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女嫁夫》 第1章 天生阴女要嫁人 村子里的人都说,是我命犯煞星,才剋死了外婆和爸妈。 当时才十二岁的我却心知肚明——害死她们的根本就不是人。 因为,我长了一双能见鬼的眼睛。 外婆和爸妈是同一天走的。她们死后的头七,只有外婆一人回来了。她拉著我的手走到了村西,我们远远地望著那棵老槐树。 “囡囡啊,这棵树下埋著不得了的东西。” 我问外婆树下到底有什么,她不说,只是用我看不懂的眼神看著我: “十二年后,你会和娶了你的男人一起把树下的东西挖出来。到时你就算为我们苏家报仇了,我们就能瞑目了。” “还有一件事,务必记住: 在我留给你的这颗眉心痣消失之前,千万別用我教你的本事!” 十二岁的我不明所以,外婆也不解释,只是把她冰冷的指尖狠狠戳进我的眉心,直到我惊呼著流下一滴血。 之后外婆就消失了,我再没见过她。 只有那棵老槐树无声地佇立,一阵阴风吹过,它苍迈的枝叶晃动了一下,在黑夜中像是一位看不清脸的耄耋老人朝我招手。 一晃快十二年过去,最近几天村子里发生了怪事。 华东的三月中旬,虽说早春时节雨水多,可最近的雨下得太过怪异。 已经连续三天三夜了,我们村的雨水一刻也没断过。 古代有文人把小雨比作蚕丝,这只是一种修辞手法,可我们村的雨真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蚕丝,落在地上都拉丝。 这些雨丝落在田里,庄稼就变了色,但村民们还来不及操心庄稼,就出了更大的事。 现代农村喝的都是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按理说这怪雨只在我们村子下,不该把远处的水库也给污染了,可村里有几户的孩子却像喝了不乾净的水一样,生起了怪病。 病症也怪得很,生了病的娃娃不哭不闹,只是一个劲儿地笑,嘴角都快扬到耳根了,露出一口不齐的乳齿,牙缝里往外淌著粘稠的丝儿,任人怎么擦也擦不完。 就在昨夜,我忽然又梦到了那棵老槐树,牵著我走到树下的人却不是外婆,是一个高大陌生穿著古代黑袍的男人,身上散发著浓重的血气。 我要问他是谁,他却忽然把我推倒,滚烫的身体覆在我身上,梦中的我竟然也不想挣脱,心甘情愿地接受他温柔却绝对的占有。 意乱情迷之间,我几次试图抬头看清他的脸,却都被愈发疯狂的他拽入更深的沉沦…… 耳边只有他一次次的呼唤,“吾妻,吾妻……” “这一世,我们绝不分开。” 直到黑得密不透风的天空像棺材板一样朝我们压下,我才从放纵的情慾中猛然察觉,压下的根本不是天空,那是无数槐树枝条扭曲缠绕在一起形成的巨茧! 巨茧一般的怪物张开了嘴,它要把我们吞下去! 我大喊出声,身上的男人却抚摸著我的脸,声音沙哑,“吾在,別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下一刻,他化身刺目的电光袭向怪物,我则从睡梦中倏然惊醒。 醒来后我无比错愕,我发现自己竟然不是在家中的睡床上,而是在离那棵老槐树不远的荒地上! 这也正是昨夜梦中的地方,我是什么时候到这儿来的?我完全没印象了。 昨夜的一切……真的是梦吗? 我打了个冷战,大梦初醒般快步跑回了家,烧了洗澡的热水。 对著镜子脱下衣服后,我悬在空中的心落回了地上。 镜中的身体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跡,看来昨夜我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梦,只有我眉心那个指甲大小的疤印似乎比昨天更红了。 外婆和爸妈是在我十二岁生日当天出的事,如今距离我的二十四岁生日还有不到两个月,马上就到当年外婆说的期限了。 居然在这时梦到了那个奇怪的男人…… 我忍不住怀疑,这並非偶然。 但他究竟是谁呢? 虽然没看清他的长相,但我很確定我之前从没见过他。 第一次见面就乾柴烈火…… 昨夜的梦朦朧又清晰,想到与他在荒地里廝混的疯狂行径,想到他白皙却健壮有力的男性酮体,滚烫又温柔的指尖轻抚过我的肌肤…… 我的脸红了起来,胸口也跟著发热。 虽然都二十三了,可我从未经歷过男女之事,平时在村子里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也从没喜欢过谁,会做这种春梦著实不正常。 而且外婆嘱咐过,我要在二十四岁生日之后,和我的丈夫一起去把槐树下的东西挖出来。 这二十多年我一直以为,我未来的丈夫会是周莫。 我和周莫从小就订了娃娃亲,他家里是在县城开木雕厂的,在我们这个小地方就算是发达的人家了。 说起来,这门亲是我爸擅自做主给我定的。 当年我爸在县城倒卖一些小物件,周莫他爸那会儿也只是个二道贩子,和我爸是同乡,两人又臭味相投就拜了把子。刚好同一年两家的孩子出生,一个男娃一个女娃,出生日只相差几天,他们认为有缘,在酒桌上结下了这门亲。 我爸常年在外务工,我妈的身体又一直不好,基本上没怎么管过我。我生下来就是外婆带的,连我的姓都是隨了外婆,我爸问都没问过外婆的意见就给我订了婚,外婆却意外的没说什么。 倒是我妈知道了很恼火,埋怨我爸太草率,万一那男孩长大后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呢? 外婆听了却一笑,“不用担心,我们囡囡的姻缘自有天意。” 外婆不只使得一手好纸活,卜起卦来也特別灵,村里要办什么大事之前,村长都会上门来问她。 什么事但凡她开口了,那就是板上钉钉。 我妈认为有了外婆这句话,我和周莫那就是天作之合,我只有嫁了他就能幸福美满。 我倒没这么想过,因为从小到大,周莫对我一直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就算我在妈妈的逼迫下去討好他,他都不屑一顾,最过分的一次,他当著村里一眾孩子的面,把我送他的鞋扔进了粪坑。 我说那是我亲手做的,他还让我下去给他捞出来,我强忍著才没把他一脚踹下去。 直到十二岁那年的生日,爸爸妈妈和外婆同一天死於非命,我从此成了孤女,被村里人当成丧门星,人人都对我避之不及。 就连亲舅舅都对我连打带骂,只有周家的叔叔阿姨对我的態度还像往常一样。有一次我偷听到舅舅舅妈劝他们换亲,改让我舅家的表妹苏问灵和周莫定亲,却被他们果断拒绝了。 我耳朵灵听得清楚,周妈妈当时说,“大师算过的,苏祈安这闺女可是我儿子的福气,怎么能换人?” 那时候我真的很感动,原来他们是真的喜欢我,真的认我这个儿媳妇。 別人都拿我当丧门星,只有周家叔姨拿我当福星。 从此我才信了,我长大了真的会嫁给周莫,他就是那个能帮我完成外婆遗愿的人。 可是…… 想到这几年周莫对我越来越恶劣的態度,苏问灵最近去县城的次数也愈发频繁,还有昨夜那个忽然在我梦里出现又看不清脸的男人,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梦里的他覆在我身上,一次次地朝我喊著吾妻…… 他给我的感觉也是那般深情浓烈,就好像我是他的命,是他的魂。 而周莫对我却只有冷淡的嫌弃,我和他的婚约真能兑现吗? 我要嫁的男人,到底是谁? 第2章 悔婚? “快,快去找仙姑!” 大人们著急了,抱著生怪病的孩子去找了村里的通阴女。 整个村子都在说这事,我听到后心里咯噔了一声。 这是要出人命啊! 方圆百里都知道,我们老槐村的通阴女上能问神起卦,下能驱鬼走阴。 但通阴要靠血脉传承,外人学不得,只有苏家先祖的直系血脉后人才能学,还必须是女性后人,且每一代都只能有一位通阴女。 我外婆苏晓菁是上一代通阴女,她在老槐树给乡亲看了一辈子的事儿,为村子呕心沥血地消了几十年的灾,最后却不得好死。 最令我气不过的是外婆为村子付出了这么多,可她死后,村里人怕外婆横死后会起尸,瞒著我就把她和妈妈的尸体火化成了骨灰,现在这骨灰罈子还被供在我家里。 外婆之后,我舅家的表妹苏问灵成了新一代通阴女。 我舅对外宣称,苏问灵的天赋百年难遇,比我外婆还要厉害得多。 村民们一开始也是半信半疑,觉得我舅是在吹牛,一个乳臭未乾的小丫头片子哪能有神通广大的苏老婆子厉害? 但苏问灵一出手就解决了当年的旱灾,她在村头那棵老槐树底下跳了一整夜的舞,第二天村子里就下雨了。 村里人立刻视苏问灵为神女下凡,认为是她救了全村人的命,恨不得把她供到天上。 但他们不知道,苏问灵只是个冒牌的假货。 那次村子里会下雨,不是苏问灵跳的祈雨舞请来了龙王爷,是我舅偷偷用了他从外婆遗物里抢来的求雨符。 外婆生前说过,她之后的下一代苏家通阴女只会是我。 只是在我二十四岁生日之前,我绝不能使用她教我的任何本事,也不能让村民知道我会这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一直没揭穿苏问灵,不过是因为外婆的叮嘱,可舅舅却以为我在十二岁那年就丧失了通阴的能力,根本看不穿他们父女私下耍的把戏。 每次看到他们一家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听他和舅妈对我炫耀苏问灵的灵气有多高,观看苏问灵本人故意展露给我看的通阴术,我都想提醒他们—— 普通人强行通阴可是犯了禁忌,苏问灵再这样装下去一定会出大事。 可我知道,如果我出言提醒,我得到的只有苦果。 我永远忘不掉外婆刚去世没多久时,舅舅在村子里宣布苏问灵是新的通阴女,我因为惊讶当眾说了句让她当会出事的,就被舅妈用藤条差点抽断腿。 之后她把我关进猪圈,往我嘴里塞满混了猪屎的土,强迫我都咽下去,否则就不给我饭吃。 舅妈这么做的时候,舅舅和苏问灵就在旁边看著,苏问灵装模作样地说她不怪我嫉妒她,毕竟我才刚没了爸妈和外婆。 听了她的话,舅妈更来劲了: “你个剋死爹娘的丧门星,居然还敢咒我闺女!让你咒她,让你咒她!” 当时她狰狞丑恶的神色,以及她们一家带给我的屈辱,至今我仍牢记。 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我已经想好了生日愿望,我要快点结婚完成外婆的遗愿,也要看他们倒大霉。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村里下了怪雨,娃娃得了怪病,我因为眉心痣未消无法动用通阴术,暂时无法得知这些怪事的根源。 但我能感觉得到整个村子都瀰漫著一股阴邪之气。 不管那从天上掉下,又像蚕丝一样黏在地里的“雨滴”到底是什么东西,那都不是苏问灵这个假通阴女能对付得了的。 外婆和爸妈死后,村里人对我很糟糕,我对他们並没什么感情,才不想多管閒事。 但这回还牵扯到好几个小孩的性命,孩子是无辜的,我怕孩子在苏问灵手里出事。 再三犹豫后,我隨手撑了把旧伞,冒著雨朝舅舅家跑去。 到了舅舅家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吵闹声。 “灵儿仙姑呢,求仙姑出手救救我家娃吧!” “是啊,娃才三岁就中邪了,这可怎么好?仙姑快出手吧!” 里面的人连连哀求,听那动静好像还有人跪下了,砰砰地磕头。 “好了好了,都是乡亲,我闺女还能不救你们的娃吗?” 舅舅的大嗓门响起,听著中气十足,但我对他了解得很,听出了他心里其实是虚的。 “知道大家著急!但我闺女做法前要做很多准备的,你们別吵,都好好等著!” 我站在门外,忍不住冷笑。苏问灵就是再做上一辈子的准备,也救不了这几个孩子。 自从苏问灵“祈雨”成功后,村里人就对舅舅一家的话深信不疑,舅舅和苏问灵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这些人还真就不闹了,在院子里等待起来了。 看到舅舅推门回屋里了,我悄悄溜进院子。 趁著没人注意到我,我赶紧看向他们怀里的孩子。 离我最近的那个女娃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迟钝又缓慢地转著脖子。在她的脖子转过来之前,她那双乌黑髮亮的大眼珠子已经先一步瞥向我了。 这么大的眼睛里却毫无生气,被小姑娘斜盯著时,我只感受到一股老朽的死气扑面而来,竟与那棵老槐树有相同的既视感! 我心里一沉,这眼神別说是三岁小女孩了,就是八十三岁的老都不该有。 还有她咧开的嘴里,那些蚕丝一样的东西已经快结成茧了,还在隱隱蠕动。 再这样下去,这几个娃娃不说被邪物阴死,怕是也会被堵住气口窒息而亡! 如果能用通阴术,我马上就能知道该怎么帮他们驱邪治病,但现在或许只能有些笨办法了,还得建立在这些家长愿意相信我的条件上。 我正琢磨著该怎么劝说他们,忽然,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了我的思路: “苏祈安,你怎么在这里!” 我猛地抬头,看到我的未婚夫周莫不知什么时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正皱著眉看著我。 第3章 苏祈安,我已经不是你的未婚夫了! 其实周莫长得很不错,在我们村绝对算是头一號的村草了,只是以前见到他的时候,他总是穿著那些自以为很潮的衣服,看起来有点轻浮。 但今天他倒是穿著衬衫西裤,还把原本染黄的头髮都染回了黑色,显得他的人也精神了,一改往日的流里流气,多出了几分英俊。 可他脸上那副对我充满厌恶的表情,又一下子把他的帅气冲没了。 “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下去,他就冷笑著打断我,“我明白你来做什么,你是听说了消息来找灵儿闹的是不是?” 我只觉得莫名其妙,“什么消息?” 我连他回村的事都没听说,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还装!” 周莫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你平时嫉妒你妹妹就算了,现在是什么时候?这么多孩子生病了就等著灵儿救命呢,你居然选在这时候来作妖?你还是人吗?” 我更加莫名其妙,这人嘰里咕嚕说什么呢,我怎么就不是人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旁边就有孩子的家长指责上我了: “苏祈安,村里上一代的仙姑就是被你剋死的,现在村里出了事你又来碍新一代仙姑的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做人要懂得感恩!那时候大家本来是要把你赶出村子的,是村长说你太小,一个女孩子孤苦伶仃地没地方去,大傢伙看你可怜才点头。现在娃们出事了,你別在这儿碍事,不然村里真的容不下你了!” 人群里有个姓王的婶子,她和村长家攀得上亲戚,在村里以泼辣蛮横著称,她还是我舅妈的娘家大姐,这么多年没少和她妹妹一起欺负我。此时也是她骂得最难听: “我告诉你,如果今天因为你害得仙姑不能做法,让我家娃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要你这小贱人的命!” 听著这些难听的言语,我知道我的脸色一定变得很难看。 这件事本来可以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我是好心才跑来救他们家的孩子,他们却把我的好心当驴肝肺。 真正让我心寒的却是周莫的表情。 这些人骂我的时候,他就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地听著,脸上还带著笑意,好像特別享受我被骂,被羞辱。 “周莫,別人误会就算了,你也这么想我?” 我沉声质问他,“你不是我的未婚夫吗?” 为了儘快完成外婆的遗愿,我连女人的矜持都不打算要了,原本想一过完生日就主动向周家提出结婚。 现在看到周莫忽然回村出现在我舅家,我心里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周莫冷笑道,“就在刚才,我已经正式向灵儿求婚,她也答应了。” “听到没?我已经不是你的未婚夫了!” 我握紧了拳头,有好久没出声。 周围传来了村民们七嘴八舌的窃窃私语: “不娶这个丧门星就对了,真让她进了家门,就是把晦气都带进了家里!” “周少和仙姑才是真正的般配,神仙眷侣!” “对对对,仙姑长得多水灵,再看看这个丧门星,整天披头散髮连脸都不洗,还没嫁人就像黄脸婆了。唉,真不是我说,年轻小姑娘哪能这么邋遢?” “听说她外婆年轻时长得像仙女一样,她妈长得也不差,怎么就生出她这么个愁人的丫头来了?” “祈安啊,婶子也是看著你长大的,好心劝你几句。周少是你配不上的人,咱就別做那癩蛤蟆配天鹅的白日梦了。做女人还是要聪明大度一点,赶紧祝福周少和你妹妹百年好合,少给你走了的爹娘外婆丟脸了!” 我可去他的聪明大度! 我人还在这儿,这些村民就说得这么难听,把我从头到脚都嘲笑了一遍,还不知道他们背后怎么说我。 別人说什么我都可以当他们放屁,但周莫不行! 我倒不是真的多稀罕他这个人,但我眉间的痣也不知何时才能消,我得用上他才能把老槐树下埋著的东西挖出来呢!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和我结婚。等我把那个东西挖出来,我就马上和他离婚,之后他就是想另娶一头母猪回家也隨他的便! 但这些话我不能明说,因为我知道周莫听到真相更不会愿意帮我。 我盯著周莫的眼睛,强忍著火气道: “我们的婚事是从小定下的,双方父母都点过头,你现在要悔婚,叔叔阿姨同意了吗?” 周莫把眼珠子一瞪,用手指著我,“苏祈安,你一个女人能不能要点脸?我都说了我不想娶你,你居然还拿我爸妈来说事,这么死缠烂打不嫌自己丟份吗?!” 我学著他刚才那副欠揍的样子,嘴角也勾出一抹冷笑,故意气他: “我是个很传统的人,信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门亲是我们双方父母定下的,现在我爸妈不在了,那就该全凭叔叔阿姨做主。只要叔叔阿姨点头同意你另娶,我就祝你幸福。” 別看周莫在村子里瞧著体面又威风,但他本质上就是一个吃家里喝家里的二世祖,没有自己赚钱的能力,他的婚事当然也得由他爸妈做主。 虽然我始终不明白他爸妈为何那么喜欢我,一直坚持不让儿子和我取消婚约,但眼下这种情况,我也只能先利用他们逼周莫妥协了。 果不其然,周莫被我的话戳中了软肋,长腿一迈就衝到了我面前,光洁的额头上都凸起了青筋。 我站在原地没动。我还就不信了,他周莫真能因为几句话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动手打女人。 就在这时,屋子的门开了。 一股刺鼻的香风袭来,我刚觉得这味道不对,闻著像是在用浓烈的香气掩盖什么臭味儿,低头就看见了苏问灵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她满脸的担忧和內疚,一把拉住了周莫,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阿莫哥哥,你別生姐姐的气,她只是捨不得你。你也知道的,姐姐和我不一样,她什么都没有,唯一的指望就是凭著包办婚姻,以后能嫁进你家过好日子,但现在……” 说到这儿,苏问灵匆匆瞥了我一眼,好像带著深深的同情: “但现在我和阿莫哥哥自由恋爱,姐姐你一定觉得自己是被拋弃,被辜负了。你恨我嫉妒我,妹妹我也都受著了。” 我皱著眉正要说话,苏问灵又抢著说: “但姐姐你都看到了,村里这些孩子得的可是会致命的怪病,人命关天,更別说得病的还都只是孩子!求你先让我给孩子治病,其他的我们以后再说行吗?” 第4章 那个男人又来梦里占我便宜了 苏问灵拧著一双精心描过的秀眉,眼里闪烁著一缕泪光,似是已经为这些孩子担忧得不行。 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塑造成了站在她对立面,阻碍她治病救人的恶女。 真可笑! 刚才是她自己在屋里磨嘰著不出来,藉口是在做准备。 但周莫也在里边,她们显然是一直在聊换亲的事,这对狗男女重视她们自己的私情大过外面这些得了怪病的孩子,现在却跑到我面前来装圣人。 在场的村民却没一个有脑子的,全都信了她,仇视地瞪著我。 王婶更是指著我鼻子骂,唾沫星子都快蹦我脸上了: “你个命中带煞的丧门星还不滚回家去,別在这里碍著我们仙姑救人!耽误了我家大孙子,看我不手撕了你!” 她家大孙子摊上她这种又蠢又恶的奶奶,才是命中带煞倒了大霉。 我懒得理这个不知好歹的泼妇,只是盯著苏问灵沉声问: “你真的有办法救这些孩子?” 苏问灵的眸光闪烁了一下,旁边的周莫却迫不及待地替她回答: “灵儿可是天生的仙姑,她的通阴天赋五百年都难遇。你別在这儿添乱,像这种小病她一出手就能治好!” 天生仙姑,天赋五百年难遇? 周莫还真是个脑袋空空的绣花枕头,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他这么蠢?居然把一个冒牌假货给捧到天上去了! 我冷眼看著往他身后站了站的苏问灵,“好,既然这样我想问问仙姑,你打算怎么治?” 苏问灵蹙起了眉,一副困惑不解的模样,“姐姐你又不懂通阴的事,为什么忽然关心起这些了?我说了能治就会把孩子们都治好,当然不会撒谎,姐姐你是不相信我吗?” 她话音一落,旁边的村民看我更不顺眼了。王婶把怀里的娃塞给边上的人,擼起袖子就要把我推搡出去。 眼看她就要碰到我了,我拔高了嗓子喊道: “大家都没看见吗?娃娃嘴里的脏东西已经结成茧了,这么小的娃被堵上嘴了能坚持多久?已经要没时间了,仙姑,你必须立刻出手!” 我故意把时间往少里说了些,但顶多也就能再等六个时辰,如果六个时辰过去再没有办法遏制住孩子嘴里的东西,他们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果然,一听说要出人命了,眾人都著急忙慌地看向自家孩子。 就连王婶也无暇再来撵我,火急火燎地抱回了她家大孙子,哭喊著去扒拉苏问灵,要她赶紧出手救人。 其他人瞧见了也有样学样。苏问灵被架在激动的人群中间,衣服差点都没被扒掉,还是周莫护著她左挡右挡,才让她维持住了仙姑的体面。 但即使村民再如何催促哭喊,她也只是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低著头不去看那些被递到她面前的孩子。 我在人群外望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苏问灵明知自己根本就没办法救这些孩子,可到现在她都不肯吐口坦白,是打算真的看著孩子们去死? 通阴女的身份,对她来说真的比这么多条命都重要? 我不禁想到小时候,外婆带著我和苏问灵去拜祖先的牌位。 苏家的祖宗牌位並不供在村里的宗祠,而是在村外深山里的一座庙里。 对才几岁的小女孩来说,一座深山里的老庙显得有些阴森,苏问灵一进去就被嚇得哇哇大叫,外婆说: “別怕,祖先在天有灵,苏家的孩子只要行得端走得正,就永远不必畏惧鬼神。但若是做了有违家规的事……” “那就是连祖宗都容不得你!” 我一直记著外婆的话,可苏问灵不一样。 外婆在世时,她乖巧懂事,安分守己。 可外婆一离开,她就成了另一个人。 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假冒通阴女,我也曾避开舅舅舅妈,在私下质问过她还记不记得外婆在庙里说的话。 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她闻言就笑了,一双晶亮的眼睛盯著我时,却透出满满的狂妄。 “我当然记得,所以我也想问问姐姐你:如果苏家先祖真的在天有灵,奶奶一辈子没违反过苏氏家规,为什么最后反倒死得那么惨啊?” “还是说姐姐你这个丧门星的煞气太重,连先祖的在天之灵都挡不住你?” 我听了反手就给了苏问灵一巴掌。 就因为这一巴掌,舅妈知道后差点废了我的手,但我並不后悔。 也是从那时起我才意识到,苏问灵有多恨我和外婆。 通阴需要特殊的命格,她生来就不具备通阴天赋,外婆为了保护她才不允许她学习通阴术,因为普通人强学此术必遭反噬。 可不管外婆如何与她解释,她都在心里认定了是外婆厚此薄彼,甚至就连看到一直疼爱她的外婆惨死,她的心里都只有快意。 现在她又要打著苏家通阴女的名號造下这么大的罪业。 我把心一横正要揭穿她,舅舅却捧著一大盆东西从后门进来了。 “闹什么都闹什么?!” 他嚷著,鹰隼一样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我身上,那眼神好像要从我身上剐了几块肉来,“你这死丫头上这儿来捣什么乱?” 苏问灵一看到他就挤出人群扑了过去,抬手抹著眼泪: “爸,祁安姐姐因为阿莫哥哥要娶我心里有意见,和乡亲们说我是拖延时间故意不救人。但我不怪乡亲们,家里的孩子出事了,谁能不著急?他们只是误会我了。” 看到心爱的女人泪眼莹莹,周莫也赶紧帮腔,“都是苏祈安她不安好心,她是故意挑拨大家来误会灵儿的!” 舅舅把盆子递给了苏问灵就要来教训我,却被抱著孩子的王婶拦住: “妹夫,现在不是和这丧门星计较的时候!娃可还都等著治病呢!” 王婶膀大腰圆,又在田里干惯了农活,力气可不比男人小,舅舅也挣不开她,朝我的方向唾了口,骂了句死丧门星后就扬声道: “大傢伙听好了,不是我家闺女不急著,她只是等我把东西取回来才好救人!” “这是取了啥子东西?” 王婶伸长了脖子使劲朝苏问灵怀里的盆子望,我离得更远,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团深褐色的汁水,像屎汤一样浑。 但即使离得这么远,我还是能嗅到一股怪味…… 不是单纯的臭,带著一种泥土的腥味,还有更难以形容的腐气。 我皱起眉,这味道和娃娃嘴里的怪茧如出一辙! 难不成他们打算把这东西餵给孩子……? 我正要出声阻止,眉间的痣忽然刺痛了一下,疼得我意识恍惚,迷迷糊糊中好像又被拉回了之前那个古怪的梦里。 老槐树下,那个陌生的男人覆在我身上,他身上的冷香混合著情慾的气息占据著我的鼻息,他低下头在我耳边低语: “小心……” 第5章 舅舅给你寻了门好亲事 小心什么? 我蹙著眉没有听清,下一刻他的身影却在我面前烟消云散,我的思绪一下清醒,被拉回了眼前这个喧囂的小院。 人群里有人问苏自强: “这是什么药啊?闻著怎么怪怪的,真能救人?” 苏问灵看了眼盆里的东西,闭上眼睛低头往里吹了口气,隨即露出了篤定的微笑: “这是我爸切了咱村西那棵老槐树的一截根,再用上苏家秘法催出的汁水。那棵老槐树庇佑咱们村已经有上百年了,它的根有灵性,喝了它煮的水,再加上我吹的这口仙气,娃娃们就能好了!” 王婶的眼睛瞪大了,村民们也都围了过去,再一次把抱著盆子的苏问灵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抢著要让自家的娃先喝水。 我急著也往里挤,但根本挤不进去,只能扯著嗓子喊: “不能喝,不能喝!” “槐树本身就是阴物,木中藏鬼,尤其是年数老的古槐,结了不知多少怨气鬼煞!你们居然还擅自砍伐它的根,煮了水给这些阴邪之气入体生了怪病的孩子喝!” 这么搞是阴上加阴,这哪里是治病,分明是在催命!这些孩子就算没有因此丧命,也会发生相当可怕的事。 至於苏问灵那口所谓的仙气,根本就是她的口气而已,根本起不到任何治病救灾的作用! 苏问灵虽然没学过通阴术,但也是在外婆身边长大,自然也听过槐树通阴的常识,我想过她会用一些昏招,但也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能错得这么离谱! 但我把嗓子都快扯破了,也没有人理睬我。 村民们一个个都双眼放光,盯紧了苏问灵手里的盆子。 在他们眼中,这不只是槐树根的汁水,更是千金难求的救命稻草,又怎么会听一个丧门星的话? 倒是苏问灵听见了,她煞有介事道: “普通的槐树是属阴,但我们村的这棵已经修成树仙了。这些年它一直守护著村子,帮我们镇著它脚下那片乱坟,不让那些孤魂野鬼在我们村子里生乱,这就已经足够说明它是仙不是鬼!” “昨夜树仙还给我託梦,告诉了我治病的办法,是它自愿献身来救孩子们的!” 村里人本就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一听是树仙託梦更加激动了。 “仙姑,我家孩子生病更早,先分我家娃一点……” “明明是我家娃病得更重,你快让开!” 甚至有人彼此推搡起来,生怕自己动作慢了一点,仙姑手里的灵丹妙药就被抢没了! 只有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媳妇站著没动,她看了看被人群挤著的苏问灵,又看向我迟疑地问,“苏家妹妹,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认识这个年轻媳妇,她是三年前从外村嫁进来的,名字叫白荷,因为性格善良好说话,加上一进门就生了个女儿被夫家不待见,她在村子里也和我一样到处受气。 白荷的女儿才两岁,也得了这个怪病。 我连忙道,“小荷姐,你听我的,千万不能让你闺女喝这个,真的要命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原以为白荷也和其他人一样,就算听我说了也不会信,可没想到她咬著唇沉默了一会儿,居然对我点头: “我在娘家的时候听我们那儿的神婆说过,有了年头的槐树因为沾染了太多阴气,哪怕开了蒙那也是害人的精,还特別喜欢祸害落单的孩子,怎么可能帮著治病…… 我信你的!我这就带著我闺女回娘家去,找我娘家村子的神婆看!” 眼看她扭头就要走,我一把拽住她,“等你回娘家就来不及了。你要真信我就留下来,我有办法治你女儿!” 白荷愣怔地看著我,我也知道村里人对我的偏见太深,她不可能就这么相信我。 我正要再对她多说两句,就听呼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重物破空而来,隨即后腰猛地一沉,一片钝重的剧痛迅速蔓延。 我捂著腰跪在了地上。 “你这丧门星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我闺女在救人,你却说她在害人,还挑唆大家不要给娃喝救命的仙汁,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听到这熟悉的尖酸声音,我在地上艰难地转过头,看到我舅妈手里握著根打狗的棍子,一脸凶悍地瞪著我。 她下手很重,我的脊椎都是麻的,感觉站都站不起来了。 “害死了自己爸妈和老太太不算,还想害死村里的娃?我看你这丧门星就是心思恶毒不想大家好,我今天就替你死去的爹妈教你做人!” 她说著又操起了棍子,那架势好像真是要打废我一样。 我小时候舅妈经常打我,但她都是背著外人动手,自从我十八岁那年拿著菜刀要和她拼命过后她就不敢打我了,今天她居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对我动手。 周莫和我舅都在不远处站著,他们分明都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周莫的嘴角甚至还在轻轻上扬。 我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身上的血气都冲向了脑门,眉心的痣像被火烧了一样滚烫…… 眼看著棍子又要落下,我仍旧没缓过劲来,一时无法动弹,连视物都变得模糊。 恍惚中,我隱约看到了一道微弱的银光朝我舅妈握棍子的手上袭去。 舅妈的手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呀的一声扔下了棍子,惊恐地看著自己的手。 “哪来的虫子蜇人这么疼?” 她嘀咕了一句又要抬脚踹我,抱著娃的白荷挡在了我前面,“有话好好说,打人是犯法的!” “她是我外甥女,我打她怎么了?她要害人命我不教育她?” 舅妈一点都不把白荷放在眼里,伸手用力把白荷推开。 白荷身材瘦弱还抱著孩子,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地上。 “孩儿她爸,愣著干什么?还不把这个丧门星弄走,不然闺女怎么做法救人!” 舅妈一边说,一边朝不远处的舅舅使了个眼色。 就是她这个眼神,让我敏锐地察觉有什么事不对劲,她好像不只是气我碍了苏问灵的事。 舅舅走过来,揪著我衣领就把我从地上粗鲁地拽了起来,拽著我朝屋里走,我奋力挣扎,“你不去你家,放手!” 但我腰上有伤根本就挣不开,不论我如何大声喊叫求救,那些村民也只顾著去抢苏问灵手里的槐树汁。 就连周莫也没有理睬我。 只有白荷抱著娃娃担忧地望我,我朝她做口型,示意她帮我报警! 舅舅把我拽进屋里,砰的一声踹上了门,把我往地上使劲一推。 看我吃痛地摔倒在地上,他居高临下道: “我知道你来找灵儿的茬,就是嫉妒周少喜欢灵儿不喜欢你。” “也难怪你对自己的亲事这么上心。你这丫头也都快二十四的人了,早就到该嫁人的时候了。” “嫁给周少是不可能的了,你想都不要想。不过舅舅作为你唯一在世的长辈,也不会不管你,舅舅给你另寻了一门好亲事。” “知道隔壁沟子村的老胡吗?他刚死了媳妇,想娶个年轻点的续弦,他家里有钱,愿意出八万彩礼娶你,彩礼我已经替你收下了。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他又命硬不嫌弃你这个丧门星,你就等著嫁过去享福吧!” 第6章 你已经有了吾,怎么还要寻別的夫君? 隔壁沟子村的老胡都四十多的人了,两个村子都风传他打老婆打得狠,他上一个老婆就是因为生不出儿子一直挨打,最后是喝农药死的。 我抬头望著我舅。 他可是我亲舅,之前为了让他女儿能装成通阴女一直打压欺负我的事暂且不提,现在居然还把我这个外甥女卖给了这么一个有家暴倾向的老男人,就为了那八万? 这是人能干出的事? 而且他口口声声的这八万彩礼,也没有一毛钱与我有关係,全都进了他的口袋。 舅舅仿佛看出了我心里的想法,居然还带著讽刺意味的嗤笑了一下,砸吧著嘴点评道: “你一点都不知道打扮看得邋里邋遢的,也就是人还不算太老,还能有个生育价值,值八万的彩礼就不错了!这事已经定下了,你这几天就在我家安心住著,等著老胡来迎娶你吧。” 他说完又把我从地上提溜起来,不顾我的反抗抢走了我的手机,然后把我推进了里屋,从外面把门上了锁。 我环顾四周,发现我舅提前做足了准备。 这间屋子里唯一对著后院的窗户也被他用木板封上了,別说向外面求救,就是外面的光都照不进来。 看来我舅早就打算把我掳来了,就算今天我没有因为想救孩子跑来她家,他也会想办法把我骗来。 我也真是个大傻子,那些村民愚蠢又自私,对我只有怨没有恩,我却为了救他们的孩子被关进这里。 想到这儿我的心一下子就冷了,额头却变得更烫。 眉心深处就像有烈火在焚烧,直烧到我意识模糊。 不知何时,我又一次坠入了诡譎的梦境。 梦里,我仍旧来到了村头的那棵老槐树下。 但眼前的场景与我上次梦到的有不同的地方—— 这棵老槐的树桩周遭有一大块泥土被挖空了,它粗如碗口的几条老根缠绕著露在地面上,乍一看竟像是几只瘦骨嶙峋的枯手交叠在了一起。 我心里一沉,这真的只是梦吗? 不,我现在看到的应该就是现实里的场景。 苏问灵让她爸挖出了老槐树的根,还切下了一截煮了汁水给村里生怪病的孩子喝。 她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真是为了害死那么多孩子,除非她想被村里人打死。 苏问灵这么做,一定有她自以为是的原因。 或许她说的“树仙託梦”,並不都是她编造的,她真的听到老槐对她说话了,这样反而更可怕。 这棵老槐让村里的孩子喝下它的汁水,到底想干什么? 我心里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 外婆当初交代我要挖出这棵树底下的东西,苏问灵和她爸做的事,又好像有利於我。 只是外婆当时还说,我必须要结了婚后和丈夫一起去挖才行。 现在周莫要娶苏问灵,我又要被逼著嫁给隔壁村的老胡,难道我將来要带著老胡去挖吗? 想到老胡的长相和人品,我打了个寒战,满心厌恶。 逃! 我必须想办法逃走! 为了让外婆和爸妈得以瞑目,我隨便找个男人嫁了都行,但这个男人是谁都不能是逼死老婆的家暴犯! “外婆,若你在天有灵正看著我,请你赐我逃走的机会,和一个正经点的男人!” 我没有別的要求,我只要求我的丈夫是个正常人! 忽然,我耳侧传来一阵冷香,好像有人在贴著我轻声呢喃,“娘子,你不是已经有吾了吗?为何还要寻別的夫君?” “难道,吾还不够正经?” 我猛地转头,却撞进了男人坚实的怀里。 居然是上次那个在梦里和我做了荒唐事的男人! 他怎么好意思问我他够不够正经,谁家正经人会对著第一次见面的姑娘喊娘子,还…… 虽然当时我也莫名其妙地配合他了,算是你情我愿,但我一想起来这件事还是有点上火。 这男人是对我使了什么妖术,还是给我下了蛊,我才会变成那样。 “你到底是谁?!我都不认识你,你凭什么说你是我的夫君?” 我抬起头睁大眼睛,想看看他究竟长什么模样。 他的脸上却笼罩著淡淡的黑雾,看不清五官,只能依稀看出俊挺的骨相轮廓。 荒诞又写实的梦里,陌生的男人低下头,不答反问: “你的腰还疼吗?” 不等我回答,他磁性的声音骤然冷沉,“不必怕他们,吾……” 忽然,我身后传来重物翻搅的声音。 我赶紧回头,看到那棵老槐伸出如同千只手臂般的无数枝干,一齐朝著我们二人抓来! 下一瞬,我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又一次出现在了村口。 不远处的老槐安静地佇立在原处,丝毫没有梦中的张牙舞爪,但它的几条根確实露出了地面,裸露在了快要落山的夕阳光照之下。 我顿住片刻。 那个男人在梦中最后说的那句话好像是…… 吾会来找你? 眉心的痣越来越烫了,我伸手揉了揉,心道还是先不去琢磨他的事了。 好不容易从舅舅家出来,我不能再留在村子里了。 村里人都和他们一家沆瀣一气,没人会在乎我是不是自愿要嫁给那个家暴犯。 趁著太阳还没下山,我只有暂时离开村子才安全! 但我的手机在舅舅那里,身上也没带钱,怎么走? 正当我想著该怎么弄到手机和钱的时候,周莫恼怒的声音响起: “苏祈安,你居然跑这儿来了,让我们好找!” 第7章 百人坑,千人怨 周莫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还跟著三四个村里的壮年男人,他们都是常年下地干活的体格,正用猫捉老鼠的眼神盯著我。 我暗道不妙,我现在没法用通阴术,要论体力我肯定拼不过这几个大男人。 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跑。 可我能往哪里跑? 他们也不傻,早就把出村的路给堵上了,往村里跑也不行, 眉心的痣还在烧,烧得我脑袋里的血都快沸腾起来。 “苏祈安,你可真行啊!” 周莫勾著唇角嗤了下,双手抱胸往前走了两步,挑眉道: “你才刚知道我和灵儿订婚的消息,转头就带著伤离家出走了。害得你舅舅为你担惊受怕的,发动村里人到处找你!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心眼?” 我听了一愣,“周莫,你在说什么?” 周莫嘴角的笑意变得更为讥讽,望著我的眼中是快要溢出来的轻蔑,红口白牙振振有词: “你挑在这个时候闹这齣戏,一来是为了阻挠我和灵儿订婚,二来是想影响灵儿的法事。” “你接受不了我不喜欢你喜欢灵儿,还嫉妒她比你有天赋,一直都想败坏她通阴女的名声。” “为了这些见不得人的想法,你连孩子的命都不放在眼里,挑在这时候生事,真是歹毒至极。好在灵儿没有被你影响,她给那些孩子餵下了槐树汁,他们嘴里的怪茧就融化了!” 听到那些孩子已经喝了槐树汁,我心里一凉。 完了! 所谓的怪茧融化看似是好转跡象,实际上那东西是在槐树汁的滋润下完成了进化,变为阴水钻进了宿主的皮肤里。 那些娃娃不喝槐树汁还好救,喝了就是自掘坟墓,神仙难救! 苏问灵这次真是造了大孽!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难看,周莫的自恋病又犯了,以为我是被他不喜欢我这件事打击到了。 他眼里露出一丝得意,话语里的讥讽更甚: “就算没有灵儿,我周莫也不会娶你。当初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看出了你老实外表下藏著一颗黑心。” “灵儿是个好姑娘,她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是她担心你知道了会想不开才一直不让我告诉你这件事。不然我早说了,也轮不到你今天在这儿作妖!” “本来我都不想管你,但看在你舅舅和灵儿让我帮忙的份上,我警告你,你心里要还有点逼数就赶紧自己滚回去,別闹得太难看了!” 我听完都气笑了,就算是狗叫都比他这些话有逻辑。 “周莫,你是装傻还是真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为什么要回去?” “舅妈往我腰上招呼的这一棍子,还有舅舅在眾目睽睽下强行把我关进屋子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场?他们殴打我,限制我的人生自由,这是犯法的!你好歹也上过大专,连这点法律常识都不知道?你现在跑来逼我回去,又是以什么立场?” 周莫皱了下眉,嘴角的笑意褪去了三分。 “我什么立场?我们从小认识一场,我不想看你再墮落下去才……” 他话没说完,我就朝他的方向啐了一口,学著他的样子双手抱胸,勾唇冷笑: “我墮落?我看是你姓周的狗眼看人脏!连事情的真相都没弄清楚,你来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周莫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骂我,我又抢道: “你说是苏自强和苏问灵请你来帮忙,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他们为了八万块钱彩礼就不顾我的意愿,要把我强卖给邻村那个家暴犯?” “还是说,这八万块你周大少也想分一杯羹,才帮著他们来干人贩子的脏活?” “我也是真没想到啊,你爸爸可是在县里开厂子的大老板,你却穷到能为了这点钱把自己订婚多年的未婚妻给卖了,真不怕给你爸妈丟人!” 我原本以为周莫早就对这事心知肚明,就算我当眾戳破,凭他的脸皮厚度也能继续装下去。 却没想到他明显愣怔了一瞬,隨后他猛地摇头,沉声道: “这不可能!苏祁安,你別造谣了,苏伯伯一家才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能自己心臟,就往別人身上泼脏水!” 我有些意外,他到底是装的,还是真不知情? 看到他身后那几个男人已经在蠢蠢欲动了,我手心的汗又渗出了些许。 刚才和周莫大费口舌说了这么多,我是想著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或许事情会有什么转机。 但现在看是没戏了! 周莫拿出手机,“苏祈安,我绝不允许你空口造谣!我这就打电话给灵儿,看她怎么揭穿你!” 我垂下眼,心中只觉讽刺。 一个恶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做过的恶事? 尤其是苏问灵这样最擅长顛倒黑白,用满腹心机偽装良善的“仙姑”。 周莫也不是真的蠢,他只是在我和苏问灵发生衝突的时候,永远都选择站在苏问灵这一边。 这就是他的立场,我早就该看透的。 看来今天只有赌一把了! “阿莫哥哥,你找到姐姐了吗?” 周莫开了外放,苏问灵的声音从他的手机里传出,透著浓浓的鼻音,像是刚哭过,就好像她真的担心死了我。 但实际上,苏问灵盼著我死还差不多! 周莫还在那里斜眼看著我,一副你看看你多卑劣,他的灵儿多高尚的表情。 “苏祈安,你都听到了吧?你妹妹是真的担心你,而你居然还污衊她……喂!你往哪儿跑?!” “你疯了!那地方白天都没人敢去,现在天都黑了,你进去是找死吗?!” “快,抓住她!別让她跑进去!” 我不理会周莫的呼喊,强忍著腰上的痛,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老槐树后的老坟地。 我们村子是个歷史悠久的老村,村西头这棵有几百年岁数的老槐树还是小树苗的时候就有我们村了,只是当时还不叫老槐村。 老槐树身后的这片地曾经是村里的祖坟,这里本来是块背阴抱阳、藏风聚气的吉地。 事情坏在民国,当时从北边溃下来一支部队,具体是哪一方的兵,到现在也没人能说清。 只知道他们退到我们这一带时,被另一支部队截住了。 双方在村子外围打了一天一夜,最后溃兵弹尽粮绝,被对方用刺刀逼著,赶到了这片祖坟地里。 据说那些士兵被命令自己挖坑。他们挖开的不是別处,正是村里各家各户的祖坟。 先人的棺材板被撬起来,遗骨被扬得满地都是,墓碑被推倒砸碎。 然后那些兵被赶进自己挖的坑里,一铲土、两铲土,就这么活生生地被埋了。 据说那天的土一直在动,像开了锅的水。 外婆教过我,在风水上讲,祖坟是家族的根。 先人的遗骨在土里受地气滋养,地气又通过血脉感应福泽后人,这是千百年来约定俗成的规矩。 但民国时那场活埋,等於是上百个横死之人带著冲天怨气,被硬生生塞进了別人家的祖坟里,压在別人家先人的遗骨之上。 这叫客压主,是风水大忌中的大忌。 更要命的是这些士兵是活埋而死,死前带著极重的怨煞。 怨气属阴,煞气属阳,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会把地下的气脉搅得天翻地覆。 原本的好穴,一夜之间变成了“鬼打穴”—— 地气紊乱,阴阳倒置,先人的魂魄被困在下面,上不来也走不掉,只能和那些横死的冤魂搅在一起。 百人坑,千人怨,纠缠不休,鬼气不散。 从那以后这片地就成了村里的禁地。 村里一直有传闻,活人进来了就会被地里的怨鬼留下。 就算是艷阳高照的大白天也没人敢轻易进来,更別说现在天色已暗。 我一口气跑到里面,才顿住了脚步,转身往回看。 果然,周莫和他带来的人都在远处踟躕不前。 別看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但他们还真没这个胆量踏进这片地半步。 一群怂蛋! “苏祈安,你要是不想死就赶紧出来!” 周莫扯著嗓子朝我喊。 离远了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听他的语气似乎真的十分急切: “这大晚上的男人进去了都要出事,你一个本身就犯煞的女人跑进这么凶的地方,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第8章 阴尸夜行 我翻了个白眼,谁和他闹著玩? 我天生通阴,他们眼里危机四伏的鬼地,对我来说却和老家一样熟悉。 周莫不敢进来,开始放软口气哄我: “现在你自己走出来和我回去,我保证不和你计较之前的事了!” 我笑了,大声回他: “不和我计较? 我告诉你周莫,今晚我走进这里都是被你们这群拐卖犯逼的! 要是我真出了事,我化成厉鬼来索你们的命,定让你们比这乱坟里的孤魂野鬼死的还惨!” 周莫的手机还跟苏问灵连著语音,他把音量调到最大,就听苏问灵的声音在四周迴荡开来: “姐,几位来寻你的大哥都是为你好,你居然还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咒他们去死,真是太不应该了。” “不过大家放心,等你们回来,有我帮你们祛身上的阴气,不会有事的!赶紧把她带回来,別让她再胡闹下去了。” 她这话是给这些人鼓气,可村里人对这片老坟的恐惧根深蒂固,她人又不在这儿,他们仍然在原地犹豫。 只有周莫往前走了几步似是要过来,我又大声道: “啊,我感觉到鬼气了,我好冷,我好冷,我走不了路了……周少,求你快过来给我暖暖!” 说著我就做出浑身打冷战哆嗦个不停的样子,还故意翻起了白眼,模仿鬼上身。 周莫一下子就停下了脚步,手机里的苏问灵也听到了我说的话,生怕我会真的藉机扑进周莫怀里,立即变了一副语气: “阿莫哥哥,你先別碰她,或许是什么厉害的鬼物呢……” 这就是嚇他们的,我没这么容易出事。 这片乱坟地里阴气浓厚,普通人撞了阴气,轻则大病一场,重则阳气被蚀,性命堪忧。 这是因为普通人的阳气如同一团火,阴气则像一盆冰水,水火相遇,阴盛则阳衰。 活人的阳气一旦衰弱,生气就也弱了。 而我们苏家的通阴女和普通人不同,阴气反而会滋养我们。 不过因为被下了禁制,受了阴气滋润后,我眉间的痣烧得比之前更厉害了,好像是有人把我的脑袋架在火上烤似的,整个人都有点迷糊。 就在我晃神的一瞬,一道黑影从暗中猛地窜出,化作一阵阴风朝我袭来! 怎么真的有鬼物?! 在我之前,已有三代通阴女为这片乱坟祛除怨煞,外婆在世时更是每年的中元节都来这里闭关做法。 再加上老槐树下埋著的那东西吸走了怨念最重的鬼魂,这里不该还有残余的孤魂作祟。 不过一念错愕,那东西已经衝到我身前,隱约凝成了一个血淋淋的鬼脸! 阴气伤不了我,不代表鬼物也伤不了我。 要是把阴气比作水,那通阴女就是天生不怕水的人,能在水底下呼吸。 但若是水里有鯊鱼出没,就算我再不怕水,我也怕鯊鱼咬啊。 我现在又没法用术,难道就只能干吃了这个哑巴亏吗?! 就在这时,我眼前银光一亮。 鬼脸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中,在空中厉叫了一声后,它重新化为阴风,如同忌惮我般远远绕开了我,朝著远处的周莫等人迅疾刮去! 周莫等人虽然没有我这双阴阳眼,但也凭著本能感受到了阴物带来的不寒而慄。 “妈呀,有鬼!” “快跑啊周少!” 身边人都像丧家之犬一样仓惶逃命,周莫在原地迟疑著看了我几眼,那鬼物已经扑到他身上。 我在远处瞧见,不禁有点幸灾乐祸。 普通人被鬼物碰到身子,定会感到刺骨的阴寒,但周莫阳气足命火旺,还不至於被碰一下就出事。 只见他的身子一晃,差点跌倒在地上。 那鬼物一下子没能上得了他的身,正要再次出手扑灭他肩上的命火。 忽然,一道尖锐的哨声响起。 这哨声不似人吹,倒像从地底裂缝里挤出来的,贴著后脊躥上来,让我耳根发酸。 我立刻意识到不对,这是……鬼哨?! 专门吹给鬼听的哨。 果然,那只鬼物仿佛听到了指令,顿在了空中。 周莫趁机转过身,他再也顾不上我,踉蹌著跑远了。 我的计划原本是仗著通阴体质先在这里躲一阵,等周莫他们走后再找机会悄悄出村。 但现在他们终於走了,我却陷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周遭空气里的阴气变了走向,虽然看不见,但我感觉到似乎有股看不见的力量將它们吸进了地下。 我警惕地朝四周张望,只见七八条黑影从荒草丛中摇摇晃晃地立了起来。 夕阳已经落山,残月升起。 月光照到它们身上的时候,我终於看清了那是几具五官塌陷的阴尸,身上的衣服早就烂成了布条,混著泥土和黑色黏液贴在身上。 我心中大骇,第一反应是坟里的尸体爬出来了! 第9章 是他救了我……? 但隨即我就意识到不对,出了民国那个事之后,村里人就纷纷迁坟到別的地方去了。 之前埋在这儿的尸骨早就腐烂成泥了,怎么可能还能凑成这么多具完整的阴尸? 只有一种可能,这些阴尸是有人从別的地方弄过来的! 我屏住呼吸,按照外婆教我的办法,仔细嗅了嗅风里传来的气味。 阴尸身上带著一股子浓烈的腐臭,但腐臭底下还压著一层別的味道。 很淡,像是什么药草被烧焦之后混了硫磺。 这味道闻著有点像是外婆手札里提过的炼尸油,是用尸油、雄黄和几种阴乾草药调配出来的,专门用来浸泡行尸的筋络,让尸体关节不僵、行动如风。 但这东西的製作法子早就失传了,能用上它的甚至都不只是普通的邪修。 这些行尸不是冲我来的。 我冷汗直流,意识到操控它们之人的目標也是老槐树底下的东西。 但我偏偏站在了这里,挡在老槐树和这些阴尸之间。 它们已经注意到我了。 阴尸感知外界不是靠它们的烂眼珠子,而是靠活人的阳气。 我的体温比常人低一些,可也终究是个活人,一口阳气从口鼻间呼出去,在阴尸的感知里就像黑夜里的火光,想不注意到我都难。 哨声又响了,极短促的一声,像是不耐烦的催促。 为首的那具阴尸忽然发出咔嚓声,脖子以一个活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猛地扭过来,正对著我。 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婴儿夜啼的呜咽。 紧接著,七八具阴尸同时调转了方向,卷著阴风阵阵朝我逼了过来。 我后退了一步,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捏起了手诀。 这些经过邪术炼製的阴尸比寻常的鬼物还要可怕得多,若是我今夜不动用术法,怕是只有被它们活活撕碎这一个下场! 但若是就此破戒…… 外婆死后留下的规矩像一道看不见的枷锁,死死锁住我的手。 我咬紧牙关,鬆开手诀转身就跑。 但比我更快的是阴尸的动作! 它们的脚底像是装了弹簧,一步能跨出普通人三步的距离,而且完全不受荒草乱石的影响,如履平地。 我拼命地跑,腰上的伤火辣辣的疼。 身后那股腐臭的气息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那些东西喉咙里发出的呼嚕声…… 我闪身躲过一具阴尸横抓过来的手臂,那手指上的指甲又长又黑,擦著我的耳廓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耳廓泛著疼,好像是被划出了口子,我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顺势矮身一滚,躲开阴尸的另一只手,后背却猛地撞上粗糲的树皮。 我也顾不上疼,抬头就看见其余的阴尸已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把我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我的后背死死抵著老槐树的树干,心道跑不掉了。 要么被这些阴尸撕成碎片,要么破了规矩用术法,拼一个被反噬的可能。 后者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前者就是死路一条。 我咬了咬牙,左手按住右手手腕,深吸一口气。 去他妈的规矩! 我外婆当年定下规矩,一定是为了我好,我现在破规矩也是为了活命。 外婆的在天之灵要是能看到,应该不会怪我! 我將右手掌心朝上,左手二指点在掌心。 这是破禁诀,苏家用来强行冲开被封住的灵力关窍的术法。 隨著我的指尖泛出淡淡金光,眉心的灼烧感重到我快要难以忍受。 阴尸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同时停下了脚步,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咕嚕声。 眼看它们有退缩之意,我放缓了手诀希望它们能自行退下,但这时那道催命的哨声又响了。 阴尸们眼冒绿光,跟打了鸡血似的朝我扑来。 看来没办法了! 我咬紧牙正要完成最后一步,但就在这千钧一髮的关口,我的脖子忽然一凉。 有人在我身后伸来了一只手。 我根本没听到脚步声,也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的气息,但那只手就像是凭空出现在我后颈上的一样,不偏不倚地扣住了我后颈的睡穴。 脖颈一麻,我指尖的光瞬间灭了。 眼前的槐树、阴尸和月色统统搅在一起,好像还有那道熟悉的银光……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了几声响一连串地炸开。 这是枪声……?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最先恢復的是嗅觉。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刺得鼻子有点发呛。 我睁开眼,发现那些可怕的阴尸全都不见了,自己背靠著一块石头上,身上还盖了外套。 低头看了一眼,我发现这是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处透出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很乾净,像是什么高档男士香水的味道。 我皱了下眉,身上的伤还在隱隱作痛,像是在提醒我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等下……前面有人! 我挣扎著站起身,看向那个站在老槐树前的男人。 男人的身形高大挺拔,肩背的线条在月色下被勾勒得乾净利落,不像是干农活的人,倒像是电视剧里那些有健身习惯的明星。 就连他的头髮都剪得很整齐,后脑勺到脖颈的线条透著成熟男人特有的优雅,脖子上的皮肤在月光下显出冷白的色调,和这满地狼藉的破败荒地格格不入。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醒了,正仰著头,安静地注视著面前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 “你是谁?” 第10章 深夜出现在荒山老坟里的大学教授 男人慢慢偏过头。 月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五官深邃的脸,鼻樑上架著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形状好看的眼微微眯著,眼里泛著意味不明的情绪。 “你终於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的语气彬彬有礼,莫名的让人心安。 但我可没忘记,我昏迷前忽然伸来的手,还有那一连串的枪声。 我盯著他的脸看了会儿,一双能看破阴阳的眼睛却一点都看不透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男人是个什么来歷,乾脆开门见山: “刚才是你开的枪?” 男人皱了下眉,“枪?什么枪?” 我愣了一下,因为他的表情太自然了,就连语气中流露出的那一丝困惑都恰到好处。 看他这样,肯定是不能承认刚才打晕我的事了。 “我昏迷前听到了枪声。” 我盯著他俊美的脸,顿了顿道,“一连好几声枪响,还有追我的那些阴尸,怎么全都不见了?” “我没听到过枪声。” 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银框眼镜,“至於你说的阴尸,我只在古籍上看到过这种东西,从未亲眼见过。” “我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晕过去了。这里夜深湿气重,我只是在你身上盖了件衣服,其他什么都没做。” 我瞪著他,这人是在跟我装傻? 可无论我怎么看,他都是一脸的困惑不解,完全看不出分毫心虚。 他这反应如果是装的,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苏问灵在他面前都是小巫见大巫!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换了个问题,继续观察他。 男人看了我一眼,镜片后的眼睛泛著一层我看不明白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眸光垂在我脖颈时眉宇轻皱,“感觉怎么样,腰上还疼不疼?” 我的后腰本来就挨了舅妈一棍子,之前为了躲避阴尸又在树干上撞了一下,现在疼得像要断了一样。 但为了不在这个陌生男人面前露怯,我一直硬挺著腰,他怎么知道我有伤? 我冷声问,“你怎么看出来我有伤的?还是说,我受伤的时候你都在边上看到了?” 男人用下巴点了点我的腰,“你站著的姿势不自然,一看就是腰上有伤。我学过野外救护的课程,不会看错。”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挑不出毛病,这个回答也算合理。 可我还是觉得他在撒谎。 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绝不可能只是一个碰巧经过的路人。 而且谁家路人会大晚上的跑到荒地老坟里来溜达? 更別说以他的气质穿著来看,他一定是非富即贵的身份,像他这种人怎么会无故跑来我们老槐村? 还有那几声枪响,以及消失不见的阴尸…… 他到底是什么人? “別担心,我不是坏人。” 男人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还贴心地用另一只手拿手机的光给我照著。 我低头一看,那是张工作证,最上面写著:燕都大学。 这四个字虽然只是普通的黑体字,却像是镀了一层金光似的差点闪瞎我的眼睛。 燕大可是国內最顶尖的大学,虽然民俗学这个专业比较小眾,也足够让人仰望。 “我叫陆观山,燕都大学民俗学专业的副教授。” 这男人说的话和工作证上写的一模一样,但我是村里人读书少,没见过真正的大学教授证件,谁知道他手里的证件是不是偽造的? 而且我印象中这等名校的教授,就算不说是老头老太太,再怎么说那也得是中年人了。 眼前的男人看著这么年轻,一张脸帅到胜过一票流量明星,居然还说自己是教授,怕是忽悠傻子呢吧! 我抬眼嘲弄道,“哦,那我应该叫您陆教授?” 他居然还臭不要脸地纠正我,“是陆副教授。” “那请问陆副教授您大晚上的不在大学里专研学术,千里迢迢跑来我们村子,有何高干?” 他好像没听出我的话外音,平静道: “我这次来你们村子,是为了做一个关於民间丧葬习俗的田野调查。” 听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装作恍然大悟地点头: “哦,原来是来调查丧葬习俗的,怪不得陆教授深更半夜地往野坟地里跑,真是敬业!” “但我有个疑问,天底下这么多有坟地的村子,您怎么只来我们这儿呢?我们村子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我都质疑的这么明显了,是个人都要恼火。 可陆观山的神色仍然很淡,从他脸上看不出分毫情绪。 “那是因为我查到你们这一带有通阴女的传承,大约是在两百年前,某代通阴女主持了一种名为活葬镇煞的仪式。” “这种仪式极为特殊,其他地方志都不见记载,只在你们老槐村的村志出现过。” “所以我才亲自过来实地走访,也是想找到这一代的通阴女。” 说到最后他藏在镜片后的眸光微沉,好像透出了一丝比月光还朦朧的情愫,但又转瞬即逝,很快归於冷清。 活葬镇煞…… 我脸上儘量不动声色,心里早已因他的话掀起惊涛骇浪。 这应该是只有歷代通阴女才知道的不传之秘…… 可他一个外人居然知道了此事,这男人绝对来歷不凡! 至於他口中的村志,我这个土生土长的老槐村人都从没听说过这种东西,这肯定是他编造的谎话。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和当年害死我亲人的东西有关?! 可他身上又分明没有鬼气…… 虽然之前我没亲眼见过邪修,但外婆教过我,凡是修邪术鬼道者,即使修为再深偽装得再好,他们身上也总会有一丝去不掉的鬼气,根本瞒不过我这双天生的阴阳眼。 这个自称叫陆观山的男人身上气息很乾净,甚至比普通男人更加刚冽正气,怎么看都与阴邪无关。 陆观山又抬了下眼镜,淡然面对我的审视: “我是开车过来的,但导航导错了地方,我把车开进了山里拋锚了。” “天又暗了,我打著手电往村子里走,不小心走进了这片坟地。” “然后就看到你昏倒在这颗槐树前。” 他说这些时,那双冷清的凤眼定定地看著我。 不知为何,我觉得他的眼神非常熟悉。 难道我以前在哪里见过他…… “我没法把你独自留在这里,检查过你没有大碍后,便决定等你醒来再进村,好在你醒得很快。” 说到这儿,陆观山忽然轻笑了一下,“可能也是缘分吧,我在老槐村第一个遇到的人就是你。” 他的相貌生得极好,气质里又带著一种克制感十足的高贵。 这一笑就像冷月映在湖面,被风吹过后泛起的轻微涟漪。 我心里刚一动,可他接下来就说: “我想请你带路,带我去找通阴女。” 一句话就打破了我那点少女心,真的只是缘分吗? 怎么就这么巧,他这个为了通阴女来的外人,一进村就遇见了我这个通阴女? 我故意皱起眉,也和他之前一样装起了困惑: “陆教授,您研究民俗的也信这个?这都什么年代了,什么通阴不通阴的,不就是村里老人编出来唬人的东西嘛。” 陆观山忽然收起了嘴角的笑,语气篤定: “我必须找到她。” 我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那颗痣又疼了起来。 “您为什么必须找到她?就为了调查那个什么活葬?” “跟您说吧,那些都是假的,我们村也根本没有村志。” “我就是在这儿长大的还能不知道吗?您肯定是被什么小道消息给骗了。” 陆观山安静地望著我。 他的目光冷清幽深,又透出一种我读不懂的执著。 良久,他忽然开口,语声比方才低了几分,“不只为了调查活葬的民俗,我是来娶她的。” 我猛地怔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来娶她的。” 陆观山重复了一遍,神色平静沉著,说出的话却令我心惊,“我寻她,是为了履行一桩婚约。” 第11章 你眉心就有一颗痣 我瞪著陆观山那张生得过分好看的脸,心里充满了怀疑。 刚才还说是为田野调查来的,现在忽然跟我说什么要娶通阴女,是觉得我看起来很好哄? 而且这也太巧了! 周莫那边刚单方面退了我的婚约,我正愁著要上哪儿找一个正常点的丈夫完成外婆的遗言,这个叫陆观山的男人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这一切都像是被谁暗中设计好了。 我在心里认定了当时对阴尸开枪的人就是陆观山,而且他不仅开了枪,还先下手打晕了我…… “陆副教授——” 我故意把称呼拖得很长,双手环胸,唇角掛著不加掩饰的讥讽,“您方才还说自己是来做学术调研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来娶媳妇的了?” “您这到底是田野调查还是来相亲的?燕都大学的课题经费还包含您娶媳妇儿的钱?” 要换作周荣,被我这般夹枪带棒地嘲讽,早就该变了脸色。 可陆观山只是静静听我说完,连眉毛都没动一根。 “这两件事並不矛盾。” 他淡然回答,“田野调查是我的工作,婚约是我的私事。我没有必要对你撒谎。” “是吗?” 我往前逼近一步,仰头直视他的眼睛,“那我倒要请教陆副教授,您说要娶这一代的通阴女,那您应该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吧?” “她多大年纪,长什么模样?您既是要来娶人家的,总不至於连这些都说不出来吧?” “还有,既然是婚约,那就是早早定下的了。是您家的长辈和这位通阴女的长辈定的?如果是这样,您怎么连她家的联繫方式都没有,还得跑到荒山老坟里来找人?” 我就想看看,他要怎么回答我这些问题。 “我不知她叫什么名字。” 待陆观山再开口时,语气中似是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 “当初为我们定下婚约的人也早已不在世了。” 呵呵,一派胡言! 我正要说他,他却再一次开口: “我只知道她眉心有一颗痣。” 说完之后,他忽然抬手摘了眼镜。 原本藏在镜片后的那双凤眼终於彻底暴露在我面前,直到这时我才看清楚,他的瞳色竟然並非全黑,而是泛著一丝妖异又冷冽的银光! 他也在看著我,他看的就是我的眉心。 “你这里就有一颗痣。” 我几乎是本能地想抬手去碰自己的额头,手指动了动,又猛地缩了回去。 “你是先看到了这颗痣才这么说的吧?” 我面上镇定,心跳却快得像在打鼓。 陆观山正要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手电筒的光柱和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一下子就听出,这是苏问灵的声音!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好几个人影从荒草丛中钻出来。 打头的是村里的几个壮汉,紧接著就是苏问灵。 苏问灵手里提著一盏琉璃灯,我一眼就认出那是外婆留下的安魂灯,当年被苏自强抢走的好东西。 只要有通阴女打著安魂灯在夜间行走,普通人与她同路就不怕被鬼物了。 只是可惜了,东西虽然是好的,可在苏问灵这个假通阴女手里却毫无作用。 这些人却牢牢地挨紧了她,好像这样就能百邪不侵了。 苏问灵倒是会装,一看见我就捂著嘴掉下泪来,把琉璃灯递给了周莫。 “姐!你真的在这里!你嚇死我了!” 当著眾人的面,她跑过来想要拉我的手,被我侧身避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很快却又被泪水淹没。 “姐,你还在生我要嫁给阿莫哥哥的气吗?可你再生气,也不能这么任性,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阿莫哥哥之前为了来找你,都被阴气入体了,现在身上还冷著……” 她还没说完茶言茶语,忽然看到了我身边站著的陆观山,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只是她,在场的村里人顺著她目光看去时,也都愣了。 陆观山站在那里,一米九的身量高出眾人一大截,深色衬衫衬著冷月寒光。 此时他已经重新戴回了眼镜,那副银框在月色下泛著凛凛冷辉,周身气度清贵疏离,站在这荒地里就像謫仙再世。 苏问灵比其他人眼尖得多,一眼就看到了我身上的男式风衣。 见她紧盯著我身上瞧,我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刚才只顾著质问陆观山,忘了身上还披著他的衣服。 “这位先生是……” 苏问灵仰头望著陆观山,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与羞怯,“您是姐姐的朋友吗?” 第12章 我妻子今夜受了累 我有些紧张地看著陆观山。 但令我意外的是,陆观山根本就没有理睬苏问灵。 他望向在最后面站著的中年男人,礼貌地点头,“您是这里的村长吧?敝姓陆,燕都大学的老师,来贵村做学术调研,今日早些时候与您通过电话。” 我这才注意到,村长贵叔居然也来了。 贵叔快步走上前,笑著和他握了手,“欢迎陆教授,您这么有学问的人能来我们村,是我们的荣幸!您想调查什么,我们一定配合。” 陆观山与他一来一回地客气了几句,苏问灵就被晾在一边,脸上有一点掛不住。 她咬了下嘴唇,忽然一把扯下我身上的外套,朝著陆观山走去,走到陆观山身前时还微微鞠了一躬。 “原来是陆老师,让您见笑了。我姐姐她身体不太好,精神状况有时候也不太稳定,今晚才闹了这么一出,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您刚好撞见了。” “她身上这件衣服……是您的吧?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这话说得可真有水平! 短短几句就给我扣了精神有问题的帽子,还把自己说成了一个替不懂事的姐姐收拾烂摊子的好妹妹。 我在旁边冷眼看著她的表演,也想看看陆观山会怎么回应。 陆观山微冷的目光从苏问灵脸上淡淡掠过,那双修长的凤眼在镜片后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姐姐受了伤,夜晚又风寒,衣服是我借她的,不需要你替她还回来。” 苏问灵脸上的盈盈笑意滯住。 她平时习惯了村里人对她的奉承和討好,再加上她生得甜美又爱打扮,尤其是见到她的男人,就没有不对她追捧有加的。 这应该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受到异性的冷遇。 但她反应极快,马上就又笑了起来,顺著陆观山的话接下去了: “对,姐姐腰上有伤,我们就是来找她回去的。陆老师您呢?您有没有受伤?这地方是我们村的禁地,连白天都没人敢来,您一个外地人,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迷路了。”陆观山吐出三个字,言简意賅。 苏问灵却不肯住嘴,“那可真是太险了。” 她轻轻蹙眉,脸上满是担忧和后怕,“这地方不乾净,村里老人都说晚上来了会撞邪。陆老师您是外地人不知道,幸好没出事。” 陆观山没接她的话茬,只是低头看著她手里的衣服。 苏问灵顿了顿,连忙走回我身边,动作亲密地把外套披回了我身上,嘴角弯起一个善解人意的笑: “姐姐,外面冷,你好好披著陆老师的衣服,別著凉了。回头我替你洗乾净了还给陆老师。” 我懒得理她,抬手將肩上的风衣拢了拢,迈开步子就朝著陆观山走去。 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很危险,但现在苏问灵带著村里人找了过来,我不能就这么跟她们回去。 比起被她们当牲口卖了,我寧愿与虎谋皮! 这男人长得真高,我努力踮著脚才勉强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我就是这一代的通阴女!你如果信我就按照我说的告诉他们,我们刚才在荒坟里已经成婚了,办的是苏家特有的阴亲。” “以槐枝为香,以黄土为米,以月光为烛,拜过三拜就算礼成。你就这么跟他们说就成!” 我的计划很简单,先绑定这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借他度过眼下这一关。 他能一个人出现在乱坟地里,悄无声息地把我打晕,还能让那些阴尸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个草包,让他来替我对付村里这些人应该错不了。 我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陆观山一定听清了。 果然,我看到陆观山镜片后的那双凤眼微微动了动。 “你认真的?”他声音低哑,沉下眼眸望著我。 我定定地回望他,“苏家通阴女,言出必行。” 闻言,陆观山深沉的眼底似是有暗流涌动。 我此生还从未见过哪个男人的眼神如此深邃摄人…… 不,也不是从未曾见。 我忽然想起了梦里那个称我为妻的古代男人,虽然从未看清过对方的面容,但不知为何,陆观山似乎给我一种与他相似的感觉…… 旁边的村民瞧见我们这般旁若无人的窃窃私语,都瞪大了眼睛。 別人只是惊讶探究,苏问灵却有点站不住了。 她往我们这边挪了挪脚步,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夜太深了,这里阴气重,姐姐身上又还带著伤,陆教授更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不如先……” 没等她把话说完,陆观山忽然开了口: “不劳这位姑娘费心了。我妻子今夜受了累,我先带她回家了。” 说著,他骨节分明的手忽然牵住了我。 陆观山的手掌修长温热,指腹有薄茧,我手上被他碰过的地方立刻泛起酥酥麻麻的痒。 我感觉自己的脸上有点发热,那颗痣也烫得不行。 幸好今夜的月色不算皎洁,才没照出我脸上的红晕。 周围鸦雀无声,最后还是苏问灵先出声: “陆老师您刚才说……妻子?我姐姐还没嫁人呢,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可能是因为心里太过震惊,她的声音都变得有点尖锐。 “她嫁人了。” 陆观山的语气仍然礼貌得体,却又满是不容置喙的篤定,“就在今夜我与她成婚了。” “以槐枝为香,以黄土为米,以月光为烛。” “拜过三拜,前缘今定,礼数已成。” 幽冷的月色下,男人低沉的言语却庄重如寺庙钟鸣,一声声迴荡在眾人心头。 我心情复杂地看著陆观山。 这些话都是我刚才仓促间教他的,我还担心他记不住来著,怎么从他嘴里一说出来,听著却这么的真。 就好像我们真的行了阴礼,他已是我夫君,我是他的娘子。 再看向苏问灵,即使月光惨澹也能看出她脸色难看。 这个阴亲的说法並不是我瞎编的。 苏家通阴女確实代代都有关於阴亲的记载,外婆留下的手札里写得清楚,通阴女若嫁阳世人,须在阴阳交界之处行阴亲之礼。 取槐木为香三炷,以坟前土代米,以月为烛,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这一套仪式不算繁琐,但缺一不可,今夜这个地方算是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 而且还有个说法,一旦礼成,这对男女就势必是一辈子的夫妻,谁也拆散不得,否则必遭天打雷劈、百鬼阴噬。 苏问灵虽然生下来就没有通阴的天赋,可她好歹也姓苏,自然知道这个规矩。 她此时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大概是实在想不通像陆观山这样的有貌有地位的青年才俊,为什么会愿意娶我这个村姑。 “婚姻可是人身大事,怎么能这么仓促就……” 她本来是看著陆观山说的,但陆观山的神色实在太过冷峻,她受不了他的气场,才转过头来看向我。 在场的村民也都帮她说话: “之前自强哥说他这外甥女脑袋有点问题,我本来还不信的,现在看她是真的拎不清!哪有姑娘家这么做事的嘛!” “是啊,一个姑娘家大半夜在野坟地里和男人私定终身,传出去了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听到这些人忽然担心起我的名声了,我脸上只有冷笑。 之前他们口口声声到处说我是丧门星,谁与我亲都要被我剋死的时候,怎么不在乎我的名声? 只有村长贵叔没跟著接话,只是用带著一丝探究的目光来回打量著我和陆观山。 苏问灵见有好些人附和她,顿时有了底气,“姐姐,你赶紧跟陆老师说之前是你脑子不清醒,陆老师这么好的人不会和你计较的。” 我挑眉,“妹妹你是不是忘了?他人若试图拆散阴亲,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应?” 苏问灵神色一变,眼里流露出些许惧意。 但隨即她看了眼身侧的老槐树,眼里闪过一抹冷光。 “姐姐你看你真是糊涂了,只有通阴女才能结阴亲,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结得了?” 她说著又朝陆观山露出歉意的笑容,“陆老师您可別信我姐姐,她是胡闹的。我才是苏家的通阴女,这些事我比谁都清楚。” 第13章 带著老公回家了 听了苏问灵的话,我心里一沉。 虽然在我看来陆观山是个有本事的人,但我也猜不到,他会不会也和其他人一样信了苏问灵的话…… “你怎么看与我无关。” 陆观山终於开口,“我是认真与这位女士成婚,她也是自愿嫁给我,我们的婚姻不用你来评价。” 苏问灵被他懟得一愣,尷尬得下不来台。 边上的村民又开始帮她说话。 “陆教授,苏姑娘是我们村里的仙姑,凡是和神鬼沾了边的,她说的就没有一句不对的!” “对对对!苏姑娘说那个什么阴亲没结成,那就是没结成,错不了的!” “陆教授您要是想娶媳妇,我们村里的好姑娘都可以介绍给你,但这个丫头不行!她是天生的阴煞命,已经剋死她爹娘和外婆了,您要是娶了她也会倒大霉的!仙姑可是好心才提醒您的啊,您怎么能说那么重的话呢!” 听到天生阴煞命这一句,我却看到身边的男人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外婆说过,並不是所有的通阴女都是天生阴煞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但有天生阴煞命的通阴女,一定会成为最好的通阴女。 村子里这些人不懂行,就连苏问灵这个假扮通阴女的冒牌货也不懂,但看他的反应,他是个明白人。 苏问灵在那儿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眼珠子还一直滴溜溜地王陆观山身上转,显然是在等著陆观山向她道歉。 可她又一次失望了,陆观山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对村长贵叔微微頷首: “村长,我的新婚妻子身上有伤,我先带她回去。至於我们成婚的事,明日我会亲自登门说明。村里若有什么规矩礼数,也请您一併告知,我按规矩办。” 闻言,苏问灵脸上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她显然是非常困惑不解,我这个灰头土脸的邋遢村姑到底是给陆观山下了什么迷魂药,他这才见我一面就非我不娶了? 贵叔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腰上的伤,又看了看陆观山那张清贵俊美的脸,到底还是点了头:“行,陆教授你先带祈安丫头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陆观山再不犹豫,牵著我的手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苏问灵低低的啜泣声,还有村民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我没有回头,只是被陆观山牵著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的泥土渐渐变成了碎石路,又从碎石路变成了青石板,月光將我们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刚才在说的那些话……” 我迟疑著顿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男人的演技也太好了,別说苏问灵会被他唬住,就连我这个知情人都看不出丝毫虚情假意,就好像我们是喜结连理的真夫妻一样。 男人握著我的手没吭声,我有点尷尬地低咳了一声,“这里没人了,你可以鬆开了。” 他脚步一顿,垂眸看了眼我们二人彼此交握的手。 那双好看的凤眼里似乎又泛起了我看不懂的深沉情绪,我趁他出神的一瞬,连忙自己把手抽了回来。 这人真的是大学教授吗?怎么牵上一个陌生姑娘的手就不放了。 我心里正猜测著他究竟是个什么职业,忽而听他道: “不是要带我去你家吗?你家在哪儿?” 我被他问得一愣,没想到这男人是真不见外,就这么主动的要跟我回家住。 我脑海里不知怎么又浮现出梦里与男人身影交叠的画面,眉心的痣像被刺扎了一下,疼得我嘶了一声。 身旁的男人立刻问道,“腰疼了?赶紧带我去你家,我帮你处理伤口。” 我其实有点不想带一个来歷不明的陌生男人去我家,但我刚在村长和苏问灵面前说我和他结了婚,没道理让他到別处住。 迟疑了片刻后,我认命地走到前面给他带路,“跟我来。” 我家在村子的最东头,是一间青砖黑瓦的老房子,大门上的漆已经褪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发灰的木头。 和舅舅家那栋新盖的三层小洋楼相比,这里寒酸得像个柴房,但这是外婆留给我的。 堂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两把竹椅,墙角摆著一只老旧的樟木箱子,箱子里放的都是些陈旧不值钱的物事,全是当初我舅一家挑剩下的东西。 里屋也没有几件像样的家具,但每一处都被我打扫得乾净,窗台上没有积灰,地上也是亮的。 我开了灯,“我家比较寒磣,委屈陆老师了。”说著又指了指竹椅,“请坐。” 说完我自己先坐到了另一把椅子上,腰上的伤在坐下时被扯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在外面还好,现在带著陆观山进到自己家里,这是我头一次带陌生男人回家,这又大晚上孤男寡女的…… 我偷偷看了眼陆观山,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桌上的茶水是我早上泡的,现在凉了,不知道陆老师喝不喝得惯我们乡下人的粗茶。” 陆观山一直没有坐下,他仍然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简陋的屋子。 我倒是也不怕他看,我家確实穷,这没什么好藏著掖著的。 他看了半天,忽然冒出来一句,“这就是你家。” 听这语气是嫌弃了? 我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下去,压住腰上的疼,“陆老师,你不会是嫌这里太破吧?” 陆观山看了我一眼,然后终於坐了下来。 头顶的灯光將他原本冷清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暖色,镜片后的眼睛不像在月光下那么疏离,似乎多了一分温度。 正当我偷看他的时候,他忽然抬眸来了句,“你家不错。” 我有种偷看被抓到的心虚,不自在地捋了下自己的头髮。 “你还是第一个觉得我家不错的人,別人都嫌我家破。” 桌上有一整套粗陶茶具,我拿了个没用过的杯子,正要站起身给他倒茶。 他却伸手按住我的手腕,“小心腰上的伤。” 男人指腹的温度隔著皮肤传过来,好像带著电流,轻轻电了我的皮肤一下。 第14章 这孤男寡女的,他居然要给我上药 “你別动,我来。” 陆观山起身从桌上拿起那只乾净杯子,提起茶壶替自己倒了一杯。 我看著他那双握著粗陶茶杯的手,心道这男的该不会是什么妖孽转世吧?就连手都生得这么好看。 “茶水凉了些,但很爽口。”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我腰侧,“家里有药吗?” “有。”我指了指墙角那个樟木箱子,“箱子里有跌打药酒,麻烦陆老师帮我拿一下。” 陆观山走过去打开箱子,蹲下身翻找。 他身形頎长,蹲在矮旧的木箱前却不见半分狼狈。 片刻后,他拿著一个深褐色的玻璃瓶走回来,看到瓶身上的標籤后微微皱眉。 “这药酒过期三年了。” “没事,能用。” 我不怎么在意,农村人活得都糙一些,我从小就这么过来的,早就习惯了。 陆观山看了我一眼后將药酒放在桌上,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管药膏,递到我面前,“用这个。” 我拿起来看了半天,药膏上印的都是我看不太懂的英文单词。 “我常年在外做田野调查,也经常受些外伤,这支药是我用惯的,药效肯定比过期的药酒好。” 陆观山淡淡解释了两句。 “谢了。”我攥著药膏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前,打算进去上药。 “等一下。”陆观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陆观山站了起来,半边脸被灯光映得柔和,半边脸隱在暗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背上也有伤,自己上药恐怕不太方便。如果你不介意——” “我介意。”我打断他,耳根已经开始发烫。 陆观山微微頷首,转身面向墙壁背对著我,姿態坦然端正。 “就在这儿上药吧,我不看。万一有你够不著的地方,你再喊我。” 我看著他背对我的身影,咬了咬嘴唇。 腰上的伤都好办,脊背那里確实有一块地方不太好够到,但是…… 我真正在乎的不是男女之別。 其实当著村里人的面说我们已经成婚的时候,我就想好了。 那些话都並非儿戏,我真打算嫁给他。 外婆当年说,十二年后,我会和娶了我的男人一起把树下的东西挖出来。 我一直以为这个男人就是周莫,但周莫和苏问灵搞在了一起,对我弃如敝履,铁了心要悔婚。 我也不是什么贱皮子,区区一个男人而已,他看不上我,我更看不上他。 苏自强想把我卖给邻村的家暴犯,我也不会要一个手上沾过女人血的恶人。 我想过去村外隨便找个正常点的男人来结婚,可我心里也有疑虑,一个普通男人真有本事帮我挖出槐树下的东西吗? 就是在这时,这个叫陆观山的男人出现了。 他在我最危机的时刻出手打走了阴尸,然后大言不惭地说要娶我。 这难道是巧合? 或许……他就是外婆口中我命定的丈夫。 通阴女生而不凡,往往也命运坎坷,一生多遇凶险,但也最会借势借力,能令神鬼妖邪都为己用。 不管著个男人是为何而来,我都要借他的手,挖出树下的东西。 至於別的…… 顺其自然吧。 我盯著陆观山的背影思索了半天,咬了下嘴唇后乾脆坐回到竹椅上,撩起衣摆,將药膏挤在指尖,反手探向腰后的伤处。 药膏触到皮肤时,我被激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陆观山听到了我吸气的声音,微微侧了侧头,但没有转过来,“別逞强,扯到伤口就不好了。” 我听著他这教学生似的口吻,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这个男人真的挺有意思,明明是为了他自己的意图而来,却装得特別像好男人。 “陆观山。”我一边艰难地上药一边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屋子里沉默了片刻,才听他低声道: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该对你好吗?” 我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的背影。 “行,那我换个问题。” “你既然认了我是你妻子,那你到底是什么人?老槐树底下镇著的那些东西,你知道多少?夫妻之间应该坦诚相待,你难道不该对我交代一下吗?” 我说完之后就等著陆观山的回答,以为他这次会给出什么新奇的说法。 结果他毫不犹豫,答得淡然: “我真是燕都大学民俗专业的副教授,你要不信可以打开手机搜燕大的官网,在教务人员一栏查我的名字。” “至於老槐树下镇的东西,我只听过活葬镇煞一说,除此之外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所以我才来你们村做野调,这也不是骗你的。” “就这?” 我差点被他气笑,“陆老师,你大老远从燕都跑到这穷乡僻壤,隨身带著枪,一个人干掉七八具炼过的阴尸,还知道我苏家不外传的活葬镇煞,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坦荡得让我想打他,“我也不知道枪的事,更没看见过阴尸。我去的时候,那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我真是气得不行,就他这样还说已经是我老公了,谁家老公和老婆没一句实话的? 越想越气,我拿起桌上那管药膏,朝他扔了过去。 陆观山就跟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似的,连身子都没动一下,就背对著我抬手接住了药膏,动作不疾不徐。 我给他鼓掌,“陆老师,好身手啊!” 一个大学副教授能有这身手?骗鬼呢! 陆观山不理我的嘲讽,淡然道,“背上的伤也上好了?” “不关你事。” 我懒得再理他,撂下衣服起身就要回屋,下一刻,我只觉身后一阵风吹过,一股淡淡的木质香飘来。 陆观山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伸手攥住了我的胳膊,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既不会弄疼我,又让我无法轻易挣开。 “你干什么?” 我气恼地试图甩开他,却听他低声道: “我认识你外婆,是她告诉我,让我在十二年后来这里找一个眉心带痣的姑娘,隨后与她成婚,成为她的丈夫。” 我的身子猛地一僵,抬起头看著他。 “你怎么认识的她?” 从我有记忆以来,外婆除了去过几次县城,其余时候都待在村里,怎么可能认识远在燕都的陆观山? 陆观山看著我,目光里又泛起了我看不懂的情绪。 第15章 疼就说话 “十二年前她给我託过一个梦,告诉了我苏家和陆家祖上的一个约定,这约定也是我爷爷临终前叮嘱过我的,让我將来有机会一定要替他完成。” 我著急地追问,“我外婆还说什么了?你说的祖上约定到底是什么?” 陆观山却轻轻摇了下头,清冷的目光在灯光下摇曳不定,“那个约定不能说出来,只能心领神会。因为一旦说出来,就犯了言灵。” “但我很確定,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说罢,陆观山放开了我,他只是拿著那管药膏走到桌边坐下,挽起了袖子。 灯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他將药膏在掌心匀开,空气里瀰漫起淡淡的薄荷味。 “过来,我帮你把擦不到的地方补上。” “我自己能——” “你够不到。” 他打断我,声音低沉,“我知道你觉得我没对你说实话,但不上好药伤就好得慢,到时候只有你自己受罪。你是想拿自己的痛苦来惩罚我吗?” 我被他说的哑口无言,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是我难受他又不难受,只苦了自己有什么用? 於是,我悻悻地扶著椅背转过身去,撩起衣摆。 幸好是背对著他,他才没看到我整张脸都红透了。 陆观山的手指落上来时带著药膏的凉意,我本能地绷紧了后背。 “放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稳。 男人带著凉意的指腹贴著我背上的皮肤缓缓推压,力道刚好…… 我盯著面前斑驳的墙,觉得被他按过的地方窜起一阵热流,正顺著脊椎一路往上爬。 “疼就说话。” “……不疼。” 我咬著嘴唇,越是想要刻意忽略,皮肤就变得愈发敏感,直到他的手指终於离开我的肌肤…… “好了。” 他的声音仍旧清冷低沉,我听后却如释重负,赶紧放下衣服,回过头看他。 只见他收回手,用湿巾擦掉指尖残余的药膏,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多余,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异样。 但或许是灯光的缘故,他的耳尖好像比之前红了些许……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走到我给他指过的房间门口时微微侧头,“早点休息。” 说完便推门进去,留我一个人在堂屋发呆。 我坐在竹椅上看著那扇合上的门,腰背上的伤还在隱隱发热,分不清是药膏的作用,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翌日清晨,天不过刚亮,我就被一阵砸门声吵醒。 苏自强的嗓门隔著门板轰进来,震得我脑袋疼: “苏祈安!你给我出来!你和那个姓陆的野男人到底怎么回事,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其实我有点意外,原以为凭苏自强的急性子,昨夜他就会带人过来砸门。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等到现在才过来。 我翻身下床,牵动腰伤让我嘶了一声,脚步却没停下。 陆观山给的药膏倒是管用,虽然伤口仍然在疼,却比没上过药的时候好受多了。 拉开门,连下了好几天的怪雨在昨夜就已经停了,阳光刺得我眯起眼。 苏自强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就堵在门口,身后还站著红著眼眶的苏问灵,像是哭了一整夜。 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头往屋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陆观山,嘴角微微抿了抿。 “姐,”她声音沙哑,带著哭腔,“你真的要嫁给一个才认识一晚上的男人吗?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 看到门外只有他们父女,我却放心了些。 本来我还担心他们会把村民们叫来一起绑我走,现在看来我昨夜在老坟地里说的话已经传开了。 村里人虽然愚昧,但也不是傻子。 他们一来是膈应阴亲的事,二来也是忌惮陆观山大学教授的身份怕把事情闹大,都不愿意再来淌浑水。 “我要嫁谁,不需要经过你们的同意。” 我冷笑,“阴亲已定,你们要是有意见,就去地下和苏家先人说吧。” “你这个不孝女!” 苏自强火冒三丈,往前逼了一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 “你还有脸说!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给你找了门好亲事,你倒好,大半夜跑出去跟野男人鬼混,还说什么在坟地里成了婚——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舅舅!” 虽然早就知道我这舅舅不要脸,但他每一次开口都能让我多一些见识,原来一个人还能无耻到这种程度。 “好亲事?” 我讥讽地反问,“你说的是邻村那个把老婆逼死的鰥夫?八万块彩礼,你收得倒是痛快。既然你觉得那是好亲事,怎么不把你自己的女儿嫁过去?” 闻言,我扭头转向边上的苏问灵,笑吟吟道: “妹妹啊,其实那位胡大哥真挺好的。按照你爸的说法,年纪大的男人才会疼老婆,毕竟打是亲骂是爱嘛。” “像这种会打老婆的老实二婚男人,可比周莫那种婚期內劈腿还不知羞耻的小白脸好多了,你嫁过去一定能享大福。主要是嫁给他还能收八万块钱呢,你家这么缺这个钱,姐姐就不和你爭了啊。” 苏问灵脸色难看,哽咽著喊了声爸。 苏自强哪里见得了宝贝闺女受气,瞬间就像被点燃的炮竹,额头上的青筋都突突地跳。 “苏祈安,你给脸不要脸是吧!我好好给你说,你还他妈的骂上人了!” 我一脸愕然,“什么骂人?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年纪大的男人才会疼人,一个女人能换个八万块钱就已经很值了,这不都是您原话吗?怎么现在这门好亲事要说给您女儿,您就不认了?” 我说完话后,就看见苏问灵看著我身后,便回头看了眼。 陆观山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正站在堂屋里望著我们。 看他脸上的表情,想必刚才的话他也都听到了。 眼见有外人在,苏自强面上更是掛不住,恼羞成怒之下,他扬起巴掌就朝我脸上扇过来。 我本能地侧身要躲,但腰上的伤拖慢了动作,眼看巴掌就要落下,一道破空声从身后响起…… 第16章 敝姓陆,是苏祁安的丈夫 一只粗陶茶杯擦著我脸边飞过去,不偏不倚地砸在苏自强扬起的手腕上。 苏自强惨叫一声,捂著手腕往后踉蹌了两步。 我再次转过头,看见陆观山缓缓朝门口走来,眼神冷沉。 陆观山把我朝他身旁轻轻一拉,用身体挡在了我和苏自强中间。 “你算什么东西?我教训我外甥女,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苏自强嘴上咋呼,但却不敢对陆观山动手。 陆观山比他高出大半个头,垂眼看他时,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在看不知死活的牲口。 边上的苏问灵张嘴想说什么,都被他这个眼神给堵回去了。 良久,陆观山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声平淡,像是在课堂上做自我介绍: “敝姓陆,苏祈安的丈夫。” 苏自强被他看得不自觉地退了半步,但嘴上还在硬撑: “她爸妈都没了,娘家舅最大,婚事肯定是得舅舅做主!我这当舅舅的不同意,你哪来的脸自称是她丈夫?” 陆观山闻言却只是轻扯唇角,这一笑里透出的轻慢和不屑,给我都看愣了。 “法律给了每个成年女性按照自身意愿选择配偶的权利,除了她本人之外,任何人都无权干涉她的婚姻自由。” “就凭她愿意,我当然就是她的丈夫。” “至於你这个所谓的娘家舅,只要苏祈安不认你,你对我们来说就什么都不是。” 陆观山的声音不高,说出的音却像刀锋一般冷,每个字都透著不容置喙的分量。 再加上他本人的气场,苏自强一下子就哑了,半晌说不出话。 苏问灵在一旁看著这一幕,脸色变了又变。 “姐,你这是和陆老师说了什么啊,他怎么会这么想爸爸?” 她扶住苏自强的胳膊,声音里又带上了可怜兮兮的哭腔: “爸也是为你好啊——你一个姑娘家,爸是怕你被人骗了才这么著急的。陆老师,您也別生我爸的气,他只是太担心姐姐了,不是故意要动手的……” 说著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陆观山,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却从她的目光里看到了一丝隱秘的期待,大概是在等陆观山像她遇见过的其他男人一样,对她这番识大体的表现露出欣赏的神色。 陆观山终於看了她一眼。 他开口,语气礼貌得无可挑剔,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 “苏小姐,看你的年纪应该不是没读过书的法盲。我刚才说的话,你能听得懂吗?” 苏问灵猛地僵住,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陆观山冰冷的目光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自强缓过劲来,甩著红肿的手腕,恶狠狠地瞪著陆观山: “什么燕都大学的教授,我看你就是个骗子!真当大学教授能跑到我们这穷山沟里来?你现在就立刻跟我去找村长,我让他来评评这个理!” 陆观山漠然道,“我和祁安本来就要去找村长。如果不是你挡著门,我们早就出发了。” 苏自强听了这话眼珠子瞪得老大,却在陆观山朝他逼近时,下意识地就往旁边站了站,给他让开了路。 我对苏自强这副欺软怕硬的窝囊样简直没眼看。 外婆英明一世,最大的污点可能就是生了他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出来。 有时候我都怀疑,他身上真有我们苏家的血脉吗? “祁安,我们走。” 陆观山先一步迈出了门槛,在发现我没跟上来时,他停下来转过身,朝我伸出了手。 这只是个普通的动作,由他做出来却风度翩翩。 我在苏自强和苏问灵的注视下,缓缓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上。 用余光瞥见苏问灵那仿佛吃了屎的表情时,我心里这叫一个爽。 “姐,你……” 她不甘心的还要说些什么,我冷声打断她: “仙姑有这时间还是先管管那些生病的孩子吧,你真的把他们治好了吗?” 苏问灵顿时不说话了,倒是苏自强在旁边嚷嚷起来: “苏祈安,你这死丫头啥意思?我闺女出手还能治不好那些娃娃?娃娃们喝了仙汁,我闺女又给他们做了法,不出三天就能好透了!” 不出三天就能好透了? 我冷笑,怕是凉透了还差不多吧! 到了村长家,我们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村长你得给我做主啊!就昨天一晚上,我家那窝能下蛋的鸡,全都被这小兔崽子给咬死了,一只都没留啊!” “我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可就指著它们下的蛋活呢!我当场把那小崽子逮住了,他张口就咬我,你看这给我咬的!差点咬掉一大块肉!” “赔钱,必须得赔钱!” 我听著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村里的寡妇刘春兰。 她老公死的早,唯一的儿子说是进城打工去了,也不寄钱回来,她的日子过得是挺难。 但她说的那个小兔崽子…… 我想到什么,对陆观山道,“待会儿进去先看看他们在吵什么,缓缓再说我们的事。” 陆观山二话不说就点了头,他这样子真有点像一个宠老婆的老公,一切都由老婆做主。 我心里恍惚了一瞬,赶紧拉回自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的思绪,推开虚掩的院门快步走了进去。 果然,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刘春兰跪在地上拍著大腿又哭又嚎的,脚边还有一个小推车,上面都是死鸡。 我一看那死鸡的样子,眉头就皱起来了。 小时候有山上的狐狸来我家偷过鸡,我知道被咬死的鸡是什么样的。 但这几只鸡没有明显的伤口,甚至连血跡都看不到,身子乾巴巴的瘪了下去,像是被吸走了血的乾尸。 刘春兰对面,王婶怀里抱著她的宝贝孙子嘉豪,也扯开了嗓门嚎: “贵哥,您看看她说的像话吗?我孙子这才多大点啊,连走路都走不利索呢,能下地去咬死她家的鸡?这不扯淡呢吗!我看她就是想讹钱!” “我讹钱?” 刘春兰一听不干了,爬起来就要和她撕扯,村长贵叔厉声道: “要撕巴出去撕,別在我这儿闹!” 贵叔家里好几代都是村长,他在我们村很有威望,这一句话就让刘春兰站住了。 她委屈地看著贵叔,指著自己受伤的右手,又指了指死鸡,“村长啊,真不是我撒谎!昨夜我真的在鸡窝里把她家的小崽子逮了个正著!” “您是没看到啊,他当时红著眼睛,一嘴巴血,那叫个嚇人……” 还没等她说完,王婶就骂道: “你放屁!你说的那是人是鬼?我孙子就在这儿呢,大家都来看看他的眼睛是什么色的!” 她怀里的男孩睁著眼睛,看上去確实是一双黑瞳,只是那黑眼珠有些过分的大了,眼白都有些看不到了。 “你才放屁!我昨晚看到他的时候,他就是红眼珠子!” 趁著她们吵架,我走到推车前蹲下,挨个扒开这几只死鸡身上的鸡毛,发现每只鸡身上都有许多细小的洞,像是被什么根状的东西扎进去过。 看完之后,我心里瞭然。 第17章 村里马上就要有大喜事了 刘春兰没有撒谎,就是王婶的孙子弄死了这些鸡,但不是咬死的。是寄生在他体內的阴物从他喉咙里伸出来,用树根一样的口器把这几只鸡身上的血都吸乾了。 这孩子肯定是喝了比別人更多的槐树汁,才会產生这么严重的异变。 “唉,这是咋弄的?” 贵叔的声音忽然从我身边响起。 我转过头,发现他不知何时也撇下爭吵不休的两人,蹲在了我身边,眉头皱成疙瘩,也在看著这几只死鸡。 见我没接他的话茬,他抬眼看向我,又问了句,“祁安丫头,你咋看?” 我淡淡道,“不怎么看,这些得问仙姑去。” 贵叔的眸光一闪,他与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我都听说了,你昨天出面阻止过你妹妹,说咱村里那棵老槐结了太多怨煞,用它的树汁餵娃娃治不好病,还会病得更重。现在闹出这事,你怎么能没看法呢?” 我心道,我好心提醒的时候没人信我,现在生米煮成熟饭了,却跑来问我的看法了? 人要死了,知道找医生看了? “不知村长您是听谁说的,我当时就是胡言乱语,治病的时候还得找我妹妹,我管不了。” 我说完就要站起身,贵叔却忽然伸手攥住我手腕。 “祁安丫头,我知道当年你家人的死买那么简单,只是这些年我出於一些难处才不能出面帮你,让你受委屈了。” 听了这话,我没感到丝毫安慰,心却沉得厉害。 十二年了,这十二年里我在村里是什么处境,他身为村长全都看在眼里。 他明知道当年的事另有隱情,却任由苏自强一家对我百般欺凌,现在跑来和我说他有难处,以为轻飘飘几句话,就能把我吃过的苦一笔勾销? 我笑了笑,看著贵叔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道: “贵叔,您要真觉得我委屈,就帮我问我舅把我外婆当年指定留给我的那笔钱要回来,我现在要嫁人了,就指著这钱当嫁妆呢。” 贵叔的眼神一暗,就在我以为他要翻脸时,他却露出了一个让我有点不舒服的笑容: “好好好,你的婚事贵叔一定上心,村里马上就要有大喜事了。” 他语气温和,我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我忽然想起了当年我家出事前几天,有天夜里村长来找过外婆,回家的时候,外婆脸色铁青。 他当时和外婆都说什么了? 我盯著贵叔那双仿佛深不见底的眼,正想试探一句,苏问灵和苏自强终於赶到了。 之前在我家的时候,苏自强吵著要拉我们来村长家对峙,但之后他接了个电话脸色就变了,拉著苏问灵说了很久的话。 现在他见了村长也没朝我们发难,倒是赔起了笑脸,“贵哥,你找我?” 贵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问灵,然后走到王婶身前,指著王婶怀里的孩子: “你们看看,这娃娃现在咋样?” 王婶一听这话脸色也不好看起来了,“贵哥你这话啥意思?嘉豪真没吃刘寡妇家的鸡,她就是想讹钱!” 贵叔背过手,沉声道,“你就说,嘉豪昨晚去没去刘春兰家的鸡窝?” 王婶的气焰瞬间消沉了大半,她再护著孙子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她家一个还不怎么会走路的孩子,会大晚上的出现在刘春兰家的鸡窝里。 “当然去了!他不去我怎么在那儿逮到他了?” 刘春兰抢著道,“这小崽子还咬我一口,我大叫一声,把左邻右舍的都惊醒了!他们过来的时候也都看见这娃在地上乱爬,那姿势就像山上的畜生!” 她的邻居也都来看热闹了,七嘴八舌道,“是啊,可嚇人了,跟中了邪似的。” “我看著像被什么东西给魘住了。” “你们说,是不是之前生的怪病没好啊?” “这娃娃今天的脸色也不对,灰白灰白的,嘴唇也有点发紫。” 这下轮到苏自强不自在了。 “你们別乱说!我闺女早就把娃娃身上的怪病治好了,怎么就……” 他扯著嗓门正要吵上几句,苏问灵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缓缓走了过来。 路过贵叔的时候,她还朝贵叔微微欠身,表示尊敬。 “贵叔您別著急,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却透出一股令人信服的篤定,不慌不忙地走到抱著嘉豪的王婶身前。 王婶赶紧把怀里的孩子往她跟前一送,“灵儿仙姑,你赶紧看看我家孩子……” 刘春兰在一边冷笑,“你不是一口咬定说你家娃没事吗?现在怎么又让仙姑看上了?” 苏问灵先是伸手抚上嘉豪的脸,闭著眼嘴里念叨了什么,然后伸手扒开了他的嘴,朝里面看了一眼。 隨即她鬆手,语气十分篤定: “姨妈你不用怕,嘉豪这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大病初癒身子有点虚,需要补补血气。” 我在旁边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这孩子都大晚上跑到別人家里喝鸡血了,在她嘴里就是身子虚补补血气的事? 谁家正经人是生喝鸡血补身子的? 眾目睽睽之下,苏问灵却像真事一样接著说道: “鸡血正是壮阳的东西,喝了刚好。那树仙给我託梦的时候就说过,有些孩子会经歷这么一个需要滋补的阶段,补足了血气之后,他的身子肯定比从前还壮实。” 王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灵儿说得对!是补身子,哪个娃娃病好了不用补身子!” 刘春兰却不干了,“当我没见过世面?谁家娃娃补身子能把一窝鸡都弄死的?这不是邪祟上身是什么?” 我也是没想到,这些天这群村民嘴里最靠谱的一句话,居然是一个寡妇说出来的。 苏问灵转过头看向她,笑得温柔: “刘婶子,我天生一双阴阳眼,能看到嘉豪身上並没有邪祟。至於你昨夜看到的事,真实的情况也没那么嚇唬,只是当时村里的怪雨刚停,空中的阴气未消迷了你的眼,才让你觉得见了鬼,但那些都是假的。” 刘春兰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看了看自己带来的死鸡,“可是这些鸡明明就是……” “嘉豪吃了你的鸡也確实该赔钱。” 苏问灵打断她,善解人意道,“我会替姨妈出钱赔你这几只鸡,还有你手上的伤,我也会给医药费。” 听到这儿我一挑眉,苏问灵这套说辞能把別人唬住,但她唬不住我。 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实在太了解她了,別看她表面篤定,但她心里已经虚的不行了,才会主动提出掏钱赔偿,想要快点捂上刘春兰的嘴。 但这只是个开始,很快这些异变的孩子会变得更可怕。 那些寄生在他们体內的阴物早晚会爬满他们的喉管,以他们自身的血肉为养分,根系深埋进他们的骨髓,然后如同竹笋破土而出那样,从他们的皮肤里长出树枝枝叶…… 到时候,这些孩子会变成一棵棵人树。 想像到那幅画面,我攥紧了拳头,努力压抑著心里的不忍。 那些孩子们变成那样,是他们父母的过错,是苏问灵造下的孽,与我无关。 我已经仁至义尽,只是无一人肯信我,之后发生什么也都是他们和苏问灵之间的因果。 但…… 要我冷眼旁观看著孩子们一点点变成非人的怪物,我竟然还是做不到。 “苏问灵,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看过孩子的眼睛?” 我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第18章 天生阴煞者不能咒 苏问灵转过头看我,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你看看他的眼睛,那眼里透出的死气,这是一个孩子应该有的吗?” 我远远望向一脸戒备的王婶道,“你把你孙子抱过来,给大家看看。” 王婶却把嘉豪往怀里藏得更严实了,她恶狠狠瞪著我,“你少咒我孙子!他就是身子虚,灵儿都说了是……” “他根本就不是身子虚。” 我冷声打断她,“他喝了老槐树的树汁之后,阴气压过了阳气,已经开始往阴物的方向异变了。他现在只是生喝畜生的血,很快他会开始渴望喝人血……” “等他彻底异化,他连个人样子都不会有了,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还是继续假装他很正常吗?” “你现在还有机会救他。每隔一个时辰就给他餵下一大碗黎芦、瓜蒂和商陆煮的水,就算吐到虚脱也不要停,直到他把体內的脏东西都吐出来。” “吐乾净了就能活,吐不乾净就没救了。” 隨著我话音落下,整个院子都陷入沉寂。 苏自强没吭声,就连一向泼辣蛮横的王婶也只是张著嘴,被我嚇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低头看怀里的孙子。 苏问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就压了下来。 “姐,你怎么又这样?昨天在我家,你偏说我请来的仙药有毒,拦著不让我餵孩子,差点耽误了治病的时间。” “现在孩子们都好好的,你又开始说这种话……你一个普通人怎么能预见之后发生什么事?除非那些都是你因为嫉妒我臆想出来的,可你再怎么恨我,也不能咒这些孩子啊。” 王婶一听这话立刻回过了神,她指著我破口大骂: “小表子,你敢咒我家嘉豪,你活该像被你剋死的爹娘一样,死都没个全尸……” 她的骂声尖锐刺耳,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了我脸上。 骂声里的恨意更是极尽恶毒,好像真盼著我立刻就死在她面前。 这就是我的好心换来的回报。 我自嘲地笑了笑,也不打算反驳,反正我说的话很快就会灵验。 但就在这时,一直旁观的陆观山忽然出声: “你现在骂我太太的每一个字,日后都会成为你家孩子身上的报应。” 我回过头看著陆观山,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从未体会过的滋味。 爹娘外婆走后我受了这么久的气,指著我鼻子骂过的人不计其数,这是第一次有人护著我,帮我反击回去。 王婶张大了嘴,她那惊愕的表情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你竟然敢咒我的宝贝大孙子?!” 说完她眼露凶光,满脸横肉都因为怒意颤动起来。 我一看就知道她这是要撒泼了,村里人都怕她撒泼,但陆观山不一样。 他淡然自若,不紧不慢道: “你们都知道苏祈安是天生阴煞命,那你们可知道在我国各地的民俗里都有同样的说法——” “天生阴煞者不能咒。” “你每骂她一句,你孙子的命就短一分。” 在原本喧闹的院子里,陆观山的声音太冷,就像一把冷刀子,毫不留情地插进了所有人的心口。 王婶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孙子。 嘉豪缩在她的臂弯,在日光下一张脸却惨白得泛出了青灰来,只有一双黑得不正常的眼珠子定定地瞅著她,好半天都不见眨一下眼皮。 等王婶再抬头时,脸上有些发虚,完全没了刚才的气焰。 但她这个人泼辣惯了,在村子里一直横著走,从来就没跟谁低过头。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外来的男人教训,还是被说不能骂我这个村里一直拿来当出气筒的丧门星,她哪里能咽的下这口气? “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她又挺直了腰杆,扯著嗓门嚷嚷道,“还大学教授,我看你就是个骗子,才会和苏祈安这种晦气的丫头廝混在一起!狗男女,臭不要脸!” 如果陆观山不是个一米九的大男人,她怕是早就要擼起袖子过来抽他大耳光了。 可现在她硬是不敢,只是朝著我们唾了一口后,又转头看向苏问灵: “谁信你们的鬼话,我有仙姑呢!仙姑,那男的帮著苏祈安一起咒我家大孙子,他们造这样的口业不该遭报应吗?你快帮我啊!” 苏问灵的神色有点不自然,轻咳了一声后开始安抚王婶,但却一点都没有要帮著她去和陆观山对峙的意思,只是时不时朝我瞥来几眼。 我就当没看见她眼里的憎意。 从昨夜苏问灵第一次见到陆观山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她看上陆观山了。 虽然她已经有周莫了,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看上比他条件更好的男人,尤其是在这个男人和我有关係的时候,她是最按捺不住要做一些事的。 简单来说,苏问灵就是喜欢抢我的东西。 她以前也总是能轻易得逞,但陆观山和周莫不一样,在这个男人身上她目前得到的只有一次次的挫败。 这让她怎么甘心? 我走到陆观山身边,低声道,“刚才谢谢你帮我说话,但和这些人说不清的。” 虽然他身份来路不明,但我能看得出他是个有文化的体面人,也不想他白费口舌。 “他们没资格这么说你。” 陆观山抬眼看向站在人群中的贵叔,沉声道: “村长,要是村里再有人对我太太出言不逊,以后若是他们出了什么事,那就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了。” 他的语气礼貌得体,听不出丝毫威胁人的意味,但在场的人包括苏自强父女在內,居然无一人出声质疑。 刚才咋呼个不停的王婶也不吭声了,她再傻也看出来,就连村长和苏问灵都不怎么敢招惹陆观山。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焦急的声音,“祁安妹子!祁安妹子你在里面吗?” 我听后微微一愣,这声音好像是…… 是白荷? 第19章 苏问灵,你敢和我赌吗? 我朝院门看去,果然看到白荷抱著她女儿进来。 她满头是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一看见我眼睛都红了。 “祁安妹子,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你在村长家!你之前说你有办法治好娃娃?” 我看向白荷的女儿,这孩子和王婶的孙子不一样,她的皮肤不是青白的,反倒泛著潮红,嘴巴微张著,能看到一些黏腻的黑丝缠在嘴边,现在烧得神志不清。 这娃娃看著是病得厉害,但我一眼就看出来,她的情况远远没有那些喝了槐树汁的孩子危险。 “祁安妹子,那天你在你舅舅家里被……” 白荷看著我想说什么,又注意到苏自强和苏问灵也在这里,连忙换了话风,“你和你舅舅吵架,我给派出所打电话了,但他们说不管村里的家务事,我就只能去找贵叔。” “贵叔答应我会去帮忙调解,但当时天已经黑了,后来又听到你离家出走的消息……” 她急著要给我解释,我笑了笑道,“嫂子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谢谢你。” 当时在苏自强家里那么多人,只有白荷一个人相信我,也只有她帮了我。 虽然她也没帮上什么忙,但有她这份心就够了。 “那妹子你快救救我家闺女吧,她好像快不行了!” 白荷使劲把闺女往我跟前送,她急得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我没给她喝槐树汁,只是给我娘家的神婆打了个电话,然后按神婆说的给她……但没好,神婆说这个作祟的东西太凶,她镇不住,要去找真正的高人……” “可我上哪儿找去?我只能来找你了!” 她话音刚落,苏自强就冷嘲热讽道: “放在眼前能治病救命的仙药不喝,真正的仙姑你也不信,偏要去信假神婆!现在又病急乱投医来找这个丧门星看上病了,你女儿摊上你这种妈真是倒霉!” 白荷被他说的眼泪直接从眼眶滚了出来,我柔声安慰她: “別听他的,你女儿不严重。你现在带她去我家,我那儿有现成的药,喝下去就能好个大半。” 闻言,白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有几分不敢置信地看著我,“真的这么快就能好?” 我知道她不是不信我,只是害怕希望落空,朝她点了点头,“跟我去吧,我保你女儿药到病除。” 白荷听了抬脚就要朝院外走,我还没来得及跟上,苏问灵忽然走了过来,沉声道: “姐,別的事我都可以不和你爭,但这事关孩子性命,我不能由著你胡来。” 我根本就不想理会苏问灵,但她抓著我的胳膊不放。 白荷看到这一幕,连忙过来劝道,“仙姑,我知道你也是好心,但我作为孩子妈妈,我愿意让祁安妹子治!” “你愿意?” 苏问灵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她抬起眼盯著白荷,“那如果孩子喝了她的药没了命,你这个当妈的也愿意?” 白荷咬著唇,显然犹豫了。 她就算再相信我,但也无法直面这个问题。 “苏问灵,你坚持餵槐树汁已经害了很多孩子,偏要把所有人都害死你才高兴吗?” 我也无法再忍受苏问灵一而再的阻扰,猛地发力甩开了她的手,她顺势就跌到了地上。 “你个死丫头,你敢推我闺女!” 苏自强嚷嚷著就过来对我挥起了拳头,陆观山却已经站在了我身前,居高临下地望著他。 “你碰她一下试试。” 陆观山声音平缓,仿佛只是轻描淡写的语气,可就这一句话便把苏自强镇住了。 他下意识地握著自己的手腕,之前在我家里挨的那一下现在还疼著,让他不敢在陆观山面前造次。 苏问灵在地上趴了会儿,眼见没人为她出气,只好自己爬了起来,又装出隱忍大度的模样: “爸,这些都是小事,现在重要的是这个孩子……” 我听不下去她这些陈词滥调了,没等她说完就冷笑道: “苏问灵,你一直拦著我,不肯让我治这个孩子,不就是害怕我治好了她,大家就会知道你才是那个一直在撒谎的人吗?” 苏问灵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我一步步逼近她,死盯住她的眼睛。 “可再高明的谎话也会被揭穿。以前我一个人在村里势单力薄,我一要说真话你们就用暴力捂我的嘴。” “现在不一样了,有陆教授在,你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隨便欺负我了。我说话也有人听了,其实你心里怕得要死,对不对?” 苏问灵的眼眶红了,“姐,你在瞎说什么?我从来都是盼著村子好,並未有过私心。” “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依次看过那一张张神色迥异的脸,最后落在了担惊受怕的白荷脸上。 “我做过很多次提醒,但有些人从来不听我说话。她们愿意相信你,那是她们的造化,我也不能违背他们的意愿,强行给她们的孩子治病。” “但白荷嫂子不一样,她选择了相信我,我就要对她的孩子负责。”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著头顶的天。 外婆说过,头顶三尺有神明。 人做事天在看,她若在天有灵,一定也能看到此时此地的我。 “今天这个孩子我救定了,如果她喝了药出任何问题,我拿命来负责。你们谁拦著我,谁就是纯心害死孩子的杀人犯!” 我的话音落下后,整个院子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沉默的贵叔忽然开了口: “行,既然祁安丫头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这个当村长的也得出来说两句了。” 他看向我,“祈安丫头,你说你有办法治白荷家的娃,你妹妹说你是在胡闹。” “你们都是苏家人,我一个外人也分不清谁真谁假。这样吧,你把药拿到我家来煮,当著大家的面给白荷家的女娃娃餵下去。” “药进了肚子,这么多双眼睛一起看著这娃娃怎么样,总做不了假。到时候就能知道谁对谁错了。” 有村长发话,其他人都附和起来。 “对,苏祈安这么自信,那就让她治!” “反正不是咱们自家的娃,孩子妈都答应了,咱们怕啥?咱们就当戏看唄!” 只有苏问灵脸色微变,贵叔盯著她,“怎么样,你答不答应?” “我听贵叔的。” 她咬牙答应下来,可还没忘阴阳怪气,“既然大家都同意让姐姐治,那我就不说什么了。只是孩子如果真喝出了事,那我也无力回天,这就是孩子的命了。” “白荷嫂子,你可想好了,你真的愿意吗?” 我心知肚明,她说这话无非就是在给白荷施压,希望白荷能反悔。 可白荷只是把怀里的女儿抱紧了些,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我相信祈安妹子!” 我看著苏问灵,一字一句地说,“苏问灵,你敢和我赌吗?” “赌什么?”她蹙起眉问。 “如果我没治好这个娃娃,我苏祈安偿命。但如果我治好了她,你就当著全村人的面给我下跪,承认你假冒通阴女误信邪祟,害了全村的孩子。你敢不敢?” 第20章 回家后你可以亲自体验 院子里再次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苏自强的骂声。 “你个丧门星,你就是盼不得我家灵儿好!” 他一边骂,一边急匆匆地过来要和苏问灵说什么,可苏问灵却赶在他之前开口了: “好,我答应你。” 我去家里取了草药,陆观山与我一起去的,他帮我把抓好的草药放进布袋,回村长家的路上他低声问道: “你有几成把握?” “问这个干嘛,你不信我?” “我当然信你,但……如果会有发生意外的可能性,我也要做一些准备。”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绝不会让他们真的伤到你。” 我顿住脚步抬眸看他,瞧见他眼底满满当当的关切,心里微暖,笑著答道: “放心吧,我既然敢和她赌,那就有十成十的把握。” 得到这个篤定的回答后,陆观山在镜片后的狭长凤眼似扬非扬。 有那么一瞬,他的眼里仿佛流露出不同於惯常清冷的一丝温柔,但隨即就被他收敛起来,快得好像我的错觉。 我们回到村长家,也不知是谁传开的消息,现场比之前又多了二十几號人。 这些人中不乏那些餵了孩子槐树汁的家长,他们一看到我来了就窃窃私语,我知道他们都盼著我输,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们的孩子没有异变的危险,他们相信苏问灵的选择是对的。 “东西都拿来了?”贵叔问道。 我点头,对赌开始。 在场的人都兴奋起来,把我、苏问灵,还有白荷和她的女儿围在了中间。 贵叔让儿子搬来一个小炉子,我蹲下身,从布袋里掏出三大把乾草药,分別是黎芦、瓜蒂和商陆,扔进炉子里。 这三味药一进水里,很快就煮出一股混著辛辣的苦味,站得近些的人都赶紧退远了些。 “这能行吗?这味儿闻著就这么冲了,那么大点的娃喝下去不得出事?” “唉,怪不得仙姑说她不懂呢,给娃娃喝这种东西不是害人是啥?” “也就是白荷这个外面嫁来的小媳妇蛋不懂事,居然会相信苏祈安编的瞎话,到时候把孩子害了有的她哭!” “孩子爸呢?孩子爸怎么也不出来管管,就由得她这么胡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嗐,这你就不知道了,人家老公急著要儿子呢,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女娃死活嘞!” 听著这些议论声,我眸光微沉。 这些人中有几个是真把这一条命放在眼里的? 我静静地蹲在炉子前,等到水沸翻滚,眼看这一炉子的药就要煮好了。 苏问灵在边上道,“白荷嫂子的闺女快要挺不住了,药煮好了吗?” 我没理睬她,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把里面的红色粉末洒在了药汤里。 苏问灵伸长了脑袋盯著炉子,又去看我手上摊开的纸包,“你最后放的这是什么?” 我淡然道,“与你无关。” 这是外婆留下的东西,只有真正的通阴女才知道它的用处。 苏问灵被我懟了回去,不再吭声了。 药煎好了。 我盛了一碗,吹到不烫嘴的温度,端著走到了白荷身前。 “喝吧!” 白荷赶忙接过勺子往闺女口里喂,她闺女原本昏睡著,却在闻到药味后忽然就睁开了眼睛,开始在妈妈怀里拼命挣扎,死活不肯喝一口。 “乖,別闹!喝了就好了,喝了就好了啊!” 白荷急得都哭出来了,可她怎么也按不住怀里的娃娃,最后她勺子和碗里的药都碰洒在了地上。 见到这一幕,苏问灵在旁边说起了风凉话: “嫂子,小孩子的感觉是很灵的,这药味太冲她一闻就知道自己喝不了,您就別强迫她了。” 村民们也跟风附和,谴责我和白荷胡闹,居然让这么小的孩子喝这个。 尤其是王婶,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还不忘出言讥讽: “之前仙姑给我们娃娃餵仙树汁的时候,娃娃一点都没反抗就喝下去了!真正的好东西有灵气,娃娃们愿意喝,但有些害人的毒药可就不一样了。” 苏自强接上她的话茬: “那可不!但有的娘们就是头髮长见识短,放著仙姑请来的仙药不喝,把害人的当成救人的,逼著自己家娃喝毒药,我们这些外人能有什么招?” 我听著他俩的一唱一和,只觉得好笑。 是,那些娃娃喝槐树汁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挣扎。 因为他们当时已经被体內的邪祟掌控了身体,村中那棵老槐树根里的汁水可是世间难见的大阴之物,於这些邪祟而言是大补的药,它们当然不会抗拒! 但我这碗药却是它们的克星,白荷女儿体內的邪祟感知到了危险,才会操控宿主的身体拼命反抗。 可这些事就算我说出来,这些无知的人也不会相信我。 “祁安妹子,娃娃不肯喝,怎么办……” 白荷无助地看著我,一脸的憔悴焦急,但她看著我的眼神仍旧充满信任。 “没事,我来餵。” 我说著又重新舀了一碗药,然后对一直守在边上的陆观山道,“麻烦你搭把手。” 闻言,陆观山望著我的眸光微沉。 我感觉他好像有些不满。 但他在不满什么? 我没想明白,陆教授这是觉得我让他帮忙给一个乡下小女孩餵药,有损他的身份了? 但从他之前做事的风格来看,他又不像是这种人。 我家那么破烂,他昨晚也说住就住了,没见他有半分嫌弃,现在怎么忽然…… 我正疑惑著,陆观山已经从我手里接过了药碗,帮我吹了起来。 也是奇怪,这么烫的药我要吹半天才到能勉强入口的程度,但他不过吹了两口,碗里的药就已经温度正好。 我狐疑地看著他的嘴唇,心道难不成是他嘴里有什么玄机?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落在了哪里后,眸光又是一沉,俯下身在我耳边道: “你要是很好奇,回家后可以亲自来体验。” 第21章 苏问灵,该你兑现赌约了 我身体一顿,愣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 那碗药里消失的热气好像都跑到我脸上来了,我瞪了他一眼,他却已经恢復了正经,微笑著问我: “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 是我看错了吗,怎么感觉这男人现在有点嘚瑟? 我本来也没说让他把药吹凉,是他动作太快自己抢过去的,但现在还有正事,我也不和他计较了。 “女娃娃被体內的邪祟控住了,我需要一个有力气的人帮我按著她,这样才能把药餵进去。” 我转过头看了眼白荷怀里还在扭动的女孩,又补了句,“但也別用太大的劲儿,孩子太小了受不住。你能做到吗?” 我知道他肯定是有身手在的,从他之前对付阴尸,隔空掷物打伤了苏自强就能看出来,他的身手甚至很强悍。 但就因为这样我才担心,他出手太重会伤到孩子。 “放心,我有分寸。” 陆观山却毫不犹豫地给了肯定的回答,他走到白荷身前,对眼神里透著担忧的白荷温声道: “抱歉了。” 白荷迟疑著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认识陆观山,身为母亲的本能让她有点抗拒让一个陌生男人控制她的女儿。 就在这时她怀里的孩子却比刚才更疯狂地扭动起来,她差一点就没抱住。 我皱著眉,这个躲在孩子体內的邪物似乎很畏惧陆观山,比怕我那碗药还要怕他。 陆观山低头望著孩子,脸上看不出表情。 眼看著白荷实在要抱不住孩子了,他忽然出手,快速在孩子的头上点了几下。 那孩子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只有一双黑得渗人的眼睛扭曲地瞪大,在一张潮红的小脸上就像两个黑窟窿,十分的骇人。 白荷这个当妈的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叫了一声,陆观山的神色却仍旧淡漠,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扒开了娃娃还缠著黑丝的嘴。 那些黑丝还在蠕动著,可它们根本就不敢碰到陆观山的指尖,只是朝两边爬去,看著有点像在仓皇逃命的蚁群。 我忍不住多看了陆观山一眼,才开始给孩子餵药。 第一勺药送进去后,孩子的喉咙和肚子里就发出了诡异的声响,硬要用语言形容,就像是有什么粘稠的东西在被烧到后,发出的滋啦滋啦声…… 这动静很大,围观的村民都听到了,苏问灵又忍不住说话了,“姐,你到底给孩子餵了什么?听著像是把她的肚子都烧坏了!” 我没回答也没停手,直到把一碗药都餵乾净才停下。 此时,孩子的脸已经涨得红中透紫,翻著白眼,看样子像是马上要背过气去了。 白荷忍不住哭了出来,“祁安妹子,可以了吗,娃娃好像要喘不过来了!” 我对陆观山点头,陆观山在孩子脸上又点了几下,然后被我拉著站远了点。 紧接著只听哇的一声,白荷怀里的孩子吐出来一大堆黑色的黏液,溅得四处都是。 包括苏问灵在內,不少围观的村民都被喷了一脸。 “这到底是什么噁心的东西!” “怎么擦不掉,这玩意儿还会拉丝呢!” “我靠,这是活的!它们要往我皮肤里钻!” 听著他们惊恐的叫嚷,我淡然道: “这些就是导致孩子们生怪病的病灶,和之前村子里下的怪雨有关。” 苏问灵也在慌忙擦脸,动作里透出了几分狼狈,闻言她瞪著我,颤声道: “你怎么能让这种东西溅到乡亲们身上?这样大家不是都会被感染吗!” 她此话一出,那些村民都怒气冲冲的要来骂我,我淡淡道: “你们不会被感染,因为这东西只能钻进三岁以下的幼童体內。” “我刚才用的药也已经祛除了大部分阴气,现在溅到你们身上的东西就和普通的虫子差不多。” “不用去擦,你们就站著不动让太阳多晒一会儿,这些东西很快就会被晒死了。” 村民们听了將信將疑,我也不管他们,低头看著白荷怀里的孩子。 她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后,虽然小脸蛋仍然红扑扑的,但眼睛已经不再渗人了。 黑眼珠的比例恢復了正常,也变得清亮了许多,此时正有些好奇地看著我,再无半分阴邪之气。 这孩子没喝槐树汁,只喝这么一碗药就足够她把体內的脏东西吐乾净。 “姐姐……” 娃娃唤了我一声,又抬头看向抱著她的白荷,然后小嘴一瘪,哇的哭了出来,“妈妈,妈妈……” 虽然是在哭,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孩子的哭声中气十足,听不出半点病气。 白荷高兴得不停掉眼泪,却连擦都来不及擦一下,紧紧抱著怀里的女儿,“没事了,已经没事了!祁安姐姐把你治好了!” 边上的村民也都顾不上脸上的脏东西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还有人嘴里嘀咕著: “看著是比之前精神了!” “这脸色真的变好了,看著真像没事了!” 再蠢的人也都长了眼睛,白荷的女儿喝了药后气色红润。 那些被苏问灵餵下槐树汁的孩子却脸色惨白得像鬼一样,再加上刚闹出王婶的孙子生喝鸡血的事。 事实就摆在眼前,哪怕他们再怎么相信苏问灵,心里也要生出怀疑来了。 没一会儿人群里就响起了越来越响的质疑声: “所以苏祈安的药真有用,她是赌贏了?” “她之前说不能喝那个仙汁,可我已经照著仙姑说的给我家娃娃喝了,怎么办……” “不可能的,仙姑之前给村里求来过雨,她不可能骗我们!” 我把空碗放回到炉子边,转身看向苏问灵。 她的脸上沾著黑色的黏液,有些看不清表情,苏自强紧张地跑过去在她耳边说著什么,她也没什么反应。 我冷声对她道: “你都看到了,这次是我贏了,你该兑现赌约了。” 闻言,眾人都陷入安静,几十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在苏问灵身上。 按照我和她的约定,如果我没治好白荷的女儿,我偿命。 但如果我贏了,苏问灵要当著全村人的面给我跪下,亲口承认她不是真正的通阴女,害了全村的孩子。 苏问灵垂著头一直没说话,围观的人群又开始躁动了。 这里面有好多人都给自己孩子喝过槐树汁,现在告诉他们,他们以为的仙药反倒害了孩子,他们怎么能接受? 这件事一旦坐实,那苏问灵就会立刻从受人追捧的仙姑,变成整个村子都容不下的罪人。 “苏问灵,你说话啊!” “你该不会被她说中了,真的不会通阴吧?” “你怎么能骗人呢!我们都是诚心诚意拿你当仙姑的啊,你怎么能……” 苏问灵忽然开口了:“就因为这个孩子吐出来了这些东西,你们就以为我是骗子了?” 第22章 她要请树仙显灵 苏问灵指著落在地上的一大滩黏液,振振有词道: “你们真觉得这东西就是病灶?这分明就是苏祈安刚才给孩子灌下去的药水,和她肚子里的胃液混在一起后的东西。” “小孩子肠胃弱,被刺激到了就把这些都吐出来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吐完了脸色当然好,谁吐完一身轻脸色不好?” 说到这儿,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换上诚恳的口吻: “各位乡亲,你们想想看,自从十二年前那件事后,我姐就一直疯疯癲癲的。” “她都没怎么正经上过学,更別提学医了,她知道的也就只有小时候在我奶奶身边听到的那些皮毛,对这些根本就是一知半解,你们怎么能信她?” 她的话狠狠带了一波节奏,不少原本已经相信我的人又开始摇摆不定了。 但也有人疑问道: “可这孩子刚才吐出来的东西是活的,它们在我脸上还会爬呢!这是草药混了胃液就能混出来的?” 苏问灵笑了笑,“那是因为我姐她餵给这闺女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草药。” 说著她看向我,脸上的笑意温柔,但眼里却只有一片冰寒。 “姐,你给大家说一下你的药方。除了藜芦、瓜蒂和商陆,你最后放进去的那个粉末是什么?” 我冷声回答,“那是外婆留给我的东西,专门用来祛阴邪。” “是吗?” 苏问灵嘆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些许不忍: “姐,你怎么又说胡话?奶奶离世之后,我身为新一任的通阴女继承了奶奶的所有遗物,包括奶奶生前捣鼓的草药,她根本就留过这样的东西。 “这件事关係到孩子的健康,你最好说实话,你到底是从哪里弄出来的这东西?” 我早就猜到她不会愿赌服输,但看到她这么冠冕堂皇的顛倒黑白,到底还是让我又长了一些见识。 还没等我说话,王婶已经开始帮腔了: “灵儿说得对!这娃吐出来的东西谁知道是啥,万一就是那药有问题呢?苏祈安你安的什么心,居然拿娃娃的命来折腾!” 有几个村民也跟著道: “对,这个得说清楚!” “吐出来的东西黑乎乎的,怎么看也不像是病灶……” 我看著这些人,心里只觉得无奈。 这世上是真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蠢人。 是不是偏要等到他们的孩子死在他们的眼前,他们才会相信苏问灵是骗子,自己信错了人。 “最后那味药就是外婆单独留给我的,我很难给你们解释它到底是什么,但我到底是在害人还是救人,你们看白荷嫂子的闺女不就知道了。” 我指著白荷怀里的孩子,“你们真的看不出来,她已经好转了吗?” 那些人望著孩子,又不吭声了。 不管他们怎么怀疑我,也改变不了这闺女脸色红润,眸光清亮有神的事实。 苏问灵却走过来,“我是村里的通阴女,要对村里的每一个孩子负责。这孩子到底好不好,不是姐你能说的算的,当然,也不能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然大家还以为我是要赖帐。” 我挑眉反问,“可你不就是要赖帐吗?” 苏问灵对著我眼神一冷,但她转头看向白荷时却又变回了那个温柔和善的仙姑。 “白荷嫂子,你把孩子抱到老槐树底下,让树仙看看。树仙是守护了我们村子几百上千年的正仙,祂一看就知道这孩是不是真的好了。” “要是树仙说好了,我当场给祁安姐姐跪下认错,这通阴女的名声我送给她。” “要是树仙说没好,我也不用祁安姐姐拿命偿,只是姐姐以后可就不能再拦著我救孩子了。” 白荷抱紧了孩子,往我身后站了站,用力摇头: “我不去。孩子好了就是好了,我这个当妈的能不知道吗,还要什么树仙看?树仙要是管用,村里那些娃娃怎么到现在还没好?” 苏问灵眸光一闪,神色却仍然温柔: “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树仙的药是仙药没错,但因为害孩子们生病的阴物太凶,就是仙药见效也需要个过程。” “可姐姐这一碗药灌下去,你家闺女立刻就好了,你就不觉得好得太快了吗?” “我让你带著她去给仙树看,是为了你们好……” “够了!” 我厉声呵斥了一句,终於让苏问灵闭了嘴。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村子的那棵老槐树是正仙,可你看过哪个正仙,会让喝了它的药的孩子去吸乾一窝活鸡的血?” “你见过哪个仙树是长在做过乱葬岗的老坟地上头,树底下的根须因为吃多了死人阴气,个个都长得像鬼手?” 苏问灵看著我,用痛心疾首的口吻道: “姐,正因为那里有一片死气冲天的荒坟,我们村里能平安到现在从未出过什么大乱子,这才证明了是树仙镇住了那片地的鬼煞之气,证明了祂一直在守护我们村子。” “至於什么鬼手,那都是你瞎想的。” 我知道你就是嫉妒我,嫉妒阿莫哥哥选了我,嫉妒我被选为通阴女,嫉妒全村人都信我不信你。” “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编出这么多瞎话来污衊树仙。我不能让你再错下去了,我今天一定要带白荷嫂子的女儿去树仙那儿,等树仙显灵,你就能明白了。” 饶是我早有准备,听到她这番话后也不由得愣住。 每当我觉得苏问灵已经足够无耻的时候,她都能给我带来新的惊喜! 王婶还在旁边帮腔: “灵儿说得对!谁知道苏祈安这个死丫头在搞什么鬼,就该把这个娃娃抱去给树仙大人看!要是树仙说苏祈安是在害人,咱们今天就把她和这个假教授赶出村子去!” “对,让树仙看!” “赶紧带过去,我也想听听树仙是怎么说的!” 那些家里孩子喝了槐树汁的村民都跟著嚷嚷起来。 第23章 这男的真会装! 我知道这些人就是不死心,就算我把事实摆在他们眼前,他们也要垂死挣扎,安慰自己没有害了孩子。 苏问灵见自己得了村民的支持,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瞬,又看向白荷,“嫂子,你都听见了,我也是为你闺女好。” 白荷死死抱著孩子,拼命地摇头,“不,我们不去!我不信你和你的树仙,你走,你別碰我!” 眼见她不配合,苏自强过来就要拉她,却被陆观山一把攥住胳膊,痛得嗷嗷直叫。 “我的胳膊要被你拧折了!杀人了,杀人了啊!” 一个老爷们在他手里喊得跟杀猪一样,陆观山却一直没有放手,只是冷冷盯著苏自强,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物,让人心里发寒。 等到苏自强没力气再叫了,陆观山才沉声道: “都听好了,孩子的母亲不想去看你们的树仙。你们要是硬逼著她去,还要对一个抱著孩子的女人动手,那就是违法了!” 我笑了,“陆老师您刚来是不知道,咱们村里有一些人就是法盲,什么法不法律,他们只信仙姑。” “今天仙姑说村里有仙树,那村里就是有。明天仙姑要是指著一坨狗屎说是仙丹,他们高低也得舔几口。” “苏祈安你这死嘴!” 王婶伸手指著我骂,但有陆观山在她也不敢说更难听的话,只能去求助苏问灵: “灵儿,你快给他们露一手!你露一手真本事,他们就服了!” 苏问灵的嘴唇动了动,一时语塞。 我笑得更欢了,附和道: “是啊妹妹,何必去槐树下呢?你不是仙姑吗,那仙姑不是在哪里都能施法吗?你就在这里给大傢伙露一手。” 苏问灵哪里露得出来,她恨恨地瞪了添乱的王婶一眼,深吸了一口气道: “奶奶说过,真本事不能轻易露,否则会遭天谴。” 听她把天谴都搬出来了,我真是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足以遭天谴,现在却来拿天谴说事,她是真敢倒反天罡。 “行了,都別闹了。” 贵叔忽然开了口,他看了看陆观山,又看了看我,最后盯著苏问灵道,“人家陆教授说的没错,孩子的事由孩子的娘说的算,你就是仙姑也不能替人家娘做决定。” 苏问灵显然没想到村长居然会帮著我这边,愣住片刻才道: “可我也是为了……苏祈安根本就不会治病,她会把孩子害死的!” 贵叔听了却只是嘆了一声,缓缓道: “人家孩子娘都说了不信你,你还说什么?你奶奶在的时候,我可从没见她硬逼著別人信她,都是信她的人求著她给看事,怎么到你这儿都反过来了?” 苏问灵脸色难看,她攥著拳头沉默了许久,终是轻轻点头,“贵叔说得对,是我荒唐了。” “爸,我们走。”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眼神让我想起了我们小时候,那会儿她很想学苏家的通阴绝技,但外婆不肯教给她,因为她没有天资。 她不敢和外婆吵,也不当面表达出不满,就在背后偷偷用这种眼神看我。 有一次我们的目光刚好对视,她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当时她的神情和姿態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但我知道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毒蛇咬人前总要蛰伏上一阵,这样才好抓准时机,直咬猎物的要害。 苏自强经过我身边时,倒是冷嘲热讽地说了几句: “苏祈安,我不知道你给这个男的下了什么迷魂药,能让他死心塌地护著你。” “但就凭你这蓬头垢面的姿色,你勾不住他多久。等新鲜劲过了,他早晚拋弃你,到时候你就是村里人尽皆知的破鞋……” 他还没把话说完就瞧见陆观山朝这边走了过来,连忙追他的仙姑女儿去了。 陆观山站到我身边,蹙著眉问,“他刚才又说什么难听的了?” 我的目光从他这张俊美清贵的脸上扫过,心里也浮现出一抹疑问: 除了我通阴女的身份,这男的还看上我什么了? 我一时没想到答案,陆观山却已经低下头凑到我的耳边,“他说什么都不要往心里去,我不想看到我的太太因为这种人生气。” 听他把“太太”这个称呼叫得这么溜,再想到我好像刚和他认识不到一天一夜。 我挑了下眉毛,正想问陆观山在燕都是不是做男公关出身的,身旁却响起白荷怯生生的声音: “我,我打扰你们了吗?” 我连忙伸手把陆观山推远了点,咳嗽了一声后装得淡然自若,“我们就是在聊家常,嫂子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白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比我高出许多的陆观山,隨后把嘴唇一咬,抱著孩子就要给我们跪下。 我见状连忙把她扶住,“你这是干什么?” “祁安妹子,你们村里那些人不懂行,我是明白的。” “我之前不是和娘家村子的神婆打过电话吗,她听了我描述的情况后就说,这次我家阿珍是遇到要命的东西了。” “她还说我们村下的怪雨和娃娃嘴里黑色的茧,那都是村西头那棵老槐树化出的东西。” 闻言,我不禁有些意外。 之前就听白荷说过她娘家有个神婆,但我一直以为对方也就是跳个大神做做样子的水平,没想到这人还真有点本事,只是听描述居然就能想明白作祟之物是什么。 “我小时候被山里一棵老槐叫走过魂儿,就是这位神婆给我叫回来的。我弟弟高烧不退的时候,也是她给退的烧。” 白荷看著我道,“但这次她都说没办法,只能稍作缓解。” “也是她和我说,让我来找苏家真正的通阴女,也只有你能救得了阿珍。” 我听后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可你怎么知道我是真正的通阴女?” 白荷笑了笑: “苏问灵都能把大阴的老槐说成是仙树,我怎么能信她?反倒是你,他们都不待见你,可当时你在你舅舅家,不顾辱骂也要告诉大家槐树汁是害人的东西时,我看到了你眼里的光亮。” “后来神婆告诉我那句话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从小的感觉就很准,这一次的格外强烈。” 我笑了下,心情有些复杂。 没想到第一个愿意站在我这边的人是此前素不相识的陆观山,而第一个愿意相信我的村里人居然是刚嫁过来没两年的白荷。 “祁安妹子,不,是仙姑!” 白荷定定地看著我,眼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您这份大恩大德我记下了,以后你在村里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儘管吩咐!” 我把她往外推了推,“行了,別肉麻了。赶紧带孩子回家吧,记得晚上给她多穿点,別让她受凉。” 好不容易送走了白荷,我抬头看了眼陆观山,见他正安静地望著我,一双藏在冰冷镜片后的凤眼里似乎还噙著些许笑意。 “你笑什么?” “我没笑。” 我皱著眉,“你不是大学老师吗,怎么能睁著眼说瞎话?” 陆观山耸了下肩,“肯定是你看错了,我真的没笑。” 我冷哼了声,忽然想到刚才煮药的时候,“那你说说看,之前我喊你帮忙,你不耐烦什么?” 第24章 深夜做法 陆观山面露意外,“不耐烦?什么时候?” 我心道这男的可真会装! “就是我煮好了药要给白荷嫂子的闺女喝,喊你过来搭把手的时候。你当时皱了眉,我可看得清清楚楚。” 说完我就等著他的回答,看他这次怎么抵赖。 却见他沉了下眸光,“我没有不耐烦,我只是不满意你和我生分。” 我愣住,“你在说什么?” “我们不都是夫妻了吗?” 日光下,陆观山垂眸望著我,即使隔著一层镜片,我也能看到我的身影映在他如浓墨一般的眼眸里,如同某种烙印般深刻。 “既然是夫妻,你这个做太太地喊我做事不是理所应当?为什么要用麻烦这两个字?” 他低沉的声音里似乎含著淡淡的委屈,就好像他真是一个新婚丈夫在质问他的妻子,为什么要与他生分? 我又是一愣,等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脸上的温度在升高,眉间的痣也跟著烧了起来。 “你怎么说的我们像真夫妻一样……” “你已经在眾人面前承认我们行过阴亲了,那我们就是真夫妻,现在再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陆观山却在对著我微微一笑,阳光穿过屋檐的瓦缝落在他脸上,为他俊美的容顏镀上斑驳的暖光。 这一刻安静的我有点恍惚,我差点忘了我们还在村长家里,也差点就忘了刚才那些闹剧…… 但有些事只是开了个头。 我和苏问灵在村长家这么大闹了一场,却不算有了个结果。 听说苏问灵刚回家就让周莫出钱把村里的活鸡都买下,借了王婶家的小货车,都给拉到村西头的老槐树底下去了。 她又让人把餵过槐树汁的孩子都叫了过去,说是要做法给这些孩子补好身子,能让他们马上好起来。 那些家长一听这话都兴高采烈地带著自家孩子去了,生怕晚一步就落在了人后。 而我之前三番两次强调老槐树大阴大凶的话,除了白荷以外仍然没人听进去。 据说她要等天黑之后,让这些孩子在老槐树下张开双臂,一个牵著一个的手围成圈,把整棵老槐树粗壮的树桩都给围上,到时候再宰了那些活鸡,將鸡血淋在树桩和孩子们身上。 她对外的说法是鸡血驱邪,这么洒在身上不仅能祛除孩子体內残余的阴气,还能迅速补充他们先前流失的血气,而且有树仙庇佑,整个仪式会事倍功半。 我在家里坐著,看到白荷在微信上发我的消息,脸色难看。 陆观山看出我心情不好,在对面坐下,“怎么,这才过去几个小时,你那个妹妹又作妖了?” 我冷笑,“她简直不知死活,真是要折腾到那些孩子死在她眼前才肯罢休。” 对面的陆观山却沉吟了片刻,“如果她真有办法让他们不死呢?” 闻言,我眸光一沉,“你是说……” “我看她之前在村长家里的所作所为,不像是没有底气。” 陆观山给我倒了一杯茶,递到我手里看著我喝了口后,才接著道,“但她不是真正的通阴女,这份底气不是从天生的本事和你们的家学里来。” “她又反覆提起你们村的老槐,三番两次试图把人带到槐树下。” “那就只剩一个解释,她的底气就来自那棵树。” 