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骨龙王冠》 第1章:当诅咒未生效时 征服歷94年,君临。 潮湿的海风卷携著夏日將尽的晨光,轻抚过这座恢弘的大都市。巍峨的红堡俯视著它的臣民,巨大的龙穴之中,隱约传来巨龙的嘶吼。 晨光穿过装饰著雕花窗欞的落地玻璃,在少年面前的羊皮纸上投下菱形的阴影,將羊皮纸上精美的骨骼,血管和层叠的肌肉分割开。 少年手中的笔沙沙作响,勾勒著最后的线条,银色的髮丝垂落在紫色的眼眸前,为少年本就清秀,不,甚至近乎美貌的脸平添了几分破碎感。 昆廷·科何里斯已经渡过了十三个命名日,距离第十四个虽然还有些时日,但也相距不远。 作为赫伦堡的继承人,他有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他是一个穿越者。 当这个对《冰与火之歌》正传如数家珍,对《血与火:坦格利安王朝史》略有了解但不太熟悉的大学生被大运撞成一个银髮紫眸的婴儿,並最终確定自己穿越到了维斯特洛的时候,他却震惊地发现,这个世界,似乎跟他知道的那个不太一样。 “到底是谁呢?” 昆廷放下笔,向后一躺,整个人瘫在柔软的天鹅绒椅垫上,仰头看著天花板上的里斯镀金吊灯。 “能把世界线折腾成这个样子的,应该是某位穿越者前辈吧,但为什么啥都没留下啊……”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少年在心中说道,他举起那张花费了他很长时间才画好的人体解剖图,陷入了深思。 二百多年前,统治著半个世界的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在最辉煌的时刻迎来了终结。曾经驾驭巨龙,翱翔天宇的龙王们陨落在漫天的火雨中。 唯一倖存的龙王家族就是坦格利安家族。 在末日浩劫之前,坦格利安家族在四十龙王的勾心斗角中落败,为了生存,龙王伊纳尔·坦格利安选择听从女儿“梦行者”丹妮思的预言,带著五头巨龙,族人和臣属逃到了帝国的边疆堡垒龙石岛,在这里繁衍生息,成功躲过了末日浩劫的毁灭。 科何里斯家族的先祖曾是无龙的坦格利安,那位先祖在確定自己无法御龙后,他选择建立这个支系,成为本家的臣属。 在自由堡垒年代,没有巨龙的族裔,不受宠的子嗣在龙王家族中毫无地位,他们和普通的瓦雷利亚贵族一样,只能前往殖民地打拼,或者留在家族,充当龙王们的侍从,为家族贡献血脉。 在过去的几百年里,科何里斯家族並没有像其他的支系那样渐渐消亡,而是通过与本家的通婚,顽强地延续下来,直到追隨伊纳尔·坦格利安来到龙石岛。 隨著潮头岛的瓦列利安家族与蟹岛的赛提加家族向坦格利安家族宣誓效忠,科何里斯家族不再是龙王联姻的第一选择,不过,在龙石岛的百年间,两个家族亦有数次通婚。 九十六年前,昆廷的高祖父,与他同名的龙石岛教头追隨“征服者”伊耿·坦格利安征服了除多恩之外的整个维斯特洛。 北境,谷地,西境,河湾地,河间地,风暴地,铁群岛…… 先民用青铜与火开拓的沃土,安达尔人用钢铁,战马与七神信仰塑造的列国,失乡的洛伊拿人最终落脚的异乡,在巨龙的阴影下归於坦格利安的统治。 为了表彰那位昆廷·科何里斯的功绩、报答他的教导之恩,並扶持忠诚於王室的瓦雷利亚贵族,伊耿国王將七国最大的城堡,在征服战爭中被巨龙“黑死神”贝勒里恩的龙焰摧毁的赫伦堡,以及神眼湖附近的领地赐予了他。 以上是昆廷知道的故事剧情,正常来说,下一步应该是臭名昭著的赫伦堡诅咒发力,让科何里斯家族成为这座雄城第一个牺牲品。 然后,故事就开始向著未知的方向一路狂奔。 本来应该在37ac隨著红心赫伦叛乱灰飞烟灭的科何里斯家族神奇地倖存了下来。 在还是个满地乱爬的孩子的时候,昆廷曾跟父亲戴伦·科何里斯,母亲瓦莱拉·坦格利安,以及尚在人世的祖母阿加莎夫人旁敲侧击过家族的歷史。 果然,故事从一开始就沾染上了诡异的味道。 昆廷得知自己的高祖父有过两段婚姻,第一段婚姻是与伊耿一世的姑姑贝妮拉·坦格利安。曾祖伊耿·科何里斯是她的孩子。不幸的是,在征服战爭之前,高祖母就去世了。 在获封赫伦堡后,按照伊耿一世的规划,高祖父迎娶了河间地总督、奔流城公爵艾德敏·徒利的女儿莱莎小姐,並与莱莎小姐诞下了次子霍斯特·科何里斯。 不幸就此开始,在高祖父於9ac坠马身亡前,曾祖伊耿离奇暴毙,曾祖母伊莎·瓦列利安面对丈夫和公公在短短几天內先后去世的情况,內心充满了恐惧。 在发现自己已经怀孕后,这份恐惧达到了顶峰,伊莎不顾莱莎夫人的挽留,逃回了娘家潮头岛,主动放弃了自己一系的继承权,最终在那里生下了昆廷的祖父伊尼斯·科何里斯。 再往后,红心赫伦之乱如期爆发,霍斯特的儿子,臭名昭著的“婚宴客”戈根被残忍杀害,那一系科何里斯的血脉断绝。彼时的伊尼斯正担任梅葛·坦格利安的侍从,在知晓伊尼斯的身世后,与他同名的伊尼斯·坦格利安一世將赫伦堡交还给了他。 世界线由此开始混乱了起来。 简而言之,就是在那之后,科何里斯家族屡次站队成功,甚至还让自己的父亲戴伦·科何里斯迎娶到了一位坦格利安公主。 也就是自己的母亲瓦莱拉·坦格利安,现在坐在铁王座上的“仲裁者”杰赫里斯一世与“善良王后”亚莉珊的妹妹。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敲响了酒馆房间的木门。 “昆廷少爷,您约见的加尔温老爷到了。” 门外传来了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然后,略有些雄浑的声音紧隨其后。 “劳勃小鬼,都长这么高了?看来老话说得不错,杂……啊,私生子总是长得茁壮,毕竟七神夺走了什么,总是还会慷慨地赐予……” 门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开了。 “加尔温,我有必要提醒你,第一,他叫罗柏,不叫劳勃,第二,他是你主君的侍从,对主君的侍从用这种不礼貌的词汇,你难道不觉得冒犯吗?” 昆廷转过椅子。黑髮的男孩先一步进门,站到昆廷身侧,腰杆挺直,就像红堡城墙上插的长枪一样。男孩看起来比昆廷还要小上一些,留著一头鸦羽般漆黑的头髮,肤色古铜,身材精瘦,手指纤长,一看就是个拉弓的好手。 罗柏·河文,鸦树城的布莱伍德家族的私生子,这个时代昆廷熟悉的寥寥几人之一,五年前他去旧镇学习的时候,特意绕路去了一趟布莱伍德谷。 他用骑士的梦想,当然,最重要的是一捧麦芽糖和一袋铜幣,把还在村子里光屁股打鸟的私生子男孩纳入麾下。 昆廷的目光落在明显愣了一下的壮汉身上。 壮汉大概四十多岁,鋥亮的脑门光滑圆润,看不见一点发茬,粗硬的黑鬍子完美掩盖了双下巴,华丽的丝绸外衣松松垮垮的,看起来就像一头臃肿的海象。 作为君临布匹商会的代表,加尔温·钱伯斯出身湖港的钱伯斯家族,这个家族是科何里斯家族的封臣,一个富裕的有產骑士家族。 作为家族的次子,加尔温·钱伯斯没有出眾的武艺为他博取一个骑士头衔。於是,他选择將河间地的廉价羊毛带到君临织布出售,並藉此成为了君临赫赫有名的大商人。 他胖了,昆廷將他和记忆中的加尔温比对了一下,一下子有些警惕起来:看来胃口也变大了,少年心中说道。 “国王陛下的宫廷里有不止一位贵族出身的私生子,你如果当面如此调侃他们的话,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会是什么样的下场,毕竟別人不是你的主君,不会包容你的错误。” 昆廷对罗柏点了点头,示意黑髮男孩去给君临的大商人拿一张椅子,然后小脸瞬间板了起来。 加尔温回过神来,连忙陪笑著弯下腰。 “您看看我这……” 他急忙接过罗柏拿来的椅子,一手握住了男孩的手:“七层地狱啊。还请原谅老加尔温这张破嘴,唉,我真应该先灌上几升浓浓的大麦啤酒,这样就不会在昆廷少爷面前胡言乱语了。” 罗柏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加尔温,別折腾我的侍从了。” 昆廷无奈地说道。 一只胃口明显很大的老狐狸…… 昆廷在心中给这个傢伙下了评价。 果然,听到自己这句话,加尔温立刻收回了手,转向了自己的方向坐下,眼神中的敬畏褪去,只剩下精明的算计。 当然,这份算计完美地掩饰在忠诚的面纱之下。 “昆廷少爷,您也知道,君临的老百姓和贵族老爷们钟爱的是密尔来的天鹅绒,再不济,还有布拉佛斯的次等货,您给的价格我自然是没问题,但是……我的同行们怕是无法接受。” 第2章:赫伦堡的科何里斯 昆廷没有接话。 作为穿越者,他穿越前虽是个单纯的大学生,但至少读过书、上过网,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提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底线。 冰火世界的穿越者,呃,其实也蛮惨的。 正传年代要面对因为天意还没写到那儿,所以谁也不知道究竟会如何发生的异鬼长夜,当然,在那之前还要面对混乱的五王之战,睿智的乔佛里大帝和他老妈,神秘的攸伦,以及该死的弥林结。 血龙狂舞年代又要考虑怎么面对未来群龙互殴的惨剧。 反正不管怎么说,穿越者在冰火世界的第一需求肯定是龙,当然,还有永不褪色的权与力。 对於昆廷来说,在理清自己面对的时代后,他已经擬好了自己要做什么的清单。 龙的话,他虽然不是坦格利安的嫡系,但母亲是坦格利安,不出意外的话,妻子也会是坦格利安。 再过几年,等杰赫里斯国王召开101大议会,把自己排除继承权的时候,出於补偿,老国王会默许自己这样的母系坦格利安驯龙。 所以,巨龙的事情反而不是特別要紧。 要紧的是钱的问题。 赫伦堡太大了,曾经统治河间地与铁群岛的暴君“黑心”赫伦竭尽民力,修建的这座七国第一雄城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还被龙焰烘烤过一轮,整座城堡早已残破不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即便现在家族只启用了寡妇塔和號哭塔两座塔楼,维护的费用依然是个庞大的数字。赫伦堡的税收只能勉强维持家族贵族的生活。 自己的父亲不是经营的料,只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但父亲是个懂得放权的人,在出发前,父亲给了昆廷最高的权限,不过即便如此,经济问题依然很严重。 家族的金库,算上母亲的嫁妆,满打满算也从来没超过300金龙。 哦,现在是132枚金龙,还有70多枚银鹿和一堆铜板。 他身上还带了50个金龙。 昆廷估算过,一旦发生战爭,赫伦堡虽然能召集三四千人马,但是打上一仗家族就会立刻破產,根本维繫不下去。 这样的现状,昆廷绝对无法接受。 所以从旧镇回来后,昆廷立刻著手领地建设,为此花掉了家族一半的积蓄。 家族最大的优势就是坐拥整片神眼湖,这座大湖不仅盛產渔获和淡水珍珠,还是黑天鹅最大的棲息地。湖心的千面屿还出產优质的鱼梁木和毛皮。在神眼湖的滋润下,周边的土地水草丰美,不仅是河间地重要的粮仓,还有相当规模的牧场和林场。 唯一的问题是,空有资源,没有开发。 自古以来,神眼湖沿岸就有纺织业的传统。 只不过,受限於工艺和东大陆自由贸易城邦的商品倾销,以及频繁的战爭,神眼湖的织物在过去的几百年里都处於一个尷尬的位置。 尤其是一百年前,“黑心”赫伦的残暴统治直接摧毁了神眼湖的纺织业。 昆廷敢保证,赫伦堡的石砖上,大概率浸染著那些熟练纺织工的血。在昆廷的大力支持下,神眼湖畔的纺织工坊重新响起织机的声音。 但是,织机需要钱,熟练的工人需要钱,甚至先进的工艺也需要钱,总而言之,昆廷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我相信您比我清楚,天鹅绒跟天鹅没什么关係,您如果用赫伦堡的黑天鹅当招牌,只会让我那些同行暗中嘲笑您。” 加尔温见昆廷没有反应,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您看,最好的天鹅绒织物需要上好的蚕丝,还需要最好的纺织工人,但多恩的丝绸质量和品相都不好,黛瑞拉·马泰尔公主又不会向我们出口蚕丝。里斯、密尔牢牢控制著最近的蚕丝產地,说实话,赫伦堡的產品实在是没有优势,就算我有心帮助您,我的主君。但市场不会允许我的失误。” 看著老商人在自己面前卖力地表演,昆廷依旧錶情不变,只是在心里评价道:果然是一只胃口很大,但经验丰富的老狐狸。 然而,这只狐狸的屁股在自己这里。 维斯特洛的骑士贵族很看不起商人,但他们又离不开商人。昆廷和他们不一样,他知道商业的重要性,对於这种经验丰富,还跟家族有千丝万缕联繫的商人,能交好最好。 所以在过去的几年,昆廷一直和眼前的老狐狸保持著还算密切的往来。 “即便我们出產的织物价格只有竞品的五成到七成?” 昆廷从一旁的书桌上拿起一枚金龙。 沉甸甸的,份量十足,正面是已经执政近五十年的杰赫里斯国王的头像,背面是王室的纹章三头龙。 金幣在指尖腾挪,昆廷直视著加尔温的眼睛。 “我在学城的典籍中见过一种新型织机,每台机器只需要两个熟练的工匠,就能每天生產至少三尺天鹅绒织物。如果增加工匠和织机,这个效率还能继续提高。” 少年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夹住腾挪的金幣。 当然,学城的老学究们確实收藏了这种技术类的知识,但是真正应用於实践时,还是加入了昆廷前世记忆中的一些知识。 虽然昆廷不知道这些知识到底真不真实,但是在赫伦堡的老工匠的帮助下,他还是成功组装出了第一台织机,並且大获成功。 加尔温噎住了。 昆廷能从老商人的眼睛中读出他的想法。 这傢伙对赫伦堡能產出优质织物不抱太大的希望,甚至商人本性让他有从中捞一笔的衝动,但家族出身又让他很难眼睁睁看著封君赔本。 但总体而言,还是商人本能占据了上风。 “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十台这样的织机,未来还会有更多。” 昆廷语气一转,似乎夹带上了些诱惑。 “国王陛下的税法只针对进口的织物,对本土的织物没有课税。我们的成本还可以进一步压缩,贩卖我们自己的织物,甚至让它们能出口到自由贸易城邦,不是更好吗?” “这……” 一只狡猾的小狐狸,加尔温心想,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轻易就被昆廷说服,但昆廷说得每一句话都在理。 四十多年前,杰赫里斯国王任用里戈·德拉兹为財政大臣,那个贪得无厌的潘托斯人给所有进口的奢侈品都课以重税,偏偏维斯特洛的贵族,还有在长久的和平下富裕起来的市民都对这些商品趋之若鶩。所以即便价格昂贵,但这些舶来品依旧大幅抢占了维斯特洛的市场。 如果维斯特洛自己能生產质量不亚於自由贸易城邦的奢侈品,还能得到大眾认可的话……其中的利润要远比想像的高。 加尔温陷入了沉思,昆廷的脑子也没有閒下来。 按照他的估算,修復家族现在居住的寡妇塔和號哭塔,让它们不再成为家族的负累,至少需要一万金龙,而要修復整座赫伦堡……十万金龙大概都只是听个响。 自己回到赫伦堡这段时间积攒的货物……如果能按照自己推算的底价出售的话,大概能收入200金龙左右,勉强回本,但如果能卖出更高的价格,他当然会尽力爭取。 “少爷,还是同样的问题。” 加尔温仔细揣摩了其中的利弊。 “单纯使用羊毛和棉线的织物,很难占据市场,如果少爷能弄到廉价的上品蚕丝,製成这个价位的天鹅绒丝绸,那在下自然会全力支持。” 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但是君临的市场……我已经跟您说过了,君临的贵族和富人会为密尔蕾丝,里斯轻纱一掷千金,稍微有些钱的市民也更青睞泰洛西的织物或者多恩的丝绸,鹿角巷和三头龙巷的市民会选择巨龙门外的王领小商贩,至於跳蚤窝的老百姓,他们根本掏不起钱在市场上购买布匹。” 加尔温在忠诚和利润之间选择了折中。 “我个人可以出150金龙收购少爷带来的所有织物,这是加尔温·钱伯斯能给您的最大优惠。” 昆廷的眉毛一下子锁紧了。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罗柏·河文立刻衝到窗边,紧张地张望了一下,挡在了昆廷面前。 “昆廷少爷,好像是龙穴方向出问题了。” 黑髮男孩的声音有些发颤。 “……龙……” “……龙往这边来了……” “……瓦格哈尔……” 嘈杂的声音渐渐清晰,与之一同变得清晰的还有呼呼的风声,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龙往这边来了是什么鬼? 复杂的感觉一下子涌上昆廷心头,他立刻站起来,看向了窗外。 城市在眼前铺展,远处的雷妮丝丘陵之上,那座庞然的圆顶龙穴映入眼帘,一头绿色的巨龙正张开它铺天盖地的龙翼,向著自己的方向飞来。 巨龙的身影越来越大,昆廷甚至能看清巨龙下垂的喉囊和短小的龙角。 以及龙背上的人。 “春晓王子”“勇敢的”贝尔隆·坦格利安,龙石岛亲王,铁王座的继承人,他的表兄,以及巨龙瓦格哈尔的骑手。 这头征服战爭时期背负过征服者的姐姐兼妻子维桑尼亚的巨龙,如今已年过百岁,龙翼舒展时,整个街区都好像直接陷入了黑夜。 自己的方向? 昆廷的眼睛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只感觉脚下一阵轰隆隆的震动,好像刚刚发生了一场地震。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昆廷当机立断,给了刚刚稳住身体的罗柏一个眼神,黑髮男孩点点头,衝上去打开了门。 楼下的酒馆已经乱成一团,跑堂小弟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女酒保呆呆地看著门外硕大的龙头,正在喝酒的客人们这会儿连气都不敢喘。 “昆廷,表亲!” 贝尔隆抱著一个半身浴血的银髮少年,一脸慌张地衝进酒馆,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个壮硕的银髮年轻人,一看到昆廷的身影。龙石岛亲王顿时激动了起来。 “求你救救戴蒙。” 第3章:救治戴蒙 贝尔隆亲王三十多岁,身材高大壮硕,虽然已经蓄起鬍鬚,但是依然能够看出他年轻时的俊美。 昆廷知道他。两年前,在他的兄长,国王的长子伊蒙·坦格利安战死后,国王绕过了伊蒙王子的女儿,“红女王”梅丽亚斯的龙骑士雷妮丝公主,將他指定为铁王座继承人。这直接导致国王与王后失和,陷入冷战。 直到今天,国王与王后依然分居两地,裂痕始终横亘在曾经如胶似漆的两人之间。 “发生什么事了?” 昆廷一眼就看到了正蜷缩在父亲怀中哼唧的戴蒙·坦格利安。 未来的“浪荡王子”这会儿还是个跟昆廷差不多大的少年,既有瓦雷利亚龙王特有的非人美貌,又有这个年纪的少年的稚嫩。 杰赫里斯国王虽然在子女问题上处理得一塌糊涂,但他確实是个成熟的政治家。一直延续到今天的科何里斯家族,兼有亲近王室的瓦雷利亚贵族,以及王室的西部藩篱双重身份,还承担著为王室制衡河间地诸侯,监视谷地的重任。 所以无论是伊蒙王子,还是贝尔隆王子都经常会以拜访瓦莱拉的名义飞抵赫伦堡,昆廷也因此自然而然地认识了雷妮丝公主,还有贝尔隆的长子韦赛里斯和次子戴蒙。 或许是因为年龄相仿,或许是因为臭味相投,总而言之,昆廷和戴蒙的关係相当好。 此时,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双眼紧闭,似乎在努力压抑著痛苦,小腿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著血,鲜血浸透纱布,在贝尔隆的黑色华服上染出一片暗红。 “发生什么事了?” 昆廷急忙噔噔噔地从楼梯上跑下来,凑近一看,立马意识到戴蒙现在的处境。 这小子怕不是驯龙,或者骑马的时候摔下来了吧,断裂的腿骨在肉里绞著,可能还伤了血管,因此才会血流不止。 “贝尔隆王子,学士没有处理伤口吗?” 昆廷同样有些焦急地检查了一遍戴蒙的伤口,果然,强烈的外力衝击折断了骨头,一截碎骨撕裂了血管,造成了骇人的伤口。 “我来说吧,父亲。” 昆廷能在韦赛里斯的紫色眼底看到慌乱,但这个时候,作为长子和哥哥,最不能慌乱的就是他了。 “戴蒙今天在尝试驯服科拉克休……” 提到那头凶猛如蛇的猩红巨兽,韦赛里斯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昆廷清楚其中的原因,“嗜血巨虫”科拉克休本来是伊蒙王子的巨龙。 虽然坦格利安家族內部互相驯龙很正常,但现在似乎染上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因为戴蒙的母亲阿莱莎公主的巨龙“红女王”梅丽亚斯,在阿莱莎公主难產去世后不久,就被伊蒙王子的女儿雷妮丝公主驯服。 如今戴蒙想要驯服科拉克休,很难说其中是不是有其他意味,不过这些事情跟昆廷没什么关係。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科拉克休已经接受了戴蒙,但戴蒙降落下龙的时候出了意外,这小子想要……”韦赛里斯斟酌了一下语言,急切地说道。 “好了,给我一间乾净的房间。” 昆廷没再听下去,他立刻让跑堂小弟去腾出一间乾净的臥房。就在这个时候,酒馆门口再次热闹了起来。 “贝尔隆王子,戴蒙王子需要的是学士的治疗,而不是……” 埃利萨大学士苍老的声音比人先进门,两个助理学士搀扶著已经老態龙钟的大学士,颤颤巍巍地挤进了酒馆的大门。 幸亏这间酒馆就在红堡附近,不然,昆廷都怀疑这位老先生能不能撑著赶到现场。 维斯特洛跟昆廷了解的西欧歷史有很多不同,学士制度就是其中之一,维斯特洛的很多贵族领主將读书视为软弱的行为,那些大老粗甚至连读写书信,都要依赖学城的学士。 作为知识的殿堂,旧镇的学城几千年来恪守中立,向每一座城堡都派出了专业的学士,他们是医生,教师,政务官,终生为所在的城堡服务,直到死去。 而大学士便是为国王服务的学士,列席国王的御前会议,是所有学士中的佼佼者。 不等昆廷说什么,埃利萨大学士本来涨红的脸,在看到昆廷的时候竟然一点点舒缓下来,大学士身旁的助理学士还打算说些什么,却被大学士抬手阻止。 “昆廷·科何里斯?赫伦堡侯爵戴伦·科何里斯与瓦莱拉公主之子?我记得你,学城歷史上最年轻的白银与锡颈环铸造者。” “嗯。” 昆廷点点头,头也不回地指示贝尔隆王子和韦赛里斯將戴蒙转移到房间里,又示意罗柏回房间取工具。 “烧一锅乾净的水,你们这儿有火酒吗?不掺水的。” 跑堂小弟忙不迭地跑进酒窖,说话间,戴蒙已经被父亲和哥哥抬到了床上,等著昆廷的处理。 无论是穿越者,还是现在作为戴蒙好朋友的身份,他都不希望戴蒙真的出事。 见昆廷不理他们,大学士身边的助理学士又有些愤愤不平起来。 “大学士,就算他是赫伦堡的继承人,也不能无视您啊。” “对啊,您可是王国的大学士,而且,他才多大,怎么可能处理这么棘手的伤势?” “我明白了,大学士您……” “你明白什么了?七层地狱啊,你的脑子是被婊子吃掉了吗?” 埃利萨大学士毫不留情地抬手给了助理学士一指头:“看著就行了。” 刚才,他已经评估了戴蒙王子的伤势。 很棘手,如果是擅长外科医学的鲁內特尔学士的话,在戴蒙刚刚受伤的时候立刻动手治疗,保住腿问题不大,就是恢復期会很长,也会很痛苦。 但问题是,鲁內特尔学士远在旧镇,君临现有的学士中,医学造诣最高的就是他,但他擅长的是草药学,对於这种外伤,说实话,他处理不来。 “孩子,不要鲁莽地手术,戴蒙王子的伤势很严重,我的建议还是先止血,等待学士们集体治疗,我这里有一种药膏,可以……” “你想要戴蒙流血流死吗?” 昆廷接过罗柏拿来的工具包,黑髮男孩因为过於紧张,还差点扭了脚。 “还是你想让刚刚驯服巨龙的龙骑士变成个跛子?” 感受到韦赛里斯不善的目光,大学士嘆了一口气,还是坚持他的看法,他知道昆廷在学城学习的时候掌握了大量医学知识,但他也不敢真的冒险让一个不满十四岁的孩子动手术。 “我知道后果,所以,孩子,我还是要劝你,现在,止血的药膏和罌粟花奶要比贸然的手术更安全……至少对王子的生命来说是这样的。” 昆廷没有理会大学士的喋喋不休,他只是看向了贝尔隆。 勇敢的贝尔隆王子此时脸上满是紧张。 昆廷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情绪,那是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的父母,在看到自己跌倒,受伤的时候会流露出的情绪。 “贝尔隆王子,如果你信任我,就请让我安心为戴蒙手术。大学士,我知道这是您的职责所系,但现在,只有我能保住戴蒙的命和腿。” 昆廷没有继续说下去,贝尔隆愣了一下,看了看床上昏迷的儿子,又看了看大学士。 深吸了一口气,贝尔隆大步走了出来,拦在埃利萨大学士面前。 埃利萨大学士摇摇头,还想说什么。 但昆廷已经拿著工具包走进了房间,房间里,一锅热水和高纯度的火酒已经准备妥当,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跑堂小弟和闻讯而来大肚子酒馆老板战战兢兢地缩在柜檯后面,一动也不敢动。 罗柏关上了门,就像一个小卫士一样守在门前。 戴蒙的床前,昆廷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他之所以有把握能做到大学士都做不到的事情,正是因为他作为穿越者,有一个特殊之处。 他的脑海里有一扇大门。 巨大的门扉贯穿天地,一半漆黑如夜,一半苍白如骨,两扇大门正中雕刻著复杂的花纹。 昆廷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当他做了一些特定的事情之后,就可以推开大门,大门的后面会出现这些事情的奖励。 而且,每一次进入大门,面前的景象都不一样,他上次因为阅读了三百本大部头的书籍,推开大门的时候看到了无垠的星空和飞扬在星空中的知识。 那一次,他获得了“博闻强记”的能力,无论什么东西都能过目不忘。 昆廷伸出手,用力推开大门,醉人的馨香瞬间沁入他的意识,但並没有让他沉醉其中,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门后是一株通天彻地的巨树,巨树之上硕果纍纍,感受到昆廷推开大门,树上的一株枝椏垂落,將一颗果子递到了昆廷面前。 治癒百人,赐以“纺生”之力。 这是他在学城学习,以及返回领地的时候,治疗一百名病人得到的奖励,他还没有使用。 昆廷摘下果子,一口吃下,温暖的能量开始向昆廷的双手流淌。少年瞬间明悟了这份奖励给他带来了什么。果然,是治疗,生命相关的奖励。 感受著双手变得灵敏,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人体结构,昆廷迅速消化吸收了这份名为“纺生”的能力。 简而言之,这份奖励赋予了昆廷一双外科圣手,即便在维斯特洛这种中世纪夹杂著点文艺復兴时代的歷史环境中,昆廷也能徒手完成复杂的外科手术,甚至还能做到一些堪称“魔法”的奇蹟。 比如麻醉创口,製造无菌环境,完美缝合创口之类的。 呼。 长出一口气,昆廷从工具包中取出了镊子和小刀,將它们在火酒里滚了一圈。少年暗紫色的眼底仿佛有光芒流转,戴蒙受伤的位置此时在他眼中一片透明,血肉肌理尽显,骨骼,血管,都好像被扒光了显示在他眼前一样。 他利落地拆开简易的纱布,露出了那道撕裂伤,戴蒙的小腿扭过一个怪异的角度,骨头穿透血肉,看起来格外嚇人。 在昆廷的眼中,一道道淡绿色的丝线悄然浮现。在伤口之上编织出一张看不见的网,细微的光点落入创口,杀灭看不见的威胁,同时消除剧烈的疼痛,让戴蒙的呼吸平缓下来。 “很好,为我拨开血管,我要取出碎骨和止血。” 丝线顺从地拨开关键血管,昆廷的手此时稳得几乎一动不动,镊子夹出嵌在血管和皮肉里的碎骨,丝线立刻一拥而上,迅速缝合伤口。 很快,血渐渐止住,所有额外的伤势全部处理完毕,昆廷用力將断裂的骨头接上,淡绿色的丝线没入碎裂的骨骼,竟然渐渐开始修復起骨头,做完这些,昆廷才操纵“纺生”製造的丝线,缝合起最大的那道伤口。 “呃……” 戴蒙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悠悠转醒,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处理伤口的昆廷。 “操,昆尼,我欠你一条命,真他妈疼……” 第4章:善龙者墮於龙? “別动。” 昆廷瞥了好友一眼,將戴蒙重新按回床上。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已经不再流血,並被初步缝合的伤口,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了一声“神奇”。 在维斯特洛这种杂揉了文艺復兴初期和中世纪的时代背景下,这种水平的外伤治癒简直是奇蹟,不,哪怕是在穿越前的时代,这种程度的治疗也不容易,至少需要三甲医院的大手术,还需要静养很久。 “见鬼。” 戴蒙忍不住扭动著身子,昆廷的治疗效果实在是太好了,但也正是因为治疗效果显著,带来了一个糟糕的结果: “怎么这么痒?” 他想要伸手去挠伤口的位置。 昆廷见戴蒙还是不老实,將他的手拨到一旁。 “来来来,我亲爱的首都王子。” 昆廷憋著笑,提到戴蒙在君临的恶名,他就总有种想笑的衝动:“『跛子』戴蒙还是『瘸子』戴蒙,在你乱动之前,最好先给自己想个新绰號。” “操,昆尼。”戴蒙骂骂咧咧地把手缩了回去:“你他妈能不能把嘴借我用用。” “不能。”昆廷检查了一下正在癒合的伤口:“而且,贝尔隆亲王就在外面,你想让你父亲听到你满嘴俚语吗?” “切,嘶……” 戴蒙不屑地撇了撇嘴,不过昆廷还是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对贝尔隆的尊敬。 “nyke iderēban skori yn qrinilus, qopsa dokimia caraksesi. skorkydoso aderi jēdu seodrioēmu?” 昆廷收好镊子和小刀,突然蹦出来一句高等瓦雷利亚语。意思是【我记得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已经快要驯服科拉克休,怎么会突然摔伤】。 他看著戴蒙苍白的脸,在前世看书和剧的时候,昆廷就一直有个疑问,他实在不理解坦格利安家族在杰赫里斯时期明明兴盛无比,杰赫里斯和亚莉珊生下了十三个孩子,但最终夭折的夭折,绝嗣的绝嗣,最终只有贝尔隆一脉有男嗣存活,延续了下去。 现在,在不知道什么原因的改变下,杰赫里斯的妹妹瓦莱拉没有夭折,反而嫁了出去,留下了自己这一支,这已经改变了很多。 但是,杰赫里斯的孩子依然按照原本歷史的走向走了。 昆廷觉得,自己必须要谨慎起来,比如戴蒙摔伤这个事情,他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就必须要谨慎对待。 听到昆廷突然说了高等瓦雷利亚语,戴蒙愣了一下,然后,原本有些憔悴的脸严肃了起来,同样用高等瓦雷利亚语说道。 【不知道,你也知道,韦赛里斯驯服了黑死神,我觉得我成功骑上科拉克休也是件荣耀的事情,就想直接从它的翅膀上滑下来,结果没想到科拉克休正好降落在碎石地上,该死,那里有块大石头】。 碎石地?大石头? 昆廷皱起眉头,这確实合理,“残酷的”梅葛为了模擬自然环境,在龙穴周围保留了不少碎石地,这一点也被杰赫里斯继承下来。 不对,问题不出在这里。 昆廷再次捋了一遍整件事。 戴蒙的眼睛中充满了迷惑,还有就是一丝丝兴奋,刚被那块大石头绊倒的时候,戴蒙疼得差点以为自己死了。 幸好好兄弟在君临,戴蒙在心中默默地感谢了一下……呃,他也不知道该感谢谁,总之,他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报答一下昆廷。 “昆廷,戴蒙他……” 听到屋內的高等瓦雷利亚语,贝尔隆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扫视了一眼酒馆里的人们。 罗柏一脸努力地绷起严肃的表情,但眼中的茫然出卖了他,贝尔隆几乎立刻断定这孩子不会高等瓦雷利亚语。酒馆老板,其他客人,还有跑堂小弟都离这里太远,几乎不可能听到室內的对话。 埃利萨大学士倒是精通高等瓦雷利亚语的读写,但是离房间很远。 昆廷拉开了门,將床上的戴蒙展示给了眾人。 “手术很顺利。” 昆廷犹豫了一下,作为穿越者,他肯定不是七神的信徒,不过在他看来,冰与火之歌的世界里,確实还是七神更加擬人。 而且,他那扇大门后面的场景,万一对应的是冰与火世界的诸神呢? 所以昆廷最后还是接了一句:“七神保佑。” 戴蒙立刻装作很不舒服的模样,在床上哼哼了起来,但他已经不再可怖的伤口,以及渐渐红润起来的脸色都出卖了这个少年。 “奇蹟!” 第一个衝进来是埃利萨大学士。 老学士在看到戴蒙的一瞬间直接拨开自己的助理学士,跌跌撞撞地衝到了戴蒙床前。 昆廷发誓,自己在老学士的脸上同时看到了震惊,难以置信,疑惑不解,甚至还有一丝丝的狂热的表情。 “这简直是魔法才能造就的奇蹟。” 埃利萨大学士只看了一眼戴蒙的伤口,就立刻转过身,像是在看一件厄斯索斯来的稀世珍宝一样看著昆廷。 “孩子,你是怎么做到的?即便是鲁內特尔,也没法做到这种程度……” 他激动地对一旁的贝尔隆说道。 “所有的担心都没必要了,戴蒙王子的伤口处理得简直完美,不,哪怕是老嫗亲临,我也无法想像会有这么完美的手术,他简直顛覆了我对外科手术的一切想像。” 说完,大学士一把抓住昆廷的肩膀,丝毫没有刚见面时候的质疑。 那一瞬间,昆廷差点直接数清楚大学士嘴里还剩下几颗牙。 “是不是学城,不,学城那帮婊子养的搞不出来这么完美的手术,贝尔隆王子,我没说维耿博士,维耿博士也不是专修医学的。不,不能就这样,昆廷……” 大学士有些语无伦次地一边说著,一边似乎在斟酌怎么称呼昆廷。 然后他愣住了。 昆廷知道大学士注意到了什么,伊耿征服之后,他的母亲瓦莱拉是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外嫁的坦格利安,虽然除了昆廷之外,王室还有一位旁支血脉爱玛·艾林,杰赫里斯国王的外孙女。 但爱玛·艾林的母亲丹妮菈公主因產褥热早早去世,爱玛被亚莉珊王后接到龙石岛教养,在去年,年仅十一岁的爱玛嫁给韦赛里斯以后,这个该怎么称呼的问题也就彻底迎刃而解了。 但昆廷不一样,他的母亲瓦莱拉公主还活著。 如何称呼一位公主之子,是个很考究宫廷礼节的学问。 “没什么复杂的。” 昆廷苦笑著推开满脸皱纹的大学士。 “戴蒙的伤並不复杂,我们需要做的只是避免感染,儘快处理伤口中的碎骨和可能的污染,还有拼合断骨,缝合血管和伤口……” “您说的这些,哪怕一点我们也很难办到……” 大学士的注意力瞬间被昆廷口中的治疗方法吸引,他的眼神放空,似乎在思考昆廷说的东西的可行性。 不过昆廷已经藉机摆脱了大学士的手,走到贝尔隆面前。 “剩下的即便是一个普通的助理学士也能做好,不过……” 昆廷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的大学士,以及正在瑟瑟发抖的助理学士,压低了声音。 【我建议最近最好让戴蒙回龙石岛疗养。】 这句话是用高等瓦雷利亚语说的。 昆廷注意到了贝尔隆眼中一闪而过的瞭然。 一头聪明的龙,昆廷如此评价这位“春晓王子”,昆廷前世记忆中的贝尔隆形象非常单薄,他只记得贝尔隆之死直接导致了后续的一系列事件,为血龙狂舞埋下了最大的一颗雷。 但在真正了解这位表亲之后,昆廷很清楚,贝尔隆绝对不是那个“勇敢的”绰號体现的那样,只是一个敢向“黑死神”贝勒里恩挥拳的勇猛骑士。 【你怀疑有人针对龙的血脉?】 贝尔隆同样压低了声音,龙石岛亲王的高等瓦雷利亚语相当熟练,他刻意让声音轻到几乎是在昆廷耳边吹出的气一样。 【我不清楚。】 昆廷摇了摇头。 【巧合太多了,贝尔隆,戴蒙选在今天驯龙或许是巧合,戴蒙决定下龙的时候耍帅或许是巧合,科拉克休正好降落在碎石区或许是巧合,碎石区有几块大石头或许是巧合,擅长外科的鲁內特尔学士返回旧镇或许是巧合,但这些或许是巧合凑到一起……】 昆廷没有继续往下说。 贝尔隆的眼神已经犀利了起来,不过,他似乎还在思考著些什么。 被晾在一旁的韦赛里斯有些不解地看著昆廷和自己的父亲说悄悄话,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的他只能去看望戴蒙。 一看到韦赛里斯过来,戴蒙立刻不哼哼了,虽然昆廷叮嘱过他不能动,但是动动嘴,动动眼睛总是可以的。 戴蒙这么想著,对韦赛里斯做了一个鬼脸。 “七层地狱啊,疼死我了,不过老哥,现在我也是龙骑士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在和巨龙没有建立足够的联繫之前,不要做那些高难度的动作。”韦赛里斯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就是不听。” “这不是有昆尼在嘛!” 戴蒙无赖地说道:“而且我现在能隨便骑龙飞,不像你……老傢伙还是不想离开龙穴?” 韦赛里斯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马上瞪起眼睛,呵斥道:“万一昆尼这个时候不在君临呢?等他从赫伦堡赶来,你腿早没了!” 听著两兄弟的斗嘴,昆廷插了一句话:“在你的腿伤彻底康復之前骑龙?呵,那你还是儘快在我说的两个外號里选一个吧。” 戴蒙立马不吭声了。 思考了一会,確定戴蒙已经彻底没事的贝尔隆最终点了点头。 “我会把戴蒙送去龙石岛休养。” 他停顿了一下,郑重地说道。 “谢谢你,表亲。” 说完这个,贝尔隆的表情突然一变,像是完成一件大事之后,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一样。 第5章:冬之子 “盖蕊还不知道你来了。” 贝尔隆轻声说道。 “不过很快她就会知道,她最喜欢的那个颅骨与真龙之子,和她一同出生在冬天的男孩来到了她父亲的都城,並且刚刚拯救了她的侄儿。哈哈,我几乎可以想像到那孩子红著脸一套接著一套试衣服,最后躲进母亲怀里哭的场景了。” 龙石岛亲王的神色缓和下来,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你最好好好准备一下,最近母亲的心情很不好,瓦莱拉姑妈是少有的能让她一展笑顏的亲人了,你和盖蕊如果能好好见上一面,相信可以慰藉她受伤的心灵。” 昆廷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贝尔隆会继续刚才的话题,但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拐到了家务事上,这倒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也在他意料之中,他这次来君临,除了为赫伦堡生產的织物寻找市场之外,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答应了母亲,要看望亚莉珊王后,还有他的未婚妻,杰赫里斯国王与亚莉珊王后的么女“冬之子”盖蕊·坦格利安。 国王和王后的矛盾还没有消解吗? 昆廷想到,从母亲口中,他知道了这已经是国王与王后第二次失和。或许是因为这对夫妻的恩爱实在是太令民眾印象深刻,所以他们的每一次矛盾,同样让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当然,这话昆廷也只能心里想想了。 贝尔隆从房间门前走到柜檯。 “劳驾。” 龙石岛亲王永远是那么礼貌,即便那个酒保依然像是被冰水浸泡过一样浑身颤抖。贝尔隆依旧礼貌地从酒保那里拿了一个木桶酒杯,笑容和煦,颇像他那个闻名遐邇的绰號一样,如同春天一样温暖。 可惜,我是冬天的孩子。昆廷跟了上去,同样拿过一个酒杯。 昆廷在酒杯里看著自己现在的脸,银髮紫眸的俊美少年面无表情,只有当酒液荡漾的时候,少年的脸才会隨著波纹扭曲,既像在笑,又像在思考。 “以龙石岛亲王,坦格利安家族的贝尔隆的名义,我为今天对各位的冒犯道歉。” 贝尔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举起酒杯,大声地对酒馆里的客人们宣布他会为今天的酒水和食物付钱。 迎接贝尔隆的自然是客人们在寂静后爆发的欢呼声,有人讚美著春晓王子的美名,有人在讚美国王的英明决断,有人大喊著让酒保上新一轮的酒,还是要的青亭岛葡萄酒。 这让反应过来,准备继续追问的埃利萨大学士被激动的酒客们推搡到了角落里,就连那两个助理学士也忍不住举著酒杯,將他们的大学士遗忘到了脑后,以至於大学士愤怒的叫骂声都被人群的欢呼彻底掩盖了。 直到穿著白袍子的骑士赶到,大学士才被御林铁卫队长莱安·雷德温爵士带人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敬国王陛下。”贝尔隆举起酒杯灌了一口,又將酒杯对著昆廷的方向。 “也敬赫伦堡的昆廷·科何里斯。”贝尔隆的嗓音洪亮:“敬他拯救了我的儿子!” 听著酒馆里此起彼伏的“敬昆廷!”昆廷自己却没有什么想法。 这里是君临治安最好的社区的酒馆,如果他想听到对他最真诚的讚美,他应该去君临的贫民窟“跳蚤窝”那些充满酒臭味和泥巴味的露天酒馆,或者丝绸街上的妓院。 在那里,那些整天为了吃饱饭流血的小偷,妓女和无赖会为每一个愿意为他们掏银子买单的冤大头加冕。 恰好,戴蒙就是他们经常加冕的那一位。 酒馆恢復了往日的热闹,或者说比以往更加热闹,原本因为王子大驾光临而藏起来的侏儒们再次涌出来,穿行在酒客之间討要赏钱。 瓦格哈尔早已飞回龙穴,坦格利安们虽然骄傲,但也不会放任巨龙在人群密集的城市里停留太久。埃利萨大学士面红耳赤地跟莱安爵士说了什么,但是却被莱安爵士以“国王更需要你的服务”为藉口,命人强行將他带离了酒馆。 “莱安爵士,久仰大名。” 昆廷举起酒杯,他记得两百年后的詹姆·兰尼斯特曾经提到过这位传奇骑士,人们认为莱安·雷德温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骑士。 “只是一些虚名而已。”高大的白骑士蓄著漂亮的鬍鬚,他谦逊地低头示意,然后快步走到了贝尔隆身边:“贝尔隆王子,我已经安排人手来接戴蒙王子了,红堡那边……” “我知道了。”贝尔隆点点头,有些抱歉地在身上摸索了一下,发现什么也没带之后嘆了口气:“抱歉,昆廷,现在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不过你放心,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没关係。”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昆廷笑著接受了贝尔隆递过来的“人情”,不过龙石岛亲王並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酒馆里又待了一会儿,才和赶来接戴蒙的卫兵一起离开。 酒馆里依然热闹,不过大家因为龙石岛亲王的离开都鬆了一口气,但人们也不敢凑上来询问赫伦堡的继承人情况。 昆廷这才鬆了一口气,带著罗柏回到了房间。 打开房门,看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看到自己立刻双眼放光的加尔温,昆廷立刻绷住了脸。 “加尔温,抱歉,我忘记你了,你看,意外总是会以我们想像不到的方式到来。” “不,少爷,这並不是意外。”加尔温挺直了腰板,但昆廷能从加尔温的语气中听出態度的转变。 “你的意思是戴蒙受伤不是意外?” “七层地狱啊,昆廷少爷,我绝对没有,我怎么敢有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是想说……” 加尔温被嚇得一个踉蹌,差点栽倒在床上。 “对,正是因为您有出色的医术,所以贝尔隆亲王才將戴蒙王子託付给了您。” 昆廷坐回了座位,罗柏·河文从楼下端上来一盘食物,托底的是雕著花的木盘,很明显是这个酒馆最好的盘子,食物很丰盛,切成一片一片的燕麦麵包考得鬆软,浓郁的麵包香气让黑髮的男孩肚子不停地叫起来。滋滋冒油的肉排上浇满了浓郁的酱汁,周围点缀著切碎的生菜。配菜是猪肉萝卜燉豆子。 昆廷拿起两块麵包,切了块裹满酱汁的肉排夹在麵包里,和燉菜一起递给罗柏。 “少爷,这是您的晚餐……” “我不喜欢吃燉菜,你拿去先吃吧。” 罗柏这才欢天喜地地拿著食物,默默走到角落里狼吞虎咽起来。 “所以,加尔温,你想说什么?” 昆廷拿起一块麵包,蘸了蘸肉汁,咬了一口,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了快十四年,维斯特洛的食物比他想像的要丰富得多,但是烹飪技法还是有些让他难以接受。不过至少肉管够,等这次回赫伦堡,估计还能搞出一些新东西。 “少爷,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加尔温急忙说道:“明天,贝尔隆亲王骑龙来找您救儿子的事情就会飘到君临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会有吟游诗人为您谱写新的歌谣。” 他手舞足蹈地说道:“那样的话,以您的名义售卖的商品一定会受到追捧,价格……价格……这样,昆廷少爷,我愿意用170,不,180金龙收购您带来的这一批货物。” “不急。” 昆廷看出了商人的急切,尤其是这急切中夹杂著敬畏。这个时候是把收益再往上提一提的好机会。 他並不在意加尔温从中赚钱,昆廷知道维斯特洛的贵族不会亲自拋头露面地经营商业,即便是那几个商业世族,比如主营葡萄酒的雷德温家族,和坐拥七国最大的苹果园的佛索威家族,也都是通过家族中没有继承权的成员,以及附属的商人经营產业,家主和家主继承人不会直接参与售卖商品。 因此,昆廷希望加尔温能够成为他在商业上的手套。 至少现在是这样。 “我会在祈祷日后覲见国王,等那之后,我们再来谈谈价格吧。” 现在,不急的是昆廷。 月亮渐渐从黑水湾的波光粼粼里爬上了君临的天空,清冷的月光被雕花窗欞切割成一片片白色,落在昆廷的银髮上,勾勒出一顶银色的冠冕。 从港口的灯塔,到那座巍峨的红堡,灯火一盏盏亮起,逐渐点亮了都城的夜空。 “真的吗?他来君临了?” 盖蕊·坦格利安惊喜地丟掉手里的针线活,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自己的裙摆。 作为杰赫里斯国王和亚莉珊王后的小女儿,盖蕊出生的时候体弱多病,把本就因为高龄生產而虚弱不已的亚莉珊王后弄得心力交瘁,王后很害怕自己的小女儿步她的哥哥们的后尘夭折,於是派遣埃利萨大学士和莱拉修女昼夜不停地照顾著新生儿,即便这样,盖蕊也还是差点没有挺过出生的第一年。 但她现在已经出落成一个美丽的少女,和她因逃跑时坠马身亡的姐姐维桑瑞拉不一样的是,盖蕊的美没有那么锋利,而是一种甜美的美,她的波浪长发灿若纯银,披散在脑后,一直垂到脚踝,身量倒是不高,也还没有发育开,但那双时刻泛著水光的紫罗兰色眼眸,总是让人心生怜爱。 “真的。” 公主的女伴丽莎·巴尔艾蒙的眼中充满了倾慕。 “贝尔隆亲王亲口说的,今天要不是昆廷·科何里斯少爷出手,戴蒙王子可能下半辈子就要瘸著腿走路了,就像,就像鸭子一样。”丽莎故意装成鸭子,一瘸一拐地在公主面前走了几步。 “丽莎,请不要这么说戴蒙。” 盖蕊的眼中闪起水花:“戴蒙从龙翼上摔下来,他一定很疼。” “所以昆廷少爷真的很厉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丽莎小姐急忙找补道:“而且,我听莱安爵士说,昆廷少爷是个彬彬有礼的美少年。” 丽莎撅起嘴,似乎在为自己找不到这样的如意郎君懊恼。 盖蕊的脸“腾”一下红了。 第6章:跳蚤窝之王 “丽莎!” 盖蕊的脸像是熟透的苹果一样,她恨不得立刻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將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就像曾经在母亲的子宫里那样。 “好了,我的公主殿下。” 丽莎小姐温柔地坐到盖蕊身边,捡起被她丟到一旁的针线活,塞回了公主的手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罗伊斯家族的雷婭小姐跟我说,昆廷少爷要在祈祷日后才会进宫覲见国王,您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准备,雷婭小姐也会为我们留意昆廷少爷的动向的。” 盖蕊攥紧了毛线团,丝毫不在意自己纤细,苍白的手指慢慢泛起红色:“我……我不確定,我……我觉得……” “放心,有我们在。”丽莎侧过身子,露出了其他几位侍女。 亚莉珊王后对这个硕果仅存的小女儿十分珍惜,在十岁之前,她甚至会每晚和她同床共寢。现在,王后为盖蕊安排的侍女也是精挑细选过的贵族少女。 “我们一定会把你打扮成全君临最美的少女。”丽莎笑著轻轻搓揉盖蕊按红的手,恢復原本的肤色:“到时候一定会让昆廷少爷走不动道。” 丽莎信誓旦旦地说道。 君临的夜晚和赫伦堡的夜晚並不一样,昆廷记忆中的夜晚,陪伴他入眠的是巫婆低语般的呜咽风声,是神眼湖的潮湿空气腐蚀朽石的怪异声音,也是身下这座废墟无处不在的婉转哀鸣。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昆廷在赫伦堡能安然入睡,但在君临柔软的丝绸床铺上却彻夜难眠。但君临的夜晚依然要比赫伦堡更加丰富多彩。 隔壁娇媚的喘息声和男人舒爽的嘆息一直持续到后半夜,罗柏几次去敲门阻止,但是只能平息很短的一会儿,另一间房间立马传出如雷的呼嚕声。 在这个时代,即便是贵族和富人,也很难避免低劣的建筑工艺带来的困扰。 昆廷倒是无所谓,他刚刚发现自己脑袋里那扇大门的时候尝试了好多推开大门的方法,第一次成功是他连续熬了20个大夜,实在熬不住的时候,那扇大门鬆动了,他推开大门的时候,门后就是那棵通天彻地的巨树。 从那棵树上,昆廷採擷下了一枚名叫“夜鴞”的果实,那枚果实能让他在夜晚也能保持清醒,只需要很短的睡眠就能恢復全部精力。 只是苦了罗柏,小傢伙早上吃饭的时候不停地掐著自己,生怕一不小心睡过去。当然,罗柏毕竟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坚持也只能坚持一会儿,在昆廷的坚持下,罗柏还是乖乖地在另一张小床上,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毕竟,那个做梦都想成为昆廷的誓言骑士的男孩,可不会拒绝昆廷的一句:“只有好好睡觉才能长成好骑士”的。 窗外飘来悠扬的音乐声,祈祷日的队伍已经从君临的圣堂出发,穿过圣母宣礼街和炼金术士公会,向著龙穴的方向前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按照传统,修士们会抬著七位一体神的圣像穿过整座君临,接受百姓们的祈祷。 修士们的祈祷声隱隱约约地传进昆廷的耳中,昆廷分辨出这里有讚美杰赫里斯国王和亚莉珊王后的讚词,那来自当年为他们巡游四方的七位布道者,他们將“例外法则”深深嵌进七神教会的基石之中,让今天的人们相信,坦格利安家族的婚姻是神圣的,受诸神祝福的。 但是,颂扬国王与王后的讚词很快过去,更多的,被越来越多的声音提及的还是讚美七神的颂歌,最开始只是修士们的吟唱声,慢慢的,金龙巷和鉤巷的贵族与富人,钢铁街的工匠,丝绸街的妓女……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合唱。 整个君临渐渐被礼讚七神的歌声覆盖。 他们讚美七神慢慢超越了国王。 昆廷关上了窗户,將越来越激昂,神圣的歌声隔绝在外。 或许这就是原本的歷史线,君临的暴民被牧羊人煽动,摧毁了坦格利安最后的希望的原因之一吧。 和平带来繁荣,也带来了人们精神的空虚,让宗教趁虚而入。 昆廷环视室內,小床上的黑髮男孩依然在熟睡,不时舔舔嘴唇,似乎还在回味早上吃到的羔羊肉的味道。桌上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写著他自创的文字。 那是只有他才能看懂的文字,在学城,他这样保护自己的秘密,也从学城摘录走了不少禁忌的知识。现在,他同样用这种文字来记录他掌握的力量。 以及他对未来的推演。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昆廷继续在羊皮纸上书写著他的计划。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家族的直属领地里,铜林村和母羊屯適合桑树的生长,呵,为什么母羊屯在树林子里,大树村却在草场上……” 昆廷挠了挠头髮,他的银髮跟母亲瓦莱拉不一样,母亲有著一头自然的捲髮,他倒是柔顺的直发,跟祖母阿加莎一模一样,昆廷一度怀疑祖母阿加莎是那个可疑的穿越者,她身世神秘,而且同样有纯银一样的头髮和紫色的眼眸。 但是在相处了十三年之后,昆廷可以保证,那就是个贪嘴,囉嗦,善良的老婆婆,她没有超越时代的眼光,她只有一颗金子般的心,歷经岁月的智慧,以及对家人无限的爱。 以至於父亲戴伦在她面前永远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母亲瓦莱拉也是当年那个藏在赫伦堡的迷宫地窖,和母亲,兄长与姐姐躲避叔叔“梅葛搜捕的天真女孩。 “桐林村的桑树已经生长了千百年,呃,我是不是应该感谢『黑心』赫伦更青睞橡树,不然我还得头疼桑树的树种,不过无论是河间地还是河湾地,都没有足够好的蚕种,密尔的蕾丝天下无双,但密尔的议会把蚕种看得比他们的老妈还重,或许可以考虑一下里斯,只要给足够的代价,那里的商人甚至连自己的老妈也可以出卖……但里斯的蚕种没有密尔的好。” “如果冰与火的世界是一个星球的话,密尔和潘托斯的纬度和气候更接近河间地的气候,使用里斯的蚕种的话……谁?” 门吱呀一声开了。 昆廷“噌”地一下站起身,罗柏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扑向了房门,拦在昆廷身前。 “昆尼,是我。” 少年拄著手杖,一瘸一拐地钻了进来,摘下了兜帽,露出了银色的短髮。 “戴蒙?你疯了!” 昆廷硬生生把脏话憋了回去。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知道“纺生”的神奇,当时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让戴蒙当场彻底痊癒,当然,只是外伤和炎症,有没有其他內部的感染他无法保证,但解决掉最明显的外伤之后,大概率也会降低感染的可能性。 不过也为了搪塞埃利萨大学士,昆廷特意留下了只需要时间和简单的调养,就可以自然痊癒的残余伤。 “我没事了。”戴蒙丟开手杖,呲牙咧嘴地伸了伸腿:“七层地狱啊,昨晚真他妈难受,整整一夜,痒得我差点啃穿梅葛楼的地板。” 他想要走到昆廷身边,但腿不听使唤:“小子,过来,扶我一下。” 罗柏有些不確定地看向昆廷,昆廷嘆了口气:“我看你是真想在那两个绰號里选一个了,罗柏,別让戴蒙王子掏走咱们口袋里的金子。” 罗柏这才小心翼翼地扶住戴蒙。 “不会,你的手艺比那些神神叨叨的灰衣绵羊强太多了。”戴蒙兴奋地一蹦一蹦地挪到昆廷身边:“昨晚痒了一晚上,今天早上起来,除了还有些不听使唤之外,几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七层地狱啊,你是没看到昨天灰衣老绵羊的表情。” “所以呢?”昆廷没好气地环抱著手臂:“贝尔隆知道你来我这儿吗?还是说无畏的戴蒙王子又是偷跑出来?” “当然。”戴蒙无赖地一摊手:“他不可能让我离开房间,所以我使了个小手段,兄弟,我说过要好好感谢你。” “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叔叔。”昆廷“哼”了一声:“我建议你赶紧想个理由,然后回去,躺在床上哼哼两声,或许贝尔隆会让你舒服一点,韦赛里斯呢?他该不会是你那个小手段吧。” “当然不是。”戴蒙矢口否认这一点:“爱玛昨天吃坏了肚子,韦赛里斯现在还在陪她……说说正事,真的,兄弟,快把这个戴上。” 戴蒙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一件斗篷,一下子遮住了昆廷的银髮:“我带你去看看男人该去的地方。”他不由分说地拽著昆廷,另一手捡起地上的手杖,向著外面走去。 白天的酒馆几乎没人,尤其是今天还是祈祷日,酒馆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跑堂小弟在柜檯里呼呼大睡。 昆廷给不知所措的罗柏递了个眼神,黑髮男孩立刻会意,没有阻拦戴蒙。 两人就这么离开了酒馆,混入祈祷日的人群。 熙熙攘攘的队伍丝毫没有注意到多出了两个少年,人们依旧高唱圣歌,沐浴在街道两侧房屋里人们洒下的鲜花,享受著狂热的氛围。 “你想干什么?”昆廷隨著人流不费力地走了一段距离,然后被戴蒙直接拽到了一个巷子里。在心中描画了一下君临的地图之后,昆廷鬆了一口气。 这里不是丝绸街,还好,还好。 昆廷看著一瘸一拐的戴蒙,眼中不由得升起一抹疑虑。他想带我去哪?跳蚤窝吗? “给你一个我能给的最好的感谢。” 戴蒙推开巷口的木门,隨手往守门的老瞎子怀里丟了一枚银幣。紧邻巷口的台阶上坐著一个风尘僕僕的士兵,年岁不大,身上的装备破破烂烂的,腰间別著一把锈剑,他一眼就看到了戴蒙,只是愣了一下,立刻拔出剑,指向天空。 “跳蚤窝之王万岁!” 一瞬间,整个巷子,连带著巷子后面的那块空地上,声音瞬间沸腾一片,昆廷看到了满脸麻子的老兵,人老珠黄的妓女,衣不蔽体的小孩子,还有五大三粗的农妇,骨瘦如柴的年轻人…… 他们本应该是最容易被宗教煽动的那批人,但现在却没有参加祈祷日的游行,反而依然延续著一贯的生活,现在,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凝聚成了一句话。 “跳蚤窝之王万岁!” 戴蒙得意地面向昆廷,张开了双臂,人们伸出的手臂在他头顶交结,在两侧房屋的阴影下,如同一顶光与影铸就的王冠。 【所以你打算被人叫跛子国王戴蒙?】 昆廷环抱双臂,眯起了眼睛,换上了高等瓦雷利亚语。 第7章:往事 昆廷记得戴蒙年少的时候混跡於跳蚤窝之中,还是丝绸街的常客,但亲眼所见,才知道“跳蚤窝之王”这个绰號的份量。 怪不得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戴蒙能在哥哥继位前后,迅速拉起一支足以左右君临局势的队伍,並且在之后的岁月一直保持著对君临的影响力。 听到昆廷的调侃,戴蒙有些哀怨地“哼”了一声:【你又不会真的让我变成瘸子。】 “让我们感谢赫伦堡的昆廷·科何里斯!” 戴蒙的声音顿时拔高:“感谢他让你们今天,明天,乃至於接下来的日子里依然能吃到有盐和肉的褐汤,感谢他让你们以后不用被破烂爵士榨走身上最后一个铜板吧!” 一瞬间,刚刚讚美戴蒙的声音就变成了讚美昆廷的声音,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腾腾腾跑到昆廷身边,將一个漂亮的黑石头塞进他的布包里。 一位头髮花白的乞丐颤抖著亲吻他踩过的地面。 缺了一半牙齿的老妇人在身上点了七下,颤颤巍巍地说著:“七神保佑你,仁慈的孩子。” 街边的铁匠举锤示意,刚刚高呼戴蒙之名的小战士再度为昆廷躬身。 “你做了什么?” 昆廷拽著戴蒙的衣领:“君临的跳蚤窝里至少有几万人,你……” “没什么。”戴蒙还是那个混不吝的表情,不过脸上已经充斥著骄傲:“我只不过是跟拿小孩子斗兽的商人说,如果他们让他们眼前这个白头髮小子的祖母知道,她丈夫的都城里竟然有人如此漠视生命。那些傢伙就腿软得赶紧离我远远的……” “我猜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身边还带著红堡的侍卫,头顶还有龙吧。”昆廷托著戴蒙的腋窝,跟著他在人们的簇拥下往巷子尽头走去。 戴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些不重要,总之,我让这一片的人们不用再被都城守卫队的破烂爵士骚扰,也不用冒著生命危险都赚不到一块麵包。” 戴蒙把胳膊搭在昆廷肩上:“当然,我改变不了他们的生活,只能让他们活得没那么吃力。”他忽然嘆息了一声:“现在,跳蚤窝的小偷,赌徒和妓女都是我的眼睛。” 解放了一只手的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君临的事情,没有我不知道的,只有我不想知道的。” “所以你搞清楚自己是怎么被石头崴了脚吗?” 昆廷压低声音,说道。 “没有。”戴蒙咬牙切齿地说道:“要是让我知道这是有人故意搞的,我一定……唉?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所以是你让老爹把我送到龙石岛的?” 昆廷嘴角一勾,没有否认。 戴蒙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十分精彩,甚至连姑娘们的欢呼声也突然食之乏味起来。 “我建议你彻底康復之前,还是老老实实在龙石岛待著吧。”昆廷耸了耸肩,用高等瓦雷利亚语继续说道:【如果你的意外並不是偶然,而是有毒蛇在黑暗中对真龙亮出獠牙,那么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戴蒙陷入了沉默。 巷子很长,两侧的门高高低低的,最极端的一座小楼里挤了六七扇门,梯子,楼梯和绳索纠缠著,上面还铺著脏兮兮的毛毯。