!” 叶长生看向林霜儿:“你二叔叫什么?” “林万松。”林霜儿咬牙道,“我爹的亲弟弟。” 叶长生继续问:“林万鬆手里有什么筹码?” 林海咬牙不答。 叶长生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落在他左腿膝盖上。 林海脸色立刻变了:“別!我说!” 叶长生没动。 林海喘著粗气:“二爷手里有长老堂三票,还有你爹闭关前交出的半枚情报印。南桥巷暗点归二爷管,他说血屠那条线能换秦家庇护。” 林霜儿脸色发白:“我爹怎么可能把情报印交给他?” 林海避开她的目光:“家主当时伤重,二爷代管。” “放屁!” 林霜儿一鞭抽在车门上,车门凹进去一块。 “我爹要是真伤到不能理事,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林海低声道:“二爷说你性子冲,告诉你只会坏事。” “所以他就先抢情报网,再逼我退婚?” 林海没敢接。 叶长生鬆开手,把林海丟到地上。 “没用。” 林海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眼底却闪过怨毒。 九爷这时拿著手机快步过来,脸色有些不对。 “爷。” 叶长生看他:“说。” 九爷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了一眼林海和林霜儿。 林霜儿皱眉:“有什么不能当著我说?” 九爷把手机递给叶长生:“南桥巷那边传回来的照片。老陈骨伤铺外围,被林二爷的人换了暗號。”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照片。 照片里,骨伤铺后门的墙角被人刻了一个小小的纹路。 叶长生眼神一沉。 林霜儿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叶长生没说话。 九爷从怀里掏出先前那张塑封老照片,又翻到图腾短刃那一张,放到手机旁边。 两道纹路並在一起。 护手上的古怪图腾,和墙角暗號边缘的刻痕,完全对得上。 林霜儿呼吸一滯:“这是……你在黑龙拳市找到的那把短刃標记?” 九爷声音发紧:“爷,不止这一处。我的人刚才又查了林二爷今晚开的族会请帖,封口蜡印上,也有这个暗纹。” 林霜儿脸色变了:“族会请帖?” 九爷点头:“林二爷今晚召集旁系长老,地点在林家祖宅。请帖是半小时前送到几位长老手里的,封蜡我让人拍了照。” 他又滑开一张照片。 红色封蜡边缘,有一道极浅的暗纹。 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蜡印裂痕。 叶长生伸手拿过手机,盯了两秒。 “秦字暗纹。” 九爷低声道:“和刀鞘里那道一样。” 林海趴在地上,眼神慌了一下。 这一下没逃过叶长生的眼。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的手背。 林海惨叫:“啊!” 叶长生道:“你见过这个图腾?” 林海咬牙:“没见过!” 叶长生脚下用力。 林海五指发出断裂声,整张脸都扭曲了。 “见过!我见过!” 林霜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在哪见过?” 林海疼得直抽气:“二爷书房!前天有个戴黑手套的人来过,他给二爷留了一只黑盒子,盒盖上就有这个纹路!” “黑盒子里是什么?” “我不知道!二爷不让任何人靠近!” 叶长生问:“那人叫什么?” 林海嘴唇发抖:“他没报名字。二爷叫他……秦使。” 林霜儿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刚才还抱著一点侥倖。 现在没了。 林万松逼她退婚,抢情报印,扣血屠线索,还和带著图腾短刃標记的人接触。 这已经不是林家內斗。 叶家灭门血债的影子,伸进了林家。 叶长生收回脚,看向林霜儿:“你爹当年保过婚书?” 林霜儿点头,声音发哑:“他说过,叶家有恩於林家。这份婚书,谁来要都不能交。” “谁来要过?” 林霜儿摇头:“我不知道。他不肯细说。” 叶长生把手机还给九爷,转身往车边走。 林霜儿赶紧追上:“叶长生,你去哪?” “林家祖宅。” 林霜儿眼睛一亮,又有些担心:“你刚才不是说不管?” 叶长生拉开车门,把帆布包丟进去。 包里的图腾照片和半截刀鞘碰在一起,发出轻响。 “林家的事,我不管。”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林海。 “图腾短刃的事,我管。” 林霜儿咬了咬唇:“那我爹呢?” 叶长生上车,语气平淡:“他若没死,我问他话。” “要是有人想让他死呢?” 叶长生看向她。 林霜儿心口一紧。 叶长生淡淡道:“那人先死。” 九爷立刻低头:“爷,我安排车队?” “不用。” 叶长生关上车门:“人多碍事。” 林霜儿坐进副驾驶,握著长鞭的手还在发抖。 林海被两个护卫扶起来,脸色惨白,却不敢再拦。 叶长生降下车窗,看向他。 “带路。” 林海喉结滚动:“二爷不会让你进祖宅。” 叶长生看著前方,声音不高。 “他最好拦。” 第47章 鸿门赴宴 林家祖宅在江城北郊。 车还没到门口,林霜儿的手机就响了三次。 她看了一眼来电,脸色越来越差。 叶长生靠在后座,帆布包放在膝上,翻著九爷让人送来的照片。 林霜儿掛断电话,咬牙道:“二叔已经开族会了。” 叶长生没抬头:“开就开。” “他没等我。” “你不是还没死?” 林霜儿一噎,隨即低声道:“林家族会,家主一脉必须在场。他现在绕过我,说明他已经准备把我爹这一脉踢出去。” 叶长生翻过照片。 那张封蜡暗纹被他夹在指间。 “秦使在里面?” 林霜儿看向前方紧闭的大门:“不確定。林海只说秦家来了人,祖宅里有没有,我得进去才知道。” 开车的林海坐在驾驶位,肩膀还疼得发抖。 他不敢回头,只硬著头皮道:“大小姐,二爷让我带你回来,没说让外人进去。” 林霜儿冷声道:“他是我未婚夫。” 林海脸色一僵:“二爷说,那份婚约已经不作数了。” 叶长生抬眼:“他说了算?” 林海后背一紧,赶紧低头:“我只是传话。” 车停在林家祖宅门前。 两扇朱漆大门半开,门口站著十几名林家护卫。 他们看见林霜儿下车,先是行礼,目光落到叶长生身上时,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大小姐可以进去。” 为首护卫伸手拦住叶长生。 “他不行。” 林霜儿握住长鞭:“林青,你拦我?” 林青低头道:“属下不敢拦大小姐。只是二爷有令,今晚族会关係林家內务,外人不得入內。” 林霜儿冷笑:“外人?他手里拿著我林家的婚书,你说他是外人?” 林青看了叶长生一眼,语气更硬:“婚书真假,族会自会查验。在查验之前,他只能在外面等。” 叶长生把照片收回帆布包,往前走了一步。 林青立刻抬手,身后护卫也同时压上来。 “站住!” 林霜儿脸色一变:“你们最好別找死。” 林青沉声道:“大小姐,二爷说了,你若带外人硬闯祖宅,就是勾结外敌,乱我林家。” 林霜儿眼里火起:“林万松真敢给我扣这种帽子?” “这不是属下能管的。” 林青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请回。” 叶长生看著他:“你们林家门槛挺高。” 林青冷声道:“古武世家,自有规矩。” “规矩?” 叶长生笑了笑,抬手按在林青肩上。 林青瞳孔一缩,想退,脚下却动不了。 咔。 他的膝盖一弯,整个人跪在了门槛前。 身后十几个护卫脸色骤变。 “林青!” “你敢动手?” “这里是林家祖宅!” 叶长生没看他们,只淡淡道:“门槛高,那就跪著迎。” 林青脸涨得通红,想撑起身体,却发现肩头像压著一座铁山。 他咬牙道:“大小姐,你真要让他羞辱林家?” 林霜儿看著跪在地上的林青,心里那点顾忌被压了下去。 “羞辱林家的,是林万松。” 她走到叶长生身边,抬脚跨过门槛。 “带路。” 林青脸色难看,却不敢再拦。 几个护卫想上前,叶长生扫了一眼。 他们脚步全停了。 祖宅前院灯火通明。 一路进去,林家子弟站在两侧,窃窃私语。 “他就是那个山上下来的未婚夫?” “穿成这样也敢来祖宅?” “大小姐疯了吧,真把人带回来了。” “二爷今晚请了三位长老,还有古武圈的人在,他进来不是找难堪?” 林霜儿听得脸色发沉,长鞭在掌心绕了一圈。 叶长生却没反应,只问:“你爹在哪?” 林霜儿压低声音:“后院闭关室。平时由我爹的旧部守著,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先去看你爹。” “不行。” 林霜儿摇头:“族会厅就在前面。林万松把我叫回来,就是要当眾逼我交情报印。我们不进去,他会直接宣布我这一脉失权。”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你在乎?” 林霜儿咬了咬唇:“我不在乎位置。但情报网不能落到他手里。血屠、秦使、图腾短刃,这些线都和情报网有关。” 叶长生点头:“那就先听他们废话。” 林霜儿一怔:“你愿意讲理?” “看心情。” 前方族会厅大门敞开。 里面坐了二十多人。 正中主位空著。 主位左侧,一个身穿深青长衫的中年男人坐得很稳,眉眼和林霜儿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阴沉。 他就是林万松。 两侧长老席上,三个白髮老者闭目养神。 厅內还有几名旁系管事,目光都落在门口。 林霜儿刚踏进去,林万松便开口了。 “霜儿,你还知道回来。” 林霜儿冷声道:“二叔开族会不通知我,是怕我回来?” 林万松嘆了口气:“你爹伤重,林家不能一直乱著。你年纪小,性子冲,二叔替你撑一撑局面,有什么问题?” “撑局面?” 林霜儿看向桌上的半枚情报印。 “你拿我爹的印,扣南桥巷暗点,逼我退婚,这也叫撑局面?” 林万松脸色不变:“婚约本就该退。江城叶家早没了,一个山上下来的穷小子,配不上林家。” 他说完,目光转向叶长生。 厅內眾人也跟著看过去。 旧道袍,帆布包,神色懒散。 几个旁系管事当场露出讥讽。 林万松淡淡道:“你就是叶长生?” 叶长生道:“嗯。” “婚书带了吗?” 叶长生看著他:“你要?” 林万松放下茶盏:“叶长生,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骗了霜儿。林家的婚约,今晚必须作废。你把婚书交出来,林家可以给你一笔钱。” 林霜儿怒道:“二叔!” “闭嘴。” 林万松声音一沉:“你当著外人的面喊老公,林家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厅內有人低笑。 林霜儿脸色一红,隨即怒意更盛:“我愿意喊谁,轮不到你管。” 三位长老中,最左边的老者睁开眼。 “霜儿,女孩子要知羞。你是林家大小姐,不是街边撒泼的野丫头。” 林霜儿握紧鞭柄:“三长老,林万松勾结外人,抢我爹权柄,你们不问,倒先问我知不知羞?” 三长老脸色沉下:“放肆。” 林万松抬了抬手:“霜儿,二叔给你机会。交出你手里的另一半情报印,退掉这份旧婚约,林家仍认你大小姐身份。” 林霜儿冷笑:“我要是不交呢?” 林万松看向叶长生,语气转冷。 “那就说明,你被这个野道士迷昏了头,已经不適合再碰林家情报网。” 旁边一个胖管事立刻附和:“二爷说得对。大小姐年轻不懂事,被山下来的骗子哄住也正常。” 另一个旁系长老也开口:“这种人拿著旧婚书上门,多半就是想攀林家的高枝。给他钱打发了,已经算客气。” 林霜儿气得抬鞭:“你们再说一句试试!” 叶长生忽然拉住她的鞭梢。 林霜儿回头:“你別拦我。” 叶长生道:“血屠呢?” 林万松眼神停了一下。 很短。 叶长生却看见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隨手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南桥巷老陈骨伤铺,你的人扣了一个断臂老头。” 林万松眉头微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长生拿出那张封蜡暗纹照片,丟在桌面上。 “这个,也不知道?” 林万松目光落下,脸色终於变了半分。 三位长老也看了过去。 林霜儿盯著林万松:“二叔,秦使给你的黑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厅內一下乱了。 “秦使?” “什么黑盒子?” “大小姐,你有证据吗?” 林万松脸色沉下,缓缓站起。 “林霜儿,你为了护一个外人,竟敢污衊你二叔勾结秦家?” 叶长生看著他:“秦家不能勾结?” 林万松盯住叶长生,语气低了几分:“年轻人,有些名字,不是你能隨便提的。” 叶长生笑了。 “我刚好想见见。” 林万松眼底闪过阴意,隨后看向三位长老。 “诸位,看见了吧。此子来林家,目的不单纯。他不只要婚书,还要挑拨林家和外部势力的关係。” 三长老点头:“先拿下,查清来路。” 林霜儿一步挡在叶长生身前:“谁敢!” 厅外脚步声骤起。 十几名林家护卫涌到门口。 林万松抬手指向叶长生。 “叶长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跪下,交婚书,滚出林家。” 旁系席上,一个瘦脸长老拍案而起,指著叶长生骂道:“乡下来的野道士,也敢坐到林家族会厅里?你算个什么东西!” 叶长生抬眼看向他。 林霜儿心头一跳。 她刚想开口,那个瘦脸长老已经冷笑著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不服?老夫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古武世家的规矩!” 第48章 一巴掌碎牙 瘦脸长老刚踏出半步,林霜儿的长鞭已经抬了起来。 “林守义,你敢动他试试!” 瘦脸长老冷笑一声,眼角皱纹挤在一起。 “大小姐,你还真被这个野道士迷昏头了。” 他抬手指著叶长生,声音拔高。 “一个穿破道袍、背破包的乡巴佬,靠著一纸旧婚书就想攀林家的门?老夫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林家不认,长老堂不认,你林霜儿认也没用!” 厅內几个旁系管事立刻跟著附和。 “守义长老说得对。” “这种人就该打出去。” “大小姐年轻,被外头传言骗了也正常。什么叶先生,什么打穿黑龙拳市,谁亲眼看见了?” 林霜儿脸色发青:“你们没看见,就当没有?” 一个胖管事嗤笑:“大小姐,你也別拿黑龙拳市嚇唬人。九爷那种地下人物,平时吹得厉害,真遇到古武世家,还不是要低头?” 林万松端著茶盏,没有阻止。 他看著叶长生,眼底带著审视。 叶长生从进门到现在,话不多,动手也乾脆,可这里是林家祖宅。 祖宅里有长老堂,有林家护卫,还有他今晚请来的底牌。 林万松不信,一个山上下来的年轻人真敢在林家族会厅里掀桌。 瘦脸长老见林万松不说话,胆子更大。 他走到叶长生面前,抬著下巴道:“小子,听见了吗?跪下,磕三个头,交出婚书,老夫还能让你完整滚出去。”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说完了?” 瘦脸长老一怔,隨即怒笑:“你这是什么態度?” 叶长生道:“我来问血屠,不是听你叫。” “放肆!” 瘦脸长老脸色一沉,五指成爪,直接抓向叶长生肩头。 林霜儿刚要出手。 叶长生抬手。 啪! 一声脆响炸在族会厅里。 瘦脸长老整个人横著飞了出去,撞翻两张椅子,摔在长老席前。 他张嘴想骂,嘴里却喷出一大片血沫。 十几颗断牙滚在地上,砸得厅內所有人眼皮发跳。 瘦脸长老捂著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惨叫。 “呜……呜啊……” 他的半张脸塌下去,舌头也被断牙划破,话都说不清。 厅內刚才还在跟著嘲笑的旁系管事,全僵住了。 胖管事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在裤腿上,他没敢低头擦。 三位长老同时变了脸。 林万松终於放下茶盏。 “叶长生,你敢在林家祖宅动长老?” 叶长生拍了拍指尖。 “他先动手。” 林万松沉声道:“守义长老只是教训你。” “我也只是教训他。” 叶长生看向地上满嘴流血的林守义。 “教得轻了。” 林守义挣扎著爬起来,眼里全是怨毒,嘴里含混不清地喊:“杀……杀了他……” 林霜儿冷冷道:“林守义,你再叫一句,我让你另一半牙也没了。” 林守义一噎,眼神躲了一下。 他刚才还敢骂叶长生,是觉得叶长生顾忌林家,不敢真动手。 现在满嘴牙没了,他才明白,对方压根没把林家规矩放在眼里。 林万松看向林霜儿:“霜儿,你看清楚了?他当著你的面伤林家长老,这种人一旦进林家,林家还有安寧吗?” 林霜儿道:“他伤的是该打的人。” “你!” 林万松脸色沉下。 三长老缓缓起身,拄著拐杖道:“霜儿,你过了。” 林霜儿看向他:“三长老,我爹闭关之前说过,长老堂只管族规,不许插手情报印。你们今晚坐在这里,帮林万松逼我交印,也叫没过?” 三长老皱眉:“家主伤重,万松代管,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林霜儿指著桌上那张照片。 “南桥巷扣了血屠线索,林万松书房出现秦使,族会请帖封蜡上有当年图腾短刃的暗纹。你们一个不问,只问叶长生凭什么进门?” 胖管事立刻开口:“大小姐,这些都是你一面之词。” 叶长生看向他。 胖管事脖子一缩,声音立刻低了半截。 林万松冷声道:“所谓图腾,谁能证明?一张模糊照片,就想污衊我勾结外人?霜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霜儿咬牙:“那你把南桥巷的人交出来。” 林万松道:“南桥巷是林家暗点,轮不到外人插手。” 叶长生道:“血屠也轮不到你藏。” 林万松眼神压了下来。 “我说了,我不知道血屠。”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厅內护卫立刻拔刀。 林万松抬手,没有让他们动。 “叶长生,你想清楚。你若再往前一步,就是硬闯林家族会。到时候,霜儿也保不了你。” 叶长生笑了笑。 “她保我?” 林霜儿脸一热,嘴上却硬:“我怎么不能保?” 叶长生看她一眼:“你先保住自己。” 林霜儿被噎了一下,耳根发红,却没反驳。 林万松见两人旁若无人,脸色更难看。 “够了。” 他站起身,声音压著怒意。 “叶长生,我给你最后一次讲理的机会。” 叶长生抬眼:“你也配跟我讲理?” 林万松胸口起伏了一下。 旁系席里有人低声骂道:“狂得没边了。” 啪! 那人话刚出口,脸上挨了一记隔空耳光,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叶长生淡淡道:“我听得见。” 厅內再没人敢嘀咕。 林万松的脸彻底阴了。 “好,好得很。” 他看向三位长老。 “诸位长老,今晚的事,已经不是婚约问题。此子入我林家,伤长老,辱族会,挑拨內外,若不拿下,林家威严何在?” 三长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先拿下。” 另外两名长老也跟著开口。 “霜儿,你退到一边。” “別再让林家丟脸。” 林霜儿握紧长鞭,挡在叶长生身前。 “谁要拿他,先过我。” 叶长生伸手拎住她后衣领,把她往旁边一提。 林霜儿脚下一乱:“叶长生,你干什么?” “別挡路。” “我帮你啊!” “用不著。” 林霜儿气得胸口起伏,却又莫名没了脾气,只能站到他侧后方。 林万松冷笑:“霜儿,看见了吗?你把他当未婚夫,他未必把你当回事。” 林霜儿抬头:“我乐意。” 林万松眼角抽了一下。 叶长生已经走到长桌前。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半枚情报印,翻看了一眼。 林万松脸色一变:“放下!” 叶长生道:“你爹的?” 林霜儿立刻走近,看了一眼印底。 “是我爹的半枚情报印。” 叶长生问:“另一半在你手里?” 林霜儿点头:“在。” 叶长生把半枚印放回桌上,看向林万松。 “印是你抢的?” 林万松冷声道:“家主亲手交给我代管。” 叶长生道:“让他出来说。” 林万松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我大哥伤重闭关,不能见客。” 叶长生道:“我会医。” 林万松道:“不需要。” 叶长生看著他:“你怕我见他?” 林万松拍桌而起。 “叶长生,你別得寸进尺!” 叶长生声音平淡:“血屠,秦使,图腾短刃,你爹的伤。今晚一件件问。” 林万松盯著他,手指慢慢收紧。 三长老也皱起眉头:“万松,让他见家主也未尝不可。若家主真是闭关养伤,见一面能堵住霜儿的嘴。” 林万松转头:“三叔,他来歷不明,万一惊扰大哥疗伤……” 林霜儿立刻道:“我陪他进去。” “你更不行。” 林万鬆脱口而出。 话落,厅內几名长老都看向他。 林霜儿眼神变了:“二叔,你不让我见我爹?” 林万松意识到失言,脸色缓了缓。 “霜儿,你现在情绪不稳,容易衝撞。” 叶长生笑了一声。 林万松看向他:“你笑什么?” “你讲理讲得挺累。” 叶长生抬手指了指后院方向。 “我现在去见林家主。” 林万松声音发沉:“我若不许呢?” 叶长生道:“那就不讲了。” 林万松眼底最后一点偽装散去。 他抬手一挥。 厅外传来整齐脚步声,几十名林家护卫涌入前院,堵住族会厅大门。 林霜儿脸色一变:“林万松,你真要撕破脸?” 林万松冷声道:“是你逼我的。”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黑色小盒。 盒盖上,有一道极浅的图腾暗纹。 叶长生眼神停住。 林霜儿也看见了,声音发紧:“秦使给你的盒子?” 林万松没有回答,只盯著叶长生。 “叶长生,原本你交出婚书,滚出林家,还能留条命。” 他拇指按在黑盒机关上,语气低沉。 “现在,你想跪著走,都晚了。” 第49章 秦家大宗师 黑盒机关被按下,盒盖没有弹开。 一缕红光从盒缝里亮起,贴著林万松的掌心闪了三下。 林霜儿脸色一变:“传讯盒?” 林万松收起黑盒,眼里的慌乱散了不少。 “霜儿,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林霜儿握紧长鞭:“你拿秦家的东西传讯,还敢说自己没勾结外人?” “勾结?” 林万松冷笑:“秦家是江城第一武道世家,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林家能得秦家庇护,是祖坟冒青烟。” 叶长生看著他:“庇护,还是当狗?” 林万松脸色一沉:“叶长生,別以为你在黑龙拳市闹出点动静,就能把自己当个人物。九爷那种地下泥腿子,在秦家面前,连进门递茶的资格都没有。” 林霜儿怒道:“林万松,你为了上位,连林家的骨头都不要了?” “骨头?” 林万松指著主位,声音拔高:“你爹守著一张旧婚书,守了二十年,守到林家被人处处打压,生意被截,武馆被踢,连古武情报网都只能缩在江城角落。” 他盯著林霜儿,眼神阴狠。 “我问你,他守出了什么?” 林霜儿咬牙:“他守的是信义。” “信义能救林家?” 林万松拍桌:“秦家一句话,能让林家重新进江城古武核心圈。你爹一句信义,让林家给一个早就灭门的叶家陪葬!” 厅內不少旁系管事低下头。 三长老皱眉道:“万松,话別说得太过。” 林万松转头:“三叔,到了现在你还看不清?叶家的事,牵扯的根本不是我们林家能碰的东西。大哥当年非要保婚书,已经害了林家一次。今晚若还让霜儿跟著这小子胡闹,林家就真完了。” 林霜儿盯著他:“所以你就把我爹关起来?” “闭关养伤,怎么叫关?” “那让我见他。” 林万松眼神压下:“不行。”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我偏要见。” 厅外护卫同时举刀。 林万松退到长桌后,冷声道:“拦住他!” 十几名护卫刚要衝进来,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都退下。” 声音不高,院里的脚步声却立刻停住。 林家护卫齐刷刷分向两侧,连头都不敢抬。 林霜儿脸色变了:“谁来了?” 林万松嘴角终於扬起,快步走到厅门口,躬身行礼。 “恭迎秦老。” 三位长老也同时站了起来。 族会厅外,几名穿黑色练功服的武者走进前院。 他们步子不快,气息却压得林家护卫连连后退。 最前方是个白髮老者,身穿藏青长衫,手里盘著两颗黑玉珠。老者身后跟著六名中年武者,每个人袖口都绣著一个秦字。 林霜儿低声道:“秦家执法堂。” 叶长生看向她:“带头的呢?” 林霜儿喉咙动了动:“秦无极,秦家大宗师。江城古武圈里,明面上最强的几个人之一。” 秦无极跨过门槛,目光先落在满嘴是血的林守义身上,又扫过翻倒的桌椅和地上的断牙。 “林家族会,挺热闹。” 林万松弯腰:“秦老,让您见笑了。是这个叶长生闯入祖宅,伤我林家长老,蛊惑霜儿,抢夺婚书,还污衊我与秦家。” 秦无极看向叶长生。 “你就是叶家那个余孽?” 这句话一出,林霜儿长鞭瞬间绷直。 “秦老,说话放尊重点。” 秦无极眼皮都没抬:“小丫头,你爹见了老夫,也不敢这么说话。” 林霜儿冷声道:“我爹也不会给人当刀。” 林万松怒斥:“霜儿,跪下道歉!” “我跪你个头!” 林霜儿一鞭抽在地上,青砖炸开。 秦无极身后一名秦家武者踏出半步:“放肆!” 叶长生抬眼。 那名武者还没来得及拔刀,胸口一震,整个人倒飞出门,砸在院中石阶上,半天没爬起来。 厅內眾人全吸了口凉气。 秦无极手里的黑玉珠停住。 林万松脸色一白,隨即急道:“秦老,您看见了!此子狂悖至极,根本没把秦家放在眼里!” 叶长生淡淡道:“秦家算什么?” 秦无极盯著他,眼神终於沉了些。 “年轻人,有些话说出口,要用命还。” 叶长生看著他:“二十年前,叶家那场火,你还了么?” 秦无极脸上没有变化。 林万松却立刻插话:“叶长生,你別胡乱攀咬!秦家二十年前根本没必要对叶家出手。” 叶长生看向秦无极:“他说你没必要。” 秦无极淡淡道:“叶家当年得罪的人太多。谁想它灭,谁动的手,已经不重要。” 叶长生笑了一声:“对我重要。” 秦无极盘动黑玉珠,语气平缓:“老夫今晚来,不是与你翻旧帐。” 他看向林霜儿。 “林家与叶家的婚约,今晚作废。” 林霜儿咬牙:“凭什么?” “凭秦家发话。” 秦无极道:“你交出另一半情报印,林万松接管林家。你若听话,秦家可保你父亲一命。” 林霜儿脸色瞬间白了:“我爹怎么了?” 林万松避开她目光。 秦无极道:“林镇南旧伤入髓,强撑不了几日。秦家有药,可以吊他命。” 林霜儿声音发紧:“你们动了他?” 林万松立刻道:“没人动大哥!霜儿,秦老是在救他。你別不知好歹。” 叶长生看著林万松:“你爹的药,也换来的?” 林万松眼角一跳:“叶长生,林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问的是叶家的事。”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那张图腾短刃照片,丟到桌上。 “这个纹路,秦家怎么解释?” 秦无极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没动。 倒是他身后几名秦家武者,脸色齐齐变了。 林霜儿抓住这一点,立刻道:“你们认得!” 秦无极把照片按在桌上,声音低了些。 “叶长生,查到这里,已经够了。” 叶长生眼神压下:“看来没找错。” 秦无极抬头:“二十年前,江城叶家的东西,本就不该留在江城。图腾令所到之处,秦家只负责清场。” 厅內一片譁然。 林万松脸色也变了:“秦老……” 秦无极冷冷看他一眼。 林万松立刻闭嘴。 叶长生盯著秦无极:“图腾令?” 秦无极道:“那不是你能问的。” 叶长生往前走。 秦家六名武者同时拔刀。 秦无极抬手拦住,目光落在叶长生脸上。 “你父亲当年也问过。” 叶长生脚步停了半瞬。 林霜儿心口一紧:“叶长生……” 秦无极继续道:“结果你看见了。叶家没了,祠堂烧了,知道图腾令的人,全都死了。” 叶长生声音很轻:“你在威胁我?” “老夫在给你活路。” 秦无极指向门外:“跪下,交出婚书和照片,离开林家。老夫可以不追究你伤秦家人的罪。” 叶长生看著他:“你也配让我跪?” 秦无极的脸彻底沉下。 林万松立刻喊道:“秦老,此子不除,林家难安!” 三长老迟疑道:“万松,这事牵扯叶家旧案,不能再……” 林万松厉声打断:“三叔!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秦家已经站在这里,林家只能选一边!” 秦无极抬手。 门外又走进两名秦家武者,抬著一个长匣。 长匣通体漆黑,上面也刻著那道图腾暗纹。 林霜儿看见那纹路,脸色发紧:“叶长生……” 叶长生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长匣上。 秦无极缓缓走到长匣前,手掌按住匣盖。 “既然你非要问二十年前。” 他抬眼看向叶长生。 “老夫就让你看看,叶家当年为什么会灭。” 第50章 仇敌相见 匣盖缓缓打开。 里面铺著黑色绒布。 绒布中央,躺著一把短刃。 刃长不过一尺,通体乌青,护手处刻著古怪图腾。图腾边缘,还有一道极浅的秦字暗纹。 林霜儿瞳孔一缩。 她见过照片。 黑龙拳市里,九爷拿出来的那张旧照片上,戴青铜面具的人手里握著的,就是这种短刃。 叶长生的目光落在短刃上,手指停住。 族会厅里,没人敢说话。 秦无极伸手拿起短刃,指腹从图腾上擦过。 “看清楚了?” 叶长生抬眼:“仿的。” 秦无极手上的动作一顿。 林万松立刻冷笑:“叶长生,你懂什么?这是秦老带来的信物,岂是你能乱评的?” 叶长生没看他,只盯著那把短刃。 “刃口火候不对,护手纹路少了半笔,秦字暗纹刻得太新。” 他声音不高。 “真正那把,二十年前沾过叶家人的血。” 秦无极眼皮终於抬了起来。 林霜儿心口发紧,低声道:“叶长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叶长生没有回应。 秦无极握著短刃,缓缓笑了一声。 “不错。” 他把短刃横在掌心。 “这是仿刃。真正的图腾短刃,不在江城。” 林霜儿立刻追问:“那它在哪?” 秦无极看了她一眼:“小丫头,你还没资格问。” 林霜儿握紧长鞭:“我爹当年保下婚书,你们现在逼林家退婚,还想拿我爹的命要挟我。秦无极,你们秦家到底在怕什么?” 林万松脸色一变:“霜儿,住口!” “我偏不!” 林霜儿转头瞪著他:“你为了秦家那点庇护,连我爹都敢关,连叶家血案都敢碰,你还想让我住口?” 林万松脸色铁青:“我是在救林家!” 叶长生忽然开口:“秦无极。” 秦无极看向他。 叶长生问:“二十年前,拿这把刀的人是谁?” 厅內几名秦家武者眼神同时动了一下。 秦无极盘著黑玉珠,没有回答。 叶长生又问:“你当年在哪?” 这一次,秦无极笑意淡了。 林万松马上道:“叶长生,秦老身份何等尊贵,岂容你审问?” 啪! 林万松话音刚落,整个人被隔空抽得撞上长桌,茶盏碎了一地。 他捂著脸,半边脸肿起,眼里全是惊怒。 “你……” 叶长生淡淡道:“我问他,没问你。” 秦无极身后六名秦家武者同时上前。 秦无极抬手拦住。 他盯著叶长生,声音压低了些。 “叶家小子,你比你爹更狂。” 叶长生眼神沉下:“你见过我爹。” 秦无极没有否认。 林霜儿脸色变了。 三长老也猛地抬头:“秦老,你当年真在江城?” 秦无极扫了三长老一眼:“林家最好少问。” 三长老脸色难看,却没敢再出声。 秦无极拿著短刃,慢慢走到长桌前。 “二十年前,叶家不肯交东西。” “秦家执法堂奉令入江城,封路,清场,断援。” “血屠带人进叶宅,黑曼陀负责下毒,丰泰物流负责运走箱子。” 叶长生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绷起。 秦无极继续道:“你父亲叶承渊,確实有几分骨气。祠堂前,他抱著一个刚满月的孩子,跪都不肯跪。” 林霜儿听得脸色发白。 她下意识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站在那里,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可族会厅里的温度,开始降了。 桌上的热茶很快没了雾气。 林万松扶著桌角,指尖发抖:“秦老,您……” 秦无极冷冷道:“闭嘴。” 林万松咬牙低头,不敢再说。 叶长生开口:“继续。” 秦无极看著他:“你想听?” 叶长生道:“说完,我送你上路。” 秦家一名中年武者怒道:“放肆!秦老面前,你还敢口出狂言!” 叶长生眼皮一抬。 那名武者胸口一闷,膝盖当场砸在地上,嘴角溢血。 秦无极手里的黑玉珠停住。 他看向叶长生的眼神,终於多了几分审视。 “难怪九爷会跪。” 叶长生道:“你也会。” 秦无极没有发怒。 他把短刃举起,刃尖转向林霜儿。 林霜儿脸色一冷:“你指我做什么?” 秦无极道:“林镇南当年不识抬举,保了叶家的婚书,坏了秦家一条线。” 他看向叶长生。 “今晚,她若还站你这边,林家就没有家主一脉了。” 林霜儿冷笑:“你威胁我?” 秦无极手腕一抬。 短刃脱手而出,钉在林霜儿脚边半寸处。 青砖裂开。 刃柄上的图腾正对著她。 “老夫只说一次。” 秦无极声音发沉。 “跪下,交出另一半情报印,亲口说你与叶长生婚约作废。” “否则,林镇南死,你也死。” 林霜儿胸口起伏,长鞭一点点绷紧。 “我不跪。” 秦无极眼神一冷:“你爹的命,也不要了?” 林霜儿咬著牙:“我爹要是醒著,也会让我站在叶长生这边。” 林万松怒道:“林霜儿,你疯了!为了一个叶家余孽,你要害死你爹?” 林霜儿转头看他:“害我爹的人是你。” 林万松被她看得脸色发青。 秦无极抬手。 一名秦家武者立刻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瓶,放到桌上。 瓶身漆黑,瓶口封著红蜡。 红蜡上,同样刻著那道图腾暗纹。 林霜儿脸色一变:“这是什么?” 秦无极道:“吊命药。” 他看著林霜儿。 “你爹体內的旧伤,只有秦家的药能压。药断三日,他经脉自焚。” 林霜儿手指发抖:“你们给我爹下了东西?” 林万松立刻道:“不是下东西,是救他!霜儿,你別不懂事!” “救?” 叶长生忽然笑了。 厅內温度又降了一截。 桌上茶水表面,结出细碎寒霜。 林守义捂著嘴缩在长老席后,牙关打颤。 三长老扶著拐杖,脸色发白:“这……这是什么內劲?” 铁製灯架发出轻响。 林霜儿站在叶长生身侧,能清楚感觉到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意。 她没有退。 秦无极眯起眼。 “叶长生,你想动手?” 叶长生低头看著钉在林霜儿脚边的仿製短刃。 “你们秦家,参与了叶家灭门。” 秦无极淡淡道:“老夫说了,秦家只负责清场。” “清场,也是杀。” 叶长生抬手。 那把短刃从地上拔起,落入他掌中。 他指腹从护手图腾上擦过。 下一秒,仿製短刃发出刺耳裂声。 咔。 护手裂开。 秦字暗纹断成两截。 秦无极脸色终於沉了。 “你敢毁秦家信物?” 叶长生抬眼看他。 “真正那把在哪?” 秦无极冷声道:“你没资格知道。” 叶长生五指收拢。 短刃在他掌心寸寸弯曲,刃身崩出裂纹。 “我再问一遍。” 他的声音传遍族会厅。 “真正那把图腾短刃,在哪?” 秦无极身后的秦家武者全部按住刀柄。 林万松往后退了半步,额头冒汗。 林霜儿握著长鞭,站到叶长生身侧,声音发紧却没有退缩。 “叶长生,我跟你一起。” 叶长生没有看她。 他盯著秦无极,眼底杀意彻底压下。 族会厅內,所有灯火同时晃动。 秦无极缓缓抬手,指向叶长生。 “拿下他。” 第51章 两指断刀 秦无极话音落下,秦家六名武者同时拔刀。 刀锋出鞘的声音在族会厅里连成一片。 林霜儿握紧长鞭,挡在叶长生侧前方,低声道:“叶长生,小心点,秦家执法堂的人不弱。”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退后。” “我能打。” “你挡视线。” 林霜儿脸一热,咬牙道:“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叶长生懒得回她。 秦无极站在长桌后,手里盘著黑玉珠,目光压著厅內所有人。 “秦战。” 他只喊了一个名字。 六名秦家武者中,最前面的中年男人踏出一步。 他身材不高,肩膀却宽,右手握著一柄狭长黑刀,刀背刻著细密纹路。 林万松看见他,眼底多了几分兴奋。 “秦战先生可是秦家执法堂先锋,化境高手,三年前在江北一夜斩了十三名內劲武者。” 旁系席有人立刻接话:“化境出手,这小子还敢狂?” “刚才他打守义长老,是趁人不备。” “秦家高手真动刀,他还能用巴掌?” 林霜儿冷冷扫过去:“闭嘴吧,你们刚才在黑龙拳市没跪过,別替人送命。” 胖管事脸色一僵:“大小姐,你怎么一直替外人说话?” 林霜儿抬起下巴:“他是我未婚夫。” 叶长生皱眉:“还没认。” 林霜儿立刻瞪他:“你先打架!” 秦战提刀走到厅中央,刀尖拖过青砖,划出一条细长痕跡。 他盯著叶长生,声音低沉:“叶家余孽,跪下受缚,我留你全尸。” 叶长生抬眼:“你也姓秦?” “秦家执法堂,秦战。” “二十年前,你多大?” 秦战冷笑:“问这个做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死得久一点。” 秦战脸色一沉:“找死!” 他脚下一踏,地砖炸开,整个人贴地衝出,黑刀横斩叶长生咽喉。 刀风先到。 林霜儿发尾被吹起,脸色一变:“叶长生!” 秦无极没有动。 林万松却笑了。 “秦战先生的裂风刀,化境之下,连刀影都看不清。叶长生,这里不是黑龙拳市,你……” 话没说完,他的笑容僵住。 叶长生站在原地,只抬起右手。 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 黑刀停在他喉前三寸处,再也落不下去。 秦战瞳孔收缩,手臂青筋鼓起,丹田內劲全部灌进刀身。 刀身嗡鸣。 叶长生的手指没有动。 林霜儿眼睛亮了,忍不住道:“就这?” 秦战脸涨得通红:“鬆手!” 叶长生看著他:“化境?” 秦战咬牙,左手成爪,抓向叶长生胸口。 叶长生手指轻轻一错。 咔。 黑刀从中断开。 半截刀刃落入叶长生指间。 秦战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喉间一凉。 叶长生隨手一划。 断刃从他脖颈前掠过。 秦战前冲的动作停住,双手捂住喉咙,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下一刻,他跪倒在地,头垂了下去。 族会厅里所有声音都断了。 林万松刚才扬起的脸,僵得发青。 胖管事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守义捂著肿胀的脸,后背贴著椅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秦家执法堂先锋。 化境高手。 一刀没斩出去,刀断,人也没了。 林霜儿看著叶长生手里的断刃,喉咙动了动,低声道:“你刚才是不是又没用力?” 叶长生把断刃丟在秦战尸体旁边:“杀这种人,用什么力。” 秦无极手里的黑玉珠停了下来。 他身后剩下五名秦家武者,脸色都变了。 叶长生抬眼看向他们:“下一个。” 没人动。 秦无极缓缓开口:“叶长生,你杀秦家执法堂的人,就等於和秦家彻底开战。” 叶长生道:“二十年前,不就开了?” 秦无极眼神阴沉:“当年叶家被灭,是因为不懂低头。”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地上的秦战尸体被他越过。 “那你今天教教我,怎么低头。” 秦无极身后一个络腮鬍武者怒喝:“一起上!为秦战报仇!” 五人同时动了。 两人从正面拔刀,一人绕向林霜儿,另外两人贴著长桌冲向叶长生左右两侧。 林霜儿眼神一冷:“还想拿我?” 她长鞭刚甩出去,那个绕向她的秦家武者已经衝到面前,掌心泛黑,直抓她肩头。 “林大小姐,秦老要你活著,你最好別乱动。” 林霜儿怒道:“滚!” 她鞭影扫出,却被对方一掌震开。 对方显然也是內劲高手,脚步压进,伸手扣向她手腕。 林霜儿刚突破不久,气息还没完全稳住,硬拼之下,胸口一闷。 “叶长生!” 她刚喊出声,那名秦家武者的手腕已经断了。 叶长生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一脚踹在对方膝盖。 咔嚓。 那人双腿反折,惨叫著跪下。 叶长生抬手按住他的头,往地上一砸。 声音沉闷。 人没了动静。 林霜儿看著近在眼前的叶长生,脸颊发烫:“我其实能打。” 叶长生道:“我看见了,差点被抓。” “你!” 叶长生已经转身。 正面两把刀同时斩来。 他抬手一拍。 两柄刀寸寸炸开,碎片倒射回去,扎进两名秦家武者胸口。 两人连退数步,低头看著胸前血洞,还没来得及叫,叶长生已经走到面前。 一人被他扣住喉咙,直接按碎颈骨。 另一人想退,叶长生抬脚点在他胸口。 胸骨塌陷,人横飞出去,砸翻长桌。 桌上的黑色药瓶滚落到地。 林霜儿眼神一动:“那是我爹的药!” 林万松也看见了,立刻伸手去抢。 叶长生抬眼。 林万松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发白。 “你动一下试试。” 林万鬆喉结滚动,强撑道:“这是秦老给我大哥吊命的药,你敢毁了,我大哥就……” 叶长生一脚踩碎药瓶。 黑色药液流出,带著刺鼻腥味。 林霜儿脸色变了:“叶长生!” 叶长生蹲下,用指尖沾了一点药液,放到鼻前闻了闻。 “吊命?” 他看向林万松。 “这是锁脉毒。三日一服,越吃越离不开。停药会痛,继续吃会废。” 林霜儿脸色瞬间白了。 她转头看向林万松,声音发颤:“你给我爹吃毒?” 林万松后退半步:“我不知道!这是秦老给的药,我只是……” “你只是想拿我爹的命换家主位。”林霜儿眼眶发红,长鞭握得发紧,“林万松,你真该死。” 秦无极脸色彻底沉了。 剩下两名秦家武者站在他身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叶长生抬脚往前。 那两人互看一眼,同时暴起。 一个刺叶长生眼睛,一个刺他心口。 叶长生连眼皮都没抬。 他左手夹住刺来的刀尖,右手扣住另一人的手腕。 咔。 刀尖断。 腕骨碎。 下一秒,两人被他隨手甩出,撞在厅柱上,脊骨断裂,滑落在地。 从秦战出刀,到五名秦家武者全倒下,不过片刻。 秦家执法堂来的人,只剩秦无极还站著。 族会厅里的林家人全都低下头,没人敢再说“野道士”三个字。 三长老拄著拐杖,手背发抖:“这……这到底是什么境界?” 林霜儿看著叶长生的背影,眼底火热压都压不住。 她忽然低声道:“我爹当年没看错人。” 叶长生没回头。 他看著秦无极:“现在,轮到你。” 秦无极慢慢放下黑玉珠。 其中一颗黑玉珠表面,已经裂开细纹。 “叶长生,老夫承认,低估你了。” 叶长生道:“遗言?” 秦无极冷笑:“你以为杀几个执法堂武者,就能在林家祖宅横行?” 林万松听见这话,眼底重新冒出希望。 他悄悄往后退,手摸向主位后方的木雕扶手。 林霜儿立刻喝道:“林万松,你想干什么?” 林万松脸色一变,手掌已经按了下去。 咔噠。 后院方向,传来沉重的石门开启声。 秦无极缓缓抬头,看向叶长生,声音阴沉。 “既然你非要找死。” “那就让你看看,林家祖宅真正的规矩。” 第52章 杀戮大阵 后院石门开启的声音传进族会厅,地面隨之震了一下。 林霜儿脸色变了。 “林万松,你开了祖阵?” 林万松扶著主位后的木雕扶手,脸上的慌乱重新压下去。 “是你们逼我的。” 林霜儿怒道:“祖阵是林家守宅最后底牌,只能在灭族危机时开启!你为了对付叶长生,连这个都敢动?” 林万松冷笑:“他杀秦家执法堂,闯我林家祖宅,伤长老,夺情报印,这还不算灭族危机?” 三长老拄著拐杖,脸色也沉了。 “万松,祖阵一开,族会厅內外都会被锁。若收不住,林家子弟也会伤。” 林万松看都没看他。 “那就请三叔退远些。今晚只要拿下叶长生,林家才能活。” 秦无极站在厅中,手里的黑玉珠缓缓转动。 他看向后院方向,眼底多了几分意外。 “林家的杀戮大阵,竟然还没废?” 林万松立刻躬身:“秦老放心,祖宅地下阵基一直有人维护。大哥闭关前,还亲自检过一次。” 林霜儿听到这句,眼神发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你早就打祖阵的主意了?” 林万松道:“我是在保林家。” “你放屁!” 林霜儿长鞭抽出,直取林万松面门。 秦无极抬手一按。 地面忽然亮起一道暗红纹路。 长鞭抽到半空,仿佛被无形力量扯住,鞭身狠狠偏了出去,砸碎旁边木柱。 林霜儿手腕一麻,连退两步。 叶长生伸手扶住她肩头。 “別乱动。” 林霜儿咬牙:“这是林家祖阵,一旦全开,会封住內劲运转。以前我爹说过,阵里每一步都可能触发杀机。” 叶长生低头看地面纹路。 青砖缝隙里,暗红线条一寸寸蔓延,连到厅柱、门槛、长桌下方,再向四面扩散。 他眼神淡了些。 “有点意思。” 林霜儿急道:“你还觉得有意思?这是杀阵!” 叶长生问:“谁布的?” 林霜儿一怔:“林家先祖。听说当年请过奇门高手。” 秦无极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怕,晚了。” 他抬脚往前一步,暗红阵纹主动避开他的脚下。 林万松脸色一喜。 “秦老,黑盒果然能避阵?” 秦无极道:“秦家既然敢让你开阵,自然有制阵之物。” 林霜儿瞳孔一缩:“你连祖阵的避阵钥都给了秦家?” 林万松沉声道:“祖阵在我手里,林家才能保住。你爹守著旧婚书,害林家被压二十年,他已经不配做家主。” “我爹在哪里?” 林霜儿握紧长鞭,声音发颤。 林万松避开她的目光。 “等叶长生跪下,我自然让你见。” 叶长生抬眼。 “你说谁跪?” 林万松后背一僵。 秦无极却向前走了两步,挡在林万松身前。 “叶长生,老夫承认你武道不弱。” 他抬手指向地面阵纹。 “可武道再强,也要受天地方位压制。林家杀戮大阵起於八门,锁於九宫,阵眼藏在祖宅地下。你破不了。” 叶长生道:“你破得了?” 秦无极淡淡道:“老夫不需要破。你死在阵里就够了。” 话音落下,厅內四角灯火同时熄灭。 门外那些林家护卫惊慌后退,却发现大门外落下一道厚重铁闸。 砰! 铁闸封门。 族会厅內外,被彻底隔开。 胖管事脸色惨白:“二爷,我们也在里面啊!” 林万松骂道:“慌什么?都贴墙站著,別踩阵纹!” 林守义捂著漏风的嘴,含糊喊道:“万松,快让阵停一停,老夫还在这里!” 林万松没理他,只盯著叶长生。 “叶长生,交出婚书,交出照片,跪下向秦老认罪。我可以留霜儿一条命。” 林霜儿怒极反笑:“你还想用我威胁他?” “你是林家血脉,我不想杀你。” 林万松声音阴沉。 “可你若继续站在他身边,我只能当家主一脉断了。” 林霜儿抬头看叶长生。 “叶长生,你別管我。祖阵会先困外姓人,你找机会出去。” 叶长生看她一眼。 “你觉得它困得住我?” 林霜儿咬唇:“我知道你强,可阵法不一样。它不跟你正面打,它耗你气血,封你经脉,逼你走死门。” 叶长生笑了一声。 “谁教你的?” “我爹。” “他懂一点。” 林霜儿愣住:“一点?” 叶长生没有解释。 他蹲下身,指尖在地面阵纹旁边轻轻擦过,闻了闻残留气味。 “硃砂,鸡冠血,黑曼陀毒粉,还有一股烂木香。” 秦无极眼神一沉。 林万松脸色微变:“你闻得出来?” 叶长生抬头看他。 “这阵被人改过。” 林霜儿脸色一白:“改过?” 叶长生道:“原本是护宅阵,困敌,不杀族人。现在有人在阵基里加了毒线,阵一开,里面的人越动,毒越快。” 胖管事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二爷!你不是说只困叶长生吗?” 林万松怒斥:“闭嘴!” 三长老脸色铁青:“万松,你真在阵基里加了毒?” “不是我加的。” 林万松咬牙看向秦无极。 秦无极神色不变。 “杀阵就该杀人。林家以前太软,才落到今天。” 林霜儿怒道:“秦无极,你拿我林家祖阵做毒阵?” 秦无极淡淡道:“你们林家借秦家的庇护,就要付代价。” 叶长生站起身。 “黑盒。” 秦无极眯眼:“什么?” 叶长生看向林万松袖中。 “盒子里有控阵符。” 林万松下意识捂住袖口。 这个动作让林霜儿眼神彻底冷下去。 “拿出来。” 林万松沉声道:“霜儿,你別再闹了。现在只有秦老能控阵。” 叶长生道:“他控不了。” 秦无极冷笑:“老夫控不了,难道你控得了?” 叶长生看了眼四周阵纹。 “布阵的人有点本事,改阵的人差远了。” 秦无极手里的黑玉珠咔的一声裂开一颗。 他声音沉了下去。 “启动杀门。” 林万松脸色一变:“秦老,杀门一开,林家人也会受牵连。” 秦无极看向他。 “你想反悔?” 林万鬆喉结滚动,最终咬牙从袖中取出黑盒,按下第二道机关。 “开杀门!” 地面阵纹瞬间变成血红。 族会厅八根立柱同时传出机括声,柱身裂开,露出一排排细密孔洞。 林霜儿脸色骤变。 “叶长生,小心暗器!” 叶长生伸手把她拉到身后。 下一刻,破空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无数乌黑钢针从柱身射出,针尖带著腥气,全部朝叶长生所在的位置覆盖而来。 与此同时,地砖翻转,三道铁索从地下弹出,缠向叶长生双腿。 秦无极一步踏入阵纹中心,掌心內劲暴涨。 “叶长生,武道被锁,暗器封路,毒气入脉。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狂到几时!” 林万松站在黑盒后,脸上终於露出狞笑。 “跪下!” 林霜儿挡在叶长生身后,长鞭扫开几枚钢针,手臂却被震得发麻。 “叶长生,这阵真在压內劲!” 叶长生低头看著缠来的铁索,又看了看脚下亮起的九宫纹路。 他的眼神在某个方位停住。 那里,阵纹流转得比其他位置慢了半拍。 秦无极察觉到他的目光,脸色微变。 “杀门,合!” 八根立柱同时转动,钢针、毒雾、铁索一齐收紧。 叶长生却忽然笑了。 “奇门九宫,八门错位。” 他抬脚,踩在那块青砖边缘。 青砖下方传来轻响。 林万松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叶长生抬眼看向秦无极。 “谁告诉你,这也配叫阵?” 第53章 阵法祖宗 叶长生这一脚落下,青砖只裂了一道细缝。 可整座族会厅的阵纹,却在这一刻停了。 射到半空的乌黑钢针悬住。 缠到叶长生脚边的铁索卡住。 八根立柱里翻涌出来的毒雾,也被硬生生压回孔洞。 林万松脸上的狞笑僵住。 “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黑盒,连按两下机关。 黑盒红光乱闪,地上的血色阵纹却一动不动。 秦无极眼皮一跳,声音沉了下来:“林万松,你控阵!” 林万松额头冒汗:“秦老,我在控!可它不听了!” “不听?” 叶长生笑了一声。 他抬脚,又在旁边半寸位置踩了一下。 咔。 族会厅地下传来机括错位声。 下一秒,原本朝叶长生聚拢的阵纹,忽然倒卷,顺著地砖缝隙往林万松脚下蔓延。 林万松脸色大变:“不可能!祖阵钥在我手里!”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拿个盒子,就觉得自己会阵法?” 林霜儿怔怔看著地面。 那些阵纹她从小见过。 林镇南曾带她在祖宅里走过无数次,教她哪里是生门,哪里是休门,哪里不能踩。 可现在,叶长生只踩了两脚。 林家祖阵变了。 原本的八门位置被全部打乱,死门移到林万松脚下,生门却落在了她身后。 林霜儿喉咙动了动:“你……你真会改阵?” 叶长生隨口道:“这也叫改?” 秦无极脸色阴沉:“小子,少装神弄鬼。杀戮大阵有地下阵基支撑,你动几块砖,改变不了阵势。” 叶长生抬眼:“你看得懂?” 秦无极手指一紧,黑玉珠又裂开半颗。 林万松急声道:“秦老,您快用黑盒压阵!他肯定只是碰巧踩到一处死角!” “死角?” 叶长生弯腰捡起一枚停在半空的钢针,屈指弹了出去。 钢针没有射向秦无极。 而是钉在厅柱一处裂缝里。 轰! 八根立柱同时震动,柱身裂开的暗器孔,齐刷刷转向林万松身后的护卫。 那些护卫脸色惨白。 “二爷!” “阵眼转向我们了!” “快关阵!快关啊!” 林万鬆手忙脚乱按黑盒,声音都变了:“闭嘴!都別乱动!” 叶长生淡淡道:“晚了。” 他又踩下第三脚。 这一脚,比前两脚轻。 可地面血色阵纹瞬间从血红变成暗金。 林家几个长老瞳孔骤缩。 三长老拄著拐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发颤:“这是……祖阵初纹?” 林霜儿看向他:“三长老,什么初纹?” 三长老喉结滚动:“林家祖阵最早是护宅奇门,阵纹应为金线。后来年久失修,才用硃砂和血料补成红纹。可这小子……” 他看向叶长生,手背抖得更厉害。 “他把被改坏的阵,拨回去了。” 林守义捂著漏风的嘴,含糊道:“不……不可能……他才多大……” 叶长生没理会他们。 他看著秦无极:“你秦家改阵的人,学了点皮毛,就敢往阵基里塞毒线。” 秦无极冷声道:“你到底师承何人?” 叶长生笑了:“山上一个老瞎子。” “老瞎子?” “嗯。” 叶长生抬脚踩在第四处方位。 “他睡觉嫌床不稳,就让我把阵眼塞床底,替他压床脚。” 林霜儿听傻了:“阵眼……压床脚?” 叶长生道:“你们林家这个阵眼,比他床底那个还粗糙。” 厅內所有林家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奉若最后底牌的祖阵,在叶长生嘴里,只配和床脚比。 林万松咬牙怒吼:“胡说八道!林家祖阵传了百年,岂是你能羞辱的!” 叶长生看向他:“你急什么?” 林万松后背一凉。 下一秒,他脚下地砖亮起血纹。 两道铁索从地下弹出,直接缠住他的双腿。 “啊!” 林万松被拽得跪倒在地,黑盒脱手飞出。 秦无极抬手一抓,想把黑盒摄回。 叶长生先一步抬指。 黑盒在半空炸开。 里面一张黑色符片飘落,符片边缘,同样刻著图腾暗纹。 叶长生伸手接住,看了一眼。 “秦家的东西,脏得挺统一。” 秦无极沉声道:“还给老夫。” 叶长生指尖一搓。 符片碎成粉末。 秦无极脸色彻底沉了:“叶长生,你在找死。” 叶长生看著他:“你刚才不是要让我看林家规矩?” 他脚尖一转。 轰! 整座族会厅的阵纹彻底反转。 原本贴墙躲著的林家旁系,脚下亮起生门金纹,毒雾自动避开。 而秦无极脚下,八道血线同时合拢。 秦无极眼神一变,立刻运转內劲。 大宗师气劲从他脚下爆开,想要硬冲阵纹。 可刚一运气,地面血线便顺著他经脉走嚮往上缠。 秦无极闷哼一声,肩头衣料炸开,露出一道被阵力切出的血痕。 林万松看得脸色惨白:“秦老!” 秦无极怒道:“闭嘴!”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过的地方,阵纹自动分开。 林霜儿眼睛发亮,忍不住跟上。 “叶长生,我能走这里吗?” “跟著我脚印。” “好!” 她刚迈出一步,旁边胖管事立刻喊道:“大小姐,我也能不能……” 林霜儿回头瞪他:“你刚才不是说我被骗子哄住了?” 胖管事脸都绿了:“大小姐,我嘴贱。” 叶长生淡淡道:“让他站著。” 胖管事膝盖一软:“叶先生,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啪! 一道阵风抽在他脸上,胖管事原地转了半圈,吐出两颗牙。 叶长生道:“吵。” 厅里瞬间没人敢出声。 林守义捂著嘴,连疼都不敢哼。 三长老看著叶长生,终於低下头:“叶先生,林家祖阵被秦家动了手脚,老夫失察。” 叶长生没看他:“等会儿再跪。” 三长老脸色一白,却没敢反驳。 林万松被铁索拖到长桌前,双膝磨出血,仍然挣扎著去够半枚情报印。 “印是我的!林家不能交给林霜儿!她会把林家带进死路!” 林霜儿一鞭抽在他手边。 “林万松,我爹在哪?” 林万松咬牙:“你爹活不了几天!没有秦家的药,他必死!” 叶长生蹲下,看著他:“锁脉毒谁餵的?” 林万松眼神闪躲:“我不知道……” 叶长生抬指点在阵纹上。 铁索骤然收紧。 林万松惨叫一声,腿骨发出裂响。 “我说!药是秦家给的!我只是按时送进去!” 林霜儿眼眶发红:“你送毒给我爹,还敢说救林家?” 林万松喘著粗气:“我没办法!秦家说,只要退婚,交出情报印,林家就能活!叶家已经死了二十年,凭什么还要拖著林家陪葬?” 叶长生道:“因为你蠢。” 林万松抬头,眼里全是怨毒:“你以为你贏了?秦家背后还有图腾令!你查下去,整个江南都容不下你!” 叶长生站起身:“那就让他们来。” 秦无极忽然冷笑。 他脚下血线还在收紧,肩头和手臂都被阵力割开,藏青长衫染红。 可他仍然抬起头,盯著叶长生。 “叶长生,你確实会阵。” “老夫低估你了。” 叶长生走向他:“现在想说遗言?” 秦无极手里的另一颗黑玉珠被他捏碎,掌心渗出黑色粉末。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把手垂进袖中。 “老夫还没输。” 林霜儿立刻提醒:“叶长生,小心,他还有后手!” 叶长生停在秦无极三步外。 地面阵纹全部压在秦无极身上。 大宗师的气息被一层层削掉。 秦无极额头青筋鼓起,仍然撑著没跪。 叶长生抬起手,指尖对准他的眉心。 “真正的图腾短刃在哪?” 秦无极盯著他,嘴角溢血。 “你跪下来,老夫告诉你。” 叶长生笑了。 下一秒,整座杀戮大阵的阵纹,全部涌向秦无极脚下。 第54章 百毒不侵 阵纹压下的瞬间,秦无极脚下青砖寸寸崩裂。 他闷哼一声,双膝弯了半截,肩头、胸口、手臂同时裂开血口。藏青长衫被染透,手里的黑玉珠碎成粉末,从指缝里漏下。 林万松被铁索拖在地上,脸色惨白。 “秦老!” 秦无极咬牙抬头,额头青筋鼓起,硬生生撑住没跪。 叶长生站在三步外,指尖还停在半空。 “挺能撑。” 秦无极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叶家小子,你以为凭一个破阵,就能让老夫低头?” 林霜儿立刻道:“叶长生,他在拖时间!” 秦无极眼神一沉:“小丫头,林家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向著外人?” 林霜儿握紧长鞭:“少拿林家压我。给我爹下毒,逼我退婚,还想让我跪,你们秦家真当江城没人了?” “江城本来就没人。” 秦无极缓缓直起半寸,阵纹割得他肩头又裂出一道血痕。 他却盯著叶长生,语气发狠:“二十年前,叶家也以为自己有人。最后呢?祠堂烧了,宅子平了,你爹娘死了,连满月的孩子都只能被人偷偷送走。” 林霜儿脸色一变:“你闭嘴!”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叶长生没说话。 他脚下阵纹又亮了一层。 秦无极膝盖发出响声,身体再次往下沉。 三长老看得喉咙发乾,低声道:“大宗师被祖阵压到这种地步,这小子到底……” 林守义捂著漏风的嘴,不敢接话。 林万松趴在地上,声音发颤:“秦老,您快杀了他啊!再这样下去,林家就完了!” 秦无极猛地转头。 “闭嘴!” 林万松一抖,立刻咬住牙。 秦无极再看叶长生时,眼里的轻慢已经没了,只剩阴狠。 “叶长生,老夫承认,你武道强,阵法也强。” 他慢慢抬起右手,手掌垂在袖口里。 “可你再强,也有血肉之躯。” 叶长生看著他:“要放毒了?” 秦无极动作停住。 林霜儿瞳孔一缩:“毒?” 叶长生淡淡道:“他袖子里那点臭味,进门我就闻到了。” 秦无极脸色沉了沉。 隨即,他笑了。 “闻到了又如何?” 他右袖猛地一震。 一团灰绿色粉雾从袖口爆开,顺著阵纹缝隙贴地滚出。雾气所过之处,青砖表面立刻泛黑,族会厅里几名靠近的林家护卫刚吸入半口,便捂住喉咙倒在地上,脸色发青。 “退!” 三长老脸色大变,拄著拐杖往后退。 林霜儿刚要屏息,叶长生抬手按住她后颈,將她往身后拉了半步。 “別吸。” 林霜儿屏住呼吸,急声道:“这是什么毒?” 秦无极冷笑:“西域腐心瘴。入肺穿心,入血蚀骨。內劲越强,走得越快。” 林万松听见这话,脸色也变了:“秦老!我们还在里面!” 秦无极看都没看他。 “你们若忠於秦家,自然有解药。” 胖管事嚇得腿软:“秦老,我忠!我忠啊!解药呢?” 秦无极道:“先等叶长生死。” 胖管事脸都绿了。 林霜儿气得眼睛发红:“秦无极,你连林家人也一起毒?” “林家?” 秦无极抬眼:“今晚之后,听话的才是林家。不听话的,埋了便是。” 林万松嘴唇发抖,却不敢反驳。 秦无极重新盯住叶长生,声音低哑:“叶家小子,阵法能压老夫,可压不住毒。你若跪下求老夫,老夫还能给你留三息时间交代遗言。” 叶长生看著贴地涌来的毒瘴,神色没变。 林霜儿急道:“叶长生,你別硬抗!这毒已经顺阵纹过来了!”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摸了摸。 林霜儿愣住:“你找什么?” “零嘴。” “什么时候了你还找零嘴?” 下一秒,叶长生从包里拎出一个黑色小竹筒。 竹筒刚打开,一条通体赤金、拇指粗细的小虫慢悠悠爬了出来。小虫头顶有两点黑纹,尾巴轻轻一甩,周围涌来的腐心瘴竟然顿了一下。 林霜儿瞪大眼:“这是什么?” 叶长生捏起那条小虫:“三师娘养的。” 秦无极看清小虫,脸色骤变。 “金线蛊王?” 三长老手里的拐杖差点掉了:“蛊王?传说中专吞奇毒的蛊王?” 叶长生看向秦无极:“你认得?” 秦无极眼皮跳动:“不可能。金线蛊王早就绝种了,黑伞毒脉也早该断了!” 叶长生淡淡道:“我三师娘听见这话,应该会把你泡罈子里。” 林霜儿忍不住问:“它能解毒?” “能吃毒。” 叶长生低头看著手里的蛊虫:“饿了?” 那条金线蛊王尾巴一翘,直接朝毒瘴探了探头。 叶长生却把它往嘴边一送。 林霜儿脸色都白了:“叶长生,你干什么!” 秦无极也愣住:“你疯了?金线蛊王活吞入腹,会反噬五臟!” 叶长生张口,把那条蛊虫丟进嘴里。 咕咚。 咽了。 族会厅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林霜儿声音都变了:“你……你把它吃了?” 叶长生道:“它在我肚子里住过几年,熟。” 林霜儿嘴唇动了动:“住过几年?” 叶长生看著秦无极:“三岁那年,三师娘嫌我挑食,把七十二种毒蛊轮流塞进我肚子里。这个算听话的。” 三长老脸皮抽动。 林守义捂著嘴,眼神里全是恐惧。 秦无极终於变了脸:“黑伞毒脉……你是黑伞毒脉传人?” 叶长生道:“她非让我喊娘,我没喊。” 秦无极后背一凉。 腐心瘴已经卷到叶长生脚边。 可叶长生只是轻轻吸了一口。 灰绿色毒雾顺著他的鼻息没入体內。 林霜儿急得眼眶都红了:“叶长生!” 叶长生摆摆手:“吵。” 他又吸了一口。 这一次,族会厅里的腐心瘴开始倒流。地上的毒雾、柱缝里的毒气、阵纹里混杂的毒线,全都朝他身前匯聚。 秦无极瞳孔收紧:“不可能!” 叶长生胸口隱隱泛起赤金纹路,转瞬又消下去。 他打了个嗝。 “味道一般。” 秦无极脸色铁青。 林霜儿盯著他看了半天,確认他没事,才长出一口气,隨即又气得抬脚踢了他一下。 “你嚇死我了!” 叶长生低头看她:“踢我?” 林霜儿咬牙:“谁让你乱吃东西?” 叶长生懒得理她,抬眼看向秦无极。 “还有吗?” 秦无极握紧拳头,掌心黑粉已经用尽。 他不敢相信。 西域腐心瘴,是秦家从西域花重金换来的剧毒。就算大宗师吸入,也要封脉逼毒,稍慢一步便会伤及心肺。 叶长生却当著他的面,把毒吸乾了。 连阵基里被改进去的毒线,也被吞得乾乾净净。 林万松趴在地上,整个人开始发抖。 “秦老……这怎么打?” 秦无极没回他。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阵纹跟著移动,秦无极脚下血线再次收紧。 秦无极双腿一沉,终於半跪在地。 砰。 膝盖砸碎青砖。 林家族会厅里,所有旁系管事都低下头,连喘气都放轻了。 秦无极抬头,眼中全是怨毒:“叶长生,秦家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道:“我会去找秦家。” 秦无极咬牙:“你查不到图腾令,也找不到真正的短刃。老夫死了,你什么都別想知道。” 叶长生停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谁说我要让你死?” 秦无极脸色一变。 林霜儿也怔了一下:“叶长生,你要留活口?” “他嘴硬。” 叶长生抬起右手,掌心多了一缕灰绿色气息。 那是刚才被他吞掉的腐心瘴,被金线蛊王炼过之后,顏色更深,气味更腥。 秦无极盯著那缕毒气,脸上第一次露出慌乱。 “你想干什么?” 叶长生蹲下,指尖悬在秦无极眉心前。 “你喜欢玩毒。” 他声音很轻。 “那就先尝一口。” 第55章 生不如死 秦无极看著叶长生指尖那缕毒气,脸上的镇定终於撑不住了。 “叶长生,你敢!” 叶长生蹲在他面前,语气平淡。 “你刚才放毒的时候,问过他们敢不敢吗?” 秦无极眼角抽动,强行运转內劲,想从阵纹压制里挣开。 可他刚一提气,脚下金纹便反压上来。 咔。 青砖再裂。 秦无极半跪的身体又矮了半寸,膝骨传出闷响。 林万松趴在地上,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在抖。 “秦老,您可是大宗师啊!您不能跪,您要是跪了,秦家……”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 “闭嘴。” 一道阵风抽过去。 林万松整张脸砸在地上,鼻血立刻涌了出来。 族会厅里没人敢扶。 林霜儿站在叶长生身后,握著长鞭,盯著秦无极。 她刚才还想骂。 可看见叶长生掌心那团灰绿色毒气时,她忽然不想开口了。 秦无极该受。 给她爹送锁脉毒,拿林家当狗,拿叶家血案威胁叶长生,还逼她跪。 这种人死得太快,反倒便宜。 秦无极盯著叶长生,声音压低。 “叶长生,你杀秦家人,废秦家信物,还敢对老夫下毒。你可想清楚后果?” 叶长生道:“你还没听明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秦无极一怔。 叶长生指尖往前送了半寸。 “我不杀你。” 秦无极瞳孔一缩。 那缕毒气没入他的眉心。 没有伤口。 没有血。 秦无极身体却在瞬间僵住。 下一刻,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双手猛地撑向地面,五指把青砖抠出裂痕。 林霜儿脸色微变:“怎么了?” 叶长生站起身。 “他不是喜欢腐心瘴吗?我给他留了一点。” 秦无极额头青筋鼓起,脖颈上浮出灰绿色细线。 那些细线顺著皮肤往胸口蔓延,所过之处,他的皮肉不停抽动。 秦无极咬牙抬头。 “你……你做了什么?” 叶长生淡淡道:“让它走你的经脉。” 秦无极强撑著冷笑:“区区毒瘴,老夫大宗师之体,封脉便能逼出。” 他说完,立刻封住心脉。 可下一瞬,他脸色骤变。 那股毒气没有往心脉去。 它顺著他的內劲流转方向钻入穴窍,又从穴窍反噬筋骨,像活物一样躲开封脉的路线。 秦无极终於发出惨叫。 “啊!” 声音在族会厅里炸开。 林家几名旁系管事嚇得后退,脚踩到阵纹边缘,又被金光弹了回去,摔成一团。 三长老拄著拐杖,脸上血色褪尽。 “大宗师……都挡不住?”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三长老立刻低头,不敢再问。 秦无极双手撑地,肩背不停发颤。 他想站起来,却被阵纹压住膝盖。 他想运功,却引得毒气更快。 脖颈上的灰绿色细线越爬越多,钻进耳后,爬上眼角。 秦无极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 “解药!” 叶长生低头看他。 “你刚才不给他们解药。” 秦无极咬牙:“他们算什么东西?老夫是秦家执法堂长老!” 叶长生抬手一点。 秦无极胸口传来一阵骨响。 他整个人抽搐了一下,额头砸在地面。 “啊!” 这一次,他再也撑不住,额头贴著碎砖,身体蜷成一团。 林霜儿看得心口发堵。 “叶长生,他会死吗?” “不会。” 叶长生道:“我没让他死,他死不了。” 林霜儿喉咙动了动。 这句话说得隨意。 可族会厅里所有人都听得后背发麻。 秦无极在地上挣扎,藏青长衫已经被汗和血浸透。 他想用牙咬舌,叶长生指尖一动。 啪。 秦无极下頜脱开,连自尽都做不到。 叶长生俯身,抓住他的头髮,把他的脸抬起来。 “现在,知道疼了?” 秦无极眼神怨毒,嘴里发出含糊声音。 叶长生鬆开手。 咔。 下頜復位。 秦无极喘著粗气,第一句话却还是威胁。 “叶长生……你敢折辱老夫,秦家会屠你身边所有人。林家,苏家,那个女將,还有九爷,都会死!” 林霜儿脸色一寒,长鞭抬起。 “你还敢威胁?” 叶长生抬手拦住她。 他看著秦无极,眼神没什么波动。 “好。” 林霜儿一怔:“好什么?” 叶长生指尖再点。 秦无极身体猛地弓起,背脊发出一串爆响。 灰绿色毒线钻入他的四肢经络。 秦无极的惨叫直接变了调。 他双手在地上乱抓,十指指甲翻开,血拖出一道道痕跡。 林万松看得魂都快没了,低声喃喃。 “不可能……秦老怎么会这样……他是秦家大宗师……” 叶长生偏头看他。 林万松立刻闭嘴,身体贴在地面,不敢再动。 秦无极痛得满脸扭曲,声音断断续续。 “杀……杀了我……” 叶长生道:“刚才不还要屠我身边人?” 秦无极浑身抽搐,牙齿咬得咯咯响。 “叶长生,给老夫一个痛快!” 叶长生蹲下,拍了拍他的脸。 “你们当年给叶家痛快了吗?” 秦无极眼神一颤。 叶长生声音更低。 “我父亲祠堂前抱著我,你们给他痛快了吗?” 秦无极嘴唇发抖,没敢接。 “我叶家三十七口,你们给他们痛快了吗?” 族会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霜儿握著长鞭的手紧了紧。 她第一次看见叶长生这样。 不是大笑,不是懒散,也不是隨手碾人。 他越平静,越让人不敢靠近。 秦无极额头抵著地面,毒气一轮轮钻进经脉。 每一次內劲反抗,痛感都会翻上去。 他终於撑不住,双手撑地,朝叶长生磕了下去。 砰。 “杀了我……” 砰。 “叶长生……杀了我……” 砰。 “老夫认栽……给我个痛快……” 林家眾人看著这一幕,头皮发紧。 秦家大宗师。 刚才还高高在上,要林霜儿跪,要叶长生交出婚书,要林家做狗。 现在却趴在地上,一下下磕头求死。 林守义捂著漏风的嘴,整个人缩在椅子后面,恨不得把头埋进衣领里。 胖管事扑通一声跪下。 “叶先生,我刚才嘴贱,我该死!我不该骂您,不该跟著林万松说话!” 旁边几个旁系也连忙跪下。 “叶先生饶命!” “大小姐,我们错了!” “林万松勾结秦家,和我们没关係啊!” 林霜儿冷著脸:“现在知道错了?刚才逼我交情报印的时候,不是挺会说?” 没人敢回。 叶长生没理会他们。 他只看著秦无极。 “想死?” 秦无极满脸血汗,喉咙嘶哑。 “想……” 叶长生道:“那就回答问题。” 秦无极眼神晃了一下。 叶长生伸手,按住他的头顶,把他的脸压在碎砖上。 “真正的图腾短刃,在哪?” 秦无极嘴唇发颤,没有立刻开口。 叶长生指尖轻轻一按。 秦无极体內毒气再次翻涌。 “啊!” 他惨叫著,额头撞得青砖碎开,声音彻底变形。 “我说!我说!” 林霜儿立刻上前半步,眼睛盯住秦无极。 三长老也屏住呼吸。 叶长生脚踩在秦无极头侧,低头看著他。 “说。” 秦无极抬起满是血汗的脸,眼里全是恐惧。 “图腾短刃……真正的来歷……” 第56章 天墟少主 “真正的来歷,说。” 叶长生的脚踩在秦无极头侧,阵纹压著秦无极的半边身子,毒线还在他经脉里游走。 秦无极脸贴著碎砖,喉咙里全是粗重喘息。 “图腾短刃……不属於秦家。” 林霜儿握紧长鞭,立刻追问:“那属於谁?” 秦无极眼珠动了动,没看她,只盯著叶长生脚下那道金纹。 “你先停毒……我说。” 叶长生指尖一压。 秦无极浑身抽紧,额头撞在地上,声音一下嘶哑。 “我说!我真说!” 林万松趴在不远处,听见这话,脸色变得更白。 “秦老,您不能说!您若说了,秦家……” 啪。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道阵风抽在林万松脸上。 他整个人翻了半圈,撞到桌腿,嘴里喷出血。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 “再插嘴,先碎你的舌头。” 林万松捂著嘴,不敢再出声。 秦无极喘了几口气,声音发抖:“图腾短刃,是图腾令的配刃。持令者,能调动秦家一部分力量,也能让黑曼陀、丰泰物流、血屠这种人听令。” 叶长生低头看他。 “持令者是谁?” 秦无极咬著牙,眼底闪过挣扎。 叶长生抬手。 秦无极立刻喊道:“面具人!当年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 林霜儿脸色一变:“黑龙拳市照片里那个人?” 秦无极艰难点头。 “是他。他拿著真正的图腾短刃,带著图腾令入江城。秦家执法堂收到命令,只负责封路清场,不问缘由。” 叶长生声音压低:“名字。” “我不知道。” 叶长生脚尖微动。 秦无极嚇得整个人一颤,急声道:“我真不知道!他从不报真名。血屠叫他少主,黑曼陀的人叫他使者,秦家內部只称他为持令人。” 林霜儿怒道:“你一个秦家大宗师,会不知道他是谁?” 秦无极惨笑:“小丫头,你真以为江城秦家算什么?秦家在江城能压林家,能压九爷,可在那个人面前,也只是听命办事。” 三长老脸色发灰,拄著拐杖的手抖了一下。 “秦家之上……还有人?” 秦无极看了三长老一眼,眼里带著嘲弄。 “你们林家守著江城这一亩三分地,当然不知道外面有多大。” 叶长生问:“外面,是哪?” 秦无极闭上眼,嘴唇抖了几下。 叶长生蹲下,手指落在秦无极后颈。 “你可以继续硬。” 秦无极身体一僵,马上开口:“省城之上!” 林霜儿呼吸一滯。 “省城之上?” 秦无极道:“江南省城有武道总盟,明面上管江南古武。可真正能让秦家低头的,不是省城武盟,是隱世古武宗门。” 叶长生眼神停住。 “宗门名字。” 秦无极喉结滚动。 “天墟宗。” 这三个字一出,族会厅里不少人茫然。 三长老却脸色大变。 林霜儿看向他:“三长老,你听过?” 三长老嘴唇发乾:“年轻时听你爷爷提过一次。天墟宗不入世俗,不收普通弟子。能入山门者,至少出身古武世家主脉。” 秦无极沙哑道:“你爷爷还算有点见识。” 叶长生问:“面具人是天墟宗的人?” 秦无极点头:“至少,他拿得出天墟宗的图腾令。那枚令牌一出,秦家主脉都要让路。江城秦家执法堂,只是被派来做脏活。” 林霜儿咬牙:“所以二十年前,灭叶家的不是秦家主脉?” “秦家参与了。”秦无极声音低下去,“但秦家不是最上面那个。叶家的地脉残图、祠堂地下的东西、还有龙髓草的线,都是天墟宗要的。” 叶长生的眼神终於动了一下。 “他们要地脉做什么?” 秦无极摇头:“我不知道。那不是我能碰的层级。二十年前,我只是执法堂副手,负责带人断掉叶宅外三条路。真正进祠堂的,是血屠和黑曼陀,还有面具人亲自带的一批黑衣人。” “我父亲呢?” 秦无极嘴唇一颤。 叶长生看著他。 秦无极不敢再停。 “叶承渊在祠堂前拦过他们。他手里有半块镇地碑残图,还有一把叶家祖传的青铜钥。面具人要他交出来,他不肯。” 林霜儿声音发紧:“后来呢?” 秦无极闭了闭眼:“后来血屠砍了他一刀,黑曼陀下了毒。可叶承渊没倒,他抱著孩子退进祠堂,启动了里面的残阵。” 叶长生指骨轻响。 “孩子,是我?” 秦无极点头。 “是你。那晚所有人都以为你死在火里了。可后来面具人发现,祠堂后墙有一条暗道。叶承渊把你送走了。” 林万松趴在地上,听得脸色青白交错。 他忍不住低声道:“叶家还真藏了东西……” 林霜儿一鞭抽在他面前。 “闭上你的嘴。” 林万松立刻缩回去。 叶长生问:“我娘呢?” 秦无极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我没见到。” 叶长生抬手。 秦无极急忙道:“我真没见到!叶夫人那晚不在前院。有人说她被困在祠堂內室,也有人说她带著另一件东西逃出去了。后来面具人大发雷霆,命血屠把叶宅翻了三遍。” 林霜儿眼睛睁大:“叶伯母可能没死?” 秦无极喘著气:“我不敢確定。当年的名单上,叶家三十七口都被记为已死。可秦家內部后来有人查过,那份名单被改过。” 叶长生盯著他:“谁改的?” “主脉。” “秦家主脉?” “对。”秦无极道,“江城秦家拿不到原始名单。那份原始名单,隨图腾短刃一起,被送去了省城,再往上,送到天墟宗的人手里。” 叶长生沉默了片刻。 族会厅里没人敢催。 阵纹贴著地面流动,秦无极跪在其中,浑身汗血混在一起。 林霜儿看向叶长生,声音放轻:“叶长生……” 叶长生没有回应,只继续问:“真正的图腾短刃在哪?” 秦无极嘴唇发抖。 “我只知道它离开江城后,被秦家主脉护送到省城。后来天墟宗来人取走。现在是否还在天墟宗,我不知道。” 叶长生道:“你不知道?” 秦无极急忙补充:“但我知道一个地方能查!” 叶长生看著他。 秦无极咽了咽喉咙:“秦家主脉有一座藏武楼,最底层存著二十年前江城行动的封档。图腾令来往记录、短刃交接人名、血屠最终报帐,全在里面。” 林霜儿立刻问:“藏武楼在哪?” 秦无极看了她一眼:“省城秦家祖宅。没有主脉令牌,进不去。外人擅闯,必死。” 叶长生笑了一声。 秦无极听见这声笑,头皮发麻。 “你笑什么?” 叶长生淡淡道:“门槛高,我会拆。” 秦无极嘴唇抖了抖,没敢接。 三长老低著头,声音发哑:“叶先生,若此事牵扯天墟宗,林家恐怕……” 叶长生抬眼。 三长老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林霜儿转头看他:“三长老,我爹当年敢保婚书,你现在怕了?” 三长老脸上发烫,低声道:“老夫不是怕,是林家太弱。” “弱就站直点。”林霜儿冷冷道,“跪久了,只会更弱。” 三长老沉默下去。 叶长生看向秦无极:“天墟宗为什么要叶家的地脉残图?” 秦无极摇头:“我只听到过一句。” “说。” “面具人说,叶家的地脉,压著一条龙脉残根。龙髓草只是引子,真正要醒的东西,在地底。” 叶长生眼神一沉。 城南药厂,镇地碑,龙髓草,叶家老宅。 几条线终於接到一起。 林霜儿脸色也变了:“所以他们二十年前没拿全,才会又回江城?” 秦无极点头:“对。叶承渊毁了一半残图,另一半被封在镇地碑下。黑曼陀这次来,就是为了补齐当年没拿到的东西。” 叶长生低头看著他。 “最后一个问题。” 秦无极身体一抖。 “血屠在哪?” 秦无极眼神闪烁了一下。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的头。 秦无极立刻惨叫:“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但林万松知道!南桥巷那条暗点,是他的人扣的血屠线索!” 林万松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秦老!你……” 叶长生转头看向林万松。 林万鬆手脚並用往后退,声音发颤:“叶先生,我可以交人,我可以带你去南桥巷!我也是被秦家逼的,我没想害林家,我真的没想……” 林霜儿眼眶发红,长鞭指著他。 “那我爹呢?” 林万松整个人僵住。 就在这时,后院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满身是血的林家旧部撞进族会厅门口,扑通跪下。 “大小姐!” 林霜儿脸色一变:“说!” 那人抬起头,声音发抖。 “家主闭关室出事了,林二爷的人断了药,还封了门。家主气息快没了!” 第57章 清算叛徒 “你说什么?” 林霜儿一步衝到门口,长鞭捲住那名旧部的肩膀,把人扶住。 那旧部满脸是血,胸口还有一道刀伤,喘得断断续续。 “大小姐,闭关室外的人全换了,都是二爷的人。我们想闯进去,被他们拦下。家主最后一瓶药也被拿走了,里面已经没动静了……” 林霜儿眼睛瞬间红了。 “林万松!” 她转身,长鞭直接抽向地上的林万松。 林万松被铁索锁著双腿,避不开,肩头挨了一鞭,皮肉炸开,惨叫著滚在地上。 “霜儿,我是你二叔!” “你也配?” 林霜儿抬鞭还要抽,秦无极却忽然嘶声笑了起来。 “救人?来不及了。” 叶长生低头看他。 秦无极满脸血汗,眼里却带著怨毒。 “林镇南中了锁脉毒,又被断药反噬,闭关室还被封了气口。现在去,只能收尸。” 