我看著陆观山,他的猜测与我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早在苏问灵说到仙树託梦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注意到了吗?” 陆观山修长的手指在茶杯的边缘摩挲了几下,才接著说道,“你妹妹身上有一股特別的味道。” 我也注意到了。 这两天不管是白天晚上,苏问灵身上都喷著很浓的香水。 但即使香水味再浓,也遮不住那股老树根在地里烂了的臭味。 苏问灵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子,她是地上走的又不是泥里长的,身上哪来的老树根烂掉的味道? 除非…… 我猛地站起身,“今晚我也去村西。” 苏问灵做法的时候我得去看著,她一个不会法术的普通人到底做的是什么法。 “我陪你一起去。”陆观山淡然道。 天还没黑透,村西头的老槐树下就已经站满了人。 我和陆观山站在人群后排,混在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村民中间,这些人的目光都在苏问灵身上,暂时没人注意到我们。 老槐树下,苏问灵换了一身白衣,把长发披散开来,脸上还故意画著妖冶的眼妆,那扮相像个女鬼一样。 我看得直皱眉头,以前外婆做法的时候哪里会像她这样装神弄鬼? 就算是要请阴灵上身,外婆穿的也就是平时干活的那身粗布衣裳,根本无需做什么別的准备,上完三炷阴香便见真章。 所以网上那句话说的真没错,差生的文具就是多! 偏偏前面还传来村民的感嘆: “仙姑真像是下凡的仙女一样!” “是啊,仙姑这一身仙气,做法怎么可能不灵呢?” 我也是无语了,苏问灵这些把戏每一次都能骗到人,也仰仗於这些村民是真的愚蠢。 从某种程度来说,她和这些对她深信不疑的村民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都別吵了,仙姑要开始做法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间陷入安静。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由王婶带头的几个中年妇女提著灯笼,照亮了站在她们中间的苏问灵。 深红的火光將她的脸色照出了三分不祥,她神色肃穆地端起一盏蜡烛。 在她身后,孩子们已经绕著老槐树围成了圈。 这些孩子年纪都很小,有的甚至还不会走路,此时此刻他们却手牵著手乖乖地站著,面上都掛著渗人的笑容,就像一个个听话的人偶,连一声哭闹都没发出。 第25章 她要拿这些孩子当人牲! 不远处堆著十几个鸡笼,里面塞满了活鸡。 苏问灵看了这些活鸡一眼,又看向在场眾人,笑著开口: “各位乡亲,今晚树仙將为咱们村的孩子亲自灌顶。” “待仪式结束,孩子们体內的阴气就会彻底被除去,他们失去的阳气也將尽数回来,到时候他们的脸色会变得比生病前还红润,有些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我和陆观山对视一眼,他似乎读懂了我的眼神,对我轻轻点头。 苏问灵今晚的状態不对劲,尤其是她脸上的笑容。 虽然她平时就爱笑,但她以前的笑从未让我有过现在这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不过要请大家站远一点,不要太靠近,否则会衝撞了树仙的灵气。” 村民们一听这话连忙朝后退,我看著周围这些人的脸,他们脸上都是敬畏和期待。 除了我和陆观山之外,就没有人察觉到不对。 还有人双手合十朝老槐树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树仙保佑我儿,求树仙保佑我儿……” 我心里一沉,这些人真是疯了! 苏问灵转过身,面朝老槐树,双臂缓缓地抬起,將手心的蜡烛捧到头顶。 虽然离她有一段距离,但我天生通阴,现在又是阴气重的晚上,我这一双招子远比普通人看得远,也看得清楚,尤其是对一些诡异的东西。 我看得分明,苏问灵手里的烛火猛地窜高了一个手指那么高,由原本的红色变为深黑色。 苏问灵就这么维持著手臂高举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捧著手中黑色的烛火,开始绕著孩子们走圈,嘴里还大声念著什么含糊不清的话语。 那声音与她平时的嗓音不太一样,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掐住了她的喉咙在替她说话。 我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脚下,心头髮凉。 苏问灵走过的地面上,草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而她的影子…… “陆观山,你看。” 我伸手一指,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男人道。 月光將苏问灵的身影投在地上,但那道影子细长得有些过分了。 细看之下,似乎还能看到影子的肩部分出了树木的根岔,像是她头顶那棵老槐树伸出了手,正在抚摸她的肩膀…… 陆观山微微眯起眼睛,镜片后的目光冷下来:“她身上有东西。” 就是在这时,苏问灵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手中高举的蜡烛开始加速燃烧,滚烫的蜡油流到了她的手上,她却不闪不躲,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我皱起眉,看到她影子上的东西伸长了树枝一般的手,正死死地握著投在地上的烛火。 那东西在吸收这个黑色的烛火…… 就在蜡烛彻底烧乾之后,苏问灵再次开口: “时辰到了……” 她的声音变得更不像她了,嘶哑艰涩,仿佛在这世间经歷过成百上千年的岁月一般沧桑。 “树仙有令,以鸡血为引,引灵归於根……” 听她慢悠悠地念完这句,我心里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她之前说今晚的仪式是要为这些孩子补足血气,可她刚才说的是什么? 引灵归於根—— 这是要把这些孩子的魂魄都餵养给这棵老槐树,苏问灵在做的根本就是一场献祭仪式!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本以为苏问灵只是不知好歹,因为她的无知才害了这些孩子,但现在看她已经完全被这棵老槐树蛊惑! 现在举行仪式的她是她,也不完全是她。 是那棵老槐的一部分上了她的身…… 一旦这个阴邪至极的仪式成功,这些孩子就会只剩下一具具被彻底异化的肉身,他们的魂魄都会成为老槐的养分。 这是逆天之举,我绝不能让苏问灵成功! 可仪式已经到这一步了,我现在不能动用法术强行打断她。 如果像以前一样站出来和她打嘴炮,这里这么多相信她的村民,我一定討不著好。 到时候仪式没打断,还被这些人群起攻之,那就太傻了! 怎么办? “孩子们,闭上眼睛。” 苏问灵又说了一句,那些孩子就都乖乖闭上了眼睛, 她抬手朝鸡笼所在的方向指了一下,鸡笼的门就隔空打开了,那些原本还在使劲扑腾的鸡忽然都不动也不叫了。 地上,它们的影子里生出了许多老树根岔般的黑影。 苏问灵勾著唇角,嘴里重复地念: “以鸡血为引,引灵归於根……” 伴隨著她嘶哑的声音,这些鸡忽然都和刘春兰家里那窝死鸡一样,身体迅速地瘪下,明明身上没有伤口,却一只只的都被无形的东西抽乾了体內的血。 下一瞬,从活鸡身上流失的鸡血从树桩里簌簌流出,洒满了孩子们的脸和身子。 腥臊的鸡血混著槐树的气息瀰漫开来,熏得我隱隱作呕。 站在我边上的村民发出倒抽冷气的声音,仿佛看到了神跡。 王婶和那几个提著灯笼的妇女都跪在了地上,对著老槐树砰砰磕头。 我沉下眸光,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把符纸,又掏出了打火机。 这些符纸是外婆生前画的最后几张符,有驱邪祛阴的作用。 我现在不能动用法术,只能烧她的符一试。 但这棵老槐太凶,一张怕是起不到作用,恐怕要把这些符都烧个乾净。 这是外婆最后留给我的东西,我一直都不捨得用。 可是为了不让这些孩子变成被献祭的人牲,也只能如此。 就在我咬牙要下手时,我边上的陆观山先动了。 与此同时,我的眉间亮起了刺眼的银光。 我的脑袋也跟著刺痛了一瞬,那感觉就像是被利剑狠劈了一下,等我缓过劲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陆观山的身影了。 他人呢?! 第26章 陆教授耍流氓! 我正四处寻找著,忽然传来了异响。 愣住片刻后我才意识到,刚才的是枪声! 听方位,枪声是从老槐树背面传来的,一共三声。 只见老槐树的树干上凹进去了三个弹孔,黑血顺著弹孔的位置不断流出,但这一次不是鸡血…… 是这棵老槐树本身在流血! “啊!!!!” 苏问灵猛地仰起脖子,浑身痉挛不已,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般的惨叫。 围著槐树的孩子们鬆开了手,他们的嘴角仍然朝耳边咧著,脸上还淋著鸡血看不出什么表情,身子却开始颤抖起来。 紧接著,这些娃娃里会走会跑的抢在前头,走路还不利索的就在地上爬,一个个都像回了魂儿似的要逃开身后的老槐树。 “別跑,你们都回来!” “我是在救你们,你们现在跑了就前功尽弃了!” 苏问灵朝他们喊,但人群早就因为刚才枪声炸了锅,家长们爭著抢著去抱自家的孩子,这时候哪儿还有人理会她? 再看苏问灵现在的样子,披头散髮神色扭曲,真像个从阴间爬上来的女鬼。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嘴角溢出的黑血,竟和那老槐树流的血一模一样…… 现在任谁对著她这张脸,都夸不出仙姑二字了。 苏自强是她亲爹都只敢在一旁惊恐地看著,连上前去搀扶她的勇气都没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仪式已经被打断,不需要我再出手了。 那些孩子的魂魄是保住了,可对我来说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陆观山去哪儿了? 这个村子里有能力开枪的人应该只有他一个。 我收起了手里的符纸,趁著人群混乱我正要朝老槐树那边跑去,却听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你要去哪儿?” 我猛地转过身,看到陆观山就站在离我身后不远的地方。 “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走过去攥住他的手,想找到他开过枪的痕跡。 但他的手很乾净,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双能开枪的手。 我眉头一拧,又伸手去搜他的身。 刚才绝对是他开的枪,他肯定把枪藏身上了!但我怎么找不到? 我先把他的衣服口袋都掏了一遍,又去摸他的身上。 但只摸到了男人坚实的腹肌和人鱼线…… 没想到他一个大学教授身材这么好,简直越摸越有料,那手感……嘖嘖,真的是没话讲。 摸到最后我猛地停手,脸上一红。 怎么感觉自己不是在搜身,而是在趁机耍流氓? 我抬头瞥他,他藏在镜片后的凤眼微微上挑,眼里似乎含著一抹笑意,神色却十分正经。 “你是在找什么吗?” 俊美斯文的男人微微歪著头,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你觉得我身上藏了东西?” 我冷声道,“你听到刚才的枪声了吧?” “嗯,听到了。” 见他答得如此淡然,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陆老师,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这个做太太的解释一下吗?” 我故意把“太太”两个字咬得很重,又补了句,“夫妻之间不是应该没有秘密吗?” 可这该死的男人仍旧面不改色,“你觉得是我开的枪?” 我差点被他气笑,这么明摆著的事,他居然还敢反问我! “不然呢?昨晚的枪声响过之后你就出现了,今天枪声响的时候你又在这里。” “一次巧合也就算了,两次还说是巧合,骗鬼呢?” 我挑眉反问,“陆老师,不是你是谁?” 男人听后似是沉思了一瞬,而后他低嘆了一声,“你说的有道理,我好像很难撇清嫌疑。” 我冷笑,“只是嫌疑吗?” “陆太太,你还没搜到罪证,就已经在心里给自己的老公定罪了?” 陆观山眉头微蹙,一脸的无可奈何,“讲道理,如果是我开的枪,这么短的时间內,枪肯定还在我身上。但我身上你也搜过了,你没搜到枪,这不是已经说明……” 说著他忽然顿住,低头看了眼。 我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见他盯著自己的裤子若有所思,莫名其妙道,“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陆观山沉默了半晌,忽然低咳了一声,“如果你觉得我是把枪藏在了……我也可以给你搜,但要等到回家之后,在这里不太方便。” 我愣住片刻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陆观山,谁要搜你下面!” 我气得炸毛,恶狠狠道,“你少曲解我的意思,我没这么无聊!” 他身手那么快,一转眼就能跑出他的视线,肯定是开完枪后把枪藏在了別的地方。 不知为何,我似乎从他被镜片挡住的眼里看出了一抹遗憾。 就好像他很期待我搜他……一样。 我气得不行,踮起脚尖一把抓住他衣领,逼近了他道,“陆观山,你要是真想和我做真夫妻,为什么不说实话?” 因为离得太近,男人的呼吸都吐在我脸上。 我像是被烫到一样又赶紧鬆手,却被他反手握住,“想听实话?” 见他神色忽然变得深沉,眼里好像藏著深不见底的潭水,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被吸进去了,愣住片刻才点了头。 “那你是不是也得对我说实话?” 陆观山的眼神沉得像一块磐石坠进了我心里,“这棵老槐树下埋著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棵老槐树下埋著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夜风从槐树的方向吹来,吹得陆观山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可他比夜色更浓的双眸却依旧深沉,好像能穿透我的防御,望进我的心里去…… “我现在也说不好。” 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直直地望著他,认真道,“只有挖出来才知道。” 闻言,陆观山再次蹙起了眉。 “我说的是实话,外婆在生前並没和我说过那下面到底是什么。关於活葬的事,我知道的恐怕不比你多。” 我怕他不信,沉下声道: “我只知道,这个活葬的仪式应该是在民国那次活埋之后举行,我们苏家的先辈与此相关。但这件事牵连甚广,除了我家之外还有他人参与其中。” “这么多年了,当年那场仪式產生的效力日渐衰弱,底下镇著的东西似乎融进了这棵老槐的灵里,变成了什么更阴邪的东西。” “而且不只我们,还有外人在覬覦这里。” “你来的那天晚上也看到了,那些忽然出现的阴尸不是寻常邪修可以驾驭之物,它们的主人一定是个不得了的高手。” 说到这里我顿住,心里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著往下说: “其实我之前怀疑过,你会不会和这个人是一伙的,只是在我面前演了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 面前的男人微微扬眉,镜片后的眸光也轻轻闪烁,但他却不急著解释,只是沉静地看著我: “那现在呢,你还怀疑我吗?” 我沉默了片刻,坦然道,“不怀疑了。” “为什么?” 陆观山低声道,“对你来说,我身上还是有很多疑点。无法解释清楚的婚约,来到这个村子的时机和目的……” “甚至包括我的姓名、身份,这些你都无法考证。” 我听后忍不住笑了,“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有多可疑。” “嗯,所以你为什么选择相信我?” 他鍥而不捨,好像很在乎我嘴里的答案。 “我说因为直觉,你信吗?” 我看著他,半真半假,“我们苏家的通阴女直觉都很准,有些人我们能看上,那就是有缘人。至於你……” “目前感觉还不错,之后怎么样还要看你表现。” 陆观山沉默了片刻,隨即鬆开了我的手腕。 “我告诉你的姓名和身份都是真的,我们陆家的祖上曾在燕都做了几百年的方士,即使到了现在这个末法时代,我的同辈人中也不乏出色的修行者。” “但我和其他家人不一样,我命格特殊,无法修习法术。” 我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可你不是能……” “我虽然不能用法术,但我生来就有一种特殊的能力。” 陆观山抬手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锋芒。 “这世间的邪祟从本质上来说是超脱物理的存在,所以按理说它们也无法被物理手段所伤。” “但我可以做到。” 男人的声音平静而篤定,却与他的人一般,泛著某种冷冽又惑人的质地。 第27章 男人的特殊能力 我看著他微微牵动的唇角,露出好像是在自嘲的淡笑。 “无需藉助符籙法阵,凡是我的手能碰到的物体,只要能打到那些东西,都可以对它们造成伤害。” “比如说刀剑、弓箭,或者,枪。” 说到这儿,他抬眸望向不远处的老槐,神色莫测。 “普通人对著鬼物开一枪,如同穿过虚空。” “而我朝它们开枪,枪子会像打在活物身上一样伤到它们的灵。” “昨晚和今天都是我开的枪。之前不告诉你,是怕你知道后觉得我很怪。” 我听得都傻眼了。 外婆在世时把我当成传人来教,她不仅传给了我苏家的绝学,也告诉了我很多世间其他家族门派的事。 但我从没听说过类似陆观山的这种情况。 各门各派用的法器虽然各不相同,但法器之所以叫法器,就因为它们不是普通的器具,是被赋予超自然力量的载具。 想用普通的武器去伤鬼,就和拿著剪刀去剪光线一样,那简直是痴人说梦,就是法力再高深的人也做不到。 我之前一直在猜测,陆观山到底是出自哪个与时俱进的门派,现在都研究出给枪子法力的法门来了?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没藉助任何术法,真就是和邪祟拼火力! 而且他这么牛x的能力还是天生的!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过吃惊,陆观山唇角自嘲的笑意深了些许,“就连我的家人都觉得我是个怪物,你如果……” 没等他说下去,我赶紧摇头摆手,“不,你不是怪物!” “你是这个!” 我朝他竖起大拇指,两眼放光地看著他,像看到了神仙。 这回轮到陆观山愣住了,他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尖叫。 我回过头,看到苏问灵倒在了地上,嘴角淌著黑血,身体还时不时的抽搐几下。 她边上围了一圈人在那儿看著,却没有人敢上前,就连苏自强都不敢去扶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原地转圈踱步,嘴里一个劲地念叨著这到底怎么回事。 “苏问灵做法失败被反噬了。” 我拽了拽陆观山的袖子,“走!咱们先回家。” 不然等这些人回过神来了看到我们在这里,怕又要缠上我们,还得把苏问灵被反噬的罪过赖到我们头上。 虽然…… 这次確实是因为陆观山出手才导致她被反噬,但那也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就在我们快要离开时,我忽然感觉到背后一凉。 好像是有一道阴沉的视线在盯著我…… 我猛地回头,朝那棵老槐树看去。 粗壮的树干背后似乎有一道黑色的人影闪过,但对方的动作太快了,饶是我眼力过人,也只看到了一双无比阴鷙的眼。 那是…… 我搜刮著记忆却无从分辨,但那双眼睛给我的感觉,竟与我昨夜遇到阴尸时感受到的气息有些相似。 难道是那个在背后操控阴尸的邪修? 对方並没有离开村子,今夜也来了现场看苏问灵做法,他到底打算做什么? 回到家时已经快半夜了。 我推门进屋,转过头就对陆观山道,“今晚的事还没完。” “虽然你打断了仪式,苏问灵也被反噬,但那棵老槐不会善罢甘休,祂不会放过已经到了嘴边的人牲。” “现在祂受了伤,也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 “还有那个操纵阴尸的人……他一直没走,刚才在现场我感觉到他了。” 陆观山低声道,“我知道,先睡吧。” 不知为何,他平静的话语却给我心安的感觉,我看了他一眼,“你也早点睡,晚安……” 说完晚安两个字,我的脸忽然红了起来,眉心的痣又发烫了。 “我去洗漱了。” 我逃也似的躲进了厕所,望著镜子里的自己。 是我的错觉吗……眉心的红痣好像淡了一些? 我上手用力搓了两下,还真不是错觉,原本深红的痣褪色了少许,变成一种有些接近粉色的桃红。 它的顏色变浅,是不是说明外婆给我下的禁制马上就要解开了? 但是什么让禁制鬆动? 我忽然想到门外的男人,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变快。 难道是因为陆观山的出现…… 其实縈绕在我心头的还有另一个疑问,陆观山与我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古代男人到底有没有关係? 他们给我的感觉似乎很像…… 可能是白天累著了,这一晚我睡得很沉。 然后,我又做了梦。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看到那棵老槐树,梦里,我好像仍然在我自己的房间。 床头却站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衣袍如墨,长发披在身后,正在静静地看著我。 我猛地坐起来,“你怎么……” 话音刚落我忽然怔住,因为一直縈绕在他脸上的雾散了。 这一次,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的眉眼。 一双剑眉斜飞入鬢,高挺的鼻樑下薄唇殷红,还有那双微微上扬的凤眼。 这不就是没戴眼镜的陆观山? 他们二人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第28章 一夜「事故」后,他说要对我负责 唯一有区別的地方是他们的眼神,陆观山看我的眼神多数时候都是冷静克制。 这个男人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深重的情意,他看我的样子温柔到令我心里发涩。 就好像他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等了我很久很久,只要我不出现,他就会永生永世一直等下去…… 我定定地看著他,半晌说不出话,他却勾起唇角。 下一瞬,我只觉身上一重,再看清眼前画面时我脸上滚烫,这男人竟然就这么上了我的床,覆在了我的身上…… “吾妻,吾爱……” 梦里我仿佛乘著一叶扁舟,在汹涌水面上顛簸,顛出了满身的汗,耳边却始终是他温热的嘆息。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脑子昏沉得很,身上也像散了架一样。 昨晚好累,不想起床。 我这般想著,脑袋在枕头里蹭了蹭,却迟钝地察觉到这枕头怎么是温热的? 触感好像也不太对,闻起来怎么还有一股熟悉的木质香? 忽然意识到什么,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白皙的肌肤…… 我的脑袋正枕在男人健壮的手臂上,手臂的主人已经醒了,正用复杂的神色看著我。 我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我几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动作大到差点掉下去,还是身下的男人伸手扶了一把我的腰,我才勉强稳住。 我捂著胸声音拔得老高,“陆观山,你怎么在我床上?!” 陆观山揉了揉被我枕麻了的胳膊,目光顺著我的脸移到我的锁骨处,而后他不自然地撇过头,耳根也泛起了红。 沉默了片刻,他才保持著这个姿势幽幽开口: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我愤怒至极,“你一个大男人半夜爬我的床,居然还好意思反问我?” 平时看他挺正经的,怎么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隨即就听他无辜道,“可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 我张了张嘴,愣怔著环顾四周。 还真是…… 多半是我那个梦到哪里醒来就会在哪里的老毛病又犯了,所以昨晚是我进了他的房间,上了他的床? 那梦里我和那个酷似他的男人做的事…… 我不敢再想下去,光脚跳下了床正要逃之夭夭,身后却传来陆观山的声音: “我真的没有想过趁人之危,昨晚我做了个怪梦,等我醒来的时候天亮了,我看到你在我床上,我们……” 我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跡,脸上烧得厉害。 “对不起,我会负责……” 陆观山还要说什么,我却已经待不下去,脚下抹了油似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吃过早饭后,陆观山帮我收拾了碗筷,又要帮我洗碗,我却连看都不敢看他。 他几次要开口说话,都被我匆匆打断,但他就是站著不走,像一座山似的在我面前杵著。 “苏祈安,你听我说……” 我真的不敢听,可他蹙著眉一副倔劲儿上来的样子好像非说不可,正当我尷尬得不行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不管敲门的是人是鬼,这时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赶紧撇下陆观山跑了过去,一路喊著来了来了,心道就算是苏自强来了也不要紧,一开门却看到门外站著贵叔。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贵叔手里拿著没点火的旱菸枪,一脸难色,“祁安丫头,你快过去你舅舅家里看看吧!” 我早就猜到他是为了昨晚的事来的,听到他这么说也不意外,面上却装足了困惑的模样。 “您也知道我舅舅家一直不待见我,昨天我又刚刚因为给孩子治病的事和苏问灵吵起来了,现在您让我去他们家,这不是逼著我们打起来吗?” “哪能呢?我是村长,我当然盼著大家都和和气气。” 贵叔听后嘆了口气,“昨晚你妹妹把人都叫去了村西头的老槐树底下,做了个法事要让孩子们快点好起来。但最后法事没成,像是被什么东西衝撞了,还有村民说听到了枪声。” 说到这儿,他一双精光內敛的眼睛直直盯著我的脸,“祁安丫头你昨晚没去看热闹吧?” 我一脸惊讶,“什么?她昨晚带人去老槐树下了?我早就说过,那地方阴气重少去,她偏不听。” 贵叔点头,“是啊,你如果在现场肯定要阻止她的。” 我从他的眼神能感觉到,他好像不怎么相信我的说辞。 也许昨晚有人注意到我和陆观山了,他是专门过来试探我的? “昨晚的法事失败后,你妹妹就在老槐树下昏过去了,她爸把她背回家后,她就一直高烧不醒,请了村里卫生所的大夫来开了药也没什么用。” 贵叔顿了顿道,“她这像是撞邪了,你昨天给白荷家的女娃娃用的方子很管用,要不给你妹妹试试?” 我毫不犹豫地回绝,“村长,那药方只对三岁以下的小孩管用。而且她是在树仙那里做法的时候出的事,那是她和树仙之间的问题,我不好插手。” 贵叔沉默了一会儿,忽而话锋一转: “其实我来找你,不只是为了苏问灵。她现在虽然病得重,但还不至於要命。” “但那些孩子就不一样了。” 听他说到孩子,我神色微变,“他们又出事了?” “是啊!”贵叔沉声道,“昨晚苏问灵做法后,那些孩子是清醒了一阵,但没多久他们就又开始不对劲了,而且比以前更邪性!” “饭不吃,水也不喝,更不睡觉,就眼睛直愣愣地往同一个方向看。你猜他们在看哪里?” 我没接话,但心里已经瞭然。 “老槐树,全都在看老槐树!” 贵叔的声音越压越低: “有的孩子会自己下地走路,趁家里人不注意就自己往外跑。那些不会走路的娃娃,就是爬也要往外爬。” “家里人没办法了,怕娃娃们半夜跑丟,只能拿绳子把他们绑上,这一绑可不了得,他们张开嘴就嚎,嚎的那都不像是人的动静。” “不绑又要往外爬,也不敢解开绳子。现在这些人家把娃娃全都带去了你舅舅家,大傢伙想让你妹妹给个说法。” “可她自己也躺在床上起不来,我这个做村长的实在是没办法了,担心这么折腾下去会出人命,只能来找你。” 我听了却没什么感觉,我之前阻止他们给孩子餵槐树汁的时候,谁信过我? 当时他们骂我是丧门星,让我死一边去別妨碍他们孩子喝仙药。 苏自强和他老婆殴打囚禁我的时候,他们就在边上,却无一人管我的死活。 现在出事了,村长跑来找我了? 这是拿我当普度眾生的观音菩萨,还是把我当冤大头呢? 我也懒得废话,言简意賅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怕是神仙难救了。” 贵叔看著我,“祁安丫头啊,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说气话?你一碗药下去就能治好白荷家的闺女,其他娃娃你也不要见死不救嘛!” “我不是说气话。” 我沉声道,“我能救白荷嫂子的闺女,是因为她听我的没让闺女喝槐树汁。要是喝了那东西,我的药方子也管不了大用。” 我现在就算能拦住苏问灵和那棵老槐,顶多也就是保住这些孩子的魂魄不受侵害,至於他们的肉身…… 邪祟入体导致的异变已经產生了,就算他们的家长愿意信我的,按我之前教王婶的那个法子每隔两个时辰喝一次药,最后是死是活也要看娃娃自己的造化。 有可能还没把体內的脏东西都吐乾净,就有孩子先因为虚脱咽气了。 到时候孩子的爹娘能乐意吗?他们不得把帐都算我头上,说是我治死了他们的孩子?要我偿命? 这些人永远都不会明白,是他们自己的愚昧和无知害了孩子! 贵叔深抽了口旱菸,被呛得咳嗽两声后又缓缓开了口: “祁安丫头,这里也没外人,你跟叔说实话。你治好那个女娃娃,靠的其实是你外婆留下的那个纸包里的药粉吧?” 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这是怀疑我藏私了,有药也不给这些孩子用。 “祁安丫头啊,叔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只是这些年村子里亏待了你,让你心里有气。” 贵叔眯著眼睛,说到这儿的时候还用手里的烟枪磕了一下我家的木门。 “但你也姓苏,你別忘了苏家的先祖和老槐村的约定。现在村子有难了,丫头,你得重情义啊!” 第29章 鬼上身了 我没有说话。 外婆生前也说过,苏家的通阴女和这个村子之间有很深的缘分。 所以她生前才对村里人那么好,可她这一辈子的好都换来了什么? 十二年她死得不明不白,村里人却只会说閒话,没一个愿意帮忙调查真凶。 村长也从没出过面,现在他却跑来拿约定压我。 自私薄情如他,也好意思在我面前说情义二字? “你想要我外婆的药,我可以给你。” 我朝他笑了笑,转身就从屋子里取出那个纸包递给他: “她生前留下的东西不多,有用的又都被我舅舅抢走了,我这里没有什么仙药,这里麵包著的就是硃砂磨成的粉而已,只是她生前的时候亲手磨的,所以才与普通的有些不同。” 贵叔接过后把纸包放在鼻尖闻了闻,“可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嘆了口气道,“我当时没说清楚是因为硃砂有毒,人喝了会出毛病,尤其是那么小的孩子。” “那种情况下我如果直说了这是硃砂,苏问灵她们就抓到了我的把柄,肯定不会让我给白荷嫂子的闺女餵药的。” “但硃砂克阴,村里的娃娃生病是因为邪祟入体,硃砂化水餵进肚子里的烈性刚好能杀她体內邪祟。” “如果您能说服那些孩子的爹娘,让他们同意给孩子喝硃砂水,那也確实能起到一些作用,算是功德一件。” 我说的都是实话,可我看贵叔的表情就知道他不信我。 “哎哟,我一个外行人怎么弄得来这些?” 他朝我摆了摆手,坚持道,“丫头啊,还是得你亲自去一趟。就当是为了你们苏家的名声,你就过去看看吧!” 我沉著眼眸,心里也算早有预料。 从看到他上门的那一刻起,我其实就猜到了,今天这一趟是推脱不掉的。 昨夜太匆忙,有很多事都来不及確定,我今天也確实得去苏问灵那里一趟,弄明白那棵老槐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收拾下。” 我对贵叔简单撂下一句,当著他的面就关上了门,也不给他长辈的脸面。 转过身时,我看到陆观山正站在堂屋里,安静地看著我。 见我看过来,他低声道,“你如果不想去,我可以帮你回绝。” “不用,我本来就要去的。” 我脸上笑著,眼眶却有一丝酸涩。 这是我从小长大的村子,我曾经也是把这些村民当亲人看的。 但后来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无情的刀剑剐在我身上,將我剐得遍体鳞伤,直到我对他们心灰意冷。 现在村里出了事,村长却出面来找我了,拿我苏家的名声说事,强逼著我去做帮那些从未善待过我的人,就好像这是我的本分。 陆观山这个刚来村子没多久的外人却愿意为我考虑,只有他在乎我想不想去。 等我再开门的时候,贵叔瞧见我身后紧跟著的陆观山,立刻换上恭敬的神色朝他点头,“陆教授,您也过去?” 陆观山冷淡道,“你们这儿的人都不讲理,我不放心我太太一个人过去。” 贵叔碰了颗冷钉子,脸上却仍是笑呵呵的,“您这样的青年才俊说是人中龙凤那都不为过,我们这些乡下的粗人让您见笑了。” 陆观山听了却蹙起眉: “燕都也有无赖混混,还有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一个人的品行如何,与他是哪里人没关係。” 贵叔听后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片刻后却又咧著嘴笑了起来: “陆教授说得对!仁民教师说话就是一针见血,等我回去好好教育他们,让他们都学尊重点。” 我在旁边冷笑,他这个当村长的自己就不是好东西,只会把別人教得更坏吧。 苏自强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比昨天的村长家还热闹,把院门都围得水泄不通。 还是贵叔在前面点头,我们才跟著挤进去。 进去就看到那些被绑起来的孩子,他们身上用的都是绑牲口的粗绳子,就这样了他们还要乱动,边上的爹娘一个没看住,就有孩子滚在地上,看著就像个蠕动的大虫子。 “好好的娃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这不是造孽吗?” “苏问灵呢!快让她出来!昨夜她做法之后我家孩子就魔怔了,她得负责啊!” “可不是,娃都变这样了,她还睡得下去!亏我们之前那么相信她!” 这些人本来都衝著屋子里喊,贵叔进来后却嚎了一嗓子: “大家別吵了,祁安丫头来了!” 这一下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我身上,立刻就有人过来把我围住。 “祁安丫头,你昨天给白荷家的闺女餵的什么药?” “快给我家的开一副,快!” 这些前两天还骂我丧门星的人,现在又理所当然地催促著我,让我救她们家孩子的命,丝毫没有歉意和悔恨。 我淡淡道,“药方我已经给村长了,你们找他去吧。最重要的那味药也被他收走了,而且已经所剩不多了,谁去晚了可就抢不到了。” 听到我的话,本来围著我的人又一窝蜂地跑到了贵叔身边,贵叔连忙道: “祁安丫头你別瞎说啊,我哪里懂药理的,你们……” 我却已经趁著这功夫带上陆观山绕到了后院,从厨房的门进到了屋里,上了楼。 虽然苏自强一家不待见我,但他家我不知来过多少次,我很快就找到了苏问灵那间朝南的臥室。 刚走到门口,我就又闻到了那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你闻到了吗?”我看向陆观山。 陆观山点了下头,眸光冷沉,“像是树根烂在了地里。” 真是难以想像,这样的味道居然是从一个年轻女子的臥室里传出来的。 关著门都这样了,不知道里面有多臭…… 我忽然有点后悔没戴口罩来了,正要走上前,房门却先从里面开了。 “安安,你来了。” 慵懒又隨意的男声响起,话音里似乎还透著丝丝笑意。 我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外婆和爸妈在世时都叫我“安安”这个小名,自从他们走后,就再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但现在这个称呼却是从…… 周莫嘴里喊出来的? 我吃惊地看著前方,只见周莫从苏问灵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穿了一件藏青色衬衫,领口敞开了三粒扣子露出光洁的锁骨,袖子也高高挽起,手腕和小臂莫名的苍白。 我记得他以前不喜欢穿深色的衣服,今天怎么忽然…… 而且不只是穿衣的习惯,我眼前这个周莫的神色和姿態也与他往常不同。 虽然看上去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好像就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周莫在我面前只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嘴角慢慢浮起微笑,笑意里流露著说不出的邪魅: “你终於来了,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第30章 等我们办酒的时候赏你一颗喜糖 我盯著他,顿了顿道,“你之前不是撞上鬼了吗?正常人阴气入体后不说大病一场,也得高烧个好几日,你这么快就好了?” “嗯,因为有灵儿帮我啊。” 周莫微笑著说完后,目光从我的脸上一寸寸地滑过。 我皱著眉,被他看得很不舒服,感觉他的眼神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化为了实质滑过我的皮肤…… “你就是周先生吧?” 陆观山忽然站到了我前面,隔开了周莫对我的凝视,“我姓陆,是祈安的丈夫。” 闻言,周莫嘴角的笑意淡下去了几分。 “你是她的丈夫?” 再开口时,他声音里透著讥讽,“你们办酒了,还是领证了?” “如果我没记错,我和安安好像还有一段婚约呢,陆教授您这样公然做插足者,不太好吧?” 我受不了他这阴阳怪气的口吻,张口就替陆观山懟了回去: “周少你不会失忆了吧?就在前天,哦对,就是你家灵儿给那些孩子餵槐树汁之前,你当著许多村民的面亲口宣布,你周莫要改娶苏问灵为妻。” “男方都明確说悔婚了,那这段婚约自然就作废了。” “我苏祈安从此就是自由身,爱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至於领证还是摆酒都不用你来操心,我们发喜糖的时候会赏你一颗的。” 周莫最听不得嘲讽,尤其是我对他的嘲讽,每一次都能惹得他无能狂怒。 可现在他听了却只是好脾气的粲然一笑,“我说过这话吗?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我冷笑,“你看你不是不记得,你是鬼上身了。” “鬼?” 周莫伸手指了下他自己,一张俊秀的脸上满是戏謔,“我看上去很像鬼吗?” 说著他又指向陆观山,“那你觉得他像什么?” 我不假思索,“像神仙!” 陆观山站在我身前,我从背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能看到他的耳尖上微微泛起的红。 “他像神仙?安安,你真的太幽默了!” 周莫忽然大笑起来,那放肆囂张的样子让我很想踹他一脚。 “在这个充满七情六慾的人世间,就算是神仙下凡也要捨弃仙胎,更何况一个飘荡了几百年的……” 周莫的话语未尽,陆观山忽然出手指向他的右肩。 剎那间,周莫透著嘲意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侧身躲过陆观山的手,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全无,神色变得阴沉。 “你的右肩有伤。” 陆观山不带感情地低声道,“而且连伤了三次,又是新伤。动作太大对伤口不好,要当心。” 昨晚陆观山对著那棵老槐树也正是连开了三枪。 我盯著周莫,“你不是他。” 周莫轻笑了声,“我不是他还能是谁?” 我从陆观山身后走出一步,看到他眉眼间那股縈绕不散的邪气愈发浓重,竟为他整个人增添了说不出的魅惑气质。 如果说原本的周莫只是一个容貌不错的县城青年,那现在的这个“他”就是勾人心魂的妖邪披著人皮。 “安安,你连你的未婚夫都认不清了吗?” 周莫略过陆观山直勾勾地看著我,眼瞳里似是泛著妖冶的异光,“我当然就是他了。这具肉身如何作假,你可以过来摸摸我的脸,我的身体……” 他话音未落,陆观山再次出手攻向他的人中。 民间又把人中称为鬼宫,阴邪鬼气若要上一个人的身往往都从鬼宫入体。 所以要对付邪祟上身者,也要对此处下手。 可这一次周莫却没像之前那样躲开,他一动不动地站著,任凭陆观山的指尖掐住他的人中。 “陆教授,这就是你对付情敌的手段吗?” 周莫那双黑漆的眼里没了笑意,可他的嘴角仍然扬著,“对於一个文化人来说,这样是不是太粗鲁了?” 我走到周莫身前,惊疑不定地看著他的脸。 如果是寻常邪祟上身者被这么一掐,身上一定会有止不住的邪气翻涌而出。 我又是天生一双阴阳眼,但凡有一点异动都能看得出。 可周莫的身上却毫无异样,半点也无灵体不稳的跡象。 我心下一沉,看来上了他身的不是普通邪祟,是我刚才猜的最坏的情况。 在他体內的就是那棵老槐修炼了千年的阴灵! “看来你是不愿意自己出来了。” 站在周莫和陆观山中间,我能感受到两股气的较量。 周莫身上的气邪魅张扬,陆观山的气则冷沉凌冽…… 二者就像刀剑相撞,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 不知道陆观山身上带没带枪,但就算他带来了武器也没法用。 要是开枪打在周莫身上,虽然能伤到周莫体內的阴灵,但周莫本身也会受伤…… 这么做等於犯罪! 这个阴灵显然就是吃准了有这具肉身作为屏障,陆观山无法拿他如何,而我又暂时用不了法术,才敢在我们面前如此放肆。 我抬手拽了下陆观山的衣袖,他深沉的眸光朝我望来,在看到我的眼神后微微顿住。 下一刻,他收了手。 周莫笑得更欢了,“安安,我就知道你会心疼我……” 我完全不想跟这种恶趣味的邪祟对话,冷声打断他道: “我是来找苏问灵的,她怎么样了?” 周莫被我打断了也不生气,笑吟吟道,“她就在里面,你自己去看吧。” 说罢他往旁边让开,还抬手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在门口站住片刻,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里面的气息。 除了那股浓郁的怪味之外,屋子里倒没有別的气息,不像被布下了法阵什么的。 確定了对方没有给我设下陷阱后,我才推门进去。 周莫也要跟进来,却被陆观山抬手拦住。 这是我来之前就与他说好的,如果苏问灵的屋子里还有別人,就请他帮我把人支开,因为我要和苏问灵单独说话。 “周先生,楼下请。” 陆观山话音冰冷,周莫挑了下眉,朝我看了一眼后却是笑著答应了,“好啊,我请陆教授喝茶。” 看他这副腔调,就好像是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主人了一样。 我皱了下眉,看著他们下了楼后才关上了房门,转身对著床上的苏问灵道: “別装睡了,我知道你醒著。” 苏问灵睁开了眼,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走到床边看著她,瞧见她虽然面无血色,但她的眼睛却出奇的亮。 “姐,你来了。” 她抬头看我,脸上浮现出平静的笑意,“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就是嘴硬心软。” 我懒得和她鬼扯,开门见山地问她: “苏问灵,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苏问灵脸上的笑意不变,“我最近做了很多事,不知道姐姐你问的是哪一件。” 见她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 刚好屋子里也没別人,我也没忍著,抬手就给了她一个大逼斗。 第31章 一个废人还喜欢多管閒事 苏问灵被我打得偏过头去,凌乱的黑髮挡住了她的半边脸,也遮住了她的眼。 我看不清楚她眼里翻涌的那些情绪,但我知道我刚才打轻了。 来之前我还想过,苏问灵的本性虽然和良善二字毫无关係,但她身上毕竟流著苏家的血,应该还有那么一点为人的良知。 就算她连这点良知都没有,她应该也还有身为人类的理智在吧? 拿那么多孩子当人牲餵养阴灵的逆天之举,她真的做得出来吗? 因为无知愚蠢刚愎自用害了孩子,和主动去祸害孩子,这是两个性质。 前者的行为已经足够恶劣,后者却是到了十恶不赦、天地难容的地步。 所以我猜她是被阴灵蛊惑矇骗了,在不清醒的情况下成了老槐的傀儡。 但走进这个屋子后我就明白了,苏问灵是清醒的。 她是为了一己私慾主动坠入邪魔外道,做了邪祟的帮凶。 “姐,你到底想问什么啊?” 苏问灵挨了我的打也没有恼怒,她用手指勾起挡在侧脸的发,慢条斯理地別到了耳后,抬眸看著我,甚至有几分楚楚可怜。 “你是想问我周莫的事?” 她微笑著自问自答,“周少那晚因为去找你在老坟地被鬼气入体,他回来后就病倒了,我就请树仙为他驱了邪,现在如你所见,他好了。” “他都不是他了,你说他好了?!” 我怒声道,“你不是很喜欢他,喜欢到哪怕他是我的未婚夫,你也要抢走吗?现在他变成这个鬼样子,你看不出来?” “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他的人,你要的只是他能带给你的好处?” 苏问灵听后却笑了: “姐,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吧!现在的周莫明明变得更好了。” 她带著羞辱意味的眸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遍,“连你这样的都能找到陆教授那样的男人,周莫不变得像样点怎么配得上我?” 我冷笑,“所以,还真是你主动把周莫的身体献给那东西的。” 苏问灵的眸光闪烁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后幽幽道: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接著问她: “你和那棵老槐到底做了什么交易?你答应了祂什么,祂又许诺给了你什么?” 苏问灵淡漠道,“树仙是保佑我们村子的正仙,我这个通阴女只是替祂行事,为祂治病救人积攒功德。” “放屁!”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拖拽下来,逼著她去窗边,“你看看外面那些孩子,他们都变成什么样了!” 苏问灵没有反抗,就由著我把她拖到了窗边。 她看著窗外院子里闹腾的人群,看著那些像牲口一样被绑起来的孩子,眼里却只有一片冰冷。 “我是真的在救他们,如果昨夜的法事成功,他们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她柔声细语,言语间毫不见悔意,“要怪就怪打断法事的人,她们才应该对这些孩子负责。” 我盯著她,“你知道那场法事的本质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了。” 苏问灵毫不犹豫,眼里闪著暗藏兴奋的冷光,“树仙说了,先点燃阴蜡,再用鸡血將他们淋身,槐树根就会把他们身上的病根吸走。” “没了病根之后,这些孩子就成了被树仙庇佑的信徒,从今之后他们再不会生病,也不会再受苦。” “我在做的都是好事啊!如果不是被人打断,这些孩子现在早就好起来了,他们的爹娘会跪在地上谢我,把我说成是菩萨再世!” “只可惜有人见不得这些,出手破坏了孩子们和树仙的善缘。” “这个人真是罪该万死!你说呢,姐姐?” 我看著她,心里已经没有怒意了。 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愤怒是因为对这个人还抱有期待,希望她能做点人事。 但苏问灵能说出这种话,在我眼里她就已经不算是人了。 “苏问灵,你枉为人,也枉为苏家子孙。” 我沉下声音,一字一顿: “上天有眼、先祖有灵,我苏祈安在此立誓,你若再敢以苏家通阴女之名行阴邪之事,我定要让你业报加身神魂俱灭!” 苏问灵终於收起了笑,看向我的眼神里闪过惊愕和一丝忌惮。 但她愣怔了片刻后又面露嘲弄: “就凭你?你一个废人,还敢口出狂言要我神魂俱灭?” “以前你就不是我对手,只是走了狗屎运找了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就以为可以骑在我的脖子上了?” “你的男人再厉害也只是凡人,而我有树仙相助,是我不放过你们才对!” 说罢,她忽然朝我诡譎一笑,猛地张开了嘴。 一条条黑色的丝状物忽然从她舌根钻出,看上去就像无数条吸饱了血的黑色怪虫缠成一团…… 这些东西在她的唇齿间蠕动著,她却还在朝著我笑。 “姐,”她的声音从这团虫茧中挤了出来,还带著笑意,“你不是想知道树仙给了我什么吗?现在你看到了。” 她的话音未落,这团虫茧就拉成一长条,犹如怪物的触手朝我脸上袭来。 我侧身躲开,可这些怪东西却像长了眼睛一样对我死缠不休。 “姐,你在十二岁那年就是废人了,可你就是学不会怎么当一个废人。” “做废人还喜欢多管閒事,可是要出人命的。” 第32章 她也被寄生了! 苏问灵眼里刚刚扬起得意,整个人就僵住了。 就当这些虫茧把我逼得无路可退,离我的身体只有一寸时,它们忽然停下了。 我站著不动,一改刚才的惊慌失措,冷冷地看著眼前这一切。 只见它们在空中剧烈扭动,像被烫伤的蛇一样拼命往后缩回她的嘴中,苏问灵好像被扼住了喉咙,面露痛苦: “你身上……涂了什么!” 昨夜我就看出了苏问灵已被老槐上过身。 而这棵老槐不同於寻常的鬼物,由於祂本体是树木的特性,祂上身的方式是將分枝植入人类的体內,达成某种寄生的形態。 那些得了怪病的孩子就是被老槐的分枝寄生了,但他们体內的分枝只有一小部分,苏问灵身上的却是祂的一整条粗枝。 所以我来她家之前,就问陆观山要了他从燕都带来的辟邪药水,在全身涂抹了一遍,这条槐树分枝当然不敢碰我。 我的右手偷偷探进了上衣的口袋,指尖触到昨夜没用上的符纸。 “苏问灵。” 我低声道,“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丑死了。” “你只是一个被邪祟控制的奴隶,连人都不是了,永远都成为不了真正的通阴女。” 她听后整张脸变得更为扭曲,喉咙里发出了可怕的咯咯声。 趁著她分心的这一刻,我一个箭步衝到她身前,將手上的符纸猛地拍到她脸上。 “啊!!!!” 苏问灵尖叫炸开,符纸无火自燃,在她的脸上一寸一寸地变黑,空气中瀰漫开木头被烧焦后的味道。 木惧火,阳克阴。 被阴木附身之人最怕灵火。 苏问灵身上不见哪怕一缕火苗,可她整个人都像烧著了一样,痛苦地滚到地上,双手在空中乱抓却不敢碰到脸上的符纸,披散的长髮变得焦黄。 我在一旁看著,心情沉重。 外婆画符的时候肯定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它们会被用来对付她的孙女。 符纸燃起的灵火会让苏问灵痛苦万分,也会把她身上附著的阴木烧个乾净。 以凡人肉身承受这样的灼烧之痛,她的魂魄会因此受损甚至变得残缺不齐,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变回一个正常的人类,不至於坠入更深的罪孽之中。 这是苏问灵咎由自取,我不会手软。 眼看著她身上的阴木就要被烧尽,忽然,她身后的影子里爬出了一双鬼手! 这双手迅速攀上苏问灵的肩膀,猛地攥住她脸上还在燃烧的符纸,用力一撕。 我来不及阻止,符纸被生生扯了下来! 符纸被撕下的瞬间,鬼手立即被烧成了灰烬,化为一缕黑烟散去,但符纸上的灵火也灭了。 苏问灵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嘴里淌出黏腻的黑水。 她喘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抬起头死死盯住我。 这个眼神里的阴狠怨毒,比我在恐怖片里看过的女鬼更像鬼。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女人的尖叫: “你这死贱人对我闺女做了什么!” “死贱人,你敢伤我闺女!” 舅妈王淑珍冲了进来,整个人就像要爆的炮仗,张牙舞爪地就朝我扑来。 对付苏问灵这种被邪祟上身的情况我还有招。 但对她这个泼妇,我手里也没把菜刀啥的,这可就是秀才遇上兵,只剩下挨打的份了。 眼看她的手就要抓上我的脸,我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撞上了男人温热坚实的胸膛。 我错愕地回头,看到陆观山不知何时站到了我的身后。 他沉眸冷麵,抬手挡住舅妈的胳膊。 舅妈挣了几下都挣不开他的桎梏,又用另一只手要去抓他的脸,却被他极有技巧地往前一推,整个人被甩出去老远。 “你,你让开!我要撕了这个死贱人!” 眼见动手占不到便宜,她就扯著嗓子开始撒泼: “她对我女儿用了邪术,灵儿嘴边那些黑色的水就是证据,我打死这个贱人……” “有我在,你连碰都碰不了她一下。” 陆观山的声音冷得像寒冰,“不信你试试。” “你一个大男人居然对女人动手!” 舅妈瞪大了眼睛,她努力装出强横的样子,却掩饰不住眼里对陆观山的忌惮: “我要向你们学校举报你!我还要举报你乱搞男女关係,我让你当不成教授!” 我听到这话眉头都皱起来了,因为我知道这个女人是真的做得出来。 陆观山怎么说也是一个体面的读书人,如果真被她的这种无赖手段影响到什么,那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我正急著要说话,却听陆观山道: “你现在就可以打举报电话,刚好我也打算打110举报你老公赌钱的事。” 我错愕地看著陆观山,我舅舅確实一直有赌钱的习惯,但这事我没和他说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舅妈一听这个,身上那股不讲理的囂张气焰瞬间消下大半。 她举报陆观山没有证据纯属造谣,但她老公赌钱的事却是一查一个准。 “还有,你女儿变成这样也不是因为我太太用了邪术。” 陆观山看了眼地上狼狈不堪的苏问灵,淡漠道: “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她自找的,怨不得別人。你如果不劝她停手——” 说著他停顿了一下,冷沉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以后,她会真的从人变成鬼。” 舅妈被他这番话噎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竟然咒我女儿!” 陆观山根本就不理睬她,转过身对我温声道,“刚才没伤到吧?” 我摇了下头,他却不放心地將我上下都打量了一遍,才牵起我的手道: “这里一股熏人的邪气,我们走。” 他牵我手的姿態十分自然,我却想到了昨夜在床上做的事,想到两个人靠得更近时的种种…… 只感觉被他握著的地方越来越烫,我整个人也跟著烫了起来。 我们走出房间的时候还能听到舅妈的骂声,她一口一个狗男女,还说我和陆观山是表子配狗,无比般配。 这话应该是她从短剧上学来的,但对我这个从小听惯了辱骂的人来说,根本就没什么杀伤力。 我的重点不知怎么都跑到后半句的“无比般配”上了,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陆观山一眼。 这男人年轻有为,大学副教授,身高一米九,出身燕都世家,长得也帅…… 我和他走在一起,居然都有人说我们般配了。 下了楼,苏自强不知道去哪儿了,一楼的堂屋空荡荡的,前院里那些村民还在围著贵叔抢药,吵闹声隔著墙传进来,都震得我耳朵生疼。 我正要和陆观山从厨房的门出去,余光却扫到窗边站著的周莫。 他正倚在窗框上,双手隨意地插在裤兜里,目光透过玻璃望著被绑成一串的孩子,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抹浅淡的笑意却比苏问灵怨毒的眼神,还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安安,你下手真狠。” 周莫没有回头就发觉了我们在看他,就像他刚才不在二楼的房间里,却知道我和苏问灵之间发生了什么。 “姐妹一场,何必呢?” 听著他透出玩味的凉薄语气,我眉头紧皱: “我怎么做不用你一个外人来多嘴。”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可我是苏家的女婿啊,也不算是外人吧?” 我冷声道,“你和苏问灵想要怎么鬼扯都可以,但你休想凭她和苏家扯上什么关係,她已经不是苏家人了!” 周莫终於转头看向了我,露出一副故作伤心的表情: “安安,你真是误会我了。我可不是那种吃著碗里看著锅里的渣男,我是你的未婚夫,心里当然只有你。” 我差点被他噁心吐了。 好歹也是一个千年修为的邪祟,怎么能如此不要脸? “还要我说多少遍?別说是你,就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他也早就不是我的未婚夫了。” 我冷声道,“而且我警告你,別再打村里孩子魂魄的主意。逆天者必遭天谴!” 闻言,周莫眼里的笑意忽然沉了下去,身上的轻佻和戏謔都在一瞬间散了个乾净。 他用一双漆黑的眼直勾勾地盯著我,令我想起了村西头那棵阴鬱葳蕤,结满苍葱怨煞的老槐。 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阴沉可怖。 可他却说,“苏祈安,你真以为想要他们魂魄的是我吗?” 第33章 这一板砖下去 我愣了一下,感觉他话里另有深意,“什么意思?” 苏问灵身上有他种的分枝,她是受了他的指使才把他的树汁餵给那些孩子。 就连昨夜的仪式都是在他树下举行,苏问灵念出的咒语明明白白地说,要引孩童之灵归於树根。 都这样了,他还要睁著眼说瞎话这些与他无关? “你好歹也是个千年邪祟了,就不能坦荡一些?” 听完我的讥讽,他的眸光更加幽沉。 “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你们苏家在树下埋过什么了。” 我正要让他把话说清楚,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重响,我往窗外一望,看到不知是谁操起了砖头,结果砸在了贵叔的脑袋上。 这一下砸得可不轻,他流了一头的血,站都有点站不稳了。 原本爭吵不休的人群终於安静了下来,刚才这些人恨不得贴到他身上,现在却又都站得远远的,生怕被当成是打他的人。 我冷眼望著这一幕,心道活该。 他不是喜欢攛掇別人来救人吗?不是喜欢讲情义吗? 现在让他来体验一下“情义”二字的代价,我看他疼不疼。 “唉,这些蠢货。” 周莫又恢復了原来轻佻的语气,玩味地嘆道,“现在急成这样,之前早听你的不就好了。” “你一个罪魁祸首就不要说这种话了。” 我冷声懟了他一句,又望了眼窗外那些被绑著的孩子,眸光微沉。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总要有人为这场闹剧做个了结,但我不打算自己来出这个头,因为我已经料到,这个出头的人最后一定会惹得一身臊。 那要怎么办? 我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想法,不如就借著贵叔这个村长来做一些事情。 但周莫在这里,我不能说。 “让他们闹去吧,我们走。” 我带著陆观山从后门先溜了出去,走远了才停下来对他道,“你在我们村要待多久?” 陆观山眉头微蹙,垂眸望著我,“你要赶我走?就因为昨晚……” 我赶紧抬手捂他的嘴,“跟那个没关係,我就是问一问,你別这么敏感。” 他站著不动,任由我捂著他的嘴。 但他望著我的眼神格外的深沉,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和他直视。 手心下是从他嘴唇传来的温热触感,还有他的一次次呼吸…… 我赶紧鬆开手,低下头想要掩饰自己红了的脸,却听他道,“你想让我留多久,我就留多久。” “你不是大学教授吗?工作不要了?” “我现在的情况属於停薪留职,校方批准了。” 陆观山答得坦然,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在撒谎。 我狐疑道,“可我们这破村子到底有什么好调查的?” “怎么没有?” 陆观山望向村西,我看明白了,“活葬镇煞。你们学校的领导里也有人知道这件事?” 他点头,“算是吧。” “那为什么只派你一个人来?” 我顿了顿道,“像这种学校的项目,不都是一个老师带著好几个学生来吗?” 可陆观山是独自来的老槐村,连个助手都没带。 他来了之后就一直跟我待在一起,只是偶尔打了几个电话,应该就是在和他的家人或者校方联繫。 但每次打电话他都背著我。 “因为这个项目很特別。” 陆观山平静道,“现阶段別人来了也没什么用,但如果以后需要人手,我会调人过来的。” 我皱了下眉,“那你的家人呢?除了你那位离世的祖父之外,其他人知道你……” 说到这儿我驀然顿住,沉默了片刻后把心一横。 既然都说到这儿了,有些话也必须要说清楚了。 “你父母知道你和我结婚的事吗?” 如果说之前我只是想利用陆观山,並不怎么在意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经过这两天的相处还有昨晚的事情后…… 我得先弄明白,他是不是认真的。 眼见他沉默著没说话,我心头一凉。 除了年龄还算般配,我和陆观山无论是从社会身份还是家境经歷上都完全不匹配。 虽然他说他的祖父和我的外婆为我们订过婚约,可这话我是一直不敢信的。 他出身在那样的家庭,自身又这么优秀,他的家人会允许他放著燕都的好姑娘不找,跑到乡下来找一个名声不好的村姑结婚? 这种只会出现在短剧里的情节,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陆教授,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在他的沉默中,我故作洒脱地开口: “我对外说我们已经结了阴亲,註定一生一世在一起,谁敢拆散我们就要天打雷劈,这句话是只为了堵村里人的嘴用的。” “实际上我们还没有行过婚礼,自然不算真夫妻。” “昨夜確实是我自己跑到你床上去的,我苏祈安也不是敢做不 敢当的女人。” “那些事发生就发生了,我不会因此赖上你。” “至於你之前说的那些……如果你都是为了达成目的哄我的,我可以不计较你以前骗过我。” “但从现在开始,我要听到实话。” 说到最后,我心里涌上了一阵酸涩。 我嘴上说不计较他以前骗过我,其实只是在逞强。 陆观山是我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有好感的男人,也正因为这样,我才一定要听到他的实话。 我苏祈安虽然是天生的通阴女,註定一生与邪祟阴物打交道,但在感情上却讲究一个问心无愧、正大光明。 没有感情的时候我可以与他虚虚实实,但既然动了心,我就不要稀里糊涂。 陆观山看了我许久,就在我被他看得一颗心越来越冷时,他忽然道: “我和你一样,父母都已经不在了。” 我愣怔地看著他,没想到他要说的竟然是这句话。 “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我是爷爷带大的,但他在我十几岁的时候也离世了。” “家族里的其他人都说我命硬克亲,没有人愿意与我亲近。” “对我来说,这些人也只是与我有血缘关係,算不上是真的亲人。” “我的亲人都已经在坟墓里了。” 听他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著这些,我心中却翻涌起许多东西。 他的经歷竟然与我这么相似,原来他也是在孤独中一个人走到今天的吗? “我的婚事不需要由他们来同意。只要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去领证。” 陆观山平静道,“也可以按照你们家的习惯办,我都听你的。” 我又愣了一下,“现在就说这个是不是太快了……” “快?” 陆观山盯著我,眉心皱了下,“我第一次说出我们成婚了的时候,在我心中我们就已经是夫妻了。” 我哑然。 此时此刻,他看我的眼神好像与我梦中的重叠了。 但下一刻他就冷下了眼眸。 “苏祈安,你以为我是什么很隨便的人吗?” 第34章 姜还得是老的辣! 陆观山低沉的声音透著怒意,“对我来说结婚不是儿戏,我既然叫你太太,就是真把你当成了妻子。” “可你好像不是这样想的。” 这个一直冷静克制的男人,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让我看到他称得上激烈的情绪。 但我也是没明白,就凭我们双方的条件,不管怎么看都应该是我担心不被认真对待吧…… 怎么在他这儿却反过来了? “苏祈安,结婚是很认真的事,请你给我拿出认真负责的態度。” 就在我愣怔著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陆观山冷冷甩下了这句话就走了。 等他走出去挺远我才反应过来那是回我家的方向,赶紧喊他: “誒!陆老师咱们不回家,我们去村长家!”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来时,高大的男人顿住了脚步,沉著脸快步走了过来。 我看著他这张面无表情的俊脸,忽然有点想笑。 但我刚一抬嘴角,他就跟耳根长了眼睛似的,转过头盯著我。 幸好我反应快憋住了,不然陆老师一定又要说我不认真,不负责。 我和陆观山走到村长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到了正午。 前段时间村里一直下著连绵不绝的怪雨,连续好几天都见不到太阳。 今天这天空里却没有一丝云彩,明明还是春天,头顶的太阳却比盛夏时分还毒。 我顿住脚步抬头望了会儿天,觉得这异常的天气有点说道。 之前那棵老槐放出的阴气笼罩了整个村子,把日光都隔绝在外。 但正所谓阴极生阳否极泰来,现在祂收了阴气,原本被它压下的阳气便成倍涨了回来。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是否也可以利用一下这些自然的阳气? 就在我思索时,身边的陆观山忽然开口: “日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遏制阴邪之法,可就算如此,那些孩子身上的异常仍然没有好转。” 他刚才沉默了一路,我还以为读书人赌起气来都比一般人厉害,可能今天都不会搭理我了。 现在他主动说话,我咳嗽一声赶紧接茬道: “那是因为阴邪之物已经在他们体內扎根了,不是只靠自然的日光就能……” 我话音未落,就见村长家的门从里面开了。 只见村长的儿子林茂生脸上带著气,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 瞧见我们在门外站著,他愣了下。 “茂生哥,我们是来找贵叔的。”我主动和他打了个招呼。 林茂生看到我身边的陆观山,才勉强收敛了脸上的怒气道: “你们是来说婚事的?改天吧,我爸被傻x打了,我正要去卫生所请大夫来。” 我一听这话就知道贵叔已经回来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那群村民的包围下脱身的。 林茂生显然还不知道当时在苏自强家,是我喊的那一声才害得他爸被激动的村民围住求药。 不然以他的暴脾气,怕是要直接让我滚出去。 我朝他笑了笑,“茂生哥,我有很重要的话和贵叔说,就是关於那些孩子的,拖不得。” 林茂生听到我们是为这事来的,脸色难看: “这事就不该来找我爸!” “这么多年了,凡是和神鬼有关的事不都归你们苏家管吗?这次是你妹失了手,就应该由你们苏家人自己管!” “我爸就是心肠太好,偏要去给她收拾烂摊子,那些蠢货白眼狼不知道感恩居然还动手打人。” “知道吗,这次的砖头应该是你和你妹妹挨的!” 他骂骂咧咧,一脸好人没好报,自己家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 我听了却只觉得可笑,他说別人不知道感恩,那他就知道感恩了? 苏家歷代的通阴女为村子做了这么多,这些不算是恩情? 到了他嘴里,都变成理所应当的了。 敢情苏家人为村子消灾平事,做得再好都是应该的。 但只要出了一点事,那都是我们的罪过,是苏家人欠了村子的。 林茂生见我一直盯著他,冷笑了两声后似乎想对我说点不客气的话,院子里却传来贵叔的声音: “茂生,你在和谁说话呢?” 他回头喊了句,“是苏家那个丧……是苏祈安和陆教授来了!” “赶紧请她们进来!” 林茂生虽然不大乐意,但他老子都发了话,他只能把我们带了进去。 贵叔搬了一张躺椅在屋檐的阴影下歇著,见到我们后他就对儿子挥了挥手,让林茂生先出去。 林茂生走后,他指著脑袋上包的纱布,自嘲地一笑: “也不知道是哪个臭小子下的黑手,差点把我的老命都给拍没嘞!” 他看上去没有一点怪我当时把他推出去的意思,但那双精明浑浊的眼睛里深不可测。 我笑了笑,“贵叔,你最后把药给他们了吗?” 贵叔嘆了一声道: “当然给了!你都那么说了,我不给他们,我能走得了吗?” 我挑眉,“你和他们说了那是硃砂吗?” 贵叔又嘆了声,“本来是要说的,可他们也不给我机会说呀!” “你是没看到当时的情况,我刚把药包掏出来,他们就疯了似的上来抢,我怎么让他们不要抢都没用。” “最后就因为抢的太厉害,药包被碰到了地上,里面的药粉撒了一地又被那些人踩了满脚,根本没法用了!” 闻言,我扬了下嘴角。 那包硃砂粉真是被別人碰掉的吗? 是他担心硃砂用在孩子身上会惹出麻烦害得自己被赖上,又没法在村民的围攻下拒绝他们的要求,所以才故意玩了这一出吧! 薑还是老的辣,这贵叔不愧是从二十岁开始当了十几年村长的人。 “至於你那个药方子我是告诉他们了,至於他们愿不愿意给自家娃娃喝,那就看他们自己了。” 贵叔一脸无奈,好像他已经尽心尽力完全没办法了一样。 我看了他一会儿后,忽然道: “贵叔,你说如果那些孩子最后都变成了怪物,咱们村子到时候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贵叔眸光一沉,“丫头你这话是啥意思?” 我压低声音: “我就是想问问贵叔,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村子里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这个村长还当得下去吗?” 贵叔听后沉默了,那双精明的眼睛冒著冷光盯向我。 第35章 不能等了,就是今晚! 他平时看著是挺稳重憨厚的面相,可不笑的时候这张老实的脸却显得阴沉冷厉。 我没有畏惧他的视线,淡淡道: “事已至此,我就不和贵叔藏著掖著了。” “苏问灵根本就不是通阴女,她就是个没有通阴天赋的普通人,不仅治不了怪病,还被那棵老槐的阴灵蛊惑,她只会帮著邪祟祸害孩子。” “苏家这一代的通阴女本该是我,可贵叔也知道的,十二年前那件事后,我身上的本事就废了。” “也就是说,我们苏家现在没有会通阴消灾的人了,村子不能指著我们了。” 贵叔眯著眼,“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等到苏问灵闯下这么大的祸事了再说这些,你不也害了那些孩子吗?” 我笑了,“贵叔啊,你好歹也是村长,可不能学著那些蠢货睁著眼睛说瞎话啊!” “我十二岁那年家里出了事,外婆和爹娘都死了,从那之后苏问灵就开始冒充通阴女,我也是从那时候起就在说,她根本就不会通阴!” “可是村里有一个人信我吗?” 贵叔的眸光又是一阵闪烁,他这个当村长的显然比谁都清楚,过去的十二年里我都遭遇过什么。 “苏问灵要餵那些孩子槐树汁的时候,我说没说那东西不能喝?” 我也学著贵叔的样子直嘆气: “该说的话我都说了,可还是没人信我。” “苏自强当时觉得我碍了她女儿的事,和他老婆连当眾殴打囚禁我,那些村民可都在边上呢!” “有一个人管过吗?” “我倒也不是记恨他们没帮过我,只是我一个废人,能做的也有限。苏自强都把我嘴堵上关屋里了,这让我怎么救他们的孩子?” “就是不知道那时候,贵叔您在哪里呢?” 贵叔被我问得无话可说,又或者,他本来也不打算说什么。 他这个人其实给我非常矛盾的感觉。 表面上他好像时刻都在为村子主持大局,把村长这个身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可另一方面,我又觉得他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村子…… 確切地说,他在意的不是村子里的人。 他身上好像也守著什么秘密,这个秘密也和老槐树下埋著的东西有关係吗? 我不动声色地审视著贵叔,但在他脸上没找到蛛丝马跡。 “祁安丫头啊,你说得对。” 贵叔终於开了口,一副自责羞愧的模样,居然对著我开始检討了: “在这个给娃娃治病的事上,我这个做村长的確实是疏忽了,才让事情闹成现在这样。” “我也很后悔当初没有听你的,只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我就是悔青了肠子也没用了。” 说到这儿,他看我的眼里多出了深意。 “但你今天特意来找我说了这些,是不是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他倒是上道,没等我递出话茬,就自己撞上来了。 可我心里却觉得不对劲。 他好像是早猜到了我会来找他,又是为什么来找他。 这傢伙在心里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 但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开弓都没有回头箭。 “对於这件事我確实有个法子,但需要贵叔出面。” 果然,贵叔毫不犹豫道,“好,你说!” 我直接道,“今天你就放出话,说你又拿到了新的药粉,然后让村里人明天早上都来你家,就说你要把煮好的药给孩子喝。” 贵叔皱起了眉,“可是……” 我淡然道,“你只管把人都叫来,其余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贵叔看了我好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多少要再打探些什么时,他居然点头了: “好,就按你说的做。” 走出他家后,陆观山拉住我低声问道: “那些孩子就算能保住性命也变不回正常人,他们的家长一定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我知道。” 我望著村西的方向,想著近日发生的种种,心里百感交集。 如果这些村民没有这么愚蠢自私,这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你打算怎么做?” 身旁的男人询问我,我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看著近处的他。 