昆廷可以断定,那座小楼的房东直接掏空了房子,搭起多层地板儘可能地压榨了每一寸空间。 巷子的尽头是个小广场,一座已经被磨平的大理石喷泉汩汩地流出混著泥浆的水,几个妇人正吃力地灌满水的木桶挑起来,看到戴蒙走进,她们纷纷低下头,以示尊敬。 这里也是这条巷子唯一能看到太阳的地方。 忽然,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广场上方掠过,戴蒙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银翼?祖母的龙怎么会……” 昆廷也看到了从头顶掠过的巨龙,那是一头相当优雅的龙,头颅小巧,脖颈修长,宽阔的膜翼支撑著庞大的身体,在空中留下了一道优美的阴影。 “不可能啊?”戴蒙瞪大了眼睛,自从两年前,亚莉珊与杰赫里斯因为继承权问题失和后,亚莉珊便骑龙去了龙石岛,从那以后与杰赫里斯再无往来,杰赫里斯也赌气式地再也没去龙石岛一趟。 而且戴蒙还知道另一件事,自从去年的一次飞行后,亚莉珊的情绪就一直不好,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龙鞍。 “没什么不可能的……”昆廷喃喃道,现在能让亚莉珊重燃情绪的,大概只有她远在旧镇的女儿玛格娜修女,小女儿盖蕊,还有他的母亲瓦莱拉。 王后大概率是衝著自己来了。 “我劝你赶紧回红堡……” 没等昆廷说完,戴蒙急得一蹦一蹦地就往两楼之间的巷口跳,昆廷早就料到戴蒙会这样。那小子不蠢,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正常情况下,趁著祈祷日,他带著自己出来逛一圈没什么大问题,贝尔隆也会看在他还在恢復的份上宽恕他。 但是如果亚莉珊发现了,那后果就不是戴蒙能预料到的了。 昆廷刚搀扶著戴蒙走到巷口,几道身影就拦在了他们面前。 “戴蒙,我想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贝尔隆平静地说道,但他身边的韦赛里斯和御林铁卫罗宾·肖爵士都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父亲,我……”戴蒙磕磕巴巴地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求救似地看了看韦赛里斯,又看了看昆廷。 “贝尔隆,龙即便还是幼崽,也依然是龙。”昆廷嘆了一口气,说道:“即便是小龙,也有它的骄傲,不是吗?” 贝尔隆剐了戴蒙一眼,旋即眼中的怒火瞬间消散,温和地揉了揉昆廷的脑袋:“小龙的骄傲不应该是对另一条小龙努力的忽视。戴蒙理应得到教训,不过不是现在。” 罗宾·肖爵士身后,一辆马车已经准备好,还有一匹银色的骏马,皮毛光亮,鞍韉齐全。白骑士上前一步,从昆廷手中接过戴蒙,將哭丧著脸的少年扶上马车。 “等等,我能骑马!” “王子殿下,这是龙石岛亲王的命令。”罗宾爵士面无表情地关上了车门,自己骑上了战马。 “母亲是为你来的。” 已经骑上自己的黑色坐骑的贝尔隆看著昆廷爬上马鞍,说道。 “龙石岛的渡鸦带来消息,她知道你救了戴蒙的时候非常开心,立刻决定飞回君临。”贝尔隆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一样:“我已经很久没见到母亲那么开心了。” 昆廷轻磕马腹,胯下那匹训练有素的骏马迈开蹄子,稳稳地向著龙穴的方向前进。 “王后陛下不先去看看国王陛下吗?” 贝尔隆沉默了。 “母亲还是无法释怀……” 昆廷也沉默了,他抬头看向天空,那轮高悬的太阳已经挪到了红堡上空,將高耸的城堡映照得血红一片,就像有人將鲜血泼洒在城堡上一样。 最后还是贝尔隆打破了沉默。 “我听说父亲和母亲曾经在赫伦堡住过一段时间?” “那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即便已经从祖母和母亲口中听过很多次这个故事,昆廷依然对这段往事充满了好奇心,毕竟那是除了科何里斯家族延续下来之外,对他已知的歷史最大的一处修改: “那时维桑尼亚老太后刚刚去世,阿莱莎太后发现脱离梅葛王的掌握的时机到了,她立刻决定带著国王和王后,还有我的母亲逃离龙石岛。但七国上下能藏起巨龙的城堡寥寥无几,大贵族的城堡都被暴君牢牢监控,梅葛的女巫又对潘托斯了如指掌……” 戴蒙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车窗上,好奇地听著昆廷的讲述,就连韦赛里斯都凑近了不少。 贝尔隆自然是知道这个故事的,但是没那么详细。 “阿莱莎太后先在潮头岛歇脚,但是瓦列利安家族同样被暴君监视,而且无法隱藏巨龙,太后只能再次寻找目的地。” 跳蚤窝离龙穴很近,离开巷口只骑了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龙穴的下方。 梅葛为黑死神修建的奇蹟从下往上看相当恢弘,高耸入云的尖塔模仿古瓦雷利亚时期的风格,巨大的圆形屋顶之下,“残酷的”梅葛掏空了半个雷妮丝丘陵,用以为巨龙搭建复杂如迷宫一般的巢穴。 “所以我的母亲选择了赫伦堡,因为它够大,因为你的祖父伊尼斯·科何里斯侯爵愿意为孤儿寡母提供麵包,盐和炉火,而不是冷冰冰的监牢,昆尼,我到现在还记得你的祖母阿加莎夫人烤的麵包的味道。” 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昆廷抬起头,翻身下马:“日安,亚莉珊姨母。” 少年没有用“王后陛下”这个词汇,因为他知道,亚莉珊此时需要的是亲人,而不是政治。 “日安,王后陛下。”贝尔隆碍於身份,只能这么说,韦赛里斯则追隨父亲的步伐,只有戴蒙一脸不好意思地缩了缩头,然后用“日安,祖母”跟丘陵上的女人打了招呼。 亚莉珊王后已经年近六旬,岁月在她曾经漂亮的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跡,眼角多出了几条鱼尾纹,嘴角却多出了温和的笑纹,巨龙飞行时残留的灰尘让王后略显狼狈,但却掩盖不住王后让人感到亲切的风度。 她穿著一身御龙者的银色皮甲,头髮挽成圆髻,昔日的蜜色捲髮如今也变得银白,只有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依然沉静如水。 “昆尼,过来,来姨母这里。”亚莉珊几乎无法掩饰眼角的笑意,她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拥抱昆廷。 昆廷急忙走上前,让亚莉珊的手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你长大了,上次见到你,你还是个光屁股的小孩子,装成大人的样子在你母亲怀里看书,伊蒙想逗你,你连头都没抬一下,急得那小子眼睛都红了。” 亚莉珊的手指轻轻拂过昆廷的脸颊,蓝色的眼中泛起水花,有那么一瞬间,昆廷差点以为面前的是自己的母亲,同样的温柔,同样的让自己的脸微微发烫。 “你的眼睛,和你母亲的一模一样。” 第8章:母亲的龙蛋 “母亲也这么跟我说过。” 昆廷努力垂下眉毛,勾起嘴角,语气平缓下来,就像在跟自己的母亲对话一样自然:“她说,小时候,她最羡慕您的眼睛,因为跟国王陛下和她都不一样,她说您的眼睛就像湖水,总是那么清澈,那么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是啊……” 亚莉珊王后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似乎在回忆久远的过去。 “那时我们还都是小孩子,你母亲甚至连路都走不稳……”亚莉珊的手指勾过少年的脸颊,收了回来,直到这个时候,她才似乎注意到贝尔隆父子:“一起来吧,正好给你们讲讲过去的故事。” 贝尔隆同样低下眉毛,跟在母亲身后,韦赛里斯一脸嗔怪地扶著戴蒙下车,戴蒙想说什么,却被兄长阻止了,两个年轻人安静地跟在贝尔隆身后,一行人向著龙穴的方向走去。 “我还记得当年我们逃离龙石岛的时候有多么狼狈。” 昆廷用心地听著,对於当年的故事,母亲口中讲述的是一回事,祖母口中的又是一回事,而王后口中的,想必也有所不同。 这是他重新掌握信息差的必经之路。 “那时,龙石岛突然一片混乱,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母亲一度以为这是梅葛的陷阱,不过,很快,忠於母亲的僕从就告诉她维桑妮亚去世的消息,母亲立刻决定带著我们逃走,她思考了很多地方,最终选择了赫伦堡,你知道为什么吗?” 昆廷摇摇头。 他其实知道一些內幕,母亲跟他说,是因为曾祖母伊莎·瓦列利安是阿莱莎太后的姑妈,而且,祖母阿加莎夫人和阿莱莎太后关係很好,当年母亲差点夭折在襁褓之中,就是阿加莎夫人用东方的神奇医术救了回来。 后来昆廷还特意旁敲侧击过,最终確认祖母使用的所谓“神奇”的东方医术就是这个世界的本土医学,最终排除了祖母是穿越者的可能。 祖母则说,当年祖父伊尼斯·科何里斯同意庇护阿莱莎母子,是因为他也对梅葛的统治充满了恐惧,觉得不能让“征服者”伊耿打下的江山被梅葛摧毁。也是因为伊尼斯国王將赫伦堡还给了他,是科何里斯家族的恩人。 “贝尔隆,你知道吗?” 亚莉珊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但是贝尔隆却突然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著母亲,在亚莉珊和杰赫里斯失和之后,虽然她依然对孩子们一视同仁得好,但是对贝尔隆总是有些说不清楚的彆扭。 “作为王储,你应该有分析这种问题的能力。”亚莉珊平静地说道。 龙穴的青铜大门在平时是敞开的,让君临的风得以在这座奇蹟內部穿行,带走龙粪和焦糊的骨肉的味道。穿过大门,里面一片空阔。 昆廷抬起头,看向龙穴的圆形穹顶。 威严,朴素,带著扑面而来的厚重。 贝尔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赫伦堡是七国的要衝,它不仅是王领的西大门,也同时扼守了三叉戟河的入海口和神眼湖。掌握这里,就相当於掌握了河间地,谷地,王领的钥匙。而且,当年的伊尼斯侯爵表面上是梅葛的支持者……” 说道这里,贝尔隆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是的,当年人们都以为,祖父是梅葛最有力的支持者之一。”昆廷適时补充道,他在听祖母阿加莎夫人讲故事的时候也疑惑过这个问题。 “在伊耿王子和雷妮亚太后选择伸张继承权的时候,祖父站在了梅葛一方,允许梅葛在赫伦堡停驻,补给……” 昆廷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这件事在场的眾人都知道,在赫伦堡补给后,梅葛当即骑著“黑死神”贝勒里恩升空,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伊耿王子和他的龙“闪银”,贏得了这场被后世称为“神眼之下”的战役。 “瓦莱拉当时还是个不记事的孩子……昆尼,阿加莎夫人没给你讲过吗?”亚莉珊问道,她摘下手套,放在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饲龙人手中。 除了坦格利安家族的成员之外,能常驻龙穴的只有两种人。 七十七名精壮汉子组成的龙卫在龙穴一层巡逻,站岗,这些战士统统来自龙石岛,坦格利安配给他们最好的剑和盔甲,让他们能够守卫这里的安全。 另一部分则是经过特殊训练的饲龙人,他们负责给巨龙运送食物,並在龙骑士需要的时候指引巨龙回到它们的巢穴。 “没有,祖母没跟我讲这些,她更喜欢给我讲一些东方的神话传说,或者她和祖父的恋爱故事。”昆廷依然將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 这种近乎撒娇的动作倒是让亚莉珊的眼中充满了怜爱。 “好孩子。”亚莉珊摸了摸昆廷的头髮,又看向了贝尔隆: “你也要记住,判断一个人的忠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当年的伊尼斯·科何里斯侯爵就是这样,在兄长和姐姐向君临进军之前,自称『蓝心』赫伦的匪徒勾结教会武装发动叛乱,將伊尼斯侯爵围困在號哭塔,梅葛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直接骑龙飞抵赫伦堡,將匪徒烧成灰烬。” 亚莉珊就像教导学生的老师一样,耐心地为昆廷和贝尔隆讲述著过去的故事。 “无论伊尼斯侯爵有没有支持梅葛,在面对黑死神,还是拯救了他的封地的黑死神的时候,他只能向梅葛屈膝,更何况,那时的侯爵身负重伤,向梅葛提供麵包和盐,以及餵龙的肉的是一介女流,梅葛就这么以为侯爵会忠诚於他。” 这时,一个穿著灰色长袍,仅用一条深灰色的带子束紧腰部的饲龙人已经等候在一旁。 【王后陛下,银翼嚼了两头肥羊,她的胃口好得很。】 饲龙人用高等瓦雷利亚语说道,他的高等瓦雷利亚语有很重的口音,昆廷甚至能听出来不少擬声词。 或许是因为与龙打交道更多?昆廷暗中记下了这个发现。 “māzis zaldrizooghari dārilaro valaero”(【把瓦莱拉公主的龙蛋拿来】) 亚莉珊王后的高等瓦雷利亚语就显得亲切多了,更接近昆廷熟悉的那一版。 等等,龙蛋?昆廷的瞳孔猛地一缩,但马上恢復了正常。 按照时间推算,母亲出生於39ac,当时的王室还维持著表面的和睦,母亲的摇篮里確实应该有一枚龙蛋,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枚龙蛋没有孵化,母亲对龙似乎也没有那么热衷。 【陛下,瓦莱拉公主的龙蛋已经变石头嘞,您是要做甚……】 【拿来就行。】亚莉珊吩咐饲龙人去取龙蛋,自己继续讲著未完的故事: “事实上,母亲当时也不能確定,但是赫伦堡是比潮头岛更好的选择,因为母亲相信,一般人都会认为母亲会逃到潮头岛避难,所以潮头岛和守护们的城堡一定会是梅葛搜查的重点。” 龙穴深处,隱隱约约间传来了低沉的吼声,昆廷只感觉自己的血脉在沸腾,不仅是作为穿越者对巨龙的渴望,还有埋藏在血脉深处与巨龙的共鸣。 “你父亲一开始还在犹豫。” 亚莉珊看著贝尔隆,突然笑了: “但是时间太紧急了,所以我们只能立刻出发,你父亲带著瓦莱拉,我带著母亲,我们一起骑龙逃离了龙石岛,绕过谷地,降落在赫伦堡,我到现在还记得阿加莎夫人看到两头龙从天而降时的表情。” 昆廷立刻转换了一个好奇的表情:“是恐惧吗?” “不。”亚莉珊摇了摇头:“是欣喜,你祖母和我的母亲在百炉厅的废墟里拥抱,她说她很开心看到我们还活著……” 亚莉珊的表情黯淡了下来,昆廷也跟著有些悲伤地低下头。 这是因为亚莉珊和杰赫里斯確实安全地逃了出来。 但是,他们的二哥韦赛里斯却没有逃离梅葛的魔爪,梅葛在得知他们失踪后勃然大怒,用酷刑折磨了韦赛里斯王子九天,王子断气后,梅葛还让人將他残破不堪的尸体曝尸庭院,用来引诱阿莱莎太后。 “她让我们藏在號哭塔的地窖里,很讽刺,当年赫伦父子没能在地窖中躲过黑死神的龙焰,但我们躲过了。” 饲龙人和另一个年轻些的饲龙人抬著一个巨大的铜锅从龙穴深处走了出来,年轻的饲龙人打开铜锅的盖子,露出了里面的龙蛋。 昆廷的眼神一下子就被那颗龙蛋吸引住了。他甚至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昆廷觉得自己就是一只飞蛾,而铜锅之中的东西,就是那簇不断诱惑他的烛火,即便熊熊燃烧,也让他寧愿粉身碎骨也要投身其中。 那是一颗金灿灿的龙蛋,就像融化的黄金在龙蛋表面流淌一样,黄金流下,夹杂著粉色的花纹。 “这是你母亲当年的龙蛋,雷妮亚姐姐放在她的摇篮里的,我们本以为这枚龙蛋会孵化出一条和你母亲一样漂亮的金龙,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嘲笑沃米索尔的顏色了。” 亚莉珊的声音里充满了落寞。 “但你母亲刚出生的时候身体太弱,母亲一度以为她撑不过去,虽然在你祖母的帮助下,瓦莱拉的身体好了起来,但是龙蛋没有孵化,她小时候最喜欢抱著龙蛋,看两个哥哥训练,听我讲故事,但是,在我们逃跑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带上龙蛋,等我们回到龙石岛的时候,你母亲的龙蛋已经失去了温度……” 昆廷眼中的龙蛋却並不像亚莉珊说得那样悲观。確实,那枚龙蛋已经冷却,虽然表面上依然漂亮,但是在熟悉龙蛋的坦格利安眼中,它已与石头无异。 但在昆廷的视线中,火焰仍在龙蛋中燃烧,昆廷甚至能看到黄金与火焰在龙蛋的內部流淌,虽然微弱,但依然存在。 “你母亲后来嫁给了你父亲,她慢慢地更喜欢书本和鲜花,不再喜欢龙蛋,所以,龙蛋一直留在了龙石岛,后来又送到了君临。” 龙蛋的金色倒映在亚莉珊的蓝色眼眸中,就像一轮太阳在蓝色的大湖上升起一样。 “我想,现在是它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第9章:天平两端 “陛下……” 贝尔隆有些惊讶地张口,但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闭上了嘴。 昆廷同样震惊了一下,表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对於龙的问题,他有好几个预案,但都是在原本的歷史线推进到大议会否决母系继承之后。 这个时候,亚莉珊突然提到龙蛋问题,很难让他不多想,不过看贝尔隆那么快闭嘴,想必其中另有隱情。 前世看到的一些理论认为,坦格利安家族丟掉了,或者根本没有正常的孵化龙蛋,驯养巨龙的方法,不然不会搞出龙穴这种疑似限制了巨龙成长的东西,也不会玩把龙蛋放摇篮里孵化这种堪称赌博的把戏,甚至在未来,还搞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孵化龙蛋的方法。 昆廷曾经对这些理论深信不疑,不过真正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有些曾经坚信的东西在动摇,但有些得到了进一步的確认。 比如眼前这样,坦格利安家族应该保存了某些鑑定龙蛋活性的方法,但是准不准確就是另一回事了。 “母亲並没有跟我提过她曾经有一枚龙蛋……” 斟酌了一下,昆廷决定还是打个哈哈,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信息。 “因为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到记事的年龄。”亚莉珊捧起那枚龙蛋,儘管饲龙人们在铜锅里面铺满了炭火,但龙蛋依旧入手冰冷,犹如一块顽石: “我们藏身號哭塔的地窖中,陪伴我们的是你祖母的故事和赫伦的鬼魂,杰赫里斯把偷吃麵包的肥硕老鼠当作梅葛,整天跟它们战斗,每次大胜而归,他都得意地像一个真正的骑士似的。” 回忆到这里,亚莉珊的脸上竟然浮现了一抹笑容:“不过每次都是沃米索尔和银翼打扫他的战场,伊尼斯侯爵庇护了我们三年,你母亲在赫伦堡长大,记事,后来梅葛满脑子想的都是生个儿子,我们慢慢地可以离开地窖,在赫伦堡周边活动,一些贵族也暗中来访,向杰赫里斯宣誓效忠,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昆廷看向贝尔隆,发现贝尔隆也颇为默契地看向了他。 贝尔隆大概把这当成了让父母和解的一个台阶。昆廷立刻捕捉到了贝尔隆可能的想法。自亚莉珊和杰赫里斯失和之后,贝尔隆一直尝试在父母之间斡旋。 但贝尔隆很清楚,在母亲眼中,他是从哥哥的尸体上夺走本属於他侄女的王冠的乌鸦。他这个斡旋者始终差了些什么。 “罗加·拜拉席恩公爵向国王陛下承诺,会支持他的合法权利,隨后诸侯云集,大军景从,梅葛王的残暴统治土崩瓦解。” 昆廷接收到了贝尔隆的眼神,继续了王后的话题,他的眼睛却没有完全离开那枚龙蛋。 实在是太美了,不论是作为穿越者对龙的渴望,还是刻在血脉深处的记忆,昆廷找不出它身上哪怕一点瑕疵,不,或许说,即便是瑕疵,在他的眼中亦是完美。 “是啊,再然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可惜,你的母亲再也没有等到她的巨龙孵化。”亚莉珊长嘆一声,將龙蛋递给昆廷。 昆廷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枚龙蛋。 触感冰凉,龙蛋的表面凹凸不平,就像覆盖著一层鳞甲一样,但在火光的照耀下,反而像是稜镜一样,折射著光线,让龙蛋看起来像吹制玻璃一样光滑,精美。 后面的戴蒙一脸迷惑地看了看昆廷,又看了看亚莉珊和贝尔隆,小声询问韦赛里斯:“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韦赛里斯皱紧了眉头,嘆息著小声说了一个单词:“雷妮丝。” 戴蒙的眼神更加迷惑了:“跟雷妮丝有什么关係?” “因为雷妮丝是王室第一个外嫁的龙骑士……”韦赛里斯小声解释道:“我们的父辈,只有母亲骑上了巨龙,你还记得我们的大姑姑吗?” 戴蒙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丹妮莉丝姑姑?” 韦赛里斯点点头:“三十四年前,颤抖症夺走了丹妮莉丝姑姑的性命,直到最后一刻,祖父实在没办法,才下令龙卫送来一头幼龙,希望它可以像闪银挽救伊尼斯国王的生命一样挽救丹妮莉丝姑姑,但可惜,一切都晚了。” “这其中有什么联繫吗?”戴蒙更迷惑了。 “这说明祖父其实並不排斥姑姑们获得巨龙。”韦赛里斯嘆息著说道: “只是当年艾瑞亚姑姑的惨剧嚇坏了他,艾丽莎·法曼小姐偷走龙蛋的事件又加剧了他的不安,不过,他並没有禁止姑姑们驯龙,只是在大伯摇篮里的龙蛋没有孵化后,停止了继续往孩子们的摇篮里放龙蛋,父亲的摇篮里也没有。” 韦赛里斯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唯一的问题是,玛格娜姑姑对龙毫无兴趣。丹妮菈姑姑连猫都怕,別说龙了,至於维桑瑞拉姑姑和塞妮拉姑姑……七层地狱啊,她们要是真的驯服巨龙才是灾难。” 韦赛里斯將左手握紧成拳:“雷妮丝是一位龙骑士,但她现在是科利斯·瓦列利安伯爵的老婆,未来,她会为海蛇生下潮头岛的继承人,就像昆尼一样,那么,那个孩子有没有驯龙的资格?” 戴蒙沉默了,他从未想过这一点。 “如果雷妮丝的孩子有驯龙的资格,或者未来会骑上梅丽亚斯,那么他,或者她会是坦格利安的龙骑士,还是瓦列利安的龙骑士?昆尼会怎么想?他的母亲也是坦格利安,盖蕊也是坦格利安,他们的孩子未来也会面临这个问题。” 韦赛里斯又把右手攥紧:“当天平的一端放上重物的时候,另一端如果没有足够的砝码,就会让天平不受控制地偏向一端。尤其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祖父和祖母现在正因为雷妮丝的继承权问题爭吵,所以祖母知道昆尼来访君临,並救了你后立刻赶来,她希望用这颗龙蛋来问问祖父,他愿不愿意为女儿和妹妹失去的东西付出报偿。” 戴蒙听得头晕:“那怎么办?我们又能做什么?” 韦赛里斯摇摇头:“我不知道……” 另一边,捧著龙蛋的昆廷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前世还跟朋友爭论过这个问题,就是杰赫里斯到底有没有有意识地控制龙骑士的外流。 为了跟朋友爭论,昆廷还特意翻开了只看过几次的《血与火》,但最终他也没有结论,因为杰赫里斯在女儿们的驯龙问题上实在是左右脑互博,而他的女儿们大部分也没活到驯龙的年纪。 最终只能归因为天意的大手发力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红堡的卫兵急匆匆地一路小跑到眾人面前,他迟疑地看了一下亚莉珊,然后转向贝尔隆和昆廷:“亲王,国王陛下希望儘快接见昆廷·科何里斯少爷。” 贝尔隆立刻看向亚莉珊。 亚莉珊的表情结上了一层冰霜,没有说话,转身走向了龙穴深处。 她希望国王先低头。昆廷想到,手却不自觉地將龙蛋又捧紧了些。 但无论怎么说,亚莉珊的举动都对他有利,这就足够了。 “带著你弟弟回梅葛楼,把门锁好,不要让我再在丝绸街的婊子肚皮上看见他的小雀儿,也別让我在跳蚤窝的阴沟里看见他鼻青脸肿。”贝尔隆深吸一口气,走向长子韦赛里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戴蒙顿时抗议道:“我保证不会……” “你的保证没有信誉。”贝尔隆瞪了他一眼:“等这边收拾好了,你立刻给我滚到龙石岛,什么时候格拉底斯师傅说你的腿痊癒了,什么时候再滚回来。” 戴蒙闭嘴了。 昆廷同情地递给好友一个眼神,跟上了贝尔隆的步伐。 “亲王,昆廷少爷,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红堡卫兵压低了声音,说道。 “嗯。”离开龙穴,来到早已等候在路旁的马车前,贝尔隆对卫兵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紧张地从头到脚扫视著昆廷。 昆廷的银髮梳成马尾,用黑金色的髮带绑好,他穿著一身修身的黑天鹅绒袍子,咋看上去没什么装饰,但隨著光线变化,科何里斯家族的火焰斜十字颅骨,坦格利安家族的三头龙都在衣服上悄然浮现。同样材质的披肩用黑曜石胸针扣住,胸针上雕刻著昆廷的个人纹章。 一头苍白的龙抓著火焰与颅骨,在黑曜石底面上展翅飞翔。 “不用换衣服了,这身正好。”贝尔隆讚许地点点头,打开车厢,示意昆廷先上车。 昆廷捧著龙蛋,苦笑著將龙蛋往前递了递。 贝尔隆一愣,这才发现,两个饲龙人正跟在他们身后,拎著铜锅不知所措。 “你坐车先走,我带著他们进宫。”贝尔隆当机立断,留下来骑马保护著两位饲龙人,昆廷將龙蛋放回铜锅,先跟著红堡卫兵赶往红堡。 君临的景色在窗外不断地后退,昆廷深吸一口气,开始分析现在的局势。 亚莉珊將一个烫手的宝贝丟到了自己手里,但其中的收益是巨大的,现在的问题是,杰赫里斯的態度是什么? 他到底是像前世里大家分析的那样,在艾丽莎·法曼偷窃龙蛋事件之后对巨龙外泄非常敏感,还是像自己现在亲身体验的那样,只是个在连续失去子女后,左右脑有些互博的疲惫老人,实际上並不清楚到底如何处理这个局面。 正思考著,马车很快將他带到了红堡。 这里曾经是伊耿登陆时修建的简易堡垒,位於伊耿高丘顶部。伊耿一世下令將堡垒扩建成王室居住的城堡,“残酷的”梅葛又进一步修建了这座城堡。 如今的红堡被厚重的城墙保护著,无数的女墙和雉堞为弓箭手提供绝佳的射击位,垛口上的铁枪尖端还残留著几个头骨。 守门的卫兵看到马车到来,立刻打开了厚重的铁闸门。马车停在卵石广场上,贝尔隆只迟到了一会儿,便带著饲龙人骑马赶到了城堡。 整理了一下衣服,两人一起走进了红堡。 “龙石岛亲王,铁王座继承人『勇敢的』贝尔隆·坦格利安王子到——” “赫伦堡继承人,戴伦·科何里斯侯爵与瓦莱拉公主之子昆廷·科何里斯到——” 王座厅的大门在宣礼官尖利的声音中缓缓打开。 昆廷一眼就看到了那座由无数把刀剑铸成的恐怖王座。 破伤风之座……每次看到铁王座,昆廷都会忍不住吐槽这个单词。 然后,他看到了年迈的国王。 第10章:龙王老矣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人瑞王”“仲裁者”“和解者”……有著这一系列贤名的老国王的时候,昆廷还是忍不住感慨岁月的无情。 杰赫里斯今年六十岁,在维斯特洛,六十岁的老人已经堪称“人瑞”。 在母亲的口中,杰赫里斯是个英俊、强壮的小伙子,是她永远觉得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兄长;在祖母口中,杰赫里斯是个聪慧、敏锐、彬彬有礼的年轻人。 但现在,他是一个被岁月洗去青涩、沉淀了成熟的老人,时间在他的脸上刻下一道道皱纹,將他的银髮和长须染成苍白,弯曲了他曾经矫健的腰杆,夺走了他健硕的肌肉和澄澈的紫眸。 如今铁王座上坐著的那个老人虽然依旧尊贵且睿智,但昆廷看到的,却是一个被政治和家庭折磨得疲惫不堪的老人。 铁王座下,被召集来的廷臣和宾客面面相覷,正常情况下,祈祷日是不会召集朝会的,他们纷纷將目光投向了贝尔隆王子和昆廷。 “这是赫伦堡侯爵的继承人?”一个穿著宫装的贵妇用羽毛摺扇遮住嘴,悄悄地询问著一旁的巴尔艾蒙伯爵。 “没错,瓦莱拉公主的儿子。”巴尔艾蒙伯爵蓄著漂亮的小鬍子,穿著一身得体的天鹅绒长袍:“听说一出生就和盖蕊公主订下了婚约。” “真是一个美少年啊……”富態的哈佛伯爵夫人低声感嘆道:“如果我还是个小女孩,一定会期待著在比武大会上接受他的花冠。” “您想多了,即便昆廷少爷会参加比武大会,他的花冠也只会给盖蕊公主。”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哈佛伯爵夫人的幻想,伯爵夫人有些嗔怪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穿著一身劲装的黑髮女孩正一脸不耐地看著她,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长著一张马脸,满脸雀斑,黑色的长髮绑成辫子,垂落脑后,橙色衣服上古老的符文和卵石昭示著她的身份。 谷地最强大的诸侯罗伊斯家族的小姐。 哈佛伯爵夫人立刻收回了目光,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雷婭·罗伊斯没想到国王会突然召见昆廷,她答应了丽莎和盖蕊会將昆廷的消息及时传递给她们,但现在…… “不行。”女孩在心中说道,她看了一眼四周,廷臣们因为刚刚她反驳哈佛伯爵夫人的行为,已经悄悄远离了她。 雷婭抓住机会,悄悄走进了阴影之中,她要立刻向盖蕊报信。 “国王陛下,我带来了母亲的问候。” 按照既定的流程,昆廷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低头说道。 “她为您的健康祈祷,並请求您减少饮用葡萄酒,尤其不要再碰火酒了。” “抬起头,昆廷,让舅舅好好看看你。” 老国王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传入昆廷耳中,昆廷抬起头,看到了杰赫里斯的脸。 他戴著那顶镶有七枚不同顏色宝石的金环王冠,长须一直垂到小腹,此时正努力想要看清昆廷的脸。 “你长大了……” 这是国王的第一句话,然后是那句熟悉的:“你的眼睛,和瓦莱拉的一模一样……” 昆廷的心却在此时放了下来。 这说明,在年迈的杰赫里斯眼中,亲情越发珍贵了起来,尤其是差点夭折的妹妹,在他看来,已经融合了他死去的女儿们,还有已经逝去的姐姐和侄女,成为了一个象徵。 “陛下,我已经十三岁了。”昆廷握紧左拳,捶在胸口,“我已经可以保护妈妈了。” “哈哈哈哈。”杰赫里斯仰著头大笑道:“你们看看,这是我的外甥。” 他骄傲地向廷臣们展示著昆廷:“好孩子,好孩子,答应舅舅,永远牢记这句话。” “当然。”昆廷大声回答道:“这是我的义务。” 杰赫里斯有些颤抖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的外甥昆廷·科何里斯,不仅是他母亲的骄傲与守护者,他还守护了王储的血脉,让戴蒙王子奇蹟般地康復,他是王国的功臣。” 国王一步步走下铁王座,扶起了昆廷。 昆廷现在已经比杰赫里斯高上一些了,老国王笑眯眯地轻拍昆廷的肩膀,又整理了一下他的肩袍。 “跟你的舅舅与国王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 “陛下,戴蒙是我的亲人,朋友和好兄弟,救治他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昆廷摇摇头:“如果我因为这个向您索求奖励,那亲情又算什么?友情又算什么?” 国王的笑容越发灿烂,昆廷甚至都看不清他的眼睛了。 廷臣们愣了一瞬,哈佛伯爵夫人率先鼓掌,然后是巴尔艾蒙伯爵,越来越多的廷臣开始鼓掌,最终,掌声匯聚成河,冲刷著王座厅,乃至於整个红堡。 “好孩子,好孩子……” 杰赫里斯国王不住地称讚道。 但是昆廷的心中却又燃起了警惕,直到国王的下一句话“打碎”了他的戒心。 “我为你母亲的龙蛋感到遗憾,它理应物归原主。” 国王小声说道,然后鼓励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了铁王座上。 昆廷退回一旁,不断地品味著杰赫里斯的这句话。 杰赫里斯到底什么意思?看起来他接过了亚莉珊递过来的台阶,默许他带走母亲的龙蛋?但真的是这样吗? 朝会的下半部分他几乎没有兴趣参与,只知道大概是塔斯派来信鸦,告知王室塔斯岛海域又发现了密尔的海盗船,贝尔隆勃然大怒,立刻决定骑龙出发,清剿海盗。 杰赫里斯允许了贝尔隆的行为。 在伊蒙亲王死於密尔十字弓手的偷袭之后,密尔海盗倒了大霉,几乎每一次出现的时候,迎接他们的不只有瓦列利安的舰队,还有瓦格哈尔的龙焰。 “昆廷少爷,请跟我来,陛下还有话想跟您说。” 御林铁卫罗宾·肖爵士打断了昆廷的思考,示意昆廷跟著自己。 昆廷快步跟上白骑士,那纯白的披风在风中飘舞,在他的眼中投下一片洁净,在廊道上,昆廷见到了杰赫里斯。罗宾爵士识趣地没有跟过来,让廊道上只剩下了六十岁的老人和十三岁的少年。 跟朝会上那个睿智、优雅的老人相比,现在的杰赫里斯更像是一个六十岁的老人,苍老,疲惫,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他端著一杯澄澈的酒抿了一口。 昆廷嗅到了药物的味道。 “苦薄荷酒,埃利萨调製的。”杰赫里斯的声音有些哑:“人总是要服老的,我已经不是年轻人了。” “陛下,您依然是七国睿智的王。” “六国。”杰赫里斯纠正道:“小滑头,这里只有你和我,墙后也没有蜘蛛和老鼠,你不用再用油腔滑调来应付你的舅舅。” 昆廷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这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做的事情。 当然,也符合前世还是个清澈大学生的他会做的事情。 “说说吧,亚莉珊把你母亲的龙蛋还给你,你是怎么想的?”杰赫里斯没有任何铺垫,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枚龙蛋虽然冷掉了,但还没有彻底变成石头,没人知道它会不会再度孵化出一头巨龙。” “那是我母亲的龙蛋。”昆廷同样没有犹豫,直接说道:“只有母亲能决定如何处理它。” “聪明的回答。” 杰赫里斯点点头:“瓦莱拉没有你聪明,这一点,你很像你的祖母阿加莎夫人。”说到这里,杰赫里斯长嘆一声:“不论你相不相信,我爱我每一个孩子,伊蒙,贝尔隆,维耿,丹妮菈……甚至是塞妮拉……” 提到塞妮拉,昆廷甚至能听到老国王牙齿嘎吱嘎吱的声音,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其他什么复杂的情绪,让老国王在那一瞬间失控了。 “但龙不一样,昆尼,龙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武器。” 杰赫里斯同样称呼了昆廷的小名:“古瓦雷利亚时代,我们无需担心这些事情,但现在,昔日的四十龙王已经凋零,唯有坦格利安倖存,科何里斯是我们的支脉,你是我的亲人,我本不应將怀疑的矛头指向你们,但我必须为征服者的伟业负责。” 老国王的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当我发现事情已经失去了掌控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雷妮丝带著梅丽亚斯嫁给了科利斯……科利斯是个好小伙,大海臣服於他,但他毕竟不是坦格利安……” 昆廷默默地听著,他搀扶著老国王,让他能舒服一些。老国王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抱歉,孩子,请原谅一个失了分寸的老人的胡言乱语。” 杰赫里斯嘆息著说道: “昆尼,我知道亚莉珊的想法,她希望让巨龙成为我的妹妹,女儿,孙女的剑与盾,让她们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像古瓦雷利亚时代那样,女龙王也能有一席之地……但那在维斯特洛不现实……” 昆廷决定现在就做好一个听眾,包容老人的嘮叨。 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候,睿智的人瑞王才会显示出他真实的一面。 “亚莉珊太过偏执,她没想过巨龙脱离坦格利安的掌握的后果,也没想过如果我让丹妮莉丝,或者雷妮丝成为继承人,她们会面临的挑战。但她有一点是对的,在这个时代,我们的每一滴血,都理应的得到珍视,所以,你母亲的龙蛋依然会物归原主,无论它是否能孵化,不过……” 絮絮叨叨了一大堆,杰赫里斯才说出了他的目的。 “我希望得到一个承诺,昆尼。” 第11章:风与黑色的翅膀(求追读,求收藏) 没有超出昆廷的预料,杰赫里斯絮絮叨叨了那么多,或许是出於一个连续丧子的老人对亲情的渴望,或许是对妻子的愧疚,看起来已经无限接近於鬆口。 但他依然是那个统治了铁王座四十六年的君王,他所有的囉嗦都只为了一个目的存在。 让昆廷渐渐放下警惕。 因此,杰赫里斯给昆廷的条件相当宽鬆,甚至看起来就像陷阱一样。 他只要求昆廷承诺永远不会將那枚龙蛋孵化出的巨龙对准铁王座。 且不说那枚龙蛋是否会真的孵化,就算孵化,这枚龙蛋的归属到底是他的母亲,还是他?无论是亚莉珊还是杰赫里斯都模糊了这一点。 反正他不敢保证,如果龙蛋没有石化,在送回赫伦堡后真的顺利的孵化了,那两位究竟会把巨龙算作谁的,昆廷抓住了亚莉珊和杰赫里斯都不断强调的一点。 你母亲的龙蛋。 昆廷迅速做出了判断,他现在实际上是这对夫妻博弈的一环。 龙蛋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亚莉珊想看到杰赫里斯的態度,而杰赫里斯正对龙的外流束手无策,他既希望得到妻子的支持,也希望能控制事態,至少要形成平衡。 “当然,陛下。” 昆廷坚定地承诺道:“以七神之名,我向您发誓,无论龙蛋是否孵化,赫伦堡都不会伤害铁王座上的真王,更何况,这是我母亲的龙蛋,只有她才能决定这枚龙蛋的未来。” 得到昆廷的再三保证,杰赫里斯满意地將杯中的苦薄荷酒一饮而尽。 “赫伦堡交给你,我放心。” 昆廷鬆了一口气,从跟这对夫妻之间的交流上看,他们两个对龙血外流的情况並不算特別在意。 甚至对巨龙外流这件事,哪怕是杰赫里斯,昆廷也能看出来,他对於坦格利安的血亲拥有巨龙並不是那么的排斥。 在確定了一点后,昆廷大致判断出了杰赫里斯的底线,他不能接受的是类似於艾丽莎·法曼那种將龙蛋带离维斯特洛,產生一个不在坦格利安掌控中的龙王家族。 而无论是科何里斯还是瓦列利安,实际上都无法脱离坦格利安存在。 瓦列利安虽然因为海蛇科利斯·瓦列利安的九次大航海积攒下海量的財富,並执掌著庞大的舰队,但它的领地狭小,人口贫乏,几乎没有战爭潜力。 科何里斯虽然拥有七国数一数二丰饶的领地,但赫伦堡维护困难,家族金库空的能飞巨龙,不过就快好起来了…… 和杰赫里斯达成一致,离开廊道的时候,昆廷已经明確了自己要做什么。 “我的立场是我自己,是科何里斯家族。我需要考虑的是科何里斯家族的利益,现在把龙蛋拿到手符合科何里斯家族的利益……而且,我能看到龙蛋的活性,说明要么它能够孵化,要么我脑子里的那扇门后面有让龙蛋孵化的方式。” 昆廷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把巨龙掌握在手里最符合我的利益,至於你们俩的游戏……”昆廷闭上了眼睛:“你们自己玩去吧。” 少年的心中顿时浮现出接下来计划的蓝图。 光有龙是不够的,韦赛里斯一世不会在意他掌握巨龙,但他不敢保证杰赫里斯后面会不会变卦,所以,赫伦堡也要有足够的硬实力保住巨龙。 土地和农夫,赫伦堡有的是。他现在最缺的还是足够多的金子。 昆廷睁开了眼睛,再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肩袍。 相信这个时候,他在朝会上的表现已经通过廷臣们传入贵族圈里,以他对君临贵族和富人的了解,最迟三天,他就会成为君临贵族圈的焦点。届时那些贵族和富人將会议论他受到的宠爱,模仿他的穿著。 他们会四处打听,赫伦堡侯爵的继承人穿著什么衣服,料子是什么样的? 那会是对自己带来的这批织物最好的宣传。 相信以加尔温·钱伯斯的敏锐度,他会立刻明白应该怎么做。 离开廊道,穿过一道铁门,便是红堡最大的厅堂之一。 昆廷默默记下这里的位置,看环境,这里应该是通往梅葛楼不同区域的连接处,从这里上楼就是国王处理政务的长桌厅。 就在昆廷即將走出厅堂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昆廷立刻转身,看向目光传来的方向。 二楼的护栏角落,一道黑色的裙摆一闪而逝。 “盖蕊吗?” 昆廷大致能猜到是谁在窥视自己,不过不重要,他知道盖蕊对自己的態度,他跟盖蕊虽然没见过几面,但已经是很好的笔友。 从那个姑娘羞涩,秀气的笔触中,昆廷能感受到盖蕊对自己的爱慕。 不过在结婚之前,他还没法自由地见到盖蕊。这是这个世界“文明世界”的规矩,他不能打破。 不过,如果他想见盖蕊也不是什么难事。 戴蒙会帮他办到一切。 二楼。 盖蕊捂著胸口,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心跳平缓下来。 果然,果然…… 盖蕊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颊有多红多烫,她只觉得那个男孩就像是传说中的神箭手一样,一箭射中了她的心房。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就像遇到佛罗里安的琼琪一样,彻底地被昆廷征服了。 “怎么样,我就说昆尼不会让你失望吧。”戴蒙拄著手杖,得意地说道。 贝尔隆已经骑龙飞往塔斯岛,准备给密尔海盗带去毁灭。现在,红堡里除了杰赫里斯,没人能管住他。但国王现在需要休息。 所以,跳蚤窝之王戴蒙·坦格利安又復活了。 “谢谢你,戴蒙。” 盖蕊小声说道,她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精挑细选的裙摆,轻声细语地询问女伴丽莎·巴尔艾蒙小姐,和一旁抱著胳膊,同样得意的雷婭·罗伊斯。 “丽莎,雷婭,你们,你们觉得,觉得他会喜欢我吗?” 女孩磕磕巴巴地说道,甚至眼睛几乎快要涌出眼泪来。 “那是自然。”丽莎急忙安抚道:“您是他的未婚妻,而且,您和昆廷少爷是那样的般配,我实在无法想像您和昆廷少爷除了婚礼之外任何的场景。” “他已经发现您了。”雷婭適时说道:“但他什么都没说,这说明昆廷少爷彬彬有礼,知晓分寸,而且,並不排斥您的窥探。” 盖蕊这才破涕为笑,情绪稍稍和缓下来,刚刚她几乎觉得自己的心臟要跳出来一样。 “何必这么麻烦。” 戴蒙有些不屑地说道,看都没看两位小姐一眼:“你直接当面问他不就行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戴蒙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冲:“我可以带你去见昆尼,放心,祖父是不会知道的……” “戴蒙王子。”雷婭冷冷地说道:“你在怂恿公主跟著你胡闹吗?” “你又是哪根葱?”戴蒙不耐烦地说道:“龙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一匹马说三道四了?” 雷婭猛地上前一步,却被丽莎死死拉住了。巴尔艾蒙家族的小姐用眼神示意自己的朋友,戴蒙王子就是这个脾气,別触他的霉头。 “不,不行……”盖蕊弱弱地说道:“父亲知道会生气的……” “我说了,他不会知道的。”戴蒙瞪了一眼雷婭,柔声说道:“我会把昆尼约到我们的秘密据点,相信我,那里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在那儿,你想问他什么就问他什么……” “抱歉,戴蒙王子,打扰你们交谈了,能不能麻烦你们让一让。”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传来,戴蒙身体一僵,盖蕊更是差点直接哭出来。 “埃利萨大学士。” “埃利萨师傅……我,我不是……” 雷婭瞪了戴蒙一眼,和丽莎一起让开道路。埃利萨大学士带著沉重的大学士颈链,笑眯眯地看著孩子们。 “公主殿下放心,我没有向国王陛下告密的动机,莱拉嬤嬤也不会知道的。”埃利萨大学士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在盖蕊出生的第一年,正是他和莱拉修女將盖蕊从陌客手里抢了回来。 “事实上,如果您跟她说,您是想跟昆廷·科何里斯少爷见一面,她也会为您遮掩行踪的,不过,现在不行。” “灰衣老绵羊……”戴蒙小声埋怨道。 “王子殿下,公主殿下,可能你们要失望了。”埃利萨大学士同样很失望:“昆廷少爷可能需要立刻返回赫伦堡。” “为什么?” 戴蒙和盖蕊异口同声地问道。 卵石广场。 “您说什么?” 听到埃利萨大学士带来的消息,昆廷一直维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就连跟著埃利萨大学士一起出来的戴蒙和盖蕊的脸上也充满著焦急与不安。 “您父亲的封臣,奶石城的布林登·巴特威伯爵的领地遭遇叛乱……” “是谁发动的,敌军有多少人,他们有向赫伦堡的方向进军吗?”昆廷平復了一下心情,镇定地询问著细节。 “您自己看看吧。”埃利萨大学士嘆息著拿出了一封信。 昆廷立刻打开火漆,一目十行地扫完了信上的內容。 “布林登伯爵看到叛徒打出了七芒星的旗帜,他只能大概估算叛军的人数在一两千人,他们焚毁船只和他的奶牛牧场,洗劫他的村庄。让他无法召集士兵保卫他的领地……” 第12章:奶石城叛乱(一)(求追读,求收藏) 不,不止。 昆廷看完布林登伯爵的信,几乎立刻判断出了局势。 杰赫里斯带来了和平和繁荣不假,隨著国王大道贯通南北,玫瑰大道,黄金大道,山谷大道陆续联通,將赤红山脉以北的六国连接在一起。 曾经孕育叛乱的土地变成了商旅往来,麦浪千里的沃土,失去武装的教会也不再有左右政局的实力,和平真正降临到了这片土地上。 但隨著杰赫里斯的衰老,银子和麵包確实落进了人们的口袋,但家里的嘴也越来越多了,矛盾亦不可避免地悄然出现。 大的衝突不再发生,但是小规模的械斗成了人们的家常便饭,为了一道水渠,一座磨坊,一段河流,甚至有时仅仅是为了一棵果树,人们依然会像千百年前那样刀兵相向,但贵族们默契地將衝突粉饰为千百年来司空见惯的民眾矛盾,藉机从中牟利。 昆廷打开信的第一想法很简单,这大概是布林登伯爵治下的农民不满他的赋税,或者不满他的奶牛又抢占了耕地,所以造反。 这是维斯特洛常见的陈情手段,一般来说,在领主满足农民的索求之后,叛乱会立马停止。 但看到信的內容的时候,昆廷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叛军打出了已经覆灭的教会武装穷人集会的旗帜,而且人数还不少。一两千人可能有些水分,但几百人肯定是没问题的。 更重要的是,叛军中还存在装备盔甲,配有战马的强盗骑士。 正是在他们的带领下,叛军毫无滯涩地席捲了布林登伯爵的领地,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奶石城距离赫伦堡不远,赫伦堡又缺乏足够的兵力防护,一旦叛军北上赫伦堡…… 昆廷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惧,脸上迅速恢復了正常的表情。 “埃利萨大学士,感谢您的及时告知。” 大学士慈蔼地微微頷首:“赫伦堡暂时没有渡鸦抵达,说明叛军还没把赫伦堡当作目標。等国王甦醒,老朽会立刻將情况告知国王陛下,想必国王陛下会立刻粉碎叛军。” “谢谢您。” 昆廷收起信纸:“我在学城学习医学的时候留下了笔记,现在它还在学城的大图书馆里,您如果对它有兴趣,可以隨时调阅。” 大学士的眼神亮了起来。 “抱歉,盖蕊公主,我要立刻返回赫伦堡支援我的父母。”昆廷充满歉意地摘下胸针,解下自己那件华丽的天鹅绒肩袍,披在了盖蕊身上。 小公主的脸刷一下又红了,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是赔礼,等解决了赫伦堡的问题,我会给你带来更好的礼物。” “昆尼,我现在就去龙穴。”戴蒙一蹦一蹦地衝到昆廷面前:“科拉克休会让叛军后悔举起武器的。” 【不行。】 昆廷立刻切换高等瓦雷利亚语:【我能够解决这件事情,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把腿养好。】 【可是……】 戴蒙急得满脸通红。 “我,我觉得昆廷说得对……”盖蕊弱弱地揪住了侄儿的衣袖:“戴蒙,养好伤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盖蕊的高等瓦雷利亚语一点也不好,但是她能听懂两人的对话。 【戴蒙王子,昆廷少爷说得没错。】 埃利萨大学士静静地站在一旁,用流利的高等瓦雷利亚语说道:【虽然昆廷少爷的治疗效果堪称奇蹟,但是我们仍需观察,確保您的腿彻底痊癒。】 昆廷看了一眼大学士。 学城的教学中,高等瓦雷利亚语是重要的一环,他自然知道埃利萨大学士熟悉高等瓦雷利亚语。 埃利萨大学士是个聪明人,他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加入昆廷和戴蒙间的对话,实际上是向昆廷做出了承诺:他的立场是坦格利安。 很好。 昆廷很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给一点暗示,他们就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不过这也让昆廷心中本已存在的怀疑更深,他本就因为前世看正传时,马尔温学士吹嘘学城参与消灭魔法的言论对学城充满了不信任。儿时在学城求学之间,也见到了学城內部的派阀斗爭,真才实学的人有,不学无术的人更多。 而且,还有几个学派对自己这种龙血贵胄颇为排斥,甚至在某种角度上说已经算霸凌了,而“无龙者”维耿博士又態度曖昧。 这种矛盾让他经常性地疑神疑鬼,始终无法真正放心,又无法忽视学城威胁论。 戴蒙又坚持了一会儿,才在几人的劝说下最终放弃,不过他还是做出了承诺,只要贝尔隆回来,他会立刻请求贝尔隆骑龙支援昆廷,並顺便把龙蛋给昆廷带去。 昆廷立刻离开红堡,回到了酒馆。 “罗柏,立刻收拾东西,不,不用收拾东西了。” 昆廷推开门,將自己的手稿全部塞进一个皮包里,又检查了一下房间:“我们立刻回家。” “是。” 罗柏根本没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乖巧地拿上自己的小包裹,揣好匕首,立刻跟上了昆廷。 刚刚离开酒馆,昆廷就看到了大腹便便的加尔温·钱伯斯策马赶来。 “日安,昆廷少爷,我接到了湖港的信。” 加尔温穿著一身劲装,后面还跟著两个骑兵,他们牵著驮马,没有穿戴盔甲,但腰间配备宝剑。 “老加尔温虽然是个商人,但也是钱伯斯家族的儿子,是火焰颅骨的利剑。”老商人翻身下马,拔出长剑,半跪在昆廷面前:“我那个懦弱的侄儿愚蠢地选择关闭城堡的大门,而不是保护封君,帮助他的同僚,少爷,我以他为耻。” 昆廷接过了他的长剑,轻轻拍了拍老商人的肩膀。 他还不是骑士,无权册封另一位骑士,但他是加尔温的封君。 “我接纳你的剑,加尔温。”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加尔温已经泪流满面:“我带来了两位用剑的好手。” 他站起身,向昆廷介绍著他带来的两个骑兵。 “这位是长叶村的佩特,他的枪法和剑法都出神入化。” 左面的骑兵是个略显青涩的大男孩,看起来十六七岁,满脸青春痘,但手上的老茧告诉昆廷,这孩子已经是个坚强的战士了。 另一个骑兵赶在加尔温开口前自我介绍道:“比利·伯莱利,小老爷,俺来自北境,不瞒您说,绝境长城的罗索总司令就是俺的叔爷。” 比利·伯莱利看起来二十多岁,蓄著短短的黑色鬍鬚,手指格外地长,胳膊看起来跟大腿一样粗。 不认识。 至少在昆廷的记忆里没有这两位的信息,不过看起来都还算靠谱。 “感谢你的付出,加尔温。” “比利是用弓的好手,骑术也不错。”加尔温继续说道:“昆廷少爷,这是我的职责。” 老商人这会儿脸上丝毫没有昨天见面时的精明市侩: “您带来的那批织物,我已经派人存放在君临最好的仓库里,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吃亏的。” 说完织物的事,加尔温搓著手,有些骄傲地说道: “一接到消息,我就让我手下的船长去准备船只了,等我们到河边的时候,立刻可以出发。” 昆廷点点头。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谢这个时代。即便是加尔温这种大商人,也会为了主君的利益,或者说,获封为骑士,重新获得贵族头衔的机会献出一切。 甚至在他吩咐之前就办好了事情。 “很好,我们立刻出发。”昆廷当机立断。 穿过国王大道,进入黑水河渡口,昆廷一行人搭乘加尔温安排好的船立刻北上,月亮升起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离开了黑水河,向神眼湖的方向驶去。 虽然是逆流而上,但神眼河的水流缓慢,配合强帆和排桨,昆廷有把握在月亮再度升起之前驶进神眼湖。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奶石城。 乌鸦尖叫著匯聚在城外腐烂的牛尸身上大快朵颐,不远处,零零散散的尸体被扒得精光,蓝红绿三色旗帜在灰烬中默默燃烧著。 一具尸体双眼无神地看著天空,直到一只乌鸦俯衝而下,带走他的眼睛。 七芒星旗帜在营地上空飘扬,与之一同飘扬的,还有浓郁的肉香味,为巴特威家族带来財富的奶牛,此刻正在成为叛军的盘中佳肴。 “看招!看招!看招!” 女孩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流淌著泪水,而那个狂野、丑陋的骑士却挺起骑枪,发动一次又一次的衝锋。 “该死的魔龙孽物,快从这个可怜孩子身上滚出来!” “以战士的名义,看招!” 女孩已经没有力气哭喊了,只能像个破烂的布娃娃一样支离破碎。 三三两两的叛军围坐在丑陋骑士的身边,时不时发出鬨笑声,那个丑陋骑士却还在大言不惭地宣称,他正在为眼前这个背弃七神,舔魔龙小鸟的可怜姑娘驱魔。 “畜生!我跟你拼了!” 几十个衣著简朴的人被叛军看管在营地角落里,其中一个男人红著眼睛,挣扎著向丑陋骑士的方向扑了过来。 咚。 男人的脑袋骨碌碌地滚到骑士脚边。骑士嫌恶地一脚將其踢开,那个已经破破烂烂的姑娘张了张嘴,两行殷红无声地滴落。 “孩子,抱歉,你的灵魂已经被魔龙污染。” 骑士眼含悲悯地抖了抖骑枪,將已经再无声息的小姑娘隨手丟到一旁:“愿陌客洗刷你的罪恶……” “行了,『大嘴』莫恩。”长著一张老鼠脸的猥琐骑士撕下女孩仅剩的衣物,擦净剑上的鲜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虔诚了?” “从我知道月亮修士的骑枪是如此强壮的时候。”“大嘴”莫恩一脸饜足:“这只是个开始,『跳蚤』佩金。” 他看向了北方。那里,赫伦堡的五座残塔在云雾之间依稀可见,就像五根伸向天空的手指一样,无比壮观。 “下一步,我们会拿下异教徒的城堡,把里面的魔龙孽种揪出来!”丑陋骑士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魅惑人心的魔鬼,理应受到虔诚的莫恩爵士的净化!” 叛徒骑士贏得了叛徒们的喝彩,他的影子在夕阳的照耀下越来越长,直到一根残破的旗杆穿透黑影的头颅。 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月亮爬上天空。 平底货船“蓝眼少女號”破开神眼河的波浪,逆流而上,向著赫伦堡的方向疾驰,就在货船越过一处河港的时候,一艘捕鱼船突然从斜前方插过来,和蓝眼少女號並肩前进。 “是昆廷·科何里斯少爷的船吗?” 第13章:奶石城叛乱(二)(求追读,求收藏) “你是巴特威大人的领民?” 昆廷將加尔温的披风披在来人身上。 “是……是的……”来人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还是个青涩的大孩子,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亚麻短裤,如今也已经湿透了:“昆廷少爷,您真的回来了。” 男孩看起来快要哭出来,就好像刚刚那个直接一头扎进水里,攀上蓝眼少女號的莽小伙只是大家的幻觉一样。 罗柏有些警惕地將昆廷护至身后。 “別急,慢慢说。” 昆廷耐心地蹲在男孩面前。 科何里斯家族在自家领地的名声很好。 伊尼斯老侯爵一转“婚宴客”戈根的恶名,休养生息,减少赋税,让被战火蹂躪的领地慢慢恢復生机,虽然这减少了家族的收入,但让领民一改过去对婚宴客的厌恶,转而爱戴这位从东大陆归来的年轻领主。 儘管贵族们依然对科何里斯家族心有戚戚,但至少能让科何里斯家族渐渐恢復元气。 他还在雷妮亚太后失意的时候接纳了她。 雷妮亚太后在寓居赫伦堡的时光里,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给往来的旅人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和一间温暖的房间。在她去世后,昆廷的父亲,文质彬彬,软弱但不失热情的戴伦侯爵也继承了这个优良传统。 所以科何里斯家族缺钱也是有原因的…… 不过这也带来了好处,就比如说现在这样,昆廷还没回到领地,就已经有民眾自发为他带来情报了。 渔民男孩是第一个,在男孩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昆廷自动忽略了“十二尺高的铁怪物撕碎了他们的爵士老爷”“敌人有几千人”这种明显夸大的话语。大致拼凑出了战斗的全貌。 在乳汁林活动的强盗骑士突然开始活动,一开始,布林登·巴特威伯爵对此並不在意,但当乳汁林的骑士,和另一位骑士的脑袋被掛在长矛上,不知道多少叛军从乳汁林中涌出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布林登伯爵只来得及召集几十个汉子,自然而然地被叛军打得落花流水,只能狼狈逃回奶石城,幸好叛军没有攻城器械。奶石城是安全了,但周围的牧场和村庄倒了大霉。 在男孩离开后,隨著太阳升起,一个曾经当过士兵的老渔民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斯壮家族出兵了。 昆廷对这个家族非常熟悉,当然,不止是因为前世记忆中,哈尔温·斯壮和雷妮拉·坦格利安之间的香艷往事,以及被称为“三斯壮”的棕发王子。 更是因为,斯壮家族是科何里斯家族最强的封臣,先民的血脉在斯壮家族的血管中流淌,他们不仅富庶,而且继承了河间地贵族一贯的桀驁。 奥斯蒙·斯壮伯爵带著他的长子莱昂诺·斯壮,带领十六位骑士,与之等数的骑马侍从,三百步兵赶来支援布林登伯爵,但在乳汁林被叛军击败。奥斯蒙伯爵损兵折將,只能屯兵在神眼湖畔,一步也不敢靠近那片巴特威家族领地北部的屏障。 更重要的是,那个渔民带来了准確的数字,叛军只有不到三百人,而且缺乏装备,从某种角度上说,奥斯蒙·斯壮是个猪队友,他或许送给了叛军一波还算不错的装备。 太阳慢慢落下,神眼湖的轮廓已经尽在眼前。 “昆廷少爷,我建议直接前往奥斯蒙伯爵的营地。” 加尔温殷勤地献上策略:“奥斯蒙伯爵手下有三百人,即便遭遇小挫折,也大概率不会伤筋动骨,有您坐镇,周围的老百姓一定会立刻聚集在您的纹章旗下。到时您只需振臂一呼,叛军一定会顷刻崩溃。” 顷刻崩溃? 昆廷觉得有些好笑,眼前的这个大商人或许忘了,那支叛军打出的是教会武装的旗號,在几十年前,这个旗號意味著席捲整个颈泽以南的战爭。 现在,这个旗號或许会同时遭到七神教会的总部繁星圣堂和铁王座的雷霆重拳。但在挨重拳之前,他们已经打败过斯壮家族的军队了。 “狼群已经造成了恐慌。”昆廷否决了加尔温的建议:“在猎人杀死饿狼之前,绵羊们是不会变成猎犬的,加尔温。” 当然,昆廷没有说的是,如果他依靠斯壮家族的军队平叛,打贏了,斯壮家族可以说,是他们的军队带著赫伦堡的继承人打贏了战爭,打输了,就是他这个指挥官的无能。 而斯壮家族本就仗著自己是河间地的老资歷,不仅富裕,而且是古老的先民后裔,对科何里斯家族经常性的阳奉阴违。而自己的父亲戴伦又是个谁都能捏捏的软柿子…… 如果拖到了铁王座的援军赶到,不管是昆廷怀疑是否还能骑龙作战的老国王,还是倾泻完怒火的贝尔隆。同样对他这个封君的名声不利。 不过,现在最让昆廷庆幸的是,祖父和父亲在领地百姓中的名声很好,而且,隨著杰赫里斯国王带来的和平与繁荣,吃饱肚子的老百姓没那么容易被煽动起来,教会也没兴趣得罪龙王。 所以,现在他只需要面对不到三百人,而不是滚雪球式的庞然大物,要知道,在教会战爭时期,光是河间地,就有数万人举著彩虹旗帜和七芒星旗帜向铁王座宣战。 至少现在,他有把握打贏这场仗,有那么一瞬间,昆廷甚至觉得斯壮家族败得好,打败贵族的军队会让那些叛军骄傲起来,甚至放鬆警惕,那时就是他的机会了。 