林霜儿身体一晃。 “你闭嘴!” 秦无极盯著叶长生,咬牙道:“叶家小子,你敢动老夫,秦家主脉不会放过你。天墟宗也不会放过你。你身边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叶长生看著他:“说完了?” 秦无极眼神一变:“你想干什么?” 叶长生抬手。 整座族会厅的金纹在他掌下收拢,原本压著秦无极的阵力瞬间拔高。 秦无极脸色剧变,拼命运转大宗师內劲。 “叶长生!老夫是秦家执法堂长老,你敢杀我,秦家必灭你满门!” 叶长生声音很轻。 “二十年前,你们已经灭过一次。” 话落。 他五指一握。 秦无极身上的阵纹同时亮起,体內毒气、內劲、气血被一股力量压到极限。 “不!” 秦无极只喊出一个字。 砰! 血雾在族会厅中央炸开。 藏青长衫、黑玉珠碎屑、秦家执法堂令牌,全部被阵力绞碎,落了一地。 林家所有人跪在原地,脸色惨白。 没人敢抬头。 秦家大宗师。 江城古武圈里能让三家低头的人物,就这样被叶长生挥手抹掉。 林万松整个人僵在地上,嘴唇发白,连求饶都忘了。 叶长生转过身。 “现在,轮到林家。” 这一句话落下,旁系席上几个管事当场瘫了。 胖管事连滚带爬跪到林霜儿脚边。 “大小姐,我们是被林万松逼的!我们真不知道他给家主下毒!” “对对对,都是二爷让我们签字,说家主已经撑不住了,要换人掌印。” “大小姐,饶命啊!” 林霜儿握著长鞭,眼底全是血丝。 “刚才逼我交印的时候,你们不是这么说的。” 胖管事抬手抽自己耳光。 “我嘴贱,我该死!大小姐,您看在我们都是林家人的份上……” “林家人?” 林霜儿冷笑一声,鞭梢指向林万松。 “他给我爹下毒的时候,你们装聋。秦家要我跪的时候,你们附和。现在说自己是林家人?” 三长老拄著拐杖,慢慢跪下。 “霜儿,老夫失察,愿受族规。” 另外两名长老对视一眼,也跟著跪下。 林守义捂著满嘴断牙,嚇得肩膀发抖。 他刚才骂得最狠,现在连头都不敢抬。 叶长生走到长桌前,拿起那半枚情报印。 “另一半。” 林霜儿愣了一下,立刻从腰间取出一枚赤色小印,递过去。 “在我这。” 叶长生把两半印合在一起。 咔。 断口严丝合缝。 印底浮出一个完整的林字。 族会厅內,所有林家人脸色都变了。 三长老低头道:“情报印合一,按林家族规,持印者可调动林家全部暗线。” 叶长生把情报印丟给林霜儿。 “拿著。” 林霜儿下意识接住,手指收紧。 “你给我?” “你家的东西。” “可你……” 叶长生看她一眼:“你不是要跟我混?” 林霜儿呼吸一顿,眼睛红著,嘴角却忍不住扬了一下。 “跟。” 她抬起情报印,转身看向厅內所有人。 “从现在起,林家情报网归我掌。谁不服,站出来。” 没人站。 胖管事把头磕在地上。 “属下服!” 几个旁系也跟著磕头。 “服!大小姐掌印,名正言顺!” 林守义含糊著开口:“老夫……老夫也服……” 叶长生抬眼扫过去。 “服就够了?” 眾人身体一颤。 林万松终於反应过来,拖著断腿往后退。 “叶先生,霜儿,我错了。我交血屠,我带你们去南桥巷。我知道闭关室机关,我还能救大哥!” 林霜儿盯著他:“我爹的毒,你送了几次?” 林万松嘴唇发抖:“三……三次。” “秦使给你的黑盒,你收了几件?” “两件。” “你拿林家情报,换了什么?” 林万松不敢答。 叶长生抬指。 林万松丹田处传来一声闷响。 “啊!” 他整个人弓起,內劲从体內乱窜,隨后彻底散掉。 林万松双眼凸起,声音变调。 “我的修为!叶长生,你废了我!” 叶长生淡淡道:“吵。” 他反手一指。 金纹从地面弹起,掠过族会厅內十几名旁系管事和林家护卫。 砰砰砰! 一道道丹田碎裂声接连响起。 刚才站在林万松身后、拔刀拦门、逼林霜儿交印的人,全都跪倒在地,捂著小腹惨叫。 林守义刚想求情,叶长生的目光已经落到他身上。 “你教规矩?” 林守义嚇得摇头,嘴里漏风:“不敢……不敢……” 叶长生屈指一点。 林守义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滚下去。 丹田废了。 族会厅里哀嚎一片。 三长老脸色发白,却一动不敢动。 叶长生看向他:“你们三个。” 三长老低头:“叶先生请罚。” “老了,就少装糊涂。” 三长老额头贴地。 “老夫记住了。” 叶长生没再理他,转头看向林霜儿。 “剩下的,你处理。” 林霜儿抓紧情报印,眼底那点慌乱被压了下去。 她走到林万松面前,一鞭抽在地上。 “林万松勾结秦家,毒害家主,夺印逼宫。林家旧部听令,拿下他的人,封南桥巷,扣住所有暗点帐册。谁敢通风报信,就地废掉。” 门口那名满身是血的旧部立刻跪直。 “遵大小姐令!” 外面很快响起脚步声。 林万松趴在地上,还在喊:“霜儿,我是你二叔!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知道血屠在哪,我真的知道!” 叶长生脚步停下。 林万松眼里立刻冒出活路。 “叶先生,南桥巷那人没死,血屠被转走前留下了半句口信,我可以说,我现在就说……” 叶长生看著他:“说。” 林万鬆喉咙动了动:“先救我,我要保命。” 林霜儿气得抬鞭。 叶长生却笑了一声。 他抬脚踩在林万鬆手背上。 咔嚓。 五指碎裂。 林万松惨叫著把头撞在地上。 叶长生低头道:“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我说!我说!血屠被送去后院暗道,暗道尽头连著北坡废井,他说有人会来接他,还说叶家那把钥匙……” “大小姐!” 门外又衝进来一名林家旧部,声音发颤。 “闭关室门口的机关被人改了,里面传出家主的咳血声,快断气了!” 林霜儿脸色瞬间变白,转身抓住叶长生的衣袖。 “叶长生,先救我爹。” 叶长生看了一眼地上的林万松。 “人押著,別让他死。” 说完,他抬步朝后院走去。 林霜儿紧跟在旁,情报印还攥在掌心,指节发白。 穿过族会厅时,所有林家人齐刷刷跪伏下去。 “恭送叶先生!” 后院石门大开,闭关室外血跡拖了一路。 林霜儿衝到门前,一掌拍在石门上。 “爹!” 门內没有回应。 只有一声极轻的咳血声,从厚重石门后传了出来。 第58章 阎王夺命针 石门上的机关已经被人改死。 林霜儿一掌拍上去,掌心被震得发麻,里面却只传出断断续续的咳血声。 “爹!” 她声音发颤,长鞭捲住门环,拼命往外扯。 门环纹丝不动。 跟来的林家旧部跪在地上,急得满头是汗。 “大小姐,机关被二爷的人换过,强拆会触动里面的断气锁。家主本来就撑不住,万一气口彻底封死……” “闭嘴!” 林霜儿眼眶通红,转头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救我爹。” 她抓住他的袖口,手指都在抖。 “只要你救他,婚书你想撕就撕,我不闹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 “先鬆手。” 林霜儿没松。 “我怕你走。” 叶长生道:“我走了,你爹真没了。” 林霜儿立刻鬆开,退到一旁,却仍盯著他。 叶长生走到石门前,抬手按在门缝上,指尖顺著几处暗扣一划。 咔,咔,咔。 门內机关连续弹响。 旁边旧部眼珠子都瞪圆了。 “这机关……家主说过,外人碰错一下就会锁死。” 叶长生淡淡道:“做机关的人手不稳,右边第三扣磨损重,开过太多次。” 林霜儿没心思震惊,只急声道:“能开吗?” “能。” 叶长生抬脚,踹在门下三寸。 轰! 厚重石门向內倒下。 闭关室里,一股腥臭药气扑面而来。 林霜儿衝进去,下一刻脚步僵住。 石床上,林镇南脸色灰败,胸口已经看不见起伏,嘴角掛著黑血,手腕经脉处浮著一道道青黑纹路。 旁边铜炉里的药渣已经乾裂,地上还滚著半截被掐断的通气竹管。 “爹……” 林霜儿扑到石床边,伸手去探鼻息。 没有气。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长鞭从掌心滑落。 “叶长生……” 她回头,声音哑得厉害。 “你说他还能救,对不对?” 门口那些林家人跟著进来,看见林镇南的样子,一个个脸色煞白。 三长老扶著墙走近,颤声道:“气息断了,脉也散了……家主这是……” 林霜儿一鞭抽在他脚边。 “谁敢说死字,我抽烂他的嘴!” 三长老嘴唇发抖,低下头,不敢再说。 叶长生走到石床前,扣住林镇南手腕。 林霜儿屏住呼吸。 “怎么样?” 叶长生道:“锁脉毒入髓,断药反噬,气口封了半个时辰。” 林霜儿眼底的光暗下去。 “那……” “还能抢。” 两个字落下,林霜儿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抢!你抢回来!” 叶长生把帆布包放到石床旁,取出古纹银针。 三长老看见那套针,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这是……苏老那套九转回阳针?” 叶长生没理他,手指一弹。 银针震响。 “都退后三步,別喘那么大声。” 林家人立刻后退。 林霜儿却站在床边不动。 叶长生看她:“你也退。” “我不。” “碍事。” 林霜儿咬著唇,退了半步:“就半步。” 叶长生懒得跟她废话,抬手第一针,刺入林镇南眉心。 银针落下,林镇南毫无反应。 三长老脸色发白。 第二针,刺膻中。 第三针,入气海。 第四针落下时,林镇南胸口忽然塌陷了一下。 林霜儿脸色大变:“爹!” 叶长生冷声道:“闭嘴。” 他双指並起,在林镇南胸口连点七处。 “阎王夺命针,第一针,锁魂。” 银针尾端颤动。 原本僵硬的林镇南手指,突然抽了一下。 门口传来压低的惊呼。 “动了!” “家主的手动了!” 三长老拐杖砰地掉在地上。 叶长生第二根银针刺入林镇南颈侧。 “第二针,开魄。” 林镇南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响动,嘴角黑血越涌越多。 林霜儿急得脸色发白:“怎么吐这么多血?” 叶长生道:“毒血不吐,留著过年?” 林霜儿吸了吸鼻子:“你说话能不能別这么嚇人?” 叶长生没回,第三针落在心口。 “第三针,夺命。” 嗡! 九根银针同时震响。 林镇南胸口猛然鼓起,紧接著喷出一大口黑血。 黑血落在石床边,滋滋作响,把青石腐出浅坑。 几个林家旧部嚇得后退。 “这毒……这么狠?” “二爷竟然真给家主餵这种东西!” 林霜儿眼神发红,咬牙道:“林万松,我一定亲手剁了他。” 叶长生掌心按在林镇南心口,內劲一送。 “醒。” 林镇南身体一震,灰败的脸色终於浮出一点血色。 他喉咙滚动,缓缓睁开眼。 林霜儿怔住。 “爹?” 林镇南眼神浑浊,费力看向她。 “霜儿……” 这一声很轻。 林霜儿却瞬间哭了出来。 她跪在石床边,死死抓住林镇南的手。 “爹!你活了!你真的活了!” 林镇南想抬手,却没力气,只能看向叶长生。 “这位是……” 林霜儿抹了把眼泪,立刻道:“我未婚夫,叶长生。” 叶长生皱眉:“退婚的。” 林霜儿红著眼瞪他:“我爹刚醒,你別刺激他。” 林镇南听见“叶长生”三个字,眼神顿时清明了几分。 “叶家……长生?” 叶长生看著他:“你知道我?” 林镇南咳出一口残血,声音虚弱。 “你父亲当年救过我一命。林家这份婚书,是我亲手藏下来的。” 林霜儿急忙道:“爹,你先別说话。” 林镇南却抓紧她的手,喘著气道:“林万松……叛了?” 林霜儿点头,声音发狠:“他勾结秦家,给你下锁脉毒,逼我交情报印。秦无极也来了。” 林镇南脸色一变:“秦无极?人呢?” 叶长生道:“碎了。” 闭关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镇南看著他,半天没说出话。 三长老直接跪下。 “家主,是老夫糊涂,纵容林万鬆开族会,险些害了您和大小姐。” 另外两个长老也跟著跪下。 “请家主责罚!” 门口的林家旧部、护卫、旁系管事,呼啦啦跪了一片。 “请家主责罚!” 林镇南看著满地跪伏的人,又看向林霜儿手里的完整情报印。 “霜儿,印合了?” 林霜儿点头:“叶长生给我的。” 林镇南深吸一口气,挣扎著要起身。 林霜儿嚇了一跳:“爹,你干什么?” 林镇南推开她的手,半坐起来,对著叶长生低头。 “林镇南,谢叶先生救命。” 林霜儿眼眶还红著,听见这话立刻跟著跪下。 “林霜儿,谢叶长生救我爹。” 叶长生看著她:“你凑什么热闹?” 林霜儿仰头:“我乐意。” 林镇南沉声道:“从今日起,林家上下,奉叶先生为上宾。叶先生要查叶家旧案,林家情报网全力相助。谁敢推諉,逐出林家。” 三长老立刻叩首:“谨遵家主令!” 门外眾人齐声低头。 “谨遵家主令!” 林镇南又看向叶长生,声音虽然虚弱,却压得住全场。 “林家欠叶家的,今日先还一分。剩下的,林家用命还。” 叶长生收起银针。 “先別急著表忠心。” 林镇南一怔。 叶长生道:“你体內毒还没清乾净,闭关室机关被改,说明林万松的人不止族会厅那些。” 林霜儿立刻站起:“我去清人。” 叶长生看向门外。 “把林万松拖过来。” 很快,两个林家旧部把林万松拖到闭关室门口。 他丹田被废,满脸是血,看见林镇南坐在石床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大哥……你没死?” 林霜儿一脚踹在他胸口。 “你很失望?” 林万松趴在地上,连忙磕头。 “大哥,我错了!都是秦家逼我的!我也是为了林家!” 林镇南看著他,眼神沉得嚇人。 “为了林家,你给我餵毒?” 林万松声音发抖:“我……我不知道那是毒。” 叶长生淡淡道:“再说一句假话,我让你舌头烂掉。” 林万松浑身一颤,立刻改口:“我知道!我知道是锁脉毒!可秦家说只要我掌林家,就会给我解药,还会让林家进省城古武圈!” 林霜儿气得长鞭发颤。 “血屠在哪?” 林万松看向叶长生,不敢再谈条件。 “北坡废井……有人接应。他临走前说,叶家的青铜钥,不在叶家老宅,在当年活著离开江城的人手里。” 叶长生眼神一凝。 林镇南呼吸也乱了一下。 叶长生转头看他。 “你知道钥匙?” 林镇南脸色发白,沉默片刻,才艰难开口。 “二十年前,叶夫人离开江城前,確实见过一个人。” 第59章 连夜逃婚 林镇南那句话一出口,闭关室里的人全都屏住了气。 叶长生眼神一压。 “谁?” 林镇南刚要开口,胸口却剧烈起伏,喉咙里又涌出一口黑血。 林霜儿脸色一变,立刻扶住他。 “爹,你先別说了!” 叶长生抬手按住林镇南肩头,指尖在他心口点了两下。 “气血没稳,硬说会死。” 林镇南喘了几口气,苦笑道:“叶先生,我这条命刚被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若有线索不说,心里不安。” “你现在死了,线索也断了。” 叶长生收回手,语气平淡,“先活著。” 林霜儿连忙点头:“对,先活著!爹,你要敢再乱说,我就把你捆床上。” 林镇南看了女儿一眼,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你这丫头,终於知道怕了?” 林霜儿眼眶还红著,却嘴硬道:“我怕什么?我就是怕你耽误我成亲。” 叶长生眉头一皱。 “成什么亲?” 林霜儿立刻挺直腰:“你听错了。” 林镇南却听清了。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坐直了些。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婚书还在?” 叶长生道:“在,等会儿撕。” 林霜儿一把按住他的帆布包。 “不许撕。” 叶长生看她:“你要抢?” “这是我林家的东西。”林霜儿理直气壮,“你拿著也行,反正不能撕。” 林镇南沉默片刻,忽然看向三长老。 “三叔。” 三长老还跪在地上,连忙抬头:“家主。” “传我家主令。” 林镇南声音虚弱,却压得住场,“林万松一脉,参与谋逆者,全部清出林家。该废的废,该逐的逐。南桥巷暗点立刻封存,血屠线索交给叶先生。” “是!” 三长老立刻叩首。 林镇南又看向门口那些旧部。 “今晚护主有功者,赏。受伤者,林家养一辈子。战死者,家中老小由林家供养。” 门口旧部全都低头。 “谢家主!” 林霜儿眼神发亮:“爹,那我呢?” 林镇南看向她手里的情报印。 “你持完整情报印,接管林家情报网。从今日起,林家暗线、武馆、药库、帐房,皆归你调度。” 林霜儿愣了一下。 “全给我?” “不给你,难道给林万松?” 林镇南说完,又转向叶长生,“叶先生救我林家,破秦家,诛秦无极,合情报印,保霜儿一脉。林家该谢。” 叶长生摆摆手。 “不用谢,给我血屠线索就行。” “要谢。” 林镇南撑著床沿,认真道:“林家最值钱的,不是钱,也不是情报网。” 叶长生眼神一动。 “还有什么?” 林镇南抬手指向林霜儿。 “是我女儿。” 闭关室安静了片刻。 叶长生看了林霜儿一眼。 林霜儿脸红了一下,却把下巴抬得老高。 叶长生道:“你刚醒,脑子还没好。” 林镇南摇头:“我脑子清楚得很。叶家与林家婚约是我亲手保下来的。今日叶先生又救我林家,这门亲事,天定人定,不能退。” 叶长生拎起帆布包。 “告辞。” 林霜儿眼疾手快,抓住包带。 “你去哪?” “退婚。” “你刚才说告辞!” “顺路退婚。” 林霜儿气得磨牙:“叶长生,你讲不讲良心?我爹刚醒,你就要撕他救命恩人女儿的婚书?” 叶长生淡淡道:“救命恩人是我。” 林霜儿噎住。 林镇南却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又咳了两声。 “霜儿。” “爹?” “去祖堂,请红烛,请喜服。”林镇南道,“林家今晚大乱,正好用喜事压一压晦气。” 叶长生脚步停住。 三长老抬头,眼睛也亮了。 “家主英明!秦家刚被叶先生斩了大宗师,林家若与叶先生成亲,外面谁还敢动林家?” 胖管事趴在门外,连忙磕头:“对对对!大小姐和叶先生天造地设,今晚就拜堂!” 林守义满嘴漏风,也跟著含糊喊:“拜……拜堂好……” 叶长生看向那群人。 刚才还跪地求饶的人,一个个瞬间低头,不敢吭声。 林霜儿却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叶长生面前,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你看,民心所向。” 叶长生道:“这是逼婚。” “婚书是你师父定的,我爹也认。”林霜儿眨了眨眼,“你不是最不认规矩吗?怎么怕拜堂?” “我怕麻烦。” “我不麻烦。” 叶长生看她一眼。 林霜儿立刻改口:“我以后儘量不麻烦。” 林镇南拍了拍床沿。 “来人,去准备!” 门外旧部竟然真的转身就跑。 “请红烛!” “请喜服!” “通知前院,把祖堂收拾出来!” 叶长生脸色终於变了。 他一把扛起破帆布包,转身就走。 林霜儿愣住:“叶长生!” 叶长生脚步不停。 林霜儿追出去:“你站住!” “站住就成亲?” “成亲怎么了?我又不吃人!” 叶长生回头:“你比吃人麻烦。” 林霜儿脸一红,隨即怒道:“你说谁麻烦?” 叶长生已经穿过后院石门。 前院林家旧部刚抱著红绸过来,看见他出来,连忙行礼。 “叶先生,喜堂马上……” 叶长生抬手一挥。 几人手里的红绸全飞到樑上,缠成一团。 “改日。” 那旧部懵了:“改……改哪日?” 林霜儿在后面喊:“没有改日!今晚就拜!” 叶长生脚下一点,整个人掠过院墙。 林霜儿衝到墙下,长鞭甩出,勾住墙头,翻身追了出去。 “叶长生,你给我回来!” 林镇南在闭关室里听见动静,反倒笑得咳了起来。 三长老苦著脸:“家主,这……” 林镇南摆摆手。 “让她追。” “可叶先生要是真走了?” 林镇南看向门外,声音低了些。 “他若真想走,谁追得上?他肯让霜儿追,说明这婚,还有戏。” 三长老愣住,隨即点头:“老夫明白。” 林镇南又道:“另外,把南桥巷、北坡废井、秦家来往帐册,全部整理好。明日天亮前,送到叶先生手里。” “是。” 林家祖宅外。 叶长生刚落到街口,身后就传来林霜儿的声音。 “拦住他!” 十几名林家旧部从巷口衝出,看见叶长生后,又齐刷刷停住。 有人小声道:“大小姐,让我们拦叶先生?” 另一个咽了咽口水:“你敢拦?” 叶长生扫了他们一眼。 十几人立刻让开路。 “叶先生慢走!” 林霜儿气得跺脚:“你们是哪边的?” 那群旧部低头:“大小姐,我们怕死。” 叶长生难得笑了一声,抬脚就走。 林霜儿追上来,边跑边喊:“叶长生,你別以为跑得了!我有林家情报印,江城到处都是我的眼线!” 叶长生掏出手机,拨给九爷。 电话刚通,他开口就道:“备车。” 九爷那边明显一愣。 “叶先生,去南桥巷?” “先离林家远点。” 九爷沉默半秒:“林大小姐追您了?” 叶长生看著前方街口,语气平淡。 “她爹要办婚礼。”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落地的声音。 九爷立刻道:“我马上安排!叶先生放心,黑龙的车最快,绝不耽误您逃……办事!” 叶长生掛断电话。 身后长鞭破空声逼近。 林霜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叶长生,你敢上车,我就跟车!” 叶长生加快脚步。 “那就別让她看见车。” 街口尽头,两辆黑色越野急剎停下。 车门打开,九爷亲自从副驾跳下来,满脸恭敬。 “叶先生,快!” 叶长生刚要上车,林霜儿已经从巷口衝出,长鞭捲住车门。 她气喘吁吁地瞪著他,眼里却全是笑。 “叶长生。” “你今晚要是敢逃婚。” “我就带著整个林家,追到天涯海角。” 第60章 剑指省城 “叶先生,车门被林大小姐拽住了。” 九爷坐在副驾,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车外,林霜儿一手抓著车门,一手握著长鞭,喘著气瞪叶长生。 “你跑啊。” 叶长生坐在后排,帆布包放在膝上。 “鬆手。” “不松。” “我去办正事。” “我跟你办。” 叶长生看著她:“你爹刚醒。” 林霜儿咬牙:“我爹让我追你。” 九爷额头冒汗,连忙咳了一声:“林大小姐,叶先生还要查血屠、查秦家、省城那边也要布线,今晚確实不適合拜堂。” 林霜儿冷笑:“九爷,你刚才是不是说帮他逃婚?” 九爷立刻低头:“我说的是办事。” 叶长生道:“上车。” 林霜儿一怔:“你让我上?” “不上就关门。” 林霜儿立刻钻进车里,坐到叶长生旁边,长鞭收回腰间。 她刚坐稳,车就冲了出去。 九爷鬆了口气,拿起手机连续拨了几个號码。 “南桥巷封了吗?” “封了。” “北坡废井呢?” “黑龙的人、林家的暗线、苏氏外围车队都过去了。” “血屠跑了?”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废井下面有血,没见人。留下一块烧过的布,上面有秦家的图腾暗纹。” 九爷脸色一沉,回头道:“叶先生,血屠被接走了。” 叶长生没有意外。 “谁接的?” “现场有三种车痕,一种是林万松暗线的,一种是黑车线,还有一种轮胎纹很少见,应该是省城来的改装越野。” 林霜儿立刻道:“我林家情报网有省城车牌暗档,我让人查。” 她刚掏手机,叶长生看她一眼。 “你爹没让你先稳林家?” “林家已经稳了。”林霜儿拨通电话,语气瞬间变了,“三长老,听著,所有林家暗线改令,今夜起只认完整情报印。南桥巷帐册、林万松私库、秦家往来黑盒,全送到九爷那边匯总。” 电话那头传来三长老的声音:“大小姐,家主身体还弱,您不回来坐镇?” “有我爹在,乱不了。” “可族里那些旁系……” “谁闹,废谁。”林霜儿看了叶长生一眼,声音更硬,“叶先生刚废了秦无极,他们要是不怕死,可以试试。” 三长老沉默片刻:“老夫明白。” 林霜儿掛断电话,抬头道:“现在我能跟了吧?” 叶长生懒得理她。 九爷连忙道:“叶先生,去黑龙拳市?那边地下帐房已经清出来了,苏小姐的人也到了。” 林霜儿眉头一挑:“苏清月也来了?” 九爷咽了咽喉咙:“苏小姐说,叶先生既然要剑指省城,江城这点家底不能散著。” 林霜儿哼了一声:“她倒是会抢功。” 叶长生道:“开快点。” 半个小时后,黑龙拳市。 昨夜还血跡斑斑的八角笼已经拆掉一半,二楼单向玻璃碎口被黑布遮住。黑龙安保全部跪在通道两侧,见车停下,齐声低头。 “叶先生!” 叶长生下车,九爷弯腰跟在身后。 林霜儿看著满场跪伏的人,低声道:“你昨晚真把这里打穿了?” 九爷苦笑:“林大小姐,您没见著。秦山跪了,铁屠废了,九爷我也差点没了。” 林霜儿看向叶长生,眼底发亮:“难怪我不想退婚。” 叶长生道:“再说一句,扔你出去。” 林霜儿闭嘴,嘴角却压不住。 地下帐房里,几张长桌已经摆满资料。 苏清月站在桌前,手腕还缠著薄纱,身后是苏氏商网的人。她看见林霜儿跟进来,眼神停了一下。 “林大小姐追上了?” 林霜儿抬下巴:“我未婚夫,我当然追。” 苏清月淡淡道:“婚书撕了吗?” 林霜儿脸色一僵:“没有。” 苏清月看向叶长生:“看来你逃得不够快。” 叶长生把帆布包丟到桌上:“说正事。” 九爷立刻上前,把几份帐册摊开。 “叶先生,江城地下盘口、黑车线、旧码头货运、黑龙安保,我全交出来。以后只听您一句话。” 林霜儿也把情报印放到桌上。 “林家古武暗线、南桥巷骨伤铺、药库帐房、省城车马记录,都在这里。林万松的人已经扣下,三长老带人清帐。” 苏清月抬手,身后助理递上一个密封文件箱。 “苏氏天眼商网查到,丰泰物流註销前最后三笔资金,有两笔进入省城秦家旁支帐户,还有一笔进了省城顾家的药材公司。” 叶长生抬眼:“顾家?” 苏清月点头:“第三份婚书上的印,是省城顾家老印。” 林霜儿脸色立刻变了:“你还有第三份?” 叶长生道:“七份。” 林霜儿盯著他:“你下山是退婚,还是选妃?” 叶长生看她:“你要不要先退?” “不要。” 苏清月把一张照片推到叶长生面前。 “这家公司三年前突然接手一批封存药材,其中一味叫龙鬚藤,和龙髓草常被一起记载。更巧的是,他们下周要在省城办古武药会,秦家主脉也会到场。” 九爷补充:“还有一个消息。秦无极死后,省城秦家那边已经封了江城通往省城的两条暗路。他们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去,但已经开始防了。” 叶长生拿起桌上的旧照片。 照片里,青铜面具人握著图腾短刃,刃柄的暗纹被放大后,边缘那个极浅的秦字更加清楚。 林霜儿看著照片,声音低了些:“血屠被省城的人接走,秦家封路,顾家药会又牵出第三份婚书。这一趟,不只是退婚了。” 叶长生把照片放下。 “血屠活著,秦家藏武楼有封档,天墟宗的图腾令在上面。” 九爷低头:“叶先生,江城这边我会守好。赵家残线、周家暗帐、黑曼陀货道,我今晚全部清乾净。” 苏清月道:“苏氏资金、药厂、天眼商网,隨时听你调。” 林霜儿抓起情报印:“林家也一样。你去省城,我跟你。” 叶长生看她。 “你爹刚活。” “他让我跟。”林霜儿抬著下巴,“他说林家欠叶家的,用命还。再说,你要退第三份婚,我得盯著。” 苏清月轻轻笑了一声:“林大小姐是怕第三个不肯退?” 林霜儿瞪她:“你不也没退成?” “我撕得早。” “我也会撕。”林霜儿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撕別人的。” 叶长生拿起帆布包,转身往外走。 九爷立刻跟上:“叶先生,今晚就走?” “明早。” “那我安排车队。” “不用太多。” 苏清月问:“你想怎么进省城?” 叶长生停在门口,回头看向桌上那张图腾短刃照片。 “秦家不是封路吗?” 九爷低头:“是。” 叶长生淡淡道:“那就走他们封的路。” 林霜儿眼睛亮了:“硬闯?” “拆门。” 苏清月把第三份婚书的复印件递给他。 “省城顾家药会请柬,我让人送到你手里。顾家大小姐顾南烟,就是第三份婚书的人。” 叶长生接过复印件,看了一眼上面的顾家老印,又看向照片里的图腾短刃。 “省城秦家。” 他把照片和婚书复印件一併收进帆布包。 “明天,去拿帐。” 第61章 雨夜求救 凌晨两点,临江公馆的灯还亮著。 沈万山站在书桌前,声音压得很低。 “令主,省城秦家封了两条暗路,又在南山口设了武协哨。明早硬闯,可以,但会惊动省城半个古武圈。” 叶长生坐在窗边,桌上摊著图腾短刃的照片、顾家药会请柬,还有黑龙拳市送来的帐册。 他指尖点著照片边缘那个极浅的“秦”字。 “惊动就惊动。” 沈万山迟疑了一下。 “血屠被接走,秦家藏武楼有封档,顾家药会又牵出第三份婚书。令主,您一夜没合眼。” 叶长生抬头看他。 “你想劝我睡觉?” 沈万山立刻低头。 “不敢。我只是怕省城那边设了套,等您过去。” “套大一点好。”叶长生把照片收进帆布包,“拆起来省事。” 沈万山嘴唇动了动,没再劝。 他跟在叶长生身边不久,却已经看得出来,只要牵到叶家血案,叶长生整个人都会变。 平日懒散,话少,遇见麻烦还嫌吵。 可一碰到当年那把刀,他眼里就只剩一件事。 把所有人找出来。 一个一个按死。 沈万山正要继续匯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 砰!砰!砰! 声音又重又乱。 沈万山脸色一沉,转身就要叫人。 叶长生却先开口。 “开门。” 沈万山拉开门的瞬间,门外的人几乎跌了进来。 林霜儿。 她浑身湿透,头髮贴在脸侧,外套被雨水打得往下滴水,手里还攥著长鞭,指节发白。 她一进门,先看见叶长生,眼眶立刻红了。 “叶长生……” 叶长生皱眉。 “你不是回林家清帐了?” 林霜儿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 “救我爷爷。” 沈万山上前一步。 “林大小姐,您先坐,我让人准备热水。” 林霜儿没理他。 她走到叶长生面前,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沈万山脸色变了。 叶长生也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起来。” 林霜儿摇头,雨水顺著下巴滴到地毯上。 “你救救他。我求你。” 叶长生看著她。 “谁动的?” 林霜儿死死攥著鞭柄,声音发颤。 “省城林家主脉。” 沈万山立刻反应过来。 “林家主脉?江城林家只是分支,那边这个时候插手,是衝著情报印来的?” 林霜儿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不是情报印,是股权。” 叶长生淡淡道:“说清楚。” 林霜儿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话讲完。 “我爷爷林崇岳,三年前退到省城疗养。他手里有林氏主脉医药集团三成老股,还有一份祖传药库分配权。主脉一直想拿。” “之前我爹被林万松害得闭关,他们封消息,不让我们知道爷爷出事。今晚三长老清帐,才查到爷爷被主脉的人从省城转到江城仁康医院。” 沈万山皱眉。 “转到江城?为什么?” “逼我签字。” 林霜儿咬著牙。 “他们说我现在拿著完整情报印,又是我爹唯一继承人。只要我签股权让渡书,主脉就继续给爷爷供药。否则,今晚就停药。” 叶长生眼神沉了下去。 “你签了?” 林霜儿抬头看他,眼泪终於掉下来。 “我差点签了。” 叶长生没说话。 林霜儿声音一下子哽住。 “我看见爷爷躺在病床上,手脚都绑著,连呼吸都靠药吊著。他以前最疼我,小时候我练鞭摔断腿,他背著我去药房,一路骂我笨,还给我买糖。” 她用袖子胡乱擦脸,越擦越湿。 “他们把合同塞到我手里,说我不签,就是我亲手害死爷爷。” 沈万山冷声道:“主脉的人现在在医院?” “在。”林霜儿点头,“还有薛神医。” 叶长生抬眼。 “谁?” 沈万山解释道:“国医圣手薛问针,省城那边捧出来的人,常给古武世家看病。名声很大,脾气也大。” 林霜儿声音发冷。 “他看了我爷爷一眼,就说命数已尽,只有主脉秘药能拖。还说江城分支不懂规矩,別拿一个老人的命赌气。” 叶长生轻笑了一声。 “命数已尽?” 林霜儿看见他笑,心里却更慌。 “叶长生,我知道你明早要去省城,知道你要查血屠,要拆秦家的门。我本来不该来找你。” “但我没办法了。” 她跪得更直,把额头低了下去。 “你说过,谁要让我爹死,谁先死。现在他们要我爷爷死。” “你帮我这一次。以后你去省城,我林霜儿的命归你。” 叶长生看著她低下去的头,声音淡了几分。 “你的命本来也不值钱。” 林霜儿僵了一下。 沈万山差点没接住这句话。 叶长生站起身,把帆布包背到肩上。 “起来,带路。” 林霜儿抬头,眼里还掛著泪。 “你答应了?” 叶长生走到她面前,伸手拎住她后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跪著能救人?” 林霜儿怔住,隨后用力点头。 “能,能走!” 沈万山立刻道:“我调玄门的人封医院。” “不用全封。”叶长生往外走,“先查仁康医院今晚谁进谁出,药房、监控、主治医生名单,十分钟內给我。” 沈万山躬身。 “是。” 林霜儿跟上两步,又想起什么,急忙掏出手机。 “我这里有薛神医的诊断录音。” 她按下播放。 手机里传出一个苍老傲慢的声音。 “林崇岳气血败尽,经脉枯死,老夫行医四十年,见过太多这种將死之人。谁来都没用。”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跟著响起。 “霜儿侄女,別犟。签了字,你爷爷还能拖三天。不签,今晚药一断,他连天亮都撑不到。” 林霜儿手指发抖,按停录音。 “说话的是主脉二房,林承海。他带了律师、保鏢和主脉药房的人。” 叶长生问:“你怎么跑出来的?” 林霜儿脸色难看。 “我砸了两个保鏢,从消防通道翻下来的。他们的人追到医院外,我跳进河道才甩开。” 沈万山听得脸色发沉。 “主脉敢在江城动林大小姐?” 林霜儿冷笑。 “他们说,江城分支刚经歷內乱,我爹重伤,我一个女人撑不起林家。只要股权到手,江城林家以后也得听主脉的。” 叶长生脚步停了一下。 “他们还说什么?” 林霜儿抿住唇。 叶长生看她。 “说。” 林霜儿低声道:“他们说……我跟著你这种叶家余孽,只会把林家拖进棺材。秦家要收拾你,林家主脉不能陪葬。” 沈万山眼神瞬间冷了。 “好胆。” 叶长生却没动怒,只淡淡问:“车呢?” 沈万山立刻拿起电话。 “公馆门口,三辆车已经备好。” “只要一辆。”叶长生道,“人多,吵。” 林霜儿抓住他袖口。 “叶长生,我爷爷真的还能救吗?” 叶长生低头看了她一眼。 “人没断气,就別问废话。” 林霜儿眼泪又涌上来,却立刻忍住。 “好。” 几人刚走到门口,沈万山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后听了两句,脸色顿时变了。 “令主,仁康医院那边查到了。林崇岳的病房在顶层特护区,今晚所有普通医生都被赶走,只剩薛神医和主脉的人。” 叶长生往电梯走。 沈万山声音更低。 “还有一件事。” “说。” “医院药房记录显示,林老爷子维持心脉的药,十分钟前已经被停了。” 林霜儿脸色瞬间惨白。 “什么?” 电话那头又传来新的匯报,沈万山听完,抬头看向叶长生。 “病房门禁也换了。主脉的人刚发话,说林大小姐半小时內不回去签字,就准备拔管。” 林霜儿身体晃了一下。 叶长生按下电梯键。 电梯门打开。 他走进去,声音平静。 “那就让他们等我半小时。” 林霜儿跟进电梯,手里的长鞭绷得笔直。 沈万山站在门外,躬身道:“令主,我去调人?” 叶长生看著不断合拢的电梯门。 “查清楚谁停的药。” “然后告诉仁康医院。” “今晚,谁拦门,谁陪葬。” 第62章 拔管 仁康医院顶层特护区,病房门口站满了黑西装保鏢。 两名值班护士被赶到走廊尽头,药车翻在墙边,输液瓶碎了一地,淡黄色药液顺著地砖往外流。 病房里,林崇岳躺在床上,胸口起伏很轻。 他的手腕被约束带扣住,手背针眼青紫,氧气管压在鼻樑上,监护仪的心率线一跳一跳,声音越来越慢。 床边,林承海捏著一份股权让渡书,低头看表。 “二十分钟。” 他抬眼看向门口的林家分支旧部,笑了一声。 “林霜儿还没回来?” 旧部脸色难看:“二爷,大小姐已经衝出医院了。” 林承海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衝出去又怎么样?她爷爷在这里。” 他走到病床前,伸手拍了拍林崇岳枯瘦的脸。 “老爷子,你听见没有?你最疼的孙女,为了一个叶家余孽,把你扔下了。” 林崇岳眼皮颤了颤,喉咙里挤出含糊声音。 “霜儿……別签……” 林承海脸色一沉。 “都这样了,还护著她?” 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老人皱眉开口:“林二爷,病人气息散乱,別再刺激。真要等签字,就继续用药。” 这老人头髮花白,胸前掛著国医协会特聘名牌。 薛问针。 林承海转头看他。 “薛神医,您刚才也说了,他这条命靠药吊著。停一停,死不了吧?” 薛问针抬了抬下巴。 “短时间內不会立刻断气。可林老爷子经脉早枯,心脉衰败,主脉秘药只是拖延。老夫行医四十年,这种病人,最多三日。” 林承海满意地点头。 “听见没?” 他看向门边的分支旧部。 “你们江城分支总说自己有骨气。骨气能当药吃吗?” 旧部咬牙:“家主刚醒,大小姐持完整情报印,主脉不能这么做!” “不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承海抬手。 身后一名保鏢上前,一拳砸在旧部腹部。 旧部弯腰跪倒,嘴里吐出酸水。 林承海蹲下身,捏住他的头髮。 “林万松那个废物倒了,你们就以为江城林家能翻身?” 他凑近几分。 “省城主脉一句话,林家药库断供,古武药材断供,武协备案全撤。你们拿什么撑?” 旧部喘著气:“叶先生会来。” 林承海手指停住,隨即笑出声。 病房里几个主脉子弟也跟著笑。 “叶先生?” 林承海站起来,拍了拍手。 “一个叶家余孽,也配让你们掛在嘴边?” 他看向薛问针。 “薛神医,你给他们讲讲,林崇岳这病,外面那些野路子能治吗?” 薛问针冷哼。 “胡闹。” 他拂了拂袖口。 “林老爷子气血枯败多年,早年练武伤了根基,又被毒药耗空五臟。针灸救不了,推拿救不了,民间偏方更救不了。” 门口有人低声道:“叶先生救活了我们家主……” 薛问针眼神一沉。 “林镇南那点锁脉毒,算不得绝症。能解毒,不代表能续命。” 他走到监护仪前,看著林崇岳的数值。 “老夫把话放在这里。今晚除了主脉秘药,谁来都没用。若有人敢乱施针,林崇岳会当场断气。” 林承海笑意更深。 “听明白了?” 他拿起手机,拨出林霜儿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边风声很重,林霜儿的声音发紧:“林承海,你敢动我爷爷,我拆了你。” “霜儿侄女,別急。” 林承海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到病床边。 “来,听听你爷爷的声音。” 他给保鏢使了个眼色。 保鏢伸手按住林崇岳的肩,用力一压。 林崇岳喉间发出痛苦闷声。 “爷爷!” 林霜儿声音一下变了。 林承海慢悠悠道:“文件我已经放在床头。股权让渡书,祖传药库分配权,江城分支医药渠道併入主脉。你回来签字,老爷子继续用药。” “我签了,你会放人?” “当然。” 林承海笑道:“主脉做事讲规矩。” 电话那边传来林霜儿压住怒火的声音:“你们把爷爷手脚绑住,把药停了,还敢说规矩?” 林承海脸上的笑收了些。 “规矩就是,弱的一支,听强的一支。” 他往病床上一坐。 “江城林家刚清完內乱,你爹半条命还没养回来,你一个丫头拿著情报印就想撑门面?” “你跟著叶长生,只会把林家拖进秦家的刀口里。” 林霜儿咬牙:“秦无极已经死了。” 病房內不少主脉子弟脸色变了一下。 林承海眼角抽了抽,很快压住。 “秦无极死了,秦家主脉还在。省城古武圈也还在。” 他把股权书翻到签字页。 “你以为叶长生能护你多久?他明早要去省城送死,顾家药会、秦家藏武楼,哪一个是江城这种小地方能比的?”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 林承海继续道:“你回来签字,我还能给你留一条路。你若执迷不悟,老爷子今晚走,你爹明天断药,江城林家后天除名。” 林霜儿声音发哑:“我已经找叶长生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隨后,林承海脸色彻底冷下去。 “你真去找他了?” 林霜儿没有回答。 林承海把手机拿起来,贴近嘴边。 “好,很好。” 他抬头看向保鏢。 “把药全撤了。” 护士在走廊惊叫:“不能撤!病人的心脉药刚停,再撤氧气会出事!” 林承海转头。 “谁让她说话的?” 保鏢走过去,抬手就是一耳光。 护士撞到墙上,脸颊立刻肿起。 薛问针皱眉,却没阻止。 林承海对著电话道:“林霜儿,我给你最后十分钟。十分钟內不到,拔管。” 林霜儿声音发颤:“林承海!” “別喊。” 林承海把手机对准病床。 “你爷爷现在还能听见。你可以在电话里跟他告別。” 林崇岳艰难睁眼,浑浊目光落在手机方向。 “霜儿……” “爷爷,我在!” “別……签……” 林承海一把掐住他的下頜。 “老东西,你真想死?” 林崇岳呼吸急促,监护仪报警声响起。 薛问针立刻上前查看,语气不满:“林二爷,再这么折腾,他撑不到十分钟。” 林承海鬆手,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数值。 “那就五分钟。” 他对电话冷声道:“林霜儿,五分钟。” 电话里忽然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平淡,没什么起伏。 “让他等。” 林承海眼神一缩。 “叶长生?” 对面没有再说话。 通话被掛断。 林承海握著手机,脸色阴沉得嚇人。 身边主脉子弟低声道:“二叔,他真敢来?” “来又怎样?” 林承海把手机砸在桌上。 “这里是仁康医院顶层特护区,主脉保鏢三十人,武协备案高手四个,薛神医在场,律师在场,医院院长也收了我们的函。” 他指向病床。 “林崇岳的命在我手里。” 薛问针沉声道:“林二爷,若叶长生真来,老夫不希望有人打扰治疗现场。” “薛神医放心。” 林承海转向门口。 “通知楼下,封正门,封电梯。所有门禁换成主脉权限。” 保鏢立刻拿起对讲机。 “顶层命令,封楼。” 走廊尽头,电梯灯忽然亮了一下。 一名保鏢跑来,脸色发白。 “二爷,楼下有车到了。” 林承海冷笑。 “多少人?” “只下来了三个人。” “谁?” 保鏢吞了口唾沫。 “林霜儿,沈万山,还有一个背帆布包的年轻人。” 林承海的手指缓缓攥紧。 病房里的监护仪仍在报警。 林崇岳胸口起伏越来越弱。 林承海转身,盯著病床旁那根氧气管。 “关门。” 保鏢立刻合上病房门。 林承海抬手指向氧气接口。 “他敢踏进顶层。” “就拔。” 第63章 讲不通就动手 “封楼?” 叶长生站在仁康医院一楼大厅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玻璃旋转门。 门內,十几名保安和黑西装保鏢挡成一排。 最前面的人叼著烟,手里捏著对讲机,斜眼看著林霜儿。 “林大小姐,二爷说了,你可以进去。” 他目光落到叶长生和沈万山身上,嗤笑一声。 “至於这两个外人,哪来的滚哪去。” 林霜儿握紧长鞭。 “让开。” “別为难我。”那人吐出烟雾,“二爷现在心情不好。你要是再带乱七八糟的人闯医院,老爷子出了事,可別怪我们。” 林霜儿眼睛发红。 “林承海敢停药,你们也敢帮他?” 那人笑了。 “大小姐,话別说得这么难听。主脉办事,我们这些下面人只是听命。” 他抬手指了指叶长生。 “尤其是这小子。二爷交代过,他姓叶,不能进。” 沈万山脸色阴沉。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我管他是谁?” 那人把菸头弹到地上,用皮鞋碾了碾。 “这里是仁康医院,顶层已经被林家主脉接管。没有二爷点头,省城武协来了也得在楼下等。” 他盯著叶长生的旧帆布包,笑得更大声。 “背个破包就敢来装神医?江城分支真是没人了,什么野狗都往医院带。” 林霜儿长鞭抬起。 叶长生却先往前走了一步。 沈万山低声道:“令主,门禁已经被他们改了,要不要我让技术组接管系统?” “不用。” 叶长生看著那道门。 “赶时间。” 门內那人一愣,隨即冷笑。 “怎么?还想硬闯?” 叶长生抬脚。 砰! 整扇玻璃旋转门连同金属门框当场炸开,碎片卷著门轴砸进大厅。 挡在门后的保鏢连滚带爬退开,慢半拍的两个人被门框扫中,贴著地面滑出七八米,撞翻前台。 大厅里尖叫声四起。 叶长生踩著碎玻璃走进去,语气平淡。 “讲不通,就动手。” 林霜儿眼眶还红著,听见这句话,握鞭的手反而稳了。 沈万山跟在后面,冷眼扫过大厅。 “仁康医院今晚谁封的门,谁签的授权,谁收了林家主脉的钱,十分钟內查出来。” 他身后的玄门人员立刻散开。 刚才叼烟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全是玻璃划痕。 他又惊又怒,指著叶长生吼道:“你敢砸医院?你完了!我告诉你,二爷的人就在楼上,武协备案高手也在!你敢再往前一步,林崇岳马上拔管!” 林霜儿脸色一白。 叶长生脚步停住。 那人以为拿住了他,立刻挺起胸口。 “怕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狞笑道:“林大小姐,你也看到了,你找来的这个叶先生,也就敢踹踹门。真碰到老爷子的命,他敢赌吗?” 林霜儿咬牙:“你闭嘴!” “我偏不闭。” 那人越说越有底气。 “二爷说了,你现在跪下,签字,还来得及。股权、药库、情报印,全交给主脉。否则老爷子一断气,就是你害的。” 他转头看向叶长生。 “还有你,叶家余孽,別以为在江城打了几个废物就能嚇唬人。省城林家主脉不是你能碰的。秦家也不是你能碰的。”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说完了?” 那人冷笑:“怎么,不服?” 啪! 叶长生一巴掌抽过去。 那人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碎大厅侧面的宣传栏,又撞断两排候诊椅,落地时满嘴牙混著血滚了出来。 大厅瞬间安静。 林霜儿看得愣了一下。 沈万山低头道:“令主,电梯被锁了。” 叶长生朝电梯口走去。 两名保鏢下意识挡上来,手刚摸到腰间甩棍,叶长生已经抬手。 砰!砰! 两人膝盖同时弯折,跪在电梯门前,惨叫还没出口,叶长生一脚踢在电梯金属门上。 门板凹陷。 第二脚落下,门锁炸开。 沈万山立刻上前,按住控制面板,冷声道:“顶层。” 电梯门合上。 林霜儿站在叶长生身边,呼吸急促。 “叶长生,他们真的会拔管。” 叶长生看著跳动的楼层数字。 “那就让他们先没手。” 林霜儿怔了怔,眼底的慌乱被压下去。 沈万山接到电话,脸色更沉。 “令主,查到了。仁康医院院长今晚签了临时託管协议,把顶层特护区交给省城林家主脉管理。药房停药指令,是顶层特护区主任亲自下的。” 林霜儿怒道:“他们凭什么?” 沈万山继续道:“还有,顶层外面有四个古武备案高手,主脉带来的。门口保鏢三十人左右。” 叶长生问:“林承海在哪?” “病房內。” 沈万山顿了顿。 “薛问针也在。” 林霜儿低声道:“薛问针是他们的底气。他说爷爷只有主脉秘药能吊命,江城没人敢反驳他。” 叶长生淡淡道:“他算什么底气。” 电梯停在顶层。 门刚开,一根甩棍直砸叶长生面门。 林霜儿长鞭刚要出手,叶长生已经抬手抓住甩棍。 咔嚓。 甩棍连同握棍那人的手骨一起扭断。 叶长生把人往外一丟。 走廊里,十几个黑西装保鏢齐齐后退。 特护区门口站著一个中年男人,胸前別著林家主脉徽章,眼神阴狠。 “叶长生?” 叶长生往前走。 “让开。” 中年男人冷笑:“二爷说了,你上来一步,里面就拔管。” 他抬手按住耳麦。 “病房,准备拔……” 话没说完,叶长生已经到了他面前。 中年男人瞳孔一缩,刚想退,喉咙被叶长生扣住。 叶长生单手將他提起,抵在墙上。 “再说一遍。” 中年男人双脚乱蹬,脸涨成紫红,仍艰难挤出声音。 “你……敢动我……老爷子就……” 叶长生手指微微用力。 咔。 中年男人的耳麦碎成粉末。 “威胁我可以。” 叶长生看著他。 “拿病人威胁,不行。” 他隨手一甩,中年男人砸进旁边护士站,电脑屏幕、药柜、文件夹散了一地。 走廊里剩下的保鏢脸色全变了。 其中一名备案高手站出来,沉声道:“叶长生,这里是医院。你在这里动手,武协会追责。” 沈万山抬头看他。 “你叫什么?” 那人皱眉:“省城武协备案,林家主脉供奉,赵景山。” 沈万山拿出手机,拨通一个號码。 “查赵景山。今晚参与胁迫病人家属,协助非法封控医院。通知武协,他的备案不用留了。” 赵景山脸色一变。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 叶长生没有等他说完。 一脚。 赵景山胸口塌下去,人直接飞出十几米,砸在特护区门上。 厚重的门晃了三下。 里面传来林承海的怒吼。 “谁让你们退的?拦住他!” 走廊里的保鏢不敢动。 叶长生一步一步走向病房。 林霜儿跟在他后面,声音发紧。 “爷爷就在里面。” 叶长生抬眼。 “听见了。” 门內,林承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长生!你敢破门,我现在就让人拔管!” 林霜儿眼神一颤,抬手抓住叶长生衣袖。 “叶长生……” 叶长生停在门前,抬手按在门板上。 “林承海。” 门內安静了一下。 叶长生语气很淡。 “你现在把手从氧气管上拿开,我进去,只废你。” 门內传来林承海压著怒意的笑声。 “废我?你以为你是谁?我省城林家主脉二房掌事,掌医药集团七条渠道,顾家药会也有我林家的席位。你为了一个快死的老头,敢跟主脉撕破脸?” 叶长生问:“说完了?” 林承海冷声道:“我数三声,你退后。” “一。” 林霜儿脸色惨白。 “二。” 沈万山抬手,玄门的人全都屏住呼吸。 “三……” 砰! 叶长生一脚踹出。 特护病房大门连同门锁整块炸开,赵景山砸出的裂痕彻底崩断。 病房內,林承海一只手正按在氧气接口上。 病床旁,林崇岳胸口起伏微弱,监护仪尖锐报警。 叶长生站在门口,看著林承海。 “轮到你了。” 第64章 死亡通知书 林承海的手指刚往下压,腕骨便被一只手扣住。 他还没看清叶长生怎么进来的,整条胳膊已经被反折到背后。 咔嚓! 骨裂声在病房里炸开。 林承海惨叫一声,膝盖撞在地上,脸贴著床边柜,手掌离氧气接口只剩半寸。 “你敢动我?” 叶长生垂眼看著他。 “你不是想拔管?” 他脚尖一挑,林承海整个人翻了个面,断掉的手臂拖在地上,疼得脸色发青。 “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看著你拔。” 林承海嘴唇哆嗦,额头全是汗。 病房里的保鏢想动,又被门口的沈万山扫了一眼,全都僵住。 林霜儿衝到病床前,看见林崇岳胸口起伏微弱,眼泪一下涌出来。 “爷爷!” 林崇岳眼皮动了动,喉咙里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 “霜儿……走……” “我不走。”林霜儿抓住他的手,手腕上的约束带勒出深痕,她咬牙去解,“谁也別想再拿你逼我。” 叶长生看了一眼床头监护仪。 心率很低。 脉象散。 毒气沉在五臟里,旧伤压著新损,药一停,整个人已经被拖到阎王殿门口。 他抬手去解林崇岳另一只手的约束带。 “別碰!” 一道苍老的喝声从旁边响起。 薛问针站在床尾,脸色阴沉,白大褂上还別著国医协会的牌子。 他盯著叶长生的手,冷声道:“病人现在经脉枯败,心脉隨时会断。你乱动一下,他立刻没命。” 叶长生没有理他,指尖一挑,约束带直接断开。 薛问针脸色更难看。 “年轻人,老夫跟你说话,你听不见?” 叶长生掀开林崇岳眼皮看了一眼,又按住他颈侧。 林霜儿急声问:“怎么样?” “还有气。” 三个字落下,林霜儿绷著的肩膀才鬆了一点。 薛问针冷笑:“还有气?这也叫诊断?” 他走上前,挡在叶长生身侧,声音拔高。 “林崇岳早年练武伤了肺腑,三年前又中过寒毒,之后靠主脉秘药吊命。如今气血败尽,药一停,回天乏术。” 林霜儿抬头:“你胡说!我爷爷三年前只是闭关疗养,什么时候中过寒毒?” 薛问针眼神一闪,隨即冷哼。 “你一个丫头懂什么?老夫给省城古武世家看病的时候,你还在练鞭子。” 林承海趴在地上,忍著疼喊道:“薛神医,你快说清楚!让她知道,不签字,老东西必死!” 林霜儿一脚踹在他肩上。 “闭嘴!” 林承海撞到墙边,疼得抽气,仍咬牙道:“林霜儿,你別以为找来叶长生就能翻天。你爷爷的命,只有主脉秘药能吊。” 他抬头看向薛问针。 “薛神医,您是国医圣手。您当著所有人的面说,这老东西还能不能救?” 病房里所有目光都落到薛问针身上。 两名被赶到角落的护士也屏住呼吸。 薛问针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到病床前,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林崇岳腕上。 不过三息。 他便收回手。 林霜儿急道:“你就看这么一下?” 薛问针斜了她一眼。 “真正的医者,一触脉便知生死。” 他转身看向林承海,语气缓慢。 “林二爷,准备后事吧。” 林霜儿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薛问针抬起下巴。 “林崇岳脉无根,气无源,五臟衰竭,心脉断续。主脉秘药现在接上,也只能多拖几个时辰。” 林承海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露出快意。 “听见了?” 他撑著墙站起来,断手垂著,嘴里还在笑。 “林霜儿,你爷爷本来还能撑三天。现在因为你逃出去找人,因为叶长生硬闯医院,药停太久,连三天都没了。” 林霜儿抓著床沿,指节发白。 “薛问针,你刚才明明说继续用药还能拖!” 薛问针淡淡道:“病情变化,谁也说不准。” “是你们停的药!” “停药决定是林二爷下的。”薛问针语气平静,“老夫只负责诊病。” 沈万山眼神沉下去。 “好一个只负责诊病。” 薛问针看向他。 “你又是谁?这里是病房,不是你们这些江湖人撒野的地方。” 沈万山冷声道:“玄门沈万山。” 薛问针皱眉,显然听过这个名字,却没有退。 “玄门也管不了生死。” 他转向叶长生,脸上带著倚老卖老的傲慢。 “年轻人,你能打,不代表你能救人。武夫只会断骨,医者才知续命。” 叶长生终於抬眼。 “你诊完了?” 薛问针冷哼:“老夫已经下了结论。” “结论是什么?” “林崇岳必死。” 林霜儿眼泪掉下来,声音发抖:“不可能……叶长生,你说过人没断气就能救。” 叶长生看著床上的老人。 “能救。” 两个字落下,病房里再次安静。 林承海先笑出声。 “能救?你拿什么救?” 他指著薛问针。 “国医圣手都下了死亡通知书,你一个二十来岁的野小子,敢说能救?” 薛问针脸色也沉了下来。 “荒唐。”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旧针囊,摊在床边。 银针排开,针尾泛著极淡的金色。 林霜儿看到针囊,眼里重新亮起。 “叶长生,救我爷爷。” 叶长生嗯了一声。 “把人扶正。” 林霜儿立刻去扶。 薛问针一步挡住她。 “谁准你们动病人的?” 林霜儿怒道:“让开!” 薛问针盯著叶长生手里的针,声音发冷。 “林大小姐,老夫提醒你一句。林崇岳现在还能留半口气,你若让这小子乱扎,人死在针下,责任全是你的。” 林霜儿咬牙:“责任我担!” “你担不起。” 薛问针拿出手机,直接拨號。 “仁康医院顶层特护区,准备死亡记录。病人家属执意让不明身份人员施针,老夫拒绝背责。” 沈万山上前一步。 “你敢把责任往令主身上推?” 薛问针冷笑:“令主?什么令主?老夫只认行医资格,只认国医协会备案。没有证,就没资格碰病人。” 林承海立刻接话:“对!他没有资格!” 他看向门外的保鏢,吼道:“都愣著干什么?通知院长,通知警署!这个姓叶的私闯病房,殴打家属,还要害死林崇岳!” 门口保鏢不敢进来,手却摸向手机。 沈万山脸色一寒,刚要开口,叶长生抬了下手。 “让他们打。” 沈万山一怔:“令主?” 叶长生捻起一根银针,语气淡得嚇人。 “电话打完,人也死不了。” 薛问针怒极反笑。 “你真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 叶长生看向他。 “你看不出来病根,不代表病人该死。” 薛问针脸色骤变。 “你说老夫看不出来?” 叶长生把银针夹在指间,目光扫过林崇岳胸口几处发黑的细小针眼。 “寒毒只是表象,败血也只是表象。” 薛问针眼角跳了一下。 林承海立刻喝道:“別听他胡扯!薛神医,您別让他拖时间!” 薛问针上前半步,挡住叶长生落针的位置。 “老夫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林崇岳已入死局,谁施针谁害命。” 叶长生没动,眼神落在他身上。 “让开。” 薛问针挺直腰,抬手指向叶长生的鼻子。 “你若敢碰他一下,老夫现在就让全江城医界知道,你叶长生,是个草菅人命的江湖骗子!” 第65章 江湖骗子 薛问针这一指,几乎戳到叶长生眉心。 林霜儿脸色一变,长鞭已经抬起。 叶长生却没动,只看著薛问针那根手指。 “你再指一下试试。” 声音不高。 薛问针却没收手,反而往前逼了半步。 “怎么?老夫说错了?” 他冷笑著扫过床边银针,又扫过叶长生那只旧帆布包。 “一个来歷不明的毛头小子,拿几根破针,就敢在特护病房装神医。” “林崇岳现在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你还要乱扎。” “你这不是救人,是杀人!” 林霜儿怒道:“薛问针,你闭嘴!” 薛问针转头看她,脸上全是长辈训斥晚辈的架势。 “林大小姐,老夫看在林家主脉的面子上,才愿意今晚过来。” “你不懂医术,不懂病理,被这种江湖骗子骗了,老夫可以理解。” “可你若执意让他动针,林崇岳死了,江城林家就要背上害死老家主的罪名!” 林霜儿咬牙:“害我爷爷的人是你们!” “放肆!” 薛问针一拍床尾护栏,声音拔高。 “老夫行医四十年,救过多少古武世家的家主,多少大人物请老夫都要排队。” “你一个小丫头,敢说老夫害人?” 林承海靠著墙,断臂垂在身侧,脸上疼得发白,眼神却阴狠起来。 他抓住薛问针的话,立刻喊道:“听见没有?薛神医都说了,叶长生是在害命!” 他看向门外那些保鏢。 “还愣著干什么?报警!” “让警署的人立刻上来!” “就说有人私闯仁康医院,殴打林家家属,冒充医生,准备谋害病人!” 门外一个主脉子弟立刻拿出手机。 沈万山一步上前。 那人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了。 林承海咬牙道:“沈万山,你也要拦?” 沈万山冷冷看他。 “你最好想清楚,电话打出去,最后被带走的人未必是令主。” 林承海笑得扭曲。 “令主?少拿玄门嚇唬我!” “这里是医院,有监控,有医生,有律师,有家属。” “叶长生砸门上楼,打伤这么多人,现在还要碰我父亲的病床,你们玄门再大,也不能把江城警署全买下来吧?” 薛问针立刻接话:“林二爷说得对。” 他指向床头监护仪。 “病人现在生命体徵危急,任何非正规医疗操作,都可能造成死亡。” “老夫作为现场唯一具备国医协会备案资格的医者,有权制止非法行医。” 林霜儿眼睛发红:“唯一?” 她指著叶长生。 “他救了我爹!” 薛问针嗤笑。 “林镇南那种情况,老夫没亲眼见过。” “江湖上吹出来的东西,十句里有九句半是假的。” “说不定你爹只是毒性暂缓,被他捡了便宜。” 林霜儿握鞭的手绷紧。 “你再说一遍。” 薛问针毫不退让。 “老夫说,他捡了便宜。” “会解一点毒,会几手偏门针法,就以为自己能起死回生。” “这种人,老夫见得多了。” “骗钱,骗名,骗女人,最后真碰上重症,就拿病人的命给自己扬名。” 病房里两个护士低著头,不敢说话。 那名被扇过耳光的护士站在门口,脸上还肿著,嘴唇动了动,又被主脉保鏢瞪回去。 林承海看见这一幕,底气又涨了几分。 “薛神医,您別跟他废话。” “今天有您在,这个骗子休想碰老爷子。” 他转头看向律师。 “陈律师,把东西录下来。”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刻举起手机。 “林二爷,我已经在录。” “好。” 林承海盯著叶长生。 “叶长生,你不是能打吗?” “你打。” “你当著薛神医,当著医院护士,当著律师的面动手。” “你今天动一下,明天省城林家、国医协会、江城警署,会一起把你钉死。” 沈万山眼底杀意翻涌。 “林承海,你找死。” 林承海挺直脖子。 “来,杀我。” “你们敢杀,我就敢让全省古武圈知道,叶长生为了抢林家股权,闯医院杀人灭口。” “到时候,林崇岳一死,林霜儿就是第一嫌疑人。” 林霜儿脸色发白。 她听懂了。 林承海已经不只是要股权。 他要把爷爷的死,扣到叶长生和她头上。 “林承海,你还是不是人?” 林承海冷笑。 “我是不是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爷子快死了。” 他看向林崇岳。 “病人死在谁手里,谁就要负责。” 薛问针点头。 “林二爷这句话,在理。” 他重新看向叶长生,语气更重。 “年轻人,老夫最后警告你一次。” “收起你的针,滚出病房。” “否则老夫立刻以国医协会名义出具鑑定,证明你非法行医,导致病人死亡。” 叶长生捻著银针,没说话。 林霜儿急了。 “叶长生……” 叶长生看她一眼。 “慌什么。” 林霜儿声音发颤:“他们要把爷爷的死赖到你身上。” “赖不到。” “可他们有薛问针,有律师,有医院。” 叶长生淡淡道:“有用吗?” 林霜儿怔住。 林承海怒笑。 “叶长生,你还真狂。” “你以为全天下都怕你?” “这里不是黑龙拳市,也不是你撒野的林家祖宅。” “这里是医院,是讲证据的地方!” 他抬起没断的那只手,指著叶长生。 “我现在以林家主脉二房掌事的身份,要求医院和警署立刻將你控制。” “把他扭送警局!” “现在!”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带著几名医院安保赶到,胸前掛著院长工牌。 他看见破碎的病房门、倒在地上的保鏢,还有被打断手的林承海,脸都白了。 “林二爷,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承海吼道:“周院长,你来得正好!” “你们医院怎么管理的?外人闯进特护区,殴打家属,还要给病人乱施针!” “你立刻通知警署,把他送进去!” 周院长看向叶长生,目光落在银针上,脸色更难看。 “这位先生,你有行医资格证吗?” 沈万山冷声道:“你配查令主?” 周院长缩了一下,可看到薛问针站在旁边,又硬著头皮道:“医院有医院的规定。” “没有资格证,不能接触病人。” “尤其是林老先生这种危重病人。” 薛问针沉声道:“周院长,老夫要求你们医院立刻採取措施。” “若再让此人碰病人一下,仁康医院也要承担责任。” 周院长额头冒汗,立刻挥手。 “安保,把这位先生请出去。” 几名安保站在门口,不敢进。 他们刚才在楼下听见动静,也看见被抬下去的人。 请? 谁请得动? 林承海骂道:“一群废物!” 他看向门外主脉保鏢。 “赵景山废了,还有其他人呢?” “把叶长生按住!” “谁拿下他,主脉赏一千万!” 这句话落下,走廊里的保鏢眼神变了。 重赏之下,总有人想赌。 四五个保鏢同时往前压。 林霜儿长鞭一甩,啪的一声抽在地砖上。 “谁敢进来,我先废谁。” 一个保鏢咬牙道:“大小姐,別怪我们,二爷有令。” 林霜儿冷笑:“你们还知道我是大小姐?” 保鏢没回答,手已经摸向甩棍。 沈万山向前半步,玄门的人也围了过来。 病房门口瞬间挤满人。 监护仪的报警声还在响。 林崇岳胸口起伏越来越轻。 林霜儿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声音压不住。 “叶长生,爷爷撑不住了。” 薛问针立刻喝道:“撑不住也是命数!” “你若还顾著他,就別让骗子碰他!” 林承海也吼:“叶长生,你敢施针,我马上让警署给你立案!” 周院长急声道:“先生,请你放下针!” 律师举著手机,声音发紧。 “现场所有行为都已经记录。” 所有声音挤在一起。 叶长生终於抬起头。 他看向薛问针。 “你说他是命数?” 薛问针冷哼:“老夫诊断,绝不会错。” 叶长生又看向林承海。 “你说我碰他,就是害他?” 林承海咬牙:“对!你就是谋害!” 叶长生低头,看著手里的银针,忽然笑了一声。 病房里的声音停了半拍。 他把银针放回针囊,只留一根夹在指间。 “行。” “既然你们都这么懂。” 叶长生走到林崇岳床边,抬手按住老人心口。 薛问针脸色一沉。 “你干什么?” 林承海也急了。 “拦住他!” 叶长生没理会,指尖在林崇岳胸前几处黑点上轻轻点过。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薛问针。 “薛神医。”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確定,他只是病?” 第66章 枯血绝毒 薛问针听见这句话,脸色当场变了。 他收回指著叶长生的手,袖口轻轻抖了一下。 林承海却没察觉,还在旁边吼:“什么病不病的?叶长生,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叶长生没看他,只盯著薛问针。 “我问你。” “你確定,他只是病?” 薛问针喉结动了动,隨即沉下脸:“当然是病。” 叶长生笑了。 这一声笑很轻,却让病房里不少人后背发紧。 薛问针怒道:“你笑什么?” “笑你胆子挺大。” 叶长生指尖按在林崇岳胸口那几处发黑的针眼上,语气平淡:“寒毒,败血,心脉衰竭,经脉枯死。你每一句都没错。” 薛问针冷哼:“既然没错,你还敢质疑老夫?” “可你少说了一句。” 叶长生抬眼:“这些全是结果。” 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霜儿抓著爷爷的手,急声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先下毒,再用药吊命,让他看起来像久病不愈。” 叶长生指尖在那几处黑点上轻轻一压。 林崇岳胸口忽然起伏了一下,喉咙里挤出痛苦的气音。 林霜儿脸色一白:“爷爷!” “別动。” 叶长生声音一落,林霜儿立刻停住。 薛问针眼皮跳了跳:“胡说八道!林崇岳早年练武伤身,三年前又寒毒入体,病根清清楚楚,哪来的下毒?” 叶长生看向他:“三年前的寒毒,是你诊的?” 薛问针眼神一沉:“是老夫。” “主脉秘药,也是你开的?” “是。” “每月续命药,也是你经手?” 薛问针声音更冷:“林家主脉请老夫照看林老爷子,有问题?” “有。” 叶长生拿起床头一个空药瓶,放到鼻下闻了闻,隨手丟给沈万山。 “查这个药瓶。” 沈万山接住,立刻递给身后玄门的人:“封存。” 周院长脸色变了:“这是医院药房登记药品,不能隨便带走。” 沈万山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最好闭嘴。” 周院长嘴唇一颤,没敢再拦。 林承海捂著断臂,咬牙道:“叶长生,你到底想干什么?老爷子快不行了,你还在这里查药瓶?” “急什么。” 叶长生看著他:“怕查出东西?” 林承海怒道:“我怕什么?我林家主脉给他供药三年,要害他早害了,还等到今天?” “因为今天最合適。” 叶长生淡淡道:“江城林家刚经歷內乱,林镇南重伤,林霜儿拿著情报印,却还没坐稳。” “你们把林崇岳转回江城,用停药逼她签字。” “人活著,股权到手。” “人死了,责任扣到她头上。” “顺手还能把我一起拖进来。” 林霜儿眼睛瞬间红了,转头盯住他:“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林承海吼道:“放屁!他在挑拨林家关係!” 叶长生拿起银针,在林崇岳胸前黑点旁轻轻一点。 针尖刚入半寸。 林崇岳皮肤下,竟有几缕暗红色细线往外浮起,顺著经络缓慢游动。 门口两个护士嚇得捂住嘴。 周院长也瞪大了眼:“这,这是……” 薛问针脸色彻底难看:“住手!病人经脉脆弱,你这样刺激,只会让他更快断气!” 叶长生抬手,又是一针落下。 暗红细线顿时停住。 林崇岳急促的呼吸,反而平稳了几分。 监护仪上的心率也慢慢往上跳了一点。 林霜儿看见数值变化,声音都哑了:“叶长生,爷爷是不是有救?” “有。” 叶长生看向薛问针:“但有人不想他活。” 薛问针咬牙:“你少血口喷人!” “枯血绝毒。” 四个字落下,薛问针整个人僵住。 林承海也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短,却被林霜儿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口一沉:“林承海,你知道这个毒?” “我不知道!” 林承海立刻否认:“什么枯血绝毒,我听都没听过!” 叶长生淡淡道:“这种毒入体后,不会立刻死人。它会一点点吞掉气血,腐掉经脉,让人看起来像练武旧伤復发。” “再用寒性药压住毒性,病人就会出现寒毒入体的假象。” “最后五臟衰败,心脉枯竭。” 他抬手点了点林崇岳胸口的黑针眼:“每次续命药送进去,毒就深一分。” “所以,他不是撑了三年。” “他是被你们毒了三年。” 林霜儿手里的长鞭瞬间绷紧。 “林承海!” 她一步衝过去,鞭梢直接抽在林承海脚边。 地砖裂开。 林承海嚇得后退,撞到墙上:“林霜儿,你疯了?你寧愿信一个外人,也不信主脉?” “外人?” 林霜儿眼眶发红:“我爷爷被你们绑在病床上,药被你们停了,氧气管差点被你拔了。你还有脸说主脉?” 林承海脸色青白交替:“那是为了逼你签字!为了救他!” “救?”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用枯血绝毒救?” 林承海嘴唇发抖:“我不知道毒!我只知道秘药是薛神医开的,药房也是薛神医看过的!” 这话一出,薛问针脸色铁青。 “林二爷,你慎言。” 林承海这才意识到说漏嘴,立刻闭上嘴。 沈万山冷笑:“继续说。药是谁调的,毒是谁下的,主脉谁点的头。” 薛问针怒斥:“沈万山,你们玄门不要欺人太甚!” “欺你?” 叶长生转头看他:“你配吗?” 薛问针胸口起伏,强撑著傲慢:“什么枯血绝毒,不过是你编出来嚇唬人的东西。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没听过!” 叶长生道:“没听过,就代表没有?” 薛问针冷笑:“国医典籍之中,从无此毒记载。你若说有,拿出证据!” 叶长生捻起银针,针尖挑破其中一个黑点。 一滴发黑的血珠渗出。 血珠刚落到白色纱布上,纱布边缘立刻泛黄,隨后缩成一团,散出刺鼻腥气。 两个护士嚇得连退几步。 周院长脸都白了:“这血……有毒?” 叶长生把纱布丟到薛问针脚下:“够不够?” 薛问针低头看著那团纱布,嘴角抽动:“这只能证明病人体內有毒,不能证明老夫误诊,更不能证明老夫下毒!” 林霜儿咬牙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没看出来,不行吗?” 薛问针脱口而出。 说完,他脸色又变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叶长生淡淡道:“国医圣手,一触脉便知生死。” “毒在血里三年,你没看出来。” “心口针眼发黑,你没看出来。” “续命药里藏著引毒之物,你也没看出来。” 他顿了顿:“你这圣手,挺值钱。” 薛问针的脸涨得通红:“你!” 林承海慌了,立刻喊:“薛神医,你別被他带偏!他现在就是想把责任推给我们!” 薛问针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不错。就算有毒,病人也已经油尽灯枯。叶长生,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拖延。” 叶长生看向他。 薛问针抬起头,重新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老夫承认,他中毒了。” “但毒入五臟,血枯脉断,已无解法。” “你能认出毒,不代表你能救人。” 林霜儿立刻看向叶长生:“你能救,对不对?” 叶长生没回答她。 他只是把针囊彻底展开。 九根金尾银针,在灯下泛著冷光。 薛问针盯著那些针,眼底闪过贪婪和忌惮,声音却更硬:“老夫把话放在这里。枯血绝毒也好,寒毒也罢,林崇岳今晚必死。” 叶长生抬眼:“你敢认这句话?” 薛问针咬牙:“有何不敢?” 叶长生指尖夹起第一根金尾银针,针锋停在林崇岳心口上方。 “那你最好站稳。” “因为接下来,他死不了。” 第67章 生死赌约 薛问针的脸色一下沉到底。 “站稳?” 他盯著叶长生手里的金尾银针,怒极反笑。 “年轻人,老夫行医四十年,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站。” 林承海捂著断臂,立刻跟著喊:“薛神医,別让他扎!他现在就是想赌一把,赌贏了抢功,赌输了把责任推给我们!” 周院长也急得满头汗。 “叶先生,病人情况危急,真不能乱来。” 叶长生抬眼看他。 “刚才停药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能乱来?” 周院长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叶长生又看向薛问针。 “你诊断必死,我说死不了。” 薛问针冷哼:“你说死不了,人就死不了?你当自己是阎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阎王见了我,也得把人还回来。”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门口几个保鏢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压低了。 林霜儿眼睛红著,却盯著叶长生的背影,手指一点点鬆开床沿。 只要他说能救。 她就敢信。 薛问针气得胸口起伏。 “狂妄!无知!老夫见过无数年轻人学了几手偏门,就敢冒充神医,可你这种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的,还是第一个!” 叶长生淡淡道:“那你今天长见识了。” “你!” 薛问针抬手指向林崇岳。 “林崇岳毒入五臟,气血枯竭,心脉將断。老夫就站在这里,看你怎么救!” 叶长生捻著银针,没有立刻落下。 “光看没意思。” 薛问针一怔:“你什么意思?” 叶长生道:“对赌。” 林承海眼皮一跳。 薛问针也眯起眼:“赌什么?” “我救不活他。” 叶长生语气平静。 “我任你处置。” 这句话一出,林霜儿脸色骤变。 “叶长生!” 沈万山也上前半步。 “令主,不必跟这种人赌。他不配。” 叶长生没回头。 薛问针却立刻抓住机会,冷笑道:“任我处置?好!若你救不活林崇岳,你当眾承认自己是江湖骗子,跪在仁康医院门口磕头认罪,再由老夫亲手废了你的双手!” 林霜儿怒火压不住,长鞭啪地抽在地上。 “薛问针,你找死?” 薛问针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却仍硬。 “怎么?不敢?刚才不是说阎王都要把人还回来吗?” 林承海眼底露出快意。 “叶长生,话是你自己说的。你要是不敢赌,就滚出病房,別再碰我父亲!” 沈万山冷冷看向林承海。 “你再喊一句父亲,我割了你的舌头。” 林承海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没敢再顶。 叶长生看著薛问针。 “我输了,按你说的办。” 薛问针眼底一亮。 “好!这里有院长,有律师,有护士,还有林家人在场,全都听见了!” 角落里的陈律师立刻举起手机。 “我录著,全部录著。” 周院长擦著汗,声音发虚:“这,这不合规矩……”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 “我输了有代价。” 他盯著薛问针。 “你输了呢?” 薛问针脸上的笑凝住。 “老夫会输?” 叶长生道:“赌不起?” 薛问针脸皮抽了抽。 他刚才把话说得太满。 林崇岳必死。 这几个字,病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如果现在退,国医圣手四个字今晚就碎了。 林承海压低声音:“薛神医,他在诈你。老爷子现在这个样子,神仙来了也没用。” 薛问针眼神晃了晃,很快定住。 对。 毒已经入骨。 药也停了这么久。 林崇岳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残命。 叶长生就算认出枯血绝毒,也不可能把一个快断气的人从床上拉回来。 薛问针重新挺直腰。 “老夫若输了,任你处置。” 叶长生摇头。 “太轻。” 薛问针脸色难看:“你还想怎样?” 叶长生抬手点了点他的双手。 “你靠这双手吃饭。” 薛问针瞳孔一缩。 病房里的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霜儿冷声道:“叶长生说得没错。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我爷爷必死,还要把责任扣到他身上。现在想一句任你处置就混过去?” 沈万山接话:“薛问针,你不是国医圣手吗?连自己的判断都不敢押?” 薛问针脸色涨红。 “你们別欺人太甚!” 叶长生道:“我救活林崇岳,你自断双手,滚出医学界。” 薛问针呼吸一滯。 周院长脸都白了。 “这,这太严重了……” 沈万山看了他一眼。 “刚才他们逼林大小姐签股权让渡书的时候,你觉得严重吗?” 周院长低下头,再也不敢出声。 薛问针咬著牙,半天没说话。 叶长生捻著银针,语气淡了些。 “不敢就跪下,承认自己是庸医。” 薛问针脸上的肉抖了抖。 “叶长生,你少激我。” “我没空激你。” 叶长生看了一眼监护仪。 心率又往下掉了一格。 “病人最多还能等三分钟。你要赌就说,不赌就滚。” 林承海急了。 “薛神医,答应他!” 薛问针猛地转头:“闭嘴!” 林承海被吼得一愣。 薛问针心里清楚。 林承海断一条手臂,还能当他的林家二爷。 可他若断了双手,这辈子就完了。 国医协会的名头,省城古武世家的座上宾,几十年积攒的名声,全没了。 叶长生看穿他的迟疑,淡淡道:“看来圣手也怕。” 这一句,比任何辱骂都难听。 薛问针的脸从红变青。 门口两个护士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已经带了怀疑。 周院长也不敢再替他说话。 林霜儿盯著薛问针,一字一句道:“你刚才说我爷爷必死的时候,不是很篤定吗?” 薛问针喉咙发乾。 林霜儿往前一步。 “你说叶长生是江湖骗子。” “你说他碰一下就是害命。” “你说你一触脉便知生死。” “现在让你赌,你怎么不说话了?” 薛问针攥紧拳头,手背青筋鼓起。 林承海也压低声音催促:“薛神医,你怕什么?他救不活的。只要他输了,咱们就能把他钉死。” 薛问针眼神变了几次。 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 林霜儿冷冷道:“大声点。” 薛问针抬头,盯著叶长生。 “老夫跟你赌!” 陈律师的手机还举著,他下意识问:“薛老,赌约內容需要重复確认吗?” 薛问针脸色难看,却还是开口:“若叶长生救不活林崇岳,他当眾承认非法行医,跪在仁康医院门口磕头认罪,並由老夫废掉双手。” 叶长生道:“继续。” 薛问针咬牙:“若他救活林崇岳,老夫自断双手,从此退出医学界。” 沈万山冷声道:“加一句,国医协会名下所有职务全部辞去,今后不得再以医者身份给任何人诊治。” 薛问针怒道:“沈万山!” 沈万山面无表情。 “怎么?还想断手之后继续害人?” 薛问针被堵得脸色铁青。 叶长生看著他。 “加。” 薛问针胸膛剧烈起伏,终於低吼:“加!老夫输了,辞去国医协会全部职务,永不行医!” 陈律师手都在抖。 “录,录下来了。” 沈万山伸手拿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录製画面,又递还回去。 “保存好。