陆观山也正在看著我,他的眼里只有我…… 就好像无论我做出什么危险的事,他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这边,护著我。 我朝他笑了笑,“我今晚要去那颗槐树下。” 陆观山听后有好一阵子没说话,只是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慢慢擦拭著镜片。 没了镜片遮挡,我將他的眼睛看得更清楚,却更看不清他眼里的东西。 他在想什么? 我在心里猜测著,有些期待,也有些紧张。 终於他开口了,“好。” 我等了半天,可他说完就把眼镜戴了回去,一点都没有问我要去做什么的意思。 还是我忍不住了主动问他,“你就不问问我去干什么?” 陆观山垂眸望著我,神情平静,“你去干什么我都陪著你。” 我没想到这就是他的回答,顿了一会儿后道: “这回我们可不是去看热闹那么简单,我要想办法把老槐树底下的东西挖出来。” 陆观山也是为了这下面的东西来的,他肯定知道做这件事有多危险。 可他听后只是轻轻扬了下眉毛,安静地接著听我说: “我让贵叔把村民明天早上叫到他家只是个幌子。” “我需要的是他先在村子里把消息传开,苏问灵她们听了之后肯定会猜到,贵叔忽然这么说是我去找过了他,最好让她们误会我是要明早才行动。” “这样他们今晚就会鬆懈,只要那棵老槐的灵还待在周莫体內,祂要赶回本体就需要一段时间,这能为我们爭取一段时间。” “而且祂昨晚挨了你三枪,又被我的符纸伤了分枝,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拖几天等它缓过来就更难对付了。所以必须是今晚,我们一定要抢在他们有別的动作之前先出手。那些孩子的情况也確实等不得了。” 只有真的重伤老槐,然后解决了树底下的东西,才能保住这些孩子的魂魄。 否则就算我再怎么阻挡,他们也早晚要成为邪祟的盘中餐。 我一口气把计划说完,然后定定地看著陆观山: “这些事我一个人做不到,必须藉助你的力量。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吗?” 但陆观山只是点了下头,然后从身上的风衣內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特製的袖珍银枪,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著冷光。 “子弹装满之后能连开七发,如果这七发挡不住……” 他顿了顿,眸光沉下,“我还有別的办法能护你周全,你儘管放手做。” …… 把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齐全后,我就一直等著天黑。 晚上要做这十二年来我最期盼也最危险的那件事,我心里当然是紧张的,可看陆观山却还和往常一样,脸上不见半分反常。 他把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堂屋的桌子上,正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著什么,时不时的还会发几个微信语音出去。 我竖著耳朵听了会儿,发现他居然是在指导学生改论文。 看他那专业的態度和略带嫌弃的表情,我忽然意识到这人还真是个大学老师。 等到天黑后,我穿了一身红。 第36章 婚礼成,禁制破! 陆观山看到我的打扮,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声问我,“我是不是也要换一身衣服……” “不用。” 我朝他摆手,苏家通阴女结阴亲与世俗婚礼不同,其实並不讲究新郎新娘穿什么衣服。 衣裳只是身外之物,有没有喜服嫁衣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婚约如死誓,结了便再不能解。 我穿上这身红只是为了应个景,毕竟我平时再怎么糙也是个女孩子。 好不容易结个婚,怎么说也得穿身红嫁衣吧? 至於陆观山,他穿什么都好看,我也懒得让他折腾,只要不耽误了时辰就好。 可陆观山听后却一脸若有所思,等到晚上我要带他出门的时候,他从房间走出时换上了身西装。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男人在现实中穿西装,这身西装又一看就是高档货,剪裁得体衬得他腰是腰腿是腿的,说不出的帅气。 我看著他出了会儿神,直到他朝我微微挑眉才猛地回过神,赶紧移开目光。 “咳咳,你大晚上的穿成这样是要衣锦夜行吗?” 我没话找话说了句,陆观山轻轻笑了笑。 他没有接我的话茬,只是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走吧。” 我没急著走,拿上了墙根那把铁锹。 他看著我手里的铁锹挑了下眉,显然是觉得这东西有点破坏氛围。 可也没办法,今晚还得挖东西呢,没了铁锹怎么能行? “我帮你拿著。” 他从我手里接过铁锹,我看著他一身西装却拿著铁锹的样子,笑意又浮上嘴角。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还有点担心今晚的我忽然就不怕了。 …… 我和陆观山朝著村西走去,远远的就能看到那棵老槐树,它看上去比白天时更阴鬱可怖。 浓密的树冠在在夜色中就像是一团巨大的黑茧,上边的树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著,发出的细碎动静就像是无数冤魂在树梢上窃窃私语。 走到老坟地后,我没有急著去槐树下,转过头问陆观山: “你记得我之前说过的结阴亲吗?” 外婆说,我会与我成婚的男人一起挖出树下的东西。 现在我和陆观山有了夫妻之实,却还没有夫妻的名分,所以在今夜动手之前,我们必须先成婚。 “记得。” 黑夜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以槐枝为香,以黄土为米,以月光为烛。” “拜过三拜,前缘今定,礼数便成。” 我以为这些话他早不记得了,但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我低声道,“那你看,槐枝、黄土和月光,今夜这三样都齐了。” 月色將他的脸照出了些许朦朧,“嗯,今夜刚好適合成婚。” 我看著他,忍不住提醒道: “陆观山,阴亲一旦结成就绝不能悔。” “和世俗的婚姻不一样,结了阴亲的男女这一辈子都不能离婚,你可要想好了。” “我想好了。” 陆观山答得平静,望著我的眼眸深过夜色。 我心里恍惚了一瞬,他的眼神几乎让我生出一种错觉,就好像我和他不是才刚刚相遇几天…… 就好像千百年前我们便结过前缘,今日不过是尘埃落定。 是天意註定我们今夜站在这里,无论如何我都会与他成婚,因为这就是我们二人的宿命。 “好,那你站过来。” 开口时,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明明之前就想好了要嫁给他。 早就定下的事,怎么心里还会妄生波澜? 陆观山走到我身边,和我並肩面朝那棵老槐。 月光从头顶洒在我们脸上,鼻尖传来他身上的冷木香调,在这个阴凉的春夜,我的人忽然发起了烫。 眉心和心头都烧得火热,我的呼吸也变得重了一些。 “天地明鑑,阴阳有眼。” “苏家列祖在上,此地埋骨在下。” “今夜陆观山与苏祈安在此地结为夫妻,从此生同命死同穴。” “若有违誓,三界不容、魂消魄散。” “一拜天地——” 我握住陆观山的手,与他一起俯身跪下。 “二拜高堂——” 外婆和爹娘都走了,苏家人信奉先祖在天有灵,我拉著陆观山拜的仍是头顶的天脚下的地。 “夫妻对拜——” 我转过身面向陆观山,他也转过来对著我。 月光为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银色光晕,他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格外幽深。 然后,他先一步低头弯腰朝我拜下。 就在他对我俯身的这一刻,我眉心疼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炸开了。 我忍著痛,也弯下了腰。 “苏家女苏祈安与新郎陆观山从此结为夫妻,请天地和先祖保佑我们今后夫妻同心、白首不离。” 我闭上眼低声说著,满心虔诚。 其实本来的阴亲礼中並没有这句话,这是我自己加进来的。 我说了一遍,又在心里默念两遍,祈祷著外婆和爹娘的在天之灵一定要听到。 请她们见证我们的婚礼,也请她们保佑我们。 等我睁开眼时,发现陆观山还保持著那个低头与我对拜的姿势,纹丝未动。 他的姿势透著说不出的庄重,看著他这幅样子我忽然就相信,他真的没有骗我。 这个男人对这场婚事是认真的。 “陆观山,礼成了。” 我轻声喊他,他才抬起头望向我。 他的眼睛里好像多了些什么东西,比以前清冷克制的样子更勾人了些,但是…… 我眼前忽然一片血红,抬手抹了一把,然后就看到了一手心的血,令人触目惊心。 陆观山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祁安,你在流血!你怎么受伤了?” 我却喃喃道,“不是受伤,是痣……是那颗痣破了!” 第37章 七煞阵 痣破了,这是不是说明外婆给我设下的禁制也消了?! 像是要回应我的念头,一股热流从我的小腹窜起,沿著我身上的穴道一路攀升…… 这种感觉就如同堵塞已久的河流中终於冲开了淤泥,在我身体里横衝直撞。 这就是我久违的灵力,它们又在我体內流通起来了! 但因为久经封禁,我体內灵力的流通还不够顺畅,只恢復了从前的三分。 可就算只有三分,我也不用再当个废人了。 以后再遇到事情我不用再靠外婆留下的东西,也不需要一次次都躲在丈夫来的身后,我可以靠自己的本事立足於世。 这十二年里被旁人轻视凌辱的日子,终於可以结束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前方忽然响起巨动。 听这动静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里翻搅…… 陆观山在我耳边沉声道,“有什么东西醒了。” 我也感觉到了从地上沸腾升起的阴煞之气,浓郁到快要化为实质。 我用手背把脸上的血擦乾,凝眸望著黑夜里的老槐树。 阴风阵阵吹响,老槐的树冠剧烈地晃动起来,像一个长了千手的疯子在黑夜里手舞足蹈。 那个原本在周莫体內的阴灵已经回来了,但…… 此时正在作怪的还真不是他,而是另一股同样阴邪,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 “是之前那个操控阴尸的人,苏问灵昨夜做法的时候我感觉到他也在场……” 还未等我话音落下,不远处传来一阵悽厉的鬼哨,隨即前方荒地上忽然裂开了七道口子! 浓稠的黑气从地上的裂缝钻出,空气中瞬间瀰漫开来极其难闻的腐臭味。 我差一点都被熏吐了,硬提了一口灵气护住嗅觉才忍住了那种反胃的感觉。 就算有一千碗螺螄粉在我面前同时打翻,也没有如此酸爽! 身旁的陆观山却只是深深皱眉,似乎並未受到太多影响。 他毕竟出身歷史深远的玄学世家,就算无法修行,也必定是从小受过严苛的训练,才扛得住这酸爽的滋味。 那些汹涌的黑气在月光下翻涌了片刻后,一具具凝聚成了实体。 我暗暗数著,一共七具! 七具形貌不同的阴尸从七个不同的方位,把老槐树连同我和陆观山围在了中间。 看清这些阴尸的样子后,我心里咯噔了好几声,把那个操控者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到底是多么缺德的爹娘才能生出这么邪门的人物,又是谁传授给他的邪法,叫他炼成了如此邪门的东西?! 虽然上次在老坟地围住我的也是阴尸,但这一次出动的阴尸和上一回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七具阴尸,七种死相。 左一是个老头,皮肤蜡黄,嘴角被人红绳缝成诡异的微笑。 左二是个年轻女人,和我一样穿一身红,但她穿的那可是正经的红嫁衣,只是破烂不堪。 左三是个孩子,最多也就五六岁,歪著正不过来的脖子。 右一是老嫗,脸上的皮被撕下去了一大半,后颈上还插著把剪刀。 右二是个中年男人,被人开膛破肚。 右三是个孕妇,肚子高高隆起,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弄得她的肚皮一鼓一鼓的往上顶。 正对著我的那一具是个穿著道袍的年轻道士。 与其他六具不同,只有这个年轻道士的眼睛是睁著的,两颗乌黑的眼珠望著我。 乍一看还以为他还活著,还是个眉眼清俊的小帅哥,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到他煞白的皮肤和满身死气。 我心里骇然,这个道士的尸体看著没有其他六具死状骇人,但我能感觉得到,他才是最难对付的那个。 一个修行者被活生生炼製成阴尸,生前的修为都会化为滔天的怨气…… 正因为怨气太重,所以尸体才受到滋养,仿佛还活著一般。 这七具阴尸往那里一站,从地里钻出的阴气就像受到了指引,在它们之间来回流转。 黑气所过之处,荒草瞬间枯死。 我忍著臭气出声道,“这是个阵法,它们要困死我们!” 外婆生前曾提到过这个七煞锁魂阵,她说那是世间最邪的禁术之一,是湘西那边最少见邪门的一支阴路子才会的阵法,要先炼成七具特別的阴尸才能施展。 这个炼製的过程非常苛刻,必须找到命格特殊的七人,让他们在特定的时间以特定的死法咽气。 这七种死法对应著喜、怒、哀、惧、爱、恶、欲,因此被称作七煞。 整个过程中稍微有一点差错就会功败垂成,炼製者会被亡魂的怨煞反噬,下场极其悽惨。 所以即使是那些阴路子也不敢轻易炼这个,就是怕出事。 据外婆说自从民国的动盪乱世之后,就再没人见过这种邪门的东西了。 可现在却让我这个年轻后生见识到了。 好在眼前的这七个阴尸应该是刚炼出来没多久,手上没沾过血腥,还不算大凶。 又是一阵鬼哨响起,那个青年道士忽然开口了: “你认得,这个,阵法?”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具阴尸居然还保存著语言能力! 但他说的这句话显然是在替操控者传声,我看了眼他身上的道袍,眸光微闪。 “苏家的女娃子,倒是,识货。” 青年道士的嗓音艰涩乾瘪,一板一眼地说道: “你,带著你男人,滚出村子,再也,別回来。我就,不为难你。” 我心道,这话是把我当三岁孩子哄呢! 他一定是衝著树下那东西来的,我要是放手不管真让他把那东西挖出来就是毁了先人的契约,我这个后辈又怎么躲得过因缘果报! 而且我的家人都是因为这树下的东西死的,我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 更別说我有预感,就算我离开,这傢伙也不会放过我们! “我倒是想走,可你让这它们这么围著我,我怎么走?” 我嘴上拖延著时间,余光却把七具阴尸脚下的位置飞快扫了一遍。 这个针的阵眼就在青年道士身上,要破阵必须先除掉其余六具阴尸和他之间的阴气连接。 陆观山在我耳边轻声道,“七具阴尸,刚好七发子弹。” “不能直接打。” 我把声音压得极低,飞快地说道: “中间那具是阵眼,其他几个与它是阴气共通,打散別的都会反哺它。” “但若是先打它,它也能吸別人的阴气,我们横竖都吃亏。” “得先切断它们和地脉的连接,这个我来,因为我看得准连接之处。” “切断的瞬间我会告诉你,你开枪,七发都得中,一个都不能空!” 我知道这个要求太强人所难,就算陆观山枪法再强现在也是黑天,更別说这可是七具会动的阴尸,又不是七个靶子。 要是我来打,就算它们站著不动我都能打歪。 可陆观山却连一句废话都没有,淡然地应了下来,“好。” 第38章 他用血肉之躯挡在了我身前 “说够了,吗?” 青年道士哑声道,“给你生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来闯……”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其余的六具阴尸就动了。 最先扑上来的是那个穿嫁衣的新娘,她的红盖头被阴风吹开,露出一张青白腐烂的脸,满头黑髮化作索命的锁链向我勾来! 我往后仰身避开,右手两指捻了一道眉心残余的血印,凌空画了一道符。 嫁衣女尸的黑髮被血符挡住,发出滋啦的烧焦声,冒起了黑烟。 她发出一声厉叫,往后弹开了。 但这时那个童尸已经悄无声息地钻到了我身后,他的下半身栽进土里,两只冰凉的小手攥住我的脚踝。 我被他攥得骨头直响,他发出咯咯的笑声,好像在与我做游戏。 陆观山一铁锹敲了下去,他下锹的姿势颇为刁钻,看著好像在把铁锹当剑使,锹刃从童尸的双腕上斩过。 童尸发出一声呜咽,居然直接被他斩断了双腕! 但陆观山手里的铁锹也被阴气腐蚀碎成了几半。 我嘴里念了句咒,那双还攥著我脚腕的断手化作黑气散去,但黑气又马上朝著青年道士的方向涌去。 我看到他脚下隱约有符文一样的东西闪过…… 这就是我要找的连结,趁现在! 趁著其余四具阴尸都跑去围攻重伤了童尸的陆观山,我右手五指张开,猛地俯身一掌拍在地上。 这一掌下去的瞬间,我的五个指尖同时渗出了血珠,血珠淌进土里,在地面上勾勒出暗红的纹路。 这是苏家的不传秘术,以通阴女的指尖血为引牵动阴气,也是向地下的埋骨借来死气。 我要用这种方式与这七具阴尸抢夺阴气,打乱它们之间的连结! 血印快速朝四周蔓延,在七具阴尸脚下形成了暗红的纹路。 圈內的泥土翻涌,从地底深处伸出了无数只白骨嶙嶙的手—— 这是地下埋了上千年的先人遗骨,他们的魂魄有的离去,有的被老槐树下的东西吸收,但都还留下了一缕死气。 这一缕缕残留的死气匯聚在一起,如同千万滴水珠形成汪洋,已足够我一用! 无数白骨从四面八方攀上了七具阴尸的脚,將他们暂时固定在了原地。 “就是现在!” 我大喊了一声,“打眉心——” 眉心是中枢,只有打中眉心才能对这些阴尸造成最大的伤害。 陆观山抬起枪口,还没等我看清他的动作,耳边便听到了枪响。 七枪连发! 等我回过神时,其余六具阴尸都已经倒下。 只有那个青年道士还站著,我心里一沉,难道陆观山的第七枪落空了? 但我很快就看到,对方的眉心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陆观山並没有失手,这一枪打中了。 只是这个道士没有倒下,他身上翻涌著黑气,一双黑眸死气沉沉地盯著我。 我霎时明白过来,对方不愧是生前有道行在身的人,就算死了也远比普通人被炼成的阴尸厉害得多。 即使在没了阵法和阴气连接的情况下被打穿中枢,他仍然能靠自身的怨念和道行维持住身形,可见他曾经的修为不一般。 此时他脚下的白骨已经化为残渣飘散,我借来的死气散了。 紧接著,道士的身形在原地晃了一下,隨即便化为残影朝我扑来。 我刚恢復的那点灵气都已经耗在了刚才的术法上,现在再无还手之力! 就在那股腐臭的阴风要扑到我脸上时,一个身影飞快地挡在了我身前。 我怔住,是陆观山…… 他竟然为了我,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与阴尸抗衡! 阴尸的力气大得出奇,他们的一身尸气更是阴冷逼人,普通人就算无意中撞见阴尸怕是都要大病一场,更別说直接与他们身体接触。 陆观山虽然不是普通人,可这具道尸也不是普通的阴尸,而是百年难遇的尸將级邪物。 “陆观山!” 我心急如焚地喊了声,但他的身体仍然纹丝不动,把我死死挡在了身后。 忽然,我听见了血肉被贯穿的闷响。 我连忙跑到一旁,看见道尸的手指没入陆观山的右肩,黑色的长指甲刺破了皮肤穿过肌肉,鲜血从他的指缝流出,在黑夜里红得像烈焰…… 陆观山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可他没有退让,甚至都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伤口。 他的枪已经空了,现在他只能拿身体来护著我,但一个活人用血肉去和阴尸对抗,这叫什么事? 我把心一横就要咬破指尖,动用透支灵力的禁术。 这个禁术的后果很严重,弄不好甚至会折寿,但…… 可还没等我强逼出体內的灵力,就见陆观山的左手以反关节的姿势忽然扭转,五指死死扣住道尸的手腕,拇指在某个位置压下—— 那是內关穴的位置! 外婆教过我,內关是人体气血匯聚之处。 虽然这具道尸早就不是活人了,但內关穴仍旧是要穴,一旦被制住就会遏制体內的阴气流通,身上那股畜生一般的蛮力也就被卸下了大半。 骨头被扭断般的咔嚓声响起,道尸的右手被陆观山从他的肩膀上硬生生拽了出来,又带出了一串温热的血珠溅在我的脸上。 我红著眼想要去捂住陆观山胸前的伤,却听他冷声道,“交给我,你站著就好。” 下一瞬,他的左手扣著对方的手腕继续往反方向翻折,右手指节暴突,一拳砸在年轻道士的咽喉上。 他这次击打的位置是人迎穴,又是一处要害,而且力道极强! 道尸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嘶鸣。 第39章 扎入眉心的黑色棺钉 如果是活人挨了这一击,早就绝无还手之力,可阴尸的身体素质那也是怪物级別。 道尸往后踉蹌了半步就站稳跟脚反手还击,右臂裹著阴风挥向陆观山的腰侧。 陆观山躲开了道尸的手臂却没躲开阴风,这一下挨得也不轻,他整个人被扫得横移了一步。 我看了著急又要施法,却听他沉声道: “相信我,你不必出手,我对付得了这东西。” 陆观山单手撑地稳住身形,抬起眼。 他脸上的银框眼镜歪在一边,镜片上也溅了血点,他就乾脆把眼镜摘下往地上一扔。 没了镜片的遮挡,他眼里的冷光锋芒毕露,像是浸满了月光的利刃。 阴尸本该不知疼痛也不知忌惮为何物,只受自身的怨气驱动,死心眼地执行操控者的命令。 可不知为什么,站在陆观山对面的那具道尸却顿足不前,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一直盯著陆观山的眼睛,脸上竟是现出了几分迟疑的退缩之意。 我心中一动,这具道尸好像还残留著自我的意识? 有自我意识就好办,我天生就可以和鬼魂沟通,或许我可以用语言將他逼退…… 就在这时,空中又响起了悽厉刺耳,如同催命的鬼哨! 道尸身上的黑气顿时翻滚,他发出鬼嚎声再次扑上来,每一根手指指尖的阴气都拉成了短刀般的长度,直朝著陆观山的身体劈砍了下去。 陆观山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我以为他的身体要被刺穿的瞬间,他却以我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绕到道尸背后锁住对方的咽喉,並在道尸反手朝他抓来之前,反手一拳打在了道尸的下顎骨上! 这位置刚好是承浆穴,属任脉,阴气上行必经之路。 我算是看明白了,陆观山这几次出手都不是隨意而为,他击打的位置都是阴尸身上的要穴。 这一拳打中,道尸的头猛地后仰,原本在他指尖匯聚成刀刃的阴气也隨之散去。 陆观山没有停下来,他抓住这个时机一把扣住道尸的后颈,右手指尖刺入道尸眉心处的弹孔。 这里是印堂穴,是所有阴尸身上最致命的要害。 陆观山的指尖深入弹孔之中,用力地按压著什么,隨后夹出了一根黑红的棺钉。 道尸脸上那股麻木的戾气如潮水般褪去,他盯著这枚被取出的棺钉,清秀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人类的表情。 隨即他看向我和陆观山,嘴唇微张,竟是艰难地吐出一句: “谢谢……” 虽然他的声音含糊得很,可我还是听清了,他是真心实意在道谢。 外婆说过,湘西那边的阴路子只有在炼最难炼的阴尸时,才会在对方还活著时就往眉心深处活生生刺入一枚棺钉。 棺钉刺入后,属於原主的魂魄和意识都会被死死压制,从此就变成了炼尸者最听话的傀儡。 只有取出棺钉后,他们才会清醒过来。 当然,就算清醒了,他们也改变不了自身已经成为阴尸的事实,恐怕只会徒增痛苦,实在残忍。 可对这个年轻的修行者来说,他大概寧愿清醒著痛苦,也不要糊涂著作恶吧。 我的心情变得很沉重,正想对他说些什么,他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原本与活人没什么区別的尸身忽然变得乾枯焦黑,然后从他的四肢末端开始崩解…… 先是手脚,再是手臂双腿。 这些地方一寸寸地裂成了黑色碎屑,又被夜风吹起洒落在荒地上。 然后是他的身躯,最后才是他的头颅。 直到他的头颅彻底散去之前,他脸上都洋溢著微笑,就好像他一直都期待著最后的解脱。 地上的其余六具阴尸也散去了。 阴尸虽然带了个尸字,但本质上是人死后的尸身被用邪术转变成的阴物。 凝聚的阴气散了,阴尸便也就不復存在了。 我转过头去看陆观山。 陆观山还在看著道尸站过的地方,他的面容笼罩在夜色之下,看不清神色。 他的肩膀还在往下淌血,原本洁白的衬衫被汗水和血浸透了大半,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上半身鲜明的线条。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与阴尸搏斗时的场面,我几乎难以想到,这个看上去总是清冷沉稳的男人,骨子里那么强悍。 我看得正出神,陆观山转过头,一双敛去了冷光的眼眸望著我,“受伤了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眼里也有点酸涩,好像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要从眼眶里,从我的心口往外涌。 我眼前又浮现出他为了我挡在阴尸前的那一幕,在这之前我真的没想过,这个男人会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有力气,对他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你自己都这样了还管我。” 他却轻扬起唇角,“我是你老公,不管你管谁。” 从他嘴里听到“老公”这两个字,我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但转念一想我们都已经结过亲了,他还帮我挡过阴尸,他可不就是我老公,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嗯,你是我老公。” 我低声说了句,却见他微微一怔。 “你刚才拿身体挡阴尸那一下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我看著他胸前的伤,心里那叫一个难受,就好像我身上也有哪里跟著伤到了一样。 陆观山不说话,我努力压下那股快要涌到嗓子眼的酸涩,又问他,“你肩膀上的伤……是不是伤到骨头了?” “伤口不深,没到骨头。” 这个男人终於低头看了眼自己肩上的血洞,神色淡然道,“只是看著嚇人。” 这伤口看上去触目惊心,他说的却轻描淡写。 我扯下自己的袖子,踮起脚尖替他包扎。 布条绕过肩膀时,他轻轻嘶了一声但没有躲,我仔细观察著伤口处的皮肤,眉头深皱。 伤口边缘有些发黑,那是被阴气腐蚀的痕跡,虽然远没有我之前设想的那么严重,但还是让我忍不住担心。 陆观山见我脸色不好,低声道,“没事,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回去养几天的事。” 我听著却有点生气,拉下脸瞪著他,“你体內进了阴气,回去要用药驱,不然会生病!” 阴气入体可真不是开玩笑的事,我真不知道他怎么说得出养几天就好这样的话。 “陆观山,你知道吗?你真的命大。” “刚才那个道士不是普通的阴尸,他身上的阴气和尸气之重还要超过其他六具,要是普通人被他伤到都不一定熬得过今晚,可你……” “你竟然还能站在这里吹牛说你没事!” 说到最后,我胸口的心都在怦怦乱跳,因为太后怕了。 那个道士把手刺进他身体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要失去他了。 陆观山却朝我笑了笑,“不是吹牛。我体质特殊,这点伤真的不算什么。” “而且现在先別管我的伤。”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望著老槐树的方向,“那个人要走了。” 我转过身子,看见老槐树背后的一处地方,有个人影正在朝深山的方向走去。 第40章 夺舍? 我沉下眼眸,知道这人一定就是操控阴尸来攻击我们的阴路子。 但现在离得太远了,我只能隱约看出对方是个高瘦的成年男人。 似乎是察觉到我们的目光,他还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如果我体內的灵力还够用,我一定会追上去给这个只敢躲在暗处操控阴尸的混蛋一点顏色看看。 但现在我自己是强弩之末,陆观山又受了伤,也不知道这人手里是不是还有什么邪门的玩意儿。 现在追上去变数太多,我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不见。 我在心里祈祷,等我完全恢復好之后,老天要保佑这个人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到时候我一定要用苏家的手艺好好招待他,让他栽一把大的! “对了,我们第一次见的那天晚上,这个人也出现了。” 我想到那晚的场景,转过头对陆观山道,“当时他也是放了好几具阴尸围堵我,最后如果不是你及时出手我就惨了。” “他会吹鬼哨,炼尸的水平也高得嚇人,在阴路子里绝对算得上高手了。” “你知道他是什么来路吗?” 这样放眼全国都找不出几个的高手却出现在了老槐村,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观山眸光冷沉,“民国时出过一个葛姓的炼尸人,他一直想炼成古籍里提到的尸王,但要炼成尸王的条件极其的苛刻,比刚才那个七煞阵还要难上许多倍。” “即使当时是乱世,获得尸体的渠道有很多,可他需要的条件还是无法被满足,因为那些条件太残忍了,是要先把上百个活人囚禁起来慢慢虐待而死……”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片刻,才接著往下说: “具体的细节我就不说了。当时只有东瀛人愿意给他提供这样的实验基地,条件是他要为东瀛人炼尸在战场上使用,他答应了。” “他的拿手好戏就是七煞阵,用这个阵法害死了不少同胞。” “最后我方的几名宗师级人物联手才將他和手下的阴物诛杀,那些跟著他的门徒也都死了,只有一个当时才十几岁的孩子跑了,一直没被找到。” 才十几岁就跟著做这种惨无人道的事,这也是个天生的恶魔。 我听得直皱眉,“这个孩子不会就是我们现在遇到的这人吧?” 但从时间上来算好像对不上,民国时十几岁的孩子现在都是快一百岁的老人了。 可刚才那人虽然瞧著瘦弱了些,但步履矫健脊背也挺拔,看著可一点都不像老人。 陆观山道,“现存的其他几支阴路子已经不会用这个邪门阵法了,所以一定和他这支脱不开干係。” 我皱眉,“你怀疑是他逃掉的那个弟子又收了新的弟子,然后跑出来作祟?”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 陆观山却沉声道,“其实当年就有个说法,说这个葛师不只会炼尸。” “他的一个门徒在被处死前曾经招认,说他还修炼了某种夺舍的秘术。” 听到夺舍二字,我瞬间明白过来,“你们是怀疑当年跑掉的根本不是他的弟子,而是……” “是他的魂魄夺舍了那个孩子的身体,然后跑掉了。” “但就算真是这样,那他现在也应该很老了。”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我打了个哆嗦,又猛地想到什么。 陆观山看著我,眸光深沉,“如果传闻是真的,被他夺舍的很可能不只是一个人。” “当年的孩子老了,他就又换了一具更年轻的身体。” 我都听明白了,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 夺舍换身这种事是逆天而为,每一次夺舍成功后,此人都会损伤大半修为。 所以就算他有之前的记忆,也要用新身体从头慢慢修炼。 也正因如此,他虽然会用失传已久的七煞阵,可用出来的阵法却不牢固,这才让我们很快就找到了破解的办法。 这种级別的老怪物特意跑到老槐村,绝对也是衝著槐树下埋著的东西来的! 想到那东西,我看了眼地上碎成好几半的铁锹,有些苦恼。 铁锹已经完全没法用了,也不能拿手挖,我和陆观山现在又都不是最佳状態。 要挖那东西出来更不是换一把好用的工具就成的事,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危险,更何况除了那个炼尸的阴路子,要阻止我们的还有別人。 就在我犹豫时,从老槐树的方向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 我顺著声音望过去,看到周莫站在老槐树下,正笑吟吟地望著我们。 月光透过槐树葱鬱的枝叶洒在周莫的脸上,斑驳的光影笼罩之下,他眉宇间的邪气比白天时还要重,整个人就像从旧时光里走出的邪魅精怪一样,妖冶异常。 “哟,陆教授也有受伤的时候啊。” 他看了陆观山肩头的伤一眼,幸灾乐祸地扬了扬嘴角,目光又重新回到我身上。 “你眉心那颗痣……” 他蹙著眉喃喃道,“竟然这么快吗?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长眼,每一次都要成全这个人。” 我听不懂他都在念叨些什么,沉声唤道:“老槐。” 周莫挑了下眉,身体朝后倚在了槐树上,再开口时满腔戏謔: “虽然我现在不叫这个名字,但安安你想怎么喊我都可以。” 我真的很討厌这种厚脸皮的轻佻男……男妖怪,尤其是他顶著周莫的脸对我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更让我有种吃了屎的感觉。 “你和刚才那个操控阴尸的人是不是一伙的?”我冷声质问。 却没想到周莫听了立刻皱眉摆手,露出厌恶的表情道: “我承认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安安你也没必要这么侮辱我吧?我最討厌尸臭味了。” 他这话可把我逗乐了:“老槐,前两天要不是我拦著,你就把那些孩子的魂魄都给吃了,你这么阴的一个邪祟,怎么有脸鄙视人家炼尸的阴路子?” 下一刻,周墨却忽然收起脸上的轻佻,沉下声音: “要孩子魂魄的不是我。” 听著他忽然变得低沉嘶哑的声音,我冷笑道: “你是有双重人格还是怎么样,好好说著话忽然变个声是想嚇唬谁?” 月色下,周莫黑黝黝的双眸死死盯著我,又重复了句: “要孩子魂魄的不是我。” 他的语气十分阴沉,也无比的郑重。 “不是你,那是谁?”我问。 在周莫身上的阴灵又突兀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嘶哑又癲狂,身后的老槐也跟著他的笑晃动枝叶,就连树身都颤动起来。 我暗自做好准备,防著这棵老槐树会忽然发难。 可他笑了一阵后却用手指著脚下的地,“是这底下的东西要的!” 我皱眉,“你什么意思?” 外婆从未与我明说过树下埋的到底是什么,但她既然让我把那东西挖出来,这说明它本身应该不是害人的东西。 可听老槐的话,居然是那个东西想要村里孩童的魂魄? 第41章 用婚约来借运 还是说…… “这么多年了,你以为我过得很舒服吗?” “世人都说槐是木中之鬼,可难道是我自愿待在这里吸那些怨气作养分?只是我扎根於此,也只能被困守於此!” “这一百年来的日日夜夜,是那些充满怨煞的冤魂污了我的灵,是它们把我拖入邪道,我只是別无选择!” 说到最后,周莫的双目都变成了深幽阴冷的墨绿色,他身后的老槐树抖动得更加厉害,连带著地里的根系都在颤,好似要破土而出。 “而这些怨气之所以久久不散,都是因为那个东西。” 他脸上的笑意狂躁,身体里发出的声音却冰冷刺骨: “只要它在,我就不能解脱。” “这几天它更是躁动得厉害,那些怨气也受它的指引在我的根茎里沸腾翻涌,我都要压不住它们了。” “为了不被它们反过来侵蚀蚕食,我只能想到吸收村里孩童的魂魄来镇压它的办法。” “但是……” 说到这儿,他墨绿的双目望向我,在夜色里如同摇曳的鬼火。 “但是你不仅没有帮我,还带著这个男人来了。” 这个阴灵笑著,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藏住更深的情绪: “你的男人对我下手真狠啊,三枪打进我的体內,害得我到现在都还在疼,根本无心再去应付底下的东西。” “所以我治好暂时捨弃了这具树身,去找一副新的身体。” 说什么是树下的东西要这些孩子的魂魄,原来是他压制不住对方了,所以才要吸食孩童的魂魄来加深修为。 但如果他的话是真的,倒也说明了一件事…… 被埋在树下的东西不只能起到镇压之效,祂还能操控聚集在这里多年的亡魂怨念,贸然把它挖出来恐怕会出大事。 可难道外婆不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相信她对此一无所知,也不信她会害我,她一定另有用意。 我目光复杂地看著眼前的“周莫”,顿了顿问,“是苏问灵把周莫的身体献给你的,还是你主动问她要的?” “重要吗?” 他歪著头,语带讽刺,“你该不会是在心疼你这个前未婚夫被我夺了身体吧?” 他把“前未婚夫”这四个字咬得很重,说话时还故意看向陆观山,显然充满了挑拨离间的意思。 我皱了下眉,而后坦然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周莫不是什么好人,脑袋又蠢,我很討厌他。但他毕竟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不该被一个邪灵抢走身体。” 这个阴灵听后却又笑了: “安安,你真是太天真了。你知道周莫的爹娘为什么一直都不肯解除你和他的婚约吗?” 闻言,我心里一沉。 我其实也一直对这件事觉得奇怪,当年两家定亲的时候,周家就比我家条件好。 后来周叔叔发了財,我爸却仍然穷困潦倒,他也没嫌弃两家差的太多,这时候用他重情义来解释还说得过去。 但等到我十二岁那年,我爹娘和外婆在同一天出事,我被打上丧门星克亲的污名,所有人都把我当过街老鼠,可周莫的父母却仍然不肯解除婚约。 那时候周莫就和苏问灵眉来眼去了,周莫是他们的独生子命根子,他肯定向他们提过要改娶苏问灵订婚的事,平时从不拒绝儿子要求的他们却没同意。 周莫的父母怎么就这么喜欢我,偏要我来当这个儿媳妇? 我想到当年偷听到的那句话,周莫的妈妈说我是他们家的福气。 可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知道你和周莫其实是同一天,同一时辰,同一个方位出生的吗?” 阴灵的低语隨著夜风传来,让我浑身冷寒,“当年主动提出定娃娃亲的也不是你爸,而是周莫的爹。” “甚至就连你爸与他的相识,都是他故意设计好的。” “从那时候起,他们周家就请了风水师,给你算过命。” “那个风水师也有些本事,他算到你命格不凡,刚好適合用来行借运阵。” “只是这借运阵需要一个由头来连接你和周家,於是他们就想到了婚约。” “所谓的婚约只是在借你的运滋补周家的运,这一补就是二十多年。当年你的亲人惨死之后,別人都说是你克亲,只有他们知道你才不是什么丧门星。” “你可是能给周家带来好运的福星,在吸乾你的运势之前,他们又怎么捨得断了这门亲?” “这些都是我上了周莫的身后,从他的记忆里看到的。” “他爸妈早就告诉了他这些,让他忍耐著不要和你闹得太僵,以免你生出想要退婚的心。” “可周莫不听,他一方面对借运之说嗤之以鼻,他们周家本就该发。另一方面又觉得是你拖累了周家的运势,他爹才只是个县城的小老板,没能发大財。” “但苏问灵就不一样了,苏问灵是真正会法术的仙姑,那才是能让他真正走大运的人。” 说到最后,阴灵嘲弄地反问: “现在你还觉得周莫事无辜的吗?” 我陷入了沉默,许久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周家叔叔阿姨对我的好,真相居然这样黑暗。 可他们如果一直都在吸我的运势,那外婆在世时为什么没有反对这门亲事? 以她的本事肯定能看穿周家人的真面目,可她对此只说过一句,“我们囡囡的姻缘自有天意。” 外婆一定还知道很多事,她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忽然,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我心里狠狠一颤,明白这个男人是在心疼我。 他因为我遇到了这一家子人渣,因为我失去的东西,因为我知道了真相而心疼我。 如果没有人心疼我,我也不觉得自己的遭遇有多惨。 可被他这么看著,我忽然就真的难受起来,另一只垂下的手攥紧了拳头。 “安安,你看……” 阴灵又变回了周莫的声线,语气轻柔道: “他根本就不无辜。这世上最为险恶的莫过於人心,人心之毒远胜於阴邪妖孽,那些死后都不散的怨煞不正是来源於此?” “就譬如说这个村子的人,他们世世代代都享受著苏家的庇佑,你们苏家的先祖是为了这些人的安危,才不惜代价用上了活葬镇煞的禁术。” “可上一代通阴女出事时,他们是怎么做的?” “这么多年了,他们又是怎么对你的?” “这些冷漠自私的人真值得你去管吗?他们生下的后代也不过是他们自身前缘业报的延续,你又为何要去管他们后代的死活? 第42章 木中之鬼 我沉默了许久才道: “不为何。只因为我知道了你要做什么,就必须阻止你。我出手並不是为了那些村民,他们也会有自己的报应,我所作只为了对得起自己。” 周莫一脸不解的看了我半晌,然后竟是嘆了口气,缓缓道:“你们苏家的女人都一样倔。” 他在这里上千年,肯定见过我苏家的不少先祖,我不知道先祖们当年都是怎样的风采,听到他这句话,我倒是有种没给苏家抹黑的感觉。 与此同时,我在心里飞快琢磨著,眼下到底该怎么办? 有这个阴灵在这里,我和陆观山想挖树下的东西必定要先过他这一关,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我赶著今晚过来,本是想把那东西先挖出来,然后再寻找压制老槐的办法。 只是中间被那个炼尸人横插了一手,彻底搅乱了我的计划。 现在陆观山受了伤,子弹也打空了,真要和老槐打起来,我们占不到便宜。 虽然老槐先前也中了陆观山打的那三枪,看样子应该是伤到了灵体修为受损,可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我也不敢托大。 不过现在我眉心的禁制意外被解开,我也不急於这一时了。 还是先带著陆观山回家养伤,也给自己恢復灵力的时日。 但在这之前我必须先和老槐达成共识,得到他不会再覬覦孩子魂魄的承诺。 “老槐,你刚才说了这么多,现在也该听听我的说法了吧?” 我正要走向老槐树,但刚迈出一步就被陆观山拉住,我回头对他使了个眼神,意思是我不会有事。 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后,却陪著我一起往前走去。 到了离老槐树和树下的周莫只有两米远的地方,我才顿住了脚步。 “你说你要那些孩子的魂魄,是为了压制埋在你树下的东西,以免被其反噬。” “其实我能理解你,树灵不比其他妖物,你的本体在此无法移动,所以只能深受著此地的怨气所噬,更別说还有那个东西。” 我顿住片刻,望著周莫邪气异常的绿瞳,“你修炼千年自然不甘成为被祂吸食的养分,但让你吸食人类孩童的魂魄来压制祂,我也不可能答应。” 闻言,周莫的绿瞳变得更为幽深邪魅,他冷冷地嗤笑了一声,身后的老槐已经冒出了黑气。 “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苏祈安,我给了你相安无事的选择,是你非要走到这一步……” 站在我身旁的陆观山也冷下眼眸,身体紧绷著隨时准备动手。 两人身上释放的气场对冲,一正一邪却都强悍有力。 我赶忙道:“你听我说完!我们不是只能做敌人,你无非就是不想再受那东西侵扰,这与我的意图不谋而合!” 周莫的绿瞳里闪过了错愕和困惑,“你说什么?” 我沉声道:“你以为我今夜来这里是要做什么?毁了你的树身,让你千年修为毁於此?” 周莫冷笑著反问,“难道不是吗?” 我哪里敢说,其实我心里真动过这个念头。 来之前我暗自想过,要不乾脆把老槐的树根撅了得了,但后来转念一想,先不说他的树根一定很难撅得动,而且…… 主要还是因为他的树根难撅。 其实我还想过放火,可这好歹是一棵千年古木,真要放火烧了未免有点可惜…… 主要也是火烧起来动静太大,而且有控制不住的风险,到时候把整个村子都烧了就不太好了。 “当然不是。” 我望著树灵的眼睛,无比真诚道,“我只是想把树下的那个东西挖出来。换一个角度来看,我是来帮你的。” 周莫眉头一蹙,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当年你们苏家废了那么大力气才埋进去的东西,现在你说你要挖出来?你就不怕你家祖宗从棺材里爬出来打你?” 见周莫一副“你骗鬼呢”的表情望著我,我很有些无奈。 如果我是他,我也不会相信这句话,但这確实就是实话。 我想了一会儿,儘量用平和的语气对他道: “十二年前我家里出了事,头七那晚阿婆回来找我了。” “不知道你还记得吗,那晚我们来了你的树下,她就在这里指著树下的东西,告诉我……” “等我长大嫁人了,一定要带著我嫁的那个男人过来,然后一起把那东西挖出来。” “她说只有把那东西挖出来,才能为她们报仇。” 我说完之后,就见到周莫的脸色变幻莫测,心里顿时明白,他一定还记得那晚的事。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真是上一代通阴女让你把那东西挖出来的?” 我点头,举起手指著天,“如果我撒谎骗你,必遭天谴。” 周莫眯起眼睛盯著我看了好一会儿,又转头去看我身边沉默不语的陆观山。 而后他忽然恶劣地一笑,“陆教授你听见了吗?安安嫁给你可不是因为喜欢你,她只是急著找一个丈夫来帮她復仇罢了。” 我也是没想到这阴灵坏得很,这时候都没忘了挑拨我和陆观山的关係。 闻言我赶紧看向陆观山,担心他听了会觉得我只是想利用他,却见他一张清贵俊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不论她是为了什么选择我,我都已经是她今生的丈夫,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而我既然娶了她,自然心甘情愿帮她完成阿婆的遗愿,这是我应该做的,不劳你一个与此无关的邪祟费心。” 陆观山的语气平静又篤定,倒让故意挑衅的树灵落了下风。 周莫冷笑了一声,“你看上去可真像一个情深意重的好郎君……” 眼见他还要说什么难听的,我连忙出声截住他的话头: “老槐,我已经给你看我的底牌了,那么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咱们能不能握手言和?” 我告诉他要挖出树下的东西,就是为了让他放过村里的孩子,不再覬覦他们的魂魄。 如果他能帮上我们一些忙,那就更好了。 但这些都只是好的设想,老槐是树中阴木,从这棵千年阴木中结出的树灵自然也不会是本性良善之辈。 就连他刚才和我说的这些,都不一定是真的。 第43章 我太太绝不会与你结契 就算没有那些冤魂侵蚀他的树根,他也未必是什么善人,更別说他还因此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就算我的目的与他的利益並不相悖,他这种內心“阴暗”的邪灵也有可能继续与我作对。 从他之前的话语来看,他可是对我们苏家还有整个老槐村都积怨已深。 还有我之前做过的梦里,每一次我与那个长相酷似陆观山的古代男人在树下……的时候,这棵老槐树都会张牙舞爪地袭击我们。 当时我还以为老槐树是要守著树下的东西,但现在看他可能只是单纯的看不惯我们。 周莫沉默了一会儿,身体忽然朝后倒去。 老槐树伸出几根粗壮的树枝环绕著抱住了他的身体,他整个人都埋没在枝叶投下的阴影里,人与树融为了一体,四肢好似都化为了枝头,每一寸肌肤上都长出了绿叶。 我闭上眼睛,轻掐了下眉心再去看,刚才妖邪诡异的场景终於恢復了正常。 周莫的身体还是人类的身体,並没变成树枝长出树叶,他只是彻底站在了树木的阴影里。 可如果往他脚下看,就能看到他的影子扭曲成了树木的模样。 “苏祁安,我信你……” 他没有张口,老槐阴幽沉鬱的声音却如鬼魅般传进我的耳朵: “只要你能把树下的东西挖出来,本君就不会再去碰那些孩子。” “但本君也告诫你,如今那个东西已经恢復了神智,祂不再甘心镇压怨煞,带著更深的怨气反过来吸纳怨煞和地脉里的灵气,绝不是可以轻易对付的东西。” “本君给你四十九日。若是在四十九日后你仍对付不了这东西,本君就只能用自己的办法压制祂了。” 四十九日…… 我沉著眼点头答应,“好。” “但我也有个条件,你先把放在那些孩子体內的分枝收了。不然以人类孩童的体质,他们根本就熬不到四十九日后,就会沦为丧失人性的怪物。” 老槐没有立刻回答,黑夜中传来一阵枝条摩挲树叶晃动的窸窣声响。 我耐心地等待著,终於,老槐充满邪气的低语响起: “我收了分枝就无法再感应到他们,如果你把他们送到別的地方,然后毁约怎么办?” 我笑了,“我在挖出那个东西前都不可能离开老槐村。如果我真这么做了,你就来找我算帐。” “而且,你不是还有苏问灵吗?” 我淡淡道,“她是村民们心中的仙姑,说话比我管用多了。你可以通过她控制那些孩子的父母,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 “空口无凭。” 老槐笑著道:“你咬破指尖,在这片树叶上滴血。” 说罢,从他的枝头落下了一片树叶,我伸出手,它正好飘落在我的手心上。 这片树叶上的纹路有点像人脸,我知道这上面凝著老槐的一抹神识。 他要用这种方式与我结阴契,確保我一定会兑现承诺。 我刚要拿起树叶,陆观山却伸手攥住了我的手腕,我朝他看去,瞧见他不赞同的眼神。 他不相信老槐,更不放心我与老槐结阴契。 “我太太绝不会与你结契。” 陆观山望著面前的老槐,冷声道,“她能给你的只有承诺,你若不信她,那我们就走第二条路。” “你的本体就在这里,若你再敢动村里那些孩子的魂魄,我保证一定不惜代价,也要让你形神俱灭。” 说罢,他拉著我就转身要离开。 我本还想和老槐再谈判几句,但陆观山已经发话,我总不能撂了自己男人的面子。 而且这阴契也確实结不得,外婆告诉过我,与阴灵打交道时要百般小心,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能与阴灵,尤其是墮入的邪灵成契。 道不同不相为谋,与邪灵建立连结只会损了自己的修行,最后被拽下万劫不復的深渊。 就在我们走出去几步时,身后的老槐低声道: “安安,留好我给你的树叶,总有一日你会用上它。” 我脚步微顿,有点没弄明白他的意思,他这是在威胁我,还是別有用意? 但我也没扔掉这片树叶,拿回家后我把它放在外婆生前用过的一个布袋子里。 我做这些时陆观山就在一旁看著我,眉头紧蹙。 我还以为他是伤口不舒服,正忙著去翻药箱,却听他道,“那片叶子上的邪气太重。” 我嗯了一声,完全没把那片叶子的事放在心上,满心都是赶紧给他调出祛除邪气的药,然后给他包扎伤口,让他好得更快。 陆观山盯著我忙碌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后又道: “烧了才干净。” 我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烧什么?” 他一脸严肃,“烧树叶。” 我恍然,他居然还在想著树叶的事。 “没事的。我刚才看了,那片叶子上虽然凝聚著阴气,但我现在恢復了灵力,你又对阴气天生有著高於常人的免疫力,这点阴气根本影响不到我们。” 我一边说,一边拉著他坐到椅子上,用剪刀小心剪开他肩上已经被乾涸的血黏住的衬衫衣料。 他的伤口完全露了出来,上面阴气残留的痕跡比我在老坟地查看的时候又褪去了些许。 我忍不住道,“陆老师,你真的是人类吗?” 陆观山蹙了下眉,“我当然是人了,那棵树才是妖邪,他的话不能信。”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的体质太好了,好的不像人类。” 我拿棉花蘸了驱阴的药汁往上抹,碰到他伤口的皮肤时,他的身体纹丝未动。 我却皱起了眉。 我小时候也被阴气侵蚀过伤口,外婆给我调了同样的药汁,当时她给我上药的时候,一股火辣辣的灼烧感烧得我呲牙咧嘴,鼻涕眼泪一起流个不停。 灼烧感之后又是钻心的痛,真的痛得我死去活来,感觉不打麻药拔牙也就不过如此了。 我自觉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已经算是耐痛能力比较高的人了。 可曾经让我无法忍受的疼痛,陆观山对此却毫无反应。 他是先天就没有什么痛觉,还是说…… 在这之前他受过更重的伤,忍过更残忍的疼,所以才能做到无动於衷? 第44章 树仙大人慈悲为怀 再想到他和那具道尸肉搏时强悍无畏的身手,那根本就不是只在训练场上就能锻炼出来的,必定是经过实战歷练的人才能具备。 这个男人在来到老槐村之前,到底都经歷过什么? 我低声道,“你能当上教授,读书的时候一定成绩很好吧?” 陆观山抬眸望著我,嘴角轻扬了下: “你觉得一个读书人不该拥有我这样的身手。” 我连忙道,“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我只是有点好奇。” 他见我支吾了半天也没把话说明白,嘴角的笑意染上了他脸上少见的一丝促狭。 “我读书的时候成绩是还不错,但我被应聘为燕大的教师,其实是通过特招的渠道。” 特招? 我完全不懂这些事,好奇地看著他。 陆观山耐心地给我解释: “燕大的民俗学与別的专业不同,它不归教育部门统管,而是掛靠在文化遗產局下面,由民调处直接对接。”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民调局?” 我之前只听外婆提起过,在燕都有官方机构来管理与超自然力量相关的事宜,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民调局。 “嗯,全名民间信仰与灵异事件调查研究处。这个部门並不对外公开,普通人对此一无所知,在他们的管理下燕大的民俗专业也只走內部路线。” 陆观山道,“系里能任教的老师都有真本事在,我的特招名额也是通过內部选拔来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个內部选拔很容易就能通过一样。 但我心里已经有数了,全国这么多与灵异行当沾边的人,能去燕都任教的却寥寥无几,必然只有各门派最顶尖的高手才能通过选拔。 陆观山年纪轻轻就能得到副教授的职位,他在这个民调局內部的地位一定不低。 “所以是民调局派你来的。” 我垂下眼眸,心情变得复杂,“他们已经注意到活葬镇煞的事了。” 困扰著我的还有另一件事,如果是民调局派陆观山来调查此事,那他这么坚定地娶了我,在我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地护著我—— 这些真的只是发自他的本心吗? 我不想去怀疑他,可这个怀疑的念头一旦產生就无法轻易压下。 陆观山看向我的眸光深沉,“民调局只探测到了老槐村有能力异动,他们不知道活葬的事,是我主动申请来这里的。” “至於我为什么要来,我之前对你说的都是真话。” 我一声不吭地给他处理好伤口,又去里屋给他拿了件我的衣服小心地披上,確保他不会著凉。 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望著我,我没有去看他的眼神,又去箱子里翻出些药草,拿到厨房里去煎药。 虽然陆观山的特质特殊,阴气在他身上的影响远小於常人,可这碗驱寒暖身的药汤还是少不了的。 药煎了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我一直待在厨房,满脑子想著今晚的婚礼,炼尸人,老槐树,活葬镇煞的东西,还有陆观山说的那个民调局。 我的思绪快乱成了麻花,想到最后的结论就是现在各方的变数太多,计划制定得再详细也没用,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等我端著煎好的药出来时,陆观山已经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浓密的睫毛为他俊美的脸投下柔和的阴影,看著他疲倦的睡顏,我的心平静了下来。 原来像他这样的男人也会累。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泛起了白,我想了想没有把陆观山叫醒,打算让他先睡一段时间,等他醒了之后再让他去床上,明天一整天都让他歇著,直到把伤养好为止。 我现在的灵力已经在逐渐恢復了,贵叔那边的事我可以自己出面处理。 …… 天彻底亮了没多久,贵叔的儿子林茂生就来敲门说村民已经带著孩子去他们家里了,催我快点过去。 我过去一看,发现这些孩子虽然仍旧脸色发白,但身体里的邪气却已经不见了。 他们都恢復了正常的样子,该哭哭该笑笑,不再像之前那样只知道咧个嘴,像丟了魂儿一样朝著村西的方向张望。 我走过去掰开一个孩子的嘴,看见他舌根下的黑茧已经萎缩成几条乾瘪的细丝,一露在风中就碎成了粉末。 “唉你干什么呢?谁让你碰我孩子了?!” 孩子妈妈瞪著我,贵叔呵斥道,“你別管了,让她看!” 我没搭理这些对用质疑的眼光看我的村民,把已经到场的孩子挨个检查了遍。 老槐竟然真的收走了分枝。 我暗地里鬆了口气,贵叔走过来压低声音问我: “祁安丫头,我看娃娃们没前几天那么邪性了,是不是你昨晚施法了,他们已经好起来了?” “好起来了?” 我有点想冷笑,这些孩子虽然不再受邪气侵扰,可之前他们受的侵蚀却不可能被逆转。 阴气在体內扎根太久,伤了阳气根本,他们的身体底子已经坏了,这辈子註定体质虚弱、疾病缠身。 这不是任何药方能根治的,只是不会再恶化下去。 但这些话我要是说出来,他们的家长断然不会接受,只会骂我咒他们家孩子。 我也懒得说出真相,这些代价就留给他们自己去体会吧。 贵叔见我没说话,又问了句,“要是这些娃娃好了,那药还煮不煮了?”” “你把原本的药方改一下。” 我正要告诉他一个有强身健体功效的普通药方,却瞥见苏问灵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苏问灵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衫,一头乌髮隨意地挽在脑后,虽然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著也十分虚弱,倒是也凹出了一股飘飘欲飞的仙气来。 村民们一看到她就都围了过去,她咳嗽一声先开口道: “各位乡亲,昨晚树仙又託梦给我,说祂已经將孩子们体內的邪气都驱散了。” “虽然上次的仪式被中途打断,还有恶人开枪让树仙大人很生气,连带我这个祭司都因此受伤昏迷了许久。” “但树仙大人慈悲为怀,並没有因此就放弃庇佑我们老槐村,祂以德报怨,我们都应对他感激不尽!” 等她说完后,村民们先是一阵沉默,然后有人低声质疑道: “真的是树仙把我们娃娃治好的?可之前娃娃们一直要往村西头爬,被捆上了都不消停,那样子像被摄魂了一样,这树仙也不像是要救娃娃啊!” 第45章 打女人的男人最噁心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妈妈,她不敢讲得太大声,好像生怕会被“树仙”听见,在苏问灵朝她看来后更是连忙噤声。 “当然是树仙把孩子们治好的了。” 苏问灵说的篤定,还不忘扯出道理,“他们之前望著树仙的方向,也是因为树仙在用灵力试图帮他们驱散邪气。” “你们就不该把孩子们绑起来,让他们过去反而就没事了,树仙会更快地治好孩子。” 眾人听了面面相覷,拿不准要不要相信苏问灵。 苏问灵却坦然自若道: “我知道因为那夜的仪式失败,大家就有些不信我了。但如果我说的都是假的,孩子们怎么会忽然好起来?你们难道觉得这只是碰巧而已吗?” 我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乐,苏问灵耳尖地朝我看来,眸光冷沉。 但她只是瞪了我一眼,就接著忽悠村民: “我昨夜收到树仙的託梦后,就拖著病躯起来给孩子们祈福,今天孩子们才会变得精神了许多。不信你们低头看看自家的娃,是不是比之前好多了?” “乡亲们都放心吧!经过这一劫,孩子们的福气都在后头,將来肯定有出息有好运。男娃娃光宗耀祖,女娃娃也都能嫁个好人家美满一生。” 她这一说,原本有些摇摆不定的村民又都纷纷点头,喜笑顏开。 我冷眼旁观,一点都没有站出来告诉他们实话的想法。 因为我知道他们需要的根本不是实话,他们要的就是这些虚无的好话来满足贪念。 这时候谁戳破他们的幻想,谁就是他们的仇人。 贵叔在我耳边道,“祁安丫头,你不是说那棵老槐树是邪灵,你这妹妹是被邪灵蛊惑了吗?现在她把功劳都揽自己身上,还攛掇大傢伙继续信树仙,你咋就不吭声了?” 苏问灵都已经出面认下为这些孩子的未来负责的苦差了,有她来收拾这个烂摊子我高兴还来不及。 贵叔这时候劝我出面,是生怕我没惹上一身臊啊。 我就当没听见。 贵叔见我这样却蹬鼻子上脸了,用为我著想的语气道: “丫头,你是怕大家不信你?没事,贵叔帮你做主……” 他说著就要拔高嗓门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这边来,我眸光微沉,右手的食指微微一勾,他的嗓子忽然就哑了一下,一时半会儿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故意装出傻里傻气的样子: “我昨天去找您的时候脑子不清醒,瞎说的。咱村里人不都知道我有那个什么精神病吗?” “贵叔,您要是把我的话当真了,那您这村长的威严往哪儿放啊?大家以后岂不是连您都不信了,我可不能坑了您。” 说完之后我转身就走,也不管他是什么表情。 至於什么强身健体的药方,我也懒得给了,就让苏问灵折腾去吧! 我刚踏出村长家的院子没几步,居然碰见了白荷。 白荷抱著闺女就站在前面的一棵枣树下,她半边脸肿著,左眼下方还青紫了一大块,整个人心神不寧地哄著孩子,都没看见我过来了。 “白荷嫂子!” 我唤了她一声,她才猛地回过神,看到是我后她有些尷尬地想要遮挡脸上的伤,但又因为抱著孩子实在腾不出手,低下头道: “仙姑,我就是路过。” 她说完就要抱著闺女走开,我也没跟她废话,直接把她拉到了太阳底下。 “你脸上的伤怎么弄的?”我问。 白荷勉强笑了下,“唉,怪我不长眼,昨晚起夜的时候摔到了。” 可她这一脸的伤在日光下清清楚楚,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的,绝对不可能是自己被弄出来的。 见她还在遮掩,我肚子里的火气蹭的一下就涨了起来。 “是你丈夫打的?”我沉声道。 白荷低著头有好一会儿没吭声,倒是她怀里的闺女张开手要我抱,嘴里还口齿不清地喊著仙姑姨姨,仙姑姨姨。 小姑娘生得白皙可爱,一双大眼睛水灵得很,我看了连忙柔下声音哄了她几句。 也是这时候我瞧见,白荷从袖子里露出的手腕上还有伤痕,那一圈泛紫的淤青,不知道是多粗鲁的动作才弄出来的。 我气得声音都有点不稳了: “他怎么捨得对你下这么狠的手?你们不是和公婆一起住吗,他动手的时候他们就在边上眼睁睁地看著?就没一个人帮你?” 白荷原本只是沉默,一听这话却忽然红了眼眶,摇了摇头道: “帮我?他们不帮著他一起打我就不错了。” 我眉头紧皱,早就听人说过白荷在夫家过得不好。 说是她嫁了个喜欢喝酒抽菸不爱干活的懒汉不说,公婆还因为只有这一个儿子,把她老公捧到了天上,不管是地里的活还是家里的活,全部都推给她做。 再加上她嫁过来后头胎生了个女儿,之后肚子就一直没动静,她那个重男轻女的夫家更是把她不当人看了。 但在这之前我还不知道,她老公居然还揍她。 “他在外面赌钱,还偷了我的嫁妆钱去赌,那可是我给朵朵攒著以后上学用的钱!” 白荷哽咽著道,“我知道了就去问他要,他,他居然说我吃里扒外,说他当初娶我的时候给我爹妈彩礼了。” “我爹妈把那笔彩礼给了我弟在县里买房子用一分都没给他家带回来,那我的嫁妆就该是我欠他家的,我想把钱拿回来就是胳膊肘往外拐……” “我气不过跟他吵了几句,他就动了手。当时我公婆都在边上,他们就那么看著,还骂我。” “尤其是我婆婆骂得最难听,骂我只剩了赔钱货还敢跟她的宝贝儿子顶嘴,被打死都活该。”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一脸的屈辱和绝望。 “这不是他第一次动手打我。从我生了女儿开始,他就一直没对我客气过。只是这次我一直不肯让步,才打得这么狠。” “我以前都忍了,可这次我真的忍不了了。” “他连我留给女儿上学的钱都能拿去赌,我问他要,他就下这么狠的手,这是人做的事吗?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嘴边对她老公的辱骂压了下去。 “你来村长家是想……让村长出面帮你討个公道?” 闻言,白荷自嘲地一笑: “我来的时候真是这么想的,可我刚到村长家门前就被拦下了。” “村长的二儿子问我来做什么,我说了我男人偷用我嫁妆还打我的事,他和我说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他爸是村长也管不著。” “我就说,我被打成这样了,难道就没个人管管?结果他听了反而说上我了,说是我自私,自家老公用我点钱怎么了,我这么闹挨打也是活该。” 我听了一脚就踹在旁边的枣树上。 村长贵叔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就是林茂生,二儿子叫林瑞生。 这两个大小伙子看著都人模人样的,可实际上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虽然早知道他们一家的本性,但在这之前,我也没想到林瑞生能对著一个被家暴的女人说出这种话。 “走,我带你进去找贵叔对质!” 第46章 陆观山在燕都有一个未婚妻?! 我说完就要往村长家走,白荷却连忙一把拉住我,“別去!仙姑,我已经想明白了,让他们给我评理根本就没用的!” “先不说我只是一个外县嫁来的女人,我夫家却是和村长沾亲带故的,他肯定不会为我说话。” “就算他嘴上装模作样说两句公道话,又能怎么样呢?转头我回了家,他们只会嫌我家丑外扬给他们丟脸了,我男人也只会打我打得更狠,那笔钱也要不回来。” “以前我自己挨打就算了,可现在朵朵越来越大了,她已经开始记事了,总让她看到这些算怎么回事?” “他们对朵朵也不好,我……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和他离婚。” 听到最后这两个字,我顿住了脚步,回过身望著白荷。 白荷的面容狼狈,可她的目光却很坚定。 “我之前想过无数次和他离婚,但也都只是想想。这次不一样,我真的想好了。” 她的眼里闪著光,神色沉静,“他家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嫁妆我也不要了,我只要朵朵。” “他们嫌弃朵朵是个女孩,骂她是赔钱货。好,那我带朵朵走,以后我自己去打工赚钱养活朵朵,不花他们家一分钱。” “虽然当单身妈妈很辛苦,但现在的年代不一样了,我就算去城里送外卖,也总能凭劳动养活自己和孩子。” “可我就怕……就怕他们不肯放我和朵朵走。” 看到她眼里涌出的担忧,我心里一沉。 白荷的担心很有道理,那一家嘴上说著她们母女是累赘是赔钱货,可实际上他们都在吸她的血,又怎么能愿意放她和孩子自由? “他们要胡搅蛮缠,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低声问她,“你娘家那边呢?” 白荷黯然摇头,“他们不会同意我离婚的,更別说来帮我出头。仙姑,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能帮我顺利离婚的东西?” 我听得一愣,白荷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转运符什么的……我看短剧里演的,说是拿到了就可以心想事成。” “那都是编的。” 我给她解释道,“虽然现实里確实有可以转运的东西,但那都是邪术,最后都是会被反噬的。” 白荷听了有些紧张地看了怀里的闺女一眼,“那这不行,我还得陪朵朵长大呢。” 我看著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忽然涌出一个想法。 “虽然没有转运符,但我可以用別的办法帮你离婚。” 白荷一脸惊喜,隨即又露出些许迟疑,“这个办法也需要什么代价吗?” 我笑了笑,“代价肯定是有的,毕竟这个世间运行的法则就是你要取用一些东西,便也要付出另外一些作为弥补。但我保证这个代价只是身外物,並不会伤及你和朵朵的福报,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白荷听到代价是身外物,便没有再犹豫分毫,用力点头道: “仙姑,不论你是要钱財还是要什么,只要我给得起的,我都可以给你。我只求我能顺利离婚,带著朵朵开始新生活!” 我向她保证一定能让她如愿后,让她到后天晚上来我家找我。 白荷显然有些不解为什么要选在后天晚上,但她对我很信任,也没有追问什么。 “那我就先带著朵朵回去了。” 眼看她要转身离开,我忽然想到什么把她叫住,“你把手伸给我。” 白荷听话的照做,我咬破手指在她手心画了几笔,一个简单的血符便完成了。 “仙姑,这是……” 我低声道,“回家后別洗手。如果这两天里你老公又对你动手,你就把手心贴在他身上,他就打不了你了。” 白荷感激地向我连连道谢,待她刚走远,我身后就响起了冷笑: “隨隨便便就耗费血气给別人画符,你怎么就这么好心?” 我转过身看到苏问灵,挑了下眉,“关你屁事。” 苏问灵紧盯著我的眉心,目光阴沉,“你和那个姓陆的男人真的成婚了。” 对此我还是同一个回答,“关你屁事。” 苏问灵的神色又冷下了不少,“树仙都告诉我了,你们昨晚跑到老坟地里去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被阴尸袭击了。” 见不得人的事?老槐都和她瞎说什么了? 但我懒得反驳,隨她怎么想,自从不拿她当妹妹后,我已经完全不在乎她的想法了。 我看了她一眼就要转身离开,苏问灵却追了上来,冷声道: “你以为那个男人是真的一心一意对你吗?” 我没搭理她,她却没完没了起来: “他娶你只是为了得到埋在树仙脚下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因为喜欢你!” “他还瞒了你很多事,你一定不知道,他在燕都还有另一个未婚妻吧?” 我终於停下了脚步,盯著她道,“你说什么?” 苏问灵听到我这么问,嘴角立刻扬了起来,“姐姐,看你这个反应,陆教授从来没和你提过这位未婚妻吧?” 我微微眯起眼睛,盯著她道,“你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苏问灵笑得篤定,从身上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姐,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她的手机,就看到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应该是在某个大学礼堂之类的地方,陆观山穿著一身西装站在中心,他身边紧挨著一个年轻的女人。 那是个很出眾的女人,和现在流行的女网红的精致艷丽不同,她长得比普通的女性要英气很多,但又不失美丽,皮肤是莹润的瓷白,一双明眸如同浸在墨水里,却又好似浸了一层薄雾,让人觉得看不透,又想要一探究竟。 我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注意到她的肩膀很自然的朝著陆观山的方向微微侧著。 虽然她和陆观山並没有任何身体接触,可就是这一点斜侧的角度,让我觉得她们很亲近。 是我受了苏问灵那些话的影响,想多了吗? “姐,她很漂亮很有气质吧?” 苏问灵在我耳旁笑嘻嘻的,“她和我们陆教授是同一个学校的,燕都大学文博专业的博士,人长得美还会读书,很了不起吧?” 我没吭声,苏问灵又贱兮兮道: “主要是人家不只本人优秀,家里也很厉害呢。也不知道姐你听没听说过季国峰,就是燕都很有名的一位文物专家,那是她爸爸。她爷爷就更厉害了,在圈子里那是泰斗级的人物。” 我的目光落在了照片里这位季女士的脖子上,她戴了个玉牌,看著是块羊脂玉,但牌面刻的不是常见的观音和佛,而是三道有点特殊的纹路。 我虽然不认识苏问灵说的季国峰,但我记得外婆说过,国內有五大玄学世家,其中一家的家徽就是这样的三道纹路,代表著天地人三才。 所以这位季女士是出身五大玄学世家? “姐你平时在网上看的也都是些土味短剧什么的,肯定没听过我说的这些文化界人物。” 苏问灵讥讽道,“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这位季小姐就是名门千金,家里不只有钱还有门第。” “最最关键的是,季家和陆家是世交。因为两家经常走动,她与陆教授那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我冷声开口打断她:“这又能说明什么?陆观山是和她谈过,还是她们两人之间真订过婚?” 苏问灵笑了笑,“这两位谈没谈过是不好说,但两家都默认他们两个以后肯定会结婚,这件事在燕都的玄学世家圈子里几乎人尽皆知。” “姐,你和横插进来等於是做了第三者,你明白吗?” 第47章 季文舒是谁? “是吗?” 我冷笑,“可你也不是燕都玄学世家圈子里的人啊。平时你一直待在村子里,也就偶尔平时出个门,去县城找周莫偷偷干点见不得人的人吧,你怎么会知道这么高档的圈子里的八卦啊?” 苏问灵脸上一僵,眸光沉了些许,“姐,我是好心提心你,你没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吧?” 我嗤了一声,“你之前还想杀我呢,现在又好心来劝我了?你当我傻子吗?你就是想挑拨我和陆观山的关係,告诉你,我不吃你这一套。” 苏问灵盯著我,“你要是真的没有起疑,你就不会站在这里听我讲这些了。” 我有些恼火,虽然我厌恶苏问灵的人品,但也不得不承认,她有时候还挺聪明的。 “姐,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苏问灵收起笑容,换上一副关心我的表情: “像陆教授这样的条件,他在燕都有大把优秀的女性可以选择,可他却跑来老槐村,和你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农村姑娘结婚。他图什么呢?” 我不打算把陆观山私下和我说过的事告诉苏问灵,她本来就不配我去向她证明什么。 但苏问灵见我没有说话,还以为我是无话可说。 “姐,你长得虽然不丑但不爱打扮,平时看著邋里邋遢的,一头乱髮挡著大半张脸,看著就像女鬼一样,可以说是毫无姿色可言,还阴沉沉的。” 苏问灵开始蹬鼻子上脸地pua我,“你也没有学歷,家里更是一贫如洗。所以,你身上有什么吸引陆教授的地方?你自己想想,你和季小姐这样的女人能比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所以陆教授怎么可能是真心娶你呢,他答应和你成什么阴亲,只是为了哄骗你,然后借你的手拿到那个埋在树下的东西罢了。” “姐,別看他现在对你这么好,可男人都是很现实很无情的。等他利用你真达成了目的,拿到了东西,他转头就会拋弃你,回到燕都去找他的季小姐。” 我先是安静地听她说,等她费了半天口舌后才冷笑著回懟: “你也知道那个树下埋著的东西了?是老槐树告诉你的吧。看你一身邪气,他还没把留在你体內的东西取走吧?” “你也別喊我姐,咱们物种都不同,谁是你姐?你一个邪祟少操心人类的事。” 我把手机扔回给她转身就走,苏问灵却不肯罢休: “別嘴硬了,我知道你都听进去了!陆观山是不是从没和你提过季文舒?他要是真对你坦诚相待,他为什么要隱瞒这个女人,他就是在骗你!” 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手机响了一下,我早就拉黑了苏问灵的微信,她就给我发简讯: “陆家已经知道陆教授假装和你结婚的事了,他们觉得很丟脸,马上就要派人过来,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我看到后不禁皱起了眉,她怎么知道陆家的事? 我正纳闷著,身前忽然响起略带嘶哑的男声: “早上怎么不叫我?” 我抬起头,看到陆观山就在家门前站著。 他披著西装外套,內里没穿衣服,一身漂亮的肌肉就在阳光下那么半遮半露著。 这还养著伤呢,看著就这么勾人了。 