月亮升起,蓝眼少女號比预计的至少早两个小时进入湖区。 神眼湖的上空永远繚绕著一层薄雾,成群结队的黑天鹅串成一串黑珍珠项炼,环绕著湖心的苍白与血红。 那里是千面屿,颈泽以南极少数还生长著大批鱼梁木的地区,据说,神秘的绿人守护著那里。 昆廷还记得小时候听祖母说过,在他出生之前,有千面屿的绿人来访,请求父亲支援粮食,父亲慷慨地同意了,之后每年,千面屿都会送来一些鱼梁木作为回礼。 月亮爬上了最高处。 神眼湖畔,红绿蓝三色旗帜在风中飘扬,斯壮家族的营地颇为简陋,只有一顶帐篷,步兵们或是席地而坐,或是在树荫下休憩,几口大锅咕咚咕咚煮著什么。 隨军而来的妓女在帐篷外缝缝补补,在这个时代,军营的妓女可不只有一个功能,实际上,她们中大多数还兼任了厨娘和浣洗妇,当然,更多的时候,这个身份是可以互相转换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莱昂诺·斯壮掀开帐篷的帘幕,一把將长剑拍在木头桌子上,嚇得帐篷里的骑士们激灵了一下。 “两次,我们整整败给了那帮强盗两次!” 他今年十六岁,正是最要强的年纪,但却接连遭遇了两次惨败,第一次,他们刚刚进入乳汁林,就迎面撞上叛军的陷阱,在损失了两名骑士和二十多个步兵之后,他们才勉强撤出战场。 再然后就是今天,莱昂诺亲自带著兵突破乳汁林,开始確实很顺利,他带著骑士们凿开叛军孱弱的步兵阵线,然后斯壮家族的步兵一拥而上,打得敌人们丟盔弃甲。 本应是这样。 但是他的步兵在將敌人赶走后立刻陷入了混乱,大家一哄而上,哄抢叛军留下的財宝和盔甲,就连骑士也加入其中。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次输的更惨,白柳村的阿兰爵士、老柳村的哈托爵士和他们的侍从当场阵亡,小柳村的亚当爵士断了一条胳膊,回营地后不久也惨叫著死去。 莱昂诺足足丟下了四十多具尸体才安全撤退。 “莱昂诺少爷,我们也不想的。” 说话的是锁扣屯的黑汤姆爵士,覆盖了半张脸的黑色胎记让他看上去颇为可怖: “但是叛军熟悉这里的一切,七层地狱啊,巴特威那个老奶牛他妈的到底做了什么,那种程度的陷阱只有最好的老猎人才能做到。” “也或许是熟悉那里的强盗骑士。”奥斯蒙伯爵悄悄示意妓女从帐篷后面走,自己提了提裤腰带:“莱昂诺,你干什么去了?” “斥候。”莱昂诺有些不满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冷静下来,拿起长桌上的酒杯灌了一大口。 “咳咳。”被大麦酒呛了一下,莱昂诺咳嗦了几声,满脸通红地说道:“父亲,两次胜利已经让叛军放鬆了警惕,我看到有两三队强盗正在往大奶牛谷和蜂蜜罐村的方向走,现在他们的营地一定空虚,我们可以……” “好了。”奥斯蒙伯爵嘆了口气:“我带了三百个小伙子出来,现在只剩下二百三十一人,如果再输下去,寡妇们得把驍首城拆了不可。” “那怎么办?”莱昂诺站了起来:“就这么撤退,然后让人们看到斯壮家族连几百叛军都搞不定?” “莱昂诺少爷,你急什么?”黑汤姆爵士懒洋洋地说:“急得应该是老奶牛,还有赫伦堡的书呆子和银公主才对。” “赫伦堡现在怕是连三百人都拿不出来吧。” 美瑞唐谷的梅里爵士嘻嘻哈哈地质疑道: “书呆子侯爵能保护住他和银公主就不错了。奥斯蒙大人,按我说,我们就在这里意思意思就行,教团武装搞事,即便是假的,国王陛下也一定会支援的,更何况,银公主还在赫伦堡呢?国王陛下总要保护他老妹吧。” “是啊。”黑汤姆爵士深以为然:“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守住阵地,国王陛下看到的就是我们代替科何里斯家族的书呆子出兵守住了同僚的领地。” “我们还没守住呢。”莱昂诺的声音低了下来:“而且,如果赫伦堡出兵了怎么办?” 说话的时候,莱昂诺的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银髮,紫眸,漂亮得让女人嫉妒,聪明的就连学城枢机会的博士们都自愧不如。 那是莱昂诺在学城学习的时候最大的对手,或者说,昆廷从未將他当作对手过,在昆廷带走十三条链条,创立了学城最年轻的链条打造者的记录后,莱昂诺才打造好六条链条,满腔挫败地返回了驍首城。 回迎莱昂诺的是骑士们的鬨笑声,就连奥斯蒙伯爵都忍不住笑了。 出兵? 谁不知道赫伦堡侯爵戴伦是个文弱的书呆子,瓦莱拉公主也只是一介女流。 至於昆廷·科何里斯,一个十三岁的小毛孩子能干什么。 蓝眼少女號用上了所有桨手,在太阳升起之前,终於抵达了赫伦堡的码头。 而此时,赫伦堡中已经乱作一团。 “斯汶师傅,告诉昆廷,千万別回来!” 戴伦侯爵看著城堡的学士斯汶写下最后一个单词,才长出了一口气。 第14章:奶石城叛乱(三)(求追读,求收藏) 戴伦·科何里斯侯爵今年五十六岁,岁月夺走了他的青春英俊,给了他发福的肚腩和越发模糊的眼睛。只有那一头已经泛灰的银色短髮还保持著光泽。 在昆廷眼中,父亲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他甚至都不是一个骑士,相比较刀剑弓马,戴伦更喜欢书本,美食和羽毛笔,以及检查號哭塔和寡妇塔的砖石。 在迎娶了瓦莱拉公主后,父亲更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家庭当中,可惜,母亲迟迟无法怀孕,直到母亲三十五岁时才第一次感受到胎动。 但是昆廷的哥哥,或者姐姐最终没有出生,一次意外的摔倒让昆廷成为了家中的长子。 无论是戴伦,还是瓦莱拉,都对这个四十多岁才生下的儿子无比宠爱,这也是昆廷能试验自己脑海中那扇大门的底牌。 “戴伦大人,恕我直言。” 斯汶学士嘆息著將信纸卷了起来: “您是巴特威伯爵的封君,至少应该派出几位骑士,以示您的权威。相信我,只要您的骑士打著您和公主的旗帜离开城堡,无论是客栈里的僱佣兵,还是农田里的小伙子都会立刻拿起武器,跟隨他们的脚步,这样很快,您就可以召集起一支数百人,甚至上千人的队伍,那些不愿意离开庄园的有產骑士也会立刻跟上来,这甚至不需要您掏一枚铜板。” “我知道……” 戴伦侯爵有些痛苦地按住了额头:“但万一叛军向赫伦堡发动偷袭呢?您也知道,我们只能控制两座塔楼,赫伦堡的守军只有四百人,焚王塔还好,万一叛军从恐怖塔摸过来……我必须要保护我的母亲和妻子。” 这一点,美瑞唐谷的梅里爵士倒是说错了,即便困窘到现在这种程度,科何里斯家族依然养著二十五名誓言骑士和等数的骑马侍从,伊尼斯老侯爵训练的二百名精锐的十字弓手,以及叛乱爆发后从周围村庄聚集来的一百五十名带甲的步兵,让还在使用的两座塔楼密不透风。 “我和母亲能够保护自己。” 瓦莱拉从有些扭曲的黑色楼梯上走下来。 她比戴伦小一岁,银色的长髮在头顶梳成高髻,腰间悬掛著不知道从哪找到的细剑:“戴伦,斯汶师傅说得对,我们可以先放弃寡妇塔,將人手集中到號哭塔。这样我们就可以空出几位爵士了。” “不行。” 戴伦有些激动:“瓦莱拉,听我说,当年我父亲面对涌进號哭塔的敌人的时候,我母亲甚至需要拿著十字弓作战,这样的情形,我不想你们也经歷一次,所以,这次就听我的,国王陛下一定会儘快派龙支援,从君临到赫伦堡,巨龙只需要几个小时……” “可是已经好几天了。” 瓦莱拉捧住了丈夫的脸,指尖划过他脸上的皱纹,有些颓然地落在腰侧:“我哥哥已经六十岁了,他或许早就无法骑龙作战……我的侄儿……”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戴伦立刻將瓦莱拉护至身后,颤颤巍巍地想拔出腰间的佩剑,但不知道是过於生疏,还是什么原因,剑卡住了。 “父亲,我回来了。” 昆廷推开大门,身后跟著罗柏,还有加尔温和他的两个战士。 “昆尼!”戴伦大惊:“你怎么回来了?你为什么要回来?” “为了家族。”昆廷將皮包放在一边:“罗柏,去把我的盔甲取来。” 少年看向了自己的父母:“父亲,科何里斯家族是赫伦堡的封君,如果我们不能救援我们的封臣,其他人会怎么看?” “我不管其他人怎么看。”戴伦急了:“罗柏,回来。” “既然回来了,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哪也不许去。”戴伦装作凶狠的样子,按住了剑柄:“你要是敢乱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治好了戴蒙的断腿。”昆廷知道这是父亲对自己的爱:“所以您儘管打,就算您打断了,我也能立马站起来。” “不行。”瓦莱拉毫不犹豫地一把抱住自己的儿子。 昆廷只感觉温暖扑面而来,不过,现在他已经比母亲高了。 瓦莱拉只能抬起头,看著儿子:“我绝对不许你冒险,昆尼,战场太危险了,你还是个孩子,万一……万一……妈妈害怕……” 说著,瓦莱拉的声音竟然都有些哽咽。 “妈妈,我知道。”昆廷安抚著自己的母亲,眼睛看向父亲:“但这是必须的,父亲,如果科何里斯家族不能保护自己的封臣,大家会觉得,我们是不是已经衰落了。贵族们会轻视我们,封臣们会觉得我们懦弱,渐渐与我们离心,到那时,我们就什么都没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戴伦很强硬:“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万一你出什么问题了,科何里斯家族马上就完蛋,至於其他人,他们爱怎么看怎么看。” “昆尼乖,听你父亲的。” 已经有些六神无主的瓦莱拉立刻抓住了儿子的胳膊,似乎又怕捏疼了昆廷,手又缩了缩,最终只是捏住了少年的衣袖。 “听我说,父亲,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摸清了叛徒的底细,他们只有不到三百人,有装备的强盗骑士只有四个,其中还有三个只装备了简单的锁子甲和驯马,他们依靠的是突然起事搅乱了布林登伯爵的领地,然后依赖地形和陷阱打败了奥斯蒙伯爵。” 昆廷冷静地分析著局势: “如今的叛军大大咧咧地在奶石城外扎营,还分散小队劫掠村庄,他们已经骄傲到忘记了我们的威胁,这是最好的机会,我们有装备板甲和战马的骑士,有最好的装备,只需要绕过叛军熟悉的地形,发动突袭,就可以一击必胜。正好,我们有船,可以从神眼湖绕过去,从背后直接突袭叛军。相信我,神眼湖畔还有经歷过梅葛战爭的老人,他们带来的消息相当准確,我们有把握胜利。” 昆廷知道,自己的母亲没什么主见,但父亲虽然文弱,却是个犟种。 罗柏这会已经有些吃力地將昆廷的盔甲拖了过来,负责看守盔甲的老人急匆匆地跟在男孩身后,说也不是,打也不是,只能求救似地看向戴伦。 这个时候,被昆廷吸引来的僕从和骑士也纷纷向渡鸦塔这边涌来。 “塞巴斯蒂安,把少爷带回房间休息。”戴伦看到城堡的教头塞巴斯蒂安出现在楼下,立刻吼道:“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他出来。” “霍耿,拦住塞巴斯蒂安师傅。父亲,这是我们可以证明科何里斯家族力量,为之后的发展打牢基础的最好机会,而且,我可以保证自身的安全!” 昆廷头也不回地说道,眼睛依然看著自己的父亲: “老鹰想要长大,必须先折断自己的喙与爪,拔掉自己的羽毛,父亲,世界上哪有凭空而来的美餐,把这支叛军吃掉,我们自然会长出新的爪子和翅膀。” 塞巴斯蒂安爵士闻言刚准备上楼,却被一个银髮少年拦住了。 那是个精瘦的少年,银色的短髮乾净利落,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凶狠的光芒,古铜色的皮肤搭配流畅的肌肉线条,让少年看起来格外危险。 十四岁的霍耿是昆廷的奶兄弟,除了这层关係,他还是昆廷的奶奶阿加莎带来的陪嫁,一个有瓦雷利亚血统的科霍尔骑兵的后代。那个男人很不幸地在霍耿刚出生的时候去世了。霍耿就跟著昆廷一起长大。 这个沉默的少年只有一个原则。 昆廷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儿子,男孩终有长大的那天。”正僵持著,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我梦见洁白的骨龙破开大湖的波涛,火焰是它的血肉,钢铁是它的爪牙,它一口將狩猎奶牛的恶狼吞吃入腹,我还梦见一头月银色的巨龙在林间休憩,苍白与血红为它戴上白骨铸成的冠冕。” “母亲!” 戴伦的脸上沾染了一丝慌乱。 他急忙冲向渡鸦塔的大门,霍耿依然拦在狭窄的楼梯上,占据著制高点,让赫伦堡教头塞巴斯蒂安·穆德进退两难。 楼下的僕从们让出了一条道路,昆廷的奶妈蕾拉嬤嬤推著一辆鱼梁木轮椅,慢慢地出现在了僕人们敬畏的目光里。 “哈,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会用虚无縹緲的梦来指导我可爱的小昆尼。” 阿加莎夫人自嘲一笑。 昆廷的祖母是个精明的老妇人,花白的头髮梳成维斯特洛贵妇喜欢的高髻,没有带什么首饰,只是穿著一件黑红配色的饰花长裙,腿上盖著厚厚的毛毯。 她已经年近八旬,智慧凝聚成刻在她脸上的皱纹,但是,她那双紫水晶色的眼眸中,却不见一丝老人的昏沉,看起来状態甚至比六十岁的杰赫里斯国王还要好。 “母亲,您怎么过来了?”戴伦想要拨开霍耿去看母亲,但霍耿就像是一根又高又细的木桩子一样死死钉在楼梯间。戴伦竟然没有拨动那个男孩。 昆廷没有发话,他只是看著自己的祖母,阿加莎夫人口中的梦让他心中一颤,脑海中忽然生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祖母是梦行者?不对,在他的印象里,原著中展现出梦境预言能力的来源只有两个: 一是具备真龙血脉的坦格利安族人中,会出现少数具备“龙梦”能力的预言者,最典型的就是“梦行者”丹妮菈·坦格利安,曾经预言出了瓦雷利亚的毁灭。后来,在原著中,“醉鬼”戴伦,还有龙妈丹妮莉丝也展现了龙梦的能力。 二是旧神的眷属“绿先知”的绿之视野,典型的就是200多年后的小神棍玖建·黎德,以及慢慢觉醒的布兰。 祖母在昆廷小时候只展现了她渊博的知识,但从未说过她会预言梦…… “不管怎么说,先把这件事记下。”昆廷在心中默默记下了祖母的异常。 “我来看看我的糊涂蛋儿子是怎么丟掉他父亲积攒的家业。” 阿加莎没好气地瞪了戴伦一眼,对塞巴斯蒂安教头说:“小穆德,来帮我一把。” “遵命,老夫人。”塞巴斯蒂安教头后退下楼,和蕾拉嬤嬤一起抬起阿加莎的轮椅。 “好了,孩子,让开吧。”阿加莎夫人抬头看著霍耿,眼睛眯成一条缝,作为赫伦堡最年长的老人,这座废墟之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看著长大的。 霍耿回头看向了昆廷。 昆廷点点头,霍耿立刻从蕾拉嬤嬤手里接过轮椅,和塞巴斯蒂安教头一起將阿加莎夫人抬到了渡鸦塔內部。 这让本就逼仄的渡鸦塔更加拥挤。 “昆尼,告诉你的糊涂父亲,他应该做些什么。” 阿加莎夫人看著唯唯诺诺的儿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脑袋,然后才一脸慈爱地伸出双手。 昆廷立马走上前半蹲下来,让祖母捧住自己的脸。 “我们是神眼湖的封君,理应出兵保护封臣的利益,这只是表面的原因。” 昆廷让奶奶揉了揉自己的脸,重新站了起来: “父亲,征服者將赫伦堡封给我们的目的,就是让我们成为王室的西部藩篱,为王室平衡王领和河间地的势力。更重要的是,我们是瓦雷利亚人,是王室的血亲,我们在这里某种程度上代表了王室。” 知道自己的父亲只是软弱,优柔寡断,昆廷决定渲染一下情况的严重性。 “而且,本来应该是科何里斯家族出兵救援巴特威家族,但是现在出兵的却是斯壮家族,別的大家族会怎么想?斯壮家族会怎么想?父亲,別忘了,斯壮家族对我们只是表面上的恭顺。” 说到这里,昆廷的语气冷了下来: “您也不想家族的领地分崩离析吧。” 第15章:奶石城叛乱(四) “可……可是……” 戴伦被昆廷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求救似地看著斯汶学士,但这位出身龙石岛的学士只是抱著胳膊,摇了摇头。 “戴伦大人,我认为少爷说得对。” 学士给出了他的判断:“科何里斯家族能和立足於赫伦堡,倚仗的不仅仅是王室血亲的身份,更是因为,您的家族被王室视为锋利的矛与坚固的盾。” 昆廷趁热打铁:“父亲,您还记得家族纹章上的四个骷髏代表著什么吧。” 戴伦有些没站稳,后退了一步,正好撞在学士的书桌上,他按著腰。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是……是先祖斩杀的四位强敌……” 昆廷走到墙边,墙上掛著一面破旧的箏形盾,盾边的钢铁已经生锈、起皮,盾面上满是晨星锤的凹坑,刀劈斧凿的伤痕,还有一道巨大的伤痕,几乎劈开了整面盾牌。 只有盾面上的火焰斜十字头骨纹章依然清晰。 昆廷抚摸著伤痕累累的盾面,他的手从火焰挪到第一个骷髏上:“这是家族的开创者『无龙武士』杰卡里斯·科何里斯,他在第二次香料战爭中手刃洛伊拿人的奥柏伦亲王。” 少年的手抚摸著第二个骷髏:“三百五十年前,盖蒙·科何里斯在『无月之夜』的混乱中砍下贝尔纳奥家族的龙王瓦利昂的头颅,虽然那位龙王当时並没有骑乘巨龙,但也是自由堡垒著名的剑士。” 昆廷收回手,重新看向自己的父亲: “第三枚来自『裂颅』乌利萨斯,那个试图分裂坦格利安家族的野心家,最终死在了家族的先祖手中,最后一枚是海盗王阿列乌斯的脑袋,高祖父的战利品,在那之后,家族才追隨征服者,设计了纹章。现在你明白了吗?父亲。” “昆尼……我……” 戴伦本就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被儿子这么一说,顿时没了主见,但是,对儿子的爱还是让他清醒了过来。 “这不是你的责任……” 戴伦咬咬牙:“瓦莱拉,照顾好昆尼,塞巴斯蒂安,集合城堡里所有骑士,我亲自去平叛。” 昆廷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父亲竟然主动提出要去平叛。 “父亲,你从未拿起过剑。” 这次倒换成昆廷去劝戴伦了。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昆廷都是在温暖的家庭里长大的,前世缺乏的父爱,今生被戴伦千百倍地弥补了。昆廷虽然对父亲的软弱有些不满,但是在內心深处,他还是深爱著这个父亲。 少年拉住了自己的父亲:“城堡里的马几乎都不认识您,父亲,您难道要让爵士们抬著您坐轿子上战场吗?” 昆廷挺起胸膛,看向了围在楼下的眾人:“只有我最合適,父亲,也只能是我。” 说罢,也不等戴伦点头,昆廷走向自己的盔甲:“罗柏,为我披甲。” 那是一套完整的黑钢板甲,它本来属於祖父伊尼斯·科何里斯,在昆廷十二岁的那年,戴伦將这套盔甲作为命名日礼物,送给了昆廷。 罗柏大声地应了一声,开始拆卸架子上的盔甲。 “等等。”见丈夫已经无法阻止儿子出战,瓦莱拉有些心疼地衝到昆廷面前,让有些吃力地卸下胸甲的罗柏手足无措。 “真像……”瓦莱拉怜爱地伸手抚摸著昆廷的脸:“我记得,杰赫里斯当年也会这样披甲出征。” “妈妈,国王陛下会为我们带来胜利的。” 昆廷的回应滴水不漏。 “当然,当然,小罗柏,让我为我儿披甲吧。” 罗柏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瓦莱拉取下锁子甲,昆廷脱下外衣,穿上厚实的內衬,他抬起头,任由瓦莱拉先將锁子甲套在自己身上。 黑髮男孩这时才反应过来:“公……公主,还是我来吧。” 男孩强著拿起背甲,和瓦莱拉一起合力,將胸甲组装到昆廷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伦的手也伸了过来。 “没想到我会被我的儿子搞得顏面扫地……你长大了……” 昆廷默默地感受著三双手的温度,罗柏的手指修长,有力,他服侍自己好几年了,动作很是嫻熟,母亲的手指纤细,温柔,虽然有些生疏,但是足够仔细,父亲的手指有些粗,动起来也有些笨手笨脚的,几次没扣对地方,但也足够小心谨慎。 少年的盔甲是厚重的钢板鎧,光滑的胸甲上上了漆黑如墨的瓷粙,一颗黄铜头骨镶嵌在胸甲中央,同样是黄铜雕刻的火焰花纹如同骸骨般在胸甲上蔓延。一直没入腰带上的镀金骷髏。 两颗眼眶空洞的骷髏保护著少年的肩膀,护膝,铁手套,还有护手圆盘都装饰成了火焰骷髏的模样。 罗柏为昆廷披上黑红配色的披风,戴伦在前面系好固定披风的黄铜圆环项炼。瓦莱拉温柔地將护颈扣好。 “好孩子……”阿加莎看著昆廷穿戴整齐,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已经逝去的伊尼斯·科何里斯:“你长大了……” 昆廷自己系好锁甲內衬头巾的系带,拿起了自己的龙头翼盔,巨大的龙翼在头盔两侧舒展,红色的羽毛飘扬:“我终將长大,奶奶。” 他走下了楼梯,扭曲的门扉之外,居住在赫伦堡的誓言骑士已经集合了。 除了塞巴斯蒂安·穆德教头外,还有二十四名骑士,一名借住的僱佣骑士也闻声而来。 昆廷一个个叫出了每一个骑士的名字,走到那位纹章是飞翼圣杯的僱佣骑士面前时,那个骑士单膝跪地:“我是铜分幣村的艾德慕爵士,您的父亲给我提供了壁炉,麵包和酒水,我自然要为他付出我的剑。” “很好,艾德慕爵士。”昆廷对他点点头:“感谢您的帮助。” 他现在能集合二十六位骑士,二十六把剑,二十六匹战马,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加尔温·钱伯斯,以及他带来的两把剑。 赫伦堡有二十五名经过训练,由家族发薪水供养的骑马侍从,其中有十八人的训练已经接近完成。昆廷决定將他们全部带走。留下步兵和十字弓手保卫城堡 这样,算上他自己和自己的两个侍从,他就能带走五十名重装骑兵。 对付匪徒,这些人足够了。 “少爷,请带上我们!” 罗柏跃跃欲试地拉上了霍耿,霍耿依然沉默,但他眼中的战意出卖了少年的內心。 男孩们渴望战斗。 “好。” 科何里斯家族虽然金库空空,但是武库还算充实。 赫伦堡的马厩里饲养著七十匹战马和两倍的驯马,仓库中还有五百套完整的盔甲,以及与之对应的长矛,长剑和十字弓。 “各位,我需要你们每人都戴上盔甲,艾德慕爵士,我允许你在仓库里任选一套盔甲。” 艾德慕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昆廷。 “准备妥当之后,我们立刻乘船出发。”昆廷环视了一圈骑士们:“在月亮被云雾遮蔽的时候,我们会让那些该死的强盗知道我们的刀剑是否锋利。” “乘船出发?” 塞巴斯蒂安·穆德率先提出异议。 “少爷,我建议我们应该天亮之后打出旗帜,召集附近的农民和有產骑士,然后与奥斯蒙伯爵的军队匯合,这样最为稳妥。” “但这样会让叛军心生警惕,他们可能会布设陷阱,也可能会逃入森林,继续逍遥法外,塞巴斯蒂安师傅,您会允许床边睡著一匹饿狼吗?” 昆廷没有直接否定塞巴斯蒂安的建议: “多斯拉克大草海的猎豹会在猎物放鬆警惕的时候,一击毙命。” 昆廷伸出钢铁保护的手: “叛军连续两次击败奥斯蒙大人的军队,已经心生骄傲,骄傲是失败的母亲。” 少年猛地攥紧拳头:“我们要的就是在叛军最骄傲的时候出其不意。” 让他们在睡梦中被马踏成泥,让他们在恐惧中自己踩死自己,让他们在混乱中自取灭亡。 在乘船离开赫伦堡前,昆廷定下了这一战的基调。 塞巴斯蒂安没有继续反对,剩余的骑士们也在昆廷描绘的辉煌面前低下了头。 蓝眼少女號过於显眼,所以昆廷没有选择那艘商船,而是徵集了赫伦堡码头的渔民的船只,那些渔民知道昆廷回来之后十分高兴。有二十几个渔民小伙子主动带上鱼叉,要求加入作战。 昆廷同意了。 於是,二十艘足以容纳战马的大渔船载著昆廷等人、盔甲和战马,在夜色与湖雾的掩护下悄悄出发。 送別他们的是戴伦侯爵和瓦莱拉公主的祈祷声。 船上的每个人都有要做的事情。 塞巴斯蒂安在擦拭他的长剑,僱佣骑士艾德慕对他新得到的盔甲爱不释手,昆廷承诺会將这副盔甲送给他,作为参与战斗的酬金。 其他的骑兵们或闭目养神,或和渔民小伙子一起照料马匹。 唯一兴奋莫名的就是加尔温·钱伯斯。他正坐立难安,似乎在为即將到来的战斗感到兴奋。 昆廷乘坐的船是渔船中最大的一艘,霍耿穿著一件有些旧的板甲,拄著长枪在一旁警戒,罗柏则在调试著他那张鱼梁木长弓。 那是昆廷送给他的礼物,男孩一直宝贝的不得了,以至於丝毫没有注意到比利·伯莱利的眼神。 “小子,你的弓不错。” 比利有些酸溜溜地说道,他的长弓只是普通的紫衫木长弓,虽然质量已经很好了,但是还是比不上鱼梁木。 罗柏小心翼翼地將长弓收回,有些骄傲地说道:“当然,那可是昆廷少爷送给我的。” 比利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注意到了岸上的火光。 “小子,比比。”比利举起自己的长弓。 罗柏看向昆廷,昆廷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黑髮男孩站了起来,捻起一支羽箭,搭在长弓上,他和比利已经发现了岸上的岗哨。 那些匪徒还没有注意到湖雾保护下的船队,但是很快,他们就能发现湖面上突然出现的小船。 羽箭离弦,比利立刻搭上下一枝羽箭,一旁的罗柏也鬆开了弓弦。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射出了十几支羽箭,几乎是眨眼间,两人的箭壶就空了。 岸上的火光晃了晃,稳定了下来。 “是时候了。” 昆廷戴上了头盔。 巨龙合上了利齿。 …………………… 主角的头盔佩戴效果大概如图 第16章:奶石城叛乱(五) 船队悄悄靠岸。 没有一丁点的声音,骑士们已经事先裹好了战马的马蹄。渔民小伙子们纷纷穿戴上昆廷配发的胸甲和头盔,拿起长矛和鱼叉。 岸上零零散散地躺著六七具尸体,每一具尸体的眼眶和嘴里都插著不止一支箭。 比利看著罗柏的眼神变了。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貌似这孩子的箭术確实比自己好,他的箭有两三支插在了泥泞的地里,而那个孩子的箭却每一支都插在了尸体的要害处。 “操,你贏了。”比利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罗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昆廷身后。 昆廷从霍耿手里接过马衣,和他一起为战马披上马鎧,不多时,眾人完成了武装,骑士们纷纷上马,渔民小伙子则兴奋地窃窃私语著什么。 五十匹战马,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铁甲骑兵已然就位。 昆廷拉下龙头的前頜,龙牙交错,將少年的整张脸保护在头盔之下。 他拔出长剑,对准了远处的营火。 “一个不留。” 昆廷说道。 砰。 女孩的头颅撞在木桩上,丑陋的莫恩爵士有些不耐烦地抓著女孩的头髮,將自己的骑枪擦乾净。 “真他妈不中用。”莫恩爵士啐了一口,醉醺醺地说道。 牧场总管珍藏多年的好酒,如今被这些强盗当成水一样咕咚咕咚地灌进肚子里,它並没有让强盗骑士酣睡,反而洗去了他的偽装。 莫恩甩干剑上的血跡,脑袋昏昏沉沉的。 他应该做什么来著? 对,他应该继续拷问俘虏的村民,那些向污秽的乱伦魔龙诞下的孽种效忠的傢伙,早已忘记七神的教诲,他有责任让这些骯脏的猪玀想起七神的荣光,也有责任收取他们的赎罪金。 “救……” “快跑……” “一个不留……” 乱鬨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让莫恩本就昏昏沉沉的大脑越发烦躁起来。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操!”愤怒在他的脑海中累积,直到慢慢冲毁他的理智,他拿著长剑,跌跌撞撞地衝出帐篷:“不睡觉都他妈在搞什么……” 噗呲。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羽箭一箭射穿了莫恩的肩膀,剧烈的疼痛瞬间驱散了他大脑中的浓雾。 “七层地狱啊……发生了什么?” 莫恩清醒过来,一个浑身浴血的匪徒跌跌撞撞地向他的方向扑来,没走几步,就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一支羽箭不偏不移地正中那人的背心。 整座营地在燃烧,到处都是火,被火点燃的人,还有倒塌的木头和帐篷,莫恩看到一个钢铁包裹的骑兵从火焰中衝出来,宛如骑乘火马的恶魔,长剑直接劈开一个匪徒的脑袋。 到处都是混乱,匪徒们的尖叫声,村民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莫恩甚至能看到一个慌不择路的匪徒一斧头將同伴砍倒,然后又被一个铁甲骑士击倒在地。 昆廷没想到突袭会顺利成这个样子。 在缓慢向营地推进的时候,比利和罗柏比赛似地清除了所有岗哨。 全部是一击毙命,没有匪徒能活著將他们到来的讯息通报给营地里的人。等他们来到营地旁,开始策马衝锋的时候。营地里的大部分匪徒还在呼呼大睡。 他们顺利地掀翻了火盆,將还在睡梦中的匪徒踏进泥里。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叛军瞬间陷入了混乱,完全无法组织起来的匪徒在骑士们面前简直就像狼群围猎的肥羊一样。 这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少年看到塞巴斯蒂安爵士挥舞长剑,每一剑都会带走一个匪徒,看到僱佣骑士艾德慕的钉头锤將一个正手忙脚乱地穿戴盔甲的傢伙一击毙命,看到佩特的晨星锤击倒匪徒,看到加尔温抡起镀金战锤,就像一阵旋风,將敌人接连扫倒…… 赫伦堡的骑士们或是单打独斗,或是两三骑一起在营地中纵马践踏,马蹄所过之处,无论是在村民面前耀武扬威的匪徒,还是两次击败斯壮家族的叛军,都纷纷倒地不起。 “这帮畜生……” 昆廷觉得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像现在这么愤怒过,他看到被插在枪尖上的婴儿的时候,就已经忍耐不住了,当佩特一锤砸死看守的匪徒时,昆廷的愤怒达到了顶峰。 “没事了,没事了,老太婆,赫伦堡的昆廷老爷来救我们了……”老人轻声安抚著已经疯疯癲癲的老妇人。 “我的乖宝……乖宝……不要!不要!把我的乖宝还给我!” 老妇人翻来覆去只会说这几句话,但昆廷能看清楚老妇人怀里捧著的东西。 那是一颗人头。 一个小女孩的头。 “抱歉,小老爷……”老人结结巴巴地说:“自从我孙女被那魔鬼养的畜生害了之后,我家老太婆就这样了……她才九岁啊……” 她才九岁啊…… 昆廷顿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往上涌,少年咬著牙,將那股灼热的感觉硬生生咽了下去,愤怒在他的心中熊熊燃烧。 他们怎么敢…… 且不说现代人的怜悯之心,这里的每一个饱受苦难的人都是他的子民。 怒火在心中翻腾,几乎烧尽昆廷的理智,但少年还是克服了自己的愤怒,一脸平静地將怒火压制了下来。 他要安抚他的子民,要向他们展现自己所有事情尽在掌握的从容…… “我会为你们復仇的。”昆廷站了起来,重新骑上战马:“以昆廷·科何里斯之名,以新旧诸神之名,我会让伤害你们的傢伙付出代价。” 少年策马在营地中穿梭,他感觉到战马不断地顛簸,每顛一下,都会在耳畔响起惨叫,或者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罗柏和霍耿跟在他的身边,一左一右地掩护著他们的主君。 战马越过一具正在燃烧的尸体,昆廷看到了那道高大的身影。 莫恩在最大的帐篷外胡乱地挥砍,肩膀上插著一支箭,看起来十分显眼。 昆廷毫不犹豫地一磕马腹,战马咆哮著奔腾,昆廷放平长剑,就像塞巴斯蒂安教头无数次讲述的那样,將长剑像骑枪一样送出去。 鐺。 不是想像中穿透血肉的声音,莫恩虽然是个畜生,但也是个嫻熟的战士,在发现昆廷策马衝来的时候立刻调整了姿势。 长剑与长剑相交,莫恩勉强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但自己也被战马的衝击力冲得踉蹌几步。 “七神诅咒你!魔龙的孽仆!” 莫恩爵士维持住身体,举剑试图抵挡昆廷,昆廷夹紧战马,绕著丑陋的强盗骑士兜起圈子: “放屁!” “你竟敢褻瀆……” “褻瀆七神的是你这个畜生才对!”昆廷在头盔下瓮声瓮气地怒斥道:“天父教导你公正,圣母教导你怜悯,你的公正和怜悯呢?被狗吃了?” 藉助马力,昆廷轻鬆地拨开强盗骑士的长剑,让他晕头转向地只能胡乱挥砍,昆廷的每一下重击都让强盗骑士费尽全力才能抵挡,而强盗骑士的长剑打在马鎧上却只是顺滑地滑走,。 “少女教导你保护弱者,但你把弱者当成什么了?” “效忠魔龙的孽仆都该死!” 强盗骑士试图去抓马背上的昆廷,但昆廷只是一剑划过,他惨叫一声,一只手飞向了泥地。 “欺凌弱者,是为懦弱,战士诅咒你!” 昆廷的剑盪开强盗骑士的剑。 “你为弱者带来黑暗,而非光明,老嫗和少女都將诅咒你!” 强盗骑士被这一剑打得空门大开。 “你……” “天父鄙夷你的无耻,你看到了吗,你已身无铁甲,铁匠也在绝罚你!” 昆廷不管不顾地一剑劈下,剑身重重砸在莫恩的胸骨上。 “让陌客审判你的罪孽吧!” 又是一剑,昆廷感觉到剑刃割开了莫恩的布衣,撕裂他的皮肉,折断他的胸骨。 丑陋的强盗骑士惨叫著倒下,第二剑几乎劈碎了他的气管,鲜血不断地涌进他的肺子,让强盗骑士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咕嚕嚕的声音。 “不……嗬嗬……咕嚕嚕……咕嚕嚕” 战马的蹄子重重地踩在莫恩的胸口,强盗骑士喷出一大口血,彻底不动了,昆廷勒住战马,环视了一圈战场。 他们已经收穫了一个完满的胜利。 整座营地被火海吞噬,到处都是匪徒的尸体,渔民小伙子也已经抵达战场,他们拿著长矛和鱼叉,將漏网之鱼一个个穿了起来。 但他们的人还是太少了,依然有一些匪徒狼狈地逃向了乳汁林。 不过不重要了。 昆廷翻身下马,来到了已经变成一具尸体的莫恩身边。 少年举起长剑,剑尖刺破了尸体的咽喉。 就在这个时候,昆廷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了脑海中的那扇大门传出的讯號,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的那扇贯通天地的大门浮现。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第一次杀人?” 带著疑问,昆廷伸出了手。 大门吱呀呀地开启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大树,也不是之前见过的星辰与知识。 而是无尽的黑夜,一颗流星撕裂黑夜,自天边而来,眨眼间就落在昆廷身前,光芒散去,浮现在昆廷眼前的竟然是一柄长剑。 “长剑?” 昆廷握住了那柄长剑,熟悉的感觉从长剑之上流淌进少年的手臂,昆廷突然感觉,自己不是第一次握剑,而是无数次拿起长剑,习练剑术,与人死斗。 他的手臂肌肉似乎无数次地收缩,拉伸,只是为了適应不同的剑技。 首次行復仇之举,诛杀残虐有罪之人,赐以“剑术諳熟”。 昆廷暗暗记下了这次的见闻,算上这次,他一共推开了摺扇大门五次,每一次都因为做到了不同的事情,获得了不同的赐福。 等回去总结一下,或许就能摸清楚自己的这个金手指的规律了。 意识回归,东方的天空中悄然浮现一抹红。 太阳升起来了。 突然,逃进乳汁林的匪徒惨叫著又逃出了林子。 昆廷抬起头,透过龙眼的空洞,昆廷看到了匪徒们逃而復返的原因。 他的血脉也在那一刻沸腾起来。 铜绿色的巨兽缓缓从乳汁林上空飞过,垂落的喉囊和稀疏的角冠昭示了这头庞然巨兽的身份。 瓦格哈尔。 当这头经歷过征服战爭的巨龙张开双翼时,就连初升的太阳也黯然失色。 炽烈的龙焰从天而降,瞬间吞噬了正在逃命的叛军。 “啊——” “七神救救我——” 他们悽厉地惨叫著,但毫无用处,瓦格哈尔的龙焰眨眼间就烧毁了他们的声带。 火焰中的炭是发不出声音的。 东北方向,斯壮家族的军队也赶到了战场。 无论是龙背上的贝尔隆亲王,还是匆匆赶到的斯壮家族的士兵,他们的眼中都只剩下了一个场景。 燃烧的营地之中尸横遍野,全副武装的骑士围成一圈,太阳在东方缓缓升起,照亮了这片战场。 昆廷站在骑士们之中,拄著长剑,刺穿了罪魁祸首的咽喉。 “科何里斯家族的昆廷,已平定教团余孽的叛乱。” 瓦格哈尔在营地边缘轰然降落,巨龙低下头,露出了背上像蚂蚁一样渺小的贝尔隆亲王。 昆廷抬头看向龙背上的王子,打开头盔的龙口,露出洁白的牙齿。 第17章:最年轻的骑士 昆廷平静地注视著龙背上的王子。 “吼~” 贝尔隆胯下的巨龙缓缓垂下头,下垂的喉囊抖了抖,龙齿开闔间,热浪咕嚕嚕地自巨龙的咽喉喷涌,即便隔了好远的距离,昆廷也能感受到这头铜绿巨兽的炽热呼吸。 他甚至能感受到巨龙的眼神同样停留在他的身上。 在瓦格哈尔从天而降的那一刻,自己带来的战马几乎全部失去了理智,如果不是骑手们都还算马术精湛,就算是尚且年幼的罗柏和霍耿也有一手好骑术,疏於马术的加尔温·钱伯斯身边还有战士,恐怕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即便如此,刚刚还踏碎敌营,以一敌十的骑兵也在巨龙面前瑟瑟发抖,比利·伯莱利甚至连弓都有些拿不稳。 只有昆廷依然平视著那头可以一口將他连人带马吞入腹中的巨兽。 贝尔隆眼神有些复杂地看著昆廷。 他刚刚飞回君临,就被火急火燎的儿子拦在了龙穴之外。在得知巴特威家族的领地闹教团武装叛乱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当然,不是不相信戴蒙,即便是贝尔隆知道戴蒙做事荒唐,但也不至於觉得儿子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而是不相信教会武装会在四十多年后死灰復燃。 不过,贝尔隆还是带上给昆廷的龙蛋,立刻飞向赫伦堡,只是没想到,在他降落的时候,看到的却是眼前这样的一幕场景。 火焰在营地之中熊熊燃烧,尸山血海之中,少年手持利剑,已然斩杀匪首,直视著自己的龙。 远处斯壮家族的军队却还在畏缩不前。 “七层地狱啊……” 美瑞唐谷的梅里爵士两股战战,锁扣屯的黑汤姆爵士脸上的黑色胎记扭曲成一团,这两个之前还在大放厥词的骑士这会儿都缩在自己带来的步兵队伍里,一动都不敢动,求助似地看向奥斯蒙·斯壮伯爵。 奥斯蒙伯爵跟他们一个德行,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这时,莱昂诺·斯壮忽然策马离开了队伍,深褐色的公马打了个响鼻,载著年轻的驍首城继承人向著昆廷的方向跑了几步。 赫伦堡的两位誓言骑士立刻控住战马,迎著莱昂诺·斯壮的方向拨转马头,做好了战斗姿势。 莱昂诺勒住战马,伸出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携带武器,然后才翻身下马,穿过骑兵们的圈子,走到昆廷面前,单膝跪下。 “斯壮家族向您致意,昆廷少主。” 昆廷微微頷首,他对莱昂诺·斯壮有些印象,他记得在原本的未来,这位斯壮大人会成为国王之手,还是政绩斐然的那种,他的两个儿子,一个睡了雷妮拉·坦格利安,倒是生下了三个优秀的“野种”,另一个则是与小指头齐名,或者说破坏力比小指头还要大上无数倍的野心家。 “您在学城的优秀成绩让我汗顏,您在战场上的英姿同样让我敬佩。” 莱昂诺·斯壮咬了咬牙,低头说道:“我父亲长於夏天,未曾经歷冬日的霜铁,请您饶恕他兵败的罪过,斯壮家族愿意为此接受赫伦堡的惩罚。” 另一边,那头庞然大物伏低身子,贝尔隆解开锁扣,抓著龙身上的绳梯,几步跳了下来,骑士们自动让开,贝尔隆走到昆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並没有说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赫伦堡会记住驍首城的支援。” 昆廷对贝尔隆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但科何里斯家族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斯壮家族主动出兵,救援同僚,理应奖赏,但未经封君允许,擅自出兵,导致战败,也应受罚。” 少年抬起龙口,看向远处的奥斯蒙·斯壮伯爵。 浑身浴血的塞巴斯蒂安·穆德爵士立刻策马上前,深吸一口气,大声吼道:“奥斯蒙·斯壮,你他妈什么时候把爵位传给你家小子了?还不赶紧给老子滚过来。” 昆廷能够感受到,就算是一群重甲骑兵突袭熟睡中的叛军营地,有些不像骑士追求的堂堂正正,但在取得了这种酣畅淋漓的胜利之后,他带来的骑兵们,还有临时武装的渔民小伙子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多出了几分崇拜。 而那些熟悉的誓言骑士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充满了信服,只有这位看著自己长大的塞巴斯蒂安爵士还是一脸慈爱。 奥斯蒙·斯壮伯爵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滚下来,跌跌撞撞地衝到了昆廷面前。他身边的骑士们,无论是长著半张黑脸的黑汤姆爵士,还是尖酸的梅里爵士,都只能乖乖下马,单膝跪地。 因为跑的有点远,奥斯蒙伯爵扑到昆廷面前的时候不停地喘著粗气。 “昆廷少爷,莱昂诺的態度就是我的態度。” 奥斯蒙伯爵爬起来,单膝跪地,声音有些颤抖:“斯壮家族永远是科何里斯的忠犬。” “很好。” 昆廷点点头:“作为对你们出兵的奖励,我会令巴特威伯爵抚恤阵亡的士兵,並补偿斯壮家族的损失,我相信他会愿意为肯出兵救援自己的邻居掏金子的,您觉得呢,布林登伯爵。” 这时才打开城门,带著骑士匆匆赶来的布林登·巴特威伯爵连忙下马,他看了一眼贝尔隆亲王,亲王眯著眼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只能单膝跪地。 “巴特威家族愿意为每一位阵亡的士兵支付3个金龙……” 3个金龙,昆廷在大脑中快速过了一遍物价,3个金龙在现在的河间地可以购买一匹还算不错的驯马,或者两头牛,这笔钱足以让农民富裕起来。 “並向斯壮家族支付100枚金龙的酬金,巴特威家族也会向赫伦堡献上300枚金龙……” 布林登·巴特威伯爵有些肉疼,即便是底蕴不俗,家资丰饶的他,一下子掏出將近500金龙,也不是小数目。 昆廷不由得再次在心中感嘆了一句原著经济体系的诡异程度,隨著他对金钱价值的熟悉,反正昆廷现在很怀疑正传年代比武大会奖金五万金龙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据他所知,就算是国库,每年的收入也只有二十万金龙,而拋去国库收入的大头铸幣税和关税,王室从各地诸侯和王领贵族手上收到的税差不多五万金龙。 不过不管怎么说,对於现在金库空空的科何里斯家族来说,巴特威家族的300金龙算是帮了大忙。 养奶牛真挣钱…… 昆廷心中嘆息,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他继续说道:“但是巴特威家族纵容领地內盗匪作乱,斯壮家族轻敌冒进,且未经封君允许擅自出兵离开领地。亲王殿下,我记得这两项罪名都不轻吧。” 贝尔隆挑眉:“確实。” 奥斯蒙伯爵和布林登伯爵的脸色都白了一瞬。 “但斯壮家族功过相抵,所以只判处罚金。”昆廷看向奥斯蒙伯爵。 奥斯蒙伯爵长出了一口气,和因为要修缮,维护赫伦堡,建设领地而囊中羞涩的科何里斯家族不同,斯壮家族古老,富裕,金子对他们来说並不稀缺: “斯壮家族会缴纳200金龙,请求戴伦侯爵的原谅。” “我父亲会原谅你的,奥斯蒙大人。”昆廷的嘴角略微勾起。 这些老资歷贵族一个个都比科何里斯家族富裕,但缴纳赋税的时候总是磨磨蹭蹭的,让他们吐钱比让斯芬克斯不提谜语都难。 这下一下子榨出了500金龙,让科何里斯家族的金库充盈了不少。 这笔钱足以武装50名只需要一匹战马的骑士,也足以让现在修缮好號哭塔和寡妇塔,省下一大笔支出的科何里斯家族距富裕起来更近了一步。 “至於您,布林登大人,您的职责是儘快清剿剩余的匪徒,以此赎罪,明白吗?” “明白,明白。”布林登伯爵唯唯诺诺地说道。 昆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想转身说什么,一只手就搭在了他的肩上。 “昆廷·科何里斯。” 昆廷有些疑惑地看向了贝尔隆,而贝尔隆眼中只有满意,以及欣慰。 “我记得你还不是骑士吧?” 骑士?昆廷的大脑瞬间闪过一丝灵光,他立刻摘下头盔,单膝跪地。 “还不是,王子。” “你的战功已经足以证明你的勇敢无畏,昆廷·科何里斯,你愿意成为七大王国的骑士吗?” 贝尔隆拔出瓦雷利亚钢剑暗黑姐妹,搭在昆廷肩上。 “当然。” 昆廷回答得乾脆利落,他打著必胜的一仗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戴蒙一定会找贝尔隆请求支援,如果杰赫里斯不来的话,来的一定是贝尔隆,他就可以藉助这场胜利为自己获取骑士头衔。 被龙石岛亲王册封为骑士,可是会被写进吟游诗人得诗歌里的荣耀。 “很好。” 周围的骑士立刻下马,摘下头盔,瓦格哈尔也似乎嗅到了什么味道,缓缓抬起头,喉间发出呼嚕嚕的低吼声。 “昆廷·科何里斯,以战士之名,我要求你勇敢。” 贝尔隆轻点昆廷的右肩。 “以天父之名,我要求你公正。” 剑身移至左肩。 “以圣母之名,我要求你保护弱者和无辜之人。” 贝尔隆的持剑手很稳,周围鸦雀无声。 “以少女之名,我要求你保护所有妇女儿童。” “以铁匠之名,我要求你將力量借予需要帮助之人。” 暗黑姐妹再次移到左肩。 “以老嫗之名,我要求你將她的光明带到黑暗肆虐之地。” 剑身最后一次点到右肩,周围的骑士一片死寂,还未成为骑士的侍从们满脸羡慕。 “以陌客之名,我要求你只要一息尚存,就当恪守此誓。” 贝尔隆收起暗黑姐妹,笑著结束了这七重誓约。 “七重誓言已毕,起身吧,昆廷·科何里斯爵士,七大王国最年轻的骑士,用你的剑来书写你的传奇吧。” 昆廷慢慢起身,当他挺直腰杆的那一刻,所有的骑士,侍从,渔民小伙,甚至斯壮家族的步兵们都欢呼起来。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但所有的声音都只有一个名字。 “昆廷!” 声浪渐歇,昆廷看向了自己的队伍。 “加尔温·钱伯斯,过来。” 第18章:推演门扉 直到跟隨队伍返回赫伦堡,加尔温·钱伯斯爵士的脑袋都是晕乎乎的。 他从未想过,作为家族次子,他竟然真的还有机会被册封为骑士,还是被刚刚被龙石岛亲王册封的少主册封…… 在昆廷让他跪下,为他念诵誓言的时候,加尔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该说些什么。 直到比利·伯莱利在回去的路上向他道喜,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一刻,加尔温就已经在心中暗暗发誓,哪怕昆廷让他去死,他也要问问昆廷喜欢什么样的死法再去死。 而昆廷此时却刚从父母的魔爪中逃出来。 瓦莱拉公主对自己的那枚龙蛋连看都没看一眼,他们刚一抵达赫伦堡,公主就迫不及待地检查起儿子身上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累到,戴伦侯爵更是气喘吁吁地帮昆廷卸甲,甚至连贝尔隆都被晾在一边。 等照顾好昆廷,戴伦侯爵才彬彬有礼地按照流程迎接了龙石岛亲王,並且拿出了窖藏的青亭岛葡萄酒和羔羊肉来招待贝尔隆和瓦格哈尔。 號哭塔,露台。 站在这里,神眼湖的湖风带著潮湿的空气吹在脸上,凉凉的,十分舒服。 “那个加尔温·钱伯斯,我没记错的话,是君临的布商吧。” 贝尔隆满脸通红地走到昆廷的身边,手里还端著一杯加了香料的青亭岛葡萄酒。 “是的。” 昆廷拿著一杯果酿,倚在因为龙焰融化重组的栏杆上:“他在这场战斗中表现英勇,而且出力颇多,理应得到这个头衔。” “你是想让他帮你打理生意?” “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龙石岛亲王殿下。”昆廷笑著举杯,和贝尔隆对碰了一下。 “他是个还算踏实的商人,值得一用。”贝尔隆一口喝掉了杯中酒的一半。 【戴蒙的事情,这几天君临做过搜查,但是没有多少收穫。】 贝尔隆切换了高等瓦雷利亚语:【不过,確实揪出了几个不太老实的傢伙,他们在民眾间散布不利於王室的谣言,试图从中牟利。】 昆廷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毒蛇一击不中,自然会潜回阴影,如果毒蛇真的存在的话。【但这也是我们的一次机会,正好,这场叛乱同样也是个机会】” “哦?”贝尔隆將剩下的那一半灌进肚子里,忍不住揉了揉右上腹: “你打算用这场叛乱跟教会提出交涉?” 昆廷点点头:“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穷人集会,既然打出了这个旗號,教会就有责任回应铁王座的质询,就算不是,这也是个很好的机会。” 他手上的杯子磕了磕栏杆。 “教会应该为无法约束信徒付出代价,毕竟,这损失的是我父亲封臣的领地,也折损了教会和王室之间的信任。” “你倒是狡猾。”贝尔隆对此表示赞同。 两人相视一笑。 月亮渐渐爬上了天空。 赫伦堡的夜並不算太安静,为了招待贝尔隆,戴伦侯爵在入夜之后又开了一顿酒席,將贝尔隆和今天参战的骑士和士兵们灌得酩酊大醉,就连参战的渔民小伙子也得到了床榻,麵包,肉和烈酒。 贝尔隆在酒席上提出次日和昆廷一起骑龙返回君临,因为戴蒙的腿这几天奇蹟般地接近痊癒,贝尔隆担心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需要昆廷帮忙看看。 回到君临后,贝尔隆会向杰赫里斯国王匯报情况,並向繁星圣堂提出质询,昆廷则会和戴蒙,以及盖蕊一起乘坐商船“形骸放浪號”前往龙石岛。 昆廷知道这是贝尔隆的第一层藉口,实际上他们是想检查龙石岛是不是存在问题,同时也是將昆廷和戴蒙放在一个既置身事外,又能立刻做出反应的位置。 虽然有些不舍,但在昆廷承诺很快就会回来后,瓦莱拉和戴伦同意了昆廷再次出发。 深夜,昆廷躺在自己的羽毛枕头上,脑海中浮现出那扇大门。 他推了推。 推不动。 “果然……”站在大门前,昆廷轻轻摩挲著大门上的花纹。 在摸索出自己的这个金手指后,昆廷做了不少研究,他现在一共推开了大门五次,看到了三个场景,获得了五次馈赠。 第一次,昆廷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满足了推开大门的条件,那是他第一次发现脑子里有扇门,他推开大门,就看到了赐予他“夜鴞”和“纺生”的参天巨树,由此得到了“不病”的能力。 那个能力赋予了他不会被所有的疾病和毒素侵蚀的能力。 在那之后,就是熬夜获得的“夜鴞”和治病获得的“纺生”。 这三项能力被昆廷归纳为“参天树”类赐福,作为昆廷接受次数最多的赐福,昆廷也更熟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如果参天树对应的是生命,医疗类的赐福,那么我第一次推开大门对应的应该是……出生?” 昆廷摩挲著苍白如骨那扇门上的花纹,他猜测自己的金手指可能和冰火世界的诸神有关,原因就出在这里,他记得原著中,千面之神的神庙便使用了这种黑白门的模式。 昆廷的手掠过破碎的月亮,苍白的火焰如血一般从月亮中流淌,匯聚成一棵苍白的参天巨树。 树旁围绕著一个个小人,有长著一双青金石雕刻的手的鹿角人,有半人半鱼的怪物,有手臂下生长膜翼的翼人,有手指奇长,身材矮小的类人生物,也有披著树叶的森林之子,身材高大的巨人,高大枯槁,苍白如乳汁的蓝眼异鬼。 在他们之下,则是七颗璀璨的星辰,以及火焰凝聚成的心臟。 “那么,生命,医疗有关的事情就是参天树类赐福的钥匙……等这一季作物成熟,可以试试能不能继续推开大门。” 他掠过七颗星辰,走到了大门的另一边。 “博闻强记”是他获得的第三个赐福,也是他第一次看到不同的场景,昆廷將这个场景称为“知识星空”。 “星空,书本和知识……倒是挺直白的,那么就先把知识当作解锁『知识星空』赐福的钥匙,或许可以试试收集一些古老的知识?按照参天树的经验,或许会奖励给我一些更古老的知识?” 黑色的那半扇门上的雕刻更加复杂,漆黑的太阳旁,长著眼睛的星辰冰冷地注视著下方,石头魔龙抓著鹰身女妖,硬生生地撕开它的翅膀,点燃丰腴的河流母亲,鲜血流淌,生出十一个嫵媚的少女,在血海之中翩然起舞。 而这一切离远了看,昆廷看到的却是俯视著整个世界的君王们,他们每一个的眼睛都是不同的宝石,而眼眸为血玉的男人和眼眸为紫水晶的女人正好一上一下,卡在了黑白门扉的交界处。 昆廷现在更好奇的是,这扇大门背后到底对应著几种场景。 “至於『剑术精通』……” 感受著自己刚刚获得的能力,昆廷的眉头紧锁起来,这个被他总结为“长夜流星”的场景中的赐福,效果很简单粗暴,但是获得方法却有些奇怪。 “如果是对应战斗相关的……不对。”昆廷想起了自己获得能力的原因:“按照那个条件的话,『长夜流星』很可能不是纯靠战斗就能开启的。” 昆廷在空中用只有自己知道的那种特殊的文字写下了两个名词。 復仇,诛罪。 如果“长夜流星”的关键词是这两个的话,那可不太好办了,復仇的標准是什么?诛罪的定义是什么?都是昆廷要思考的问题。 而且,“参天树”的经验告诉他,获得赐福的难度也是一次比一次高的。 “不过至少掌握了一定的规律,下次可以更大胆地尝试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关於龙的赐福……” 这么想著,昆廷闭上了眼睛,“夜鴞”赐福让他无需太多睡眠就能恢復精力,不过现在他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周前他量身高已经长到了五尺八寸(1.73m),他很希望早日突破六尺。 所以,像个正常的十三岁少年一样吃饭,睡觉,还是有必要的。 一夜好梦。 第二天早上,昆廷吃完早饭,来到焚王塔前的大广场时,戴伦侯爵和瓦莱拉公主已经等在这里了,贝尔隆站在昆廷的父母中间,频频点头。 “放心吧,瓦莱拉姑妈,我一定会照顾好小昆尼的。” 看到昆廷的身影,贝尔隆微微点头示意,扬声说道。 昆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瓦莱拉感激地握住贝尔隆的手晃了晃,才衝过来將昆廷抱进怀里。 母亲的怀抱永远是那么温暖,那么让人安心,即便昆廷已经比瓦莱拉要高了,依然对母亲的拥抱毫无抵抗之力。 拥抱了一会儿,瓦莱拉才鬆开怀抱,伸手捏住了昆廷的脸。 她从昆廷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儿子绝非凡庸,她骄傲过,也恐惧过,和丈夫一样,瓦莱拉从来都不是一个果决冷酷的人,在让儿子健康长大,和让儿子自己打拼出一片天下之间,她始终无法做出抉择。 在儿子做出抉择的时候,她一时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千言万语只匯聚成一句话:“早点回来,注意安全,多听你表哥的话。” “你母亲说的,也是我想说的。”戴伦也走了过来,他没有拥抱儿子,而是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很抱歉,我让你丟脸了。” 昆廷摇了摇头:“不,父亲,您也有您的考量,但现在儿子能做到更多了。” 戴伦欣慰地点点头。 两人后退几步,让出了巨龙的空间。 瓦格哈尔的喉囊震动,发出呼嚕嚕的吼声,这头庞然巨兽在赫伦堡面前有些显示不出它的庞大,但依然可怖。 它小巧的黄色眼眸看著昆廷,巨大到能一口吞下战马的头颅轻轻点了点昆廷的背,才收了回去,压低了身子,为贝尔隆和昆廷上龙提供空间。 “看来瓦格哈尔很喜欢你啊。” 贝尔隆抓著龙背上垂落的绳梯打趣道。 第19章:龙石岛的野龙 血脉在沸腾。 接触到瓦格哈尔的那一瞬间,昆廷就只剩下了这样的一个感觉,他伸手抚摸著巨龙粗糙的皮肤。 瓦格哈尔的鳞甲小巧细密,和厚重的皮肤巧妙地融为一体,摸上去並不硌手,但昆廷知道,它的皮肤和鳞甲足以抵御世上大部分兵器。 温热的触感从皮肤传递到血脉深处,让他的血脉越发沸腾,手掌离开巨龙,那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才渐渐熄灭。 昆廷的意识沉入脑海中一瞬,推了推那扇门扉。 这次昆廷注意到了不同,苍白色的半扇门上,破碎的月亮悄然亮起,似乎有火焰一般的流光流淌而下。 虽然还是推不动,但至少证明了一点,接触巨龙,確实可以帮助昆廷推开门扉。 意识回归,昆廷抓住绳梯,跟在贝尔隆身后爬上了龙背。 巨龙歪著脖子看了昆廷一眼,收回了视线,压低了身子,做好了起飞的准备,已经快要一百五十岁的它虽然不像“黑死神”贝勒里恩那样老迈慵懒,但也显得笨拙沉重。 没有任何韁具能够配適这头巨兽,所以和黑死神一样,瓦格哈尔如今的龙鞍是用特製的龙钉牢牢固定在龙背上的,纠缠在一起的绳梯从龙鞍下散落,让巨龙背部看起来乱成一团。 维桑妮亚打下的龙钉牢牢嵌在巨龙的颈部,不过现在贝尔隆已经够不到原本的韁绳了,只能使用龙鞍上配置的操纵杆和新钉设的龙钉韁绳来驾驭巨龙。 “可能是因为我身上流淌著母亲的血吧。” 昆廷打了个哈哈,把贝尔隆这句话糊弄了过去。 不过贝尔隆对此不甚在意,他先帮昆廷固定好了锁扣,然后將自己牢牢固定在龙鞍上。 昆廷注意到,贝尔隆根本没有使用印象中指挥巨龙的高等瓦雷利亚语口令,瓦格哈尔似乎直接就能理解贝尔隆的想法一样,在两人固定好自己之后。下方的巨兽发出让整座赫伦堡都为之颤抖的咆哮,片刻之后,失重感骤然袭来。 巨龙起飞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昆廷看到贝尔隆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赫伦堡在视线中越来越小,慢慢地从七国第一雄城,变成了地平面上的小巧装饰,最后,当瓦格哈尔衝破云层的时候,下方就只剩下了茫茫的一片洁白。 没有风呼啸而过的感觉,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正常会在高空露天飞行时產生的失温,风压等等,似乎都没有体现在昆廷和贝尔隆身上。 正相反,在龙背上的时候,昆廷感受到的只有让人舒適的微风,巨龙的飞行十分平稳,甚至让他有种前世坐高铁的感觉。 “昆尼,你提醒了我。” 直到巨龙飞到高空的时候,贝尔隆才有些严肃地鬆开操纵杆。 “在你提醒我之前,我从未想过这种问题,会不会一直有人在我们的身边搞事情。” “这只是猜测,贝尔隆。”昆廷嘆息著说道:“即便戴蒙坠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能做到这种程度,也说明那个动手的傢伙,或者组织动手的那些人绝对不简单。” “无面者?” 贝尔隆脱口而出,然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抱歉地说:“那是布拉佛斯的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据说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个人,还能让別人以为他是正常死亡……艾丽莎·法曼的事情你知道吧,海王就是用无面者教团威胁了父亲。” 昆廷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不过无面者真的有理由对戴蒙动手吗?” 昆廷並不相信无面者能做到这种事情,要知道,原著里的无面者贾坤,有说法认为他受僱於小指头,来到君临是为了谋杀艾德·史塔克,用以掀起小指头渴望的混乱。 但他能做到的,也只是配合小指头的谋划,混进守夜人的押送队伍,尝试谋杀本来应该披上黑衣的艾德。而在后来遇到艾丽婭的时候,贾坤也对泰温·兰尼斯特几乎束手无策。 这足以证明,无面者在维斯特洛没有根基,没有能让他们完美偽造死亡现场的基础。 贝尔隆沉默了。 “无论怎么说,一击不中,如果那个人,或者组织足够谨慎,严密的话,他们现在也该像老鼠一样藏起来,或者像壁虎一样断尾求生。” “所以我们对这些敢对我儿,甚至……”贝尔隆不敢说下去了。 被昆廷提醒之后,贝尔隆也开始疑神疑鬼起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兄弟姐妹们的意外,或许不是单纯的意外。 他不敢將这个发现告诉杰赫里斯和亚莉珊,担心刺激到年迈的父母,只能自己偷偷借著这次机会调查。 “没有一点办法吗?” 身下的巨龙忽然发出一声哀鸣,即便是昆廷,也能感受到老龙声音中的悲伤 昆廷暗暗记下这一点。 “只能营造一个安全的场所,然后一点点诱骗他们露出破绽。” “龙石岛?” 昆廷点点头:“如果他们的目標是龙,就必然会在龙石岛布局,如果他们的目標是王室成员,那么他们的布局点就是君临,只要保证其中一个是安全的,就可以引诱恶狼卸掉羊皮,露出獠牙。” 贝尔隆陷入了沉默。 昆廷也是,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个推断到底正不正確,但营造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无论那个对手是否存在,都会让坦格利安恐惧,而恐惧的坦格利安,则往往会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 贝尔隆想的更多,杰赫里斯和亚莉珊均已老去,他们总有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黑死神”贝勒里恩同理,一旦他们离去,坦格利安家族的龙骑士会骤降至两位。 