少一秒,我让你跟他一起断手。” 陈律师额头冷汗直冒。 “是,是。” 叶长生这才重新看向林崇岳。 林霜儿凑近,声音低了下来。 “叶长生,爷爷就交给你了。” 叶长生嗯了一声。 “把閒杂人都赶出去。” 薛问针立刻道:“老夫必须在场监督!” 叶长生扫了他一眼。 “可以。” 薛问针刚鬆口气,就听叶长生继续道:“站远点。別把你的庸气沾到病人身上。” “你!” 林霜儿直接抬鞭指向他。 “站过去。” 薛问针牙关咬紧,终究退到床尾两步外。 叶长生打开针囊,九根金尾银针依次铺开。 监护仪的报警声越来越急。 林崇岳的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 周院长脸色惨白:“心率还在降……” 林承海盯著屏幕,眼底的紧张压不住。 薛问针也攥紧了手。 叶长生却没有落针。 他从帆布包最里层,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木盒。 盒盖上,刻著一条细细的金线。 林霜儿怔了一下。 “这是什么?” 叶长生按住盒盖,淡淡道:“救命的东西。” 薛问针盯著那只木盒,心头忽然发紧。 叶长生抬眼看他。 “薛问针。” “你的手,准备好了吗?” 第68章 绝命毒盅 薛问针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装腔作势。” 他盯著叶长生掌心那个黑色小木盒,冷笑道:“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救命的东西。” 林承海靠在墙边,断臂疼得满头汗,还不忘咬牙讥讽。 “叶长生,你別搞这些邪门玩意儿。”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江湖术士摆摊卖药的地方!” 周院长也盯著那个木盒,喉咙发紧。 “叶先生,病人现在体徵太差,任何刺激都可能……” “闭嘴。” 叶长生头也没抬。 周院长脸色一白。 沈万山冷冷道:“周院长,刚才你们让人停药、封门、改门禁的时候,话没这么多。” 周院长额头汗更多,却不敢再开口。 林霜儿站在床边,眼睛落在木盒上。 “叶长生,这东西能救我爷爷?” 叶长生嗯了一声。 “能。” 薛问针嗤笑:“一个盒子就能救人?叶长生,你要不要再烧两张符?” 叶长生抬眼看他。 “你废话一直这么多?” 薛问针脸色一沉:“老夫是在提醒你,別拿人命胡闹!” “人命在你手里,才叫胡闹。” 叶长生指尖按住盒盖上的金线。 木盒里忽然传出轻微的抓挠声。 沙沙。 沙沙。 病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门口两个护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周院长瞪大眼睛:“里面……是什么?” 林承海脸色变了:“叶长生,你带虫子进病房?你疯了!” 薛问针也皱起眉。 “蛊?” 他盯著木盒,眼底闪过忌惮。 “你竟敢在医院里用蛊术?” 叶长生淡淡道:“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 薛问针立刻抓住机会,声音拔高:“蛊术阴毒,歷来被医道正统所不容。你竟然想把蛊虫用在危重病人身上!” 他转身看向周院长。 “周院长,你还不拦?病人一旦死了,仁康医院逃不了责任!” 周院长嘴唇发颤:“叶先生,这,这確实不符合医疗规范……” 沈万山看了他一眼。 “你再说一句规范,我让你今晚把仁康医院所有违规记录背出来。” 周院长立刻闭嘴。 林承海见周院长不敢出头,急了。 “薛神医,你快阻止他!老爷子要是被虫子咬死,这责任不能落到主脉头上!” 林霜儿抬手一鞭,抽在林承海脚边。 “你再喊一句,我先让你闭嘴。” 林承海脸色发青:“林霜儿,你真让他拿虫子治你爷爷?你不怕老东西死得更快?” 林霜儿咬牙看著他。 “你们毒了我爷爷三年,还有脸提死?” 林承海眼神闪躲:“那是叶长生胡说!” “是不是胡说,等我爷爷醒了,你亲自问他。” 林霜儿转过头,看向叶长生。 “我信你。” 叶长生没多说,拇指一推。 木盒打开。 一条只有半根小指长的金线小虫伏在盒底。 它通体漆黑,背上却有一条细金线,从头贯到尾。盒盖开启的瞬间,它抬起头,细小口器轻轻张合,周围温度都降了几分。 两个护士嚇得脸色发白。 陈律师手里的手机抖了一下,差点掉地。 “这,这是什么东西?” 沈万山也盯著那条小虫,眼神凝重。 他跟著叶长生见过不少诡异手段,可这种东西,他还是第一次见。 薛问针盯了几秒,瞳孔收紧。 “金线蛊?” 叶长生看向他:“你认识?” 薛问针立刻否认:“老夫只是听过蛊术传闻。” 他嘴上说得硬,脚却往后挪了一点。 叶长生笑了笑。 “三师娘下山前塞给我的,说路上无聊,可以当玩具养。” 病房里没人接话。 拿这种东西当玩具? 林霜儿眼角跳了一下。 她一直知道叶长生师门离谱,现在才发现,自己想得还是太正常了。 薛问针强撑著冷笑。 “叶长生,你想用蛊虫吸毒?” 叶长生道:“不算太蠢。” “荒唐!” 薛问针立刻道:“枯血绝毒入血入脉,病人五臟已经衰败。蛊虫一旦入体,先吞的未必是毒,也可能是病人最后那点精血!” “这不是救人,是送他上路!” 叶长生夹起一根金尾银针。 “所以你是庸医。” 薛问针怒道:“你说什么?” “蛊吃什么,看主人。” 叶长生指尖落针,刺入林崇岳心口旁的黑点。 林崇岳胸口轻颤,监护仪报警声更急。 林霜儿手指一紧:“叶长生……” “別碰他。” 叶长生声音很稳。 林霜儿立刻收手,连呼吸都压低。 第二针落下。 第三针落下。 九根金尾银针没有全入,只露出细细针尾,围著林崇岳心口排成一个古怪的环。 薛问针眼睛盯得发直。 “这是什么针法?” 叶长生没理他。 薛问针脸上掛不住,冷哼道:“装神弄鬼。针法走心口重穴,病人现在气血弱到这种程度,只会加速心脉崩断。” 叶长生抬手按住林崇岳眉心。 “你看不懂,就安静点。” 薛问针被噎得脸色铁青。 林承海却看见监护仪数值还在下降,顿时又来了底气。 “叶长生!心率快没了!” “你还说能救?” 薛问针也立刻道:“看见没有?老夫早说了,他撑不住!” 周院长盯著监护仪,声音发颤:“心率三十,二十八,二十五……” 两个护士脸色惨白。 林霜儿眼睛红得嚇人,却没开口催。 她怕自己一出声,会影响叶长生。 叶长生低头看著林崇岳胸口。 那几处黑点下方,暗红细线开始乱窜,沿著皮肤浮起,一根根冲向心口。 林崇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声,手指也抽动起来。 林霜儿急道:“爷爷!” 薛问针立刻喊:“毒线攻心!他要死了!” “叶长生,你输了!” 林承海眼底狂喜:“陈律师!录下来!全录下来!是他施针之后,老爷子才恶化的!” 陈律师举著手机,手抖得厉害。 沈万山眼神一寒:“谁敢乱说一句,我现在割了谁的舌头。” 叶长生没有回头。 他把黑色小虫放到掌心,另一只手捏破自己指尖。 一滴血落在金线小虫头顶。 小虫瞬间抬头。 背上那条金线亮了一下。 薛问针脸色骤变:“你用自己的血驭蛊?” 叶长生淡淡道:“不然用你的?” 薛问针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叶长生手指轻轻一弹。 金线小虫落在林崇岳心口。 它没有立刻钻入皮肉,只伏在九针之间,细小口器对准那几道乱窜的暗红毒线。 下一秒。 林崇岳胸口的黑点全部鼓起。 监护仪发出刺耳长鸣。 周院长失声道:“心率归零!” 林霜儿脸色瞬间白到极点。 “叶长生!” 林承海狂笑起来:“死了!他死了!叶长生,你输了!” 薛问针也往前一步,指著床上的林崇岳。 “事实就在眼前!林崇岳已经断气!” “你现在跪下认罪,还来得及!” 叶长生抬手,按住林霜儿要衝上来的肩。 “急什么。” 他低头看著伏在心口的金线蛊王,声音平淡。 “还没开饭。” 第69章 奇蹟再现 “心率归零!” 周院长的声音抖得变了调。 监护仪上,那条绿线拉成笔直一条,刺耳的长鸣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林霜儿脸色惨白,肩膀被叶长生按著,整个人却还在往病床边扑。 “叶长生,你放开我!我爷爷他……” “我说了,別急。” 叶长生掌心压在她肩上,力道不重,却让她半步也动不了。 薛问针先反应过来,脸上绷著的傲慢终於压不住,立刻上前一步。 “病人已经死亡!” 他指著监护仪,声音拔高。 “所有人都看见了,是叶长生施针,是他放蛊,是他导致林崇岳断气!” 林承海靠著墙,断臂疼得脸皮发抖,眼里却全是狂喜。 “陈律师!录清楚没有?” 陈律师举著手机,手指抖个不停。 “录,录著呢……” 林承海大吼:“叶长生,你输了!你害死我父亲,你还想抵赖?” 林霜儿猛地回头,眼神凶得嚇人。 “你再喊一句父亲试试!” 林承海被她盯得后背发寒,可看著监护仪上的直线,胆子又涨了起来。 “林霜儿,你还护著他?” “你爷爷死了!” “就是这个江湖骗子害死的!” 薛问针也冷冷开口:“林大小姐,事实摆在眼前。老夫早说过,林崇岳已经回天乏术。叶长生非要逆命而行,现在出了人命,你也脱不了干係。” 沈万山脸色阴沉,往前一步。 “薛问针,赌约还没完。” 薛问针冷笑:“人都死了,还没完?” 他抬手指向叶长生。 “按照赌约,他现在就该跪下认罪,再由老夫废掉双手!” 叶长生低头看著林崇岳胸口,连眼皮都没抬。 “你急著要我手?” 薛问针盯著那条直线,心里那点忌惮散了大半。 “是你自己立的赌。” “人死了,赌就输了。” 叶长生淡淡道:“谁告诉你,人死了?” 周院长嘴唇一颤。 “叶先生,监护仪已经……” “监护仪懂蛊?” 周院长被一句话堵住。 薛问针脸色一沉:“荒唐!心率归零,呼吸停止,这还不叫死?” 叶长生终於抬眼看他。 “你这辈子,是靠机器行医?” 薛问针脸色涨红。 “你少强词夺理!” “林崇岳已经没有生命体徵,你还想骗谁?” 叶长生没再理他,指尖轻轻压在九根金尾银针的针尾上。 九根针同时轻颤。 伏在林崇岳心口的金线蛊王忽然昂起头,背上那条金线亮了一下。 下一刻,林崇岳胸口那些乱窜的暗红毒线,全部朝它涌去。 两个护士看得脸色发白。 “那些东西在动……” “別说话。”沈万山低喝。 病房里所有人都盯著那一幕。 金线蛊王张开细小口器,第一道暗红毒线被它直接吞入口中。 林崇岳枯瘦的胸膛轻轻一震。 第二道。 第三道。 那些暗红毒线一根接一根被吞掉,原本发黑的针眼开始往外渗血。 血是黑的。 一滴滴落在白色床单上,立刻散出刺鼻腥气。 薛问针眼皮跳了跳,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不可能……” 林承海也察觉不对,声音发紧。 “薛神医,这是什么情况?” 薛问针没有回答。 他盯著那条金线蛊王,喉咙发乾。 叶长生左手压住林崇岳心口,右手两指连续点在九根金尾银针上。 每点一下,银针便下沉半分。 林崇岳的胸膛隨之起伏一下。 监护仪仍在长鸣。 可那条直线旁边,数值开始乱跳。 周院长盯著屏幕,眼珠都快瞪出来。 “电极接触异常?” 他慌忙看向护士。 “检查导联!” 护士刚要上前,叶长生冷声道:“谁碰他,我断谁手。” 护士立刻停住。 周院长脸色发白:“可,可这数据……” 薛问针咬牙道:“仪器故障而已!病人已经死了!” 叶长生忽然抬头。 “薛问针。” 薛问针心头一紧。 “干什么?” “睁大眼。” 叶长生指尖捏住最后一根金尾银针,缓缓往下一按。 针尾完全没入林崇岳心口。 金线蛊王背上的金线骤然亮起,隨即一头钻入黑色针眼之中。 林霜儿脸色一变。 “它进去了?” 叶长生道:“最后一口毒在心脉里。” 林霜儿声音发颤:“会不会伤到爷爷?” “它不敢。” 短短三个字,让病房里不少人头皮发麻。 蛊虫不敢? 这种东西,还能听懂命令? 薛问针盯著林崇岳的胸口,嘴唇动了动。 “不可能,蛊虫入体,必吞精血。病人气血已枯,它凭什么只吞毒?” 叶长生淡淡道:“所以你只能当庸医。” 薛问针脸色铁青,刚要反驳,病床上的林崇岳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监护仪长鸣更急。 林霜儿再也忍不住,抓住叶长生胳膊。 “叶长生!” 叶长生另一只手扣住林崇岳下頜,声音低沉。 “吐。” 林崇岳喉咙里发出沉闷声响。 第一下,没吐出来。 叶长生抬手,一掌拍在他背心。 砰! 病床都震了一下。 林承海嚇得后退半步,隨即叫道:“你还打他?你……” 第二掌落下。 林崇岳胸口猛地一鼓。 “咳!” 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黑血落在床边金属託盘上,发出滋滋声,托盘边缘竟被腐出几个小坑。 两个护士当场捂住嘴。 周院长腿都软了。 “这真是毒……” 林崇岳又咳了几声,黑血一口接一口往外吐。 每吐一口,他灰败的脸色便退一分。 叶长生抽出一根银针,指尖一弹。 金线蛊王从林崇岳心口针眼里爬出,伏回黑色木盒中,背上那条金线比刚才更亮。 叶长生看也没看,把盒盖扣上。 “吃饱了就睡。” 病房里没人敢接这句话。 林霜儿盯著林崇岳,声音抖得厉害。 “爷爷……” 林崇岳眼皮颤动,乾瘪的胸口忽然重新起伏。 同一秒。 监护仪上的直线猛地跳了一下。 滴。 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滴。 第二下。 滴滴滴! 原本刺耳的长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急促又强劲的心跳声。 心率从零跳到四十。 五十。 六十。 七十二。 周院长嘴巴张著,半天合不上。 “不可能……” 薛问针脸上的血色也在这一刻退得乾乾净净。 “这不可能!” 他衝到监护仪前,一把抓住屏幕边框。 “仪器坏了!一定是仪器坏了!” 护士颤声道:“薛老,血压也回来了……” 另一个护士看著旁边设备,声音更小。 “血氧在升。” 林承海脸上的狂喜僵住,喉咙里挤出一句。 “薛神医,你不是说他必死吗?” 薛问针没回头,眼睛只盯著屏幕。 心跳声越来越稳。 每一声,都打在他刚才说过的那些话上。 叶长生慢条斯理地收回九根金尾银针,用纱布擦乾净,重新放进针囊。 林霜儿扑到床边,抓住林崇岳的手。 “爷爷,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床上的老人眼皮艰难掀开一条缝。 浑浊的目光先落在林霜儿脸上,隨后缓慢转向叶长生。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叶……先生……” 林霜儿眼泪当场掉下来。 “爷爷!” 林崇岳手指轻轻动了动,抓住她的指尖。 “別哭……” 这两个字一出,病房里最后那点侥倖也碎了。 人活了。 被薛问针亲口判死的人,被叶长生从直线上拉了回来。 沈万山看向薛问针,声音不大。 “薛神医,现在能看懂了吗?” 薛问针站在监护仪前,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发抖。 “不对……” “这不对……” 叶长生背起旧帆布包,走到他身后。 “薛问针。” 薛问针身体一僵。 叶长生的声音贴著他后背响起。 “你的手。” “准备好了吗?” 第70章 跑得了么 薛问针的肩膀僵在那里,半天没能转身。 监护仪的心跳声还在响。 一下接一下。 每一下,都把他刚才那句“林崇岳必死”抽得粉碎。 林崇岳躺在病床上,脸色仍旧苍白,可眼睛已经睁开,手指还抓著林霜儿的指尖。 活人。 被他亲口判死的人,活了。 薛问针嘴唇抖了几下,喉咙里挤出声音:“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叶长生站在他身后,语气没什么起伏。 “你说了两次了。” 薛问针转过头,眼珠泛红:“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叶长生看著他:“救人也算妖术?” “蛊!你用的是蛊!”薛问针指著叶长生的帆布包,声音发尖,“医道正统,绝不承认这种邪门手段!这不算!这场赌约不算!” 病房里安静了半秒。 林霜儿扶著林崇岳,眼神冷下来:“薛问针,你刚才要废他双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万山也笑了,笑意里全是寒意。 “薛神医,律师录著,院长看著,护士也在场。你一句不算,就想翻篇?” 薛问针脸色惨白,后退一步。 “老夫是国医圣手!老夫代表国医协会!我承认的是医术,不是蛊术!”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薛问针立刻往后退,后背撞上监护仪旁的推车,托盘哗啦一声翻落,镊子、纱布、空药瓶滚了一地。 叶长生低头看他:“你刚才赌的是救不救得活,没赌我用什么。” 薛问针呼吸发急:“强词夺理!强词夺理!” 林承海靠在墙边,断臂还垂著,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他也没想到,林崇岳真能醒。 人一醒,停药、逼签、下毒这几件事,就全压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突然喊道:“薛神医说得对!蛊术不能算医术!叶长生,你这是投机取巧!” 林霜儿抓起床边长鞭,鞭梢直接抽在他面前。 啪! 地砖裂开一道细纹。 “林承海,你再帮他说一句,我先把你另一只手也抽断。” 林承海闭上嘴,眼底却还在乱转。 薛问针看见没人替他出头,急忙看向周院长。 “周院长,你说话!医院承不承认蛊术救治?这符合流程吗?他没有行医资格证,他不能算贏!” 周院长额头全是汗。 他看了看林崇岳,又看了看叶长生,半天不敢开口。 薛问针怒道:“你哑了?” 周院长嘴唇一抖:“薛老,病人……確实恢復生命体徵了。” “我问你流程!” “流程……”周院长声音越来越低,“今晚顶层託管、停药、封控,也不符合流程。” 薛问针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沈万山淡淡道:“周院长,总算说了句人话。” 薛问针忽然转向陈律师:“你把录音刪了!” 陈律师嚇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 “薛老,这……” “我让你刪了!”薛问针衝过去,伸手就抢,“这种被胁迫下的赌约,没有法律效力!” 陈律师被他拽得踉蹌。 沈万山抬了抬手。 两名玄门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陈律师的手,把手机拿了出来。 沈万山扫了一眼屏幕。 “录得挺清楚。” 陈律师脸都白了:“沈先生,我只是收钱办事,赌约跟我没关係。” “有没有关係,等会儿再说。”沈万山把手机递给身后的人,“备份十份,发到玄门、省城林家、国医协会。” 薛问针脸色彻底变了。 “沈万山,你敢!” 沈万山看他:“我为什么不敢?” “你这是毁我名声!” “名声?”叶长生轻笑了一声,“你还有?” 薛问针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叶长生:“小畜生,你別太过分!老夫在省城行医四十年,多少古武世家欠老夫人情,你敢动我,省城医道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看著他:“赌的时候,想过吗?” 薛问针一噎。 林霜儿冷声道:“你刚才还说,要他跪在医院门口磕头认罪,再废他双手。现在轮到你,就开始搬人情了?” 薛问针眼神闪躲,突然转身朝门外衝去。 “拦住他!” 林霜儿长鞭刚抬,叶长生已经动了。 薛问针衝到病房门口,脚才迈出去半步,后背便被一股力道压下。 砰!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著碎裂门板,双手下意识往前撑。 下一秒,一只脚踩在他背上。 叶长生低头看著他:“跑得了吗?” 薛问针喉咙里发出闷哼,双手在地上乱抓。 “放开我!叶长生,你敢这么对我?我是国医圣手!我是省城顾家药会特邀医师!我明天还要给顾家老太君问诊!” 叶长生脚下力道加重。 薛问针惨叫一声,胸口贴得更低。 沈万山走到旁边,俯身看他。 “薛问针,刚才你说,输了自断双手,辞去国医协会全部职务,永不行医。现在令主亲自帮你兑现,是给你脸。” “我没输!我没输!” 薛问针双眼发红,声音破了。 “他用蛊!这不是医术!国医协会不会认!省城林家主脉也不会认!” 病床上,林崇岳艰难转头。 他声音还哑,却带著压了三年的恨意。 “薛问针……”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霜儿急忙扶住他:“爷爷,你別急。” 林崇岳盯著地上的薛问针,嘴唇发抖:“三年前……寒毒……是你说的。” 薛问针身体一僵。 林承海脸色也变了。 林崇岳喘了几口气,继续道:“每月秘药……也是你送来的。” 薛问针急声道:“老爷子,你刚醒,神志不清,別乱说!” 叶长生脚尖往下一压。 薛问针痛得话音断掉。 林崇岳眼睛发红:“我神志清不清,你心里明白。” 林霜儿握紧他的手:“爷爷,他们真给你下毒了?” 林崇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疲惫。 “我每次服药后,气血都会亏一截。我问过薛问针,他说……这是秘药耗损,要忍。” 林霜儿牙关咬紧:“畜生!” 林承海立刻喊道:“老爷子,这跟主脉没关係!药是薛问针调的,我们只是供药!” 薛问针趴在地上,听到这话,立刻扭头骂道:“林承海,你想把锅全甩给我?” 林承海脸色一沉:“薛神医,话不能乱说。主脉请你治病,是信任你。” “信任我?”薛问针怒笑,“当初是谁把枯血绝毒送到我手里?是谁说只要林崇岳不死就行?是谁要用他逼林霜儿交出股权和药库?” 林承海脸色骤变:“闭嘴!” 病房里的护士和周院长都听傻了。 沈万山眯起眼:“继续。” 薛问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脸色灰败,嘴唇哆嗦起来。 叶长生低头看他:“现在想闭嘴,晚了。” 薛问针咬牙:“叶长生,你別逼我!我背后不是没人!” 叶长生淡淡道:“叫。” 薛问针一怔。 叶长生看著他:“把你背后的人叫来。” 沈万山立刻会意,冷声吩咐:“封住顶层。今晚谁来也別放走。” 林承海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林霜儿一鞭抽过去。 手机飞出,撞在墙上碎开。 “你也別想通风报信。” 林承海脸色铁青:“林霜儿,你真要跟主脉撕破脸?” 林霜儿盯著他:“从你们绑我爷爷那一刻起,脸早就撕破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密集脚步声。 不是医院安保的散乱脚步。 整齐,沉重,速度很快。 沈万山抬头,眼神沉下去。 一名玄门人员快步进来,低声道:“沈爷,楼下来了林家主脉的人,带队的是林家主脉护法堂。” 林承海眼底瞬间亮了。 他强撑著站直,冲门外喊道:“护法堂!我在这里!” 薛问针趴在叶长生脚下,也跟著嘶声大喊:“救我!快救我!叶长生要废我双手!” 走廊外,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叶长生。” “把脚从薛神医身上拿开。” 第71章 赌债 走廊外的人还没进门,威压先压了过来。 玄门的人挡在特护区门口,林家主脉护法堂的人停在三米外,两边人马对峙,谁也没先退。 一个穿深色唐装的中年男人越过人群走来。 他身材不高,脸很瘦,眼窝深陷,鬢角已经有了白髮,可一双眼睛扫过来时,走廊里那些林家主脉的人全都低下了头。 林承海看见他,脸上终於有了血色。 “大哥!” 他捂著断臂,踉蹌著往前走了两步。 “你可算来了!叶长生废了我的手,还踩著薛神医不放,他要造反!” 林霜儿抬眼,手里的长鞭慢慢垂下。 “林天阔。” 林家主脉家主。 也是把爷爷关了三年,逼江城分支交出股权和药库的人。 林天阔没看她,目光落在叶长生脚下的薛问针身上。 薛问针趴在地上,脸贴著碎门板,听见脚步声,立刻喊道:“林家主,救我!叶长生疯了!他要废我双手!” 林天阔脸色沉了沉。 “叶长生。”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让你把脚拿开。” 叶长生低头看了薛问针一眼,又看向林天阔。 “你谁?” 走廊里林家主脉的人脸色全变。 林承海怒道:“放肆!这是我林家主脉家主,省城林氏医药集团掌舵人!” 叶长生哦了一声。 “没听过。” 林天阔眼底沉下去。 沈万山站在旁边,冷声道:“令主问你是谁,是给你说话的机会。別把自己太当回事。” 林天阔这才看向沈万山。 “玄门要插手我林家家事?” 沈万山笑了笑。 “你们绑林崇岳,停药逼签,私封医院,暗下枯血绝毒。哪一件是家事?” 林天阔眼神一顿,隨即看向病房內。 林崇岳靠在床头,脸色仍白,眼睛却睁著。 林霜儿站在床边,一只手扶著老人,另一只手握著鞭柄。 林天阔眯了眯眼。 “崇岳叔醒了?” 林崇岳看著他,声音沙哑:“托你的福,还没死。” 林天阔脸上没什么变化。 “醒了就好。主脉这些年供药供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晚闹成这样,怕是有误会。” 林霜儿冷笑。 “误会?” 她指著地上的薛问针。 “他刚才亲口说,枯血绝毒是你们给的。林承海也承认了,是主脉用我爷爷逼我签字。” 林天阔看向林承海。 林承海脸色一白。 “大哥,我,我刚才是被他们逼急了,胡说的。” 薛问针也急忙喊:“对!我也是被叶长生踩著,疼昏了头!那些话不能算!” 叶长生低头。 “赌约也不能算,供词也不能算。” 他脚下稍稍用力。 薛问针立刻惨叫起来。 “那你的嘴,还挺隨便。” 林天阔沉声道:“够了。” 叶长生看他。 林天阔往前走了一步。 “薛问针是国医协会圣手,也是我林家主脉请来的医者。今晚病人既然已经醒了,说明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沈万山挑眉:“你想保他?” “不是保。” 林天阔语气平稳。 “是给各方留脸。” 他看向叶长生。 “你废了承海一只手,砸了医院,打伤我林家护卫。崇岳叔也已经被你救醒。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林霜儿眼睛一下红了。 “到此为止?我爷爷被毒了三年,你一句到此为止?” 林天阔看她。 “霜儿,你年轻,火气大,我不怪你。” “可你要明白,江城分支还姓林。主脉真要追究,林镇南刚醒,撑不住第二场风波。” 林霜儿咬牙:“你威胁我?” “我是在提醒你。” 林天阔淡淡道:“一个叶长生,护不了你们一辈子。” 病房里温度降了下去。 沈万山脸色阴沉,玄门的人手已经摸向腰间。 叶长生却笑了一声。 “你说完了?” 林天阔看著他。 “年轻人,能打,能治病,是本事。” “可省城不是江城。古武圈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薛问针今天不能废。” 薛问针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叶长生,听见没有!” 他趴在地上,声音发抖却又带著狠意。 “林家主亲自开口,你还敢动我?” 林承海也咬牙道:“叶长生,你別不识抬举。大哥已经给你台阶了。” 叶长生看向沈万山。 “赌约录下来了吗?” 沈万山点头。 “十份备份,已经发出去了。国医协会、省城林家、玄门档案,全都有。” 薛问针脸色又白了。 林天阔眉头皱起。 “刪掉。” 沈万山笑意更冷。 “你命令我?” 林天阔盯著他。 “沈万山,玄门在省城也有生意。做人留一线,对大家都好。” 沈万山没有回话,只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鬆开踩在薛问针背上的脚。 薛问针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连忙撑著地往后爬。 “林家主,快让人带我走!我伤得重,我要回省城,我要上报国医协会!” 他一边爬,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看叶长生。 “叶长生,你等著!今天这笔帐,老夫一定让你百倍奉还!” 叶长生站在原地,淡淡道:“爬快点。” 薛问针动作一顿。 林天阔也皱眉:“叶长生,你什么意思?” 叶长生没有回答。 他往前一步,踩住薛问针右手。 薛问针瞳孔骤缩。 “不,不要!” 林天阔脸色彻底沉下。 “住手!” 咔嚓! 骨裂声乾脆得让人牙酸。 薛问针的右手五指被叶长生一脚踩碎,掌骨塌下去,整只手扭成了不成形的样子。 惨叫声衝出病房。 门口两个护士嚇得捂住嘴,周院长腿一软,扶住墙才没倒下。 林天阔怒喝:“叶长生!” 叶长生抬脚,又踩住薛问针左手。 薛问针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別!別废我!我错了!我认输!我退出医学界,我现在就退!” 林霜儿冷冷看著他。 “刚才你要废叶长生双手的时候,给过他机会吗?” 薛问针哭著喊:“林家主!救我!救我啊!” 林天阔向前一步,身后护法堂的人齐齐压上。 “叶长生,我最后说一次,放开他。”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 “赌债。” 他脚下落下。 咔嚓! 第二声骨裂响起。 薛问针整个人在地上抽搐,嗓子喊到破音,十根手指全都贴在地上,血顺著指缝渗出来。 叶长生收回脚,低头看他。 “从今天起,你这双手,別再碰病人。” 薛问针疼得翻白眼,嘴里还在含糊喊著:“我的手……我的手……” 沈万山走过去,俯身拍了拍他的脸。 “薛问针,记住,令主救人,你连看都不配。” 病房里没人说话。 林家主脉的人看著地上的薛问针,再看叶长生时,眼里已经没了刚才的轻慢。 林天阔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带人上来,是要保薛问针,也是要压叶长生。 可叶长生当著他的面,废了薛问针双手。 这不是打薛问针。 这是把林家主脉的脸踩进地里。 林崇岳靠在床头,喘息几声,低声道:“长生,多谢。” 叶长生摆摆手。 “先养著,別说废话。” 林霜儿看著他的背影,眼眶发热,却没哭。 她转头看向林天阔。 “现在,该算我爷爷的帐了。” 林天阔没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叶长生身上。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好。” “很好。” 他慢慢抬手,从旁边护士站的茶盘里拿起一只白瓷杯。 杯里的茶水还冒著热气。 林天阔盯著叶长生,一字一句道:“叶长生,你真以为,省城林家只有薛问针这点底牌?” 第72章 摔杯为號 林天阔手里的白瓷杯,停在半空。 热茶顺著杯沿晃了一下,溅到他指背上。 他没躲。 走廊里,林家主脉护法堂的人全都看著他,等他一句话。 林霜儿扶著林崇岳,长鞭垂在身侧,眼神却没从林天阔脸上移开。 “你还有底牌?” 她冷笑一声。 “林天阔,我爷爷被你们毒了三年,薛问针已经废了,林承海也在这里。你现在还想怎么翻?” 林承海脸色发白,急忙看向林天阔。 “大哥,不能让她把话带回省城。” 林霜儿眼神一冷。 “你终於说实话了?” 林承海嘴唇一抖,立刻闭嘴。 林天阔却没有责怪他。 他只看著叶长生。 “年轻人,你下手够狠。” 叶长生把针囊塞回帆布包,语气散漫。 “废话够多。” 林天阔眼底一沉。 沈万山站在叶长生侧后方,冷声道:“林天阔,令主已经救醒林崇岳。薛问针的赌债也清了。现在该清你们主脉的帐。” “帐?” 林天阔低头看了一眼杯中茶水,笑了笑。 “你们真以为,凭一段录音,一个刚醒的老人,就能动省城林家主脉?” 林霜儿咬牙:“毒是你们下的。” “证据呢?” 林天阔抬眼。 “薛问针说了几句疯话,算证据?” 薛问针趴在地上,十指全废,痛得脸色发青,听见这话,眼底闪过怨恨。 “林天阔,你想把我推出去?” 林天阔看都没看他。 “薛神医,你被人踩在地上,情绪失控,说了不该说的话。主脉会替你向国医协会解释。” 薛问针声音发抖:“你……” 叶长生低头看他。 “听见了?” 薛问针眼睛红了。 他刚才还指望林天阔救他。 现在林天阔一句话,就想把所有脏水倒回他身上。 林承海急声道:“大哥,別跟他们废话。林崇岳醒了,麻烦就大了。” 林崇岳靠在床头,呼吸还弱,却强撑著开口。 “林天阔,当年我退让,是不想林家分裂。” 林天阔终於看向他。 “崇岳叔,你年纪大了,该好好养病。主脉的事,不劳你操心。” 林崇岳喘了两口气。 “你父亲在的时候,林家还讲规矩。” 林天阔脸色微变。 “別拿我父亲压我。” “我压不了你。” 林崇岳声音沙哑。 “我只问你一句,枯血绝毒,是不是你点头送进来的?” 林天阔没有回答。 病房里所有人都盯著他。 林霜儿握紧鞭柄。 “说话。” 林天阔慢慢把杯子举到眼前。 “霜儿,你从小脾气冲。主脉一直觉得,你不適合掌情报印。” 林霜儿冷声道:“所以你们就毒我爷爷,逼我签字?” “林家的资源,不能落在一个衝动丫头手里。” 林天阔语气平稳。 “江城分支这几年攒下的情报网、药库分配权、医药渠道,本就该归主脉调度。你爷爷不交,你父亲不交,你也不交。” 他顿了顿。 “那主脉只能换个办法。” 林霜儿眼眶发红。 “你承认了?” 林天阔淡淡道:“我承认什么了?我只是在教你,什么叫大局。” 沈万山眼神发寒。 “录下来。” 玄门的人立刻抬起手机。 林天阔看了一眼,脸上没有慌乱。 “录吧。” 他看向沈万山。 “你们可以发给省城林家,也可以发给国医协会,甚至发给武协。” “然后呢?” “省城林氏医药集团七条药材渠道,三十六家古武医馆,顾家药会席位,秦家武协备案关係,全都在主脉手里。” 他往前走了一步。 “谁会为了一个江城分支,一个已经退下来的老头,跟我林天阔翻脸?” 林霜儿脸色变得难看。 沈万山冷笑。 “你把自己看得挺高。” 林天阔看向叶长生。 “我知道你能打。” “秦无极死在你手里,林万松也败了。江城这些人怕你,玄门把你捧成令主。” “可你要进省城,就得明白一件事。” 叶长生抬眼。 林天阔一字一句道:“省城从来不是靠拳头就能横著走的地方。” 叶长生笑了一声。 “那靠什么?” “靠规矩,靠人脉,靠宗族,靠底蕴。” 林天阔举著杯子,声音压低。 “更靠能让你这种人闭嘴的力量。” 林霜儿察觉不对,低声道:“叶长生,小心。” 叶长生没动。 沈万山也眯起眼,抬手示意玄门人员后撤半步。 林家护法堂的人没有衝进来。 他们反而往两边散开,把走廊中间空了出来。 周院长扶著墙,声音发颤:“林家主,这里是医院,不能再闹了……” 林天阔看向他。 “周院长,今晚你没来过顶层。” 周院长脸色一白。 “我……” 林天阔又看向那两个护士。 “你们也没看见。” 两个护士嚇得低下头,不敢出声。 林霜儿怒道:“林天阔,你想杀人灭口?” 林天阔摇头。 “別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他目光落回叶长生身上。 “我只是想让叶先生明白,林家主脉的脸,不能被人隨便踩。”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你可以试试。” 林承海眼底重新亮起来,急忙喊道:“大哥,动手!废了他!把林霜儿也带回省城!” 林霜儿长鞭一甩。 啪! 鞭梢抽在林承海脚边,他嚇得往后缩。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先割了你舌头。” 林天阔脸色沉下。 “霜儿,你还要执迷不悟?” “我只知道,谁动我爷爷,谁死。” 林霜儿看了一眼叶长生,又转向林天阔。 “我也知道,今晚你们拦不住他。” 林天阔笑了。 “你对他倒是真有信心。” 林霜儿没躲他的视线。 “他救了我爹,救了我爷爷,废了薛问针。你们主脉的脸,被他踩了不止一次。” “所以。” 林天阔把白瓷杯举到胸前。 “我才不能让他走出这里。” 沈万山脸色一变,立刻喝道:“护令主!” 玄门人员同时上前。 林家护法堂也动了,几十道身影堵住走廊出口。 病房里的灯忽然闪了两下。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 林霜儿猛地回头。 “什么声音?” 林崇岳脸色骤变,撑著床沿想坐直。 “霜儿,退开!” 林天阔手中的白瓷杯,终於落下。 砰! 杯子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茶水洒开。 同一瞬间,病房外侧的落地窗轰然炸裂。 玻璃碎片卷进病房,寒风灌入,窗帘被掀起。 一道灰衣身影从窗外踏入,脚落在地面时,整间病房的仪器同时发出刺耳杂音。 林家护法堂齐齐低头。 “恭迎供奉!” 林霜儿脸色发白,手中长鞭握得更紧。 沈万山盯著那道灰衣身影,声音压到最低。 “令主,是化境宗师。” 灰衣人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叶长生身上。 林天阔站在碎杯旁,缓缓开口。 “叶长生。” “现在,你还觉得林家主脉没人吗?” 第73章 宗师之威 灰衣人踏进病房的那一刻,地上的碎玻璃竟被他脚下气劲震得往两侧滚开。 窗外冷风灌进来,仪器电流声刺耳。 周院长刚要喊人关窗,喉咙却突然卡住了。 他张著嘴,脸色一点点涨红,整个人扶著墙往下滑。 两个护士更惨,双腿发软,连退几步后靠在柜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多少气。 林家护法堂的人齐齐低头。 “恭迎岳供奉!” 林天阔放下手,眼底终於多了几分底气。 “岳老,劳烦了。” 灰衣人没有看他。 他只是抬眼扫过病房。 那目光落在谁身上,谁的肩膀就往下一沉。 林承海原本捂著断臂躲在墙边,此刻见靠山到了,立刻喊道:“岳供奉!就是他!叶长生废了薛神医,还打断我的手,连我大哥的面子都不给!” 趴在地上的薛问针也挣扎著抬头。 “岳供奉,救我!我的手被他废了!他这是挑衅省城林家,挑衅国医协会!” 灰衣人终於垂眼看了薛问针一眼。 “废物。” 薛问针声音一僵。 灰衣人语气不重,却让他整张脸都白了下去。 “一个毛头小子都压不住,还敢称圣手?” 薛问针咬著牙,十指血肉模糊,半句话不敢再回。 林霜儿护在林崇岳床前,长鞭横在身侧。 她盯著灰衣人,声音发紧:“岳苍山,林家主脉请你来,是让你杀人灭口?” 灰衣人这才看她。 “林家丫头,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 林霜儿冷笑:“那你也该知道,床上躺著的是我爷爷。” “知道。” 岳苍山淡淡道:“所以我没一进来就动手。” 林霜儿眼神一寒:“你什么意思?” 岳苍山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病房地面传出轻响,几道裂纹从他脚下蔓开。 周院长扶著墙,嘴里发出压抑的喘息声:“这,这到底是什么……” 沈万山脸色沉了下来,抬手挡住身后玄门的人。 “都退后。” 玄门几名精锐刚要上前,听见这话立刻停住。 有人额头冒汗,低声道:“沈爷,他的內气压得我经脉发麻。” 沈万山盯著岳苍山,声音压低:“化境宗师,內气外放。普通人靠近三步,肺腑都会受损。” 林承海听见这话,眼底兴奋再也藏不住。 “听见没有?叶长生,你刚才不是狂吗?岳供奉可是化境宗师!你在江城打几个废物,就以为天下没人治得了你?” 林霜儿怒道:“林承海,你闭嘴!” 林承海往岳苍山身后缩了缩,狞笑道:“我为什么闭嘴?林霜儿,你以为找了个叶长生,就能跟主脉叫板?现在岳供奉到了,你们江城分支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够他一掌拍的!” 岳苍山抬了抬手。 林承海立刻噤声。 病房里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林崇岳刚醒,身体还虚,被这股气劲一压,脸上血色迅速退去,喉间发出低咳。 林霜儿脸色一变:“爷爷!” 她刚想去扶,自己胸口也跟著发闷,手里的长鞭差点脱手。 叶长生抬手,指尖在林崇岳床头轻轻一点。 嗡。 九根刚收起的银针中,有一根从针囊里弹出,钉在床头木板上。 林崇岳身上的压力顿时散了些。 林霜儿也恢復了呼吸。 她转头看向叶长生,眼里有惊有急:“叶长生,他……” “站后面。” 叶长生语气平淡。 林霜儿咬了咬牙:“我能打。” 叶长生看她一眼:“你能挨。” 林霜儿一噎。 这种时候,她竟然还被气得想反驳。 沈万山立刻上前:“林大小姐,护住老爷子。令主在这里,不需要你拼命。” 林霜儿看了一眼叶长生的背影,握紧长鞭,退回床边。 “好。” 岳苍山看著那根银针,眼神终於动了动。 “有点手段。”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你也有点吵。” 岳苍山眼底沉下。 林天阔开口:“岳老,此子狂妄,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秦无极死在他手上,秦家那边虽然还没正式发声,但省城古武圈都在看。” 岳苍山淡淡道:“秦无极?” 林天阔道:“秦家执法堂大宗师。” 岳苍山冷哼:“半步化境都没走稳,也配叫大宗师。” 林承海立刻附和:“岳供奉说得对!秦无极算什么?在您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岳苍山没理他,目光重新落到叶长生身上。 “你杀秦无极,废薛问针,打林承海,当著林天阔的面踩林家主脉的脸。” 他往前走第二步。 病房灯管啪地炸了一根。 两个护士嚇得尖叫出声,又立刻捂住嘴。 岳苍山继续道:“年轻人,没人教过你,省城古武圈的规矩?” 叶长生道:“教过。” 岳苍山眯眼:“谁教的?” 叶长生淡淡道:“拳头大,就是规矩。” 林家护法堂的人脸色齐变。 林天阔冷笑:“岳老,他到现在还以为自己能横著走。” 岳苍山缓缓抬起右手。 他掌心朝下,五指微张。 一股无形气劲骤然铺开。 病床旁的金属託盘被压得弯曲,床头柜上的药瓶一个接一个炸裂,药液溅了一地。 周院长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掐著脖子,脸色发紫。 “救……救我……” 沈万山脸色一沉:“岳苍山,这里还有普通人!” 岳苍山看都没看他。 “普通人就该学会闭眼。” 沈万山怒意翻起:“你敢在令主面前伤无辜?” 岳苍山道:“玄门执事,也算无辜?” 他手指轻轻一压。 沈万山肩膀一沉,脚下地砖咔嚓碎开。 身后两名玄门精锐同时闷哼,膝盖弯下去,差点跪倒。 沈万山咬牙硬撑,额头青筋绷起。 “令主……” 叶长生抬手。 “退。” 沈万山胸口一松,被身后人扶住,立刻退到林崇岳病床前。 岳苍山看著这一幕,眼里多了几分审视。 “能破我的气场,难怪林天阔要摔杯请我。” 林天阔沉声道:“岳老,此子必须压下。否则明日顾家药会,他若进了省城,林家主脉的脸就彻底丟了。” 叶长生侧头:“你们林家的脸,挺不经踩。” 林天阔脸色阴沉。 “叶长生,你还没看清局势?” 叶长生道:“看清了。” 林天阔冷声问:“那你说说,现在是什么局势?” 叶长生抬眼看向岳苍山。 “你叫了个老东西进来。” “然后呢?” 病房內外,所有人呼吸都停了一拍。 林家护法堂的人眼里全是怒意。 林承海差点笑出声:“叶长生,你真是不知死活!你知道岳供奉是什么境界吗?” 岳苍山却没有笑。 他身上的灰衣无风鼓起,脚下裂纹继续往外扩散。 “好。” 他点了点头。 “老夫闭关八年,省城的小辈大多已经忘了化境宗师四个字代表什么。” 他抬手,隔空一抓。 走廊外一名林家护卫腰间长刀出鞘,刀身飞入他掌中。 刀一入手,整层特护区的玻璃同时震响。 林霜儿脸色凝重:“叶长生,小心。他不是秦无极那种货色。” 叶长生瞥她:“你看起来比我还懂。” 林霜儿急道:“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 叶长生把帆布包丟给沈万山。 沈万山双手接住,立刻低头:“令主。” 叶长生活动了一下手腕,往前走去。 岳苍山看著他空著的双手,眉头皱起。 “你不用兵器?” 叶长生道:“怕你死太快。” 林天阔眼神彻底冷了。 “岳老,不必留手。” 岳苍山缓缓举刀。 刀锋未落,地上的碎玻璃已经被气劲推开,病房墙面出现一道浅痕。 周院长趴在地上,嚇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两个护士躲在柜子后面发抖。 林崇岳盯著岳苍山手里的刀,低声道:“霜儿,扶我坐稳。” 林霜儿咬牙:“爷爷。” “我要看著。” 林崇岳喘了一口气,眼里压著恨:“看省城主脉请来的供奉,怎么对我江城林家的恩人动刀。” 岳苍山听见这话,眼神毫无波动。 “恩人?” 他提刀指向叶长生。 “今晚过后,他只会是一个教训。” 叶长生停在他三步外。 岳苍山身上的內气彻底爆开。 病房门框再次崩裂,走廊灯光一排排闪烁,护法堂的人齐齐后退,连林天阔都避开半步。 岳苍山负手换刀,刀尖垂地,目光越过叶长生,落在林霜儿身上。 他声音低沉。 “动手前,老夫先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第74章 自废武功 岳苍山刀尖垂地,病房里碎玻璃还在脚边轻响。 他看著叶长生,语气平淡。 “第一,跪下,向林家主脉磕三个头。” “第二,自废丹田,交出你那套针法和蛊术。” “第三,林霜儿跟林家主脉回省城,嫁给天阔的长子。” 这三句话落下,林霜儿手里的长鞭直接绷直。 林崇岳脸色也变了。 “岳苍山,你说什么?” 岳苍山没有理会病床上的老人,只盯著叶长生。 “老夫给你活路。” 林承海一听,眼底立刻亮了。 “叶长生,听见没有?岳供奉这是给你机会!” 他捂著断臂,声音里带著报復的快意。 “你今天打断我的手,废了薛神医,踩我林家主脉的脸。现在跪下,还能留条命。” 薛问针趴在地上,十指血肉模糊,疼得嘴唇发紫,却也跟著嘶声喊道:“自废双手不够!他还要赔我这双手!岳供奉,不能便宜他!”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们。 他只看著岳苍山。 “你刚才说,让谁嫁过去?” 岳苍山淡淡道:“林霜儿。” 林霜儿怒笑。 “岳苍山,你当我是货?” 林天阔终於开口:“霜儿,你別把话说得难听。你是林家女儿,婚嫁本就该由主脉安排。” “安排?” 林霜儿上前一步,长鞭指著林天阔。 “你们毒我爷爷三年,逼我签股权,现在还想把我送给你儿子?” 林天阔脸色沉下。 “我儿林少卿,是主脉下一代继承人。你嫁过去,是抬举你。” “抬举你祖宗!” 林霜儿一鞭抽出,鞭梢直奔林天阔面门。 岳苍山手腕轻抬。 刀背一震。 长鞭被气劲震开,林霜儿手腕发麻,后退半步。 叶长生伸手,轻轻托住她肩膀。 “站后面。” 林霜儿咬牙:“他们太过分了。” “嗯。” 叶长生点头。 “所以別急。” 林霜儿看著他的侧脸,心里的怒火压了下去。 她退回床边,却仍握著鞭子。 沈万山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林天阔,你们主脉真是嫌死得不够快。” 林天阔冷冷看他。 “沈万山,你少拿玄门压我。今晚这里的事,是林家內部处置。” “內部处置?” 沈万山笑了一声。 “逼令主自废武功,抢令主未婚妻,这也叫內部处置?” 林天阔眼神微变。 “未婚妻?” 林霜儿立刻抬头。 “对,我就是他未婚妻。” 她看向林天阔,一字一句道:“我这辈子只认叶长生。你们主脉谁敢再拿我婚事做文章,我先割了他。” 林承海嗤笑。 “你认他有什么用?他今晚能不能活著走出去都不一定。” 他看向岳苍山,声音激动。 “岳供奉,別跟他废话了。废了他!把林霜儿带走,老爷子也一併带回省城。” 林崇岳气得咳嗽起来。 “林承海,你这个畜生……” 林霜儿急忙扶住他。 “爷爷,別动气。” 叶长生抬手,一根银针弹出,落在林崇岳床头。 老人呼吸这才缓了些。 岳苍山看著那根银针,眼里掠过一分冷意。 “你这手医术,確实少见。” 叶长生道:“想学?” 岳苍山冷哼。 “老夫不学邪术。” “那你废话什么?” 岳苍山眼神一厉。 病房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分。 他將长刀隨手一拋。 刀身飞回走廊外那名护卫腰间的鞘中,严丝合缝。 岳苍山负手而立。 “对付你,老夫不用刀。” 林家护法堂的人齐齐挺直背。 林承海也兴奋起来。 “岳供奉要亲自动手了!” 周院长缩在墙边,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两个护士不敢看,又忍不住抬头。 沈万山低声道:“令主,岳苍山是老牌化境,成名二十多年。传闻他曾一拳打穿秦家外院的青石墙,省城武协给过宗师备案。” 叶长生淡淡道:“墙挺倒霉。” 沈万山一怔。 林霜儿紧绷的情绪被这句话打断,差点气笑。 “你能不能认真点?” 叶长生回头看她。 “我挺认真。” 林霜儿抿住唇,没再说话。 岳苍山却被彻底激怒。 “年轻人,你以为杀了秦无极,就能轻视天下宗师?” 叶长生看著他。 “秦无极死前也这么问过。” 岳苍山脸色一沉。 “秦无极算不得宗师。” “你也算不得。” 这句话出口,走廊里林家护法堂眾人齐齐变色。 林天阔冷声道:“叶长生,你狂得没边了。” 叶长生抬了抬眼。 “你们林家主脉的废话,也没边。” 林承海怒吼:“岳供奉,废了他!” 岳苍山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身上的灰衣鼓动,脚下地砖裂纹继续蔓延。 “老夫最后问一次。” 他盯著叶长生,声音压得很低。 “跪,还是不跪?” 叶长生没回答。 他转身把帆布包从沈万山手里拿回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岳苍山眼底寒意更重。 “你这是拒绝?” 叶长生把帆布包重新背到肩上。 “我是在想。” 林天阔眯眼:“想什么?” 叶长生看向岳苍山。 “你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撑住我一巴掌。” 病房內外,所有人都愣了半秒。 林霜儿低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沈万山直接笑出声。 林天阔脸色铁青。 林承海骂道:“死到临头还嘴硬!” 岳苍山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散掉。 “好。” 他向前踏出一步。 地砖炸开。 一股气劲从他脚下衝出,病房门口几名林家护卫被震得连退数步。 周院长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岳苍山负在身后的右手缓缓握拳。 “老夫这一拳,名为镇山。” 沈万山脸色微变,立刻护住林崇岳床前。 林霜儿也將长鞭横起,眼睛盯著岳苍山的拳头。 岳苍山继续道:“二十年前,省城有个化境初期不懂规矩,接了老夫半拳,筋骨尽碎,活了三天才断气。” 林承海大喊:“叶长生,你现在跪还来得及!” 薛问针也嘶声道:“打碎他的丹田!我要看他变成废人!” 叶长生站在原地,神色没有变化。 岳苍山盯著他。 “这一拳下去,你若还能站著,老夫认你有资格进省城。” 叶长生淡淡道:“你认不认,重要吗?” 岳苍山眼中怒意翻起。 “找死!”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向前压来。 拳未至,劲先到。 病房里的金属託盘被掀飞,墙上仪器屏幕接连爆出火花。 林霜儿呼吸一滯,急声喊道:“叶长生!” 叶长生却连脚步都没挪。 岳苍山的拳头已经到了他面前。 拳风压得他额前碎发扬起。 林天阔眼底浮起冷笑。 林承海张大嘴,正要喊出那个“死”字。 叶长生忽然抬起右手。 两根手指,迎向了岳苍山的拳头。 第75章 三秒碾压 岳苍山的拳风压到叶长生面前时,病房里的灯全灭了一瞬。 林霜儿瞳孔收紧,长鞭已经扬起,却被沈万山一把拦住。 “別过去!” “放手!”林霜儿急得声音发哑,“他那一拳……” 沈万山盯著前方,手心全是汗,却没鬆开。 “令主没让我们动。” 林承海已经笑出了声。 “接啊!叶长生,你不是狂吗?你不是说一巴掌就能收拾岳供奉吗?” 薛问针趴在地上,十指废掉,脸上却挤出扭曲的快意。 “打碎他!打碎他的丹田!让他也尝尝被废的滋味!” 林天阔站在碎杯旁,眼神沉冷。 这一拳,他见过。 八年前,岳苍山闭关前最后一次出手,就是用这镇山拳打穿一名化境初期的胸骨。 那人活了三日。 三日里,五臟一点点衰竭,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 叶长生再强,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他凭什么接? 拳头到了。 叶长生没有退。 他抬起的那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啪。 声音很轻。 轻到被破碎仪器的电流声盖住了一半。 可下一刻,整层楼的震动停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岳苍山的拳头停在叶长生眉心前三寸,被两根手指夹住。 拳风散开。 掀飞的托盘落地。 墙上炸裂的仪器火花熄灭。 周院长跪在地上,张著嘴,大口喘气,半天发不出声音。 两个护士缩在柜子旁,眼睛睁得发酸,也不敢眨。 林霜儿握著长鞭,手腕停在半空。 “夹……住了?” 她声音很低,自己都没察觉到发颤。 沈万山喉结滚动了一下,隨即眼底涌起狂热。 “令主就是令主。” 林承海的笑僵在脸上。 薛问针也停住了嚎叫。 林天阔眼神变了。 他盯著岳苍山的拳,又盯著叶长生的手指,脸上的镇定一点点裂开。 岳苍山本人,脸色最难看。 他这一拳,没留手。 內气入骨,拳势锁喉,三步之內,普通武者连抬头都难。 可叶长生不仅抬手了。 还只用了两根手指。 岳苍山手臂肌肉绷起,拳面青筋暴起。 他想抽回来。 抽不动。 叶长生夹著他的拳头,指尖没有加力,神情还带著几分嫌弃。 “就这?” 岳苍山眼角一跳。 “你……” 叶长生看著他。 “镇山?” 岳苍山脸色发青,体內真气再次爆开。 地砖咔咔裂开,窗边残留的玻璃全部震落,林家护法堂的人接连后退。 “岳供奉!” 林承海急声喊道:“別留手!杀了他!” 岳苍山没回话。 他已经没留手。 可拳头还卡在那两根手指之间,进不了,也退不了。 叶长生侧头看向林承海。 “你挺吵。” 林承海心口一凉,下意识往林天阔身后躲。 林天阔沉声道:“岳老,动真格!” 岳苍山眼神阴沉。 “老夫还轮不到你来教。” 他左脚重重一跺,整个人气息再次拔高,肩背鼓起,另一只手化掌,直拍叶长生胸口。 沈万山脸色一变。 “令主小心!” 叶长生没有看那一掌。 他夹住岳苍山拳头的两根手指轻轻一拧。 咔。 岳苍山右拳的指骨发出细响。 他的左掌停在半路,额头青筋凸起,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叶长生问:“疼?” 岳苍山咬牙。 “鬆手!” “你刚才不是让我跪?” 叶长生语气平淡,“现在急什么?” 岳苍山眼底怒意翻腾。 “叶长生,你真以为老夫奈何不了你?”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那你动一下。” 岳苍山脸色铁青,真气从丹田涌出,整条右臂都发出沉闷响声。 病房內,林崇岳刚恢復的呼吸又被压得发紧。 林霜儿立刻扶住他。 “爷爷!” 叶长生眉头一皱。 他指尖稍稍用力。 咔嚓! 岳苍山右拳三根指骨当场塌下去。 他终於忍不住,痛哼出声,整个人后背弯了一下。 林家护法堂眾人全都变色。 “岳供奉受伤了!” “怎么可能?” “他可是化境宗师!” 沈万山冷笑。 “化境宗师?” 他看向林天阔,声音压低却清楚。 “你们省城林家的底牌,就这点分量?” 林天阔脸色阴沉,没接话。 他不想承认。 可事实摆在眼前。 岳苍山被叶长生两指夹住,连拳头都抽不回来。 林霜儿看著叶长生的背影,眼里那点担心彻底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亮。 她低声道:“我就知道。” 林崇岳听见,喘著气问:“知道什么?” 林霜儿没移开视线。 “知道他不会输。” 林崇岳看了一眼叶长生,又看向林天阔,沙哑开口。 “天阔,你看见了吗?” 林天阔眼皮一跳。 林崇岳继续道:“这就是你说的主脉底蕴?” 林天阔脸上发烫,冷声道:“崇岳叔,胜负还没定。” 叶长生听见这句,转头看他。 “还没定?” 林天阔被他看得胸口发紧,却硬撑著道:“岳老只是大意。化境宗师真正的手段,你未必见过。” 岳苍山听见这话,脸上更掛不住。 “大意?” 他咬著牙,左手从袖中扣出一枚黑色短针。 沈万山眼神一寒。 “暗器!” 林霜儿怒道:“岳苍山,你还要不要脸?” 岳苍山没有理她,短针直接刺向叶长生手腕。 叶长生抬眼。 短针距离他手腕只剩一寸时,他另一只手隨意一弹。 叮。 短针断成两截,擦著岳苍山自己的脸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岳苍山脸皮抽动,眼底第一次出现慌乱。 叶长生看著他。 “拳不行,用针?” 岳苍山呼吸粗重。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叶长生想了想。 “山上那几个老东西,没人敢说稳贏我。” 岳苍山一怔。 “山上?” 叶长生懒得解释。 “你听不懂。” 沈万山眼底的狂热更重。 崑崙。 令主口中的山上,只能是崑崙。 连那些隱世大能都没人敢说稳贏令主,岳苍山算什么? 林天阔听得心头一沉。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许低估了叶长生。 不是低估一点。 是从一开始就看错了层级。 林承海不愿信,急声喊道:“岳供奉!你可是林家主脉供奉!你不能输!你输了,主脉的脸怎么办?” 岳苍山脸色阴沉,吼道:“闭嘴!” 他这一吼,牵动右手伤势,脸上又白了几分。 叶长生看向林承海。 “主脉的脸?” 林承海被看得后退。 叶长生又看向林天阔。 “你刚才说,要我自废丹田,交出针法蛊术,还让林霜儿嫁给你儿子。” 林天阔喉咙发紧。 “叶长生,你最好想清楚,省城林家背后还有……” “我问你。”叶长生打断他,“谁给你的胆子?” 林天阔脸色难看。 岳苍山咬牙道:“叶长生,你別忘了,老夫还没败!” 叶长生回过头。 “你还站著,所以觉得自己没败?” 岳苍山眼神一狠,左掌再次凝气,掌心隱隱泛青。 沈万山喝道:“令主,他要燃气!” 岳苍山怒喝:“给老夫鬆开!” 他左掌拍出,青色气劲压向叶长生心口。 叶长生看著他,眼神淡了下去。 “浪费时间。” 他夹著岳苍山拳头的两根手指,缓缓往下一压。 岳苍山整条右臂被迫弯折。 肩骨发出刺耳声响。 左掌的气劲瞬间散掉。 岳苍山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他强撑著没跪,脸已经涨成紫红。 叶长生低头看他。 “撑得住?” 岳苍山牙关咬出血。 “老夫……” 叶长生鬆开他的拳头。 岳苍山身体一晃,刚要后退,叶长生已经向前半步。 林天阔瞳孔收缩。 “岳老,退!” 岳苍山也想退。 可叶长生的手已经抬起。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那只手移动。 林霜儿握紧长鞭,呼吸停住。 沈万山低声道:“结束了。” 叶长生看著岳苍山,语气平静。 “三秒到了。” 下一刻,他抬起另一只手,按向岳苍山的喉咙。 第76章 捏断脖子 叶长生的手落下时,岳苍山终於慌了。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並不快。 可他躲不开。 刚才被捏碎的右拳还在发抖,肩骨也被压得错位,丹田里的內气刚提起来,就被叶长生两指压散。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化境宗师,在叶长生面前连退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叶长生!” 林天阔脸色大变,声音发紧,“你敢杀岳老,省城林家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的手停在岳苍山喉前半寸。 他侧头看向林天阔。 “你再说一遍。” 林天阔喉咙动了动。 他身后护法堂眾人握著刀,却没人敢往前冲。 林承海躲在墙边,断臂疼得脸发白,仍硬著头皮喊:“你別乱来!岳供奉是主脉供奉,还是武协备案宗师!你敢杀他,就是跟林家、跟武协都撕破脸!” 薛问针趴在地上,双手血肉模糊,眼里只剩怨毒。 “对!杀宗师是大罪!你会被武协追杀!叶长生,你现在放开岳供奉,还来得及!” 叶长生笑了一声。 “来得及?” 他看著岳苍山,“刚才让我跪下,自废丹田,交出针法蛊术的时候,你们怎么没说来得及?” 岳苍山脸色青白,强撑著开口:“年轻人,做人留一线。” 叶长生问:“给谁留?” 岳苍山咬牙:“给你自己。” 林霜儿听到这话,冷笑出声。 “岳苍山,你刚才要把我带回省城,嫁给林天阔的儿子,还要废了叶长生。现在说留一线?” 岳苍山看了她一眼,眼底还有残余的傲气。 “林霜儿,你是林家人。” “我呸。” 林霜儿握紧长鞭,“我爷爷被你们毒了三年,我被你们逼著签股权,你们主脉拿我当货,还敢说我是林家人?” 林崇岳躺在床上,呼吸沉重,却撑著开口:“岳苍山,你今日若还有半点武者脸面,就承认,是主脉要杀我。” 岳苍山沉默。 林天阔立刻喝道:“崇岳叔,你刚醒,神志不清。岳老只是来维持局面。” “维持局面?” 沈万山冷冷道:“摔杯叫宗师,逼令主跪下,抢林小姐婚事,这叫维持局面?” 林天阔眼神阴沉。 “沈万山,你少添油加醋。今晚这事还能谈。” 叶长生看向他,“谈什么?” 林天阔深吸一口气。 “放了岳老。” “然后?” “薛问针的事,我们主脉不追究。林承海的伤,我也可以暂时压下。” 沈万山直接笑了。 “林天阔,你是不是还没看明白局面?” 林天阔脸色难看,“沈万山,我在跟叶长生说话。” 叶长生淡淡道:“你继续。” 林天阔以为他动了念头,立刻抬起下巴。 “林崇岳可以留在江城养病,股权让渡的事暂缓。林霜儿若愿意回省城,主脉会给她一个解释。” 林霜儿怒道:“解释?你们毒我爷爷三年,一句解释就完了?” 林天阔压著火气,“霜儿,別忘了,你终究姓林。主脉倒了,对你也没好处。” 林霜儿刚要反驳,叶长生抬了抬手。 她立刻闭嘴,只是眼睛还盯著林天阔。 叶长生问:“说完了?” 林天阔盯著他,“叶长生,省城不是江城。你已经得罪秦家,又要去顾家药会。这个时候再跟林家主脉结死仇,不划算。” “你在教我算帐?” “我是在给你台阶。” 林天阔声音低了几分,“岳老是化境宗师,也是主脉门面。你伤他,可以。杀他,不行。” 岳苍山也趁机开口:“叶长生,老夫承认你强。今日老夫输了。你放手,老夫可以不再插手林家分支之事。” 林承海急了。 “岳供奉!” 岳苍山厉声道:“闭嘴!” 林承海噎住。 岳苍山盯著叶长生,呼吸粗重。 “你要进省城,需要少几个敌人。老夫可以替你在武协说句话。” 叶长生看著他,“说什么?” 岳苍山沉声道:“说你年轻气盛,误伤林家供奉。只要你赔礼,这件事还能压下。” 叶长生点点头。 “听起来,你们还挺大度。” 林天阔紧绷的脸缓了些。 “这就是主脉的底蕴。我们不是不能退,只看你会不会做人。” 沈万山眼神一寒,“林天阔,你真敢把令主当傻子?” 林天阔没理他,只盯著叶长生。 “叶长生,放开岳老。今晚到此为止。” 病房里安静下来。 周院长缩在墙边,连喘气都压得很低。 两个护士抱在一起,不敢出声。 林霜儿看著叶长生,眼里没有劝阻。 她太清楚叶长生。 这些人越拿背景压他,死得越快。 叶长生低头,看著岳苍山。 “你刚才说,做人留一线。” 岳苍山喉结滚动,“不错。” “我师父也说过一句话。” 岳苍山眼神一动,“什么?” 叶长生语气平淡。 “斩草,要除根。” 岳苍山瞳孔一缩。 “你敢!” 林天阔也变了脸,“叶长生,住手!” 叶长生冷哼一声。 那只停在岳苍山喉前的手,反手扣住他的脖子。 岳苍山双脚瞬间离地。 他左手抓向叶长生手腕,丹田內气疯狂衝撞,经脉发出沉闷声响。 “放……手……” 叶长生看著他,“化境宗师,就这点力气?” 岳苍山脸色涨紫,左掌拍在叶长生手臂上。 砰。 声音很重。 叶长生手臂纹丝不动。 岳苍山眼底彻底变了。 林家护法堂有人终於扛不住,拔刀衝上来。 “放开岳供奉!” 沈万山一步挡住,声音森冷。 “谁上前,谁死。” 林霜儿长鞭一甩,鞭梢抽在冲得最快那人脚边,地砖炸开。 “再动一下试试。” 那名护卫僵住。 林天阔怒吼:“都愣著干什么?救岳老!” 没人敢动。 刚才岳苍山一拳镇山,被叶长生两根手指夹住。 现在岳苍山被掐著脖子提在半空。 谁上,谁就是下一个。 林承海靠著墙,声音发抖:“叶长生,你別衝动,別衝动……有话好说,真有话好说……” 薛问针也开始往后缩。 他刚才叫得最凶,现在连抬头都不敢。 岳苍山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声音。 “叶……先生……老夫……认栽……” 叶长生眉梢都没动。 “认栽有用?” 岳苍山双腿乱蹬,眼里血丝密布。 “我……可以……供出……” 林天阔脸色骤变,“岳老!” 叶长生看了林天阔一眼,又看回岳苍山。 “供什么?” 岳苍山张著嘴,声音被掐断大半。 “主脉……顾家药会……秦……” 林天阔厉声打断:“岳苍山,你想清楚!” 叶长生手指收紧。 咔。 岳苍山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脖颈发出清脆裂响,整个人抽了一下,双手垂落下来。 病房里所有声音都断了。 叶长生鬆手。 岳苍山的身体砸在地上,灰衣沾满血和玻璃碎。 林家护法堂眾人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周院长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林霜儿看著地上的岳苍山,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不是怕。 她只是第一次亲眼看见,省城主脉奉为底牌的宗师,被叶长生捏死得这么干脆。 沈万山低头,恭敬道:“令主,岳苍山已死。” 叶长生“嗯”了一声,弯腰抓住岳苍山后领。 林天阔后退半步,声音发颤:“叶长生,你……你真杀了他?” 叶长生没回答。 他提起岳苍山的尸体,隨手一甩。 砰。 岳苍山被扔到林天阔脚下,头颅歪在一旁,灰白的眼睛正对著他。 林天阔的腿当场软了。 第77章 磕头求饶 林天阔的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头看著脚边的岳苍山。 这位林家主脉供奉,上一刻还让叶长生跪下,自废丹田,交出针法蛊术。 现在脖子歪著,眼睛翻白,已经没了气。 林天阔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响,裤脚下方很快洇开一片湿痕。 尿骚味在病房里散开。 林承海看见这一幕,整个人也瘫了下去。 “家主……” 他刚喊出两个字,声音就断了。 林天阔没有理他。 他看著叶长生提著帆布包走近,脸上的血色退得乾乾净净。 “叶先生!” 林天阔突然趴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砰! “叶先生饶命!” 砰! “是我有眼无珠!” 砰! “是我不该冒犯您!” 一连三个响头,磕得额头破皮。 病房门外的林家护法堂全都僵住。 他们从省城跟著林天阔过来时,一个个眼高於顶。 林家主脉。 省城底蕴。 护法堂。 化境供奉。 这些东西压在江城分支头顶多年,从来没人敢反抗。 可现在,家主当著所有人的面,跪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前,尿了裤子,还在磕头。 叶长生停在林天阔面前,垂眼看著他。 “刚才不是说,省城不是江城?” 林天阔浑身一抖,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 “我嘴贱!” 啪! “我该死!” 啪! “省城也得讲叶先生的规矩!” 林霜儿站在床边,眼底的怒火还没散。 “林天阔,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天阔连忙转向她,跪著爬了两步。 “霜儿,叔错了!” 林霜儿长鞭一甩,鞭梢砸在他面前。 “別叫我霜儿。” 林天阔立刻停住,脸贴著地。 “林小姐,林小姐!我错了!主脉错了!我马上把三成老股还给江城分支,药库分配权也还,医药渠道也还!” 林崇岳躺在病床上,呼吸还弱,眼神却冷了下来。 “还?” 他声音沙哑。 “三年前你们给我下毒,用秘药吊著我的命,逼霜儿签字。现在一句还,就完了?” 林天阔额头贴地,不敢抬头。 “崇岳叔,我也是被人蒙蔽!枯血绝毒的事,是薛问针和承海经手,我没亲自下毒啊!” 薛问针趴在门边,听见这话,脸色剧变。 “林天阔!你放屁!” 他双手被废,撑不起身,只能用肩膀往前挪。 “毒是主脉给的!药方是你们让我改的!每月秘药也是你们让人送来的!你现在想把锅推给我?” 林承海也急了。 “家主,你不能这么说!当初你明明说,林崇岳不死,江城分支就压不住,林霜儿那丫头也不会交出股权!” 林天阔转头怒吼:“闭嘴!” 这一吼刚出口,他又意识到叶长生就在面前,立刻缩回去。 “叶先生,我不是吼您,我是吼这两个畜生!” 叶长生没说话。 沈万山拿著手机站在一旁,屏幕正在录。 他冷笑道:“继续说,別停。” 林天阔脸皮抽动。 “沈执事,这些都是家丑,能不能……” 沈万山抬脚踩在岳苍山的尸体旁。 “你跟令主谈条件?” 林天阔赶紧摇头。 “不敢!不敢!” 他又朝叶长生磕头。 “叶先生,我愿意赔!您要什么,我都赔!省城林家药库,现银,產业,渠道,全部可以谈!” 叶长生终於开口。 “你拿我的东西,跟我谈?” 林天阔一愣。 叶长生指了指林霜儿。 “她是我的人。” 又指了指林崇岳。 “他是她爷爷。” 最后,叶长生看向林天阔。 “你毒他,逼她,抢她家的东西,还想把她送给你儿子。” 林天阔的脸开始发抖。 “叶先生,我儿子不配!我那儿子就是废物!他不配碰林小姐一根头髮!” 林霜儿冷声道:“你现在倒是清楚了。” 林天阔立刻抽自己耳光。 “我糊涂!我该死!林小姐,您大人有大量,看在同姓林的份上,饶我一次!” “同姓林?” 林霜儿眼眶发红,声音却很冷。 “我爷爷躺在床上快断气的时候,你说我是林家女儿,要听主脉安排。” “你让岳苍山逼叶长生跪下的时候,也说我是林家女儿。” “你现在求饶,又拿同姓林说事?” 林天阔哑了。 林崇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失望。 “天阔,我曾经真以为,主脉再怎么爭权,也会顾一点骨肉。” “崇岳叔……” “別叫我叔。” 林崇岳打断他。 “你不配。” 林天阔脸上最后一点体面也碎了。 他转向林崇岳,拼命磕头。 “老爷子!我错了!我给您磕头!我给江城分支赔罪!您帮我跟叶先生说句话!” 砰! “我不想死!” 砰! “我真的不想死!” 砰! “岳苍山已经死了,薛问针废了,承海也废了,主脉已经付出代价了!” 叶长生听到这里,笑了一声。 林天阔身子一僵。 叶长生问:“这就叫代价?” 林天阔的嘴唇哆嗦。 “叶先生,您说,您要什么代价?我都认!” 叶长生看向门外。 “你们呢?” 林家护法堂眾人脸色发白。 有人握刀的手还没松。 叶长生抬眼。 “刀拿著,想救他?” 那人手一抖,长刀哐当落地。 下一刻,门外一片兵器落地声。 护法堂十几人同时跪下。 “叶先生饶命!”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请叶先生开恩!” “请叶先生开恩!”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走廊里跪了一片。 刚才还堵住顶层、封门封电梯的主脉护法堂,此刻全都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周院长靠在墙边,腿软得站不稳。 他看著这一地省城林家的人,喉咙发乾。 今晚之前,他还以为林家主脉压下来,江城没人扛得住。 现在他才明白,真正不能惹的人,从进医院那一刻起,就背著一个旧帆布包站在他们面前。 沈万山扫了周院长一眼。 “周院长,刚才林家封楼、停药、赶医生、签临时託管协议的记录,都在吧?” 周院长一个激灵。 “在!都在!沈执事,我马上调!” 林天阔脸色变了。 “周院长,你……” 周院长立刻后退。 “林家主,我只是配合调查。医院有医院的流程,今晚確实有人越权。” 林承海骂道:“姓周的,你敢卖主脉?” 周院长脸色难看,却没敢回嘴。 叶长生看向林承海。 “你还挺有精神。” 林承海浑身一寒,立刻闭嘴。 薛问针往后缩,嘴里发颤。 “叶先生,我已经废了双手,赌约也输了,我以后不行医,我马上滚出国医协会……” 叶长生没看他。 “沈万山。” 沈万山低头。 “令主。” “把今天所有录音、录像、药瓶、病歷、託管协议、停药记录,封起来。” “是。” “再通知省城玄门。” 叶长生语气平淡。 “林家主脉今晚在江城做过什么,一份一份列清楚。” 林天阔抬头,满脸惊恐。 “叶先生!您这是要做什么?” 叶长生看著他。 “你不是喜欢讲规矩?” 林天阔嘴唇发白。 叶长生继续道:“我明天也跟你讲讲。” 林天阔心头一沉,连忙爬过去抱叶长生的腿。 “叶先生!別!我真的认栽!您现在就打断我两条腿也行,別动主脉!主脉还有很多產业,很多人靠林家吃饭!” 叶长生低头看著他的手。 林天阔嚇得立刻鬆开。 “我错了,我不碰您!” 林霜儿走到叶长生身边,低声道:“叶长生,不能这么便宜他们。” 叶长生点头。 “嗯。” 林天阔听到这个字,整个人彻底瘫在地上。 林崇岳撑著床沿,缓缓道:“叶先生,老朽这条命是您救的。江城分支,听您处置。” 林霜儿看向爷爷。 林崇岳轻轻点头。 “从他们给我下毒那天起,这就不是家事了。” 叶长生转身,走到林天阔面前。 林天阔趴著发抖。 “叶先生……”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的肩膀。 骨头还没断,林天阔已经嚇得哭出声。 “別杀我!別杀我!” 叶长生弯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放心。” 林天阔刚松半口气。 叶长生下一句话,让他全身血都凉了。 “死太便宜你了。” 他直起身,看向沈万山。 “把人全扣下。” 沈万山眼底寒光一闪。 “令主,要怎么审?”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朝病房外走去。 “明天之前,我要林家主脉所有核心名单。” “一个都別漏。” 第78章 铁血审判 林天阔听到“核心名单”四个字,脸上的血色又退了一层。 他趴在地上,额头贴著碎玻璃,声音发抖。 “叶先生,名单可以给。” “主脉核心也可以交。” “但能不能留主脉一条活路?省城林家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產业,牵扯太多,一旦动了,顾家、秦家、武协都会盯上来。” 叶长生看著他。 “你在提醒我?” 林天阔身子一僵,连忙摇头。 “不敢!我是在替叶先生考虑。” 沈万山冷笑。 “你刚才让岳苍山逼令主跪下的时候,怎么没替令主考虑?” 林天阔嘴唇哆嗦,抬手又抽了自己一巴掌。 “我糊涂!我该打!” 啪! “我不该听承海挑拨!” 啪! “我不该纵容薛问针下毒!” 啪! 他每抽一下,林霜儿眼里的恨意就重一分。 林崇岳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声音却稳了些。 “天阔,你现在推给承海和薛问针,有用吗?” 林天阔抬头,眼泪鼻涕糊在脸上。 “崇岳叔,看在林家同宗的份上,您替我求一句吧。” “同宗?” 林崇岳笑了一声,咳了两下。 林霜儿急忙扶住他。 林崇岳摆摆手,盯著林天阔。 “三年前,我去省城参加族会。你给我敬酒,说江城分支这些年辛苦,主脉不会亏待。” “那晚之后,我回江城就开始咳血。” 林天阔眼神乱了一下。 “那,那是薛问针……” “也是那年,霜儿父母出事,江城分支几个老人被调走,药库帐册被主脉接管。” 林崇岳一字一句。 “这些,也是薛问针做的?” 林天阔闭上嘴。 薛问针趴在门边,立刻喊道:“林老爷子说得没错!毒是主脉让我配的!枯血绝毒的引子也是主脉药库出的!我只是拿钱办事!” 林承海怒骂:“薛问针,你找死!” 薛问针嘶声道:“我双手都废了,还怕什么?林承海,你也別装!每月秘药都是你亲自送来的,你敢说不知道?” 林承海脸色发白,低头不敢看林天阔。 沈万山把手机往前一举。 “都录下来了。” 林天阔浑身一抖,连忙看向叶长生。 “叶先生,我认罪!我全认!” 叶长生淡淡道:“认罪能少死?” 林天阔当场瘫软。 周院长站在墙边,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病歷夹差点掉了。 他终於明白,叶长生要的从来不是道歉。 是清算。 叶长生抬眼看向门外跪著的护法堂。 “谁是主脉护法堂副统领?” 一名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咬牙抬头。 “我……我是。” “名字。” “林嶸。” 叶长生问:“今晚封楼,谁下的令?” 林嶸低头。 “林天阔。” “停药呢?” 林嶸看了林承海一眼。 “林承海让医院主任签字,薛问针点头。” “带岳苍山入江城呢?” 林嶸喉咙发乾。 “也是林天阔。” 林天阔急道:“林嶸!你別乱说!” 林嶸肩膀一颤,却没有改口。 叶长生看著他。 “主脉核心名单,你有?” 林嶸咬了咬牙。 “有一份护法堂调动名单,能对上七成。” 林天阔眼睛瞪大。 “林嶸,你敢背叛主脉?” 林嶸抬头,声音发哑。 “家主,岳供奉死了。” 这一句落下,走廊里跪著的人头垂得更低。 林天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叶长生道:“给沈万山。” 林嶸立刻从怀里摸出加密手机,双手递过去。 沈万山接过,低头操作几下,眼神一冷。 “令主,有主脉护法堂、药库、医馆、商號、暗帐联繫人,还有明天顾家药会入场名单。” 林天阔急忙爬过去。 “叶先生!那些產业可以交!药库也可以交!只求您別把主脉连根拔了!”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的手背。 林天阔不敢叫,只能张著嘴发抖。 叶长生低头看他。 “你毒林崇岳三年,逼林霜儿签字,还想把她送给你儿子。” “现在让我留你主脉?” 林天阔哭道:“我错了!我愿意赔命!您杀我一个,放过其他人!” 林霜儿冷声道:“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讲义气的。” 林天阔哑住。 沈万山走到叶长生身侧。 “令主,省城玄门已经接令。只要您一句话,林家主脉名下药库、医馆、商號、仓储、渠道,今晚全部冻结。” 叶长生点头。 “冻结不够。” 沈万山眼神一肃。 “请令主示下。” 叶长生看向林崇岳。 “江城分支,能接多少?” 林崇岳怔了一下。 林霜儿也抬头看他。 林崇岳缓缓吸了一口气。 “若有玄门压阵,药库和医馆能接。商號渠道需要人手。” 沈万山立刻道:“玄门会派人补上。” 叶长生道:“那就接。” 林天阔瞳孔一缩。 “叶先生,您要把主脉產业给江城分支?” 叶长生淡淡道:“有问题?” 林天阔声音变尖。 “那是主脉几代人的家底!” 叶长生脚下用力。 咔嚓! 林天阔手背骨头碎裂,惨叫声立刻衝出喉咙。 叶长生俯身拍了拍他的脸。 “你抢別人东西的时候,也这么心疼?” 林天阔疼得涕泪横流。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叶长生直起身。 “沈万山。” “在。” “林家主脉核心成员,参与下毒、逼签、吞財、调兵入江城的,一个不留在省城。” 沈万山沉声道:“流放?” “嗯。” 叶长生语气平静。 “送去北境矿区。终身不得回省,不得掌权,不得接触林家產业。” 林天阔脸色惨白。 “北境矿区?叶先生,那地方会死人的!” 叶长生看著他。 “你不是不想死?” 林天阔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叶长生继续道:“主脉家產充公。” 沈万山问:“归玄门?” 叶长生看向林霜儿。 “先赔江城分支。” 林霜儿手里的长鞭一紧。 她没想到叶长生会这么说。 沈万山立刻低头。 “明白。所有帐面资產先清偿林老三年医毒损失、分支被夺股权、药库缺口。剩余部分,由玄门代管,等江城分支接手。” 林天阔趴在地上,整个人已经软成泥。 “不……不能这样……” 林承海也嚇疯了。 “家主,救我!我只是奉命行事!我不想去北境!” 薛问针急忙喊道:“叶先生,我不是林家人!我可以作证!我愿意指证主脉!” 叶长生扫了他一眼。 “你也去。” 薛问针脸色一僵。 “我,我双手废了,去了会死的……” “那就看你命。” 薛问针瘫在地上,眼神彻底散了。 周院长喉咙发乾,小心开口。 “叶先生,医院这边……” 叶长生看向他。 周院长立刻挺直腰。 “所有停药记录、託管协议、监控备份,我亲自封存。涉事主任和护士长,我马上停职,配合玄门调查。” 沈万山冷声道:“还有院长签字。” 周院长脸色一白。 “我也接受调查。” 叶长生没再理他。 他走到林天阔面前。 林天阔抬头,眼里全是恐惧。 “叶先生,您刚才说不杀我……” “我说过。” 叶长生蹲下,抓起他的右臂。 林天阔声音发颤。 “那您这是……” 咔嚓! 右臂断。 林天阔惨叫著翻滚,却被叶长生一脚踩住肩膀。 咔嚓! 左臂断。 “这是替林崇岳还你三年毒。” 叶长生抬脚,踩断他右腿。 林天阔叫到声音破掉。 “这是替林霜儿还你逼婚逼签。” 最后一脚落下。 左腿骨裂声传开。 叶长生鬆开脚。 “这是替江城分支还你主脉压了这么多年。” 林天阔趴在地上,四肢扭曲,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走廊里所有林家护法堂的人都把头磕在地上,再没人敢抬。 叶长生转身。 “沈万山,天亮前办完。” 沈万山低头,声音压得很低。 “令主放心。省城林家主脉,从今晚起,换天。” 林崇岳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林霜儿站在病床前,看著叶长生的背影,握鞭的手慢慢鬆开,又重新攥紧。 她忽然开口。 “叶长生。” 叶长生停步。 林霜儿声音发哑,却没有半点犹豫。 “江城林家以后怎么走,你一句话,我来做。” 第79章 佳人归心 林霜儿那句话落下,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长生身上。 江城林家以后怎么走。 她来做。 可前提,是叶长生一句话。 林崇岳撑著病床,脸色还白,眼神却亮了几分。 沈万山站在旁边,低声道:“令主,林小姐这句话,等於把江城林家交到您手里了。” 林霜儿握著长鞭,抬头看著叶长生。 “不是等於。” 她声音发哑,却说得清楚。 “就是交给他。” 林崇岳没有反对,只缓缓点头。 “叶先生救我一命,又替江城分支討回血债。老朽这条命,林家这点家业,本就该听叶先生安排。” 地上的林天阔听见这话,脸皮抽动,忍著四肢断骨的剧痛喊道:“崇岳叔!你不能这样!江城分支也是林家,怎么能认外人为主?” 林霜儿一鞭抽在他脸侧地砖上。 啪! 碎屑溅到林天阔嘴边,他立刻闭嘴。 林霜儿冷冷道:“外人?你毒我爷爷三年,逼我签字,还想把我送给你儿子。叶长生救人,清帐,护我。你跟我说谁是外人?” 林天阔嘴唇发抖,“我,我那是一时糊涂……” “你糊涂了三年?” 林霜儿眼睛发红,长鞭指著他。 “林天阔,从今晚起,我跟省城主脉再没有半点情分。” 林天阔急忙看向林崇岳。 “崇岳叔,霜儿年轻,气话不能当真啊!主脉一倒,林家的名声就毁了!” 林崇岳缓缓道:“名声是你毁的。” 林天阔哑住。 叶长生扫了他一眼,“你还有力气说话?” 林天阔浑身一抖,立刻把头贴回地上。 “叶先生,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沈万山走上前,低声匯报:“令主,省城玄门已经开始动作。林家主脉名下两座药库、三家医馆、七处仓储,正在封帐。护法堂名单也在核对。” 叶长生道:“参与今晚的,先扣。” “是。” “林天阔父子这一脉,查清楚。” “明白。” 林承海听到这里,脸上没了半点血色。 “叶先生,我只是听命!真正做主的是林天阔!毒不是我配的,主意也不是我出的,我可以作证!” 薛问针趴在另一边,也急忙喊道:“我也可以!我知道药方,我知道谁送的枯血绝毒!” 林承海怒道:“薛问针,你还敢攀咬我?” 薛问针嘶声道:“你每个月亲自送药,还敢装乾净?” “够了。” 叶长生声音不高,两人立刻噤声。 沈万山冷笑:“刚才一个个嚷著让令主跪,现在抢著咬主子,省城林家主脉,还真让人开眼。” 林霜儿看著地上那些人,眼底没有快意,只有压了多年的恨。 她走到叶长生身边,忽然单膝跪下。 叶长生低头看她,“你做什么?” 林霜儿抬头。 “叶长生,我以前说不退婚,是因为我喜欢你强。”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万山眼皮一跳,默默往旁边退了半步。 林崇岳也没有出声。 林霜儿继续道:“在黑龙拳市,你一人压全场,我觉得你够狂,够狠,配得上我林霜儿。” 叶长生挑眉,“所以?” “所以那时候,我想嫁你。” 她没有躲避叶长生的目光。 “可今晚不一样。” 她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林崇岳,又看向地上半死不活的林天阔。 “他们逼我签字的时候,我以为江城林家完了。” “我从消防通道跳出去找你,其实没想过自己还能活。” “我只想把你带来,救我爷爷。” 林崇岳眼眶泛红,“霜儿……” 林霜儿摇头,没让他说下去。 她看著叶长生,声音低了些。 “你来了。” “你没问我给你什么。” “没问林家值不值得救。” “也没问主脉背后有谁。” “你就进来了。” 叶长生淡淡道:“废话太多,耽误救人。” 林霜儿眼底忽然亮了。 “对,你就是这样。” “谁拦路,你就打谁。” “谁拿我爷爷威胁你,你就断谁的手。” “谁要把我当货,你就捏死谁。” 她握紧长鞭,一字一句道:“叶长生,从今晚起,我林霜儿这条命归你。” 叶长生皱眉,“我不缺命。” “那我就做你的刀。” 林霜儿跪得更直。 “江城林家,拳市情报,分支药库,人脉暗线,全归你调。” “你要查叶家血案,我替你查。” “你要进省城,我替你开路。” “你要杀谁,我先替你咬住他。” 沈万山眼底闪过一分讚许。 林崇岳也沉声道:“叶先生,霜儿性子烈,但她说出口的话,从不反悔。” 叶长生看著林霜儿。 她跪在那里,长发散在肩头,衣袖上还沾著雨水和血跡。 叶长生道:“你想清楚。” 林霜儿点头,“想清楚了。” “跟著我,会死很多人。” “我不怕。” “省城林家只是开始。” “那就从林家开始。” “秦家、顾家、武协、天墟宗,后面会更麻烦。” 林霜儿笑了,眼里带著狠劲。 “我以前怕自己不够资格站在你身边。” “现在我不怕了。” “你站在前面杀人,我就在后面替你守住江城。” 叶长生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行。” 林霜儿呼吸一顿。 叶长生鬆开手,语气隨意。 “以后江城林家,你管。” 林霜儿眼眶一热,“真的?” “我懒得管。” 林霜儿怔了一下,隨即笑出声。 沈万山也低头笑了笑,“林小姐,令主这是把江城林家的权柄交给你了。” 林崇岳长长吐出一口气。 “霜儿,跪谢叶先生。” 林霜儿却没再跪。 她看著叶长生,认真道:“我以后不跪你。” 沈万山眉头一挑。 林崇岳也愣了。 叶长生反倒来了点兴趣,“哦?” 林霜儿握紧长鞭。 “我要站著替你办事。” “跪著的人,挥不了刀。” 叶长生看著她,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林霜儿眼底发亮,“那你答应了?” “江城林家交给你。” 叶长生转身看向沈万山。 “玄门压阵,帐册、人手、產业交接,全给她。” 沈万山躬身,“是。” 林霜儿立刻道:“沈执事,主脉在江城留下的人,我要亲自审。” 沈万山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道:“她说了算。” 林霜儿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 “第一,封林家江城分支大宅,所有帐房、药库钥匙收回。” “第二,把今晚参与逼签的旧部全部叫来,谁站主脉,谁滚出林家。” “第三,护法堂里愿意归顺的,废掉主脉印记,重新登记。手上沾过江城分支血的,送去北境。” 沈万山点头,“可以。” 林崇岳看著孙女,眼底终於露出欣慰。 “霜儿,別心软。” 林霜儿回头,“爷爷,我今晚已经心软够了。” 她转身看向地上的林天阔。 “林天阔,你刚才问江城分支怎么能认外人为主。” 林天阔不敢抬头。 林霜儿冷声道:“我现在告诉你。” “从今天起,叶长生就是江城林家的天。” “谁不服,先问我的鞭子。” 走廊外跪著的林家护法堂眾人头垂得更低。 有人颤声喊道:“我等愿听林小姐號令!” 紧接著,又是一片声音响起。 “愿听林小姐號令!” “愿听叶先生號令!” 林霜儿没有半点喜色,只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背著帆布包,神色依旧散漫。 “天亮前,把林家洗乾净。” 林霜儿点头,长鞭在掌心一绕。 “好。” 她转身走向病房门口,声音传遍整层特护区。 “沈执事,借我人。” 沈万山抬手。 玄门眾人齐齐上前。 林霜儿看著跪了一地的林家护法堂,眼神彻底冷下去。 “第一个,带我去主脉在江城的帐房。” “谁敢少交一页帐,我剁他一只手。” 第80章 铁腕家主 帐房门被踹开时,里面的人还抱著保险柜往后门跑。 林霜儿一鞭甩过去,鞭梢缠住那人的脚踝,直接把人拖回地上。 “跑什么?” 那人摔得满脸是血,抬头就喊:“林小姐,我只是管帐的!主脉的帐跟我没关係!” 林霜儿踩住他背上的皮包,冷声道:“没关係,你抱著帐本跑?” “我……” “手伸出来。” 那人脸色发白,“林小姐,我真是奉命办事!” 林霜儿看向旁边玄门的人,“少一页帐,剁一根手指。少一本帐,剁一只手。” 玄门护卫立刻上前,把人按在桌上。 那人嚇得尖叫:“我交!我全交!暗帐在保险柜夹层!还有主脉给林承海的分红流水,也在里面!” 林霜儿收回长鞭。 她身后,十几个江城林家旧部站得笔直。 这些人半个时辰前还在观望。 现在没人敢抬头看她。 叶长生坐在帐房角落的太师椅上,帆布包放在脚边,手里捏著一枚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旧铜钱。 他没说话。 可他坐在那里,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沈万山拿著帐本,翻了几页,眼神冷下来。 “林小姐,主脉这三年从江城分支抽走药材、现金、股份分红,总额不低。” 林霜儿问:“多少?” “按帐面算,十八亿。” 旁边一个帐房老人哆嗦著补了一句:“还有没入帐的药材。老爷子病倒之后,三座小药库被主脉直接搬空,市场价至少二十五亿。” 林霜儿笑了一声。 那笑声让帐房里所有人头皮发紧。 “我爷爷躺在病床上吊命,你们搬药库搬得挺顺手。” 一个江城分支的管事急忙跪下。 “大小姐,我们没办法啊!主脉拿著族令,林承海带人守著仓库,我们不交就要被赶出林家!” 林霜儿看著他,“你叫什么?” “林富安。” “我爷爷中毒三年,你知道多少?” 林富安浑身一抖,“我,我不知道是毒,只知道每个月薛问针会来取药,还让我们別问。” “你问了吗?” “没有……” 林霜儿抬手就是一鞭。 啪! 林富安肩膀裂开,整个人翻倒在地。 “你吃林家的饭,拿江城分支的钱,主子被人吊命三年,你一句没问?” 林富安捂著肩膀哭喊:“大小姐饶命!” “饶命可以。” 林霜儿俯身看他,“把这三年所有参与搬药库、转帐、签假文书的人名写出来。少一个,你跟他们一起去北境。” 林富安连忙点头,“写!我马上写!” 沈万山看了林霜儿一眼,低声道:“林小姐,够狠。” 林霜儿没回头,“不狠,江城林家今晚就没了。” 叶长生把旧铜钱丟回桌上,淡淡道:“还差点火。” 林霜儿立刻转身,“你说。” “人。” 林霜儿眼神一凝。 叶长生道:“帐能接,药库能封,人不服,明天还会乱。” 沈万山点头,“令主说得对。主脉在江城埋了不少钉子,帐房只是明面。” 林霜儿握紧长鞭,“把所有旧部叫到大堂。” 半个时辰后,江城林家大宅灯火通明。 大堂中央摆著一张长桌。 桌上放著帐本、药库钥匙、股权文书,还有主脉护法堂交出的刀。 林霜儿站在主位前,叶长生坐在侧边。 沈万山带玄门护卫守住四门。 江城林家上百名族人、管事、护卫挤在堂下。 有人低头,有人不安,也有人眼神闪躲。 林霜儿扫过眾人。 “我爷爷被毒三年,主脉逼我签字,林天阔父子已经废了。今晚之后,江城林家跟省城主脉断乾净。” 堂下立刻有人抬头。 “大小姐,这事不能衝动啊!” 说话的是个白髮族叔,拄著拐杖,脸上带著怒意。 “主脉再不对,也是林家的根。你一个小辈,凭什么说断就断?” 林霜儿看向他,“三叔公,你今晚在哪?” 白髮族叔脸色一僵,“我在家。” “林承海逼我签字的时候,你接过电话吗?” “我……” “接了。”林霜儿冷声道,“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一个没接。林承海给你打电话,你半刻钟后就把分支族印送去了医院。” 大堂里响起低低议论。 白髮族叔脸色涨红,“我那是为了保全林家!林崇岳快死了,你一个丫头撑不起局面,交给主脉有什么错?” 林霜儿盯著他,“所以,你站主脉?” 白髮族叔硬著脖子道:“我站林家规矩!” 林霜儿抬手。 长鞭抽出,直接捲住他手里的拐杖。 咔嚓! 拐杖断成两截。 白髮族叔嚇得后退,怒道:“你敢对长辈动手?” 林霜儿走到他面前,“你拿长辈身份压我,替主脉卖江城分支。现在问我敢不敢?” “你……” “从今天起,革你族老位,收回名下三处药铺,逐出议事堂。” 白髮族叔脸色大变,“林霜儿!你没这个资格!” 林霜儿回头看向眾人。 “还有谁觉得我没资格?” 堂下一片沉默。 叶长生抬了抬眼,“不服的,站出来。” 这句话落下,刚才还想说话的几个人全把头低了下去。 白髮族叔看向叶长生,咬牙道:“叶先生,这是林家家事。” 叶长生看著他,“你也想去北境?” 白髮族叔腿一软,彻底闭嘴。 林霜儿转身道:“沈执事,拿名单。” 沈万山把一叠纸递给她。 林霜儿展开,声音清楚。 “林富安,参与药库转运,交代及时,罚没三年分红,降为库房杂役。” 林富安跪下磕头,“谢大小姐!” “林长贵,替主脉偽造分支股东签章,送北境。” 一个中年男人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玄门护卫一脚把他踹回堂中。 “大小姐饶命!我只是拿钱办事!” 林霜儿冷声道:“拿钱害自己人,就该付价。” “拖走。” 两名玄门护卫上前,把林长贵拖出大堂。 惨叫声很快远去。 林霜儿继续念。 “林海平,泄露爷爷病情给主脉,送北境。” “林茂,私吞分支药材,断一手,逐出林家。” “林青山,护药库有功,升药库总管。” 被点到的年轻护卫怔在原地,“我?” 林霜儿看他,“主脉搬药库时,你拦过一次,断了两根肋骨,对吧?” 林青山眼眶发红,“大小姐还记得?” “林家不会只罚叛徒,也会记功臣。” 林霜儿把钥匙丟给他,“以后药库归你守。再丟一味药,你自己提头来见。” 林青山跪下,“我守不住,就死在库门口!” 大堂里的气氛变了。 先前那些摇摆的人,终於明白林霜儿不是只会杀人。 她清帐,罚人,也给活路。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沈万山低声道:“令主,林小姐坐得住。” 叶长生懒洋洋道:“勉强能用。” 林霜儿听见,回头瞪他,“你夸人能不能好听点?” 叶长生道:“不会。” 堂下原本绷紧的眾人不敢笑,只能憋著。 林霜儿收回视线,走到主位前。 她拿起桌上的族印。 “从今晚起,江城林家由我执掌。” 她把族印按在新的交接文书上。 红印落下。 “分支產业,药库,拳市情报,全部听叶长生调令。” 堂下一名老管事抬头,“大小姐,这一句要写进族规?” 林霜儿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摆摆手,“別写,麻烦。” 林霜儿直接道:“那就不写。” 老管事一愣。 林霜儿声音压下去,“写不写都一样。我认他,江城林家就认他。我不在,见他如见我。” 堂下眾人齐齐低头。 “见过家主!” 林霜儿握著族印,站在主位前,没有立刻应声。 她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起身,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看我干什么?” 林霜儿道:“你不说两句?” 叶长生扫了堂下一眼。 “以后她说了算。” 就这一句。 大堂里所有人跪得更低。 林霜儿眼里亮了一下,隨即转身。 “都起来。” 眾人起身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玄门护卫衝进来,抱拳道:“令主,林小姐,医院来消息。” 林霜儿脸色一变,“我爷爷怎么了?” 护卫低头道:“林老爷子彻底醒了。” 林霜儿鬆了半口气,刚要往外走。 护卫又道:“林老爷子让人传话。” 叶长生抬眼,“说。” 护卫沉声道:“请叶先生回医院。” “他要亲自谢恩。” 第81章 甦醒致谢 医院顶层的血腥味还没散。 林霜儿赶回病房时,林崇岳已经靠坐在床头。 他脸色仍旧苍白,身上插著监测线,眼神却比先前清明太多。 周院长站在床边,手里拿著新出的检查单,腰弯得很低。 “林老,您的心率、血压、血氧都稳住了,毒素反应也在快速下降。” 林崇岳看都没看他,只问:“叶先生呢?” 周院长喉咙一紧,“叶先生在路上,应该快到了。” 林崇岳皱眉,“应该?” 周院长立刻低头,“我亲自去迎。” “不用。” 门口传来叶长生的声音。 周院长立刻转身,满脸敬畏,“叶先生。” 叶长生背著旧帆布包进来,身后跟著沈万山和林霜儿。 林霜儿快步走到床边,“爷爷,你感觉怎么样?” 林崇岳看著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死不了。” 林霜儿眼圈一红,“你还说。” 林崇岳笑了笑,隨即看向叶长生,挣扎著要下床。 林霜儿急忙按住他,“爷爷,你刚醒,不能乱动。” 林崇岳却沉声道:“扶我起来。” “爷爷!” “扶我。” 林霜儿咬了咬唇,只能扶住他的手臂。 周院长也上前一步,“林老,您现在身体还虚,最好臥床……” 林崇岳抬眼看他,“周院长,刚才我被停药、绑手、逼签的时候,你的人也说最好配合。” 周院长脸色一白。 “林老,那件事医院一定彻查。” “查不查,是你们的事。” 林崇岳撑著床沿下地,双脚刚落地,身子晃了一下。 林霜儿嚇得扶紧他,“爷爷!” 叶长生走过去,隨手在他后心点了一下。 林崇岳急促的呼吸顿时顺了。 叶长生淡淡道:“有话坐著说也一样。” 林崇岳摇头,“救命之恩,不能坐著谢。” 说完,他在林霜儿搀扶下,面朝叶长生,缓缓弯下腰。 “江城林家林崇岳,谢叶先生救命。” 林霜儿眼神发热,也跟著低头。 病房里几个江城林家旧部见状,立刻跪了下去。 “谢叶先生救林老!” “谢叶先生替江城林家清帐!” “谢叶先生!” 走廊外,很快也响起成片的跪地声。 叶长生皱了下眉,“行了。” 林崇岳却没有起身。 “叶先生,老朽这一礼,不只是谢命。” 叶长生看著他,“还有什么?” 林崇岳声音沙哑,却传得清楚。 “谢您护霜儿。” 林霜儿鼻尖发酸,“爷爷……” “这孩子性子烈,从小不肯低头。”林崇岳看向她,“今晚若不是您,她已经被林天阔逼死在医院。” 叶长生道:“她自己跑出来的。” 林崇岳摇头,“跑出来,不代表能活下来。” 沈万山站在旁边,低声道:“林老,今晚令主已经替江城林家定了规矩,林小姐也接了家主位。” 林崇岳看向林霜儿,“我听说了。” 林霜儿立刻道:“爷爷,我没跟你商量。” “商量什么?”林崇岳问。 “省城主脉的產业,江城分支接了。参与害你的人,送北境。江城林家以后听叶长生调令。”林霜儿顿了顿,“这些,我都定了。” 林崇岳看著她,忽然笑了。 “定得好。” 林霜儿怔住。 林崇岳抬头,看向门外跪著的林家眾人。 “都进来。” 很快,江城林家几个核心管事、族老、护卫头领全都进了病房。 有人额头带汗,有人脸色发白,还有两个先前在大宅里被林霜儿削了权,进门后连头都不敢抬。 林崇岳扫过他们。 “霜儿接家主位,你们谁不服?” 没人说话。 林崇岳声音沉了几分,“刚才在大宅里不敢说,现在我醒了,可以说。” 一个灰发管事迟疑道:“老家主,大小姐年轻,做事太急。江城分支若彻底跟主脉断开,省城那边……” 林霜儿眼神一冷。 林崇岳抬手拦住她,“让他说。” 灰发管事硬著头皮道:“省城还有顾家药会,秦家武协关係,林家这么多年都靠主脉撑门面。现在主脉的人被扣,岳供奉也死了,万一那边联手压来,江城分支扛不住。” 林崇岳问:“所以呢?” “所以……是不是先缓一缓,別把事情做绝?” 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崇岳盯著他,“我被下毒三年,算不算做绝?” 灰发管事嘴唇发抖,“算。” “霜儿被逼签字,算不算做绝?” “算。” “岳苍山要叶先生自废丹田,交出针法蛊术,还要抢霜儿婚事,算不算做绝?” 灰发管事低下头,“算。” 林崇岳冷声道:“他们做绝的时候,你让我忍。叶先生替我们討回公道,你让我缓。” 灰发管事扑通跪下,“老家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灰发管事不敢吭声。 林崇岳看向所有人,“我老了,但还没糊涂。今晚若没有叶先生,江城林家已经被主脉吞乾净了。你们还能站在这里说话,是因为叶先生留了你们一条活路。” 眾人头低得更深。 林崇岳扶著床沿,缓缓道:“从今日起,霜儿就是江城林家家主。” 林霜儿眼眶发红,“爷爷。” “別插话。” 林崇岳继续道:“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她认叶先生为主,江城林家也认。” 那个灰发管事小声道:“老家主,这事要不要开族会……” 林崇岳抓起床头水杯,直接砸在他脚边。 砰! 玻璃碎开。 灰发管事嚇得趴在地上。 “族会?”林崇岳怒道,“我病床上被绑著的时候,你们族会在哪里?药库被搬空的时候,你们族会在哪里?主脉逼我孙女签字的时候,你们族会在哪里?” 没人敢回答。 林崇岳指著叶长生,“我今天把话放在这。” “江城林家,从產业到情报,从药库到护卫,全部听叶先生调令。” “谁敢阳奉阴违,霜儿不动手,我亲自清门户。” 病房內外,林家眾人齐齐跪倒。 “谨遵老家主令!” “谨遵家主令!” “拜见叶先生!” 声音压过监测仪的轻响,传遍整层特护区。 叶长生揉了揉耳朵,“吵。” 林霜儿忍不住看他,“他们在谢你。” “谢完了就干活。” 叶长生看向沈万山,“省城那边怎么样?” 沈万山立刻道:“主脉產业正在冻结,林天阔一脉的人已经控制住。顾家药会那边暂时没动静,但名单里有几个秦家的人。” 林崇岳脸色一变,“秦家也在药会名单里?” 叶长生抬眼,“你知道?” 林崇岳沉默片刻,“省城古武药会,本来就不是单纯买药卖药。秦家、顾家、林家主脉、武协都会派人到场。” 沈万山补了一句:“令主原本明天就要去顾家药会。” 林崇岳看向叶长生,“叶先生要去省城?” 叶长生道:“找人,討债。” 林崇岳眼神动了动,却没追问。 他撑著身体,再次向叶长生弯腰。 “叶先生,老朽现在身子不中用,不能陪您去省城。但江城林家所有能用的人、能查的线、能动的药材,全交给霜儿。” 林霜儿立刻道:“我跟他去。” 林崇岳皱眉,“你刚接家主位。” “家里有你坐镇,沈执事也会留人。”林霜儿看向叶长生,“省城的路,我熟。顾家药会的规矩,我也懂。” 叶长生淡淡道:“想去就去。” 林霜儿眼睛一亮,“好。” 林崇岳嘆了口气,“你这丫头。” 林霜儿扬了扬下巴,“爷爷,你刚说我说了算。” “我说江城林家你说了算,没说你能把自己也丟出去。” “我本来就是他的未婚妻。” 林崇岳被噎了一下,隨即摇头笑了。 病房里压抑的气氛鬆了几分。 叶长生转身要走。 林崇岳忽然开口:“叶先生,请留步。” 叶长生停下,“还有事?” 林崇岳看著他背上的旧帆布包,眼神复杂了几分。 “明日去省城前,老朽想与叶先生单独说几句话。” 林霜儿立刻警觉,“爷爷,你要说什么?” 林崇岳摇头,“现在不急。”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那就明天说。” “好。” 林崇岳低头,再行一礼。 “江城林家,恭送叶先生。” 第82章 一眼识信物 医院顶层的走廊,终於有人敢出声了。 林天阔被玄门的人拖走时,断掉的四肢一路蹭过地砖,疼得嗓子都喊哑了。 “叶先生!我认了!我都认了!” “別送北境!” “林老,崇岳叔,您替我说句话啊!” 没人理他。 林霜儿站在病房门口,长鞭垂在手里,眼神没有半点鬆动。 薛问针也被人架了起来。 他双手包著厚厚纱布,脸色灰败,嘴里还在求:“叶先生,我能作证,我能把主脉药方全写出来,我还能指证省城那边的人……” 叶长生抬眼。 薛问针立刻闭嘴。 沈万山冷声道:“带下去。没审完前,別让他死。” “是!” 周院长站在一旁,额头全是汗。 他刚才已经亲自把停药记录、託管协议、监控备份、药房出入单全交了出来。 可叶长生没开口,他连离开的胆子都没有。 沈万山扫了他一眼:“周院长。” 周院长一个激灵:“沈执事,您吩咐。” “医院涉事的人,名单今晚交。” “交!马上交!” “少一个。” 周院长喉咙一紧:“我自己去玄门领罚。” 沈万山这才收回目光。 林霜儿看向叶长生:“主脉的人都扣住了,江城这边帐也封了。省城那边呢?” 沈万山立刻道:“林家主脉三处药库已经被玄门接管。两家医馆试图关门,被按住了。林天阔的儿子林少卿不在林家大宅,暂时没找到。” 林霜儿眼神一沉:“跑了?” “可能提前去了顾家药会。” 叶长生淡淡道:“跑不了。” 林霜儿看了他一眼,心里那股压著的火才慢慢落下去。 只要叶长生说跑不了,那人就真跑不了。 病房里,林崇岳靠坐在床头,听著外面的动静,脸上没有多少胜后的轻鬆。 叶长生走进去。 “你要单独说什么?” 林霜儿跟在后面:“爷爷,你现在身体还虚,有事不能明天说吗?” 林崇岳摇头:“有些事,拖不得。” 林霜儿皱眉:“跟省城有关?” 林崇岳没答,只看向叶长生。 “叶先生,能否让他们先出去?” 沈万山识趣,立刻低头:“令主,我在门外候著。” 叶长生摆手:“出去吧。” 林霜儿没动。 叶长生看她:“你也出去。” 林霜儿不满:“我不能听?” 林崇岳嘆了口气:“霜儿,爷爷不是防你。” “那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想好,这件事该不该让你现在知道。” 林霜儿脸色变了。 她很少见爷爷这样。 林崇岳在江城分支撑了半辈子,主脉压到头上,他也没有露出过这种神情。 那是忌惮。 还有压了很久的恐惧。 林霜儿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隨口道:“去门口守著。” 林霜儿咬了咬唇:“有事叫我。” “嗯。” 她这才转身出去。 病房门关上。 外面的脚步声远了些。 林崇岳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叶先生,老朽能问一句,您和二十年前江城叶家,是什么关係?” 叶长生坐在床边椅子上,手指搭著帆布包带。 “你不是猜到了?” 林崇岳呼吸顿了一下。 “您真是叶家后人?” 叶长生看著他:“不像?” 林崇岳摇头:“不是不像,是不敢信。” 叶长生没说话。 林崇岳双手按在被面上,指节发白。 “二十年前叶家那一夜,江城很多人都听过传闻,可真正见过现场的人没几个。第二天一早,整条街都被封了,所有相关档案被抽走。” 叶长生眼神微动:“谁抽走的?” 林崇岳声音压低:“我不知道。” 叶长生看著他。 林崇岳苦笑:“叶先生,我若知道,刚才就说了。那时候江城林家只是分支,我只能远远看著。主脉下了死令,不许任何人碰叶家旧宅,不许问,不许查。” “主脉也参与了?” 林崇岳摇头:“林家主脉不够格。” 叶长生手指停住。 林崇岳继续道:“秦家、黑曼陀、还有后来浮出来的那些古武势力,最多算刀。真正下令的人,层级更高。” 叶长生淡淡道:“高到哪里?” 林崇岳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关著的病房门,又看向窗边破碎后新掛上的隔帘。 “省城有些名字,不能隨便提。” 叶长生笑了一声:“你怕?” 林崇岳没有否认。 “怕。” 他抬头看著叶长生,声音沙哑:“老朽不怕死。今晚也算死过一次了。可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会牵连整条线。江城林家,霜儿,还有您身边的人,都可能被盯上。” 叶长生眼神淡了些。 “盯上就杀。” 林崇岳苦笑:“叶先生,您武力通天,老朽亲眼见了。可二十年前叶家也不弱。” 病房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威胁更重。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旧照片,丟在床边。 照片已经泛黄。 林崇岳低头,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照片里,叶家旧宅残墙前,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站在血跡之间。 那人手里握著一柄短刃。 刃身窄直,柄端有奇怪图腾。 林崇岳盯著照片,呼吸开始发紧。 叶长生问:“见过?” 林崇岳没有立刻出声。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那柄短刃上,胸口起伏加快,监测仪也跟著响了两声。 叶长生抬手,在他腕上一按。 仪器声音平下去。 “別装死。” 林崇岳苦涩道:“老朽倒寧愿自己没看见。” 叶长生从帆布包夹层里取出一个黑布包。 动作很隨意。 黑布散开,一截沉暗短刃露了出来。 刃身比照片上那把短一些,边缘有断口,柄端却完整。 图腾纹路盘在柄尾,线条古旧,透著压人的肃杀气。 林崇岳原本还靠著床头。 看见那柄短刃的瞬间,他整个人直接撑了起来。 “这东西!” 门外的林霜儿听见动静,立刻推门:“爷爷?” 林崇岳却没看她。 他的眼睛只盯著叶长生手里的短刃,脸上的血色退得乾乾净净。 “爷爷,你怎么了?” 沈万山也快步进来,目光扫过短刃,神色立刻凝住。 叶长生把短刃拿在手里,语气依旧散漫。 “认识?” 林崇岳嘴唇发抖,半晌才挤出声音。 “叶先生……这把刃,您从哪来的?” 叶长生看著他。 “我叶家废墟里。” 林崇岳的手抓紧床单,指尖发青。 林霜儿察觉不对,低声问:“爷爷,这到底是什么?” 林崇岳没有回答她。 他盯著那柄图腾短刃,喉咙滚动了好几下,终於失声惊呼。 “这是当年那道追杀令的信物!” 第83章 天策追杀令 林霜儿脸色一变。 “追杀令信物?” 她看向叶长生手里的断刃,又看向林崇岳,“爷爷,你把话说清楚。” 林崇岳盯著那截短刃,呼吸压得很低。 “这东西,我只见过一次。” 沈万山站在门口,脸色也沉了下来,“林老,您说的追杀令,来自哪里?” 林崇岳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指了指病房门,“把外面的人撤远点。” 沈万山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把断刃放在掌心,淡淡道:“照他说的办。” “是。” 沈万山转身出去,低声吩咐几句。很快,走廊里的玄门护卫退到十米外,病房门重新关上。 林霜儿急得握紧长鞭,“爷爷,现在能说了吧?” 林崇岳看著叶长生,声音沙哑。 “叶先生,省城有秦家,有顾家,有林家主脉,也有武协。” “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势力,看起来已经够高。” “可在二十年前,能让他们同时闭嘴,同时出手,同时封掉一座城消息的,只有一个地方。” 叶长生抬眼,“天策商盟?” 林崇岳瞳孔缩了一下,“您知道这个名字?” “听过一点。” 叶长生手指抚过断刃柄端的图腾,“说。” 林崇岳点头,“天策商盟,名义上是省城最大的商盟。做药材、金融、矿业、运输、古武拍卖,什么都沾。” 沈万山接过话,语气发紧,“令主,天策商盟在省城很特殊。玄门省城分部曾经查过他们,查到一半,被上面几条线同时压了回来。” 叶长生看他,“你怕?” 沈万山立刻低头,“属下怕办砸令主的事。” 叶长生收回目光,“继续。” 林崇岳道:“外人只知道天策商盟有钱,有人,有渠道。可老一辈都知道,天策商盟最可怕的地方,是它有一套內部追杀令。” 林霜儿皱眉,“就靠一把短刃?” “不是靠短刃杀人。” 林崇岳摇头,“这把刃,是令。” 他指著柄尾图腾,“天策令一出,盟內所有势力必须配合。封路的封路,断钱的断钱,压消息的压消息。医馆不救,商號不卖,码头不运,武馆不收。” 林霜儿听得脸色发白,“那叶家当年……” 林崇岳闭了闭眼,“当年叶家出事前一晚,江城所有往外的电话线都断过。城防换岗,码头停船,几家药铺同时关门。” 沈万山声音低了下去,“所以叶家求援传不出去?” “传不出去。” 林崇岳咬著牙,“更可怕的是,叶家当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围死。直到秦家的刀、黑曼陀的毒、还有那些外来古武者进了江城,他们才发现所有退路都断了。” 叶长生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著那柄断刃。 林霜儿眼眶泛红,“一整座城都被他们封了?” 林崇岳点头,“那就是信息差。” “叶家以为面对的是几个仇家。” “可真正动起来的,是一张铺在江城上面的网。” 沈万山沉声道:“难怪当年叶家三十七口一夜之间被灭,江城却没人敢查。” 林崇岳苦笑,“不是没人敢,是查不到。第二天,所有记录被改,所有路口的人换了,几个见过叶家求援的车夫和药铺伙计,全都消失。” 林霜儿低声骂道:“畜生。” 叶长生忽然问:“这把令,谁能发?”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林崇岳看了他一眼,“天策商盟有七位执令人。普通追杀令,三位执令人点头就够。” “灭叶家呢?” 林崇岳喉咙动了动,“至少五位。” 沈万山脸色一变,“五位执令人?那等於天策商盟半数以上高层参与。” 林崇岳点头,“所以我说,秦家和黑曼陀只是刀。” 叶长生抬起断刃,“这把是谁的?” “我认不出人。” 林崇岳低声道,“但能认出级別。柄尾三重纹,刃背藏金线,这是天策商盟最高级別的追杀令。只有执令人亲自持有。” 林霜儿看向叶长生,“那照片里那个青铜面具人……” “他能拿著这把刃站在叶家废墟里,就说明天策商盟给他开过路。” 林崇岳声音越来越沉,“叶先生,您之前查到天墟宗少主,这条线没错。但天墟宗再隱世,也需要人替他们在人间办事。” 沈万山立刻反应过来,“天策商盟,就是那只手?” 林崇岳没有说死,“至少二十年前,他们帮过那只手。” 叶长生笑了一声。 林霜儿听见这声笑,心口一紧,“叶长生……” 叶长生把短刃重新裹进黑布里,“还有吗?” 林崇岳迟疑片刻,“有。” 他伸手摸向病床边的衣物。 林霜儿急忙扶他,“爷爷,你找什么?” “我贴身带了二十年的东西。” 林崇岳从內衬里摸出一块旧玉牌。 玉牌只有半掌大,边缘磨损,正面刻著一个“策”字,背面有一行极小的编號。 沈万山看了一眼,“这是商盟旧牌?” 林崇岳点头,“当年我年轻时,替主脉去省城送药,偶然帮过一个天策商盟的外帐先生。他临死前,把这块旧牌塞给我。” 林霜儿愣住,“你从没跟我说过。” “我不敢。” 林崇岳把玉牌递给叶长生,“那人死前只说了一句话。” 叶长生接过玉牌,“什么?” 林崇岳一字一句道:“天策令出,城先瞎,路先断,人再死。” 沈万山脸色变得难看,“这和叶家当年的情况完全对上。” 林霜儿攥紧拳头,“爷爷,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林崇岳看著她,“因为以前说了,你也只会死。” 林霜儿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叶长生把玉牌翻到背面,“这编號有用?” “有用。” 林崇岳道:“这是天策商盟旧帐房的內牌。若省城还有人认这东西,就能查到当年天策令从哪一房发出。” 沈万山立刻道:“令主,属下让省城玄门查。” “先別动。” 叶长生把玉牌收起,“天策商盟能封二十年前的江城,也能盯现在的省城玄门。” 沈万山低头,“属下明白。” 林霜儿看著叶长生,“那明天顾家药会还去吗?” 林崇岳脸色微变,“顾家药会背后,也有天策商盟的影子。叶先生若去,短刃和玉牌千万不能轻易露。” 叶长生抬眼,“为什么?” 林崇岳沉声道:“这两样东西一露,天策商盟会立刻知道叶家后人回来了。” 林霜儿道:“知道又怎样?” 林崇岳看向她,“霜儿,天策商盟不是林家主脉。林天阔死活,只动林家一脉。天策商盟一动,省城半数势力都会跟著转。” 沈万山也低声提醒:“令主,若天策商盟真的参与当年血案,他们不会让您顺利查下去。” 叶长生站起身。 “那就让他们来。” 林崇岳急道:“叶先生,老朽不是劝您忍,只是想让您先查清楚是哪几位执令人。” 叶长生把帆布包甩到肩上,“查。” 沈万山立刻躬身,“属下在。” “天策商盟,七位执令人,名单。” “是。” “二十年前江城封路、断讯、撤档的人,也要名单。” “是。” 叶长生走到门口,又停下。 林霜儿跟上来,“我一起查。” “你去省城。” 林霜儿眼睛一亮,“顾家药会?” 叶长生嗯了一声。 林崇岳张了张嘴,最后只嘆了一口气,“霜儿,记住,天策商盟的人若出现,不要硬碰。” 林霜儿看了叶长生一眼,“有他在,我怕什么?” 叶长生推开门。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玄门护卫齐齐低头。 沈万山刚要跟上,手机忽然震动。 他接起,只听了两句,脸色骤然一沉。 “令主。” 叶长生侧头。 沈万山压低声音,“省城玄门传回消息,顾家药会入场名单刚更新。” “说。” 沈万山看了一眼林崇岳,又看向叶长生。 “新增贵宾席,天策商盟。” 第84章 省城暗流 省城,天策商盟总楼。 顶层议事厅的灯只亮了三盏。 一名黑衣人跪在长桌尽头,左肩还渗著血,右手捧著一份密封档案,声音压得很低。 “江城传回急报。” 长桌后方,坐著五个人。 最中间的老人没有抬头,只翻著手里的茶盏。 “说。” 黑衣人咽了口唾沫。 “林家主脉在江城失手。” 茶盏停住。 左侧一名穿青色唐装的中年男人皱眉:“林天阔?” “被废四肢,玄门扣押。” “岳苍山呢?” 黑衣人低头更低。 “死了。”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青衣中年脸色一沉:“岳苍山是化境宗师,林家主脉供奉,他怎么死的?” 黑衣人迟疑。 老人终於抬眼。 “照实说。” 黑衣人额头贴地。 “被叶长生徒手捏断脖子。” 青衣中年眼神一缩。 旁边一个女人冷笑:“林家主脉养了二十年的供奉,就这么没了?” 黑衣人不敢接话。 老人把茶盏放下,声音平稳:“叶长生。” “是。” “江城叶家的那个叶?” “属下不敢断定。”黑衣人把档案举高,“但江城仁康医院里,林崇岳亲眼认出了一件东西。” 老人没有伸手。 青衣中年接过档案,拆开后看了两眼,脸色当场变了。 “断刃?” 女人也坐直了身子:“哪一把?” 青衣中年把照片推到桌面中央。 照片有些模糊。 画面里,叶长生手里拿著半截沉暗短刃,柄尾的三重纹清清楚楚。 女人的脸色变得难看。 “天策追杀令的刃。” 另一名胖老者吸了口气:“二十年前那把?” 青衣中年盯著照片,声音发紧:“刃背金线,柄尾三重纹,没错。执令人级別的信物。” 老人看著照片,半晌没说话。 黑衣人跪在地上,背后已经被汗湿透。 青衣中年问:“东西从哪里来的?” 黑衣人答道:“叶长生说,是从叶家废墟里找到的。” 女人皱眉:“他当眾说的?” “病房內只有林崇岳、林霜儿、沈万山在场。我们的人靠近不了,只截到后半段声音。” 胖老者冷哼:“废物。江城那点地方,玄门一动,你们就什么都听不到?” 黑衣人脸色一白:“属下该死。” 老人开口:“林崇岳还说了什么?” 黑衣人抬头,声音更低。 “他说,这是当年那道追杀令的信物。” 青衣中年手指敲在桌面上。 “林崇岳知道天策令?” 黑衣人道:“他还拿出了一块旧玉牌。” 女人眼神变了:“什么玉牌?” “旧帐房內牌。背面有编號。属下没看清完整编號,只听见沈万山说,可能能查到当年天策令从哪一房发出。” 这句话落下,长桌旁几个人同时沉默。 胖老者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那块牌不能留。” 青衣中年道:“人也不能留。” 女人抬眼:“你想现在动叶长生?” 青衣中年冷声道:“他已经拿到短刃和旧牌。再让他进省城,商盟二十年前的旧帐就会被翻出来。” 胖老者立刻接话:“杀在江城,乾净。” 女人看向老人:“盟主怎么说?”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岳苍山死得太快。” 青衣中年皱眉:“盟主的意思是?” 老人把照片放回桌上。 “叶长生不是林天阔能碰的人。也不是岳苍山能试出来的人。” 胖老者脸色不甘:“那就让他带著短刃进省城?” 老人淡淡道:“顾家药会名单已经加了天策商盟。” 女人点头:“消息传到江城了。” 老人看向黑衣人:“叶长生听见这个名字,什么反应?” 黑衣人低声道:“他没说话。沈万山脸色变了,林崇岳劝他不要轻易露短刃和玉牌。叶长生只让玄门查七位执令人名单。” 青衣中年眼底闪过怒意:“他敢查执令人?” 女人冷笑:“叶家后人回来,不查才怪。” 胖老者拍桌:“那就让他查不到!省城玄门的线,今晚全部掐断。谁敢碰天策旧帐,谁死。” 老人看了他一眼。 胖老者立刻收声。 “二十年前,天策令出,是为了替上面的人办事。” 女人压低声音:“天墟宗?” 老人没点头,也没否认。 青衣中年道:“可叶长生已经查到天墟宗少主。秦家、黑曼陀、林家主脉,全被他踩了一遍。再让他往前走,他迟早会碰到我们。” 老人道:“所以要试。” 胖老者皱眉:“怎么试?” 老人看向青衣中年。 “顾家药会。” 青衣中年明白过来:“用药会规矩压他?” “先看他守不守规矩。” 女人接话:“他若不守呢?” 老人道:“那就看谁能让他付代价。” 胖老者冷哼:“顾家那些人未必敢。” 老人端起茶盏。 “顾家不敢,武协会敢。” 青衣中年点头:“秦家也会敢。秦无极死了,秦家脸面丟尽,叶长生进省城,秦家不可能忍。” 女人眯起眼:“让秦家、武协、顾家先碰他,我们天策商盟坐贵宾席看戏?” 老人淡淡道:“看戏,也看人。” 黑衣人跪在地上,听得心头髮寒。 青衣中年又问:“短刃和旧牌怎么办?” 老人道:“药会之前,不抢。” 胖老者不解:“为什么?” 老人看向他:“抢了,叶长生就知道我们怕。” 胖老者噎住。 女人笑了一声:“让他带著,反而能钓出他背后的线。” 青衣中年沉声道:“玄门令主,苏家商网,林家情报,江城地下黑网,现在都归他。江城已经被他捏在手里。” 老人道:“那就先动江城。” 黑衣人抬头:“盟主,要属下回江城?” 老人没有看他。 “传令。” 黑衣人立刻低头:“是。” “江城所有依附天策商盟的商號、武馆、医药渠道,今晚起断掉跟玄门的往来。” 青衣中年补充:“还有林家江城分支新接的药库,让供货方全部毁约。” 女人道:“地下势力也要动。九爷归了叶长生,那就找不归他的人。” 胖老者冷笑:“江城那些墙头草,见风就倒。给钱,给刀,再给他们一张天策外令,他们就会站回来。” 老人看向黑衣人。 “告诉他们,明天天亮前,谁还认叶长生为主,谁就上天策黑册。” 黑衣人心头一颤。 天策黑册。 上了黑册,商路断,药路断,人路断。 很多人不用等刀到,自己就会跪著来求。 青衣中年看向老人:“盟主,这是第一道试探?” 老人点头。 “叶长生若连江城都压不住,就不配让我们出手。” 女人问:“若他压住了呢?” 老人端茶喝了一口。 “那就说明,他值得坐到顾家药会的贵宾席前。” 胖老者眼底发狠:“他若在药会上露出短刃?” 老人放下茶盏,声音低了几分。 “那就让他知道,二十年前叶家为什么求不出去。” 议事厅里,几个人都没再说话。 黑衣人伏在地上,等著最后命令。 老人抬手,把照片扣在桌上。 “去。” 黑衣人立刻起身,刚退到门口,老人又开口。 “还有。” 黑衣人停住:“盟主吩咐。” “別碰林霜儿。” 黑衣人一怔。 青衣中年也看向老人。 老人语气平淡:“她跟叶长生走得近,动她,叶长生会直接掀桌。” 女人笑道:“那动谁?” 老人看向窗外。 省城灯火铺在远处,商盟总楼下方,车流不断。 “动那些刚跪下的人。” 黑衣人眼神一凛。 “属下明白。” 老人最后道:“让江城自己乱。” 黑衣人抱拳,转身离开。 门合上的瞬间,青衣中年低声道:“盟主,叶家那半张残图,会不会也在他身上?” 老人手指停在茶盏边。 女人和胖老者同时看了过来。 过了片刻,老人才开口。 “所以,他必须来省城。” 青衣中年问:“若他不来?” 老人抬眼。 “那就把江城烧热。” 另一边,黑衣人走出总楼,钻进车內。 他拨出第一个號码。 “传天策外令。” “江城所有暗线,今晚动。”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发紧:“目標是谁?” 黑衣人看著掌心的名单,念出第一行。 “玄门令主,叶长生。” “先从他脚下那群人开始。” 第85章 血誓 天还没亮,黑龙拳市重新开门。 地下八角笼四周,江城地下各路头目、武馆馆主、药商、拳师全被玄门的人请了过来。 说是请。 门口却站著两排玄门护卫。 谁迟到,谁就被打断一条腿拖进来。 九爷坐在最前排,脸色发白,手里捏著一张黑色帖子。 帖子上只有四个字。 天策外令。 他旁边,一个光头馆主压低声音道:“九爷,这东西你也收到了?” 九爷没吭声。 光头馆主咽了口唾沫:“天策商盟发话,谁再认叶先生为主,就上黑册。我们武馆的供药渠道已经断了,银行那边也说贷款要重审。” 另一名药商急得满头汗:“我三车药材被扣在省道口,供货方寧愿赔违约金也不发货。天策商盟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叶先生厉害是厉害。” 有人小声道:“可他马上要去省城,江城这边怎么办?天策黑册一落,我们生意全完。” 话音刚落。 砰! 那人面前的桌子被九爷一掌拍裂。 九爷抬头,眼神阴沉:“你想反?” 那人脸色一白:“九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 林霜儿的声音从入口传来。 眾人立刻回头。 林霜儿一身黑色劲装,长鞭缠在腰间,身后跟著江城林家的护卫。 沈万山走在她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最后进来的,是叶长生。 他背著旧帆布包,神色散漫,仿佛被人从床上叫醒,眼皮都懒得抬。 可他一进门,刚才还低声议论的人,全闭了嘴。 九爷第一个起身,躬身道:“叶先生。” 紧接著,地下势力的人也纷纷站起。 “叶先生。” “见过叶先生。” “叶先生。” 声音参差不齐。 有敬畏,也有不安。 叶长生走到八角笼边,隨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都到齐了?” 沈万山低头:“令主,地下势力三十七家,武馆十八家,医药商號二十二家,全部到场。还有三家没来。” 叶长生问:“理由?” 沈万山道:“一家说老板病重,一家说去省城谈生意,还有一家关门跑路。” 叶长生点头:“抄家。” 沈万山立刻道:“是。” 场內不少人脸色变了。 一个胖药商忍不住开口:“叶先生,这……这会不会太重了?他们也许真有难处。” 叶长生看向他:“你替他们求情?” 胖药商嘴唇一抖:“我,我不是求情。只是天策商盟那边压得太狠,大家心里都慌。” 叶长生淡淡道:“慌就能背主?” 胖药商额头冒汗:“叶先生,我们从没说要背您。只是天策黑册一出,商路断,药路断,人路也断。我们这些人不像玄门家大业大,经不起折腾。” 光头馆主也咬牙站出来:“叶先生,我说句实话。我们敬您,也怕您。可您去省城之后,天策商盟要是对江城下死手,我们拿什么挡?” 林霜儿眼神一冷,手已经按住长鞭。 叶长生抬了抬手。 林霜儿停住。 叶长生看著光头馆主:“你想要什么?” 光头馆主喉咙发乾:“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您能保证江城不垮,保证我们不上黑册之后还能活。” 这话一出,场內不少人低下头。 他们不敢说。 可他们都想听答案。 叶长生笑了一声:“你们搞错了。” 光头馆主一怔:“什么?” 叶长生站起身,走进八角笼。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跟你们商量。” 眾人心头一紧。 叶长生抬眼扫过全场:“是告诉你们,江城只能有一个规矩。” 九爷立刻低头:“叶先生的规矩。” 叶长生道:“天策让你们断路,我给你们路。天策让你们上黑册,我把写黑册的人杀了。” 胖药商颤声道:“可天策商盟在省城……” “我明天去省城。” 叶长生打断他。 “他们有帐,我去收。” 场內安静下来。 沈万山上前一步,沉声道:“令主已经下令,玄门接管江城所有被断供渠道。药材由苏氏商网和林家药库补上,资金缺口由玄门垫付。谁正常做事,谁的损失玄门赔。” 眾人眼神亮了些。 沈万山声音一沉:“但谁敢两头下注,谁敢接天策外令背刺,玄门不赔钱。” 他停顿一下。 “赔命。” 一个瘦高男人忽然冷笑:“沈执事,说得好听。天策商盟要杀人,可不会提前打招呼。我们拿命跟叶先生赌,凭什么?” 九爷脸色骤变:“赵铁臂,你闭嘴!” 赵铁臂站起身,双臂筋肉鼓起,眼里带著狠色。 “九爷,你怕叶先生,我不怕。” 林霜儿冷声道:“你再说一遍。” 赵铁臂盯著叶长生:“我赵家武馆收到天策外令,只要今晚不来这里,明天就能拿到省城武协扶持。叶先生,你要我们效忠,可以,给点真本事看看。” 沈万山眼神一寒:“你找死。” 赵铁臂一把扯掉外衣,露出胸口铁灰色护甲。 “我练铁臂功二十年,秦家武协也给过我备案。岳苍山的事我没亲眼见,不信传言。” 叶长生看著他:“你想试?” 赵铁臂抬起双臂:“你若能破我双臂,我赵家武馆立血誓。破不了,今晚我转身就走。” 叶长生点头:“行。” 赵铁臂眼底一喜,双臂交叉,脚下地砖裂开。 “来!” 叶长生隔著十几步,抬手弹出一根筷子。 筷子是桌上拿的。 普通竹筷。 嗤! 竹筷穿过赵铁臂交叉的双臂,扎进他胸口护甲。 护甲裂开。 赵铁臂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看台下方,双臂软软垂下,鲜血顺著指尖滴落。 全场没人敢喘大气。 赵铁臂张著嘴,疼得脸扭曲,却喊不出完整的话。 叶长生收回手:“下一个。” 没人动。 胖药商腿一软,直接跪下:“叶先生,我愿立誓!” 光头馆主脸色惨白,也跟著跪下:“我也愿意!” 九爷转身,朝著眾人怒喝:“还愣著干什么?天策商盟给你们黑册,叶先生给你们活路。要活还是要死,自己选!” 一个个头目、馆主、药商接连跪下。 “我等愿奉叶先生为主!” “愿听叶先生调令!” “绝不接天策外令!” 叶长生看向沈万山。 沈万山立刻抬手。 玄门护卫端上黑色托盘,托盘里放著血契纸和短刀。 沈万山沉声道:“今日立血誓。名字、指印、心头血,全要留下。” 有人脸色变了:“沈执事,心头血?” 林霜儿冷笑:“怕疼?” 那人急忙摇头:“不怕,不怕。” 九爷第一个走上前,拿短刀划破指尖,又刺破胸口皮肉,滴血按在血契上。 “九鼎会九爷,愿奉叶先生为主。若有背叛,满门自绝。” 他按下血印。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前。 有人手抖。 有人咬牙。 也有人刚才还犹豫,此刻写得比谁都快。 叶长生坐回椅子上,看著一张张血契堆起来。 沈万山低声道:“令主,立完血誓后,江城地下和武道界就算彻底压住了。” 叶长生道:“压住不够。” 沈万山立刻低头:“请令主示下。” “今晚开始,江城所有路口、码头、药库、武馆,全换我们的人。” “是。” “天策的商號,封。” “是。” “收到外令没上报的,查。” “查到怎么处置?” 叶长生抬眼:“掛到黑龙拳市门口。” 沈万山眼底寒光闪过:“明白。” 林霜儿走到他身边:“我带林家的人守药库和码头。谁敢断药材,我抽断他的手。” 叶长生嗯了一声:“江城交给你。” 林霜儿眼睛发亮:“你放心去省城。” 血誓立到最后,赵铁臂被人拖了过来。 他双臂尽废,脸上再没半点桀驁。 “叶先生……我立……” 叶长生没看他。 赵铁臂咬著牙,用嘴叼起笔,在血契上歪歪扭扭写下名字,又把额头磕在地上。 “赵家武馆,愿效死。” 叶长生这才起身。 场內所有人立刻跪伏下去。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朝出口走去。 “天亮前,把江城洗一遍。” 沈万山、林霜儿同时低头。 “是。” 叶长生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外面第一缕天光落在黑龙拳市入口。 沈万山快步跟上,低声道:“令主,车已经备好,隨时可以去省城。” 叶长生抬眼,看向省城方向。 “那就走。” 他刚迈出一步,沈万山的手机响了。 沈万山接起,脸色很快变了。 “令主。” 叶长生侧头。 沈万山压低声音:“临江公馆外,有人递帖。” “谁?” 沈万山看著手机上刚传来的照片,声音沉了下去。 “帖子上写著,天策商盟,拜见叶家后人。” 第86章 登门 沈万山握著手机,指节发紧。 黑龙拳市门口,刚立完血誓的眾人还跪在地上。 听见“天策商盟”四个字,不少人脸色又白了。 九爷抬头,声音发哑:“叶先生,天策商盟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林霜儿长鞭一紧:“他们还敢来江城?” 叶长生看著沈万山手机上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烫金黑帖。 帖面乾净,只有两行字。 天策商盟。 拜见叶家后人。 叶长生笑了一声:“胆子不小。” 沈万山立刻低头:“令主,我先回临江公馆,把人扣下。” “不用。”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去看看。” 林霜儿立刻跟上:“我一起。” 沈万山刚要开口提醒,叶长生已经迈下台阶。 跪在地上的江城头目们纷纷低头让路,没人敢挡。 赵铁臂被人架在一旁,双臂还在流血,听见叶长生要去见天策商盟的人,嘴唇抖了抖。 他低声道:“叶先生真要硬碰天策?” 九爷冷冷扫了他一眼:“你刚才还想试叶先生,现在怕了?” 赵铁臂脸色涨红,不敢回嘴。 叶长生脚步没停。 沈万山跟在身后,声音压低:“令主,天策商盟既然敢递帖,来的人应该有底气。” “有底气好。” 叶长生淡淡道:“省得问不出话。” 沈万山眼神一凛:“属下明白。” 半个小时后,临江公馆。 门外没有车队,也没有大批人马。 只有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下。 他手里捧著帖子,身后停著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车。 公馆四周,玄门护卫已经封住所有出口。 那中年男人却神色平稳,见到叶长生下车,先低头行了一礼。 “叶先生。” 林霜儿冷声道:“谁让你这么叫的?” 中年男人没有抬头:“天策商盟外事堂,韩青,奉命送帖。” 沈万山走上前,直接接过黑帖,翻开看了一眼。 里面空白。 他脸色沉了下来:“空帖?” 韩青道:“帖是门,话在后面。” 沈万山抬手。 两名玄门护卫立刻上前,按住韩青肩膀。 韩青没有反抗,只道:“沈执事,动我容易,可叶先生想知道的东西,你们未必能从我身上搜出来。” 林霜儿眼神一寒:“你威胁谁?” 韩青低头:“不敢。” 叶长生看著他:“你来拜见,还是来谈条件?” 韩青沉默片刻:“有人想见叶先生。” 沈万山冷笑:“天策商盟的人想见令主,让他自己滚过来。派你一个外事堂跑腿,也配递帖?” 韩青看了沈万山一眼:“沈执事误会了。” “误会?” 沈万山声音压下去:“你们刚对江城下天策外令,断商路,断药路,逼江城这些人背主。现在又来递帖,说拜见叶家后人。天策商盟真把江城当你们后院了?” 韩青没有否认。 “外令不是我下的。” 林霜儿冷笑:“那你替谁来的?” 韩青看向叶长生:“替一个能给叶先生答案的人。” 叶长生抬了抬眼:“答案?” “二十年前,江城叶家那一夜。” 这句话落下,公馆门口的气氛压了下去。 沈万山脸色当场变了。 林霜儿手里的长鞭已经滑出半截。 叶长生走到韩青面前。 “你知道?” 韩青呼吸停了一下。 他明明低著头,却能感觉到叶长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一瞬间,他后背发紧。 “我不知道。” 叶长生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咔。 韩青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叶长生语气平淡:“不知道,你来送死?” 韩青额头冒汗,却咬牙道:“我不知道完整真相,但有人知道。” 沈万山冷声道:“谁?” 韩青没有回答,只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铜牌。 铜牌正面刻著一个“策”字。 背面有半截编號,被人刻意磨掉。 沈万山看清那东西,眼神一缩。 “天策旧帐牌?” 林霜儿立刻问:“和我爷爷给叶长生那块一样?” 沈万山沉声道:“同源,但这枚更旧。” 韩青把铜牌双手递出:“此物,是信物。” 叶长生没接。 “让他来。” 韩青低声道:“那位不便现身。” 林霜儿一鞭抽出。 啪! 鞭梢擦著韩青脸侧落下,台阶石面裂开。 “藏头露尾,还敢让叶长生去见他?” 韩青脸色发白:“林小姐,我只是传话。” “那就传回去。” 林霜儿盯著他:“让你背后的人洗乾净脖子。” 韩青喉结动了动,看向叶长生:“叶先生,天策商盟內部也不是一条心。有人要您死,有人想和您谈。” 沈万山皱眉:“谈什么?” 韩青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低头。 沈万山眼底杀意一闪:“令主,我把他带下去审。” “不急。” 叶长生伸手,拿过那枚铜牌。 铜牌入手很凉。 背面被磨掉的编號边缘,还残著一点金粉。 叶长生看了一眼,隨手丟给沈万山。 “查。” 沈万山接住,立刻道:“是。” 韩青低声道:“沈执事若按玄门的线查,查不到。” 沈万山盯著他:“你教我做事?” 韩青道:“天策旧帐不走明线。二十年前那批帐房,死的死,藏的藏。活下来的人,也不敢碰玄门。” 沈万山脸色更沉:“所以你背后那人,能碰?” 韩青点头:“能。” 叶长生问:“代价?” 韩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 “那位说,今晚只是拜帖。明日午前,他会亲自登门。” 林霜儿冷声道:“还敢让我们等?” 韩青赶紧道:“他不是摆架子。天策商盟盯著他,他现在不能动。若他今晚出现在临江公馆,消息传回省城,他活不到天亮。” 叶长生笑了:“怕死,还谈什么?” 韩青咬牙:“他怕死,但更怕二十年前的帐永远埋下去。” 沈万山眼神动了动。 “他也是当年那条线上的人?” 韩青闭上嘴。 林霜儿一步上前:“说!” 韩青肩膀绷紧:“我只能说到这里。再多一句,不用叶先生动手,天策商盟的人会先杀我全家。” 叶长生看著他片刻。 “你有家人?” 韩青脸色一僵。 叶长生淡淡道:“那就回去告诉他。” 韩青立刻低头:“叶先生请说。” “明天午前,他不到,我杀你全家。” 韩青浑身一颤。 林霜儿眼皮跳了一下,却没劝。 沈万山更是没有半点意外。 韩青嘴唇发白:“叶先生,这……” 叶长生看著他:“他不是怕天策杀你全家?” 韩青不敢接话。 “那就看看,他更怕天策,还是更怕我。” 韩青双腿发软,低头弯腰:“我一定带到。” 沈万山抬手:“搜身,放人。” 玄门护卫立刻上前,將韩青全身搜了一遍,搜出一枚短讯针、一张空白药票,还有半截烧过的纸条。 纸条上只剩两个字。 顾家。 林霜儿皱眉:“顾家药会?” 韩青脸色一变,想要伸手,却被玄门护卫按住。 沈万山把纸条递给叶长生:“令主。” 叶长生扫了一眼。 “看来他想说的,和明天药会有关。” 韩青闭上眼,不敢再解释。 叶长生摆手:“滚。” 韩青连忙后退,弯腰上车。 车子启动前,他隔著车窗看了叶长生一眼。 那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求生的急切。 黑车离开公馆外的路口。 沈万山立刻下令:“盯住他。別惊动。” “是!” 林霜儿收起长鞭,脸色沉著:“叶长生,这人可信吗?” 叶长生往公馆里走:“不重要。” 林霜儿跟上:“什么意思?” “人会不会说真话不重要。” 叶长生进门,把帆布包扔到沙发上。 “他背后那个人,想活,就得拿真东西来换。” 沈万山低头:“令主,明日午前若他真来,属下亲自布防。” “布希么防?” 叶长生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让他进。” 沈万山迟疑:“若是天策设局?” 叶长生把茶杯放下。 “那就把局拆了。” 林霜儿看著他,忽然笑了:“这才像你。” 沈万山低头,眼底发热:“属下明白。” 叶长生抬眼看向窗外。 天已经快亮了。 江城刚被他压住,省城的手就伸到了门口。 他拿起那半截烧过的纸条,又看了一眼上面的“顾家”二字。 “沈万山。” “属下在。” “临走前,还有件事。” 沈万山抬头:“令主吩咐。” 叶长生把纸条捻成碎屑,语气淡下去。 “把江城里,替天策递刀的人,全挖出来。” 沈万山躬身,声音森然。 “是。” 叶长生起身,走向门外。 “天亮之前,江城再变一次天。” 第87章 一次医治 天刚亮,临江公馆的客厅里还亮著灯。 沈万山站在茶几前,身上的雨水没干,手里却多了一个银灰色金属箱。 林霜儿看见那箱子,眉头一皱。 “这是什么?” 沈万山没有答她,只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叶长生。 “令主,属下斗胆,想跟您求一件事。” 林霜儿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沈万山,你跟叶长生求事,还用这种口气?” 沈万山单膝跪下。 “林小姐,我知道不合规矩。” 叶长生端著冷茶,抬了抬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说。” 沈万山把金属箱推到茶几中央。 “这里面,是天策商盟近十五年的绝密情报。” 林霜儿脸色微变。 “你查到了?” “不是查到的。” 沈万山低声道:“是省城玄门暗库里压了很多年的东西。以前没人敢动,动了会死人。” 叶长生放下茶杯。 “现在敢了?” 沈万山抬头,眼里有血丝。 “令主回来了,就敢。” 林霜儿看著他,“那你刚才说求事,是什么意思?” 沈万山沉默片刻,才道:“属下想用这份情报,换令主未来一次医治承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霜儿手按上长鞭。 “沈万山,你疯了?” 沈万山没有辩解。 “属下该死。” “你是玄门执事,叶长生是玄门令主。”林霜儿冷声道,“你交情报,本来就是分內事。现在拿它换条件?” 沈万山额头贴地。 “林小姐骂得对。” 叶长生看著他。 “给谁治?” 沈万山喉咙动了动。 “省城玄门上一任执事,沈千河。” 林霜儿怔了一下。 “你父亲?” “是。”沈万山声音压低,“三年前,他查天策商盟旧帐,查到一半,被人废了经脉,毒入骨髓。省城玄门对外说他闭关,其实一直吊著命。” 叶长生问:“谁下的手?” 沈万山摇头。 “不知道。” 林霜儿皱眉,“你不知道,还敢拿情报换医治?” 沈万山抬头,咬牙道:“因为这份情报里,有他用命换出来的东西。” 他打开金属箱。 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三块加密硬碟,七份牛皮档案,一本封皮发黑的旧帐册。 最上面,压著一张手写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天策七执令人,三堂四房,十二外令。 叶长生拿起那张纸。 “你父亲写的?” “是。” 沈万山道:“他出事前一晚,把东西藏进省城玄门暗库,又给我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叶家后人若归,开箱。” 林霜儿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没什么表情,手指翻过那几份档案。 第一份档案封面写著,天策商盟七执令人。 沈万山低声道:“天策商盟明面是商盟,暗里分三堂四房。三堂是外事堂、刑令堂、暗帐堂。四房是药房、矿房、运房、金房。” 林霜儿皱眉,“顾家药会跟哪一房有关?” “药房。” 沈万山立刻抽出第二份档案。 “顾家药会,表面由顾家主办,实则有天策药房三成份额。每年药会最顶层的古药、残方、毒材,都要先过天策药房的手。” 叶长生翻到一页。 上面写著几个名字。 顾远山,顾家现任家主。 顾南烟,顾家大小姐。 秦不归,秦家武协代表。 林少卿,林家主脉贵宾。 天策商盟,贵宾席待定。 林霜儿看见林少卿三个字,眼神冷了。 “林天阔那个儿子,果然去了药会。” 沈万山点头。 “林少卿昨夜离开林家后,直接进了省城顾家別院。他带走了一批主脉暗帐,还可能带走了林家药库的一把內钥。” 叶长生把名单放下。 “天策七执令人呢?” 沈万山抽出第一份档案,摊开。 “七人只查出代號和部分势力。” 他指著第一页。 “第一执令人,天枢。疑似天策商盟盟主,掌总令。” “第二执令人,天璇,掌金房,管金融、典当、地下钱庄。” “第三执令人,天璣,掌药房,和顾家药会联繫最深。” “第四执令人,天权,掌刑令堂,负责追杀令和黑册。” “第五执令人,玉衡,掌运房,省道、码头、车队多半经过他手。” “第六执令人,开阳,掌矿房,北境矿区也和他有牵连。” “第七执令人,摇光,身份最隱,暗帐堂只认他的令,不认人。” 林霜儿听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 “北境矿区也有天策的人?” 沈万山点头。 “所以林天阔他们被送去北境,路上必须换玄门暗线押送。否则半路会被灭口。” 林霜儿立刻道:“我现在安排。” 叶长生摆手。 “不急。” 他翻开那本旧帐册。 帐册前几页全是药材和车马流水。 翻到中间,一行红字露了出来。 江城,二十年前,封路银,三十万。 叶长生手指停住。 沈万山低下头。 “令主,这一页,是我父亲拼死带回来的。” 林霜儿凑近一看,呼吸发紧。 “后面还有名字。” 沈万山道:“都是代號。” 叶长生念出第一行。 “秦刀,黑药,青面,断讯,封城。” 沈万山解释:“秦刀大概率是秦家。黑药是黑曼陀。青面,可能就是照片里的青铜面具人。断讯和封城,应该是天策內部执行人。” 林霜儿咬牙。 “也就是说,二十年前,天策商盟至少负责断消息和封路。” 沈万山点头。 “还有这一页。” 他翻到末尾。 上面贴著一张残破票据。 票据抬头是顾家药行。 日期,正好在叶家血案前三天。 林霜儿脸色变了。 “顾家也在里面?” 沈万山没有把话说死。 “属下只能確定,顾家药行当年给天策药房送过一批寒性毒材。至於是不是用於叶家那一夜,还要查。” 叶长生看著那张票据,忽然笑了。 “顾家药会,有意思。” 林霜儿看向沈万山。 “你拿这些东西出来,已经够了。为什么还要求医治承诺?” 沈万山额头再次贴地。 “因为暗库剩下的门,只有我父亲能开。” 叶长生抬眼。 沈万山沉声道:“他昏迷前说过,真正指向二十年前天策令源头的东西,被他拆成两半。一半在这个箱子里,另一半在他脑子里。” 林霜儿眼神一紧。 “所以他不醒,线索断一半?” “是。” 沈万山声音发哑,“属下不敢逼令主现在救他。令主明日要去省城,顾家药会更重要。属下只求一个承诺。” 叶长生看著他。 “你觉得我会不救?” 沈万山肩膀一颤。 “属下不敢这么想。” “那你跪什么?” 沈万山抬头,眼眶发红。 “因为他是我父亲。” 这句话说完,他又低下头。 “属下怕自己有私心,耽误令主大事。” 叶长生合上帐册。 “有私心就说。” 沈万山愣住。 叶长生把金属箱往他面前一推。 “查叶家血案,是我的事。救你父亲,也是我的事。” 沈万山喉咙一堵。 “令主……” 叶长生起身。 “等我从顾家药会回来,带我去见他。” 沈万山重重叩首。 “属下谢令主!” 林霜儿鬆了口气,又瞪他一眼。 “下次再拿情报谈条件,我先抽你。” 沈万山低声道:“没有下次。” 叶长生拿起那份顾家药会名单。 “韩青背后的人,在这上面吗?” 沈万山立刻收敛情绪,指向名单角落。 “可能是这个。” 林霜儿看过去。 “顾家外帐客卿,韩敬亭?” 沈万山点头。 “韩青姓韩。韩敬亭曾经是天策外帐先生,十年前投到顾家门下。昨夜递帖的人,八成是替他跑腿。” 叶长生问:“他掌握什么?” “天策旧帐房的活口名单。” 沈万山道:“还有一个关键点。二十年前参与封江城的天策外线,有三处仍在江城。” 林霜儿眼神一亮。 “还没跑?” “跑不了。” 沈万山抽出最后一张地图,铺在茶几上。 地图上,三个红点清清楚楚。 一个在城东药材仓。 一个在南区车队行。 一个在临江码头旧货栈。 沈万山低声道:“这三处表面是商號,暗里替天策收消息、递外令、藏人。昨夜江城动乱,就是从这三处传出去的。” 林霜儿握住长鞭。 “那还等什么?” 叶长生看著地图,手指点在第一个红点上。 “天亮前,他们递刀。” 他的指尖移到第二个红点。 “现在,该我们还了。” 沈万山立刻低头。 “令主,属下调人。” 叶长生把地图推到林霜儿面前。 “把三处暗桩的位置標出来。” 第88章 拔掉眼睛 城东药材仓的铁门,从里面锁了三道。 仓库外,四名守卫披著雨衣,手里都藏著短刀。门岗后方还有两名枪手,枪口压在窗缝里,对准外面的路。 仓库二楼办公室里,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来回走了七八趟,手里的电话一直没放下。 “韩青那边还没消息?” 办公桌前,一个瘦小青年低声道:“方掌柜,临江公馆那边被玄门封了,我们的人靠不过去。” 方掌柜脸色阴沉:“废物!天策外令刚发出去,叶长生就把黑龙拳市的人全压住了。再这么下去,江城这条线要断!” 青年咽了口唾沫:“省城那边怎么说?” 方掌柜拨通一个加密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 方掌柜立刻压低声音:“我是城东药仓方启年。叶长生已经动了江城地下势力,我们三处暗桩暴露风险很大,请求撤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道冷淡男声。 “撤?” 方启年额头冒汗:“对。只要今晚离开江城,帐本和暗令都能带回省城。” “谁让你带帐本回来?” 方启年手指一僵:“执事的意思是……” “烧掉。” 方启年脸色变了:“可那里面有二十年前的旧线,还有江城三处外令往来记录,一旦烧掉……” “你想留给叶长生?” 方启年喉咙发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电话那头声音更冷:“方启年,天策商盟养你十三年,不是让你遇事就跑。帐烧掉,人散掉。必要时,药仓一起炸。” 方启年瞳孔一缩:“仓里还有人。” “天策黑册上,多几个名字不算事。” 方启年握著电话,半天没说话。 电话里继续传来声音:“叶长生若找到你,你知道怎么做。” 方启年颤声道:“我明白。” 电话掛断。 瘦小青年看著他的脸色,小声问:“方掌柜,省城准我们撤吗?” 方启年抬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撤个屁!” 青年捂著脸,不敢吭声。 方启年转身打开保险柜,里面放著两本旧帐、一枚黑色外令、一包火药引线。 他把帐本抱出来,眼神发狠:“通知车队行和旧货栈,全部销毁。还有,把仓库里的药油倒出来。” 青年脸色一白:“您要烧仓?” “烧仓总比落到叶长生手里强。”方启年咬牙道,“只要撑到直升机来接,我还有活路。” 话音刚落。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敲门。 是铁门被人踹开的声音。 整栋仓库都震了一下。 青年脸色大变:“有人闯进来了!” 方启年抓起桌上的手枪,怒吼:“开枪!谁敢进来,打死谁!” 楼下守卫刚抬枪,一道身影已经走进仓门。 叶长生背著旧帆布包,脚步很慢。 雨水顺著门口流进仓库,他看了一眼堆满药材的货架,淡淡道:“天策商盟挺会藏。” 守卫头领厉声道:“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 叶长生抬眼:“你试试。” 砰! 枪声炸开。 下一刻,子弹停在叶长生面前三寸处,被他两指夹住。 守卫头领眼珠都快瞪出来。 “这……” 叶长生屈指一弹。 子弹倒飞回去,擦著那人耳侧穿过,打碎后方水泥柱。 碎石溅开,守卫头领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叶先生饶命!” 其他守卫也僵住了。 楼上方启年听见动静,衝到栏杆边,看到这一幕,脸上血色退尽。 “叶长生!” 叶长生抬头看他:“方启年?” 方启年咬牙:“你敢动天策暗桩,就等於向天策商盟宣战!” 沈万山带人从门外进来,冷声道:“你们昨晚递天策外令的时候,已经宣战了。” 林霜儿跟在后面,长鞭扫过地面,声音发脆。 “帐本在哪?” 方启年后退半步:“烧了!” 林霜儿眼神一冷:“你再说一遍。” 方启年突然抓起桌上的引线,朝药油桶边扑去。 “叶长生,你想查?我让你什么都查不到!” 叶长生抬手。 一根银针从指间飞出,穿过二楼栏杆缝隙,钉入方启年手腕。 方启年惨叫一声,引线掉在地上。 林霜儿脚下一点,直接跃上二楼,一鞭抽碎办公室玻璃,长鞭缠住方启年的脖子,把他从办公桌后拖了出来。 “烧帐?” 她一脚踩在方启年脸上。 “你也配?” 方启年脸贴著地,嘶声道:“林霜儿,你林家主脉都被天策拿捏,你敢动我?” 林霜儿冷笑:“林天阔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方启年身子一抖。 沈万山已经打开保险柜,取出两本旧帐和黑色外令。 “令主,东西在。” 叶长生点头:“下一处。” 方启年急忙喊:“叶先生!我可以交代!车队行和旧货栈都已经接到销毁命令,你现在赶过去也晚了!” 叶长生停步,回头看他。 方启年以为抓到机会,连忙道:“你放我一条命,我告诉你天策在江城还有哪几条暗线。” 叶长生看向林霜儿:“留一口气。” 林霜儿点头。 长鞭一紧。 方启年脖子发出骨响,整个人昏死过去。 半刻钟后,南区车队行。 十几辆货车已经发动,车灯照得院子一片惨白。 车队老板马全胜披著皮衣,正把一只铁箱搬上车。 “快点!省城说了,过了桥就有人接!” 一个司机颤声问:“马总,城东药仓那边没回信,会不会出事了?” 马全胜骂道:“別乌鸦嘴!叶长生再快,也不可能一夜跑三处!” 大门外传来沈万山的声音。 “那你低估令主了。” 马全胜回头。 车队行大门已经被玄门的人堵死。 叶长生站在门口,身后是十几名玄门护卫。 马全胜脸皮抽动:“叶先生,这是误会,我们只是正常出车。” 沈万山冷笑:“正常出车带火油、帐册、天策外令?” 马全胜突然吼道:“撞出去!” 最前方货车油门轰响,朝门口衝来。 叶长生站著没动。 货车衝到他面前时,他抬脚踹在车头。 轰! 车头塌陷,整辆货车横著翻倒,后方几辆车接连急剎,撞成一团。 司机们爬出来,跪了一地。 马全胜手里的铁箱掉在地上,脸色煞白。 “怪物……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箱子。” 马全胜还想伸手去摸枪。 林霜儿一鞭抽出,直接抽断他的手腕。 “让你拿箱子,没让你拿枪。” 马全胜惨叫跪倒。 沈万山打开铁箱,里面放著车队暗帐、江城封路图,还有几张二十年前的旧通行票。 他眼神一沉:“令主,有旧帐。” 叶长生看了一眼:“收。” 最后一处,临江码头旧货栈。 货栈管事早已收到消息,带著人跪在门口。 “叶先生!我们投降!帐本在里面,天策外令也在,我们没烧!” 林霜儿皱眉:“这么识相?” 管事满头冷汗:“方启年和马全胜都栽了,我们不想死。” 沈万山走进去搜查。 片刻后,他脸色难看地走出来。 “令主,帐本是真的,外令也是真的。” 林霜儿问:“那你脸色怎么这样?” 沈万山把一张夹在帐册里的旧纸递给叶长生。 “这里有一份名单。” 叶长生接过。 名单上写著一行小字。 二十年前,江城断讯执行人,仍有一人活在江城。 下面是一个名字。 周怀义。 林霜儿看清后,脸色变了。 “周院长?” 沈万山沉声道:“仁康医院,周怀义。” 叶长生把名单折起,眼神淡了下去。 旧货栈管事趴在地上,声音发颤:“叶先生,这名单不是我们写的,是天策旧帐里压的,我们真不知道……” 叶长生转身往外走。 沈万山低头:“令主,三处暗桩已拔,下一步?” 叶长生把名单丟给他。 “去医院。” 林霜儿握紧长鞭,跟上一步。 叶长生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问问周院长,二十年前,他替谁断的江城电话。” 第89章 离別安排 仁康医院顶层,周怀义跪在病房门口,白大褂后背全湿了。 沈万山把那张旧名单摔在他面前。 “周院长,解释。” 周怀义看见“江城断讯执行人”几个字,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尽。 林霜儿长鞭垂在地上,声音发寒:“二十年前,叶家出事那晚,你替谁断的电话?” 周怀义嘴唇发抖:“我那时候还不是院长,只是仁康旧楼的值班医师。有人拿著天策外令来,让我把几条急救线、药铺线、城东电话线全部切掉。” 叶长生坐在走廊长椅上,帆布包放在脚边。 他没看周怀义,只问:“谁?” 周怀义额头贴地:“我没见到真脸。那人戴著帽子,带了天策商盟刑令堂的人。他们说,谁敢接叶家电话,谁全家陪葬。” 林霜儿一鞭抽在墙上。 