我忽然就有点恼火,忍不住在心里想,他在燕都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子给別的女人看过? 陆观山似乎看出了我的表情有点不善,微蹙著眉走过来,关心地问我:“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瞪了他半天,忽然道:“季文舒是谁?” 说完后我就紧盯著陆观山的脸,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了错愕,“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我冷笑,“是啊,你从来没和我提过,我应该不知道她才对。” 男人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却沉默著没有说话。 我等了会儿都没等到他主动和我解释,拋下他自己朝家里走去。 就在我快要走进家门的时候,他忽然从后面拉住我的手。 “你生气了?” 听到他磁性的低语,我冷笑: “有人告诉我你和人家关係匪浅,可你却连提都没和我提过这个人,难道我不该生气吗?” 把这一路上堵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后,我感觉不那么委屈了。 我本来就是直来直去的性格,尤其是在感情的事上,最不喜欢什么都藏在心里猜来猜去。 这个事既然让我知道了,那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他要个答案,没必要自己闷著。 陆观山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冷沉,“是有村外的人来找你了?” 我比他声音更冷,“你先解释清楚你和季文舒是怎么回事。” 陆观山顿住了一瞬,而后道,“我们进屋说。” 我背著他翻了个白眼,心道看来他和这位女士的故事挺长啊,几句话说不完才要坐下来长篇大论吗? 但看在他昨夜刚因为保护我受伤的份上,我还是默默地进去了,还顺手帮他把椅子拉了出来。 陆观山看了我一眼才坐下,等我坐到对面后,他道: “对不起,让你生气了。” 我沉声,“別对我说对不起,我只想知道你和季文舒到底是什么关係。” 陆观山看著我道,“我和季文舒確实是从小就认识,我身边的朋友很少,她算是其中一位。” 我挑眉,“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陆观山点头,“嗯,我们是朋友。” 我眉头皱著,“那季文舒对你呢?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还都在燕大,这样朝夕相处之下,你们真的就一点曖昧都没有?” 不知为何,陆观山脸上露出了一丝奇怪的表情。 “曖昧?”他似乎很是不解地看著我。 我气得不行,这男的在和我装什么? “你们两家是世交,两个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又是男帅女美,外人都觉得你们是一对,你敢说你们两个之间真的没对彼此有过朋友以外的情愫?” 我盯著陆观山,越说声音越响,“我不怕你承认你以前对她有过感觉,但我要听实话!” 陆观山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他又陷入了沉默。 见他这个反应,我的心忽然就凉了。 原本听苏问灵说他俩一定有一腿,我还不相信,觉得那就是苏问灵在添油加醋。 可如果不是真的有什么,他为什么一直沉默? “陆观山,我们昨晚结阴亲之前,我问过你是不是真心的,你怎么回答我的?” 我站起来,满心愤怒和失望,“你说你是真心娶我,我才愿意嫁给你。阴亲结了就不能悔,你要是骗我就是误了我……” 还没等我说完误终身,陆观山忽然打断我道: “祁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第48章 纯阴命格 我瞪著他,以为他这是要开始狡辩了,却听到他下一句说: “季文舒是男人,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闻言,我整个人都惊住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我听到了什么??? 季文舒是男的??? 可苏文灵明明给我看了照片,照片上的美女那么漂亮,怎么可能是男的…… 见我一脸不敢置信,陆观山无奈道: “我没骗你,季文舒真的是男的。他是我发小,我肯定不会弄错他的性別。” 我赶紧把手机拿出来,啪啪啪的打字给苏问灵发消息,让她把之前给我看的那张合照发给我。 苏问灵秒回,下一秒照片就发过来了。 我点开把屏幕对著陆观山,“你旁边这个女人难道不是季文舒吗?” 陆观山盯著照片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会弄错了,原来是看了照片。” 我皱眉,“什么意思?” 陆观山淡然道,“你再仔细看看这张照片,注意看他脖子下方的那个位置。” 我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按照他说的做了。 之前我看这张照片的时候,目光都被她的脸和脖子上的玉牌吸引了过去。 现在按照陆观山说的,我盯著她胸口看了会儿,忽然发现哪里有点奇怪。 这位女士的胸口似乎过於平坦了一些。 难不成…… “他拍这张照片的时候穿了女装。” 陆观山平静道,“他长得本身就比一般的男性要秀气些,所以你没认出来他是男人。” 我顿时凌乱了,长得这么漂亮的女人居然是男的??? 城里人的性別这么难测的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可是他为什么要穿女装?” 我充满了困惑,“我不是说他不能有这个爱好,但你们这是在学校活动的时候拍的照片吧,他怎么……” 陆观山道,“季文舒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以女装示人,只有亲朋好友才知道他是男性,但这不是因为他自己想如此。” 我忽然想到什么,“难道……他是纯阴的八字?” 陆观山点头,“嗯,他生在生在亥年亥月亥日亥时,四柱纯阴之极。” 我顿时瞭然,这种八字的男婴以前在民间被称为阴胎,有说法说是女命错投了男身,因为会被阴差寻回而极易夭折。 虽然这个阴差寻回的说法有些玄幻色彩,但纯阴命的男孩確实是难养活,有的地方就会让八字纯阴的男孩蓄髮穿女装,对外也说自己家里的是女儿不是儿子。 季家身为玄学世家这么做,肯定里面还有更多的门道。 “那他……” 我看著照片上的美人,迟疑著问,“他喜欢女孩子吗?” 陆观山立刻道,“当然,他谈过女朋友。我和他真的清清白白,等你以后见到他你就知道了。”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机。 所以我生了半天气,其实生的是个乌龙? 刚好苏问灵给我发消息,她还问我陆观山看了照片怎么说,我冷笑著回她: “他说,你就是个傻x。” 回完之后,我直接就把苏问灵拉黑了。 但苏问灵很快又换號给我发简讯: “嘴硬有什么用?你自己都清楚你根本就配不上陆观山这样的男人。陆家的人马上就要到村子了,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欺骗自己。” 这种文字简直污染我的眼睛,我看完翻了个大白眼,转手又把她在这个號也拉黑了。 她不是喜欢换號吗?来一个我拉黑一个,我看看她还能有几个號。 陆观山见了就问我,“是谁给你发消息?” 我抬眸看著他道,“还能是谁,苏问灵唄。我今天去村长家的时候碰到她了,季文舒的事也是她和我说的。” 闻言陆观山眉头一蹙,“她怎么知道季文舒?” 我耸肩,“不清楚。不过刚才看到她的时候,她虽然身体虚弱,身上的邪气却比之前更重了,应该是她上次被我伤到后,老槐又给她分了些东西。” 陆观山神情微冷,“那个阴灵不老实,他打算继续利用苏问灵对付你。而你这个妹妹本身是普通人,有了老槐的阴力后,她就也能用法术了。” 我淡漠道,“隨便她们折腾吧。” 我本来就不打算再管那些自私愚昧的村民,苏问灵想当仙姑就给她当。 而且用肉身承受阴力,本来也是折她自己的寿元和福报,將来必定反噬深重。 苏问灵会有她自己的报应,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陆观山见我不在乎,也没再提苏问灵的事,他站起身道,“你等我一下,我出去打个电话。” 我看著他走出去,心里若有所思。 苏问灵到底是怎么知道燕都那些事的?以她本身的人脉,根本就听不到这些消息。 季文舒也不是什么名人,我拿手机在网上搜他,也只搜到了一两个他参加学校活动的公开照片。 但苏问灵给我看的那张照片,並不是在网上能找到的,倒像是谁发在朋友圈的合照。 难道说,是老槐帮了她? 可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邪术是能看到陌生人朋友圈的,真是令我匪夷所思。 苏问灵和老槐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走到厨房开始准备午饭,心思却不在厨房里。 苏问灵不知道季文舒的性別,但她说陆家知道了陆观山和我结婚后很生气要派人过来,这件事却还不知真假。 陆观山出去打电话这么久都没回来,不会就是在处理这些事吧? 我朝窗外望去,看到陆观山站在不远处的院子里,从厨房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但也能看出他脸色冷沉。 这表情一看就是在说什么沉重的话题。 我把洗好的青菜放到盘子里,小心翼翼地將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右手食指朝著陆观山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指,一缕极细的灵气就顺著我的指尖钻出,飞到了他的脸边。 外婆叫这个小术法顺风耳,虽然施展起来耗费不了多少灵力,却需要掌握很高的技巧,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可我却拿来偷听新婚的丈夫打电话,心里不免有点发虚,感觉对不起辛苦传授我术法的外婆。 但听到他们讲的內容后,我马上就不后悔这么做了。 “上面派你去老槐村是让你去做调查的,不是让你娶媳妇的!” “你倒好,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跟那个乡下女人在坟地里结了个什么阴婚!你是嫌我们陆家身上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陆观山手机里的女声苍老而严厉,还透著一股强大的气场。 第49章 陆观山会因我而死? “苏家走的不是正统路子,她们家的女人生来就带晦气,根本就登不了大雅之堂,就適合一辈子待在乡野之地和那些邪祟阴物打交道,还会连累了身边人。” “这些我早就告诫过你,可你还是自作主张和那个通阴女结婚了。你是到了年纪,可之前安排你相亲的那些姑娘,哪个不都比她要上得了台面?” “观山啊,你从小就不是衝动的性子,但这次奶奶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越听心里越沉,陆观山果然是在和家里人通话,这个电话里的年长女人自称是他奶奶。 他之前只和我提过他爷爷,却从来没提过这位奶奶。 而且听起来,这位奶奶相当的不喜欢我。 陆观山终於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没有衝动,我是想好了才和她成婚的。” “陆观山!” 他奶奶怒气冲冲,压迫感极强: “婚姻是终身大事,我们又不是普通人家,你的婚事更是关係到整个家族!身为陆家的子孙,你怎么能如此任性妄为?!” 我听得心里都是一沉,老太太把家族都抬出来了,接下来恐怕就要说陆观山不孝了。 陆观山的语气却仍然平淡: “我有婚姻自由,如果您觉得我的选择有愧於陆家,您可以把我逐出族谱。” 电话的另一头陷入沉默,我也惊住了。 我万万没想到,陆观山会这么说! 虽然他之前就和我说过,除了已经离世的父母和爷爷之外,他和家族里的其他人都不怎么亲近。 但陆家毕竟是五大玄学世家之一的名门,多少人做梦都想和陆家沾边,他居然能为了我们的婚姻和家族断绝关係…… 我咬著嘴唇,心里一时间翻涌出很多东西。 陆老太太沉默了许久,忽然嘆息一声道: “观山,你居然愿意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吗?” 陆观山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爷爷告诉过你,你前世欠了这个女人一样东西,所以今生也要还她一样东西。” “我知道你从小就只听他一个人的话,却没想到你连他临终前的这些胡话都听进去了。你在別的事上都很精明,怎么在性命攸关的事上就这么傻?” 性命攸关? 我皱紧了眉,不知道陆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她就算再怎么討厌我,也不用说的像陆观山娶了我就会死一样吧?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陆老太太紧接著就给我解了惑: “老头子说的偿还,是说你要拿命来还。换句话说,你跟这个女人结了阴亲,之后就会因她而死。” “即使这样你也想好了,都考虑清楚了?” 厨房里,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不小心把装菜的盘子打到了地上。 陆老太太刚才说了什么? 陆观山会因我而死?! 然后我听到了陆观山的回答,他的语气仍然很平静,几乎没有什么起伏: “这是我欠她的,本就该还给她。” 我心里猛地一颤,这就是他真正的態度吗? 所以他对我好,对我言听计从,都只是因为他想补偿我? 可他欠了我什么了? 什么前世的亏欠,在他出现在老槐村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他凭什么就擅作主张地认为他欠了我的东西? 我没觉得我身上缺了什么,又何时答应过要他的命了? 不知为何,我的眼眶忽然就红了起来。 要是他真把命给了我,那这辈子不就变成我欠他的了,之后我又要拿什么来还? 我最不喜欢亏欠別人了,哪怕是他陆观山也不行。 陆老太太又一次沉默了很久,隨后才嘆道: “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唉,你不愧是他亲孙子,你们两个太像了。但你真的以为只要你把命给她,你欠她的就还上了?” 陆观山的语气终於有了波澜,“您什么意思?” “前世债今生偿,呵呵,说的好听,可你前世欠她的那样东西……” 还没等她说完,我放出的那缕灵气忽然颤动了下,隨即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空中剪断。 我心里一惊,还以为是陆观山察觉了,但他明明不会术法,身上也没有灵力。 那是和他通话的陆老太太发现什么了? 可就算她的功力再怎么深厚,也很难在没有媒介的情况下对相隔万里千山的地方施法。 而且那股无形的力量也不像来源於人类…… 那是种形容不上来的感受,像是来自冥冥之中更高一层的存在。 我看著窗外,陆观山並没有朝我这边看来,他拿著手机仍在和那边说著什么,只是眉头紧蹙,脸色也有点难看。 我想再用灵力放一只顺风耳过去,可那股无形的力量好像在他与我之间拉开了屏障,让我的灵力无法穿透而过。 等陆观山终於打完电话回来时,我已经在堂屋的桌子上摆好碗筷了。 他神色如常,一点都看不出他刚在电话里和別人聊了自己的生死。 走到桌边后他垂眸望著我,“抱歉,和燕都那边要说的事情比较多,又让你一个人做饭了。” 我抬起头看著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顿了顿后道: “你受著伤,我怎么可能让你下厨?快坐下吧。” 我本来打算问他,所谓的亏欠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有话直说才符合我的风格。 可话到了嘴边我却问不出来了,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害怕听到答案。 我在老坟地和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我们的婚契一旦结成就无法改变,无法像寻常夫妻一样还有离婚的选择项,只有生死才能將我们分离。 如果这场婚姻註定要以某个人的死亡结束,那我知道了真相也无法改变任何,这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陆观山坐了下来,他大约是看出我有些心神不定,低声问道: “你怎么了?” 我把饭菜往他面前推,欲盖弥彰地给他夹菜,“尝尝这个,我特意给你炒的,吃了伤口长得快。” 陆观山看了我一眼,然后伸筷子把我夹他碗里的肉放进了嘴里,刚嚼了一口就顿住了。 隨即,他若无其事地咽了下去。 我也尝了一口,咸得我差点没吐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后赶紧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半杯。 做饭的时候光想著他和陆老太太说的那些话,一点都没注意自己倒了多少盐,这顿饭绝对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难吃的一顿! 可陆观山却什么都没说,面不改色地又吃了几口。 我看著他那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却忽然涌上一股邪火。 第50章 炼尸人进村了 就在他又一次夹菜时,我一把按住他的手,气鼓鼓地凶他,“这么难吃,別吃了!” 陆观山抬眸望著我,有些疑惑。 我瞪著他,“你是不是觉得我无理取闹?明明是我自己做的难吃,你一点都没挑剔,我还凶你?” 陆观山朝我眨了下眼睛,“没有。” 这个不瘟不火的反应,让我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真拿我当债主,拿自己当还债的才这么做小伏低了是吧? 不论我说什么都哄著我,不管我脾气怎么差,他也都不和我一般见识,因为他就是个毫无感情来还债的? 我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后,忽然泄了气般鬆开他的手。 “別吃了,盐吃多了对伤口不好,我去厨房给你再下碗面。” 吃完午饭后,我就找了个要恢復灵力的藉口回自己房间了。 这一待就是一下午,等快天黑的时候我才出来正打算做晚饭,外头却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我还以为是白荷的男人又对她动手了,是她在家里待不下去了带著女儿来找我,结果一开门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莫穿了身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青色唐装,正倚在门边笑吟吟地望著我。 “你怎么来了?”我皱著眉,他一来指定没好事。 他却朝我咧开嘴角,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安安,別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啊,我们现在不是盟友吗?”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和你一个阴灵是盟友。 陆观山听到动静也从他的房间走了出来,看到是周莫,他的脸色冷得像寒冰。 周莫看著他嘖了一声,“陆教授你的脸色真难看,我今天可是来说正事的。” 我沉声道,“你给我四十九天时间,现在才过去一天,別跟我说你已经等不及了。” 周莫摆了摆手,“我可是千年古树,这世上除了万年的王八就没什么比我更有耐心了。说了四十九日就是四十九日,你放心,我不会出尔反尔。” 我见他一脸坦诚,狐疑道,“那你还有什么正事?” 该不会苏问灵上午忽然找我说了那些,就是听了他的授意,他眼见没起什么效果就亲自过来挑拨离间了吧? 却见他忽然收起了笑意,“昨夜对你们动手的那个阴路子,他今天又出现了。” 我皱眉,“他又有什么动作?” 和正经的赶尸只需用一丝意念来牵引不同,炼尸人操控阴尸需要把自己的心神分出一部分放在阴尸体內。 上次我们一连毁了那个阴路子的七煞阴尸,就等於废了他的心血,他本人肯定也元气大伤。 我以为他至少也要猫在哪里躲上一阵,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有新动作了。 陆观山问,“他又去你树下了?” 周莫没有看他,看著我道: “这次那个阴路子倒是没来我树下,他特意避开了我本体所在的那片老坟地混进了这个村子,不知道要做什么。” 我皱眉,“那你怎么知道他进了村子?” 周莫笑了笑,“我是千年古树,根茎深埋在地下,只要我想,我隨时可以伸长根系与这方圆百里的其他树木缠绕在一起,这样我就能借著它们的树叶看到村里的景象了。” “就在今天下午,我看到他鬼鬼祟祟地从另一边进了村子,但他应该是察觉到了我的注视,用了点障眼法避开了我,这之后我就再没找到他。” 我脸色霎时难看起来。 刚解决了村里孩子生怪病的事,村里就进了炼尸人,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他进村子干什么?不会是缺……” 我话没说完,周莫就道,“可能他就是缺阴尸了,想在你们村子里寻几具合適的材料。” 听到他那幸灾乐祸的语气,我冷冷瞪著他,“村子要倒霉了,你听上去很高兴?” 周莫眨了眨眼,“怎么可能?虽然我不怎么关心这些村民的死活,但那个阴路子之前攻击过你,我当然要与他为敌了。” 这话听著十分的温良,可我对他是一点信任都没有。 那个阴路子固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个借用周莫皮囊的阴灵也绝非善类。 “老槐,你一棵老树就別装大尾巴狼了。” 我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你要的不就是有人把那东西挖走?阴路子也是为那东西来的,他搞什么小动作不都有利於你,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来给我们通风报信?” 周莫被我说的嘴一撇,露出受伤的表情,“安安,你心里就这么想我的?” 他一口一个安安,给我说的一身鸡皮疙瘩,我正要让他別这么叫我了,陆观山忽然沉声道: “那个炼尸人手里有一件法器,能在某种程度上和树下的东西进行沟通,也能吸收阴气。你是在担心他帮著那个东西把你的修为一起吸乾。” 闻言,周莫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消失了。 他冷下脸看向陆观山,眼里泛起了幽幽的绿光,“陆教授的消息真灵通,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也有些意外,陆观山淡然道: “今天下午我和燕都那边通了电话,那边告诉我的。” 周莫一双妖异的绿眸盯著他,明明还是人类的面孔,却浮现出森森鬼气。 “陆教授,如果不是你之前忽然放了冷枪,就凭那个一身尸臭气的人和他手里的法器也奈何不了我什么!” 陆观山挑眉,“是吗?既然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你这百余年里都无法压制地下那东西?” 周莫眯著眼,看那表情似乎要伸出树杈把陆观山给叉死。 我赶紧挡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开口转移话题: “其实我有一点想不通,那个阴路子要搞事也该是在老坟地里搞,他进村做什么?总不能是真缺阴尸了吧?” 这人现在应该是心血大亏的状態,在完全没恢復的状態下继续炼阴尸可不是明智之举。 而且陆观山也说了,这个炼尸人手里有件法器能唤醒老坟地里的东西,使用那些邪门的法器更是要耗费心血,除非…… 除非他不打算用自己的心血! “安安,你应该已经想到了。” 周莫的绿眸里闪烁著鬼魅般的冷光,他低声道: “炼尸人是最会偷別人的东西了。他们偷走別人的生命,把活人变成尸体,然后又偷走死人安息的权利。他混进你们村子,肯定也是为了偷东西。” 第51章 家里进了东西 我喃喃低语,“他一定是想用村民的生命献祭给那个法器……可是炼尸人常年和尸体打交道,身上都有很重的尸臭,就算用再浓的香水也盖不过吧。他怎么掩盖?” 陆观山却沉吟著道,“也不是没办法,鬼市上有一种特殊的香,用了之后就能盖住尸臭味。” 我没去过鬼市,但听外婆说过那里確实有很多人间买不到的好东西,我想了想道,“那我们接下来是要在村子里找身上香气很重的人?” 陆观山却轻轻摇头,“行不通。因为这种香和其他能掩盖尸臭的香气不同,它本身没有香气,但只要抹一点在身上却能闻不到臭气。”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还有这么神奇的香?” “嗯,这种香虽然名为香,但本质上其实是一种虫子。” 陆观山耐心地给我解释,“那是一种很细很小的虫子,会钻进人类皮肤的毛孔里,然后以人身上的气味分子为食,而且是越臭的味道它们越爱吃。” “如果这个炼尸人在身上抹的香足够多,那再浓的尸臭气也都被虫子吃光了,別人自然就闻不到了。” 我听著就觉得很噁心,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就只有阴路子会用。 “不能从臭气来分辨,那就排查一下村子的外来人口。” 我沉声道,“我见过那个炼尸人的背影,他看著是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这个特徵应该很好找吧。” 虽说是如此,可我总觉得想找到他不会这么容易。 一个能把邪术玩得这么炉火纯青的邪修,脑袋肯定非常灵光,他既然敢进村子,肯定有所依仗。 送走了周莫后,我和陆观山面面相覷。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而道,“祁安,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我心里咯噔了一声,他难道要和我坦白了? “嗯,你说。” 我努力装作淡定,心里却紧张的七上八下。 却听他道,“最近几天,燕都那边会有其他人过来。” 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事,我说不上来自己是失望,还是鬆了一口气。 不过,还真让苏问灵说著了。 我顿住片刻,抬眸看他,“是你家的人要过来吗?” 陆观山微蹙著眉头,缓缓点头: “算是吧。除了我之外,陆家还有其他人在民调局工作,这次要一起过来的是我一个堂姐,她脾气不太好。” 我想到陆老太太在电话里提到我时的语气,就猜到他这位脾气不好的堂姐和我见面时会是什么態度了。 “但你不用和她见面,如果有必须见面的场合,你也不用为了我去忍耐她。” 陆观山忽然伸长了胳膊把我搂进他怀里,他低下头,脑袋搁在我的肩膀上,“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沉默著没有说话,他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侧脸上,我感觉我的脸在渐渐发烫。 心里也是烫的,可一想到陆老太太说他会为我而死,刚升起的温度就骤然降了下来。 我不想让他死,可不需要他补偿我什么。 我在心里暗自决定,等他的堂姐来了村子之后,我一定要去见她,从对方嘴里打听到整件事完整的来龙去脉。 天黑了下来,很快到了睡觉的时候。 天上月朗星稀,今夜却並不安生。 我和陆观山虽然婚礼已成,但因为他肩膀受伤了,加上我偷听到的那件事,我仍然和他分房睡。 虽然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也假装没看见,躲进自己的房间在床上躺下。 差不多过了十多分钟,我听到他回房关门的声音,心想他应该很快就睡下了吧。 我却一直盯著天花板,完全没有一丝困意。 仔细想来我和陆观山才认识几天,但我们的发展实在太快了,从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到结成夫妻,居然只用了三天三夜。 陆观山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惶恐不安,好到让我觉得这一切像场美梦,生怕梦会醒来。 但可能就是怕什么会来什么,今天我才会听到这些。 我难以想像如果有一天陆观山真会因我而死,我该怎么办? 难道就没有破局的办法吗? 我忽然想到外婆在世时曾经对我说过,“囡囡,你的姻缘自有天意,所以一切顺其自然即可,不必优柔寡断,也不必瞻前顾后。” 当时我还很小,不太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以为她是在告诉我,让我安心嫁给周莫。 可现在想想,如果那时候她就知道陆观山这个人的存在了呢? 陆观山也和我说过,他的爷爷认识我的外婆,难道说这两位老人之间是通过气的? 那外婆知道陆观山会因我而死吗? 他前世欠了我东西又是什么意思,这会不会和我之前一直梦到的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唤我妻子的古代男人有关? 还有外婆的遗愿,她让我在成婚后带著丈夫一起把树下的东西挖出来。 根据老槐的说法,那个树下的东西是祂这样的千年阴灵都压制不住的大凶之物那这个挖掘的过程一定凶险异常…… 难道说陆观山的死会和这件事有关係? 我的脑袋乱得厉害,眉心居然又痛了起来。 自从禁制破开后,这是我第一次感到这久违的疼痛,我难受的实在躺不了,便坐了起来。 就在这时我听见门外好像有什么声响。 那动静很轻,像是有什么人压抑著自己的气息,以便能更隱蔽地行动,不吵醒屋里睡觉的人。 是陆观山在外面吗? 我刚想叫他的名字,却在要开口时察觉到那一丝丝从门缝里钻进的阴气。 门外的不是陆观山,我家里进了东西。 我身子微顿,一秒后我重新躺回了床上,还盖上了被子,把自己的头都蒙上了。 然后我就感觉到房间的屋子似乎变冷了,那是阴气进入的缘故。 隨即,我感觉到床边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第52章 苏祁安,去死吧 隔著一层被子,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它肯定不是活人,因为它的身子异常的轻薄,只有薄薄的一层,简直薄如蝉翼。 如果不是我的感官比常人敏锐,就算我现在醒著也不会察觉此时有东西贴了上来,像纸茧一般缓慢地將我包裹起来。 等下,纸…… 虽然没看到这东西的样子,但我忽然就明白它是什么东西了。 “嘻嘻,嘻嘻……” 清脆的童声隔著被子响起,房间里响起银铃般的嬉笑声。 但仔细听起来,这仿佛天真无邪的笑声里却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恶意。 “嘻嘻,嘻嘻……” 诡异的嬉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慢慢地渗进被子,让我头晕目眩。 “嘻嘻,嘻嘻……” 这童声笑著笑著,居然还唱起了童谣: “白皮娃,檐下趴,剥下嫩皮做窗花。 无头娃,路边踏,断了脖子寻爹妈。 落水娃,井中掛,鲜血流干不说话。 失魂女,床上臥,阴债缠身锁魂魄。” 我躲在被子里听著,这最后一句明显就是在点我,看来这东西今夜是来索命的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隨著童谣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我身上骤然传来刺骨冰冷的阴气,原本还十分轻巧的东西忽然变得无比沉重,仿佛要把我的身躯碾成肉泥般狠狠收紧。 “苏祁安,去死吧~” 诡异渗人的童声又在房间里唱了起来,这一次却变得比之前更恶毒百般。 这东西確实有些道行,怨气深重才能压得我喘不过来气。 但要锁住我的魂魄,光凭它还不够! 我咬破舌尖猛地吐出一口血,嘴里喊道,“破!” 缠著我的东西忽然像被什么烫到,童声尖叫了一声,裹住我的力道猛地散开。 我掀了被子翻身下床,看著漂浮在空中的小小纸人。 这是三张连在一起的纸人,被做成了三个手拉著手的孩童模样,只是它们本该空洞的眼里被点了睛,此时正溜溜地转著,斜过来死盯著我。 我看著它们身上刚才被我那口血烫出的破洞,“你是谁,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有三只小鬼附在了这个纸人里,它们也是经过邪术炼化的,早已完全没了自我的意识,只剩下滔天的怨气,为操控者驱使。 我虽然是对著它们在说话,但我质问的对象却是那个操控它们的人,我知道对方听得见。 但纸人没有回答我,只是又阴惻惻地笑了起来。 “苏祁安,你早晚要死,你早晚要死……” 说罢,它们身上翻起滚滚黑气,眼看著又要朝我扑来。 我结印抵挡,可纸人却只是虚晃一招,贴著窗户缝就逃走了。 我连忙追到窗边,惨白的纸人却已消失在夜色之中,无影无踪。 待我放出灵力勘察了周围,確认这附近再无阴邪之气后,我才深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放鬆了下来。 没了强撑的劲头,我出了一头冷汗,身上也酸痛不已。 刚才那三个封在纸人里的孩童鬼魂生前一定死得极其悽惨,所以才有这么深重的怨气,刚才真是压得我差点昏死过去。 但如果只有这三个小鬼作祟,也不算难对付。 真正麻烦的是製作了这个纸人,又把三个小鬼封进去的那个人。 若是我刚才没看走眼,对方用的纸扎术脱胎於江西娄氏。 娄氏號称纸扎之宗,擅长给亡人扎灵屋、纸扎马纸轿的阴宅手艺,在南方的丧葬行坐第一把交椅,只有非富即贵的人家才能买得到他们的手艺。 娄氏的本事也不只在白事铺子里,他们的纸扎术用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就能令阴魂寄居於纸身之中,不过娄氏本家的家规森严,严禁家中子弟行此等扰乱阴阳之举。 但在清末天下动盪之时,娄家的一名不肖子弟走上邪路,他將大把横死之人的亡魂炼入纸人,驱动纸人为自己做事,从此形成了一支为正道不容的流派。 今夜我看到的纸人很显然是这一支的手笔。 这个村子里已经有了一名炼尸人,现在又来个会纸扎邪术的高手想要索我的命,弄不好这两人还是一伙的,我真的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深更半夜的出了这么个插曲,我一整夜都没合眼,第二天早上我顶著黑眼圈出现在堂屋时,陆观山看到我就皱起了眉。 我打了个哈欠,假装没看到他担忧的视线,正要转身去厨房,却被他一把拽住了手腕。 “昨夜我听到你房间有动静,但很快又安静下来了。” 他在我身后低声道,“是不是……” 还没等他说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隨著女人焦急的呼喊: “仙姑,仙姑!出事了,出大事了!” 这声音很耳熟,我一下子就听出来是白荷。 按照我和她的约定,她应该在明晚带著朵朵来找我,可她这一大早上就来了,听语气还十万火急。 难道是她男人又对她动手了? 可这也不应该啊,我那道血符能暂时麻痹他的神经,他应该会身体无力才对,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去找女人麻烦。 我看向陆观山,他蹙著眉放开了我的手,我就小跑著去给白荷开了门。 门外的白荷抱著朵朵,一脸惊魂未定。 “怎么了,你別急先进屋喝口水——” 她却猛地抓住我的手,声音颤抖著道,“我男人,朵朵她爸,他死了……” 我愣住,过了半晌才回过神,“你说什么?” 白荷红著眼睛道,“我老公何志远昨晚死了!” 这真是个令我意外的消息,不都说祸害遗臭千年吗,没想到我都没帮白荷离婚呢,他居然就自己死了? “他怎么死的?自然死亡吗?”我压低声音问。 白荷仓皇地摇头,“是在村西那个坡地上发现的他,他死得很……人都瘪了,好像被吸乾了血,好可怕……” 人憋了还被吸乾了血? 我忽然就想到昨夜陆观山说过,那个炼尸人手里有件能吸取地里阴气,还能与老槐树下埋著的东西建立联繫的法器。 要发动这个法器需要足够多的心血,今天早上何志远的尸体就被发现了,他的遇害时间应该就是在昨夜。 也是在昨夜,我被纸人偷袭。 我心里顿时生出一个猜测。 看到白荷整个人慌得不行,我把她拉进了屋子,然后按著肩膀让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 第53章 身上的血都被吸乾了 在我的劝慰下,白荷终於平静了下来,她显然有话想对我说,但朵朵还在边上。 虽然孩子还小没有记事,但当著她的面说的太细,总感觉不太好。 陆观山在这时走过来,俯身朝著朵朵露出微笑,兴许是他长得好看的缘故,朵朵很快就也对他笑了起来,还伸开手臂要他抱。 “陆教授,这……” 白荷刚要说什么,陆观山却已经动作自然地从她怀里接过了朵朵,语气柔和道: “没事,我以前带过孩子,朵朵就交给我吧,我带她去院子里玩。” 说罢他就抱著孩子去了外面,白荷错愕地看著他的背影,我也有些意外。 他这样的男人居然还会带孩子? 真没想到啊,陆教授还有这特长。 我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对白荷道,“白荷姐你先喝点水顺顺气,然后慢慢和我说,从你昨晚最后看到他开始说起。” 白荷开始回忆: “昨天下午我公公婆婆就去走亲戚了,家里只有我和他。他喝了酒,他每次喝完酒都看我和朵朵不顺眼,拿我当出气筒。” “以前我都不理他的,他骂一会儿也就完事了。可这次我刚因为嫁妆的事和他吵过,所以他骂得特別狠,还要动手打我,我躲他就追著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就把您留给我的东西贴在了他身上。” 说著白荷看我的眼里浮现出几分感激,“那东西是真的有用,一拍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就变得软绵绵的……” “但他身子没了力气,嘴里却还在骂我,我就把他推到门外,然后把门锁上了,抱著朵朵睡觉。” “他在外面骂了会儿就走了,之后我听到了他出门的动静,我也没管他,心里想著他爱去哪儿鬼混就去吧,只要让我和朵朵能睡个安稳觉就行。” “可是没想到……” 白荷脸色难看,顿住片刻才接著说下去,“他真就一晚上没回来。等第二天有人发现的时候,他就变成我刚才说的那样了。仙姑,你说这会不会……”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望著她道,“白荷姐,你信我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荷用力点头,“当然信,是你救了朵朵,还愿意帮我脱离苦海,这个村子就你对我好!” 我认真道,“好,那我告诉你,何志远的死绝对和我留给你的血符没关係,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觉得是你害死了他。” “那个血符只能用来防身,功效就是让施暴者浑身鬆软,在短时间內丧失力气,除此之外就没有別的作用。” “何志远昨晚试图对你施暴,你选择用唯一的手段进行防身,这无可厚非,只能算是正当防卫。” “他在醉酒状態下独自离开了家,是有別的人在外面害了他,与你没有一毛钱关係。” “如果你硬要东想西想,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那你就是拎不清,也对不起朵朵。” “现在朵朵已经失去爸爸了,你这个做妈妈的必须坚强起来。” 我说完后,白荷露出沉思的表情,隨后她垂下眼眸: “是啊,我就是太心软了,所以才一直被他们一家拿捏。他一直打我,就算为了女儿我也必须反抗,所以我没做错什么,这也都是他的命。” 她的语气不算激烈,可我能听出她是真的想通了。 “只是……” 但她还是惴惴不安,“但等我公婆回来,他们一定会把这笔帐算在我身上,他们一定要闹起来的。” 我皱眉,“不是,我没明白,何志远是自己喝醉了酒跑出家门的,他死在外面关你什么事?” 白荷一脸无奈,“可他们不讲理啊!他们只会说是我这个当媳妇的没照顾好他们的宝贝儿子,为什么让喝了酒的人自己出去,这么说都还算轻的!” “自打我嫁过来之后,我一直本本分分做人,我敢拿性命发誓我一件对不起何志远的事都没做过!” “可朵朵出生后,他们因为不满意她是个女孩,甚至还……” 白荷面露羞耻,哽咽了片刻后才说下去,“甚至还造谣说我在外面偷汉子,朵朵是和野男人生的,理由是他们老何家的种不可能生出不带把的。” “我听到后拉著何志远就要去县城的医院做亲子鑑定,这下他们又不肯去了,说花这钱做什么,叫我不要瞎折腾。” “现在何志远没了,他们更不会放过我的,一定会在村子里到处乱说……” 我听后也想到了这对公婆会说什么。 他们肯定会说白荷是和姦夫合谋杀了何志远,但这就是放屁! 按她描述的死状,何志远整个人都被吸乾了血一样,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可这些话说给村民听,他们也未必信。 这些人向来不在乎真相,却把自己无知浅薄的臆测和偏见奉为世间真理。 看著白荷憔悴无助的神色,我顿了顿道: “之前我和你约了时间让你过来,本来是想给你一样东西,帮助你顺利离婚。” “但现在何志远死了,你也不用离了,不过如果他们冤枉了你,我还是会帮你。” 闻言,白荷抬头看我,神色充满感激,“谢谢你仙姑,但我还是……” 她苦笑了一下,“但我还是不麻烦你了。你在村子里也一直被那些人欺负挤兑,我不能把你也拉进这个事里。我已经想好了,趁著他们没回来,我现在就带朵朵离开这儿!” 我听了就摇头,“不行。你本来没有什么嫌疑,可你现在带著朵朵躲出去,就变得可疑了。到时候派出所的人过来,第一个就要怀疑你畏罪潜逃,你难道还能躲一辈子吗?” 白荷被我说得一愣,又无措了起来,“可我留在村子里只会被他们的唾沫星子淹死,我不想朵朵跟著我遭遇这些。” 我看著她,有一瞬间好像看到了十二岁时刚失去亲人,又被淹没在流言蜚语中的自己。 那些辱骂和议论曾经深深地伤害过我,把我当时还青涩柔软的心伤得千疮百孔。 但现在我挺过来了,而且我悟出了一个道理。 面对这些事,躲是没用的。 “白荷姐,这两天你先带著朵朵住我这里。” 我平静道,“他们如果来闹事,我先帮你挡著,我也会儘快查出凶手是谁。” 白荷听后忙道,“可这也太麻烦你了,而且……” 我打断她道,“我不只是为了帮你。跟你直说吧,最近村子不太平,有些来路不正的人混进来了,我正在追查他们。” 闻言,白荷先是愣了一瞬,而后她压低声道: “仙姑你是怀疑,何志远的死是这些人做的?” 第54章 真嫌我带不出去? 我对她轻轻嘘了一声,“这些你不要和別人说,心里有数就好。在事情平息前你和朵朵就住我家,我还能护你们一手。” 白荷虽然朴实但脑子却不笨,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再也没有推脱。 她要离婚的事別人可不知道,在別人看来她就是何志远的老婆,那些摆弄邪术的人向来草芥人命,他们因为某些缘由杀了她男人,未必就会放过她和她闺女。 她如果带著朵朵逃出去,可能在路上就会出什么事,只有暂时留在我这里才最安全。 “谢谢仙姑保命!您就是我和朵朵的救命恩人!” 白荷说著就给我跪下来,在我还没来得及扶她起来之前,就给我磕了三个响头。 我好不容易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带她进了我屋子,又新画了两张符贴在门窗上。 “我家不大,就两间屋子,另一间屋子给陆老师睡了,你们就先和我睡一屋。” “不要碰这两张符,有它们在一般的邪祟都进不来。” 叮嘱过白荷,我去院子里找陆观山。 他还在哄孩子,居然还给小姑娘哼起了歌。 我站定了脚步静静听著,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哼的调子也很准,他这副低眉浅吟的样子也是说不出的迷人。 如果以后我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会是一个好爸爸吧? 我不自觉的就看得有些出神了,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陆观山一只手抱著朵朵,另一只手接起了电话。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皱著眉头把通话掐断。 然后他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我,低声道:“祁安,我有事要先出去一趟。” 我望著他道,“是燕都的人到了?” 陆观山沉默著点头,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我知道他是奇怪我怎么能猜到,但我没打算现在就向他交底,只是走过去对他说:“走吧。” 陆观山看著我没动,“我去去就回……” “我和你一起去。” 我淡然道,“这次你家也来人了吧?我和你婚礼都办过了,都说丑媳妇也要见公婆,更何况我长得也不丑,总要见你家人一面的,没必要躲著,你说是不是。” 陆观山半天没说话。 我对他挑眉,“看样子老公不想带我去见婆家人啊,我有这么拿不出手吗?” 陆观山听到我叫他老公,冷白的脸上微微一红,但他隨即就回过神道,“祁安,你还是留在家里吧。” 我看著他,“为什么?真嫌我带不出去?” 他伸手抚上我的脸,动作轻柔地把我额头上的碎发拂开,“你这么好,我怎么可能嫌你?” 我蹙眉,“那就带我去。” 陆观山却坚定道,“你现在没必要见他们。我和你说过,他们虽然在血缘上与我相近,可我並不把他们当成亲人,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些不重要的陌生人受气。” “交给我去处理,好吗?” 说完后他捧著我的脸,低头就吻了下来。 朵朵还在边上,正咬著手指头,瞪著大眼睛水灵灵地看著我们,一脸好奇。 我脸上一红,剩余的话都被他的唇舌堵住。 没想到陆观山竟然会在这时亲我!这要是带坏了小孩子可怎么办? 我正想推开他,他却已经结束这个吻,“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便拿上外套离开了院子。 如果我不知道这段婚姻的內情,我一定就由著他去了,或许还会很高兴他能这么在意我的感受。 可现在我知道了这里面藏著性命攸关的秘密,我又怎么能躲在家里当鸵鸟? 我盯著他的背影,手指轻轻一勾,不动声色地放出了一缕灵气。 那缕灵气追逐著陆观山的脚步而去,这样一来我便能得知他的去向,就如同在他身上装了个法术版的简易定位器。 眼看著他往村长家那边去了,我把朵朵抱回了屋子递给白荷,告诉她我会在太阳下山之前回来。 那些阴物邪祟都惧怕日光,操控它们的人也会选在阴气重的晚上动手,再加上有我留下的符咒护著,我对把她们母女二人留在家里还是放心的。 我自己则匆匆去了村长家,路上碰到几个村民,他们都在议论著何志远的死。 “尸体是在村西山坡的一棵柳树下发现的,哎哟,何家这小子死得老惨了!明明是二十多的年纪,那尸体看著却像是八九十的老头,身上一点血都没有,皮都乾枯得跟老树根一样,你们说离不离奇?” “是谁和他这么大仇,光杀了他不够还要把人弄得跟乾尸一样? “我看不一定是有仇。咱村子最近不太平,下怪雨生怪病,现在又忽然死个人,还是这么个死法!你们真以为这是人干的?” “不是人干的,是鬼乾的?我看弄不好就是何家那个儿媳妇不老实,在外面找了姦夫惹出来的祸吧。” “是人干的不可怕,就怕是鬼是妖怪嘞!” 这几个閒汉子正说得起劲,忽然有个边上的瞧见了我,“这不是苏家那个丫头吗,你也去村长家?” 我看了他一眼,他就是刚才那个说白荷找了姦夫的人,我对他也没好脸色,理都没理就要往前走。 却听他道,“村里刚死了人,派出所的人刚来过,好巧不巧,你家男人的亲戚也这时候来了。村长不让我们在他家看热闹,把我们都赶出来了,但我眼尖可看见了,有两个大美人呢!唉,你说陆教授家里这是啥基因,怎么男俊女美的……” 我也不知道来的是陆观山的哪两位堂姐妹,等我快走到村长家门外时,看到那里停著几辆黑色的大眾辉腾,旁边还站了个穿西装的男人,那个气质就和普通人不一样,看著像是从军队退下来的。 他应该是陆家的保鏢,见我走过来,他立刻上前道,“这位小姐,村长家现在不见客。” 我顿住脚步,“我是苏祁安,我来找陆观山,他在里面吧?” 一听到我的名字,男人的神色瞬间变了。 第55章 大姑姐来了 但也只有一瞬,这个保鏢就变回之前的扑克脸,朝我点了下头,便二话不说的给我让开了。 可他知道我的身份后却什么都没对我说,这已经表明了陆家对我的態度。 我抬手推开院门,看到院子里站著几个陌生人。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她容貌美艷,骨相却凌厉俊挺,头上一根铜簪盘起了她一头乌黑长髮,衬得她整个人利落又贵气。 在看到我后她眸光一冷,看样子是认得我。 但她没有和我说话,反而看向了身旁的陆观山,“四弟,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位女士吗?” 这个女人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每个吐字都犹如玉石互相敲击,话语里却透著冰冷的讥讽。 陆观山看著我,眼里似乎闪过了一抹不解,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来。 但他很快就出声道:“她是我的新婚妻子苏祁安。祁安,这位是我的堂姐陆观澜。” 我看向那个叫陆观澜的女人,对她笑了笑,“澜姐,你好。” 陆观澜带著冷意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隨即有一种点评的语气道,“你比照片上要好看点,但也就只有一点点。” 我皱了下眉头,我从来都没有自拍的习惯,也不记得有別人给我拍过照片,她是从哪儿看到的我照片? 陆观山声音微沉,“澜姐,祁安是我的妻子,请你对她……”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就又有一个咋咋呼呼的中性声音响起: “嫂子,是你吗嫂子?!” 我愣怔著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凭我的目测,陆观澜的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五以上,这个头在亚洲女性中已经算是很高的了,可这个白裙子的“女人”却比陆观澜还要高上大半个脑袋。 更別提“她”长了张天仙般清丽出尘的脸,性格却与外表有极大的反差,动作风格都有点像那种热情过头的大型犬,如果不是陆观山及时伸胳膊拦住了“她”,“她”已经要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了。 “嫂子,我是季文舒,你老公的髮小。你可以叫我小舒,誒,陆冰山你別瞪我,好好好,嫂子以后就叫我小季,叫我小季行了吧?” 虽然我早就认出来他是谁了,但听到他的自我介绍时,我还是感到一股淡淡的荒谬感。 我之前居然把这么阳光开朗的男孩子当成了假想敌…… 当时陆观山给我解释的时候,一定是憋著笑的吧,想想就令我感到羞耻。 也因为季文舒过来这一打岔,倒是打破了陆观山和陆观澜之间的剑拔弩张。 陆观澜之后也没再说什么不客气的话,但她一直神色冷淡地站在边上保持沉默,显然是对我这个便宜弟妹相当的不满意。 还有她带来的那几个男女,看样子应该是陆家的门徒,他们也都当我不存在,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也幸好有季文舒这个话癆在,他丝毫不知尷尬的一直找话题活跃著气氛,才没让场子冷下来。 “嫂子,我已经知道那个炼尸人的事了,我特地从燕都赶过来,就是来帮你和陆冰山的。我们季家修炼的功法专克那些阴尸,有我在保证他翻不出风浪!” 季文舒说著又压低声音,“不过你们这个村子挺邪门的啊,尤其是村西那片,我离得远远的就能看到冲天的阴气和怨煞,还有那棵老槐树……” 我以为他要说老槐有多邪性,却听他接下来道: “那棵老槐树是千年阴木,如果能从它的树干削几块下来,再挖出它的根来就好了,绝对是做法器的上佳原料。但现在为了做法器破坏千年古树是犯法的,唉,真让人苦恼。” 我心道这话可別让老槐听到了,正这么想著,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转过身就看到村长贵叔回来了,跟在他身后的赫然是周莫和苏问灵。 周莫阴沉的眼神直直盯住季文舒,显然是听到了不该听的。 季文舒也看了回去,但他好像完全没察觉对方眼里的杀气似的,咦了一声后道: “陆冰山,澜姐,这位帅哥身上的气场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 陆观澜微眯著眼看了周莫一会儿,冷笑道,“这个小小的村子还真是臥虎藏龙,这年头基本上见不到如此成气候的精怪了。” 她身后的一个年轻人走上来,“大小姐,这个人体內的应该是走邪路的阴灵,阴气才会如此重,要不要……” 陆观澜又笑了一下,“你想直接动手拿下祂?” 那人瞬间迟疑,陆观澜又冷声道,“这个阴灵可是有著千年修为,他有一万种办法藏住阴气,可现在就连你都能看出他身上的阴气之重,动动脑子,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她语气平淡,可那个身高得有一米九的男人却被她训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说明祂不怕被发现,哪怕我们是修行之人,祂也不惧。” 季文舒在边上接过话茬,“澜姐,这东西很囂张啊。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儿,他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地就来了,这纯属挑衅行为。” 陆观澜淡淡道,“祂也確实有这个资本。” 说著她看向一直沉默的陆观山,“你比我们更早来村子里,和这东西交过手吗?” 陆观山开口道,“没有。” 我心里有些意外他会这么回答,虽说那晚他放的是冷枪占了偷袭的光,但之前老槐挨了他三枪后可是有点够呛,他为什么不告诉陆观澜? 陆观澜听后却没有疑问,“嗯,你的理论知识厉害,身手也有,但这个阴灵非同一般,你不要和祂正面对抗,会吃亏的。” 听她这语气就好像陆观山是什么半吊子一样,难道说她並不知道陆观山真正的实力?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陆观山有意瞒著她们,可是为什么? 第56章 陆家人也盯上树下的东西了 我忽然意识到陆家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深,陆观山这么防著她们一定有他的原因。 此时,贵叔也终於和挡著他的陆家门徒交涉完了,他满脸堆笑地走到我们面前,毕恭毕敬道: “陆大小姐,欢迎您带几位贵客来我们村子,本来应该好生招待,但您看我们村子刚出了事,现在这……” 陆观澜道,“我已经听说这件事了,这不是普通的谋杀,要他命的是邪祟。” 闻言,贵叔露出又惧又怕的神色,“您的意思是说我们村里还有邪祟?” “当然了。” 陆观澜冷笑道,“你们村子不仅有邪祟,还有很厉害的邪祟,而且不只一个。” 说这话时,她暗含锋芒的目光就落在周莫脸上。 “陆女士您好,我是苏家这一代的通阴女苏问灵。我刚去看过那名死者,他的死確实是邪祟所为。” 苏问灵忽然站出来道: “从我继承祖母的衣钵以来,村子里但凡出了邪祟作怪之事都是由我来平息,这次我也不会逃避属於我的责任,但如果陆女士愿意伸以援手,问灵感激不尽。” 我听后忍不住挑眉,苏问灵这又打的什么算盘? 她一个投靠了邪祟的冒牌货平时在没见过世面的村民面前装一装也就算了,现在陆家的人来了,她居然还敢班门弄斧? 难道是失心疯了? 但转念一想,苏问灵虽然偏执癲狂,可她却不是什么蠢人,她又不是不知道陆家的厉害,但她还敢这么说,必然有她的理由。 下一刻就像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想般,陆观澜居然对苏问灵点了点头:“好,苏姑娘,我们同为修行之人,如果你有解决不了的地方,我可以帮你。” 她的回答让我皱起了眉。 陆老太太在电话里说苏家的修炼法门上不了台面,她陆观澜既然能被陆老太太派来这里,肯定是老太太最器重的孙女,那她对苏家的態度应该是和她祖母一样的。 她看到我不屑一顾,面对苏问灵却是和顏悦色。 我不认为凭她的眼力会看不出苏问灵是在撒谎,或许她对苏问灵表面友好和善,也恰恰因为她知道苏问灵是假的通阴女。 如果真是我猜测的这样,那陆观澜和她背后的整个陆家对苏家到底抱著怎样的恶意? 我看向陆观山,他轻轻对我摇了下头,我明白了什么,垂下了眼眸。 原本还想从陆观澜嘴里打听到一些事,但现在看她不仅不会帮我,还会坑我。 这样的人精我真算计不过! 我默默收起了套话的念头,趁著陆观澜和村长他们说话,偷偷拉著陆观山的胳膊,把他拽到了无人的地方。 “你和我说实话,你姐姐到底是为什么来的?” 我看著他,把心里的疑问抖搂出来了一部分,“我之前以为她是想拆散我们,但现在看我们的事对她来说並不算重要。” 陆观山看著远处的陆观澜,俊美的脸上神色却冷极了,“我之前说过,民调局在燕都的总部打算派人过来帮助我。” 我皱眉,“你姐也是民调局的?” “来的这些人中只有季文舒是我在民调局的同事,他的性子虽然有些逃脱,但你在大事上可以信任他。” 陆观山沉声,“至於我姐和她带来的这些人,明面上打著民调局外援的幌子,其实是奉我祖母之命而来,就连我也不知道祖母到底吩咐了她什么。不过我猜测,这一定和老槐树下的东西有关。” 我眉心一跳,“她们也想要那个东西?” 陆观山眸色冷沉,“多半是为了这个。” 我顿了顿问,“那剩下的一小半呢?” 他道,“剩下的一小半应该別有目的,总之不像安了好心。” 我听得有些呆了。 虽然早就听他说和家人关係不好,但现在看来他们这岂止是关係不好,简直是到了恶劣的程度,比起我和我舅一家也是不遑多让。 苏问灵原本在陆观澜和贵叔边上,不知道她们几人聊到了什么,她忽然就朝我走过来: “姐,听说你和何志远的媳妇走得很近,刚才派出所的人去何家找她没找到,附近的人家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你今天看到她了吗?” 她的声音並不小,周围的人听见后都望著我。 我心里微沉,知道她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故意来问我的。 还没等我说话,陆观山忽然扬声道: “澜姐,祁安的身子有些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了。” 他当著眾人的面无视了苏问灵,她整个人僵在了那里,脸上有些掛不住。 陆观澜对陆观山淡淡点头,“那你们先回吧,记得晚些时候到我这里来,我有事找你。” 陆观山直接就带著我走了,对贵叔连一句话都没交代,贵叔也不敢拦著,更不敢问我白荷的事。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眼院子里,看到苏问灵阴冷的眼神,周莫的嘴角却微微扬起。 这个阴灵又在搞什么鬼? 我想到昨晚他刚上门来提醒我炼尸人进村的事,我睡下后那个纸人就来了,难道这件事与他有关? 可又不对,昨夜的纸人身上泄露的阴力与他的气息不同,而且像他这样的精怪也不太可能会用人类的邪术。 那就还是人做的。 我想著这几个刚来村子的人,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这个人会不会就藏在他们之中? 走出村长家后,陆观山拉著我到了个没人的地方,然后对我道,“你怎么来了?我和你说了在家里等。” 他眉头紧蹙著,俊美的脸上浮著一层淡淡的怒意,眼里也隱忍压抑著更激烈的情绪。 自从我认识他以来,他鲜少对我露出这样的一面。 其实刚才在村长家里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在生我自作主张的气,但在陆观澜那些人面前,他並没有表现出分毫在脸上,反而一直在维护我。 我定定地看著他,半晌后才轻声道,“你很怕我和陆家人见面,是不是因为……” “祁安,你以后要是再说些我是不是嫌弃你的话,我就生气了。” 陆观山的语气罕见的透出一丝暴躁,他打断了我的话沉声道,“陆家虽然是玄学界的名门,但不是每个人都行事正直高风亮节,我只是不想你费心和这些人打交道。” 我听后扯动嘴角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只是想保护我。” 作为他的妻子,我也很乐意被他保护,但这种保护绝不是什么事都让他一人在前面扛著,然后以付出他的生命为代价。 “陆老师,我也很认真地和你说,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没谈过恋爱,但外婆教过我,夫妻之间必须坦诚相待。” 我注视著他那双深邃幽微的凤眼,缓缓道: “所以你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千万不要瞒著我。我是你的妻子,我应该和你並肩而战,这才叫夫妻。” “小安,我……” 陆观山深深地望著我,有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他眼底闪过了什么,隨即我眉心一痛,那种被灼烧的感觉又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禁制不是已经破了吗,我怎么还会痛? 第57章 找出躲在阴沟的老鼠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时,季文舒的声音响起: “陆冰山,你刚才拉著嫂子出去的时候没看到我给你使眼色吗,也不等等我,我找了你好久!哎哟,嫂子也在这儿啊,我没打扰你们小夫妻俩说私房话吧?” 陆观山抬眸看向他,“你怎么不陪著澜姐?” 季文舒听了噗嗤一笑,“我陪著澜姐?你没看到那院子里都是她的人,我在那儿就是一个外人,不受待见著呢。而且我不是上头派来配合你的吗,大领导,快给我派任务吧,我无聊死了!” 我忍著眉心的痛,有点好奇地看著他。 其实他这个人真的挺怪的,明明男生女相,长了张美若天仙的脸,不说话时也是一身飘飘欲仙的气质,可怎么一开口就这么的……热情奔放? 季文舒发觉了我在看他,还朝我挤眉弄眼。 “如果可能就帮我查到那个炼尸人的藏身之处,我只需要一个地址,先不用出手。” 季文舒挑了下眉,却丝毫没有意外的样子: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放心吧,他再会藏也骗不过我们季家的搜神术。今晚子时一到我就施法,一定查出这只老鼠躲在了哪个阴沟里。” 我在边上听得眼睛一亮,搜神术? 以前只听外婆提到过搜神术的神通,但我还从没亲眼见识过,现在听说季文舒居然会这个,我忍不住就想长个见识,看看他到底要怎么搜到那个炼尸人的神魂。 但陆观山还在这里,我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总不能当著老公的面要求大晚上的去人家发小的屋里。 可我又不想错过他施法,正当我绞尽脑汁地想著该怎么开口时,陆观山忽然对季文舒道: “今晚我要去澜姐那儿,你去我和祁安家里。” 季文舒听后一愣,他看了看我后摸著鼻子道,“啊?这不太好吧。虽说我看著是个美女,但我裙子下面可还是个带把的,这大晚上的我和嫂子孤男寡女……” 陆观山听不下去了,沉声打断他: “想什么呢?祁安家里还有那个死者的妻女在,村子夜里不太平,我让你去护著她们点。” 季文舒听后恍然点头,“原来是这个意思,明白了领导,保证完成任务!” 看他嬉皮笑脸的,我心里又生出些狐疑来。 外婆说搜神术那可是极难掌握的法术,必须天资上佳又勤於修炼者才能施展得出来,这位看著吊儿郎当的女装大佬真能行吗? 吃完晚饭后,陆观山帮我收拾了碗筷后就出门去了,临走前告诉我可能要很晚才会回来,晚上不用等他。 到了晚上十一点,陆观山仍然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陆观澜到底是为什么事找他,居然聊了几个小时都没聊完,看这架势是要通宵了。 这个时间白荷已经带著女儿朵朵睡下了,我把里屋的床让给了她们母女,又把陆观山住的房间分给了季文舒,自己抱著床褥打算在堂屋打地铺。 就在我也要躺下时,季文舒推开房门伸出个脑袋,“嫂子,不知道你家有没有硃砂,能不能借我一些?” 我一听就知道他这是要使通神术了,站起来道,“有,你要多少?” 他笑了笑,“不多,半钱就够。” 我从药箱子里翻出包在纸里的硃砂,又从厨房拿来碟子,往里面倒了些给他送去。 他的房门微敞著,我看到他在外婆生前留下的梳妆檯上铺了红布,还立了面泛黄的铜镜。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铜镜看著很有些年头,镜背铸著奇怪的兽形,我一时认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兽,但一看便知这是个价值不菲的古董。 我家可没有这样值钱的东西,这铜镜是季文舒从季家带来的。 季文舒瞧见我的视线落在了铜镜上,主动给我介绍: “这镜子是从某个古代术士的墓里挖出的名器,镜背上的兽是白泽。当年我太爷爷从倒斗的手里花重金买下它,配上我们家祖传的通神术使用有奇效。” 我点头,原来铸的是白泽。 白泽是上古通万物之情的神兽,知天下所有鬼怪的名字与弱点,还有传闻说祂的眼睛能看清一切邪祟的原貌。 季家用这面白泽镜来使搜神术,等於是在某种程度上利用了白泽的一缕神性,借神兽之眼去搜索邪魂的行踪,自然要比普通铜镜灵验得多。 我把乘著硃砂的碟子递给他后,小声道,“季哥,我跟你商量件事。你施法的时候,我能在边上吗?” 闻言,季文舒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我赶忙道,“我知道我的要求有点冒昧,你就当我没提……” 很多世家门派在施用自家秘法时,都是绝对禁止外人在场的,我也是实在太好奇了,才忍不住问了季文舒一句。 他不愿意让我看也正常,我正要转身却听他道: “也是巧了,我正想请嫂子你帮忙呢,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顿住脚步,意外地看著他,“我还能帮上忙?” 季文舒眨了眨眼道,“当然了。陆冰山应该已经和嫂子你说过了,我是纯阴命格,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所以我在施法的时候如果能得你一臂之力,定会有更好的效果。” 我看了眼梳妆檯上的铜镜,大概明白这东西虽然有神力,但一定需要汲取施法者很多能量。 那个炼尸人躲藏得越好就越不容易被观测到,所以季文舒才想让我一起出手,把铜镜的力量发挥到最大。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好,我一定全力相助,你就说我要怎么做吧。” 季文舒却笑著道: “嫂子,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灵力被封禁过,这个禁制应该刚刚被解开,所以你虽然资质上佳,但此时身上的灵力却不足,需要更多时间修养,我当然不能让你给这面铜镜提供力量。” “我听家里的长辈说过,苏家的通阴女都有著极为敏锐的阴阳眼。待会儿我开始施法后,我只需要你坐在边上帮我盯著镜面,或许你能看到我都看不到的东西。” 说罢,他请我先出去片刻,说他要做最后的准备。 我在堂屋等了会儿,五分钟后他重新开门请我进来,我瞧见他换下了女装,穿上一身素白色的对襟长衫,长发散下来披在脑后,脸上也没了之前的盈盈笑意。 此刻的他神色从容却也十分认真,整个人的气质与之前截然不同,当真有了高人之姿。 他错身让我进了房间后,抬手把门关上,又走回到梳妆檯边。 梳妆檯铺著的红布上除了那面铜镜,还多了个香炉,香炉里插著一根香,只见他对著这根香轻轻一点,嘴里轻念了句“燃”,那香就被点起了,白色的烟雾没有上升,反倒缓缓飘至镜背。 我睁大眼睛,有一瞬间我看到镜面雕铸的神兽白泽张开了嘴,把烟雾都吸了进去。 “开始了。” 第58章 铜镜照魂 季文舒简单提醒我了一句后就闭上眼睛,他右手的无名指在那个放硃砂的碟子里轻沾一下,便开始在镜面上轻轻划过。 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来,他是在用硃砂画一种特殊的符籙,看上去有点像他们季氏家徽上的天地人三才纹路,但仔细看又能分辨出些许不同。 隨著他指尖的划动,这面镜子竟也发出了极其低沉的嗡鸣,听著就像是某种古老的兽类在低鸣。 难道……这就是上古神兽白泽的叫声? 我身子微微一震,感觉到有股不同寻常的力量在房间里暗暗流动。 再去看季文舒,除了画符的右手之外,他浑身上下都纹丝不动,只有嘴唇在无声的念咒,额角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隨著他画的符越来越完整,那镜子发出的嗡鸣声越来越响,他本人也愈发吃力,就连脸色都逐渐变得苍白起来。 虽然只是旁观,但我已经看出明堂了。 季家的搜神术虽然厉害但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轻易使用的,此术的消耗极大,很多修行已久的人都无法承受代价,更別说是用这么一面特殊的法器来发动。 好在季文舒命格纯阴,此时的他等於是把自身当成连通镜子与地脉的媒介,让地脉里充沛的阴气从他的四肢百骸流过,再顺著他的指尖灌入镜中。 也只有这样才能催动白泽的神兽之力为他所用! 我內心受到了震撼,怪不得民调局总部只派了季文舒一人来协助陆观山,这人看上去不著调,其实也是有真本事的高手。 正当我生出这个念头的瞬间,原本映照著房內场景的镜面忽然发生了变化。 铜製的镜面先是像水一样泛起涟漪,隨即这些涟漪又变幻为灰濛濛的雾气翻涌不已。 季文舒也睁开了眼睛,哑声道,“嫂子,快帮我看!” 我盯著镜面连眼睛都不敢眨,只见那灰雾之中隱约浮现出老槐村的轮廓。 就像是电影里俯拍视角又加快了速度的长镜头一样,拍下了村子的田埂、水渠还有土路,但这些地方都不见人影,直到十几秒后,画面的一角才闪过某个黑影。 我连忙出声,“我看到了!” 但就在这时镜面上的灰雾又开始快速翻涌,眼看著那个黑影就要消失在雾里。 季文舒发出了一声闷哼,抵在镜面上的手指轻轻颤动,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有黄豆大小。 “稳住!” 我一咬牙关,右手拍在他后背上,往他身上送入了些许灵力。 季文舒的手指稳住了,加快速度完成符籙的最后一撇,镜面的雾气缓缓散开,露出某个院子里的人影。 那是个消瘦如竹竿般的男人,他蹲在地上不知在做什么,手里捏著根极细的骨哨,旁边还躺了个人…… 这个人已经死了,看样子男人正打算把他做成阴尸。 死人的脸我还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不是我们村子的人。 我皱眉想了一瞬,忽然想起白天时在村长家门外见过的那个陆家保鏢! 这个炼尸人还真是百无禁忌,居然连陆家的人都敢杀。 而且这个院子看上去也有些眼熟,好像就是…… 没等我想到这是在哪里,镜子发出的嗡名声陡然抬高,镜面里的炼尸人仿佛要抬头,好像察觉了什么…… 但季文舒的反应够快,他迅速收手,嘴里喝道:“止!” 雾气瞬间散去,镜面恢復正常,嗡鸣声也消失不见,就连香炉里的香火都隨之熄灭。 我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去,没打草惊蛇就好,不然让那个炼尸人听到风声跑路了,今夜的辛苦就白费了。 不过那个炼尸人藏身的院子,到底是谁家呢? 我正在思索著,边上的季文舒身子忽然一歪,整个人浑身脱力地倒在了地上。 我嚇了一跳,回过神后连忙俯身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我就是岔气了,缓一会儿就好了。” 季文舒靠在床边喘了半分钟,我担忧地看著他,想著要不要去厨房给他煮点补气血的药。 他却抬头朝我一笑,神色又恢復了之前的笑意嫣然,配上他中性的美貌,竟有种令人陡然失神的惊艷美感。 “嫂子,我已经知道那人在哪儿了。你赶紧给陆冰山打电话,我们今晚就去逮他!” 今晚就动手? 倒也是,那个炼尸人进村才一天就杀了一个人,確实不能再等了。 但还没等我拿出手机,我就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是陆观山回来了? 可我还没踏出房门,就察觉到了不对。 是气息不对…… 我听著院子里的脚步声,那个人缓缓走到了堂屋的门外,然后传来了敲门声。 隨后,低沉又温柔的男声响起:“祁安,我回来了。你睡了吗?” 我脸色微变,这是陆观山的声音,外面的东西模仿得很像。 但就算那东西模仿得再像,我也知道“他”不是陆观山。 因为陆观山才不会像“他”这般油腻,用这种故作温柔的语气和我说话。 我正要抬脚,季文舒忽然拽住我的衣袖,他压低声音警惕道,“嫂子別去,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知道。” 我回过头给了他一个眼神,他明白地鬆开手,我便故意做出刚睡醒打著哈欠的声音,朝门口走去。 “来了来了,你怎么才回来……” 门外的“人”回应了我的抱怨,“澜姐和我说了好多陆家的事,我就在她那里多待了一会儿。” 这东西居然知道真正的陆观山是去了哪里,可它是怎么知道的? 我觉得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陆观澜对陆观山说让他晚上过去一趟时,这个东西,或者在背后操控它的人也在。 那个人当时也在村长家。 第59章 门外的「人」 会是谁呢?对方和昨夜放纸人来的又是一个人吗? 到底是谁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我的命?又是出於什么目的要我死? 这些问题的答案显然不是我自己能想出来的,隨著更多外人的到来,老槐村的水越来越深了,也被搅得越来越浑。 一切谜团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但只有一件事我无比確定: 这些人都是为了老槐树下的东西来的。 看样子那底下埋著的真是不得了的东西,才会让这么多人覬覦不已。 “老公,你不是有钥匙吗?怎么不用钥匙开门,非得吵醒我。”我故意娇嗔道。 门外的“人”顿了顿,“我的钥匙丟了。” “钥匙丟了啊。” 我重复了一句,笑著说,“那好,我马上给你开门。” 话音落下的一刻,我的双手已掐好了诀。 我家的大门上有外婆生前留下的镇宅咒,一般的邪祟阴物都无法在未经我这个主人许可的情况下踏进我家中半步。 昨夜的纸人能溜进来也不是走的正门,是因为我忘记关上堂屋的窗才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但吃一堑长一智,我今天把门窗都关得严实,还在窗缝上都贴了符咒,这东西找不到漏洞,只能要用陆观山的声音骗我来开正门。 “你怕是不知道,陆观山早就得了这个家的认可,就算没有钥匙他也进得来。” 门口响起一声悽厉的惨嚎。 那动静听著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季文舒走了过来,“听这动静,门外的好像是某种阴兽?” 顾名思义,阴兽就是死去的兽类之魂,而且还不能是寻常的动物鬼魂,必须是生前有些修为的妖物。 这类妖物死后若是有极大的怨念,它们的魂魄就会和人类的厉鬼一样不肯散去,继续留在世间困於执念之中。 