两位龙骑士究竟能不能保护自己的家人? 贝尔隆不知道。 巨龙平稳地降落在龙穴,戴蒙和盖蕊已经等候在龙穴下方。 昆廷一下龙,就被御林铁卫克莱蒙特·克莱勃爵士带到了准备好的马车,急性子的戴蒙根本没让昆廷多呆一会儿,就拉著昆廷上了“形骸放浪號”。 昆廷甚至连告別都没来得及跟贝尔隆告別一下,更別说看看龙穴深处正在呼呼大睡的“黑死神”贝勒里恩了。 可惜,昆廷本打算近距离接触一下“黑死神”,看看能不能再撬动一下门扉。 “嘿嘿。” 吹著黑水湾的海风,戴矇混不吝地搂住了昆廷的脖子,一瘸一拐地蹦到了他身边。 “可惜老爹不让我骑科拉克休,不然,我还能带你上天兜兜风。” “你腿好利索了?” 昆廷有些狐疑地看了看戴蒙的腿,他记得自己留下的残余伤正常也得小半个月才能彻底癒合,完全康復至少也要半年。 他还不想因为太神奇的治疗效果被学城那些醉心医学的学究缠上。 “没关係,我可以把自己绑在龙鞍上。”戴蒙毫不犹豫地指了指自己:“而且,说实话,兄弟,现在除了还有点痒,有点使不上力,跟正常也没啥区別。” “叫叔叔。”昆廷笑了。 戴蒙“呵”了一声,一把推开昆廷。 “操你,昆尼。” 昆廷环视了一圈甲板上的风景。 盖蕊受不了海风的腥咸,在克莱蒙特·克莱勃爵士的陪同下在船长室休憩。甲板上满是忙碌的水手们,还有不少银金头髮的水手和跑腿小弟。 “形骸放浪號是潘托斯的雷吉奥总督的船。”戴蒙又凑了过来: “潘托斯有不少银头髮的妹子,听说还有黑皮姑娘,技术虽然没有里斯妹子好,但也比君临的歪瓜裂枣强。” 戴蒙夸张地用手在胸前圈了一圈,努力挺起还没连起来的胸肌。 说完,他还回头看了一眼,確定盖蕊没有回到甲板上。 毕竟,在刚上船的时候,盖蕊可是强忍著晕船的不適,也要留在甲板上陪著昆廷,听昆廷讲歷史和来自东方的神话传说。 儘管戴蒙能確认,盖蕊其实听的一脸懵,她被父母保护得太好了,以至於正常的淑女教育都被落下了不少。 “雷吉奥总督?”昆廷在记忆中寻找这个名字。 没找到,不过在今生的记忆中听过这个名字。 “听说潘托斯的总督会议打算把他选作亲王候选人?” “所以他才积极跟祖父打好关係。”戴蒙提到“潘托斯亲王”的时候一脸不屑:“他可不想被人割喉咙。” 这是个机会,昆廷立刻抓住了这一点。 潘托斯的政治制度很奇怪,这座瓦雷利亚建立的殖民城邦抄袭了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政治体系,四十个显赫的家族先推选出总督,然后再由总督们推选出终身任职的亲王。 名义上,这位亲王是潘托斯的最高领袖,但是实际上,潘托斯的权力掌握在总督会议手里,亲王则是他们推出来的替罪羊,每当庄稼歉收,或者战爭失败的时候,总督们就会把亲王献祭给诸神。 这意味著没有哪位正常的总督愿意被选为亲王,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拉支持,来让其他总督投鼠忌器,这就是昆廷的机会。 “又在想啥?”戴蒙看昆廷突然沉默了下来,习以为常地打趣道:“你总是这样突然想这个,想那个,拜託兄弟,咱两才十三岁,用不著跟我老爹,不,跟我祖父似的。” “我是赫伦堡继承人,总得为赫伦堡考虑。”昆廷长嘆一声,有些落寞地迎著海风。 “嗯……说点有意思的吧。” 形骸放浪號已经驶过潮头岛,在潮头岛的东端,传奇航海家“海蛇”科利斯·瓦列利安斥巨资修建的新居城“高潮城”屹立在山崖上,奢侈的银制塔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道红影破开云层,降落在那座漂亮的城堡之中。 龙石岛的火山已经近在眼前。 “昆尼,你知道龙石岛的野龙吗?” 戴蒙神神秘秘地凑到昆廷耳边。 “野龙?” 昆廷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的表情,他虽然对《血与火》了解不深,但也知道在三十多年后的血龙狂舞时,龙石岛上有贪食者,偷羊贼,灰影三头从未被驯服过的纯野龙。 “我就知道!”戴蒙有些兴奋地一拍大腿,然后呲牙咧嘴了半天才缓过来。 “据我所知,龙石岛上现在有七头从未被驯服过的野龙。” 戴蒙掰著手指,一头一头地数著。 “我驯服科拉克休的时候,听龙穴的饲龙人说,他们成功逮到了『黄玉』,那是头强壮的小母龙,饲龙人废了好大力气才將它赶回龙石岛的庭院,它还给我们带来了三颗龙蛋。” “然后是头难看的烂泥龙,听说孵化比科拉克休还早一些,酷爱偷袭羊群,所以饲龙人叫它偷羊贼……” 昆廷听著戴蒙如数家珍地介绍著龙石岛已知的野龙。 漂亮的“翡翠”,酷爱与鯨鱼搏斗的“猎鯨者”,还有笨拙的“烂牙”。 “最后是两头最凶残,最老,最大的野龙。” 戴蒙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 第20章:黑炭与月银的血舞 “据说它们都是50多年前孵化的。” 戴蒙说起这两头巨龙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一头黑龙,一头银龙,最开始饲龙人根本没发现那头黑龙,等发现它会猎杀幼龙,偷吃龙蛋的时候,那头黑龙已经长得很大了,所以饲龙人叫它贪食者。” “那为什么不清理掉它?”昆廷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戴蒙有些无辜地一耸肩,“可能是因为祖父觉得会有人驯服这头巨龙,不捨得处理掉一头成年巨龙,也可能是因为有龙制衡它。” “制衡?”昆廷抓住了这个单词。 “对,那就是我说的第二头巨龙。”戴蒙提到这头龙时满是遗憾,在他刚知道那头龙存在的时候,他一度將驯服那头巨龙当作目標。 不过在雷妮丝驯服红女王后,戴蒙將目標换成了“血虫”科拉克休。 “据说那头银金色的巨龙比贪食者还要凶猛,我母亲最开始选择的巨龙就是它,不过被饲龙人劝阻了。” 说到这里,戴蒙还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一开始因为那头龙会在晚上唱歌,而且吼声很好听,所以饲龙人叫它『月歌』,不过后来,饲龙人和渔民发现它很凶猛,甚至差点把猎鯨者撕碎后,就统一管它叫『月冕』了。” “撕碎巨龙?” “对!” 顺著昆廷的疑问,戴蒙继续说了下去: “贪食者从来都不敢跟体型稍大一些的巨龙对抗,但是月冕敢,而且月冕几乎从不会对弱小的龙动手,听之前的饲龙人说,月冕杀过比它还老的巨龙『怒火』,那可是被梅葛放弃的龙,当年维桑妮亚老祖宗去世的时候,龙石岛一片混乱,幼龙们自相残杀,最后剩下的龙中,怒火也算最强的了,所以它才能在龙山独占一座山头,渔民说『翡翠』是它的伴侣,因为他们见过这两头龙一同猎杀鯨鱼。” 他越说越兴奋,甚至那股“没驯服这头巨龙真是遗憾啊”的氛围也越来越浓。 昆廷安静地听著。 形骸放浪號慢慢穿过龙石岛狭窄的海湾口,这座火山岛上终年烟雾瀰漫,到处都是难闻的硫磺味。 但是无论是戴蒙,昆廷,还是从船舱里上来,小心翼翼地躲在昆廷身边的盖蕊,都对这种环境没有一丝一毫的排斥。 甚至还有些享受。 亚莉珊王后已经等候在码头上,两位贵族女伴,以及御林铁卫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簇拥著王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妈妈——” 刚刚还有些病懨懨的盖蕊一看到亚莉珊,踏板刚刚放下,她第一个衝出去,扑进了母亲怀里。 亚莉珊慈爱地抚摸著女儿的头髮,看向了昆廷和一瘸一拐的戴蒙。 “祖母。”戴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们被送到龙石岛的根源是他受了伤。 “亚莉珊姨妈。”昆廷很有礼貌地躬身行礼。 “贝尔隆那小子真是的。”亚莉珊揽过昆廷,揉了揉他的头髮:“也不让你多陪陪你母亲。” 昆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乖巧地任由亚莉珊揉弄头髮。 “我呢,祖母!” 戴蒙有些不甘心地蹦到亚莉珊面前。 “你这个小混蛋。”亚莉珊抽出另一只手,用力揉了揉戴蒙的短髮:“什么时候腿好了,什么时候再说,哈罗德爵士,克莱蒙特爵士,辛苦你们看好这个小混蛋了。” 强壮的克莱蒙特·克莱勃爵士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责任,陛下。”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站直了身子,严肃地说道,甚至已经移动到了戴蒙身边,似乎戴蒙想要逃跑的话,他就能第一时间把戴蒙抓回来一样。 就在亚莉珊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取回踏板,准备离港的形骸放浪號上,瞭望手忽然惊恐地大喊。 “龙!” 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嚇得一激灵。 东侧的山上,一头宛如黑炭的巨龙挣扎著扑扇著翅膀,巨大的公羊角即便隔了很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惨绿色的龙焰在它嘴角散逸,似乎刚刚喷了一发龙焰,但並没有达到它想要的效果。 滚烫的龙血如雨倾盆,落入海中瞬间激起大片大片沸腾的泡沫。 “贪食者?” 戴蒙立刻认出了黑龙,亚莉珊一把將三个孩子搂进怀里,儘管这三个孩子除了盖蕊之外,两个少年都已经比亚莉珊高上不少了。 “隱蔽!快隱蔽!哈罗德爵士,克莱蒙特爵士,保护两位女士!” 还没等昆廷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被亚莉珊推到了码头旁的巨岩后面,两位白骑士也毫不犹豫地扑了出去,將两个嚇傻了的贵族侍女掩护在身下 贪食者摇摇晃晃地向著码头的方向扑了过来,这头黑龙有条奇长无比的尾巴,在平时,这条长尾能够为它提供绝佳的平衡,但现在,这却让它难以逃脱追捕。 月银色的巨龙舒展开金色的龙翼,它咆哮的怒吼声在整个龙石岛迴荡。 “吼——嗷——” 昆廷忍不住捂住了耳朵。戴蒙齜牙咧嘴地蜷缩起身子,盖蕊蜷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亚莉珊则不停地蠕动著嘴唇,似乎在呼唤著什么。 昆廷能分辨出王后正在呼唤银翼。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到了那头追逐而来的银龙。 那是一头华美到令人窒息的苍银巨兽,六根巨大的扭曲龙角盘旋著向上,簇拥著最中间的粗壮龙角,金色的眼眸中闪烁著癲狂,和浓郁到让人忍不住颤抖的愤怒。 阳光穿透龙翼上的金色花纹,更显得金光熠熠,犹如熔金,宽阔的尾翼在水面上划过,让巨龙的速度越发迅猛。 同样银色的龙焰划过天空,点燃了贪食者漆黑的尾翼。黑炭巨龙嘶吼著在空中翻滚,试图摆脱苍银巨兽的追击。 但是,月冕的体型更加庞大,龙翼也更加宽阔。 巨龙的尾翼猛地拍打海面,海水轰然炸开,汹涌的风鼓起龙翼,巨龙用力扇动龙翼,只是几个眨眼间便腾空而起,一口咬住了贪食者那条奇长无比的尾巴。 “嘶——” 黑炭巨龙痛苦地嘶吼著,它努力扇动翅膀,但月冕的龙牙已经咬碎了尾巴上的鳞片,穿透滚烫的血肉,甚至藉助贪食者的挣扎,在龙尾上撕开一道道可怖的伤口。 人们惊骇地看著一头巨龙拖拽著另一头更为庞大的巨龙挣扎著起飞,贪食者已经很可怖了,但这头可怖巨兽却被体型更大的苍银巨龙硬生生从空中扯了下来。 “嘶——” 贪食者似乎意识到了这会儿再不拼命,以后就没有机会拼命了,就像是被逼进绝路的鬣狗一样,黑炭巨龙的怒吼声尖利得让人头皮发麻,它果断扭过脖颈,惨绿色的龙焰顺著它的身躯汹涌燃烧。 巨龙漆黑的尖刺和鳞甲在自己的龙焰中崩裂,漆黑的龙血翻涌,蒸腾,但贪食者却好像丝毫感受不到一样,龙焰蔓延,一直烧向月冕。 月冕並没有被贪食者的凶残嚇到,它咆哮著龙爪前探,龙躯在空中扭成弓形,这张银金色的巨弓猛地松弦,用力一扯。 黑炭巨龙引以为豪的修长龙尾沐浴著惨绿色的龙焰,应声断裂,漆黑的龙血洒进海里,將一大片海水染成沸腾的黑。 月冕將断尾隨口丟进海里,龙翼鼓起,脱离了贪食者挣扎的范围。 贪食者惨叫一声,龙头仰起,惨绿色的龙焰如同一朵诡异的蘑菇,在龙石岛的昏暗天空下舒展伞盖,绿火如雨,码头上的人群四散奔逃,被龙焰沾染的人和房屋顷刻燃烧起熊熊烈焰。 “qrinuntās nākostagon”(停止攻击) 在码头附近值守的饲龙人举著长杆和龙叉,大声呵斥。 “arli jās!”(回去) 但迎接他们的是痛到发疯的贪食者,巨龙痛极,惨绿色的龙焰源源不断地从龙口涌出,那两名饲龙人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就被龙焰瞬间吞没。 形骸放浪號试图逃跑,但是它又大又笨重,还没来得及把铁锚拉上来,贪食者的龙焰就淋了上来。 湛蓝色的船帆顿时燃烧起熊熊大火,木头船壳在龙焰面前毫无抵抗之力,眨眼间,整艘平底大船就陷入了一片火海。 贪食者轰然坠落在昆廷他们藏身的巨岩后面,月冕嘶吼著降落在税吏的塔楼上,龙爪收紧,大理石浇筑的塔身崩碎,碎石滚落,扬起一地尘沙。 亚莉珊一边低语,一边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就像护住小鸡的母鸡一样,將三个孩子护在身后,盖蕊放声尖叫,又努力將尖叫憋回去,戴蒙咬牙切齿。 昆廷却感觉到血脉在这一刻无比滚烫,就像火焰在血管中燃烧一样,他几乎无法保持冷静。 躲在仓库角落的克莱蒙特·克莱勃爵士抓紧长剑,不时瞥向巨岩的方向。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將王后的女伴塞进港口下水道里,压低身子,隨时准备扑向王后。 再坚持一会儿。 亚莉珊不知道银翼是否能听到自己的呼唤,她有些后悔今天没有去探望银翼了。 不,或许再等一会儿,雷妮丝会飞来查看情况,只要再坚持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贪食者发现了巨岩后的昆廷等人,疼痛和愤怒让它失去了理智,不巧的是,月冕同样没有理智。 惨绿与苍银色的龙焰在空中轰然相撞,火焰四溢,无论是哈罗德爵士,还是昆廷等人都被如雨的火焰逼得一动都不能动,亚莉珊一边安抚著惊恐的盖蕊,一边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大声呵斥著两头巨龙,试图赶走它们。 但两头巨龙都无视了王后。 盖蕊惊恐地瑟瑟发抖,但她看了看昆廷,又看了看戴蒙和母亲,还是乖巧地努力將自己缩在母亲怀里,尝试著儘可能不去干扰其他人。 “戴蒙,不能这样下去。” 昆廷一咬牙,如果再拖下去,万一这两头巨兽彻底发狂,他们根本等不来银翼,或者“红女王”梅丽亚斯的支援。 “七层地狱啊,我早就说了应该让我骑著科拉克休过来……” 戴蒙骨子里的莽撞被恐惧彻底激发了出来:“昆尼,你也有龙血,咱们一人一头,我就不信龙王血脉还没办法控制它们?” “好!” 昆廷等的就是这句话。 “戴蒙,你想干什么?昆尼,回来!” 没等亚莉珊反应过来,戴蒙就一蹦一跳地窜了出去,昆廷翻过巨岩,伸出右手,对准了垂下龙首的月冕。 “lykemās”(冷静) 戴蒙拖著还有点不听使唤的那条腿,向贪食者挪了几步,有些跑调地唱起龙歌。 “drakari pykiros,tikummo jemiros.”(吞吐烈焰之兽,有翼万兽之长。) 贪食者有些警惕地弓起脖颈,就像一条隨时准备攻击的蛇一样。 “lykemās, umbās”(冷静,稳住。) 昆廷没有学过龙歌,他仰视著巨龙金色的双眸,气息从鼻腔涌入胸腔,压到小腹,又骤然爆发。他敢打赌,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未这么大声说过话。 “qrinuntās nākostagon,”(停止攻击) 刚刚还疯疯癲癲的苍银巨兽竟然真的安静下来,它的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巨龙缓缓从塔楼上爬了下来,昆廷的身影倒映在巨龙的金色双眸中。 它在审视我? 昆廷一步步靠近月冕,最后,距离巨龙只有一步之遥。 “dohaerās udir!”(服从命令) 月冕眼中的暴戾渐渐褪去,昆廷將手轻轻放在巨龙的鼻子上。 在克莱蒙特爵士和哈罗德爵士惊骇莫名的目光下,月冕竟然向昆廷低下了头。 亚莉珊紧紧护住盖蕊,眼中也已经充满了震惊。 血管中的沸腾再也无法遏制,昆廷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它带著自己的意识,贴上了巨龙的龙吻。 月冕微微仰首,將少年顶离了地面。 失重感骤然袭来,但昆廷此刻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它不会伤害我。 只是一瞬间,昆廷就感觉身下多出了一份坚硬的踏实感,他一骨碌爬起来,入目的是金色的背鰭和锋锐的尖刺。 昆廷愣住了,巨龙歪过头,似乎在示意他抓住龙背上的尖刺。 就在这个时候,戴蒙的歌声忽然一滯。 “hārossa letagon.aot vāedan……操”(缚三者归一,我为你放声歌唱) 惨绿色的龙焰骤然汹涌,戴蒙的反应比巨龙发难更快,他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龙焰。 少年龙骑士狼狈地探出头,正好看到了龙背上的昆廷,他脸上一喜,大声喊道。 “操,昆尼,干它!” 第21章:龙骑士昆廷 双手抓住龙背上的角刺,一瞬间,昆廷感觉到脑海中的那扇大门剧烈地颤动起来。 如同来自远古年代的祭祀,激昂的歌咏响彻上下左右,黑白两端的浮雕一座座亮起,大门甚至都不用昆廷去推,就轰然洞开。 昆廷瞪大了双眼。 不对,这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场景。 一轮圆月悬掛在世界中央,在昆廷的意识进入门內的一剎那,月亮破裂,巨龙像流水一样奔涌,一头月银色的巨龙咆哮著撞进昆廷怀中。 驯服瓦雷利亚巨龙,赐以“被遗忘的知识”。 海量的知识瞬间衝进昆廷的脑海,飞快地自我封存,以减少对昆廷意识的衝击。 一幕幕画面在昆廷眼前闪过。 有那么一瞬间,少年感觉自己的眼前一片黑暗,就好像被一团滚烫的水包裹一样,但呼吸通畅,他吮吸著滚烫的液体,越长越大,直到黑暗破碎,天光映花了他的眼睛。 他自然而然地舒展开来,迎接他的是熟悉的硫磺味,是腥咸的海风,是灼热的空气。 画面流转,他越长越大,渐渐的,愤怒与力量在他的身体里充盈,他撕碎了抢占地盘的黑龙,又咬断了那头又老又馋的红龙的喉咙。 他的猎场从颤抖海一直延续到夏日之海,无论是狡诈的克拉肯,还是庞大的利维坦鯨,都是他的猎物,时间在血肉流淌中隨风而逝,它庇护了一头翡翠色的小龙,与它一同飞翔,一同狩猎。 怒火汹涌,他看到空空荡荡的龙巢和哀嚎的翡翠巨龙。 他知道凶手是哪头龙。 他要復仇。 昆廷的意识此刻不断上升,他看到了月银与阳金双色的巨龙腾空而起,直扑炭黑巨龙的巢穴,將那头邪恶的龙赶出巢穴,打成重伤。 画面到此为止,火焰升腾。 新的画面袭来。 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愤怒突然占据了他的脑海,他带著利维坦鯨的尸体回到巢穴,却只看到了翡翠色的龙骸和破碎的龙蛋。 翡翠色的巨龙脖颈折断,翅膀焦黑,龙蛋在它的身下破碎,里面已然变成空壳,他哀嚎著撕下母龙的血肉,將火与血,肉与骨吞吃入腹。 火焰流转,昆廷看到炭黑巨龙负伤逃跑,看到苍银巨兽婉转哀鸣,看到岁月流逝,它身上渐渐积累起累累伤痕,龙翼破损,龙角断裂,直到生命的尽头,坠入无尽的深蓝。 但那一切都被苍银的火焰焚尽,再也不会发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意识回归,昆廷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经歷了什么。 那是月冕的一生,还有未发生的时间线。 脑海中漫长的一切,在现实中仅仅过了一瞬,昆廷立马就看到了贪食者喷吐龙焰,险些烧死戴蒙的场景。 少年深吸一口气,压低了身子,甚至没等他下达指令,月冕就咆哮著扑向贪食者。 炭黑色的巨龙毫无战意,惨绿色的火焰卷携著烟雾散尽,贪食者已经腾空而起,歪歪扭扭地龙石岛的西侧逃命。 苍银色的火焰划破长空,炽烈的龙焰重重地轰击在巨龙身上,贪食者痛苦地咆哮著,炽烈的龙焰顷刻之间就烧裂了巨龙的鳞甲,它一个猛子扎进大海,所过之处唯有沸腾的海水,以及绵延的黑色血跡。 昆廷將自己整个身子压在巨龙的背上,双手被锋利的尖刺划破,血红在银色的尖刺上流淌,匯聚在鳞甲的凹陷处,宛如血色的湖泊,但此刻的少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血管的灼热感渐渐散去,慢慢的,昆廷感觉自己的双手在无限延展,就像翅膀一样舒展。 飞。 昆廷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月冕就像感受到了昆廷的想法一样,舒展双翼,腾空而起,捲起的狂风让两名白骑士的白袍染上了沙尘。 就在月冕起飞的瞬间,黑炭巨龙破浪而出,它回头看了一眼天空,正看到月冕离开地面,已经拉开距离的它不敢继续作战,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龙石岛的茫茫荒山。 那一瞬间,刚刚散去的愤怒再度如海浪般袭来。 昆廷立刻冷静下来,前世逛冰火论坛的时候,他看过大佬的分析,有人认为龙骑士能和龙建立神秘的联繫,共享感官,由此衍生出一个比较小眾的假设。 龙骑士实际上就是另一种形態的易形者,他们用琼恩·雪诺与白灵之间的共感来解释这个理论,只不过没有特別直接的证据能证明这一点。 亲身的体验告诉昆廷,龙和龙骑士之间確实存在神秘的联繫,而且大概率还可以通过训练继续开发。不过无论怎么说,现在都不是喜悦的时间。 这场突如其来的驯龙打乱了自己的计划,如果是母亲的那枚龙蛋孵化的幼龙,那问题不大,但是现在……这是自己亲手驯服的成年巨龙。 杰赫里斯和亚莉珊会不会接受科何里斯驯龙…… 昆廷不知道。 而此时,贪食者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月冕愤怒的咆哮声响彻整个龙石岛的天空。 已经没有追击的价值了,当务之急是儘快解决掉自己驯龙可能產生的问题。 立刻做出判断,昆廷鬆开一只手,拍了拍巨龙。 “arli jās, hurilion, qrinuntās ruhagon, arli jis!” (回去,月冕,停止攻击,我们回去!) 月冕有些不甘心地对著群山的方向怒吼一声,最终还是服从昆廷的指令,乖巧地收拢翅膀,降落在码头附近的空地。 就在这个时候,两声龙吟先后响起。 月冕立刻谨慎地收起翅膀,巨大的翼膜合拢,盖在昆廷身上,对著天空发出“嗬嗬”的咆哮。 矫健的猩红巨龙率先穿透云层,优美的肌肉线条配合宽阔的粉色膜翼,再加上环绕龙头的亮铜头冠,以及浑身的尖刺利爪,让巨龙看起来格外威武。 发现月冕的那一瞬间,红龙立刻咆哮一声,就要扑下来,月冕毫不畏惧,龙翼交叠,將昆廷牢牢护在身后,苍银色的烈焰在口中酝酿。 就在这时,红龙忽然收拢双翼,在空中猛地转体,龙爪探出,死死扣住码头侧方的山体。 “祖母!” 红龙背上的女人满眼震惊地看著从巨岩下走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两头巨龙之间的女人。 银色的温顺巨龙从码头东侧的高地上爬出来,偷偷瞄了一眼主人,才对著两头对峙中的巨龙放声嘶吼。 盖蕊颤颤巍巍地从藏身之地爬出来,裙子上沾满了泥土和沙尘,她怯生生地看著母亲,躡手躡脚地走向一旁,將戴蒙扶起来。 “s……”戴蒙的脏话还没吐出来,就立马咽了回去。 情况有些不太对劲啊。 有著一双粗壮龙角的银色巨龙停止嘶鸣,看看月冕,又看看猩红巨龙,最后又將目光落在亚莉珊身上,有些不知所措。 戴蒙的手心慢慢渗出汗水,他认出了这两头巨龙。 银色的巨龙是祖母的银翼,猩红色的那头属於他的堂姐雷妮丝·坦格利安,名为“红女王”梅丽亚斯。 现存的巨龙里最迅捷,最狡猾的那一头。 龙背上的女人斜著身子,有些惊疑不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她生的极美,黑色的长髮梳成辫子,用瓦雷利亚钢头冠束起。穿戴整齐骑龙的皮甲,比男人看起来还像个男人。 “祖母,发生什么事了?他是谁?” 月冕交叠的翼膜鬆开一道缝隙,露出昆廷英俊的脸。 少年斟酌了一下,按照辈分,雷妮丝是他的侄女,但是雷妮丝比他大上足足六岁…… “雷妮丝,是我,昆廷。” 昆廷最终还是简单地说道。 亚莉珊的眉头收紧了一瞬,然后舒展开来。 “雷妮丝,冷静,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突然遇到贪食者和月冕龙斗,它们无差別地袭击我们,如果不是昆尼和戴蒙勇敢地面对巨龙,可能你就见不到我们了。” 盖蕊也弱弱地搭腔:“是啊是啊。” 戴蒙没好气地瞥了雷妮丝一眼,刚想说什么,就被亚莉珊一个眼神剎住了。 龙背上的雷妮丝沉思了片刻,也不见她有什么指令,“红女王”梅丽亚斯慢慢地从山体上爬下来,巨龙虽然不再有攻击的欲望,但依然警惕地瞪著月冕,似乎只要月冕有异动,它就会立刻发动攻击。 月冕同样凶狠地瞪著红女王,昆廷能感受到巨龙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力,隨时都能够弹射出去,给对面的猩红巨龙来记狠的。 “抱歉,祖母,我来晚了。” 雷妮丝解开锁扣,麻利地从巨龙背上跃下,边摘手套边走到亚莉珊身边,低著头说道。 她本来已经回到了高潮城,正准备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但突然听到龙石岛上传来的咆哮声,意识到不太对劲的她立刻返回龙背。 但还是迟到了。 “没关係。” 亚莉珊收起脸上的表情,慈爱地將雷妮丝搂入怀中。 昆廷衡量了一下现状,根据自己之前的判断,杰赫里斯大概率对巨龙外流给自家人没有明確的抗拒,亚莉珊在这种问题上一向糊涂。而母亲的龙蛋也象徵著,杰赫里斯做好了自己,或者自己的后代有龙的准备。 就算杰赫里斯食言,现在年迈的杰赫里斯和亚莉珊能否长期飞行都是个问题,戴蒙还是个新手,坦格利安能出动的龙骑士只有贝尔隆和雷妮丝。 作为王储,贝尔隆也很难长时间外出作战,只要自己一直在龙背上,杰赫里斯想对自己动手也很难,如果他对赫伦堡动手,那么他的一世贤名同样会灰飞烟灭。 毕竟,他驯龙是为了保护王室。 而让一位龙骑士宣誓成为御林铁卫……自从白袍制度建立以来,就从未有过封地唯一继承人披上白袍的例子。 强迫一个领主唯一的继承人披上白袍,同样会毁灭杰赫里斯的贤名。 有梅葛的前车之鑑,杰赫里斯对国王的名声堪称魔怔,他绝对不会允许有人玷污铁王座之主的荣耀,他只能接受现状。 近距离接触过巨龙之后,昆廷已经大致衡量出龙的大小。 月冕的体格確实庞大,无论是强壮程度,还是体格大小,在在场的三头巨龙中都是最大的,红女王比银翼要小上一圈,不过红女王更加强壮,银翼更加修长,龙翼也更为宽阔。 而月冕又比银翼大上一小圈,更显雄壮。 想到这里,昆廷依然稳稳坐在龙背上,没有离开龙背的架势。 “祖母,龙……” 雷妮丝鬆开拥抱祖母的胳膊,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昆尼毕竟不姓坦格利安……” 雷妮丝低声说道。 第22章:伴侣龙 “但他是坦格利安的儿子。” 亚莉珊没有丝毫犹豫:“而且,他驯龙是为了救下我们,如果昆尼没有及时驯服月冕,不管是戴蒙,还是我们都会死。雷妮丝,这或许就是诸神的意志。” “诸神……” 雷妮丝还想说什么,却被戴蒙打断了。 “我可不管诸神还是啥,反正昆尼到现在为止救了我两次了。” 戴蒙用力一捶胸口,被烟燻黑的脸上,洁白的牙齿格外显眼:“这就是我的態度。” 说实话,戴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现在他应该站出来说些什么。 坦格利安的儿子……坦格利安的儿子…… 雷妮丝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雷妮丝立刻態度一转,刚刚还紧绷的红女王也舒缓下来,整头龙趴在地上休憩起来。 “伤亡如何?”雷妮丝立刻转移了话题。 两名白袍骑士將王后的女伴带回王后身边,整个码头浓烟滚滚,形骸放浪號的船帆已经被烧成灰烬,惨绿色的龙焰根本无法用正常的方法扑灭,不过,这艘船的潘托斯船长足够冷静,他立刻下令疏散船员,反而没有什么伤亡。 就连那个倒霉的瞭望手都只是呛了几口烟,又呛了几口水。 整个龙袭事件中唯二的伤亡就是那两个饲龙人。 “两名饲龙人不幸遇难。”王后的女伴玛雅·曼德勒小姐颤声说道,刚刚的龙袭让她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准备好抚恤金。”亚莉珊王后嘆息著说道:“叫静默姐妹过来,他们值得一场配得上他们勇敢的葬礼。” 昆廷心中忽然一阵放鬆,连带著紧绷的肌肉也隨之鬆弛,就好像威胁消退了一样,昆廷默默记下身体和心理的变化。 他並没有直接放鬆,而是月冕在察觉到红女王和银翼都不再有威胁后主动放鬆了身体,连带著作为骑手的他也鬆懈下来。 看来这就是龙骑士和龙之间浅层的羈绊。 自己不能一直留在龙上,而至少现在能看出,戴蒙,亚莉珊和盖蕊一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昆廷迅速再次判断局势。 雷妮丝也应该意识到了自己驯龙,对她和她的孩子也是有利的,如果她能想明白这一层,那么雷妮丝也会成为自己的助力。 想到这里,昆廷才一脸疲惫地拍拍巨龙,月冕合拢的龙翼展开,顺著膜翼,昆廷滑了下来。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几步,戴蒙一蹦一蹦地扑过去,一手扶住昆廷,在昆廷的胸口来上一拳。 “操,嚇死我了。”戴蒙搂住昆廷的肩膀:“嘿嘿,你又救了我一命。” 他抬头看向鬆弛下来的苍银巨兽,嘖嘖称讚:“回头陪我一起飞。” “一定。” 昆廷扯出了一抹疲惫的笑。 看著昆廷脸上的疲惫和虚弱,亚莉珊忍不住又泛起怜爱,可还没等她有动作,盖蕊已经提著裙子先一步扑进了昆廷的怀里,差点把昆廷和戴蒙一起撂倒。 女孩把脸埋进昆廷的胸肌里,嚎啕大哭。 “呜哇——” 空气中只有哭声迴荡,昆廷根本听不清楚盖蕊在说些什么,只能听到女孩断断续续的呜咽。 亚莉珊的心彻底化了,她看向昆廷和盖蕊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慈爱。 就连一旁的银翼看向月冕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消息就像风。 更何况,龙石岛与潮头岛仅仅只隔了一道浅浅的海峡,距离君临也不过半日航程。 从龙石岛起飞的渡鸦,只需要不到一个小时就能飞抵君临的鸦巢,將昆廷驯龙的消息送上国王的御桌。 以及一个不速之客的案头。 “陛下,当年你让我搜寻艾丽莎·法曼的下落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红堡,长桌厅。 御前会议的长桌摆放在厅堂的中央,大理石柱错落有致,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苍白的鱼梁木长桌上,映得御前会议的廷臣宝珠熠熠生辉。 杰赫里斯拄著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著国王宝珠,国王之手巴斯修士埋头在自己那部半人高的大书里写写画画。贝尔隆坐在国王身边,惦著自己的那枚宝珠,宝珠在指间转动,隨著阳光变换著色彩。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科利斯·瓦列利安猛地上前一步,沉声说道:“陛下,巨龙只能掌握在龙血贵胄的手中,如果隨便谁都能驯龙,我不敢想像后果会变成什么样?” “海蛇”科利斯·瓦列利安今年四十一岁,这位维斯特洛史上最伟大的航海家依然英俊瀟洒,银色的鬍鬚修剪得整整齐齐,长发披散,白皙的皮肤儘管在九次大航海中被烈阳晒成了古铜色,但並没有多少皱纹。 就连身材也保持了年轻时的健壮。 “科利斯大人,慎言。” 贝尔隆將宝珠放回了凹槽,平静地说道: “我们尊重瓦列利安家族血脉中的海与盐,但科何里斯和坦格利安一样,血管中流淌著烟与火,昆廷是我姑姑的儿子,科何里斯家族的先祖是坦格利安的分支,他也是坦格利安家族的血脉。” “我知道!但这不公平!” 科利斯的语气弱了下来,两年前,因为国王册封贝尔隆为龙石岛亲王,铁王座继承人,剥夺了他的妻子雷妮丝·坦格利安的继承权,他愤怒地辞去了海政大臣的职位。 不过,在兰尼诺年初出生后,科利斯的心理又活络起来。 兰尼诺毕竟是儿子,而且,还是坦格利安的公主生下的儿子,科利斯的野心也在慢慢滋生。 所以,他特意启程回到君临,杰赫里斯对这位传奇航海家,也是传奇海军司令颇为尊敬,但是科利斯能够感觉到老国王对他若有若无的疏离。 也对,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讲,科利斯的存在,就是雷妮丝宣称继承权的重要倚仗。 昆廷驯龙的消息传到科利斯耳中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震惊,然后是愤怒,作为瓦列利安家族的骄傲,他一向对科何里斯家族颇有微词。 论地位,科何里斯家族是跟著坦格利安一起来到龙石岛的,相比较本地贵族瓦列利安和赛提加而言,確实跟坦格利安家族更加亲近,血脉相连。 但那又怎样,最初的科何里斯家族不过是坦格利安的附庸,瓦列利安可是骄傲的潮汛之主,海与盐的主人,大舰队之主,科何里斯再怎么跟坦格利安亲近,最近的一百年跟坦格利安通婚的不还是瓦列利安家族。 当年科何里斯家族覆灭,还是瓦列利安庇护的伊莎·瓦列利安夫人和年幼的伊尼斯·科何里斯。在他完成九次大航海的壮举,让瓦列利安家族一跃成为七国最富裕,最强盛的家族之后,他就更看不起科何里斯家族了。 “您想要什么,科利斯大人。” 贝尔隆代替杰赫里斯提出问题。 贝尔隆对昆廷能驯龙並不意外,说实话,以昆廷的血缘,他不能驯龙倒是一件怪事,唯一的问题是,无论是他,还是杰赫里斯,最开始的心理预案也是瓦莱拉的龙蛋孵化,昆廷拿到一头年轻的龙…… 这样不仅能安抚亚莉珊,还能平衡瓦列利安家族,让一切都隱藏在水面下,大家心照不宣即可。 “兰尼诺是雷妮丝的儿子,我爱雷妮丝,比我爱我的海蛇號更甚,同样,我也爱兰娜尔和兰尼诺,作为父亲,我有责任给他们最好的未来,我相信您也是这么想的,陛下。” 科利斯深吸一口气,坐在了海政大臣的席位上,那一席如今还是空的,杰赫里斯国王这两年精力下降,主要的朝政也开始慢慢转移到贝尔隆手上。 而目前的王国,適合海政大臣职位的只有青亭岛伯爵劳勃·雷德温,但他现在还是个为自家领地焦头烂额的年轻小伙,所以拒绝了贝尔隆的邀请。 “既然昆廷·科何里斯能以瓦莱拉公主之子的身份驯龙,那么作为你的曾外孙,我的儿子也应享有他应有的权利。” “你想为你的儿子爭取一头龙?” 杰赫里斯有些疲惫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声音沙哑。 海蛇没有否定,只是看著国王。 巴斯修士急忙放下书本,伸出手,想要搀扶国王。 杰赫里斯挥了挥手,站起身,修长的鬍鬚炸开,就像一头髮怒的雄狮一样。 科利斯平静地注视著国王。 “不,我是在为雷妮丝的儿子爭取他应有的权利。”海蛇平静地说道:“你剥夺了他母亲的权利,陛下,难道还要剥夺他的吗?” “昆廷救了我的妻子,我的女儿,我的孙子,他用他的勇气证明了他的血脉,证明了他配得上为宗族拿起这把血与火之剑。” 杰赫里斯低声咆哮: “你的儿子可以吗?” “兰尼诺还是个婴儿!”科利斯注视著国王的眼睛,寸步不让:“但我相信假以时日,他同样会为王国,为他的母亲持剑。” 就在红堡的议事厅爭论不休的时候。 龙石岛,荒火山。 月冕降落在山腰,歌声婉转,丝毫不像之前那样暴戾凶残。 红女王已经载著雷妮丝返回高潮城,陪伴昆廷来到月冕巢穴的是亚莉珊,戴蒙,盖蕊,还有两位风尘僕僕的白骑士。 银翼盘旋在空中,不时发出清脆的啼鸣。 “这里就是月冕的巢穴?” 戴蒙好奇地东张西望,盖蕊则紧张地缩在母亲怀里,时不时偷瞄一眼昆廷。 昆廷点点头,在雷妮丝离开后,月冕就一直躁动不安,昆廷顺从了月冕的意愿,陪著它一起回到了它的巢穴。 就在这时,一声轻柔的啼鸣从巢穴深处传来。 年轻的绿龙伸出头,像是在迎接月冕的归来,但它一看到天上的银翼,还有昆廷等人,明显地愣了一下,立刻缩了回去。 那是一头非常漂亮的年轻绿龙。 翡翠色的鳞甲宛如宝石一样,即便光线昏暗,依然熠熠生光,湖绿色的背鰭连接著同样湖绿色的龙角,翼膜则是漂亮的水蓝色。 乍看上去,跟银翼长相差不多,但却小上太多,目测体型只有不到月冕的二分之一。 绿龙在巢穴中发出嘶嘶的吼声,月冕则回以“嗬嗬”的咆哮。 慢慢地,绿龙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它试探性地探出头,蓝色的眼眸怯生生地看向了人们。 “嘶——” 第23章:龙与美少女 只看了一眼,绿龙立刻缩回了巢穴,嘶嘶的吼声里夹杂著一丝恐惧。 昆廷沉下心,慢慢回忆著从黑白门扉中获取的知识。 “被遗忘的知识”,顾名思义,就是现在已经彻底消失於此世的那些隱秘。 昆廷大致瀏览了一遍脑海中封存的那些知识,没有超出他的预料,驯服巨龙带来的赐福確实与巨龙有关。 龙蛋孵化的特殊方法…… 巨龙诞生的隱秘…… 训练巨龙作战的方法…… 强化龙之纽带的方法…… 阻断魔法对巨龙影响的方法…… 不过扫完所有的信息,昆廷也发现,自己获得的信息里並没有特別超模的东西,比如正传中,攸伦声称可以直接操纵巨龙的缚龙者號角,在昆廷获得的知识中,不仅製作方法异常繁琐,需要大量的血祭和根本没听过的材料,而且最终开启符文还需要献祭一位国王之血或者龙血贵胄,最终的效果也只能对无主野龙生效。 而且,对野龙的束缚会隨著时间的流逝而流逝,而这种方法驯服的巨龙,也永远无法真正与骑手建立起龙之纽带。 真正让昆廷感兴趣的还是孵化龙蛋的特殊方法。 以及瓦雷利亚龙王驯服巨龙的方法。 龙之歌就是其中的一种,古代的瓦雷利亚龙王会用特殊的音调唱响龙之歌,以此模仿巨龙,引诱巨龙,安抚巨龙,最终驯服巨龙。 戴蒙尝试安抚贪食者用的就是这个方法。 “妈妈,昆尼,我……我……” 盖蕊先看了看母亲,又紧紧抓住昆廷的袖子,说实话,作为龙之血裔,她对巨龙不可能没有渴望,她也不像姐姐丹妮菈那样害怕巨龙。 “怎么不叫我。”戴蒙有些委屈地凑了过来:“七层地狱啊,有了昆尼就忘了侄子?” “现在想起来你是我们侄子辈的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昆廷打趣道。 “滚。”戴蒙没好气地伸出手,一把揽住昆廷的肩膀。 亚莉珊忍不住擦了擦眼角,从她的视野看,就是盖蕊倚靠在昆廷身上,戴蒙和昆廷勾肩搭背。 王国的年轻人如此和睦,坦格利安的后辈们如此亲密。 她这辈子最渴望的,不就是现在这种其乐融融的场景吗? “去吧。” 昆廷搂住盖蕊纤细的腰,少女还没有发育起来,她的腰肢不过盈盈一握,被昆廷轻轻一揽,整个人就差点倒在昆廷怀里。 戴蒙嘴角微微勾起,附在昆廷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兄弟,这可是泡妞的好机会,別说我没提醒你……” 他笑著挺直腰,瞧了瞧胸脯,一脸鼓励地看著昆廷。 在来的路上,戴蒙已经把龙之歌的调和歌词给昆廷唱了一遍。“博闻强记”和刚刚获得的知识不仅让昆廷牢牢记住了歌词和曲调,甚至还推导出了不同龙王家族驯龙的歌谣,和戴蒙没有唱出来的正確音调。 昆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戴蒙,他无奈地扫了戴蒙一眼,环著盖蕊的腰,附在少女耳边,轻声哼唱了起来。 “跟著我唱。” “drakari pykiros.tikummo jemiros.yn lantyz bartossa.saelot vāedis”(吞吐烈焰之兽,振翼万兽之长,双首尚缺其一,且向第三头吟唱。) 盖蕊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唱。 昆廷耐心地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引导著盖蕊唱出第一个小节 她一开始唱得磕磕绊绊的,声音也细若蚊蝇,但慢慢的,她的歌声越来越流畅,声音也越来越大。 她一遍遍重复著昆廷教导的曲调,一遍遍將越来越完整的龙之歌咏唱出来。 巢穴里的绿龙悄悄探出头,它有些迷惑地看向月冕,发出“嘶嘶”的吼声。 月冕微微晃头,喉咙翕动,苍银巨兽的声音虽然低沉,雄浑,但配合盖蕊的龙之歌,竟然有种特別的韵味,龙吟和歌声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人在唱歌,还是龙在唱歌。 看来这就是龙之歌的原理…… 昆廷验证了“被遗忘的知识”中关於龙之歌的知识,看来龙之歌的雏形,確实跟巨龙的吼声有关。 “hen?uhā elēni:perzyssy vestretis.se gēl?n irudaks.ānogrose”(听我喉间咏唱:烈火已然昭告,献祭代价已偿,凭依血之魔法。) 盖蕊的歌声越来越流畅,到了第二小节,昆廷就不再需要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纠正了,只需要他在少女耳边小声吟唱一句,盖蕊就能完整地將小节咏唱出来。 绿龙在盖蕊的歌声和月冕的吼声中犹豫著,似乎是因为从未经歷过这种事情,这个场景让它有些不適,而月冕並没有在这个时候保护它。 这让绿龙很不安。 但是盖蕊的歌声却让它感受到莫名其妙的舒服。 蓝色的龙瞳倒映著少女的身影,它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个正在咏唱的少女身上,散发著让它欢欣的味道。 少女身旁那个漂亮,英俊的少年身上,不仅沾染了它的庇护者月冕的味道,还有一股让它忍不住战慄的味道,而另一个同样英俊的少年身上则带著“血”的味道。 那是另一头龙的味道,让绿龙顿生警惕,但少女身上的欢欣却让它的警惕如冰雪般化开。 绿龙慢慢地从巢穴里爬了出来。 盖蕊有些害怕,原本流畅的曲调顿时波动起来。 “別怕,有我在,继续唱。” 盖蕊感觉身后一阵温暖。 她定了定神,继续顺著昆廷的曲调咏唱。 “perzyro udr?ssi.ezimptos laehossi.hārossa letagon.aot vāedan”(以烈焰为辞,以澄澈明眸,缚三者归一,我为你放声歌唱。) 绿龙慢慢地爬到三个年轻人面前,月冕同样从山体上爬了下来,龙翼挥开碎石,眼中暴戾散去,只剩平和。 “现在,伸出手,触摸它。” 昆廷呼出的气掠过少女的耳垂,让本就通红的耳朵更红了,不过,盖蕊此时已经被眼前的巨龙完全迷住了。 她慢慢伸出手,绿龙也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少女纤细的手指搭在绿龙的龙吻上,一人一龙几乎同时退缩了一下,但紧隨其后的,就是更为紧密的连结。 盖蕊与龙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的胆子也越来越大,最后,她甚至整个人伏在巨龙的头上,绿龙也乖巧地垂下头,让少女能和它贴在一起。 亚莉珊的掌声率先响起,然后是两位白骑士,戴蒙愣了一下,也用力地鼓起掌。 “恭喜你,盖蕊。” 昆廷笑著直起腰:“你现在也是一位龙骑士了。” 君临,红堡,长桌厅。 海蛇带著杰赫里斯的许诺走了。 已经六十岁的杰赫里斯现在更重视儿孙绕樑的亲情,海蛇的提议,说实话並没有击穿现在的他的底线。 而且,昆廷驯龙,如果不安排兰尼诺驯龙的话,確实有失公平。 当了一辈子“仲裁者”,杰赫里斯现在同样被自己设立的规则,自己定下的秩序束缚。 这就是政治,这就是贤王、和解者、仲裁者的代价。 於是,在一番爭论后,杰赫里斯最终允许海蛇为他的长子兰尼诺挑选一枚龙蛋。 海蛇对这个结果並不满意,但也只能接受。 “父亲,科利斯大人实在是……” 贝尔隆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杰赫里斯疲惫的脸的时候,还是將抱怨咽了下去。 科利斯·瓦列利安从不是个安分的主。 两年前的王储爭议,本该积极伸张自己的权利的雷妮丝反而没有他积极,不过,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科利斯是雷妮丝的丈夫的基础上。 为妻子伸张权利,无论是瓦雷利亚的传统,还是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先民的传统中都是天经地义,无论是贝尔隆还是杰赫里斯都挑不出一点问题。 科利斯用他的努力和抗爭证明了他对雷妮丝的“爱”,这让他在维斯特洛的贵族中贏得了巨大的声望。 “孩子,王国终会交到你的手上。” 杰赫里斯的声音有些浑浊,很明显,老国王已经很累了:“你终將面对这些无奈和制衡。瓦列利安家族在科利斯的经营下已经崛起,这无法改变。雷妮丝为她的孩子伸张驯龙的权利,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父亲,所以我才会建议您承认昆尼的驯龙,並且赐予他一个让他更亲近王室的荣耀。” 在出发驯服翡翠之前,亚莉珊已经將情况都写了下来,用渡鸦送到君临。盖蕊能驯龙,对於坦格利安来说是个意外之喜,这也是杰赫里斯和贝尔隆態度相当和缓的原因之一。 贝尔隆嘆了口气,將自己的廷臣宝珠拿了起来。 “你是对的。” 杰赫里斯的声音变得含糊起来,年纪大了,確实精力有些跟不上了。 “我记得我跟你和你兄长都讲过古瓦雷利亚的歷史……” 贝尔隆站起身,走到老国王旁边,將父亲搀扶起来。 “神话中的龙王是天神临凡,但歷史上的龙王们,曾经不过是在十四火峰苟延残喘的牧羊人……他们用血签下与龙共生的契约,从那以后,大地,天空和海洋,尽归於龙与龙王的麾下。” 老国王的眼神渐渐放空,絮絮叨叨地讲起了曾经给儿女讲过无数遍的歷史。 “最初的一千年,牧羊人的后代们以龙为尊,当兄长和弟弟都驯服巨龙的时候,父母会將財產留给兄长,把建立新的血脉的荣耀留给弟弟。於是,每一个御龙者都能建立属於他的血脉,每一位龙王都在自由堡垒有他的一席之地,每一片天空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跡,我们粉碎了吉斯卡利帝国,建立起空前强盛的王朝……” 贝尔隆在心中接上了歷史的后半段。 繁荣滋生腐化,权力粉碎亲情。 最初的一千年,牧羊人的后代们没有限制御龙者分家,这確实让瓦雷利亚迅速膨胀了起来,但隨著血脉枯竭,兄弟鬩墙,分支凌驾主支,不,或许这个时候用一个龙王家族压制另一个龙王家族更加合適。 一些家族陨落,一些家族崛起…… 於是,当瓦雷利亚鼎盛之时,稳定下来的四十龙王家族达成默契,他们不再允许御龙者分家,而是將御龙者集中管理,以保证巨龙的传承有序和家族的强盛。 隨著自由堡垒的繁荣,御龙者和无龙者也更愿意留在家族的庇护下,享受自由堡垒的纸醉金迷。 但依然有一些还怀著进取之心,不愿意被龙王们当成笑话的无龙者选择分家自立…… 如果在鼎盛年代,无龙者的分支后人有御龙飞天的,主支往往会將龙骑士回流主家,以此增强主支的实力,而三代之內在接触到龙和龙蛋,却依然没有诞生龙骑士的分支,就会被龙王们彻底视为臣属,而非家人。 但现在不是古瓦雷利亚,而是维斯特洛…… 早已被安达尔人的传统文化同化的贝尔隆和杰赫里斯不约而同地採取了安达尔人的思维。 “父亲,不管怎么说,昆尼驯服了一头野龙,也將另一头野龙还给了家族,还让母亲愿意与您修復裂隙。韦赛里斯和戴蒙都跟昆尼很亲密,现在发生的一切对於王室来说没有坏处,科何里斯家族也可以与瓦列利安家族相互制衡。” 第24章:王室之剑 “你是王储。” 杰赫里斯的眼神重新聚焦。 “这些事情,你来决定。” 老国王忽然觉得浑身轻鬆,说实话,当他看到亚莉珊主动给他写信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按耐不住衝动,想要立刻飞回龙石岛,与他的挚爱修补裂痕。 自从一年前,他从河湾地飞回君临,却惊恐地发现,年轻时候飞上一天一夜依然精力旺盛的自己,现在却连从腾石镇飞回君临都会疲惫不堪。 从那一刻开始,他年轻时压制的怒火,努力维持的温和,最终都化为一个垂暮老人的妥协。 他愿意为亚莉珊的条件妥协,愿意在法理、情理都无可挑剔的情况下默认昆廷驯龙,也最终妥协,允许科利斯为他的曾外孙带走一枚龙蛋。 “父亲……” 贝尔隆摇了摇头:“陛下,您是国王,人们愿意相信和解者的妥协,而春晓王子还显稚嫩。” “你想怎么做?” 杰赫里斯虽老,但智慧仍在,他立刻就听出了贝尔隆的弦外之音。 “在君临,或者龙石岛,让昆廷和盖蕊骑龙覲见您。” 贝尔隆將廷臣宝珠放在桌面上,轻轻一推,圆润的宝珠精准地卡在属于贝尔隆的凹槽里。 “再邀请戴伦侯爵,瓦莱拉姑妈,科利斯伯爵,还有能赶到的诸侯们观礼。瓦莱拉姑妈可以印证昆廷驯龙的法理,也能让科利斯大人彻底无话可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杰赫里斯的眼中充盈著讚赏。 “而昆廷和盖蕊同时骑龙降临,也能让诸侯们再次见证龙之家族的兴盛。”贝尔隆嘆息著说道:“本来这会让一些家族產生別样的想法。但如果我们把一切放在明面上说,那么我们反而可以利用这些家族,取得更大的利益。” “你是说赛提加家族?” 老国王有些玩味,跟坦格利安关係密切的瓦雷利亚血裔家族中,只有赛提加家族现在位置尷尬。 瓦列利安家族凭藉海军得到了坦格利安的恩宠,海蛇又带来了海量的財富和庞大的舰队,以及公主和龙,现在,科利斯伯爵又为他的儿子所求了一枚龙蛋。 科何里斯家族凭藉庇护杰赫里斯,亚莉珊,瓦莱拉和阿莱莎太后,並且成功让瓦莱拉摆脱夭折的命运的功绩,不仅得到了瓦莱拉的爱情和王室的订婚,还收穫了一个驯服巨龙的天才儿子。 只有赛提加家族,蟹爪半岛打不下来不说,联姻的次数也少得可怜。 “巴提摩斯·赛提加是个理性的人。”贝尔隆顺著父亲的话接著说道:“但再理性的人,在巨龙面前也会失去分寸,巴提摩斯大人不缺儿子,也不缺女儿与兄弟姐妹,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种盲目。” “狡猾的小子。” 杰赫里斯哈哈大笑。 “去安排吧,对了,你打算给昆廷一个什么头衔?” 贝尔隆没有犹豫:“王室之剑,他会成为守护王室最锋利的利剑。” “啊啊啊啊啊——” “嘶——” 盖蕊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喊得那么大声过。 这一点都不淑女。 但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嗓子,巨龙腾空而起的失重感让她一动也不敢动,只能死死抓住“翡翠”背后的尖刺,紧紧闭著眼睛。 就连翡翠也被盖蕊的情绪影响,一直发出嘶嘶的尖叫声,甚至连翅膀扇动的频率也有些乱了。 直到月冕庞大的身躯稳稳地掠过下方,翡翠才稍微稳了一些。 月冕龙翼一振,向上爬升,顷刻之间就越过翡翠,和绿龙並列飞行。 “別怕,我在。” 昆廷大声安抚著盖蕊。 盖蕊的尖叫戛然而止,她满眼泪花地抽噎著,但隨著翡翠的飞行自己调整平稳,微风吹拂著少女的长髮。 银丝在风中飞舞,就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飘扬。 昆廷忍不住看得久了一些,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少年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驯服大龙確实打乱了他的计划,但是,戴蒙的意外,亚莉珊递出的台阶,杰赫里斯的妥协,贝尔隆希望藉助自己的力量平衡瓦列利安家族,並且支援龙骑士不足的王室,以及最重要的,救下了王后,公主和王孙的龙袭。 这一系列的事件叠加在一起,给他营造了一个完美的环境。 不过这也意味著,自己需要展现与王室的亲近,才能將这个完美的环境发挥到极致,顺理成章地获得更大的利益。 盖蕊只是第一步。 思考间,翡翠已经降落,月冕紧隨其后,也降落在了它的身边。 盖蕊坐在龙背上发呆,不知道是刚刚的骑龙让她耗尽了精力,还是只是单纯的没反应过来。 昆廷笑了笑,从龙翼上滑下来,走到了绿龙身边。 绿龙瞄了昆廷一眼,低下头,压低了身子,將龙翼放平。 它还是一头年轻的龙,伏下身,正常的骑士甚至可以直接翻身下龙。 但是盖蕊……很明显不是正常的骑士。 昆廷搂住少女的腰,將盖蕊从龙背上横抱下来。 直到感受到少年胸口的温热,盖蕊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鬆了一口气,看向昆廷的眼神中亮若星辰。 戴蒙有些酸唧唧地蹦了过来。 “操,昆尼,我后悔了。” 昆廷有些无奈地放下盖蕊:“你又后悔什么了?” “我当时应该直接拉你去看科拉克休的,该死,那样的话,在你面前第一个炫耀的就是我了……” 昆廷一阵无语。 “谢……谢谢……” 盖蕊小心翼翼地插了进来。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昆廷的脸颊:“谢谢你,昆尼……我的……我的……” 盖蕊想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个单词:“我的骑士。” 戴蒙哈哈大笑,昆廷笑眯眯地向盖蕊行了一个绅士礼:“这是骑士的职责,我的公主。” 盖蕊的脸更红了。 “好了,孩子们。” 亚莉珊带著两位白骑士走上前,搂住了三个孩子。 “该回家了。” 她抬头看著两头巨龙:“为你们准备的宴席还在等待著你们享用,至於巨龙……” 王后的眼睛眯成月牙:“养龙庭院里已经准备好了羊羔和小牛犊,还有肥猪,不管龙爱吃什么,我们都有。” 亚莉珊慈祥的声音隨风远去,渐渐消散在龙石岛的硫磺味海风中。 在月亮接过太阳的冠冕,將黑夜与群星带给这片大地的时候。 从红堡的渡鸦塔飞出的渡鸦已经將信件送到了王领诸侯,乃至於河间地诸侯的案头。 赫伦堡,寡妇塔。 雷妮亚太后寓居赫伦堡的时候,曾经使用过这间“黑心”赫伦为他的王后设计的臥室,如今,这座冬暖夏凉,舒適可人的房间已经再也看不到任何霍尔家族的痕跡。 雷妮亚太后带来了瓦雷利亚风格的金属大床和黑檀木的梳妆檯,还有仙女岛风格的海洋雕塑,这些装饰现在依然保留在这间臥室。 穹顶之上是传说中的人鱼王与祂的王后们交欢的盛宴,鱼群围绕著一个个丰腴的少女,象徵著丰饶。 戴伦侯爵脱掉內衣,长年的养尊处优让他有个不小的肚腩,但整体而言,瓦雷利亚血统带来的英俊依然留存在他的身上。 他从来都不是个战士。 在昆廷一天天长大的时候,他的剑却一天天疲软。 但戴伦並不在乎,他爱瓦莱拉,瓦莱拉同样深爱著他,而且,他们早就过了要在床上寻求欢愉的年龄,半百之年的他们也已老去,彼此之间依然能依偎在一起,同样欢愉。 瓦莱拉坐在梳妆檯前,对著镜子一点点卸掉脸上的妆容。戴伦的左手轻轻搂住妻子的腰,將脸埋在公主的峰峦之中,贪婪地嗅著瓦莱拉身上的香味。 瓦莱拉公主轻轻推开丈夫的脸。 “小昆尼从学城带回来的礼物,你忘了?他亲手给我做的。”她骄傲地將银瓶子递给戴伦,诱人的花香瞬间充斥著整个臥室:“闻了这么久还没习惯?” “永远不会。” 戴伦又凑了过来,他的手缓缓滑过瓦莱拉光滑的后背,揽住妻子的肩膀,嘴唇深深地印在妻子的嘴唇上。 “戴伦大人,君临的渡鸦……” 就在两具身体缠绵在一起的剎那。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戴伦闪电般抬起头,身子一晃,差点摔倒,瓦莱拉笑呵呵地看著戴伦笨拙地拉过一旁的丝袍盖在她身上,又略有些狼狈地拎起刚刚脱掉的衣服披上,打开了雕花铁门。 “送来了一个……”斯汶学士低著头斟酌语句,根本没注意到戴伦脸上飞快褪去的潮红:“惊人的消息,戴伦大人?” 学士抬起头,正好看到了衣衫不整的戴伦,他立刻严肃了起来。 “戴伦大人,我已经跟您说过很多次了,您现在的身体情况不支持您……” “好了,斯汶学士。”戴伦接过信,有些不好意思。 “发生什么事了?” 戴伦看著信上的三头龙蜡封,突然有种要发生大事的预感,瓦莱拉披著丝袍跟了出来,用修长的指甲挑开蜡封。 看到信中內容的一剎那,瓦莱拉惊叫著捂住了嘴,戴伦手一松,信纸飘落在地。 “怎么可能?” 戴伦喃喃道。 斯汶学士捡起信纸,看到信纸內容的时候,原本沉稳的学士手同样一抖,信纸再次落地。 “怎么不可能……” 瓦莱拉的眼中充盈著不可思议,还有一个母亲见到儿子出人头地的狂喜。 “他是我的儿子!” 第25章:龙之纽带 “不……不对……” 戴伦侯爵忽然脸色惨白:“陛下怎会允许我儿驯龙……” “信上不是说了吗?”瓦莱拉从地上捡起那封信:“昆尼驯龙是为了救下我姐姐,还有小戴蒙和小盖蕊。” “夫人,大人的意思是……” 斯汶学士看了看戴伦,又看了看狂喜的瓦莱拉,决定履行他作为赫伦堡顾问的职责, “陛下在四十年前曾因为艾丽莎·法曼小姐一事雷霆震怒,大人担心陛下会有所顾虑……” “那是因为艾丽莎·法曼背叛了我们的长姊。”瓦莱拉罕见地果断起来:“她背叛了雷妮亚的信任,偷走了龙蛋,她是小偷,我儿是英雄,斯汶师傅,什么时候卑劣的老鼠能跟天上的巨龙相提並论了?” “夫人,这是一个很严重的政治问题。” 斯汶学士冷静地分析道: “雷妮亚太后毕竟没有给安德鲁·法曼爵士一个孩子,所以梦火的归属毋庸置疑,但您和雷妮丝公主都诞下了孩子,昆廷少爷得到了巨龙,那么海蛇大人一定也会为他的孩子伸张权利,到那时,昆廷少爷就会成为夹在多个势力之间的靶子……” “海蛇?”瓦莱拉从未像今天这样激动:“无论是谁,想要攻訐我的儿子,就先踏过我这个母亲的尸骨!” “没那么严重。”戴伦急忙安抚著自己的妻子:“没人愿意得罪国王的妹妹,相信我,真的。” 瓦莱拉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走廊里忽然传来战靴的踢踏声。 “戴伦大人。”塞巴斯蒂安·穆德教头急匆匆地小跑上楼,出现在了走廊上,他一眼就看到了臥室敞开的门。“斯汶师傅也在?” 斯汶学士扯了扯自己的颈链:“塞巴斯蒂安爵士,发生什么事了?” “奥斯蒙·斯壮伯爵,布林登·巴特威伯爵,卡尔·钱伯斯爵士,丹尼斯·罗斯坦爵士,霍斯特·河安爵士都来了,已经等候在百炉厅废墟,正在等待您的接见,戴伦大人。” “什么?” 戴伦大吃一惊,这几位是赫伦堡治下的强力封臣,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们一直对赫伦堡爱答不理,阳奉阴违,甚至还拖欠过少量税款。 瓦莱拉站了起来,冷笑道:“他们这是看我儿御龙飞天,怕有朝一日,龙焰临头吧。” 戴伦急忙招呼侍女给自己换衣服,瓦莱拉带来的侍女立刻从臥室旁的小屋抱著新衣服走了出来。 “让各位大人去號哭塔的黑帆庭等候。”戴伦张开双臂,让侍女为他套上礼服,戴好项炼。“我马上就到。” “不,戴伦。”瓦莱拉按住侍女的手:“好爵士,告诉各位大人,请他们耐心等待,我会和我的丈夫一同接见他们。” 戴伦愣住了。 “我儿不仅是七大王国最年轻的骑士,还是一位龙骑士。”瓦莱拉拿起梳妆檯上的黑天鹅羽毛扇。“我想看看他们的表情。” 龙石岛。 月亮掛在海龙塔的顶端,就像古老的传说中那样,月亮之下,遍布城堡的石像鬼狰狞可怖。 但都没有盘踞在城堡旁的巨龙可怖。 “嗬——” 月冕轰然落地,银翼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月冕一眼,又將头埋回龙翼之间,继续休憩。 娇小的翡翠好奇地凑了过来,在月冕身上嗅了嗅,立刻缩起了脖子,“嘶嘶”地吼叫著。 月冕低下头,龙口张开,一大堆各式各样的海鲜顿时堆积如山,它思考了一下,从里面挑出了一条巨大的金枪鱼,將它丟到了翡翠面前。 翡翠一脸奇怪地伸长脖子嘶嘶几声,但月冕只是又挑挑拣拣,叼起一条魷鱼,丟给了翡翠。 绿龙的吼声顿时急了起来。 “嗬!”月冕低吼一声,翡翠顿时全身一缩,乖巧地拖著金枪鱼爬到了角落里,它依然有些奇怪地看了月冕一眼,才用龙尾把魷鱼扫到身边。 湖绿色的龙焰瞬间將金枪鱼和魷鱼烤熟,绿龙刚准备动口,似乎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侧过头將金枪鱼咬成两半,慢条斯理地將其中一半吞吃入腹。 “七层地狱啊,要是科拉克休在就好了。”戴蒙拿著一杯果酿,一手搂著昆廷,一瘸一拐地蹦到了龙群休憩的空地。 少年有些“嫉妒”地看著明显明媚了不少,黏在昆廷身边的盖蕊,还有一如既往的平静的昆廷。 不过戴蒙不知道昆廷现在在想什么。 该死,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撩妹的技巧他都只是见过,听过,从未实践过。 今天对盖蕊的温柔体贴,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等反应过来这姑娘是个顶级恋爱脑,这会儿真把自己当成命中注定的骑士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昆廷突然发现,自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经营这种关係。 或许可以问问伉儷情深的父母? 不过现在,昆廷还是决定维持好自己的形象,至少要让盖蕊的恋爱脑牢不可破。 