啪! 墙皮裂开。 “你就照做了?” 周怀义哆嗦道:“我怕死……叶先生,我真的怕死!后来我知道叶家满门出事,想去报案,可第二天档案全没了,值班记录也被人换了。” 沈万山冷声道:“你这些年坐上院长位置,是天策给的?” 周怀义不敢抬头:“是。他们让我闭嘴,也让我听话。” 叶长生终於抬眼:“还有活口吗?” 周怀义急忙道:“有一个!当年旧总机房的维修工,叫曹老六。他没死,被天策的人带走过,后来疯了,现在在城西养老院。” 沈万山立刻记下:“属下去查。” 叶长生起身。 周怀义嚇得往前爬了两步:“叶先生,我都说了!求您给我一条活路!” 叶长生看著他:“你断线的时候,叶家有没有求救?” 周怀义僵住。 “说。” 周怀义眼泪都出来了:“有……有个女人打过来,说叶家起火,孩子还在里面,让我们通知药铺和城防。我把线掐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林霜儿眼眶发红,手指握得发白。 沈万山低下头,声音发哑:“令主。” 叶长生走到周怀义面前,抬脚踩住他的右手。 周怀义惨叫:“叶先生!饶命!”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叶长生语气平淡:“这只手,替那通电话还。” 周怀义疼得在地上翻滚。 叶长生看向沈万山:“留著,审完再送北境。曹老六,天亮前带回来。” “是!” 处理完医院,叶长生回到临江公馆时,天已经亮透。 客厅里却不止沈万山和林霜儿。 苏清月也到了。 她穿著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头髮挽起,桌上摆著一叠文件。看见叶长生进门,她立刻站起身。 “你要走了?” 叶长生把帆布包丟到沙发上:“谁告诉你的?” 苏清月看了一眼沈万山。 沈万山低头:“令主,苏总昨夜调动苏氏商网补江城药材缺口,知道省城药会的事。” 林霜儿抱著手臂,哼了一声:“知道得挺快。” 苏清月看向她:“林小姐能跟著他去医院、去林家、去黑龙拳市,我知道一点消息不过分吧?” 林霜儿挑眉:“你想说什么?” 苏清月走到叶长生面前:“我想跟你去省城。” 林霜儿立刻道:“不行。” 苏清月看她:“凭什么?” “省城是古武局,顾家药会、秦家、武协、天策商盟都在。你去了,只会让他分心。” 苏清月脸色不变:“苏氏商网的药材渠道遍布省城,我去只会帮他。” 林霜儿冷笑:“你会打吗?” 苏清月反问:“你会谈药材合同、资金周转、商號封锁吗?” 两人对视,客厅里的气氛立刻不对。 沈万山默默后退半步。 叶长生揉了揉眉心:“吵什么?” 苏清月眼眶微红,却强压著语气:“叶长生,你当初来苏家,是拿婚书退婚。可你救了我爷爷,救了苏家,也把江城这摊子搅到现在。你现在说走就走?” 林霜儿接话:“他是去省城杀人,又不是去游山玩水。” 苏清月看向叶长生:“所以我更该去。” 叶长生坐下,倒了杯冷茶:“你们都不去。” 林霜儿脸色一变:“我也不去?” “嗯。” “你昨晚答应我了!” “昨晚没想好。” 林霜儿气得咬牙:“叶长生!” 叶长生抬眼:“江城林家刚换家主,药库、码头、护法堂、帐房都没稳。你走了,谁守?” 林霜儿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苏清月刚要开口,叶长生又看向她:“苏氏商网刚接天策断供的窟窿,资金、药材、运输全要你压。你走了,谁补?” 苏清月指尖攥紧文件:“我可以远程安排。” “天策商盟动的就是商路。”叶长生把茶杯放下,“你留在江城,比跟著我有用。” 苏清月眼里一酸:“你就这么怕我们拖累你?” 叶长生看她:“怕你们被人偷家。” 一句话,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万山立刻上前,把一份江城布防图摊开。 “令主已经安排好。林小姐守林家药库、码头和护法堂,苏总掌商网、资金、药材补供。玄门控黑龙拳市、地下势力和三处天策暗桩。九爷负责盯灰道残线。” 苏清月看著布防图,声音低了些:“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叶长生懒洋洋道:“路上。” 林霜儿盯著图,半晌才道:“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带我?” “嗯。” “你就不怕我生气?” 叶长生看她:“你生气有用?” 林霜儿被噎住,隨后一脚踢在沙发边:“没用!” 苏清月忽然笑了一下:“林小姐,看来你也没比我特殊多少。” 林霜儿瞪她:“你笑什么?你连第二份婚书都不是。” 苏清月抬起下巴:“第一份才重要。” “他退婚书被你撕了,你还好意思提?” “撕了就说明退不成。” 林霜儿咬牙:“我也没退。” 苏清月看向叶长生:“那省城顾家那位呢?顾南烟是第三份婚书,对吧?” 林霜儿脸色立刻变了:“你还要去见第三个?” 叶长生端茶的动作一停。 沈万山低头,装作没听见。 苏清月继续道:“顾家药会,顾南烟,第三份婚约。你这次去省城,是討债,还是退婚?” 叶长生淡淡道:“都办。” 林霜儿气笑了:“你还真敢说。” 苏清月走近一步,把桌上的文件推到叶长生面前。 “这是苏氏在省城能调动的商號名单,还有顾家药会外围供应商。你不带我,这些带上。” 林霜儿也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拍在桌上。 “江城林家的拳市情报令。省城地下武馆里,有三个以前欠我爷爷人情。你拿著,谁不听,报我的名字。” 苏清月看了令牌一眼:“你还挺有用。” 林霜儿冷哼:“你也勉强。” 叶长生看著桌上两样东西,没接。 苏清月皱眉:“怎么?” 叶长生道:“麻烦。” 林霜儿气得直接把令牌塞进他帆布包侧袋:“你嫌麻烦,我替你放。” 苏清月也把文件塞进包里:“我让人做了简版,你路上看。” 叶长生低头看著被塞满的破帆布包:“你们真閒。” 苏清月声音低下来:“叶长生,活著回来。” 林霜儿立刻道:“什么叫活著回来?他要把省城掀了再回来。” 苏清月看她:“那就掀完回来。” 林霜儿顿了顿:“这句还行。” 叶长生站起身:“沈万山。” “属下在。” “江城所有天策暗线继续拔。周怀义审完,曹老六带回来。林天阔那批人押北境,路上换三批玄门暗卫。” “是。” “苏氏商网被断的口子,玄门垫钱。” 苏清月立刻道:“不用,我撑得住。” 叶长生看她:“別逞。” 苏清月眼神动了动,没再反驳。 叶长生又看向林霜儿:“林家有人不服,杀鸡给猴看。” 林霜儿握住长鞭:“放心,鸡不够我就宰猴。” 沈万山嘴角抽了一下。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往门外走。 苏清月忽然喊住他:“叶长生。” 他停下。 苏清月走过去,替他把包带理正,声音轻了些:“別急著退顾家的婚。” 林霜儿眼睛一瞪:“苏清月,你什么意思?” 苏清月看著叶长生:“先查清楚顾家在二十年前的事。婚书可以退,仇不能漏。” 林霜儿把话咽回去,撇了撇嘴:“这还差不多。” 叶长生看了苏清月一眼:“知道了。” 林霜儿上前一步,忽然抱了他一下,很快鬆开。 “省城谁敢拦你,打死。谁敢惦记你,回来告诉我。” 苏清月皱眉:“后半句多余。” 林霜儿挑衅:“你管我?” 叶长生已经走到门口。 院外,车停好了。 沈万山快步跟上:“令主,去高铁站,还是走玄门专车?” 叶长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江城的晨光落在临江公馆门前,昨夜的血气还没散尽。 他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提,声音很淡。 “先去高铁站。” 苏清月和林霜儿同时看向他。 叶长生没有回头。 “省城,该见见了。” 第90章 锋芒剑指省城 高铁站外,玄门的车停成一排。 沈万山拉开车门,低声道:“令主,省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玄门分部、暗线、落脚点,全部待命。” 叶长生背著破帆布包下车,抬头看了一眼站台方向。 朝阳刚升,候车大厅外已经挤满了人。 江城昨夜被血洗了一遍,可普通人照样赶路,买票,进站,吵闹。 林霜儿站在车旁,长鞭缠在腰间,脸色不好看。 苏清月也来了。 她手里还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夹,眼底有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叶长生看著两人:“不是让你们守江城?” 林霜儿哼了一声:“送你上车也不行?” 苏清月把文件递过去:“顾家药会外围名单又更新了一版,天策商盟的贵宾席还没写具体名字,只留了一个空位。” 叶长生没接。 苏清月直接塞进他帆布包外侧:“別丟。” 林霜儿也把一张折好的纸塞进去:“省城几个地下武馆的联繫人,真遇到跑腿的,让他们先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叶长生低头看著鼓起来的破包:“你们把我当搬货的?” 林霜儿瞪他:“你敢扔一个试试。” 苏清月也看著他:“这些都是能用的线。” 叶长生懒得再说,转身往进站口走。 沈万山跟上两步:“令主,属下陪您进站。” “不用。” 沈万山脚步一顿。 叶长生道:“江城还没洗乾净,你留下。” 沈万山立刻低头:“是。” 林霜儿忍不住道:“你真一个人去?” 叶长生回头看她:“我下山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林霜儿张了张嘴。 她想说那时候不一样。 现在有天策商盟,有秦家,有武协,有顾家药会,还有二十年前叶家血案压在前面。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叶长生从来不怕人多。 人越多,他杀得越顺手。 苏清月低声道:“叶长生,江城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会把苏氏商网撑住。” 林霜儿接道:“林家药库和码头,我守。谁敢伸手,我剁。” 沈万山抱拳:“玄门会继续追查周怀义、曹老六和天策三处暗桩的后续线索。林天阔、薛问针那批人,属下亲自盯北境押送。” 叶长生嗯了一声。 “还有韩敬亭。”沈万山压低声音,“他若午前登门,属下先扣人,等令主指示。” 叶长生脚步没停:“让他说。” “若他不说?” “剁一根手指。” 沈万山眼底一寒:“属下明白。” 进站口前,几个穿便衣的人一直盯著这边。 其中一人低头髮消息。 沈万山扫了一眼,立刻有玄门护卫悄无声息围过去。 那便衣刚想走,肩膀就被按住。 他脸色一变:“你们干什么?我只是路过!” 玄门护卫从他袖口搜出一枚黑色小牌。 沈万山接过,看了一眼,递到叶长生面前。 “令主,天策外线。” 林霜儿眼神一冷:“都追到高铁站来了?” 便衣咬牙道:“我不知道什么天策!你们敢在高铁站动手,就不怕巡防抓人?”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拖走。” 那人脸色大变:“你敢!这里是公共场合!” 沈万山抬手。 玄门护卫一把捂住那人的嘴,直接拖进旁边商务车。 从头到尾,没人多看一眼。 苏清月皱眉:“看来省城已经知道你坐高铁了。” 叶长生淡淡道:“知道就知道。” 林霜儿道:“要不要换路?” “不换。” “为什么?” 叶长生抬眼,看向站台尽头的轨道。 “他们想看我走哪条路,我就走给他们看。” 沈万山心头一震,低头更深。 叶长生进站后,三人没有再跟。 林霜儿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被人流吞没,手指攥紧长鞭。 苏清月忽然道:“他会回来的。” 林霜儿看她一眼:“废话。” 苏清月没爭,只道:“江城不能乱。” 林霜儿收回目光:“我知道。” 沈万山转身,声音沉下去:“从现在起,江城所有高铁站、机场、省道口,全部换玄门暗哨。谁再替天策递眼睛,先挖眼。” “是!” 候车厅內。 叶长生一个人走到检票口。 他穿得依旧隨意,帆布包旧得发白,和周围拖著行李箱的旅客没什么区別。 检票员看了一眼他的票,又看了一眼人。 “去省城?” 叶长生点头。 检票员把票递迴去:“二號站台。” 叶长生接过票,刚要走,旁边一名西装男人忽然伸手拦了一下。 “先生,您的包需要安检复查。” 叶长生停住,看向他胸前工牌。 临时安检督导,刘正。 刘正脸上带著职业笑:“例行检查,请配合。” 叶长生道:“谁让你查的?” 刘正笑容不变:“站內规定。” 旁边两名安保走过来,手按在腰间。 候车区不少人看向这边。 叶长生把帆布包摘下来,放到安检台上。 刘正眼底闪过得意,伸手就要拉开拉链。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叶长生按住。 咔。 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 刘正脸色瞬间发白,汗从额头冒出来,却喊不出声。 叶长生看著他:“站內规定,让你摸我的包?” 刘正牙关发颤:“你,你袭击工作人员……” 叶长生从他袖口抽出一根细小金属针。 针尾刻著一个细小的“策”字。 叶长生把针放在安检台上。 两名安保脸色变了。 刘正嘴唇发抖:“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叶长生鬆开手。 刘正刚想后退,叶长生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扑通。 刘正跪在地上。 周围旅客嚇得后退。 叶长生弯腰,拿起帆布包,语气平淡:“告诉省城的人。” 刘正抬头,脸上全是冷汗。 “別在我上车前浪费时间。” 叶长生说完,转身进了检票口。 两名安保站在原地,没敢拦。 直到叶长生下了扶梯,刘正才瘫坐在地上,哆嗦著摸出手机。 电话接通后,他声音发颤:“他上车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刘正咽了口唾沫:“拦不住。” 车厢里。 叶长生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破帆布包放在脚边。 他从包里取出那半截天策断刃,又取出林崇岳给的旧玉牌。 断刃暗沉,玉牌残旧。 两样东西摆在小桌板上,和窗外明亮的晨光格格不入。 手机震了一下。 沈万山发来消息。 “令主,站內天策外线已控制。刘正背后號码正在追。江城继续清洗。” 叶长生回了一个字。 “嗯。” 很快,苏清月也发来消息。 “苏氏商网已接江城断供缺口,第一批药材上午入库。顾家药会外围供应商名单里,有三家和二十年前顾家药行有关,我会继续查。” 叶长生看完,没回。 林霜儿的消息紧跟著跳出来。 “別忘了你还有第二份婚书没退成。顾家那个要是敢缠你,我去省城抽她。” 叶长生看著那行字,手指停了停。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站台开始后退。 列车缓缓启动。 江城的楼影从窗边滑过,远处临江的水面被朝阳照亮。 叶长生拿起断刃,指腹擦过柄尾三重纹。 二十年前,叶家求援的电话被掐断。 城门被封。 药路被断。 秦家的刀,黑曼陀的毒,天策的令,还有藏在更后面的天墟宗少主。 那些名字,一个个从旧帐里爬出来。 叶长生眼底的懒散慢慢淡了。 他把断刃收回黑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省城。” “该还债了。” 高铁衝出江城站,车身迎著朝阳,直奔省城方向。 第91章 第三份婚书 高铁停稳,旁边的大叔碰了碰叶长生的胳膊。 “小伙子,到省城了。” 叶长生睁开眼,把小桌板上的半截断刃和旧玉牌收回帆布包。 手机屏幕亮著,沈万山发来消息。 “令主,江城外线已控制,周怀义押入玄门地牢,曹老六正在带回。” 叶长生回了两个字。 “看住。” 他背包下车,出站时,苏清月塞进包里的文件滑出来半截。 封面上写著顾氏药业、省城顾家、顾家药会。 叶长生隨手翻开。 “顾南烟,现名顾倾城。顾家大房独女,顾氏集团总裁。” 第三份婚书上的旧名,原来改了。 叶长生从包底摸到那张泛黄婚书。下山前,大师父拎著他的耳朵说过一句话。 “七份婚书,一份一份走。退婚也得当面退,见人、签字、盖章,少一样都不算。” 当时叶长生嫌麻烦。 现在更麻烦。 他拦了辆计程车。 “顾氏集团。”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去顾氏应聘?今天那边闹得厉害,供应商、银行、董事会,全挤一块了。” 叶长生靠著椅背:“退婚。” 司机手一抖,车身晃了下。 “小兄弟,別拿顾总开玩笑。那位顾倾城,可不是一般人能见的。” 叶长生闭眼:“她能见我就行。” 半小时后,车停在顾氏集团楼下。 顾氏大厦门前拉著临时护栏,保安比普通写字楼多了几倍。侧门外几个西装男女拿著合同,压著声音跟工作人员爭执。 叶长生背著破帆布包,径直走向正门。 门口保安伸手一拦:“预约码。” “没有。” “来办什么?” “找顾倾城。” 保安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旧道袍和破包上,脸色沉下来。 “顾总今天不见外客。” “告诉她,叶长生来了。” “叶长生是谁?” “退婚的。” 门口安静了一瞬。 旁边两个保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前台女职员抬起头,语气还算客气:“先生,顾总行程排到晚上。业务合作可以先登记公司名称。” 叶长生道:“私人事。” 保安队长走过来,胸牌写著许东。他嘴里叼著烟,眼神不耐烦。 “私人事?追顾总的男人多了,送花、送车、送项目,我头一次见背破包来退婚的。” 叶长生看他一眼:“烟掐了。” 许东愣住:“你命令我?” “嘴臭。” 许东脸色一沉:“小子,顾氏集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今天十九楼有资金会,董事、高管、银行代表都在。你敢闹事,我让你横著出去。” 叶长生往里走。 许东伸手抓他的肩:“听不懂人话?” 咔。 许东的手腕被叶长生按住,整个人当场跪了下去。 菸头掉在地上。 大厅里的人齐齐看过来。 “你敢动手!” “叫安保部!” “正门有人硬闯!” 两个保安衝上来,一左一右去扣叶长生胳膊。叶长生脚步没停,肩头一震,两人摔进安检门,警报声刺耳响起。 前台女职员脸色发白,抓起电话:“陈经理,正门有人闹事。他说找顾总,还说……退婚。” 电话那头声音拔高:“今天银行的人都在,赶紧轰出去!” 许东跪在地上,疼得额头冒汗,还在喊:“拦住他!別让他上电梯!” 叶长生低头看他:“我只找顾倾城,你非要加戏?” 许东咬牙:“顾总也是你能直呼名字的?你这身打扮,连顾氏后厨都进不去。” 叶长生点头:“那就让她下来。” “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电梯厅方向传来高跟鞋声。 “许东。” 一个清冷女声响起。 大厅里的嘈杂顿时压低。 几名高管从专用电梯口出来,为首的女人穿白衬衫、黑西裤,头髮挽起,手里拿著蓝色文件夹。 她扫过倒地的保安,最后看向叶长生。 胸牌上三个字清清楚楚。 顾倾城。 许东急忙道:“顾总,这人闯门打人,还说找您退婚,我看就是来讹钱的!” 顾倾城没有理他。 她看著叶长生的帆布包,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旧道袍。 “你叫叶长生?” 许东愣住:“顾总,您认识他?” 顾倾城仍盯著叶长生:“江城来的?” 叶长生道:“嗯。” “找我?” “找你。” “什么事?” “退婚。” 大厅里议论声压不住了。 “还真敢说。” “顾总不会真认识他吧?” “今天顾氏资金会都快炸了,又来这么一出。” 顾倾城身后,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脸色难看:“顾总,十九楼会议已经开始。银行代表等了十分钟,这个人交给安保处理吧。” 顾倾城问:“处理什么?”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顾氏现在不能再出笑话。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当眾说退婚,传出去,股价还要跌。” 叶长生看向他:“股价跌,跟我有关係?” 中年男人被噎了一下,冷笑道:“年轻人,顾总没时间陪你演。想要钱,去法务部排號。” 叶长生道:“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签字,盖章,把婚书作废。”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隨即笑了:“婚书?顾总,这种人我见多了,拿张破纸就想攀顾家。今天资金会要紧,不能耽误。” 顾倾城看著叶长生:“婚书在你身上?” 叶长生拍了拍帆布包:“在。” 顾倾城手指收紧文件夹。 爷爷病倒前,曾提过崑崙婚约。那时她只当老人糊涂,后来顾家內乱,婚约二字再没人敢提。 可叶长生这个名字,她在爷爷保险柜的旧纸上见过。 顾倾城合上文件夹:“跟我上楼。” 许东急了:“顾总,他刚才打人!” 顾倾城回头:“谁先动手?” 许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叶长生补了一句:“他嘴也动了。” 顾倾城看向前台:“医药费从许东本月奖金里扣。安保部重新培训,顾氏大门拦不住麻烦,至少別主动惹麻烦。” 许东脸色发灰。 金丝眼镜男人忍不住道:“顾总,董事们不会同意您把这种人带进会议室。” 顾倾城按下电梯:“那就让他们当面说。” 叶长生站在原地没动:“退婚而已,不用上楼。” 顾倾城侧身看他:“顾家的婚约,不是我一个人点头就能作废。你要签字盖章,就得让董事会和顾家人都看见。” 叶长生皱眉:“麻烦。” 顾倾城道:“你来顾氏找我,就已经进了麻烦里。” 电梯门打开。 顾倾城迈进去,回头看他。 “叶先生,敢不敢上?” 叶长生笑了一下,背著帆布包走进电梯。 “我来退婚,不是来听他们废话。” 顾倾城按下十九楼。 电梯门合上前,助理焦急的声音从內线里传出。 “顾总,董事会要求您立刻到场。银行代表说,再看不到解决方案,顾氏的资金授信今天就停。” 顾倾城手指停在面板上,抬眼看向叶长生。 电梯门彻底合上。 上行数字跳到十九。 第92章 泛黄的婚书 电梯刚到十九楼,门还没完全打开,里面的爭吵声已经压了过来。 “顾总,银行授信不是儿戏!” “顾氏药业连续三个项目停摆,供应商堵门,董事会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你的口头保证!” “今天拿不出钱,顾家大房就该让位!” 顾倾城脚步停了半秒。 叶长生背著帆布包,懒洋洋跟在她身后:“你们顾家开会,都这么热闹?” 顾倾城低声道:“你要退婚,就少说两句。” “我本来就不想说。” “那就进去以后把婚书拿出来,別动手。”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看他们嘴干不乾净。” 顾倾城眉心一跳,还没来得及提醒,会议室大门已经被助理推开。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顾氏董事、高管、银行代表、顾家旁支,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他们先看到顾倾城,隨后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 旧道袍,帆布包,鞋边还沾著高铁站带来的灰。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 坐在主位左手边的禿顶男人皱起眉:“顾总,这是谁?” 顾倾城走到主位旁:“叶长生。” “叶长生?”另一个穿深蓝西装的女人翻了翻手里的名单,“顾氏债权人名单里没有这个人,供应商名单也没有。” 金丝眼镜男人从后面追进来,赶紧说道:“各位,这人刚才在楼下闹事,说是来找顾总退婚。” “退婚?” “跟顾总?” “开什么玩笑!”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 一个年轻高管忍不住笑出声:“顾总,资金会开到一半,你带个退婚的进来?这是准备让我们见证顾氏新笑话?” 顾倾城脸色发沉:“周副总,注意你的措辞。” 周副总摊开手:“我措辞已经够客气了。银行的人坐在这里,董事们也在,外面供应商堵门,你现在带个穿道袍的男人进会议室,还说退婚。这事传出去,明天顾氏股价不用跌,直接停牌算了。” 叶长生拉开旁边一张椅子坐下。 椅脚在地面划出声响。 眾人脸色更难看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禿顶男人拍桌:“谁让你坐的?” 叶长生抬眼:“椅子摆著不是给人坐的?” “这里是顾氏集团核心会议室!”禿顶男人声音拔高,“你知道坐在这里的都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 “那就滚出去!” 叶长生点了点头:“嘴不乾净。” 顾倾城立刻看向他:“叶长生。” 叶长生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放心,还没动手。”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更乱。 银行代表里,一个头髮梳得整齐的中年女人冷冷道:“顾总,如果这是你们顾氏內部的私人闹剧,我们银行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刘行长,请稍等。”顾倾城压住情绪,“我会处理。” 顾家旁支席位上,一个穿灰色唐装的老人缓缓开口:“倾城,你爷爷病倒以后,你把公司弄成这样,我们已经忍了。现在顾氏资金炼马上断,你还把这种来歷不明的人带进来。你到底知不知道轻重?” 顾倾城看过去:“三叔公,他不是来歷不明。” “哦?”老人眯起眼,“那你说,他什么来歷?” 顾倾城沉默一瞬。 叶长生替她开口:“来退婚的。”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低笑。 周副总靠在椅背上,打量叶长生:“兄弟,你这招挺新鲜。別人討债拿合同,你討钱拿婚约。是不是听说顾氏现在缺钱,想趁乱敲一笔?” 叶长生看向他:“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要钱?” “不要钱?”周副总笑得更大声,“那你来干什么?找顾总敘旧?顾总认识你吗?” 顾倾城道:“我认识他的名字。” 周副总脸色一僵。 旁边的財务总监立刻接话:“顾总,名字谁都能编。现在骗子手段多,专挑企业危机的时候上门。今天要是让他在这里闹完,明天就会有人拿著照片去网上编故事,说顾总私生活混乱,顾氏高层內斗,银行撤贷,全都能串起来。” 金丝眼镜男人也附和:“我建议马上通知法务和警方,把人带走。” 叶长生懒得听,直接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破旧包面砸在桌面,里面传出几声轻响。 离得近的女高管嫌弃地往后挪了挪:“这包多久没洗了?” 叶长生拉开拉链,翻了两下。 半截图腾断刃被旧布裹著,旧玉牌压在最底下,他没有拿出来,只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纸张边角发皱,中间摺痕清楚,红印已经有些发暗。 他把婚书摊在长桌上,往顾倾城面前推了推。 “叶长生,顾南烟。” “你改名叫顾倾城,不影响。” “签字,盖章,婚约作废,我走人。” 顾倾城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手指收紧。 顾南烟这个名字,顾氏內部许多人都不知道。 那是她小时候的名字。 爷爷生病前,確实提过一次崑崙婚约,还让她去保险柜取一份旧档案。只是那时顾氏出事,她没来得及细问,爷爷就昏迷了。 周副总伸手就要拿。 叶长生抬眸:“別碰。” 周副总手停在半空,脸上掛不住:“一张破纸而已,你还当传家宝?” 財务总监隔著桌子看了几眼,嗤笑道:“这东西连正规公证都没有,格式也是老旧婚契,拿到法院都不一定认。顾总,你不会真准备陪他演吧?” “这红印看著倒挺唬人。”年轻高管凑近看了一眼,“崑崙叶氏?现在骗子还挺会包装。” “顾南烟是谁?”有人小声问。 旁边人压低声音:“顾总以前的小名吧,这小子估计提前打听过。” 顾倾城抬头:“谁告诉你顾南烟这个名字?” 叶长生道:“婚书上写的。” “还有谁知道?” “不知道。” “你师父?” “他们只让我退婚。” “他们?”顾倾城抓住这个词,“你有几个师父?” 叶长生皱眉:“这跟退婚有关係?” 顾倾城没再问。 三叔公看她反应,脸色沉了下去:“倾城,你不会真觉得这纸是真的吧?” 顾倾城道:“婚书真假,我会让人核验。” “核验?”周副总直接站起来,“顾总,现在是核验这种垃圾的时候吗?银行授信两小时內要答覆,供应商已经在楼下拍视频,董事会要你交出资金缺口方案。你却要查一张皱巴巴的婚书?” 刘行长合上文件夹:“顾总,我们银行只看风险。今天的会如果继续偏离主题,我只能按流程上报。” 顾倾城看向她:“刘行长,顾氏不是没有资產,只是短期周转。” “短期?”刘行长语气平淡,“顾氏三条生產线抵押过,两个仓储中心涉及诉讼,海外原料款逾期,顾总,你让我怎么相信短期两个字?” 会议室安静下来。 顾倾城脸色没有变,手里的文件却被压出摺痕。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你欠很多钱?” 周副总立刻抓住话头:“听见没有?他连顾氏情况都不知道,就敢上门退婚。叶长生是吧,你说你不要钱,那你挑今天来干什么?” 叶长生道:“今天到省城,顺路。” “顺路?”周副总笑得肩膀发抖,“顾氏集团资金会,银行、董事、高管都在,你背个破包顺路上来退婚?你当这里菜市场?” 叶长生淡淡道:“比菜市场吵。” “你!” 財务总监冷笑:“说白了,就是看顾氏现在焦头烂额,想让顾总为了压丑闻给你封口费。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叶长生把婚书往前一推:“签字。” “签什么签!”三叔公沉声道,“倾城,你要是敢在董事会面前签这种东西,顾家的脸就被你丟完了!” 顾倾城看著婚书,没有立刻开口。 周副总绕过长桌,走到叶长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兄弟,別装了。你想要什么,开个价。趁我们还有耐心,把你的破纸收起来,滚出顾氏。” 叶长生抬头看他:“你能代表顾倾城?” “我代表顾氏的体面。” “你不配。” 周副总脸色瞬间涨红:“小子,你別给脸不要脸!” 叶长生靠回椅背:“脸是自己挣的,不是你给的。” 金丝眼镜男人急忙喊道:“保安呢?许东人呢?把这人请出去!” 顾倾城冷声道:“谁都不许动。” “顾总!”財务总监急了,“你还护著他?” 顾倾城抬手按住婚书一角:“在查清之前,这张婚书不能丟。” 三叔公眼神彻底阴沉:“看来你真是被逼糊涂了。” 周副总盯著叶长生,忽然笑了。 “行,不就是想谈钱吗?” 他转身看向財务总监。 “让法务擬一份息事寧人的协议,金额不用太高,够打发叫花子就行。” 第93章 师父给的零花钱 “一百万。” 周副总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带著施捨。 “拿著钱,带著你的破婚书,从顾氏滚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財务总监立刻接话:“周副总已经够给你脸了。你这种东西,报警处理都不为过。” 金丝眼镜男人也冷著脸道:“顾总,事情闹到这里已经够难看了。一百万封口费,算是为了公司形象止损。” 顾倾城脸色沉下去:“谁允许你们拿顾氏的钱做这种决定?” 周副总看向她,笑意压不住。 “顾总,现在顾氏缺的是体面。一百万买他闭嘴,不贵。” 三叔公端著茶杯,慢悠悠道:“倾城,周副总这话难听,可有道理。今天银行代表在场,你还要让他继续闹下去?” 刘行长没有说话,只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顾倾城脸上。 那意思很清楚。 顾氏的风险,她正在看。 叶长生坐在椅子上,听完这一圈话,伸手揉了揉眉心。 “你们顾氏的人,耳朵都不好?” 周副总脸一沉:“你说什么?” 叶长生抬眼看他:“我从进门到现在,说了几遍不要钱?” “不要钱?”周副总冷笑,“嫌少?” 財务总监立刻道:“做人別太贪。顾氏现在是遇到点麻烦,可一百万对你这种人来说,够你在老家盖楼娶媳妇了。” 会议室里有人低笑。 “估计还真嫌少。” “看顾总反应,以为抓住了大把柄。” “这种人最会演。” 顾倾城看向叶长生,低声提醒:“你別理他们。” 叶长生看她一眼:“你也觉得我会要?” 顾倾城停顿半秒:“我只知道你一直在说退婚。” “那就行。” 叶长生把婚书又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签字,盖章。” 周副总被晾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转身冲財务总监道:“去拿协议,金额写一百万。备註清楚,此人自愿放弃一切与顾氏、顾总相关的不实主张,拿钱后不得再以婚约骚扰顾总。” “好。” 財务总监拿起手机就要安排法务。 叶长生开口:“不用麻烦。” 周副总以为他服软,嘴角刚扬起来。 叶长生嘆了口气:“一百万,还没我师父给的零花钱多。” 会议室里笑声一下断了。 周副总盯著他:“你说什么?” 叶长生语气平淡:“听不懂?” 財务总监嗤了一声:“你师父给你零花钱?给多少?一千万?一个亿?你知道顾氏集团一年的流水有多少吗?” 叶长生拉过帆布包,手指在里面翻了两下。 旧布包被扯开一角,里面露出几张压得很平的黑色卡片,还有半截被布包著的东西。 离得近的年轻高管眼尖,皱眉道:“那是什么卡?” 金丝眼镜男人下意识走近一步。 叶长生没让他看清,只从里面取出一块旧木牌,放在桌上。 木牌边缘磨损,上面刻著一个“玄”字。 沈万山给他的备用调令,他嫌碍事,一直塞在包里。 顾倾城看不懂。 可会议桌末尾,一个负责外联的中年董事脸色变了。 “玄门?” 三叔公手里的茶杯停住:“什么玄门?” 那中年董事压低声音:“省城很多地下商路、药材渠道,都要过玄门的线。顾氏以前有一批西南老药材,就是通过玄门中间人拿的。” 周副总皱眉:“一块破木牌,你也信?” 中年董事没接话,眼睛却盯著木牌上的纹路。 他做药材生意二十多年,见过仿的,也见过真的。 这块牌上的暗纹,仿不了。 叶长生把木牌收回包里。 “別看了,不卖。” 財务总监脸色有点掛不住:“拿块木头嚇唬谁?就算你认识几个江湖人,也不代表你有钱。” 叶长生又摸出一张黑卡,夹在指间,隨手丟到桌上。 卡面没有银行標识,只有一行烫金小字。 崑崙山医庐。 “这是我六师父塞的,说下山饿了刷这个。” 年轻高管忍不住笑:“连银行標誌都没有,你拿饭卡糊弄我们?” 叶长生点头:“差不多。能吃饭,能买药,能买楼。” 周副总嘲讽道:“买楼?你知道顾氏这栋楼值多少吗?” 叶长生看向顾倾城:“这楼多少钱?” 顾倾城被他问得一怔:“顾氏大厦帐面估值十二亿左右。” 叶长生哦了一声,看向周副总:“够不够?” 周副总怒极反笑:“你还真敢接话!十二亿,你拿得出来?” “我没兴趣买你们楼。” “拿不出来就闭嘴!” 叶长生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我只说一百万少,没说要证明给你看。” 周副总咬牙:“装得倒挺像。” 叶长生抬头:“你这么急著赶我走,是怕我退婚,还是怕顾倾城有婚约这件事被董事会確认?”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几个人表情都变了。 顾倾城也看向周副总。 周副总脸色一僵,隨即拔高声音:“我怕什么?我是在维护公司!” 叶长生淡淡道:“那你慌什么?” “我慌?”周副总指著自己,“你一个来歷不明的骗子,拿张破纸衝进顾氏会议室,我让你滚,有问题?” “有。” “什么问题?” “你话太多。” 周副总攥紧拳头。 许东那几个保安还在楼下哀嚎,他不敢真动手,只能硬压著火。 三叔公这时开口:“够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顾倾城手边的婚书上。 “倾城,这张纸真假先不论。你爷爷昏迷,顾氏资金炼紧张,顾家上下都在看著你。你现在若签了,外面会怎么传?” 顾倾城问:“传什么?” 三叔公沉声道:“传顾氏总裁在集团危机时,跟一个山野小子解除私下婚约。传你早年有婚约纠葛,传顾家大房把公司管到乱成一团,还要靠这种丑事转移视线。” “所以呢?” “所以这字不能签。” 叶长生皱眉:“你能代表她?” 三叔公扫了他一眼:“年轻人,顾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叶长生笑了下:“婚书上有我名字。” “那又如何?顾家承不承认,还要看族中长辈。” 叶长生把婚书拿起,指尖点了点上面的红印。 “你们不承认,我就找能承认的人。” 顾倾城听出他话里的不耐烦,立刻道:“叶长生,你別乱来。” “我已经很客气了。” 周副总冷哼:“客气?你打伤保安,闯会议室,当眾闹事,还叫客气?” 叶长生看向他:“你要见不客气的?” 周副总后背一紧,嘴却不肯软:“嚇唬我?这里是顾氏,不是你撒野的山沟。” 顾倾城声音一冷:“周副总,坐回去。” “顾总!” “坐回去。” 周副总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拉开椅子坐下,椅子撞得很响。 顾倾城拿起那张婚书,指腹从“顾南烟”三个字上擦过。 她抬头看叶长生:“你真的只要退婚?” “嗯。” “不要钱,不要股份,不要顾氏资源?” “麻烦。” “也不想借这件事逼我帮你?” 叶长生有点不耐烦:“我需要你帮什么?” 顾倾城被噎住。 会议室里不少人表情古怪。 这话狂得没边,可偏偏叶长生说得太隨意,听不出討好,也听不出赌气。 顾倾城沉默几秒,转头对助理道:“去取公司公章和我的私人印章。” 助理愣住:“顾总,真取?” “取。” 三叔公脸色一沉:“倾城!” 顾倾城看著他:“三叔公,我会在婚书背面写明,此事为解除旧约,不涉及顾氏资產、股份、债务和任何商业利益。这样够清楚吗?” 財务总监急道:“顾总,这不是清不清楚的问题,是形象问题!” 顾倾城反问:“那一百万打发人,就有形象?” 財务总监顿时语塞。 刘行长终於开口:“顾总,私人事务我不评价。但资金会不能无限拖延。” 顾倾城点头:“给我五分钟。” 叶长生道:“三分钟。” 顾倾城看他:“你很赶?” “退完婚,还要办別的事。” “什么事?” “找人。” 顾倾城没再问。 她把婚书摊平,拿起签字笔。 笔尖刚碰到纸面,会议室门被敲响。 助理快步进来,手里拿著印章盒,脸色却有些发白。 “顾总,章取来了。” 顾倾城接过印章盒:“怎么了?” 助理看了一眼在场的银行代表,又看向桌上的座机。 下一秒,座机刺耳响起。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省城联合银行授信部。 第94章 天策令下,满城皆敌 座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像一根针,刺进会议室里每个人的眼睛。 省城联合银行授信部。 这是顾氏最大的钱袋子。 顾倾城定了定神,按下了免提键。 “喂,我是顾倾城。”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半点寒暄,语气冷硬。 “顾总,我代表联合银行授信部,正式通知你,经评估,贵公司存在巨大经营风险与內部管理动盪,联合银行决定即刻起,全面冻结对顾氏集团的所有授信额度。” 顾倾城手里的签字笔几乎要被捏断:“王总监,我们的合作超过十年,你凭什么叫管理动盪?” “凭什么?”电话那头的王总监发出一声嗤笑。 “我的人就在你会议室门口,他告诉我,你那现在很热闹。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野小子,就能逼得你当眾处理家事。顾总,银行的钱,不是给你过家家用的!” “嘟…嘟…嘟…”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刚才还叫囂著要给叶长生一百万的周副总,此刻脸上的笑僵住了。 刘行长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外套的纽扣,看都没再看顾倾城一眼。 “顾总,看来联合银行的风险评估,与我们总行是一致的。今天的会,没有必要再开下去了。” 她这是要走。 一个银行代表离场,就等於宣判了顾氏死缓。 “刘行长!”顾倾城起身想拦。 就在这时,她助理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助理脸色煞白地接起,听了不到三秒,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顾总…是、是建安银行…他们说…说要我们二十四小时內,归还即將到期的三千万短期贷款,否则...否则立刻启动资產查封程序!” “什么?!”財务总监失声叫道。 话音未落,他自己的手机也跟著在会议桌上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兴业银行-李行长”的名字像催命符一样闪烁。 財务总监手抖著接通,还没开口,对面的大嗓门通过听筒传遍了半个会议室。 “老张!你们顾氏怎么回事?我刚收到风声,你们的资金炼断了?我告诉你,下个月那笔五千万的款,你一分都別想续!” 一个,两个,三个… 会议室里,所有与银行相关的董事和高管,手机跟约好了似的,接二连三响起来。 每一个电话,都带来一个同样的噩耗。 冻结! 催还! 终止合作! 一张无形的大网短短几分钟內就彻底扼住了顾氏集团的咽喉。 “完了…全完了…”一个高管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三叔公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裂开来,浑浊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毫无察觉。 周副总惨白著脸,指著顾倾城,声音都在发抖:“你…你到底得罪了谁?!” 顾倾城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满室的惊惶与绝望,身体微微发僵。 从江城杀回省城,从旁支手里夺回大权,她经歷过无数风浪,却从未像今天这样,被人用绝对的资本力量,按在地上,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刘行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顾倾城,眼里带著怜悯。 “顾总,別白费力气了。” 她压低声音,说出的话让所有人浑身发冷。 “半小时前,省城所有持牌的金融机构,都收到了一份商业建议。” “谁的建议?”顾倾城艰涩地问。 “天策商盟。” 刘行长说出这个名字时,下意识压低声音,眼神里带著一丝恐惧或怜悯,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禁忌。 天策商盟! 那个盘踞省城地下,掌控无数商业命脉的隱秘巨头! 周副总嚇得椅子都发出声音,面如死灰:“你…你居然敢动天策商盟的人?” 三叔公身子晃了晃,一下子像老了十岁,他指著顾倾城,嘴唇哆嗦著:“孽障!你这个孽障!顾家百年的基业,要毁在你手里了!” 他转头冲所有董事喊道:“我提议!立刻召开紧急董事会,罢免顾倾城总裁一职!立刻!” 財务总监立刻跳起来附和:“我附议!必须马上跟天策商盟解释,这一切都是顾倾城的个人行为,与顾氏集团无关!” “对!把她交出去!让天策商盟息怒!” “快!再晚一步,我们都得跟著陪葬!” 墙倒眾人推。 刚才还围绕著顾倾城的高管们,此刻纷纷调转枪口,恨不得立刻將她生吞活剥,以撇清自己的关係。 整个会议室,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叶长生。 他甚至还有閒心,给自己倒了杯水。 在尖叫、怒骂、电话铃声的背景音中,水流注入杯中的清晰声音、杯子轻放在桌上的“嗒”一声, 他看著那个被千夫所指,从云端跌落尘埃的女人。 她站得笔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色惨白,仍硬撑著不肯垮下来。 在所有人的唾骂和攻訐中,叶长生终於放下了水杯。 他伸手,慢条斯理地拿起了桌上那张皱巴巴的婚书。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过来。 周副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厉声喝道:“你个扫把星!还拿著那破纸干什么?滚!赶紧滚出顾氏!” 叶长生没有理他。 他只是把婚书在指间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他看向顾倾城,平静地问: “天策商盟,很厉害?” 顾倾城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半点声音。 厉害? 那是能一夜之间让省城半数公司破產的庞然大物。 叶长生又问:“你斗不过他们?” 顾倾城惨然一笑,笑里带著绝望。 整个省城都没人敢提斗这个字,她拿什么斗? 叶长生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把那张婚书,重新推到顾倾城面前。 纸张的边缘,几乎要碰到她冰凉的指尖。 在满室的嘈杂和逼迫中,叶长生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噪音。 “我最后问你一次。” “这婚,还退吗?” 第95章 这婚,不退了 会议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周副总的叫囂,三叔公的痛斥,財务总监的附和,银行代表的催促,都在叶长生那句平淡的问话中,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婚,还退吗?” 一双双眼睛,从叶长生身上,猛地转向顾倾城。 有讥讽,有幸灾乐祸,有鄙夷,也有最后的审判。 顾倾城站在那里,感觉自己被剥光了,扔在审判席上。 天策商盟。 这四个字,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所有的骄傲、手腕、布局,在这座庞然大物面前,都成了笑话。 她看到周副总嘴角那压不住的得意,看到三叔公眼中“你活该”的冷漠,看到那些曾经对她点头哈腰的高管,此刻都用看死人的目光看著她。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连翻身的可能都没有。 退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猛地看向叶长生。 这个穿著旧道袍,背著破帆布包,从头到尾都懒洋洋的男人,是这场闹剧中唯一的异类。 当所有人都视她为瘟神时,只有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顾倾城忽然笑了。 笑得淒凉,却也笑得决绝。 她拿起桌上那张皱巴巴的婚书。 “倾城!你想干什么!”三叔公厉声喝道。 周副总冷笑:“怎么?还真想靠这个山里来的野小子翻盘?顾倾城,你是不是被逼疯了?” 顾倾城没有理会他们。 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 “撕拉!” 一声脆响。 泛黄的纸张,在她手中被一分为二。 “疯了!她真的疯了!” “撕了又有什么用?天策商盟要的是她这个人!” 在眾人的惊呼中,顾倾城没有停下。 她把两半婚书叠在一起。 “撕拉!” 再一分为二。 四片,八片,十六片……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短短几秒內,將那份承载著崑崙旧约的婚书,撕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然后,她鬆开手。 无数纸片,雪花一样,从她指间飘落,洒满了一地。 顾倾城抬起头,迎著满室错愕的目光,看著叶长生,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这婚,不退了。” 死寂。 针落可闻。 周副总脸上的嘲讽僵住了,隨即转为暴怒:“你……你这是在跟整个董事会作对!你以为这样就能把顾氏拖下水?” 三叔公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的鼻子:“孽障!你这个孽障!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你连顾家的百年基业都不要了!” 刘行长摇了摇头,眼中的怜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 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其他银行的代表也纷纷起身,看都不再看顾倾城一眼,快步跟上。 他们用行动宣判了顾氏的死刑。 “我提议,立刻罢免顾倾城总裁职务!” “我附议!马上召开股东大会!” “把她赶出顾氏!快!” 会议室里,曾经的下属和亲族,此刻都变成了嗜血的豺狼。 叶长生站起身,拉了拉帆布包的带子。 他看都没看那些叫囂的人,只对顾倾城说了一句:“走了。” 顾倾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她木然地点了点头,跟在叶长生身后,走出了那个让她从云端跌落地狱的会议室。 身后,是无尽的咒骂和咆哮。 …… 地下停车场。 空气阴冷潮湿。 顾倾城的专属车位旁,停著一辆黑色的奔驰。 两名穿著黑西装、戴著耳麦的保鏢站在车门两侧,神情警惕。他们是顾倾城用高价从安保公司请来的,据说都是退役的特种兵。 “顾总。” 看到顾倾城和叶长生走来,两名保鏢立刻迎了上来。 顾倾城脸色苍白,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向车门。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车门把手时,其中一名保鏢瞳孔骤然一缩,厉声大喝:“小心!” 他猛地向前一步,试图將顾倾城护在身后。 但,晚了。 黑暗的承重柱后,五道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没有半句废话。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名试图护主的保鏢身体一僵,脖子上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名保鏢反应极快,已经从腰间拔出了伸缩警棍,吼道:“保护顾总!快上车!” 他挥舞警棍,迎向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影。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 黑影只是隨意地抬手一格,保鏢的警棍就被震飞,而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断。 紧接著,黑影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他的后颈。 又一个彪形大汉,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三秒。 两个身经百战的精英保鏢,成了两具失去意识的肉块。 “啊!” 顾倾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车身上。 五个黑衣人,成品字形將她和叶长生包围在中间。 为首的男人,手里把玩著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目光越过叶长生,落在了顾倾城惨白的脸上。 他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顾小姐,天策商盟送你上路。別挣扎,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顾倾城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这才明白,银行断贷,董事逼宫,都只是前菜。 这才是天策商盟真正的手段。 杀人! 为首的男人不再废话,眼神一冷,身影瞬间模糊,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顾倾城的心口!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倾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她只听到一声带著几分无奈和嫌弃的嘆息。 “麻烦。” 下一秒,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和那个破旧的帆布包。 叶长生的背影並不高大,却像一座山,將所有的杀机都隔绝在外。 持刀的男人身形急停,在距离叶长生鼻尖不到半寸的地方站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看清这个穿道袍的小子是怎么移动过来的。 “你是什么人?”男人声音阴冷,“不想死就滚开。” 叶长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迴荡。 “退婚的事,还没办完。”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她的命,我暂时保了。” 第96章 她的命,我暂时保了 男人的声音阴冷,带著常年刀口舔血的煞气。 “你是什么人?不想死就滚开。” 叶长生像是没听见,甚至懒得回头看他一眼。 他只是侧过头,对著身后已经嚇得面无人色的顾倾城,又问了一遍。 “退婚的事,还没办完。”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天策商盟的杀手和那把淬毒的匕首,都只是停车场里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她的命,我暂时保了。” “找死!” 为首的男人彻底被激怒了。 区区一个穿道袍的乡巴佬,竟敢无视他!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手中的军用匕首划破阴冷的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直刺叶长生的后心! 这一刀,快、准、狠! 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在零点一秒內刺穿这个狂妄小子的心臟,再顺势结果掉顾倾城。 然而,就在匕首即將触及道袍的瞬间,那男人眼神一厉,扣在袖口里的左手食指微不可察地一弹。 “咻!” 一道比髮丝还细的乌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角度刁钻至极,目標直指叶长生的太阳穴! 匕首是佯攻,这根淬了剧毒的“乌尾针”,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这才是天策商盟的手段。 一击毙命,不留活口。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这片空间。 顾倾城瞪大了双眼,心臟骤停。 她看到那道乌光,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那是凡人绝不可能躲开的绝杀! 完了。 这个莫名其妙闯进她生命里的男人,也要因为她而死…… 电光石火间,叶长生终於动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闪避,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分毫。 只是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剎那,他閒適地抬起了右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对著空气,轻轻一夹。 动作轻描淡写,就和捻起一片飘落的树叶一样。 “叮!” 一声比蚊蚋振翅还要细微的脆响。 那道足以洞穿钢板的乌光,戛然而止。 那根见血封喉的乌尾针,被叶长生稳稳地夹在了食指与中指之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为首的杀手前冲的身形猛地僵住,脸上的狞笑和残忍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活见鬼般的惊骇! 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这一手淬毒的乌尾针,师承唐门外家,配合特製的机簧,射出速度早已超越音障,死在他这一招下的化境宗师都不止一个! 眼前这个小子,竟然……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多年的杀手本能让他想要后退。 可,晚了。 “聒噪。” 叶长生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 他甚至没有转身,左手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反手向后一挥。 动作不快,看起来软绵绵的,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停车场里突兀地炸响! 为首的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 他的身体瞬间横飞出去! “轰隆!” 一声巨响,他重重地撞在了旁边那根坚实的承重柱上! 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柱子,被他精悍的身体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凹陷的人形坑洞,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 而他本人,半边身子都嵌入了墙体之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著,鲜血和脑浆顺著柱子的裂缝缓缓流下。 死的不能再死。 剩下的四名黑衣杀手,彻底石化了。 他们保持著前冲、拔刀、包抄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鬢角。 那是什么? 那是一巴掌? 他们看得很清楚,他们的老大,一个货真价实的化劲高手,天策商盟银牌杀手中的精英,就这么被一个照面,一巴掌,扇进了墙里?!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眼前这个穿著破道袍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人! 是怪物! 顾倾城瘫软地靠在车身上,剧烈地喘息著。 她死死地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她看到了什么? 前一秒,还是必死的绝境。 后一秒,那个在她眼里最凶悍、最可怕的杀手,就成了一滩嵌在墙上的烂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那个从头到尾都懒洋洋,甚至让她觉得有些可笑的男人。 他的背影,依旧是那么单薄。 可此刻在顾倾城的眼中,却比任何山岳都更加巍峨、更加可靠。 叶长生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四个已经嚇破了胆的杀手。 他將指尖那根乌黑的毒针举到眼前,吹了口气,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天策商盟,”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四名杀手浑身剧颤,“就派你们这点三脚猫来丟人现眼?” 其中一名杀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噗通”一声,他扔掉手里的武器,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疯狂磕头。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啊!” 另外三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扔掉武器,跪地求饶。 什么杀手的尊严,什么任务的荣耀,在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他们只想活。 叶长生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指尖轻轻一弹。 那根毒针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钉在了为首求饶那人的眉心。 “噗。” 那人磕头的动作一顿,额头正中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隨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我让你们走了吗?” 叶长生平静地问。 剩下的三名杀手嚇得魂飞魄散,连求饶都不敢了,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裤襠处传来一阵骚臭。 叶长生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些螻蚁,转身走到了顾倾城的面前。 看著这个刚才还骄傲如女王,此刻却花容失色、狼狈不堪的女人,他没什么情绪地伸出手。 顾倾城下意识地一缩。 叶长生却只是捡起她脚边一片最大的婚书碎片,在指尖捻了捻。 然后,他看向她,一本正经地问: “现在,可以安静地把退婚协议签了吗?” 第97章 你的公司,一文不值 地下停车场里,死一般地寂静。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一股难闻的骚臭,浓郁得令人作呕。 顾倾城背靠著冰冷的车身,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的目光从嵌在承重柱里、早已不成人形的老大,又落到那三个跪在地上抖如筛糠、裤襠湿透的杀手身上,最后,定格在叶长生那张平淡到近乎无聊的脸上。 这个男人刚刚用一巴掌,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扇成了一件掛在墙上的艺术品。 而现在,他正捏著一片从她亲手撕碎的婚书上捡起的碎纸,一本正经地问她,能不能安静地签个退婚协议。 荒诞。 极致的荒诞,带来了极致的衝击。 顾倾城的大脑,那颗习惯了用利益、风险、回报来权衡一切的商业女王的大脑,在宕机了足足半分钟后,终於重新开始运转。 她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沙哑和颤抖,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她死死盯著叶长生,试图从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是京都的王家派你来的?还是沪上的陈家?他们覬覦省城这块蛋糕很久了。” 在顾倾城的认知里,能拥有这种非人力量的存在,背后必然站著一个同样恐怖的庞然大物。而这种存在的出手,必然是为了更庞大的利益。 她立刻开始盘算:“只要你帮我,条件可以谈。顾氏的股份,天策商盟空出来的地盘,我们都可以坐下来分。” 她以为自己给出了极具诱惑力的筹码。 然而,叶长生只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著她。 “你耳朵不好使?”他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將指尖那片碎纸弹掉,“我说最后一遍,退婚。签了字,我立刻走人。你跟什么王家李家合作,你想怎么分蛋糕,都和我没有半点关係。” 顾倾城彻底愣住了。 没有关係? 一个能隨手拍死化劲高手的怪物,冒著得罪天策商盟的风险救了她,结果图的既不是钱,也不是权,只是为了……退掉一纸婚约? 这不合逻辑!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除非……除非他图谋的,是她根本无法想像的东西!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入她的脑海。或许,他根本不是任何家族派来的,他本身,就代表著一个甚至凌驾於那些隱世家族之上的势力! 想到这里,顾倾城的心臟疯狂地跳动起来。 是了!一定是这样! 天策商盟在他眼里恐怕都只是个笑话,所以他才会如此风轻云淡! 这一刻,顾倾城眼中的恐惧、猜疑、戒备,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 是机会! 是她顾倾城一生中最大,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抓住他!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必须抓住这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叶先生!” 顾倾城猛地站直了身体,刚才的狼狈和苍白一扫而空,那股商界女王的果决和气场又回来了。 “只要你愿意留下帮我,价码隨你开!” 她伸出两根手指,斩钉截铁。 “顾氏集团副总裁的位置!外加集团百分之二十的原始股!只要我们联手击退天策商盟,吞下他们的產业,不出三年,这些股份的价值至少在五十亿以上!” 她拋出了自己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她不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叶长生看著她,终於有了点反应。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五十亿?”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顾倾城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蓝图,那眼神,是真正的漠视与不屑。 “你的公司,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退个婚,然后去找下一家。你,明白了吗?” 轰! 这几句话,比之前那致命的一巴掌,更让顾倾城感到天旋地转。 一文不值…… 她穷尽心血、赌上一切建立的百亿商业帝国,在这个男人眼中,竟然……一文不值?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眼神,他的语气,都在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她视若珍宝的东西,在他看来,和路边的石子没有任何区別。 巨大的失落感和屈辱感之后,涌上来的,却是更加疯狂的崇拜与渴望。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无视世俗的金钱与权力,只凭自身的好恶行事! 她亲手撕掉的那份婚书,哪里是什么枷锁和耻辱,那分明是一张通往更高层次世界的唯一门票! 自己……竟然亲手把它撕了! 顾倾城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不,还来得及! 她猛地抬起头,迎上叶长生那双开始流露不耐的眼睛,做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决定。 她收起了所有的骄傲、算计和女王姿態,对著叶长生,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姿態谦卑到了尘埃里。 “叶先生,我错了。” “婚,我不退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从今天起,我顾倾城……连同整个顾氏集团,都是你的人。你想退婚,可以,但必须等我扫平所有障碍,真正站稳脚跟之后。在此之前,请您……务必留在我身边。” 叶长生彻底被这个女人的脑迴路给整不会了。 他只是想退个婚而已,怎么一个比一个麻烦? 苏清月是撕婚书,这个顾倾城更离谱,直接连人带公司打包送上门了? 他正要开口,用更直接的方式让她明白“滚”字怎么写。 “嘎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停车场的死寂。 十几道雪亮的远光灯同时亮起,瞬间將这片血腥的角落照得如同白昼。 七八辆黑色的商务车以一个蛮横的姿態,直接堵死了停车场的出口,车门齐刷刷地打开,一大群穿著黑色西装的打手涌了出来,气势汹汹。 为首的一辆劳斯莱斯上,走下来一个穿著唐装、满脸倨傲的中年男人。 看到男人的脸,顾倾城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脸色,瞬间再度煞白。 “天策商盟……赵执事……” 第98章 天策的收购合同 赵执事下车的那一刻,停车场里的打手已经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雪亮车灯照在那根承重柱上。 柱子里嵌著的人形血跡还没干。 赵执事只看了一眼,脸上的倨傲没有半点变化。 他抬手掸了掸唐装袖口,开口道:“银牌杀手,养了这么多年,原来也是一群废物。” 顾倾城脸色发白,手指下意识攥紧。 叶长生站在她身前,懒洋洋地看著赵执事。 “你也是来送死的?” 赵执事脚步一顿。 他身后几十名黑衣打手同时上前半步,腰间鼓起,明显都带著傢伙。 赵执事抬手,拦住他们。 “年轻人,別急著动手。” 他看向叶长生,语气带著上位者惯有的轻慢。 “你能杀几个银牌,说明有点本事。可天策商盟不是几个杀手,也不是你在江城打掉的那些土鸡瓦狗。” 叶长生打了个哈欠。 “说重点。” 赵执事脸色沉了沉。 他很不喜欢这种態度。 在省城,哪怕豪门家主见了他,也要起身递茶。 这个穿破道袍的年轻人,竟然连正眼都懒得给他。 赵执事冷笑一声:“顾倾城,商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跟我上去,把合同签了,把该道的歉道了,今晚还能留条命。”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倾城抬起头,声音发哑:“什么合同?” “收购合同。” 赵执事身旁的秘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顾倾城面前。 赵执事道:“顾氏集团所有股权、专利、项目、渠道、债权,打包转让给天策商盟名下的恆泰资本。” 顾倾城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两行,脸色就变了。 “作价一块钱?” 她的声音压不住怒意。 “赵执事,你们这是抢!” 赵执事笑了。 “抢?”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 “银行上门催债,供应商堵在公司门口,董事会那帮人也想著要罢免你。顾氏现在就是一堆烂帐。天策愿意接盘,还给你留个签字的资格,已经算给顾家祖上烧高香了。” 顾倾城咬牙:“你们先封杀顾氏,再逼我贱卖公司,还想让我感恩?” 赵执事脸色淡了下来。 “顾倾城,別把自己说得太委屈。你不守规矩,妄想绕过商盟吃省城医药渠道,这就是代价。” 他视线转到叶长生身上。 “还有你,今天杀了商盟的人,帐也要算。” 叶长生笑了笑:“怎么算?” 赵执事盯著他:“上楼。天策的人不在停车场谈事。顾氏那些董事、高管,都在会议室等著。你不是要替她撑腰吗?那就当著所有人的面,看看你撑不撑得住。” 顾倾城低声道:“叶先生,不能上去。他们故意把人都叫来,就是要当眾压我。只要我签了,顾氏就完了。”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 “你怕?” 顾倾城抿紧红唇。 片刻后,她摇头。 “怕。但我不想跪。” 叶长生点点头,朝电梯方向走去。 “那就去看看。” 赵执事眯了眯眼。 “有胆子。” 叶长生头也不回:“带路。” 电梯门合上。 狭窄的空间里,赵执事站在最前,顾倾城站在叶长生身侧。 几个打手把两侧堵住,手一直按在腰间。 赵执事从电梯镜面里看著叶长生。 “年轻人,我提醒你一句,省城不是江城。这里水深,乱伸手,会被拖下去。” 叶长生靠著电梯壁,语气散漫。 “我不喜欢下水。” 赵执事笑了:“那你还来?” 叶长生抬眼看他。 “我一般把池子掀了。” 电梯里安静了片刻。 赵执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 顾倾城侧头看著叶长生,原本绷紧的心口,忽然鬆了半分。 她见过商场上的狂,也见过豪门里的狠。 可叶长生这种平静,完全不讲道理。 在他看来,天策商盟压过来的势力,不过是张挡路的桌子。 “叮。” 电梯抵达顾氏顶层。 门一开,走廊两侧全是黑衣人。 原本属於顾氏的安保,全被挤到了角落,一个个低著头,不敢吭声。 赵执事迈步走出电梯。 “顾总,请吧。” 会议室大门敞开。 里面坐满了人。 周副总、三叔公、財务总监、法务部负责人,还有十几个董事和高管,全都在。 他们刚才还在楼上叫囂罢免顾倾城,此刻看到赵执事亲自带人进来,脸上立刻堆满討好的笑,又带著几分紧张。 “赵执事!” 周副总赶忙站起来,弯腰迎上去。 “您亲自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下去迎接。” 三叔公也赶紧起身:“赵执事,顾倾城已经不是顾家能管得住的人了。她今天做的事,和顾氏其他人无关啊。” 顾倾城听到这话,脸色更白。 她看向那些曾经跟著她吃红利、拿分红的顾氏元老。 没有一个人敢看她。 赵执事大步走到主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那原本是顾倾城的位置。 他坐得理所当然。 “顾氏內部的破事,我没兴趣听。” 他抬了抬手。 秘书立刻把收购合同摔在会议桌中央。 厚厚一叠文件滑出去,停在顾倾城面前。 赵执事看著她。 “签了。” 顾倾城没有动。 周副总急了,压低声音道:“顾总,赵执事给你机会,你別犯糊涂!” 顾倾城冷冷看他:“一块钱卖掉顾氏,你也觉得是机会?” 周副总脸皮抽了抽,却不敢反驳赵执事,只能硬著头皮道:“总比所有人跟著你一起死强!” 三叔公敲著拐杖:“倾城,顾氏是顾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得罪了天策商盟,难道还要拉著全族陪葬?” 顾倾城笑了,笑意发苦。 “顾氏快倒的时候,你们逼我扛。天策来了,你们逼我跪。现在又说顾氏不是我一个人的?” “放肆!” 三叔公脸色涨红。 赵执事抬手,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他看向顾倾城,语气慢条斯理。 “合同只是第一件事。” 顾倾城盯著他:“还有什么?” 赵执事身体后靠,手指点了点桌面。 “第二件事,你当眾向天策商盟道歉。” 顾倾城眉心一紧。 赵执事继续道:“你扰乱省城规矩,拒不服从商盟调停,私自接触外部势力,还纵容身边人杀害商盟下属。按规矩,你该跪。” 会议室里不少人脸色变了。 顾倾城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让我跪?” 赵执事淡淡道:“跪下,磕三个头,承认顾氏从今天起归商盟管。然后在道歉书上按手印。”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叶长生。 “至於这个道士,也要跪。” 叶长生终於抬起眼皮。 赵执事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他杀了商盟的人,废掉自己双手,再跟我回去领罚。若他敢反抗,顾氏今天从省城除名,顾家上下,一个都保不住。” 顾倾城脸色骤变:“赵执事!这事跟顾家其他人没关係!” 赵执事笑了:“现在知道怕了?” 他把一支钢笔推到合同上。 “顾倾城,我耐心有限。” 周副总连忙把合同往顾倾城面前推。 “签吧!赶紧签!赵执事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顾倾城没有接笔。 她转头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却伸手拿起那份合同,隨便翻了两页。 赵执事冷声道:“看得懂吗?” 叶长生把合同合上,放回桌面。 “写得挺多。” 赵执事讥讽道:“现在后悔来得及。跪下,废手,別逼我请商盟执法队。” 叶长生看著他,平静道:“一块钱买顾氏,还要她跪下道歉。” 赵执事道:“没错。” 叶长生又问:“还要我废双手?” 赵执事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敲。 “你也可以选择死。” 叶长生点了点头。 “行。” 顾倾城心头一紧:“叶先生……” 叶长生抬手,示意她別说话。 隨后,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放在指间转了半圈。 周副总看到这一幕,顿时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压不住的喜色。 “顾总,你看,连他都懂形势了,你还犟什么?” 三叔公也鬆了口气。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闹到赵执事亲自出面。” 赵执事嘴角浮起冷笑。 “算你识相。” 下一秒。 “啪。” 钢笔被叶长生两指捏断。 黑色墨水溅在合同第一页,正好染脏了股权转让四个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叶长生把断笔丟到赵执事面前。 “合同太脏,重写。” 赵执事脸色沉下去:“你说什么?” 叶长生站起身,目光从赵执事脸上扫过,又落在桌上那份被墨水染黑的合同上。 “顾氏,一块钱不卖。” “她,也不会跪。” “至於我的手,你们天策商盟还没资格要。” 赵执事站起身,脸色黑得难看。 “叶长生,你想清楚。今天你一句话,可能会害死这里所有人。” 叶长生神色不变。 “那你也听清楚。” 他抬手,指尖按在那份收购合同上。 “让天策商盟真正能说话的人滚过来。” “十分钟。” “超过一秒,我就从你开始,把这间会议室里的天策狗,一条一条清出去。” 第99章 顾家软骨头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叶长生的话。 那份被墨水染黑的收购合同还摊在桌上,断成两截的钢笔滚到赵执事脚边,黑色墨汁顺著纸面往下淌,把“一元转让”几个字糊成一团。 赵执事的脸沉得嚇人。 他身后的黑衣打手齐齐上前,手掌按在腰间,枪套和刀柄露出半截。 周副总腿一软,差点跌坐回椅子上。 “叶长生!你疯了!” 他指著叶长生,声音都劈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这是天策商盟赵执事!省城多少家族想见赵执事一面都没资格,你居然让商盟能说话的人滚过来?”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很吵。” 周副总脖子一缩,可看到赵执事在场,又强行挺起腰。 “我吵?我这是救顾氏!顾总,您也听到了,这个人根本没把顾氏死活放在眼里。他自己光脚不怕穿鞋的,我们可不想陪他一起死!” 三叔公拄著拐杖站起来,脸上的皱纹都在抖。 “倾城,马上签字!” 顾倾城抬眼看他,“三叔公,你让我把顾氏一块钱卖掉?” “卖掉总比被灭掉强!”三叔公用拐杖重重敲桌,“顾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你和这个野道士手里!你今天要是还认顾家,就跪下给赵执事赔罪!” “对,赔罪!” “顾总,商盟已经给台阶了。” “你一个人不想活,別拉著我们这些股东。” “公司帐上还有贷款,还有员工工资,还有供应商尾款,你拿什么扛?” 会议室里,一张张脸立刻活了过来。 刚才被叶长生压得不敢开口的人,此刻全把矛头转向顾倾城。 財务总监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摔,咬牙道:“顾总,我只说数字。三家银行下午五点前要回款,供应商已经堵在楼下,帐户被冻结,现金流最多撑二十四小时。你不签,明天顾氏就会被强制清算!” 法务负责人推了推眼镜,避开顾倾城的目光。 “从法律层面说,赵执事愿意接收债务,已经给了顾氏生路。若继续僵持,董事会有权认定你重大失职,立刻罢免你。” 顾倾城笑了下,“你们倒是算得清楚。” 周副总急声道:“这不是算计,这是现实!顾总,你清醒点!天策商盟动动手指,顾氏就喘不过气。你旁边这个人能打又怎么样?他能打银行?能打合同?能打现金流?” “他能杀人,能救你一时,能救顾氏吗?” 这一句落下,不少高管跟著点头。 赵执事脸上的怒意淡了些。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坐回主位,端起秘书递来的茶杯,缓缓吹了吹浮沫。 “顾倾城,听见没有?连你自己的人都比你明白。” 顾倾城攥紧手指。 她看著这些人。 这里面有跟著她从低谷爬起来的老员工,有拿过她分红的董事,也有前几天还在办公室里拍胸口保证共进退的高管。 现在,他们只想把她推下去。 三叔公压低声音,语气透著急躁:“倾城,別倔了。你跪一下,顾家还有活路。女人低个头,不丟人。” 顾倾城眼神一冷,“你自己想跪,可以跪。” “你!” 三叔公气得抬手就要拍桌。 叶长生忽然开口:“她说得没错。” 眾人一怔。 叶长生看向三叔公,“想跪就跪,別拉上她。” 三叔公脸色涨红,“你算什么东西?顾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叶长生淡淡道:“刚才你们不是说,她惹的祸跟顾家无关?” 三叔公一噎。 叶长生又道:“现在又成顾家的事了?”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低下头,不敢出声。 周副总咬了咬牙,索性站到赵执事身边。 “赵执事,我代表顾氏管理层表態,我们愿意配合商盟收购。顾倾城已经失去理智,她身边这个叶长生更是引火烧身的扫把星。请您不要因为他们两个,迁怒整个顾氏。” “周明!”顾倾城声音发冷,“我还没被罢免,你代表谁?” 周副总硬著头皮道:“我代表愿意活下去的人!” 財务总监立刻附和:“我同意周副总的意见。” “我也同意。” “赵执事,我们都是被顾倾城拖累的。” “这个叶长生进公司不到半天,就杀了商盟的人,还顶撞您。顾氏本来能谈,是他把路堵死了。” 一句句指责砸向叶长生。 顾倾城气得唇色发白。 她刚要开口,叶长生抬手拦住她。 “让他们说。” 顾倾城看向他,“他们在污衊你。” “无所谓。”叶长生拉开椅子坐下,“我也想听听,顾氏有多少骨头软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赵执事放下茶杯,笑了。 “年轻人,你嘴硬得不错。”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十分钟?我现在就坐在这里等。你要叫人,可以叫。你要撑场,也可以撑。我倒想看看,在省城,还有谁敢为了你,跟天策商盟对著干。” 叶长生靠在椅背上,“不用叫。” 赵执事挑眉,“不叫?” “不需要。” 周副总忍不住冷笑,“不需要?你以为光凭你两句话,顾氏的窟窿就能填上?银行冻结,渠道封锁,供应商断货,董事集体撤资,这些你听得懂吗?” 叶长生看向他,“多少钱?” 周副总一愣,“什么多少钱?” “顾氏这个烂摊子,填上要多少钱。” 財务总监嗤了一声,“你问这个有什么用?短期债务加银行抽贷,至少三十亿。要恢復渠道和生產,再加二十亿。要稳住股价、安抚供应商和员工,保守估计七十亿往上。” 他越说越有底气,甚至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还只是续命。想跟天策商盟打价格战,百亿都未必够。叶先生,你会打架,我承认,可商业不是拳头。你拿得出七十亿吗?”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嗤笑。 三叔公冷哼:“他身上那破包,装得下七十亿?” 周副总立刻接话:“別说七十亿,他能拿出七百万,我今天把这张桌子吃了。” 赵执事嘴角也浮出笑意。 “顾倾城,你看,这就是你选的人。” 顾倾城没有说话。 她心里也在发紧。 她见过叶长生杀人,见过他无视天策杀手,可顾氏眼下的局,不是杀掉几个人就能解开的。 商盟卡住的是钱,是渠道,是整个省城的商业秩序。 叶长生再强,难道真能凭空变出百亿资金? 周副总见她沉默,胆子更大。 “顾总,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跪下,道歉,签字。赵执事大人大量,或许还能给你留个顾家小姐的体面。” 顾倾城咬牙,“闭嘴。” “该闭嘴的是他!”周副总指向叶长生,“他就是个灾星!从他进门开始,顾氏就没有一件好事。婚书撕了,杀手来了,赵执事也被得罪了。顾总,你还护著他?你是不是非要全公司给他陪葬?” 叶长生抬起眼。 周副总心口一缩,可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继续硬撑。 “我说错了吗?你穿著一身破道袍,背个烂帆布包,装什么高人?你真有本事,就拿钱出来!別光会打打杀杀!” “钱?” 叶长生重复了一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破帆布包。 那包被他一路从崑崙背到江城,又背到省城,边角磨得发白,拉链上还缠著一截旧红绳。 周副总见状,脸上的讥笑更浓。 “怎么?开始翻家底了?里面有多少,三百块,还是几张退婚书?” 三叔公也摇头,“荒唐,太荒唐了。顾氏居然被这种人拖到生死关头。” 赵执事靠著椅背,眼神玩味。 “翻吧,我给你时间。” 叶长生没理他们。 他弯腰,把那个破帆布包提到会议桌上。 包底落桌,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目光都被吸了过去。 叶长生慢慢拉开拉链,语气平淡。 “你们说得对。” 周副总一愣,“什么?” 叶长生手伸进包里,隨口道:“吵了这么久,是该用钱让你们闭嘴了。” 第100章 黑卡压场 叶长生的手在破帆布包里摸了半天。 周明盯著那个磨白的包角,忍不住笑出声:“找到了吗?要不要我让財务给你换点零钱?” 三叔公也沉著脸道:“顾倾城,你看看,这就是你押上的人。顾氏百年家业,竟被一个江湖骗子拿来逞能。” 赵执事靠在主位上,指尖敲著茶杯,语气慢慢悠悠。 “年轻人,嘴硬要有本钱。七十亿,不是七十块。你现在跪下,把双手留下,我还能让你少受点罪。” 顾倾城没有说话。 她看著叶长生的侧脸,指甲掐进掌心。 她做生意多年,见过大额授信,见过海外基金,也见过豪门之间动輒百亿的对赌,可那些都要合同、抵押、担保、审批。 叶长生能拿出什么? 一张支票?一枚令牌?还是一句空话? “找到了。” 叶长生忽然开口。 会议室里所有声音都停了下来。 他从包底夹层里抽出一张卡,隨手扔在桌上。 “啪。” 卡片落在那份被墨水染脏的收购合同上。 纯黑色。 没有银行標识,没有卡號,没有花纹,只有边缘磨损得发白,角落压著一道淡金色暗纹。 周明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大声。 “这什么东西?澡堂会员卡?” 財务总监也皱眉:“叶先生,你要真拿不出钱,就別耽误大家时间。这种来路不明的卡,財务系统根本识別不了。” 赵执事扫了一眼,脸上的讥讽淡了些。 他没认出这张卡。 可那道淡金色暗纹,让他心里莫名发紧。 叶长生没有理会他们,只看向顾倾城。 “会刷卡吗?” 顾倾城怔住:“什么?” “顾氏缺多少,你刷多少。”叶长生语气平淡,“七十亿不够,就刷一百亿。”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周明拍著桌子大笑。 “一百亿?你以为银行是你家开的?” 三叔公气得鬍子发抖:“荒唐!顾倾城,你还不让他闭嘴?再让他闹下去,顾家真要被他害死!” 法务负责人压低声音:“顾总,这种话一旦传出去,会影响债权人判断。” 顾倾城盯著桌上的黑卡,喉咙发乾。 “这张卡,能刷一百亿?” 叶长生想了想:“应该能。” “应该?” 周明抓住这两个字,立刻冷笑:“听见没有?他自己都不確定!顾总,你还真信?” 叶长生抬眼看他。 周明后背一僵,声音卡住半截。 叶长生这才把目光移回黑卡上,隨口道:“下山前,大师父说山下用钱的地方多,塞了一张。二师父嫌他给得寒酸,又塞了一张海外的。我嫌麻烦,只带了这张。” 赵执事眉头拧紧:“你师父是谁?” “你不配问。” 赵执事脸色一沉。 身后几个天策打手立刻上前。 叶长生指尖在桌面一敲。 厚重的会议桌震了一下。 那几个打手脚步同时停住。 叶长生道:“我今天心情不好,別逼我先清人。”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拿起黑卡。 卡片入手很沉。 表面没有温度,边缘磨损严重,显然不是刚做出来唬人的道具。 她看向財务总监:“验资。” 財务总监脸色变了:“顾总,这不符合流程。” “流程?”顾倾城声音发冷,“刚才你们逼我一块钱卖掉顾氏时,怎么没人跟我谈流程?” 財务总监低下头。 周明急了:“不能验!万一是假卡,传出去顾氏更丟人!” 叶长生看向他:“你怕什么?” 周明脸皮一抽:“我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是说我拿出七百万,就把桌子吃了?” 周明嘴唇动了动。 会议室里有人憋不住低笑,又赶紧低头。 三叔公敲著拐杖:“够了!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赵执事还在这里,顾氏不能陪你们演这种笑话。” 赵执事没有笑。 他盯著那张黑卡,脸色越发难看。 秘书低声问:“执事,要不要通知商盟財务那边查一下?” 赵执事压低声音:“查。別惊动上面。” 秘书刚拿出手机,叶长生的声音已经传来。 “你最好別查。” 赵执事抬头:“你怕了?” 叶长生道:“我是怕你查完以后,站不稳。” 赵执事笑了一声:“省城没人能让我站不稳。” “那你查。” 叶长生靠回椅子,懒得再看他。 顾倾城把黑卡递给財务总监,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现在,验。” 財务总监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看向赵执事。 赵执事眯起眼:“验。让他输得明白。” 財务总监这才接过卡。 他手指刚碰到卡面,脸色就变了。 “这材质……” 周明催道:“別装神弄鬼,赶紧刷!” 財务总监吞了口唾沫,从会议室柜子里取出企业级验资终端,接上內网,又把风控系统打开。 屏幕亮起。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赵执事没动,可手里的茶杯已经放回桌上。 顾倾城站在叶长生身侧,压低声音:“叶先生,要是真能动用这笔钱,顾氏不只可以活,还能反咬天策一口。” 叶长生道:“你会用就行。” “你就不问我怎么用?” “钱给你了,怎么打是你的事。” 顾倾城心口一震。 她抬头看他,眼里的灼热再也压不住。 这不是施捨。 这是把刀递给她,让她自己去砍开天策的封锁。 周明听见两人的对话,脸色发青:“顾总,你別高兴太早。假卡刷不出钱,只会让你更难看。” 叶长生淡淡道:“刷出来,你吃桌子。” 周明脸色一白。 三叔公怒道:“叶长生,你別太过分!” “过分?”叶长生抬起眼,“你们把她逼到跪下卖公司,不算过分。我让他兑现一句话,过分?” 三叔公被堵得说不出话。 顾倾城忽然开口:“三叔公,从现在起,谁再替天策说一句话,我会记进董事会记录。” “你敢!” “我敢。”顾倾城盯著他,“顾氏只要活下来,我第一个清理吃里扒外的人。” 几个高管脸色同时变了。 赵执事冷哼:“顾倾城,你先活下来再说。” 財务总监把卡插入终端。 机器没有立刻反应。 周明鬆了口气,立刻叫道:“看见没有?识別不了!我就说这是假的!” 下一秒,终端屏幕突然暗了下去。 会议室里的灯也跟著闪了两下。 財务总监嚇得往后退了半步。 屏幕重新亮起时,原本的企业验资界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红色提示。 “最高权限帐户,需接入总行专线。” 周明脸上的笑僵住。 財务总监嘴唇发抖:“总行……专线?” 赵执事猛地站起身。 秘书的手机也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號码,脸色当场没了血色。 叶长生坐在椅子上,抬手敲了敲桌面。 “別停。” “先刷一百亿。” 第101章 一百亿到手 屏幕上的红字跳出来时,財务总监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最高权限帐户,需接入总行专线?” 周明脸上的笑卡住了。 三叔公拄著拐杖,瞪著那台终端,嗓子发乾:“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总行专线?財务,你別在这里装神弄鬼!” 財务总监嘴唇发白:“三叔公,这不是我能装出来的界面。顾氏的企业帐户权限,根本调不出这种东西。” 赵执事的秘书握著手机,脸色比財务总监还难看。 手机铃声还在响。 赵执事盯著他:“接。” 秘书咽了口唾沫,按下免提。 电话刚接通,对面传来一道急促又恭敬的声音。 “赵执事?我是省行的梁敬东。你们是不是在顾氏集团验一张黑卡?” 赵执事眉头一皱:“梁行长,你也惊动了?” “何止是我!” 梁敬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遮不住的慌乱。 “总行董事局刚刚把专线打到我办公室,要求我立刻確认现场情况。那张卡,是最高级別私人帐户。別说省行,连我都没有查询余额的权限,只能执行划拨。”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周明张了张嘴:“梁行长,你是不是弄错了?他就是个穿道袍的穷小子,哪来的最高级別帐户?”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谁在说话?” 周明脸色一变:“我……我是顾氏副总周明。” 梁敬东声音骤冷:“周明,你想死別拖上省行。那张卡的持有人资料,我看不到,但总行董事局已经下了红色指令。现场所有人,谁敢阻拦划拨,省行立刻终止和他名下所有企业合作,並上报风控黑名单。” 周明后背一下湿了。 三叔公也不敢敲拐杖了。 顾倾城握著那张黑卡,指尖收紧,转头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靠在椅子上,神色平淡。 “刷。” 財务总监看向顾倾城:“顾总,真的刷一百亿?” 顾倾城吸了口气:“叶先生让刷,就刷。” 赵执事脸色铁青:“等等。” 叶长生抬眼:“你要拦?”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执事冷声道:“钱再多,也要走银行监管。顾氏现在被天策列入风险名单,这么大额资金进帐,省行敢放?” 电话里,梁敬东立刻道:“赵执事,这笔资金不经过省行审批。总行专线直拨,监管层面已经备案。” 赵执事的脸更难看了。 “梁敬东,你想清楚。为了顾氏,你要得罪天策商盟?” 梁敬东沉默了两秒。 隨后,他的语气变得更谨慎。 “赵执事,这不是我能选的事。总行那边只给了我一句话,谁碰这张卡,谁自己承担后果。” 会议室里,一阵吸气声压不住地响起。 周明腿一软,扶住桌角才站稳。 財务总监不敢再拖,颤著手点开划拨確认。 屏幕再次跳转。 请输入金额。 顾倾城盯著那一栏,声音发紧:“一百亿。” 財务总监输入数字。 一个个零排满屏幕。 他抬头看向叶长生,又看向顾倾城:“確认?” 叶长生不耐烦道:“你们顾氏做財务的,刷钱也要问三遍?” 財务总监手一抖,点下確认。 终端发出短促提示音。 紧接著,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划拨成功。 收款帐户:顾氏集团主帐户。 金额:10000000000.00。 財务总监盯著那串数字,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到……到帐了。” 没人说话。 刚才叫得最凶的董事、高管,全都盯著屏幕,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周明的嘴唇动了半天:“假……假的吧?系统延迟?是不是模擬界面?” 財务总监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一声。 他抬头,声音都变了:“是真的。顾氏主帐户余额更新了。冻结帐户也被总行临时解锁,风险提示被撤了。” 顾倾城眼底亮得惊人。 她拿起手机,拨给资金部。 “查主帐户。” 几秒后,对面传来尖叫声:“顾总!到帐了!一百亿!真的到帐了!银行冻结通知全部撤销,供应商保证金帐户也恢復了!” 顾倾城慢慢放下手机。 她看向叶长生,声音低了许多:“叶先生,顾氏活了。” 叶长生道:“活了就行,別耽误我退婚。” 顾倾城眼神一颤,隨即弯腰:“顾氏从现在起,听您的。” 叶长生摆了摆手:“少来这一套。” 周明忽然扑到桌边,脸上堆起笑:“顾总,刚才都是误会。我也是为了公司著想。现在资金到了,顾氏当然还是您说了算。” 顾倾城转头看他:“你刚才说,我失去理智。” 周明脸色一僵:“我那是急话。” “你还说,叶先生是扫把星。” “我……” “你说他拿出七百万,你把桌子吃了。” 会议室里的目光全落到周明身上。 叶长生也看了过去。 周明脸色灰败,膝盖一软,当场跪下。 “叶先生,我嘴贱!我有眼无珠!您別跟我一般见识!” 他抬手就抽自己。 “啪!” “啪!” 几巴掌下去,脸立刻肿了。 三叔公见势不妙,也扶著拐杖往后退。 顾倾城声音发冷:“三叔公,你刚才逼我跪。” 三叔公脸皮抽动:“倾城,我是长辈,顾家不能乱……” “顾家已经被你们卖过一次了。” 顾倾城看著他,“一块钱卖顾氏,你签得比谁都快。现在顾氏帐上有一百亿,你又要做长辈?” 三叔公张口要骂。 叶长生指尖敲了敲桌面。 三叔公浑身一抖,拐杖脱手掉地。 他弯下腰,声音发颤:“叶先生,老头子糊涂了。” 几个董事也坐不住了。 “顾总,我们刚才也是被天策逼的。” “对啊,顾总,我们心里还是向著顾氏。” “赵执事带著人堵门,我们哪里敢反抗?” 顾倾城扫过他们:“都跪下。” 眾人脸色大变。 “顾总……” “我说,跪下。” 財务总监第一个跪了。 紧接著,法务负责人跪了,几个董事跪了,刚才附和周明的高管也跪了。 会议室里,一片膝盖落地的闷响。 赵执事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没跪。 可他身后的秘书已经撑不住了。 电话还没掛。 梁敬东在那头小声问:“叶先生在现场吗?能不能让我向叶先生问个好?” 叶长生皱眉:“你谁?” 梁敬东立刻道:“叶先生,我是省行梁敬东。您有任何资金需求,省行全力配合。总行董事局已经交代,您的帐户在省城所有银行享最高通行权限。” 叶长生道:“知道了。” 梁敬东还想说话,叶长生直接示意掛断。 秘书手忙脚乱地按掉电话,低著头不敢看赵执事。 赵执事终於站了起来。 “叶长生,你有钱,確实出乎我的意料。” 他盯著叶长生,一字一句道:“但天策商盟靠的从来不只是钱。你今天砸一百亿进顾氏,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叶长生站起身。 赵执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一出来,他自己脸色都变了。 叶长生拿起那份被墨水染脏的收购合同,隨手甩到赵执事脸上。 纸页拍在他脸上,又散落满地。 “回去告诉你们能说话的人。” 叶长生声音不高。 “顾氏,我保了。” “钱,我给了。” “人,我也要了。” 顾倾城站在他身侧,呼吸停了半拍。 赵执事咬牙:“你会后悔。” 叶长生抬手一按。 赵执事双腿一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他身后那些天策打手脸色狂变,刚要拔枪,手腕同时发出脆响。 一片惨叫响起。 枪械掉了满地。 叶长生走到赵执事面前,低头看他。 “我让你走,是让你带话。” “再多一句,你就不用回去了。” 赵执事额头冒汗,牙关咬得发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倾城弯腰捡起地上的黑卡,双手递还给叶长生。 叶长生没接。 “先放你那。” 顾倾城愣住:“叶先生?” 叶长生看向满地跪著的顾家人,又看向门外那些脸色惨白的天策打手。 “顾氏的窟窿填完了。” 他顿了顿。 “接下来,该把天策的帐翻出来了。” 第102章 反向收购 赵执事跪在会议桌前,脸色涨成猪肝色。 他带来的天策打手,全都捂著断腕蹲在墙边,枪械散了一地,没人敢捡。 顾氏董事、高管跪了一片。 刚才还逼顾倾城签字的人,此刻连抬头看她的胆子都没有。 顾倾城握著那张黑卡,呼吸有些乱。 一百亿到帐。 顾氏活了。 可叶长生刚才那句话,让她意识到,活下来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反杀。 赵执事咬牙道:“叶长生,你別得寸进尺。一百亿救得了顾氏一时,救不了顾氏一世。天策的渠道、仓储、运输、药材供给,全在省城扎了十几年。你有钱,也买不到货!” 周明听到这话,眼里又冒出一点光。 他跪著往前挪了半步,急声道:“顾总,赵执事说得没错。顾氏现在帐上有钱,可供应链断了,生產线停摆,钱会被慢慢耗干。” 財务总监也抬头,小心翼翼道:“省城医药下游,七成受天策商盟影响。原料、包装、冷链、终端药房,他们都能卡。” 三叔公连忙接话:“倾城,见好就收吧!现在求和还来得及!” 顾倾城看著他们,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们跪著,还替天策算帐?” 几人脸色一僵。 叶长生靠在椅背上,懒懒道:“他们说得也不算错。” 顾倾城转头看他。 赵执事冷笑:“听见没有?连他都承认了。” 叶长生抬眼看他:“我承认你们有几条狗链子,不代表链子不能砸断。” 赵执事脸上的笑停住。 叶长生看向顾倾城:“省城下游,哪些公司最关键?” 顾倾城反应极快,立刻拿过平板,指尖连点。 “恆安冷链,控制顾氏四成药品运输。” “东林药材,省內最大的中药原料供应商。” “百济包装,顾氏三条生產线的独家包材来源。” “还有康寧连锁药房,省城终端零售前三,之前和顾氏有长期协议,今天上午单方面解约。” 她越说,眼睛越亮。 叶长生问:“能买?” 顾倾城顿了一下:“恆安冷链负债高,老板缺现金。东林药材股东內斗。百济包装大股东在海外项目亏了钱。康寧药房不太好动,背后有天策的人。” 赵执事脸色变了。 “顾倾城,你敢!” 顾倾城没理他,只看叶长生。 叶长生把黑卡往她面前推了推。 “那就买。”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財务总监抬起头,声音发颤:“叶先生,您的意思是……” 叶长生道:“顾氏缺什么,就买什么。谁卡脖子,就把谁的手砍下来。” 顾倾城胸口起伏。 这才是她想要的打法。 不求饶,不谈判,不补窟窿。 直接把对方的根挖出来。 她转身看向资金部总监:“通知投融资部,法务部,战略部,所有人十五分钟內上线。把恆安、东林、百济、康寧全部列为收购目標。” 法务负责人跪在地上,脸色发白:“顾总,康寧背后是天策商盟,强行收购会被反制。” 顾倾城冷声道:“你要是不敢做,现在滚出顾氏。” 法务负责人喉咙一堵。 叶长生敲了敲桌面:“顾氏花钱请你,是让你想办法,不是让你替天策嚇唬自己人。” 法务负责人低下头:“我马上办。” 顾倾城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一个號码。 “老陈,恆安冷链现在市值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慌张的声音:“顾总?您不是被天策……” “回答我。” “帐面估值二十四亿,但他们短债快到期,十三亿现金就能逼他们董事会鬆口。” “给你二十亿,半小时內拿下控股权。” “二十亿?”对面声音都变了,“顾总,您哪来这么多现金?” 顾倾城看了叶长生一眼。 叶长生正低头翻帆布包,似乎在找另一份退婚书,完全没把二十亿当回事。 她忽然笑了一下。 “別问,做事。” 掛断电话,她又拨给另一个人。 “东林药材,把两个內斗股东都约出来,溢价百分之三十,现金结算。” “百济包装,联繫海外债权人,替他们填窟窿,换控股权。” “康寧药房,先砸钱扫散股,再查它的违规帐。” 一道道指令落下,会议室里那些顾氏高管的脸色全变了。 刚才他们想的是怎么跪著活。 顾倾城想的是怎么把天策的手剁下来。 周明跪在旁边,汗珠顺著下巴往下掉。 他终於明白,一百亿砸进顾氏,不是续命钱。 这是刀钱。 赵执事忍不住厉声道:“顾倾城,你敢动康寧,天策不会放过你!” 顾倾城转身看他:“我不动康寧,天策就放过我了?” 赵执事一滯。 顾倾城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著他。 “赵执事,你刚才让我跪。” 赵执事牙关紧咬。 “你让我一块钱卖顾氏。” “你还要叶先生废掉双手。” 她声音越来越稳。 “现在我告诉你,恆安、东林、百济、康寧,我都要。” 赵执事额头青筋跳动:“你吞不下。” 顾倾城道:“吞不下,就拆碎了吞。” 叶长生抬了抬眼,似乎觉得这话还算顺耳。 就在这时,財务总监的电脑连续弹出提示。 “顾总,恆安冷链那边有回应了!他们董事长愿意见面,但要求先验二十亿资金。” 顾倾城道:“打过去。” 財务总监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皱眉:“看我干什么?” 財务总监一个激灵,立刻操作。 “二十亿预付款,已进入监管帐户!” 没过多久,又一通电话打进来。 “顾总,东林药材两个股东都鬆口了!他们要求今天签框架协议!” “顾总,百济包装的海外债权人愿意谈,价格比我们预估低!” “顾总,康寧药房散股正在快速成交,不过有人在反向扫货,资金来自天策关联帐户!” 顾倾城眼神一厉:“继续加价。” 財务总监声音发紧:“加多少?” 顾倾城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道:“砸到他们不敢跟。” 顾倾城没有迟疑:“再准备三十亿。”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周明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三叔公扶著椅子,嘴唇哆嗦:“败家啊……这么多钱……” 顾倾城转头看他:“这钱不是你的。” 三叔公再也不敢吭声。 赵执事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號码,脸色骤变。 叶长生淡淡道:“接。” 赵执事没动。 叶长生抬手。 赵执事膝盖下的地砖裂开,他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两分,只能接通电话。 电话里传出低沉的男声。 “赵启年,顾氏怎么回事?” 赵执事喉咙发乾:“会长,出了点意外。” “恆安冷链为什么收到顾氏二十亿监管资金?” “东林药材为什么在跟顾倾城签协议?” “康寧药房的散股,为什么有人用顾氏帐户扫?” 一句接一句,压得赵执事抬不起头。 顾倾城听到“会长”两个字,眼神微变。 天策商盟真正能做主的人,被逼出来了。 赵执事低声道:“会长,是叶长生。他手里有一张黑卡,能调动百亿现金。”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隨后,那道声音变得更沉。 “让他听电话。” 赵执事抬头看向叶长生,眼底带著压不住的怨毒。 “会长要跟你说话。” 叶长生没接手机,只淡淡道:“开免提。” 赵执事按下免提。 男人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叶长生,你救顾氏,砸天策的供应链,是想替叶家討债,还是想替顾倾城出头?” 叶长生原本散漫的眼神,终於沉了下来。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 叶家。 这两个字,在省城很少有人敢提。 顾倾城下意识看向叶长生,却只看到他慢慢站起身。 “你认识叶家?” 电话那头笑了笑。 “想知道,就来天策商盟。” 叶长生声音很轻。 “地址。” 男人报出一串位置。 下一刻,电话被掛断。 赵执事刚想说话,叶长生一脚踩在他面前那份收购合同上。 纸页碎开。 “顾氏继续收。” 他看向顾倾城。 “天策的下游,一家都別留。” 顾倾城握紧黑卡,眼神彻底变了。 “是,叶先生。” 叶长生提起帆布包,转身往门口走。 刚到门边,赵执事的手机再次亮起。 屏幕上跳出一条短讯。 顾倾城看清內容,脸色微变。 “叶先生,天策商盟发了省城封杀令。” 叶长生脚步没停。 顾倾城继续念下去,声音压低。 “他们说,谁敢卖给顾氏,谁就是天策死敌。” 会议室里刚缓过来的眾人,再次变色。 叶长生回头,看著赵执事。 “那就让省城看看。” “天策的令,值几个钱。” 第103章 想退婚?门都没有 赵执事跪在地上,手机屏幕还亮著。 那条省城封杀令,已经传遍各大商会群。 谁敢卖给顾氏,谁就是天策死敌。 会议室里刚刚升起的热气,又被压了下去。 財务总监拿著平板,声音发紧:“顾总,恆安冷链那边暂停签约了。” 顾倾城眼神一沉:“暂停?” “他们董事长说,天策封杀令刚到,他要再考虑。” 周明跪在地上,脸色又活了几分,忍不住低声道:“顾总,这就是天策的分量。钱再多,也得有人敢拿。” 三叔公也跟著抬头:“倾城,听三叔公一句,別再硬撑了。现在低头,还能留点余地。” 顾倾城看都没看他们,只盯著平板上的几家公司名字。 叶长生站在门边,回头问:“怕了?” 顾倾城抬起眼。 她脸上还有疲色,眼底却亮得嚇人。 “不怕。” “那就继续。” 叶长生语气隨意:“谁停,价钱翻倍。谁不卖,就查帐。查出问题,直接砸死。” 財务总监喉结动了动:“叶先生,翻倍的话,成本会很高。” 叶长生看他一眼:“钱不够?” 財务总监立刻低头:“够。” 顾倾城把黑卡往桌上一放,声音压下全场。 “通知恆安,原价二十亿,十分钟內签,还是二十亿。十分钟后,顾氏另投五十亿组建新冷链,顺手收他们债权。” “东林药材那边,告诉两个股东,现金结算不变。谁先签,谁先拿钱。拖到天策插手,顾氏只收破產资產。” “康寧药房继续扫股。天策敢抬价,就让他们抬。” 她顿了顿,目光落到法务负责人脸上。 “把康寧近三年的违规销售、假票流转、关联输送全查出来。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能送监管的材料。” 法务负责人背后全是汗:“顾总,这会把天策得罪死。” 顾倾城冷冷道:“从他们让我跪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会议室里没人再敢说话。 赵执事咬著牙:“顾倾城,你真以为有钱就能改省城的规矩?” 顾倾城走到他面前,俯视著他。 “以前我信规矩,是因为我想在桌上吃饭。” 她抬手,指向那份碎掉的收购合同。 “今天我才明白,天策所谓的规矩,就是谁的刀硬,谁坐主位。” 赵执事冷笑:“你有刀吗?” 顾倾城没有回答。 她转头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拉了拉帆布包带子,语气淡淡:“有我在,她的刀够硬。” 赵执事脸色一僵。 就在这时,財务总监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后,只听了几句,整个人都愣住。 “顾总,恆安董事长答应了!” 顾倾城道:“条件。” “原价二十亿,今晚签正式协议。他说,他不想拿天策的空话赌自家债务。” 话音刚落,第二通电话又打进来。 “顾总,东林那边也鬆口了。两个股东抢著签,一个说只要钱到帐,他现在就飞过来。” 第三通。 第四通。 会议室里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百济包装海外债权人同意转让债权!” “康寧散股成交量放大,天策关联帐户在加价!” “顾总,银行那边说,顾氏新增授信通道已经恢復,供应商保证金可即时划拨!” 每一条消息,都像耳光,抽在刚才那些软骨头脸上。 周明跪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三叔公低著头,再也不敢摆长辈架子。 赵执事额头青筋跳动,强撑著开口:“只是几份意向,天策一句话,照样能让他们反悔。” 顾倾城拿起手机,直接拨通恆安董事长的视频。 屏幕接通。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车里,脸色不太好看,却先一步开口:“顾总,合同我签。天策那边我自己解释。” 顾倾城问:“不怕封杀?” 中年男人苦笑:“怕。但我更怕明天债主堵门。顾总给的是现金,天策给的是口头照顾。我做生意,不拜神。” 顾倾城掛断电话,又看向赵执事。 “听见了吗?” 赵执事脸色铁青。 这还没完。 財务总监忽然抬头,声音发颤:“顾总,康寧那边,天策撤单了。” 顾倾城眯眼:“撤了?” “对,他们顶不住了。我们扫了百分之二十七,市场上几个小股东主动联繫我们,问能不能溢价卖给顾氏。” 顾倾城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 “收。” “顾总,收完之后,顾氏就能成为康寧第二大股东。” “那就继续收成第一。” 財务总监咽了口唾沫:“是。” 赵执事终於撑不住,抬头吼道:“顾倾城!你这是在向天策宣战!” 叶长生走过来,一脚踩在赵执事面前。 地砖裂开。 赵执事剩下的话,被硬生生压回喉咙。 叶长生低头看他:“你们不配叫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赵执事跪在裂纹中间,脸上再没有半点倨傲。 顾倾城转身,看向那些顾氏董事和高管。 “刚才逼我签字的人,自己写辞呈。” 一群人脸色惨白。 周明急了:“顾总,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顾倾城看著他:“你刚才把我卖给天策的时候,也这么想过?” 周明张了张嘴。 顾倾城不再看他:“保留追责权。谁拿过天策的钱,我会一笔一笔查。” 几名董事当场瘫坐在地。 叶长生对这些没兴趣。 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已经重新运转起来的顾氏团队,脸上终於露出点轻鬆。 “危机解了?” 顾倾城转身,眼神柔了几分:“暂时解了。供应链一旦收回来,顾氏不但能活,还能反咬天策一口。” “那就行。” 叶长生点点头,伸手进帆布包。 顾倾城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叶长生从包里摸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拍在桌上。 “既然你公司没事了,签吧。” 顾倾城盯著那张纸:“这是什么?” 叶长生难得心情不错。 “退婚书。” 全场表情同时僵住。 刚刚从百亿资金、反向收购、天策跪地里缓过来的眾人,又一次看向叶长生。 周明肿著脸,眼神发直。 三叔公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顾倾城更是气笑了。 “叶长生,你刚给顾氏砸了一百亿,转头就让我签退婚书?” 叶长生理所当然:“钱是钱,婚是婚。你危机没了,我也该走了。” 顾倾城盯著他:“你很高兴?” 叶长生把笔递过去:“確实。” “签完我就去下一家。” 这句话一出,顾倾城眼神彻底变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连赵执事都忘了疼,抬头看过去。 顾倾城伸手接过那份退婚书。 叶长生满意地点头:“这才像话。” 顾倾城低头看了两眼。 然后,当著全场所有人的面,双手一错。 “撕拉!” 退婚书被撕成两半。 叶长生脸上的满意停住。 顾倾城没有停。 “撕拉!” “撕拉!” 一片片纸屑从她指间落下,撒在那份被墨水染脏的天策收购合同上。 周明看傻了。 財务总监看傻了。 赵执事也看傻了。 叶长生眉头一跳:“顾倾城,你又来?” 顾倾城把最后一片纸屑丟到桌上,往前一步,红唇轻启,声音清清楚楚传遍会议室。 “想退婚?” 她抬眼看著叶长生,眼底带著商界女王从未有过的侵略。 “门都没有!” 叶长生沉默了。 顾倾城却不退,反而逼近半步。 “叶先生,顾氏的钱用了,你的人也出手了,省城所有人都会认定我是你的人。” 叶长生皱眉:“我可以解释。” 顾倾城笑了:“你解释给谁听?天策?顾家?还是你下一位未婚妻?” 会议室里一群人头皮发麻。 这话太狠。 叶长生盯著她:“你威胁我?” 顾倾城微微弯腰,把黑卡双手递到他面前,姿態恭敬,语气却半点不让。 “我哪敢威胁您。” “我只是提醒您,天策商盟隨时会再派人暗杀我。您既然说我的命暂时保了,总不能半路不管。” 叶长生看著她手里的黑卡,忽然觉得头疼。 顾倾城抬起头,笑意更深。 “所以,退婚的事,以后再谈。” “今晚,您先跟我走。” 第104章 今晚,跟我回家 叶长生没接卡,“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顾倾城把黑卡放回掌心,语气平稳,“天策商盟隨时会再派人暗杀我。” “那你多请几个保鏢。” “我请过。”顾倾城扫了一眼赵执事,“停车场那两个,现在还躺著。” 赵执事脸皮抽动,没敢接话。 叶长生拉了拉帆布包带子,“我还有事。” “去天策商盟?” “嗯。” “您现在去了,天策只会把我当成软肋。”顾倾城往前半步,“您前脚走,我后脚被杀。到时候婚退不了,顾氏也会乱。” 叶长生盯著她,“你拿退婚威胁我?” 顾倾城低头,姿態放得极低,“我是在提醒您,您亲口说过,我的命暂时保了。” 会议室里一群人听得头皮发紧。 顾倾城刚才在电话里砸几十亿收购供应链,压得所有高管不敢抬头。现在面对叶长生,却把姿態压到尘埃里,偏偏每句话都封住他的路。 叶长生沉默了几秒,“住酒店。” “不行。”顾倾城立刻拒绝,“酒店人多,眼杂,天策在省城有的是眼线。” “回顾家。” “顾家?”顾倾城回头看了三叔公一眼,“那里跪得最快的人就在这儿。” 三叔公老脸涨红,却半句反驳都吐不出来。 “那你想去哪?” 顾倾城抬起眼,“我的私人別墅。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完整安防路线。今晚您住进去,我也住进去。” 周明的耳光停了。 財务总监也愣住了。 赵执事抬起头,眼神复杂。 省城谁不知道,顾倾城那套半山別墅从不接待男客。连顾家亲族都没资格过夜。 她这是要把叶长生带回自己的私密地盘。 叶长生脸色更麻烦了,“顾倾城,你是不是听不懂退婚两个字?” “听得懂。”顾倾城点头,“退婚以后再谈,保命现在就谈。” “我可以在外面守一晚。” “不行。” “为什么?” “您在外面,我睡不著。”顾倾城回答得乾脆,“我睡不著,明天顾氏收购就会出错。收购出错,天策就会缓过气。天策缓过气,我就更危险。” 叶长生被她绕得太阳穴发胀,“你做生意都这么不要脸?” 顾倾城神色不变,“做生意要脸,顾氏今天已经一块钱卖了。” 叶长生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声,“行,你贏了。” 顾倾城眼底亮了一下,立刻转身下令。 “资金部继续盯恆安和康寧。” “法务部把所有辞呈收上来,谁刚才替天策说话,名单单独列。” “周明停职,接受內部审计。” “三叔公年纪大了,送回顾宅休息,顾氏董事会从现在起不接受他任何口头指令。” 三叔公急了,“倾城,我是你长辈!” 顾倾城看著他,“刚才您逼我跪的时候,没把我当晚辈。” 三叔公嘴唇发抖。 顾倾城收回目光,“叶先生要休息,谁敢把今晚的行踪泄出去,我亲手送他进牢里。” 会议室里没人敢吭声。 叶长生往门口走,“车呢?” 顾倾城立刻跟上,“已经准备好了。” 叶长生脚步一顿,“你早就安排好了?” 顾倾城微微低头,“我不打没准备的仗。” “你这叫算计我。” “您可以这么理解。” 叶长生看著她,“你倒是坦白。” “骗您没用。”顾倾城按下电梯,“您一巴掌能拍死化劲高手,我这点心思,藏不住。” 电梯门合上。 狭小空间里,只剩两个人。 顾倾城把黑卡双手递还,“叶先生,您的卡。” “先放你那。” “这张卡价值太重。” “你不是要反杀天策吗?”叶长生靠著电梯壁,“没钱你反什么?” 顾倾城手指收紧,声音低了几分,“您真不怕我卷钱跑?” 叶长生抬眼,“你跑得掉?” 顾倾城怔了下,隨即笑了,“跑不掉。” 她把卡贴身收好,又伸手想替叶长生整理被会议桌蹭皱的道袍。 叶长生侧身避开,“干什么?” “您衣服脏了。” “別动手动脚。” 顾倾城收回手,语气恭敬,“是。” 她嘴上应得乖,出了电梯却直接拉开车门,挡住车顶,等叶长生坐进去后才绕到另一侧。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手差点打滑。 顾总亲自给男人开车门? 车子驶出顾氏地下车库,顾倾城接连打了六个电话。 “半山別墅清场,所有佣人今晚放假。” “外圈安保撤到三百米外,不许靠近主楼。” “监控线路切到独立伺服器,任何访问都先报给我。” “准备男士换洗衣物,尺码按一米八二,偏瘦。” 叶长生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不用。” 顾倾城捂住话筒,“您总不能穿这身睡觉。” “我可以不睡。” “那我也不睡。”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有病?” 顾倾城掛断电话,认真道:“有。缺安全感。” 叶长生懒得理她。 车子开进半山別墅区时,已经过了零点。顾倾城没有走正门,亲自输入三道密码,又刷了虹膜,车库门才缓缓升起。 別墅不大,却处处透著私人痕跡。客厅没有多余摆件,书架上全是商业案卷,茶几旁放著几份没拆封的併购资料。 叶长生扫了一圈,“你平时住这?” “重要时候住。”顾倾城换了鞋,又蹲下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的男士拖鞋,“以后您也住这。” 叶长生没接,“没有以后。” 顾倾城把拖鞋放到他脚边,“今晚先有。” 叶长生低头看她。 省城商界女王,刚才还在会议室里一句话清理半个董事会,现在蹲在他面前给他摆拖鞋。 这种反差,让他都有点不適应。 “顾倾城。” “嗯?” “你正常点。” 顾倾城站起身,神色认真,“我现在很正常。您救我的命,救顾氏,还把反杀天策的刀递到我手里。我给您拿双拖鞋,不算什么。” “我不是给你当祖宗来的。” “那您当未婚夫。” 叶长生脸色一黑。 顾倾城立刻改口,“暂时的。” “暂时也不行。” “那就当保鏢。”她从包里取出一份列印好的文件,“私人保护协议,聘期三个月,薪酬一块钱,甲方顾倾城,乙方叶长生。” 叶长生接过来,看了一眼,直接揉成团。 顾倾城伸手接住纸团,“没关係,我列印了十份。” 叶长生被气笑了,“你是真不怕死。” “怕。”顾倾城轻声道,“所以才抓著您。” 这句话落下,客厅安静了几秒。 顾倾城没有再逼,转身往楼上走。 “您的房间在二楼。” 叶长生跟上去,推门一看,里面放著新换的床品,衣柜里掛满了刚送来的男装,旁边还有一道暗门。 他指著暗门,“通哪?” 顾倾城站在门边,“我的臥室。” 叶长生转身就走。 顾倾城立刻挡住门,“主楼只有这间房和我的房间接入最高安保。您住其他地方,报警联动会慢半分钟。” “半分钟够我杀十回。” “可我会怕。” 叶长生盯著她。 顾倾城仰头看他,声音压低,“叶先生,我今天被人逼著卖公司,被人逼著下跪,还在停车场差点被捅穿心口。您就当我矫情一晚。” 叶长生沉著脸站了几秒,最终把帆布包扔到床边。 “就一晚。” 顾倾城立刻点头,“好,一晚。” “明天我去天策。” “我陪您。” “不用。” “我必须去。”顾倾城抬眼,“顾氏已经下场,我躲在您身后,天策只会把我当成可以隨手捏死的附属品。我要让他们看到,顾氏换了刀,也换了主心骨。” 叶长生看了她片刻,“你胆子倒是不小。” “跟著您,胆子小会拖后腿。” 这时,书桌上的加密终端忽然亮起红灯。 顾倾城走过去点开。 屏幕上只有顾氏暗线发来的四个字。 天策闭门。 顾倾城脸色变了,“叶先生,商盟只有准备动武时,才会闭门清场。”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床头一推,语气平淡。 “那就把门留著。” 顾倾城看向他。 叶长生在床边坐下,抬眼望向窗外的山路。 “省得他们来了,还要我下楼开。” 第105章 周狂出山 加密终端的红灯还在闪。 顾倾城盯著屏幕上的“天策闭门”四个字,脸色沉了下去。 叶长生坐在床边,帆布包丟在手旁,语气平淡:“闭门是什么意思?”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天策商盟平时大门不关。商会、银行、地下盘口、药材商,每天都有人进出。只有两种情况会闭门。” “哪两种?” “清理叛徒,或者出动武力。” 叶长生抬眼:“那就省事了。” 顾倾城看向他:“您不担心?” “他们要来杀我,我担心什么?” “他们不是普通杀手。”顾倾城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另一套暗线系统,“刚才赵启年被您压跪,天策的脸已经丟尽了。顾氏又反向收购他们的供应链,他们不会再派银牌那种货色。” 叶长生拉开帆布包,翻出一件皱巴巴的道袍外衫:“有区別吗?” 顾倾城手指一顿。 她转头看他。 这个男人刚把一百亿丟给她,又在这种时候翻衣服,神色懒散得让人牙痒。 “叶先生,我知道您强。”她压低声音,“可天策商盟能压省城这么多年,靠的也不只是钱。他们手里有古武高手,有地下杀手,还有一批只听会长调遣的武道供奉。” 叶长生问:“最强的叫什么?” 顾倾城沉默两秒:“我只查到一个代號,周狂。” “周?” “天策商盟王牌杀手,外界传他十年前已经踏入化境。后来闭关再没露面。”顾倾城点开一份加密档案,屏幕上只有模糊背影和几行残缺记录,“三年前,省城白家想脱离天策。白家请了四名化境坐镇,第二天,全族核心人员从家主到护卫,一共二十七人,全部死在祠堂。” 叶长生哦了一声:“然后呢?” “祠堂墙上留了三个字。” “什么?” “周狂杀。” 叶长生笑了:“还挺爱署名。” 顾倾城听得胸口发堵:“您能不能认真点?” “我已经认真了。”叶长生把外衫往椅背上一搭,“他要是真来,我留他问话。” 顾倾城眼神一动:“问叶家的事?” 叶长生没回答。 窗外山路上,远处有车灯扫过,很快又消失。 顾倾城立刻拿起对讲:“外圈安保,报位置。” 电流声响了两下,对面传来保鏢压低的声音:“顾总,三百米外发现两辆陌生车,车牌遮挡,正在减速。” 顾倾城脸色一紧:“拦截。” “已经拦了,对方没下车。” 叶长生站起身:“別拦。” 顾倾城抬头:“让他们进来?” “不是说半分钟报警联动会慢吗?”叶长生往门口走,“现在我下楼。” 顾倾城跟上:“我也去。” “你留在楼上。” “不行。” 叶长生回头看她:“顾倾城,你今晚把我骗到这,不就是怕死?” 顾倾城迎著他的目光:“怕死,不代表我要躲著看您一个人杀。” 叶长生看了她几秒:“站我后面。” “好。” 两人刚走到一楼,別墅外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没有敲门。 没有喊话。 厚重院门从中间凹下去,整扇门飞进庭院,砸碎了两盏地灯。 两个穿灰色练功服的男人走进来。他们身后,停著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车。 其中一人抬头,看见叶长生,眼底闪过忌惮,还是硬著头皮开口:“叶长生,天策会长请你上山。” 顾倾城冷声道:“请人用砸门?” 那人扫了她一眼:“顾小姐,会长也有话给你。顾氏吞下去的东西,天亮前吐出来。否则,顾家所有人从省城除名。” 顾倾城还没说话,叶长生已经下了台阶。 “谁让你们来的?” 灰衣男人喉结动了动:“周狂大人。” “他人呢?” “在天策总部。”灰衣男人强撑著说道,“周狂大人说,让你洗乾净脖子过去。他今晚要摘下你的脑袋,掛在天策大门上。” 顾倾城眼神骤冷。 叶长生却笑了:“让他等著。” 灰衣男人皱眉:“你不敢去?” “我会去。”叶长生抬手,隔空一按。 两个灰衣男人膝盖同时炸出闷响,跪在碎石上,脸色瞬间惨白。 “但我不喜欢別人砸门。” 其中一人疼得牙齿打颤:“叶长生,你敢动我们,周狂大人会把你剥皮拆骨!”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你嘴挺硬。” 顾倾城低声道:“叶先生,留活口。他们可能知道天策总部的布置。” 叶长生点头,手指在那人眉心轻轻一点。 灰衣男人当场昏死过去。 另一个灰衣男人嚇得往后缩:“我说!我说!周狂今晚已经出关,天策总部所有供奉都到了。他们在等你入局!” 叶长生问:“叶家的事,谁知道?” 灰衣男人脸色变了:“我不知道,我只是传话的。” “那你没用了。” “等等!”灰衣男人急声道,“周狂大人提过一句,说二十年前的旧帐,今晚可以一起算!他还说,你叶家的人,当年死得太快,这次要让你慢一点死!” 顾倾城呼吸一滯。 叶长生的眼神安静下来。 灰衣男人跪在地上,不敢再抬头。 过了片刻,叶长生开口:“给周狂回话。” 灰衣男人颤声道:“回什么?” 叶长生转身往別墅里走:“让他把脑袋洗乾净。” 顾倾城立刻跟上:“您现在去?” “嗯。” “我陪您。” “天策总部会很乱。” 顾倾城取下掛在玄关的外套,直接披上:“顾氏已经和天策撕破脸。我不出现,他们会觉得顾氏只是靠您撑著。我出现,省城才会知道,顾氏也敢向天策拔刀。”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你不怕周狂?” “怕。”顾倾城把黑卡贴身收好,“可我更怕错过这次翻身的机会。” 叶长生没再拦她。 这时,顾倾城的手机响起。她接通,只听了几句,脸色微变。 “叶先生,康寧药房那边刚传来消息。天策撤掉了所有商业资金,转而把地下盘口的人全调去了总部。” 叶长生道:“周狂想用人堆我?” “不止。”顾倾城抬头看他,“暗线说,天策总部门口已经架起了二十七口黑棺。” 叶长生脚步停住。 顾倾城声音压低:“第一口棺材上,写著您的名字。” 別墅外的山风卷过碎裂的院门。 叶长生提起帆布包,朝车库走去。 “开车。” 顾倾城跟在他身后:“去天策总部?” 叶长生拉开车门,语气平静。 “去收棺。” 第106章 借你的网查我的仇 车子刚驶出半山別墅区,顾倾城的手机就震了三次。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当场变了。 “叶先生,天策总部外面的路被封了。” 叶长生靠在后座,帆布包放在膝上,“封路也挡不住车。” “不是普通封路。”顾倾城把平板递过去,“他们放出消息,说今晚天策只等您一个人。省城所有商会的人都在看直播暗线,二十七口黑棺摆在门口,第一口写著您的名字。” 叶长生扫了一眼,“写得难看。” 司机握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顾倾城压低声音:“您真要现在过去?” “你怕?” “怕。”她回答得乾脆,“可我更怕他们把您引过去,是为了毁线索。” 叶长生终於抬眼,“说清楚。” 顾倾城点开另一条情报,“赵启年被压跪后,天策內部有一批资料正在转移。我的暗线截到几个关键词,叶氏旧產,省城分部,债权清算。” 车厢里安静了一下。 叶长生的手指按在帆布包边缘,“叶氏旧產?” “我还没確认。”顾倾城看著他,“但天策今晚闭门,未必只为杀您。也可能在趁乱切断当年的帐。” 司机小心开口:“顾总,还去天策总部吗?” 顾倾城没答,只看叶长生。 叶长生道:“调头。” 司机一怔,“去哪?” 顾倾城立刻接话:“顾氏三號档案库。” 叶长生看向她,“你有地方查?” “顾家做医药起家,省城所有药企、仓储、银行授信、地產抵押,都有记录。公开的,不公开的,都有人盯。”顾倾城把黑卡收进內袋,“以前我不敢碰天策的旧帐,现在可以碰。” 叶长生淡淡道:“借你的网用一晚。” 顾倾城眼神一亮,“不是借。从今晚起,顾家的网,给您用。” “少套近乎。” “是,叶先生。” 车子掉头,驶向城西。 十五分钟后,黑色轿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楼前。楼下没有招牌,门口站著四名顾氏安保,见到顾倾城,立刻低头。 “顾总。” 顾倾城下车,“一號机房开权限,档案组、资金组、法务组,全部到线。” 安保迟疑了一下,“顾总,三號库涉及顾家最高权限。按老规矩,需要三叔公和董事会双签。” 顾倾城停住脚步,“你在拦我?” 那人脸色发白,“我不敢,可规矩在这。” 叶长生拎著帆布包走到门口,“规矩谁定的?” 安保喉咙发紧,“顾家老董事会。” “他们刚才跪得挺齐。” 四名安保全低下头。 顾倾城冷声道:“从现在起,顾氏最高权限改为我单签。谁有意见,让他来见我。” 安保立刻刷卡开门,“顾总,请。” 地下三层,灯光亮起。 一排排伺服器发出低响,长桌前已经坐满了人。档案组负责人周嵐快步迎上来,手里抱著电脑。 “顾总,您突然调用三號库,是查天策吗?” 顾倾城让开半步,“听叶先生的。” 周嵐看向叶长生,眼底有疑惑,也有紧张。 “叶先生,您要查哪一块?” 叶长生把帆布包放在桌上,“二十年前,叶家在省城的產业流向。” 周嵐手指一僵。 旁边几个分析员同时抬头。 顾倾城皱眉:“怎么?” 周嵐声音低了下来,“顾总,叶家旧案在省城是禁区。我们库里有资料,但被封过三次。上一次有人查,第二天就离职了。” 叶长生看著她,“死了?” 周嵐咬了咬唇,“对外说是离职。” 顾倾城脸色沉下去,“谁封的?” “董事会旧令,背后有天策的函。”周嵐把一份扫描件调出来,“上面盖的是天策商盟的商业仲裁章。” 叶长生盯著那个章,眼神没什么波动,“打开。” 周嵐迟疑,“叶先生,强开会触发外部报警。天策那边会知道我们在查。” “让他们知道。” 顾倾城立刻道:“开。” 周嵐深吸一口气,输入两组密钥。屏幕跳出红色警告。 外部仲裁封存,禁止调阅。 叶长生伸手在键盘上一按。 “咔。” 键帽碎了几颗,屏幕闪烁,警告框直接黑掉。 周嵐看得眼皮直跳,“这也行?” 叶长生收回手,“继续。” 十几名分析员立刻动了起来。 “叶氏医药省城分部,二十年前清算后被恆泰资本接手。” “恆泰资本,就是刚才要一块钱收顾氏的那家公司。” “叶氏三座仓库,后来改名天策南仓。” “还有两条运输线,被併入恆安冷链的前身。” 顾倾城的呼吸变轻了,“恆安冷链,今天刚被我们拿下。”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所以天策急了。” 周嵐继续敲键盘,“还有一笔异常债权。叶氏省城分部出事前一天,被一家空壳公司索赔九十亿,第二天法院冻结资產,第三天叶家出事,第四天资產低价转让。” 顾倾城寒声道:“空壳公司查出来。” “正在查。”周嵐额头冒汗,“股东穿了七层代持,最后指向一个编號帐户。” 叶长生问:“编號多少?” 周嵐把屏幕放大,“天策旧玉牌编號,策七。”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林崇岳交给他的旧玉牌,放在桌上。 玉牌上,也有一个策字。 顾倾城看著那块玉牌,声音压低:“这就是林家给您的线索?” 叶长生道:“当年追杀令的东西。” 周嵐不敢再问,继续往下查。 忽然,一名资金组成员站起来,“顾总,有人正在抹库!” 顾倾城眼神一变,“拦住!” “对方权限高过我们,正在刪除叶氏旧產转让附件。” 叶长生走过去,“哪台?” “主机。” 叶长生一掌按在伺服器柜门上。 电流声炸开,整排指示灯同时变红,又在下一秒恢復绿色。 资金组的人呆住,“刪除停了……附件被锁回来了。” 顾倾城看向屏幕,“打开附件。” 周嵐点开最后一份文件。 一张泛黄的资產交割单出现在大屏上。 接收方:天策商盟。 见证人一栏,盖著七枚印章。 最末尾,还压著一个手写名字。 顾倾城念到一半,声音停住。 叶长生抬眼,“念。” 顾倾城咬了咬牙,“天策供奉,周狂。” 桌上的旧玉牌被叶长生指尖按住,裂出细纹。 同一时间,周嵐的电脑弹出一条外部通讯。 只有一行字。 想看完整帐本,让叶长生来天策门前跪著取。 叶长生看著那行字,慢慢拿起帆布包。 “地址不用查了。” 顾倾城抬头,“叶先生?” 叶长生转身往外走,语气平静。 “现在,去收棺。” 第107章 天策的第一桶血 “別急著走。” 周嵐忽然喊住叶长生,声音发紧。 叶长生脚步停在档案库门口。 顾倾城立刻回头:“又查到什么了?” 周嵐盯著屏幕,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刚才伺服器被强行抹库时,反向带出了一段隱藏索引。不是顾氏的档案,是二十年前省城商会联合清算案的底层编號。” 顾倾城脸色变了:“商会联合清算?那是天策成立前的资料。” “对。”周嵐咽了口唾沫,“编號前缀,是叶氏。” 叶长生转身走回长桌前,把帆布包放下。 “打开。” 周嵐看向顾倾城。 顾倾城冷声道:“他说打开,就打开。” “顾总,这份档案有三层锁。第一层是省城商会旧章,第二层是恆泰资本內签,第三层……” 周嵐停了一下。 叶长生问:“第三层是什么?” 周嵐把屏幕放大。 一枚暗红色印记出现在眾人眼前。 印记边缘残缺,中间只有一个字。 策。 顾倾城呼吸一沉:“天策旧印。” 叶长生从怀里取出那块旧玉牌,放在屏幕旁。 玉牌上的“策”字,与屏幕上的印记完全重合。 档案库里所有键盘声都停了。 周嵐低声道:“叶先生,这不是普通商业併购。天策在成立之前,就已经参与了叶氏资產清洗。” 叶长生道:“继续。” 周嵐点开第一份文件。 “二十年前,叶氏省城分部名下有三座药仓、两条冷链运输线、一家药材交易所,还有一座正在审批的研究基地。” 顾倾城接过话:“这些东西,后来分別成了天策南仓、恆安冷链前身、东林药材,还有恆泰资本的医药投资部。” 资金组的人声音发抖:“顾总,帐面价格不对。” “哪里不对?” “叶氏省城分部清算时,总资產评估三百七十六亿,最终转让价格,八千万。” 顾倾城脸色发寒:“八千万买走三百多亿资產?” 周嵐点开第二份。 “清算前一天,有一家空壳公司向叶氏发起九十亿债权索赔。法院冻结资產后,叶氏负责人失联。第三天,江城叶家出事。第四天,资產全部被低价转让。” 叶长生盯著屏幕:“失联的人是谁?” 周嵐声音低了下去:“叶氏省城分部负责人,叶怀山。资料备註,您的三叔。” 顾倾城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指尖按在桌面。 厚重长桌发出轻响。 “尸体找到了吗?” 周嵐摇头:“没有。卷宗写的是畏罪潜逃。” 叶长生笑了一声。 档案库里没人敢接话。 顾倾城压著声音:“畏罪潜逃只是盖章话术。叶家出事前,省城分部先被债权锁死,负责人失踪,资產被冻结。江城灭门后,所有资產立刻被瓜分。” 叶长生问:“谁分的?” 周嵐点开第三份文件。 大屏幕上跳出一张旧名单。 恆泰资本。 南仓物流。 东林药材。 天策安保。 七家名字,七枚签章。 最后一栏,写著“联合接收人”。 周嵐一字一顿:“天策商盟。” 顾倾城的手指缓缓握紧。 “天策不是后来捡便宜。”她看著那张名单,“它是靠吞叶氏起家的。” 资金组组长低声补了一句:“顾总,还有资金流水。天策成立当天,註册资本一百亿,其中八十三亿来自叶氏资產抵押融资。” 档案库里响起一片压低的吸气声。 叶长生抬眼:“也就是说,天策的第一桶血,是叶家的。” 周嵐不敢说话。 顾倾城替她回答:“是。” 叶长生点了点头。 “很好。” 顾倾城听到这两个字,后背发紧。 她见过叶长生隨手杀人,也见过他用一百亿压垮天策的商业封锁。 可现在的叶长生,比动手时更让人心慌。 太安静了。 周嵐忽然又道:“叶先生,还有一份交割备忘录。” 叶长生看向她。 “这份备忘录被藏得最深,刚才差点被刪掉。”周嵐点开附件,“上面写著三层安排。” 顾倾城立刻道:“念。” 周嵐看著屏幕,声音越念越低。 “第一层,对外宣布叶氏欠债,製造商业崩盘假象。” “第二层,由省城商会、银行和天策前身联合接盘,瓜分药仓、运输线、交易所。” “第三层……” 她停住了。 叶长生道:“念。” 周嵐咬牙:“第三层,转移叶氏核心样本与崑崙旧钥,移交上级指定人员。” 顾倾城脸色一变:“上级指定人员?” 叶长生眼神沉下去:“名字。” 周嵐摇头:“名字被抹了,只留下一个代號。” 她把屏幕放大。 代號只有两个字。 墟少。 顾倾城瞬间看向叶长生:“天墟宗少主?” 叶长生没有否认。 他盯著那两个字,过了几秒,才开口:“天策给天墟宗做刀。” 顾倾城立刻明白了。 “表面是商业清算,中间是利益瓜分,最深一层,是替天墟宗拿走叶家的东西。” 资金组的人声音发紧:“叶先生,这里还有一行小字。” “说。” “周狂负责现场清除,確保叶氏省城分部无活口、无原件、无外传帐册。” 顾倾城眼神发冷:“周狂不只是杀手,他是当年灭口的人。” 叶长生指尖一点。 桌面直接裂开。 周嵐嚇得往后退了半步。 叶长生却只是抬手,把那份备忘录的电子副本拷进顾氏加密盘。 “备份。” 顾倾城立刻下令:“三份本地,三份离线,一份交给我亲自保管。任何人不得外传。” 周嵐忙道:“明白。” 就在这时,档案库门口传来脚步声。 四名安保同时挡上去。 “谁?” 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玄门江南暗线,沈执事让我送东西。” 顾倾城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道:“让她进来。” 门打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年轻女人走进来,手里提著一只金属箱。 她没有看顾倾城,进门后单膝跪地。 “玄门暗线,秦鳶,见过令主。” 顾氏眾人再次变色。 顾倾城眼神微动。 她知道叶长生强,却没想到,省城之外,还有一张能在深夜送密件进来的网。 叶长生道:“东西。” 秦鳶起身,把金属箱放在桌上,输入指纹。 箱盖打开。 里面是一叠泛黄帐册、一张旧地图,还有半截断刃拓印。 秦鳶低声道:“沈执事查了江城旧线,发现当年叶家出事前,有一批药材和古籍从江城转运省城,押运单上盖的也是天策旧印。” 顾倾城立刻拿起地图,与屏幕上的叶氏省城分部布置图重叠。 两条路线完全吻合。 她声音发沉:“江城被灭,省城被清算,两边不是先后巧合,是同一盘局。” 秦鳶点头:“还有这本帐册。里面记录了当年参与封路、断信、押运、灭口的分帐。” 叶长生翻开帐册。 第一页,写著“叶氏专案”。 第二页,是一串名字。 秦家,林家主脉,黑曼陀,天策商盟。 再往后,是七个执令人编號。 策一到策七。 其中“策七”后面,压著周狂的手印。 顾倾城看得手指发凉:“叶家血案,参与的不止一家。天策是总盘,下面还有分工。” 叶长生把帐册合上。 “秦家已经开始还债。” 他抬眼看向屏幕上天策商盟的名字。 “天策也该还了。” 顾倾城立刻站直:“叶先生,顾氏听您调度。” 叶长生看向她:“资金组继续收恆安、东林、康寧,一家都別放。” “是。” “法务组整理证据,天亮前送到能咬天策的监管口子。” “明白。” “秦鳶,把帐册拓三份,一份送江城沈万山,一份送洛红缨,一份留在我手里。” 秦鳶低头:“遵令。” 叶长生提起帆布包,声音不高。 “从现在开始,谁替天策藏帐,谁死。” “谁替周狂递刀,谁死。” “谁敢碰叶家的线索,我让他全家给帐册陪葬。” 没人敢出声。 顾倾城刚要跟上,手机忽然震动。 她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叶先生,半山別墅外圈安保失联。” 叶长生停下脚步。 顾倾城抬头,声音压低。 “所有监控,同一时间黑了。” 第108章 宗师登门 顾倾城握著手机,指节泛白。 “外圈四组,全部失联。” “备用线路呢?”周嵐立刻坐回电脑前。 “也断了。”顾倾城盯著黑掉的监控界面,“半山別墅那边,最后一帧画面停在院门口。” 叶长生把刚收起的帐册又放回桌上。 “调出来。” 周嵐手指敲得飞快,“主监控被切了,我试试安防备份。” 屏幕跳了几下,一段模糊画面被拉出来。 半山別墅外,碎裂的院门还没来得及修。两名顾家隱藏暗卫站在阴影里,手里握著短刀。 顾倾城脸色沉了下去。 “这两个人是我父亲留下的暗线,不进顾氏名单,只守別墅。一个內劲巔峰,一个半步化境。” 秦鳶皱眉:“半步化境守门,顾小姐藏得够深。” 顾倾城没有接话,只盯著屏幕。 画面里,山路尽头走来一个人。 没有车。 没有隨从。 那人穿著灰布长衫,头髮花白,身形並不魁梧,手里提著一柄黑鞘长刀。 他走得很慢。 可屏幕前的人,全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周嵐声音发紧:“这是谁?” 顾倾城低声道:“周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档案库里,键盘声停了一片。 叶长生抬眼看向屏幕。 画面中,两名暗卫同时上前。 其中一人开口,监控收音断断续续。 “私人宅邸,止步。” 周狂没有停。 暗卫拔刀。 两道寒光交错而起。 下一秒,周狂的袖子动了一下。 屏幕上甚至看不清刀出鞘。 左侧暗卫的身体定在原地,手里的短刀断成两截,胸口多出一道斜斜的血线。 右侧那名半步化境刚退半步,周狂抬手按住他的脑袋,往地上一压。 “砰!” 监控画面震了一下。 那人的头砸进石阶,四肢抽搐两下,再没动静。 顾倾城的唇色白了几分。 周嵐捂住嘴,没让自己出声。 秦鳶的手已经按在腰间匕首上,声音发沉:“一招杀半步化境,至少化境巔峰。” 顾倾城看向叶长生,“叶先生,这就是周狂。” 叶长生却只问:“门修好了吗?” 顾倾城一怔:“没有。” “那他砸什么?” 话音刚落,屏幕里的周狂停在別墅门前。 他抬头,看向门口摄像头。 那张脸终於清楚了。 皱纹深,眼窝陷,眼神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狂开口了。 “叶家余孽。” 档案库的音响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老夫等你半夜,你躲在女人的档案库里翻旧帐?” 顾倾城脸色一变:“他知道我们在这里?” 周嵐立刻查线路:“不对,他没有接入三號库,他只是对半山別墅的监控说话。” 周狂继续道:“二十年前,叶怀山跪在老夫面前,也翻过帐。” 叶长生的手指停在帐册边缘。 顾倾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狂抬脚。 “轰!” 別墅厚重的主门直接向內塌去,木屑和金属锁件散了一地。 周狂踏进客厅。 “他问老夫,叶家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停在玄关,低头看见那双顾倾城给叶长生准备的男士拖鞋,抬脚碾碎。 “老夫告诉他。” “错在不该拿不属於叶家的东西。” 叶长生笑了一声。 顾倾城听见那声笑,后背发紧。 秦鳶低声道:“令主,要不要我调玄门暗线围过去?” “不用。” “他在挑衅您。” “我听见了。” 屏幕里,周狂走到客厅中央。 顾倾城的书架被他一掌拍碎,併购资料散了一地。 他捡起其中一份,扫了一眼。 “顾氏收恆安,收东林,收康寧。” 周狂把纸揉成团。 “顾倾城,你一个商贾女人,也敢咬天策的肉?” 顾倾城冷声道:“开麦。” 周嵐愣住:“顾总?” “开半山別墅的远程通话。” 周嵐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点头。 线路接通。 顾倾城走到屏幕前,声音冷静。 “周狂,你砸的是我的房子。” 屏幕里的周狂停下脚步,抬头。 “顾倾城?” “是我。” “你胆子不小。” “比起你们一块钱抢顾氏,我这点胆子不算什么。” 周狂笑了,声音颳得人耳膜发疼。 “一个靠男人撑腰的女人,也配跟老夫说话?” 顾倾城手指收紧,语气没退。 “你杀我的人,砸我的门,毁我的东西。这笔帐,我会记在天策头上。” “记帐?” 周狂转身,一掌拍在客厅石柱上。 石柱炸开半边,监控画面又震了一下。 “老夫今晚来,不是跟你算帐。” 他抬头盯著镜头。 “老夫来取叶长生的头。” 档案库里,几名顾氏员工脸色发白。 资金组有人低声道:“顾总,要不要先撤?他如果查到这里……” “闭嘴。”顾倾城回头看他,“谁怕,现在可以走。” 没人动。 叶长生拿起桌上的帐册,翻到周狂手印那一页。 “问他,叶怀山在哪。” 顾倾城立刻开口:“周狂,叶怀山的尸骨在哪?” 周狂的笑声停了。 隔著屏幕,他的眼神沉了几分。 “看来你们查到不少东西。” 叶长生终於开口:“不够。” 周狂听见他的声音,缓缓转身,对准摄像头。 “叶长生。” 叶长生低头看著帐册,“说。” “想知道叶怀山的下落,自己来跪著问。” “你不配。” 周狂脸上的皱纹绷紧。 “二十年前,老夫能杀叶家省城分部。二十年后,也能杀你。” 叶长生翻过一页,“你要是有这个本事,就不会先去砸空房子。” 档案库里,顾氏眾人神色一滯。 顾倾城眼底却亮了一下。 周狂沉默了片刻。 隨后,他抬手按住摄像头旁边的墙面。 “咔嚓。” 墙体裂开,监控画面开始晃。 “好。” 周狂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 “你等著。” “老夫会带著叶怀山留下的东西,亲自去找你。” 画面黑了。 周嵐立刻操作:“信號断了,半山別墅所有设备离线。” 顾倾城转头:“他会来三號库?” 周嵐脸色发白:“如果他能反追远程通话,有可能定位到大概区域。” 秦鳶立刻道:“令主,我带人封楼。” “不用封。”叶长生道。 “令主?” 叶长生把周狂那枚手印的页面撕下来,放到顾倾城面前。 “继续查。” 顾倾城一愣:“现在?” “他要来,正好。” 叶长生坐回长桌旁,拿起另一份帐册,语气平淡。 “省得我去找。” 顾倾城看著他:“可周狂手里可能有叶怀山的线索。” “所以他不能死得太快。” 这句话一出,档案库里没人再敢劝。 周嵐咬牙坐下,“叶先生,我继续查叶怀山失踪前的通讯记录。” 资金组组长也开口:“我查那笔九十亿债权的最终收款帐户。” 秦鳶低头:“玄门暗线守外围,不进来打扰令主。”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走到叶长生身侧。 “我陪您等。” 叶长生看她一眼,“你不怕?” “怕。”顾倾城看著黑掉的屏幕,“但我更想亲眼看著,天策的刀断在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档案库重新响起键盘声。 十分钟后,周嵐忽然开口:“叶先生,查到了!叶怀山失踪前最后一个电话,拨向省城北郊一处废弃疗养院。那块地,现在掛在恆泰资本名下。” 顾倾城立刻道:“恆泰就是天策白手套。” 资金组紧跟著喊道:“九十亿债权的收款帐户也出来了,走了三层壳,最后匯入天策供奉堂。” 秦鳶抬头:“供奉堂,就是周狂所属。” 叶长生把两份资料併到一起,指尖点在周狂的名字上。 “叶怀山,九十亿假债,供奉堂。” 顾倾城声音发冷:“周狂当年不只是杀人,他还拿了叶家的钱。” 叶长生还没说话,地下三层的合金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整间档案库的灯闪了两下。 安保频道里传来急促声音。 “顾总!灰衣老者闯入!一楼安保被破!” 第二声闷响更近。 秦鳶拔出匕首,挡到门前。 第三声。 合金门中间凹下一块。 周狂的声音隔著门传进来。 “叶长生。” “老夫来了。” 叶长生头也没抬,只翻开下一页帐册。 “让他进来。” 第109章 一粒花生碎宗师 合金门又凹下去一块。 整间档案库的灯忽明忽暗,伺服器柜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门外,周狂的声音压著金属震动传进来。 “叶长生,老夫给你三息。” “一息之后不开门,老夫杀一层。” “二息之后不开门,老夫杀二层。” “三息之后,你身边所有人,都要给叶怀山陪葬。” 周嵐握著滑鼠的手抖了一下。 资金组几个员工脸色惨白,没人敢出声。 秦鳶挡在门前,匕首横在身侧,低声道:“令主,让我带人先顶一阵。” 叶长生坐在长桌旁,手里翻著那本旧帐册,连头都没抬。 “不用。” 顾倾城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合金门上。 门上已经出现第三道裂纹。 她压低声音道:“叶先生,周狂不是银牌杀手。他杀过半步化境,身上还有叶怀山的线索。” “所以我说了,让他进来。” 叶长生翻过一页,指尖停在周狂那枚手印旁边。 上面记著一笔分帐。 叶氏省城分部清算后,供奉堂收取灭口银三亿六千万。 经手人,周狂。 叶长生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杀人还拿钱。” 顾倾城听见这句话,心口一沉。 她见过叶长生不耐烦,见过叶长生杀人,却很少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平得让人发慌。 门外传来周狂的冷笑。 “叶长生,躲在女人后面翻帐,有用吗?” “二十年前,叶怀山也拿著帐册求老夫放过叶氏分部。” “他跪得比你想得快。” 叶长生翻页的动作停住。 顾倾城脸色变了:“周狂!” “怎么,顾家小丫头心疼了?” 周狂的声音透著讥讽。 “你以为你抱住叶家余孽,就能翻天策的盘?顾氏那点钱,老夫一刀就能斩断。” 秦鳶眼神发寒:“老狗,你再辱令主一句,我割了你的舌头。” “玄门暗线?” 门外的周狂笑了一声。 “沈万山手底下的小虫子,也敢在老夫面前递刀?二十年前玄门不敢保叶家,二十年后,就凭你们?” 秦鳶脸色一白。 档案库里不少人呼吸都乱了。 二十年前。 叶家。 玄门。 这些字被周狂说出来,比刀更扎人。 顾倾城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已经重新低头,继续看帐册。 他甚至伸手从桌上那盘周嵐加班时留下的花生里,捏起了一颗。 周嵐愣住了。 这种时候,他还在吃花生? “叶先生……” 顾倾城刚开口,合金门轰然一震。 整扇门的锁扣被震断,厚重门板往內倾斜,砸在地面上,掀起大片灰尘。 周狂站在门口。 灰布长衫,黑鞘长刀,鞋底沾著血。 他一步跨进来,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叶长生身上。 “你就是叶长生?” 叶长生没答。 他低头看著帐册,又把那颗花生在指间转了半圈。 周狂眼神沉了下来。 “老夫问你话。” 顾倾城上前半步:“周狂,你闯顾氏档案库,杀顾家暗卫,毁我半山別墅。这笔帐,顾氏会和天策清算。” 周狂看都没看她。 “你算什么东西?” 他袖袍一甩。 一股劲风直扑顾倾城面门。 秦鳶脸色一变,刚要出手,叶长生手指在桌面一敲。 啪。 那股劲风在顾倾城身前三寸散掉。 顾倾城髮丝轻动,人却稳稳站在原地。 周狂终於眯起眼:“有点本事。” 