可我也从来没招惹过什么动物妖类,和它无冤无仇的,它为什么要冒充成陆观山来骗我给它开门? 总不能是吃饱了撑的,有些小人会无缘无故的挑事,但阴物可没这么閒。 我沉著眼眸,对季文舒道,“今夜先不开门,就留著那东西在门外,等天亮了再说。” 季文舒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对我竖起大拇指,“嫂子你说得对,谁知道外面还有没有別的东西在等著我们,现在起码还有一道门能挡一挡。” “不然还没等我们对那个炼尸人下手,就先被这些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跑出来的孤魂野鬼缠住了。” 说著他又若有所思,“不过它们显然是受了谁的指使,而且……” 他忽然闭上眼睛,抬手在自己眼皮上一抹,再睁开时他直直地盯著我家的门,眼神却仿佛穿透了门板的阻挡望向了外面。 他用的应该又是某种季家不外传的术法。 片刻后他道,“外面的是个纸扎人,但附在里面的是个猫灵。” 纸扎人? 我深深地皱眉,“你们没来之前,有个纸人在夜里来偷袭过我,纸人里附著的是三个枉死小鬼的魂,很凶。我在想背后的操控者会不会都是同一个人。” 季文舒的脸色忽然变得有点难看,“你確定是三个枉死小鬼?” 我点头,“我很確定。” 季文舒沉默了半晌,脸上蒙著一层阴翳。 他平时是大大咧咧好像万事都不往心里去的性子,就连刚才用铜镜施法时也是一身不染凡尘的仙气,可他现在眉宇间浮现出的怒意却十分沉重压抑。 “你也知道这三个小鬼?”我问道。 季文舒眸光一暗,顿了顿才开口,“我在燕都的时候接过一个案子,是一起连环儿童失踪案。最小的两岁,最大的七岁。” “其实这个案子本来不归民调局管,警局一直以为是普通的人口柺卖,直到一个普通的警员用生命证明了此案与邪术有关。” “那个警员还在实习期,他刚从警校毕业也没多久,也没什么查案的经验。但就因为他鍥而不捨地追查,最后真让他顺著一个不起眼的线索找到了一家纸扎店。”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人能知,但等到他的同事赶到时,那家纸扎店已经人去楼空,店里就只剩下他看不出人样的尸体。” “嫂子,你知道吗?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到头来当真五臟俱碎,爹生娘养的血肉之躯就那么变成了一滩肉泥……” 他的描述让我心里颤动不已,我想到昨夜那三个纸人,若是当时让它们得逞,我的肉身可能也会变成一滩肉泥。 我只是比较幸运才能用术法脱身。 这位年轻的警员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怀著一腔热血尽职尽责地查案,却被邪修用这么残酷的手段夺走了生命。 “我没去过现场,但我看到了照片。” 季文舒低声道,“他死得太惨了,根本就没法对他的父母交代,要知道他可是老两口的独生子。后来我们的人去他死亡的地方进行了招魂仪式。可我们根本召不回他的魂魄,甚至连他的一缕怨气都感知不到。” 像这种因为极大的痛苦而死的人,他们因为怨气深重无法正常去投胎,鬼魂会化为地缚灵一直在自己死亡的地方徘徊,更有甚者会直接变成厉鬼去寻找害死自己的人索命復仇。 就算往好里想,这个警员的鬼魂是真的去阴曹地府排队投胎了,那用招魂仪式也能把他暂时召回阳间。 我心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会不会是……他的魂魄和怨气都被拘走了?” 季文舒扯出一抹冷厉的笑,冷声道: “只能是这样。那个邪修不只害死了他,还连他的亡魂都不放过。我们还怀疑对方就是故意用这种残忍的手段害死活人,因为只有怨气深重的鬼魂经过炼化后,才能成为他手里最锋利的武器。” 我听后心情也变得无比沉重,这个邪修何止是在造孽,简直是伤天害理罪不可赦! “嫂子,你也是个聪明人。你肯定猜到了,既然这个邪修对这位警员做了这样的事,那他又对那些失踪的孩子做了什么。” 比起成人,孩童的鬼魂更天真也更纯粹。 如果让这些孩子在生前遭受极大的痛苦,就能彻底泯灭她们生而为人的意识,把她们炼化成更绝对的武器……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失踪的是三个小女孩吗?我遇到的那三个小鬼发出的是女童的声音。” 季文舒深深呼出一口气才回答道: “此案確实有三个失踪的女孩,但不只有她们,只是她们失踪的时间比较早。” “而且……我在燕都的时候也用搜神术摸到过那个邪修的老窝,当时我们都快把这畜生逮住了,他就放出这三个寄身於纸人里的小鬼来牵制我们,我们怕让孩子们魂飞魄散下手有所忌惮,反而给了他用替身逃脱的时间。” 我看著他道,“当时你看到的也是三张连在一起的纸人,被做成了三个手拉著手的小女孩?” 季文舒神色凝重地点头: “那畜生逃走后就销声匿跡了,季家的搜神术不能在短时间內对同一个人用两次,这个案子就交给了更善於追捕的同事去查。” “但这事在我心里留了个疙瘩,我总觉得这个畜生是我在手里逃出去的,就该我亲手抓住他。” “没想到上天开眼,这次被派来老槐村协助你家陆冰山,居然让我在这里遇到他了。” 季文舒骤然压下声音,眼里有万钧怒意,“这次我一定要抓到这个畜生,绝不会让他再有机会逃走。” 我也是没想到,这个用纸人来害我的傢伙居然这么丧心病狂。 “嫂子,门外那个纸人多半也是这畜生扎的,我打算把它弄进来,没准能从中得到什么线索……” 他说著就开始掐手决,但就在这时,只听咣当一声,门从外面开了。 第60章 不惧火烧 我们两人震惊地看著外面,以为是哪个邪祟这么厉害,竟然能破了门上的法咒,悍然入室作案。 结果就看到一身黑衣的陆观山站在门外,手里提溜著一个惨白的纸人。 那纸人瞪著一双点了血珠子的眼,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但就是不敢往陆观山身上瞅。 本来应该是十分诡异阴森的一幕,此刻看上去却不知为何有那么一分喜感。 “我回来了。” 陆观山声音平淡,就好像他手里拎著的不是纸人,而是果篮,“和我猜的一样,今夜果然有东西过来。” 季文舒掐好了诀,纸人的身子震颤起来,他眉头紧皱,“不知道这人用了什么办法,我没法把猫灵从纸人身子里放出来。” 如果连放出来都不行,那自然也是做不到帮它脱离施术者的桎梏了。 但也不能就这么放弃希望,我走过去在纸人的眼前打了个响指,“你会说人话,应该也听得懂人话吧。告诉我,是谁把你封进这个纸人里?我们如果能找到他,或许就能还你自由。” 纸人那画出来的暗红色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过来盯著我,凶巴巴,恶狠狠,好像完全不通人性。 可这也不应该啊! 和普通的怨魂不同,它是生前经过修行的妖类,就算经过炼化受邪术控制,应该也保留著几分自我。 只要它还有自我意识,那我就有希望从它嘴里得到幕后邪修的信息。 我正打算继续和这只猫灵沟通,季文舒却忽然道: “小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纸人身上忽然窜起一股黑烟,竟是无火自焚的烧了起来。 悽厉的猫叫声响起,这样烧下去,那只猫灵恐怕就要灰飞烟灭了。 陆观山却一直没有鬆手,那看不见的火焰竟也像惧怕他一般避开了他的手。 我看得都惊住了,这可是能烧死阴灵的无形之火,居然也忌惮著不会法术的陆观山。 虽然早就知道他阳气重命格特殊,但每一次他都能刷新我的认知。 他用右手按住纸人的眉眼,这也不是隨意的动作,我的阴阳眼能看得到,那只猫灵此时正缩成黑色的一小团,躲在他手心之下。 除了他护住的半截脑袋,纸人的身子都已被烧成黑灰,落了一地。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有心想帮忙,可又摸不准这到底是什么火。 只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用寻常的水是绝对灭不了的。 就在这时,季文舒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串白玉手炼。 只见他的指腹在玉珠上轻巧地一捻,那墨玉珠子上竟漾起了水纹,隨即化作他拳头一般大的水珠,悬在他掌心上。 “太阴真水,去!” 他朝著纸人身上一指,水珠又化作数道细流扑向纸人。 那无形弔诡的火被细流一浇,竟是发出滋啦滋啦的焦响,然后噗的一声灭了。 陆观山这才鬆了手,纸人仅存的半截纸脑袋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喵!” 那只猫灵叫了声,听著虽然阴森,但还挺有活力。 我和季文舒蹲下来又做了好一番尝试,发现还是没办法把这只猫灵从这半截纸脑袋里闹出来。 而且也不知是怎么了,不管我怎么好声好气地试图与之进行沟通,这只猫灵就是说不出人话来。 明明刚才它用陆观山的声音骗我时,那人话还说得贼溜来著。 季文舒一脸狐疑,“这只猫不会是故意的吧?我们救了它,它还装傻充愣。” 说著他故作威胁道,“喂!我知道你不是听不懂,你既然什么都不愿意说,那我们留著你就没用了,我这就用道术灭了你!” 他话音落下,纸人脑袋里就传出好几声猫叫。 那只猫灵喵喵喵的,听上去急得不行,还很有几分可怜,像是在求饶。 我忽然意识到,这只猫可能不是不配合,而是另有难处,奈何我对纸扎术只知皮毛,也不懂这种控魂的邪术。 我仰头看向陆观山,“会不会是它生前修炼不到家,死后也只有在纸人身子里才能说人话。那个纸人的脖子都被烧没了,它没有发人声的载体就说不出来人话了?” 陆观山没有说话,季文舒却在旁边噗嗤一声乐了出来,我瞪他,“很好笑吗?那季公子你说是怎么回事?” 他立刻不笑了,一本正经,“嫂子言之有理。” 我看著他这贫嘴样,心道还是我家陆冰山好,成熟稳重。 陆观山望著地上的半截纸脑袋,微微思索了片刻道: “应该是把它封进纸人的邪修对它下了什么禁制,它现在就有点像东瀛那边与阴阳师结契的式神,受禁制所限,无法做出背叛其主的言行。” 我嘆了声,“可怜的小猫!” 半截纸脑袋里又传来了猫叫,这次是夹著嗓子的叫声,听上去嚶嚶嚶的,似乎是对我说的话极为认同。 我更加確定,这只猫是通人性可以交流的。 之前它確实对我们有敌意,被逮住了还凶巴巴的就差朝我们哈气了。 但在它主人放火要烧它灭口,我们救下它之后,它对我们的態度就变了。 说明它还是一只懂得知恩图报,想要弃暗投明的好猫。 更別说它一定知道些关於它主人的事,只是一时无法说出来,我有种强烈的预感,它对我揪出这个邪修有大用。 我想了想对陆观山道,“这个纸脑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陆观山点头,我把半截纸脑袋抱在怀里,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纸脑袋好像在我怀里蹭了蹭,是里面的那只猫在蹭我吗? 我正有些好笑,余光却瞥见陆观山背上的一抹红。 今夜的月色虽然惨澹,可他穿了一身黑衣,就衬得他后心上的暗红色痕跡愈发显眼。 他不是从陆观澜那里回来的吗,为什么还受伤了? 我眉心一蹙,但没有立刻问他是怎么回事。 等季文舒回了房间,我才拉住他问,“你背上是怎么弄的?” 第61章 割他的肉,喝他的血 陆观山听后脸色微变,竟是一时没有说话。 看到他沉默的样子,我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和恼火。 我们不是夫妻吗,为什么他一有什么事总是瞒著我? 他到底有没有拿我当他的老婆?还是说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债主? “陆观山,我在问你话,你背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我冷著脸又重复了一遍,可话说出口我自己才发觉,我的声音竟然在微微的颤抖。 陆观山望著我,眼眸深处又一次涌现出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忽然就觉得这个男人討厌透了,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就窜到了眉心,烧得我再也按捺不住。 “好,你不愿意说,那我就不问你了。” 我嘴上说了句,在看到他似乎鬆了口气的样子时,忽然伸手拽住他衬衫后领,使劲往下一扯。 要论身手我是不如他这个练家子,但我也是从小跟著外婆在老坟地里混过的,手劲儿可也不小。 扣子崩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的清脆,陆观山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后背暴露在了灯光下,肌肉倏然紧绷。 “祁安,你……” 我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著他的背。 他背上的肌肉线条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大块头,但却清瘦有力,肩胛骨的弧线利落优雅犹如蝴蝶振翅,在女人眼中极具视觉衝击力。 可就在这么漂亮的骨头和肌肉之间,却少了一块肉。 像是被什么极薄的利刃剐下去的,刀口平整精细,边缘泛著不正常的暗红,看著像是新伤却已经结了血痂。 我定定地盯著这里许久,才说得出话来,“这是你姐剐的?你晚上去找她,就是为了让她干这个的?” 背对著我的男人一时没有出声,我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们家都是疯子吗?你到底欠她什么了,她凭什么剐你的肉?!” “祁安,你听我说……” “你说个屁!” 我转身就走,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候,今晚我一定要见到陆观澜,我要问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陆观山却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祁安,別去。” 陆观山拉著我不放,我力气再大也挣不过他这个练家子,只能红著眼睛回过头怒瞪著他: “那你给我解释清楚,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陆观山眸光微动,虽然直到此刻他的脸上仍然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我却看出他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祁安,我们出去说。” 我知道刚才我一时激动,说话的声音有点响了,修行之人的五感都比常人敏锐,屋子里的季文舒肯定会被吵醒。 而他虽然是陆观山的髮小,但毕竟涉及到陆家的“家丑”,这些话也不好让他听见。 陆观山握住我的手,带著我走到院子里,又回身把门关上。 然后他转过来看著我,此时他没戴眼镜又赤著上身,整个人散发著与平日里的冷淡自持不同的感觉。 月光沿著他挺立的鼻樑和下頜的稜角倾泻流淌,隨后照过他的喉结肩胛,再是他的胸膛和腹部…… 我看得眸光一沉,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横衝直撞。 他骨架修长,身上的肌肉却又劲瘦有力,即使肩膀上还带著伤,即使此时他沉默无言,也仍然透出不可侵犯的冷冽气场。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居然会心甘情愿让自己的堂姐从背上活生生地割下一块肉! 他看了我许久后,忽然打破了沉默,“我背上的伤確实是陆观澜弄的。” 见他承认了,我猛地抬头直视他的双眼,“我知道,所以我问你为什么?” 身为他的妻子我一定要知道答案,哪怕这个答案是他们陆家怎么了不得的秘密,我都必须知道。 “她需要我的肉。” 陆观山回答得很平静,眸光微微垂下避开了我的目光,“而这也是我脱离陆家要付出的代价,所以我给了。” 我顿时怔住,竟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 原以为陆观澜割他的肉是惩戒的表示,为了罚他不听家族的话与我私下成婚,可陆观山居然说,她需要他的肉?这女人是有什么丧心病狂的怪癖吗? “她要你的肉乾什么?” 我急声追问,“你又不是唐僧,你的肉对她有什么用处?” “祁安,我的体质特殊,虽然修炼不了法术,却可以对邪祟阴物造成物理伤害。” “我生下来就是个异类,他们从未见过像我这样的孩子,於是从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一直在对我做各种检查和实验,想弄明白我的特异能力到底来源於什么。” “那个时候我爷爷还在,但他也不能阻止这一切,因为他年轻时受过一次重伤之后就法脉破损几乎成了废人,陆家並不是他做主,而是由我称为奶奶的那个女人。” “在她的要求下,我七岁之前几乎都是在实验室度过的,也终於在我七岁生日那天他们得到了確切的结论,我的魂魄、骨骼和肉身都和正常人结构不同。” “你一定听说过太岁肉。太岁本身是一种活物,但只要凡人吃掉它的肉就能获得『神力』。我的情况有些像太岁,虽然没它那样的神力,但我身上的东西也可以被当成补品。” “只是他们不敢动我的魂魄和骨骼,一是因为我命格特殊他们找不到消化的办法,二来是因为爷爷把我的情况上报给了民调局,他们不敢在民调局的眼皮子底下对我动手,不然就是犯了重罪。” “也是因为爷爷当初的选择,我这些年才能平安长大。但魂魄和骨骼不能动,像血肉这些可以再生的东西,他们却还是虎视眈眈。適当地饮用我的血可以驱邪生阳。 “若是吃下我的肉……目前还没人试过,但可能有些人真信这世上有唐僧肉,吃了就能延寿吧。” 陆观山低沉的声音像是潮水一样灌进我的耳朵,我只感觉大脑一阵晕胀憋闷,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渐渐理解了他这番话的意思。 “你是说,陆家人一直都盯著你的血肉。” 我说话时整个人都在颤,声音因为愤怒抖得不成样子,“他们不仅没有把你当亲人,在他们眼里你甚至都不是个人,你只是一个行走的补品?” 第62章 不想再看到他受伤 陆观山望著我,嘴角自嘲般地扯动了一下,“或许真是如此。” 我真是气得不行了,就算是苏自强一家和那些村民欺负我的时候,我都从没有这么生气过。 “就他们这样还好意思自视为名门正派?!” 我忍不住爆出几句粗口,而后恶狠狠地骂道,“呸,我看他们就是邪门歪道!” 陆老太太我是没见过,但陆观澜我是见过的,她看著那么端正优雅的人,私底下居然能做得出这种事来! 愤怒过后,我眉头一皱抓住重点,“你说你要脱离陆家,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这又是什么意思?” 在我看来这群傢伙都不拿陆观山当人了,他对他们也没必要讲什么情义。 这样的家族不待也罢,反正他现在的编制都是民调局给的,他直接甩手走人就是了,为什么还要傻兮兮的让他们割肉? “难道是陆观澜道德绑架你,说你不给肉就是不孝?” 我充满疑惑,感觉陆观山不可能因为这样就被她拿捏。 陆观山眸光沉下,顿了顿道,“其实不是陆观澜要我的肉,她只是替奶奶行事。” 多大年纪的人了还在自己孙子身上割肉,这是人做的事吗? 我又是一愣,內心的憎恶更甚了,“你不是她亲孙子吗?她这当奶奶的就这么狠心,是真为了延寿连良心都不要了?我们可以向民调局举报她吗?” 民调局既然是专门管理这类事情的,我就不信他们不处置这个想靠后代血肉来增长寿命的老妖婆! 陆观山却轻轻摇头,“祁安,有些事你不知道。” “燕都地下封著一头入了魔的龙,它是明末时陆家先祖封进去的。四百年过去后封印鬆动,它又吸了很多怨气。就在三年前,它重新爬了出来。” “如果让这条龙衝到燕都的市区,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我奶奶是第一个赶到的,她用自己的身体充当阵眼,与后来赶到的其他几家掌门人重新封印了那条龙魔龙,但也受了诅咒。魔气入骨,无药可解。” “魔气的腐蚀深入她的骨髓,发作时阴寒难耐,疼到浑身痉挛也无法缓解。” “唯一能压制诅咒的药引,是陆家直系血脉的肉。以血换血,以肉镇毒。而在陆家的所有子嗣里,只有我的肉阳气最重,能起到最佳效果。” 听到这儿,我的心口像是被无形的手给死死攥住了。 我看著他,“所以,你不是第一次给她肉了?” 但他身上明明没有別的伤痕…… 不对,他的体质特殊,伤口治癒的速度也远比常人快,或许一些时间久一点的伤,长出新肉完全好转后,连一道疤痕都不会留下。 等到他的皮肤重新完好无损,那些伤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自然也不会有別人知道他曾被挖下过肉了。 陆观山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的声音柔和下来,我知道他是在安抚我: “祁安,我和常人不一样,这些都不会真的伤到我。而且虽然我看不惯陆家在很多事上的做法,他们的原则与我截然不同,但我奶奶当时確实是为了苍生才被魔气入体。” “陆家的祖训中有一句话,陆家子弟必须以守护苍生为己任。我生来就无法修炼法术,算是愧对了先祖。” “现在我要脱离家族,他们拿孝道压不住我,因为我不信愚孝那一套,但我也不能眼看著老太太走火入魔,就当那块肉是我这个守卫不了苍生的人欠了她的。” 我听不下去了,“你加入民调局也是在用你的方式守卫苍生,你没有对不起陆家的祖训,反而是你这些所谓的亲人做得太绝,他们从一开始就只拿你当耗材!” 闻言,陆观山的眼底似是浮现出一抹悲意,但却又转瞬即逝,眸光又很快变得沉稳篤定。 “他们的发心不正,那是他们的因果。” 他轻声道,“我的问心无愧,守的是我的道。” 不知为何,他的语气明明平淡至极,却令我內心震颤不已。 他的道? 这个男人表面看著对什么事似乎都可以云淡风轻,无论面对什么都能理智体面。 可真的和他相处下来,隨著我们的关係愈发亲密,我却发觉了他骨子里的偏执。 他就是那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人,固执又篤定,哪怕明知前面是深渊万丈,也会甘愿为了他的目標摔下去,不惜粉身碎骨。 就像他选择和我结婚,是因为他觉得上辈子亏欠了我,那这辈子他就得还。 为了我,他连守护苍生的祖训都放下了。 我就是陆观山身前的深渊万丈,他却在所不惜的朝我一步步走来。 可深渊有情,又怎能让他粉身碎骨? “以前的事我管不了,但现在你是我的丈夫,你的身体不只是你自己的。” 我仰著脖子,定定地盯著他,要看到他的心里去: “陆观山,你觉得我是任性也好无理取闹也罢,反正我告诉你,这是你给陆家的最后一块肉!” 今天陆家人要他的肉,明天要喝他的血,那之后呢? 陆老太太身上的魔气始终无法消除,而且隨著时间的推移恐怕也只会越来越严重,现在要陆观山一块肉压下去,之后是不是就要吸他的骨髓,夺他的魂魄来挡了? “你受伤了好得再快,也终究是凡人的血肉之躯。” 我强忍著才没让自己的声音哽咽,无比认真地对他说,“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你明白吗?” 陆观山不躲不避就由我看著,就当我以为他要反驳时,却见他倏然一笑。 这笑容犹如冬雪初融,又似光风霽月何等惊艷。 我愣住的这一瞬,陆观山已经將我整个人揽进怀里,我的脸就贴在他滚烫赤裸的胸膛上。 这是他的左胸,饱满的肌肉下就是他跳动的心臟。 他的心跳动得规律而有力,一下一下,仿佛抚平了我內心的所有烦躁和不安。 “我明白,你在乎我。” 陆观山把我抱得那么紧,好像要把我融进他的骨血里去。 这一刻我忽然生出某种很强烈的感觉,就好像我真的与他神魂相通。 以至於我竟然篤定地认为,这个男人是真的爱著我的。 虽然前途未卜,但他是爱著我的…… 於是前方有千难万阻,我都有信心与他一起踏过去了。 我心里刚生出这个念头,就感觉他身下有什么……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我脸上一红,忙不迭地把他推开,“夜里风大,你衣服都没穿,我们杵在这儿干嘛?” 第63章 我没有嫁错人 我说完就匆忙进了屋子,过了片刻后陆观山才推门进来,我抬眼偷偷瞄他,瞧见他的神色已经恢復如常,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看了眼我在地上打的通铺,眉头微蹙,“怎么不让季文舒睡这儿?” 我挑眉,“人家第一次来我们家,还是你发小,我能让他打地铺?” 虽说我是个乡下丫头,但这点待客之道我还是知道的。 主屋给了白荷母女睡,就只剩东边陆观山这几天住的房间了,我总不能把客人赶来睡地铺,自己去睡臥室。 陆观山听后眉头仍然蹙著,“以后不用跟这小子客气。” 我紧张地看了一眼房门,生怕季文舒还没睡听到他的话,“你小点声!季公子人挺好的,我让他睡房间的时候他好一顿推脱,后来是我说一定要他睡,不然就是他瞧不起我才……” 话音未落,就听房间里传来季文舒的一声轻咳。 隨即,被我放在角落里的那半截纸脑袋里也传来一声猫叫。 我低头一看手机上的时间,都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赶忙对陆观山道: “先睡吧,那个炼尸人的藏身之地已经找到了,我们明早还要去对付他。” 我和陆观山也就睡了四个小时,天色刚亮我们就起来了,等我们换好衣服的时候,季文舒也已经在等我们了。 他今天穿的仍然是昨晚那一身长衫,只是用绸带把长发束了起来,看著就和电视剧里的仙人似的,可惜一开口就露了馅儿: “嫂子,你和陆冰山昨天挺晚才睡吧。咱们都是自己人,我真不是和你俩客气,就是你们小夫妻俩晚上在外面打地铺,晚上进行一些活动时有点不太方便是不是?起码得有个门挡一挡……” 我正尷尬得不行,陆观山走过来冷眼看他,“行,今晚就换过来。” 等他走了,季文舒朝他背后做了个鬼脸,“死冰山,真不知道你怎么討著老婆的。” 我在旁边看著有点无语,这对发小平时就这个相处模式吗?怎么有点像未成年男生。 简单吃过早饭后,我给白荷留了张纸条在桌子上,跟著俩男人出门除魔卫道去了。 路上我问季文舒,“昨晚我只在铜镜看到他在一个院子里,但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那是谁家的了,你说你知道他在哪儿?” 这件事让我觉得挺奇怪,我可是土生土长的老槐村人,我都不知道那是谁家的院子,季文舒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季文舒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我是跟著澜姐她们一起进村的,当时是你们那个村长去村口接的我们,澜姐给他钱租了村里空置的三家院子。” “我当时远远看了眼,其中有一家的屋檐下就掛著铜镜里照出的鱼篓。” 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昨夜铜镜里是有个竹扎的鱼篓。 我们村子傍山但不挨水,大多数村民家里都不会有鱼篓这种东西,但以前有一户姓马的人家娶了个会竹扎手艺的媳妇儿,这鱼篓多半都是她编出来但没卖出去就留在家里了。 而且前几年的时候他们全家就搬到县城里去住了,在村里的房子就閒置了下来,便就交给村长家帮忙看管了。 一切都对上了,只是没想到那头老鼠好大的胆子,杀了陆家的保鏢不说,居然还躲进了猫堆里去。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忽然就有点担心,“我们应该昨晚就去的,虽说白天动手更妥帖,但……” 后面的话我没说下去,也是怕说出来不吉利。 陆观山却瞭然道,“你是怕那个阴路子跑了。” 我还没说话,季文舒就在边上挤眉弄眼,“不愧是夫妻俩,你们真有默契。” 陆观山没理会他,看著我道,“放心,他不会跑。” 我有些意外地抬眸,“为什么这么肯定?” 如果我是那个阴路子,我杀了陆家的人后肯定会立刻带著尸体跑路,绝不会留在原处等著被陆家报復。 闻言,陆观山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一抹冷冽中透著讽意的笑。 我微微怔住,从我认识他以来,还从未见他笑得如此凉薄。 “因为他混到澜姐带来的那些门徒里,並能悄无声息地出手杀死了那个保鏢,这都不是巧合。” 陆观山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让我透心凉: “有人在包庇他。这个人给他提供了藏身之所,给他行凶的机会,就连那个死去的保鏢也多半是早就被选中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我和那个保鏢也有过一面之缘,他虽然不是修行之人,但却有精壮的体格和矫健的身手。 这样的人身上的精气也一定比普通人更多,很適合被当作祭品。 就连他死后的身体也是不错的阴尸原料。 所以陆观山才说这些都不是巧合,是有人选中了这个祭品,把他送给了炼尸人。 而这个人还披著名门正派的皮,是玄学界几大世家之一的陆家的门生。 这一次他暗地里动的手脚是被我们发现了,那在这之前呢? 他是不是还做过许多和邪修勾结的亏心事,是不是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普通人都被他选中,成了无辜惨死的祭品? 再往深一层想,这个人躲在陆家的势力之下做这些事,陆家的上层真的从未察觉到不对吗? 明明现在是清晨,我却感到了一阵阴寒。 我看向陆观山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口。 一个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他生在这样的人家却从未被他们同化,已经表明了他本身的品质和心性。 我没有嫁错人。 我们走到一个分叉路,我往右边望了望,“那边就是老马家的院子了。”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老马家的院子就蹲在岔路右手边的尽头。 院子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別之处,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远远望过去只见院门虚掩著,但因为有雾气,也看不清院子里的情况。 我皱了下眉,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这里面住了陆家的人,我们就这么进去拿人,肯定把他们也给惊动了。” 但也不能先去告知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这群人里到底是谁和炼尸人勾结,这样做一定会泄露消息,绝对会把目標放跑。 “澜姐不住这儿,其他人都好对付。” 季文舒却笑了笑,“我先进去串个门,嫂子你和陆冰山从后面摸进去,我保你们神不知鬼不觉。” 说罢他朝我们挥了挥手,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那姿態看著真像是去串门玩的。 我拉著陆观山绕到院子后面,凭记忆找到了后门。 第64章 画皮鬼 陆观山抬手抚过我额前的碎发,帮我別到耳后,眸光温柔,认真叮嘱道: “那个阴路子虽然身上有伤,但他为了不落在我们手里肯定会殊死一搏。你的灵力还没恢復多少,到时候你就站在我身后,我不怕这些东西。” 说完他就要先一步进去,我拽住他的胳膊,“你等一等。 他回过头望著我,我撩起他身上的衣服,咬破指尖在他背上画了一道符。 “这是……” 陆观山想问什么,我抢先道,“是用来帮你挡伤的。” 他眉头微蹙,“可你现在还没恢復灵力,待会儿面对炼尸人你还要动用术法,你不应该把灵力用在我身上。” 我冷声道,“应该?你和我讲什么应不应该?” “我说过我不喜欢看到你受伤,你弄伤自己我会不开心,哪怕你是为了保护我伤到自己,我也会不开心。你是我丈夫,你有义务让我这个妻子开心!” 我一口气说完后,就看到陆观山的神色变了。 他望著我,眼镜后的凤眸微扬,清晨的日光穿透薄雾落在他眼里,隔著一层镜片,如同镜中花一般旖旎摇曳。 季文舒给他起的绰號是冰山,他看著確实像是冰河一般冷沉,可我总是能在他寒冰一样的外表下看到更深情的东西。 我脸上不知怎么就有些发热,明明他的眼神里不带情慾,可我的心跳还是快了起来。 今天是来办正事的,为了防止自己继续瞎想,我啪的一下把眼睛闭上。 可能是我闭眼睛的速度太快了,耳旁响起陆观山错愕中透著关心的低语,“祁安,你没事吧?” 我对他摆了摆手示意我没事,然后在眼皮底下翻了个白眼,不是对他不满,我这是在开阴眼。 等我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凡是我所视线之处,所有的景物全都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雾气,却又区別於自然界的薄雾。 这些雾气有的稀薄有的浓重,但顏色基本都是灰色的,这就是万物的灵气。 我又转头看向身旁的陆观山,和之前在老坟地时一样,我仍然看不到他身上气的顏色。 这世上大多数人身上的气都是灰色,因为普通人的品行往往都介於善恶之间,不会有太纯粹的善,也没有太极端的恶,所以身上的气也混沌不清。 只是好事做得多一些的人是接近於白色的浅灰,坏事做得多的人就是深灰。 正道的修行者身上的气一般都是莹白色,有功德在身上的还有金光护体,只不过道行高深者,身上的气也更浓厚。 陆观山却不是以上任何一种情况,我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丝灵气,仿佛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可但凡是生灵皆有灵气,外婆生前也从未说过世上还有他这种情况存在,是我的功夫不到家才看不到吗? 我也只能这么想了,陆观山先行一步推开后门走进院子,我跟在他后面进去,听见堂屋处传来谈笑声: “哟,这才六点大家都起来了,真早。” “季公子,你怎么过来了?快坐快坐。” 我从陆观山背后探出头看去。 堂屋的门敞开著,里面坐了五个年轻人,正围坐在桌子旁吃早饭,季文正站在边上和他们说话。 陆观山在我耳旁低声道,“这院子里一共就住了六个人,还有一个应该还在房间里,不知道为什么没出来。要不要过去看看?” 从常理上来推测,肯定是落单的那个人更可疑,但我却一直盯著堂屋里的某个地方没有挪开视线。 陆观山也很有耐心,他並没有再催促我,只是静静地等待。 半晌,我轻声道,“不用去了,那个炼尸人就在这里。” “你是说,他在这五个人之间?” 我点头。 陆观山眉头微蹙,“这五个人確实都是陆观澜从燕都带来的,他们在陆家都有一段时间了,每一个都知根知底。” 我也很有些困惑。 这些人中有人在暗地里和炼尸人做交易是一回事,但要是说炼尸人就是他们的一员,那事情就更严重了。 陆家背地里的阴暗面就算再深,也不可能直接把这种邪修中的邪修直接拉进家门吧? 但我確定我没有看错,座位最靠近门边的那个女人身上有一层很淡的黑气,即使开了阴眼也必须很仔细才能看到。 这种黑气是只有邪修身上才会有的,她身上淡淡一层,看似是刚沾染了一些低阶邪术的新手,但盯久了就会发现,这一层黑气里有数张扭曲的人脸挣扎著若隱若现。 每一张人脸都代表著一个枉死亡魂散不去的怨煞,这是即使魂魄被炼化也无法磨灭的罪孽。 一个刚接触邪术的新手不可能欠下过这么多人命债,这只说明一件事,这个女人用了什么办法掩盖了身上的邪气。 那个保鏢的脸也在这些人脸之中,他死得最晚怨气也最新鲜,生前端正阳刚的脸此时七窍流血,一双红眼珠仿佛察觉到我的窥探,狰狞地朝我望来。 与这双眼睛对视的那一瞬,我浑身一颤,眼前迅速闪过数个残酷的画面。 那是他临死前的记忆,也是炼尸人行凶的过程。 他生前的痛苦和死后不甘的怨念充斥著我的脑海,我在这瞬间失去了神智,犹如被怨鬼拽下深处的溺水者,窒息著沉沦。 忽然,温热的指尖点在了我的眉心。 我猛地清醒过来,看到陆观山担忧地望著我,“祁安,你刚才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一不小心被拖进他的怨念了。” 我抬起袖子抹掉额头渗出的冷汗,苏家通阴女天生就有通阴的能力,甚至能与怨灵共情。 这是一把双刃剑,一不小心就能伤到自己。 “那个靠门坐著喝粥的女人,她身上有藏不住的阴气。” 我压低声音对他道,“虽然之前我们看到的炼尸人是男人,她是女人,但仔细看她的脸,也能看出有些不对。” 她的脸在我眼里过於平坦了,像是薄薄一层人皮罩在了头上,看上去十分违和。 陆观山盯著她看了一瞬,沉声道,“这个女弟子原名叫方婉,我以前见过她几次,当时她还很正常,现在应该是被调换了。” 调换吗? 我以前听外婆说过,有种用邪术进行易容的办法,可以剥了別人的皮穿在自己身上,古时候乡野里走邪路的二皮匠就为此坑害过不少人,他们管这个叫画皮。 但如果这个炼尸人真是用了这招,那真正的方婉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季文舒和那桌人寒暄著,余光却朝我们瞥来。 我们来之前先用术法勘测过这附近没埋著阴尸,虽然不知道这个炼尸人是把阴尸藏哪儿了,但没了可以驾驭的阴尸,他的杀伤力就大幅减弱,所以我们决定在院子里直接对他动手。 趁著其他人还没注意到我们,陆观山抬手指了指方婉,季文舒脸上没什么反应,他摸了摸手腕的白玉手炼,姿態悠閒地走到了方婉身边。 “方姑娘,你不是都和男朋友订婚了吗,怎么也跟著澜姐一起来了?” 第65章 小心尸毒 季文舒站的位置很巧妙,刚好封住了方婉往里边窗户那边逃的退路,而靠门这边又有我和陆观山堵著,等於是不动声色地把方婉包围了起来。 坐著的方婉愣了一下,然后扯动嘴角露出我眼里十分僵硬的笑容,“澜姐需要人手,我怎么能不来?” 她话音落下后,却见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著她。 季文舒盯著她道,“可你的男朋友不是已经离世了吗?我没记错的话他是出任务时出了紕漏,这也就是年前的事……” 还没等这句话说完,他就悍然出手,一道法印就打在了方婉的脸上。 “显!” 他呵了一声,“方婉”本来细腻白皙的脸皮立刻冒起黑烟,又在眾目睽睽下仿佛一张瓷面具般寸寸龟裂,最后露出底下那张阴沉惨白的男人面容。 这张脸看著不过四十多岁,一双眼睛却苍老阴毒得可怕。 在这张男人的脸下仍是女人窈窕的身躯,堪称诡异至极,周围虽然都是修行之人,但也都面露惊奇。 炼尸人没有看向季文舒,反而扭过头看向了站在院子里的我,发紫的嘴唇朝两边一咧,露出森白牙齿: “你长的是狗鼻子,我都把尸臭味儿藏得这么好了,你还能闻得出来?” 说罢,他又盯住了我的眼睛,“差点就忘了,你们苏家的女人都生著一对能见鬼的眼珠。呵呵,你不是闻出来的,你是看出来的。叫你看破了……” 还没等炼尸人说完,离著最近的季文舒又动了。 他指尖在玉珠手炼上一弹,太阴真水便化作数道细丝射向炼尸人的脚下,凝著冰碴的水丝在青砖上迅速蔓延,形成一张水网將炼尸人的腿脚死死锁在原地。 “我与季家无冤无仇,你个娘炮来凑什么热闹?” 炼尸人低头看了眼被锁住的腿脚,突然抬起左手往自己胸口狠狠一按。 这一掌下去,他的胸腔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开,肋骨都在咔嚓作响。 紧接著就见他嘴一张,吐出一大口黑血,血里还混著噁心的絮状物。 那些散发著浓郁腐臭的絮状物像长了眼睛似的专门往人身上溅,我脸色大变,“是尸毒!快躲开!” 尸毒是只有百年以上的阴尸才能自然產生的东西,但如果一个炼尸人的技艺足够高超,手段也足够丧心病狂,那他就可以像做了某种移植手术那样,把百年阴尸体內的尸毒转移到自己身上。 但我在亲眼目睹之前还是没有料到,之世上居然真有疯子会把自己的身体也炼成了一具活阴尸! 季文舒及时化出水墙挡住了自己和旁边两人,但有一名站著远些的陆家门生来不及躲开,只能在尸毒喷溅而来时用胳膊挡住脸。 他的袖子沾上深绿色的尸毒后瞬间腐烂,露出的皮肤和肉瞬间烂出一个窟窿,就连骨头都被腐蚀了些许,令他惨叫不已。 炼尸人癲狂地大笑起来,他大张著嘴,喉咙上印出数道不断滚动的狰狞硬块…… 他还要喷出更多尸毒! 我从身上抽出在家里提前画好的火符,朝著炼尸人的咽喉拍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尸毒是至阴之物,自然畏惧阳火。 火符在空中燃烧成熊熊烈焰,炼尸人神色大变,他被季文舒的水阵困住腿脚动弹不得,只能站在原地当活靶子,在他喉管里即將涌出的尸毒也被憋了回去。 “你一个通阴女怎么能动用阳火!” 他在惊惧中大声怒吼,我只是冷笑不语。 外人都以为苏家秘术只能通阴,殊不知阴阳相生,只要掌握对了方式,阴阳就能互转。 但就在火符要烧上他时,旁边忽然有人动了。 这人也是陆家的门生之一,看著其貌不扬身型也是中等,外形上没有任何引人眼球的特徵,是那种扔在人群中瞬间就会被淹没的普通存在。 他身上的灵气稀薄,看著像刚入门修行没多久,但倒也没有混杂著哪怕一丝黑气,所以之前並没引起我的注意。 可此时他却像中邪一样,竟然一个飞身上前,以他自己的肉身为盾替身后的炼尸人挡了那道火符。 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之中,他通身被烈火燃烧,嘴里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我愣怔著望向他,在火光中瞥见他眉心的一缕黑丝,这是…… 季文舒愣了一瞬后立刻放出水术浇在他身上,但火势被扑灭后,他身上已严重烧伤,整个人都昏死了过去。 就趁著他打岔的这功夫,炼尸人新的一口尸毒已经蓄势待发,正对著他面前的人…… 我心中一震,这个距离太近了,他面前的几人都逃不过,季文舒也来不及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用法术凝聚出新的屏障。 一旦尸毒沾到要害,他们都有性命之忧! 我冒出一头冷汗,飞快地咬破手指凌空画符,却听一声枪响在我耳边如雷霆般轰隆炸开。 是陆观山,他开枪了! 炼尸人的咽喉被银色的子弹一击贯穿,他怪异的身子略微摇晃著,像是一个残破的人偶,却没有立刻倒下。 他嘴里发出嘰里咕嚕的噁心声响,那是尸毒在他嘴中挣扎著翻涌,陆观山这一枪不只对这具已经不算是人类的身体造成了重伤,同时也压制了尸毒的喷发。 炼尸人缓缓扭过他被打穿的脖子,一双阴毒浑浊的眼死死盯著我们。 陆观山毫不犹豫,拿枪的手微微一抬,对著炼尸人的嘴又开了一枪。 这一枪把炼尸人的嘴打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窟窿,深绿色的粘稠液体失去了活性,顺著窟窿簌簌流下,將他身上的女人皮腐蚀得千疮百孔,也露出了他黄蜡般乾瘦的真身。 可即使这样,炼尸人仍然站在那里。 他虽然没有倒下,可季文舒的水阵仍然困著他的腿脚,我厉声对他道:“姓葛的,你逃不掉了!” 听到我喊他姓葛的,炼尸人的眼神微微一动,浮现出阴狠以外的些许情绪。 但他好像並不感到意外,明明嘴巴都成了窟窿,舌头也被打烂,他却不知是用这具畸形身体的哪个部位发出了憋闷的笑声,隨即感慨了一句: “八十年了,一晃眼就八十年了!” 我眉头紧皱,这丧心病狂的疯子居然还感慨上时光流逝了? 这八十年,不,比这更往前的近百年里,他害过多少人命? 他欠下的人命债就算把他千刀万剐来偿都远远不够! 但在愤怒的同时,我內心也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这个作恶百年的老怪物就这么容易被我们逮住了? 要知道当年那么多门派的宗师一起围剿他,最后可都让他逃了。 此时的他却一副不打算再逃的释然模样,目光略过我们,又越过了我们身后的院墙,遥遥望向了东边的某个方向。 只见他已看不出形状的嘴唇微微翕动著,像是想要再说些什么,我心里忽然生出某种预感,连忙出声: “季公子,快……” 可我话音未落,他身上骤然涌出翻腾的黑雾,那黑雾散发著极重的尸腐之气迅速散开,熏得眾人都快晕厥过去。 我在尸雾瀰漫过来的瞬间闭气屏息,然后朝著炼尸人衝去,右手掐诀散开尸雾。 可我还是慢了一步。 一道极细的黑影从院墙外面射了进来。 那是一个纸人,巴掌大,它穿过人群时谁都没反应过来,速度太快了,快到我也只大概看清了它是个什么东西,还有它脸上那两滴暗红的点睛。 第66章 纸嫁娘 它扑到炼尸人身上,在未散尽的尸雾中燃起一团黑色阴火,瞬间点燃了这具畸形扭曲的躯体。 几乎只用了三秒,阴火就把炼尸人本就在崩解的残躯烧成了灰,这个小小的纸人也跟著烧尽,地上只余一撮纸灰。 陆观山低头看著纸灰,声音沉得发冷,“有人不想让他落在我们手里。” 我们都心知肚明,这人就是前两夜放纸人来袭击我的幕后黑手,只是到现在为止,我们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 而且这个姓葛的老怪物怕是也没有死透。 虽然他这具躯体是被烧成了灰,可他既然能在八十年前眾人的围剿下借他人的身体逃脱。 八十年后他的夺舍邪术怕是练得更加出神入化,就是不知道他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又会披著谁的皮囊了。 我走回陆观山身边,低声道: “这个人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灭他的口,一定修为深厚。我之前想过,他会不会也藏身於你们陆家的门生里,但现在看……” 从这几个人身上的灵气浓度来看,他们的修为都差得太远了,除非对方有更精妙的偽装,连我的阴眼都看不穿。 陆观山没有说话,晨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此时此刻,就连我这个枕边人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季文舒走过来,他脸色有些难看,“居然又是那个玩纸人的邪修,真是阴魂不散!” 我望向他身后堂屋里的那几个陆家门生,除了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那名男子,其他四人也都一脸惊魂不定,看著好像连刚才都发生了什么都想不明白。 其中一个年轻的女弟子恍惚了片刻,忽然像大梦初醒一样道,“刚才那个一身尸臭的怪物披著小婉的皮,那真正的小婉人呢?!” 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大家都心里有数,被剥了皮还怎么活? 她咬著唇,显然也明白了答案,眼里含著泪光朝院子的一角衝去。 季文舒在后面叫她,“你干嘛去?” 她沉声道,“那是小婉的房间!我得去看看……” 生不见人,死总要见尸。 我和陆观山对视了一眼,一起跟了过去。 到了房间门口,从门缝里飘出了一股有些奇怪的香气。 这种香非常熏人刺鼻,我闻了一点就想打喷嚏,连忙屏息。 走在前面的女弟子掏出手帕捂住口鼻,然后一脚踹开了锁上的房门,屋子里的场景就暴露在我们所有人的眼里。 在短暂的沉默后,她痛彻心扉地叫了起来:“小婉!” 屋子地板上躺著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乍一看还以为对方是穿了件红衣服,仔细看才能发现那是一具被剥皮的尸体。 而且从尸体腐烂的程度来看,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亡一整天了。 也就是说真正的方婉刚跟著陆观澜来到老槐村,就被那个炼尸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剥皮,她的尸体一直被丟在屋子里,被那种特殊的香气掩盖住了身上的尸臭。 就连蝇虫都因为这股香气没有被腐烂的尸体吸引来,尸体里也奇异的没有生蛆,所以同行的人竟没察觉方婉已经身亡,跟著他们身边的只是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怪不得要管这种剥皮穿衣的邪术叫画皮,只是聊斋志异里的画皮鬼是非人的妖鬼,可在老槐村披人皮的却是一个墮入邪道的人类。 本生是人却自愿做鬼,真是邪恶至极。 更令人心惊的是,居然还有人帮著这样的恶鬼。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在女弟子的哭声中猛地攥住陆观山的手,“这院子里住的应该是六个人!” 这六个人是除去我、陆观山和季文舒的人数,他们应该都是陆观澜从燕都带来的人。 可在堂屋里吃饭的只有五人,包括那名偽装过的炼尸人,和忽然像中邪了一样用身体挡火符的男子在內。 第六个人在房间里,但我很確定那是个活人,不是死去的方婉,因为我观测到了对方身上的灵气。 现在我们和炼尸人大闹了一场,再加上女弟子方才的尖叫和哭喊,这傢伙怎么也该听到动静了,他为什么还躲在房间里,甚至都没出来看一眼? 陆观山立刻就明白了我在说什么,他转过身朝方婉的斜对屋看去,沉声道: “齐兄,外面出了乱子,请你出来说话。” 房间里十分安静,一点动静也听不见。 我莫名就有些紧张,在陆观山要走过去时制住了他,也就在这时,我们面前的房门忽然从里面敞开了。 陆观山立刻挡在我身前,手里的枪已经举了起来。 一个身影缓缓从门里走了出来,看清对方的脸后,我忽然怔住。 因为那不是人,而是……纸人! 纸人被做成年轻女子的模样,穿一身纸扎的红嫁衣,脚上还穿了纸扎的绣花鞋,走路的姿態几乎和活人一模一样,只是膝盖不会打弯,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提著四肢一步步往前送。 它脸上戴著红盖头,露在红布外的下巴削尖,纸做的嘴唇却殷红如血。 “这,这是怎么回事……” 其他几名门生看到这一幕都怔住了,现在可是大白天,这纸人居然就开始作祟了? 我死死盯著这个纸人,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它的样子让我感到莫名的熟悉,而且它身上並没有黑气,这说明封在它体內的並非阴灵…… 这是生魂,是第六个陆家门生的生魂! 第67章 前世你挖了我的心 人身上的灵气是由魂魄散发而出,若是生魂离体,那么剩下的肉身哪怕心臟仍在跳动,用阴眼看上去也犹如死物。 相反过来也是如此,如果一个修行之人的生魂被封在纸人的体內,那用阴眼看到的也只有灵气。 但像这种把生魂封进纸人的做法,我以前从未见过,也没听说过。 做出这件事的人到底是怎样高深的修为,才能做到如此程度? 纸人新娘走到陆观山身前一步远的地方才站住,它笑吟吟地勾起了僵硬的红唇,开口后竟是用男人的嗓音不伦不类地吊起了戏腔: “夫君,你前世亏欠我的,今生打算什么时候还吶?” 我心头猛地一颤,这个纸人在说什么…… 身前的陆观山背对著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他冷冰冰地开口: “齐兄,你被迷了魂了。” 闻言,纸人新娘却只是一阵诡笑,用千娇百媚的腔调阴惻惻道: “夫君,欠债就得还吶!前世我挖了心给你,今生轮到你来还给我了……” 说罢她忽然伸直了胳膊就朝陆观山的心口掏去,凶狠的架势仿佛要把他的心掏出来。 纸人体內还有活人的生魂,陆观山如果开枪会连生魂一起伤到。 我正要出手,始终挡在我身前的他却更快一步行动,他侧身避过纸人新娘的手,隨即一把扯下了它脸上的红盖头。 我心神有一瞬的不稳。 这张纸做的脸描了眉,点了唇,两滴暗红的血做了眼珠子,正滴溜溜地朝我看来。 明明在看一个阴邪的怪物,我却好像在照镜子般,因为它的脸就是照著我的样子做的! 但陆观山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他目露冷光,竟是活生生地扯下了纸人新娘的脑袋。 没了脑袋的纸身瞬间僵直,被他一脚踹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我的阴眼看到一缕生魂飘了出来,连忙掐了个安神诀把对方笼在了手心。 因为是没经过炼化的生魂,所以在纸身破败后,对方很快就恢復了自我意识,在我手心里惊恐地抖动。 “你的生魂离体还被迷住了,我们会帮你找回身体的。” 我安慰了手里的这团魂魄一句,对方却抖得更厉害了。 也对,修行之人都知道生魂离体的后果,如果在二十四小时之內召不回身体,那身体就会死亡,只剩飘荡在外的魂魄做孤魂野鬼,无处可归。 更难办的是,这个门生的房间里並没有他的身体。 “难道是被弄走了?” 季文舒连床底都找过了,起身后他看著其他几人,“你们昨夜就没听到任何动静吗?” 住在这里的都是修行之人,昨夜发生了这么多事,先后出了两条人命,还有一个人被活生生拽出了魂魄封进纸人里,其他人居然什么都没听见? 几人面面相覷,只有之前最先提出去方婉房间的女弟子沉声道: “昨晚我本来在房间里打坐,但不知为什么,才刚开了个头就莫名其妙地睡过去了,等我再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五点。我以为是我意志不够坚定才会这样,可现在想想,应该是有人用了什么手段。” 说著她看向其他人,“你们也都睡过去了?还是说,我们之中还藏著內鬼?” 其他人都没有回答,院子里一片沉默。 女弟子红了眼,怒道: “为什么都不说话?大家都是修行者,更是同门,现在小婉死得这么惨,陈同的魂魄被封进了纸人,齐三刚才也像中邪了一样给那个炼尸人以身挡火,那些邪修这是盯上陆家了,我们……” 她还没说完,原本沉默的三人中最年长的那位忽然开口了: “小曼,我知道你和小婉的关係好,但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我们想看到的,而且昨晚我们也確实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说著他隱晦地瞥了我和陆观山一眼,暗搓搓地示意那个叫小曼的女弟子不要再说下去了,这是明显把我们当外人。 我在旁边暗中观察,发现这人刚才甚至都没看向季文舒,这说明在他心中与陆观山相比,就连季文舒和他们的关係都要更近。 他们又是陆观澜的人,这也间接的表明了她对陆观山的態度。 但小曼却不管这些,可能是方婉的惨死对她打击太大了,她隱约有些要精神崩溃的架势,颤抖著声音道: “你的意思是说那些邪修的本事远在我们之上?所以我们这么多人,才都被他们耍得团团转,连自己队伍里死了人都不知道?你们怎么都这么淡定,小婉才二十多岁啊!” 说到最后她忽然哭了出来,剩下的三人又默不作声了,还是季文舒看不下去,从身上摸出纸巾递给她,安慰了两句。 但我心里明白,对於一个刚刚目睹了亲友惨死的人来说,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而且小曼说得对,这三个门生的態度太冷淡了。 他们和方婉再怎么说那也是同门关係,还有出了问题的齐三和陈同等著他们去救,可他们却怎么不慌不忙的,就好像这都不算什么一样? 季文舒安慰过了小曼,走到我和陆观山身边低声道: “现在怎么办?炼尸人被一把阴火烧得只剩一地灰了,陆家的门生还折进去三个,待会儿澜姐问起来,怎么说?” 我抬头望著陆观山,却见他神色如常,“照实说。” 季文舒扬了下眉,“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姐的脾气,到时候他一定要怪你没有知会她就擅自行动。你们姐弟俩要是闹得太僵,肯定还得惊动你家老太太。” 陆观山眸光一冷,看著方婉的屋子,她的尸体还在里面。 “人命面前不讲人情,我们又是代表民调局来处理案情,本就应该是陆家来配合我们。” 听完这话,季文舒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好,这可是你说的,那到时候见了澜姐我就也不客气了……” 他话音刚落,院子外就响起陆观澜透著不快的声音: “大早上的你们这儿就邪气冲天,怎么回事?” 那三个原本仿佛置身事外的陆家门生连忙迎了过去,最年长的那个在陆观澜耳边低声说了什么,陆观澜本就冰冷的神色又蒙上了一层怒意,她定定地看向我们,眸光锋利如刀。 这女人的眼神是真不简单!被她这么一看,我有种差点被她的眼刀剐下一块肉的感觉。 第68章 法器的下落 想到陆观山真的被她剐过肉,我內心对她的观感更恶劣了。 陆观澜迈著长腿朝我们快步走来,她的目光在陆观山和季文舒脸上扫过,最后竟是落在了我身上。 我心里一沉,已经做好她要向我发难的准备,却听她道: “你们能查出炼尸人藏身於这个院子,靠的是季家的搜神术。但来了这里之后,是你用阴眼看穿了那个炼尸人的画皮?” 我怎么也没想到她是要问这个,愣了一下才道: “是,他的画皮术虽然精湛,但还是有一缕阴气泄了出来,我才能识破他。” 陆观澜微眯著眼看了我片刻,隨即不知是嘲是褒地扯动了下唇角,转过头看著身边的门生,讥讽道: “你们和他待在一起这么久都没发现的异样,外人一过来就看穿了,不觉得自己很给陆家丟脸吗?” 门生们低著头不说话,只有小曼噗通一声跪在了陆观澜脚边,“澜姐,是我眼力不够修为也浅薄,才害得方婉……求您给方婉报仇,我林晓曼以后给您做牛做马来还您的恩情!” 看到这姑娘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我有点看不下去,但这毕竟是陆家內部的事,我这个“外人”肯定不便插嘴。 我身旁的陆观山却道:“民调局会查清这个案子,给死者交代。” 跪在地上的林晓曼猛地抬起头,眼泪莹莹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陆观澜。 陆观澜缓缓道:“方婉是我陆家的门生,她的死也算是我们陆家的家仇,我当然是要为她报的,这事就不麻烦你了,你只管执行上面布置给你的任务。” 陆观山看著她,语气平和,但態度却分毫不让: “杀人的凶手也是我们正在追查的罪犯,这就是任务的一部分。又因为这个凶手是在陆家的门生之中行凶,你带来的这些人都是证人,接下来我和文舒可能会找他们问话。” 陆观澜眉头往下一压,望向他的眸光冷厉,半晌后她冷笑道: “好,我会让他们一定配合民调局的问话。但现在齐三受著伤还疑似做了背叛者,陈同的身体还找不到,我要求你把他们交给我,並申请给方婉收尸,你不会拒绝吧?” 陆观山平静地回答,“这些事本也该由民调局的人来处理,但现在我们人手不够,那就麻烦澜姐了。” 陆观澜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呵斥身边还站著的几个门生道:“还愣著做什么?” 那几个门生这才如大梦初醒般,赶忙行动起来。 我忽然想到那个保鏢的尸体还没找到,连忙对陆观澜道,“那个炼尸人还杀了一个保鏢,就是昨天你们去村长家的时候,外面站著的那个。” 陆观澜眸光一动,脸上浮现出些许意外之色,“你是说赵霖?” 我不知道那个保鏢叫什么名字,正要给她大概描述一下那个保鏢的外貌特徵,却听她喃喃道,“好像是有些时候没见到他了。” 说罢她没招呼一声,转身就离开了院子。 我看著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有些困惑地询问陆观山,“我怎么感觉她更关心这个保鏢?” 按照她这种人的观念来说,保鏢身手再好也只是个普通人,应该没有门生重要才对。 陆观山眸光微沉,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季文舒就凑过来小声道: “嫂子这你就不知道了,虽然这些门生也都是澜姐从燕都带来的,但他们严格来说並不算是她的亲信。赵霖哥就不一样了,他从十年前退伍后就一直跟著澜姐。” 这么说倒也解释得通,毕竟再冷酷无情的人在感情上也总要讲个亲疏远近。 可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却又想不到是哪里。 而且到现在为止我都摸不清那个炼尸人为什么要扒了方婉的皮混进陆家的门生里,另一个纸扎匠又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 他用纸人灭了已经暴露的炼尸人还能理解,可能是炼尸人知道关於他身份的事,他怕对方说出去才要灭口。 可他为什么要偷走陈同的身体,再把陈同的魂魄封进纸人里,在我们面前演了一出纸新娘的戏? 那个纸新娘被特意做成了我的模样,他操控著它对陆观山说了拿命来偿前世债,是想让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吗? 他本身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 我原本还以为这件事在陆家也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但现在看…… 早在听到纸人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想借著这个机会试探陆观山,奈何院子里都是陆家人。 陆观山盯著院里忙碌的身影看了一会儿,对我道,“这里是查不出什么了,我们先走。” 我嗯了一声,心里想著到了外面我一定要问他纸新娘的话,但季文舒也跟了出来。 他跟我俩跟得很紧,根本就甩不掉,还一直问陆观山下一步怎么做,用不用他去陆观澜那边看看情况。 我多希望陆观山能同意,可陆观山却摇头道,“你先不用过去,否则会引起她反感。” 季文舒喃喃道,“那倒也是,要是让澜姐觉得她成了我们的调查对象,接下来的事就难办了。” 说罢他一屁股坐在草堆上,也不怕弄脏他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雪白衣裳,“现在好了,炼尸人成灰了,纸扎匠也没抓到,倒是人又多死了一个。” “但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收穫。” 陆观山轻声道,“那个炼尸人的躯体被烧死了,就算他的魂魄逃到了別处,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內他也无法再与我们为敌。” 季文舒嘖了一声,“要是从乐观的角度来说,我们的敌人確实算是少了一个。” “可是他手里那个法器呢?” 我看著他们,“那个法器如果真的可以调动阴气,它就是我们的心腹大患。一旦树下的东西被这个法器彻底勾起邪性,那就不是死一个两个的事了,怕是整个老槐村都要遭殃。我们应该先找到它。” 我心里有种直觉,那个一直没有露过面的纸扎匠比炼尸人的手段更可怖,如果炼尸人的法器落在对方手里,老槐村马上就要有大麻烦了。 陆观山看著我,眼里充满讚赏,“没错,我们现在必须要找到那件法器。” 季文舒忽然一拍手,“那我们该回院子去搜一遍啊!情报上说那法器是个大件,他没法戴在身上,那会不会就藏在方婉的房间里?” 我摇头,“东西不在那里。” 刚才那个院子我用阴眼仔细检查过很多遍,並未发现丝毫属於法器的气息。就算是有人用特殊的手段掩盖了这件法器上的阴气,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就像纸包不住火,阴气也是遮不住的,所以只剩一个解释,那个炼尸人並未把法器带在身边,他把东西藏在別的地方了。 但他能把法器藏在哪儿? 第69章 陆教授你身为大房,应该大度一些 老槐村这么多空地,他隨便找个地方挖个坑把法器一埋,我们上哪儿找去? 难道还能让人开著挖掘机来,把所有的地翻一遍? 我现在是一点思路都没有,只能寄希望於季家的搜神术,“用搜神术能搜到吗?” 季文舒哂道,“要是境界到了也不是不能用,我太爷爷当年就帮著搜到过一个绝世大宝贝。可我修炼得还不到家,只能搜生灵,搜不了死器。” 眼见这条路也被堵上了,我十分苦恼,却听陆观山声音微沉:“他来了。” 谁来了? 我讶异地抬头,瞧见一个青色的人影从路的尽头缓缓走来。 居然是周莫! 他今天穿了身青色的唐装,看著可不像是真正的周莫衣橱里会有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弄的,但被他身上那股隨意不羈的邪气一衬,倒是生出了几分这个时代少见的质感来。 “这一股死气,你们陆家死人了?” 他一过来也没有寒暄,张嘴就是阴阳怪气的讥讽,陆观山冷声反问:“你来做什么?” 周莫轻轻笑了声,忽而朝我凑近了一步,仿佛要贴在我脸上般,却被陆观山抬手拦住。 “离我太太远点。” 陆观山的声音满含冰冷的警告之意,他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腰间,摸上了那把枪。 周莫忌惮地看了他右手的动作一眼,冷笑道,“怎么,我和我的前未婚妻说句话,沈教授就要大动干戈了?您未免也太小心眼了吧。” 陆观山比他高出小半个头,微抬著下巴朝他投下居高临下的一瞥,左手毫不客气地朝前一推,看似没有什么力气,却差点將他推得一个趔趄。 周莫眼瞳中绿光一闪才站稳脚步,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斥著邪戾的恶意。 我怕他真按捺不住对陆观山出手,出声道: “这光天化日下的,周少你这是要显形了?陆家的人可就在边上,咱们是盟友,有什么话好好说。” 周莫眼里幽微的萤绿一阵摇曳,半晌他才露出一个有些委屈的笑意,“安安,你怎么就这么偏心?明明是你老公先推我的。” 我就当没听见他这男绿茶的调调,看到他的瞳孔重新变回了黑色,心里才鬆了口气。 而我身侧的陆观山却死抿著薄唇,神色仍旧冷厉。 周莫却邪气一笑,“那个炼尸人死了,你们是想找他的法器吧,我知道那东西放在哪里。” 我听后不禁愣怔,老槐居然知道那件法器在哪里? 兴许是我把狐疑表现在了脸上,他又委屈起来,“安安,你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好像我是什么不怀好意的大骗子一样。” 我真是受不了他这种不知是调戏还是挑衅的语气,嘴里嘀咕了句,“你可不就是不怀好意。” 他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到了,更委屈了,“拜託,炼尸人进村的消息就是我告诉你们的,不然你们也不能这么快就找到这儿来。” 我心道,可那些邪修的动作更快。 我们什么都没逮到白忙活一场,还目睹了方婉的死亡现场,以及纸人新娘光天化日下上演的闹剧。 这一切都像是被谁设计好的一样,而我们几人就是对方特意请来的见证者。 老槐在里面又扮演著什么角色? 他告诉我们炼尸人进村,真的只是因为他忌惮著对方手里的那件法器吗? 但这些话我只是在心里想想,因为我知道试探他也没用,他如果真的有所隱瞒,那他註定不会对我说实话。 “那么,法器在哪里?”我看著他问。 周莫又是一笑,笑容比刚才更邪气,“安安,你太心急了。这么重要的消息,我也不能白白告诉你们吧。” 这阴灵还跟我们谈上条件了,我怎么感觉他是想趁火打劫呢? 但现在我们正一筹莫展,我还是耐著性子地问,“你想我们拿什么来换你的消息?” 周莫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不是你们,是你。” 我听后眉头一皱,季文舒在边上道: “苏姑娘都已经结婚了,你堂堂千年阴灵对著一位已婚女士耍流氓,要不要脸啊?” 闻言,这个寄身在人类体內的阴灵微眯起眼,神態却更显挑衅,“结了婚又如何?你们人类男人在短短百年前还可以三妻四妾呢,安安这么厉害的女人,多几个男人怎么了?陆教授身为大房就应该大度点,这么小气善妒可不行。” 我心里一咯噔,老槐的这张嘴啊! 还没等我说话,陆观山已经冷下声音,“不用谈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周莫,转过身拉上我就要走,周莫在后面道: “喂!你们不想知道法器的下落了?” 陆观山根本没回头,我也亦步亦趋地跟著,只有季文舒回嘴道: “你都不怕那东西彻底醒过来撅了你的树根,我们怕什么?给你好好说话的机会你不说,非得嘴嗨挑战我领导的底线。那咱们就熬唄,看谁熬得过谁。” 我和陆观山已经走出几米远了,忽然一阵阴风吹过,周莫出现在了我们身前,眼里再次闪烁著幽绿的冷光,阴森地凝视著陆观山: “法器就藏在你那个堂姐住的院子里。” 闻言我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说什么?!你不会弄错了吧?” 但现在东西居然藏在陆观澜所住的院子里,可她却从未吭声,是真的没有发觉,还是说…… 难道不只她带来的门生里有人走了邪路,就连她自己也和邪修勾结在一起了? “我不可能弄错。那个炼尸人拿著法器去过老坟地,我当时偷偷在法器上留了一点印记,只要它离我不算太远,我都能感知得到。” 说著他勾起薄唇,似笑非笑地斜睨著陆观山: “你们陆家人自詡是人间正道的守护者,怎么连这等阴邪的法器也要据为己有啊?” 我抬头去看陆观山的神色,他脸上一片冰冷看不出丝毫表情,只是沉默著带我离开了。 这一次周莫没有再跟上来,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阴气已经远去,应该是回去找苏问灵了。 倒是季文舒又跟了过来,“现在怎么办?我们真去澜姐那里找东西?” 他犹豫了许久才道,“也不知道那个阴灵说的是不是真的。” 陆观山眉头微蹙,“在事情查清之前,我们的行事一定要更加谨慎,不能打草惊蛇。” 季文舒听了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我大概能猜到他没说出口的话,如果法器真的藏在陆观澜身边,那也说明了一件事,那个用纸扎术的邪修多半也就在她身边。 也怪不得此人会知道陆观山和我的前世之说,原来他也是陆家內部的人! 想到这种罪大恶极的人平日里居然披著名门正道的皮,虽然是站在日光底下,我仍觉得不寒而慄。 就在这时季文舒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眼后挑眉道,“正打瞌睡呢就有人送枕头来了,澜姐那边找到那个叫赵霖的保鏢了。” 第70章 睁著眼睛说瞎话 我有些诧异地看著他,“是澜姐给你发的消息?” 陆观山身上可是流著陆家的血,陆观澜是他的亲堂姐,她都没告诉他这个进展,却告诉了季文舒? 季文舒笑了笑,“当然不是澜姐告诉我的,別看她对我挺客气,但那都是看在我家长辈的份上。在她眼里,我就是你家老公的一个小跟班,天天厚著脸皮狗皮膏药一样黏著她,帮著民调局打探消息。” 说著他还做出黯然神伤的表情,“唉,嫂子你可要和我做主,让你家老公给我多发点任务津贴啊……” 沉重的氛围被他的插科打諢一扫而空,陆观山对他道,“你过去看一看那边的情况。” 季文舒一手搭在他肩膀道,“怎么,怕我留下来当电灯泡妨碍了你和嫂子二人世界,就把我赶去继续过去做討人厌的狗皮膏药啊?” 与他的满脸戏謔相比,陆观山的神色仍然冷峻正直,“这是上级分配给你的任务,好好执行。” 等季文舒走后,我小声问陆观山,“所以到底是谁给他发的信息?” 陆观山眉头微挑,“是他的一个朋友。” 一个朋友? 我莫名觉得这个说法似乎隱藏了很多事,但眼下比起季文舒的八卦,我还有一肚子话要和陆观山说。 “终於只剩我们两个人了,老公,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我抬头看著陆观山。 这张脸看上去不只是万里挑一的俊美,还有著红尘中极难一见的清贵,就好像他只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冷眼旁观著世上的万事万物,自身从来不会置身於世间的纷扰。 永远孤冷,也永远清醒。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甚至以为他是那种不会动感情的男人,可之后却偏偏是他给了我最炙热纯粹的爱…… 或者说,那只是我以为的爱? 他到底是出於爱意才对我做到这种地步,还是只因为所谓的前世亏欠? 我很害怕听到答案,可当那个纸新娘当著眾人的面说出这句话时,我忽然就觉得我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你相信那个纸新娘说的话?” 陆观山的眉心紧蹙,他的神色十分自然,眼神里还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抹意外,“那些话都是在装神弄鬼,毫无道理可言。” 他装得是真像啊,要不是我之前偷听到他和陆老太太打电话,我一定会对此深信不疑。 “可是那个邪修特意把纸人做成我的模样,又借著它的口说出这些话,我怎么觉得他就是意有所指呢?” 我一边说一边盯紧了陆观山的脸,不放过他脸上哪怕一丝一毫的表情,“它还提到了前世,说你前世欠了债,今生要拿命偿还我……这也是那个邪修隨口编的?” 陆观山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我心里一沉,握紧了拳头。 这男人心理素质太好了,正常人要撒谎的时候就算脸上不表现出心虚,也不会像他这么从容镇定吧? 可他撒起谎来简直是天赋异稟,看他的表情我都要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记忆错乱了。 陆观山看了我一会儿,又道,“祁安,你把这些当真就是中计了,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我顿了顿道,“我明白,我当然不会让他如愿。” 虽然陆观山有事隱瞒我,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那个邪修若是想以此来扰乱我的心神,那是痴心妄想。 面前的男人已经与我成婚,我们今生的命运早就牢牢绑定在一起,这是不可改变的事,无论如何我都要携手与他走下去。 我也没有继续质问陆观山,因为我明白就凭他的性格,只要他不想说,我再怎么问也没用。 我和陆观山回到家里的时候,白荷已经把午饭做好了。 她手艺很好,虽然只是简单的两荤一素,却也被她炒得有滋有味。 我用阳火的时候也费了不少灵力,坐下来后就著菜吃了两碗饭,陆观山一直在给我夹菜,夹到后面我都不好意思了,按住他的手给他使眼色。 他却反过来把我的手握住,嘴角噙著一抹浅淡的笑,看著我的眼里仿佛有星光摇曳,引人沉醉。 我一时愣了神,这个在別人面前永远淡漠的男人,怎么总是能用这么勾人的眼神看著我? 他上辈子该不会是什么大狐妖,勾引我坠入爱河,然后把我的心挖了出来? 愣了一会儿后,我忽然意识到旁边还有外人在,连忙抽回了手。 却听白荷道,“仙姑和陆老师的感情真好!” 我低咳一声,脸上有点烧得慌,瞪了陆观山一眼。 白荷在婚姻里受了那么多苦,我在她面前和陆观山这样眉来眼去的,万一伤害到她可就不好了。 想到白荷的事,我放下筷子。 虽然现在何志远死了,白荷也算是自由了,但也不算完全解脱。 警方还在调查何志远的死,也和白荷猜的一样,她公婆赶回村子后就一直在到处哭诉传谣,说是白荷在外面偷人了,那个姘头用了什么邪术才把他们的好大儿给害死的。 据我对这个村子大多数人的了解,他们最爱信这种谣言,也最容易被煽动。 虽然白荷带著女儿躲在了我家,但村子就这么大也藏不住什么秘密。 我原本都做好了准备,就算白荷的公婆带人上门来闹事,他们也进不了我家的门。 但奇怪的是他们居然一直没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村长贵叔出面了,村里人这次似乎都老实得很。 老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些人不会正背著我们在暗地里捣鼓什么吧? 第71章 村长家的神像 我问白荷,“我们不在的时候,真的没人来找过你?” 白荷摇头,“没有!一个人都没来过。” 说著她也露出困惑的表情,“我公婆最会撒泼闹事了,平时就算陈芝麻烂穀子的小事他们都要和邻居闹得天翻地覆,怎么这次死了儿子却没有动静?” 我也觉得这事很奇怪,就算其他村民都被村长警告不愿意掺和,他们就不能自己来吗? 总不能因为这里是我家,他们怕了我吧? “他们人没来,也没给你打电话发信息吗?” 白荷说,“也没有。何志远死后,他们就一直给我发各种辱骂我的话,我就把他们的微信手机號拉黑了。但我以为他们会换號继续来骂我的,可从昨晚开始我就再没收到这些了。” 昨晚? 我心里一紧,转头看向陆观山,“会不会是……” 陆观山沉吟了一瞬,对我道,“我们去她公婆的家里看看。” 我点头,白荷在边上紧张地说,“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你別瞎想。” 我笑著宽慰她,“我们去去就回来。朵朵,你乖乖和你妈妈在家里,姐姐回来给你糖吃。” 白荷的夫家在村子的另一头,我和陆观山前去时还路过了村长家,刚好看到村长的两个儿子正在从车里往下搬东西。 