就当是为自己三十多年的处男生涯进行实践吧。 “没事,等回君临,咱们一起飞。”昆廷安慰著心里有些“受伤”的好友兼侄子: “我听说荒冢屯上布满先古诸王的坟塋,颈泽里的蜥狮托著泽地人的移动城堡,还有巨人之枪的眼泪,赤红山脉的鹰巢……东方还有一望无际的大草海和龙骸遍地的红色沙漠,还有索斯罗斯的雨林和传说中的长翼龙。” 戴蒙的兴趣被点燃了。 或许每一个男孩子的心中都有当冒险家的梦。 盖蕊搓著裙子,不知道该用什么话题插进昆廷和戴蒙中间。 三个孩子来到巨龙面前。 月冕看到昆廷来到,立刻龙口一张。 苍银色的龙焰吞没堆积如山的海鲜,混杂在一起的香味瞬间衝进少年们的鼻腔。 月冕在烧熟的海鲜中挑挑拣拣,最终叼起了一条烤得金黄酥脆的带鱼,丟到昆廷面前,它伸长脖子,用龙吻碰了碰昆廷的头髮,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给我的吗?” 昆廷捡起带鱼,脑海中的知识浮现。 古瓦雷利亚的龙王认为,他们与巨龙之间建立的龙之纽带是一种相当特殊的联结,龙骑士將自己的龙视为家人和伙伴,龙亦是如此,甚至比龙与龙之间建立的关係更为深厚。 歷史已经不止一次地证明了,即便两头龙会为彼此狩猎,一同飞翔,一同孵育龙蛋,若它们的骑手彼此敌对,它们也会毫不留情地以利爪和火焰撕碎对方。 昆廷立刻撕开带鱼乾净的那面,露出完整的鱼骨和雪白的肉,虽然没有香料,也没有盐,但龙焰炙烤过的鱼肉並不难吃。表皮酥脆,鱼肉鲜嫩。 少年大口大口將撕下来的鱼肉吃进肚里。 月冕又轻轻碰了碰昆廷的头,脖颈弯曲,在海鲜堆里挑出来一个红彤彤的大螃蟹,龙牙一咬,蟹壳顿时裂开一道缝隙,昆廷伸手接过烤得流黄的螃蟹。 看到昆廷接过螃蟹,月冕才缩了回去,大口大口吞吃著烧熟的海鲜。 盖蕊有些茫然无措地捧著翡翠叼过来的半条金枪鱼,若是之前那个柔柔弱弱的她,可能根本捧不起来,但是现在,她不仅能稳稳地捧起这半条大鱼,还能在自己的巨龙面前面不改色。 “昆尼……怎么办……” 盖蕊怯生生地看向昆廷,只看到昆廷一手拿著被撕掉半边肉的带鱼,一手拿著破碎的螃蟹。 “这是你的龙分享给你的食物。”昆廷耐心地说道:“吃吧,龙焰会净化一切污浊,被龙焰炙烤过的食物是绝对安全的,而且,享用巨龙分享的食物,也可以拉近我们与巨龙的关係。” 盖蕊重重地点点头,没有一点儿怀疑,立刻埋头咬下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让富含油脂的鱼肉在贝齿间炸开。 龙焰烤过的鱼肉逼出了多余的油腻,反而激发了鱼肉的醇香。 女孩忽然感觉到面前多了一只手,她一抬头,就看到昆廷將带鱼递到了她的面前,盖蕊愣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她一边努力咽下嘴里的鱼肉,一边不知道伸哪只手去接昆廷的分享。 那一瞬间,女孩仿佛就要哭出来一样。 翡翠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它瞄了女孩一眼,飞快地绕过假寐的银翼,凑到了月冕身边,它蹭了蹭月冕的脖颈。 苍银巨兽停止进食,扭头对翡翠“嗬”了一嗓子,翡翠缩了缩脖子,闪电般地一头扎进月冕的猎物堆里大口朵颐。 “嗬——” 月冕叼起最大的一条鱼,一口吞入腹中,並没有在意翡翠的“挑衅”。 “沃米索尔和银翼也会这么相处吗?”昆廷將自己已经熟悉有关龙的知识的事情隱藏起来,好奇地问道。 “反正我是没见过它们这么相处过。”戴蒙抿了一口果酿,眼睛却落在昆廷手里的螃蟹身上。 昆廷把螃蟹递给戴蒙,空出来的手顺势撕下一大块金枪鱼的鱼肉。 盖蕊感到手上一轻,她有些崇拜地看著昆廷,用空出的手从带鱼身上撕下一条金黄雪白的鱼肉,一把塞进嘴里。 “靴靴……”盖蕊的嘴里塞满了肉,声音含混起来。 戴蒙將杯中果酿一饮而尽,木杯丟到一旁,用力扯下蟹腿,撕咬著鲜嫩的蟹肉:“昆尼,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一边说著,少年一边有些跃跃欲试。 昆廷咽下鱼肉,一屁股坐在月冕身旁,月冕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挪了挪身子,让昆廷坐得更舒服,戴蒙也盘腿坐下,月冕倒是没惯著他,尾巴直接挪开了。 盖蕊抱著腿坐在翡翠的尾巴旁,乖巧地充当听眾。 “潘托斯。” 昆廷吐出一个地名。 第26章:神秘女巫的预言 “赫伦堡需要优质的蚕种,成熟的淡水珍珠蚌蚌苗,还需要熟练的工人和市场。这些是维斯特洛本土没有的。” 昆廷一小块一小块地撕下剩余的鱼肉。 黑水湾的带鱼肉质很嫩,巨龙们很喜欢这种食物,擅长潜水的野龙会突然扎进水中,吞下满满一喉咙鱼群,回到岸上再慢慢享用。 恰好,前世的昆廷也很喜欢带鱼,跟月冕的口味不一样的是,他更喜欢香煎带鱼。 “戴蒙,你觉得一个人想要摆脱不属於他的命运的时候,会怎么做?” “拿上剑,砍掉那操蛋的命运的脑袋。” 戴蒙咬开已经被龙焰烤得酥脆的蟹腿壳,用力一吸,將被藏在甲壳深处的蟹腿肉吸进嘴里。 “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昆廷拧下另一根蟹腿,举著蟹腿对准戴蒙。 “战士戴蒙,永不低头。” “呵。” 戴蒙举起另一只蟹腿,就像举起一把剑,和昆廷的蟹腿碰撞,好像朋友举杯豪饮,又像是骑士对决,双剑交错。 “说得就跟你不会拔剑砍掉命运的老二一样。” “我更喜欢给命运套上绞索。”昆廷顺著戴蒙的话:“看著命运在我面前蹬腿,不过,我们可以,別人未必能。” “你想要寻求雷吉奥总督的帮助?” 戴蒙向后一仰,发现后面空荡荡的,急忙用力维持平衡。 “是雷吉奥总督需要我们的帮助。” 昆廷挤出一条蟹腿肉: “就像他主动提供形骸放浪號一样,他想让潘托斯的总督们看到他得到了铁王座的支持,当然,更重要的是龙的支持,这样,別的总督不敢得罪他,就算他最终当了亲王,总督们也会考虑到他背后的龙影,不会隨便割他的喉咙。而我们要付出的,只是骑龙去潘托斯上空飞一圈。” 少年停顿了一下。 “仅此而已。” 赫伦堡。 號哭塔,黑帆庭。 作为號哭塔的主厅,黑帆庭充盈著铁群岛的风味,这座厅堂半嵌在地下,狭长如铁民的长船,弧形的穹顶一边高,一边低,就像长船高扬的船帆,又像是船员们抬头看向的天空。 当年的“黑心”赫伦特意从铁群岛运来古老的黑石和钢铁,装饰这座厅堂。那位暴君甚至直接从娜迦的骸骨上取下一根肋骨,雕刻了这座厅堂的扭曲雕像和海潮宝座。 不过这一切都隨著当年的焚城之火远去了,曾经装饰黑帆庭的钢铁装饰,鱼梁木盾牌和扭曲雕像全部在高温下融化,崩毁。 钢铁融化,又重新凝结,流淌成滚滚海潮,簇拥著厅堂中间那座海潮之座。 赫伦堡的封臣们惴惴不安地等待著封君和公主的接见。 奥斯蒙·斯壮伯爵在狭长的厅堂里不停地踱著步,布林登·巴特威伯爵背对著所有人,手指不停抠著翻涌的钢铁海潮,丝毫察觉不到他的指甲已经破碎,鲜血淋漓。 丹尼斯·罗斯坦爵士腰杆笔直,他的连襟霍斯特·河安爵士则有些不安。 罗斯坦家族和河安家族都是神眼湖本地的老贵族,不同的是,罗斯坦家族是血统纯正的先民后裔,河安家族则是安达尔冒险者的后代。 两个家族互相通婚已经千年,在三叉戟河北岸组成了牢不可破的联盟。甚至两个家族的纹章都是蝙蝠。虽然只是有產骑士家族,但是两个家族都还算富饶,强大。 丹尼斯·罗斯坦是个黑髮黑眼,瘦长结实的英俊年轻人,十七岁的他刚刚被年长五岁的姐夫霍斯特·河安册封为骑士,並已经与霍斯特的妹妹订婚。 他是河间地年轻一代的翘楚,十五岁时就披甲上阵,在葛拉佛·徒利公爵举办的比武大会上,连续击落十二位年长的骑士,其中甚至包括现在在河间地武名赫赫的海疆城继承人“铁鹰”莱蒙·梅利斯特爵士,以及石篱城的“公马”亨佛利·布雷肯伯爵,並因此得到了“歌手鸦”罗伊斯·布莱伍德爵士的友谊。 “怎么办……怎么办……” 十六岁的卡尔·钱伯斯缩在一尊被融化的钢铁包裹的克拉肯雕像旁瑟瑟发抖。 和昆廷,或者丹尼斯这种在战场上证明自己,被册封为骑士的人不一样,卡尔·钱伯斯是继承了父辈的爵位和领地的世袭领主,与其说是“骑士”,不如说是贵族乡绅。 他骑术很烂,剑术连杀只老鼠都费劲,所以,在奶石城之乱的时候,与奶石城隔湖相望的他胆怯地下令关闭湖港的城门,收拢船只自保。 没人想到,昆廷会神兵天降,轻鬆地平定“教团武装”的叛乱,不仅被龙石岛亲王亲手册封为骑士,还很快驯服了一头巨龙。 “七神保佑……七神保佑……”卡尔·钱伯斯从衣领里摸出七芒星徽章,紧紧握住,不停地祈祷著。 他现在只能祈祷已经启程返回君临的叔叔加尔温·钱伯斯能替他说说好话了。 被卡尔·钱伯斯的情绪感染,霍斯特·河安爵士的不安越发浓烈,他轻轻扯住了连襟的披风,压低了声音。 “丹尼斯,戴伦侯爵该不会是在惩罚我们吧……” “你觉得绵羊会因为生出一头巨龙而变成巨龙吗?” 霍斯特·河安眼疾手快地堵住连襟的嘴:“你不要命了?” “我在陈述事实。”丹尼斯·罗斯坦毫不避讳:“我尊重的是平定叛乱,驯服巨龙的昆廷·科何里斯少爷,他的长剑指向哪里,蝙蝠就会飞到哪里,为他扫清障碍。” 他的笑容渐渐扭曲了起来。 “这才是罗斯坦家族应该效忠的主人,不是吗?” 霍斯特·河安用看疯子的眼神看著自家连襟。 就在这个时候,连通楼上的角门轰然打开,塞巴斯蒂安·穆德教头率先走了出来。 奥斯蒙·斯壮伯爵率先鞠躬致意,然后是满手鲜血的布林登·巴特威伯爵,卡尔·钱伯斯连滚带爬地从克拉肯雕像旁衝出来,扑到布林登身边,才颤颤微微地低著头爬起来。 霍斯特·河安扯了扯丹尼斯·罗斯坦的袖子,但他只是低了低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鞠躬。 霍斯特暗骂了一声,只能嘆息著弯下腰。 戴伦牵著瓦莱拉的手,缓步走进厅堂,瓦莱拉拿著黑天鹅羽毛扇遮住脸,坐在海潮之座旁的木头椅子上,眼眸含笑地看著在场眾人。 “瓦莱拉夫人,请问昆廷少爷是否会御龙返回赫伦堡?”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说话的丹尼斯·罗斯坦爵士,霍斯特·河安差点被嚇得背过气去。 丹尼斯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解下长剑,放在身前,单膝跪地。 “河间地等来了真龙,夫人,这是千百年来的头一遭,真龙来到鱼群中间,这是鱼群莫大的荣耀,我的剑將为他而战。” 瓦莱拉用扇子挡住嘴,也挡住了她的喜悦。 “我儿会接受你的剑的,丹尼斯爵士。” 戴伦侯爵端坐在海潮之座上。 “各位大人,我相信这个时候,你们本应在各自的城堡中熟睡,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瓦莱拉挡住脸,有些不满地瞪了丈夫一眼。 “自然是为我儿而来,你怎么还是这个模样。” 她压低声音,有些不满地说道。 “我们为赎罪而来,戴伦大人。”奥斯蒙·斯壮伯爵抬起头,谦恭地说道:“我们带来了之前不巧拖欠的税款。” “还有我们向昆廷少爷承诺的赔偿,以及献金。”布林登·巴特威伯爵同样谦恭地近乎諂媚。 “我……我……”卡尔·钱伯斯小心翼翼地试图糊弄过去:“湖港……湖港要……要……缴纳今年的渔税……还有……还有港口税……” 戴伦有些歉意看著妻子的眼睛,听完封臣们的敘述,才收回了目光。 “科何里斯家族接受诸位的歉意。” “戴伦大人,还有一件事。”又是丹尼斯·罗斯坦打破了封臣们谦卑、颤抖的氛围。 “君临的渡鸦上说,国王陛下会为昆廷少爷举办盛大的仪式,以表彰昆廷少爷拯救王后,公主和王孙的壮举,我想请问,我们是否有那个荣幸,可以跟隨您见证昆廷少爷御龙飞天。” “当然!” 瓦莱拉立刻说道。 戴伦侯爵赞同地点点头。 对於他们来说,丹尼斯·罗斯坦的无礼其实並不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赫伦堡早晚会传到昆廷手上,戴伦也有自知之明。 这种人,训得好就是最忠诚的恶犬,戴伦巴不得儿子手下这种人越多越好。 “丹尼斯爵士,我相信你可以证明你有这个资格。” “我会的,瓦莱拉夫人。”丹尼斯的嘴角咧到最大,几近狂喜。 黑帆庭外。 狭长的走廊空荡荡的,石像鬼双手高举,橙色的火焰静静燃烧,明明没有风,但每一个石像鬼手捧的火焰都在摇曳。就好像有人来来去去一样。 莱昂诺·斯壮靠在墙上,等待著父亲覲见结束。周围三三两两地站著其他家族的人。很奇怪,明明人不少,但莱昂诺·斯壮却始终觉得自己孤零零的,好像周围没有一个人一样。 时不时还有略显空灵的脚步声在耳畔响起,让这个本来沉稳的少年有些不安起来。 “你很不安,不是吗?” 一个略显空灵的女声突然在耳畔响起,莱昂诺悚然一惊,差点直接拔剑。 “这是一座被诅咒的城堡。” 女人的声音从左耳移到右耳,黑髮的姑娘穿著黑色的长裙,戴著驯鹰时佩戴的手套,在莱昂诺·斯壮身旁站定。 “它本该尽享血的盛宴,让这里掛上红蓝绿三色旗帜,但一切都改变了。” 莱昂诺认出来说话的姑娘是自己的私生姐妹亚丽·河文……理论上是这样的。 “旧王遮住了眼睛,让骨龙张开嶙峋的翅膀,苍银之兽俯首,血鳞与翠翼,黄金与不愿戴上王冠的王,钢铁的斯芬克斯和银钱的钥匙,共同铸造白骨的冠冕,不可相信马群与三首的处女,留心潮汛的低语,小心十臂的巨人。” 她低声说道。 “你要做出选择了,我的……兄弟。” 第27章:云集赫伦堡 “什么选择?” 莱昂诺谨慎地后退一步: “亚丽小姐,我不知道应该称呼你为姐妹,还是女巫,但如果你的疯言疯语传到了侯爵和昆廷少爷他们的耳朵里,影响到家族,我一定会亲手將你的脑袋插在枪尖。” “即便你的命运已被无情地改变?” 女巫轻声细语,但却让莱昂诺·斯壮浑身战慄。 “闭嘴,女巫。” 莱昂诺將亚丽·河文推到长廊凹凸不平的墙上,凶狠地压低了声音:“如果你想找死,大可以去戴伦侯爵,瓦莱拉夫人,或者昆廷少爷面前发疯。” “绵羊侯爵和银公主不在棋局之上,他们只是被改变的命运带来的结果。” 女巫的声音依然轻盈空灵。 “我看到嶙峋的骨龙拨动命运的琴弦,他的身上的光如此炽烈,我的兄弟,你有看过在烛火中化为灰烬的飞蛾,在太阳下消融的寒冰吗?如果我接近他,亦会双眼模糊,所以我將预言告诉你,由你来为他出谋划策。” “就凭一段不知所谓的预言?” 莱昂诺·斯壮“哼”了一声: “管好你的嘴,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让家族陷入危险之中。” 说完,斯壮家族的继承人看也不看自己的私生姐妹一眼,继续跟著斯壮家族的队伍一起等候结果。 亚丽·河文的手指搅起她的黑裙,布料挤在一块,如同万千思绪堆积。她嘆息著向后退去,就像她出现时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赫伦堡的阴影中。 科何里斯的权威从未像昆廷御龙飞天的消息传来的这几天那样强盛过。 不仅领內的封臣络绎不绝地赶到城堡,將拖欠的税款缴纳齐全,甚至比起正常应该缴纳的税款多出了不少金银珠宝。 这让科何里斯家族的金库瞬间暴涨至832枚金龙,以及3756枚银鹿。 甚至连邻居柳木城的莱格伯爵都亲自到访赫伦堡,请求和戴伦侯爵一起出发前往君临。 当然,最让人惊讶的还是科何里斯家族名义上的封君,河间地的封君,三叉戟河总督,奔流城的葛拉佛·徒利公爵。 他不仅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立刻派人送来了厚礼,还亲自带著西河间地的诸侯们东进,准备在赫伦堡与戴伦侯爵匯合,一起前往君临。 在昆廷驯龙的消息传来的九天后。 一支浩浩荡荡队伍在赫伦堡集结,准备开拔前往君临。 赫伦堡,號哭塔。 黑死神留下的伤痕不仅是毁灭,有时也是重塑。在修缮之前,號哭塔曾经被“黑死神”贝勒里恩炽烈的龙焰融化了几乎一半。 在重建后,冷却凝固的岩石形成的平台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塔楼的露台,昆廷的祖母阿加莎夫人將这里布置成了一座温馨的空中花园。 原產自多恩的沙漠乞丐在融化的岩石间扎根,烟莓的藤蔓缠绕著扭曲的树干,结出小巧的黑色果实,人造的蓄水池滋润著绿人送来的千面屿沃土,勿蜇我草和金鹰妖互相缠绕,猩红明亮的冷霜火和湛蓝的仕女蕾丝爭相怒放。 “霍耿……” 黑髮男孩小心翼翼地从玻璃门后面露出小脑袋,正好看到霍耿正为阿加莎夫人倾倒加了香料的热红酒。 老祖母躺在花园角落的长椅上,享受著神眼湖潮湿的风,满院花香和温暖的阳光。 似乎正在离开城堡的队伍跟她无关一样。 “是小罗柏吗?” 罗柏颤抖了一下,乖巧地推开玻璃门,走到阿加莎身边。 “老夫人……”黑髮男孩欲言又止,他忍不住看向了向东南蔓延的队伍。 塞巴斯蒂安教头打著科何里斯家族的火焰斜十字四分骷髏旗一马当先,他身后跟著十名科何里斯家族的誓言骑士和他们的侍从,戴伦侯爵和瓦莱拉乘坐的马车被他们围在中间。 紧隨其后的是徒利家族的腾跃鱒鱼。 旅息城的凡斯家族打著白底黑龙和黑底金环金瞳四分旗帜,与亚兰城的绿龙白塔四分旗帜並肩而立。 派柏家族的红粉少女,瓦尔平家族的睡莲青蛙,戴瑞家族的农人,慕顿家族的鮭鱼,佛雷家族的双塔,梅利斯特家族的银鹰都在风中猎猎作响。 布莱伍德家族的鱼梁木和渡鸦依然与布雷肯家族的红马水火不容,在队伍中隔了老远。 “罗柏,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吗?这段时间少爷和塞巴斯蒂安教头不在,大家一起去斯汶师傅那里上课。” 霍耿嘆了口气,在昆廷少主的同龄人中,霍耿最为年长,也跟昆廷最为亲近,所以,在昆廷不在的时候,就是由他这个奶兄弟管理城堡里的小侍从和孩子们。 罗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抿著嘴唇,低下了头。 “霍耿,我是少爷的侍从,应该陪在他身边,但侯爵大人没有带上我……” “我知道。” 霍耿放下红酒壶,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小犟种的问题,自从昆廷將罗柏捡回来后,这孩子就对昆廷忠心耿耿,而且死心眼地觉得自己必须陪在昆廷身边。 “我们应该……” 银髮少年斟酌了一下用词:“好好长大,这样才能在未来更好地效忠昆廷少爷……” 黑髮男孩难过地低下了头。 阿加莎夫人始终慈祥地看著两个孩子,她拿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香料酒的香气繚绕在唇齿之间。 “霍耿,我刚刚做了个梦。” 老祖母抬手示意霍耿不要急著敷衍罗柏。 “我梦见钢铁铸造的斯芬克斯展翅翱翔,年轻的蝙蝠,血色的乌鸦和黑山羊盘旋其上。”苍老的声音如此平和,让两个男孩都安静了下来:“我梦见我的孙儿站在红色的汪洋之中,你们站在他的身边,就像他的翅膀一样。” 霍耿和罗柏面面相覷,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我梦见潘托斯的红色城墙和椰枣林,那是我和伊尼斯结婚的地方,我的孙儿会去那里,骑著苍银巨兽,带著血色的龙和翡翠打磨的巨龙。霍耿,我记得你的父亲將手艺写成了手稿传承给了你,是吗?” 霍耿立马站直:“是的,夫人,我已经完全掌握了。” “很好。” 阿加莎神秘一笑,她招了招手,示意两个男孩过来。霍耿和罗柏乖巧地走到老祖母面前,单膝跪地。 “我想,我的孙儿需要的帮手是经验丰富的骑士,是能在关键时候为他排忧解难的谋士和助手,小霍耿,小罗柏,男孩总要经歷一场难忘的旅程才能成长为男人。” 阿加莎夫人伸出手,轻轻点在了两个男孩的额头上:“霍耿,带著罗柏和渡鸦,我命你们去潘托斯,我的孙儿会在恰当的时候与你们匯合,你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老祖母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为你们的少爷收集你们能收集到的所有情报,以及耐心等待。” 君临,红堡。 钟楼的守卫正一如既往地做春梦,只有苦哈哈的新兵小伙子还顶著烈日执勤。 “操,七层地狱啊……早晚把你老二割下来餵狗。” 满脸雀斑的新兵罗斯啐了一口,满心不悦地擦拭著巨大的铜钟。 他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装备,只有腰间的棍子,发臭的皮甲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承下来的半盔能证明他是个都城守备队的兵。 就在他腰酸背痛地靠著石柱,准备休息一会儿的时候,东方的天空突然传来了阵阵嘶鸣。 罗斯定睛一看,龙石岛的方向,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四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罗斯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他张开嘴,想要吐出那个单词,但恐惧攥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声都困难,哑口无言,甚至连用身体撞向铜钟都难以做到。 直到黑点变成形色各异的……龙。 血红色的龙冲在最前面,纤细,修长,就像一条狡诈的蛇,危险,却又充满诱惑,它的龙翼异常的宽阔,和修长的身形一点也不匹配,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美。 昆廷还是低估了“纺生”的神奇,本来预计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完全癒合的外伤,现在已经完全痊癒,甚至都没怎么留疤。 不过內伤倒是很正常的依然还在痊癒中,不过已经不影响戴蒙的正常行走。 “哈哈哈哈哈,昆尼,月冕是比科拉克休大,可你没我飞得快!” 戴蒙张开怀抱,任由清爽的风吹拂著他的脸庞,少年哈哈大笑,声音传出很远很远。 “嚶~嚶——” 科拉克休就像是在附和戴蒙一样,龙翼鼓动,速度再次飆升,將后面的三头龙又甩出了一段距离。 月冕在四头龙的中间,不急不缓地放平龙翼。 翡翠则陪伴在银翼身边,一大一小两头龙缓慢地齐飞,並不在意科拉克休的炫技。 就在这时,月冕忽然转过头,对著东北方“嗬”地嘶吼一声,翡翠立刻抬起头,发出附和的“嘶”声。 云层翻涌,猩红色的龙影破云而出。 “红女王”梅丽亚斯闪电般地超越了科拉克休,眨眼间就衝到了队列的最前方。 “操!”戴蒙有些恼怒地一捶龙鞍,科拉克休龙翼猛地一扇,再度加速,但是还是赶不上“红女王”的迅捷。 两头巨龙一前一后掠过钟楼,让罗斯满眼呆滯地忘记了敲响警备钟。 月冕的阴影紧隨其后,翡翠掠过钟楼的时候还扭头好奇地看了一眼。 龙穴。 梅丽亚斯第一个飞进龙穴的青铜大门。 供巨龙出入的宽阔甬道已经提前准备好,四名饲龙人拿著长杆和龙叉,最年长的饲龙人举起龙叉,用高等瓦雷利亚语说道:“melias, māzis arli, dohaerās,ēntrās!”(梅丽亚斯,欢迎回来,服从,进去) 红女王嘶吼一声,慢慢地爬向甬道。 就在这时,科拉克休也飞了进来。 戴蒙本打算藉助科拉克休的体型优势,直接衝进甬道,抢在红女王前面,但是没想到红女王已经占据了甬道的路口,没给科拉克休留下一点空间。 月冕却在龙穴面前停了下来,龙翼呼啸,却没有一点飞进青铜大门的意思。 月冕不喜欢龙穴? 昆廷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忽然,龙穴深处,滚滚雷鸣翻涌,就像是有头巨兽正在呼吸一样,不仅科拉克休就地降落,缩起了脖子,就连正在爬进甬道的红女王也立刻停了下来,浑身的角冠和尖刺根根立起。 第28章:迟暮的黑死神 “应该是贝勒里恩醒了。” 银翼降落在龙穴的青铜大门外面,似乎对龙穴里的情况习以为常,它並没有多少反应,反而有些急切地爬向大门。 亚莉珊长出了一口气。 岁月带走了她的体力,这段时间连续往返君临和龙石岛,让她早已疲惫不堪,她颤抖著想要解开锁扣,但手却有些不听使唤。 “月冕,我们下去。” 昆廷抓紧操纵杆,微微用力。 月冕收拢翅膀,轰然落地,巨大的龙爪將龙穴空地的巨石碾碎,巨龙向前冲了几步,才停在了银翼身旁。 龙石岛现在没有適合月冕和翡翠的鞍具,所以只是简单地安装了临时的护鞍和操纵杆,让昆廷和盖蕊骑龙的时候能舒服一些。 不过贝尔隆已经安排了君临的工匠为他们打造龙鞍,正好能在册封仪式前为巨龙安装好鞍韉。 苍银巨兽缓缓爬向银翼,它比银翼更加雄壮,体型大上一圈,让昆廷能居高临下地看到尽显衰老的王后。 亚莉珊跟母亲瓦莱拉很像,但又有点不像。 瓦莱拉虽然没有龙,也没有亚莉珊的才能,但瓦莱拉在戴伦侯爵和阿加莎夫人的宠爱中无忧无虑地长大,虽然只比亚莉珊小了三岁,但从外貌上看,此时的亚莉珊竟然苍老的像是瓦莱拉的母亲一样。 回忆起自己前世的家人,昆廷竟然一时间百感交集,他从简易的鞍具上站起来,让因鞍具不合適而有些酸痛的肌肉舒缓下来。 还不等他有什么动作,月冕似乎意识到了昆廷想要做什么,主动凑到了银翼面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银翼先是有些暴躁地咆哮了一嗓子,毫不退缩地回头,瞪著月冕狰狞的龙首,月冕的喉咙颤动,继续发出“嗬嗬”的吼声。 翡翠小心翼翼地爬到月冕身边,脖颈绕过巨龙的龙翼,龙头轻轻碰撞著苍银巨兽的胸脯。 月冕没有理会翡翠,继续低吼。 翡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它跟银翼別无二致的漂亮头颅同样转向了银翼,“嘶嘶”地叫了几声。 盖蕊一脸茫然地看著突然暗下来的头顶。 翡翠实在是太小了,在从龙石岛返回君临的四头龙中,它的体型是最小的。当它像往常那样去触碰月冕的时候,体形差更明显了。苍银巨兽的龙翼直接遮住了翡翠大半个身子。 女孩笨手笨脚地想要解开锁扣,但却找不到锁扣在哪儿,只能乖巧地坐在龙鞍上,等待昆廷来接她。 银翼似乎弄明白了月冕的意思,吼声渐渐低了下来,它转过头,伏低身子,月冕將龙翼铺在地上,让自己的脊背贴上了银翼的脊背。 翡翠顿时“嘶嘶”大叫了起来,但终究只是把头缩回了月冕的翅膀下,小声地发出“嘶嘶”的吼声。 昆廷先跳到银翼背上,扶起刚刚解开锁扣的亚莉珊,让亚莉珊倚靠著他的身体恢復了一下体力,才扶著亚莉珊下龙。 做完这一切,昆廷走到龙翼下的翡翠身边,帮盖蕊解开锁扣,伸出手,想要將盖蕊再次抱下来。 “我……我可以的” 盖蕊给自己打了个气,努力从简易鞍具上站了起来,稳了稳身形,才抓著翡翠的背鰭,慢慢地挪到巨龙的龙翼上,深吸一口气,跳了下来。 正好撞进昆廷怀里。 月冕低吼了一声,缓缓地爬向了一边,翡翠立刻跟了上去,躲在月冕的龙翼下,小声地“嘶嘶”著。 苍银色的巨龙懒洋洋地呼嚕了几声,翡翠顿时活泼了起来,飞快地窜到月冕面前,龙颈和月冕的龙颈贴在一起,好一会儿才分开。 “谢谢你,昆尼。” 亚莉珊拍打著僵硬的肌肉,有些苦涩地说道:“真的是,人老了,就是有些麻烦。” “我们都会有老去的这天,亚莉珊姨妈。” 昆廷和盖蕊一左一右地搀扶著亚莉珊,想要把亚莉珊扶进龙穴,却被亚莉珊伸手拒绝了。 她还是那样的骄傲。昆廷在心中想到,作为银翼的龙骑士,亚莉珊即便衰老,也不愿意让別人觉得她变得弱小。 在这个角度,亚莉珊和杰赫里斯是同一种人。 亚莉珊自己舒缓了一下,感觉恢復体力了,才看向龙穴外的三头巨龙。 银翼乖巧地爬进了青铜大门,但月冕和翡翠依然趴伏在龙穴外面,不肯进入龙穴。 几名饲龙人拿著长杆和龙叉,慢慢围了上去。 为首的饲龙人不停地说著“dohaerās,ēntrās”(服从,进去),一小步,一小步地接近月冕和翡翠。 “嗬——” 月冕毫不犹豫地放声怒吼,苍银色的火焰酝酿。 “hurilion, ponta qrinuntenki daor, lykemās!”(月冕,他们不是敌人,冷静。) 昆廷立刻回头大喊,月冕的喉咙里发出威胁似的声音,但苍银色的龙焰褪去,它合上龙口,闭眼假寐,不再理会饲龙人的指令。 为首的老饲龙人又喝令了几句,但是月冕一动不动,翡翠同样不理会饲龙人,只是看向盖蕊的方向。 感受到自己的巨龙的目光,盖蕊忍不住揉搓起裙子,她想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昆廷少爷,饲龙人们绑了肥羊,还有割好的牛肉,但是……】老饲龙人回忆了一下和龙石岛的同僚互通过的信息:【月冕不进龙穴,请您原谅,我们实在没法跟国王陛下交代。】 【月冕和翡翠是野龙。】昆廷耐心地为自己的龙解释:【它们不喜欢龙穴,就让它们在外面停留吧。】 在前往龙穴之前,他就想起了正传里的只言片语,和从中衍生出的猜测。 正传中提到,生活在龙穴,被铁链锁著生长的龙体型再也没有长到它们的先辈那么庞大。暗示龙穴圈养其实对巨龙是没有好处的。 而记忆中的《血与火》中也提到,原本时间线的血龙狂舞末期,暴民们衝击龙穴,凭藉著巨龙被铁链锁住,顺利杀死了被铁链缠身的泰雷克休,斯里科斯和莫古尔。 但也提到了,龙穴本就是为了让贝勒里恩居住建造的,比龙石岛复杂的天然龙巢还大上五倍,而“被遗忘的知识”中,古瓦雷利亚的龙王也会在十四火峰中修建类似的人工龙穴来安置巨龙,甚至也会用铁链束缚巨龙。 但无论怎么说,昆廷天然地就对这种东西有所牴触,所以,昆廷自然而然地选择了站在月冕这边。 老饲龙人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昆廷严肃的脸,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坚持。 “祖母,是贝勒里恩,它醒了。” 一走进龙穴,雷妮丝就立刻走上前,她对昆廷友善地笑了笑,不等昆廷回应,就立刻转头对亚莉珊说道。 “韦赛里斯应该也在下面。” 一边安抚著自己的龙,引导巨龙跟在梅丽亚斯后面爬进龙穴,戴蒙一边说道。 昆廷有些好奇地看著这座龙穴。 龙穴內部的结构有些复杂,上层是一个宽阔的圆形广场,与半球穹顶一同构成了君临最大的地面建筑。 但那条砌进雷妮丝丘陵的山体中的砖石甬道下,才是龙穴的真面目,复杂的洞穴四通八达,就像是巨龙曾经在龙石岛的巢穴一样。 唯一有些违和的就是鹅卵石和砖块铺成的人造道路,以及不同洞穴里扭曲如蛇的钢铁锁链。 梅丽亚斯爬进一座洞穴里,浑身涂满龙粪的饲龙人立刻將铁链掛到巨龙的鞍具上,然后才慢慢退出洞穴。 科拉克休和银翼如法炮製。 昆廷没有说话,因为他此刻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即便已经想像过无数次看到这头史诗巨兽的场景,但真的见证这头经歷过末日浩劫,征服战爭的“黑死神”贝勒里恩时,那股从血脉深处燃烧的激动几乎无法遏制。 那是何等雄伟的巨兽。 它趴伏在龙穴的最深处,即便蜷缩著身子,也一眼望不全巨龙的全貌。 在梅丽亚斯,科拉克休面前显得粗壮的铁链,在它面前就跟小孩的玩具一样。 “韦赛里斯,你果然在这里!” 戴蒙兴奋地衝上去,一把抱住了在黑龙旁跟蚂蚁差不多大小的兄长。 “你腿不疼了?” 韦赛里斯有些责怪地抱住弟弟的肩膀。 “早就不疼了。”戴蒙齜牙一笑。 “堂姐,祖母,昆廷表叔。” 韦赛里斯礼貌地一一打了招呼。 戴蒙顿时不乐意了,少年刚准备跳脚,就看到昆廷忍不住伸出了手,按在了贝勒里恩粗糙的龙鳞上。 “它已经很累了,昆尼……”韦赛里斯嘆了口气,將自己的整个身子贴在巨龙的身上,就像在聆听巨龙的心跳声一样。 轰轰轰轰。 宛如雷鸣一般的轰隆声在头顶轰然炸开,已经许久不动的贝勒里恩缓缓挪动著庞然的身躯。那一瞬间,昏暗的龙穴中仿佛升起了两轮鲜红的太阳。 黑死神的两轮血眸先扫过了昆廷,然后落在了韦赛里斯身上,老龙的头缓缓抬起,鬆弛的喉囊铺了一地,抬起来时竟然有些地动山摇的感觉。 昆廷看著眼前的庞然大物,心中闪过一丝遗憾,自己未曾见过这头巨龙的全盛时期,却见证了它的落幕。 难以言喻的悲伤骤然抓住了少年的心臟。 少年的眼神在巨龙身上溯洄,他记得有种说法,认为黑死神死於和艾瑞亚公主前往瓦雷利亚废墟的那次意外造成的旧伤,但驳斥这种理由的证据也很简单。 在受伤回归后,黑死神依旧存活了將近四十年。 果然,书中那道九尺长,始终无法癒合的伤口,如今早已癒合,只留下一道略微隆起的疤痕。 脑海中“被遗忘的知识”不断迴响。 有没有一种方法,能延长贝勒里恩的生命?或者,让老龙的落幕更有意义? 昆廷忍不住开始搜索相关的知识。 第29章:人力有尽,余火长存 脑海中的黑白之门巍然屹立,门扉之上,灿若星空。 知识如潮水一般在眼前滑过,“博闻强记”就像追逐猎物的狼群,將“被遗忘的知识”中的绵羊一只只开膛破肚,送到昆廷面前。 理智告诉他,如果想要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就要儘量让未来面对的变数都由自己掌握,而显然,让贝勒里恩活下来,会酿成一个巨大的,不受控的变数。 感情却告诉他,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贝勒里恩都是一座丰碑,无数人想要骑上它,亦有无数人为它编织传说,创造神话。 但现实却告诉他,命运总会用某种开玩笑的方式,回到特定的轨跡。 “昆尼,贝勒里恩……老了。” 韦赛里斯双手撑著巨龙的鳞甲,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一年前,贝勒里恩就已经不再长大。”说到这里,韦赛里斯竟然有些哽咽。 如今的昆廷和戴蒙还是男孩,勉强可以称之为少年,而十七岁的韦赛里斯已经长成了一个健壮的青年,站在三个男人中间,竟然隱隱有种长辈的味道。 昆廷的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韦赛里斯说的没错,在“被遗忘的知识”中,古瓦雷利亚的龙王们尝试著稳定培育不同类型的巨龙,但无论是哪种方法孵化的巨龙,它们的寿命都在200岁到300岁左右。 这个寿命並不绝对,判断一头龙的寿命是否將尽的標誌是龙是否停止生长,如果龙停止生长,那么就意味著巨龙会在短时间內逝去。 用倒映在昆廷深紫色的双眸中的景象说就是,贝勒里恩的生命之火已经將要燃尽,如同风中残烛。 在古瓦雷利亚血巫的理论中,巨龙的本质是血与火的互相转换,所以,当巨龙的生命之火熊熊燃烧的时候,巨龙的体型也会越来越大,相反,巨龙的火焰將要熄灭的时候,它也將不再生长。 不知道是因为巨龙寿数的限制,还是因为魔法的退潮,导致巨龙的寿命缩短? 昆廷前世受到“魔法潮汐”理论影响颇深,但在亲身经歷之后,他还是发现了许多理论没有触及的地方,如果黑死神是因为魔法退潮导致寿命缩减,但它在寿终正寢之前的慵懒,迟钝,不愿离巢远飞这种正常的生理变化也是事实。 昆廷继续探索著掌握的知识。 遗憾的是,脑海中的知识並没有延长巨龙生命的方法。 古瓦雷利亚龙王和巨龙之间,似乎没有想像中的那么亲密无间,龙王们也在记录巨龙的习性,寻找更好地与巨龙建立纽带的方法,尝试培育出更適合不同的战场,更適合繁育下一代,甚至……拥有更为悠长的寿命的巨龙。 不过很明显,黑死神並不是那种寿命悠长的巨龙。 不过,却有一个奇怪的知识停留在昆廷眼前。 歿心为巢,余火哺之,血火长存。 將龙蛋放置在刚刚逝去巨龙的心臟之中,龙蛋將会在逝去巨龙最后的生命之火中孵化,以此诞生的巨龙將会继承逝去之龙的品类和力量。生长迅速,狡诈善战。 在古瓦雷利亚时代,饲育巨龙最多的那几个家族会用这种方法,確保家族辛苦培育出的强大巨龙能长久地传承下去,即便老龙逝去,也有新生的巨龙能够继承前辈的伟力。 昆廷立刻闭上了眼睛。 知识渐渐沉寂,他知道,现在他的身份是刚刚驯龙的新手龙骑士,他堪称魔法的“纺生”可以用自己的天赋,千面屿绿人的礼物和学城的知识解释。但巨龙相关的知识却没法公开说出来。 不过,培育出继承了黑死神贝勒里恩的品类和力量的巨龙嘛…… 昆廷將这个知识埋藏心底。 “韦赛里斯,我……很遗憾。” “不。”韦赛里斯笑了笑,轻轻抚摸著老龙的鳞甲,贝勒里恩似乎耗尽了力气,又慢慢地趴了下去。恢復到之前的状態。 血色的太阳熄灭。 巨龙再次闔上双眸,重归沉眠。 “世上最大的龙,我已驯服。” 韦赛里斯的声音中透露著一丝饜足: “我已触摸过世界的巔峰,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我现在就想好好陪伴它渡过最后的时光。” 戴蒙撇了撇嘴,他羡慕兄长驯服了当世最大的巨龙,儘管那头龙又老又懒,已经有数年不曾起飞。但他依然无法理解韦赛里斯为什么这么容易满足。 盖蕊一脸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她三步並作两步,揽住昆廷的胳膊。 “昆尼……我有点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昆体遮住了少女的眼睛:“贝勒里恩是死亡的象徵,恐惧它的恢弘是正常的,但现在,你看不到它的雄伟和凶猛了,你觉得,现在的感觉是什么?” 女孩愣住了,在昆廷的帮助下,女孩颤抖地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黑死神的身上。 眼泪不知不觉间在少女的脸颊流淌。 “悲伤……”盖蕊张了张嘴:“我好像听到,它在呼唤旧日的伙伴……它很悲伤……我也好难过,昆尼,我好难过。” 少女扑进少年的怀里,啜泣声越来越大,但只持续了片刻,她就抬起头,吸溜吸溜地收回了眼泪:“对不起,昆尼,我有点……有点失態了。” “没关係。”昆廷温和地揉了揉少女的头:“好骑士会允许淑女偶尔的失態,不是吗?” 盖蕊瞬间破涕为笑。 雷妮丝陪伴在祖母身边,忍不住说道:“祖母,盖蕊姑姑是不是跟昆廷太亲密了?” “你当年追求海蛇大人的时候也差不多。”亚莉珊的眼中只剩下了慈爱:“我还记得你当年骑龙先来求我,然后又去求你祖父的场景。” 雷妮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好了好了!”戴蒙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搂住刚刚安抚好盖蕊的昆廷。“盖蕊姑姑,我先借走一会儿昆尼,不然,该耽误流程了。” 盖蕊这才恋恋不捨地放开昆廷,跟著母亲和雷妮丝去换接下来参加仪式的衣服。 三个少年终於单独凑在一起。 “至少现在能证明,龙石岛是绝对安全的。无论是卫兵,还是饲龙人和学士,都没有问题。” 昆廷脱掉骑龙时穿的无袖背心皮甲,虽然才十三岁,但昆廷的身材已经锻炼的很好了,甚至比戴蒙还要结实一些。 少年接过饲龙人送来的丝绸金饰衬衫和腰封,利落地换上衣服,戴好装饰著科何里斯家族的火焰斜十字四分骷髏纹章的护腕。 “如果害戴蒙的人,或者组织真实存在的话,他,或者他们一定在君临。” 韦赛里斯帮昆廷穿好黑色的金饰天鹅绒长袍,系上黄金腰带:“父亲已经排查过君临所有的街区,除了跳蚤窝和丝绸街……” “跳蚤窝和丝绸街是我的地盘。”戴蒙哼了一声:“他们不会背叛我。” “昆尼,你看,我弟弟就这样。”韦赛里斯摇了摇头,將缀著黑貂皮毛的天鹅绒披风披在昆廷身上:“永远骄傲,永远轻视来自暗处的敌人。” “所以册封仪式结束后,我会向国王陛下和贝尔隆提出建议,让我们继续吊著某些人的阴谋,如果真的有的话。”昆廷整理了一下袖口。 戴蒙瞬间兴奋起来。 昆廷继续说:“我会和戴蒙一起飞往潘托斯,一面锻炼御龙技巧,一面代表铁王座支持我们的盟友。” 韦赛里斯笑了:“昆尼,我觉得等你长大,你一定会成为我父亲的国王之手。” 昆廷笑了笑,没有回应。 另一边。 盖蕊在几套裙装中看了一圈,最终挑选了一套黑红相间的天鹅绒裙装。 赶来为公主梳妆的丽莎·巴尔艾蒙小姐一边將缀满宝石的瓦雷利亚风格冠冕固定在公主的头顶,一面好奇地问道:“公主,您为什么选择这套裙子,我觉得那套湖绿色的更適合您的龙。” 盖蕊小声地回答道:“我记得这套衣服是用昆尼送来的天鹅绒织物做的……” “没错。”丽莎·巴尔艾蒙急忙邀功似地走到公主面前,转了一圈。 “您不知道,最近君临布匹商会的天鹅绒织物都卖疯了,大家都知道昆廷少爷带了一批天鹅绒织物到了君临,前段时间,昆廷少爷救了戴蒙王子,被国王陛下提前接见的时候,雷婭就立刻给我们订了布料。” 丽莎有些激动地说道。 “什么?”雷妮丝有些惊讶:“什么布料?” “雷妮丝公主。” 丽莎行了一个標准的淑女礼: “昆廷少爷在君临布匹商会的仓库里存了一批天鹅绒织物,都是赫伦堡出產的上好料子,现在,君临所有自认为家里的財富值得炫耀的有钱人,都以能穿上赫伦堡的天鹅绒料子製成的华服为荣。” “这是他的汗水和鲜血。” 亚莉珊颇为感性地擦了擦眼角: “这孩子为了他的家族殫精竭虑,如今理应得到诸神的奖赏。” 雷妮丝的手指轻轻拂过丽莎小姐为盖蕊披上的披风:“这件也是?” 黑髮公主疑惑地问道。 盖蕊则有些兴奋地扯了扯披风:“这是昆尼送我的。” “丽莎,现在赫伦堡的天鹅绒织物价格到多少了?” 雷妮丝扫过盖蕊的服饰,以她的毒辣眼光,盖蕊身上衣服的布料仅凭双眼和触觉,不比里斯和密尔的天鹅绒差,甚至就连九航厅里海蛇从藏红花海峡以东得到的东方尤物,从视觉上看,也只稍好於眼前的布料。 “时间,公主。”丽莎·巴尔艾蒙小姐说:“如果您在昆廷少爷刚刚救下戴蒙王子的时候,只需要190银鹿就能从加尔温·钱伯斯那里购买一码。” “不可能!” 雷妮丝惊呼。 瓦列利安家族凭藉海贸维持財富,她很清楚,维斯特洛进口一码密尔的素麵丝绸的价格是1金龙,缴纳里戈伯爵制定的关税和奢侈品税后。一码素麵丝绸至少能卖到3个金龙。而密尔或者里斯的纯色天鹅绒价格更高,是绝对的奢侈品。 赫伦堡的天鹅绒织物这个价格,简直低的离谱。 甚至比密尔的成本价还要低? “不过在昆廷少爷御龙飞天后,现在的一码至少要10个金龙,而且数量有限,这几天想买也买不到了。” 丽莎小姐满脸憧憬。 第30章:册封礼 雷妮丝的脸色变了变。 一码天鹅绒织物价值10个金龙,其实並没有超出她的预料。 瓦列利安的船队从泰洛西和里斯运输一码上等的精致染色天鹅绒,在君临的市场上出售,价格也在6,7个金龙左右。如果是海螺紫或者龙葵紫的顶货,卖到10个金龙也不成问题。 更何况,现在的高价,按照丽莎的说法,更多是君临的贵族想要巴结昆廷这个明日之星,加上数量有限导致的溢价。 真正让她感到不安的是这些布料背后隱藏的真金白银。 瓦列利安家族凭藉海贸赚得盆满钵满,尤其是在海蛇科利斯·瓦列利安九次大航海之后,打著海马旗帜的船队沿著海蛇开闢的航路,用传奇故事包装货物,在维斯特洛的各大港口源源不断地攫取贵族和富商兜里的金子。 里戈·德拉兹伯爵制定的税法在旁人看来对依赖外贸的家族是悬在脖子上的剑,但对瓦列利安家族来说,其实无所谓,反正最后掏钱的不是瓦列利安家族,而是购买这些奢侈品的人。 瓦列利安家族可以把重税转嫁给最终的消费者,並且以重税为藉口进一步推高售价。 这其中的差价,王室其实只吃掉了一小部分,大部分是被瓦列利安家族吃掉了。 昆廷带来的赫伦堡天鹅绒,在雷妮丝看来是对这个已经稳定的贸易体系的挑战,作为本土的產品,赫伦堡天鹅绒不受里戈·德拉兹的税法限制,这会大大削减成本。 而且,里戈·德拉兹主导的经济改革主要针对的是城市的海关,对於维斯特洛內部的贸易……几乎没有涉及,不仅如此,那位“空气伯爵”还在杰赫里斯的全力支持下剥夺了各地领主自设税卡的权利。 所以,如果维斯特洛本土真的出现了可以替代进口奢侈品的货物,而且还可以將成本控制到哪怕190银鹿一码也能赚到钱的话…… 对於瓦列利安的海贸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天鹅绒……只有天鹅绒而已…… 雷妮丝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如果只有天鹅绒的话还好。丝绸,玻璃器皿,宝石,香料可以填补空缺的利润。 嫁给瓦列利安家族的她,已经开始站在潮头岛的立场思考了。 不过,表面上,雷妮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真漂亮。”她讚美道。 盖蕊开心地在母亲面前转了个圈,丝毫没有察觉到雷妮丝情绪的变化。 亚莉珊倒是注意到了雷妮丝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不过,上了年纪的王后选择无视这种小小的矛盾。 毕竟,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会把混乱摆在台面,这样家族还是一如既往的和睦。 太阳如期爬上君临的天空。 13年前那场漫长的冬天过后,便是又一个持续十余年的长夏,一直到今天,只有一段持续了一年的冬天中断了这个进程。 但在维斯特洛人眼中,漫长夏天中短短一年的冬天,只是长夏中的点缀,从不会被著重记录。 盛夏带来了繁荣的种子,让它们在和煦的夏风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它真美。 昆廷將手搭在月冕苍银色的鳞甲上,一寸寸地抚摸著岁月,龙焰和利爪留下的痕跡。 这是“白爪”的抓痕,那头狡诈的白龙在月冕猎杀克拉肯时偷袭了它,但幸运的是,月冕的速度更快,它咬断了白龙的喉咙,將这道浅浅的抓痕变成了荣耀的纹章。 “怒火”留下的灼伤並不明显,隨著年龄的增长,新生的鳞片取代了被烧裂的,又慢慢增厚,直到成为月冕身上最坚固的盾牌。 月冕硕大的头颅轻轻点在少年的后背上,不知道是在亲吻自己的骑手,还是在推著少年检阅自己的一个又一个荣耀。 饲龙人和工匠为月冕装上了量身打造的龙鞍。 和从小在龙穴,或者饲龙庭院长大,为王子,公主们准备的巨龙不同,月冕的体型太大了,而且还会越来越大,工匠和饲龙人们没能让它適应鞍带的存在。 所以,他们採取了另一种安装龙鞍的方式,和贝勒里恩,瓦格哈尔,以及沃米索尔一样,工匠们將钢铁,鱼梁木和皮革打造的龙鞍放在巨龙背部,然后打入特製的龙钉。 龙骨打造的龙钉不会伤害到巨龙的血肉,也不会让巨龙感到疼痛,反而会让巨龙更快適应身上带了个异物的感觉,然后,工匠们在巨龙的锁骨位置钉入固定韁绳的龙钉。 昆廷的龙鞍是贝尔隆特意嘱咐工匠打造的,主体是鱼梁木,罩以柔韧的皮革,以减少摩擦,高耸的龙鞍前端用钢铁防护,上面镶嵌著昆廷的个人標誌。 象牙雕刻的苍白巨龙振翅高飞,熊熊燃烧的火焰是红宝石和黄玉组合而成,它们包围著白银骷髏,一同被巨龙环抱。 “伙计,咱们要正式出场了。” 月冕转过头,对著天空放声咆哮,似乎在回应昆廷的声音。 昆廷的目的已经初步达到了。 不仅因为自己的一连串行为,让“昆廷·科何里斯”这个名字成为君临炙手可热的焦点,从而顺利將赫伦堡的天鹅绒打出了名头。 根据加尔温·钱伯斯的匯报,他带来君临的织物被贵族和富人一抢而空,最后算下来,这些织物赚了650枚金龙,比起自己的预期翻了几倍。 而且,还提前收穫了一头大龙,这无疑是稳赚不赔的。 昆廷抓住绳索,腰部发力,將自己一下子拽到了龙鞍旁。 是时候了。 昆廷在心中说道。 龙穴,广场。 饲龙人们关闭了通往深层的甬道,原本空荡荡的广场上此时挤满了人。 贵族们在前面,平民们挤在后面,熙熙攘攘,广场上,五层看台上,到处都是人,就像渔船上满载而归的沙丁鱼群一样,能看到的只有脑袋。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足以容纳数万人的龙穴,此刻也有些人满为患。 就连龙穴外的砂石地和台阶上,也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人们爱戴杰赫里斯国王,爱戴“善良王后”亚莉珊,他们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是这座城市的中心。 “有请赫伦堡领主,神眼湖之盾戴伦·科何里斯侯爵,和他的明光瓦莱拉公主。” “有请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大王国的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和解者,仲裁者,坦格利安家族的杰赫里斯一世国王陛下,及我们爱戴的王后亚莉珊陛下!” 司礼官尖声唱名。 龙穴的大门轰然洞开,人群默契地分开一条通道,红堡的卫兵分立两侧,七位白骑士开路,河间地和王领的大贵族们簇拥在戴伦·科何里斯侯爵和瓦莱拉公主身边,几乎將他们抬进了龙穴。 沃米索尔收拢双翼,从人群头顶掠过,稳稳地降落在龙穴中央用於举办仪式的高台上。 这头当世第三大的巨龙只是趴伏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战慄,贵族为之俯首,平民为之低头祈祷。 银翼紧隨其后,两头巨龙降落后並肩而立,就像过去数十年那样互相依偎著。 人群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杰赫里斯站在两头巨龙中间,眼神温和,就像神话故事里的天父一样,而亚莉珊也一改过去两年的冷战,揽住了丈夫的胳膊。 老国王愣了一下,隨后释怀地笑了。 贝尔隆站在台阶下面,面对著雷妮丝,笑著点了点头,雷妮丝回以微笑。 戴蒙和韦赛里斯乖巧地站在父亲身后,看起来和睦,融洽。 戴伦侯爵有些不安地抓住了妻子的裙摆,瓦莱拉也有些紧张,手里的黑天鹅羽毛扇不停地颤抖著。 国王看向了司礼官,点了点头。 司礼官立刻举起了號角。 “呜呜呜呜呜——” 悠长的號角声响彻整个龙穴。 龙穴外,听到號角声的昆廷伸手抓紧操纵杆,盖蕊手忙脚乱地检查了一遍自己,也握紧了韁绳。 月冕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嗬嗬”。翡翠回以悦耳的哨声。 苍银巨兽在號角声中腾空而起,收拢双翼,掠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头顶,稳稳地降落在高台面前。 翡翠体型娇小,它在龙穴中飞行了一圈,才缓缓降落在月冕身旁。 人群顿时欢呼一片。 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在这一刻讚美巨龙的雄壮,美丽,讚美龙背上的少年的英俊,少女的漂亮。 “真美啊……”葛拉佛·徒利公爵不停地鼓掌,笑著看向身旁的巴提摩斯·赛提加伯爵。 让葛拉佛公爵有些意外的是,赛提加伯爵並没有像他们想像中那样沮丧,甚至鼓掌时用力比他还大。 有些贵族甚至开始悄悄衡量起巨龙的大小。 当他们发现月冕只比沃米索尔小一些后,人们的议论声,讚美声更大了。 月冕扫视了一圈人群,仰天咆哮,苍银色的龙焰在口中酝酿。 如果这一口龙焰真的喷出来,大概率会將龙穴变成真正的人间炼狱。 巨龙的吼声让在场的人们的声音从讚美变成惊恐,贵族们瑟瑟发抖,惊声尖叫,平民们惊惧万分,甚至有的已经准备逃跑。 人群如同海潮一样翻涌,似乎下一刻,不等巨龙喷吐龙焰,就能让人们自相踩踏而死。 “冷静。” 昆廷轻轻拍了拍巨龙的脖颈。 月冕竟然真的安静下来,缓缓低下头颅,压低了身子,就像臣服於背上的少年一样乖巧,丝毫不见刚刚那一嗓子中的暴戾。 翡翠见状,也乖巧地爬了几步,垂下头颅。 人群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放鬆声。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讚颂的声音再度如浪潮般响彻整个龙穴。 昆廷从龙背上跃下,牵著有些害羞的盖蕊的手,在国王面前单膝跪下,老国王微笑地点点头。 “昆廷·科何里斯,我的外甥,宗族的骄傲。” 他拔出瓦雷利亚钢剑“黑火”,搭在昆廷肩膀。 “站起来,接受你的荣誉,我的『王国之剑』。” 第31章:去东方 “新旧诸神为鑑。我,科何里斯家族的昆廷,必將成为王国的利剑,不负火颅与真龙之血。” 昆廷大声宣读誓言,在杰赫里斯讚许的目光和潮水一般的掌声中缓缓起身。 册封仪式很顺利,除了开始时的小插曲,不过到了最后,也不再有人在意这最初的小插曲了。 当仪式宣告结束,人群退潮的时候,人们的记忆里只剩下了驾驭巨龙的英俊少年。 “你比我小时候强多了。”贝尔隆感慨道:“如果谁叫我一站好几个小时,就为了个繁琐的仪式,我一定会砍掉那傢伙的老二,让他自己叼著那玩意儿站几个小时。” “即便让你这么干的是你父亲?” 杰赫里斯没好气地说道,不过看向昆廷和瓦莱拉的时候,表情又恢復了温柔。 “你也未曾让小时候的我参加过这些事情啊。”贝尔隆无辜地一摊手,让亚莉珊忍不住笑了出来。 戴蒙和韦赛里斯勾肩搭背,雷妮丝则拉著盖蕊,討论著她的裙子上的花纹细节。 杰赫里斯看著眼前的这一幕,还有相互依偎的沃米索尔和银翼。 “青铜之怒”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银翼了,即便分別了很久,这头脏金色的雄壮巨龙依然记得过去数十年的比翼同行。 银翼轻轻地剐蹭著沃米索尔的脖颈,沃米索尔则无视了银翼这种正常情况下,巨龙之间很难接受的亲昵行为,它只是盯著月冕,喉囊不停地发出怪异的振动,没有什么声音,但明显是巨龙之间的一种交流方式。 月冕也盯著沃米索尔,但没过多久,月冕就专心对付不停地在它身上啄来啄去的翡翠去了。 见月冕不再理会自己,沃米索尔有些无聊地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吼声,也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老国王的眼睛渐渐模糊了起来。 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这么温馨的家庭氛围了…… 昆廷在心中低语。 他不由得有些庆幸,如果杰赫里斯不是因为孩子的接连死亡,叛逆备受打击,恐怕依然是那个能征服“青铜之怒”,心中住著梅葛的男人。 人群已经散去,这里不是政治博弈的地方,而是王室成员难得的相聚时光。 “噢噢噢,少年郎,少年郎,银龙伏身底,荣耀铸剑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三尺高的侏儒男孩摇头晃脑地在人群穿梭,他时而蹦蹦跳跳,时而翻身倒立,手舞足蹈,跟身子相比,比例相当夸张的大脑袋上带著滑稽的布王冠,上面缀满了铃鐺和闪闪发光的小石头。 巨大的项圈下,这个名为“蘑菇”的弄臣穿著昂贵的黑羊毛绸缎服装,天鹅绒的小披风在背后飘荡,非但没让侏儒男孩变得臃肿,反而让他的动作更加滑稽了起来。 他一边唱著歌,一边在王室成员中穿梭。 戴蒙瞪了他一眼,他笑著一瘸一拐地落荒而逃,反而让戴蒙恼羞成怒,但又不好意思跟一个弄臣计较,只能惨然一笑,躲到哥哥身后。 倒是让杰赫里斯和亚莉珊,还有贝尔隆忍不住笑了。 蘑菇跳跃著,旋转著,纵声歌唱,让本就温馨的氛围添了几分欢乐。 瓦莱拉站在儿子身边,用蕾丝手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滴。 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在她的印象里,昆廷还是那个坐在號哭塔的露天小花园里安静看书,偶尔做一些让人看不懂的事情的男孩。 作为母亲,她不希望儿子离开自己身边,赫伦堡虽然残破,但至少已有两座塔楼整修完毕,如果不管另外三座塔楼,再等两三年,科何里斯家族就会富裕起来。 但隨著儿子平定奶石城叛乱,驯服巨龙,她也意识到了,儿子已经长大,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她们保护的男孩。 “噢噢噢,公主,公主,別哭了,男孩长大了,天下任他闯,我知道,我知道!” 蘑菇嘣到瓦莱拉面前,做出滑稽的表情,若是平时,蘑菇会用一些下流的表情和动作来取悦国王的宾客,但是今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正经。 一点也不像个弱智。 瓦莱拉伸出手,想要触碰弄臣布王冠上的铃鐺,但最后,接住公主的手的,是一直没有说话的戴伦侯爵。 侯爵的眼神温柔地落在公主身上。 “瓦莱拉,让孩子自己去闯荡吧。”侯爵柔声安抚著对儿子的成长感到不安的妻子:“我们不能成为孩子的阻碍,等孩子做完他想做的事情,我就把家族的事务都交给他。” 侯爵另一只手揽住瓦莱拉的腰,將自己的爱人揽入怀里:“我相信我儿会让科何里斯家族重燃烈火,也会让我们安享晚年。” 在自己的父母正商量著给予自己更多的权限和自由的时候,昆廷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陛下,我们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本来应该长流的细水,变成了骤然吞没万物的激流。” 昆廷用这个比喻向国王和王储介绍了现状。 “我们今天的册封仪式让君临百姓看到了王室龙骑士的充裕,如果真的存在暗中对龙和龙骑士动手的人或者组织,面对贝尔隆这段时间的整顿和清理,就算暂时偃旗息鼓,也不会停止暗中收集情报,寻找下一次动手的机会,这样的话,当我和盖蕊,戴蒙大张旗鼓地离开君临的时候,可疑之人也会相应做出反应。” “如果?”老国王抓住了昆廷口中的这个单词。 “没错,昆尼的意思很简单。”贝尔隆为昆廷解释道:“无论那个人,或者组织存不存在,我们都要当它存在,这样不仅能做好准备,而且,我们也可以藉助这个藉口,来强化王室对君临的控制,比如摸清君临的人口,加强对港口的管辖。” “就像在奶石城打出穷人集会旗帜的叛军实际上只是一群疯狂的土匪。”昆廷说道:“但不妨碍赫伦堡和王室问责繁星圣堂一样。” “说起这个。”贝尔隆笑了:“繁星圣堂回復了,他们倒是乾脆,直接將那些叛军绝罚了,说他们不是七神的信徒,玷污了七神的荣耀,不过,繁星圣堂愿意用1000金龙来补偿赫伦堡的损失,过段时间,就会抵达赫伦堡。” 昆廷的眼睛一亮:“教会的诚意……让人感动。” “他们永远明智。” 杰赫里斯对教会的態度也颇为曖昧,若即若离,他话锋一转,將问题拉回到了昆廷解下来计划做的事情上。 “不过你也要知道铁王座一般不会介入厄斯索斯的爭端。” 杰赫里斯国王在谈起正事的时候,收敛了刚刚的温情,此刻的他依然是那个老迈,但依然睿智的国王,老国王捻著长须: “尤其是龙骑士,眾所周知,龙,是坦格利安的象徵,也是君王的象徵,当巨龙出现在自由贸易城邦的上空的时候,女儿们会恐惧,她们会觉得,是不是母亲反悔了,不愿意遵守曾经订立的盟约。” “这確实是应该考虑的事情。”昆廷对此没有异议。 坦格利安家族对自由贸易城邦的態度颇为曖昧,在征服战爭之前,作为唯一倖存的龙王家族,按理说,坦格利安家族应该站在渴望重建自由堡垒的瓦兰提斯一边。 那时,瓦兰提斯的虎党执政官也確实向坦格利安家族递出了橄欖枝。 但结果呢?伊耿骑乘“黑死神”贝勒里恩加入了女儿们的同盟,摧毁了瓦兰提斯的大舰队,彻底粉碎了诸城之长女的野望。 即便是后来,铁王座因为艾丽莎·法曼偷走的三枚龙蛋问责布拉佛斯,龙王也未曾亲临泰坦巨人庇佑的城邦,布拉佛斯的海王也给足了杰赫里斯国王面子。 “但我们不是以铁王座的名义出使东方。”昆廷说道:“而是以我和戴蒙的个人名义,我们的目的是磨练飞行的技艺,收集对王国有利的情报,是將我们的善意告诉亲王,总督,议长和银行家们,我们带著黄金和诚意,而非铁与火。” “我知道。” 老国王眼神温和:“但这就需要你来管住我的孙子。” “戴蒙就像他的先祖那样,骄傲,桀驁。”贝尔隆笑著补充道:“他適合当一个无拘无束的冒险家,或者一个战士,而不是一个外交家。” 戴蒙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韦赛里斯没忍住扑哧一声。 “韦赛里斯,怎么你也……” “戴蒙,祖父是对的。”韦赛里斯忍住笑:“出门在外,要多听昆尼的话。” 戴蒙气急败坏,但却又无可奈何。 在蘑菇的歌声中,龙穴里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当然,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每人的笼子里有三只渡鸦,到了潘托斯立刻放回一只,这样,后面的渡鸦才能找到回家的路,最大的那只是替补,有紧急情况再放飞。” 埃利萨大学士絮絮叨叨地將將渡鸦笼子掛在翡翠的龙鞍上。 年轻的绿龙有些不解地动了动身子,感觉舒服了些,才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嘶声。 倒是笼子里的渡鸦顿时吱哇乱叫起来,搞得盖蕊有些不知所措,大学士急忙嘘了几声,用哨声安抚好渡鸦。 而月冕和科拉克休龙鞍上的渡鸦却瑟瑟发抖,缩在笼子的边缘,一动也不敢动。 昆廷有些好奇地伸手想要逗逗渡鸦,但三只渡鸦蜷缩在一起,甚至还在躲昆廷的手指。 月冕在昆廷身下发出“嗬嗬”的呼嚕声。 “昆廷少爷,还有一件事。” 国王之手巴斯修士说道。 第32章:总督的盛宴 “说实话,我是不赞成这个时候我们的龙骑士出现在厄斯索斯的大地之上的。” 巴斯修士嘆息著说道: “里斯,密尔和泰洛西这些年越走越近,密尔的海盗出现在塔斯岛海域从来都不是偶然,瓦雷利亚的三个女儿,大概率会在这几年联合起来,尝试垄断狭海的商路。而黛瑞拉·马泰尔公主也不像她的姑姑马莱·马泰尔公主那样温和。” 巴斯似乎回忆起了十年前的百烛之战: “黛瑞拉·马泰尔公主和她的弟弟科奥伦·马泰尔王子年轻气盛,桀驁不驯,她们更像曾经的马里昂亲王,如果我还没老到失智的话。如果狭海上出现一个庞大的同盟,多恩一定会选择加入其中,截断夏日之海和狭海核心航路。” 又是一只老狐狸,昆廷看著老首相浑浊的眼睛,在心中评价道。 巴斯修士或是出於责任,或是出於其他的什么原因,提出了这件事。 昆廷不知道原本的时间线,三城同盟会是什么时候成立的,但是,即便对这段歷史並不了解,昆廷也能看出来,如果出现了一个横跨狭海的同盟,表面上,影响的是瓦列利安家族的利益,因为瓦列利安家族的船队高度依赖这条航线。 但实际上,影响的却是整个维斯特洛的稳定,因为河湾地的旧镇,以及西境的兰尼斯港的进出口贸易也会走这条航线,一旦这条航线出现问题,维斯特洛的经济也会动盪。 但对於內陆贸易却是极大的利好,而且,如果昆廷开拓了和从三叉戟河河口,乃至於君临港口与潘托斯,布拉佛斯的直接贸易,不再依靠狭海-夏日之海航线,那么航线中断的危机反而会成为机遇。