叶长生仍在看帐册。 “叶怀山在哪?” 周狂笑了。 “想知道?” 他缓缓抽刀。 黑鞘长刀离鞘半寸,档案库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周嵐身后的分析员腿软,扶著桌沿才没倒下。 周狂一步步往前。 “跪下。” 叶长生翻过一页。 周狂脸上的笑意消失。 “老夫让你跪下!” 他声音一沉,化境巔峰的气势压向整间档案库。 几个顾氏员工当场跪倒在地,脸色涨红,连气都喘不上来。 秦鳶咬牙撑著,手背青筋鼓起。 顾倾城也觉得肩上压了块巨石,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下一刻,叶长生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那股压力顿时散开。 顾倾城扶住桌角,抬头看他。 叶长生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站好。” 两个字落下,顾倾城心口那股惧意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站直身体,看向周狂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周狂看著这一幕,脸色越发难看。 “好,好得很。” 他刀锋彻底出鞘。 “叶家余孽,老夫给过你机会。” “当年叶怀山不肯交出崑崙旧钥,老夫废了他四肢,剜了他舌头,他才知道什么叫规矩。” 叶长生终於抬眼。 档案库里所有人都察觉到温度降了下去。 顾倾城声音发紧:“叶先生……” 叶长生看著周狂:“你废了他四肢?” 周狂露出残忍笑意。 “不错。” “他还活著?” “你猜。” 周狂握刀向前,语气里全是轻蔑。 “想问,就跪著问。老夫心情好,或许会告诉你,他最后被埋在哪。” 秦鳶怒道:“放肆!” 周狂眼神一厉。 “滚!” 他刀身一震,一道劲气直斩秦鳶。 秦鳶刚抬匕首,整个人便被震退半步。 她根本挡不住。 顾倾城瞳孔一缩。 周嵐尖叫出声:“小心!” 叶长生皱了皱眉。 他还在看资料。 只抬起右手。 指间那颗花生,被他轻轻弹了出去。 没有声势。 没有多余动作。 花生米穿过半空。 周狂眼中讥讽刚起,下一瞬,脸色骤变。 他横刀去挡。 “叮!” 花生打在刀身上。 黑鞘长刀当场炸出一个缺口。 紧接著,那颗花生余势不减,直直撞在周狂左膝。 “咔嚓!” 骨裂声清晰传遍档案库。 周狂左腿当场反折,膝盖骨被打得粉碎。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跪在地上。 地砖裂开。 刀也脱手飞出,钉进墙里。 档案库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嵐张著嘴,半天没能说出话。 资金组那个刚才被嚇跪的员工抬起头,看著地上的周狂,眼珠都快瞪出来。 秦鳶手里的匕首垂了下去。 她刚才拼命都挡不住的一刀。 叶长生连站起来都没有。 只弹了一颗花生。 顾倾城看著那枚碎在地上的花生渣,呼吸都慢了半拍。 省城传了二十年的宗师无敌。 天策供奉堂压得所有家族抬不起头的王牌杀手。 此刻跪在顾氏档案库的地上,左膝塌陷,满脸扭曲。 周狂低头看著自己的腿,脸上的囂张第一次裂开。 “不可能……” 他抬头看向叶长生,声音沙哑。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叶长生没有回答。 他重新低头,看向帐册那一页。 “我问你。” “叶怀山在哪?” 周狂咬著牙,额头全是汗。 他想站起来,右腿刚撑住地面,叶长生又捏起一颗花生。 周狂浑身一僵。 这个动作,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顾倾城看见他的反应,眼神渐渐亮起来。 刚才周狂一进门,所有人都被压得喘不过气。 现在,整间档案库的目光都变了。 恐惧在退。 震撼在涨。 叶长生把花生放回盘子里。 “说。” 周狂牙关咬得发响。 “叶长生,你別以为废我一条腿,就贏了天策。” 叶长生抬眼。 周狂喉咙动了动,眼底终於露出压不住的惊惧。 “我背后站著的,才是真正能决定你叶家生死的人。” 第110章 踩碎宗师胆 周狂跪在裂开的地砖上,左膝塌陷,额头汗珠一颗颗砸下来。 他刚才还压得整间档案库喘不过气。 现在,连撑住上半身都费劲。 顾氏那些员工缩在长桌后,没人敢说话。 他们看著叶长生手边那盘花生,又看著跪在地上的周狂,喉咙都发紧。 一粒花生。 碎了天策供奉堂的王牌宗师。 周狂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叶长生,你废我一条腿,算你有本事。” 叶长生翻著帐册,头也没抬。 “我问的是,叶怀山在哪。” 周狂眼神变了变,忽然笑出声。 “想知道你三叔的下落?” 叶长生停下翻页。 周狂看见这个反应,脸上多了几分扭曲的快意。 “跪下求我。” 顾倾城脸色一沉。 “周狂,你现在还敢拿这个威胁他?” 周狂抬头看她,脸上全是血汗。 “顾倾城,你以为他贏了?” “老夫告诉你,天策商盟也好,供奉堂也好,都只是外面那层皮。” “真正站在我们背后的人,动一根手指,就能让你们顾氏、玄门、省城所有人全都陪葬!” 秦鳶握紧匕首,冷声道:“你说的是谁?” 周狂没看她,只盯著叶长生。 “叶长生,你想报仇,找错人了。” “二十年前,叶家那批东西,不是天策想要。” “我们只是奉命办事。” 顾倾城立刻追问:“奉谁的命?” 周狂闭上嘴。 叶长生抬眼看他。 “说。” 周狂喉结动了动,眼底多了恐惧,却强撑著笑。 “我不能说。” 叶长生合上帐册。 “不能说?” 周狂声音发紧:“你不懂。那位已经踏入抱丹之境,是真正的大宗师!” 这句话一出,秦鳶脸色当场变了。 顾倾城皱眉:“抱丹?” 秦鳶压低声音:“化境之上,才是抱丹。那种人,放在古武界也能开宗立派。” 周狂听到这话,眼里又冒出几分底气。 “听见没有?” “叶长生,你能伤我,说明你確实强。可抱丹大宗师不是你能想的。” “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替你传话。” 叶长生看著他。 “传什么?” 周狂喘著气,开始往后挪。 “把今晚查到的帐册交出来。” “顾氏停止收购恆安、东林、康寧。” “你亲自去天策门前赔罪。” 顾倾城气笑了。 “周狂,你还没睡醒?” 周狂猛地瞪向她。 “闭嘴!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叶长生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周狂身下的地砖又裂开一圈。 他闷哼一声,差点趴下。 叶长生淡淡道:“继续说。” 周狂脸皮抖了抖,语气放软了些。 “叶长生,老夫承认,今晚是我小看你。” “可你也要想清楚。你杀了我,供奉堂那边一定会惊动。到时候,大宗师亲自下场,你连问叶怀山下落的机会都没有。” 叶长生问:“所以?” 周狂赶紧道:“所以你放我走。” “我回去替你周旋。” “我可以告诉上面,你有利用价值。你手里的帐册、顾氏的钱、玄门的线,都可以谈。” 秦鳶冷笑:“刚才还让令主跪,现在开始谈了?” 周狂怒道:“你懂什么?老夫是在给他活路!” 顾倾城往前一步,声音发冷。 “周狂,你杀我暗卫,砸我別墅,闯顾氏档案库,还想全身而退?” 周狂看向她,眼神阴狠。 “顾倾城,別以为抱上一条强腿,就真能跟天策叫板。” “老夫要是死在这里,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顾氏。” “你的家族,你的公司,你刚收回来的供应链,一个都保不住!” 顾倾城还想开口。 叶长生抬手拦住她。 顾倾城立刻闭嘴。 叶长生站了起来。 周狂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著他。 “你说的那位抱丹大宗师,叫什么?” 周狂脸色一僵。 “我不能说。”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完好的右膝。 周狂呼吸一滯。 “叶长生,你別乱来!” “名字。” “我真的不能说!”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周狂整个人趴在地上,惨叫声冲得档案库里几名员工脸色发白。 顾倾城眼皮动了一下,却没退。 秦鳶更是看得痛快。 周狂双腿全废,双手撑著地,浑身都在抖。 “叶长生!你疯了!” “你真敢废我?” 叶长生蹲下身,语气仍旧平淡。 “叶怀山被你废四肢的时候,你问过他疼不疼吗?” 周狂声音卡住。 叶长生继续问:“他舌头被你剜掉的时候,你给过他开口的机会吗?” 周狂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那是命令!” “我只是奉命!” 叶长生点点头。 “那我现在,也只是清帐。” 周狂终於慌了。 他撑著身体往后爬,喉咙里挤出求饶声。 “別杀我!” “叶长生,我知道叶怀山没死!” 顾倾城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秦鳶也立刻上前:“人在哪?” 周狂喘得厉害,眼珠乱转。 “放我走。” “我出了这里,就把位置告诉你。” 叶长生看著他:“你觉得我会信?” 周狂急声道:“我可以立誓!武道血誓!只要你放我回天策,我一定把叶怀山的线索交给你!” 顾倾城冷声道:“你想回去通风报信。” “我没有!” 周狂急得声音都破了。 “叶长生,你杀我没有意义!” “我只是刀!” “拿刀的人还在后面!” “你留著我,我还能带路。我能帮你接触那位大宗师,我能帮你查叶怀山,我还能把天策供奉堂的名单交出来!” 叶长生问:“名单在哪?” 周狂立刻道:“在我住处!” “哪个住处?” “天策总部后山供奉楼,三层!” 顾倾城立刻看向周嵐:“记下来。” 周嵐赶紧敲键盘:“记了。” 叶长生又问:“叶怀山在哪?” 周狂咬牙:“我只能说,他当年被带去了北郊疗养院。” “之后呢?” “之后我不知道!” 叶长生盯著他。 周狂崩溃地喊道:“我真不知道!人是上面带走的!我只负责废他、封口、交接!” “交给谁?” 周狂嘴唇发抖。 “那位大宗师的亲隨。” “叫什么?”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他拿著一块图腾令。” 叶长生的眼神沉了几分。 顾倾城立刻道:“图腾令,和天墟宗有关?” 周狂低下头,不敢接话。 叶长生站直身体。 周狂以为他迟疑,连忙抬头。 “叶长生,我已经说了。” “你放我走。” “我保证,今晚的事我可以压下来。” “只要我回去跟供奉堂解释,就说顾氏没查到关键帐册,就说你只是误入省城,天策未必会立刻动用大宗师。” 叶长生看著他:“你想活?” 周狂点头,急促道:“想!” “那叶家三十七口,想不想活?” 周狂脸色僵住。 “我……” 叶长生抬脚,踩在他小腹丹田处。 周狂瞳孔缩紧。 “不要!” “叶长生!你不能废我丹田!” “我修了四十年!我愿意臣服!我给你当狗!” “你不是要查天策吗?我可以替你咬他们!” 叶长生脚下没有停。 “你不配。” “砰!” 一声闷响。 周狂的丹田当场塌陷,体內气机乱窜,隨后彻底散掉。 他张口喷出血,整个人瘫在地上,脸上的精气一下被抽空。 “我的修为……” “我的化境……” 他伸手去抓叶长生的裤脚。 叶长生后退半步,没让他碰到。 周狂趴在地上,声音嘶哑。 “杀了我……” “叶长生,你杀了我……” 叶长生拎起他的后领,转身走向档案库尽头的通风窗。 顾倾城跟上一步:“叶先生,他还有话没说完。” “他能说的,已经说了。” 秦鳶低声道:“令主,尸体要不要留给玄门审?” 叶长生抬手。 合金窗框被震开,夜风灌进地下三层的竖井。 周狂看见下面的黑洞,终於彻底怕了。 “不!” “叶长生,我还有线索!” “我身上还有……” 叶长生手一松。 周狂的声音戛然而断,隨后从竖井深处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档案库里没人开口。 顾倾城走到窗边,向下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叶长生转身,拿起桌上的帐册。 “北郊疗养院。” “供奉楼三层。” “图腾令。” 顾倾城立刻道:“我让人去查。” 秦鳶也低头:“玄门暗线马上封锁周狂尸体。” 叶长生淡淡道:“別急。” 他看向竖井下方。 “先把那条老狗拖上来。” “他说身上还有东西。” 第111章 一令镇宗师 档案库里,死寂得能听见伺服器风扇的嗡鸣。 叶长生那句“先把那条老狗拖上来”,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寻常小事,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 周狂。 那是天策商盟供奉堂的王牌,是省城武道界传了二十年的宗师。 现在,他成了一条被扔进竖井的老狗。 顾倾城最先反应过来,她走到窗边,夜风吹动她的髮丝,她看向叶长生的侧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撼、敬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狂热。 她赌对了。 这个男人,是能掀翻整个省城棋盘的存在。 “是,令主。” 秦鳶没有丝毫犹豫,收起匕首,对著身后两名顾氏暗卫一点头,沉声道:“带上绳索,跟我来。” 那两名暗卫腿肚子还在发软,但看著秦鳶冰冷的眼神,只能咬牙跟上。 周嵐和她手下的几个分析员缩在长桌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著叶长生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甚至还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杀了一个宗师,就跟捏死一只虫子一样。 这个人,到底是谁?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狂跳,走到叶长生身边,低声问:“叶先生,周狂说他背后有位抱丹大宗师,还提到了图腾令……” 她很聪明,没有问叶长生为什么这么强,而是直接切入关键信息。 “抱丹境,是很了不起?”叶长生放下茶杯,语气隨意。 顾倾城一怔,隨即苦笑。 对別人来说是天,对您来说,可能什么都不是。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秦鳶刚才说,那是能开宗立派的人物。在世俗界,几乎就是神仙手段。天策商盟有这种人撑腰,难怪敢在省城只手遮天。” 叶长生“哦”了一声,没什么表示。 他只关心一件事。 那个人,跟叶家的血债有没有关係。 很快,秦鳶带著人回来了。 周狂的尸体被拖了上来,扔在空旷的地板上。 他双腿尽废,丹田已碎,脸上还凝固著死前的惊恐与不甘,再没有半分宗师气度。 几个顾氏员工看到尸体,嚇得又往后缩了缩。 叶长生站起身,走到尸体旁。 顾倾城和秦鳶跟在他身后。 “他说身上还有东西。”叶长生淡淡道,隨即蹲下身,开始在周狂身上摸索。 他的动作很平静,没有嫌恶,也没有急切,就像一个工匠在检查自己的作品。 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让旁观的顾倾城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周狂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一部加密手机,和一些零钱。 叶长生眉头微皱,指尖划过周狂的胸口,在贴近心臟的位置停住。 那里有一个暗袋,缝合得极为隱蔽。 他並指如刀,轻轻一划,布料无声裂开。 一枚触手冰凉的东西,从暗袋里滑了出来。 那是一块令牌。 非金非铁,通体漆黑,入手极沉,正面雕刻著一个繁复而诡异的图腾。 图腾由无数扭曲的线条构成,隱约能看出是一只盘踞的凶兽,但五官模糊,透著一股邪异的气息。 当看清那个图腾的瞬间,叶长生翻动帐册的手指,第一次停了下来。 他捏著令牌,眼神沉静得可怕。 整个档案库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顾倾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小心翼翼地问:“叶先生,这是什么?” 秦鳶也凑近一步,她看到令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这个图腾……我好像在玄门的禁忌卷宗里见过。” 叶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指腹摩挲著令牌上的图腾纹路,那冰冷的触感,像一把钥匙,正在打开他尘封的记忆。 二十年前,叶家血流成河的那个夜晚。 火光,惨叫,还有血泊中,那个带头屠戮的黑衣人。 对方脸上,就戴著一张一模一样的图腾面具。 “抱丹境的身份凭证。” 良久,叶长生才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每一个抱丹大宗师,都会有独属於自己的图腾令。见令如见其人。” 顾倾城心头剧震。 周狂没说谎。 天策商盟的背后,真的站著一位抱丹境的恐怖存在! 这枚令牌,就是证据。 她看向叶长生,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根本不在令牌的价值上,而是死死盯著那个图腾,眼底深处,是她从未见过的,一片化不开的浓黑。 那不是杀意,那比杀意更纯粹,更冰冷。 那是积压了二十年的血与恨。 “叶先生?”顾倾城试探著喊了一声。 叶长生缓缓收紧手指,那枚坚硬的令牌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顾倾城,又扫了一眼秦鳶。 “传我玄门令。”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第一,封锁省城所有出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第二,让洛红缨调动江南战区情报网,清查省城所有与『图腾令』相关的武道人物,不论身份,不论地位。” “第三,通知苏清月,以顾氏集团的名义,对天策商盟所有关联公司,发起无上限收购,我要天策的商业版图,天亮之前,从省城抹去。”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说出,冰冷而清晰。 档案库里,所有人都被这股肃杀的气氛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反击了。 这是战爭。 一场由他一人掀起的,针对整个天策商盟的全面战爭。 顾倾城听著这一连串的指令,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感到一阵血脉僨张的兴奋。 她立刻点头:“我马上去办!” 秦鳶也躬身领命:“玄门暗线即刻启动!” 叶长生没再看她们,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令牌上。 他终於知道,二十年前那个灭了叶家满门的刽子手,是什么人了。 抱丹大宗师? 很好。 他等了二十年,终於找到了一个值得他亲手拧断脖子的仇人。 叶长生站起身,將那枚图腾令揣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放一座墓碑。 他走到通风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平静地开口。 “周狂的尸体,掛到天策总部门口去。” “告诉他们。” “我来收帐了。” 第112章 杀你,与天策无关 顾氏集团地下三层的档案库內,死一般的寂静。 周狂的尸体还带著温热,被两名顾氏暗卫拖拽著,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顾倾城和秦鳶已经迅速將叶长生的命令传达下去。 一时间,无数条加密信息流向省城的各个角落。玄门的暗桩、苏氏的商网、林家的情报线,以及顾氏刚刚用百亿现金砸开的渠道,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骤然收紧。 整个省城,风声鹤唳。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档案库內的那个男人无关。 叶长生依旧坐在那张长桌后,指间捏著那枚从周狂身上搜出的、冰冷沉重的黑色令牌。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令牌正面的那个图腾上。 那是由无数扭曲线条构成的凶兽,五官模糊,却透著一股能渗入骨髓的邪异与冰冷。 周围的顾氏员工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位刚刚用一粒花生米碾碎宗师的恐怖存在。 顾倾城站在他身侧,看著他沉静得近乎可怕的侧脸,心头狂跳。她能感觉到,从这枚令牌出现开始,叶长生身上的气息就变了。 不再是那种漠视一切的慵懒,也不是碾压螻蚁时的淡然。 而是一种……从血海深处升腾而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死寂。 秦鳶也察觉到了,她握著匕首的手心,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低声提醒:“令主,这枚图腾令材质特殊,玄门禁忌卷宗里有过类似记载,持有者……”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叶长生的指腹,正缓缓摩挲著令牌上那冰冷的图腾纹路。 就是这个图腾。 二十年前,崑崙山下的叶家祠堂,火光冲天。 年幼的他躲在倒塌的牌位下,透过缝隙,看到了那个血色雨夜里最让他刻骨铭心的一幕。 祠堂內外,叶家三十七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 父亲叶承渊浑身是血,被人一脚踩在地上,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就站在父亲面前。 他脸上戴著一张青铜面具,面具冰冷,没有表情,正中央雕刻的图腾,与此刻叶长生指间的这枚令牌,一模一样! “叶家,不该拿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那道声音,隔著面具传来,平静、淡漠,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父亲咳著血,嘶哑地吼道:“那是我叶家的东西!是崑崙先祖所留!” “现在,不是了。” 面具人说完,缓缓抬起脚,踩向了父亲的头颅。 那一刻,年幼的叶长生死死咬住自己的手,没让自己哭出声,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剩下那张狰狞的青铜图腾面具,和那双隔著面具透出的、视万物为芻狗的冰冷眼神。 “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死寂的档案库內格外清晰。 顾倾城和秦鳶猛地回神,只见叶长生指间那枚坚硬无比的黑色令牌,竟被他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一股无形的寒气,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档案库內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叶先生?”顾倾城试探著开口,声音都有些发紧,“这令牌……” 叶长生缓缓鬆开手,抬起眼。 那双原本总是带著几分慵懒的眸子,此刻,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深渊。 他看著顾倾城,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二十年前,带头灭我叶家满门的人,戴的就是这个图腾的面具。” 一句话。 顾倾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秦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叶长生身上那股恐怖气息的来源。 那不是杀意。 那是积压了二十年的,不共戴天之仇! 周狂说,天策商盟背后站著一位抱丹境的大宗师。 而这枚令牌,就是那位大宗师的身份凭证! 一切都对上了。 二十年前,天策商盟的前身,正是在吞併了叶氏省城分部的资產后,才迅速崛起。 周狂,只是那把刀。 而握刀的人,就是这位抱丹境的大宗师! “原来……是这样。”顾倾城喃喃自语,她终於明白,叶长生和天策商盟之间,根本不是商业倾轧,不是利益衝突,而是血海深仇! 她看向叶长生,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坚定。 “叶先生,我立刻让顾氏……” “不用。” 叶长生打断了她。 他缓缓站起身,將那枚出现裂痕的图腾令揣入怀中,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放一座早已刻好的墓碑。 他的目光扫过那本摊开的帐册,扫过上面“周狂”的名字,扫过“天策商盟”的印章,最后,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天策商盟,天墟宗……原来,都只是他养的狗。” 叶长生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狗的主人找到了,这些狗,也就没必要再叫了。” 顾倾城心头一凛:“您的意思是……” “从现在起,”叶长生转过头,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杀他,与天策无关。” “这是我叶家的帐。” 顾倾城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在叶长生那双平静的眼眸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当叶长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位隱藏在天策商盟背后的抱丹大宗师,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令主!”秦鳶躬身道,“周狂的尸体已经处理好,隨时可以掛到天策总部门口。” “另外,沈执事传来消息,省城玄门分部已经集结完毕,隨时可以配合您,踏平天策总部!” 踏平天策总部。 这个在任何人听来都像是天方夜谭的计划,从秦鳶口中说出,却显得理所当然。 因为,下令的人,是玄门令主,叶长生。 然而,叶长生却摇了摇头。 他没有去看那些集结待命的玄门精锐,也没有去看顾倾城准备动用的商业力量。 他只是转身,缓步走回到那只破旧的帆布包前。 拉链拉开。 叶长生没有去拿里面的银针,也没有去碰那几份剩下的婚书。 他的手,伸向了帆布包的最底层,缓缓拿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样式古朴,布料粗糙,袖口和下摆,甚至还有些磨损的痕跡。 可当这件道袍出现时,整个档案库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股比刚才更为磅礴、更为古老的气息,从叶长生身上,轰然升起。 如果说,之前的叶长生是一把藏於鞘中的绝世利刃。 那么此刻,当他拿出这件道袍时,便是这把刀,终於要—— 出鞘了。 第113章 物理道理 档案库里的灯光闪了两下,伺服器风扇还在转。 叶长生手里拎著那件发白的道袍,袖口磨得起毛,下摆有旧补丁,衣领內侧缝著三道细线。 顾倾城盯著那件衣服,声音压低:“叶先生,您要现在去天策?” 叶长生抖开道袍,隨手拍了拍灰:“他们棺材都摆好了,我不去,显得不礼貌。” 顾倾城呼吸一顿。 秦鳶刚从外面回来,手上还沾著周狂的血,听见这句话,立刻躬身:“令主,省城玄门分部已经集结完毕。二十七名內劲,六名化境,两百暗卫,只等您一句话。” “人太多。” 叶长生脱下外层沾尘的旧袍,把那件压在帆布包底的道袍穿上。 衣襟落下的瞬间,他身上那点懒散淡了下去。 顾倾城没来由地后退半步。 她见过叶长生一粒花生碎宗师,也见过他踩著天策执事的脸让对方传话。可此刻的叶长生,比刚才更让人不敢靠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件破旧道袍並不华贵,甚至寒酸。 可穿在他身上后,档案库里的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 周嵐捧著平板走过来,嗓子发紧:“顾总,天策那边又有动作。” 顾倾城接过一看,脸色沉了下来。 “说。”叶长生繫著袖口。 周嵐看了顾倾城一眼,才开口:“天策商盟发布第二道黑令。省城银行、港口、冷链、药材市场,凡与顾氏交易者,列入黑册。恆安那边刚签的协议,被他们强行叫停。” 顾倾城冷笑:“他们急了。” 周嵐又道:“还有,天策总部外二十七口黑棺已经摆好,第一口写了您的名字。外面传得很快,说您杀周狂,是偷袭,是玄门围杀。” 秦鳶脸色一寒:“胡说八道!周狂是被令主一粒花生打跪的!” 叶长生抬眼:“让他们说。” 顾倾城立刻道:“叶先生,我可以开记者会。顾氏掌握监控,周狂破门杀人,证据齐全。我还能调动媒体和银行方,把天策商盟逼到明面上。” “不用。” “为什么?” 叶长生把帆布包重新背上,语气平淡:“死人不用解释。” 顾倾城指尖一紧:“您要一个人杀进天策总部?” “不是杀。”叶长生看向她,“去讲道理。” 周嵐愣住。 秦鳶眼皮跳了一下。 顾倾城喉咙发乾:“跟天策商盟讲道理?” 叶长生点头:“物理道理。” 这话落下,档案库里几个顾氏员工腿都软了。 顾倾城却笑了,红唇轻抿,眼底压著兴奋:“那也让我跟您一起去。顾氏已经和天策撕破脸,我不能只在后面收好处。” 叶长生扫了她一眼:“你去做什么?” “我可以证明周狂杀人,可以接管天策商盟留下的商业盘子,也可以在您动手后第一时间把顾氏的人塞进去。” “想捡便宜?” 顾倾城没有否认:“想。可我也能替您省事。天策倒了,总得有人收尸收帐。顾氏愿意做这把刀。” 叶长生系好最后一颗盘扣:“刀太脆,容易断。” 顾倾城脸上笑意收住:“叶先生,我不是周明那种软骨头。今天顾氏被逼到墙角,我撕了婚书,也接了您的钱。省城所有人都会把我当成您的人。您今晚不带我,天策照样会先咬顾氏。” 秦鳶皱眉:“顾总,令主今晚去天策总部,那里必然有抱丹境留下的后手。你跟过去,拖后腿的可能更大。” 顾倾城转头:“秦小姐,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不进战圈,只带顾氏收购组和法务组守在外围。天策一倒,我要它的渠道、仓储、药房和银行关係。” 叶长生看了她片刻。 “你倒是不客气。” 顾倾城微微低头:“跟著您,客气的人活不长。” 叶长生难得多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有野心,也会低头。 比那些跪著喊饶命的废物顺眼些。 手机震动。 秦鳶接通,听了几句,立刻递过来:“令主,沈执事。” 叶长生接过:“说。” 沈万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令主,江城这边天策暗桩开始乱动。苏小姐已经稳住苏氏商网,林小姐带人守药库码头。洛將军问,要不要她调战区外围进省城?” “不用。” “可是天策总部那边……” “江城別丟。”叶长生道,“苏清月和林霜儿那里,谁敢伸手,剁了。” 沈万山沉声道:“明白。还有,周狂尸体已经按您的吩咐装车,二十分钟內送到天策总部门口。” “掛低点。” 沈万山一怔:“令主?” 叶长生看向桌上那本旧帐册,声音平静:“掛高了,他们看不清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息。 “属下明白。” 掛断电话后,顾倾城终端又弹出红色警报。 “天策商盟把顾氏列成叛盟对象,悬赏暗杀名单出了。”周嵐脸色发白,“顾总,您排第一,叶先生排……” 她说不下去。 叶长生隨口问:“排第几?” 周嵐艰难道:“没有排名,只有一句话,取叶家后人头者,可入天策內堂,赏百亿,赠古武秘药。” 秦鳶冷笑:“他们也配悬赏令主?” 叶长生拿起桌上的旧玉牌和断刃,放回帆布包。 “挺好。” 顾倾城抬眸:“好在哪?” “省得我一个个找。” 他说完,弯腰从包里取出一双布鞋。 鞋底已经磨薄,边缘还沾著崑崙山泥土留下的旧痕。 顾倾城看著他换鞋,忍不住问:“这道袍,也是您师父给的?” 叶长生动作停了停。 片刻后,他低声道:“下山那天,老头子塞进包里的。” 秦鳶神情一肃。 叶长生把鞋带繫紧,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他说,平时別穿,脏了难洗。真要穿,就別丟崑崙的人。” 顾倾城心口一紧。 她突然明白了。 这件道袍,不是衣服。 是崑崙门徒收起退让后的雷霆。 秦鳶单膝跪地:“玄门秦鳶,请令主下令。” 顾倾城也放下终端,站直身体:“顾氏集团,听您调遣。” 周嵐带著档案组的人跟著低头,没人敢再出声。 叶长生背好帆布包,朝门口走去。 “秦鳶。” “在。” “玄门封路,不准天策的人跑出省城。” “是。” “顾倾城。” 顾倾城立刻上前:“我在。” “你的人別进天策总部。守外围,等我出来收帐。” 顾倾城咬了咬唇:“如果您没出来呢?” 叶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就说明天策总部没了门,我从废墟里出来。” 顾倾城心头狂跳,隨即低声道:“我等您。” 叶长生摆摆手:“別说得跟送葬一样。” 秦鳶立刻安排人打开地下通道。 通道尽头,电梯门缓缓开启,外面的细雨顺著风卷进来,带著省城深夜的湿冷。 远处街面警灯闪烁,黑色车队一辆接一辆驶出。车队最前方,是装著周狂尸体的冷柜车。 顾倾城撑起一把黑伞,想递给叶长生。 叶长生没接。 他穿著那件发白道袍,踏进雨里。 雨点落到他肩前,被无形气劲弹开。 顾倾城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手里的伞迟迟没有放下。 叶长生走到车前,忽然停住,淡淡开口。 “告诉天策。” 秦鳶低头:“令主请吩咐。” 叶长生抬眼,看向省城北面的方向。 “棺材我收了。” “人,我也收。” “今晚,我去给他们讲讲物理道理。” 第114章 庆功酒未凉 “顾氏最后一条银行授信,已经被我们卡住。” 天策总部顶层宴会厅里,財务执事弯著腰,把平板递到魏宗恆面前:“港口、冷链、药材市场也全都收到黑令。今晚过后,顾倾城手里那点反扑资金,会烂在帐户里。” 魏宗恆端著酒杯,指尖在杯沿敲了两下。 长桌上摆著刚开的红酒,金盘银盏铺满一整排,省城商圈有头有脸的人都坐在两侧。没人敢大声说话,眼神全落在主位上。 战沧海坐在那里。 他只穿一件灰色长衫,手上套著凶兽扳指,杯里的酒没喝,目光却压得眾人不敢抬头。 魏宗恆笑道:“诸位,顾氏今天闹得挺凶,又是注资,又是反收购,还敢接天策的药仓和冷链。顾倾城那女人,胆子確实不小。” 左侧一名银行董事立刻赔笑:“她哪里是胆子大,是被那个叶家余孽迷了眼。会长放心,明早九点前,我亲自让顾氏所有帐户停摆。” “明早?” 魏宗恆看向他。 那人脸色一变,赶紧低头:“我说错了。今晚,今晚就办。” 魏宗恆这才收回视线:“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顾氏所有交易全部停掉。凌晨两点之前,顾倾城要跪在这里,把她刚吞进去的东西,一件一件吐出来。” 宴会厅里响起低笑。 有人举杯:“会长,这杯酒该提前敬您。省城本来就是天策的省城,顾氏那点家底,哪里配跟您掰手腕。” “还有那个叶长生。”另一人冷笑,“听说他穿件破道袍,背个破包,就敢来天策讲什么道理。” “物理道理。” 有人补了一句,满桌人笑得更响。 魏宗恆也笑了。 他端起酒,朝主位欠身:“战老,周狂办事出了岔子,让那小子捡了便宜。可今天有您坐镇,他若敢来,天策门口那口写著他名字的棺材,正好用上。” 战沧海抬了抬眼皮。 厅內笑声立刻压低。 他摩挲著扳指,声音不高:“周狂一条看门狗,死了就死了。二十年前,叶怀山比他儿子更硬,最后也没能护住叶家祠堂。现在一个从山里跑出来的小崽子,学了几手旁门阵术,便想翻旧帐?” 魏宗恆顺势道:“战老说得对。当年叶家三十七口都翻不了盘,现在剩他一个,更翻不了。” “会长,外面的黑棺已经摆好。”外事执事上前匯报,“第一口刻叶长生,第二口刻顾倾城,后面二十五口,按玄门、省城林家、江城苏家排下去。媒体那边也安排好了,只等您一句话。” “发出去。”魏宗恆淡声道,“告诉省城,天策今晚开棺收人。谁还敢站顾氏,就自己挑一口。” “是。” 外事执事刚要退下,另一个黑衣人快步进门,脸上带著汗:“会长,门口出事了。” 魏宗恆眉头一皱:“慌什么?” “周狂的尸体,被人送回来了。” 这句话落下,酒杯碰桌的声音停了。 魏宗恆慢慢放下杯子:“谁送的?” “冷柜车,车牌查不到。人已经跑了。”黑衣人低头,“尸体掛在总部外墙,位置很低,脸正对著门口。” 一个富商脸色发白:“这,这不是打天策的脸吗?” 魏宗恆看向他:“你怕了?” 富商喉咙一紧:“不敢。” “打开外墙监控。”魏宗恆吩咐。 大屏很快亮起。 雨水顺著外墙流下,周狂的尸体被铁链吊在门口,双膝碎裂,脸上血跡被雨冲开,正好对著所有进出天策的人。 厅內不少人倒吸凉气。 周狂是天策摆在明面上的化境巔峰宗师,过去十年,省城无人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现在他被掛在总部门口,连遮羞布都没留下。 魏宗恆盯著屏幕看了片刻,忽然笑出声。 “好,好得很。” 外事执事小心问:“会长,要不要先让人取下来?” “不取。”魏宗恆端起酒杯,朝屏幕遥遥一敬,“让他掛著。等叶家余孽来了,就让他亲眼看看,天策的门,他进得来,出不去。” 战沧海终於喝了第一口酒。 他把酒杯放下,扳指敲在桌面上,声音不重,却让后排几名武者脖颈发紧。 “宗恆。” “战老。”魏宗恆立刻俯身。 “他杀周狂,毁疗养院,衝著我来的。” 魏宗恆眼神一沉:“那就更该今晚除掉。顾氏那边我已经安排三路人手,財务、法务、暗桩一起动。只要您一句话,顾倾城活不过今晚。” 战沧海淡淡道:“顾倾城活不活,无关紧要。叶家血脉要留下。” 魏宗恆停了一下,隨即点头:“明白。断他手脚,留他一口气。” “剥开他身上的秘密。”战沧海看著杯中红酒,“崑崙把他藏了二十二年,总不会只教他杀几条狗。我要知道叶怀山当年藏起来的东西,在不在他身上。” 旁边有人忍不住问:“战老,叶家当年还有东西没交出来?” 魏宗恆转头看过去。 那人立刻低头,手里的酒洒在袖口上。 战沧海却没发怒,只轻轻转著扳指:“好奇心重的人,命短。” 那人当场跪下:“战老恕罪。” 战沧海没再看他。 魏宗恆摆摆手,两名黑衣武者把人拖到旁边。宴会厅里的笑意少了些,剩下的人举杯时都低著头。 这时,財务执事又收到消息,脸色变得难看:“会长,顾氏的人到了总部外围。顾倾城亲自带队,法务、审计、收购组全来了。” 魏宗恆眼底闪过狠意:“她还真敢来捡天策的盘子。” “玄门也在封路。”外事执事补了一句,“我们安排出城的几条线,被秦鳶的人压住了。江城那边,苏氏和林家也在守自己的口子。” 有宾客坐不住了:“会长,要不我先让家里人避一避?” 魏宗恆抬手,把酒杯砸在他脚边。 红酒溅上那人的裤脚,他一下僵住。 “避?”魏宗恆笑意收起,“你坐在天策的席上,吃天策的饭,现在听见一个叶家余孽要来,就想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坐好。” 魏宗恆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各位,今晚这场酒,原本是庆周狂拿下顾氏。周狂废了,酒照喝。顾氏反扑,天策就把顾氏吃乾净。叶家余孽敢来,天策就用他的血,把门口那二十七口棺材全封上。” 他转身,双手捧起酒杯,递向战沧海。 “战老,请您定局。” 全场隨之起身。 战沧海接过酒杯,缓缓站了起来。 抱丹大宗师一动,后排那些內劲、化境武者全都低头。没人敢与他对视。 他举杯,看向宴会厅外那扇百斤纯铜大门。 “今晚,全面踏平顾氏。” 魏宗恆立刻接话,声音抬高:“传令,暗堂出手。顾氏高层,一个不留。顾倾城带回天策,叶长生若到门前,让他先跪,再进。” “是!” 几十名黑衣武者齐声应下。 宴会厅里,眾人重新举杯。方才那点不安被强行压回肚子里,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奉承。 “战老出关,叶长生必死!” “顾倾城今晚就会知道,省城是谁说了算。” “叶家二十年前斗不过天策,二十年后也一样。” 魏宗恆听著这些话,心情终於顺了些。 他看了一眼屏幕里周狂的尸体,又看向那扇紧闭的纯铜门,冷笑道:“来吧。我倒要看看,那小子拿什么跟天策讲道理。” 话音刚落。 纯铜大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响。 杯中红酒晃了一下。 宴会厅里所有声音同时断开。 第二声撞响,紧跟著压了进来。 百斤纯铜大门表面,缓缓凹下去一个清晰的脚印。 第115章 棺材横厅 第三声闷响落下,纯铜大门的门轴先崩开。 守在门后的两名黑衣武者还没来得及退,整扇门已经贴著地面飞进宴会厅,带著断裂的铜铆撞上主桌。 轰的一声。 金盘、酒杯、菜餚全炸开,红酒泼了魏宗恆半身,主桌从中间塌下去,几个坐得近的宾客连人带椅摔翻在地。 “护驾!” 外事执事嚇得嗓音劈了,“快!护住会长和战老!” 数十名黑衣武者同时拔刀,刀锋出鞘声连成一片。 魏宗恆扶著椅背站稳,额角青筋跳动。他盯著门口,声音压低:“叶长生。” 雨水从门外卷进来。 叶长生一身发白旧道袍,背上破帆布包湿了边角,肩上扛著一口漆黑棺材,脚步不急不慢,踩过断开的铜门走进大厅。 他进门后,目光先扫过周狂尸体的监控画面,又落到大厅两侧那群名流身上。 “酒还没喝完?” 他把棺材往肩上託了托,语气平淡,“看来我来得不算晚。” 没人接话。 刚才笑著要看叶家余孽下跪的人,此刻嘴唇发青,手里的杯子晃得停不住。 魏宗恆扯下胸前湿透的餐巾,冷声道:“叶长生,你敢毁天策总部大门?” 叶长生看了看脚下那扇变形的铜门:“质量差,怪我?” “放肆!” 一名天策执事跨前半步,“这里是天策商盟顶层,坐在这里的都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一个叶家余孽,扛口棺材闯进来,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叶长生抬眼:“你哪位?” 那执事脸色一沉:“天策內堂,刑罚执事,陈……” 话没说完,叶长生屈指一弹。 桌上一枚断开的铜铆飞出,打穿那人膝盖。刑罚执事当场跪下,额头磕在碎盘上,血顺著鼻樑往下淌。 叶长生从他身边走过:“名字太长,懒得听。” 厅內不少人倒抽气,脚步下意识往后挪。 魏宗恆脸色彻底阴了:“你以为伤几个执事,就能在天策横著走?” 叶长生走到塌掉的主桌前,把肩上的黑棺缓缓放下。 棺材落地,震得残酒沿著桌沿滴落。 他拍了拍棺盖上的雨水:“你们门口那二十七口,我看过了。做工一般,字刻得还行。” 魏宗恆咬牙:“你想说什么?” “我说过,棺材我收了。”叶长生抬头,“这口,是给你们补的。” 一名银行董事听得腿软,扶著椅子问:“叶先生,这都是天策和叶家的旧事,我们只是来赴宴,没插手……” 叶长生转头看他:“刚才谁说,明早让顾氏帐户停摆?” 银行董事脸上的肉抖了抖:“我,我只是听会长吩咐……” “那就记好。”叶长生淡淡道,“今晚之后,谁再敢动顾氏一分钱,我去你家讲道理。” 那人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叶先生,我立刻撤黑令!我现在就打电话!” “坐回去。”魏宗恆怒喝,“谁敢临阵退缩,天策先灭谁!” 跪著的银行董事僵住,电话拿在手里,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战沧海终於抬头。 他坐在主位后方,塌掉的桌子没碰到他分毫。灰色长衫乾净,凶兽扳指在灯下泛著暗光。 “叶怀山的儿子,胆子比我想得大。” 叶长生看向他:“你就是战沧海?” “二十年前,我见过你父亲。”战沧海声音缓慢,“他跪得比你晚,也死得比你惨。” 这句话落下,叶长生的手指停在棺盖上。 顾氏外围监控传来的杂音还在屏幕角落响著,宴会厅里却没人再敢动。 魏宗恆见他沉默,冷笑道:“听见了?你父亲当年保不住叶家,今天你也保不住顾氏。你以为一百亿就能翻天?天策一句黑令,省城没人敢跟顾倾城做生意。” 叶长生抬眸:“所以你们今晚开宴,庆祝顾氏死?” “是又如何?”魏宗恆向前一步,“顾倾城敢撕退婚书,敢吞天策药仓,她就该跪。你敢掛周狂尸体,敢闯总部,你也该死。叶家留下你这点血脉,正好给战老炼药。” “炼药?” 叶长生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却让魏宗恆后背发紧。 叶长生按住棺盖,指尖敲了两下:“北郊疗养院下面,那些被抽骨髓的人,也是这么被你们送上桌的?” 几名宾客脸色立刻变了。 “什么骨髓?” “不是说只是疗养院投资项目吗?” “魏会长,这事跟我们没关係。” 魏宗恆回头扫过去:“闭嘴!” 叶长生继续道:“二十年前,叶家三十七口。二十年后,叶家分支被你们关在地下,当血库,当药材。” 他抬手,指向长桌两侧。 “你们在这里喝庆功酒,喝得挺香。” 一个富商连忙摆手:“叶先生,我真不知道!我只是被请来撑场面,天策做的事我没参与!” “那就坐著看。”叶长生道,“看完再决定,把你们手里的帐本交给顾倾城,还是跟他们一起进棺材。” 富商脸色惨白,连连点头:“交,我交!” 魏宗恆怒极反笑:“叶长生,你当著我的面策反天策宾客?” 叶长生看著他:“你还有面子?” 魏宗恆胸口起伏,手掌拍在残桌上:“战老,此子狂妄至极,请您下令!” 战沧海没有立刻开口。 他盯著叶长生,目光落在那件旧道袍上,又落到帆布包边缘露出的旧玉牌。 “叶怀山当年藏的东西,在你身上?” 叶长生问:“你想要?” 战沧海道:“交出来,我留你一条命。你的手脚会断,你的血会留下,可你能活。” 叶长生点点头:“挺大方。” 魏宗恆立刻道:“战老愿意留你命,是你叶家祖坟冒青烟。跪下,把东西拿出来,再给天策门口二十七口棺材磕头认罪。” 叶长生抬起脚,踩在那口黑棺上。 棺盖发出沉响。 他看向魏宗恆:“我今天来,只讲三件事。” 魏宗恆眯眼:“你讲。” “第一,顾氏我罩了。天策的黑令,从现在开始,谁执行,谁死。” 大厅里几名银行、港口和药材市场负责人脸色发灰。 “第二,二十年前分过叶家血肉的人,今晚一个都走不了。” 有人想悄悄往侧门退,秦鳶的声音从外部通讯里传进大厅屏幕:“令主,天策总部四门已封,地下车库已封,所有暗道已封。” 叶长生连头都没回:“听见了?” 那人腿一软,扶墙跪下。 魏宗恆脸色终於变了:“秦鳶敢封天策总部?玄门要跟天策全面开战?” 屏幕里,顾倾城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带著笑:“魏会长,顾氏法务、审计、收购组都在楼下等著。您死后,別担心產业没人接。” 魏宗恆眼角抽动:“贱人!” 叶长生看了屏幕一眼:“骂她一句,待会儿多断你一根骨头。” 顾倾城那边安静一瞬,隨后低声道:“叶先生,我等您出来收帐。” 叶长生收回目光,看向战沧海。 “第三件事。” 他脚下用力。 黑棺棺盖当场裂开一道缝。 “战沧海,魏宗恆。” 叶长生一字一句道:“叶家三十七口,北郊血库所有冤魂,今晚找你们收债。” 战沧海缓缓站起,灰色长衫无风鼓起,脚下碎瓷片往外弹开。 “凭你?” 叶长生从棺上收回脚,袖口轻轻一抖。 “凭我横推世间一切不服。” 话音落下,天策后排数十名武者同时上前,刀锋直指叶长生。 魏宗恆咬著牙吼道:“拿下他!留一口气,四肢给我打碎!” 叶长生站在黑棺之前,抬手解开袖口最后一颗盘扣,眼神越过人群,落在战沧海身上。 “来。” 第116章 三秒清场 刀锋压到三步外时,叶长生抬了抬眼。 最前面那名黑衣武者低吼:“杀!” 几十道人影同时扑出,刀、短枪、铁棍,从左右两侧封住退路。宴会厅里的宾客被逼到墙边,桌椅翻倒,酒水沿著地毯往外淌。 魏宗恆抓住机会,厉声道:“谁拿下他,赏十亿,入內堂!” “会长放心!” “一个叶家余孽,也敢在天策撒野!” “跪下!” 喊声叠在一起,几名半步化境护卫速度最快,刀锋已经贴近叶长生肩头。 叶长生没退。 他只是抬手,把袖口最后那颗鬆开的盘扣重新扣上。 顾倾城的声音从屏幕角落传来:“叶先生,左侧有三名半步化境,后面还有暗弩手。” 秦鳶紧跟著道:“令主,玄门可以立刻突入。” “不用。”叶长生淡淡开口,“別踩脏了地,待会儿你们还要收帐。” 顾倾城那边停了一下,低声笑道:“明白,我让法务准备接收文件。” 魏宗恆脸色发沉:“死到临头,还想著收帐?叶长生,你真当这些人是周狂那种废物?”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周狂听见你这话,棺材板都压不住。” “放肆!” 最前面的半步化境护卫一刀斩下。 叶长生指尖轻轻一弹。 没有针,没有符,也没有掌法。 宴会厅內忽然起了一道沉闷风声。 那把刀停在半空,刀身寸寸弯曲,持刀人的手腕发出脆响。他脸上的凶狠还没退,整个人已经被气流掀起,倒砸进后方人群。 砰! 七八名武者撞在一起,刀锋反卷,惨叫压住了先前的喊杀声。 叶长生迈出第一步。 地上的碎瓷片同时跳起,悬在他周身半尺外。那些碎片没有飞出去,只在无形气劲里轻轻震动。 一名暗弩手刚举起袖弩,喉咙便被气流顶住,整个人贴著墙滑下去,口中咳出血沫。 “散开!”刑堂副执事嘶声喊道,“別让他借力,一起压!” 十几名內劲大师立刻分散,脚步踩著不同方位,刀锋从上中下三路同时刺来。 战沧海坐在主位后方,眼皮终於抬起。 魏宗恆咬牙:“战老,这阵是天策暗堂的合杀阵,三十六人同进同退,哪怕化境巔峰也要脱层皮。” 战沧海看著叶长生,没接话。 下一刻,叶长生踏出第二步。 他脚下那口黑棺发出低响,棺盖上的裂缝向两端扩开。以他为中心,一股看不见的压力横扫出去。 冲在前面的三十六人齐齐停住。 有人刀尖离叶长生喉前只剩半寸,可那半寸,怎么也压不下去。 “动啊!”魏宗恆怒吼,“你们在等什么!” “会长,我的手……” “真气提不上来!” “他没出招,他在压我们的经脉!” 话音刚落,三十六人胸口同时塌下一块,口中鲜血喷出,倒飞出去。有人砸穿长桌,有人撞碎酒柜,还有两人滚到魏宗恆脚边,抽了几下便昏过去。 整个过程,三秒不到。 叶长生的道袍下摆甚至没沾到血。 墙边那些省城名流看著满地武者,一个个喉咙发紧。方才还端著酒杯奉承天策的人,此刻连呼吸都压低。 那名银行董事扑通跪下:“叶先生,黑令我撤!我现在撤!求您別算我那份!” 旁边港口负责人也赶紧掏手机:“我也撤,顾氏的货今晚就能放行!” 魏宗恆回头喝道:“谁敢撤!” 银行董事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叶长生看过去:“捡起来。” 银行董事僵著没动。 魏宗恆脸色铁青:“叶长生,我还站在这里。” “所以?”叶长生问。 “所以你敢逼天策的人反水,我先杀他们全家!”魏宗恆抬手指向那些宾客,“你们今天谁敢向顾氏低头,明早之前,我让你们的產业、人、钱,全都消失!” 有人嚇得瘫回椅子。 顾倾城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带笑:“魏会长,您这话我录下来了。威胁商会成员,操控银行黑令,证据够审计组忙一夜。” 魏宗恆怒道:“顾倾城,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审天策?” 叶长生侧目:“第二句。” 魏宗恆一怔:“什么?” “刚才骂她一句,我说多断你一根骨头。”叶长生抬手点了点,“现在两根。” 顾倾城那边安静片刻,隨即传来她压低的声音:“叶先生,倾城记下了。” 秦鳶冷声道:“令主,外围已控制天策財务室,暗帐库还有三道钢门。” 叶长生道:“留给顾倾城。” 顾倾城接话:“我会开门。开不了,我就把门买下来,再拆。” 叶长生淡淡道:“有长进。” 这句话传出去,屏幕那头顾氏团队全都低下头,没人敢笑。顾倾城红唇轻抿,指尖在平板上敲了两下:“各组听令,天策任何资金外流,直接冻结。谁敢替魏宗恆转帐,名单交给叶先生。” “是,顾总!” 魏宗恆气得额角跳动。 他转头看向后排:“暗堂还剩多少人?” 外事执事脸色惨白:“会长,第一批全倒了,第二批在楼下,被玄门堵住。电梯停了,消防通道也封了。” “废物!” 魏宗恆一脚踹翻他,又看向战沧海:“战老,请您出手。只要拿下这小子,顾氏、玄门、江城苏林两家,全都会跪回来。” 战沧海缓缓放下酒杯。 杯底碰到桌面,轻响传开。那些还在咳血的武者立刻闭嘴,连痛哼都咽了回去。 叶长生从黑棺旁走过。 地上有名內劲武者想抓他的鞋,被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便缩了回去。 “还打吗?”叶长生问。 那人嘴里全是血,颤声道:“不,不敢。” “那就趴好。” 叶长生继续往前。 魏宗恆后退半步,隨即反应过来,脸上掛不住:“叶长生,你別以为清掉几条狗,就有资格碰战老。抱丹境大宗师的门槛,你这种山里来的野小子,连看都看不懂。” “门槛?”叶长生抬脚踩过断裂的铜铆,“我进门的时候,已经踢碎了。” 魏宗恆被噎住。 战沧海终於站起身。 他身后的椅子往后滑开,灰色长衫无风鼓动,凶兽扳指泛起暗红光泽。宴会厅里那些碎裂的瓷片开始贴著地面颤动,几名靠近他的宾客脸色发白,连滚带爬退开。 叶长生停在距离他七步的位置。 两人中间,横著那口裂开的黑棺,棺內空空,只剩湿冷木气往外散。 战沧海看著叶长生的脸,眼神逐渐沉下去。 “这双眼……”他声音压低,“二十二年了,居然还真让叶家留下一条血脉。” 叶长生抬眸:“认出来了?” 战沧海没有回答,脚下地砖忽然崩开一道细缝。 魏宗恆喜色刚起,便听叶长生淡淡道:“杂碎清完了。” 他抬手,指向战沧海。 “现在,轮到你了。” 第117章 真凶相认 战沧海脚下的裂纹一路爬开。 酒柜里的杯盏齐齐震响,墙边那些刚站起来的宾客又跌了回去。有人捂著喉咙,脸涨成青紫,连求饶声都挤不出来。 魏宗恆眼底终於有了快意:“叶长生,你清了暗堂又怎样?抱丹境一出,你连站著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叶长生站在原地,旧道袍的袖口轻轻垂著。 他看著战沧海:“二十年前,你也这么嚇唬我父亲?” 战沧海眼神一沉。 “你提叶怀山?” “不能提?” “他败了。”战沧海一步踏出,地砖在他鞋底下碎成粉末,“败者的名字,没资格在我面前反覆出现。” 叶长生淡淡道:“那你记得挺牢。” 这句话让战沧海脸色阴了下去。 魏宗恆立刻喝道:“放肆!战老当年亲手踏平叶家祠堂,叶怀山在战老面前,也只剩一条跪路。你一个漏网的小畜生,还敢替死人討公道?” 叶长生偏头看他:“第三根。” 魏宗恆愣住。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倾城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叶先生,第一根是骂我,第二根也是骂我,第三根是骂您父亲?” 叶长生道:“算他嘴碎。” 顾倾城低声道:“我记帐。” 魏宗恆气得指节发白:“顾倾城,你在楼下躲著,也配记天策的帐?” “魏会长,我不躲。”顾倾城语气平稳,“我在接你的人、你的钱、你的帐本。你要是还有命下来,可以亲自看。” “贱人!” 叶长生抬手一弹。 一枚碎瓷片贴著魏宗恆耳侧飞过,钉进后方铜柱。魏宗恆耳朵被割开,血顺著脖子往下淌。 叶长生道:“第四根。” 魏宗恆捂著耳朵,怒火全压在喉咙里。 战沧海看都没看他,目光只落在叶长生脸上。 “你的眼睛,跟叶怀山很近。” 叶长生眼皮抬了抬:“终於认出来了?” “当年江城传过一句话,说叶家大火前,有个孩子被人抱走。”战沧海缓缓抬手,凶兽扳指泛起暗红,“我让人查过三年。江城、南陵、西蜀,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翻过。” 魏宗恆脸色一变:“战老,坊间那个传闻是真的?” 战沧海没有回答他。 叶长生却笑了笑:“你们找得辛苦。” “崑崙藏得更深。”战沧海盯著他,“二十二年,连天策的眼线都摸不到一点痕跡。叶怀山临死前,果然留了后手。” 叶长生的手指在袖口上轻轻压了一下。 他想起崑崙山上,老头子喝醉后骂过一句,叶家人全是硬骨头,硬得惹人烦。 那晚风大,老头子骂完,拿袖子擦了半天眼睛。 叶长生收回手:“他留的后手,就是让我下山,把你们一个个送走。” “凭你?”战沧海忽然笑了,“叶怀山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 叶长生眸色沉下去:“他说了什么?” 战沧海向前走了一步。 “他说,叶家可以死,叶家帐不能断。” 宴会厅里不少人脸色变了。 战沧海继续道:“他被我打断十三根骨头,脊骨都裂了,还攥著祠堂门槛不鬆手。你母亲抱著那个空襁褓,骗我们孩子已经烧死。魏宗恆带人翻了半座宅子,连灰都筛过。” 魏宗恆喉结滚动了一下,赶紧道:“战老,当年是我办事不周,才让这小子活到今天。” “你確实该死。”战沧海冷声道。 魏宗恆膝盖一软,低头道:“属下该死。可今晚补上也不迟。” 叶长生看著他们,语气平淡得发沉:“继续说。” 战沧海眯起眼:“你想听?” “我让你说。” 战沧海肩头的长衫鼓起,四周灯管开始发出刺耳电流声。 “叶家祠堂最后一把火,是我点的。你父亲的血,也是我看著流乾的。” 墙边一名富商嚇得跌坐在地:“这,这可是灭门……” 旁边人赶紧捂住他的嘴:“別说话!” 叶长生站著没动,眼神却彻底淡了下去。 秦鳶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令主,是否突入?” “不用。” “战沧海已经承认当年动手,外围录音完整。” 顾倾城接著道:“审计组和法务组同步备份,天策所有参会名单也锁住了。只要您一句话,省城天策系今晚全部冻结。” “等我说话。” “明白。” 战沧海听著屏幕里的匯报,眼中讥意更重:“商业封锁、名单冻结、录音备份。叶怀山的儿子,竟然学女人玩这些帐本手段。” 叶长生道:“帐本给顾倾城,命给我。” 顾倾城那头安静半拍,隨后声音压低:“倾城领命。” 魏宗恆咬牙:“战老,別跟他耗了。只要拿下他,玄门自然退,顾倾城也得跪回来。” “你急什么?”战沧海道,“我找了二十二年的叶家血脉,就站在这里。断他手脚之前,总得问出叶怀山藏的东西。” 叶长生看向他手上的扳指:“你想要旧玉牌?” 战沧海眼神动了:“果然在你身上。” “还有你们剜走的帐。” “帐?”战沧海冷笑,“叶家覆灭,是天墟宗少主一句话定下的局。魏宗恆要资產,天策要省城权柄,我要叶家血髓。各取所需。你若要算帐,就要从江城算到天墟宗门前。你算得完吗?” 叶长生道:“算不完就杀快点。” 宴会厅里响起几道倒吸声。 战沧海的笑意收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合拢。 咔嚓。 七步外,那口黑棺的棺盖被无形力量压得塌陷,木屑炸开,钉子全被挤出。 魏宗恆脸上重新有了血色:“看见了吗?这才是抱丹境!叶长生,你那点旁门手段,在战老面前全是笑话!” 叶长生低头看了眼碎开的棺材:“你急著试尺寸?” 魏宗恆脸色一僵。 战沧海手掌再压。 宴会厅上方的水晶灯开始摇晃,地毯被撕开一道长口,碎桌残椅贴著地面滑向两侧。那些宾客拼命往墙角缩,却被压得抬不起头。 “叶家小子。”战沧海声音压低,“你能杀周狂,说明崑崙確实给了你几分本事。可抱丹以下,皆是血肉凡胎。你没有见过真正的大宗师。” 叶长生抬头:“你话太多。” 战沧海眼角一抽。 他忽然抬掌,隔空按向叶长生胸口。 轰! 整座宴会厅狠狠一震,墙面裂开,屏幕闪了两下。顾氏那边传来周嵐压不住的惊呼:“顾总,小心!” 顾倾城没有退,声音却紧了:“叶先生?” 尘灰落下。 叶长生还站在原地。 旧道袍衣摆被气劲推起,又缓缓落下。他脚下地砖完好,连鞋边那点崑崙旧泥都没掉。 叶长生拍了拍胸前並不存在的灰:“就这?” 魏宗恆脸上的笑僵住。 战沧海瞳孔收紧,第一次真正变了脸色。 “你……” 叶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二十年前,你踏叶家祠堂。” 又一步。 “抽叶家血髓。” 第三步。 “烧我父母尸骨。” 战沧海脸色阴沉,脚下丹劲彻底爆发,灰色长衫猎猎作响。他双臂展开,掌心暗红劲气翻涌,整层大厅的灯光同时暗了半截。 “叶长生!” 他厉声开口:“今日我便让你看看,叶怀山当年为何护不住叶家!” 叶长生停在他三步外,缓缓抬眼。 “那你也看清楚。” 他袖口一落,五指轻轻合拢。 “叶家的帐,该怎么收。” 第118章 一拳碎丹 战沧海五指扣下,暗红丹劲从掌心压出,碎裂的地砖一路炸到叶长生脚前。 水晶灯啪地爆开,酒柜里的杯盏成排碎裂,几名靠墙的宾客被气浪掀翻,捂著胸口连滚带爬往后退。 魏宗恆眼中重新亮起狠色:“战老动真格了!叶长生,你现在跪下,还能留一口气!” 叶长生看著脚边裂缝,没退。 顾倾城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叶先生,大厅承重柱出现裂纹,您那边压力在上升。” 秦鳶立刻道:“令主,玄门突击组已经到顶层外,只等您开口。” “別进来。”叶长生抬了抬眼,“这点风,吹不动崑崙的门槛。” 战沧海脸色沉下:“崑崙?二十二年,崑崙就教了你嘴硬?” 叶长生淡淡道:“比你偷血炼丹强。” “找死!” 战沧海一步踏出,灰色长衫鼓起,脚下碎瓷片贴著地面旋转。暗红罡气在他背后铺开,整座宴会厅都在颤。 魏宗恆抬手指著叶长生,声音发颤:“看清楚!这才是抱丹大宗师!周狂在战老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战沧海抬掌,掌心压向叶长生胸口。 “血海千重罡。” 四个字落下,暗红气浪层层压来。断桌、铜门、酒柜残片全被捲起,朝叶长生周身砸去。 墙边有人尖叫:“退!快退!” 银行董事趴在地上,哭著喊:“魏会长,我真没参与叶家的事!让我走,我现在就把顾氏黑令撤了!” 魏宗恆一脚踹开他:“谁敢动,天策先杀谁!” 叶长生抬手,袖口轻轻一拂。 飞到面前的残片全停在半空,下一刻,反向坠地。暗红罡气压到他身前半尺,便再难进一分。 战沧海眼角抽动:“你挡得住第一重,我看你能挡几重!” 他双掌翻转,地面裂纹交错,第二道、第三道罡气接连压下。 叶长生看著他:“当年我父亲,也被你这么压著?” 战沧海冷笑:“叶怀山撑了九息。第十息,他脊骨裂开,跪在祠堂门口,还想护住那个空襁褓。” 叶长生指尖停住。 顾倾城那边呼吸一紧:“叶先生……” “继续说。”叶长生声音平平。 “你想听?”战沧海掌心血光加深,“你母亲抱著襁褓骗我们,说孩子已经烧成灰。我让人把祠堂灰烬筛了三遍,没找到你。” 魏宗恆咬牙接话:“战老,当年是属下失手。” “你確实失手。”战沧海盯著叶长生,“所以今晚,我亲自补上。” 他抬起右手,凶兽扳指划破掌心。血珠落在扳指上,暗红光泽瞬间扩散。 后排一名天策执事激动得跪下:“凶兽吞丹手!战老的压箱底绝学!” 魏宗恆大笑:“叶长生,你完了!这一掌,当年轰塌过叶家半座祠堂!” 叶长生终於抬头:“原来那半座祠堂,是你打塌的。” “是我。”战沧海掌心罡气凝成兽首轮廓,獠牙张开,周围灯光暗了大半,“叶家祠堂,叶家血库,叶家牌位,都是我踩碎的。” 叶长生轻轻点头:“够了。” 战沧海眼神一厉:“跪!” 兽首罡气轰然压下。 整层地面往下一沉,墙体裂开,屏幕闪烁。顾氏那边传来周嵐压不住的惊呼,顾倾城却没有掛断,只沉声下令:“所有人稳住,录下去!” “还录?”魏宗恆狞笑,“等战老打断他的骨头,我让你跪著看!” 叶长生在罡气中心抬起右拳。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隨意。 战沧海却在那一刻变了脸色。 叶长生冷哼一声:“抱丹之下皆凡胎?” 他往前踏出半步。 “在崑崙,抱丹也算凡俗境。” 拳头递出。 “凡俗境,没资格跟下山弟子谈境界。” 轰! 暗红兽首当场炸开,层层血罡从內向外崩碎。战沧海的掌劲还没压到叶长生衣角,便被那一拳贯穿。 大厅內所有狂风同时倒卷。 战沧海双臂骨骼发出连串脆响,掌心血肉裂开,凶兽扳指脱手飞出,钉进铜柱。下一瞬,那一拳落在他丹田上。 砰。 声音不大。 战沧海的脸却一下白了。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主位后的屏风,又撞在承重墙上。墙面塌出大片裂纹,灰尘落了他满身。 魏宗恆脸上的笑僵住:“战老?” 没人回答。 刚才还跪地高呼的天策执事,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叶长生收回拳,旧道袍下摆缓缓落下。他看向墙根下的战沧海:“这就是你靠叶家血髓炼出来的丹?” 战沧海捂著腹部,指缝里全是血。他想站起来,膝盖刚撑地,整个人又跪了回去。 “我的丹田……”他抬起头,眼中终於有了慌乱,“你废了我的丹田!” 叶长生朝他走去:“不止。” 战沧海喉咙一甜,喷出一口血。 他的脊背发出细密裂响,挺了二十二年的抱丹傲气,在这一拳后彻底弯下去。 叶长生停在他面前:“我父亲当年没跪,你也配站著?” 战沧海咬著牙,双手按地,还想撑起身体。 叶长生抬脚,踩在他肩上。 咔嚓。 战沧海半边肩骨塌下去,身体被压得跪向那口碎开的黑棺。 全场没人敢出声。 顾倾城的声音从屏幕里响起,压得很低:“叶先生,外围天策资金流已经全部冻结。顾氏收购组接管了三家冷链,两处药仓。魏宗恆名下帐户开始异常转移。” 叶长生看向魏宗恆。 魏宗恆转身就往侧门冲。 “拦住他!”顾倾城立刻道。 秦鳶的声音更快:“令主,侧门外已封。” 叶长生抬指一弹。 碎棺里一枚棺钉飞出,直接钉穿魏宗恆脚背。魏宗恆惨叫著摔在地上,抱著脚发抖。 叶长生淡淡道:“你那四根骨头,等会儿算。” 魏宗恆脸色惨白:“叶长生,我是天策会长!你杀了战老,天墟宗不会放过你!” 叶长生看都没看他,只低头盯著战沧海。 战沧海喘得急,血从嘴角往下滴。他抬眼看叶长生,声音沙哑:“崑崙……到底教了你什么?” “教我別跟死人解释。” 叶长生弯腰,掐住他的脖子,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战沧海双脚离地,丹田破碎后的气息乱成一团。刚才压得眾人抬不起头的大宗师,此刻连挣扎都做不到。 叶长生把他按在黑棺边缘,目光落在他脸上。 “二十年前,叶家灭门,除了你、魏宗恆和天策,还有谁下了主令?” 战沧海喉咙里挤出血沫,眼神却在叶长生帆布包边缘停了一下。 叶长生指尖收紧。 “说。” “天墟宗少主,现在在哪?” 第119章 京城红叶令 战沧海听到“天墟宗少主”五个字,瞳孔缩了一下。 他被叶长生扣著脖子按在碎棺边,丹田破碎后的真气在经脉里乱撞,每喘一口,血就从嘴角往下淌。 叶长生低头看著他:“问你话。” 战沧海咧开染血的牙:“你找不到他。” “我没让你判断。” 叶长生另一只手捡起一枚棺钉,钉尖抵在战沧海胸口,轻轻往下一压。 战沧海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断掉的气息瞬间乱了。 魏宗恆趴在侧门前,脚背还被棺钉钉著,听见战沧海吃痛,脸色发白:“叶长生!战老若死,天墟宗不会放过你!你现在收手,还能留条退路!” 叶长生头也没回,屈指一弹。 一片碎瓷飞出,打在魏宗恆左臂上。 咔嚓。 魏宗恆惨叫著翻倒在地。 叶长生道:“第一根。” 顾倾城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叶先生,天策总帐库第三道钢门打开了。里面有二十年前叶氏资產转移记录,落款除了天策,还有京城印章,火漆被刮过,只剩半片红叶纹。” 秦鳶紧跟著匯报:“令主,地下暗道抓到三名死士,携带黑曼陀药剂和引火装置,目標是档案室和血库证物。” 叶长生眼神没变:“人留活口,药剂封存,证物备份三份。顾倾城,天策所有资金出口,一条不许漏。” 顾倾城立刻道:“明白。银行、港口、药仓已经落锁。谁敢替魏宗恆转钱,我让他连夜破產。” “秦鳶。” “在。” “北郊血库的人,送去玄门医馆。能救的救,救不了的,名单给我。” 秦鳶声音压下去:“是。” 叶长生这才看回战沧海:“听见了?你们留下的脏东西,我有人收。” 战沧海喘著血,低笑两声:“收不完。你以为天策是头?二十年前,天策连独自进江城叶家的资格都没有。” 叶长生指尖加力:“继续。” “令从京城来。”战沧海盯著他,血顺著下巴滴在棺木上,“京城有人递了红叶金帖,压住七省商路,压住古武盟,连军中几条线都被提前调开。魏宗恆要资產,我要血髓,银先生放火,血屠封路,周狂收帐。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的刽子手。” 魏宗恆抖了一下,急声道:“战老!” 叶长生抬手,又一片碎瓷飞出。 魏宗恆右臂折断,整个人缩在地上,声音卡在喉咙里。 “第二根。”叶长生淡淡道,“再插嘴,提前送你。” 战沧海看著魏宗恆的惨状,脸上的笑意少了些:“叶怀山当年太硬。他早就察觉了风声,把孩子送走,把最关键的东西藏了起来。我们翻遍叶家祠堂,挖开祖坟,烧了帐房,什么都没找到。” 叶长生问:“什么东西?” 战沧海喉结滚动:“镇墟牌。” 顾倾城那头传来纸页翻动声,她压著呼吸道:“叶先生,北郊血库实验记录里也有『镇墟』两个字。天策这些年抽叶家分支骨髓,目的標註是验血、养丹、开牌。” 叶长生眼底压下一层寒意:“玉牌是锁?” 战沧海抬眼看向他背后的帆布包:“你包里的旧玉牌,只认叶家嫡血。天墟宗要开崑崙旧墟,京城那几家要里面的长生药和古阵图。没有叶家血,红叶金帖背后那群人,拿到玉牌也没用。” 叶长生手指停了半息。 崑崙旧墟。 老头子下山前把帆布包塞给他时,只说里面破烂多,別丟。 其中那块旧玉牌,被老头子隨手扔在包底,还骂过一句:“叶家人麻烦,死了还给徒弟留坑。” 叶长生收回念头,棺钉往下压进半寸:“天墟宗少主在哪?” 战沧海脸上的肌肉抽动:“你去了也是死。京城不是省城。那里一张请帖,就能压垮十个天策。天墟宗在明面上只是隱世宗门,背后还有上三宗盯著墟门。你杀了我,只会让他们提前注意到你。” “那就让他们排队。”叶长生道,“我一个个见。” 战沧海盯著他,眼里终於多了惧色:“叶怀山当年也这样说。” “他没说错。” 叶长生掐住他的脖子,把人提离棺边,声音平静得发沉:“你们人多,所以他输了。今天人少,所以你先死。” 战沧海双脚离地,破碎的丹田再也提不起半点力气。他艰难开口:“京城……镇龙台后,有一座听雪楼。每月十五,天墟宗的人会去那里取血药。” 叶长生问:“少主名字。” 战沧海闭上嘴。 叶长生抬指点在他眉心。 战沧海全身一颤,眼珠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声。 魏宗恆在地上拖著断臂往后缩:“战老,不能说!红叶令会灭九族!” 顾倾城冷声道:“魏宗恆,你的九族帐户我已经冻结了。別急,一个都跑不了。” 魏宗恆脸上血色散尽:“顾倾城,你敢!” “我敢。”顾倾城语气带笑,“跟著叶先生,我胆子向来大。” 叶长生懒得理会他们,只看战沧海:“名字。” 战沧海嘴唇抖了几下,血从鼻腔涌出:“现在京城人不叫他少主……叫他镇龙台少君。” “姓名。” “姬……少卿。” 三个字吐出,战沧海整个人泄了力。 他却还撑著最后一口气,盯住叶长生:“叶家小子,你以为自己在討债,其实你身上的血,才是他们要等的钥匙。你不去京城,他们会来找你。红叶金帖一开,省城、江城、玄门、顾氏,都要被清掉。” 叶长生听完,鬆开五指。 战沧海跌回碎棺边,脖颈一歪,气息断了。 宴会厅里只剩雨声和魏宗恆的喘息。 叶长生俯身,从铜柱上拔下那枚凶兽扳指,看了两眼,隨手丟进帆布包。 顾倾城低声道:“叶先生,京城红叶纹,我会继续查。天策这边的帐,也快收完了。” “嗯。” 叶长生抬脚,踩过满地碎瓷和血跡,走向魏宗恆。 魏宗恆拖著断臂后退,声音发颤:“叶长生,我能交帐,我能把天策全部给你!我知道红叶金帖的来路,我还有用!” 叶长生停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行。” 魏宗恆刚松半口气,就听叶长生淡淡开口。 “那就从第三根骨头开始说。” 第120章 退婚是不可能退的 魏宗恆第三声惨叫,把墙边几个宾客嚇得跪回地上。 叶长生踩著他的膝弯,指尖压下一枚棺钉。 “第三根。” 魏宗恆脸贴著碎瓷,嗓子全哑了:“我说!红叶金帖不是我能碰的东西,当年有人送到天策总舵,再由七执令转到省城。我只拿到命令,带人收叶家產业。” 叶长生问:“总舵在哪?” “京城外,镇龙台西侧。”魏宗恆喘著气,“明面上是商盟会馆,內里才是真正的天策总舵。叶长生,我能带路,我还能交出省城全部暗帐,你留我一条命!” 叶长生低头看他:“第四根还没算。” 魏宗恆脸色一垮:“我刚才骂顾倾城,是我嘴贱,是我该死。叶先生,我给她磕头,我把天策在省城的冷链、药仓、银行关係,全给顾氏!” “给?” 叶长生抬脚一压。 魏宗恆肩骨响了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抖:“不是给,是赔!赔给顾氏!赔给您!” 电梯方向传来密集脚步声。 秦鳶先一步现身,身后玄门暗卫封住两侧通道。再往后,顾倾城带著顾氏法务、审计、收购组进来。几十台平板同时亮著,律师箱、封条、资產清单,一路铺到宴会厅门口。 顾倾城刚跨过变形的铜门,脚步停住。 宴会厅塌了半边。黑棺碎开,战沧海跪死在棺边,魏宗恆被钉在碎瓷里,满场省城名流低头髮抖。 叶长生站在残桌前,旧道袍还乾净,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背后的破帆布包沾了点雨水。 顾倾城红唇轻轻抿住。 她见过叶长生给顾氏注资百亿,也见过他一拳碎掉抱丹大宗师。可这一刻,她心里那点算计被压了下去,只剩烧起来的狂热。 省城那座压在她头顶多年的天策大山,被他一脚踏平了。 她向前两步,低声道:“叶先生,顾倾城来收帐。”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来得挺快。” “怕您嫌我慢。”顾倾城转身,声音乾脆,“法务组,锁魏宗恆所有签章。审计组,接管天策总帐库。收购组,通知银行、港口、药材行,黑令废除。从现在开始,省城商路由顾氏託管。” 一名港口负责人脸色发白:“顾总,天策的印还在魏会长手上,我们贸然换令,京城那边追责怎么办?” 顾倾城看向他:“你怕京城,不怕这里?” 那人喉咙一紧,眼神飘向叶长生。 叶长生隨手拿起桌上一枚断杯,放在指间转了转:“谁不服,可以先讲。” 没人开口。 港口负责人膝盖弯下去:“我服。今晚起,顾氏的货优先过港。” 银行董事也跪著挪过来:“顾总,我已经撤掉顾氏冻结令。天策帐户,我配合审计。” “別急著表忠心。”顾倾城把一份文件丟到他面前,“签。承认参与恶意封锁,赔偿顾氏损失,附带你们私下替天策走帐的记录。” 银行董事脸皮一抽:“这……签了我会被董事会赶下台。” 顾倾城笑了:“不签,你走不出这层楼。” 叶长生抬眼:“她说得客气了。” 银行董事手一哆嗦,立刻抓笔:“签,我签!” 魏宗恆趴在地上,眼里满是不甘:“顾倾城,你就算接了省城,也只是捡叶长生打下来的东西。天策总盟不会认你。” 顾倾城蹲在他面前,指尖点了点交割书:“魏会长,你现在还有资格替总盟说话?” 魏宗恆咬牙不吭声。 叶长生问:“要我帮你?” 顾倾城立刻抬手:“不用劳烦您。” 她把笔塞进魏宗恆手里,声音压低:“签了,你还能留口气交代红叶金帖。不签,我让审计组把魏家九族帐户一笔一笔翻出来,再请叶先生逐个讲道理。” 魏宗恆抖著手签下名字。 顾倾城拿过文件,递给身后的律师:“同步公证,发给所有商会成员。告诉他们,天策省城会长魏宗恆亲自移交资產。谁再执行旧黑令,就是跟顾氏作对。” 律师低头:“明白。” 秦鳶走到叶长生身侧:“令主,地下暗道的死士已经押走,血库证物也送回玄门医馆。天策外围残部请求投降。” 叶长生道:“问顾倾城。” 秦鳶怔了一下,隨即看向顾倾城。 顾倾城眼神更亮,立刻接话:“愿意交帐的留下,不愿意的清出去。天策旧人不准碰財务、仓储和药材。所有岗位重审,今晚全部换印。” 秦鳶点头:“顾总动作很快。” 顾倾城看著叶长生:“跟著叶先生,慢了会被嫌弃。” 叶长生揉了揉眉心:“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您说过,刀太脆,容易断。” “现在呢?” 顾倾城扬起交割书:“现在这把刀,刚接了省城。” 墙边那些名流听见这句,纷纷低头。 他们都明白,今晚之后,省城再没有魏宗恆的席位。天策留下的银行、港口、冷链、药仓,会被顾氏一口吞下。顾倾城从被封杀的猎物,转身成了省城新主。 她走到叶长生面前,忽然把那份曾经被她撕过的退婚书残页拿了出来。 叶长生眼皮一跳:“你拿这个干什么?” 顾倾城把残页当著所有人收进贴身文件夹:“留证。” “留什么证?” “证明我没有退婚成功。” 叶长生沉默片刻:“天策也清了,顾氏也救了,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把第三份婚书处理了?” 顾倾城抬头,红唇带笑:“处理好了。” 叶长生心头生出不妙:“怎么处理的?” “归档,封存,加三重保险。顾氏最高级別机密,除了我,谁也碰不了。” 秦鳶偏过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叶长生看著顾倾城:“我是来退婚的。” 顾倾城认真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拒绝。” “你们城里人都这样?” “叶先生,您今晚把天策踩平,把省城送到我手上,又当眾说顾氏您罩了。”顾倾城往前半步,声音压低,却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时候退婚,省城谁信?” 叶长生张了张嘴。 顾倾城继续道:“您还有六份婚书,我不拦。但第三份,已经生效。” 叶长生仰头看著破开的天花板,长长嘆了口气。 “老头子害我。” 顾倾城眼底笑意压不住:“那我改天给崑崙祖师上香。” “別。”叶长生摆手,“他受不起你这个香火。” 这时,周嵐快步跑进来,脸色发紧:“顾总,叶先生,天策总盟的加密线亮了,通讯源不在省城。” 大厅正中的残破屏幕闪了两下。 