他们搬的是一个黑箱子,看著很沉,要两个人一起才能搬得动。 那个箱子看著有些年头了,里面装的应该也不是寻常的物品。 我想到那件法器,赶紧开了阴眼,可仔细看过后,箱子里根本就没有一丝阴气,也没有灵气,看来装的是死物。 但我还是有点好奇,到底什么东西要用这么大的箱子装,该不会是尸体吧? “喂,你看什么看?!” 村长的二儿子林瑞生瞧见我在往他们这边张望,放下箱子后立刻气势汹汹地朝我走来,他哥在旁边伸手去拉都拉不住。 还是陆观山冷冷往我身前一站,他才停住了脚步。 “你就是那个陆教授?” 林瑞生上下打量著他,脸上有些色厉內荏,到了嘴边的脏话变成了没什么杀伤力的一句: “管管你老婆,看不该看的东西小心长针眼!” 陆观山冷道,“说了不该说的话小心烂嘴。” 林瑞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观山是在说他,恼羞成怒,“你怎么骂人?” 我笑了,“怎么,就许你骂別人,不许別人骂你了?你也太霸道了吧。” 林瑞生气得脸都红了,擼起袖子就要跟我和陆观山理论,他哥跑过来厉声道: “別闹了!耽误了爸交代的事,看爸不揍你!” 林瑞生恨恨地瞪了我们一眼,就要转身回箱子那儿。 我心里更好奇了,手指微微一动。 一阵风把箱子的盖吹了起来,林家兄弟来不及关上,我看得清楚,那里面装的是一尊神像。 这尊神像约莫一尺高,是木头雕的,已经黑沉泛潮,看著很有年头了。 神像呈坐姿,双手在胸前捧著一枚铜钱,面目很寻常,圆脸垂耳,有几分佛相,但又不是佛祖,看上去倒也是慈眉善目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样子很是亲切。 但我盯著这张脸,忽然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问题似乎出在神像嘴角的笑意上,乍一看慈悲温和,可我盯久了却觉得…… 神像嘴角扬起的弧度似乎比最开始深了一些。 但等我揉了眼睛再仔细去看时,它却又恢復正常了。 啪的一声,村长的大儿子林福生走回去把木箱重新盖上,他弟弟林瑞生瞪著我,一副你瞎看什么的表情。 我就当没看见,转过头问林福生:“你们带回来的这是什么神像?” 林福生和他弟弟不同,他虽然竭力表现的自然,但我却看出他眼里泄出的那一丝紧张,“这是我爸在县里的一个朋友送他的,应该是个值点钱的古董,具体是什么神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哪个小地方的信仰吧。” 古董? 那神像看著確实有年岁了,但看上去就只是樟木雕的,既没用名贵木料,雕工也有些粗糙,神像身上也没什么像样的彩绘,这样的神像在市场上可能就值个几百元,也值得他们兄弟俩大费周章的从县里搬回来? 说得难听点,这都不够他们往来一趟的油钱。 但看到林福生脸上藏不住的戒备,我也没有揭穿他,只是点了点头,“这样啊。” 他们兄弟一直盯著我,直到我和陆观山走远,还能感受到他们的目光盯在我们的后背。 我对陆观山道,“你认识那是什么神吗?” 他就是民俗专业的教授,如果连他都不认识这尊神像,那它就大有问题了。 陆观山眸光微沉,“这尊神像的面相和坐姿,乍一看有点像是里社明王。” 我也听说过这位神邸,是民间镇土府阴煞的社神,只是以前没看过相对的神像。 “这么说村长真让他儿子请了一尊正经神像回来?” 我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可社神不是我们这边的信仰,县里常见的一般是佛像或者道教的神仙像,而且我以前也没听说村长在县里有什么古董商朋友。” 陆观山道,“这尊像应该也不是社神像。真正的社神像都是怒目圆睁的造型,可这尊像却是笑面,这就对不上了。” 他顿了片刻,眉心微拧,“它拿铜钱的手势,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应该是在某本我曾经翻阅过的古书里。” “但如果真是在那本书上看到的,这东西的来歷就很不了得了,因为那本书上记录的都是民间的邪神像。” 听到“邪神”二字,我连忙把刚才看到神像嘴角的变化也告诉了他。 陆观山的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他当即拿出手机给谁发了消息,让他在燕都的同事立刻去核实了。 第72章 从井里爬出的尸体 但是消息最快也得几个小时才能传回来,我们不能干等著,只能先去白荷的夫家。 “我早就看出村长不老实,他绝对藏著什么秘密。” 我沉声道,“我家当年发生的事,他恐怕也知道什么,弄不好……他也参与进来了。” 陆观山看著我,眼神里透著一抹心疼,“祁安,你家的事我也从听说了一些,我……” “不用担心我。” 我抬头朝他一笑,坦然道,“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只有我亲手完成外婆的遗愿为家人报仇,这件事才能在我心里画个句號。” 在此之前,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陆观山看了我一会儿,隨即也扬起了唇,“好,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到底。” 他神色平静又坚定,就好像他本就该为我做这些,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也无怨无悔。 可他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酸涩。 我不想他只是为了还债才陪著我,我也不希望他因为我出事。 很快我们就到了何家的小院门口,院门紧闭著,陆观山走上前象徵性的敲了下门,没有人应声。 我打开阴眼看向里面,竟然看到一团縈绕不散的阴气飘在院子上空。 “里面应该是出事了。” 我沉声说著,右手已经做好结印的姿势。 下一刻,陆观山抬脚踹开了门,院子里一片死寂,没有活人的气息。 他先一步走了进去,我跟在他身后,朝著四处张望,试图找到阴气的来源。 最后,我的视线落在了院子里的那口井里。 通了自来水后,村子里的很多人家早就不自己凿井了,何家的这口井显然也閒置已久,应该只是没花功夫封起来。 可现在井里却往外冒著阴气,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 我无声地朝陆观山打了个手势,又指了指那口井,他心领神会地拿出了枪,枪口正对著井口。 隨后,我隨手把一张符纸扔进井里。 只听里面响起一声沉闷的重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被炸开了。 紧接著,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井口喷涌而出,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涌,这是尸臭! 我捂住口鼻,“看来白荷的公婆就在这儿了。” 怪不得他们一直没来闹事,也没再骚扰白荷,原来是被扔进井里了。 陆观山的枪口对著井口没动,不一会儿,井口就开始往外冒黑水。 这些黑水带腐蚀性,溅在地上时滋啦作响,我拉著陆观山往后退了两步。 隨后,第一具尸体从井里爬了出来。 那是个全身乾瘪的男人,眼窝深陷,皮肤呈蜡黄色,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乾了水分,形容可怖。 白荷给我看过她公婆的照片,这男人就是她的公公何三根! 我沉声道,“他的血被吸乾了!” 这个死法和何志远一模一样,肯定也是被祭给了那件法器,这具尸体应该是被炼成了阴尸,身上才会散发出这么浓厚的阴气。 但奇怪的是,那个炼尸人已经元气大伤,没有主人操控的阴尸如同死物一般安静,可我面前这具怎么会自行活动? 何三根扭了一下脖子,身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他张大了嘴露出一口黑牙,恶狠狠地朝我们咆哮。 “先让他安静下来。” 陆观山话音落下的瞬间,从枪口射出的子弹已经穿透了男人的眉心。 他这一弹下去没有分毫偏差,正中何三根的眉心。 可何三根却没有倒下,只是摇晃了一瞬,就四肢並用地趴在了地上,像个畸形的蜘蛛一样朝我们飞速地爬了过来。 陆观山眸光一沉,手指在那把特製的银枪上按了什么,而后对著何三根的腿部连开三枪。 这次射出的子弹是银白色的,子弹入体后,何三根身上立刻现出灼烧伤,黑色的伤口火速扩散变成越来越大的窟窿,很快就烧没了他的双腿。 没了双腿他仍然在往前爬,就用那两根胳膊艰难缓慢地蠕动,僵硬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我们。 我皱眉,都这样了还能动,难道何三根被炼成了比七煞阵那七具还厉害的阴尸? 但这绝不可能,他最多也就死了一个晚上,这么短的时间就算炼成普通的阴尸都不够。 就在这时,我猛地发觉了他眼珠子里的那点红光。 阴尸的眼里是不会有光的,因为它们已经丧失了自己的神智,只会听主人的操控。 可何三根的眼睛不一样,就好像有一个阴暗邪恶的鬼魂正在他的身体里,也是这个鬼魂正在盯著我。 我心念电转,假意是畏惧了他要往陆观山身后躲,却在他转动眼珠子看向陆观山时猛地上前一步,手里认出了一张符纸。 符纸落下的瞬间,我看见何三根乾裂的嘴唇扯起了一抹不屑的笑,但紧接著他,或者说是他身体里的东西就笑不出来了。 发黄的符纸在碰到他身体的化成金色的光网,瞬间覆盖住了他仅剩的残缺躯体,也死死锁住了要从他眼里窜出的那缕红烟,將它困死在这个死去的身体里。 “啊啊啊!!!” 悽厉的叫声响起,这回我听得清楚,这根本就不是五十岁男人的声音,而是一个沙哑的女声。 何三根没有被炼成阴尸,他只是一具被吸乾血液后的尸体,是这个东西附身在他体內操控著他。 刚才陆观山的子弹打在何三根的身上,本来也会伤到附身在他身上的这东西,但它在子弹落下前短暂地脱离了何三根的身体。 也就是说,它不是不怕陆观山的子弹,它只是仗著自己能迅速脱离又附身回来的本事在躲子弹。 我嘴里飞快地念咒,金色的光网越锁越紧,女声也越来越尖锐刺耳,震得我耳膜生疼。 “別叫了!再叫灭了你!” 我忍不住怒喝道,悽厉的叫声终於停了,隨即响起嚶嚶的哭泣声,听上去十分的无助可怜。 这哭声一开始听著特別像是小女孩,莫名其妙的就让我忍不住心生不忍和爱怜。 但没多久就变得不对劲了,开始变得嫵媚勾魂,像是有绝世美女在楚楚可怜地嚶嚀著: “郎君,別杀我,放了我吧……” 我立刻意识到这东西是在用声音蛊惑陆观山,虽然是我的符纸困住了她,但她最怕的仍然是陆观山的子弹。 我连忙转头看向陆观山,却见他面色比平时还冷淡,眼里还闪过了一抹讥讽。 下一瞬,他的枪口对准了何三根眼里的红光,冷声道,“再耍花招我就一枪让你魂飞魄散。” 女声骤然停下,我在心里嘖了一声。 这东西生前也是妖灵,但和我收在家里的那只猫灵不同,她生前应该是只母蜘蛛精。 所以她才能在短暂离开何三根身体后,仍然操控著何三根往前爬,因为她在何三根体內留了一根根极细的蜘蛛丝,即使以我和陆观山的眼力也很难一下子察觉到这几根丝的存在。 “是谁派你来的?”我问。 何三根眼里的红光摇曳不定,那个妖灵似乎在犹豫不决,但下一秒,我感觉后心一凉。 我心里一沉,坏了! 一股凉意穿透了我的衣裳,如同淬著毒的利刃要穿破我的心臟,我来不及反应,只等著想像中的疼痛降临,身边的陆观山却猛地动了。 第73章 他说以后会带我回燕都 我转过身,看到他用两根手指夹住了一个小小的纸人。 纸人的手里拿著一根顶端是墨绿色的尖刺,刚才如果不是陆观山出手,这东西就扎进我身体里了。 “又是纸人。” 我看了眼,“这刺上涂的是尸毒。” 虽然我体质特殊,就和陆观山一样天生对阴物有著较强的抗性,恐怕也扛不住尸毒被送进心臟的后果,不说会丧命,也肯定会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臥床不起。 这个操控纸人的邪修阴魂不散,一直都在试图偷袭我。 看来槐树下埋著的东西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他才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我,就是怕我抢在他前面。 陆观山沉默不语,但他的脸色冷到了极点,身上忽然冒出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手里的纸人僵硬得绷紧,一动都不敢动。 我问纸人,“你的主人是谁?” 纸人默不作声,里面一团微弱的黑气抖了抖,我抬头对陆观山道,“它肯定也和那个猫灵一样被下了禁咒。不想办法破了咒,我们什么都问不出来。” “这样,我先把纸人带回去,看看能不能……” 我伸手正想取走纸人,可那团黑气忽然自己就灭了。 陆观山眸光一暗,沉声道,“那个人学聪明了。” 我心里也明白,有了猫灵的教训后,那个人学聪明了,他知道就连阴火都畏惧陆观山,所以就乾脆直接在封进纸人的灵体里下咒。 一旦这些阴灵落在了我们手里,就会被直接咒杀磨灭存在。 我转身看向何三根的尸体,他眼里的红光也消失了。 她也魂飞魄散了吗? 这种会用声音蛊惑他人的妖灵生前一定有很强的修为,可不是隨便就能找到的,但那个邪修也是说灭就灭了,真是够狠的了。 陆观山脸上却没有一丝怜悯,他淡淡道: “这只蜘蛛精生前就上过民调局的妖物通缉令,她走的是邪道,害死过不少人,落得这个下场並不可惜。” 我点头,隨即想到什么又有点无奈。 现在何三根的尸体自己从井里爬出来了,但他老婆应该还在井底下,先捞上来再说。 捞尸这种事是不能隨便做的,而且令我在意的是,那个操控著何三根尸体的阴灵已经不在了,可井口里仍然源源不断的飘出阴气。 难道井底的那具尸体也被动了手脚,还是老太太自行尸变了? 我望著被黑水弄脏的井口,眉头紧皱。 陆观山拿出手机,拨通了某个號码后,他言简意賅地向对面陈述了现在的情况。 对面说了什么,片刻后陆观山掛断了电话,对我道,“先简单处理一下这口井,然后我们就离开。” 我有些意外地看著他,“真的不用留下来吗?” 井底的尸体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去碰的,阴气的源头也必须清理掉,若是放任阴气继续往外冒,久而久之这周围的环境都会被污染。 “我们现在的身份不適合留在这里。” 他平静地说,“我已经联繫了总部,他们会让这个县区分部的专业人员过来善后,派出所那边也有他们去联繫。等他们结束后会出一个报告给我。” 听到民调局会派专人来处理,我这才鬆了口气。 他说的没错,现在何三根和他老婆死了,这个地方可是案发现场,何三根的尸体还在刚才的混战中被烧毁了一部分。 如果我和陆观山留下来,等到时候派出所的人来了,我们也很难解释这些。 陆观山走上前,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手心大小的银色匣子。 我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他低声道,“这是民调局的一种现场应急设备,专门遏制阴气用的,可以对能量紊乱的现场起到净化作用。” 我睁大了眼睛,“这个算是法器吗?” 陆观山摇头,“严格来说不算,因为它是靠科技手段做到的,而法器要靠法力来催动,但这个设备我也能使用。” 他把匣子搁在井沿,按下顶部的暗扣,匣盖弹开,一个白色的金属片弹了出来,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我霎时就感觉到原本源源不绝的阴气变得稀薄起来,从井口外溢的速度也变得缓慢了不少,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將它们慢慢逼回井底。 “好神奇!” 我大开眼界,真想把这东西揣回家。 但看陆观山的意思,他得先把这个银色小匣子留在这儿,等县区分部的同事来了才能回收。 “他们还会还给你吗?不会就自己拿回家了吧。” 我盯著那小巧玲瓏却能遏制阴气的玩意儿,这东西与我们苏家一个控制阴气走向的秘术有异曲同工之妙,我是真想好好研究一番。 陆观山看著我,忽然勾唇一笑,“这只是方便携带的简易版,如果你喜欢,等以后我带你去燕都总部,一定送你最好最新的。” 看到他眼里洋溢的笑意,我一时愣了神。 他看我的眼神是那么的深情温柔,看得我心跳加快,这真是欠债的人看债主的眼神吗? 还有他说的话,他以后要带我去燕都。 这是不是说明在他心里,也做过对我们两人未来的规划? 他也是想过要与我日久天长,白头偕老的吧。 忽然,男人伸手轻掐了一下我的脸颊,一张俊脸凑到我眼前,“祁安,你想什么呢?” 我这才回过神,垂下眼眸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我在想最好最新的设备是什么样的。” 陆观山的声音里带著笑意,“等你去燕都就知道了,但现在我们真得走了,有人要过来了。” 我也望见了那道离我们越来越近的活人气息,但在离开前我指著井口的设备道: “我们就这么把它留下,万一在你们同事赶过来之前就被別人拿走了怎么办?” 如果只是普通村民拿走的倒还好,要是被邪修们拿走了,万一被他们拿去干坏事怎么办? 却见陆观山眼里闪过一抹狡黠,“不怕。” 我正纳闷为什么他这么篤定,脚步声已经传到门外,竟是村长在说话:“老何,你在家吗?快开门!” “坏了!” 我忽然想到来之前白荷说过,她公婆为了防止家里进贼已经把后门锁死了,现在村长又把前门堵上了,我们怎么走? “不用担心,我们不走门。” 陆观山笑意盈盈地弯下腰,將我打横抱起。 我下意识攀住他的肩,感觉到他肩胛的肌肉在衬衫下绷紧,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做什么。 第74章 老公,你好厉害! 隨即,他退后两步助跑,脚底在墙砖上借力一蹬,右臂攀住墙头用力一撑,就这么带著我利落地翻过墙顶,落地时他把我往怀里带了带,自己单膝先著地缓衝了衝击力,才把我放下。 我人都傻了,刚才腾空的那瞬间我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紧紧贴在了他身上,还以为自己要摔断腿了,结果这男人还真就让我毫髮无伤。 我回过神来后又赶紧上下打量他,瞧见他除了额角沁著细汗外也没有別的反应,这才哑声道: “我怎么说也有快一百斤了,你抱著我居然还能翻墙……” 说到这里我顿住,找了半天形容词。 陆观山就静静地看著我,不知为什么,他一向稳重冷静的脸上好似浮现出了一丝隱约的期待。 是我看错了吗? 我顿了一下,带著几分试探意味道,“老公,你好厉害。” 陆观山的脸上僵了一下,隨即他竟然从我脸上移开了视线,带著罕见的一抹慌乱,嘴角却不受控制的扬起。 我立刻意识到,我猜对了。 这个闷骚的男人果然是在等我刚才那句话! 我忽然就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凑上去又说了一遍,“老公,你好厉害!” 陆观山咳嗽了两声,神色正经,“你刚才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怕別人拿走那个设备吗?” 我挑眉,他这是害羞了在转移话题吧? 一定是害羞了吧? 但我假装没发现他的意图,顺著他的话道:“为什么?” “因为那个设备只有没有法力的人才能使用,而且按键上设了指纹锁,目前只有我的指纹才能解锁。” 陆观山答得很快,我做出求知若渴的样子点头,星星眼地看著他。 这一下又把他看得不自在了,我心里偷著乐,发现这男人在这方面脸皮还挺薄的。 结果下一刻就听他道:“现在不会有人去骚扰白女士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提起白荷,不过想想也是。 她那个家暴犯老公死了,不讲理的公公婆婆也没了,確实是不用再担心被夫家纠缠了,因为她的夫家根本就没人了。 想到这儿,我却笑不出来。 “她公婆死了的事估计很快就会在村子里传开,到时候那群人肯定又要在背后嚼舌根,说是她把夫家人剋死的。” 我太喜欢村里这些人的德行,也太了解他们这一套,毕竟这些我都亲身经歷过。 “被他们说几句倒是不会掉肉,白荷也跟我说了,她以后不想再带著女儿在村里过了,她想去县城打工。” 我想著又忍不住替她担心,虽然她手脚勤快,去送外卖或者进厂都能赚到钱,可朵朵还这么小,她怎么能做到一边打工一边照顾女儿呢? 娘家人又不怎么疼她,把朵朵送到娘家去也不现实,身为女人她真的太难了。 “而且现在最麻烦的地方在於,我们还不知道为什么何家一家人都会被选成祭品。” 我总觉得这事情里还有什么蹊蹺,不像是巧合,“祭品应该不是隨便选的,可何志远和他父母都是普通人,八字也没什么特殊的。” “我在想,会不会是他们无意中捲入了什么事情,或者知道了什么不应该知道的?” 如果真是我猜的这种情况,那白荷和她女儿甚至也会有生命危险。 那个邪修万一对她们下手怎么办? 就因为这样我才要把母女俩留在我家,又在家里到处都留了护宅的符咒。 现在就算她夫家人死了,我也不可能赶她们走,只是让她们一直住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陆观山一直在看著我,等我抱怨完了他才道: “你回去和白女士谈一谈,问她愿不愿意带著女儿和我县区的同事走。” 我怔住了一瞬才明白他的意思,“你和县里的分部说了,他们愿意收留她们母女?” 陆观山淡然点头,“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是受害者家属,也是案件的重要相关人士,县区分部本来就有义务保护她们。” 我內心欣喜,虽然明白他说的保护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监视,但这对现阶段的白荷母女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县区分部会给她们提供住的地方,也会保障她们的基本生活。” 陆观山接著道,“等確认她们彻底安全后,分部还会给白女士提供工作机会,並让她的女儿在她工作期间能得到妥善的照顾。” 我听完后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 陆观山瞧见了眉心微蹙,“祁安,你不满意这个安排吗?” 我抬手抹了下眼泪,重重摇头。 怎么会不满意? 我也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孩子,我知道民调局虽然是官方部门,但也不会做慈善。 白荷和朵朵能得到这样的待遇,一定是陆观山在里面出力了。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他嘴上什么都不说,但只要是我在意的事,他也都会放在心里,然后默默去帮我安排。 “谢谢你。” 我郑重地对他说了句,也是替白荷和朵朵说的。 陆观山却沉下脸,“对老公说什么谢谢,以后再说这种生分的话我就生气了。” 我心里哟呵了一声,他还拿上乔了? 既然这样,我趁机就敲打他,“那老公你也別对我生分啊,我问你,你们陆家有什么术法可以得知前世的事吗?” 果然,陆观山的眸光瞬间一暗。 但只有极快的一瞬,他很快就恢復正常,摇头道,“没有。” “真的没有?”我追问。 “你怎么问这个?还在想著那个纸新娘说的话?” 他蹙著眉一脸严肃,那架势真像站在讲台上的大学教授,而我就是底下最不省心的坏学生。 “祁安,我可告诉你,那个邪修就是为了离间我们的关係扰乱你的心智,他手下那些东西说的话,你一句都不能信……” 怪不得大家都说一句谎话,要用一百句来圆。 这个一贯话少的男人为了哄我相信他的鬼话,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我都找不到插嘴的空当。 我也是没想到,他也有话这么密的时候。 好在他的手机响了,我赶紧让他接电话,看看是不是分部的人联繫他。 结果他一接通电话,季文舒咋咋呼呼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我靠我靠,陆冰山,出大事了!” 出大事了?他不是去了陆观澜那边吗,难道是陆家人又出事了? 陆观山和我对视了一眼,然后道,“你冷静一下,慢慢说。” “慢不了啊陆冰山!” 季文舒的语气那叫一个急切,“你姐看到赵霖的尸体后,就把所有人都赶走,一个人在那尸体边上待了很久。就在刚才她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忽然就叫上她带来的所有人手,直接就奔著村西那块老坟地去了!” 我听后脸色大变,从陆观山手里抢过手机,“她去老坟地做什么?” “她没说,但看那架势就是衝著地里埋著的东西去的!他们还带上了这次从燕都带来的所有装备,我看她们是要……” 陆观澜是疯了吗,她这是要带人直接把地下的东西挖出来! 第75章 你知道我手里的剑是什么来头吗? 不,不能让她们乱来,外婆说过这个东西必须由我和丈夫来挖,不然会出事的,真的会出大事的! 我把手机还给陆观山,急得马上就要朝村西跑去。 陆观山却拽住了我,“我带你去!” 我愣住,还没想明白他说的带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再次弯腰把我抱起,等我搂住他的脖子后就开始疾奔。 他的速度极快,我只感觉到阵阵冷风从脸边吹过…… 原本我自己跑过去要用二十分钟的路程,他带著我五分钟內就赶到了。 到了地方后我一眼就看见陆家那一行人,陆观澜一身黑衣站在人群最前端,手里拿著把剑,剑芒直对著老槐的树身,似乎正要刺下。 陆观山把我放下,我连忙朝著她喊道,“不能动!” 陆观澜回过头,看到是我后她脸色冷厉,“陆观山,你怎么把她给带过来了?” “难道她不该来吗?” 陆观澜的眼神锋利得像刀,我身旁的男人却神色如常,冷声反问: “这片老坟地一直都由苏家歷代的通阴女来守护看管,苏家为这个村子的安危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 “你们身为外来者自作主张来这里施法,连一句话都没问过她,现在还不许她过来,这是哪里的道理?” “澜姐,是陆家的祖训教你这么做事的吗?” 他每多说一句话,陆观澜的脸色就更冷厉一分。 说到最后,陆观澜眼里都快喷出火来,“陆观山,你真是被这个农村女人迷得神魂顛倒了,是不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陆观山淡然道:“我的姓是爷爷和爸爸给的,我当然记得。至於別的事一概与我无关。” 我听得眉头一挑,他这么说就等於是在公开撇清和陆家的关係了。 陆观澜看了他许久,半晌才发出一声冷笑:“好,很好!陆观山,你有种!” 她说著就把手里的剑锋指向了陆观山,“若是我今日偏要自作主张,你是要与我,与陆家为敌了?” 现场的气氛剑拔弩张,我瞥见几名陆家门生已经用手去摸法器了。 陆观山的声音仍旧冷淡,“不是我与你们为敌,是你们与我,与苏家,与民调局为敌。” 陆观澜嘴角上扬,笑意更冷,“是吗?你確定要拿你民调局特勤的身份来压我?” 我心里有些许紧张,看陆观澜的样子是完全有恃无恐,毕竟她背后是玄学世家之首的陆家,就算是民调局总部的领导也要给陆家人面子。 而陆观山还年轻,就算他再优秀再有能力,他也未必能让民调局为了他一个人对上整个陆家。 陆观澜又是他的堂姐…… 可当我看向他时,却在他脸上没找到一丝一毫的妥协之意。 他缓缓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了那把银枪,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下,直接对准了陆观澜手里的剑。 “总部给了我在此地执行的最高权限,在老槐村,我本人就能代表总部的立场。” 陆观山平静道,“今日如果有任何人不顾阻挠,別怪枪子无眼。” 闻言,陆观澜眉心一跳,脸上的戾气都已快要化为杀意。 但最后她还是收敛住了,却也没有放下手中的剑。 她右手边站著的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两步,“观山少爷,您这话说重了。” 此人的长相斯文,从面相学上来说也是文儒清贵之相,身上的气质十分文雅,与强势在骨子里的陆观澜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但不知为何,他这时向我看来的一眼让我心里不舒服,就好像被草丛里藏著的蛇瞄上了一样。 我霎时警觉起来,难道他就是那个藏在陆观澜身边的邪修? 可他身上为什么只有乾净的灵力縈绕,並无半分阴气? “观山少爷,脱离家族的事我劝您慎重。老太太虽然气您没和家里说一声就擅自结婚,但您身上始终还流著陆家的血。同为一家人,打断骨头也连著筋,您又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呢?” 中年男人温声劝道,“今日也確实是大小姐有些操之过急了,但您也知道赵霖曾经救过她的命,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说著,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身边的陆观澜。 陆观澜的神色仍旧冷厉,但我看得出,她的眼里已经没有杀意了。 她也没有要阻止这个男人说话的意思,给我的感觉倒像是她自己扮完了白脸,又让自己的副手出来扮红脸。 “赵霖死了,陆家的门生也相继出事,现在被针对的都是我们自己人。而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之后说不定我们之中还会有人被那个阴险之辈暗算,大小姐怎能不急?” “我们这些有修为在身的人尚且有危险,更何况是普通人?真让那个邪修继续猖狂下去,村里还要死多少人?” 他神色沉痛,格外真诚道: “大小姐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她向来雷厉风行,从不喜欢拖泥带水。既然那个对陆家人下手的邪修是衝著这树下的东西来的,大小姐便想先发制人,於是才带我们来这里。” 我听得都有些不耐烦了,心道这人的嘴可真够囉嗦的。 说了这么一大堆,实际上他的意思就一句: 大小姐做的都是对的,你陆观山不该帮著外人来和大小姐作对! 我一个外人都听得出来,陆观山又怎么不明白? 只见他微微扬眉,冷淡地问那人,“温谦叔,你说了这么多,我只想问一件事,你们来这里到底打算做什么?” 原来这个中年男人叫温谦。 很奇怪,虽然我只是听到了读音,但我心中却在瞬间意识到了这是哪两个字。 一定是温润如玉的温,谦和有礼的谦。 因为这就是这个男人会给別人的印象,在某种意义上,这確实是一种人如其名。 但在我看来,这种感觉却是营造出来的。 温谦笑了,他温和地说,“观山少爷,你为人向来稳重聪慧,总不至於看到大小姐提剑,就以为她真想砍了这棵千年老槐吧?” 陆观山还没说话,忽而,一道阴冷诡譎的声音就从温谦背后响起。 “就算你家大姐想砍,她也砍不了啊。” 是老槐,他从周莫身上回来了! 陆观澜被喊成大姐,心里肯定不高兴,但她脸上却只是冷笑,“怎么就砍不了?你知道我手里拿的这把剑是什么来头吗?” 闻言,我看向她手中那把剑。 对於剑我是外行人,只看出这把剑的剑身比寻常的剑好似要短上一些,剑刃窄而薄,上面好像还有一道极细的暗纹,在日光下有些隱隱发红。 与现在许多昂贵的观赏剑不同,这把剑的剑柄缠著细麻绳,一看就用了很多年头了,握柄处已被磨出凹痕,也没有佩剑穗,不见任何装饰,却更显得凛冽悍厉。 第76章 给陆观澜一点顏色看看 老槐阴阳怪气道: “怎么不认得?你手中这把剑名为悬翦,是传说中越王八剑之一,锋锐,可斩飞鸟。但再好的剑落在庸人手里,也发挥不出哪怕三分锋芒。” 他这话別说是陆观澜了,就是我听著心里都咯噔了一声,替他捏了把汗。 陆观澜微眯起眼睛,握著剑的手微微用力,“你是说,我只是个庸人?” 下一瞬,她以迅疾的速度朝著上方挥剑,暗红的剑光如流星般一闪而过,霎时就削下了老槐的一截树枝。 我甚至都来不及看清她的动作,她就已经负剑而立。 “现在你还觉得这把剑在我手里使不出锋芒吗?” 她话音落下,掉落地上的树枝已经碎成一地的黑灰。 我是看明白了,这把悬翦剑不愧是越王八剑之一,它在锋利的同时也有斩杀邪祟之效。 但这也不光是这把剑的功劳,使剑的人若是功力不够,也做不到这效果。 老槐的树枝沾上的阴气浓厚,却被这隨手一剑下去就斩为粉末,足可见陆观澜的修为之深。 老槐却发出一阵讥讽般的笑声,它茂密的枝叶晃动著,刚才被陆观澜斩去的地方居然顷刻间就生出新枝,枝头又生出苍绿树叶,在风中摇曳如初。 “陆大姐,我这些树枝隨时都可以再生出无数根。你的悬翦虽然厉害,可我怎么这把名剑在你手里,还不如你弟弟的枪子有用?” 他这就明显是在挑拨离间了,存心是要激化这对堂姐弟的矛盾。 我再次看向树下的陆观澜,她神色莫测,却没有再次出手。 “想伤你的根本对我来说也不是难事,但……” 她缓缓说道,“但现在和你大动干戈,反倒让地下的东西占了便宜,对我来说不是上策。” 我挑眉,原来她知道老槐在这里,对树下的东西也起了镇压作用啊? 那她还带著这么多人浩浩荡荡地过来,是想做什么? 下一刻就听她道: “这东西在地下不少和你折腾吧?现在它还只是半甦醒的状態,就已经在汲取你根茎里的阴气了,等它真的醒过来,你这千年修为是不是都要沦为它的养料了?你真的甘心吗?” 我心里猛地一沉,终於弄明白陆观澜到底要干什么了。 她根本就没有她之前表现出的那么急躁愤怒,更不是像温谦说的一样只为了给赵霖报仇,保护陆家人和村民。 她的目的仍然没变,那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把树下的东西弄出来! 至於她手里拿著的悬翦,还有她带来的人摆出的架势,都是故意给老槐看的。 这算是恫嚇,也是一种展示,都是给老槐看的。她想拉拢老槐,让老槐配合她行事! “这个村子都是以你来命名的,你早在苏家人之前就已经在这儿了,比她们更有资格做这个地方的主。” 陆观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篤定的笑意,“况且,苏家人曾经亏欠过你很多不是吗?” 她转身一指我,“当年若不是她的祖先执意把这个东西埋在你树下,你也不必这么多年都费心费力地与祂对抗,更不会墮入邪道。” “若是没有苏家的通阴女,你一直不受打扰地清修到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有成仙的资格了。” 陆观澜嘆著气,“可惜了,拜苏家所赐,你现在只是个为正道所不容的阴灵。” 我听得眉头直皱,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陆女士,我们苏家以前得罪过你吗?你为何字字句句都在贬低我们?” “苏姑娘你误会了,我说的这些可不是贬低。” 陆观澜回头朝我一笑,那笑意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傲慢,居高临下道,“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难道你不敢让別人听到你祖宗做过的事吗?” 我攥起了拳头,心里的怒火蹭蹭往上躥。 她陆观澜是天之骄女,是正道年轻一辈最拔尖的高手,在陆家也是一呼百应,人人敬畏。 我只是个村姑,確实比不上她,但她说別的我都可以忍,唯独说我们苏家先人不行。 陆观山眸光一沉正要开口,我却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腕。 虽然在陆观澜面前,他每一次都坚定地选择了站在我这一边,但我也不能总靠他护著。 否则他越是护著我帮我出头,陆观澜和陆家人就越会以为我是好捏的软柿子,只能躲在男人身后畏畏缩缩。 她说我苏家的事,也只能由我这个苏家通阴女自己找回场子。 “陆观澜,你在我苏家的地盘上说苏家的坏话,不怕闪了舌头吗?” 我冷声说完,手中早就捻好的符纸朝著她飞去。 陆家眾人看了都脸色大变,他们万万没想到平时看著闷不吭声的我居然敢对他们的大小姐出手。 温谦试图挡在陆观澜身前,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观澜冷嗤了声,她持剑的左手近乎散漫地一挥,一道暗红的剑光便朝著我的符纸而来。 就在眾人都以为这道剑光定能把我的符纸斩成两半时,那张符纸却像水雾轻烟一般化开,剑光竟是劈了个空。 陆观澜冷艷的脸上终於有了变化。 她眉头蹙起,却没有急著再次挥剑,而是四处寻找水雾的去处。 我淡淡道,“陆大小姐,你看一眼你的剑。” 陆观澜顿了一下才举起了手中的剑,只见原本利不可挡的剑身不知何时被水汽浸湿,剑刃上的红光也暗了下去。 她瞳孔一震,猛地抬头看我,“你刚才用的是什么?” 我笑了,“陆大小姐没见过吗?这是我们苏家的化锋符,专门用来对付像您这样锋芒毕露之人的。” 外婆交我画这道符的时候就说过,这符只对锋芒之物起作用,可以说是遇强则强,能够在短时间內以柔克刚压制对方兵器的锐气。 虽然只是短时间,但我用这道符就是为了告诉陆观澜,她嘴里贬低的苏家也有自己的家学。 陆家在燕都与权贵为伍,我们苏家几乎隱世只在这个村庄传承,要论声势浩大有权有势我们是远不如陆家,但这绝不是她可以看轻苏家的理由! 第77章 周家人来了 陆观澜神色一沉,骤然发力震开了剑刃上的水汽。 我也不甘示弱,向她扬了扬手里的几张符纸,“陆大小姐若是想与我切磋一场,那就请吧!” 陆观澜放在剑柄上的手往下一压,看著是要做出剑的姿势了,温谦却忽然用手掩住嘴,对她低声说了什么。 隨即,她冰冷一笑收起了剑。 “苏姑娘確实有些本事,但这树下的东西不是你能摆平的。” 她撂下这句,转身望著老槐树,“她一个人势单力薄,陆观山虽然背靠民调局可也终究不长於术法。希望你看清楚,只有我们陆家最能帮得上你。” 说完之后她一个手势,那些陆家门生便都收起了法器,跟著她回村去了。 她们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和陆观山说,倒是温谦还对陆观山微微頷首示意。 我望著这些人的背影,皱著眉问陆观山,“她们怎么忽然就走了?” 陆观澜的实力摆在那里,我可不信我刚才只是稍微露了一手,就能让她知难而退。 她离开必定有別的原因。 陆观山道,“你刚才用阴眼看过了,这些人身上是不是都没有那件法器?” 对了,法器! 我猛地想到什么,愕然地看著陆观山,“季公子一直没过来,他该不会是……” 陆观山点头,“嗯,是我让他去的。但他刚才发消息给我,说他在现场用了搜神术也什么都没找到。”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我们已经知道了那件法器就藏在陆观澜住的地方,在范围这么小的情况下,搜神术的效力比上一次强大得多。 可即使这样仍然没发现那件法器,难道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是老槐骗了我们,还是那个邪修藏法器的手段连白泽的眼睛都能瞒得过? 我回头看向老槐,“你都听到了吧?” 老槐抖了下叶子,“我给的线索绝对真实,肯定是那个喜欢穿女装的小白脸功夫不到家,白泽神兽不肯帮他仔细看。” “是是是,您最厉害。” 我冷笑,“那劳烦您老人家亲自去一趟,给我们找一个试试?” 老槐不吭声了,我知道他刚才在陆观澜面前表现得硬气,实则也是有点怵她的,让他去陆观澜眼皮子底下找东西可真是为难他了。 毕竟她手里那把悬翦剑就足以让所有阴物畏惧,如果有的选,谁都不愿意对上天生就压制自己的对手。 “那现在怎么办?” 我有点烦躁,法器找不到,邪修是谁也不知道,我们难道就只能等著他们再次出手? 陆观山却说,“走吧,先回家。” 我原本也想去陆观澜的住处看看,但季文舒已经去现场用过搜神术,我估计我用阴眼也看不出什么,家里还有白荷和朵朵母女在,我看了眼时间便点头道: “好,我们回家。” 陆观山却看著我说,“祁安,你先回去,我留下来有些事要做。” 我有些意外,抬眸在他脸上看了会儿,又转过头去看身后的老槐树。 直觉告诉我他要做的事,一定和老槐有关。 难道是陆观澜对老槐的拉拢让他感到了危机,所以他想背著我和老槐做什么交易? 老槐把枝叶晃动得哗啦哗啦响,“陆教授,您要做的事不会是针对我吧?” 陆观山眸光微冷,“你带了东西给你,能让你的根在那东西的腐蚀之下,挺得更久一些。” 闻言,老槐枝头的树叶又是一阵颤动。 我发现了,每当祂思考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晃树叶,这难道是这棵老树的一个小动作?就和有的人想事情的时候喜欢咬手指一样? “你带了什么给我?” 祂沉默了片刻才问,但我能听出来祂其实很感兴趣。 陆观山没有直接回答老槐的话,反而低下头对我道,“祁安,你先回家,有些话我要单独对祂说。” 我站著没动,双手抱胸,“你要和祂说什么?你们什么时候成了需要单独说话的关係了?” 陆观山眉心微蹙,老槐的叶子却响得厉害,“安安,你这话说的,我和这个喜欢装腔作势的偽君子什么关係都没有!我心里只有你……” 我才懒得听这个阴灵扯淡,一把拉住陆观山拽著他往外走了几步,“你到底要给他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在边上,是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吗?” 陆观山对我淡然一笑,“祁安,我接下来是要代表民调局与祂对话寻求合作,按照民调局內部的规矩,我与祂谈话的时候確实不能有他人在场。” 我眉头一皱,心里正半信半疑,却听他话锋一转: “但你不算外人,你是我的妻子,只要你想,我可以为你破例。” 为我破例吗? 我却不想他因为我违反规矩,正当我要开口时,我的手机忽然响了,居然是白荷打来的。 陆观山也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示意我先接电话。 我接起后就听见白荷有些焦急的声音,“祁安仙姑,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家里出事了吗?” 我想到那个神出鬼没的邪修,顿时提心弔胆起来,“你听好了,我和陆观山他们都会从外面直接开门,所以不管外面的人用什么名义让你开门,你都不要开!这是为了你和朵朵的安全,明白吗?” “我明白,我一定不开门!” 听到白荷郑重的保证,我这才放心问她,“所以真是有人来我家了,他说他是谁了吗?” 白荷道,“听声音是一对中年夫妻,他们说自己姓周,和你们苏家是亲家关係。我和他们说你不在,他们说就在门口说要等你回来,还说要是你一直不回来,他们就只能报警了。” 我听后心里一沉,难道真的是周家人找上门来了? 想到他们在我面前充好人,实则借了我这么多年的运,我就恨得牙痒痒。 早就想收拾他们了,如果他们主动送上门来,那还免了我去找他们算帐的路费。 居然还敢拿报警来要挟我,他们报警的理由是向我借运最后失败了吗? 真是无耻至极! 第78章 安安,阿莫哥哥就等著你救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老槐,意味深长道,“找一具八字相合的身体可不容易,你一定要当好周莫,哪怕他的父母家人找来也不能把这具身体让出去!否则你这个千年阴灵可就太孬了。” 老槐笑了,“那是当然,我会当好他们的好儿子的。” 有了祂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和陆观山交代了一句,就快步回了家。 到了家门口,我还真看见了周莫的爸妈,他们还是开车来的,一辆宝马x5就停在门口的土路上,把我家大门都给堵住了。 但他们多半是心里太急,在车里都坐不住了,两人就在地下晃悠。 周富民远远地就瞧见了我,连忙迎上来,“小安,你这是去哪儿了,我和你阿姨都等你半天了!” 他老婆黄桂芬也跟过来,红著眼睛道: “小安啊!我们来的时候听村里人说你已经悔婚和別的男人结婚了,但我和你周叔叔都知道,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我听后只想冷笑,我怎么就不是这样的人? 有陆观山这样各方麵条件吊打周莫的男人我不嫁,我嫁他们那个蠢货儿子? 而且周莫压根就不想娶我,他们家也不是真心拿我当儿媳妇,只是把我当个给他家好处的耗材罢了! 现在却跑来我面前说这些,真拿我当傻子? 无非是他们家认识的那个大师识破了周莫现在的状况不对,却没有能对付老槐的办法,所以他们才想到了我这个通阴女的本事,指望让我出手救他们的宝贝儿子。 我却不急著这么快就戳破他们,只是做出一副有难处的表情,“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怎么能不来?” 黄桂芬年轻时小有姿色,现在她虽然已经有了年纪,但因为勤做美容保养得好,平时化了妆后看上去比她的真实年龄能年轻个十岁。 可现在她脸上的妆都哭花了,抓住我的手哭诉: “还不是为了阿莫这个不省心的!一个星期前他骗我们说是要去外地进货,结果你周叔叔昨晚才从外地的朋友嘴里知道,他根本就没去!” “我和你叔叔一顿打听,才弄明白他是来老槐村了,到地方了却听说……” 说到这里她哽咽著说不出话来,边上的周富民接过了话茬: “到地方了我们才听说这小子做的混帐事!但小安你也是知道的,这小子经常犯浑,可他心地不坏,他只是一时糊涂才……” 我做出难过的样子道: “叔叔你別说了,他和我妹妹的事……可是传得全村无人不知。他当时在我舅家更是当著全村人的面宣布他要退婚,说我比不上我妹妹的一根头髮丝,还说他就算死也不会娶我。” “虽然我一直感念於叔叔阿姨这些年对我的照顾,但我也是个要脸的女孩子,他当眾这么说了,我能怎么办?我难道还能死皮赖脸地不许他俩好?” “我只能含泪同意退婚,另寻姻缘了。” 我说这些话时,眼见著这对夫妻俩的脸色越来越看。 周富民因为经常在生意场上混,脸上倒还藏得住一些,黄桂芬听到后面都几乎要装不下去了。 但因为有求於我,她还是得咬著牙耐著性子,装著和善的模样道,“安安啊,你真的像他们说的一样……和一个来歷不明的男人混在一起了?” “阿姨和你说哦,现在社会上有很多不三不四的小白脸,专门骗你这种没有社会经验的乡下小姑娘,你可不能相信这种人!要找对象还是得找知根知底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你们还没领证,也没……生米煮成熟饭吧?听阿姨的,你现在和那个人一刀两断,阿姨保准你和阿莫马上去领证!” 黄桂芬说完后,周富民也在边上赶紧表態: “对对对,安安,我和你阿姨是绝不允许周莫这混帐小子胡来的!他和你妹的婚事我们不同意,他的老婆只能是你!” 我看著他们,故意做出犹豫不决的表情,然后又羞涩扭捏道: “可是,可是我和他已经睡在一张床了。叔叔阿姨对不起,你们来得太晚了。” 闻言,这对夫妻的脸色那简直可以用精彩纷呈来形容。 尤其是黄桂芬,她惊得嘴巴张开一时说不出来话,好半晌才找回声音,“你真的和他……那什么了?” “阿姨,什么叫那什么啊?” 我装作不解,“您是指夫妻之间该做的事吗?那我们確实都做过了,而且每晚都做。” 黄桂芬终於装不下去了,她拔高嗓门,“连证都没扯,彩礼也没收,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这么……” 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我就等著听她这个最不要脸的人把这句话说出来,周富民忽然伸手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她止住话头,平息了情绪后道: “祁安,阿姨知道这件事是周莫先对不起你。这样吧,只要你愿意回心转意和那个男的一刀两断,我和你叔叔仍然愿意接纳你这个儿媳妇,但在这之前……” 说到这儿她和周富民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里闪过了一些东西,她才转过头继续看著我: “但你阿莫哥哥现在病了,在你们结婚之前,我和叔叔需要你先帮忙把他治好。” 我满脸意外,“病了?可我昨天才见过他,他跟在苏问灵身边,看上去很好啊!” 黄桂芬皱眉道,“小安,別再提你妹那个狐狸精了,我和你叔从来就没看上过她。至於你阿莫哥哥的病……” 她似乎有些难以形容,周富民又很自然地结过话头: “小安你也不是普通人,叔叔就跟你直说了吧。你阿莫哥哥是童子命,我们找一位很厉害的师傅给他算过,说他结婚前必有一劫,这个劫难和一个很厉害的邪祟有关。” 我不声不响地听著,周富民却以为我被唬住了,越说越有底气: “虽然你在这方面也有些天赋和本事在,但你毕竟年轻,眼力这方面还得练,所以你妹看出来阿莫他有问题也正常。” 这话实在是好笑,他居然敢说我这个天生阴阳眼的人眼力不行。 但我还是配合地问,“那他到底是出什么问题了?” 周富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他是中邪了,被那个邪祟叫走了一魂二魄!我们需要你帮他找回来。” 我听完差点就噗嗤乐了出来,强忍著道,“叔,这都是那位大师说的?” 周富民猛地点头,黄桂芬也拍著我的手,“安安,给你阿莫哥哥找魂的事就靠你了,你一定得帮他快点找回来,不然他会落下后遗症,一辈子痴傻的!” 我眨了眨眼,却是反问道,“既然这些都是那个大师看出来的,那你为什么不找他来给周莫叫魂呢?” 第79章 玉牌上的神 两人被我问得一愣,就连口才很好的周富民都顿了顿,“这……” “你们不是说他很厉害,比我这个年轻人有眼力,也比我有本事吗?那既然他看出了周莫丟了魂我没看出来,你们应该请他来帮忙啊,找我做什么?” 我淡淡道,“十二岁我家里出了事后,我不说成了废人,灵力也没了大半,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別,根本就对付不了什么邪祟。你们另请高明吧!” 说罢我转身就要进院子,黄桂芬攥住我的手腕,“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可是我们周家认定的儿媳妇,周莫是你未来的老公啊,你一定要……” 我头也不回,左手轻轻一勾食指,黄桂芬嘴里顿时发出一声低呼,连忙鬆开了我的手。 “什么虫子蛰了我一口!” 只听她嘴里嘀咕著,而我已经趁她鬆手的功夫推门进去,又立刻转身把门当著他们的面关上了。 外面传来周富民恼怒的声音,“苏祁安,你不想嫁进周家了?!” 我也是不明白,到底是谁给的他们自信,让他们以为都这样了我还非周家不嫁? “叔叔,我已经嫁人了,我现在有老公。你们周家也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总不能把一个有夫之妇娶回家门吧?”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锁门,也不管他们又说了什么,直接走进了屋子。 我心里明白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而我要做的也不仅如此而已。 他们从我身上偷走的东西,我一定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进了堂屋后,我就看到白荷正抱著朵朵,有些尷尬地看著我。 我知道一定是我在外面说的话被她听见了,朝她笑了笑正要说话,却见屋里又走出个人来。 “嫂子,没想到你这么难。” 已经换回女装的季文舒嘴里嘖嘖道,“这对夫妻俩也太不要脸了,他们不仅坏还蠢,要不我出手给他们个教训,让他们再也不敢来打扰你怎么样?” “我以后会自己给他们教训的。” 我若有所思道,“刚才我和他们说话的时候,看见黄桂芬的脖子上戴了个奇怪的玉牌。” 戴玉牌本身並不奇怪,县城里的富太太或多或少都信些神佛,但我记得上次见到黄桂芬的时候,她还没戴过这块玉牌,应该是近期才求来。 我正琢磨著,刚好季文舒也好奇地问我,“玉牌上刻的什么?” “一个坐著的神,看著雌雄莫辨,怀里抱了个娃娃。” 我仔细回忆著从黄桂芬领口里露出的玉牌,越想越觉得怪异。 前脚村长家刚搬回家一个神像,后脚周家夫妻就来了老槐村,黄桂芬脖子上戴的玉牌看著也有点邪门。 虽然两个神像看起来不一样,可周家夫妇和村长贵叔一直都认识,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季文舒道,“抱著娃娃,难道是註生娘娘?” 註生娘娘就是送子观音,可黄桂芬的儿子都这么大了,她供送子观音做什么?总不能五十岁的人了还想要二胎吧。 而且普通的送子观音像,观音怀里的娃娃不是抓著她的衣襟就是往外伸手要东西,那姿势一看就活灵活现,观音也是一脸慈爱地望著怀里的孩子。 可黄桂芬那块牌子刻的神像就不一样了,那个神的手与其说是抱著娃娃,倒不如说是掐著娃娃的脖子和腋下,娃娃垂著头和手脚,看上去竟有些死气沉沉。 还有神座下的那圈莲花,花瓣被刻得过分尖瘦,如同鉤子一般锋利,哪里还有莲花座应有的佛性,倒像是一把把立起的镰刀。 我把这些都说给季文舒听,他听后脸色一变: “怀抱死婴,座下是莲花刀,这妥妥的邪神啊!而且从这些特徵来看,这个邪神应该是专门对孕妇和婴童下手的路子。嫂子,你这个前未婚夫的妈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好好的观音佛祖不拜,居然供这种邪神?” 旁边的白荷听到这话,害怕地问,“这世上还有这种坏神?还有人信?也太可怕了。” 季文舒看著她,“就像世上永远都有恶人一样,恶神也是有的。但这样的神根本不是正神,只是收取淫祀的邪神偽神,它们的本质只是法力强一些的恶灵而已。” 白荷抱紧了女儿,“可就算是恶灵……” 她没说下去,但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说就算只是恶灵,要对付像她和朵朵这样普通的母女不还是轻而易举? 我宽慰她道,“白荷姐你別怕,有邪就有正,我既然管了你和朵朵的事,就会管到底。关於你和朵朵以后的去处,我有个想法。” 白荷却误解了我的话,以为我是要赶她走。 她紧张又愧疚地看著我,“仙姑,我知道我和朵朵已经打扰你太久了。现在何家人都没了,我们娘俩也没必要再在村子里待下去了。我打算去苏城找我一个表姐,她是做服装生意的,我去给她打下手也能赚点吃饭钱。” “苏城离这里远,只要我们能平安出村坐上车,那个邪修应该就追不过来了……”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零售生意都不好做,她一个单身妈妈带著年幼的女儿去千里之外投奔亲戚,这里面有太多不確定因素。 而且看她的神色我就知道,她心里还是慌的。 但还没等我开口,季文舒已经嘴快道,“白荷姐,你缺不缺路费?我给你转点。” 说著他就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白荷红著脸连忙摆手,“我不缺钱!季公子你別给我转,我们真的不缺。” 白荷脸皮薄,她自认已经带著女儿麻烦了我们很久,受了我们太多照顾,所以才抢著洗衣做饭,那个拘谨討好的样子看得我都心疼,也不知道她以前是吃了多少苦,才会別人对她一点点好,她都要立刻报答回去。 现在季文舒又要给她钱,可能有些人会在客气一番后心安理得地收下,但白荷绝不是这样的人。 她只会更抬不起头,觉得自己欠了我们更多东西,是她现在无论如何都还不起的。 “嗐,別跟我客气,你们孤儿寡母的……” 季文舒出手大方,我眼看著他已经在转帐数额里填了1和五个0,眉头一跳,赶紧伸手掐他胳膊,他这才停下来困惑地看著我。 我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白荷道,“来,我们进屋里说。” 到了里屋,我把陆观山说的事告诉了她。 听完后,白荷先是愣怔地看著我,隨即她忽然就红了眼睛,豆大的眼泪无声地顺著脸颊往下淌,一颗接著一颗。 第80章 挖心之痛 “朵朵,妈妈把你生出来,但后来你中邪生怪病,你的第二次命都是这位仙姑姨姨给的,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对你恩重如山。” 白荷认真对著女儿说,“你不能学爸爸,你以后要做一个重情义讲道理的好人。现在仙姑给了你报答她的机会,以后她就是你的乾妈,等你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敬她,知道吗?” 朵朵懵懂地仰著脖子看我,我知道她还听不懂这些,可当她用那双水灵明亮的大眼睛望著我,那清澈乾净的眼神真让我在这个瞬间,生出一种想认下这个乾女儿的衝动。 “乾妈,乾妈!” 朵朵奶声奶气口齿不清地喊了两声,我笑著摸上她的脑袋,“好,从今天起我就有女儿了。” 和白荷说定后,我就一直等著陆观山回来,好问问他什么时候民调局分部的人会来接她们母女走。 但我一直等到太阳落山,陆观山才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神色与往常无异,可不知为何,我觉得他的脸色有些许苍白。 我忽然就想到他说过要给老槐一样东西,这样东西会帮助老槐压制树下的东西。 难道说给出这样东西,对他来说是很耗费精神的事吗? 但当著季文舒和白荷的面,我没问他什么,只是和他说了白荷已经答应下来的事,他便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过了会儿就告诉我们: “接应你们的人会在明天上午到村口,到时候我和祁安送你们过去。” 白荷连声道谢,我笑道,“朵朵都认我当乾妈了,那陆老师就是她的乾妈夫……” 我也是顺嘴说出这个称呼,刚说出来就觉得哪里不对,听著好像有点难听。 季文舒直接噗嗤一声乐了出来,还贱兮兮地对著陆观山挑眉,“朵朵的乾妈夫——怎么感觉这么叫你,你这个大冰山都变慈祥了?” 陆观山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我赶紧改口,“不,是干……” 这次我想说乾爹来著,但听著也不太对劲,於是再一次卡壳。 还是白荷聪明,她拉著朵朵道,“来,谢谢你陆老师。” 朵朵对著陆观山,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谢谢老师,陆观山脸上终於有了笑意。 他抬手摸了摸朵朵的脑袋,温声道,“以后要好好读书,老师在燕都大学等你。” 我心道,燕都大学? 那可是全国最顶尖的学府,一般的学霸都考不上,得到学神级別才能肖想,他在不是给我可爱的干闺女上难度吗? 但白荷却喜笑顏开,她显然把这理解成了一句美好的祝福,“谢谢陆老师,承您吉言!” 等到吃完晚饭后,白荷抢著要去洗碗,季文舒去厨房帮她,我心里还装著下午的事情,便拉著陆观山去了院子里。 月光下,他静静地看著我,似乎明白我要问什么。 我等著他主动开口,可他只是沉默,这让我心里那个不太痛快的猜想越来越篤定。 终於我忍不住了,沉声道,“你下午给了老槐什么?” 我原本以为那是他从燕都带来的法器,或者和那个能扼制阴气的银色匣子一样,是民调局发明的什么新型设备。 但当我看到他回来时的脸色后,我才忽然明白过来。 那个被埋在地下的东西那么厉害,就连老槐这样的千年阴灵和我们苏家先人的阵法都镇不住。 这么多年来,它甚至吸收了老坟地里所有的怨煞之气,变得愈发强大…… 这样的东西哪里是寻常的法器能对付的? 如果真有这样的法器和设备,陆观山也不会到今天才拿出来,一定早就用上了。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陆观山说过,他天生就是千年不遇的特殊体质,虽然无法修炼任何法术,可他自身就是百邪不侵的纯阳之体。 也因为这样,陆家人才要割他的血肉给陆老太太扼制身上的魔气。 所以比起任何身外之物,他的身体就是他最后的本钱。 我看著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你是不是又割了自己身上的肉?” 他答应过我不会再给陆家割肉,可这一次他却割肉给了一个阴灵。 陆观山的眸光轻轻一颤,隨后他低声道: “你別生气,是眼下的情形让我必须这么做。” “眼下我们一时找不到那件法器,老槐虽然和你约定了四十九日的约定,可隨著陆观澜她们的介入,这个约定也不可靠,他隨时都有可能倒向陆家这一边,到时候形势会对我们分外不利。” “而且除了陆观澜,还有那个藏在暗地里的邪修在见机行事,若是这时候让地下的东西彻底醒过来,我们就再难控制局面了。” “祁安,我不是为了民调局才做这些事。我是你的丈夫,我答应过要陪你完成你外婆的遗愿,答应的事就要做到,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毁约。” 他说的这些全都在理,我也都明白他的顾虑。 可这些理性的言语,却压不住我心里的疼。 虽然那是他的身体,我却仿佛能感知到他亲手將刀子刺进皮肤,然后剐下一块肉的痛感。 他当时一定是很痛很痛的,可他说起这些世,却一句就没提到过他自己的感受。 就好像在他心里,比起他答应我的事,他自己一点都不重要。 我心里堵得慌,难受的不行,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能红著眼睛看他。 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后,我才颤声道,“你伤在了哪里?给我看看。” 陆观山犹豫了一瞬,然后缓缓解开了衬衫的扣子,从领口解到了第四颗,露出了他的整片胸膛。 看到他左心处的新伤时,我还是怔住了。 上次他给陆观澜割肉,割的是背上的肉,但这一次他是挖了心口的肉出来! 都说十指连心,滴血施法的时候要用指尖血来代替心头血,就是为了把术法的效力放大。 就算只是指尖血,也会耗费滴血者的心气精血。 而陆观山乾脆就直接挖了一块心头肉出来,人们形容最大的痛苦时都会说挖心之痛,他这是为了我做到了何等地步啊…… 难道真像那个纸新娘说的,陆观山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最后要挖心来还? 第81章 他知道那尊神像是什么了 我好半晌都没说出话来,直到我面前的男人皱著眉抬起手,一脸疼惜地抚上我的脸,“祁安,是我不好,你別哭。” 我的眼泪却根本止不住,“你別管我!” 而他这个连挖自己心头肉都能下得去手的人,居然无措地对我说,“可是……看你哭我会心疼。” 他越是这样,我的眼泪流的越厉害,我看著他胸口的伤,有一瞬间真的想给他一拳,告诉他,不是只有他的心才会疼,但终究还是捨不得下手。 最后我只是避开他的视线匆匆道,“等我回去拿药,这个伤必须处理……” 他却拉住我轻声道,“不用,伤口会自己长好,这块肉也能很快长出来。” 我听著他平淡的语气,心里却更难受。 但就在这时,我的余光瞥见了一道白影。 一个小小的白色脑袋从院墙上伸出了一截,正在鬼鬼祟祟地偷窥我们。 我假装没发觉这东西,纸人的脑袋在夜风中晃了晃,涂得殷红的唇似乎还勾了下,被月光一照更透出三分邪气。 身前的男人眸光微动,他显然也察觉到这道来自墙头的视线,正要转头望去,一阵阴风吹过,下一秒纸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陆观山蹙著眉,望著已经空了的墙头,“刚才那里有东西?” 我点头,“对,是个纸人。” 见他的眸光瞬间冷厉,我又道,“不过没关係,我在家里布置了法阵。有了此阵,脏东西不仅进不来,它们在外面对院子里的窥视也都无用,只能看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听到我的话,陆观山眼里的厉色尽收,却又面露了些许好奇,“所以它们眼中院子里的情景,与真实的情况不一样?那个纸人刚才会看到什么?” “这个法阵是我们苏家的独门秘学,它不完全蒙蔽脏东西的五感,却能在无形之中扭曲它们的感知。法阵还会识別出它们的来意,也就是说它们越想打探到什么,反而越会错过什么。” 我笑了笑,“刚才的纸人只会看到我们两个站在月色下谈情说爱,其余的一概不知。” 说著我又看向他胸口的伤,眸光沉了沉,“尤其是你的伤。” 陆观山微微垂眸,抬手就要系上扣子,却被我攥住了手腕,“还没处理伤口呢,你急什么?” 我让他在院子里等著,然后就转身回屋里去取药了。 因为明天要出远门,白荷已经带著朵朵在里屋睡下了,季文舒倒是没睡,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把瓜子,正坐在板凳上磕著,还翘著个腿。 见我进来去翻药箱,他瞅了一眼门外后压低声音道:“陆冰山是不是又受伤了?” 我手上动作一顿,回过头看他,“他以前经常受伤吗?” 季文舒沉默了片刻才道,“算是吧。” 他平时的话很多,此时忽然无比简短的回答,让我本来沉著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的伤不只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受的,对不对?” 听我这么说,季文舒眼里浮现出一抹意外,顿了顿道,“嫂子,你都已经知道了?” “你说的是他体质特殊,陆家人就一直在他身上取血取肉的事吗?”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著季文舒的反应,想通过他的表情来判断他说的是不是这件事,陆观山是不是还有別的秘密瞒著我。 可他在听到我说取血取肉时眉头一皱,脸上竟是充满错愕。 “你说什么?陆家人一直在从他身上……” 他因为太惊讶嗓门一下子高了起来,我赶紧示意他小声点。 “我草,他们陆家人可真够……” 季文舒的声音是低下来了,但脸上的怒气却压不住,这么仙气飘飘的人骂起脏话来倒也很接地气。 他也显然是气得太狠了,骂了好几句才平復了情绪,看著我道: “怪不得观山无论如何都要脱离陆家,我原本以为这只是因为陆家人想掌控他的婚事,但现在看他和这群人一刀两断才是明智之举,不然总有一天他要被陆老太生吞活剥。” 我注意到他说“陆老太”时,神色里流露出了隱隱的冷意。 那份冷意不是一般的反感,还有著憎恶的意味。 陆观山的祖母到底做过什么? 还有他刚才说的“你都知道了”,又是在指什么? 我朝院子的方向看了眼,压低声音,“季公子,你刚才说的那件事到底是……” 可没等我问完,陆观山已经推门进来了。 他领口的扣子已经繫上,我以为他是因为听见了我和季文舒的对话才进来的,却听他声音微沉: “祁安,你去把白荷母女叫醒,我们今晚就送她们出村。” 半夜出村吗?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忽然这么急?” 陆观山的神色有些冷峻,“我刚收到燕都那边的消息,就白天我们在村长家门外看到的那尊神像,已经弄清到底是什么了。” 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事要坏,果然他下一句就道:“他们带回的是太岁公的神像。” 居然是太岁公…… 我浑身发冷,垂下的手都止不住的颤了起来。 已经有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上一次听到太岁公还是在十二年前家人出事的前一晚。 那晚我依稀听到外婆和妈妈关起门来房间里说话,妈妈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哑著嗓子说了句:“就没有办法送走太岁公了吗?” 外婆的回答我没听清,当时我只以为是谁家遇到了脏东西要外婆去看,心里还纳闷著怎么以前没听外婆提到过这个太岁公? 也就是那夜,外婆给我喝了一碗药汤,说是要给我补补身子。 我强忍著苦涩喝下去,却一觉睡到了天亮,等我醒来时发现我根本就不在家里,而是在苏家祖庙里,睡在了祖先的牌位之下。 等我回到家才知道昨夜家里出了事。 那之后我想过调查太岁公,但怎么都查不到相关的信息,甚至在网上都没有人提过这个太岁公。 我一度怀疑是不是我当时听错了,其实妈妈说的是別的字,只是被我听成了太岁? 直到此时此刻,陆观山在我面前也说出了这三个字。 第82章 尸身木化 半晌,我轻声问道,“我只听说过岁星,和实为地下凶煞却与岁星同名的太岁,太岁公又是什么?” 陆观山看著我没有说话,倒是季文舒在边上道: “太岁公跟真正的岁神是两码事。正经的岁神是值年太岁,管流年吉凶,每年立春要迎年底要送,是正神。那句民间一直流传的別在太岁头上动土,讲的也是岁星对地上方位的影响。” “可兴许是这句话说得太多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地里也长出了一种无比凶煞的东西,人们也將其混称为太岁。这种地里的太岁因为煞气太重,连普通的邪煞也畏惧祂,所以若是使用得当,倒也能起到镇煞的作用。” “这东西原本没有自我意识,但有人把地中太岁当保家神供起来,这就是淫祀了。不该受的香火让它受了,供的人想求的东西也是本不该求的。” 说到这儿,季文舒的脸色也变得十分凝重,“从淫祀供奉之中滋生出了太岁公,祂吸取了信徒的香火和一部分太岁之力,变成了一个有主观意识的『神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太岁公也可以说是信徒的信仰所化,所以祂的神像有点像能保佑一方平安信的社神,却又透著一股只有细看才能发现的邪气,因为祂本来就是从人的邪念中生出的邪神,供祂的香火越旺,祂也就越邪性。” 我听后沉默了片刻,又接著问: “这个太岁公很厉害吗?供奉祂的人一般都向祂求什么,如果得罪了祂又会怎么样?” 季文舒道:“当然厉害,在有记载中的邪神中祂算是很厉害的了,但信祂的人很少见。” “一般人拜的都是正经的岁神,也就只有极少数的一些邪修,他们丧心病狂胆大包天,普通的邪神都满足不了他们,才去供了这个凶得厉害的太岁公。” “但也正因为只有这种人才会做祂的信徒,他们搞的供奉才足够邪门,这也让祂的力量变得更强。” “至於得罪了太岁公会有什么下场,那当然是飞来横祸……” 他话还没说完,陆观山就咳嗽了一声,他错愕地看去,然后又看向了一旁的我。 一定是我此时的脸色太难看了,就算季文舒再怎么大大咧咧,他也看出不对劲了,迟疑著问,“嫂子,你是不是……” 陆观山又一个眼神过去,他止住了话头,尷尬又担忧地摸著鼻子,“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不怪你,是我要问你的。” 我开口时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可尾音还是带著颤。 难道说我家人的死真和这个太岁公有关? 可为什么外婆的鬼魂在头七夜来找我时,却没有对我提起太岁公,只是叫我去挖出老槐树下的东西? 忽然之间,我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测。 这个猜测让我不寒而慄。 苏家先祖当年为了镇住那片老坟地的煞气,在那里埋了一个很不了得的东西。 但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却一直都没有明说,就算是我这个苏家后人也只知道“活葬镇煞”这四个字。 老槐是千年阴灵法力深厚,可他都吃不消树下的东西。 现在就连燕都的大人物们都纷纷跑来了老槐村,也都是奔著这个东西来的。 季文舒刚才说,地中太岁本就可以镇煞,那当年的活葬镇煞,埋下的会不会就是这东西? 外婆和爸妈是不是也都因为这个东西而死的? 我的头忽然疼了起来,眉心的灼烧感死灰復燃,疼得我额头冷汗直冒,身子也晃了下。 陆观山立刻扶住我,“祁安,你怎么了?” 从他身上传来的木质冷香却醒了我的神,我右手掐诀强行稳下心神,抬头看著他道: “所以村长背著我们在供太岁公,这可能也和地下那东西……你说要今晚送白荷母女离开,是不是因为这之后村子里会越来越乱?” 说著我又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也犯不著深夜就把她们送出村。 夜晚阴气重,是邪祟作恶的最好时机。 这村子里还藏著一个神出鬼没的邪修,对方一直派纸人监视著我家,这时候送她们走远没有白天那么稳妥。 陆观山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这些事他不可能考虑不到。 他会这么急迫地安排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今天的后半夜很可能就会出事。 我看著他,“民调局还发现什么了?” 陆观山蹙眉道,“何家井里的第二具尸体捞出来了,但和何三根的尸体不同,她死的时候不是被吸乾了身上的血,整个身体都——”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片刻,似乎是在寻找形容词。 我心想那就不是尸变这么简单了,如果只是这样他不至於停顿这么久。 终於,陆观山道,“她的尸身仿佛木化了。” 听说过风化,但变成木头也太匪夷所思了! 我自认在民俗玄学方面也算有些见识,听完后也是愣了会儿才道,“人肉都变成木头了?” 陆观山点头,“差不多。情况很诡异,她就像被谁从人类刻成了一座樟木像。” 旁边的季文舒臥槽了一声,“从人变成了樟木像?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干的,居然有这手艺!” 我沉声道,“村长让他儿子搬回家的神像也是樟木做的,这会不会是一种供奉。有人用邪术把她的身体献给了那个太岁公,供奉完成后她的身体就隨之发生了异变……捞尸体出来的人说了吗,她变成的樟木像看上去什么样?” 陆观山道,“据县区分部的同事描述,虽然从人变成了木头,但那座像仍然是她本人的模样,她的五官和身形都没变。” 我听得眉头紧皱,除了诡异之外还觉出了一丝荒唐。 其他什么都没变但材质却变了……这是黑色幽默吗? “但她的神態和动作被刻得很诡异,脸上洋溢著欢欣喜悦的笑意,仿佛看到了神跡一般。” “双手在胸前结印,双膝弯曲行跪拜之礼,確实很像是在拜神。” 陆观山看著我道,“祁安,你很可能是对的,这十之八九是某种邪门的供奉,而她就是这个祭品。” 第83章 借阴路 我总结道: “所以何家这一家人里,何三根和何志远被那个法器吸乾了精血,女人则被供给了邪神,尸体还被转变成了樟木像。” 这家人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那白荷和朵朵呢? 她们会不会也在计划之內? “我的同事还在一个文献上翻到,太岁公最喜欢的祭品就是童子童女,尤其是与成人祭品有著血缘关係的孩童。” “祂往往会在吞吃了成人祭品后,迫不及待地就吃掉他们的孩子,夜晚又是祂力量最强的时候,所以今夜祂很可能就会来索取祭品。” 陆观山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的声音里都透著寒意: “虽然不知道朵朵的奶奶是被蛊惑著自愿做了信徒,然后献出了身体,还是被迫遇害。但邪神並不讲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她如今都已经算得上是信徒,那朵朵就危险了。” 我总算明白陆观山为什么这么急著让她们走了,我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她们。 如果只有那个会用纸扎术驱使阴灵的邪修,我还有自信只要他不亲自现身,布置在院子里的法阵就能挡得住大部分脏东西,可现在朵朵成了被太岁公標记的祭品,两者之间建立了特別的联繫,一切就大不一样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们对这个太岁公的了解太少,我不清楚祂会用什么手段,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提防。 陆观山见我一直不说话,低声道: “县区分部那边会把她们母女送到最安全的地方,想办法切断太岁公和她之间的联繫……” 我出声打断他,“你不用说这些,我相信你。分部派来接应她们母女的人已经到了吗?你把具体的方位告诉我,我有办法让她们走一条更安全的路过去。” 此时恐怕已经有可怕的东西在寻常的路上守著我们了,只有另闢蹊径。 陆观山告诉我了一个方位,“祁安,今夜劳烦你了。” 我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是说咱俩都夫妻了,你和我瞎客气什么? 然后,我转身就去了屋子里。 一进去我就发现,朵朵还睡著,但白荷已经睡醒了,她正坐在床上一脸紧张地看著我,显然是听到了我们刚才的对话。 “別怕,有我在。” 我安慰了白荷一句,心里却也有点没底,不清楚自己这一手能不能骗过那个太岁公的眼睛。 白荷勉强振作精神点了下头,但我看得出她整个人仍然慌得不行。 但她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谁听到邪神要害自己孩子能够不害怕? “仙姑,现在要把朵朵叫醒吗?”