实际上对正在谋求发展的科何里斯家族是有利的。 昆廷从未避讳过自己要发展赫伦堡的產业这件事。 但巴斯修士的意思会是这么简单吗? 昆廷在心中快速推演这巴斯修士的目的,他希望自己给出一个什么样的回覆? 但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不应该看得这么远,或者说,不应该立刻理解巴斯修士的深层含义。 昆廷对巴斯修士的印象很好。 那是一个和蔼的老人,不知道是因为年迈脱髮,还是因为修士的传统蘑菇头髮型的影响,老首相的脑门光溜溜的,他很瘦,朴实的褐袍上面缀满补丁,掛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宽大。 他身上最值钱的,可能就是胸口的国王之手胸针了。 昆廷记得这个温和的老人,他实际上是一个才能卓越的政治家,是能让杰赫里斯说出:“骑士需要长剑,马匹需要蹄铁,而我需要巴斯。”的能臣。 在杰赫里斯漫长的统治中,巴斯修士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他编纂的《巴斯大法典》在昆廷看来,实际上是標誌著坦格利安王朝正式建立了足够成熟的封建统治。 而且,巴斯修士还是一个出色的博物学家,一个永远保持好奇心的学者。 “首相大人,这確实是个问题,如果在巴斯波西角和多恩之臂之间出现了一个大势力,那么王国一定会受到影响,我不会坐视王国的臥榻之侧酣睡著一群强盗,所以,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昆廷决定把这个问题拋回给老首相。 老首相点了点头,似乎对昆廷的回覆很满意。 “潘托斯是一把钥匙,一根打进狭海东岸的钉子。” 巴斯修士用右手比划了一下: “它夹在密尔和布拉佛斯之间,布拉佛斯对奴隶制深恶痛绝,本就不停地在威胁著潘托斯的安全,然而布拉佛斯不希望它的南面形成一个巨大的奴隶主同盟,潘托斯对布拉佛斯的威胁束手无策,但它同样不愿意受制於南方三城。” 老首相侃侃而谈,似乎狭海东岸的地图就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潘托斯,里斯,密尔,泰洛西不像奴隶湾的渊凯,弥林和阿斯塔波那样和平,她们的產业相互重叠,相互竞爭,从来不是一条心。布拉佛斯不希望南方出现一个劲敌的话,一定会拉拢,或者傀儡潘托斯,而傀儡潘托斯需要付出的代价要比拉拢潘托斯大得多。” “您希望我探明潘托斯的態度?” “昆廷爵士,老嫗赐予了你照亮黑暗的智慧。”巴斯修士感嘆道:“我想请您在觥筹交错间了解潘托斯人如何看待南方三城的愚行。” “首相大人。” 昆廷扣好了锁扣,月冕在少年身下“嗬嗬”地低吼,肌肉鼓动,隨时准备起飞。 “就像国王陛下之前不断强调的那样,龙骑士的到来往往意味著血与火,无论我们真正携带著什么,潘托斯的总督都不会真的认为我们藏起了血与火。” 昆廷咧嘴一笑。 “所以,我们带回的不会是潘托斯的情报。” 少年解下韁绳,月冕缓缓抬起身子,低沉的咆哮声如同闷雷,在大地上滚滚而过。 “我们带回来的是潘托斯。” “让我们为新的亲王乾杯!” 染著红鬍子的总督开怀大笑,他的十根手指戴满了五顏六色的戒指,缀满宝石的丝绸华服拖至地面。 两个赤身漏体的奴隶男孩托著总督的长袍,两个身材饱满,只穿著珠宝链饰的女奴捧著一盘水晶葡萄和胡椒橙,任由总督肥硕的大手在她们身上游走,用她们的馨香增添胡椒橙的风味。 “敬雷吉奥,愿诸神怜悯他。” 总督们纷纷举杯,笑声充盈著整个庭院。 雷吉奥总督面无表情地撕下一块蜂蜜烤鸭,用死麵饼卷好,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似乎嘴中咀嚼的是眼前的这些富商巨子,贵族总督一样。 潘托斯的现状並不乐观,这座城邦最初是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贸易前哨,在安达尔人迁徙到狭海对岸的同时,潘托斯开始疯狂吞併安达尔人的土地,从天鹅绒丘陵,再到小洛恩河和大海,短短百年,潘托斯就占据了整个安达斯王国的领土。 或许是因为最初的潘托斯人只是些冒险家,行商,海员和农民,他们並不注重自己的瓦雷利亚血统,而是主动与本地的安达尔人相互通婚,直至今日。潘托斯人与其说是瓦雷利亚后裔,不如说是安达尔人的子孙。 正因如此,潘托斯与泰洛西和里斯关係並不融洽,也因为產业的重叠,与密尔经常爆发衝突,最近的一次衝突就在一个月前,密尔僱佣的两个佣兵团沿小洛恩河北上,烧掉了十二个桑园和四个丝绸工坊。 潘托斯的回击还算迅猛,但还是迟了一步,密尔佣兵团已经带著战利品离开,只留下了一片废墟,潘托斯僱佣的佣兵不愿意深入密尔腹地,在尝试著啃了啃密尔边境的哨站,发现密尔人安排了重兵守卫后,不愿意折损实力的佣兵团果断北撤。 於是,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潘托斯自己的佣兵又把被洗劫过的城镇洗劫了一遍。 为此,潘托斯的前任亲王被割了喉咙,雷吉奥就是那个倒霉的继任者,他为此奔走多时,但所有的努力都宣告付之东流。 他是狭海之上最大的豪商之一,麾下有五十艘商船和五十支商队,它们满载著胡椒,藏红花,肉豆蔻,没药,醃穴鱼,蜥蜴干和塞了蠕虫的去核橄欖,还有上好的宝石,丝绸,书籍,奴隶和龙骨,为雷吉奥的家族带来滚滚財富。 “如果铁王座的龙王愿意支持你就好了。” 与雷吉奥关係不错的富商低声说道,那个大腹便便的潘托斯人染著橙色的鬍子,一脸遗憾: “可惜,白鬍子龙王接受了你的船和金子,但却不愿意为你派出哪怕一头龙。” 富商抓起一坨阿斯塔波风味的狗脑冻塞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声音惹得雷吉奥总督心烦意乱。 “还有五天,你有足够的准备时间。” 他隨手捏了一把女奴的胸口,声音渐渐严肃:“选好继承人,让你的商船掛上亲王的织锦,看开点,我的雷吉奥兄弟,如果你足够幸运的话,当亲王的时间,足够让你的財富再翻上几番。” “我寧可靠自己一点点打拼。” 雷吉奥总督颓然地说道。 “雷吉奥总……亲王陛下。”和雷吉奥竞爭多年,向来水火不容的莱欧斯总督斜倚著女奴的大腿,高喊著雷吉奥的名字。 “听说亲王陛下与西方的白鬍子龙王相交莫逆。”莱欧斯总督故意放了个响亮的屁,让周围的总督贵族们哈哈大笑。 “是不是能让白鬍子龙王派几头龙,帮我们好好教训教训密尔的棕皮野狗和布拉佛斯满是海腥味的臭鱼?” “杰赫里斯国王是一位仁慈,英明的君主。” 雷吉奥的回答滴水不漏。 “和平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噗—— 莱欧斯总督再次放了个响屁,声音再度拔高,不过,他似乎没有发现,庭院里原本和煦的风忽然大了起来,隱隱约约间,甚至传来了宛如闷雷的声音。 “雷吉奥,你看,诸神都不赞同你的说法。”他站起身:“狗屁的和平,维斯特洛绵羊什么时候在意过我们?他们只会说和平~和平~然后嗞泡尿活稀泥,要我说,不如就……” 就在这个时候,闷雷的声音忽然炸响,天空传来一阵“嗬嗬”的咆哮。 如同怒雷滚落地面,整个庭院都在轰然震动,总督们惊慌失措地扯著各自的长袍,莱欧斯总督张著嘴,脸色惨白地看著降落在围墙上的庞然巨兽。 “不如就什么?” 少年清朗的声音夹杂著疑惑。 “我好像听见了绵羊?” 另一个有些张扬的男孩嗓音从总督们头顶传来。 雷吉奥总督手里卷好的蜂蜜烤鸭滚落地面,狂喜瞬间席捲了他的內心。 此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单词。 龙。 第33章:蚕种,珍珠蚌与蛋糕 “嗬~” “嗬——” 隨著昆廷的情绪变化,月冕毫不掩饰地显示出巨龙的威仪,它降落在雷吉奥亲王的豪宅宽阔的屋顶,尾鰭横扫,绿瓷铺砌的屋顶不堪重负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苍银巨兽冷漠地注视著官邸庭院中的总督,豪商和贵族们,龙口微张,似乎有银色的龙焰在巨龙喉间迴荡。 整座潘托斯此时已经因为巨龙的到来而沸腾,无论是港口,还是平民居住的城区,无论是自由民还是奴隶,都在用不同的语言吶喊著“龙”这个单词。 但没有自由民和奴隶敢在贵族的豪宅外吶喊。 也没有奴隶敢向贵族们的官邸匯报巨龙到来的消息,这就是奴隶主们用猫爪鞭,烙铁,还有月刃斧和十字架定下的规矩。 就算是守卫贵族官邸的太监战士和奴隶兵,也只能安静地像块石头。 奴隶主不需要会说话,会独立思考的武器,如果有外敌来袭,奴隶卫兵和太监战士只需要用自己的血肉抵挡敌人的刀剑,长矛和马蹄就好了。 只不过,这次,“敌人”是从天上大摇大摆地过来的。 至於平民?平民没那么閒。 莱欧斯总督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身边的富商贵族早已乱作一团,直到这时,走完全部覲见贵人流程的奴僕才急匆匆地穿过大门,伏在一个穿金带银,露著大肚子的太监耳边,小声地將巨龙到来的事情告诉太监。 直到这个时候,一直低著头的奴僕才看到屋顶的苍银巨龙,他瞪大了眼睛,似乎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事情一样,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声音,太监总管手里的猫爪鞭颤抖著,最终没有落在这个坏了规矩的奴隶身上。 因为一个眼露暴戾的猩红龙头从他们头顶缓缓掠过。 又一头巨龙。 修长的龙颈在人们头顶延伸,科拉克休环绕在官邸的大门上,戴蒙一脸桀驁,不屑地注视著混乱的宴会现场。 翡翠在人们头顶盘旋著,似乎在寻找合適的降落地,它想要降落在月冕身边,但没有足够支撑它的空间了,它又盯上了宫殿中庭的高塔。 年轻的绿龙扑向中空的高塔,就像一只湖绿色的大蝙蝠一样,尾巴鉤住高塔的廊柱,龙爪死死扣住漂亮的大理石,盖蕊被巨龙的摇晃弄得有些不適,她捂住了嘴,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顺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盖蕊知道,这个时候,她能扮演的最好的角色,就是好好当个背景板,让自己的骑士尽情发挥。 “月冕,乖。” 昆廷轻声说道,胯下的苍银巨兽“嗬”了一声,苍银色的龙焰满溢,又顷刻之间收回。 “欢迎。” 雷吉奥激动地浑身颤抖,但他不知道如何欢迎突如其来的龙骑士,只能张开双臂,从容地走到巨龙面前。 “我代表潘托斯欢迎各位的到来,dāro?e zaldrizo dārys(尊贵的龙王)。” 潘托斯的消息並不闭塞,雷吉奥知道狭海对岸的铁王座多出了两位龙骑士,一位是铁王座的白鬍子龙王妹妹的儿子,一位是他的女儿。而那位骑乘猩红巨龙的少年,想必就是白鬍子龙王的孙子。 雷吉奥还特意用了他带著浓厚口音的高等瓦雷利亚语。 “雷吉奥总督,感谢您的『形骸放浪號』。” 昆廷朗声说道:“我们带来了国王陛下对潘托斯的问候。” “潘托斯感谢铁王座之王的关怀。”雷吉奥压下心中的颤抖,宴会上,与雷吉奥亲近的贵族,富商们纷纷鬆了一口气。 莱欧斯总督却脸色惨白,双眸灰暗。 “不过刚刚我和戴蒙都听到有人似乎对铁王座和潘托斯之间的友好不太满意?” 月冕立刻扫视著场內的总督们,喉间银光翻涌,似乎只要昆廷一声令下,就能让龙焰瞬间淹没这座奢华的庭院。 “不……不……” 莱欧斯总督声音发颤,肥硕的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著,能成为左右一座城邦政局的关键人物,莱欧斯总督並不蠢。 他现在露出这副模样,完全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莱欧斯总督所代表的派別低估了铁王座的影响,他们寄希望於铁王座真的隔海相望,老老实实地窝在维斯特洛这个“野蛮之地”,不管东大陆的风云变幻,所以,他们才能在布拉佛斯和南方三城之间左右逢源,谋求最大的利益。 但现在,巨龙伸爪了。 莱欧斯总督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扑到巨龙面前。 “我怎么敢对尊敬的杰赫里斯国王出言不逊呢?”总督諂媚地说:“您的到来简直是为潘托斯的前程点亮了灯塔,所以,我们才选举出雷吉奥亲王来维繫我们之间的友好关係。” “是吗?” 昆廷趴在龙鞍上,和蔼地发问:“那不如就什么呢?” 月冕的喉咙振动,“嗬嗬”的吼叫声如滚滚雷鸣。 莱欧斯总督急中生智。 “当然是不如就修书一封,送往君临,请求杰赫里斯国王为我们调解,就像三十六年前那样。” 昆廷看向戴蒙,戴蒙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这件事情。 少年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了一下,三十六年前,征服歷五十八年……好像確实有这种事情发生,潘托斯和泰洛西之间爆发了持续三年的战爭,由於潘托斯和泰洛西之间並不接壤,这场旷日持久的战爭严重打击了狭海贸易。 最终,疲惫不堪的两个城邦主动找到杰赫里斯,请求杰赫里斯居中调解,最终达成了永久和平条约。 “那绵羊又是什么?” 戴蒙没有给莱欧斯总督留下喘息的机会:“我好像听到了这个单词。” “我……我……”莱欧斯总督在两头龙的注视下终于坚持不住了,他瘫坐在地,身下传出“噗噗”的声音,不一会儿,身上散发出难闻的臭味。 科拉克休有些嫌弃地抬起龙颈。 “雷吉奥总督,我们毕竟是客人。” 昆廷系好韁绳,坐直了身子。 “如何处理您的另一波客人,是您的事情,我们不好干涉,不过,在您的屋檐下,一位客人,对另外的客人出言不逊,甚至对潘托斯和铁王座之间的和睦关係出言不逊,总督大人,我相信潘托斯自有待客之道。” “当然,我相信总督议会会理解这一点,或许,五天后,总督议会会认为莱欧斯亲王更適合为潘托斯点亮航路上的灯塔。” 雷吉奥嫌恶地捂住了鼻子,示意太监和奴僕们带走这个丟人的傢伙,对於雷吉奥来说,莱欧斯总督代表的是潘托斯內部的一股势力,他可以藉助龙王的外部势力打压,分化这股势力,但前提是不破坏四十总督家族的游戏规则。 也就是,可以终结政治生命,让规则去割了他的喉咙,但不能由雷吉奥的刀子动手。 对昆廷来说,同样如此。巨龙是他们镇压一切反对声音的基础,但直接让巨龙喷火还是太粗鲁,尤其是在没有吞併潘托斯的计划时,最好还是不让血溅到他们身上。 莱欧斯绝望的尖叫著,就像一只被掐住了喉咙的鸭子,被硬生生拖了出去,他的拥躉面色精彩,有的满脸惨白,有的悄悄靠近中立派和雷吉奥的支持者,有的死死盯著三头巨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这些人立马就被应召而来的太监武士带走。 在巨龙的支持下,雷吉奥很快处理好了现场,又嘱咐自己的太监总管去为贵客准备房间。 一切都井井有条,混乱也慢慢平息。 只是在场的潘托斯人都知道,今天过后,潘托斯怕是要变天了。 这帮人真有钱…… 昆廷环视著雷吉奥的豪宅。 用金碧辉煌已经很难形容这位豪商总督的宅邸。 厄斯索斯就是这样,富得流油,但是武德却相当诡异。 说他弱吧,在过去的流血世纪,厄斯索斯爆发过数十万人的血战,自由贸易城邦之间互相打出了狗脑子,甚至在此之前,奥列昂皇帝的大军失踪后,他们还把留在大陆的倖存龙王连人带龙屠杀了个乾净。 说他强吧,自由贸易城邦被一个不事生產,连甲都不披的诡异“游牧”民族当球踢,不仅被折腾的大片土地荒芜损毁,甚至还要每年不停地掏钱贿赂多斯拉克人的马王们买平安。 昆廷对此表示不理解。 戴蒙有些无聊地蹲在铺著白狮“赫卡拉”皮毛的象牙座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著总督的印璽,他对昆廷和雷吉奥总督正在谈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 什么蚕种啊,珍珠蚌的蚌苗啊,什么潘托斯市场和君临市场之类的,他听著都头大,只有昆廷乐此不疲。 唯一能让他提点兴趣的还是雷吉奥无奈地说,如果他將优质的蚕种和淡水珍珠蚌苗提供给昆廷,那么潘托斯同样会损失惨重,因为维斯特洛同样是潘托斯同类產品最大的对外市场。 但是就像昆廷说的那样,无论什么时候,巨龙永远是谈判的基石,与潘托斯的整体利益相比,雷吉奥更关注的还是在巨龙停驻潘托斯期间,他能收穫多少利益。 “神眼湖能出產的丝绸,天鹅绒和淡水珍珠终究是有限的。” 昆廷用银刀切开流淌奶油的蜂蜜蛋糕,將其中的一块推向雷吉奥: “就像这块蛋糕,本来切蛋糕,吃蛋糕的有六家,布拉佛斯,潘托斯,里斯,密尔,泰洛西,还有多恩,六家恰好能吃掉这块蛋糕,但南方三城和多恩这些年野心渐渐膨胀,铁王座已经开始警惕它们的东响了,现在,更具竞爭力,而且本就属於维斯特洛的一家准备上桌,您觉得,在蛋糕就这么大的情况下,谁会先出局。” 雷吉奥总督抬起头。 “我的瓦雷利亚人號,狮身蝎尾兽號,珍珠少女號和黄金花园號会在三天后启程前往女泉镇……愿诸神保佑我们的合作。” 第34章:剑术训练 一切都很顺利。 至少在昆廷看来,巴斯修士希望他们达成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巨龙带来了威慑,但没有带来血与火。 这份威慑被本就亲近铁王座的雷吉奥总督巧妙地利用起来,他將自己的豪宅直接借给了昆廷他们,自己搬到了另一处宅邸,凭藉“我家住著三头龙”,本就在潘托斯势力庞大的雷吉奥成功占据了主动。 他在宴会结束的第二天就立刻发起串联,成功迫使总督议会召开紧急会议,雷吉奥的盟友和支持者顺利拿下了三分之二的票数,將莱欧斯总督选为新任潘托斯亲王。 浑身屎臭的莱欧斯“亲王”绝望地被三名传令官抬进亲王官邸,隨之而来的就是他的势力土崩瓦解,一时之间,不断有信使向北或者向南出发,將“有龙在斯”的消息传遍整个狭海东岸。 相应的,昆廷他们也能轻鬆地在潘托斯享受几天了,盖蕊很喜欢雷吉奥官邸的大理石人造温泉,那里从早到晚都有滚烫的热水,和冰凉的茶饮。 盖蕊每天都会在那里,和雷吉奥的妹妹和女儿们呆上一上午,或者一下午。 昆廷和戴蒙则穿上背心护甲,拿起木剑,恢復了正常的剑术训练。 “操,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戴蒙骂骂咧咧地甩了甩酸疼的手,將木剑换到另一只手上,脚下不断变换著位置,一开始的云淡风轻此刻荡然无存,只有谨慎。 训练用的木剑同样有剑柄,护手和配重,空心的剑身灌了铅,让木剑既不会割伤彼此,又能模擬真正的剑斗。 “难道之前不是吗?” 昆廷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並没有被戴蒙的垃圾话影响,木剑轻轻点在戴蒙的剑刃边缘,巧妙地卸掉了戴蒙剑上的力道。 一剑不中,戴蒙不再恋战,直接向后连跳几步。腿部的伤势让他难以维持正常的骑士剑步,但或许正因受伤后不得不跳跃行走了一段时间, 现在的戴蒙反而更加灵活了。 “小时候打架你就没贏过!” 他仔细寻找著昆廷身上的破绽。 昆廷跟戴蒙慢慢地兜著圈子,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戴蒙再次主动出击,木剑佯攻昆廷左臂,实际上迅速变向,直接刺向昆廷持剑的手。 “剑术精通”带来的千百次挥剑的记忆牵动肌肉。 昆廷的剑没有丝毫迟滯,甚至比戴蒙变向还要快,木剑“砰”地一声砸中戴蒙的手腕。 “那也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正常情况下,这一击足以让戴蒙手中的剑脱手,事实上,也確实让他不受控制地鬆了手,但戴蒙没有慌乱,他立刻忍著腿部的不適,猛地弯腰,抓向坠落的木剑,整个人借势扑了过去。 如果戴蒙得逞的话,他会直接用肩顶著昆廷的肚子,將昆廷直接扑到。 接下来就不是贵族骑士之间的剑斗了,而是跳蚤窝的战斗。 但可惜,昆廷先是一剑劈在戴蒙失去保护的肩上,借著木剑弹起的瞬间,直接敲中了戴蒙的太阳穴。 “操!”戴蒙呲牙咧嘴地扑了个空。 昆廷伸出手揪住了戴蒙的衣领,用力一扯,將重心不稳、眼看著就要摔倒的少年王子拽了起来。木剑回防,正好將借力扭身挥拳的戴蒙打了回去。 “说真的,兄弟,你换剑术老师了?” 戴蒙灰头土脸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力鬆缓著伤腿的肌肉。 “没有。”昆廷脱下练习剑术的无袖背心甲,接过女僕递过来的乾净布匹,將身上的汗水擦乾:“咱们上次打架的时候才多大,这么多年,肯定会有变化的。” “上一个能让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还是莱安·雷德温爵士的剑。” 戴蒙评价道,他是王室年轻一代中剑术最出色的,兄长韦赛里斯相比较剑术,更喜欢摆弄他的“小玩意儿”。 所以,在能拿起剑的时候,贝尔隆就委託了御林铁卫队长莱安·雷德温爵士训练他。 作为维斯特洛的天下第一剑客的学生,同时也是跳蚤窝黑拳和剑斗的王,戴蒙向来是骄傲的,不过今天,他的骄傲有点碎了。 “雷德温爵士啊……” 早晚要跟这位这个时代最伟大的骑士过几招。 昆廷再次穿上无袖背心甲,站在了宽阔的大厅中央,雷吉奥为他安排的陪练已经准备就绪。 等赫伦堡的金库充盈起来,我会跟雷德温爵士討教一下的。 昆廷示意陪练们可以进场了。 雷吉奥总督为昆廷安排了一名角斗士,以及一名穿著水蓝色的紧身衣,留著翘起的小鬍子,目光灼灼的布拉佛斯剑士。 “还愣著干嘛,我们的小龙王发话了。”布拉佛斯剑士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根木剑,剑尖闪电般顶在角斗士的腰眼。 身高足有七尺,肌肉賁张的角斗士竟然被这一剑懟的重心不稳,向前几步,直接衝进了场地,他瞪了一脸无辜的布拉佛斯剑士一眼,咽了咽口水,有些恐惧地看著昆廷。 雷吉奥总督许诺他,只要他能取悦昆廷,就会给他一大笔银子,那些银子不仅能让他从角斗场赎身,还能让他后半生置办一个足以养活一家人的產业。 他本来以为这是个轻鬆的工作,不就是给贵人当靶子吗?他也不是没干过,就算是被贵人捅屁眼儿,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他没想到,雷吉奥老爷给他安排的贵人是一位龙王。 虽然看起来只是个男孩,但只有淡月少女知道,他的龙会不会就在头顶,万一自己没伺候好贵人,他会不会直接拿自己餵龙? 想到这里,角斗士的腿都在发颤,就连手中门板一样的重剑都隨著他的颤抖而颤抖。 “大块头,让小龙王见识见识你们潘托斯的重剑!” 布拉佛斯剑士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大喊道。 戴蒙有些奇怪地看向布拉佛斯剑士。 似乎是感受到了戴蒙的注视,剑士优雅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让戴蒙有些摸不著头脑。 “来。” 昆廷挽了一个剑花: “不用害怕,我的龙不会吃掉朋友,当然,这要求你向我证明你是真诚的朋友,嗯,就用你的技艺来展示吧。” “谨遵您的意志!” 角斗士的眼眶有些湿润,他不再迟疑,抡起灌铅的木头大剑,衝著昆廷大步踏来。 大剑势大力沉,从头顶重重劈砍,这是角斗士在面对比他矮小的敌人的时候的起手式,他的剑更大,更长,也更沉,就算敌人抵挡,他也完全可以將敌人连人带武器一起劈成两半。 双手大剑重劈砍,或者藉助长度优势刺击,维斯特洛的骑士双手大剑也是这种套路。 昆廷在心中默念,肌肉绷紧,木剑闪电般刺出。角斗士大剑变向,由横斩变为竖劈,將露出的空门变成了致命的陷阱。 “大块头,当心小龙王的毒牙。”布拉佛斯剑士兴致勃勃地喊道。 但昆廷的剑並没有动摇,少年侧身闪开巨汉的重剑,木剑轻盈地如同一条毒蛇,缓缓缠上了巨汉的大剑,毒蛇猛地张口,一口咬在巨汉的握剑手上。 巨汉的手瞬间脱力,不过战斗经验让巨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丟掉巨剑,向昆廷扑了过去。 在他面前,昆廷显得格外小巧,他知道只需要抱摔成功,他就能取得胜利。巨汉收缩核心,不停地在心中告诉自己,只需要抱住昆廷就算胜利,千万不要抱著他摔倒,千万不要太用力。 千万不要…… 思绪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怎么呼吸不了了……力气…… 那个討厌的布拉佛斯矮子似乎在说什么…… 听不见了…… 角斗士难以置信地感受著窒息感將他吞没,他颤抖著举起手,想要让自己呼吸新鲜空气,但手却怎么也举不起来,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喉咙那里的不適褪去,新鲜空气瞬间充盈肺部。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难以置信地看著身边的少年。 就连一直嬉皮笑脸的布拉佛斯剑士的眼神也严肃起来,戴蒙更是看得聚精会神。 “这……这不是维斯特洛骑士的钢铁之舞!” 布拉佛斯剑士艰难地张嘴,刚刚就连戴蒙都没看清楚昆廷是怎么出剑的。 但是他看清楚了,昆廷在侧身闪过角斗士的劈砍,直接一剑命中角斗士的手腕之后,立刻绕到了角斗士的身侧,连续三剑,每一剑都狠辣至极,却又优美至极。 一剑咽喉,一剑耳朵,一剑太阳穴。 若是实战,如果少年手中拿著的是真剑,就算面对著维斯特洛的铁甲骑士,刚刚的三剑也足以让对方头破血流,无力再战。 “你很好。” 昆廷收回了剑:“即便最后收了力,我也能感觉到你没有藏拙,我会跟雷吉奥总督说,我今天玩得很开心。” 角斗士千恩万谢地匍匐在地,倒退著爬出了场地。 “您用的不是维斯特洛粗鲁的钢铁与骑士之舞,大开大合,只注重劈砍。” 布拉佛斯剑士跳到场上,他手中的剑纤细修长,看起来能被轻易折断: “也不是布拉佛斯的水之舞,影之舞,年轻的龙王,您是一位好剑客,某人能看到您的剑就如同您的手臂一样,浑如一体,运转自如。” 剑士没有等待,他仿佛真的在翩然起舞,优雅的舞步中隱藏著致命的危险。 砰。 昆廷轻描淡写地弹开剑士的剑,但下一剑接踵而至,却又被昆廷轻鬆地盪开。 “你是布拉佛斯的水舞者?还是……” 昆廷注意到了剑士的自称。 某人。 在他的记忆里,这种自称很少见,在正传年代,最经常使用这个自称的人,隶属於一个古老,神秘的教团。 “黑白之院的无面者?” 第35章:旧日的孑遗 不对…… 昆廷说完才猛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某人这个自称,实际上是正传年代的无面者贾昆·赫加尔的偽装身份的特徵。 实际上,潘托斯和布拉佛斯的邻居,隱於密林深山之中的自由贸易城邦罗拉斯才是这一称呼的使用者。 罗拉斯的贵族和大鬍子僧侣会以此自称。 还是不能太依赖前世的记忆……昆廷在心中暗暗说道。 但没想到,剑士却相当坦然。 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隱藏自己的身份。 “是的,某人曾为海王陛下服务过三年,在那之前,某人受僱於铁金库的潘塔罗涅,某人相信您听说过他的名字,珍珠庄园的主人,古老的掌钥人之血,泰坦之子,紫舰队的三十船东之一,上下一百年最伟大的银行家。” 没听说过。 昆廷表示自己有点孤陋寡闻了。 “在为潘塔罗涅大人服务之前,某人曾於罗拉斯的黑色森林与凛冽寒风中苦修,在神的徵召下前往黑白之院受训,接受我主,仁慈的千面之神的教诲,为凡人带来命定的死亡,不过,某人並没有加入教团,千面之神曾在某人耳畔低语,告诉某人还未到时间,所以,某人便离开了我主的身旁,脱下灰衣,成为芸芸眾生的一员。” 布拉佛斯剑士出奇的坦率,他收起了之前的轻佻,剑也隨之变动。 他的剑十分刁钻,每一次出剑都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但每一次都被昆廷挡下,反而让昆廷找到了他剑术的规律,迫使他不停地变换步伐,调整剑招,以防昆廷找到他的漏洞。 反而是昆廷每次出剑,都能让布拉佛斯剑士狼狈不堪。 这种人出现在潘托斯,还是出现在自己面前。 昆廷立刻意识到了这实际上代表著什么。 这是布拉佛斯的態度。 “布拉佛斯的水舞者怎会为潘托斯的豪商总督卖命?” 昆廷刻意没提剑士身为无面者的经歷。 “当然是为了金子。”布拉佛斯的剑士狡黠一笑:“雷吉奥老爷是个慷慨的僱主,他付的金子可比那个吝嗇的海王多多了。” “是为了金子,还是为了变成一把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您说笑了。”剑士有些吃力地挡下昆廷的剑。 “某人只是凡人,也未曾成为千面之神的僕从,又何尝会成为一把剑呢?” “一把斩断潘托斯和南方三城之间联繫的剑。” 昆廷没有理会剑士的狡辩。曾为无面者的罗拉斯人,又曾为布拉佛斯的海王和铁金库挥剑,这样的人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原因。 不过这个原因也让昆廷鬆了一口气。 至少这证明铁王座和布拉佛斯的目的是统一的。 昆廷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现状。 布拉佛斯的支柱產业是金融业、造船业、纺织业和玻璃工艺,在產业上与昆廷要发展的產业矛盾不大,但布拉佛斯的实业与泰洛西和里斯有大量重叠。更重要的是,布拉佛斯在奴隶制问题上与南方四城水火不容…… 但在昆廷看来,奴隶制问题只是布拉佛斯在狭海东岸搅动风云的藉口,如果能有更大的利益,或者要应对更大的挑战,布拉佛斯也不介意与奴隶制城邦结成褻瀆的同盟。 就比如现在这样。 “您很睿智。”剑士这次没有否认:“但某人来到这里,並不是为了成为一把剑,某人是海王和潘托斯的掌权者友谊的象徵。海王不想看到女儿们坐在一起,和睦如一家。” “如果我们没有来到雷吉奥的府邸,雷吉奥还会被选为亲王吗?” 昆廷磕开剑士的细剑,上前一步,木剑正好砸中剑士的胳膊,但剑士的胳膊只是诡异一转,就卸掉了昆廷的力。 但也並不是毫髮无损,剑士被迫撤出了有利位置,肩膀,大腿和胸口被昆廷连刺三下。 “不知道。” 剑士神秘一笑:“不过就算雷吉奥老爷被选为亲王,我相信他也有办法让自己的喉咙完完整整地留给他的老婆。” “希望如此。” 看著游刃有余的昆廷,戴蒙忍不住捏紧了拳头,他没想到昆廷的剑术会强到这种程度,他可以肯定,如果是他面对这个布拉佛斯剑士,可能几招就栽了。 一时间,为朋友的优秀而感到的高兴,为自己的弱小而燃起的斗志在戴蒙的心中纠缠,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练好剑术。 至少不能比昆廷差太多。 “人是水做的,流水束缚在人体之中,优秀的水舞者会说,刺中人体,让水流外泄,人自然会死。” 布拉佛斯剑士的剑越来越快,最后,犹如一个癲狂的舞者正在跳起一支致命的战舞,但依然无法突破昆廷用剑画下的“圆”。 他的潮水撞在那个“圆”上,瞬间溃散。 “圆”破了,但不是布拉佛斯剑士的成果,而是昆廷抓住了那支致命之舞的破绽,化“圆”为“点”,一剑击溃了骄傲的剑士。 木剑抵在剑士的咽喉,剑士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一名剑士对更强的剑士的倾佩。 “年轻的龙王,你贏了。”剑士的声音有些黯淡:“你是我遇到的第二个能用钢铁之舞让流水溃散无形的维斯特洛人,不过,您比他强太多了。” “第一个是谁?” 昆廷有些好奇地收回了木剑,戴蒙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他比您大不少,但也是个稚嫩的男孩,他身边的男孩,同样稚气未脱,就连妓院都未曾享受过。” 布拉佛斯剑士狡黠地眯起眼睛: “凶残的蝙蝠带著仍显稚嫩的红鸦和黑山羊,在巨龙飞掠大地之前渡过漆黑的咸水,您可以在渔人码头的酒馆,红墙街的小吃摊,还有红神庙的庆典人群中找到他们的身影,他们在潘托斯人之间穿梭,从老嫗那里听来古老的传说,在水手口中知晓远方的消息,商人们告诉他们什么值得买,什么值得卖,奴隶们向他们祈求命定的死亡……而男孩们用仁慈的死亡换取了哪位富商总督尊崇铁王座上的白须龙王,哪位贵族老爷秘密和南方的老爷交易……” 剑士提到“死亡”的时候,丝毫掩饰不住语气中的平静温和。 “现在,他们从行走的商队口中得知天鹅绒丘陵的奇观,正在前往那里,验证传说。” 蝙蝠?红鸦?黑山羊? 蝙蝠他不知道,但是红鸦和黑山羊这两个指向实在是太明显了。 昆廷的脑海中忍不住浮现了自己的小侍从罗柏·河文和奶兄弟霍耿的身影。 “你说谁?” 雷吉奥的府邸,大理石浴室。 氤氳的蒸汽瀰漫,带著醉人的芬芳。 雷吉奥总督留在府邸的奴隶在大理石人造温泉里倒满滚烫的热水,一个专门在里斯的妓院里学习过的老嫗將特製的香油洒进水里。 女孩们用亚麻布包住盖蕊银色的长髮,搀扶著公主慢慢浸泡进沸水中。 真龙不怕热。 盖蕊虽然儿时体弱,但也继承了血脉中的力量,对於她来说,热水是一种享受。 蒸汽吞没女孩的小腹,酥胸,再慢慢遮掩女孩甜美的脸庞,滚烫的水流在她的皮肤上翻涌,放鬆的感觉瞬间让女孩不想思考,只想让身体在热水中待得时间更久一些。 女孩记得昆廷也很喜欢热水,不过,他更喜欢倒几盆冷水,当头浇下,让水滴带走肌肉的疲劳,也带来头脑的清醒。 不知道什么时候,昆廷挺拔的身影在盖蕊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想像著男孩在自己面前慢慢踏入水池,跟自己一同浸泡在滚烫的沸水之中,她贪婪地嗅著男孩身上的香味,感受著男孩的体温,聆听著男孩的心跳。 她拨开没过酥胸的水花,想像著男孩的手环过自己的脖颈,一路向下。 “唔嗯。” 女孩忍不住呻吟了起来,不知道是幻想,还是现实被热水包裹的舒適。 “公主殿下。” 老嫗温和地提醒盖蕊该洗头了。 盖蕊的脸色红了一瞬。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让老嫗仔细为她梳洗著亮若熔银的长髮,两个女孩忍受著滚烫的蒸汽,將香油涂抹在盖蕊的肩膀。 盖蕊急忙又直了直身子,让自己的身体离开水面,这样,蒸汽就不会烫伤奴隶女孩了。 两个女孩低下头,盖蕊发誓她能听到她们的啜泣声。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两个女孩的按摩更加用力,也更加舒服了。 盖蕊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今天雷吉奥的女儿不在,说实话,盖蕊还挺喜欢那个安静的小姑娘的,不过听说她要嫁去布拉佛斯,海王的儿子向她正式求婚了。 希望那个小姑娘能有个幸福的未来。 迷迷糊糊间,盖蕊听到了老嫗和奴隶女孩们的交谈。 “……很厉害……黑髮的男孩能一箭射死多斯拉克的射鵰手……” “……那个戴蝙蝠头盔的骑士老爷也很厉害……” “东面……天鹅绒丘陵……听说他们去看斯芬克斯巨像了……” “不知道……” 盖蕊努力睁开眼睛。 “斯芬克斯巨像是什么?” 女孩疑惑地发问。 老嫗和奴隶女孩们对视一眼,有些慌乱,最后还是老嫗开口。 “公主殿下,在我们的东方,城邦和诺佛斯的交界地天鹅绒丘陵,有一对瓦雷利亚钢打造的瓦雷利亚狮身人面兽雕像,据说那是古瓦雷利亚的龙王为了镇压洛伊拿人的怨魂而铸造的守卫。” 她说道: “数百年来,他们一直矗立在那里,直到马人来了……” 老嫗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第36章:瓦雷利亚钢斯芬克斯巨像 “真的有这种东西?” 戴蒙觉得自己这次跟著昆廷出来真的堪称不虚此行。 在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尚存的年代,龙王们奴役著来自世界各地的奴隶,在十四火峰的岩浆深处开採矿石。他们的工匠用高超的锻造技术和神秘的魔法咒语,亦或是凡人不可知的技巧,在成千上万次锻打后,即便是凡铁也会变得非凡。 这种特殊的钢材轻盈,坚韧,不朽,由瓦雷利亚钢锻造而成的武器堪称神兵利器,诗人们从不吝惜对瓦雷利亚钢武器的讚美。 在某些语言和神话传说中,瓦雷利亚钢还有另一个名字。 龙钢。 不过也有人认为这只是神话的讹传,或者对古老传说的误读。 数千年间,维斯特洛的铁甲骑士不惜倾家荡產,也要从自由堡垒的奸商手中求购一把瓦雷利亚钢铸造的武器。 但“末日浩劫”带走了铸造瓦雷利亚钢的技术,有人说科霍尔依然能够铸造新的瓦雷利亚钢,但黑山羊的信徒们对此却十分谦逊,他们坦然地向世人宣称,科霍尔同样无法製造出新的瓦雷利亚钢,他们掌握的,也只是重铸瓦雷利亚钢的技艺。 根据学城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瑟古德博士在《盘点》一书中的统计,在“末日浩劫”后,维斯特洛目前应该散布著227把瓦雷利亚钢剑,而已知世界大概有数千把瓦雷利亚钢武器,至於瓦雷利亚钢製品就更多了。 “真的!” 盖蕊也有些兴奋,她觉得这件事情大概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所以,跟服侍自己的老嫗和奴隶女孩问清楚之后,她立刻换上衣服,满心想把秘密跟昆廷分享。 正好看到昆廷正在跟布拉佛斯剑士交谈。 “玛拉嬤嬤说,在她小时候。” 盖蕊意识到两个男孩可能不知道玛拉嬤嬤是谁:“玛拉嬤嬤是诺佛斯人,她的家乡被多……多……” 女孩努力回忆著老嫗说的单词。 “多斯拉克人。”昆廷对布拉佛斯剑士点了点头,走到盖蕊身边,接上了女孩的话。 “对,多斯拉克的马王將她贩卖到潘托斯,来的路上,她看到了天鹅绒丘陵的山间矗立的巨像。她记得那时押送她的马人们商量著要把巨像运回他们的圣城,但奇怪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队伍里每天都有人消失,甚至有天夜里,一个外出补给的落连人带马都消失在了夜色里。” “天鹅绒丘陵中有一面古老的镜子。”布拉佛斯剑士说道:“魔鬼藏身镜中,將来往的行人拖进镜中,很明显,那些马人遇到了那面镜子……” “说人话。” 昆廷对这个剑士的说话习惯意见很大。 他对冰火世界准得出奇,又模糊地让人抓狂的预言向来敬而远之,不过,在意识到祖母可能拥有预言能力之后,昆廷要考虑的事情更多了。 “哈。”剑士笑了一声: “天鹅绒丘陵是两不管地带,洛伊拿人的伤疤葛·多荷至今仍迴荡著鬼魂的哀鸣,所以那条航路少有人使用,无论是多斯拉克人,还是诺佛斯人,科霍尔人,他们都更喜欢走天鹅绒丘陵这条道路,所以滋生了不少盗匪和佣兵团,他们的巢穴就是天鹅绒丘陵最大的那处水源。” “直到他们在那两座巨像下扎营,才没有人突然失踪,不过,她也看见死去之人向她招手,听到了宛如被火焰灼烧的哀嚎。” 盖蕊继续说道,提到老嫗胆战心惊的回忆时,女孩竟然忍不住有些害怕起来。 “她说那两座巨像每一座都像一座山一样……” 想起来了。 昆廷终於在记忆中找到了关於瓦雷利亚钢巨像的讯息,在正传年代,提利昂跟著伊利里欧总督东行的路上,亲眼看到了两座巨像中的一座。另外一座已经被马人搬到维斯·多斯拉克了。 “那玩意儿真的是瓦雷利亚钢铸造的吗?” 戴蒙急不可耐地问道。 “真的……” 说话间,雷吉奥总督有些疲惫地从大理石柱后面走了出来,他处理完公务,已经在这儿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话题从潘托斯在南方三城,布拉佛斯和铁王座之间的关係,转移到了天鹅绒丘陵的瓦雷利亚钢斯芬克斯巨像身上,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可以寻求龙王的支持的好机会: “昆廷爵士,刚刚盖蕊公主和我的布拉佛斯朋友说的是事实,六百年前,瓦雷利亚的龙王召集工匠,铸造了一对儿斯芬克斯巨像。” “那为什么没人融了它们?我记得科霍尔就有重铸瓦雷利亚钢的……” 戴蒙依然著急,但很快,少年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也弱了下来。 “我猜,是因为无论是布拉佛斯,还是潘托斯,诺佛斯,都没有能力控制那片土地吧。” 昆廷理解戴蒙的急切,坦格利安家族身为曾经的四十龙王之一,现在手上也只有两把瓦雷利亚钢剑:“黑火”和“暗黑姐妹”。 虽然昆廷不理解一个龙王家族怎么会穷到这种程度。 雷吉奥总督无奈地点了点头。 “没错,末日浩劫之前,天鹅绒丘陵曾经有九座安达尔人的城镇拱卫著那两座巨像,那时,潘托斯和诺佛斯一同统治著那些城镇,不过,流血世纪,那些城镇要么被瓦兰提斯人劫掠,要么被多斯拉克人摧毁,最后,那里就剩下了废墟和无人的荒野……” “布拉佛斯因为地形阻隔,无法控制这片土地,诺佛斯本来就偏向封闭,用黑森林和诺佛斯丘陵的天险来抵挡多斯拉克人的马群,潘托斯……雷吉奥大人,我想您比我更清楚,潘托斯放弃天鹅绒丘陵的原因。” 昆廷立刻判断出了天鹅绒丘陵成为两不管地带的原因。 “讚美您的智慧。” 雷吉奥的声音中听不出丝毫的諂媚。 戴蒙倒是忍不住了:“昆尼,那可是那么大两块瓦雷利亚钢,如果有学城门口那对儿那么大……” 昆廷犹豫了一下,將自己擦身子的麻布递给了戴蒙。 “擦擦嘴,你流口水了。” 戴蒙顺手接过亚麻布,胡乱在下巴上抹了一把:“少说也能融出千八百把瓦雷利亚钢剑的材料吧……” “天鹅绒丘陵如今被卓科卡奥的卡拉萨占据,他和占据山中深潭的佣兵团『蝎子团』合作,中断了那条商路,总督议会每年要拨款四万枚金幣用来贿赂卓科卡奥,换取他向南劫掠安达尔人的城镇,而不是向我们缴纳赋税的庄园,城镇和村庄……” 雷吉奥总督摇摇头,看似唉声嘆气,实际上眼睛却在不断瞟著昆廷和戴蒙的反应。 至於盖蕊。 小女孩这会儿正搂著昆廷的胳膊,把自己整个人彻底放空,不知道是在回味今天沐浴用的香膏的味道,还是在享受昆廷手臂的曲线。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昆廷將这件事情放在脑海中,不断剥离著雷吉奥总督话中可能隱藏的信息。 戴蒙的急躁无论是他,还是雷吉奥总督,都看得清清楚楚,雷吉奥证明了天鹅绒丘陵目前並不属於任何一个自由贸易城邦,目的大概就是顺应戴蒙的急躁,告诉昆廷他们,那两尊瓦雷利亚钢斯芬克斯雕像他们没有所有权。 只要昆廷他们愿意帮潘托斯拿回天鹅绒丘陵,那么那两尊雕像自然可以作为战利品任由他们处置。 但雷吉奥总督始终都在淡化一件事。 那两尊雕像到底有多大…… 见昆廷始终不说话,雷吉奥又將目光投向了戴蒙。 戴蒙咬著指甲,一咬牙,將指甲硬生生咬下了一块,少年王子“呸”地一声將咬断的指甲吐到地上:“昆尼,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雷吉奥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看了看戴蒙,又看向了沉默的昆廷。 昆廷也在等。 他们来东大陆明面上的目的是游歷,加上巩固铁王座和潘托斯之间的友谊,至少不应该主动去做某些事情。 昆廷在等一个师出有名的名分。 “为了铁王座和潘托斯永恆的友谊。” 雷吉奥总督最终还是选择了由他来提出这个邀请: “如果戴蒙王子和昆廷爵士愿意帮潘托斯驱逐盘踞在天鹅绒丘陵的盗匪和多斯拉克蛮子的话……潘托斯愿意放弃声索天鹅绒丘陵的一切战利品的权利。” 天鹅绒丘陵。 错落有致的低矮丘陵之间,血已经染红了青翠的草场。 “魔鬼……七神诅咒你们……” 一个安达尔人战士惊恐地看著眼前的骑士。 骑士穿著黑钢盔甲,没有披风,胸甲上用黄铜镶嵌著一只大蝙蝠,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桶盔上也趴伏著一只展开双翼的蝙蝠。 他抓著一个安达尔人战士的头髮,似乎没有听到战士的求饶声,锋利的短刀利落地割开了战士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將前面堆在一起的几具尸体染得通红。 蝙蝠头盔的骑士將手中的尸体丟在尸堆上,拔出了插在一个披甲士兵身上的长剑。 “侍从小子,这个傢伙交给你了。” 头盔下的声音意外的年轻,带著男孩到男人之间那个年龄段特有的沙哑。 话音刚落,一支羽箭就深深没入了安达尔人战士的咽喉,那个战士徒劳地伸出手,抓了抓,最终身子一软,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 黑髮男孩放下长弓。 “霍耿,这个真的是瓦雷利亚钢的吗?” 男孩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刚刚冷静地射杀敌人的不是他一样。 银髮少年站在布满藤蔓的石台上,有些难以置信地抚摸著雕像上水波一样的花纹。站在这里,他甚至只能看到巨像的爪子。 “真的……” 霍耿有些吃力地说道。 第37章: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银毛小子,你真能確定这玩意儿是瓦雷利亚钢造的?” 蝙蝠头盔下的年轻人疑惑地发问。 霍耿从安放巨像的石台上跳下来,跑远了几步,他瞥了蝙蝠骑士一眼,没有回答蝙蝠骑士的问题。而是继续观察起了两座瓦雷利亚斯芬克斯雕像。 两座雕像一左一右,跟正常的狮身人面兽不同,瓦雷利亚斯芬克斯长著人的面孔和龙的身子,看起来更加神秘。 左面的雕像长著一张威严的男人面孔,他有著瓦雷利亚龙王的非人美貌,长髮披肩,头戴王冠,眼睛的部位应该曾经镶嵌宝石,但如今空空荡荡,双手环抱,与成綹的长须纠缠著,遮住龙鳞一般的护甲,下半身则是钢铁铸造的巨龙,龙爪嵌进石台,龙翼高扬,似乎要腾空而起,展翅飞行。 右面与她的伴侣相对,是一位尊贵的龙女王,雍容华贵,但也饱经风霜。 “我在问你话。” 蝙蝠骑士伸手抓向霍耿,银髮少年灵巧一躲,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匕首,正好对准蝙蝠骑士盔甲的缝隙。 罗柏·河文几乎同时拉开弓弦,森冷的箭头瞄准了蝙蝠骑士护颈和头盔间的缝隙。 “丹尼斯·罗斯坦爵士,我们尊重你是因为你是昆廷少爷的封臣,並且帮我们解决了不少问题。”霍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在码头就被拐走了,但这並不代表你能一直把我们当小孩子。” “嚯,银毛小子,少见你说这么多话。” 蝙蝠骑士哈哈一笑,后退了几步,摘下了蝙蝠头盔,露出了清秀的面容。 他是在君临的码头看到这两个男孩的,当时他刚刚参加完昆廷的册封仪式,正在君临城閒逛。正巧遇到了沉默寡言的霍耿和毫无经验的罗柏·河文。 然后丹尼斯就被霍耿发现了,昆廷的这个奶兄弟虽然很少说话,但一说话总是能给人带来惊喜,於是丹尼斯就这么被两个男孩忽悠到了潘托斯。 霍耿恢復了沉默,他收起了匕首,在丹尼斯·罗斯坦的注视下又后退几步。 群山之中,万籟俱寂,唯有两座雕像目光长明,但它们守护的东西早已不復存在。 又或者,国王和王后並不是为了守卫,而是为了镇压此地的鬼魂? 至少龙爪部分,还有能触摸到的地方的触感和记忆中父亲留给自己的瓦雷利亚钢重铸技术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但是,瓦雷利亚钢的特徵是轻盈,大部分时候更倾向於铸造武器,盔甲,或者製造一些奢侈品,很少用来铸造这种奇观,这明显违背了瓦雷利亚钢的特徵。 而且,科霍尔的秘典里收录有自由堡垒时代的著名瓦雷利亚钢造物,那份秘典在科霍尔的工匠大师家族中世代传承,其中並没有这两尊瓦雷利亚斯芬克斯雕像的记载。 所以要么这两座雕像有特殊的性质,要么就不是纯粹的瓦雷利亚钢造物。 如果能爬上去彻底检查一下就好了。 霍耿忽然摇了摇头。 不行,还不能下定论,他必须为昆廷少爷负责。 罗柏·河文拿著长弓,有些警惕地看著丹尼斯·罗斯坦。 丹尼斯伸了个懒腰,甩乾净剑上的血,撇了撇嘴:“没必要这样吧,侍从小子,好歹我也保护了你们一路。” 罗柏看了一眼地上堆起来的几个尸堆,尸体倒不都是丹尼斯·罗斯坦杀的,其中相当部分来自罗柏·河文的长弓,但这个把尸体堆起来,还有將重伤的敌人割喉放血的杀人方式,確实都是丹尼斯·罗斯坦的杰作。 黑髮男孩很不信任地看向丹尼斯。 “等你们长大就知道了。”丹尼斯·罗斯坦的声音平和了下来:“对敌人越如严冬般残酷,你就越像夏日里长大的孩子一样安全。” 罗柏·河文看了丹尼斯一会儿。 “霍耿的意思是,他只能確定他触碰的地方是瓦雷利亚钢,至於整座雕像是不是完全由瓦雷利亚钢铸造的,是空心还是实心,里面有没有东西,都是我们不知道的。” 黑髮男孩为霍耿解释道。 丹尼斯用手指顶住下巴,点了点头:“確实,如果这座雕像完全由瓦雷利亚钢铸造,单就是一座就能至少铸造几万把瓦雷利亚钢剑吧……” “实心,完全由瓦雷利亚钢铸造的话,即便重铸时会有很大的损耗,也能铸造几十万把长剑……” 霍耿给出了一个更恐怖的数字。 “但实际上,歷史上从未出现过这么多瓦雷利亚钢武器,在末日浩劫后,如果真的有这么大一座武库存在,不可能被各方势力忽视,银毛小子,你是这个意思,对吧。” 丹尼斯相信,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在霍耿的紫色眼眸中读到了“原来你也不是只会变著花样杀人的莽夫”这个意思。 “但即便有问题。”霍耿惜字如金地张口:“这么大的两尊雕像也能融化出来不少钢料……” “等等。” 丹尼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你懂瓦雷利亚钢的重铸技术?” 这次,蝙蝠骑士从霍耿和罗柏的眼神中真的读出了“你才知道啊”这层意思。 “等等。” 罗柏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黑髮男孩立刻趴在地上,耳朵贴紧地面。 两三个呼吸的时间,男孩刷地一下跳了起来:“隱蔽,有骑兵过来了!” 话音未落,已经与罗柏配合相当默契的霍耿已经跑到石台上,在国王身旁就地隱蔽起来,罗柏则凭藉人小,敏捷的特徵,抓住王后身上的鳞甲,几下爬到了王后背上,藉助龙翼掩护,在王后的长髮上举起了长弓。 丹尼斯·罗斯坦嘆了一口气,戴上头盔,大大咧咧地站在尸堆中间,宝剑垂落,似乎在等待著敌人自投罗网。 雷鸣一般的马蹄声卷携著烟尘,下一刻就出现在了低矮的山丘之间。 喀拉戈勒住韁绳,他那匹雄壮的黑马不满地嘶鸣一声,似乎在催促著自己的骑手儘快上前。 他是一个骄傲的多斯拉克人,肤色红褐,杏仁状的眼睛旁用鲜艷的顏料绘製著怪异的图案,长长的辫子上缀满铃鐺,每次移动都会叮噹作响。 这是多斯拉克人勇武的象徵。 作为卓科卡奥的寇,他手下原本有四个卡斯,但其中一个卡斯在这个鬼地方离奇失踪了,让喀拉戈在卡拉萨中的地位下降了不少。 他向卓科卡奥发过誓,会將“半龙卡奥”的雕像带回维斯·多斯拉克,献给多希卡林。 所以在知道有人闯入自己的猎场,还把直接冲烂了在猎场边缘徘徊的羊群后,喀拉戈立刻带著人马赶来观察情况。 只有一个铁皮懦夫? 无视了堆积成几个小山丘的尸体,喀拉戈拔出了亚拉克弯刀,不再限制自己跨下的黑色公马。 “他是我的猎物!” 马人们鬨笑起来,喀拉戈的骑手们呼唤著他和卓科卡奥的名字。 喀拉戈充满了信心。 喀拉戈发起了衝锋。 丹尼斯·罗斯坦举起了长剑,做好了起手式。 在他眼中,为首的那个穿著彩绘兽皮背心的多斯拉克骑手用听不懂的语言尖叫了几句,就策马向自己这个方向衝来。 扑通。 公马痛苦地挣扎著。 一支长箭洞穿了公马的脖颈,鲜血喷涌,另一支羽箭几乎同时抵达,从公马颅顶穿过,深深地没入了它的头颅。 喀拉戈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大步冲向丹尼斯,在战马被第一支羽箭穿透时,丰富的作战经验就让多斯拉克人及时跳下了战马,他强忍著伙伴战死的痛苦,发誓要砍下铁皮懦夫的头颅。 风声越来越大,隱隱约约间,似乎还有滚滚雷鸣。 好像要下雨了。 其他多斯拉克人跨下的战马不安地嘶鸣著,原本乖顺的马都在挣扎,似乎想要逃离这片区域,即便马人们奋力驾驭,也有些控制不住骚乱。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寇”,想要寻求猎获归来的首领的智慧。 喀拉戈扑到了丹尼斯面前。 蝙蝠骑士透过头盔缝隙,瞥了龙女王的方向一眼,那个侍从小子明明可以一箭直接將这个马人射死,可他还是將这傢伙留给自己。 也好。 丹尼斯挥舞宝剑,钢铁与钢铁相交,將对方的亚拉克弯刀弹飞出去,但多斯拉克人更灵活,喀拉戈就像在骑马一样,灵活地转到丹尼斯身侧。 鐺。 亚拉克弯刀砍在黑钢板甲上,只留下一道灰痕。 但丹尼斯的宝剑却利落地割开多斯拉克人的彩绘背心,在他的胸腹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伤痕,多斯拉克人吃痛,一个踉蹌,被丹尼斯抓住机会,宝剑倒转,一剑刺破了多斯拉克人的腰。 喀拉戈泄了力气,嘴里咕咚咕咚地冒著血泡,丹尼斯扯住多斯拉克人的辫子,长剑抵住他的喉咙。 马人们顿时骚乱起来,打头的骑兵试图催动战马,但战马却惊恐地原地刨著蹄子,根本不听马人们的使唤。 风声渐渐变成狂怒的咆哮,砸在人们耳膜中的不再是单纯的滚滚雷鸣,还有刺耳的“嚶嚶”声。 苍银色的巨兽龙翼舒展,修长如蛇的红龙在云层之间若隱若现。 丹尼斯持剑的手用力一按,一划,乾脆地割开多斯拉克人的喉咙,他激动地摘下头盔,半跪在地。 龙女王身上的罗柏,龙国王身后的霍耿也一同跪下。 马群轰然溃散,惊慌失措的战马四散奔逃,甚至將他们的骑手直接掀翻在地。 苍银色的龙焰如雨倾落,瞬间吞没了十几个多斯拉克骑手。 在多斯拉克人的哀嚎中,昆廷看到了那两尊巨像。 “果然……” 昆廷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38章:龙的异常 多斯拉克人。 神奇的民族。 昆廷从来都没理解过一个以劫掠为生,以披甲为耻辱,甚至以马肉,马奶为主食的民族是怎么把瓦雷利亚的女儿们打得跪地求饶,年年进贡的。 反正他现在烧得很爽。 “啊啊啊啊啊——” 多斯拉克人尖叫著在苍银色的火焰中挣扎,火焰从他的战马体內升腾,贪婪地吞噬著血肉,將骨骼燃烧成焦炭,焦黑的骨头再也支撑不住战马和人的体重,在火焰的衝击下折断,破碎。 融熔的血肉掛在多斯拉克人的脸上,他们引以为豪的髮辫最先燃烧殆尽,象徵著荣耀的铜铃在火焰中融化,滴落在他的身上。 很痛,他想要去挠,但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 苍银巨兽从他头顶掠过,將毁灭倾泻在奔逃的马人头顶。 不知道是“被遗忘的知识”的原因,还是脑海中的“黑白门扉”的助力,总之,昆廷与月冕的磨合,要比戴蒙和科拉克休快得多。 猩红色的龙焰在两座丘陵之间点燃一道高耸的火墙,科拉克休“嚶嚶”嘶吼,轰然降落在龙国王身旁。 巨龙好奇地看向龙国王,龙颈绕过男人的脸,凑近嗅了嗅。 “七层地狱啊……” 戴蒙在看到龙国王和龙女王的那一霎那,就已经被两座雕像的规模震惊地合不拢嘴。 “怎么会这么大……” 忽然,科拉克休不知道嗅到了什么东西,就像眼镜蛇一样,猛地缩回了脖子。 “怎么了?” 戴蒙不明所以地拍了拍科拉克休,但是血虫还是警惕地后退了几步,对著龙国王“嚶”了一嗓子。 “嗬嗬——” 月冕的咆哮声如期而至,它伸出龙爪,在多斯拉克人绝望的嘶吼声中將他连人带马抓上了天空,它嘶吼一声,龙爪张开,人与战马一同从高空坠落,狠狠摔在一块突起的巨石上。 苍银巨兽掠过那团破碎的肉,隨口吐出一团龙焰,才悠哉游哉地飞向雕像的位置。 不过跟科拉克休不一样,还没靠近两座雕像,月冕忽然有些警惕地“嗬”了一声,在空中原地扑扇著龙翼,不再向前。 “月冕,你也感受到不对劲了吗?” 昆廷將手按在龙鞍旁的鳞甲上,感受著巨龙的温度在掌心流淌。 月冕喉咙翕动,连续咆哮了几声,似乎在回答昆廷的问题。 昆廷早就觉得雷吉奥隱瞒了什么,如今一看,確实,雷吉奥隱瞒了两座雕像的大小,这种大小的雕像,就算巨龙也很难带著长途飞行。 它绕著两尊雕像飞了一圈,但始终不愿意靠近它们,过了一会儿,它才降落在一旁的山坡上。 “昆尼,科拉克休不知道怎么了……” 戴蒙看到昆廷从龙翼上滑下来,走到了两座雕像之间,急忙说道,但他很快发现,月冕不愿意靠近两座雕像。 “月冕也不愿意靠近?这是什么情况?” 戴蒙有些急切地从龙背上跳到巨龙的翅根,顺著龙翼滑了下来,快步跑到昆廷面前。 昆廷摇了摇头,他先走到蝙蝠骑士面前。 “你是……” “丹尼斯·罗斯坦,您父亲和您的封臣。” 丹尼斯激动地將长剑捧过头顶:“我的剑就是您的剑,在您的光芒的指引下,我和您的侍从罗柏·河文,还有银髮的霍耿,为您猎获这两尊古老的瓦雷利亚钢巨像。” 霍耿和罗柏几乎同时看向了丹尼斯,眼神中的不满和奇怪顿时消散了不少。 “对於我来说,一位优秀的骑士胜过百万金龙,亦胜过古老的奇观。” 昆廷看也没看那座雕像。 赫伦堡想要发展,人才必不可少,加尔温·钱伯斯是一个,所以昆廷册封他为骑士,將他的忠诚捆在自己的航船上,霍耿和罗柏·河文也是,只不过尚未长大。 丹尼斯·罗斯坦同样也是。 他在降落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有绚烂的宛如艺术一样的杀戮现场,那个被割开喉咙的多斯拉克人的辫子还耷拉在血泊之中。 这是个心狠手辣的傢伙,但如果真的像他表现的那么忠诚,那也將会成为昆廷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剑。 少年伸出手,接过过丹尼斯的剑。 “我接受你的剑与忠诚,感谢你对我的侍从的保护。” “这是我的责任。”丹尼斯·罗斯坦激动地说道,昆廷甚至能看到年轻的蝙蝠眼角闪烁著泪花。“我的一切都属於您。” 昆廷强忍著后退几步的衝动,將剑放回丹尼斯的手中。 “现在,继续为我挥剑吧,丹尼斯·罗斯坦爵士。”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丹尼斯受宠若惊地起身,小心翼翼地抱著剑欣赏了一会儿,才收剑入鞘。 只能说这个世界,愿意献出忠诚的骑士的忠诚度真的高得离谱。 昆廷在心中感嘆道。 丹尼斯注意到一旁的戴蒙,同样微微躬身:“王子殿下。” 戴蒙摆了摆手,示意丹尼斯无需多礼,他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抓住昆廷的胳膊。 “昆尼,为什么科拉克休和月冕都不愿意接近这两尊雕像。” 他锤了捶还没有完全痊癒的腿,跳到两座巨像之间。 跟巨像相比,戴蒙看起来就像巨人面前的孩童一样渺小。 “而且,这么大的瓦雷利亚钢雕像……” 戴蒙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为什么没人融了它们……呢……” “昆廷少爷,如果这两座雕像是瓦雷利亚钢铸造的,还是实心,那么……” 霍耿斟酌了好久应该怎么说,才开口说道:“只要融化一座,即便重铸这么大的钢料会造成巨大的损耗,也足以铸造几十万把瓦雷利亚钢剑,在我的记忆中,没有这样的造物。” “是哦……”戴蒙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等等,你怎么知道没有?” 戴蒙看向昆廷。 “霍耿的父亲和母亲是我祖母的陪嫁,我的祖母来自科霍尔。”昆廷解释道:“霍耿的父亲曾经是科霍尔的工匠大师,掌握瓦雷利亚钢的重铸技艺。” “那不就好了。”戴蒙忍不住伸手摸向龙国王的身体,看向霍耿:“你觉得这两尊雕像有什么问题?” “我无法確定这两尊雕像是否完全由瓦雷利亚钢铸成。” 霍耿诚实地说。 “也无法判断雕像是空心,还是实心的,如果是空心,里面是否装著什么。” “可惜我们的龙似乎不太愿意靠近这两座雕像。” 昆廷看向了月冕。 月冕依然警惕地看著两座雕像,科拉克休也一改初见时的好奇,对著龙国王“嚶嚶”地嘶吼著,似乎龙国王身上有什么让它暴躁的东西一样。 “那怎么办……” 戴蒙有些不舍地后退几步,从上往下仰望著雕像好几遍。 “你觉得科拉克休能搬动吗?” 昆廷说道。 戴蒙猛地看向科拉克休,科拉克休立刻缩起脖子,“嚶嚶”地叫了几声,慢慢地后退,往月冕身边凑了凑。 月冕对上昆廷的眼神,同样將脖子缩起来。 “看起来不能……”戴蒙接受了现实。 “而且用龙搬运的话,还要飞过狭海……我相信无论是月冕,还是科拉克休都不愿意拖著这两个大傢伙飞那么远。” 昆廷摇了摇头,这也印证了他对雷吉奥总督如此爽快地答应下来的猜测。 作为潘托斯人,雷吉奥一定知道这两尊雕像的不正常之处,也知道,单凭昆廷他们是没办法將这两座雕像运回维斯特洛的。 昆廷也没想到这两尊雕像会这么大。 “好了,不用安慰我了。”戴蒙无奈地笑了笑:“科拉克休绝对拉不动那么大的东西,就算它很轻,我也不捨得让龙去拉这么大的雕像。” “昆廷少爷,戴蒙王子,我有一个建议。” 丹尼斯·罗斯坦有些跃跃欲试。 “请说,丹尼斯爵士。”昆廷也想知道他能有什么主意。 “我听说卓科卡奥的卡拉萨就在天鹅绒丘陵以东的草场游牧,他有九千个骑马的汉子和三万匹马,只要您和戴蒙王子飞到他的卡拉萨上空,用龙焰告诉他们,要么跪下来,割掉辫子,用他们的马和肩膀把两座雕像运到码头,要么就死。” 蝙蝠骑士舔了舔嘴唇。 “我相信那些操羊的蛮子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对,而且我们还可以邀请雷吉奥总督支援。”戴蒙也灵光一闪:“他有人,也有船。” “这確实是个好办法。” 昆廷目光灼灼。 霍耿则继续去检查雕像,罗柏站在昆廷身旁,隨时准备为自己的主君服务。 “如果雷吉奥总督是铁王座的臣子,我们可以这么使唤他。” 昆廷分析著两种方案的利弊: “但他现在的名义上是铁王座的朋友,我们帮助他,能增加我们与潘托斯之间的筹码,让潘托斯更加依靠铁王座,但如果我们向雷吉奥寻求帮助,也意味著会让雷吉奥得到与铁王座谈判的筹码。戴蒙,你觉得,国王陛下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尤其是我们本来是以个人名义来此游歷的,而不是用龙焰让潘托斯屈膝的,如果我们又想增加我们的筹码,又想让雷吉奥服务,需要找到一个可以平衡的方法。” 