黑屏中,一个赤色“策”字缓缓浮出。 顾倾城收起笑,退到叶长生身侧。 叶长生拎起帆布包,淡淡道:“接。” 第121章 全盟必杀令 残屏里的赤色“策”字亮起时,宴会厅里所有平板都停了一下。 顾倾城刚盖下接收章,笔尖悬在第二份文件上。跪在地上的港口负责人抬头看了一眼,手指开始发抖。 魏宗恆却挣扎著笑出声:“总盟线……叶长生,你完了!省城分会丟不了,顾氏吞不下!” 叶长生踩住他被棺钉钉穿的脚背,淡淡道:“声音小点,吵。” 魏宗恆疼得脸贴地,仍冲屏幕喊:“盟主救我!战老被杀,省城总帐库被顾氏抢了,叶家余孽就在这里!” 赤字散开。 屏幕那头,京城镇龙台西侧的总舵议事厅显出轮廓。长案尽头,一个穿玄色唐装的男人坐在高位,手边放著一只白玉盏。两侧站著四名执令官,没人抬头。 男人抬眼:“魏宗恆。” 魏宗恆声音抖了:“属下在。” “我让你守省城,守到被人钉在地上?” 魏宗恆嘴唇发白:“盟主,是叶长生,他藏了实力。战老也……” 屏幕另一侧,有人递上一块平板。男人看完,拇指在玉盏边沿压了压。盏中参色酒液晃动,映出他阴沉的眼。 顾倾城收起文件,向前半步:“天策省城分会已由魏宗恆签署移交。总盟若有异议,明日可以派律师来顾氏。” 一名执令官厉声道:“放肆!顾氏非法侵占天策资產,所有签章作废。你现在放下帐册,跪到屏幕前认罪,或许还能留顾家几条旁支。” 顾倾城笑了:“你说作废就作废?魏宗恆的私章、会长印、银行授权都在我手里。” 执令官冷声道:“总盟有权冻结分会印信。” 顾倾城转头看叶长生:“叶先生,他们要赖帐。” 叶长生看著屏幕:“让他们赖。赖一笔,我收一条命。” 屏幕那头的男人终於看向叶长生。 “你就是叶怀山留下的那个孩子。” 叶长生拎著帆布包,语气平淡:“你就是天策盟主?” “裴玄策。”男人说出自己的名字,厅內几名省城名流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银行董事嗓子发乾:“裴盟主亲自接线了……” 顾倾城脸上笑意淡了些。她可以压魏宗恆,却压不住京城总盟。天策真正的根,在那座镇龙台旁边。 裴玄策看了一眼战沧海跪死的尸体,又看向叶长生的帆布包:“镇墟牌,在你身上。” 叶长生道:“想要?” 裴玄策道:“交出来,顾氏今晚拿走的东西,我可以让她吐一半。你跟我去京城,我给你留叶家牌位。” 顾倾城脸色一沉:“裴盟主,这条件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跟你说话了吗?”裴玄策眼皮都没抬。 一名执令官抬手,屏幕边缘立刻弹出一串名单。顾氏、玄门、省城林家、江城苏氏,全在上面。 “总盟主,名单核验完毕。凡参与封路、接收、作证者,共一百七十三人。” 裴玄策端起玉盏:“听见了?我一句令下,这些人全会进赤册。银行断帐,港口停船,药材行封仓,玄门分部也会被逐条清算。” 秦鳶握紧短刀:“令主,我切掉通讯。” “不用。”叶长生道,“让他把话说完。” 裴玄策盯著他,声音压低:“你废周狂,断了我叶氏旧帐的鉤子。你杀战沧海,毁了我二十年养出的丹炉。你拿魏宗恆,省城每年送进总舵的四成银根断在今晚。” 他指尖收紧。 白玉盏啪的一声碎在长案上,参色酒液顺著案角滴下。 四名执令官同时低头:“盟主息怒。” 裴玄策掌心被碎玉划开,血落在桌面。他没看伤口,只看著屏幕里的叶长生。 “二十年前,叶家该断乾净。魏宗恆废物,漏了你。战沧海废物,养著丹还挡不住你一拳。” 魏宗恆趴在地上,脸上血色退尽:“盟主,属下还有用,属下可以带路,可以配合总盟夺回省城……” 裴玄策目光落到他身上:“你还有脸求?” 魏宗恆僵住。 “省城分会丟了,北郊血库毁了,红叶线索被顾氏拿到。”裴玄策缓缓道,“你的九族帐户,顾倾城想查就让她查。查完,交给总盟执法堂。” 魏宗恆大喊:“盟主!” 顾倾城挑眉:“裴盟主倒会借刀。” 叶长生低头看魏宗恆:“听见了?你主子也嫌你吵。” 魏宗恆嘴唇抖著,再不敢出声。 裴玄策抬手:“取赤册。” 一名执令官捧来黑匣。匣盖打开,里面放著一卷赤金令册和一支乌色签笔。屏幕这头,几名刚签过顾氏文件的负责人脸色全变了。 港口负责人结巴道:“顾总,这……这是全盟令。赤册一开,天策七省分舵都会动。” 顾倾城扫了他一眼:“你现在后悔?” “我……” 叶长生把一枚碎杯放在指间捻碎:“后悔就站到魏宗恆那边。” 港口负责人当场低头:“我跟顾氏。” 裴玄策听见这句,笑了一声:“好。省城这些墙头草,也该换一批。” 他拿起签笔,在赤金令册上写下第一行字。 执令官念道:“全盟必杀令,甲等。叶长生,叶氏余孽,毁天策省城分会,杀供奉战沧海,夺总盟血库证物,列首名。” 裴玄策继续落笔。 “顾倾城,顾氏集团掌权人,侵占天策资產,协助叶氏余孽,列同罪。” 顾倾城红唇抿住,手却没从文件上挪开。 秦鳶冷声道:“玄门不惧天策。” 裴玄策连看都没看她:“玄门秦鳶,封总盟通道,阻执法堂办事,列同罪。江城苏氏、林家,若继续护叶长生,一併清帐。” 顾倾城低声道:“叶先生,他要把您身边的人都拖进来。” 叶长生道:“他不写,我还懒得找。” 裴玄策笔尖一停。 叶长生看著屏幕:“写清楚点。省得我到京城时,你们说自己没参与。” 屏幕两侧的执令官脸色一变。 “狂妄!” “叶长生,你可知全盟必杀令代表什么?” “七省天策,三十六堂,商路、武堂、暗堂全开。你以为踩平一个省城分会,就能碰总舵?” 叶长生掏了掏耳朵:“废话比魏宗恆还多。” 裴玄策抬手,执令官立刻闭嘴。 他在令册末尾按下血印。 赤金令册亮起暗红纹路,屏幕里同时弹出一个个分舵名。南陵、西蜀、东海、北原,所有名字后方都出现“待领令”三个字。 裴玄策缓缓起身:“叶长生,三日。” 叶长生抬眼:“怎么?” “三日內,你身边所有能用的人都会断乾净。顾氏的帐,我要。玄门的路,我封。镇墟牌和你的血,我亲自取。” 顾倾城刚要开口,叶长生抬手拦住。 他看著屏幕,语气仍旧懒散:“三日太久。” 裴玄策眼神沉下。 叶长生道:“你洗乾净脖子,我去京城的时候顺路砍。” 通讯里没人再说话。 裴玄策把赤册合上,丟给执令官。 “传令。” 执令官双手接住,声音发紧:“全盟,领必杀令!” 下一刻,屏幕上所有分舵名同时变红。 最中央,四个赤字压满残屏。 全盟必杀。 第122章 清算开席 赤字从残屏上压下来后,顶层静了半息。 下一刻,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残桌上一放,声音不高:“封顶层。” 秦鳶按住耳麦:“玄门一组控电梯,二组守地下车库,三组盯住天策財务室。没有令主点头,谁也不准出楼。” 叶长生又看向顾倾城:“证据別断。” 顾倾城立刻转身:“周嵐,天策总帐库继续拷贝。法务组,魏宗恆刚签的交割书三份备份,发到顾氏云端和海外公证处。审计组,把所有参会人编號。” 魏宗恆趴在地上,脸色发灰:“你们守不住的。全盟令一出,省城没人敢帮你们。” “我也没打算让他们帮。”叶长生低头看他,“你活著就行,別死太快。” 周嵐忽然抬头:“顾总,外网被切了。省城新闻后台统一收到口径,天策总部內部火警,无伤亡,禁止传播。” 顾倾城脸上的笑淡了:“谁发的?” “新闻协会,省商会,巡署信息处三方联名。”周嵐手指飞快敲著平板,“还有,顾氏帐户被二次风控,港口扣了我们刚接手的两批药材,冷链也收到临时停运通知。” 墙边刚签了顾氏文件的港口负责人手一抖,纸张掉在地上。 “顾总,我,我真不知道总盟动作这么快。” 顾倾城没看他,只盯著总帐库弹出的新流水。 她声音压低:“叶先生,京城总舵刚走出三笔钱。二十亿进巡署公益基金,三十亿进省商会仲裁帐户,十亿拆进新闻协会和几家媒体壳公司。经手人罗青,裴玄策的贴身帐房。” 叶长生抬眼:“钱走得挺快。” 顾倾城道:“他们要买断现场。” 话刚落,电梯方向传来整齐脚步声。 秦鳶侧身拦住通道,短刀未出鞘:“顶层封控,退后。” 为首的中年男人穿巡署制服,肩章压得人眼皮发紧。他身后跟著十几名巡署人员,胸前记录仪全部亮著。 男人取出证件:“省巡署常务副署长,严正松。接到举报,顾氏集团非法闯入天策总部,武装挟持商会成员,致多人伤亡。现场由巡署接管,所有电子设备、帐册、凶器,立即上交。” 秦鳶冷声道:“玄门正在查天策血库案,你无权带走证物。” 严正松看了她一眼:“玄门分部没有执法权。你再拦,就是妨碍公务。” 顾倾城拿起平板,走到他面前:“严副署长,你来得够巧。罗青的钱刚进巡署基金,你的人就到了。” 严正松脸色不动:“未经核验的电子材料,不能作为证据。顾总,你现在交出来,还能爭取从轻。” “从轻?”顾倾城笑了,“天策地下血库,叶氏资產旧帐,战沧海亲口承认的灭门案,你要一起封?” “我只看程序。”严正松抬手,“封存现场。” 几名巡署人员上前,刚碰到第一只律师箱,叶长生屈指敲了敲残桌。 篤。 声音不重,伸手那人却僵在原地,手指离箱扣只剩半寸,再也压不下去。 严正松眼神一沉:“叶长生,你要袭署?” 叶长生看著他:“我在等你把第二句话说完。” “你敢动巡署,天策案就会变成你持械行凶。”严正松盯著他,“北郊血库证物会被认定来源不明,顾氏接收天策资產的文件全部作废,玄门封路也会被追责。” 秦鳶握刀的指节收紧。 顾倾城低声提醒:“叶先生,他带著记录仪来的。不能让他们把现场定成袭署。不然裴玄策会借规则把所有证据打回去。” 残屏里,裴玄策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倾城还有点脑子。” 屏幕分成两格。裴玄策坐在京城总舵长案后,手边站著一名瘦高男人,正低头收起转帐终端。 裴玄策淡淡道:“叶长生,省城这张网,你撕不开。巡署、商会、银行、媒体,都在规矩里。你打得贏战沧海,打得完这些人吗?” 严正松没有回头,却默认了这句话。 电梯旁又传来拐杖点地声。 一名白髮老者被人扶进来,胸前別著省商会金章。墙边那些富商见到他,纷纷低头。 “许老。” “许会长。” 顾倾城眼神冷了些:“省商会仲裁会主席,许百川。” 许百川看著满地碎瓷和血,皱眉道:“顾丫头,闹够了。商界的事,交给商会仲裁。你把天策帐册和印信交出来,顾氏还有回头路。” 顾倾城把平板翻给他看:“许老,三十亿刚到仲裁帐户,你转身就来劝我交帐?” 许百川脸色一沉:“污衊老夫,你担得起?” “担不起也担了。”顾倾城把平板递给周嵐,“编號,许百川,三十亿,封口费。” 周嵐立刻记录:“已编號。” 许百川抬起拐杖指著她:“顾倾城,省商会现在暂停顾氏会员资格。各银行、港口、药材行,不得接受顾氏临时指令。谁跟顾氏站一起,商会全行业拉黑。” 刚才投向顾氏的几名负责人脸色全变。 银行董事跪在地上,声音发抖:“顾总,我家里还有人,我不能被全行业拉黑……” 港口负责人也咬牙开口:“严署长,我愿意作证,刚才签字是被逼的。” 顾倾城看向他:“你想清楚。” 那人避开她的目光:“我只想活。” 魏宗恆听见这话,重新笑出声:“看见了吗?省城黑白两道,都吃天策的饭。叶长生,你把我钉在地上也没用,没人敢认你的帐。” 叶长生低头看著他:“省城黑白两道,原来是一张帐单。” 裴玄策在屏幕里开口:“交出镇墟牌,交出帐册,我让巡署撤一半人。顾氏最多破產,顾倾城能活。” 顾倾城抬头:“裴玄策,你拿我的命谈价?” “你的命不值价。”裴玄策道,“值价的是叶长生手里的牌。” 严正松向前一步:“叶长生,最后一次警告。交设备,交帐册,双手抱头,接受调查。” 秦鳶低声道:“令主,只要您开口,我带人压住巡署。” 顾倾城立刻道:“不能压。压了,证据链就断。” 叶长生抬手理了理袖口,忽然问:“天策今晚宴会,原本连著省商会闭门埠?” 顾倾城怔了下:“连著。魏宗恆要当眾宣布封杀顾氏,七省商会代表都在埠后面。刚才外网断了,內网还在。” 叶长生看向魏宗恆:“会长印能开?” 魏宗恆脸色一僵,闭嘴不说。 叶长生弯腰,捡起一枚棺钉,在他耳边轻轻一放:“我问权限,不问意见。” 魏宗恆喉咙滚动:“省城会长印,加总盟赤令授权,能开临时听证。” 顾倾城立刻举起文件:“省城会长印已经移交顾氏。赤令刚才全盟下发,埠还未关闭。” 裴玄策脸色终於变了:“关掉內网。” 周嵐抬头:“来不及了,顾总,我能接。” 严正松厉声道:“谁敢擅开商会埠,我现在抓谁!” 叶长生拿起桌上的帐册,走到严正松面前,把他的胸前记录仪转向主桌。 “你不是要接管现场?” 严正松牙关收紧:“你想干什么?” “第一镜头给你。”叶长生淡淡道,“裴玄策花六十亿买你们封口。现在我让七省商会看著,你们怎么封。” 顾倾城眼底亮起,立刻下令:“周嵐,开临时听证。標题写,天策省城分会资產与血库案现场清算。” 许百川脸色大变:“顾倾城,你敢!” 顾倾城红唇轻启:“许老,三十亿都敢收,我有什么不敢?” 残屏重新亮起,一个个闭门埠接入,南陵、西蜀、东海、北原的商会席位依次浮出。 裴玄策的声音压了下来:“叶长生,关掉。” 叶长生把沾血帐册压在主桌中央,抬眼看向亮起的数百个埠。 “开席。” “谁收了天策的钱,自己站出来。三息后,我点名。” 第123章 陈老狗出关 “三十分钟。” 秦鳶的耳麦里传来洛红缨的声音,乾脆得没有多余字眼。 “军部外勤已经接入省城巡署总埠。三十分钟內,谁敢切现场画面,我撤谁的章。” 秦鳶抬头,声音压低:“令主,洛將军给了三十分钟。” 叶长生把沾血帐册往桌上一推:“够了。” 严正松脸色铁青:“军部也要插手商盟案?” 通讯那头,洛红缨冷声道:“严副署长,我只问一句,北郊血库算不算命案?天策死士携带黑曼陀药剂算不算危险管制?你要是答不上来,我替你答。” 严正鬆喉咙动了动,没敢接话。 顾倾城看向叶长生,眼底那点紧绷终於鬆了半分:“叶先生,外网恢復了。七省商会埠也全接上了。” 叶长生扫过屏幕上亮起的一张张脸:“那就继续。” 许百川拄著拐杖,脸上肉抖了一下:“叶长生,你別太过分。省商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没掀桌。”叶长生抬手指了指长桌,“我接管这张桌。” 他语气不重,七省埠后那些人却都安静了。 顾倾城站在他身侧,手里捏著平板,红唇抿了一下。 她刚才还想著程序,想著证据链,想著別让裴玄策抓到把柄。可看著严正松和许百川一个接一个进来,她忽然明白,规矩从来就没站在顾氏这边。 她把平板递给周嵐:“公开流水。罗青转出的六十亿,按收款帐户排序。谁收了钱,谁自己解释。” 许百川怒道:“顾倾城!” 顾倾城没看他:“许老,您先排第三。別急。” 屏幕里,南陵商会席位有人开口:“顾总,省城这边的事,七省未必方便参与。” 叶长生抬眼:“不方便就下线。” 那人脸色一僵。 叶长生又道:“下线的,我按收钱算。” 埠后所有人都坐直了。 周嵐手指飞快敲下去,一条条转帐记录被投到残屏上。省商会、巡署基金、新闻协会、几家壳公司,名字和金额排得清清楚楚。 严正松身后几名巡署人员互相看了一眼,胸前记录仪还亮著,没人敢动。 魏宗恆趴在地上,嘴里发出低笑:“你们以为公开就有用?裴盟主不会让这事停在省城。” 叶长生低头看他:“你主子都不要你了,还替他操心?” 魏宗恆闭上嘴,眼里却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同一时间,京城镇龙台西侧。 天策总舵议事厅里,赤金令册还摊在长案上。 裴玄策看著省城传回的画面,掌心碎玉割开的伤口还在渗血。 四名执令官跪在下方,没人敢抬头。 瘦高帐房罗青站在案侧,低声道:“盟主,省城听证已经被军部外勤托住。洛红缨接入巡署埠,三十分钟內不好再断。” 裴玄策拿起帕子擦手:“严正松废了,许百川也废了。” 罗青道:“要不要让七省分舵直接动?” “叶长生就在镜头前。”裴玄策抬眼,“现在动,七省商会都看著天策灭口?” 罗青立刻低头:“属下失言。” 裴玄策把染血帕子丟进铜盆:“省城分会丟了,外面的场面先让他贏。里面的局,不能再输。” 一名执令官小心开口:“盟主指的是鸿门宴?” 裴玄策没有回答,只问:“陈供奉还在闭关?” 罗青脸色变了变:“陈老……陈供奉闭死关已有七年。省城那边一直传他坐化,实际还在镇龙台后山。只是他脾气怪,连总舵令都未必请得动。” 裴玄策冷声道:“不是请,是送药。” 罗青抬头:“您要动那株玄门灵药?” 议事厅里几名执令官同时吸了口气。 天策总舵藏药无数,可真正能让抱丹之上的老怪物动心的,只有一株。 裴玄策道:“把九叶龙髓芝取出来。” 罗青喉结滚动:“盟主,那是红叶金帖那边点名要留的东西。若交给陈供奉……” “叶长生活著,镇墟牌开不了,红叶金帖要再多药也没用。”裴玄策盯著省城画面里的旧道袍身影,“战沧海死得太快,说明普通抱丹挡不住他。鸿门宴上,必须有人能坐镇。” 执令官低声道:“陈供奉当年在省城做过天策镇门供奉,一只手压过三名化境巔峰。若他出山,叶长生未必能走出宴席。” 裴玄策指尖敲了敲桌面:“不是未必。” 他站起身:“我要他走不进下一扇门。” 罗青不敢再劝,躬身退下。 半刻钟后,镇龙台后山石门前,八名黑衣武者抬著一只寒玉药匣停下。 山道两旁没有灯,只有石门缝里透出暗红热气。 罗青上前,双手托起总盟令牌:“天策帐房罗青,奉盟主令,求见陈供奉。” 石门里没有声音。 一名武者低声道:“罗先生,陈供奉闭关前说过,十年內谁扰他,谁死。” 罗青额头渗汗:“开匣。” 寒玉匣盖揭开,九片赤金色叶瓣舒展开,药香顺著山风灌进石门。 下一息,石门內传来一阵锁链拖地声。 “九叶龙髓芝?” 声音又哑又沉,带著多年没开口的涩意。 罗青立刻跪下:“陈供奉,盟主奉上灵药,请您出关,助天策镇一场宴。” 石门后的人笑了两声:“裴玄策那小子,当年见我都得端茶。现在当了盟主,倒学会拿药使唤老夫了?” 罗青头埋得更低:“盟主说,此药只作见面礼。事成之后,镇墟牌开出的第一份古阵图,也由供奉先看。” 石门里安静了片刻。 隨后,厚重石门向两侧挪开。 热气扑出,八名武者被逼得连退三步。 一个乾瘦老人坐在石室中央,头髮乱得披到肩上,脸上沟壑纵横,眼睛却亮得嚇人。他身边堆著几根断裂铁链,膝前摆著半只兽骨酒壶。 罗青不敢直视:“陈供奉。” 老人抬手一抓,寒玉匣隔空飞入掌心。 他捻下一片叶瓣塞进嘴里,咀嚼两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嘆息。 “七年了,天策终於捨得拿点像样东西孝敬老夫。” 罗青道:“省城供奉战沧海已死。” 老人嚼药的动作停了停。 “战沧海?” “被叶家余孽叶长生一拳碎丹。” 石室里的热气突然压低。 老人把剩下的叶瓣连同药茎一起吞下,慢慢站了起来。 他个子不高,背有些佝僂,可起身那一刻,山道外八名武者膝盖同时发软。 “叶家余孽?” “是。二十二年前漏掉的叶怀山之子。” 老人咧嘴,露出发黄牙齿:“有点意思。当年老夫闭关前就说过,魏宗恆那群人办事不乾净。斩草不除根,早晚被草扎脚。” 罗青试探道:“供奉愿出山?” 老人抬脚走出石门,赤著脚踩在碎石上。 “药吃了,局当然要看。” 罗青鬆了口气:“盟主已在总舵设宴,只等叶长生入京。” 老人摆摆手:“鸿门宴这种东西,嚇嚇商人还行。杀人,靠的是手。” 他抬起右手,指骨发出脆响。 “告诉裴玄策,把宴席摆大点。省城那群嚇破胆的,七省那些墙头草,全叫上。” 罗青低声道:“供奉的意思是……” 老人转头看他:“叶家小子不是爱当眾清算吗?老夫就当著所有人的面,拆他的骨,抽他的血,看看崑崙教出来的下山弟子,能不能扛住老夫三掌。” 罗青立刻躬身:“属下这就回稟盟主。” 老人却忽然停下,鼻翼动了动:“省城那边,有叶家血的味道,也有崑崙那群牛鼻子的旧味。” 他眯起眼,笑声压在喉咙里:“更好了。老夫闭关七年,正缺一场热闹。” 镇龙台总舵內,裴玄策收到罗青回讯时,省城听证画面还亮著。 屏幕里,叶长生正把第二本帐册翻开。 裴玄策看著那张淡然的脸,抬手按下內线。 “传帖。” 执令官低头:“盟主,传给谁?” 裴玄策一字一句道:“七省商会,玄门分部,顾氏集团,还有叶长生。” 他停了停,眼神沉下。 “就说天策总盟三日后设宴,清省城旧帐。” 执令官刚要领命,后山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钟响。 裴玄策转头。 罗青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带著压不住的颤意。 “盟主,陈供奉出关了。” 第124章 顾倾城夜递暗帐 “叶长生,你凭什么审七省商会?” 许百川这一嗓子,压过了残屏里的电流声。 他拄著拐杖站在宴会厅中间,白髮抖动,胸前金章还掛著,身后是巡署的人,屏幕另一头是七省商会埠。 “你一个叶家余孽,闯天策总部,打伤商会成员,扣押省城会长,现在还想当眾点名?省城有省城的规矩,七省有七省的章程!” 严正松也沉著脸开口:“叶长生,巡署已经到场。你现在停手,还能解释。再闹下去,今晚所有人都会成为证人。” 屏幕里,南陵商会代表冷声道:“顾总,你要想清楚。顾氏刚吞天策盘子,根还没扎稳,就跟七省商会翻脸,明天银行会先断你。” 西蜀那边有人敲了敲桌面:“年轻人有本事,也得懂场合。天策的帐,可以交给总盟处理。” “总盟处理?”顾倾城站在叶长生身侧,红唇轻启,“让裴玄策处理裴玄策?” 那人脸色一沉:“顾倾城,你別忘了,顾氏以前也要靠商会吃饭。” “以前是以前。” 顾倾城把平板递给周嵐,眼神从许百川、严正松脸上扫过:“今晚之后,谁吃谁的饭,还不一定。” 许百川怒道:“放肆!顾家老爷子在世,也不敢这样跟老夫说话!” 叶长生终於抬头:“你让他起来说?” 许百川喉咙一堵。 满场安静了一瞬。 叶长生坐在塌掉半截的主桌边,旧道袍袖口还扣得整齐,帆布包放在手边,指尖压著一本沾血帐册。 他没有拔高声音。 “你们说规矩。” 他看向严正松:“北郊血库下面关著活人,你的规矩在哪?” 严正松嘴角绷紧,没有接话。 叶长生又看向许百川:“天策拿三十亿进仲裁帐户,你的规矩在哪?” 许百川拐杖在地上一顿:“那是正常商会保证金!” “魏宗恆拿黑令封顾氏,银行、港口、药材行一起断她活路,你们的规矩在哪?” 屏幕里几名代表避开视线。 叶长生翻开帐册,语气淡下去:“叶家三十七口被灭门,叶氏资產分到你们名下,你们的规矩在哪?” 这一次,没人再敢抢话。 顾倾城看著七省埠上的一张张脸,手指在平板边缘收紧。 她早就知道天策的根扎得深。 可当流水、印章、旧帐和这些人的反应摆在一起,她才看清,省城不是被天策压著。 省城这张桌子,很多人本来就在桌边分肉。 许百川脸上掛不住,厉声道:“满口血债旧帐,你有证据就交给巡署,不该由你私设公堂!” “巡署?”叶长生看向严正松。 严正松冷著脸:“我只认合法程序。” “行。”叶长生点头,“那你解释一下,罗青的钱为什么先进巡署基金,再由基金转到你妻弟的壳公司。” 严正松瞳孔缩了一下:“你胡说!” 顾倾城立刻接过话:“周嵐,放出来。” 残屏一闪。 三笔资金路径被拉到主画面上。 收款公司法人、严正松妻弟照片、两年前巡署採购合同,全部排在一起。 七省埠后,有人倒吸气。 严正松脸色变了:“顾倾城,你非法调取私人帐户!” 顾倾城笑了笑:“严副署长,我的人查了你三天。你真以为顾氏被封杀时,我只会坐在办公室哭?” 叶长生看她一眼:“三天?” 顾倾城低声道:“从魏宗恆第一次动顾氏帐户开始,我就让情报组盯著省城所有异常资金了。刚才罗青一转钱,他们正好接上。” 叶长生轻轻敲了敲桌面:“有长进。” 顾倾城眼底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住:“还有。” 她把另一份资料投上屏幕。 “许百川,省商会仲裁主席。三十亿保证金只是明面上的。真正的好处在他孙子的海外信託,七年前开始接天策的钱,总额八十七亿。” 许百川手里的拐杖啪地掉在地上。 “你污衊!” 顾倾城没理他:“南陵席位,去年吞了叶氏旧仓储。西蜀席位,替天策转过黑曼陀原料。东海席位,帮红叶线走过三批人。” 屏幕上,一个个名字亮起。 刚才还跟著施压的埠,接连安静。 有人切断摄像头。 周嵐立刻道:“顾总,南陵三號埠下线。” 叶长生抬眼:“记收钱。” 南陵那边立刻又亮了回来,代表脸色发青:“叶先生,我刚才是线路故障。” 叶长生问:“我让你解释了吗?” 那人闭嘴。 严正松额头渗汗,忽然抬手:“关掉记录仪,封存现场!” 几名巡署人员刚要动,秦鳶短刀出鞘半寸。 许百川也反应过来,冲屏幕喊道:“各省席位,不要被他嚇住!叶长生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天策总盟令已经下了,他护不住顾氏,也护不住你们!” 话音刚落,宴会厅角落里,一名穿黑色制服的巡署隨员突然窜出。 他手里多出一支袖弩,箭头泛著暗绿,直奔顾倾城咽喉。 “顾总!” 周嵐惊叫。 顾倾城刚侧身,叶长生已经抬起手。 他只是把桌上的茶杯往外一推。 茶杯在半空碎开。 碎瓷掠过那名隨员手腕,袖弩脱手,毒箭擦著顾倾城耳侧钉进墙里。 下一刻,叶长生屈指一压。 那名隨员双膝同时炸响,整个人跪在地上,额头砸进碎瓷里。 动作结束得太快。 巡署的人没来得及拔枪,商会埠上的人也没来得及喊。 顾倾城站在原地,耳边一缕捲髮被毒箭削断。她脸色白了半分,却没有退。 叶长生看向严正松:“巡署的人?” 严正松嘴唇动了动:“我不认识他。” 秦鳶已经上前搜身,从那人领口撕下一块黑色药囊。 “令主,黑曼陀药粉。” 叶长生起身。 严正松下意识后退。 叶长生没有看他,只看向屏幕:“刚才谁说天策总盟会处理?” 没人回答。 叶长生走到主位,拉过魏宗恆原本的会长椅,坐下。 他把帐册往桌上一放。 “继续。” 两个字落下,许百川腿一软,扶著旁边的人才站稳。 七省埠里,刚才所有高声质问的人,全都低了头。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走到叶长生身边,把一只黑色文件袋放在桌上。 “叶先生,省城风声不对。” 她声音压低,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罗青的钱只是明线。我的情报网刚截到一批请帖,天策总盟三日后设宴,名单已经发往七省。还有一条暗线,镇龙台后山有人出关,级別比战沧海高。” 叶长生翻开文件袋。 里面是资金流、人员名单、请帖拓印,还有一张模糊的后山石门照片。 顾倾城看著他:“我连夜过来,就是想告诉您。裴玄策这次不只是要压顾氏,他要把今晚所有站到您身边的人,一起摆上桌。” 叶长生指尖停在那张照片上。 “名字。” 顾倾城摇头:“还没查全,只知道天策旧人叫他陈老狗。七年前闭死关,今晚刚出。” 秦鳶脸色微变:“陈老狗?” 叶长生抬眼:“你认识?” 秦鳶沉声道:“听过。上一任天策镇门供奉,脾气怪,出手狠。战沧海在他面前,只能算后辈。” 顾倾城把文件袋又往前推了半寸,红唇抿紧:“叶先生,您可以不怕。可他们会先动顾氏、玄门、苏氏、林家。我的人听到一句话。” “说。” “请帖不收,按同罪杀。” 叶长生安静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他把请帖拓印抽出来,隨手压在帐册最上方。 “那就收。” 顾倾城抬眸:“您要去?” 叶长生看向残屏里那些低头不语的七省席位。 “他们不是想摆宴吗?”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传进每一个埠。 “三日后,我去京城赴宴。” “现在,清算继续。” 第125章 暗夜红缨 “你不能继续点名。” 严正松扣住胸前记录仪,声音已经哑了,手背青筋鼓起,眼神却还在往七省埠上飘。 许百川扶著拐杖,胸前金章歪了半寸,脸上的肉绷得发僵:“叶长生,顾倾城,今日这场听证不作数。省商会有七省联席章,老夫还没盖印,谁也不能定案。” 顾倾城冷笑:“许老,都这个时候了,还想拿章压人?” “章就是规矩。”许百川咬牙抬手,“把东西拿上来。” 两名商会秘书抱著透明展柜走进来。展柜里垫著红绸,红绸上放著一枚裂口金章,还有一卷旧契。金章边缘磨得发亮,旧契封口处压著七道不同顏色的火漆。 七省埠后,一群刚才低头的人,眼神又动了。 南陵代表压著嗓子问:“许老,那是七省联席章?” 许百川缓过一口气,声音重新抬高:“不错。此章一落,今晚所有资金往来都可转入商会保证金名下。顾氏非法接收天策资產,叶长生胁迫商会成员签字,这两条,也会一併写进仲裁书。” 严正松立刻接话:“巡署可以按仲裁书重新封存现场。” 魏宗恆趴在地上,满脸血污,却笑出了声:“叶长生,听见了吗?你打得再狠,帐还是要走规矩。” 顾倾城脸色冷下来:“许百川,你这是替天策洗帐。” “老夫是在保七省商路。”许百川盯著屏幕,“诸位,谁愿意作证刚才签字受胁,商会会替你们担保。天策旧盘子重新分,顾氏吃不下的货源、仓储、港口份额,七省按资歷重排。” 这句话落下,埠里有人立刻开口。 “南陵愿意配合仲裁。” “西蜀可提供证词。” “东海要求重新核验顾氏接收文件。” 顾倾城握著平板的手紧了紧:“刚才还哭著求叶先生放你们一马,现在又活了?” 南陵代表避开她的目光:“顾总,商路不是打出来的。谁能保大家挣钱,大家就跟谁。” 叶长生坐在会长椅上,指尖敲了敲桌面:“继续。” 许百川眼底闪过得意,伸手取出那捲旧契:“七省联席仲裁,一次確认。” 严正松身后的人立刻上前,准备接管律师箱。 许百川又道:“二次確认。” 埠里,几名代表同时举手。 “南陵附议。” “西蜀附议。” “东海附议。” 许百川把金章按向印泥,拐杖立在脚边,声音发狠:“三次確认,落……” “谁准你盖?” 叶长生的声音不高。 许百川的手停在半空,手腕被一股力压住,金章离旧契只剩半寸,却再也落不下去。 他脸色涨红:“叶长生,你敢当著七省商会的面拦章?” 叶长生抬眼:“你收天策的钱时,问过七省?” “污衊!”许百川嘶声道,“你有本事拿证据!” 顶层外,风声忽然压近。 破开的铜门口,一道女声传了进来:“证据我带了。” 所有人转头。 雨水被夜风卷进门內,洛红缨穿著黑色军披走来,肩章上还沾著水。她身后跟著两队军部外勤,箱子、密封袋、电子盘,一件件摆到残桌前。 秦鳶立刻低头:“洛將军。” 顾倾城眼神一动:“洛將军,您到了。” 叶长生靠在椅背上:“来得有点慢。” 洛红缨看他一眼:“给你收尾,总要把脏东西挖乾净。你下次拆楼前,先给师姐打个招呼。” 叶长生淡淡道:“我打了,楼就不用拆?” “可以少拆两层。” 顾倾城忍住没笑。 洛红缨走到透明展柜前,手套一戴,直接把旧契抽出来:“许百川,七省联席章三十二年只准用於灾年賑商、跨省封帐和商路仲裁。你今晚拿它替天策转污帐,够判你几次?” 许百川喉咙发紧:“洛將军,商会事务,军部也要管?” “北郊血库牵涉黑曼陀药剂,天策死士携带引火装置,巡署信息处被买通切断外网。”洛红缨把一份名单摔在桌上,“这叫商会事务?” 严正松脸色一变:“洛將军,你说话要负责。” 洛红缨转头:“严正松,罗青转给巡署公益基金二十亿,其中八亿进你妻弟壳公司,两亿进你儿子境外帐户,三亿替你压下三年前那起药仓爆炸案。你要我继续念?” 严正松的嘴唇抖了抖:“那是诬告。” 洛红缨抬手。 身后军部外勤打开密封袋,投出资金路径、通话记录、签收单、火漆残片。每一页右下角,都盖著军部取证章。 七省埠彻底安静。 洛红缨继续道:“许百川,八十七亿海外信託,受益人是你孙子。新闻协会孔元正,收十亿偽造火警通稿。巡署信息处崔年,收三亿切断外网。省商会秘书长方卓,替你改联席章使用记录。还有三名军部后勤败类,我已经押了。” 她说一句,屏幕上就亮一个名字。 刚才附议的南陵代表脸色发白,急忙开口:“洛將军,我刚才只是按程序……” 叶长生看过去:“你附议得挺快。” 那人立刻闭嘴。 许百川扶著桌沿,声音发颤:“洛红缨,你早就查到这些?” 洛红缨冷声道:“我离开江城,就是去查谁在替天策擦血。你们若老实跪著认帐,名单还能晚点用。你偏要拿旧章翻盘,那就现在清。” 叶长生指尖轻敲桌面:“师姐,名单给顾倾城。” 顾倾城立刻上前接过:“多谢洛將军。” 洛红缨看了她一眼:“別谢我。帐归你收,人归我抓,命归他算。” 顾倾城红唇轻抿:“分得清。” 魏宗恆瘫在地上,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裴盟主不会认的……” 叶长生低头看他:“那就让他亲自认。” 洛红缨把七省联席章装进密封袋:“小师弟,三日后京城那场宴,名单上的人会有人替天策递刀。你要赴宴,我不拦。可这次,师姐先替你把身后清乾净。” 叶长生站起身,拿起帆布包:“你查人,我杀人,挺好。” 严正松忽然腿软,被身后的巡署人员扶住。许百川看著桌上那份名单,脸色灰败,手指再也碰不到那枚金章。 就在这时,秦鳶按住耳麦,眼神一沉。 “令主,楼外封锁被人闯了。” 叶长生抬眼。 秦鳶压低声音:“对方没带人,只带了天策总盟的黑匣,指名给您送帖。” 第126章 飞刀请柬 “让他上来。”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掛,语气平得听不出起伏。 秦鳶按住耳麦:“放行,只准他一个人进顶层。手里黑匣別碰,谁碰剁谁。” 许百川听见“天策总盟”四个字,灰败的脸又抬了起来:“叶长生,总盟的人到了。你现在收手,还能留点余地。” 严正松也抓住机会,急声道:“洛將军,天策总盟正式介入,现场更该交给巡署和商会。你们再拖,就是扩大衝突。” 洛红缨看都没看他,抬手一挥。 两名军部外勤直接扣住严正松的肩膀。 严正松脸色一变:“你敢抓我?” 洛红缨冷声道:“你儿子的境外帐户刚被冻结。你要喊,去军部审讯室喊。” 许百川拐杖一颤,声音低了半截:“洛將军,老夫年纪大了,今晚也是被天策逼著来。七省联席章的事,我可以解释。” 叶长生抬眼看他:“刚才盖章的时候,手挺稳。” 许百川喉咙发紧:“叶先生,老夫愿意交出海外信託,愿意替顾氏背书。省商会我经营了三十年,对您有用。” “替刀擦血,也算握刀。” 叶长生说完,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 洛红缨立刻道:“带走。许家所有帐户同步封存,七省联席章移交军部保管。” “叶长生!”许百川急了,“你真要把七省商会都逼到天策那边?” 顾倾城把一份认罪材料丟到他面前,红唇轻启:“许老,您已经没资格替七省说话了。签字,还能保住许家几个没沾血的小辈。不签,我替您翻到祖坟那一页。” 许百川手指抖得拿不住笔。 七省埠里,刚才附议的几张脸全都低了下去。 南陵代表最先开口:“顾总,刚才是我糊涂。我愿意重新作证,天策资金流向,南陵这边配合追查。” 西蜀代表也跟著道:“叶先生,顾总,我们撤回附议。” 叶长生扫了屏幕一眼:“晚了。” 两个字落下,埠后的人全僵住。 叶长生淡淡道:“收过钱的,自己报。三息后不报,按天策同党算。” 周嵐立刻打开新表:“三息计时。” “一。” 屏幕里有人额头冒汗。 “二。” 东海席位后,一个中年男人咬牙举手:“我报!东海药材行去年替天策走过一批货,我有清单!” “南陵商会也有!” “西蜀那边,黑曼陀原料不是我经手,是副会长,我交名单!” 声音乱成一片。 顾倾城站在叶长生身侧,眼底的光越来越亮。她等了多年都掀不动的七省桌面,被叶长生一句话压得自己开裂。 叶长生没再看屏幕,只问秦鳶:“人到哪了?” 秦鳶看向电梯口:“到了。” 电梯门打开。 一个穿黑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捧著一只乌木黑匣。匣身刻著赤色“策”字,四角用铜扣封著,铜扣上有红叶火漆。 他没有看满地血,也没有看被押住的许百川和严正松,径直走到宴会厅中间。 “天策总盟使者,唐缺。” 男人抬起下巴,声音不大,却带著惯出来的傲气:“奉裴盟主令,给叶家余孽送帖。” 秦鳶短刀出鞘半寸:“嘴巴放乾净。” 唐缺笑了一声:“玄门分部,也在帖子上。秦执事不用急,三日后自然有你的位置。” 顾倾城冷声道:“黑匣放下,话说完,人滚。” 唐缺这才看向她:“顾总,裴盟主说了,顾氏今晚吃进去多少,宴上就吐多少。你若懂事,带著帐册跪席,还能保住顾家香火。” 叶长生抬手拦住顾倾城。 顾倾城退了半步,眼神却没离开唐缺。 叶长生问:“裴玄策只让你说这些废话?” 唐缺脸色沉下:“叶长生,总盟帖子从不递第二遍。接了,你是赴宴的客。不接,你身边所有人都入赤册。” 洛红缨冷笑:“拿赤册嚇军部?” 唐缺转头:“洛將军,裴盟主敬你是江南战区的人,所以给你留一句话。军部护得住江城一晚,护不住七省日日夜夜。” 洛红缨手指压在枪套上:“裴玄策胆子不小。” “盟主胆子向来大。” 唐缺把黑匣放到残桌上,按住铜扣:“更何况,陈供奉已经出关。战沧海死了,天策还有镇门人。” 秦鳶脸色沉了沉。 顾倾城低声道:“叶先生,他在激您。” 叶长生靠在椅背上,隨手理了理袖口:“天策反应还是慢。” 唐缺皱眉:“你说什么?” “周狂死的时候,他们该送帖。”叶长生淡淡道,“战沧海死了才来,裴玄策这盟主,脑子转得不快。” 厅內不少人呼吸一滯。 唐缺眼角抽动:“希望三日后,你在陈供奉面前,也能这么说话。” 他按下黑匣铜扣。 咔。 匣盖弹开的一瞬,一道寒光从匣中射出,直奔叶长生眉心。 寒光尾端卷著赤金请柬,速度快得让巡署记录仪只捕到残影。 顾倾城瞳孔收紧:“叶先生!” 叶长生坐著没动,只抬起两根手指。 飞刀停在他指间。 刀尖离他眉心还剩半寸,赤金请柬在刀柄上展开,火漆红叶被气劲震出细纹。 唐缺脸上的傲气僵住。 叶长生夹著飞刀,抬眼看他:“送帖就送帖,手抖什么?” 唐缺后退半步,强撑著开口:“这是天策规矩。接得住,入席。接不住,入棺。” “规矩挺差。” 叶长生指尖一转。 飞刀倒飞出去,贴著唐缺耳边钉入后方铜柱。请柬却稳稳落在叶长生掌心。 唐缺耳垂裂开,血顺著脖子往下淌。他脸色发白,却不敢伸手去摸。 叶长生打开请柬。 上面只有几行字。 三日后,省城云顶庄园。 天策总盟设宴,清省城旧帐。 席位,叶长生,顾倾城,玄门秦鳶,江城苏氏,林家,七省商会。 落款处,是裴玄策的血印。 顾倾城看完,声音压低:“他把所有人都写上了。” 秦鳶冷声道:“请柬不收,按同罪杀。收了,就是逼令主赴局。” 洛红缨看向叶长生:“小师弟,这帖接下,天策就会把所有刀都摆到桌上。” 叶长生合上请柬,指腹压过红叶火漆。 火漆碎开,里面掉出半枚旧铜钉。 铜钉已经发黑,尾端刻著一个残缺的“叶”字。 叶长生的眼神停了一息。 唐缺咽了口血沫,声音发哑:“裴盟主说,叶家祠堂剩下的东西,还不止这一枚。你想要,就来宴上拿。” 顾倾城脸色变了。 洛红缨的手也按紧了枪套。 叶长生把旧铜钉捏在掌心,缓缓起身。 唐缺立刻道:“话我带到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叶长生看著他:“你算哪国?” 唐缺脸色骤白。 叶长生抬指一弹,黑匣碎成四片。唐缺双膝同时一弯,跪在满地碎瓷里,血从膝下渗开。 “回去告诉裴玄策。” 叶长生把请柬收入帆布包,声音传遍整个宴会厅。 “宴,我接了。” “帐,我亲自收。” 他低头看著唐缺,一字一句道:“再问他一句,叶家祠堂的铜钉,是谁从灰里捡出来的?” 第127章 半城地下入局 唐缺跪在碎瓷里,血顺著膝盖往外渗,脖子却还梗著。 “叶长生,帖子我送到了。旧铜钉的事,你问我也没用。” 叶长生把那枚发黑的铜钉放在指间,轻轻转了半圈。 铜钉尾端那个残缺的“叶”字,被火烧过,边缘捲起。 顾倾城站在旁边,红唇抿紧:“唐缺,你最好想清楚再说。你刚才那把飞刀,已经够你死一次了。” 唐缺扯了扯嘴:“顾总,省城盘子还没坐热,就学会审天策总盟的人了?” 秦鳶短刀出鞘,刀尖压在他肩上:“再废话,先卸你一条胳膊。” 唐缺额头冒汗,仍盯著叶长生:“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叶家余孽,你敢杀我,三日后的宴席就不用去了。裴盟主会让顾氏、玄门、江城苏林两家一起陪葬。” 叶长生抬眼:“你话太密。” 他屈指在唐缺眉心点了一下。 唐缺身体一僵,喉咙里挤出闷声,脸上的傲气瞬间垮掉。他想咬舌,秦鳶先一步扣住他的下巴。 “令主,他口中有毒囊。” 叶长生淡淡道:“取了。” 秦鳶两指一捏,从唐缺牙槽里夹出一颗黑色蜡丸。蜡丸刚落进密封袋,里面的黑粉便开始腐蚀袋壁。 洛红缨脸色沉了沉:“黑曼陀。” 唐缺喘得急,眼珠发红:“你对我做了什么?” “让你少撒点谎。”叶长生把铜钉放到他面前,“谁从叶家祠堂灰里捡出来的?” 唐缺牙关打颤,额头磕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我只知道……铜钉从云顶庄园出来。陈供奉让人装进请柬,说叶家人看见这个,一定会去。” 顾倾城眼神一变:“陈老狗已经在庄园?” 唐缺喘著笑:“他老人家出关,云顶庄园三日前就封了。叶长生,你以为天策只摆一桌酒?省城半数地下势力,都在庄园等你。” 洛红缨看向秦鳶:“核庄园。” 秦鳶按住耳麦,几秒后脸色更沉:“顾总的情报组也在回传。” 顾倾城接过周嵐递来的平板,指尖飞快划过,声音压低:“叶先生,云顶庄园三面环湖,北面靠山,南面一条主路。魏宗恆以前把地下盘子分成四线,东街赌档、南港刀会、北仓枪队、西郊死士营。总部清掉的是明面人手,真正能动刀的,没在天策大楼。” 叶长生问:“现在动了几线?” 顾倾城抬头:“四线全动。” 宴会厅里那些刚认帐的商会代表,脸色一层层白下去。 周嵐把画面投到残屏上。 第一张,是南港码头。夜里两艘货船停在暗泊位,几十个黑衣人抬著长箱上车。 第二张,是北仓旧库。二十七辆无牌货车排成一列,车厢里盖著油布,油布下露出枪托。 第三张,是西郊废弃训练场。一排排戴面罩的人站在雨棚下,手臂上都绑著天策赤绳。 第四张,是云顶庄园外围。山道被土方车堵死,湖面巡艇来回压水,主路掛著检修牌,暗处有人搬动枪箱。 秦鳶沉声道:“庄园外三公里,玄门暗哨被拔了六处。对方没杀人,只缴械,留下口信。” “什么口信?” “请令主准时入席。” 唐缺抬起头,眼里重新有了狠劲:“听见了吗?这叫请。裴盟主给足了你面子。” 顾倾城冷笑:“拿枪口请人,天策的礼数真不便宜。” 唐缺看向她:“顾总,你也在名单上。你带帐册赴宴,跪著把省城盘子吐出来,兴许能活。你若继续跟他站一边,顾氏明天开始会断货、断仓、断人。” 顾倾城扬起手里的接收文件:“魏宗恆签过的东西,我吃下去,就不会吐。” “你吃得动吗?”唐缺咬牙道,“庄园里有三百暗堂武者,两百七十名枪手,南港刀会一百一十人,北仓枪队八十六人,西郊死士营五十人。还有陈供奉坐主厅。战沧海在他面前,也得低头喊一声前辈。” 秦鳶握刀的手紧了紧。 洛红缨看向叶长生:“小师弟,这场宴不能按普通商会宴处理。军部可以提前封云顶庄园周边,我来担责。” 顾倾城立刻道:“不行。天策把七省商会请柬全发了,明面手续是商会年宴,庄园里还有各家代表。军部一动,裴玄策会把话头转成您带兵压商。” 洛红缨皱眉:“那就让玄门先拔外围。” 秦鳶低声道:“外围全是地下势力和枪手,玄门能打进去,可一旦打乱,陈供奉未必还在主厅。裴玄策要的就是令主被拖在外围。” 顾倾城看著地图,指尖在北侧山道停住:“顾氏可以断他们的仓储补给。” 周嵐脸色发紧:“顾总,来不及了。他们走现金和旧仓,没过银行。北仓枪队以前就是魏宗恆养在帐外的人,帐册里只有代號。” 唐缺低笑:“你们终於看懂了?省城地下分六盘,天策直接握四盘,剩下两盘在观望。三日后,只要陈供奉贏了,那两盘也会跪回天策门下。顾倾城,你拿什么收省城?” 顾倾城红唇轻轻一抿,眼神却转向叶长生。 叶长生把旧铜钉收进帆布包:“庄园里还有什么叶家旧物?” 唐缺脸色一僵。 叶长生抬了抬手。 唐缺立刻缩肩,声音哑了:“我说!主厅席位前有一只木盒,里面有祠堂门钉、半块牌位灰,还有叶氏帐房旧锁。陈供奉说,叶家人下跪前,要先认祖宗灰。” 顾倾城脸色变了。 洛红缨的手按在枪套上,眼神压低:“这群人真该死。” 叶长生没说话,只把袖口重新扣好。 宴会厅里忽然没人敢出声。 残屏又亮了一下。 周嵐低头看平板,声音发紧:“顾总,云顶庄园主动接入七省商会埠,给我们发了实时画面。” 画面展开。 庄园大门外,数百名黑衣人分列两侧。楼顶有人架枪,湖面巡艇开灯,北侧山坡上,红点密密麻麻。主楼前掛著二十七口黑棺,第一口棺盖上,刻著叶长生三个字。 主厅最深处,摆著一张空席。 席前的木盒打开,半枚发黑门钉压在红布上。 画面里传出一道苍老沙哑的笑声。 “叶家小子,老夫在云顶庄园等你。” 顾倾城看著满屏枪口,低声道:“叶先生,不能让您一个人去。” 秦鳶立刻跪下:“玄门愿隨令主赴宴。” 洛红缨也看向他:“师姐可以陪你进门。” 叶长生抬手,合上请柬。 “他们摆了这么大场面,请的是我。” 他把请柬丟进帆布包,声音平淡。 “三日后,我一个人去。” 第128章 单刀赴宴 顾倾城回过神时,耳边还在响著唐缺跪地时的闷哼。 她的指尖贴著平板边缘,掌心全是汗。 残屏上,云顶庄园的画面还亮著。枪口,黑棺,湖面巡艇,山道封锁,每一处都在提醒她,天策没有被踩死。 省城总部只是第一张脸。 真正的獠牙,已经摆在三日后的宴席上。 叶长生却站在残桌旁,慢条斯理地把那枚叶家旧铜钉收进帆布包,袖口扣得整整齐齐。 他身上的旧道袍乾净得刺眼。 顾倾城看著他,喉咙动了动:“叶先生,您真要一个人去?” “嗯。” “庄园外四线地下势力全动了。”顾倾城把平板递过去,“主路有枪,湖面有巡艇,北山有暗哨。陈老狗在里面,裴玄策也会到场。您进去之后,外面的人未必能接应。” 叶长生没接平板,只问:“说完了?” 顾倾城一滯。 秦鳶上前半步:“令主,玄门可以跟您同行。哪怕不进主厅,也能替您拔外围暗哨。” 洛红缨冷声道:“我带军部封外围。天策敢动枪,我就让他们连庄园地基一起交代。” 叶长生看向她:“师姐,你带军部过去,裴玄策就敢把七省商会的人全塞进镜头里。” 洛红缨皱眉:“所以你就一个人进去?” “请柬写了我的名字。” 顾倾城压低声音:“请柬也写了顾氏,玄门,苏氏,林家。” “写了,不代表他们配请。”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唐缺突然抬头,脸上还带著血。 “叶长生,你真以为天策怕你单刀赴会?” 秦鳶短刀一横:“闭嘴。” 唐缺咬牙笑道:“云顶庄园有三百暗堂武者,两百多枪手,还有陈供奉坐镇。你进得去,出不来。你若带人,天策就先清你身边的人。你若一个人去,正好死在里面。”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唐缺还想开口,叶长生抬脚踩住他的肩。 咔嚓。 唐缺半边身子塌下去,惨叫音效卡在喉咙里。 叶长生低头看他:“你们天策的人,有个毛病。” 唐缺满头冷汗:“什,什么?” “总喜欢替死人安排后事。” 他脚下一压,唐缺整个人趴在碎瓷里,再也抬不起头。 大厅里那些刚才还在观望的七省代表,脸色一片发白。 叶长生转身:“秦鳶。” 秦鳶立刻低头:“在。” “唐缺带回玄门,別让他死。把他嘴里的东西都掏乾净。” “是。” “洛师姐。” 洛红缨看著他:“说。” “许百川、严正松,还有今晚所有收天策钱的人,交给你。” 洛红缨点头:“名单上的,一个都跑不了。” 叶长生又看向顾倾城:“省城的帐,你收。” 顾倾城握紧平板:“我收得住。” “收不住就说。” 顾倾城抬眸,红唇抿了片刻,忽然笑了:“叶先生,您这句话,比一百亿好用。” 叶长生揉了揉眉心:“少来。” 她没有退。 反而走到残桌前,从贴身文件夹里取出一枚黑金色印章。 周嵐脸色微变:“顾总,那是……” 顾倾城抬手止住她。 她把印章放到叶长生面前,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这是顾氏最高权限私章。能调动顾氏全部现金流、海外仓、暗线情报和备用董事席位。” 叶长生看了一眼:“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以前我信省城规矩,信商会席位,信顾家百年招牌。”顾倾城看向满地狼藉,又看向被军部扣住的许百川和严正松,“今晚我看清了。那些东西救不了顾氏,也护不了我。” 许百川被押著,听见这话,脸色难看:“顾倾城,你把顾氏私章交出去,你对得起顾家祖宗?” 顾倾城转头,眼神冷了下去:“许老,顾氏差点被你们卖进棺材。祖宗若要怪,也先去找你。” 许百川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顾倾城重新看向叶长生:“从今晚起,顾氏不再看省商会脸色。您让我收帐,我就收帐。您让我断谁的路,我就断谁的路。” 叶长生没拿印章:“你想清楚。接下来是京城镇龙台,天策总盟,红叶金帖。跟著我,顾氏会被架在火上烤。” 顾倾城把印章往前推了半寸:“叶先生,顾氏早就在火上。差別只在於,是被他们烤熟,还是跟您一起把桌子掀了。” 周围没人敢说话。 洛红缨看了顾倾城一眼,眼神少了几分审视。 秦鳶也收起短刀,低声道:“顾总,这条路不好回头。” 顾倾城笑了笑:“我撕退婚书那天,就没打算回头。” 叶长生沉默片刻,终於伸手,把那枚私章推回她面前。 顾倾城怔住:“叶先生?” “东西你拿著。”叶长生道,“我要用,会开口。” 顾倾城眼底轻轻一颤。 叶长生拎起帆布包:“我不缺章。缺的是能把章用明白的人。” 顾倾城低头,把私章重新收起,声音轻了些:“倾城明白。” “明白就干活。” 叶长生指了指残桌上的请柬拓印和旧帐册:“天策三日后设宴,七省商会都在名单上。今晚认帐的人,明早之前交材料。不交的,按天策的人处理。” 顾倾城立刻转身:“周嵐,通知法务组。七省席位重新编號,收款流水、旧仓转移、黑曼陀原料线,全部做成赴宴资料。” 周嵐应声:“明白。” “银行、港口、药材行呢?”叶长生问。 顾倾城道:“我亲自接手。谁敢二次反水,我先封他的帐,再拿他给七省看。” 叶长生点头:“有点样子。” 顾倾城红唇轻扬,却没再多说。 残屏上,云顶庄园的画面忽然闪了一下。 周嵐低头看平板,脸色变了:“顾总,庄园那边又发来一段新画面。” 画面中,主厅那只木盒被人推近了些。 半枚门钉旁边,多了一块烧裂的木牌。 木牌焦黑,边缘残缺,只剩一个模糊的“怀”字。 叶长生的手停在帆布包带上。 顾倾城呼吸一紧:“叶先生,这是……” 叶长生盯著屏幕,眼神淡得让人发寒。 画面里,那道苍老声音再次传来。 “叶家小子,三日后,认得出你爹的牌位,就跪著进门。” 洛红缨的脸色当场沉下。 秦鳶手中短刀出鞘,刀锋压出轻响。 叶长生却只伸手,把屏幕关了。 他把帆布包背好:“清场。” 顾倾城立刻道:“是。” 三日后。 云顶庄园外,山道被清空,湖面巡艇开灯,主路两侧黑衣人排成两列。 顾倾城、秦鳶、洛红缨都站在三公里外的临时指挥车前。 顾倾城攥著平板,声音发紧:“叶先生,庄园內所有通讯被屏蔽了。” 叶长生看著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庄园,隨手理了理袖口。 “屏蔽就屏蔽。” 秦鳶单膝跪地:“令主,玄门就在外围。您一声令下,我们立刻杀进去。” 洛红缨按著耳麦:“小师弟,別逞强。” 叶长生摆摆手,朝前走去。 山道尽头,庄园大门缓缓打开。 门內枪口林立,黑棺成排,杀机铺满整条路。 叶长生负手而行,旧道袍在风里轻轻一摆。 他一步跨入云顶庄园大门。 第129章 满堂判我死 “站住,卸包,验身!” 庄园大门刚合上,二十余支枪同时抬起。 领头的黑衣汉子伸出手,目光落在叶长生背后的旧帆布包上。 “云顶庄园的规矩,赴宴者不得携带兵器。把包交出来,再跪下搜身。” 叶长生脚步未停。 “你拿不动。” 黑衣汉子脸色一沉,手指扣住扳机。 “我说,站住!” 咔嚓。 两侧枪手同时打开保险,楼顶红点落在叶长生胸口和眉心。前方通往主楼的长路上,数百名地下武者分列左右,刀锋全部出鞘。 叶长生扫了领头之人一眼。 那人手臂僵住,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再也压不下去,额头很快冒出冷汗。 “拦他做什么?” 主楼方向传来一道冷笑。 “裴盟主交代过,要让叶家余孽活著走进主厅。少了一根头髮,你们怎么向陈供奉交代?” 南港刀会会首胡千山坐在台阶前,双手压著一柄厚背刀。 他身后立著上百名刀手。 胡千山抬了抬下巴。 “让路。” 枪手缓缓退开,领头汉子咬著牙收回手。 “叶长生,进去容易,出来可就没这条路了。” 叶长生从他面前走过。 “那你守好。” 领头汉子一怔:“守什么?” “自己的棺材。” 胡千山拍案起身:“进了云顶庄园还敢狂?魏会长养的南港刀会、北仓枪队、西郊死士营,全在这里。你在省城总部杀几条看门狗,就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另一侧,有人端起酒杯笑道:“胡会首,急什么?裴盟主请他来,就是要让七省都看看,得罪天策是什么下场。” “不错。” 北仓枪队的首领推开枪箱,里面整齐摆著一排步枪。 “庄园三面环湖,北山埋了雷,南路已经封死。外面那些玄门杂兵敢往前一步,先送他们进棺材。” 叶长生顺著石阶走向主楼。 路旁摆著二十七口黑棺。 第一口刻著他的名字,往后依次是顾倾城、秦鳶、苏清月、林霜儿。最后几口没有名字,只刻著顾氏、玄门、江城苏家和林家。 胡千山跟在后面,声音越来越响。 “看清楚了吗?位置都给你们留好了。” 叶长生停在顾倾城那口棺材前。 胡千山咧嘴:“怎么,捨不得了?” “这口谁刻的?” “老子亲自刻的。” “好。” 叶长生继续往前。 胡千山脸色发沉:“你什么意思?” “免得一会儿找错人。” 主楼铜门敞开。 厅內摆著七省席位,数十名商会代表、古武家主和地下势力头目已经落座。正前方的高台上,裴玄策身穿赤金长袍,居高临下。 他的右手边坐著一名枯瘦老者。 老者穿灰色长衫,双手搭在膝头,从叶长生进门开始便闭著眼,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有人低声道:“陈供奉还没睁眼。” 身旁之人冷笑:“一个將死之人,也配让陈供奉多看?” “战沧海死在他手里。” “战沧海刚入抱丹几年?陈供奉闭死关前,三掌就能废他。裴盟主请陈供奉出关,是为了镇住崑崙后面的人。” 叶长生走进主厅,身后的铜门轰然关闭。 两排暗门隨即打开。 两百余名枪手占住廊道,三百名暗堂武者封住窗户和侧门。高处还有六名弩手,弩箭全都对准主厅中央。 裴玄策端起酒杯。 “叶长生,你还真敢一个人来。” “帖子是你送的?” “是我。” “那就省事了。” 裴玄策放下酒杯,抬手指向最末端的空席。 “给叶家余孽赐座。” 四名侍者抬来一张矮椅,摆在眾人席位下方。 矮椅前,还放著那只木盒。 烧裂的门钉、叶氏帐房旧锁、半块焦黑牌位,全被压在红布上。牌位只剩半个“怀”字,下面铺著一层灰。 裴玄策淡淡道:“认得吗?” 叶长生看著那半块牌位。 “谁碰的?” “天策库房封存二十二年,昨夜才取出来。”裴玄策敲了敲桌面,“陈供奉说,你们叶家讲孝道。让你死前见一见父亲的牌位,也算总盟开恩。” 满堂鬨笑。 胡千山走进来,抬脚踩住木盒边缘。 “裴盟主,照我说,应该让他先舔乾净牌位灰,再跪著给诸位敬酒。” 南港刀会眾人齐声喝道:“跪下!” 北仓枪队跟著拍桌。 “跪下!” 数百人的声音压满主厅。 叶长生伸手理了理袖口,目光从胡千山脚下扫过。 “这只脚,留好。” 胡千山用力踩下去。 “老子就踩了,你能怎样?” 高台上,裴玄策抬手,厅內的喊声才停下。 “叶长生,你杀省城分会会长魏宗恆,毁天策分舵,抢夺总盟產业,屠杀天策武者,又將战沧海挫骨扬灰。每一条,都够你死一次。” 叶长生道:“漏了不少。” 裴玄策眯起眼:“你还想认什么?” “等会儿你就清楚了。” “死到临头还逞口舌。” 裴玄策拿起桌上的赤金令册,翻开第一页。 “天策总盟七执令共同裁定,叶长生罪列甲等。今日抽血、断骨、废去丹田,再取镇墟牌。与其有关的顾氏、玄门、苏氏、林家,一律清帐。” 一名执事捧来硃砂。 裴玄策按下指印,將令册对著满堂宾客展开。 “七省三十六堂已经领命。你死后,顾氏资產归总盟,玄门省城產业分给四线,苏林两家退出江城。至於顾倾城,她若肯跪,便留在云顶庄园做个侍女。” 席间笑声再起。 胡千山舔了舔牙:“裴盟主,顾倾城那种女人,做侍女可惜了。” 叶长生抬眼看向他。 胡千山声音一顿,隨即恼羞成怒。 “看什么?你护得住她吗?今晚你一死,谁先到顾氏,谁就能尝到省城女王是什么滋味!” 闭目许久的陈供奉终於开口。 “太吵。” 胡千山立刻低头:“陈供奉恕罪。” 陈供奉仍未睁眼。 “让他交出镇墟牌。老夫三掌拆骨,留一口气取血。做完这些,再谈怎么分。” 裴玄策起身,俯视叶长生。 “听见了吗?” “陈供奉已经替你选好了死法。” “这座庄园里,六百七十六人要你的命。庄园外,还有四线人马等著给你收尸。” 他將那份赤金判令扔到矮席上。 “叶长生,今夜没人救得了你。” 叶长生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拉开椅子坐下。 裴玄策冷声道:“临死前,你还有什么话?” 叶长生拿起那双尚未拆封的筷子。 “判完了?” 第130章 判完了,先吃饭 裴玄策握著酒杯,半晌没动。 “你说什么?” 叶长生拆开筷套,將两根竹筷在桌沿轻轻一磕。 “我问你,判完没有。” 满厅笑声停了。 胡千山盯著他,厉声道:“叶家余孽,裴盟主给你留遗言的机会,你还敢摆架子?” 叶长生夹起一块鱼肉,尝了一口。 “蒸老了。” 他又看向旁边的侍者。 “有醋吗?” 侍者端著托盘,手指僵硬,不敢答话。 裴玄策脸色阴沉:“叶长生,你以为拖延时间有用?庄园內外的通讯已经全部切断。顾倾城、秦鳶、洛红缨都在三公里外,她们听不见你说话,也进不了这扇门。” “我没等她们。” “那你在等谁?” “谁都不等。” 叶长生拿过醋壶,往碟中倒了少许。 “赶了半天路,没吃晚饭。” 胡千山一掌拍在桌上。 “放肆!” 桌上碗碟跳起,酒水溅出。 叶长生放下鱼肉,抬眼看他。 “你刻了顾倾城的棺材。” 胡千山挺起胸膛:“是老子刻的!” “你还踩了我父亲的牌位。” “踩了又怎样?” “用的右脚。” 胡千山狞笑道:“记清楚了,老子等你来砍!” “会砍。” 叶长生重新夹菜。 “先留你吃顿断头饭。” “你找死!” 胡千山拔刀半寸,厅內刀手也跟著按住刀柄。 “退下。” 裴玄策开口制止。 胡千山咬著牙,將刀按回鞘中。 “裴盟主,他都骑到天策头上了!” “一个中毒而不自知的人,让他多吃几口又能如何?” 裴玄策端起酒杯,脸色缓和了些。 叶长生扫过桌上的酒菜。 “断脉香,软骨粉,还有黑曼陀三號药剂。” 侍者手里的托盘掉在地上。 裴玄策眼神一凝。 “你看得出来?” “火候差,毒也下得差。” 叶长生提起酒壶,给自己倒满。 “断脉香该放在蒸鱼里,借热气入肺。软骨粉入酒容易沉底,要温酒才化得开。至於黑曼陀三號药剂,腥味太重,不该放进汤里。” 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席间有人站了起来。 “他喝了!” “那杯里有锁脉散,三息就会发作!” “一息。” “二息。” “三息!” 数十道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 叶长生又倒了一杯。 “数完了?” 他喝下第二杯,继续夹菜。 裴玄策捏紧杯身:“此药经过天策药堂改制,抱丹境喝下三杯,也得气血逆行。你装不了多久。” 叶长生连饮第三杯。 “还有吗?” 负责下毒的侍者连退两步,脸上再无血色。 闭目养神的陈供奉终於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先落在空酒杯上,隨后移向叶长生。 “百毒不侵?” 叶长生没理他。 陈供奉眯起双眼:“崑崙教出来的人,確实有几分门道。可惜,毒药只是开胃菜。” “那你先等著。” 叶长生指了指桌上的菜。 “我还没吃完。” 陈供奉麵皮抽动,双手缓缓压住膝盖。 裴玄策抬手,示意他暂且不动。 “让他吃。” 裴玄策看著叶长生。 “我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一名七省商会代表冷笑道:“裴盟主,叶家当年也是省城望族,叶怀山更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可惜硬了十三根骨头,最后还是死在祠堂里。” 叶长生停下筷子。 那人扬了扬下巴。 “怎么,不吃了?” “你叫什么?” “东海商会,曹庆峰。” “二十二年前,曹家拿了叶家什么?” 曹庆峰脸色一变:“你都要死了,还问旧帐?” “问清楚,免得漏收。” “你……” 裴玄策笑了。 “曹家拿了叶氏两条海运线,价值三十七亿。叶长生,我替他告诉你。你还能如何?” “记下了。” 叶长生继续吃饭。 “还有谁?” 南陵商会的人拍案道:“我南陵杜家拿了叶氏三处药田!” “西蜀沈家接手了叶氏矿场!” “江北马会长拿了叶氏十三间钱庄!” 一声接一声,厅內眾人爭相开口。 他们报出姓名,报出產业,报出当年参与灭门分赃的家族。 裴玄策也不阻拦。 “听清楚了吗?” “这满堂之人,全都分过叶家的肉,喝过叶家的血。你今天坐在这里,还想一家一家收帐?” 叶长生夹起最后一块鱼肉。 “这样方便。” 裴玄策冷声问道:“方便什么?” “一会儿不用问名字。” 眾人脸色齐齐沉下。 胡千山再次起身:“姓叶的,你真以为我们怕你?这里有六百七十六人,一人一刀也能把你剁碎!” 叶长生指了指桌边的木盒。 “端过来。” 旁边的侍者没敢动。 “给他。” 裴玄策淡淡开口。 “让他抱著叶怀山的牌位吃完这顿断头饭。” 侍者弯腰捧起木盒,放到叶长生面前。 盒中灰尘散乱,焦黑牌位压著烧裂的门钉。 叶长生拿起一块乾净方巾,缓缓擦去牌位上的灰。 那个残缺的“怀”字,渐渐清楚。 他的动作很轻。 裴玄策盯著他:“二十二年前,你父亲护著这块牌位,战沧海踩断他十三根骨头,他都不肯鬆手。最后祠堂起火,这块牌位也被踩进灰里。” 叶长生重新摆正牌位。 “说完了吗?” “心疼了?” “你们摆这桌宴,拿我父亲的牌位逼我下跪,无非想看我失態。” 叶长生拿过一个空酒杯,放在牌位前,斟满。 “可惜,你们不配。” 裴玄策沉声道:“叶长生,你父亲已经死了!” “我看见了。” 叶长生端起自己的酒杯,与牌位前那一杯轻碰。 “所以今天来收帐。” 他仰头饮尽,隨后提起酒壶,將牌位前的酒缓缓倒在地上。 胡千山喝道:“你敢在天策宴上祭酒!” “这地方埋六百多人,够用了。” 胡千山再也忍不住:“裴盟主,还等什么?让我先卸了他的右手!” 裴玄策没有回应。 他盯著叶长生,手里的赤金令册已经被捏出褶皱。 满堂刀枪,六百余人,三面封锁,剧毒入酒。 叶长生从进门到现在,连呼吸都没乱过。 他甚至真的在挑菜。 叶长生吃完最后一口,將筷子並齐放在碗边,又拿起方巾擦了擦指尖。 “饭吃完了。” 裴玄策缓缓放下酒杯。 叶长生抬起眼,扫过满堂宾客。 “刚才是你们判我。” “现在,轮到我判你们了。” 第131章 第一波围杀 “你判?” 胡千山先笑出声,手掌按在刀柄上,眼里全是凶光。 “叶长生,你坐在天策的宴席上,喝著天策的酒,面前放著你爹的牌位,你说要判我们?” 叶长生把方巾折好,压在木盒旁。 “嗯。” 裴玄策盯著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住。 “你凭什么?” “凭你们自己报了名。” 叶长生抬眼扫过七省席位。 “东海曹家,两条海运线。” 曹庆峰脸色一沉:“你还真敢记?” “南陵杜家,三处药田。” 南陵席上那名中年人抓紧酒杯,强撑著道:“叶氏旧產早归商会调拨,你想翻旧帐,也得问七省章程!” “西蜀沈家,矿场。” “江北马家,十三间钱庄。” “南港刀会,刻棺,辱顾倾城,踩叶怀山牌位。” 胡千山脸上的肉跳了跳,隨即怒笑:“老子踩了,你能把我怎样?” 叶长生看向他右脚。 “这只脚,先断。” 胡千山拔刀半寸:“来!” “坐下。”裴玄策开口。 胡千山咬牙:“盟主,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裴玄策抬起手,胡千山只能把刀按回去。 高台右侧,陈供奉手指轻轻敲著膝盖,声音沙哑。 “裴小子,別让他拖。” 裴玄策点头:“陈老放心,镇墟牌还没到手,他死不了。” 说完,他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我给过你机会。你若跪下,交镇墟牌,供出崑崙那几个老东西的名號,我还能留顾倾城一条命。” 叶长生淡淡道:“你话也不少。” 裴玄策眼神一沉。 “你以为喝了几杯毒酒,扛住几句辱骂,就能在云顶庄园翻盘?” 他抬手指向四周。 “这里不是省城总部。魏宗恆那群废物守不住一栋楼,才让你捡了便宜。今晚这座庄园,三百暗堂武者,两百七十名枪手,四线地下势力,一层一层都在等你。” 席间有人立刻附和。 “叶长生,你在总部杀的那些,只是外围。” “总盟精锐还没出手!” “陈供奉坐镇,你能撑几口气?” 叶长生把酒壶放回桌上。 “说完了吗?” 裴玄策冷声道:“还轮不到你问。” 他翻开赤金令册,拇指按在第一页血印上。 “天策总盟,七执令裁定。” 执事立刻高声接话:“叶长生,杀分会会长魏宗恆,毁省城分舵,夺总盟產业,辱天策令册,罪列甲等!” 裴玄策继续道:“顾氏勾结叶家余孽,吞併天策旧產,” “玄门秦鳶助凶封楼,罪列甲等。” “苏氏、林家庇护叶家余孽,限三日內交权赔罪,否则同列赤册。” 叶长生点头。 “记得挺全。” 裴玄策把令册合上。 “现在,轮到你听判。” “我已经听完了。” 叶长生伸手,把木盒里的半块牌位摆正。 “我也说几句。” 厅內的人全都看向他。 胡千山嗤笑:“你还真当自己能审我们?” 叶长生没理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厅內杂音。 “当年分过叶家產业的,交帐,断手。” 曹庆峰拍案:“你敢!” “参与黑曼陀运线的,废丹田,入玄门地牢。” 西蜀席位上,有人脸色变了:“你凭什么说我们参与黑曼陀?” “碰过叶家祠堂旧物的。” 叶长生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裴玄策身上。 “死。” 最后一个字出口,胡千山彻底坐不住了。 “裴盟主,不能再让他说了!” 曹庆峰也站了起来:“这小子是在乱七省的心!今晚若不当眾废了他,谁还会怕天策?” “杀了他!” “先断他的手!” “取镇墟牌!” 一声接一声,桌椅被踢开,酒盏摔碎在地。 裴玄策没有立刻下令。 他盯著叶长生,脸色阴沉得厉害。 叶长生仍坐在那张矮席前,指尖搭著木盒边缘,连背后的旧帆布包都没取下。 裴玄策缓缓开口:“陈老,三掌拆骨之前,先让他见识一下总盟规矩。” 陈供奉闭上眼:“別打碎心口,我要活血。” “明白。” 裴玄策抬手。 主厅两侧的暗门同时打开。 先出来的是十二名赤衣武者,腰间掛著短刀,脚下每一步都压得地砖发响。 隨后又是二十四人。 最后八人从高台后方走出,站在叶长生身后,手中长刀已经出鞘半尺。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赤衣暗卫!” “这可是总盟內堂的人。” “当年南陵三家不服天策令,就是他们一夜清完的。” “听说最差也是暗劲圆满,领头那四个已经摸到化境门槛。” 胡千山看见这批人,脸上重新有了狠劲。 “叶长生,看清楚了没?南港刀会还没动,北仓枪队还没动,西郊死士营也没动。第一波就是总盟赤衣暗卫,你拿什么判我们?” 叶长生问:“一共多少?” 裴玄策冷笑:“四十四人。” “少了点。” 胡千山骂道:“狂地没边了!” 裴玄策抬手一压,所有赤衣暗卫同时握住刀柄。 鏘! 四十四柄刀齐齐出鞘,刀锋在灯下亮成一片。 桌上的酒水被內劲震出涟漪,瓷盘沿著桌面移了半寸。 领头的赤衣武者走到席前,双手横刀,低声道:“盟主,断几处?” 裴玄策看著叶长生。 “先断双手。” 陈供奉补了一句:“別碰帆布包。” 裴玄策眼神动了动:“听见了?包留下,人废掉。” 赤衣武者点头:“领命。” 叶长生抬手,又给牌位前的空杯添了半杯酒。 胡千山见状,怒道:“还装?” 叶长生道:“这杯给你们送行。” “送你自己吧!” 领头赤衣武者脚下一踏,地砖当场裂开。 他身后的四十三人同时散开。 有人封住叶长生后背,有人压向左右手腕,有人直取膝盖,还有六人越过餐桌,刀尖对准他的肩井和锁骨。 裴玄策坐回高台主位,手指扣著赤金令册。 “叶长生,记住。” “这才是天策总盟。” 叶长生没有抬头。 他只是把酒壶放稳,免得酒洒到牌位上。 下一刻,数十名暗劲高手齐齐拔刀,踏碎满地瓷片,从四面扑向那张餐桌。 第一柄刀,已经压到叶长生眉前三寸。 第132章 袖起血雾 刀锋压到眉前三寸,叶长生还在看木盒里的半块牌位。 领头的赤衣武者眼神一狠:“断手!” 四十四柄刀同时下压。 叶长生头也没抬,只把袖口轻轻一挥。 啪。 桌边的酒杯震了一下。 下一刻,四十四柄长刀齐齐崩断。 断刃还没落地,围在席前的赤衣暗卫身躯已经炸开。血雾在主厅中央铺开,碎骨撞上廊柱,发出密集闷响。 矮席前半尺却乾乾净净。 木盒没沾血。 牌位前那半杯酒,也没晃出杯沿。 满堂人全僵在原地。 胡千山脸上的凶狠还没收回去,喉咙却卡住了。他看著自己脚边滚来的半截刀柄,手指按在刀柄上,拔不出来。 “赤衣暗卫……” 有人牙齿打颤:“四十四个內堂暗卫,就这么没了?” “他刚才动了吗?” “我没看见。” 裴玄策握著赤金令册,指节发白。 他盯著叶长生,声音沉下去:“你用了什么手段?” 叶长生把方巾重新盖在牌位旁边,淡淡道:“你看不懂。” “放肆!” 高台左侧一名执事站起身,指著叶长生喝道:“总盟面前,还敢装神弄鬼?你不过是靠崑崙邪术偷袭!” 叶长生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名执事话还没说完,胸口忽然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身后的屏风,当场没了声音。 叶长生收回目光。 “下一个。” 厅內没人接话。 陈供奉坐在右侧,原本搭在膝头的手指停了停。他终於睁眼看向那片血雾,脸上的轻慢收了几分。 “凡俗內劲,做不到。” 这句话一出,七省席位上的人脸色更白。 曹庆峰扶著桌沿,强撑著开口:“陈供奉,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陈供奉没答。 裴玄策冷声道:“境界再高,也只是一个人。北仓枪队!” 侧门后,枪栓声连成一片。 两百余名枪手从廊道压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叶长生。楼上的弩手也重新瞄准,弩箭上泛著幽光。 北仓枪队首领咬牙道:“姓叶的,你气劲再强,挡得住多少枪?” 叶长生问:“你们也要围我?” 那首领厉声道:“开枪!” 砰砰砰! 枪声炸开。 叶长生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 一圈无形气劲从矮席扩散出去,衝到半空的子弹全停在叶长生身前三尺。下一瞬,子弹倒卷回去。 前排枪手胸口被打穿,后排枪手手里的枪管同时炸开。楼上的六名弩手刚鬆开手指,弩箭便折返而上,钉穿各自肩骨,將人掀翻在栏杆上。 惨叫声瞬间压过枪响。 北仓枪队首领连退三步,脸上全是血:“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挡子弹!” 叶长生道:“还有吗?” 没人敢答。 裴玄策脸色阴沉:“胡千山。” 胡千山被点到名字,身体一颤,隨即咬牙拔刀。 “南港刀会!” 上百名刀手齐声应喝。 胡千山强行压下惧意,抬刀指向叶长生:“兄弟们,他气劲再强,也有耗尽的时候!砍了他,裴盟主赏百亿,南港以后独占省城地下!” 刀手们被百亿两个字刺激,眼里的恐惧被贪婪压住。 有人吼道:“杀!” 叶长生看向胡千山的右脚。 胡千山脸皮抽动:“你看什么?” “我说过,这只脚先断。” 胡千山低头的瞬间,桌旁一截断刃飞起,贴著地面掠过。 噗! 胡千山右脚齐踝而断。 他整个人摔在血水里,抱著断腿惨叫:“我的脚!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南港刀会前排刀手已经衝到三丈內。 叶长生终於站起身。 他先把木盒里的半块牌位、门钉和旧锁收进帆布包,又把帆布包背回肩上,动作不急不慢。 一名刀手挥刀斩向他的后颈。 叶长生反手一挥。 那名刀手连人带刀炸成血雾。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无形气劲在主厅里横扫而过,衝上来的南港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在半路碎开。 血雾一层层压向两侧。 高台下的桌案、酒盏、令册拓本,全被染红。 胡千山趴在地上,脸上的狠劲彻底垮了。 “別,別杀我……”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胡千山抬头,满脸血污:“叶先生,我只是听天策的命令!棺材是裴盟主让我摆的,牌位也是陈供奉让我踩的,我只是办事!” 裴玄策怒道:“胡千山!” 胡千山顾不上他,连连磕头:“我错了,我给顾总赔罪,我给叶家赔命,不,我给钱!南港刀会所有钱都给你!” 叶长生道:“你赔不起。” 胡千山声音发抖:“我没碰牌位,我只是踩了盒子边缘!” 叶长生低头看他:“你还说,顾倾城做侍女可惜了。” 胡千山脸色彻底灰下去。 叶长生抬脚,踩住他喉骨。 咔嚓。 胡千山身体抽了两下,再也没动。 主厅里剩下的地下头目,没人再敢坐稳。有人往后缩,有人直接跪下。 “叶先生,我没动手!” “我刚才没说叶家坏话!” “裴盟主,我们只是来吃宴的!” 裴玄策一掌拍碎桌角:“都给我闭嘴!” 可他的声音已经压不住场。 四十四名赤衣暗卫没了。 北仓枪队废了大半。 南港刀会会首死在席前。 从叶长生进门到现在,他只挥了几次袖子,连道袍下摆都没乱。 七省席位里,曹庆峰慢慢坐回椅子,双腿发软,酒杯从手里滑落。 叶长生转过身,看向高台。 “第一波,清完了。” 裴玄策盯著他,眼底终於有了忌惮。 “叶长生,你別忘了,镇墟牌还在你身上。你杀再多人,也走不出云顶庄园。” “我没打算走。” 叶长生抬手,指向席间那些报过旧帐的人。 “东海曹家,南陵杜家,西蜀沈家,江北马家。” 被点到名字的人脸色全变。 曹庆峰急声道:“当年分叶家產业,是天策总盟调拨,我们只是接手!” “断手,交帐。” “你敢!” 曹庆峰刚站起身,右臂便齐肩炸开。他捂著肩膀跌回椅子,惨叫声传遍主厅。 叶长生看向下一个。 “南陵杜家。” 那名中年人扑通跪下:“交!我交帐!三处药田连本带利还给叶家!” “晚了。” 叶长生屈指一弹。 那人双手当场折断,整张脸砸进桌面。 裴玄策怒声道:“叶长生,你当著我的面审七省商会?” 叶长生看著他:“你刚才不是判完了吗?” 裴玄策噎住。 叶长生道:“现在轮到我。” 陈供奉忽然笑了一声。 这笑声不高,却让厅內所有人立刻闭嘴。 他慢慢站起身,灰色长衫无风自鼓,脚下青砖裂开细纹。 裴玄策压著怒火,侧身让开主位。 “陈老。” 陈供奉没有看他,只盯著叶长生。 “老夫闭关七年,原以为出关只需三掌拆骨。” 叶长生抬眼:“现在呢?” 陈供奉抬起右掌,掌心筋络鼓起。 “现在,老夫亲自送你去见叶怀山。” 第133章 陈老狗出手 陈供奉站起来的那一刻,高台下方的碎瓷同时震开。 七省席位里,刚才还在求饶的人全都闭了嘴。 裴玄策压著怒火,退后半步,把主位让出来。 “陈老,留他一口气。” 陈供奉抬了抬眼皮:“老夫出手,还用你教?” 裴玄策脸色一僵,隨即低头:“玄策失言。” 陈供奉双手垂在身侧,灰色长衫贴著枯瘦身躯,脚下裂纹一圈圈散开。 “叶家小子,你能杀战沧海,说明那废物这些年全耗在血药上了。” 叶长生看著他:“你比他强?” 陈供奉笑了一声:“战沧海见老夫,要跪著敬茶。” 席间有人立刻撑起胆子。 “陈供奉闭关前就是抱丹大成!” “七年前,陈供奉三掌打穿西蜀铁山门,九名宗师没撑过半炷香。” “叶长生,你刚才杀几批杂鱼,就敢在陈供奉面前坐著?” 叶长生把木盒合上,放进帆布包里。 陈供奉眼神沉了沉:“老夫还没准你动叶家旧物。” 叶长生系好帆布包带子:“我拿我家的东西,还要你准?” “叶家?” 陈供奉抬手,掌心对著虚空一按。 轰! 主厅屋瓦齐震,樑柱发出沉闷响声。高处吊灯剧烈晃动,铜门上的铆钉一颗颗弹出,砸在地上。 七省商会的人被压得趴在桌边,曹庆峰断臂处鲜血喷涌,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裴玄策眼底重新亮起。 这才是他请陈供奉出关的原因。 战沧海死了,省城分会毁了,四线地下势力被叶长生杀穿了一半,可只要陈供奉还站在这里,天策总盟的招牌就还没倒。 陈供奉一步踏下高台。 地砖塌了半尺。 “抱丹者,气血归炉,劲入百脉,一念可压宗师。” 他每说一句,厅內压力便重一分。 “內劲也好,化境也罢,都是借筋骨发力。抱丹不同,丹劲一成,血肉筋骨皆为炉鼎。” 胡千山的尸体被气浪掀到一旁,南港刀会剩下的人跪了一地。 有人颤声道:“陈老神威!” 陈供奉斜了那人一眼:“闭嘴。” 那人立刻把头磕到地上。 叶长生站在矮席旁,旧道袍下摆轻轻摆动,脸上仍没多少表情。 陈供奉盯著他:“你不怕?” “你废话比战沧海多。” 裴玄策喝道:“叶长生,你放肆!” 叶长生看向他:“你急什么?他还没死。” 裴玄策脸色发青。 陈供奉却笑了起来。 “好,好。”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掌心里传出骨节摩擦声。 “二十二年前,叶怀山也这么硬。” 叶长生眼神终於动了一下。 陈供奉看见了,脸上的笑意更深。 “当年老夫不在江城。若老夫在,你父亲撑不到战沧海动手。” 叶长生问:“你碰过叶家祠堂?” “老夫没碰。” 陈供奉指向身后的木盒空位。 “老夫只让人把牌位和门钉取出来。你叶家灰里有股味,老夫嫌脏。” 叶长生低头整理袖口:“那你能多活半盏茶。” “狂妄!” 陈供奉脚下再踏一步。 主厅四面的窗欞同时炸开,冷风灌进来,桌上的酒盏全部震碎。 裴玄策抬手护住赤金令册,沉声道:“陈老,镇墟牌在他包里。” “老夫说了,会留他一口气。” 陈供奉目光落在帆布包上:“叶长生,交出镇墟牌,老夫拆你四肢,留你心脉。你若不交,老夫先碎你丹田,再把你骨头一寸寸敲开。” 叶长生道:“你们天策的人,只会这几句?” “够用。” 陈供奉掌心朝下,五指猛然一压。 轰! 叶长生脚下的地面当场凹陷,裂纹顺著矮席扩散到两侧席位。 七省席位里有人被余劲扫中,胸口一闷,整个人撞翻椅子。 曹庆峰趴在地上,嘶声喊道:“陈供奉,杀了他!只要杀了他,东海曹家愿意再拿两条海运线供给总盟!” 南陵杜家的人也跟著喊:“药田也给!求陈供奉镇杀此獠!” “江北钱庄全部归总盟!” “西蜀矿场也归!” 裴玄策听著这些声音,脸色总算缓了几分。 “叶长生,听见了吗?你想收旧帐,他们寧愿把命根子交给天策,也不会给叶家半分。” 叶长生淡淡道:“这样也方便。” 裴玄策皱眉:“方便什么?” “连天策一起收。” 陈供奉眼神一寒:“老夫面前,你还敢分心?” 话音落下,他袖袍鼓起,整个人往前跨出三步。 三步之后,他已到叶长生身前七尺。 那股抱丹威压彻底压下,整座主厅都在震,屋顶瓦片被震得簌簌坠落,梁木发出裂响。 外面传来枪手惊叫。 “屋顶要塌了!” “稳住!谁敢退,执法堂先杀谁!” 裴玄策冷声喝道:“都守住门!叶长生今日必须死在主厅!” 叶长生抬眼看向陈供奉:“你要把屋子震塌?” 陈供奉冷笑:“怕埋?” “我怕赔起来麻烦。” 裴玄策怒极反笑:“死到临头,还惦记这些?” 叶长生没理他,只看陈供奉:“你还有两句遗言的时间。” 陈供奉脸上的笑意彻底收尽。 “老夫纵横七省时,你还没出生。” 他抬起右掌,掌心泛出暗红血光,筋络鼓胀,整条手臂都粗了一圈。 “战沧海的丹劲浮在表面,靠血药撑门面。老夫这一掌,练了四十年。” 厅內眾人听到“四十年”三个字,脸色又变。 裴玄策立刻道:“陈老动真格了。” 曹庆峰忍著断臂剧痛,抬头喊道:“叶长生,你跪下还来得及!” 叶长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曹庆峰喉咙一紧,立刻闭嘴。 陈供奉掌心血光越聚越重,脚下碎石开始逆卷,贴著他的长衫旋动。 他盯著叶长生,一字一顿。 “第一掌,碎你双膝。” 叶长生伸手,扶正桌边那双筷子。 陈供奉眉头一拧:“还装?” “別急。” 叶长生把筷子並齐,又把空酒杯挪开。 “我父亲的牌位刚收好,桌子別弄脏。” 这句话落下,陈供奉脸色彻底阴沉。 “找死!” 他一步踏出,整座主厅轰然震响。 屋瓦爆裂,樑柱开缝,暗红掌劲穿过满地血水,直取叶长生膝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