戴蒙迟疑了一下:“祖父不喜欢超出他的控制范围的事情。” 铁王座一向奉行的策略类似离岸战略,不知道是征服者传承下的思想,还是因为什么原因,铁王座始终不愿意在东大陆大动干戈。 杰赫里斯应该也不会愿意將可以用在未来制衡布拉佛斯和南方三城上的筹码那么快被用掉。 “昆廷少爷,这座雕像……” 霍耿忽然脸色有些发白地从龙女王的身上抬起头。 “里面好像有东西……” 第39章:洛伊拿战爭的见证者 “雕像是空心的……” 霍耿抚摸著龙女王身上的鳞甲,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少爷,这座雕像是一体浇铸的,就算是古瓦雷利亚,想要一体浇铸这种雕像也很困难,基本上,这些大型雕像都是拼接而成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铸造这两座雕像的时候,铸造者大概是直接把什么东西堆起来,然后直接浇上钢水,用龙焰塑型后再雕琢细节……” 银髮少年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 “我父亲留下的笔记说,自由堡垒有一种酷刑,龙王们会在犯错的龙王的头顶直接浇上钢水,铸造罪人的造像,以此警醒。如果这两座雕像也是这个原理的话……” “大概也是封存了某些让瓦雷利亚龙王觉得罪大恶极,或者觉得应该被封存的东西。” 昆廷说道。 “昆廷大人,就算是这样,几百年已经过去了。”丹尼斯·罗斯坦看出了昆廷的顾虑:“这世上应该没有什么东西能抵挡火焰,钢铁和时间吧。” “蝙蝠,事情不是这么看的。”戴蒙冷静下来:“有些东西,即便是这三样也无法磨灭。” “不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昆廷示意霍耿过来:“霍,准备咒语和符文。” “唉?”戴蒙大惊:“不是说……” “这里封存的东西大概率已经不会对我们產生致命的影响了。”昆廷冷静地说道:“现在弄明白里面的东西到底是我猜测的哪一种,可能还对我们有利。” 说话间,霍耿已经来到龙女王的石台上,银髮少年抽出匕首,思考了一会,又收了回去,他跳下石台,拖著喀拉戈的尸体回到了龙女王身边,他用手指蘸了些多斯拉克人的血,在龙女王的侧腹找了个位置,开始绘製符文。 “银毛小子,你……”丹尼斯没想到,在他眼中一向沉默,倔强,还有些桀驁的霍耿竟然会变通到这种程度。 “我不傻。”霍耿说道:“而且我怕疼。” “重铸瓦雷利亚钢需要血祭?”戴蒙好奇地问道。 “不需要。”昆廷替正在埋头工作的霍耿解释道:“只不过现在这里没有合適的顏料罢了。霍,只需要一小块。” 霍耿画完符文,从石台上跳下,让出了符文所在的位置。 月冕龙首低垂,摩擦著昆廷的双手,它不停地向前靠,直到和昆廷的脸贴在一起。 一人一龙没有太多的交流,他们只是贴了一会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不喜欢被封存在里面的东西吧。”昆廷用额头抵住月冕龙头上的一处凸起:“放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只是一堆潮湿的老骨头吧……” 在昆廷的记忆中,能让巨龙感到不安的东西並不多,想要做到这一点,需要这种东西可以对巨龙產生实质性的伤害。 这种东西並不多,还要是瓦雷利亚人能接触到,而且在天鹅绒丘陵有分布的。 恐怕只有一种东西满足这些条件。 在一千年前,天鹅绒丘陵曾经是洛伊拿诸王国的领土,洛伊拿人引以为傲的瀑布与果园之都葛·多荷就坐落在这里。 那时的洛伊拿人崇尚和平,敬拜洛恩母亲河,他们的水法师曾掀起水龙捲,击落龙王们支援瓦兰提斯的龙群。由此引来了龙王们的雷霆之怒,三百头巨龙从天而降,点燃一座座繁花似锦的都市,將洛伊拿人的母亲河煮成沸水。 葛·多荷在此时被龙群焚烧成了冒烟的废墟,直到洛伊拿战爭落幕,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三十万大军和族人灰飞烟灭的盖林亲王泣血诅咒。 於是悲慟的洛恩河暴怒了,滔天巨浪淹没了北至葛·多荷,南至查约恩的土地,淹死了侵略者和他们的龙,传说,至今火之王仍在水下苟延残喘,他们的身心已变成岩石,而他们和他们的巨龙的永恆嘆息则变成繚绕在如今被称为“伤心领”的泽地上不散的雾气。 更重要的是,他们带来了灰鳞病…… 如果那两座雕像里真的封存了什么能让巨龙感到不適的东西,大概率就是被龙王杀死的洛伊拿人,还有感染了灰鳞病的人的尸骨。 “嗬——嗬——” 月冕低吼著,轻轻拨开昆廷,无需昆廷的指令,巨龙慢慢爬向龙女王,苍银色的龙焰轰然席捲,將半个龙女王吞入其中。 整座雕像在龙焰中纹丝不动,只是越发昏暗,水波流转,更加清晰,只有绘製符文的位置缓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只有魔法才能让巨龙感到不適。”昆廷看著在火焰中巍然屹立的雕像: “在这片大地上,曾经盛行的是洛伊拿人的水魔法,但如今水魔法已经消亡,能被龙王重视,镇封的,大概率就是洛伊拿战爭中的洛伊拿人,或者当年那些感染灰鳞病的人,甚至是最后死於洛恩河之灾的龙王,就像传说中说的那样,斯芬克斯镇压著冤死者的鬼魂。” 深灰色的钢材慢慢变成深红,隨后融化成怪异的青色,最后,只余一片苍白。 月冕猛地闭上嘴,警惕地发出低吼。 昆廷看著融化的部分露出的东西,心中瞭然。 “果然!” 而其他人此时已经脸色惨白。 从龙女王的侧腹露出来的苍白,赫然是人类的骸骨。 各种各样的骸骨堆叠在一起,完整的人类手臂扭曲著向外挣扎,但早已石化,完全变成了一个由密密麻麻的鳞片组成的灰色石头。 一个满眼不甘的人头瞪大空洞的双眼,他的身躯已经破碎,但脸庞依然维持著生前非人的美貌,但黑灰色的斑点如同石板,也像鳞片,將人头曾经的骄傲粉碎殆尽,嘴唇破裂,露出同样布满裂纹的石化舌头,残存的头髮依然可以依稀看到昔日的顏色。 独属於瓦雷利亚龙王的璀璨银色, “看来是二者皆有。”昆廷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戴蒙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幸好盖蕊没来……” 罗柏小脸苍白,霍耿也在压制著不適,只有丹尼斯面色不变,似乎还有些兴奋。 “戴蒙,你想让我们的旅程被后人歌颂,我们也能藉机收穫財富和名望吗?” 昆廷几乎是立刻在心中勾勒出了接下来的计划。 单凭他和戴蒙,几乎不可能顺利將两座雕像带回维斯特洛,而且,就算带回维斯特洛,如何处理它们也是一件难事。 但如果稍微运作一下,不仅能让雕像里的洛伊拿人遗骨和雕像本身都能发挥出它们的价值,还能为科何里斯家族带来更大的利益。 “当然!” 戴蒙立刻精神了起来。 “你的渡鸦还没用吧。” 昆廷问道。 “没有。”戴蒙立刻从科拉克休的龙鞍上取下渡鸦笼子,笼子里两只渡鸦瑟瑟发抖,直到离开龙背才好转些。 昆廷从月冕的龙鞍上摸出纸笔,飞快地写好了一封信,卷好塞进渡鸦爪子上的金属筒里。 在渡鸦飘落的羽毛中,昆廷轻声说道。 “现在,只需要等待。” 在丹尼斯和霍耿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附近的深潭,这里曾经驻扎著一支佣兵团“蝎子团”,但在被丹尼斯和罗柏屠杀一波,加上目睹了巨龙来临的恐怖后,如今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了蝎子团曾经搭建好的营地。 一夜好梦。 第二天。 昆廷刚一睁眼,就看到了双眼通红的戴蒙,戴蒙看到昆廷甦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毫无形象地从罗柏手中拿起一杯果酿,漱了漱口,一口吐到一旁的地上。 罗柏对王子怒目而视。男孩只能回到自己的行李旁,打开新的果酿,给昆廷准备新的早餐饮料。 “七层地狱啊……昆尼,你昨晚梦没梦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梦? 我从不做梦。昆廷在心中说道,自从获得参天树的赐福“夜鴞”之后,他的睡眠就纯粹是为了彻底恢復精力,梦这种东西已经告別了他的生活。 但是梦在这个世界確实是个特殊的意向,绿先知和梦行者都会用梦境窥探未来的一隅,森林之子的后裔饱受梦境的折磨,而一些特殊的命定之人亦会身缠特殊的梦境,就像诸神藉此指引命定之人的前路一样。 “罗柏,咱们昨天的晚饭没有蘑菇吧。” 昆廷用清水漱口,接过霍耿递过来的亚麻巾,擦乾嘴上的水渍。 “没有,少爷。” 罗柏精神不错,昨晚他和霍耿负责上半夜的值守工作:“昨天的晚餐是野菜奶油浓汤,里面加了马肉和迷迭香。” 昆廷看向了两个侍从的表情。 罗柏和霍耿都一脸茫然,看起来这两个孩子值夜后睡得很不错。 下半夜值夜的是丹尼斯·罗斯坦,年轻的蝙蝠骑士穿著亚麻衬衣,正在龙国王的注视中练剑,显然,他也没有被什么特殊的梦境困扰。 霍耿也有瓦雷利亚血统,但那孩子没有什么反应,说明这种梦要么专门影响龙王血统的命定之人,要么单纯是戴蒙白天了解到雕像里装著的是洛伊拿人,灰鳞病患者,还有死於洛恩河诅咒的龙王的骸骨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戴蒙没有等昆廷接话,他现在还不是昆廷熟悉的那个狠辣果决的浪荡王子,作为昆廷的同龄人,戴蒙既有十三岁男孩的鲁莽,也有孩子的胆怯。 鲁莽让戴蒙愿意和昆廷一起骑龙冒险,胆怯也让戴蒙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昆廷。 “我……我梦见沸腾的大河,长角的大乌龟在河水中痛苦哀嚎,我梦见它背甲上的藤壶散发著迷人的鲜香,灰色的石头爬满它的背甲,我梦见了一头龙,一头被淹死的龙,一头变成石头的龙……我还梦见灰白的君王,裹尸布是他的长袍,它发誓要给每一个龙王的血裔灰色的吻……” 很好,这种没什么特殊含义的梦,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昆廷立刻做出了判断,一个好主意忽然浮现在他的心头。 第40章:薅羊毛 “戴蒙,我小时候,祖母说,古瓦雷利亚人认为,梦是现实的镜子,也是诸神的启示。” 昆廷接过罗柏递过来的煮鸡蛋,一口咬掉半个,就著新的果酿,將满嘴的蛋黄送下肚,他將自己剩下的半杯果酿递给戴蒙。 戴蒙也不嫌弃,直接接过杯子,仰头將剩下的一半果酿倒进嘴里。 “操,那到底是哪个神这么爱开玩笑?”戴蒙將酒杯扔到一边,罗柏轻手轻脚地收走杯子,准备拿去清洗:“那七个金子和石头雕的塑像?红叶子的烂木头?还是洛伊拿人信仰的什么来著?” “都不是。” 营地中央的篝火熊熊燃烧,月冕趴在篝火旁,侧著头,撕下一大块烧焦的马肉,科拉克休伸长脖子,在面前的两堆肉里犹豫了很久。 一堆羊肉,来自蝎子团的羊圈,另一堆则是马肉,被龙焰隨意炙烤,半生半熟。 月冕用一个诡异的姿势抬起脖子,金色的双眸倒映著科拉克休细长的龙影,喉咙翕动,发出“嗬嗬”的怪动静。 科拉克休立刻缩起脖子,龙颈弓起。 “嚶嚶——” 月冕慵懒地重新放下脖子,继续撕咬著面前的马肉。 昆廷將另外半个鸡蛋吞进肚里。 “诺,就是那堆老骨头。” 昆廷故意將声音压得阴森可怖:“它们中有你我血脉的先祖,也有先祖的血仇,龙王们希望能魂归故乡,洛伊拿人梦想著扼杀每一条龙的子孙,所以,你我自然会受到影响。” 戴蒙被昆廷的理由影响,不由自主地开始在脑海里將梦境和现实对应起来。 “我梦见昔日的龙王乘龙恣肆,煮沸洛伊拿人的神祇。我梦见他们將龙蛋放进逝去之龙的心臟,於是龙蛋孵化,自毁灭中新生,我也梦见將死的亲王將自己的一切献祭给无名的神祇,击落志得意满的巨龙。” 昆廷安抚著自己的好友。 “所以,无需担心,这只不过是逝去之人的幻影。” 他巧妙地將自己收穫的知识融入其中:“你想想看,是不是梦境中只有些模糊的景象,就跟我们昨天说得一样,都是被封在雕像里的老骨头们经歷的歷史。” 虚无縹緲的梦境,此刻倒成了最好的,用来掩盖昆廷自黑白门扉中获取的知识的工具。 果然,戴蒙的兴趣一下子就被昆廷口中的龙蛋孵化方法吸引了。 “是啊……等等,你说什么?你梦见了古代龙王孵化龙蛋的方法?” 戴蒙立刻挪了挪屁股,把整个人挪到了昆廷身旁:“把龙蛋放在逝去巨龙的心臟里,真的能孵化龙蛋?” 昆廷点点头:“大概率是真的,我梦见逝去之龙的血肉熊熊燃烧,而龙蛋在火中孵化,这確实符合血换火,火换血的铁律,也符合你我先祖传承下来的知识。” 戴蒙好奇地继续询问著细节,似乎忘记了自己昨晚的糟糕梦境。 此后三天,戴蒙发现,隨著龙女王內部的骸骨被全部清理出来,自己那些奇怪的梦境也渐渐减少,到了第三天夜里,他只梦到了他看著一个倒霉蛋被包裹著裹尸布的国王亲吻,慢慢从舌头开始石化,最终变成哀嚎的石像。 这让戴蒙更加相信昆廷的说法。 隨著龙女王体內的骸骨排空,月冕不再抗拒接近龙女王,昆廷尝试著让月冕带著龙女王起飞。 月冕確实能抓起龙女王,带著它勉强起飞,但是根本无法维持飞行。而且,无论是月冕,还是科拉克休,都对抓著这么一个大东西飞行充满了抗拒。 昆廷在排除魔法因素和重量因素之后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毕竟,昆廷和戴蒙都不捨得让他们的伙伴不舒服。 所以,昆廷一直构思的彻底解决这件事情的方案自然而然地出炉了。 从雕像的归属权上看,雷吉奥总督没有明確雕像属於昆廷还是属於戴蒙,这很自然,因为来確定雕像存在的是昆廷和戴蒙两个人,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这两座雕像都是他们这支东大陆游歷小队的共同战利品。 对应的,现在他们带不走这两座雕像,就算按照丹尼斯建议的,奴役马人將雕像运到港口,然后让雷吉奥提供船只运走,收益只有雕像,付出的也不少,昆廷没有兴趣在这方面耗时耗力。 而且,这两座雕像不仅是古瓦雷利亚的造物,还承载著洛伊拿战爭的旧怨。 杰赫里斯不会对如此有象徵意义的两座雕像无动於衷的。 昆廷要让这两座雕像不仅为科何里斯家族带来瓦雷利亚钢,还要让它们带回荣耀,黄金,和弥足珍贵的,来自其他家族的友谊。 “要么臣服。” 戴蒙坐在龙鞍上,双臂抱在胸前,表情玩味地注视著面前的多斯拉克马王。 “要么龙焰。” 月冕在马人骑兵的侧后方咆哮一声,昆廷直起腰,平静地宣判。 翻译颤抖著將少年们的话语告诉卓科卡奥。 卓科卡奥没有回答两个少年的要求。 他是骄傲的马王,是骑乘大草海的骏马,他感受到了胯下战马的恐惧,也能听到自己心中的恐惧。 “没断奶的崽子,骑著你们噁心的会飞蜥蜴滚回你们冒烟的狗窝。” 马王说著昆廷和戴蒙都听不太懂的语言。 “多斯拉克人永不屈膝!” 一个翻译小心翼翼地策马上前,紧张地看了一眼卓科卡奥。 马王怒目圆睁,大声咆哮,他的三个血盟卫举起各自的亚拉克弯刀,同时高喊著同一个单词。 无需翻译,昆廷也能听出这个单词的意思。 “卓科。” 眼前这个辫子长至腰部的男人的名字。 翻译战战兢兢地开口,大声翻译著马王的话。 “卓科卡奥愿意撤出天鹅绒丘陵的范围,但他不会屈膝投降,请您理解,这是马人的传统。” “告诉那两个小狗崽子。”卓科卡奥不在意翻译的刻意扭曲:“想要多斯拉克人的牧群?拿他们的老妈和会飞蜥蜴来换。” “卓科卡奥无意与龙王为……” 啪。 卓科卡奥一鞭子抽在翻译背上,翻译顿时滚落马下,后背鲜血淋漓。 “告诉那两个小狗崽子,下来,让刀剑来说话。” 翻译被劈头盖脸地打了几鞭,颤颤巍巍地刚准备说话,就看到两头巨龙同时动了。 “谈判破裂了,戴蒙,看来,该用我们的刀剑说话了。” 昆廷指挥著月冕向前爬了几步。 马群瞬间沸腾,就像躲避礁石的海水一样,飞快地向一个方向退去,而科拉克休又挡住了另一个方向。 於是马群互相拥挤,多斯拉克人们奋力控制著自己的马,但无济於事。还能勉强操纵战马的骑手手忙脚乱地搭弓上箭。 但一切为时已晚。 科拉克休弓起龙颈,猩红色的龙焰瞬间吞噬了长长的一列马群。 卓科卡奥首当其衝,他尖叫著滚落战马,和他的三个血盟卫一起在火堆里,就像刚出生的小狗一样翻滚,挣扎,慢慢变成焦炭。 多斯拉克人哀嚎著,惨叫著,稀稀拉拉的羽箭被两头巨龙的龙翼悉数拦下,马肉的焦香瀰漫。 月冕没有喷火,只是堵住了马群溃逃的另一个方向。 昆廷平静地注视著逃离科拉克休,却在月冕面前停下马蹄的人们。 “我说了,要么龙焰,要么臣服。很可惜,你们的卡奥选择了龙焰,现在,轮到你们选择了。” 昆廷看到了死里逃生的翻译。 卓科卡奥在某种程度上救了他,让他免於被科拉克休的龙焰烧烤。 翻译急忙大声地用多斯拉克语忠实地翻译了昆廷的话。 马人们面面相覷,最终,在生存和死亡面前,他们还是选择了生存。 於是,一个“寇”狼狈地滚落战马,抽出刀,割掉了辫子。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地上顿时堆起了堆积如山的辫子。 丹尼斯和隨从而来的潘托斯奴隶贩子立刻上前,带著剩下的几个寇盘点剩余的青壮年和马群。 风忽然咆哮起来。 科拉克休和月冕同时抬头看向天空,月冕率先不安地咆哮,然后是科拉克休,两头巨龙的吼声震天动地,让屈膝的马人们胆战心惊。 回应两头巨龙的,是同样震天动地的咆哮。 云层如浪,轰然破碎,铜绿色的巨龙咆哮著穿透云层,布满战创的龙翼遮天蔽日,让半个天空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当世第二大巨龙瓦格哈尔,飞临此地。 烟尘四起,整个山谷都在震颤。 只有老龙一半大小的科拉克休有些紧张地不断嚶嚀,比老龙小上一圈的月冕则不住地咆哮著,用龙翼遮挡住昆廷。 “你们倒是做出了好大的事情,父亲很开心,他终於找到了让多恩婊子难受的方法了。” 贝尔隆朗声说道。 他很开心,不仅是因为昆廷的信中所描述的现状和前景,还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排查,他们確实在君临揪出来一些心怀异志的傢伙,绞死了一些不轨之徒。 甚至还大致摸清楚了红堡的地道和暗门。 瓦格哈尔咆哮著向两头龙的方向爬了几步,每一步都地动山摇,让马群战慄,也让两头龙颇为警惕,不过,似乎巨龙之间有特殊的交流模式。 月冕率先確定了老龙没有恶意,放鬆下来。 等一切尘埃落定,贝尔隆让瓦格哈尔压低身子,和昆廷,戴蒙保持接近的水平线,才开口说道。 “说说吧,昆尼,你打算怎么从那些玻璃做的大贵族身上薅羊毛,让王室和科何里斯不仅不再缺乏瓦雷利亚钢造物,还能充盈国库和赫伦堡的金库。” 第41章:「凝聚」王国的机会 “贝尔隆,我想知道,国王陛下打算怎么处理雕像里封存的骸骨?” 月冕努力抬高身体,让昆廷能平视贝尔隆。 瓦格哈尔已经不再年轻,它转动脖子的时候,下垂的喉囊不停地颤动著,发出轰隆隆的吼声,老龙斜睨了一眼月冕。 月冕没有丝毫退缩,甚至金眸中闪过一丝暴戾,但很快,因为骑手之间並没有什么矛盾,所以那缕巨龙好战的暴戾一闪而逝,月冕“嗬嗬”了几声,转开视线,不再理会瓦格哈尔。 老龙喉咙轰隆隆了一声,慵懒地完全趴了下去,双眼微闔,似乎吃准了贝尔隆不会立刻指挥著它起飞,正好藉机睡一觉。 “父王认为,这是一个让多恩婊子如鯁在喉的好机会。” 贝尔隆很满意昆廷对於王国事务的关心。 杰赫里斯和亚莉珊虽然名义上生了十三个孩子,但目前能扛起坦格利安家族的王冠的,只有贝尔隆一人。 韦赛里斯和戴蒙仍显稚嫩,雷妮丝外嫁瓦列利安,坦格利安能真心信重的亲藩重臣已然凋零。 在昆廷儿时展现过人的才华的时候,战死的伊蒙就已经注意到了昆廷,甚至有过將那时才六岁的昆廷带在身边充当侍从的计划,不过,最终这个计划甚至都没有出生,就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胎死腹中。 贝尔隆已经暗下决心,等昆廷与盖蕊完婚,差不多二十岁左右的时候,就可以让昆廷直接进入御前会议。等自己继位之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让昆廷成为自己的国王之手。 想到这里,贝尔隆的態度越发和善。 昆廷挑了挑眉,他对这些骸骨有他的想法。 洛伊拿人以水为信仰,他们出生在大河之上,死亡亦要归於大河。 厄斯索斯的洛伊拿人並未绝跡,密尔的居民同样体格纤细,黑髮黑眼,有著橄欖色的光滑皮肤,而密尔恰好与潘托斯比邻而居,矛盾重重,或许在千百年的殖民之后,密尔人已经遗忘了祖先。但维斯特洛的那些洛伊拿人的后代,尤其是绿血河上的那些坚守传统的“孤儿”们可不这么看。 征服战爭期间,正是这些洛伊拿人的后代顶著龙焰,发誓要让入侵他们最后的家园的龙王付出代价,他们神出鬼没,用蝎子和毒蛇谋杀落单的侵略者,用隱秘的水道和地道运输兵力,甚至在狱门堡杀死了巨龙米拉西斯,迫使征服者伊耿狂怒后只能妥协。 直至今天,杰赫里斯头衔中的“洛伊拿人的国王,七大王国之主”的称號依旧是个虚衔,因为多恩从未向巨龙屈膝。 “我相信国王陛下不会做出保留雕像中的骸骨,將他们带回君临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 “当然。” 贝尔隆摇头:“多恩只有当面对巨龙的时候,才会凝聚成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而多恩境內恰恰有一个不可忽视的族群,他们恪守洛伊拿人的传统,征服战爭的时候,也是他们反抗最为激烈,但他们同样让多恩婊子颇为头疼。” “绿血河孤儿?” 昆廷心中暗喜,看来杰赫里斯跟自己的思路不谋而合了。 “没错。”贝尔隆说道:“父王希望由我將所有骸骨火化后,投入小洛恩河,让洛伊拿人魂归母亲河,也让被禁錮的先祖灵魂回归烈火。在带回雕像后,他会留下一座雕像,放置在君临最显眼的位置。” “这样,国王陛下可以骄傲地宣布,他为数百年前那场悽惨的战爭画上了句號,他不会重蹈曾经龙王们的暴行,但他也会將一座雕像永远放置在君临最显眼的位置,告诉多恩人,如果愿意接受他的善意,那么这就是和解的象徵,如果仍然不愿意……” 昆廷確认了杰赫里斯的想法和自己一样,恪守传统的绿血河孤儿之所以激烈反抗坦格利安,正是因为洛伊拿战爭的悲惨阴影。而这种传奇表演,恰恰可以在传统的绿血河孤儿原本牢固的仇恨之墙上凿出一道细微的缝隙。 “这座雕像也会在未来封存他们的骸骨。”贝尔隆的嘴角勾起,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多恩的黛瑞拉·马泰尔公主的表情。 而这种政治表演恰好是在释放一种態度,一种可以软化绿血河孤儿这个群体对坦格利安的抵抗心理的態度。 “我相信国王陛下已经准备好吟游诗人,歌手,小丑和水手,会在板条镇传唱我们让游荡的鬼魂安息的仪式。”昆廷说道。“而且也准备好了安置雕像的位置。” 贝尔隆看昆廷的眼神越发满意,倒是一旁的戴蒙坐在龙鞍上,已经有些无聊地开始数起了科拉克休的鳞片数量。 “当然。” 贝尔隆说道:“昆尼,你在信中说,想要召集愿意为运输这两座雕像做出贡献的诸侯?怎么,你打算收受贿赂?” 说到“贿赂”这个单词的时候,贝尔隆忍不住笑了。 “这怎么能算贿赂呢?” 昆廷笑了:“按劳分配,先到先得,这不是很正常吗?至於谁先谁后,这就要看他们是否愿意为了王室事务上心,这是个绝好的凝聚王国的机会,不是吗?” 也是为科何里斯家族爭取盟友,大发横財的机会。 昆廷在心中说道。 贝尔隆很轻易地看出了昆廷想要藉此机会获得一笔收入的目的,不过,对於他来说,这无所谓,重要的是,昆廷给了王室足够的利益,体面和荣耀。 这足以让王室默许昆廷为科何里斯家族谋取財富。 “当然。” 贝尔隆配合地点点头。 他带来了十二只渡鸦,当天就放飞了九只,將消息传回君临和几个大家族。 卓科卡奥则留下了八千多个咆哮武士,算上老弱妇孺,一共两万三千多斯拉克人,在潘托斯奴隶贩子的鞭子下,他们哭嚎著屠宰战马,製作运输的轮车。 潘托斯人和密尔人突然放下了彼此的刀剑,对多斯拉克人的惨状冷嘲热讽。 毕竟,这些杏仁眼马人才是他们真正恨之入骨的野蛮人。 西境,兰尼斯港,凯岩城。 数百年前,游歷过整个世界的伟大旅行家“长腿”洛马斯曾说:“天神营造了七大奇蹟,人类却营造了九个。” 旧镇的教会对此嗤之以鼻,但学城却对洛马斯的游记趋之若鶩,他们从故纸堆中考证洛马斯所说的九大人造奇蹟都有哪些。 毋庸置疑的是,绝境长城和旧镇的参天塔从未离开过那个名单。但西境人却嗤之以鼻,他们会说,如果你想看到这个世界上最多的黄金,就去凯岩城,如果你想看到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蹟,也请去凯岩城。 古老的凯斯德利家族掏空了整座山峦,將这块孤零零的巨岩雕刻成易守难攻的城堡,东西长六里,南北两里,高度达到惊人的2100尺。它矗立在落日之海的头顶,如同一头沉默的雄狮。 这头雄狮已经沉默了九十多年了。 “公爵大人……” 凯岩城的老学士凝重地看著手中的皱巴巴的信。 信上的內容很简单,大意就是: 戴蒙·坦格利安王子和昆廷·科何里斯爵士帮助潘托斯击退了多斯拉克人的侵袭,缴获了两座瓦雷利亚钢雕像,王子和爵士商议后,决定邀请七国上下愿意为王室做出贡献的家族共襄盛举,等到雕像回到维斯特洛,由国王决定融化哪一座后,將会根据贡献的多少,由昆廷爵士主持分配, “我不建议凯岩城参与其中。” 苍老的学士喋喋不休: “首先,学城的典籍中並未有过这两尊所谓的『瓦雷利亚钢斯芬克斯象』的记载,作为一位有操守的学士,我认为这可能是『瓦雷利亚斯芬克斯像』的误写,戴蒙王子和昆廷爵士年轻气盛,但没有经验,认错难免,王室出於照顾年轻人的面子才召集诸侯,但此举劳民伤財,对於凯岩城来说並无好处。” 泰蒙德·兰尼斯特公爵注视著窗外的落日。 鲜红的太阳慢慢没入大海,就像过去的千万年一样,壮美,辽阔。 他年轻时以美貌冠绝七国,甚至曾经一度被选为丹妮菈·坦格利安公主的夫婿候选人,儘管公主最后选择了年长她二十岁的罗德利克·艾林公爵,但没人能否认狮子的魅力。 虽然他沉溺酒色的恶名同样昭彰。 “闭嘴,老东西。” 公爵受够了学士的喋喋不休,他猛地转身,怒视著呆愣在原地的学士。 “你知道我的家族为了一把瓦雷利亚钢剑付出了多少?” 泰蒙德公爵的声音从未如此颤抖过:“你知道光啸吗?家族的先祖用足以买下一支军队的金子从龙王的商人手中买下了那把巨剑,又用买下一支舰队的金子丟掉了它,你知道在托曼二世的愚行之后,兰尼斯特家族为了一把瓦雷利亚钢剑花的钱,许诺的城堡足够武装多少支大军吗?说话,该死的灰衣绵羊。” 学士不说话了,他从未见过自家主君如此愤怒过。 “现在,立刻,写信给赫伦堡的小子。”泰蒙德的声音扭曲,不知道里面蕴含了狂热,还是疯癲。 “告诉他,五万金龙,我请求他允许兰尼斯特的舰队为他护航,十万金龙,我请求他给予我为兰尼斯特家族爭取一把双手巨剑的机会。” 第42章:黄金滚滚来 “十五万金龙?” 学士骇然失色,不同金属连结而成的颈链在胸前摇晃。 这位见证了林曼·兰尼斯特公爵收留无冕伊耿和雷妮亚,建议老公爵无视“红狗”乔佛里·多吉特爵士重组穷人集会,对抗梅葛王,並在杰赫里斯一世登上王位时諫言林曼公爵支持杰赫里斯一世的老人,如今已经年近八旬,鬚髮皆白,骨瘦如柴。 他熟悉兰尼斯特家族的一切,无论是金库里堆积如山的黄金,还是矿山中还未发掘的金子,亦或者是王家铸幣厂模具里即將流向王国各地的金龙。都牢牢刻印在老学士的脑子里。 他比荒淫放荡的主君更清楚兰尼斯特家族的底气在哪里。 十五万金龙不是个小数目。人们都说杰赫里斯一世是和解者,但学士们更愿意称之为“立法者”。杰赫里斯国王和他的国王之手巴斯修士共同確立了一个原则。 铁王座统治下的六国,只能使用王家铸幣厂铸造的货幣,而王家铸幣厂的负责人、总管、会计都由王室直接控制。兰尼斯特家族的地窖里虽然塞满了金子,但这些金子不能直接使用,必须要经过王家铸幣厂的税收和铸幣才能应用。 “兰尼斯特家族的金库不会连十五万金龙都凑不出来吧。” 泰蒙德公爵脸上的暴怒转为疑惑。 西境人讚美公爵的美貌,但也对公爵空空如也的头脑嗤之以鼻,公爵的祖母约卡斯塔·塔贝克夫人不止一次管儿子叫“我的花瓶宝贝”,那个精明,狡诈的老太太从来不相信自己的孙子能掌舵雄狮的大船。 “凯岩城的地窖里目前有存金八十九万六千四百三十二枚金龙,还有十倍於此的银鹿。” 老学士下意识地回復道: “兰尼斯港的金库里则存金三十一万五千九百八十九枚金龙,大人,我的意思不是说金库里没有足够的金子,我的意思是,我们完全没有必要掺合到这种不知真假的事情当中。” 他捻起自己的颈链,环视著公爵的寢室。这里曾经是古代凯岩王的寢宫,一切陈设都极尽奢华,甚至连公爵起夜用的尿壶都是纯金的,外面还用红宝石和黄玉拼成了红底金狮的纹章。 “兰尼斯特的金子堆积成山,但每一枚金龙都应该花在它应该花的地方,大人,您的誓言骑士需要薪水,需要我们来供养他们的战马、侍从,您的僕人和矿工需要餵饱他们的肚子,您的城堡,灯塔,还有港口需要维护。” 老学士態度坚决:“您要享用河湾地的天鹅和孔雀,穿戴里斯、密尔的丝绸和北境的毛皮,还要不断填充您的酒窖,让您每天都能品尝正宗的多恩夏日红和青亭岛葡萄酒,甚至就连您的姑娘们都要支付她们爭奇斗艳的年金……” “闭嘴!” 泰蒙德勃然大怒,他双手不停地颤抖,先看向了纯金的尿壶,犹豫了一下,又看向了装饰用的黄金晨星锤,还有寢室门口守卫的镀金骑士雕像手中的长剑和战斧。 最终,兰尼斯特公爵恨恨地抓起镶嵌著红宝石的金杯,甜美的红葡萄酒在杯中荡漾,他看也不看,一饮而尽。 “呸!” 公爵一口將杯中酒喷了出来:“侍从!侍从!” 一个棕头髮,满脸雀斑的男孩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看到公爵手中的酒杯。 “我的酒呢?”公爵怒吼:“为什么这么难喝?” “你看,派席尔师傅,我的花瓶宝贝就是这样。” 穿金带银的老太太操著一口尖酸刻薄的嗓音,从寢宫侧方的旋转楼梯上走了出来: “他只知道凯岩城的金库里很有钱,酒要喝最好的,衣服要穿最新的,但从来没有考虑过金子是挖出来的,还是拉出来的。” “祖母,这可是兰尼斯特家族重新收穫瓦雷利亚钢剑最好的机会。” 泰蒙德公爵见约卡斯塔·塔贝克夫人也被惊动了,立刻放弃了找侍从的麻烦,摊开双手,向祖母诉苦。 小侍从急匆匆地捡起信,趴在凯岩城的老祖母耳畔,將信的內容复述了一遍。 约卡斯塔夫人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刚刚嘲讽自家孙子的神色瞬间荡然无存。 “不,约卡斯塔夫人。” 老学士派席尔寸步不让: “如果公爵想要瓦雷利亚钢剑,西境有数家贵族和有產骑士曾因祖上的辉煌收藏有此等神兵利器,我相信数千金龙,或者一座小城堡,几个磨坊和附带的土地,就足以让他们拱手相让……” “吃狗屎的灰衣老绵羊,闭上你发臭的嘴。” 泰蒙德公爵气不打一处来,但偏偏在场的几人他都只能呈口舌之利,派席尔学士为凯岩城服务了六十余年,德高望重,约卡斯塔夫人是他的祖母,就连他的小侍从阿德里安·塔贝克,也是他的亲戚,塔贝克伯爵的儿子。 “你以为我们没尝试过吗?” “那是因为……” 老学士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是啊,在“光啸”丟失后的二百年里,即便还带著凯岩王的王冠,兰尼斯特家族也未曾从其他家族手中购得瓦雷利亚钢剑,即便对方穷困潦倒。 “派席尔师傅,这次,我的花瓶宝贝並没有犯错。” 约卡斯塔夫人倚靠在楼梯的镀金栏杆上,岁月烧掉了她的美貌,让她变得臃肿,肥胖,双眼浑浊,但还暂时没有带走她的贪婪,狡诈和敏锐。 在数十年前,她就曾大胆地暗示被仙女岛驱逐,暂时借住凯岩城的雷妮亚·坦格利安,可以用一枚龙蛋来答谢兰尼斯特家族的盛大宴会和奢侈招待。 当然,没有成功。 “他確实不理智,爱花钱,但是这次,无论所谓的瓦雷利亚钢雕像是否为真,这笔钱,我们都得掏。而且,十五万金龙还不够。” 泰蒙德公爵大喜。 “约卡斯塔夫人,公爵大人,我们真的没必要……” 派席尔学士依然坚持著他的看法。 “理由很简单,对方是戴蒙·坦格利安王子。”约卡斯塔夫人冷静地分析:“还有最近声名鹊起的昆廷·科何里斯爵士。” “那个小爵士?瓦莱拉公主之子?” 派席尔学士皱眉:“我听说他治好了戴蒙王子那让埃利萨大学士都束手无策的伤,还为了保护王后陛下驯服了一头巨龙?他確实有几分本事,学城的信中也提到了他在学城表现极为优异。但他毕竟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不重要,那都不重要。” 约卡斯塔夫人说道: “戴蒙王子象徵著贝尔隆亲王,昆廷爵士同样如此,他们的背后是杰赫里斯陛下,陛下想看到的是一个团结在他的王冠下的王国,而不是互相推諉,勾心斗角的鬆散诸侯。如果瓦雷利亚钢雕像是真的,那么我们將收穫王室的认可,一个新秀龙骑士的友谊,还有瓦雷利亚钢剑,这是多少金龙都买不来的宝物。” 她看向老学士:“就算是假的,同样,王室的认可,一位身兼赫伦堡的继承人,哦,我解释一下,也就是三叉戟河的副君,王领的守门人,还有王室的女婿身份的新秀龙骑士的友谊,同样弥足珍贵,派席尔师傅,这样的一个人,未来一定会进入御前会议,成为王室的重臣,他的友谊,难道不值十五万金龙吗?” 老学士哑口无言。 泰蒙德公爵见自己的顾问被说服,立刻加码:“祖母,我这就下令从兰尼斯港金库调十万金龙,再从凯岩城金库取十万,不,十五万金龙,我相信没有二十五万金龙办不好的事,灰衣老绵羊,现在滚去写信,让……” “不。” 约卡斯塔夫人立刻打断了孙子:“公爵,你亲自去办,在你到赫伦堡,不,在你到君临之前,不能让卡斯特梅知道这件事情。” 泰蒙德公爵如梦初醒。 厄斯索斯。 一匹矫健的公马颓然倒地,口吐白沫。 若是往常,多斯拉克人寧愿自己死,也不会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马匹活活累死。 但现在,他们已经自顾不暇。 男人们光著身子,和他们的马匹一起拖著垫著滚木的雕像,龙国王和龙女王就这样在成千上万人的拖拽下,缓缓离开它们守望了数百年的领地。 龙焰缓缓熄灭,最后一具感染了灰鳞病的龙王遗骸化为飞灰,最后一捧洛伊拿人的骨灰沉入小洛恩河,与洛恩母亲河的子嗣合为一体。 一场盛大的仪式落下了帷幕。 足足有上万人旁观了这场“表演”,很快,这副场景就会被编写成歌谣,从狭海这边,传唱到狭海那边。带来杰赫里斯希望的成果。 回到营地,昆廷收到了从赫伦堡飞来的渡鸦,斯汶学士兴奋地在信中写下一个个愿意支持这项事业的诸侯的名字,还有他们愿意付出的东西。 最豪爽的是泰蒙德·兰尼斯特公爵,他先送给瓦莱拉和阿加莎夫人价值八百金龙的珠宝,又承诺会派出三百个“在凯岩城和兰尼斯港的矿坑中精研技艺的熟练工匠”,来帮助修復赫伦堡,开採神眼河畔的矿藏。 在贏得了瓦莱拉的认可后,泰蒙德公爵与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的卡斯特梅伯爵泰温·雷耶斯竞相出价。最终泰温伯爵不敌泰蒙德公爵的千金豪掷。毕竟,泰温伯爵没想到,泰蒙德公爵直接拿出十八万枚金龙,要求承担雕像运抵维斯特洛的运费。 最终,兰尼斯特家族和雷耶斯家族一共掏出了二十三万枚金龙。而高庭那位骄傲的马索斯·提利尔公爵同样豪爽,作为高庭的使者,金树城继承人撒迪厄斯·罗宛爵士带来了提利尔家族、罗宛家族、佛罗伦家族和雷德温家族的诚意,四个家族一同献金十二万金龙。 劳勃·雷德温伯爵同时承诺会派出十二艘大帆船,和同等数量的三百桨战舰协助运送。 昆廷对此只能感慨富裕地区的古老贵族们的底蕴。河湾地四家的献金就足够他整修一遍赫伦堡,但真正让昆廷感兴趣的还是泰蒙德公爵承诺的熟练矿工。 河间地的贵族们也展现出极大的热情,不过,和豪富的西境,河湾地诸侯不同,他们囊中羞涩,但是愿意派遣人手,尽力而为。 算上对此表达兴趣的曼德勒家族,送来渡鸦告诉昆廷他们已经乘船出发的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 有名有姓,但家族没有瓦雷利亚钢剑的大贵族们几乎都牵扯其中。 唯有一人始终没有反应。 潮头岛伯爵,潮汛之主,海蛇科利斯·瓦列利安。 第43章:海蛇入局 “海蛇大人没有回覆?” 贝尔隆对昆廷在这场交易中赚了多少不感兴趣,因为参与其中的贵族也会缴纳一笔钱进入王家私库,数量也不少,比如泰蒙德·兰尼斯特公爵就向王家私库缴纳了七万枚金龙,泰温·雷耶斯伯爵则缴纳了一万金龙。 王室收入是个很复杂的事情,大致可以分为国库收入和王家私库收入两种。 国库收入就是眾所周知的传统收入,来自土地税,海关税,铸幣税,封臣税,在征服者伊耿的年代,这个数字是九万到十二万金龙左右,而在伊尼斯一世和梅葛一世统治时期,这个数字骤降至七万金龙以下,在梅葛统治的最后一年,国库几乎已经没有收入了。 直到杰赫里斯稳定了统治,更换王家铸幣厂的负责人和会计,重新制定铸幣標准,修建道路,建设基础设施,向奢侈品徵收重税,王室的国库收入才慢慢提高到二十万金龙,並逐年稳步提高。 但国库是国库,私库是私库。 在漫长的和平繁荣之后,王室的私库里已经存下了一笔数字可怖的金子,甚至还能用来填补国库,但谁又会拒绝更多的金子呢? “没有。” 昆廷盘点著已经下注的贵族们。 谷地和风暴地的贵族早已急不可耐,符石城的约伯特·罗伊斯伯爵和鹰巢城的继承人乔佛里·艾林在收到昆廷的信的时候就立刻前往海鸥镇僱船出发,现在应该已经快要抵达潘托斯的港口。 博蒙德·拜拉席恩的“风暴使者號”却还在破船湾与风暴地永恆的风暴斗爭。 青亭岛舰队远在天边,他们想要穿过夏日之海和石阶列岛进入狭海,抵达潘托斯,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而且,他们能不能通过石阶列岛,还是另外一码事。 白港没有舰队,海鸥镇的海军早已在九十多年前毁於龙焰,王家舰队……说实话昆廷真的很想吐槽这个事情,即便是被坦格利安视为王室藩篱的科何里斯家族,无论是征服者伊耿,还是暴君梅葛,都没有將王家陆军交给科何里斯家族,当然,坦格利安也不存在王家陆军这种东西。 然而王家舰队……就这么放心地全权委託给瓦列利安家族了? 以至於在征服歷92年,海蛇科利斯愤然辞职之后,王家舰队就被他带走,和瓦列利安舰队不分彼此。 总之,昆廷无法理解这种事情,乃至於到今天。整个狭海西岸,能凑出及时横渡狭海的舰队的只有潮头岛。 据昆廷所知,科利斯在他的传奇航海故事中没有进入过烟海,他那座奢华的九航厅中存放的数以千计的奇珍异宝中,也並没有瓦雷利亚钢武器的身影。 而以昆廷和贝尔隆对海蛇的了解,这个好大喜功的男人绝对不会放弃这种机会,然而,正常来说,这个时候最积极的那个人,却意外地始终没有表態。 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说,都很不正常。 “科利斯大人究竟什么意思?”贝尔隆疑惑不解。 昆廷对海蛇的反应並不意外: “贝尔隆,我想我们低估了海蛇大人的骄傲。让他来见证我们的成果,或许並不能让他满意,他可能更希望是他和他的水手们发现了这两尊雕像,並且將他们带回维斯特洛。装点他的九航厅,而不是我和戴蒙这两个乳臭未乾的小子。更何况,海蛇大人的骄傲建立在他的伟大航路之上,而我们做的,恰恰与他的大航海相似。都是带回异域的奇珍异宝,再带上一段供人传唱的伟大传奇。” 贝尔隆沉默了。 昆廷说得没错,或许,当海蛇无视了他的渡鸦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意识到这一点。 海蛇將父亲册立他为继承人视为侮辱,而海蛇最引以为豪的就是他的九次大航海。 恰好,昆廷,戴蒙发现的这两尊雕像,在珍贵程度上不比海蛇带回来的奇珍异宝差。 人们向来是喜新厌旧的,海蛇的九次大航海已经成为歷史,而昆廷他们带回两座雕像的航程是近在眼前的传奇。 尤其是为了噁心黛瑞拉·马泰尔公主,拉拢绿血河孤儿,杰赫里斯一定会组织歌手传唱讚颂这趟旅程的歌谣。 人们在歌唱新的史诗后,还会牢记过去的传奇吗? 这会不会被海蛇视为一种挑衅? 你们夺走了我妻子的合法权利,现在还要夺走我的荣耀吗? 贝尔隆甚至能想像到科利斯的咆哮声。 龙石岛亲王下意识想说什么,但他立马想到了其中的问题。 科利斯完全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斤斤计较,参与这件事对他来说没有害处,如果运作得当,反而还会给他的传奇生涯再添上一笔。 “海蛇大人虽然骄傲,但並非愚者。” 昆廷看出贝尔隆也想明白了这一层,开口说道:“如果他没有被骄傲冲昏了头脑的话,海蛇大人大概是在等一个合適的机会入场。” 贝尔隆的脸色有些变了。 “比如,如果我们始终雇不到合適的运输船,或者,狭海的鯊群嗅到了我们的瓦雷利亚钢的味道。” 昆廷对海蛇没什么恶感。 说实话,他很佩服科利斯的勇气,在这个时代完成了跨越世界的大航海,彻底打通了远及亚夏的航线,让瓦列利安家族在他手中一跃成为王国最富裕的诸侯。 甚至超过了兰尼斯特家族和海塔尔家族这两个底蕴深厚的老牌贵族。 昆廷在经营家族这个领域,是把海蛇当做榜样的。 “那时,海蛇大人就会以救世主的姿態带著他的船队到来,將这场行动变成他的传奇故事中的一部分。” 昆廷在心中说道,他自然不会公开说出这种话,而且,以贝尔隆的才智,他也足以想到这样的情况。 贝尔隆的脸色冷了下来。 忽然,不知道是因为过於无聊,还是从睡梦中甦醒,瓦格哈尔发出了雷鸣一般的轰鸣声。 月冕的嘶吼和科拉克休的嚶嚀此起彼伏,让正在运输雕像的多斯拉克人一阵惊慌。 昔日將其他民族当成奴隶的多斯拉克人,如今也成了他人的奴隶,在猫爪鞭下苦苦挣扎。 贝尔隆的脸色稍缓。昆廷也看向了西方。 无论海蛇怎么想,他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要么装死,这件事从此与瓦列利安家族没有丝毫关係,要么参与进来,但並不是以他的想法加入进来。 毕竟,毁灭的武器掌握在昆廷他们手中。 高潮城。 这座美轮美奐的乳白城堡是海蛇財富的象徵,直到今天,这座城堡依然有一座塔楼还在修建。 高潮城的圣堂是由白色大理石修筑而成的,从仪地进口的瓷瓦铺砌著圣堂的屋顶,人鱼王手持三叉戟,在圣堂的尖顶鱼跃而且,浪花翻涌而下,美轮美奐,如同古老的神话再现一般。 亚夏人製造的整块玻璃镶嵌在圣堂的天顶,白天宛如太阳,夜晚则將星辰与银月倒映在七位一体真神的雕像上。 每一座雕像都是用不同的宝物製成,硨磲,象牙,黄金,白银,甚至还有来自仪地的瓷器,装点著这座奢侈的小圣堂。 海蛇曾经狂言,即便繁星圣堂,也没有他的圣堂虔诚。 菸灰色的龙蛋静静沉睡在铜锅里,火焰炙烤著龙蛋的鳞甲,让它银色的花纹异常璀璨,宛若融银。 兰尼诺在奶娘怀中熟睡。他的奶娘战战兢兢地看著科利斯·瓦列利安。 “大人,大小姐来过好几次了。” 奶娘声音颤抖:“她想拿走小少爷的龙蛋。” “你们阻止了她?” 海蛇的眼中不知喜怒。 奶娘身边的修士和誓言骑士立刻单膝跪地。 “大人,这是您的命令,我们不敢违抗。” “你们做的很好。” 海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眾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圣母像旁,雷妮丝祈祷完毕站起身,捋了捋自己的黑髮。 “科利斯,昆廷·科何里斯和贝尔隆的建议,你怎么看?” “我?” 科利斯冷笑。 “我坐著看。” 海蛇说道:“我想要他们把瓦雷利亚钢送到我的面前,我要让他们求著我来帮忙。” 他冷声说道: “这是他们应该做的。” 第44章:海怪来了 咚,咚,咚,咚。 夏日之海的老水手都知道,如果你在寧静的夏夜听到了听到了这个鼓点,千万不要犹豫。 因为这个战斗的鼓点只意味著一件事。 陌客来了。 鼓点越发密集,狭海巨妖號的海怪撞角如同一把锋利的铡刀,犁开漆黑的海水。 它是铁群岛的骄傲,千百年来铁种精湛的造船工艺在这艘巨舰上展现的淋漓尽致,密密麻麻的船桨掀起巨浪,和巨大的三角船帆並肩作战,將这艘专门为海战打造的木头兵器推向敌人。 紫色的葡萄在深蓝色的汪洋上瑟瑟发抖,它同样是一艘配备齐整的战舰。侧舷装饰著成排的盾牌,用以抵挡掠夺者们的箭矢和弩炮,三百只船桨齐齐入水,努力想要將船头对准狭海巨妖號。 她的风帆鼓胀,鲜美的葡萄旗在风,烟和烈火中猎猎作响,穿上顶盔带甲的骑士和步兵慌乱地四散奔走,將弩炮一会儿推到这边,一会儿推到那边,最后,为了儘快转向,甚至有个水手手忙脚乱地將弩炮推下大海。 她终於在海怪撞角面前摆正了自己曼妙的身姿,但海怪从来不懂得怜香惜玉,狭海巨妖號的钢铁撞角凶狠地深深嵌进了她的船首,熟透的葡萄瞬间破碎,与之一同破碎的,还有整艘船的船首。 深深的裂痕从她的船首一直蔓延到船楼,整艘船开始缓缓下沉。 狭海巨妖號投出鉤锁,將这艘雷德温家族的三百桨战舰拖入怀中。 “狭海巨妖”罗德利克·葛雷乔伊狞笑著舔了舔嘴唇,他从身边的大副安德烈·哈尔洛手中接过海怪头盔,一把扣在脸上,不知道什么材质打造的触手捶落在面甲下方,显得格外诡异。 大海怪挥舞著他標誌性的月刃斧,带著他的铁种掠夺者们一跃而起,跳到那艘摇摇欲坠的船上。 “来啊,小子们!” 他怒吼著。 “让我品尝死亡的滋味!” 月刃斧没有丝毫滯涩地劈开一个士兵的肩胛骨,斧刃卡在他的身上,但大海怪丝毫不慌,他抡起士兵的尸体,將一个骑士砸落大海。 “海怪!” 一个葡萄骑士愤怒地挥剑砍到一个铁种:“你们就这样回报国王陛下的仁慈?” 铁群岛,一个奉行“古道”的地方,这里虽然铁矿遍地,但远没有它的邻居西境和河湾地,甚至北境的海岸矿藏丰富。廉价的铁矿石养不活铁种们,而铁种们向来不习耕种,而铁群岛贫瘠的土地,也註定长不出饱满的麦穗。 铁种们长久以来只奉行一个道理。 强取胜作苦耕。 他们最鼎盛的时候,统御铁种们的铁群岛大王,浮木王冠之主霍尔家族甚至带著铁种们杀进三叉戟河流域,建立起强盛的河屿王国,直到“黑心”赫伦的野望被征服者伊耿无情地终结。 隨著葛雷乔伊家族取代霍尔家族,登上海石之座,这些狡猾的掠夺者选择了向龙王屈膝。 他们承诺不再向王国的诸侯践行古道。 相应的,杰赫里斯国王选择了接纳海盗们的膝盖。 “我已被驱逐!”罗德利克·葛雷乔伊声音扭曲:“龙的律令只能束缚那些愿意舔他们屁眼的孬种,而我等是受淹神眷顾的好汉!” 大海怪扑到葡萄骑士面前,战斧毫不留情地砸落,骑士踉踉蹌蹌地躲开斧刃,反手一剑,在大海怪的肩甲上留下一道白痕。 “逝者不死,终將再起。”罗德利克·葛雷乔伊怒吼著从甲板上拔出斧头,放声咆哮。 一个手持弯刀的水兵从他背后袭来,一刀砍在他的背甲上,却被大海怪反手一斧柄锤倒,水兵痛苦地在甲板上挣扎,一个铁种瞬间將哪个倒霉的水兵压制在地,毫不留情地抹了他的脖子。 葡萄骑士不断与大海怪周旋。 他们同样身穿重甲,但葡萄骑士明显更加灵活,他在甲板上闪转腾挪,不断消耗著大海怪的体力。 该死。 葡萄骑士心中暗骂。 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撕碎了他们的阵型,青亭岛的大帆船是为了运输美酒建造的,虽然巨大,但同样行动缓慢,武备也不如专职的战舰。 但现在,护航的战舰被铁种们的长船包围,和大帆船们分割开来。 他的目光瞬间凝滯了。 只见六艘长船破开海浪,它们拉开间距,就像围猎公鹿的狼群一样,自然而然地合围了大帆船“圣像號”和“金橄欖號”。 “圣像”號上的瞭望手最先察觉异常,护航的战船已经陷入苦战,他们必须打起警惕,果然,铁种们的目標是他们。 瞭望手猛地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抓过號角,吹响了第一声短促尖锐的警报。 號声未落,三艘长船同时爆发出可怖的怒吼。 桨叶猛沉,长船骤然加速,笔直地冲向两艘大帆船之间的空档。 大帆船上乱成一片。 船长们吼叫著下令放箭,弩炮手跌跌撞撞地將涂满火油的石头塞进弩炮中。 轰。 弩炮怒吼著射出燃烧的石头。 但铁种的长船太快了,石弹擦著一艘长船的船舷飞过,凿进海里,溅起的水花甚至没打湿划桨手的头髮。 两艘长船突然左右分进,一边一艘,如一把剪刀般剪向落在稍后方的“金橄欖”號。 三艘长船紧隨其后。 而一艘明显比其他长船吃水更浅的长船则在一声悽厉的號声中独自偏转,划出一道弧线,直接绕向“圣像”號的船尾。 这艘长船船舱里没有多少战士,而是堆满了一只只封死的陶罐,罐里是用松脂、硫磺、鯨油调成的膏状火剂,罐口塞著浸透油脂的麻絮。 “圣像”號的船长看清了这艘长船的企图,惊恐地命令后桅上的弓手放箭。 箭雨从高处泼洒下来,几支钉在盾牌上,但无法阻止长船的靠近。 长船以桨速硬吃下这轮远程,下层甲板的桨手们都是铁种们掳掠而来的奴隶,他们不知道自己將要面临著什么。, 船头砰地撞上“圣像”號高耸的船尾,船壳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铁种们站起身,用火折点燃罐口的麻絮,然后將那些陶罐一只接一只地抡上大帆船的后甲板。 陶罐砸在木板上碎裂,粘稠的火剂泼溅开来,遇风即燃,化作一片流窜的蓝金色火焰。 第一只罐子正落在舵轮旁,火焰像活物一样窜上舵柄,顺著绳索攀上后桅。 第二只、第三只在人群里炸开,几个水手瞬间成了火人,惨叫著翻过船舷坠入大海。 剩下的铁种点燃了所有陶罐,跳进大海。 火焰瞬间吞噬了两艘船。 “圣像”號的后桅帆原本是收拢的,但帆布上残留的桐油成了最好的引火物。火焰沿著帆索呼啸而上,在桅顶猛然炸开,整面帆轰地一下烧成一面巨大的火旗。 燃烧的帆布碎片被热气托起,像成百上千只火焰水母飘向夜空,又落在前桅和主甲板上。 火势蔓延之快,连纵火者自己都感到心惊。 不到一刻钟,“圣像”號整艘船已从尾部烧成了一支矗立在海面上的巨烛。 葡萄骑士满眼绝望。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们……”他尖声嘶吼:“我们为龙石岛亲王做事!” 大海怪在头盔下闷笑一声,月刃斧压著葡萄骑士的长剑,一点点地让他自己的剑嵌进自己的胸甲中。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大海怪的声音在头盔下显得格外奇怪。 “我知道你们要去潘托斯,为龙运输瓦雷利亚钢雕像。” 葡萄骑士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从潮汛的声音中。” 罗德利克轻声说道:“淹神的子嗣能从大海中知晓一切。” 大海怪继续说道。 “但那又如何。”在葡萄骑士的惨叫声中,罗德利克·葛雷乔伊哈哈大笑:“我也想要瓦雷利亚钢,但我也不想被龙烧。” 他压低了声音:“所以……我只好借用一下葡萄的船嘍。” 鲜血飞溅。 葡萄骑士的眼中渐渐失去了光泽。 此时,高潮城。 雷妮丝依然对科利斯怎么让他们来请求瓦列利安家族的帮助心存怀疑。 科利斯伯爵神秘一笑。 “当他们以为雷德温家族的舰队能保护他们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海马的旗帜有多么重要了。” 海蛇如是说道。 第45章:老船长和小棋手 “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雷妮丝侧过身,轻轻躺在海蛇宽阔的胸口,黑髮如瀑,遮住了海蛇宽阔的胸膛。 即便已经不再年轻,但海蛇的身材依然保持著少年时征服九海的矫健。 他搂紧雷妮丝纤细的腰肢。 “我什么也没做。” 科利斯伯爵揽住妻子的腰,俯身將国王的长孙女压在身下,用力地深吻下去。 雷妮丝同样狂野,她就像在骑龙时那样,环住丈夫的腰和脖颈,毫不退缩。 两人就像潮头岛下丛生的海草一样,坚韧,缠绵,永不分离。 “真的吗?说实话。” 雷妮丝收回手,將丈夫推回身侧:“可我却听阿莲小姐说,她在船壳镇的船工丈夫在酒馆里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什么消息?”海蛇似笑非笑。 “当然是昆廷·科何里斯和小戴蒙他们搞到了两座瓦雷利亚钢巨像的事。” 雷妮丝用手指拨弄著丈夫的髮丝,忽然,她坐起来,骑在海蛇的身上,沉声说道: “科利斯,我想,船壳镇的船工和水手不可能知道城堡的渡鸦塔里的消息,是不是你的伙计们把消息传出去的?” “我说了,雷妮丝,我什么都没做。”海蛇依然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你比我更清楚,船壳镇的酒馆里都是些什么东西,躲避通缉的浪客,有了今天没有明天的水手,醉酒的船工,还有为了钱什么都能卖的探子,一个消息能跟著渡鸦的翅膀在七天之內从石阶列岛飞到蛇蜥群岛的所有大海盗的酒桶里。科利斯,你想让龙点燃狭海吗?” “这不是正好吗?” 海蛇伸出手,捧住妻子的脸:“瓦格哈尔,科拉克休,月冕,应该是这个名字吧,三头巨龙。” “四头,还有盖蕊姑姑的翡翠。” “那就四头,算上你的红女王,五头巨龙,足以让狭海燃烧,让大海盗们为他们的贪婪付出代价,这不正是你我,还有国王陛下希望的吗?” 他想要起身再次吻住妻子的脸,却被雷妮丝伸手按回了真丝天鹅羽毛枕头上。 “科利斯,这形同叛国。” 雷妮丝冷声说道。 “雷妮丝,没人能证明消息是从船壳镇的码头传出去的。无论是贝尔隆,还是昆廷,戴蒙,他们从未想过封锁消息,渡鸦带著消息从潮头岛飞到青亭岛,歌手们甚至在他们將洛伊拿人的骸骨火化,水葬前就准备好了歌谣,你觉得,消息是谁传出来的还重要吗?” 海蛇笑著说道: “重要的是,男孩们会发现,向他们承诺提供船只的雷德温家族,需要花上几个月,甚至半年才能突破蜂拥而至的海盗,抵达潘托斯,而那些该死的海盗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或者,蓝底紫葡萄旗帜下的水手已经变成了贪婪的海盗。这个时候,他们就知道,一个能在十五天內往返狭海,还能让海盗们闻风丧胆的老船长是多么重要了。”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雷妮丝没有拒绝海蛇的双手。 “而且,男孩们拖的时间太久了,潮汛告诉我,从破船湾北上的风暴即將抵达黑水湾,到那时,暴风雨会让喉道寸步难行,无论是商船,还是捕鱼船,都会在这段时间在潮头岛避风,只有颤抖海的老水手,还有敢在风暴季穿越破船湾的探险家才敢在这个时候驾驭大船衝破喉道。恰好,除了伊班岛的捕鯨人,只有我有丰富的穿越风暴和暗礁的经验。” 男人有力的手臂揽住妻子的脖颈,將傲立的龙骑士重新揽入怀中。 “雷妮丝,我会为你爭回应有的体面的。” 潘托斯。 “说实话,昆廷爵士,我没想到你会玩席瓦斯棋。” 雷吉奥总督摆好自己的棋子和阵型,取下遮挡对方视线的雕花木板。 在潘托斯待了將近一个月,昆廷瘦了些,东大陆炽热的阳光也让少年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更加健康,不过,马上十四岁的小少年脸蛋还是光溜溜的,双眸却越发明亮。 “我祖母教我的,她是个很慈祥的老人。” 昆廷看著总督拿起龙骨雕刻成的投石机,犹豫了一会儿,放在棋盘上隆起的白银山脉上,距离昆廷的黑曜石巨龙只有七步。 盘腿坐在一旁的戴蒙百无聊赖地把玩著一枚红宝石龙棋子,他对席瓦斯棋很感兴趣,但是却对棋子的规则十分不满。 龙是最强的棋子,却被投石机,攻城秤车克制,甚至就连最低等的武装暴民棋子,如果抵近到巨龙身旁一步,都能吃掉巨龙。 贝尔隆已经飞去密尔,凭藉火化,並水葬洛伊拿人的先民的事跡,这位龙石岛亲王罕见地在密尔受到了很隆重的欢迎。 密尔议长虽然对贝尔隆的政治表演不屑一顾,毕竟雕像里封存的不只是洛伊拿人的先民,还有感染灰鳞病的龙王,但他恐惧瓦格哈尔的龙焰。 於是,在收到贝尔隆的渡鸦后,他选择坐下来,和倒霉的莱欧斯亲王一起磋商潘托斯和密尔之间的和平协议。 “昆尼,我们拖了太久了。” 戴蒙终於忍不住,將棋子丟到一旁,敲了敲有些酸胀的伤腿,说道。 “而且,约伯特伯爵和乔佛里爵士的船我看过了,装不下两座巨像,而且它的船长准备继续航向里斯,不愿意回维斯特洛。” 昆廷慢条斯理地调整阵线,他的白银步兵渡过小河,吃掉雷吉奥总督的武装暴民,在雷吉奥总督准备將弩兵放在密林前,昆廷的琥珀轻骑兵突然停止抵挡雷吉奥的黑铁重骑兵,一口吃掉了总督的弩兵。 “是啊,昆廷爵士。” 雷吉奥总督趁机將重骑兵推过河,吃掉了昆廷的投石机。 “戴蒙王子说得没错,这个季节的狭海气候莫测,瓦雷利亚人號的船长告诉我,他在女泉镇卸货,返回潘托斯的途中就遭遇了风暴,如果我们再不儘快装船出发的话,很快,狭海的风暴季就会让这条航线充满危险。” 昆廷的珍珠长矛兵上前两步,挡住雷吉奥的重骑兵,雷吉奥回手调动玛瑙大象,吃掉了昆廷渡河的轻骑兵。 “雷吉奥总督,我今天看到潘托斯的码头停泊著两艘伊班的捕鯨船,对吧。” 昆廷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武装暴民,向前一格,正好卡在了雷吉奥用来威慑巨龙的投石机前。雷吉奥急忙將棋子后撤。 但代价就是,昆廷的龙利落地吃掉了雷吉奥的玛瑙大象。 总督的国王瞬间暴露在巨龙面前,而投石机已经无法威胁到降落在总督的棋盘上的巨龙。昆廷的武装暴民死死堵住了投石机的路,投石机却对武装暴民无可奈何。 总督能用来回援的重骑兵被昆廷的长矛兵和另一枚重骑兵团团包围,可以跨过一个格子进攻的弩兵已经埋伏在有利位置,隨时可以吃掉总督的重骑兵。 雷吉奥没有在意已经註定失败的棋局,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昆廷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您怎么知道狭海的风暴季,正好是伊班人捕鯨季的尾声?” 话还没说完,雷吉奥总督就意识到自己话说快了。 伊班人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船只,他们的捕鯨船不仅能容纳数头鯨鱼,还能衝破颤抖海的冰层,抵御颤抖海与狭海之间永不停歇的寒风,就连盛夏群岛的天鹅船和布拉佛斯人的紫帆大船,在伊班人的捕鯨船前也要相形见絀。 颤抖海上没有夏天,只有温暖的长冬和酷烈的长冬,伊班人在影子议会的领导下观察鯨鱼的行跡,他们在年初驾船出发,一路猎杀鯨鱼,进入狭海后,將昂贵的皮毛和鯨鱼油脂贩卖给自由贸易城邦和维斯特洛,並在躲避狭海的风暴季后带著成堆的金子返回家乡。 “没有龙看不到的事情。” 昆廷乐呵呵地將自己的龙棋推到雷吉奥的王棋附近。 “將军。” 雷吉奥爽利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戴蒙却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伊班人的捕鯨船,难道现在不应该头疼的是他们用什么装运已经快要搬到港口的雕像吗? “我会帮您安排与那两艘捕鯨船的船长进行会面的场所,僕从和酒水。” 雷吉奥总督站起身:“相信那两个臭烘烘的长毛人不会放弃一举扬名,並且获得龙王的友谊的机会。” “当然,他们也不会拒绝金子。” 昆廷朗声说道。 戴蒙这才恍然大悟,对哦,运输重物,没有比伊班人的捕鯨船更合適的了。 “昆尼,真有你的。” 戴蒙从软塌塌的羽毛坐垫上跳起来,还没痊癒的腿瞬间抽筋,疼得少年脸一阵抽抽。昆廷笑著摇了摇头,伸出手,在戴蒙腿上锤了几下,帮他鬆缓筋骨。 好一会儿,疼痛才慢慢褪去。 “不仅如此,戴蒙,我今天早上飞行的时候,还看到了博蒙德公爵的宝冠雄鹿旗,他的船突破了风暴,今天晚上就能抵达港口。” 昆廷拿起自己的黑曜石龙棋,又伸手拿起戴蒙一直把玩的那枚红宝石龙棋子。 “戴蒙,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来场狩猎?” 第46章:狼狈的海蛇 “当然!” 戴蒙用力抖了抖腿:“我可受够了天天憋在这儿,骨头都快生锈了。” 少年王子的性格其实並不好,对於他喜欢,敬重的人,戴蒙是最好的弟弟,最好的朋友,也是虽然不怎么乖巧,但是不会闯大祸的儿子。 对於敌人和陌生人,戴蒙是飞扬跋扈,桀驁不驯的游侠王子。 昆廷和戴矇混熟之后,就摸清了自己这个表侄兼好兄弟的脾性,作为次子的次子,虽然贝尔隆对两个儿子的爱並不会过於厚此薄彼,但是,长子和次子之间的鸿沟依然存在,戴蒙渴望著父亲,兄长,乃至於朋友的认可。 恰好,昆廷给了戴蒙这份认可,还能和韦赛里斯一样,容忍戴蒙的胡闹。 昆廷在雷吉奥总督豪宅宽阔的花园中找到了月冕。 苍银巨兽趴在滚烫的沙地上,舒服地晒著太阳,原本鬱鬱葱葱的花园在被龙群蹂躪后变得一片狼藉,不过,总督对此毫不在意,甚至特意命人从东方的沙漠运来了沙子,以供巨龙嬉戏,休息。 科拉克休把自己的埋在两颗椰子树中间的沙堆中,修长的身躯盘旋在一棵不知道被哪头龙推倒的椰子树旁,不知道是在休憩,还是单纯觉得好玩。 感受到伙伴的到来,月冕率先抖落身上的沙子,隨著巨龙抬起身躯,龙尾横扫,將一棵本就不知道被那头龙折断的血橙树彻底折断。 巨龙迎著昆廷向前爬了几步,发出“嗬嗬”的低吼。 昆廷张开怀抱,抱住月冕的龙吻,巨龙闭上眼睛,轻轻推了推少年。 少年穿著满是盐渍的黑色背心皮甲,任由巨龙带著自己的身体晃了晃。巨龙顺从地趴在地上,昆廷踩著龙翼,抓著巨龙的背刺,爬上了龙鞍。 另一边,戴蒙也跟科拉克休腻歪了一会儿,才將自己的锁扣扣好。 昆廷环视了一圈花园,没有看到翡翠。 和盖蕊喜欢泡澡一样,翡翠同样喜欢找一片湖泊,或者浅海,將自己浸泡其中,察觉到巨龙喜好的雷吉奥总督立刻將原本为喷泉提供水源的水池改造了一下,虽然不能容纳整条巨龙,但也让翡翠舒適了很多。 看来翡翠应该是在水池自娱自乐呢。 月冕舒展双翼,狂风在龙翼下汹涌而起,龙翼鼓胀,巨龙腾空,科拉克休紧隨其后,一银一红两头巨兽先后从总督豪宅的花园中起飞,让潘托斯城內又是骚动不已。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灰玛瑙街,欢娱之屋。 乔佛里·艾林爵士和约伯特·罗伊斯伯爵看到了两头巨龙,巨龙一前一后掠过街道,向著西南方向飞去。 鹰巢城的继承人脸色有些黯然。 他小时候幻想过,如果自己和爱玛·艾林一样,是丹妮菈公主的孩子,会不会有一天也能自由自在地飞翔。 结果被自己的父亲无情地粉碎了梦想,艾林公爵对自己的儿子想要当自己弟弟的梦想嗤之以鼻,顺便还带著儿子去看了一眼月门,告诉乔佛里,如果想要体验飞行,就从月门跳出去吧。 於是,乔佛里的飞行梦就此破碎。 “罗伊斯大人,继续我们刚刚的话题吧。” 乔佛里收拢心神,將精力放回刚刚的话题上:“我听说王后陛下有意撮合戴蒙王子和雷婭小姐?” 鹰巢城的继承人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罗伊斯家族是谷地仅次於艾林家族的大贵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本来应该是他来迎娶雷婭·罗伊斯。 “王后陛下確实提出了这个意愿。”约伯特·罗伊斯嘆息著说道:“不过,我的小侄女似乎並不满意,她对戴蒙王子对她的侮辱耿耿於怀。” 乔佛里看出了约伯特眼中复杂的情绪,在昆廷驯龙,杰赫里斯又补偿给海蛇一枚龙蛋后,诸侯们私下里、对同王家结亲充满了兴趣。 目前还是单身的戴蒙王子已经成了贵妇圈子的重要谈资,大家都在猜测,戴蒙王子会与谁结缘,与国王重归於好的亚莉珊倾向於適龄的贵女。而国王的態度极为曖昧,旅居君临的格拉夫森伯爵夫人猜测,国王可能更倾向於等韦赛里斯和爱玛·艾林诞下女儿,或者昆廷和盖蕊的女儿出生后,让龙血內部消化。 而戴蒙自己的態度……一个不满十四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態度? “dracarys!”(龙焰) 猩红色的火焰连绵不绝,戴蒙在龙背上肆意狂笑,科拉克休蛇一样的脖颈在空中灵活地转弯。 第一艘密尔风格的划桨战舰被猩红色的龙焰点燃,下一刻,另一艘泰洛西风格的大帆船的甲板上熊熊燃烧。 “哈哈哈哈哈,来啊!” 科拉克休的龙焰没有一丁点停歇的跡象,火焰轰击在海面上,激起滚滚白烟,直到撞在另一艘密尔划桨战舰上,猩红的龙焰宛如一把镰刀,轰然撕开战舰的船篷,船上的人们尖叫著,哀嚎著,他们习惯穿著的布甲害了他们。 “我就在这里!” 戴蒙肆意地大吼著,儘管在嘈杂的海域上空,没有人能听清年轻的龙骑士在喊什么。 最终,他们只能惨叫著跳进海里。 科拉克休在战船之间穿梭,有鰭的龙爪轻轻抓起一大捧水花,灵活的身躯避开飞来飞去的陶罐和石弹,一个装满了火剂的陶罐不知道从哪飞来,正好砸在巨龙的胸口,陶罐炸裂,火焰轰地一声席捲巨龙的下腹。 但科拉克休没有丝毫反应,它拖著火焰,速度丝毫未变,喉中的龙焰依然不停。 猩红的龙焰犁开海面,切开一艘密尔划桨战舰的中部,火焰瞬间將支撑船只的龙骨和船壳烧成焦炭,高温炸裂了船壳,木屑飞溅,海盗们哀嚎著捂著血淋淋的脸,被蔓延的烈火吞噬。 船体在巨龙掠过的时候缓缓开裂,下沉。 “狗屎!” 德雷克·桑恩死死抓著金鹿號的船舵,作为石阶列岛著名的大海盗,他纵横狭海十五年,掌握一支拥有十三条战船的海盗舰队,纵观他的人生,只有那个该死的海蛇能让他吃瘪。 “怎么会有两头龙?” 德雷克·桑恩见那头苍银色的巨龙俯衝下来,苍银色的龙焰倾泻,然后立刻振翅拔升,龙焰在巨龙下冲的狂风中越烧越烈,直接將那艘泰洛西风格的大帆船甲板中间开了个大洞,火焰如魔鬼一样瞬间从大洞蔓延,本就在熊熊燃烧的桅杆轰然倒塌,將甲板当中折断。 月冕不像科拉克休那样在战舰堆里游曳,它在昆廷的指挥下时而俯衝,时而拔高,毫不恋战,无论是弩炮,还是投石机,抑或是海盗们绝望的箭矢和蝎子弩,大部分时间都够不到月冕的身躯。 但它的每一次俯衝都是致命的。 没有被科拉克休的龙焰焚毁的船只,在苍银色的龙焰中悉数爆裂,沉没。 “好样的,就这样!” 昆廷用力拍了拍月冕宽阔的龙背,他也没想到,才跟月冕磨合这么短的时间,月冕不仅能理解他的全部指令,甚至能做的更好。 少年突然无比地兴奋了起来,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只要是个男人,都无法抗拒骑著龙在天上烧烧烧的快乐。 德雷克·桑恩觉得三首之神拋弃了他。 他对那两座瓦雷利亚钢巨像没什么想法,毕竟,没人愿意碰龙的霉头,他率领舰队出航的原因单纯是他想看看能不能截住要穿越石阶列岛,北上潘托斯,想要寻找机会的其他海盗,或者贵族的船只。 海盗就黑吃黑。 贵族的船只嘛…… 就索要赎金,没有赎金,里斯的青楼男女不忌,老鴇们很愿意出高价购买维斯特洛细皮嫩肉的贵族少年和小姐,尤其是某个特別著名的老鴇,对此尤为热衷。 如果运气够好,他们可能还能截住雷德温家族的舰队,作为维斯特洛三大舰队之一,雷德温舰队並没有瓦列利安舰队和铁舰队那样的战斗力,但他们有最优质的船。 德雷克·桑恩的金鹿號就曾经是雷德温家族的帆桨战舰。 “发旗號,让所有船只自行躲避!”德雷克·桑恩丟下船舵,衝到一架蝎子弩面前:“瞄准龙骑士!杀死龙骑士,龙自会离开!” 密尔的十字弓手飞快地將掛著船锚的绳子掛在带著倒鉤的矛枪上,德雷克·桑恩在心中向三首之神祈祷了几声,瞄准了那条猩红如蛇的巨龙。 “咻” 矛枪带著长长的绳索离弦。 科拉克休龙翼高展,挡下正在熊熊燃烧的一艘泰洛西大帆船上射来的箭雨,那艘船上同样配备了模仿捕鯨矛枪的蝎子弩,但是,矛枪在撞上巨龙坚韧的翼膜的瞬间就无力地弹开,没有造成丝毫的伤害。 但就是巨龙张翼的瞬间,固定龙鞍的鞍带暴露出来,金鹿號上发射的矛枪虽然没有穿透巨龙的鳞甲,但好巧不巧地掛在鞍带上,船锚落水,科拉克休身子猛地一沉,失重感袭来,戴蒙头一晕,还没等他下达指令,科拉克休龙翼一振,拖著船锚猛地拔升。 巨大的船锚重重地砸向另一艘小一些的划桨战舰,钢铁船锚瞬间嵌进划桨战舰的船体,海水涌进缺口,巨龙竟然硬生生將那艘小型划桨战舰掀了过来,科拉克休如蛇的龙颈弯曲,一口龙焰喷涌,將绳索,连带倒扣在海上的划桨战舰一起点燃。巨龙顺利摆脱绳索,拉高高度。 德雷克·桑恩绝望地看著眼前的这一幕,甚至连龙焰降临都浑然不觉。 “为什么?” 他用被烧焦的声带无声地嘶吼。 昆廷没有回应他。 就像猎人不会回应猎物的质问,孩童不会聆听被隨意踩死的螻蚁的痛苦一样。 月冕再度俯衝而下,苍银色的龙焰重重轰在金鹿號上,从船尾烧到船头,桅杆在火焰中倒塌。月冕伸出龙爪,粗壮的爪子深深嵌进船壳。 巨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金鹿號被月冕直接抓离了水面,儘管只抬高一点点的距离,月冕就发现自己抓不动这个大傢伙,果断鬆开龙爪,但这也加速了金鹿號的解体。 两头巨龙咆哮著在空中匯合。 海面上,十三艘战船的遗骸熊熊燃烧。 数天后,高潮城,九航厅。 科利斯伯爵兴致缺缺地扔下一张信纸,那张信纸写的是雷德温家族的舰队遭遇“狭海巨妖”罗德利克·葛雷乔伊的劫掠,被俘虏了六艘大帆船和两艘划桨战舰,劳勃·雷德温伯爵愤怒地向铁群岛公爵哈拉尔·葛雷乔伊发出质问。 而哈拉尔·葛雷乔伊头领的回应是对罗德利克的通缉令。 就在这时,高潮城的学士带来了第二封信。 海蛇拆开信,脸色豁然大变。 信里的內容很简单,昆廷和戴蒙骑龙在石阶列岛以北追猎了两位海盗王的舰队,可惜,“狭海巨妖”在劫掠完雷德温舰队后,就带著舰队消失了,並没有出现在巨龙的猎杀名单里。 这让石阶列岛的海盗们惊恐不已。而且,博蒙德·拜拉席恩抵达了潘托斯,他带来了数位有著丰富的风暴季航海经验的船长。 昆廷还通过雷吉奥总督僱佣了两艘伊班人的捕鯨船。 糟糕。 男孩们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那我怎么办? 海蛇脸色苍白,手指不自觉地用力,將信纸捏成一团。 片刻之后,海蛇下定决心: “学士,让码头把海蛇號和狂怒巨人號准备好,不,再准备六艘战舰,我们要立刻出发去潘托斯。”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教养嬤嬤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科利斯大人,不好了,兰娜尔小姐不见了!” 第47章:理由,回家的时刻 “最后一个看到兰娜尔的是谁?” 科利斯的手在颤抖,一种他在过去的四十一年里很少出现的恐惧席捲了他的內心。 “不……不知道……”教养嬤嬤同样在颤抖:“按……按照您的要求,这个……这个时间,小姐应该在我这儿,但我没有看到小姐,也没有看到小姐的奶妈……” 科利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按住浮木王座扭曲的木头扶手,他忽然感觉心臟有些抽痛,不过还好。 呼~呼~ 海蛇深呼吸了几下:“学士,继续去安排船。” 学士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海蛇,又看了看教养嬤嬤,他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海蛇的怒吼。 “快去!” 学士急忙连滚带爬地滚出了九航厅,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那镶嵌著海蛇九次大航海的丰功伟绩壁画的楼梯,差点碰倒来自索斯罗斯的长翼龙標本,最后提著长袍狼狈地跑了下去。 “雷妮丝知道吗?” 科利斯站直了身子,放缓声音。 “公主还不知道。” “兰娜尔在到你这里之前应该在哪儿?” 教养嬤嬤没有丝毫迟疑:“奶娘,正常在来我这里之前,兰娜尔小姐应该和奶娘在一起。” 说到这里,教养嬤嬤的神色忽然一变,科利斯的表情则露出一丝瞭然。 九次大航海后,瓦列利安家族一跃成为七国最富庶的家族,为了体面,也为了彰显瓦列利安家族的规矩,海蛇在修建高潮城后制定了不少严苛的规矩。 这也造成了原本融洽,通畅的內部关係变得有些滯涩起来。 海蛇长嘆一声。 “走吧,兰娜尔应该在圣堂。” 果然,当海蛇有些疲惫地推开高潮城那座奢华的圣堂的大门时,兰娜尔的奶娘正一脸惶恐地试图用糖果和玩具引诱兰娜尔出来。 但那个粉妆玉砌的小女孩撅起小嘴,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抱住龙蛋,躲在少女圣像的后面,瞪著紫色的大眼睛,一动不动。 或许只有七神才知道,这个还不到三岁的小丫头是怎么掀翻铜锅的盖子,从滚烫的炭火上把龙蛋抱出来。 “科利斯大人,我……”奶娘看到一脸疲惫的科利斯,慌乱地行礼,却被海蛇伸手拦住了。 海蛇看著自己的长女。 兰娜尔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她没有遗传母亲的黑髮,而是重归瓦列利安家族的银髮,虽然才两岁,但女孩的头髮已经十分茂密,柔顺,一双紫色的大眼睛,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睏倦,已经有些上下打架了。 但她还是抱著龙蛋,死活不撒手。 海蛇走上前,兰娜尔似乎感受到父亲的味道,虽然还是没有放下龙蛋,但小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向父亲这边靠来。 科利斯藉机一手抱起女儿,一手顺滑地从女儿手中拿下龙蛋。 怀里忽然空荡荡的感觉让小女孩愣了一下,她丝毫不给老父亲面子,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科利斯將龙蛋放回铜锅,將女儿重新放进奶娘怀里。 “看好我的女儿。” “明……明白。” 兰娜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科利斯伸出手,想要为女儿擦拭眼泪,但兰娜尔的目光死死盯著铜锅,小脸一扭,不想让父亲碰自己。 科利斯慢慢收回手。 “大……大人,大小姐这……这是……”奶娘慌乱地几乎想要跪下。 “这跟你无关。” 科利斯嘆息著说道。 他能感受到,在为兰尼诺討要龙蛋后,杰赫里斯已经开始对他有些防备了。 正常来说,赛提加家族,科何里斯家族现在都没有適龄的女孩,如果要为戴蒙选择配偶的话,按照传统,应该率先从瓦列利安家族中挑选。 也就是兰娜尔。 但无论是杰赫里斯,还是亚莉珊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自己的女儿。 或许是出於防备,或许是出於平衡。海蛇对此虽然耿耿於怀,但並非不能理解。然而,事情总是会像让人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兰娜尔对龙的热爱,他看在眼里,但心中又充满了矛盾。 为兰尼诺討要龙蛋,是建立在杰赫里斯对雷妮丝的愧疚,和昆廷驯服月冕的基础上的,兰尼诺作为雷妮丝的男性长嗣,有资格和昆廷进行比较。 但兰娜尔却不能用这个例子,而且,如果兰娜尔有了龙,她未来嫁了人,龙怎么办…… 科利斯最终只能一声嘆息。 现在不是头疼这个的时候,虽然是风暴季,但是以海蛇的丰富经验,还有海蛇號那些强悍的老水手们,科利斯有信心在七天內横渡狭海,抵达潘托斯。 他要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了。 不过……兰娜尔的事情,似乎可以用来当作理由? 年幼的女儿牵绊住了父亲的脚步,大概率没有人愿意真的怪罪一个疲惫的老父亲吧。 海蛇心中想到。 潘托斯。 狭海的风暴季对潘托斯附近海域没有丝毫影响,这片海域依然阳光明媚,海风和煦,两艘大腹便便,船壳用焦油涂成漆黑的捕鯨船停泊在老亲王港的外港。 它们实在是太大了,一条鬚鯨的尸体高高悬掛在船尾楼的铁鉤上,另一条鯨鱼静静躺在甲板上,开膛破肚,十几个盛夏群岛的水手穿著厚重的衣服,利落地分割著鯨鱼,將珍贵的鯨鱼油脂分割出来,原本应该带回伊班的鯨肉则装进桶里,准备就地出售。 他们要儘快清空船舱,为两尊瓦雷利亚钢雕像空出地方。 两尊瓦雷利亚钢巨像静静地矗立在老亲王港的码头,水手和奴隶来来往往,纷纷敬畏地仰视著两尊巨像。 今天的老亲王港格外热闹,原本用於交易奴隶的宽阔空地支起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帐篷,潘托斯人不断將各式各样的美酒送进帐篷。 瓦格哈尔占据了港口税吏办公的塔楼,它巨大的翅膀垂落,將税吏的塔楼和港口经理的石头房子遮盖地严严实实,正慢条斯理地撕咬著一头鯨鱼。 月冕和翡翠趴在金色的帐篷旁,分享著一头庞大的座头鯨。 苍银巨兽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撕掉鯨鱼身上最肥美的部分,留下了一道横贯整个鯨腹的巨大伤口。 翡翠將整个龙头埋进那道巨大的伤口里,大块朵颐著富含油脂的鯨鱼內臟,时不时抬头,有些疑惑地看向科拉克休。 “嗜血巨虫”像一条蛇一样盘起来,猩红色的龙焰时不时喷涌,將雷吉奥准备好的小肥猪一头头烤熟,等到外焦里嫩后,才一口一个,將猪肉吞吃下肚。 金色的帐篷里热闹非凡,昆廷坐在主位,用叉子叉起一块颇具潘托斯风味的蜂蜜奶油蛋糕,塞进嘴里。 甜丝丝的,但不腻,奶油顺滑地化开,比起维斯特洛简单粗暴,甜度惊人,甚至不得不用苦涩的叶子茶压下去的甜点要好吃很多。 在瓦雷利亚钢巨像运抵老亲王港后,昆廷爽快地將没有死在运输途中的多斯拉克人,和挑选过种马和母马后的马群作为礼物送给了雷吉奥。 作为回礼,雷吉奥总督愉快地承诺,他会挑选一批技艺纯熟的厨师,养蚕人,玻璃工匠和繅丝工匠解放奴籍,並支付他们的安家费用,安排他们隨船回到维斯特洛,同时,雷吉奥总督还將他的两艘远洋巨舰“瓦雷利亚人號”和“狮身蝎尾兽號”赠送给了昆廷。 相信母亲和祖母一定会喜欢潘托斯甜点的风味的。 昆廷拿起果酿,將口腔中的残渣衝下肚,盖蕊十分淑女地坐在昆廷身边,眼睛时不时偷瞄著昆廷,嘴却不閒著,她很喜欢潘托斯的甜点,尤其是一种特製的糕点,由粗粒小麦粉、黄油以及最好的蜂蜜製成,酥脆,美味。 女孩的嘴角沾满了食物碎屑。 帐篷里格外热闹。 “三指爱丽丝,怀中有一枚铜星幣!” 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大笑著举起酒杯,和贝尔隆亲王手中的酒杯重重碰在一起,酒液飞溅,混杂在一块,两人咕咚咕咚將杯中酒全部灌下肚,又各自拿起一个小木桶。 戴蒙尝试著抿了一口博蒙德公爵带来的烈酒,被呛得直咳,满脸通红,但仍然努力將酒灌了下去,不过,虽然酒很烈,但戴蒙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亲王和公爵互相唱著荤段子。 两个矮小,粗壮的伊班船长和博蒙德带来的老船长拼著酒,这两个傢伙跟在场的其他人完全不同,他们肤色苍白,倾斜的眉毛眉峰突出,眼睛小而下陷,牙齿方正硕大,下巴厚重,暗青色的血管在额角十分显眼。 但更显眼的是他们的漆黑粗硬的大鬍子,还有覆盖全身的捲曲毛髮。 不过,博蒙德的老船长对这两个伊班船长十分尊敬。 因为他们是最勇敢的船长和渔民。 砰砰砰。 昆廷举起果酿,敲了敲桌子,双眼明亮。 满场的嘈杂顿时消散,所有人,甚至包括贝尔隆都放下了杯中的烈酒,看向了昆廷。 “各位,今日,我们在此纵情狂欢,明天,我们就將踏上归家的旅途。” 昆廷举起酒杯,大声宣布。 “敬国王陛下和王后陛下,敬我们的龙石岛亲王!” 帐篷里顿时欢呼声一片。 “敬昆尼!”醉醺醺的戴蒙跳上长桌,举起酒杯。 贝尔隆大笑著將小木桶一饮而尽,博蒙德不甘示弱,直接拿起了一瓶朗姆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风暴地的公爵举著空瓶子,爽朗地大喊。 “敬昆廷·科何里斯!” 就在这个时候,帐篷外,突然传来了巨龙的嘶鸣。 第48章:国王留下,女王融化 最先察觉到有龙靠近的是瓦格哈尔。 老龙慵懒地从黏糊糊的鯨鱼內臟中抬起头,因为装满了鯨肉和油脂而越发臃肿的喉囊沉甸甸的,即便老龙有抬头的动作,依然浸泡在鯨鱼的血肉之中。 “轰——” 瓦格哈尔的吼声如雷,喉囊中装满的鯨鱼肉將声音压了下去,显得格外沉闷,难听。回应瓦格哈尔的是一声尖锐的咆哮。 红影在云层中穿梭,上一刻还只是模糊的影子,下一刻就出现在老亲王港的附近。 月冕立刻抬起头,和科拉克休一起衝著天空放声咆哮,只有翡翠还埋头苦吃,它盯上了鯨鱼的肝臟,满嘴都是粘稠的油脂。 红女王在老亲王港上空盘旋了一圈,和月冕、科拉克休针锋相对。 三头巨龙的吼声惊天动地,夹杂著瓦格哈尔时不时闷雷一样的吼叫声,原本晴朗的天空似乎笼罩上了一波阴云,雷声滚滚,似乎巨龙隨时都能廝杀在一起一样。 但最终,月冕和科拉克休还是没有起飞,真的和红女王廝杀在一起。 海蛇船队中,速度最快的海蛇號缓缓进港,准確地说,在海蛇號还没进港的时候,科利斯伯爵就乘坐小船,率先航行到岸上。 红女王降落在科利斯身边,跟在海蛇身后,一边对著月冕和科拉克休放声咆哮,一边缓缓向著帐篷的方向爬去。 一直到帐篷前,雷妮丝才有些疲惫地解开锁扣,从龙背上滑下来。 “抱歉,各位。” 海蛇看著面色各异的眾人,尤其是坐在主位,正叉著双手,看著他的少年。 “我迟到了。” 虽然有雷妮丝在身旁,但科利斯伯爵的第一句话是道歉,他看著昆廷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歉意。 “我可爱的女儿兰娜尔正是离不开父母的年纪,我刚刚让她熟悉奶妈的味道,不再一离开她母亲的怀抱就哭。” 说完,海蛇熟络地想从桌面上拿一杯酒,却没有看到杯子,他只能有些尷尬地站在那里,装作毫不在意。 “贝尔隆,昆廷,我带来了六艘战舰和五百个水手,都是闯风过浪的好汉子,我保证,他们会將咱们的船平平安安地送到君临。” 昆廷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海蛇。 严格意义上,海蛇还是昆廷的表叔,昆廷的曾祖母伊莎·瓦列利安是海蛇的祖父戴蒙·瓦列利安的妹妹。 他很疲惫。 昆廷在心中给了海蛇第一印象。 但依然精明。 昆廷看到了海蛇的眼睛,虽然难掩穿越风暴,连日航行的疲惫,但科利斯伯爵的紫眸依然明亮,依然闪烁著试图掌控一切的精芒。 现在要不要跟海蛇撕破脸? 昆廷看向了四周,乔佛里·艾林和约伯特·罗伊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丹尼斯·罗斯坦的手扣在一个巨大的羊腿上,目光不停地在海蛇和昆廷之间溯洄,似乎只要昆廷一声令下,他就立刻抽出羊腿骨,给海蛇一记狠的。 博蒙德·拜拉席恩一脸纠结,而雷妮丝已经找上了博蒙德。 “舅舅,近来可好?” 雷妮丝热情地拉住博蒙德的手,博蒙德丟掉了纠结,哈哈大笑。 “好的不能再好了!哈哈,公主,这次拜拉席恩家族至少能拿到一柄瓦雷利亚钢巨剑,感谢昆廷,如果不只是这小子的部下足够敏锐,家族怎么可能有机会收穫真正的瓦雷利亚钢武器?” 风息堡公爵的声音很大。 雷妮丝的表情没有变化,似乎只是来找自己的亲人聊天,她顺手结果了风息堡公爵给她倒的一杯红酒,似乎准备將酒杯递给自己的丈夫。 贝尔隆则没什么表情。 昆廷瞭然。 海蛇是做了错事,但他的错是隱藏起来的,而且,因为爱护和公主的女儿而迟到,这个理由也是很完美的。 没人能把叛国的帽子扣在主动承认错误,还带著船紧急赶来的“忠厚”老船长头上,就算是杰赫里斯也不行。 这就是科利斯的底气。 昆廷笑著站起身,举起酒杯。 “欢迎,海蛇大人,虽然您错过了马人们將龙国王和龙女王推到老亲王港的奇景,也错过了我和戴蒙剿灭两个海盗王的战场,但没关係。” 丹尼斯·罗斯坦有些失望地鬆开按住羊腿的手,拿起了刚刚放下的酒杯。 直到这个时候,罗柏才端著一个雕花木盘,窜到了海蛇面前。 科利斯拿起木盘上的酒杯,脸色未变,但昆廷能从科利斯的眼神中读出一种落寞。 科利斯最终还是没能守住“海蛇”的骄傲,未来的歌手如果传唱这段歷史,或许会称呼他为“迟到的海蛇”吧。 他的身份也从拯救这场即便有龙骑士参与,依然因为主导者的幼稚而濒临失败的大冒险的救世主,变成了姍姍来迟,可有可无的护航者。 “您最终还是来了,不是吗?” 昆廷笑著说道,霍耿在一旁拿来撞在天鹅颈瓶里的葡萄果酿,血红的酒液缓缓斟满酒杯。 “我们的运输队伍不会拒绝任何一艘船的,就像王国不会无视任何一位骑士的贡献,所以,欢迎,科利斯大人,您仍是我们忠实的朋友。” 海蛇看向了戴蒙,戴蒙对此毫不在意,那个混小子这会儿正在跟一只烧鸡打架,潘托斯人把蒸熟的大米,葫芦卜,鸡蛋,豌豆和羊肉混在一起,塞进收拾好的整鸡肚子里,然后烧熟。 戴蒙没有理会海蛇的表情,他捣鼓了一会儿,最终放弃了吃鸡肚子里的米饭,转而撕下一块鸡肉,丟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看著昆廷。 海蛇想过在场的情况,如果贝尔隆不参与的话,他最后的翻盘机会就是这两个年轻人,无论是昆廷,还是戴蒙,只要他们两个中任何一位稍有些不冷静,他就能扭转舆论。 但海蛇没想到,桀驁的戴蒙竟然將事情的主导权完全交给了昆廷。 而昆廷竟然既点出了他迟到的事实,又给他留了面子。 昆廷有些期待,在底牌都没了的情况下,海蛇还怎么维持他的骄傲和体面。 最终,海蛇举起杯。 在维斯特洛,长辈和高位者率先举杯敬酒是个很罕见的事情。 贝尔隆笑眯眯地看著眼前的这一幕,他带回了潘托斯和密尔之间的和约,儘管只是暂时的,但也足以让他的功绩再上一层。 至於海蛇,让他小小地吃上一亏,也符合王室的利益。 “敬昆廷。” 海蛇有些艰难地张口:“敬他的敏锐,为王国带回了锋利的剑和古老的骄傲。” 昆廷举起酒杯,和海蛇遥遥对碰。 海蛇有些憋闷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大帐中的气氛瞬间和缓下来。 太阳慢慢爬到了天空中央。 伊班人的捕鯨船清空了船舱,来自盛夏群岛的黑人水手,还有矮壮强悍,留著大鬍子的伊班人船工吆喝著拉动粗壮的缆绳。 用於拉动鯨鱼的齿轮缓缓转动。 龙国王和龙女王缓缓抬升,操作的船工小心翼翼地调转方向,最终,將龙国王和龙女王分別放入两艘船的船腹。 海蛇亲自驾驶著海蛇號,为舰队领航。 巨龙一头接著一头地起飞。 率先起飞的是年轻的翡翠,但它很快被后发先至的红女王赶上,雷妮丝驾驭著红女王追赶海蛇,和丈夫一同为舰队开路。 月冕和科拉克休一左一右,掩护著船队。瓦格哈尔又老又迟缓,自然在最后压阵。 只能说,不愧是海蛇。 科利斯带著船队巧妙地绕过了正在形成风暴的海域,甚至直接从两片风暴中间穿梭而过,极大地减少了穿越狭海的时间。 而海盗…… 从昆廷將龙焰泼洒在石阶列岛以北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海盗敢在潘托斯到君临的海域游荡了。 征服歷94年8月11日。 当那艘横跨了整个世界的海蛇號破开喉道的风暴,伤痕累累地出现在君临外海时,拥挤在君临码头的人们顿时沸腾了起来。 它的背后,两艘庞大的捕鯨船缓缓驶入港口。护航的战舰停在外海,没有继续靠近。 瓦格哈尔,月冕,科拉克休,翡翠,红女王。 五头巨龙在空中放声咆哮。 杰赫里斯国王站在搭建好的高台上,和亚莉珊王后並肩而立。 沃米索尔和银翼互相依偎著,但当五头巨龙同时出现在它视野中的那一刻,沃米索尔立刻向高台上爬了几步,衝到老国王身边,对著天空放声怒吼。 巨龙们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瓦格哈尔率先降落,然后是月冕,红女王,科拉克休和翡翠最后降落。 贝尔隆和昆廷並肩走到高台前。 “陛下,我带回了先祖的孑遗。”昆廷笑著张开双臂。 身后的伊班捕鯨船几乎同时让龙女王和龙国王缓缓升起,就像两尊瓦雷利亚斯芬克斯同时展翅起飞一样。 杰赫里斯笑著说出了准备好的台词。 “昆尼,你在这一年中,为王国和家族的付出实在是太多了。” 老国王欣慰地从高台上走下,拍了拍昆廷的肩膀。 “歷史会记住你的名字的。” 老国王看向围观的人群,大声说道。 “让我们感谢昆廷·科何里斯!他为王国带回了我们先祖的遗物,让世界再度见证了真龙的力量!” 君临的百姓们顿时爆发出雷霆般的欢呼,好一会儿才慢慢停歇下去。 “所以,我决定將龙女王融化,由昆廷主持,褒奖所有参与此次运输的家族,以表彰他们对王国和对王室的付出。” 国王说道,他似乎没有看到亚莉珊王后脸上一闪而逝的错愕和不满,继续说道。 “龙国王將永远留在君临最显眼的位置,我要让大家能欣赏到古瓦雷利亚的瑰宝,也让我们的敌人知道。” 老国王的声音冷了下来。 “要么屈膝,要么……” 沃米索尔放声怒吼,然后,整个龙群同时发出滚滚雷鸣。 “就在钢铁里等待死亡吧。” 第49章:总地来说,就是后悔 亚莉珊姨妈生气了。 昆廷敏锐地捕捉到了王后转瞬即逝的不快,但很快,亚莉珊就收好了一切表情,平静地站在国王身旁,没有对杰赫里斯的安排做出一点反应。 果然。 昆廷在心中说道。 亚莉珊依然是他印象中的那个冷静的王后,她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时候再拿继承权问题说事,只会造成更大的不愉快,而且,贝尔隆的能力已经得到了证明。亚莉珊已经没有理由再影响一位拥有当世第二大巨龙,而且还拥有巨大人望的王太子的继承权了。 亚莉珊也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不再对杰赫里斯的安排指手画脚。 但这对我有利,就足够了。 昆廷对这件事情毫无意见。 杰赫里斯现在对继承权问题有多坚定,后面就有多狼狈,相应的,对自己这种母系坦格利安的补偿就越自然。 只不过,做了这么多事,脑海中的黑白门扉竟然没有丝毫反应,只有当他们火化洛伊拿人和逝去龙王的残骸,並水葬骨灰的时候,才亮起一瞬。 虽然有点失望,但昆廷对此接受良好。 无论是力量,还是知识,都需要代价,这是这个世界的规矩。以血换火,以命换命,昆廷比亚夏那些不见阳光的魔法师更懂这些道理。 思绪回到现实,杰赫里斯那些歌功颂德的话从少年耳畔滑走。 昆廷站在高台上,接受百姓们的歌颂,高台下的人们欢欣鼓舞,无论他们带回的是否是瓦雷利亚钢,百姓们都无所谓,他们只知道今天有热闹看,而且,从潘托斯回来的船上带回了不少物美价廉的商品,甚至还有珍贵的鯨脂,以及廉价的鯨鱼肉。 高台上的人们则心思各异,杰赫里斯满心计划著如何利用龙国王分化多恩,逼迫黛瑞拉·马泰尔公主在道路和石阶列岛问题上妥协,贝尔隆则慢慢復盘这次几乎让半个王国的大贵族们出钱出力的行动。 昆廷看出了贝尔隆的想法。 在这次行动中,最积极的是兰尼斯特家族,雷耶斯家族,提利尔家族,罗宛家族,佛罗伦家族,雷德温家族。其中,除却提利尔家族之外,其余五家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可以追溯数千年歷史的王国老牌贵族,而且目前手上没有瓦雷利亚钢剑。 还有一点,就是他们在杰赫里斯的宫廷中缺乏足够的份量。 雷德温家族曾有机会加入御前会议,但劳勃·雷德温伯爵正为收拾家族的事务焦头烂额,只能放弃机会,而其他家族更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他们和紧急赶到潘托斯的艾林家族,罗伊斯家族和拜拉席恩家族一样,本质上都是为了家族牟利,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们想与昆廷这个未来必然会进入王国中枢的新晋龙骑士打好关係。 最终让王国贵族站在一起的,还是利益。 昆廷看到了贝尔隆眼中的黯然,相比较利益而言,作为王国的继承人,贝尔隆更希望贵族们依从荣誉和忠诚,而非利益。 韦赛里斯牵著一个金髮小女孩的手,小女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让韦赛里斯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戴蒙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科拉克休扭著脖子,龙吻依偎在戴蒙的腰窝,似乎在和伙伴一起神游。 雷妮丝公主孤零零地站在红女王的身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昆廷將目光投向了伊班人的捕鯨船。 粗壮的吊索缓缓將龙国王和龙女王转移到码头上。 轰—— 沉闷的轰鸣打断了人们的欢呼声,龙国王率先降落在真龙领土上,龙女王紧隨其后,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天日,让半个码头都能感受到巨像的巍峨。 平民们不在乎雕像是用什么钢铁铸成的,他们只知道,这两座雕像很大,很漂亮,带回它们的船上还带了不少便宜的货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歌手们会將这次旅程编写成歌谣,传唱在从绝境长城,到多恩的烈日黄沙之间,但大街小巷的普通人只会將这段旅程变成传奇,討论昆廷他们是不是烧死了洛伊拿人的鬼魂,又或者是和十二尺高的半人马搏斗,夺回了古瓦雷利亚的遗產。 只有那些衣冠楚楚的贵族,在看到龙国王和龙女王的身姿的时候,其中不少人的脸色渐渐变得精彩起来。 埃利萨大学士和国王之手巴斯修士率先上前,大学士惊疑不定地敲了敲龙女王的身体,雕像內部的骸骨已经清空,大学士的指骨与钢铁相交,清脆的声音在龙女王的內腔迴荡。 大学士立刻收回手指,象徵著辅佐国王的最高顾问的繁复颈链互相碰撞,他立刻拨弄起上面形態不同的颈环,直到摸到一枚並不起眼,但一看就很诡异的颈环。 同样的色泽,同样的水波一样的花纹。 大学士本来对这次行动並没有什么看法,他的意见最初和凯岩城的派席尔学士一样,认为是孩子们將瓦雷利亚斯芬克斯像当作了瓦雷利亚钢斯芬克斯像搞出的乌龙之举。 但可以藉助这次事件让王国大贵族们团结在一起,何乐而不为之呢? 但没想到…… 大学士看向了巴斯修士。 巴斯修士已经一路摸到了龙女王身上的缺口,国王之手轻轻抚摸著没有融化的位置,钢料在龙焰的灼烧下没有丝毫变形,只是顏色变得越发漆黑起来。 他的目光和大学士的眼神相交,都从彼此的眼中读到了震惊。 “是真的瓦雷利亚钢!” 国王之手点了点头,他抬头看向高台上的昆廷。 昆廷挠了挠月冕的下巴,巨龙舒適地刚想把头压在昆廷身上,但它立马意识到了,伙伴的小身板可经不起它的重量,苍银巨兽立刻停止继续低头的动作,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 翡翠趴在码头旁的滩涂上,见到月冕向它这个方向看来,立刻抬头,对著月冕“嘶嘶”了几声。 昆廷注意到了国王之手的眼神,平静地点了点头。 贵族们瞬间沸腾起来。 泰蒙德·兰尼斯特公爵难掩激动,一把抱住身旁的年轻人,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搞得他漂亮的金色鬍子纠缠在一起,显得脏乱不堪。 “两百年……两百年……兰尼斯特家族终於贏回了光啸啊,哈哈哈哈哈。” 狮子公爵丝毫不在乎形象,甚至没有注意到他抱住的年轻人是同样难掩激动的马索斯·提利尔公爵。 高庭的小公爵和泰蒙德一样,同时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昆廷带回的是真的瓦雷利亚钢最好,就算不是,高庭和赫伦堡结下良好的关係,或者说,马索斯·提利尔公爵自己和昆廷结下良好的个人关係同样不亏。 太好了…… 马索斯的心如怒放的玫瑰一样灿烂。 提利尔家族出身不高,在河湾地的一眾青手后裔中显得很不起眼,从哈兰·提利尔公爵开始,提利尔家族就在河湾地的老牌贵族之间努力维繫著平衡。尤其是针对旧镇的海塔尔家族,高庭做出了很多动作来制衡这个河湾地实际上的第一大家族。 包括和雷德温家族,罗宛家族之间的联姻。 如今,龙王的友谊和瓦雷利亚钢剑都到手了,对提利尔家族的声望提升巨大。 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拉著乔佛里·艾林爵士,在人群之间穿梭,炫耀著他们的功绩。 承诺將会出人出力的河间地诸侯们欢欣鼓舞,他们虽然没有河湾地诸侯和西境诸侯的豪富,但是作为赫伦堡的“娘家人”,河间地诸侯也东拼西凑了三万金龙,其中两万五千金龙进了赫伦堡的金库,五千金龙进了王家私库。 更重要的是,不少河间地诸侯都承诺会用熟练的工匠,嫻熟的农夫、猎人、牧羊人来为自己的家族贏得参与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公马”亨佛利·布雷肯伯爵和王领的大部分贵族一样,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还有呆滯。 他从一开始就坚信这场旅程只不过是“被驯龙成功冲昏了头脑的毛头小子和热爱冒险的男孩王子的一场大冒险”。 虽然出於一个领主的敏锐,他仍然掏了六百金龙,但跟像赌徒一样直接梭哈七千金龙、几乎掏光金库的布莱伍德家族相比,布雷肯家族几乎毫无参与度。 “怎么不可能,我的公马大人,是你的母马不肯取悦你了吗?” “歌手鸦”罗伊斯·布莱伍德是个快乐的黑髮青年,他志得意满地从布雷肯伯爵面前走过,半是炫耀,半是挑衅地对著死对头挑了挑眉。 “难道说,你的母马把本该孝敬给昆廷爵士的金子吞了,那你的金马呢?该不会你的小母马吞了金子,连匹小马驹都不给你吧。” 布雷肯伯爵勃然大怒,他想要伸手拔剑,但腰间空荡荡的。 一旁维持秩序的白骑士队长莱安·雷德温爵士冷冷地看向了布雷肯伯爵,伯爵只能捏紧了拳头,黯然地看著“歌手鸦”在他的面前扬长而去。 有多少人喜极而泣,就有两倍,不,三倍於此的贵族黯然神伤,后悔不已。 如果他们当初跟著邻居、封君梭哈。 如果他们没有贪婪地守著府库。 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只有后悔,甚至已经有贵族开始捶胸顿足。 昆廷看著台下的人生百態。忽然,少年看到了一道敦实的身影。 从那人的体型,还有蓝绿相间的华服上,昆廷能辨认出他是曼德勒家族的人。 曼德勒家族? 昆廷记得他们有意参与运输,但他们的船在风暴区迷失了方向,似乎船毁人亡了。 哈龙·曼德勒爵士也看到了昆廷的目光,他憨厚地一笑,拖著沉重,但並不虚浮的身子,慢慢挪到了昆廷身边。 “昆廷爵士,恭喜。”哈龙·曼德勒真挚地微微躬身,眼皮耷拉,看起来似乎十分难过,“我的父亲派出了两艘捕鯨船,想要为您分忧,但可惜,狂怒的大海总是那样诡譎莫测,我的船长最终没能抵达您的船队之中。” “我很遗憾,曼德勒爵士。” 昆廷想要从曼德勒爵士的眼神中读出他的目的。 很明显,曼德勒家族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 “但我依然感谢您的肯定和付出。” “我相信,您需要有打造瓦雷利亚钢武器经验的铁匠。” 哈龙·曼德勒爵士笑眯眯地说道。 第50章:巴斯修士的感嘆 “曼德勒爵士,我想您应该知道,正是因为我的侍从霍耿掌握了瓦雷利亚钢的重铸之法,我们才探明了雕像里面的情况。” “自然。” 曼德勒爵士笑著说道: “我说的是熟练的铁匠,不仅和君临铁匠街那些工匠大师一样技艺精湛,而且还曾经打造过瓦雷利亚钢器物。” “只有科霍尔有这样的铁匠,曼德勒爵士,您该不会横渡狭海,衝进科霍尔城,绑架来了这样的工匠大师吧。” “当然不是。”哈龙·曼德勒连连摆手:“只不过是白港恰好有这样的老铁匠而已,他虽然不会瓦雷利亚钢的重铸方法,但曾经在科霍尔和那里的工匠大师一起打造过瓦雷利亚钢武器,我相信您需要这样的人才。” “感谢您的付出。” 昆廷越看眼前的曼德勒,越觉得眼熟。 “我会记住的,曼德勒爵士。” 哈龙·曼德勒三十多岁,不过已经饱受脱髮的困扰,脑门鋥亮,黑色的头髮在脑后梳成一个小小的髮髻,眼睛有些肿,昆廷甚至能看到他眼睛中密布的血丝。 他留著粗短的鬍鬚,穿著一身蓝绿色的华服,昆廷终於找到了眼熟之处的来源。 哈龙·曼德勒爵士披著一条天鹅绒披风,上面用银线勾勒出曼德勒家族的人鱼纹章。 如果昆廷没看错的话,曼德勒身上的这条天鹅绒披风,料子就是他当初带到君临的那一批。 “爵士,您没猜错。”哈龙·曼德勒注意到了昆廷的目光,笑著扯过身后的披风:“我从加尔温爵士手里买到了这匹料子,七神保佑,幸好我的人鱼王號跟加尔温爵士关係良好,不然,我连一寸料子都不一定能抢到。” 他狡黠地压低声音:“如果您还有类似的料子,可以让加尔温爵士来找我,白港有不少能加工天鹅绒材料的工坊,您的料子再配上北境的琥珀、皮毛和松脂,我相信从布拉佛斯到多恩,没有人会拒绝这么华贵的服装。” 很好,作为合作伙伴,拥有狭海之上第二大港口的曼德勒家族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昆廷看了哈龙·曼德勒一会儿,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眼神。 哈龙·曼德勒这才在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曼德勒家族已经失了先机,不过还好,他抢回来了一部分。 相信无论是他的兄长戴斯蒙伯爵,还是家族的其他人,都会对他的贡献感激涕零。 送走曼德勒,昆廷忍不住再次看向了那两座雕像。 龙国王和龙女王无声地注视著高台上的国王和王后,太阳慢慢地从龙国王的头顶转向龙女王的头顶,太阳在龙女王的脑后停驻,就好像为她戴上了一顶金色的冠冕。 而两座雕像的影子纠缠在一起,慢慢向高台的方向移动,它们互相摺叠,互相覆盖,慢慢地將或懊恼,或狂喜的人群淹没,最终落在了高台之下。 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的,也总是走得飞快。 伊班人的捕鯨船拿到了让他们满载而归的金子,满意地离开了君临的港口。 但杰赫里斯国王却陷入了一个新的难题。 怎么把龙国王和龙女王搬到红堡前的君王广场。 昆廷以霍耿需要时间在龙女王身上绘製符文为理由,主动接下了这个工作,但这几天,既没有人在跳蚤窝招人手,码头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 唯三消失在城中的就是戴蒙,盖蕊,还有埃利萨大学士。 城中还调集了好几位嫻熟的铁匠和木匠。 “陛下,如果想要搬运这两座雕像,至少需要数千人力。” 巴斯修士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道,他和老国王年龄都大了,已经无法骑马,只能乘坐轮宫。 国王的御前会议这几天討论了很多如何搬运这两座雕像的方案,但无一例外,都是劳民伤財。 年迈的国王之手坐在同样老態龙钟的国王对面,忍不住推开了轮宫的雕花木窗,看向窗外。 “你不相信昆廷?” “陛下,如果是我的感性的话,我愿意相信昆廷爵士能做到。” 国王之手伸长脖子,城中还是像往常那样熙熙攘攘,和平的繁荣让这座城市人口暴涨,即便是从红堡直接通向临河门的国王道这样宽阔的大路,也挤得摩肩接踵,如果没有白骑士开路,就算是国王的轮宫,也在人群中寸步难行。 不过今天倒是顺畅很多,没有像往常那样只能像乌龟一样缓缓移动,或者时而停下,时而前进。 道路两旁,小摊贩隨处可见。穿著粗布破裙的妇人將新鲜蔬菜摆在独轮车上,大声吆喝,她的孩子在车旁光著屁股嬉戏玩闹,时不时还帮母亲吆喝两句,妇人则一边討价还价,一边犹豫著要不要给孩子们买点新鲜的糖果。 在“赫伦堡的少年骑士”和“跳蚤窝的游侠王子”將两尊大雕像带回君临后,和他们一起回来的大船从海的东面带回了不少货物,这些货物被贝尔隆慷慨地免去了关税。 於是,君临多了很多平时难得一见的昂贵小玩意儿,就连平民也能奢侈一把。 例如糖果,例如香料。 屠夫吆喝著出售新鲜的羊肉,一把铜板就能买到一刀品相不错的羊肉,如果加到一个银鹿,甚至还能买到新鲜的猪肉,或者加一整只没有阉过的鸡,如果愿意再掏些铜板,屠夫的案板上甚至还有稀罕的鯨鱼肉。 “百姓们叫他无所不能的赫伦堡小骑士。” 巴斯修士缩回脖子,他对君临现在的繁荣百感交集: “君临的平民不在乎昆廷他们带回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们在乎的是昆廷带回的瓦雷利亚人號和狮身蝎尾兽號上满载廉价的蔗糖,盐和各种香料,他们在乎的是那两艘捕鯨船带来的丰沛肉食,他们在乎的是今天能买到廉价的肉和麵包,而贵族老爷们为了討好我们,千里迢迢地来到君临,他们会在肉铺消费,会在酒馆豪饮,会去妓院享受,这给都城带来了更多的金子。” 老国王没有说话,他用手肘拄著脑袋,若有所思。 “而且,我们的小骑士没有徵调民夫搬运雕像,我听说,在潘托斯,为我们搬运雕像的多斯拉克人死了好几百人。” 国王之手嘆息道:“但理性告诉我……” “巴斯,你不觉得今天的路没有往常那么顛簸了吗?” 老国王忽然开口,打断了国王之手的理性。 国王之手愣了一下,原本有些遗憾的脸豁然大变,他立刻推开雕花木窗,探出身子。 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国王道上原本鬆软、凹陷的区域,铺上了用焦油浸透的木板。 国王之手的嘴开了又合,一时之间,巴斯修士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轮宫忽然停了下来。 巴斯修士回过头,就看到莱安·雷德温爵士的白披风在风中飘扬,白骑士本人却已经勒住战马,呆愣愣地看著前方。 “发生什么事了?” 杰赫里斯推开车门,看向前方。 老国王愣住了。 “对,就是这样!” 昆廷大声指挥著两个水手將绳索牢牢捆在龙国王的身下,另一边的龙女王早已被五花大绑,龙翼高扬,静静地待在三根交叠成巨大锥体的木头下方。 科拉克休慵懒地趴在木头旁,似乎在强忍著一口火將眼前的东西烧得一乾二净的衝动。 “这样真的行?” 戴蒙將胳膊搭在昆廷肩膀上,满眼震惊。盖蕊乖巧地坐在一旁,拿著小蛋糕,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看向昆廷的眼神满是崇拜。 三根木头交界的位置,一个巨大的齿轮组悬掛在那里,绳索搭在上面,一头延伸到巨大的绞盘,另一头则捆在雕像身上。 两台加固过,配备了十几个铁车轮的巨大平板车停靠在准备好的路面上,昆廷徵调了十四匹驮马,还安排了重型马车作为中途的锚点。 埃利萨大学士满身灰尘,但苍老的目光却依然明亮,他合起一直在计算著什么的小本子,衝到昆廷面前。 “你怎么知道这么做能省下巨大的人力?”大学士將本子在少年面前摊开,纸面上绘满了复杂的符號和乱七八糟的字母:“我算过了,如果真能像你说得那样,我们完全可以用二三十个人,就完成运输两座雕像的伟业。” “学城有位前辈在他的《齿轮,绳索与力》一书中介绍过这种原理。” 昆廷回答得轻描淡写: “稍微延伸一下,就能想到这一点,而且,军事学领域中的重型攻城车,还有投石机,也採用了绞盘车来节省人力,畜力。” “这太不可思议了。” 埃利萨大学士感嘆道,了解这些知识不难,但把这些知识融会贯通,巧妙利用,却是很难。 即便是他,也做不到。 固定好绳索,水手向昆廷举手示意,等雕像上的水手撤离下来,昆廷举起手: “开始吧。” 水手们推动绞盘。 巨大的雕像在埃利萨大学士狂热的眼神中缓缓升起,早已准备好的工匠立刻调整平板车的位置,让巨大的雕像稳稳地落在了平板车上。 看著开始向城內进发的雕像,杰赫里斯国王关上了车门。 “直接去君王广场吧。”老国王的声音中唯有欣慰:“孩子们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陛下……这简直是人造的奇蹟……” 国王之手感嘆道。 第51章:群龙饗祭,铁火高扬 光屁股的男孩从母亲手中接过糖果,美滋滋掰下一半地塞进嘴里。 糖果並不好吃,只是简单地加了蔗糖的淀粉,外面又裹了一层甜丝丝的野果酱,但这已经让小男孩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卖糖果的商贩同样快乐,君临原本的糖果商贩都是从专门的几个製糖工坊进货,工坊主们组成可以参加铁王座的大朝会的工会,並以此垄断君临特定商品的定价权。 就像糖果。 原本的商贩们只能用固定的价格从工坊中进货,再用工坊主们指定的价格出售,所以君临的糖果一向是市民都不太捨得的奢侈品。 不过,这几天,因为昆廷带回来的大量蔗糖,贝尔隆特意敲打了一下工坊主们,开放了红堡的厨房,让厨师们製作了一大批糖果低价出售,所以,即便是贫苦农妇的儿子,也能享受到难得的甜味。 同时,贝尔隆还藉机清理了一波红堡的酒窖,让王家私库再度迎来了一波收入,当然,这笔收入並不多,主要在於,极大地为王室收拢了人心。 男孩仔细地將糖果在口中嚼碎,贪婪地吮吸著每一滴甜丝丝的滋味。 谢谢妈妈,男孩在心中说道,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小手一摊,將剩下的半块糖果举到正將捲心菜和胡萝卜打包给客人的母亲面前: “妈妈,给。” 农妇愣了一下,她想把手收回来,但手却不听使唤,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宝贝,让我们感谢无所不能的赫伦堡的小骑士吧。”最终,农妇接过了那半块糖,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让甜蜜的滋味在口中炸开。她抱起儿子,轻声说道。 “靴靴霍罗包的小骑士!”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大声说道。 周围的百姓听到男孩的声音,也纷纷感谢起昆廷,夹杂著对国王,王储的讚美,还有少数讚美七神的声音。 男孩手舞足蹈地在母亲怀里笑著,闹著,他爬上母亲的肩头,看向临河门。 笑声戛然而止。 “怪物——” 男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七匹驮马和巨大的绞盘车一起运转,龙女王缓缓地穿过城门,她的龙翼从城门的上缘划过,在街道两侧投下浓厚的阴影。 太阳在龙女王的脑后高悬,就像是她用太阳为自己铸造了一轮冠冕一样,耀眼夺目,但在小男孩眼中,这就是遮天蔽日的大怪物。 农妇急忙將男孩抱进怀里,她回头一看,张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安慰著自己的儿子。 “宝贝,这不是怪物。” 她让儿子看著龙女王和龙国王在面前滚滚而过。 “这是赫伦堡的小骑士和游侠王子带回来的奇蹟,宝贝,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有糖吃。” 男孩瞬间破涕为笑,眼神从惊恐变成了憧憬。 “还有肉!妈妈,今天还要吃肉。” “当然。”农妇看著两尊巨像,还有头顶投下的阴影,满眼感激:“赫伦堡的小骑士在君临的这段时间,天天都有肉吃。” 月冕庞然的身躯从他们头顶掠过,翡翠和科拉克休紧隨其后,在国王道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昆廷原本计划在国王道上设置锚地,来牵引平板车,但现在看並不需要,清去里面的骸骨之后,龙国王和龙女王的重量没有想像中那么大,很顺利地在国王道上招摇而过,迎接百姓们的欢呼。 “敬龙国王和龙女王!” 一个穿著灰衣服的老人举起破旧的木杯,若是往常,他的木杯里可能是浑浊的泥水,最好的年景会有掺水的淡啤酒。 但今天,老人的杯中竟然是掺了水的红葡萄酒,他的脸红扑扑的,似乎刚刚享受了一杯。 “敬赫伦堡的小骑士!”农妇举起一捧西兰花,对著天空中掠过的龙影大喊道,她怀中的男孩奶声奶气地复述了一遍母亲的话。 卖糖果的小贩,正在剁肉的屠夫,为家人採购食物的男人,女人,搬运货物的工人,巡逻的战士…… 每一个人都在龙国王和龙女王缓缓在他们面前滚滚向前时驻足而立,他们不知道这两尊雕像是什么,怪物也好,荣耀也罢,但它们为人们带来了几天廉价的食物和丰沛的收入,这就足以让百姓们感激涕零,高声欢呼。 即便有几位七神教的苦修士有些愤恨地看著“异教徒的造物”,“魔鬼的象徵”在首都招摇过市。他们也只能默默闭嘴,或者在人群们大声讚颂昆廷,高呼昆廷是在老嫗明灯的指引下得以见证先古的奇蹟,將这次事件归因为七神的光辉。 他们应该感到幸运,此时的昆廷在天上,正在思考应该给自家打造什么样的瓦雷利亚钢武器,不知道他们在下面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龙国王先一步抵达君王广场。 埃利萨大学士拖著老迈的身体,先一步骑马赶到了广场,指挥著学徒准备好同样的设施,三根巨大的木头在早已准备好的台座上交叠,另一个设施则矗立在七个彼此相连的石锅上。 “青铜之怒”趴在君王广场滚烫的砖石上,有些下垂的喉囊翕动,发出慵懒的“呼呼”声,银翼一只翅膀搭在沃米索尔的背上,整头龙就像趴在沃米索尔身上一样,修长的龙颈和沃米索尔的龙颈交缠,银翼修长的龙角与“青铜之怒”向前勾起的粗壮龙角勾搭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是银翼把下巴贴在沃米索尔头顶一样。 瓦格哈尔蜷缩在红堡的大门前,庞然的身躯就像一堵厚重的城墙,占据了小半个君王广场,让围观的贵族和百姓们不寒而慄。 红女王孤零零地在一旁立起龙颈,龙躯盘旋,將雷妮丝和科利斯环在身旁。 搭载龙国王的平板车缓缓在石台边停稳。 埃利萨大学士双股战战,脸色苍白,他年纪大了,快马加鞭本来就让他疲惫不堪,现在,大学士就连指挥学徒將龙国王吊到石台上都颇为吃力。 月冕降落在瓦格哈尔身旁,沉睡的瓦格哈尔这才缓缓甦醒,它睁开眼睛,看到苍银巨兽停稳了身子,喉咙里发出沉闷的轰鸣,月冕回以一声连绵不绝的“嗬嗬”。 翡翠在空中转了个圈,龙头轻轻咬向月冕宽阔的胸膛,相当优雅地在地面上合拢双翼,就像淑女提起裙摆一样,水蓝色的翼膜和湖绿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就像两块漂亮的宝石一起镶嵌出了这头龙一样。 科拉克休另闢蹊径,它降落在红堡的城墙上,发出刺耳的嚶嚀。 戴蒙看著下方的六头龙,犹豫了一下,科拉克休感受到了伙伴的犹豫,“嚶嚶”地嘶鸣了几声,从城墙上爬下来,修长的脖颈正好插在了月冕和翡翠之间。 翡翠天蓝色的瞳孔顿时缩成一条线,它缩起脖子,“嘶嘶”地吼叫著,龙头尝试著去拱科拉克休,可惜,虽然血虫身形纤细,无论对上月冕还是红女王都是劣势,但对上翡翠还是有体型优势的。 翡翠只能嘶嘶地让出了位置,盖蕊坐在龙鞍上发呆,但眼睛依然停在昆廷身上。 “昆廷爵士,可以了!”大学士捲起图纸,大声吆喝。 昆廷点了点头,伸出手,示意满眼狂热的大学士,还有早已等候多时的士兵们可以开始了。 留在石台和石锅旁待命的学徒和士兵將绳索捆在龙女王和龙国王身上。 “天父!”大学士哑著嗓子一声令下,另一旁的几个士兵立刻转动绞盘,一位神祇的名字一圈。 最后,当大学士喊道“陌客”时,龙国王稳稳地落在石台上,龙女王亦在石锅上高扬双翼,等待著自己的宿命。 杰赫里斯站在沃米索尔身旁,看向龙背上的少年。 “昆尼,我將这件事全权委託你。” 他对昆廷点了点头:“开始吧。” 昆廷眼神炽烈地看向了龙女王,此事之后,赫伦堡的財政危机迎刃而解,他不仅有了足够的资金重新整修这座七国第一雄城,也能藉机大展拳脚,让神眼湖大领地真正的潜力释放出来。 七大王国的舞台是那样繽纷,激烈,狼在北方巡猎,海怪蛰伏於群屿之间,猎隼在山谷中翱翔,雄鹿在风暴间奋蹄,群山之中,金狮咆哮,河流之上,鱒鱼腾跃,太阳在沙漠中冉冉升起,玫瑰在沃野上尽情盛放。 科何里斯家族,是时候重归这个舞台了。 “呜呜呜呜呜——” 宣礼官举起號角。 月冕张开龙口,苍银色的龙焰喷涌而出,科拉克休和翡翠紧隨其后,猩红色的龙焰和湖绿色的龙焰交缠著点燃龙女王的龙翼。 苍银色的龙焰从龙女王身上的缺口流入体內的空腔,整座龙女王身上的水纹好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流转,似乎在抵抗龙焰的灼烧,但霍耿事先绘製在龙女王身上的符文也在龙焰的灼烧下活了过来。 沃米索尔和银翼同时张口,金黄的火焰和深蓝色的龙焰重重地轰击在龙女王的身侧。 红女王的龙焰与瓦格哈尔的龙焰最后抵达。 符文流淌,与瓦雷利亚钢本来的水纹相互碰撞,消散,龙女王缓缓由菸灰色转为黑色,从水纹消散的地方开始,又从黑色缓缓变成血红。 一滴血红的钢水缓缓流淌,滴落在最中央的石锅中。 “等一下!” 穿著褐色华服,带著三重冠冕的老人拄著灯杖,在一群戴著七芒星徽章的修士的簇拥下,毫无形象地衝到了现场。 “巴斯,你为什么不告知教会仪式的时间?” 老人胸前巨大的铁製七芒星不断摇晃,他一脸震惊地看著面无表情的国王之手。 “七神指引的奇蹟,教会怎么可以缺席?” 第52章:载入史册的一天 教会不应该在这件事上缺席。 君临大主教在心中不断向七神祈祷,希望仁慈的天父、圣母会宽恕他失去侍奉七神的虔诚牧羊人应有威仪的罪过。 他志在必得地想要上前,但不知道是哪头龙忽然动了一下,龙焰猛地一涌,正好落在教士们面前。火焰升腾,在砖石广场上留下一道黑色痕跡。 教士们有些惊慌,君临大主教勇气瞬间消散,他咽了咽口水,求助似地看向国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谦卑,恭顺。 当今的国王是一位贤王,他不是梅葛那样的瀆神者。君临大主教听到了另一个自己在脑海中喋喋不休:但他亦是龙王,教会已经经歷了太多苦难,与其寄希望於神明的庇佑,不如寻求真龙的庇护。 寧屈膝,不龙焰。 教会绝对不能缺席这种象徵著王权的仪式。 “陛下,您忠诚的朋友,七神虔诚的僕人,不应该缺席这场七神赐福的仪式,我请求您允许教会的忠僕,为这场仪式诵经祈福。” 月冕邀功似地停下喷火,扭过脖子。 “辛苦了,伙计。” 月冕“嗬嗬”地嘶吼了两声,继续喷火,加快瓦雷利亚钢雕像的融化,龙女王身上的水纹和霍耿绘製的符文在火焰中越发明亮,就像在互相吞噬一样,而本来看起来庞然的雕像也在飞快地缩小,但真正融化而出的纯净铁水却不多。 但忍受著龙焰的高温,赤著上身,正和白港来的老铁匠一起调整石锅的霍耿却没有多少失望,似乎这是正常的一样。 只是那些有点娇生惯养的君临铁匠躲在一旁大呼小叫。 看来,古瓦雷利亚龙王打造瓦雷利亚钢的魔法確实有些奇异之处。 杰赫里斯似乎没有听到君临大主教在说些什么,只是看了大主教一眼,就继续和巴斯修士小声交谈。巴斯似乎並不希望教会参与这场仪式,虽然他出身教会,但他现在为王权服务,在国王之手看来,七神只是王权的工具,坦格利安可以利用七神为统治添砖加瓦,但不能反过来影响王权的稳固。 昆廷也注意到了君临大主教的表情。 挣扎,恐惧,还有一丝不满,但这位大主教將不满掩饰的极好,他只是忘记了,居高临下的昆廷,要比站在平地的杰赫里斯国王看到更多东西。 “大主教阁下,很可惜,我的侍从和骑士发现龙国王和龙女王的时候,並没有七颗星辰示现,在我们跨越风暴的时候,也並没有七颗繁星为我等指明前路,或许是七神在遥远的异乡已无信徒,他们的奇蹟同样褪去。” 昆廷在龙焰融化钢铁的声音中开口,让君临大主教忍不住抬起头,看向高处的英俊少年。 过去的一个月,昆廷瘦了一些,肤色也健康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少年的身量进一步发育起来,看起来已经不再是稚嫩的男孩,而是一位初具威严的少年。 听到昆廷的话,大主教的脸色惨白。 他必须得承认这一点,七位一体之真神的神跡只存在於《七星圣经》中,教士们想要復现经文中將清水变成美酒的奇蹟,但代价是教堂的金库空空如也,而青亭岛的酒商腰缠万贯,也有教士想要召唤七星,分开颈泽,但回应他的只有那里终年不散的雾靄。 或许他们砍倒鱼梁木的时候,旧神会沉默不语。 但龙,是真切存在的奇蹟。 七神……暂时还是有用的。昆廷不想將教会得罪死,毕竟,组织架构清晰,还相当擬人的宗教在这个世界上实属罕见。 组织架构清晰,意味著可以通过运作,渗透进教会组织中。 相当擬人,意味著支撑教会的底层教士,也就是真正的狂信徒,反而都是些正常人,他们熟知百姓疾苦,没什么物慾,也和百姓站在一起,具备很高的威望,如果能获得这些人的效忠,昆廷就能收穫一批相当好用的工具人。 “但没关係。” 昆廷话锋一转,让大主教的眼神顿时重燃希望:“王国从来不会拒绝教会的付出,七神在天上注视著我们,大主教阁下,我相信,七神会祝福这令人难忘的一天的。” “当然,当然。” 君临大主教躬身行礼,举起右手,左手念著玫瑰念珠: “七神讚美您的冒险事业,您,戴蒙王子和盖蕊公主让七神的光芒照耀到祂们失去的领土,您用龙焰的威光为诸神的伟业增添夺目的光彩,您的英雄之举,將会像古代那些传奇一样,铭刻在诸神注视的天空中。” 大主教的態度近乎諂媚,丝毫不在意昆廷刚刚埋下的陷阱。 昆廷不仅暗示了七神並没有参与这次事件,还悄悄地抢走了大主教的释经权,在他的话术中,是昆廷代表的王室“允许”七神为这次事件赐福,而非七神为此次事件赐福。 钢水从中央的石锅中满溢,顺著事先搭建好的管道流向其他石锅。 霍耿戴上厚重的手套,少年特有的单薄身体在火光中肌肉线条分明,他和白港的老铁匠一起用大铁钳夹起一个石锅。 石锅缓缓晃动。 融化的瓦雷利亚钢隨著少年和老铁匠的动作不断翻涌,古老的魔法並没有散去,它让瓦雷利亚钢水在石锅里流淌,就好像是活著的一样。 巴斯修士拿出厚厚的本子,开始记录起眼前的这一幕。 “第一锅,敬献王室!” 忍著高温的宣礼官大声说道。 管道上的钢水停止流淌。 霍耿用力维持著铁钳,钢水说实话並没有多少重量,真正沉重的是承载钢水的石锅,月冕和瓦格哈尔的龙焰都可以熔钢化石,所以这两头龙只能避免龙焰触碰到石头,其他龙的火焰虽然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但也需要足够厚重的石锅来避免出现问题。 老铁匠见少年满脸通红,立刻上前一步,和少年一起將石锅搬了出来。 科拉克休扬起脊背,让戴蒙跟昆廷平行。 “別急。” 昆廷一眼就看到了满脸兴奋的戴蒙。 “昆尼,我们这次分到的钢料有多少,够不够……” “按咱们说好的。” 在仪式之前,昆廷已经分好了钢料: “足够打造两套瓦雷利亚钢盔甲,和两把瓦雷利亚钢剑,还有剩余的话,打造一把匕首,或者再打造一些小玩意儿不是问题。” 戴蒙眼中的兴奋越发浓厚,坦格利安家族只有两把瓦雷利亚钢剑,黑火是王剑,现在还在杰赫里斯手上,暗黑姐妹则由他的父亲贝尔隆执掌,对於王室来说,打造武器和盔甲不需要太长时间,他已经想好了怎么从父亲手上迅速拿到一把瓦雷利亚钢剑了。 “西境的兰尼斯特家族,承担往来运费,功勋显著……” 宣礼官让一个个家族的名字隨风飘荡,。 龙女王终於完全融化,巨龙们停下喷吐龙焰,围绕在广场上,每一头巨龙都鳞角崢嶸,龙视眈眈,让每一个上前领取钢料的贵族都战战兢兢。 兰尼斯特家族收穫了足以锻造两柄巨剑的钢料,是所有参与的贵族中收穫最多的。 巴斯修士在自己正在编写的《和解者时代:杰赫里斯一世王朝史》中记下了泰蒙德公爵的反应。 ……公爵从未如此失態过,即便在西境的流言蜚语中,公爵是个荒唐的浪子,但他在君临时却显示出了真正的王者气度,他向国王和王储献上忠诚,积极参与王国的事务,甚至主动提出会代替国王,与铁金库的使者斡旋新的存款和债务问题。 我一度认为公爵和他的祖父一样沉稳可靠,直到他从昆廷·科何里斯爵士的科霍尔侍从手中接过钢料的那一刻,公爵像个孩童一样痛哭流涕,手舞足蹈,似乎要將喜悦传递给身边每一个人。 准確地说,在这一天,所有没有家传的宝剑,但参与其中的贵族都像公爵一样疯狂,葛拉佛·徒利公爵紧紧抱住昆廷爵士的父亲戴伦侯爵,他甚至不顾瓦莱拉公主就在一旁,毫无风度地亲吻了侯爵大人,马索斯·提利尔公爵甚至当眾脱了衣服,用它包裹住提利尔家族分到的钢料,即便那块钢料只能铸造一柄钢剑,准確地说,或许还能再铸造一些匕首之类的东西。 国王之手停笔,场中忽然发生了骚乱。 “布莱伍德的崽子,来,决斗!” “公马”亨佛利·布雷肯伯爵將分到的一小块大概能打造一柄斧头,或者一个锤头的钢料小心翼翼地递给侍从,暴怒地扑向正拿著足以打造一柄长剑的钢料炫耀的“歌手鸦”。 罗伊斯·布莱伍德大笑著闪向一边,正好让亨佛利爵士暴露在月冕的龙吻前。 苍银巨兽“嗬嗬”了一嗓子,也不等昆廷说话,布雷肯伯爵立刻停了下来,恭顺地低下头。 一场骚乱就这么平息了下来。 巴斯修士“嘖”了一声,继续在书中写下了他对事后眾人的评价。 所有人都疯了。 昆廷同样兴奋。 最后留给科何里斯家族的钢料很多,昆廷计算了自己能拿到的钢料的重量,除去已经计划好的一柄仪式用的双手巨剑,一柄自己佩戴的手半剑,一柄长剑,两套盔甲之外,剩下的钢料虽然不够铸盔造甲,但依然足够自己干不少事情。 是让赫伦堡再次伟大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