白荷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看了眼床上睡得正香的朵朵,眸光微动,“不用,就让她睡著吧,这样或许更好。” 白荷不安地守在床边,我从衣柜里取出一个木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三张黄纸,在桌上依次铺开。 隨后我又去厨房取了碟子,在里边搅和了硃砂和雄黄。 两个男人也走进房间里,季文舒瞧见碟子里的东西后喃喃道: “硃砂通神,雄黄驱邪,这两样混在一起就有意思了。嫂子你该不会是要……” 我在黄纸上画符,头也不抬道,“没错,我要借阴路。” 这是我苏家不外传的秘术,只有身上流著苏家血脉並觉醒了通阴天赋的女子才能施术。 人们常说的“走阴路”是把活人的魂拽到鬼走的阴道上,一路把生魂引入黄泉的害人邪术。 可我们苏家的借阴路刚好相反,是让鬼魂走活人的阳关道。 我一边提笔在两张黄纸上画出两个形状上趋近於人形的符咒,一边给他们解释道: “我虽然不会用娄氏的纸扎术,但这两道符是化形符,到时候把白荷姐和朵朵的指尖血滴在符上,这两张符就会化成她们本人的模样,虽然是纸身却能蒙蔽邪祟的感知。” “我还会请来两个鬼魂入此符之中,这样便形魂兼备,今夜就由它们来替你们走阳道,先把那个邪神的关注引开。” “至於你和朵朵,我会对你们用闭魂咒,让你们暂时陷入假死状態,把你们魂魄的气息压制到最微弱,然后把你们运到另一个出村的口子,让接应的人把你们接走。” “带到天亮你们身上的闭魂咒就会自行解开,到时你们应该已经离开老槐村到安全地方了。” 我说完后,季文舒眼睛都亮了起来,“以前一直对苏家的通阴术有所耳闻,今夜能亲眼相见,我也是不虚此行了! 陆观山却蹙著眉看我,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做这些是不是需要很多灵力,你撑得住吗?” 我笑了笑,“放心吧,没问题。” 他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因为眼下情形凶险,也只能用我的办法一试。 季文舒拍了下他的肩膀,“你不用担心嫂子,我和她命格相近,待会儿我渡些灵力给她,不会让她透支了自己。” 陆观山听后对他頷首,“那就拜託了。” 季文舒挑眉,“娶了老婆后就对兄弟这么生分了?就咱俩这交情,嫂子那就和我亲姐差不多,而且上次我用搜神术的时候她还借灵力给我……” 他话还没说完,床上的朵朵身子忽然抖了一下。 我敏锐地回头看去,瞧见她刚才还红润的脸色竟变得苍白了起来,双眼紧闭著,小小的人却像梦魘了一样,嘴里嘀咕著什么。 白荷赶紧去哄,我沉声问,“她说的什么?” “她,她说——” 白荷惊恐万分,声音抖得都不像样了,“她说太岁爷爷要来看她了。” 我脸色骤变,厉声道,“快,取她的指尖血滴到符纸上!” 陆观山听后立刻拿了两张画好的符纸朝床边走去,白荷也顾不上说別的,赶忙把女儿往他身前一递,他伸出右手缓缓指向朵朵。 下一刻就见他指尖白光一闪,一滴殷红的血珠就落在了其中一张符纸上。 符纸在男人修长的手里无火自焚,隨后化作一个和朵朵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歪著脑袋面无表情地看著我们。 第84章 借尔阴息,替吾生人 但这只是乍一看的错觉,若是盯著这个小姑娘多几秒就能发觉,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张人形的黄纸,身上还布满密密麻麻的符籙。 白荷望著这个多出来的“女儿”张开了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陆观山又对她道,“冒犯了。” 隨后他也取了白荷的血,血滴落下,另一张符纸就化作了白荷的模样。 但这对符纸母女都呆愣愣的,连眼睛都不知道眨一下,身上也没有活人的气息。 光是如此只能骗骗普通的邪祟,肯定骗不过太岁公。 桌上除了碟子,还摆著我提前备好的米碗,碗里插著两炷香。 我点燃了香,右手掐诀,嘴里低声念起召魂咒:“魂兮归来,听吾令行。借尔阴息,替吾生人——速来!” 明明门窗紧闭,屋里却凭空起了阴风,隨后地上多出了两道黑色的影子,像两个低头不语的人。 我上前一步,对著两道黑影躬下身去,恭恭敬敬道: “二位鬼仙都是有道行的,今夜肯来是给我苏祈安面子。此行凶险,多要仰仗二位。走成之后三牲供奉,金纸银纸各一刀,外加剂香火滋补,绝不叫二位白走。” 我心里很清楚,自己口中说出的东西对这两个鬼仙来说其实不算什么。 死后修行的鬼仙最缺的是功德,它们若是能帮白荷母女度过这次难关那便是给自身攒下功德,只有积攒的功德更多它们才能跨越限制更上一层楼,这也算是来之不易的机会。 但这次要面对的东西也实在太凶了,鬼仙狡诈精明,它们不一定就愿意冒这个险。 能修成鬼仙的鬼魂可不多,这附近可能只有它们两个成气候的鬼仙,我就算念一晚上召魂咒怕是也召不来別的了,朵朵也等不了那么久。 “二位鬼仙,你们可甘愿走这一趟?” 那两道黑影有片刻未动,我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就在这时,影子忽然动了。 又是一阵阴风吹过,我眼看著那两道黑影没入了“白荷母女”的脚下然后消失不见。 隨即,“白荷母女”先是各自指尖动了动,然后缓慢地朝我做了个回礼的姿势。 我悬著的心终於落下,轻轻吐出一口气。 旁边的季文舒悄声问我,“这两位鬼仙是答应走这一趟了?他们知道要面对什么吗,中途会不会生出变数?” “他们都是正经修行的鬼仙,言出必行。” 我望著身体不断晃动的“白荷母女”,知道这是两个鬼仙在適应新身体,“既然他们答应了要替我们走这一趟,就不会出尔反尔。” 苏家的召魂咒分三种,第一种召孤魂野鬼,第二种召冤魂厉鬼,第三种请来的才是鬼仙。 普通的借阴路请来孤魂野鬼代劳即可,但这一次毕竟是要对付太岁公这样的邪神,我只能去请鬼仙。 鬼仙毕竟带了个仙字,並不像前两者那么易请,他们就算听到了召唤也不一定会回应。 按照规矩若是连召三次都未能得到回应,那就是与鬼仙缘分未到,只能作罢,绝不能强求。 我今夜的运气也是真的不错,居然第一次请就请来了鬼仙。 也可能是白荷和朵朵前世积过善缘,才有了今日的缘分。 我又拿了两张纸,在上面分別快速写上白荷和朵朵的姓名八字,然后烧掉。 纸灰燃尽的那一刻,“白荷母女”的身体终於不再僵硬,我朝她们低语了两句,伸手指著东边的方向,她们便纷纷点头,抬脚朝屋外走去。 她们的步履不快,走得很稳当,妈妈还牵著女儿的手,刚才那种浓重的非人感也消失了,现在看著已经非常像活人了,就连符纸的纹路都蒙上了一层人类肌肤的质感。 季文舒在后面看著,“两位鬼仙真是有道行的,他们的鬼遮眼可一定要把那东西的眼也给遮住了。” 想到太岁公,我心里又是一沉,转过头看向房间內真正的白荷和朵朵。 朵朵被陆观山抱在怀里,虽然她仍旧睡得醒不过来,但好歹是不再说梦话了。 我知道这是陆观山身上的阳气起了作用,在一定程度上隔绝了太岁公的侵扰。 但他也不能一直抱著朵朵不撒手,我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心里算了个大概,对白荷道: “现在我会对你们用闭魂咒,你们的魂魄会暂时被压制到最微弱的状態,身体会像睡著了一样,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我有点担心白荷会害怕,毕竟她已经知道邪神要收了她女儿当祭品的事,在这时候陷入假死状態,她就等於把自己和女儿的性命都交到了我手上。 生死都仰仗於旁人,她不知道等她再睁眼的时候,迎接她的会是新生活,还是永远无法回头的黑暗。 白荷却没有犹豫,“仙姑,请您出手吧!” 她眼里满是对我的信任,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怀疑。 我点头,“好,都交给我,我一定让你们平平安安!” 说罢,我用指尖在她和朵朵的眉心各点了一下,指尖残余的硃砂在她们眉心留下了淡淡的红痕。 白荷从陆观山手里接过了朵朵,她紧紧地把女儿抱在怀中,闭上了眼睛。 我双手同时画符,两道闭魂法印落在她母女二人身上。 隨后,她们的身体就一动不动了,连胸膛的起伏都看不到,真就像两具尸体一样安静,却又诡譎的站立不倒。 我看著她们,眉头忽然皱起。 季文舒有点紧张地问,“怎么了嫂子,是闭魂咒出问题了?还是两位鬼仙那边出事了?” 我摇头,看了看白荷母女,又看了看他和陆观山,“都不是。但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季文舒一脸困惑,陆观山却平静地接过话茬,“你在想,我们该怎么把她们送走。” 我尷尬地一笑,“刚才只考虑该如何骗过邪祟的眼睛了,却忘了这回事。” 现在白荷和朵朵是假死状態,她们自己是无法行动的,那就只能旁人把她们送过去了。 朵朵是小孩子好办,只要抱在怀里就行了,但白荷虽然身材偏瘦也是个一米六五的成年女人,这百来斤的重量可不是闹著玩的。 我体重和她差不多肯定背不动她,就只能指望在场的两个男人了。 第85章 他们都长著同一双眼睛 季公子看著仙女似的不像有什么力气,我总不能把仙女当骡子用,那就只能苦了自己的老公。 我看著陆观山,心疼道,“你刚受过伤,身体吃得消吗?” 陆观山二话不说,弯下腰就要把白荷背上,季文舒却挡开他道,“领导您先歇著吧!” 说完,他一个俯身竟是轻轻鬆鬆就把白荷背了起来。 我看得有些意外,“得背一路呢,你能行吗……” “真男人怎么能不行?” 季文舒立马不乐意了,“嫂子,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柔弱?陆冰山没和你说,我也是从小接受严格的传统武学和现代搏击训练,当年还拿过全国武林大赛前十名的好不好?” 我听得一愣,心道现在还在办全国武林大赛吗,我怎么听都没听过,不会是这小子框我的吧? 陆观山却道,“就让他背吧,再多十个他也背得动。” 有他发话我也不纠结了,我先放出一道灵力去院子外感知了片刻,然后道: “院子外的那些脏东西都被鬼仙引走了,就是现在,我们走!” 陆观山已经和前来接应的人说好,让对方等在村南了。 据说对方的车上装了一种能最大程度隔绝邪祟感知的新型设备,但村子里的磁场不对,他们的车一旦开进来设备就会失效,所以只能等在村外。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內赶到村南,只要把白荷母女送到车上就安全了。 我和陆观山一个打头阵一个断后,让背著白荷怀里还抱著朵朵的季文舒走中间。 一踏出院子,我就感到气温骤降了几度,这不只因为自然的夜寒,是空中瀰漫的阴气所致。 一到晚上,这村里的邪祟阴物就都出来溜达了。 更何况如今村里还多了座邪神像,虽然只是“像”,但仍然具备了一部分本尊的法力,可以看作是太岁公的一个小小化身。 村长家的那一座尤其邪性,我只是看了几眼就有很不舒服的感觉,这多半意味著那座像的法力很强。 就因为有了这东西在,今晚的阴气才比以往都重。 虽然有了两位鬼仙混淆视听,可我心里仍然不安,总感觉还会发生什么。 我压低声音道,“我们走快些,以防夜长梦多……” 没等我的话音落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但我是断后的那个人,陆观山和季文舒都在我前面,我身后哪里还有人? 可这笑声却似是有人贴著我的耳朵在笑,一股麻意从我的头皮躥到后脖颈。 但我没有回头,外婆从小就教过我一个常识: “夜里若是听到有东西在你背后,不论对方是喊你的名字,还是弄出了別的动静,都不要轻易回头。” 因为这些东西这么做,就是在引诱你回头。 活人身上三把火,驀然回头时肩上的火轻则摇曳重则熄灭,阳气一旦弱了下去,阴气就好侵入得多了。 而且回头本身就意味著对阴物的“回应”,若是遇上道行高的阴物,那就要被纠缠到底了。 虽然通阴女的体质与常人不同,就算回了头也不一定会出事,但现在为了白荷母女的安危,我一点紕漏都不能出。 我右手飞快地掐了一个法诀,身后的笑声果然就消失了,但那种被人盯著后背的阴冷感觉仍旧如影隨形。 有什么东西在跟著我们。 走在我前面的两人忽然停了下来。 我抬头朝前方看去,发现前面亮著一团红光,就像一个红灯笼高高悬在半空,在深更半夜里显得十分阴邪。 陆观山沉声道,“前面有东西,我们避不开。” 这东西就挡在我们和接应的人约好的位置正前方,我们试著绕开它,它却像长了眼睛一样根据我们的方位改变自身的朝向,永远都正对著我们。 “靠,这个邪祟还挺聪明!” 季文舒低骂了声,又问我道,“嫂子,二位鬼仙那边如何了?” 我也在怀疑,在前面等著我们的会不会就是那个太岁公的化身,难道祂已经识破鬼仙的偽装了? 但如果是化形符被破,我这边立刻就会有所察觉。 现在那边静悄悄的,两位鬼仙也未传递迴什么消息,確实很有些蹊蹺。 我对陆观山道,“你望个风。” 陆观山二话不说就走到我身侧,他双手持枪,一把对准红光,一把对准我身后的暗处。 这些邪祟本就惧他,更怕吃了他的枪子魂飞魄散。 有了他的震慑,我顿觉身后的冷意减弱,安心地闭上眼,双手掐诀。 当初画那两道化形符的时候,我特意分了两缕神识匯入符人的“眼”中,就是为了能够看到那边的情景。 等我再睁开眼时,我的眼就是两名符人的眼,它们所视便是我的所见所闻。 他们也走在浓浓的白雾之中,身侧的雾里现出数张鬼脸,这些鬼脸嬉笑怒骂形色各不同,却都长著一对相同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如血月,贪婪邪恶。 当我与它对视的时候,我心神一盪,仿佛此生所有的不快和痛苦都在一瞬间涌上心头。 我好似又回到了十二年前的那个晚上。 但这一次我没有睡死过去,我就在家中,亲眼看著我的家人惨死在自己面前,那些被外婆拿命保护的村民却站在敞开的门外,对著死去的她们指指点点,讥讽不断; 我看到苏自强一家在外婆死后像强盗般闯入我家,把我推倒在地,抢走了许多外婆留给我的东西; 我看到苏问灵在外婆的灵位前面露笑意,嘴里说著老不死的你终於死啦,死得真好! 我看到苏自强和他老婆对我的一次次虐待和凌辱,而我当时灵力被封无力反抗,就算被打掉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我还看到了陆家人,陆观澜拿著刀从陆观山身上挖肉,把他身上挖得千疮百孔也不肯收手; 就连那个我从未见过的陆老太太也出现了,她像是怪物一样扑在陆观山身上吸血,然后抬头看向我,朝我露出带血的冷笑: “苏祁安,我吸他的血吃他的肉,可最后害死他的人不会是我,而是你!” “你以为今生与他相遇是天赐良缘吗?不,这是从你们前世就结下的孽缘,他这一世註定要死在你手里,你会亲手挖出他的心臟,你们永远都不可能幸福……”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也红了起来,整个人昏沉地陷在极度的仇恨和恐惧之中,理智全无。 第86章 飞头蛮? 但就在这时,我的眉心忽然一烫。 这股熟悉的灼烧感却让我瞬间清醒过来,我眼前的幻象都一一消失,身侧仍然是那片诡譎莫测的白雾。 白雾里的鬼脸却变成了鬼手,无数只鬼手朝我伸来,试图把我也拽进它们之中。 但它们却不能真的碰到我,只要我稳住心神,这些鬼手便就伤不到我半分。 我顿时明白,刚才那些都是太岁公让我看到的,祂身为邪神拥有能激发人类负面情感的能力。 中招的人很容易就被自己心中的恶意吞噬,然后被祂拽入无穷无尽的苦海里无法脱身。 这就是邪神的厉害之处,祂远比普通的邪祟要可怕得多,就连修为深厚的高手都不一定扛得住祂的引诱。 那两位鬼仙怕是也被祂给拉进幻境里了,所以我在符纸里才没感知到它们的灵体。 这样下去可不行,他们本就阴气深重,比活人更容易被激发心中的恶,若是真的深陷其中变成恶灵,那之前的苦修都毁於一旦,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是我请他们来帮忙的,我总不能让他们折损在里面。 而且我还要靠他们来牵制太岁公,不然另一条路就走不成了。 我把心一横,强行用意念將自身灵力传输进这两个符人体內,它们如同长出了血肉般栩栩如生。 隨后我操控著“白荷”让她咬破指尖,一口血雾喷在掌心。 趁血还没凝,我五指飞快结印,嘴里念咒:“天清地明,邪不侵正。心为神主,速还本真!” 咒语念成的瞬间,“白荷”的双掌猛地往前一推,掌心血雾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纹,像水纹般朝白雾深处盪去。 光纹所过之处,那些张牙舞爪的鬼手瞬间消失不见。 我看见两个鬼仙飘荡在雾深处,身上染著血红的煞气,灵体颤动不已。 看到那些煞气还没有深入灵体之中,我鬆了口气,这说明他们还留有神智,並未墮入邪道! 我拼尽浑身的灵力又操控著符人朝他们所在的位置挥出一掌,这一次的金纹更亮,很快就打散了他们身上的煞气。 两个鬼仙的灵体一震,空洞的眼神重新聚起了光芒。 下一刻,他们化为阴风回到了符人身边,却没有进来。 左边的鬼仙开了口,声音里带著歉意:“从我们离体那一刻,祂就已经识破了符人的偽装。” 右边的也道:“我们犯下差错,自当受罚。” 我望著面前的白雾,“事情还有转机,请二位再帮我个忙。” 这片白雾就是太岁公的神力所化,我的计划真的起了作用,祂的化身都在这边,没有在识破符人的偽装后立刻去寻找朵朵。 我想这是因为太岁公贪心了,孩童的血肉精气虽然香甜可口,但祂更不想放过这两个鬼仙。 祂想要利用幻境消磨鬼仙的神魂,然后吞吃掉他们身上的阴气和修为,但也正是如此,才给了白荷母女生的机会。 只要能让鬼仙出手把祂继续拖在那里,就等於给真正的白荷母女爭取到了时间。 两个鬼仙彼此对视一眼,不用我说他们也明白过来。 “现在幻瘴已破,凭我们兄弟的修为虽不能压制祂,但在一炷香內与祂抗衡还是可以为之。” 我沉声道,“那就交给二位了,事成之后我定会回来相助!” 说罢我立刻收回神识,再睁开眼后我身体晃了晃,倒在了温暖的怀抱里。 “脸色这么差,你刚才做了什么?” 陆观山扶住我,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担忧根本藏不住。 我靠在他怀里喘了一会儿气,抬头朝他挤出一点笑意,“没什么.就是告诉那两位鬼仙,拿了我的香火就得好好办完这趟差事,可不能半途而废。” 抱著我的男人蹙了下眉,显然是对我的贫嘴颇有微词,我抬起手指轻轻碰了下他的领口,意思是说咱俩彼此彼此。 “和我比什么?” 男人的眸光动了动,声音微沉著在我耳边道,“我那只是皮肉伤,很快就能好,可若是透支了灵力是什么样的后果,你难道不清楚?”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怒意,他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旁边的季文舒见状连忙道: “咳咳,快看那个红光,它好像要过来了!” 我抬头朝前方看去,他说的还真没错,那个红光扑闪著真朝我们这边移动了过来。 这要搁在平时我一道符就过去了,可刚才为了破太岁公的幻瘴耗费了我太多灵力,我正要让季文舒施法把这东西拦住,却听到一声枪响。 陆观山就维持著这个抱著我的姿势,反手朝著红光开了枪。 他连头都没抬一下,可这一枪却精准无比,子弹以迅疾之速穿透红光。 只听一声嘶吼,那团东西在空中颤动了一下,原本血一样的红光都淡下了许多。 没了红光的遮掩,我终於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那居然是一颗高悬的人头,如同灯笼一般在夜空里飘荡著。 季文舒也看清了,他喃喃道: “这莫非是……飞头蛮?不对,飞头蛮有脖子,只是脖子比较细长,可这东西只有一颗脑袋。而且飞头蛮多为气色红润的美人面,这颗头却长得丑陋至极,脸上的皮都烂了,看不出个模样。这应该也不是纸扎的,你们说它到底是个什么?” 我蹙著眉,也没看明白这东西的来路。 但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了,我给陆观山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心领神会连开数枪。 那颗人头在空中飞速躲闪,仍然又中了一弹。 它的半边脑袋都被轰掉了仍不肯离去,死死挡著我们的前路。 陆观山又要开枪,这颗人头却忽然口吐人言,唤了声我的名字: “苏祁安,和她们一起走吧,现在走还来得及!” 这句话让我瞬间怔住,就连陆观山本来已经要扣下扳机的手都为之停滯。 “为什么让我走?” 我回过神后连忙追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说?” 人头只是在空中俯视著我,有一瞬间,它那双晦暗的眼里似是闪过一抹怜悯,隨即却又露出扭曲狰狞的神色,桀桀怪笑起来: “呵呵,走不成了,走不成了!是你和他的命,这就是你们的命啊!那就一起留在这儿,一起留在这儿陪著我们吧!” 第87章 命里带来的刀 这只人头说完就不管不顾地朝我扑来,终是在新一声枪响终化为了黑烟散去。 陆观山沉下眼眸对季文舒道,“接应的车辆就在前面,快!” 季文舒背上背一个怀里还抱著一个,脚下却如同长了翅膀,我不过几个眨眼,他的身影就已经躥出去了老远。 远处车灯亮起,一个光头穿著僧袍的男人走下了车,帮他把白荷母女抱进车中,关上车门。 僧袍男人对季文舒说了什么,又朝我和陆观山的方向望来,单手合十微微頷首,行了一礼后才上了车。 虽然离得很远,我仍然能看到他身上的功德金光,这绝对是一位与正佛有缘的僧人,怪不得陆观山说有他来接应白荷母女,就算是邪神也不能再去侵扰。 听著汽车发动驶离的声音,我终於放下心来,耳边却传来男人微沉的声音: “你这么透支灵力是在损害你的身体,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这样下去你一定会……” 我心头忽然一阵翻涌,低头吐出了一口黑血。 陆观山神色骤变,“祁安你怎么了?!” “快,去找那两个鬼仙,太岁公发怒了,我们得去帮他们……” 陆观山看了我一瞬,然后把我交给察觉到不对飞奔回来的季文舒,“你先带她回家,太岁公那边我去处理。” 季文舒迟疑著,“你一个人去?” 我连忙道,“不行,那毕竟是邪神,而且你的子弹也不剩几颗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带我一起过去,我可以帮你!” 月色下,陆观山的眸光森冷,“放心,我带了別的东西,专门对付邪神的。” 说完后他头也不回地朝著村东而去,我著急地问季文舒,“他是不是骗我的,真有那种东西吗?” 季文舒颇有技巧地抓著我的胳膊,似乎是生怕我跑了去追陆观山,嘴里还不歇著: “真的有,嫂子,你要相信你男人!陆冰山这个人性格却闷了些,但他是真靠谱,就算天塌下来他也扛得住!” 我听得却是脸色一沉。 这男人確实能抗,就是天踢下来他也闷不做声一个人硬抗,大不了舍了一身血肉,也从不肯让別人为他分担。 我喜欢他是因为这个,討厌他却也是因为这个。 说是別人,其实这个別人也就是我。 他一直在为我扛著,也默认了要一直为我扛下去。 不管我再怎么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我不需要他这样,我有能力也心甘情愿与他並肩抵抗,他都只是表面上敷衍我而已。 “季公子,我很认真地问你一个问题,你最好不要骗我。如果骗我,我保证你以后一定会后悔不已。” 我抬眸直视著季文舒,沉声道,“他说他有能对付邪神的东西,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季文舒被我盯得明显紧张起来,喉结都抖了一下。 就在我以为他刚才真的是帮著陆观山撒谎了时,却见他吐出一口气,然后笑了起来。 与陆观山纯男性的冷俊不同,他的五官更柔和,这一笑起来眼睛弯弯,颇有些一笑生花的感觉。 但此时此刻他笑得再好看,我也没心情欣赏。 好在他很快就收起了笑意,正色道,“嫂子,我没骗你,陆观山也没骗你,他这次带了魂刀来。” 我们苏家不是用兵器的路数,所以外婆也很少和我说这些,像陆观澜那把悬翦因为是越王八剑之一实在太过有名,我怎么也有所耳闻。 但这个魂刀我真是听都没听过,於是皱著眉头问,“这是很厉害的名刀吗?” 季文舒想了想道,“应该算吧。” 我又问,“那它有何特別之处,以前有哪些前辈大师用过?” 季文舒却摇头道,“这把魂刀只有陆观山一个人用过。” 我愣了一瞬后才道,“所以这把刀是特意为他一个人打造的本命法器?” 在我的认知中,也只有本命法器才只由一个人使用。 可要想製作一把本命法器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既要融入使用者的神魂骨血,也相当考验匠人的功力,现在还有这种水平的刀匠吗? 季文舒露出思索的神色,过了会儿才说,“魂刀確实是他的本命法器,但却不是別人为他打造的。” 我又是一怔,“那这把刀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季文舒这次却点了头,“你別说,还真像是凭空出现的。” 我又皱起眉头,几乎怀疑他是在誑我,可他此时的神色却格外认真: “或者说,那是从陆观山命里带来的东西,这一世他出生的时候身上就带了这把刀。” 我难以想像那是怎样的场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是何等柔软脆弱,身上怎么能带著把刀? 季文舒看出了我的不解,给我解答疑惑: “他母亲生他的时候很艰难,最后是剖腹產。据说他被取出的时候,医生乍一看嚇了一大跳,还以为他肚子上又长了一只手,第二眼看过去才发现那其实是一把成人手掌大的刀从他的胸前长了出来。” “奇怪的是,他母亲在做b超的时候都没有拍到这把刀,而且这把刀虽然刀刃锋利却奇蹟般没有割伤他的身体,也没有伤了他母亲的子宫,这是用现代医学根本无法解释的现象。” “医院对此根本束手无措,后来是陆家人找了阴阳行当內最顶级的刀匠和神医,才把这把刀与他的身体分离开来。” 我恍然,怪不得这把刀名叫魂刀,原来它是从陆观山的魂魄和命数里来。 “魂刀一开始只有成人的巴掌大,但隨著陆观山一天天长大,这把刀也跟著慢慢变大。最神奇的还在后头,这把刀上明明检测不出丝毫法力,但它却可以隨时重新收进陆观山的体內,就仿佛它自始至终都是他体內的一块骨头。” “所以一些人也管这把刀叫骨刀。” 我听到觉得震撼,所以我才从没见过陆观山的这把刀,原来它一直都收在他的身体里。 “陆家人后来也找很多人看过这把刀,但没有人知道这把刀到底是什么来歷。刀身上没有任何法力的痕跡,刀的材质却不同於世上已知的任何一种材质,既不是青铜也不是钢铁,甚至不是陨铁。” “这把刀能伤活人,只是它给活人造成的伤口犹如钝器,可对阴物邪祟来说,它的刀刃却无比锋利。” “对上的阴物越凶,它的锋芒便也越强。只是除了陆观山以外,任何人都用不出这把刀的锋芒,它在其他人手里就如同一块废铁,即使是法力再深厚的人也拿它没招。” 说到这儿,季文舒冷笑了一下,眼里流露出藏不住的憎恶: “也幸好是这样,所以陆老太没法把它拿走,不然她这么贪婪成性的人一定会把这样的神兵利器据为己有。” 一想到陆老太太为了封印自己身上的魔气,可以喝自己孙子的血吃他的肉,我就知道她確实做得出季文舒说的这种事。 但我隨即就想到另一个问题:“既然有这把魂刀,为什么我以前从没见他用过?” 平时陆观山都是用枪,就连那天与我在老坟地成亲的夜里面对七煞阵,当时他的子弹全部打空,他都选择赤手空拳与阴尸肉搏,並没使用这把魂刀。 是他当时觉得那些阴尸还不够资格让他出刀,还是说…… 季文舒眼神晃了一下,见他犹豫著面露逃避话题之意,我微眯起眼,“是不是因为他本人用这把刀也会付出代价?” 第88章 一刀斩断 季文舒訕笑道,“倒也谈不上代价这么严重,不过確实不能太频繁的用,因为这把刀太消耗体力。” 消耗体力? 这听著像是做完运动会累一样轻鬆,可我怎么觉得这话里的水分这么大。 我沉眸,“是消耗他的阳气吧?” 季文舒呵呵笑道,“如果换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这么解释也不是不可以。” 见到我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他又连忙找补,“也没有嫂子你想的这么严重,你也知道陆冰山这个人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阳气……” 眼看这个话癆又有喋喋不休的架势,我连忙打住他的话头: “你就告诉我,他用过魂刀之后会怎么样?” 季文舒道,“也不会怎么样,就是要多睡一会儿。” 这听著倒是可以接受的代价,我望了一眼村东,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如何,我想再借符人的眼睛看一看,可这样又势必要透支更多的灵力。 於是我看向季文舒,“季家有类似借眼的术法吗?” 季文舒立刻明白过来我的意思,朝我眨了下眼,“嫂子你是担心陆冰山会不会吃亏吧?那个太岁公的本体没来,今夜作祟的只是它的化身,陆冰山一出刀,保准將祂切成臊子!”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虽然有了些底,但仍然忍不住替陆观山担忧。 唯一让我欣慰的事情就是之前我已经出手破了太岁公的幻瘴,他不用再像我一样经歷深陷在仇恨之中的痛苦。 忽然,村东那边传来一声异响。 一瞬间,我只觉天地都安静下来,我的世界里就只剩那一声鸣响。 那道鸣声极薄极利,不同於寻常刀剑的嗡鸣,也不是利刃破开空气產生的风声—— 那只是这把刀在震颤。 是它纯粹无比,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的低鸣。 这一瞬间,我的身体都跟著战慄。 下一刻,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被斩断成两半。 砰砰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我们脚下的土地都跟著震颤起来,远处的人家都亮起了灯,但没人出来。 “別看他们平时蠢了吧唧的不分好歹,现在倒是乖觉。” 季文舒呵了一声道,“知道外面出事了,连看都不敢出来看。” “也有可能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想到村长抬回家的那座神像,我心里满是烦躁。 之前我用阴眼看过他们一家人,贵叔和他的两个儿子身上没有阴气,应该是以前没沾过邪门的东西,起码那时候他们还不是邪神的信徒。 可就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忽然把太岁公的神像弄回了家,莫非是受到了谁的操控? 可我又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因为每次见到贵叔,我都有种他藏著秘密的感觉。 当年我家里出事的前几天,他经常来找外婆商量什么,每次和他说完话外婆都面带不快。 虽然他总是在我面前装得憨厚谦和,可还是挡不住他眼里的冷意。 他看著我就像一个老谋深算的猎人在看自己的猎物,这个猎物已经迈入了他布下的陷阱却不自知。 他藏著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季文舒出声打断了我的思索: “嫂子,我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去村东接应陆冰山,那边可能有些烂摊子要收拾。” 刚才陆观山那一下肯定是斩灭了太岁公的化身,但祂残留下的阴气却还在原地徘徊。 那些阴气会引来很多脏东西,需要有人將它们驱赶。 虽然我很担心陆观山用过魂刀后的状態,可现在我透支了灵力,过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给他添麻烦。 我心里明白这些,二话不说就转身朝家走去,季文舒愣了一下才追上来,“嫂子你不是生气了吧?” “我生什么气?” 我抬眸看他,很认真地对他道,“最近村子里这么多事,你帮了我们许多,我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季文舒抬手摸著鼻子,嘴角上扬,“嗐,嫂子你和我说这些真的见外了,我……” 我发现他一不好意思就会摸鼻子,这倒是个挺孩子气的习惯。 “我是真的感谢你,可不是和你客气,你也別和我客气。你先去接应陆老师,等你们回来,我还有话问你。当然,我也不白问,我可以给你一道符,你们季家以后一定用得上。” 季文舒听后意外地看著我,我对他点了下头,说了句快去吧,就转身关上了院门。 回到里屋,我看到那碗白饭上的两柱香都已熄灭,落在饭粒上的香灰却不再是黑色,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两位鬼仙已经平安离去,他们因为此行还得到了不浅的功德。 这也说明,陆观山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刀是真的斩断了太岁公的化身。 就算我是在灵力鼎盛的时候去对付那东西,我也做不到一击即成。 可陆观山却做到了。 他的刀到底有多厉害? 我在家里等了快一个小时,陆观山和季文舒才回来。 听到院子里传来开门的声音,我赶紧迎了出去,却看到陆观山面色如常,並没有我想像中的虚弱不堪。 他也没用季文舒搀扶,一步步朝我走来,脚步沉稳。 我愣住,心想难道季文舒说的其实还夸大了,用魂刀真的不需要什么代价? 男人走到我面前停下,镜片后的凤眼微微垂著,就这么静静地看著我,也不出声。 “你,你身上有不舒服吗?” 我紧张地问了句,下一刻他的身体忽然朝我倒下,我连忙抱住他,“陆观山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第89章 陆家的过往 陆观山仍旧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我的肩膀,然后我耳边就听见了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我愣了一瞬才看向院子里的季文舒,对他做口型,“他这是睡著了?” 季文舒无奈地点头,走过来帮我把陆观山一起弄到了床上去。 整个过程中陆观山都睡得很沉,一点都没有被惊醒。 我在床边看了他的睡顏一会儿,然后给他掖好被子,走出房间后把门关上。 季文舒已经先一步在堂屋等我了,见我看过来就道,“他只是累了,没受伤,让他睡著就好。” 我点了下头,看著他道,“季公子愿意接受我的问题吗?” 季文舒顿了顿,隨后一点头,“你问吧。” 我终於问出了那个困扰在我心头已久的疑问: “现在陆家的当家人是陆观山的祖母?可她是怎么做到的?难道陆家人选家主不讲究血脉吗?” 季文舒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玄学世家確实都讲究血脉,因为我们最精妙的法术只有血脉后人才能修炼到极致。” “在我们这样的人家,修为往往是最重要的东西,还要排在財富和人脉权势前面。所以当家的也一般都是同姓人,很少有由家族成员的配偶来当家的情况。” “这和男女倒是关係不大,就像我们季家现在当家的就是我大姑姑,你们苏家更是每一代的家主都为家中女人。” “陆家之前的歷任家主也都是陆家的血亲后代,可从陆观山的祖父辈开始情况就变了。” 季文舒皱起了秀气的眉头,顿了顿才接著往下说: “他的祖父本来是陆家修为最深厚之人,就算放眼全国的高手,他当时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一次远游回来,也不知为何他忽然就走火入魔了,最后还是当时还在世的玄印大师出手才保住他的神魂没有墮入魔道。但从那之后他的修为废了大半,陆家与他同辈的其他人自然就不服他了。” 我皱著眉,心里还是不解。 按理说陆观山的爷爷出了事,那这当家的位子自然就要轮到他的兄弟姐妹去坐了,为何最后会是他的配偶上位? 难道说,陆观山的奶奶比其他陆家人的修为都要深厚? 还是她有別的什么高深手段,居然能让整个陆家都服从她? 季文舒道,“陆老爷子的性情也跟著大变。听我爷爷说,他以前其实是个很傲气刚烈的人,但也不知道是那次远游到底遇到了什么,还是丧失修为这件事对他打击太大,但他真像变了个人。” “家族里的人不服他,他就毫不犹豫地让出家主之位,从此独自隱居,对家族里的事情不管不问。” “但他的妻子,也就是陆观山的祖母,却也是在这时开始崭露头角。” 说到这里时,季文舒的脸上竟露出了和我一样的困惑之色: “其实这件事真的很奇怪,我爷爷和陆老爷子是至交,他都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老太太是孤女出身,她本来在无名道观潜修,身上並无什么高深修为。陆观山的爷爷当初是在一场法事上偶然间认识的她,此前他们明明毫无交集,可一向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的他不知道怎么就坠入爱河了。” “我爷爷说,陆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是玉树临风挺俊一小伙,和陆观山长得有五六分像。当年爱慕他的世家女子不少,陆家长辈的意思也是要娶个门当户对或者有修为的,可他却为了心爱的女人一意孤行,很快就与对方结为道侣。” “虽说是道侣,但陆观山的奶奶也就等於是还俗了,她很快就怀了孩子,生下了陆观山的父亲,也是他们夫妻俩唯一的孩子。” “听说陆家人原本不肯接纳她,但那个年代闹出未婚生子的事可是天大的丑闻,所以最后还是办了婚礼,给了她名分。” 听到这里我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陆老爷子是性情中人,他恰好爱上了陆观山的奶奶,於是就与对方结合生子,本来也不需要別的什么理由。 但季文舒接下来说的话就让我有些在意了: “我之前说陆老爷子是在一次远游后出的事,那次远游他的妻子也跟著去了。发生变化的不只是他一人,他的妻子也与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温柔沉默,在外人眼里都没什么存在感的女人,忽然一下子就变得强势精明起来。最匪夷所思的是她的修为大涨,竟比之前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 “因为她的变化实在太大,当时有很多人都怀疑她是不是沾了什么邪术,甚至还有人猜测陆老爷子差点走火入魔也是因为她,毕竟出事的时候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在场。” “但那么多高手大师见过她,甚至对她用过辨別邪祟的都没看出什么邪术的痕跡。陆老爷子也对那次远游里发生的事闭口不谈。” “也就是在这时,一位在道门德高望重的老道长忽然站出来,说陆老太命格特殊,其实是玄女转世,只是那次远游中与丈夫一道遇险,反而激发出了她真正的命格,这才修为大涨。” “因为有此人为陆老太正名,她在陆家和玄学界的地位水涨船高,多出了一大票推崇者。於是又有了另一种说法,说那次所谓的远游,其实是陆老爷子自己偷著修炼禁术才……” 季文舒的眸光沉了下,顿住片刻才道: “反正就是一些很不好听的谣言,完全把陆老爷子说的和邪魔外道一样,什么为了功法大成连妻儿都要献祭。” “但凡是明眼人都不会相信这些,可陆老爷子以前天赋卓绝行事又太过耿直,著实得罪了不少人,他们都乐於落井下石,再加上有人在暗中刻意引导,所以陆老爷子从那之后的风评就一直不好。” “外人这么说倒也罢了,最噁心的是就连陆家人自己也都在传这些谣言。我爷爷都说,若是让陆家祖宗听到这些不肖子第的言语,他们都能气活过来!” 我忍不住皱起眉,沉声问: “陆老爷子这么多年一直在承受著这些非议,那他的妻子呢?她后来不是已经被尊为玄女命格,掌控了整个陆家了吗?她难道一次都没有站出来为自己的丈夫澄清?” 第90章 玄女转世? 季文舒冷笑了一下,“是啊,一次都没有。就因为她的態度,这些谣言才越传越凶。” 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夫妻二人知道,最多加上一个如今早已圆寂的印玄大师。 陆老爷子自己不出来说明当时的事,不管他是出於什么顾虑,別人都只会以为他是心虚。 如果他的妻子也不肯为他说话,这就让人们更加坚信了一件事: 陆老爷子確实做了於正道不容的事,他丧失修为都是自討苦吃,而且他还差点害了他的妻子。 如果这是事实,那陆老爷子確实对不起陆老太太,她只是沉默而没有揭发他,已经是仁至义尽。 但如果这不是事实呢? 让陆老爷子陷入这样的境地,会不会就是她希望看到的? 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陆老爷子一直不肯说出真相,究竟是真相对他不利,还是他不能说? 陆老太太从那次远游后忽然被激发的“玄女命格”,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如果真是正义的一方,是高贵的玄女转世,又怎么能做到对亲孙子如此残忍? 季文舒显然也和我想的一样,沉著声音道: “可能因为我八字全阴,我从小的直觉就比別人要敏锐一些。第一次看到陆老太,我就不喜欢她,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不喜欢。之后听闻目睹她的行事,更觉得她这个人不正派。” “她对陆观山的狠有目共睹,但別人都说她是为了守卫苍生的大局才如此,可我始终有一种感觉……” “跟什么天下苍生、人间正道都没关係,只是她本身需要陆观山。就像一个病得要死的人需要救命稻草,冤魂厉鬼渴望活人的身体还阳一样,嫂子你明白吗?” 我越听越是心惊,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房间。 此时我嫁的男人就在门后的床上睡得安稳,我忽然很想走进去抱住他。 季文舒说完了又低声叮嘱我,“嫂子,我和你说的这些你可千万別告诉陆冰山,不然他又要怪我多嘴。” 陆观山很少和我说陆家的事,我知道他是怕我听了生气,怕我替他担心。 可他不明白,我既然已经是他的妻子,那有些事就是瞒不住的。 我对季文舒笑了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之前说要送给你们季家一道符,你还记得吧。” 季文舒露出好奇的神色,“苏家的符咒確实厉害,但我其实不明白,嫂子你说这道符我们家以后一定用得上,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只是让他稍等。 然后我转身推开里屋的门,走到衣柜前蹲下来,把手伸进最底层摸到一个暗格打开。 为了不吵醒陆观山,我所有的动作都小心翼翼,但看他睡的难得香甜,我就明白是我多虑了。 使用那把魂刀抽走了他体內的不少阳气,阳气弱了,一个人的精气神也就跟著弱了,现在別说是我开箱倒柜弄出的这点动静,就算我在房间里跳舞唱歌,他都不带醒的。 於是我放心地抽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红色的小包袱。 把包袱摊开,里面有几张暗红的符纸。 普通的符纸都是黄色,上面的符咒用硃砂写成。 但这几张却连符纸本身里都用秘法融了硃砂,所以才呈现出这个看著有些诡譎的顏色。 我却很宝贵地用手指抚过这一张张符纸,因为这是外婆在世的那十二年里,她割了自己的指尖血,和我的血混在一起后,手把手教我画下的。 这些符纸一共有十张,每张的作用各不同。 外婆说过,等我长大成婚后,这十张符纸都会陆续派上用场。 我问她,那要怎么判断用符的时机? 还记得外婆摸了摸我的脑袋,笑著说: “当你想用它们的时候,时机就到了。” 我当时还不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之前感知到太岁公的化身消失的时候,我才忽然明白了。 那一刻,当我看著季文舒的脸,我心里毫无预兆的出现了一个念头: 把那张解厄符给他,季家需要它。 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想法为什么会冒出来,我前一秒甚至都没在想符咒的事。 我挑出了解厄符,將其他的符纸小心地包好,重新放进了暗格,然后关上了衣柜。 起身的时候我又看了眼陆观山,確认了他的呼吸和脉搏都正常后,我才走出房间,把解厄符递给了季文舒。 季文舒接过去一看,神色立刻变了,“这是……用来解厄的?” 我点头,“是我们苏家改版过的解厄符,你收著吧,以后可能会用到。” 说完后我才意识到,我这么说会不会让他觉得不吉利? 毕竟要先有了灾厄才能用到解厄符,这好像在咒他家会有灾厄一样。 正当我要解释时,季文舒却郑重地对我道,“多谢了嫂子,我会收好的。” 这倒让我有些意外了,我忍不住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季文舒却蹙起了眉,“难道不是陆观山和你说了我弟弟的事?” 看到我错愕的神色,他才明白过来什么,“原来你不知道?我以为……我有个堂弟,他今年才十四岁,生下来就缺了一魂三魄,还是童子命,一直被灾厄缠身。” “家里人找了很多办法都没什么效果。阴玄大师还在世的时候,我爷爷带他去看过,大师说这些灾厄都是他命里带来的,至於他丟失的一魂三魄是被留在了某个很厉害的邪神那里。” “若以后能遇到机缘那就能活,若是遇不到,那他註定……总之他十八岁之前必有一劫。” 季文舒说话时也一直盯著手里的符纸,神色复杂,“嫂子你为什么说我们季家需要这道解厄符?是你看出了什么吗?” 我一时哑然,没想到季家这样的玄学世家也有解不了的厄,救不了的孩子。 怪不得佛门说眾生皆苦。 过了片刻后我缓过神来,把整件事解释了一遍。 季文舒听后陷入沉默,好半晌后才喃喃道: “这会不会就是大师说的机缘?等老槐村的事情结束后,我会把这道符带回燕都,到时候嫂子你一定也要去我家做客。如果你的符真能让我弟好起来,那你就是我家的恩人……” 机缘这东西看不见也摸不著,我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只能先答应著,心里又害怕我的解厄符派不上用场,会让他白开心一场。 后半夜,我睡在陆观山的边上,把头靠在他怀里。 他虽然还在睡梦中,却下意识地伸手把我搂住。 虽然耗费了太多阳气,可他的怀里仍然温暖,我贴著他的胸膛,听著他的心跳,从未感觉如此安心。 我就维持著这个姿势睡了过去,直到被粗暴的敲门声响起。 “苏祁安,我知道你在家,开门!快开门!” 第91章 苏祁安,你见死不救?! “苏祁安,快出来!你躲著也没用!你不出来我就叫人来砸门了!” 院子外的女人嗓音极尖,隨后真响起了砸门的声音。 我眉头紧皱,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又看了眼身边睡著的陆观山,生怕把他吵醒了。 却见他闭著眼睛呼吸均匀,这才鬆了口气。 意识到噪音打扰不到他之后,我是一点也不著急了。 我听出来了,门外的女人是周莫的母亲黄桂芬。 自从上次她和周富民要我出手救周莫,被我懟回去了之后,她就一直没再来联繫过我。 昨晚我们刚把白荷母女送出了村,陆观山出手灭了太岁公的化身,今天一大早才五六点钟,她就急吼吼地跑来要见我。 这让我又想起她脖子上的那块玉牌来。 虽然那玉牌上的是位女神,似乎与太岁公没什么关係,但那显然也不是正经的神明。 对这种供奉邪神的人,我向来没有好感,更別说她和她老公还借了我这么多年的运没还。 欠钱的居然跑债主门前无耻叫囂,我不晾著她晾著谁? 任凭她再怎么用力叫喊砸门,我都在房间里慢悠悠地穿著衣服,还特意坐了下来,拿出我那个八百年不用的化妆盒,对著镜子摆弄起来。 昨夜损耗了太多灵力,虽然经过了几个小时的回覆,但我的脸色还是有些差。 我拿出粉底用粉扑在脸上拍了几下,房间外传来季文舒打著哈欠的声音: “嫂子,你那个不要脸的前未婚夫他妈又来了,用不用我帮你送客?” 我手上的动作一停,这才想起季文舒还住在我家。 黄桂芬弄出的动静没吵到陆观山,倒是把他给吵醒了。 我走出房间,看著他白皙皮肤上格外明显的那一对黑眼圈,有些歉疚道,“影响你休息了,你回去歇著吧,这事我来处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季文舒点了下头,却没有回房间。 他就一直在堂屋里坐著,目光始终跟著我。 我走到院子里,黄桂芬透过门缝看到我,声音拔得更高了,“苏祁安你终於出来了!我们家这次真是遇上大麻烦了,你別再耍小性子了,你一定得帮我啊……” 我冷声打断她的喋喋不休:“黄女士,这才几点,你自己不睡觉也別扰人清净啊。” 黄桂芬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我会是这个態度,“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她先是不敢置信,然后一脸愤怒地谴责我: “好啊,他们说你攀上了大城市里的男人就开始忘本了,我原本还不信,以为你只是一时被坏人蒙蔽了双眼,现在看还真让他们给说中了!” “你就是忘本了!我们周家这么多年里待你的好,你全都忘了!那时候你外婆和爹娘刚死,整个村子的人都说你是丧门星,说是你把他们剋死的,只有我和你周叔叔信你!” “你舅舅说要把阿莫的未婚妻换成你那个表妹,也是我们不同意,我当时还说,我这辈子都只认你这个儿媳妇!” “我以为你是个善良的姑娘,可没想到……” 说到最后她声音里充满悲痛,就好像她真是被我伤透了心的可怜人,而我就是那个对不起她们周家的白眼狼。 如果我没有从老槐口中得知真相,我一定也会愧疚难耐,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可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再听到黄桂芬说这些,我只觉得她的表演太过拙劣。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她居然还想著拿这些谎言来绑架我,她也太看不起我了。 “黄女士,我还是那句话,周莫的事我帮不了忙。” 我也不发火,只是平静道,“你们周家不是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大师吗?周莫出事了你找他帮忙啊。” 黄桂芬顿了顿,忽然又变了一副语气: “小安啊,你这是还在记恨阿姨和叔叔上次说的话?就因为我们说你年纪轻眼力还得练,你就生气了?那这样的话,阿姨给你道个歉,你之后想拿我怎么撒气都可以,但现在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听完就笑了,不紧不慢道: “你误会了,我可不是在说气话,我是真挺佩服那位大师的。” “当年是他帮你们算过,你们才决定让周莫与我定下娃娃亲。” “这一共二十四年过去了,你们周家也从这所谓的婚约里得到了你们想要的,现在是周莫自己把婚约作废了,但我也没让你们把从我身上拿走的好处吐回来,你们怎么还想著来招惹我呢?” “黄阿姨,做恶人也不能太贪心了,要懂得適可而止啊。如果说发生在周莫身上的事是报应,那你们继续这样下去,只会招来更大的报应。” 我很平静地揭穿了她家做的事,语气中几乎不带什么情绪。 门外的黄桂芬陷入了沉默,许久说不出来话。 原本以为她会反驳,会矢口否认,但她这般无言沉默,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她就这么认下了? 认下了也好,刚好我懒得和她掰扯。 等到合適的时候,我再找她好好算算这笔帐。 就在我以为黄桂芬知道没戏了后会自行离开时,却听她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阿莫出事了?” 我不置可否,也没有告诉她周莫其实不是缺了魂魄,而是被附身的事。 我只是笑了笑,“你们以为自己很聪明,只要找一个厉害的大师就能走捷径去偷来別人的东西为己用。可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 “歪门邪道之所以是歪门邪道,就是因为沾染了的人最终都要付出代价。苏问灵是这样,你们周家也是这样,谁都逃不过。” 黄桂芬却忽然激动了起来: “可这些事都是那个大师做的,这和我们一家三口没关係啊!冤有头债有主,定亲的时候他才那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要让他来还?这不公平!” 她说这事和他们没关係,把所有的过错都赖到那个我没见过的大师头上,我却是一点都不相信。 公平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我都觉得是被她玷污了。 什么公平?不过是她去霸占別人的东西可以,但要她心爱的宝贝儿子付出代价那就不行! 我冷笑,“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得去问问你家那位大师。是不是他做了什么手脚,才反噬到了周莫。” 说完我就要转身回屋里,黄桂芬却拼命地把脸挤进门缝里,对著我喊道: “祁安,我求你別走!你听我说!” 我才懒得再听她说话,正要施一个禁言咒让她闭嘴,却听她忽然话锋一转: “我昨天回县里去找那个大师了,想请他救周莫,可他不在,他的法室里只有一堆纸人!” 听到纸人二字,我掐诀的手忽然停下。 “真的是纸人!就是那种办白事的时候会用的纸扎人,一个个的就摆在法室的地上,还都被画出来了眼睛!” 黄桂芬的声音都在抖,似乎是怕得不行,“我听人说过的,纸扎人的眼睛不能画的,否则就等於是点了睛,要出大事的……” 我沉声道,“就算他那里有点了睛的纸人,这和你有什么关係?你又为什么跑来找我?” 黄桂芬沉默了一瞬,然后带著哭腔道: “因为其中有三个纸人被做成了我们一家三口的样子,老周,我,还有阿莫。五官都画的栩栩如生,就连身高胖瘦都和我们一模一样!” 第92章 那个纸人对她喊了声妈 “我走进那个暗室的时候,它们就像活过来了一样,齐刷刷地扭过头盯著我!” “我当时嚇得都跪地上了,但,但还不只是这样……” “那三个被做成我们样子的纸人,它们,它们都被画出了死状。” “老周的那个纸人像个吊死鬼,我,我的纸人胸前插著一把刀,阿莫那个就更可怕了,明明是个纸人却七窍流血,就那么阴惻惻地看著我,我还听到它对我喊了一声妈,让我救救它!” 说到最后,黄桂芬精神崩溃了般大哭起来。 我脑子里一时闪过很多念头,犹豫了片刻后,我还是把院门打开了,看著蹲在地上痛苦的中年女人。 黄桂芬的脸色比我还憔悴,此时没有半分平日里县城富太太的优越感,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妇,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我的目光却落在了她胸口的那块玉牌上。 她还戴著这块玉牌,那上面抱著死婴的神像明明慈眉善目,却在日光下都透著化不开的阴邪。 听她说的,她是去求大师帮忙的时候,才发现大师的法室內藏了暗室,暗室里有三具照著她们一家模样做的纸人,还把各自的死法都给做出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应该是从头到尾都被那个大师矇骗了,只以为对方是帮她家做法借运的“贵人”,却不知就连借运一事也只是表象,对方利用她家的贪心给她们挖了更大的坑,弄不好都是想要她们的命。 现在老槐村就藏著一个会纸人的邪修,她口中的大师会不会和这名邪修是同一个人? 可这件事里有个地方很蹊蹺,那就是她脖子上的这块玉牌。 这块玉牌是她从哪儿弄来的? 难道也是那个大师给的? 可不都在大师的地盘上看到那三具纸人了,她意识到了大师是想害她们之后,还敢戴著对方给的东西? 更別说这块玉牌上的神像本来就很不对劲,稍微有点这方面涉猎的人都能看出这不是正神。 黄桂芬要么是在通篇撒谎,要么就是隱瞒了我什么。 我沉声问她,“你说你看见那个很像周莫的人求你救它,然后呢?” 黄桂芬从地上仰起头,满眼泪水地望著我: “我,我想好好看看这个纸人到底怎么回事,但我还没等我站起,我就晕过去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还在那间暗室里,但是那三个纸人都不见了!老周也不见了!他明明是和我一起去的,我找不到他了,他不在那个房子里,也不接电话,更没回家。” “现在老周失联,阿莫他又……阿姨现在只能来找你帮忙了!” 说著,她竟然是在地上给我磕起了头,一边磕一边道: “祁安,你一定要救救我们一家!” “就算不为了我们,你也为了你自己啊!那个大师不是好东西,只要你能找到他,破了他那些邪术妖法,你就能把他从你身上拿走的东西拿回来,我不会拦著你的!” 我低头看著她,任由她在那里磕头。 她磕得再响,我心里也很难生出哪怕一丝同情。 因为我知道她没有说实话,这就和她之前对我的好一样,都只是她忽悠我的手段罢了。 就在她抬起头又要使劲磕下去时,我冷不防问道: “你脖子上的玉牌是谁给的?” 黄桂芬停下磕头的动作,她抬手摸著玉牌,“这是我在一个庙里求来的。” “什么庙啊?” 我看著她的眼睛问,“供的是什么神?” 黄桂芬被我问的好像有些不安,她顿了顿道,“当然是送子娘娘了。” 我冷笑,“你儿子都多大了,为什么还要拜送子观音?这是要给谁送子?” 闻言,黄桂芬竟是怔住了。 不知为何,她脸上竟浮现出恍惚的神色来,“我,我为什么要去拜这个神来著?对对对,我是为了阿莫去的,因为阿莫是童子命,娘娘不仅能送子还能保佑童子……” 送子观音能保佑童子?我是从没听过这种说法。 我沉下声音,“你低头仔细看看你脖子上这块玉牌,上面刻的真的是送子观音吗?” 黄桂芬愣怔了一会儿,忽然把脖子上的吊坠直接扯了下来,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著。 看著看著,她整个人的状態都不对了,眼睛瞪出了红血丝,脸上的表情似笑似哭,扭曲又癲狂。 “这不就是送子娘娘吗?怎么就不是了呢?” 她嘴里念念有词,“送子娘娘说她会保佑阿莫的,送子娘娘……” 我忽然厉声,“黄桂芬,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上面的神怀里抱著的是个死婴!” 说罢,我朝著黄桂芬的眉心一指! 她面露痛苦,眼里的癲狂却悉数褪去,然后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手里的玉牌,身体哆嗦不停。 “这是什么?这不是我供的神!” “啊!!!”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把手里的玉牌朝远处扔了出去,那玉牌在地上滚了几圈。 本该越滚越远的玉牌却像长了眼睛一样,最后又重新滚回到她的身边,静静地躺在地上,等著被她捡起。 第93章 图穷匕见 看到那块玉牌就这么滚了回来,黄桂芬脸上的表情惊恐至极,她从地上爬起来,像疯了一样拼命用脚把玉牌踢远,可不管她踢得有多远,玉牌都会一遍遍滚回她脚边。 我在边上冷眼旁观著这一幕,直到她没了力气,只是怔怔地盯著地上的玉牌。 玉牌在地上滚了这么多遍,上面却並未沾染哪怕一丝尘埃,仍旧完好如初。 牌上被刻画出的神像却比之前更栩栩如生了,如同角度错位了一样,这掐著怀里死婴的“娘娘”似乎正挑起双眼望向黄桂芬,眼神里透出无法言喻的贪婪和恶意。 “祁安,这,这东西是缠上我了吗?”黄桂芬猛地转过头,喃喃地问我。 我沉默不语,她带著哭腔苦苦哀求: “祁安,你是苏家的通阴女,你不是会很多法术吗?求你帮帮我!只要你能帮我们周家度过这次的坎,我一定……钱,对,我可以给你钱!你家很缺钱是不是?你要多少?十万,我给你十万!” 我听了只想冷笑,虽然我根本就不可能收他们周家的钱,但都到这时候了她居然只肯开价十万,难道在她心里,她们一家人的命只值这个数? 黄桂芬见我无动於衷,一脸肉痛道: “十万不够?那我给你二十万,三十万,我把阿莫那辆大奔给你!” 我对她扯出讽刺的笑意,“阿姨,你知道我嫁的男人多有钱吗?我现在根本就不缺钱。” 黄桂芬死死盯著我,眼里满是豁出去的狠劲儿,“那你缺什么?你缺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我要知道这些事的来龙去脉。” 我伸手指著地上的玉牌,“你先告诉我,你是从哪座庙里求来的这东西?” 黄桂芬脸色一变,仿佛被迷了魂儿似的神態又回到了她脸上,“我,我是在青坞山上,那里有一座专供送子娘娘的庙,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接待有缘人。” “大师对我说庙里的娘娘很喜欢阿莫,所以允许我这个当妈的去庙里供奉娘娘,我就去了,我是真的为了阿莫好……” “那个庙好漂亮,庙里的娘娘像也好美啊。” “她就端坐在镀了金的莲花座上,浑身泛著一层神圣的红光,怀里还抱著个很乖的宝宝。” “我一进去就跪在她脚下,给她上香许了愿望,她听完真的对我笑了。边上的住持说这就是娘娘答应我了,我家阿莫以后就有娘娘保佑了,然后他就给了我这块玉牌。” “但玉牌上明明就是送子娘娘啊,那个神像明明就是娘娘!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呢?那明明是神不是邪祟啊!” 眼看黄桂芬又要陷入癲狂,我伸手在她眉心狠狠一掐,她才回过了神,迷茫地看著我。 我沉声质问她,“青坞山和老槐村离得很近,但那根本就是荒山,连上山的路都找不到,送子娘娘庙怎么可能建在那上面?” 黄桂芬张著嘴却说不出来话,我盯著她又道: “你是被障眼法骗了,那根本就是一座荒山野庙,庙里受祭的不是送子观音,而是邪神淫祀!” 听到邪神二字,她满脸惊恐,拼命摇头,似乎要否认她是拜了一个邪神的事。 但在低头看见脚下的玉牌后,她停了下来,半晌后怔怔看著我,“祁安,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你一定能帮我把这个东西扔掉的对不对?” “帮你把它扔掉?” 我又是讽刺一笑,“黄桂芬,你以为你只是不小心进错了庙这么简单吗?拜不该拜的神,信不该信的东西,你以为是你事后隨便找人驱个邪就能万事大吉了? 儘管她脸色煞白一副隨时要晕过去的模样,我还是清楚地告诉她了真相: “这块玉牌就是你成为邪神信徒的信物,你在收下它的时候,就等於是和邪神签订了契约。在你达成和祂约定的那个条件之前,你都要一直供奉祂,直到祂从你这里收取了代价。” “至於这个代价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你要好好回忆一下,你当时许愿之前,那个所谓的住持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我说完后就见黄桂芬神色大变,她显然是想起了什么,怕得身体抖个不停,“我是被骗了,我可是受害者啊!我不是自愿签下契约的,难道没有办法作废吗?” 我都被她气笑了,“骗你的又不是我,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还受害者,你对著玉牌说你是被骗了要作废契约,你看你的娘娘搭理你吗?” 黄桂芬哆嗦著又看了眼玉牌,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抬眸看著我,目光中竟有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我想起来了,那个住持对我说,我要先供奉一些东西,娘娘才能保佑我家阿莫。我问他要捐多少钱,他说娘娘不要钱,但她要能伺候她的人。” “他还说娘娘最喜欢命里带阴的人,我就想到了你。” 这一刻她望著我的眼神仿佛淬了毒,她终於图穷匕见,掩饰不住她对我的恶意了。 “我和娘娘说了,你跟我儿周莫是订了婚的,只要娘娘能保佑我儿从此一帆风顺,你这个儿媳就要替我们周家去伺候她。” 听到她这句话,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心中还是有一丝意外。 这个女人到底有多贪婪无耻,偷了我二十四年的气运不够,还妄图把我献给邪神,当成她供奉邪神的代价? 但在无耻的下限上,黄桂芬紧接著又给了我惊喜。 “当然,我当时也是被蛊惑了,我才在邪神面前提到你的。” 她又很快露出后悔的神色,仿佛在为我担忧一样,“我不知道那个邪神会对你怎么样,好在你自己也会法术,你想办法把我和她的契约废了,你就不会受到影响了。” 我微眯起眼,冷声反问,“黄桂芬,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第94章 苏祁安,你终於来了 黄桂芬抿了下唇,低头避开我的视线。 “阿姨我现在就指著你了,我怎么可能威胁你呢?我只是怕你出事实话实说,你不想救阿莫,但你总不能让自己也陷入危险吧?” 我听了只是冷笑一声,淡然道:“没关係,我不信邪。” 黄桂芬猛地抬头,“你別开玩笑了,这种事可不是闹著玩的!” “开玩笑?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 我冷漠道,“再说了,你以为你提了我的名字,你的娘娘就会来找我吗?你无法献给邪神不属於你的东西。” “我又没嫁进你们周家,只是一个连凭证都没有的口头婚约,还不足以让你有资格把我献给邪神。” “到头来要付出代价的只会是你们周家,与我无关。”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黄桂芬心急地来抓我的衣袖,却连碰都没碰到我,就被一注从院子里衝出的水流打开了手。 她被浇了一手的水,惊愕地抬头望向我身后。 季文舒正站在院子里,冷冷地看著她,“这玉牌是你自己求来的,上面的神也是你自己请回家的,你自己想办法把祂送走,別来缠著无关的人。” 黄桂芬瞪大眼睛盯著他,好半晌才用一个近乎扭曲的表情,咬牙切齿对我道: “这就是你找的那个男人?一看就是个只会骗女人的小白脸,还会使妖法,你真以为他比我家阿莫更靠得住?” 她怎么把季文舒给认成陆观山了?这误会可就大了。 我还没来得及张口,季文舒就懟了回去: “阿姨,你多大的人了,眼神不好使就算了,怎么一张嘴就胡说八道啊?” “我这长相你说我是小白脸我认,谁让我长得这么漂亮,但你要造谣我和苏姑娘的关係,那我可不能认!” “苏姑娘是我嫂子,她老公是我哥,我哥他可是名门出身,不到三十岁就评上了燕都大学的副教授,不论长相还是人品那都是纯爷们。” “更別提他的收入和身家了,那放在相亲市场里都是最顶级的条件!无论从哪个维度都碾压你家那不学无术有眼无珠的黄毛小子几条街,不然我嫂子眼光这么高的人能看上他吗?” 黄桂芬被他懟得一愣一愣的,显然是没料到他这么能说。 这还不算完,季文舒往前走了一步,对她阴惻惻地一笑: “你是不是很害怕邪术妖法啊?” 黄桂芬嚇得往后退了步,脸上明显露出了惧意,“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季文舒笑得更阴森了,语气里充满玩味: “你刚才不都看见了,我会妖法。不怕你知道,小爷我家就是专门研究这些的,全天下的妖法我会个七八成吧。你以后要是再敢来烦我嫂子,信不信我再送个厉鬼给你,让她给你家娘娘助助兴?” 说著他在黄桂芬面前打了个响指,一阵冷风忽然吹起,把黄桂芬直直地吹出去几米远。 黄桂芬尖叫连连,好不容易能站稳脚步后,她却只是远远地看著我们,不敢再过来了。 更离奇的是,原本还在我院子门前的那块玉牌不知何时又戴在了她的脖子上,可刚才她明明没有把它捡起来过,它就像是长了翅膀,自己飞了回去。 这东西確实十分邪性,再加上那些记录了死法的纸人,黄桂芬和她老公这次確实遇到大麻烦了。 倒是她的宝贝儿子周莫运气比较好。 老槐因为要占用周莫的肉身,所以在他身上下了分枝,连他的魂魄都被老槐收进了树根里。 也正因为这样,他受到其他邪祟的影响反而是周家三人里最小的,这也算是一种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我关上院门,对季文舒道,“刚才多谢你了。” 虽然就算他不出手,我最后也有办法赶黄桂芬走,但他为我出面的时候,真的很仗义。 季文舒耸肩道,“我也是实在看不下去那女人的嘴脸了。嫂子你还是太体面了。” 我笑了笑,季文舒这个人看著仙气縹緲的,其实他的性格中却有疾恶如仇的部分。 所以他看不惯陆老太太和周家人,会替我和陆观山感到不平。 “不过她说的那座娘娘庙,確实要弄清楚。” 黄桂芬在別的事上都可能说了谎,但唯独在玉牌的事上,她当时的状態明显就是中邪了,那是演都演不出来的。 如果没有我的提醒,她可能会一直稀里糊涂下去,以为自己是为了让儿子得到庇佑才去请了送子娘娘的神牌回来,不知道牌上刻著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送子娘娘。 她说是在青坞山看到了娘娘庙,她当时到底看到了什么,青坞山真的藏著邪庙吗? 还有那个她口中给她玉牌的住持又是什么人? 我不关心周家人的下场,但我不能让这个邪神不会去引诱祸害其他人。 更何况青坞山离老槐村这么近,我怀疑这个“娘娘”和太岁公之间也存在著什么关联。 “黄桂芬说正是之前帮她们家借运的大师推荐她去的那座庙,她还在这个大师家里看到了纸人,那这位大师的身份就很可疑了。” 我抬头看向季文舒,“这个人会不会就是一直在和我们斗法的那个纸扎匠?” 季文舒刚才也在院子里,他也听见了黄桂芬说的那些话,闻言眸光沉下,缓缓道: “这肯定不是巧合,这个大师就算不是他,也和他脱不开干係。我让县区分部的人帮忙,先查到他的身份来再说。” 听他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民调局是官方的,肯定有很多手段去调查此事。 我回到屋子里,安心守在陆观山床边。 他睡得仍然很沉,这一睡就又是大半天过去,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几乎每过半小时我就要伸手探一探他的鼻息,生怕他就这么永远睡过去,再也不会醒了。 到了晚上他还没醒,我去敲了季文舒的房门,“他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季文舒摇了摇头,“他每次出刀后休息的时常都不一样,可能是他用魂刀斩杀的邪祟越强,要睡的时间就也越长。” 我听得心里忐忑起来,“那他以前睡得最长的一次是多久?” 季文舒想了想道,“十九个小时吧。” 我算了下,从昨夜到现在,已经过了这个时长了。 “这样不吃不喝的睡下去,他身体吃得消吗?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你们是怎么照顾他的?” 没想到这个问题把季文舒给问住了,他挠了挠鼻子,“他以前最多不到一天就醒了,我就没想著……” 季文舒看到我的表情就不说话了,我转身进了厨房,熬了一锅粥。 等粥煮好了,我拿了勺子先把米粥吹凉,然后端进里屋,坐在陆观山的床边用一只手掰开他的嘴,一勺一勺地餵他。 陆观山的嘴唇偏薄,却生著唇珠,没餵进去的白粥顺著他的嘴角流出,流过那颗饱满红润的唇珠,看上去莫名的诱人。 我盯著他嘴上的唇珠出了一会儿神,脸上微微红了起来。 费劲地餵完了一碗粥后,我又探了他的鼻息,確认了他的呼吸平稳绵长,我这才放心地躺在了身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我久违地做了个梦。 梦中我又来到了老槐树下,但这一次在那里等著我的却不是之前唤我为妻的黑衣男子。 自从我和陆观山结成阴亲一夜缠绵后,他就再没出现过。 这一次,树下站著的是个女人。 她穿著大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身姿曼妙。 我望著她的背影,感到莫名的熟悉。 这个女人是…… 她忽然回过头,遮著红盖头的脸朝向我,“苏祁安,你来了。” 听到她唤出了我的名字,我皱了下眉,“你是谁,为什么认识我?” “我是谁?” 穿著嫁衣的女人轻轻笑著,笑意说不出的诡譎阴冷。 “你真的认不出我了吗?” “你不觉得我很眼熟吗?” 我蹙著眉头,愈发觉得她很眼熟,却想不起她到底是谁,可心里的不安感却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不知是哪里飘来了一阵阴风,吹起了她脸上的盖头。 我终於看清了她的脸…… 第95章 前世的我 红盖头下,女人面无血色的面容上透著阴冷的笑意。 她居然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我终於能明白了刚才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忍不住朝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装成我的样子?” “装?” 女人一双过黑的瞳仁死死盯著我,就这么用彆扭的姿势歪著头道,“苏祁安,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你呀。” 我也在看著她,虽然这个女人从长相到身形都与我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她的神態和气质却让我感到无比的陌生。 她身上有种如同从地狱爬上来的阴森和狠戾,看著简直像是要回阳间索命的女鬼! “你不是我。” 我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道,“你跑到我的梦里装神弄鬼,是想干什么?” “苏祁安,別自欺欺人了。” 女人勾起抹得过分艷丽的红唇,这红色太刺眼了,反倒衬得她脸上死气沉沉,“现在那个睡在你身边的男人,你知道他上辈子的时候对我们做了什么吗?” 说罢,她忽然转过身子,用她的正面对著我。 我惊了一瞬,她胸前的嫁衣被鲜血染红,左胸口处只有一个血肉模糊的洞,里面还爬著蛆虫。 “他挖出了我的心。” 红衣新娘歪著头,嘴角的笑意癲狂,“这是他欠我们的,他必须要还!” 隨著她的声音愈发尖利扭曲,我的脑袋像被撕开了一样疼,眼前仿佛被一片血色模糊。 她可以影响我的神智!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就光凭刚才几句话吗? 这难道是言灵术? 不,不对…… 我仿佛瞬间坠入了一片火海,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我身前,漠然地看著我被焚烧的身体。 我在万般痛苦中抬起头,看著他那张与陆观山一样的脸,但却让我觉得无比陌生。 他手里握著一个血淋淋沉甸甸的东西,我恍惚地看去,耳边再次响起另一个“我“的声音: “陆邇,你说过你爱我的……你是在骗我吗?” 这个被唤作陆邇的男人声音冷沉,“是,我骗了你。” “你娶我,就只是为了取走我的心?” “是。” 男人毫不犹豫地承认,脸上却没有一丝不忍,“吾也是为了天下苍生,你安心上路吧。” 下一瞬,暴涨的烈焰吞噬了我整个人,我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心中只有无穷无尽的悔恨。 为何要相信他,又为何要爱上他? 如果没有他,我又怎么会承受活生生的挖心之痛? 他把我坑害至此不仅没有悔意,还因为怕我死后作祟,用一把至阳之火把我的尸身都烧得一乾二净。 这个男人真是无情到了极致! 我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女人的声音贴在我耳边,温柔又沉痛: “苏祁安,我就是前世的你,我是来告诫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一个人再怎么投胎转世,他的魂魄都是不变的。” “所以,不论是陆邇还是陆观山,他们都仍然是那个修无情道,从不会动情的男人。” “千万不要信他的鬼话,他才不会真心觉得亏欠你,更不会爱你。” “他对你的好都是在做戏,他在你面前表露出的情意都是假的,你却傻傻地当真二楼。” “他这一世接近你也不是来还债的,是因为你身上还有他可以图谋的东西。” “他想利用你拿到老槐树下的东西,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算计你,你还不明白吗?” 那声音透著极强的蛊惑,仿佛要钻进我的灵魂深处,牵动我的所有感情。 我在她面前似乎毫无抵抗之力,因为她发出的就是我的心声! 一个人怎么能抵抗自己的心声? “可我和他已经结了亲,为何你这时才来?” 我喃喃低语,语气中充满了彷徨和无助,“我和他结的是阴亲,白首不能离,只有生死才能……” 说到这里,我停了下来。 女人的声音多了一丝急促,“是啊,不是还有生死能让你自由吗?他前世害死了你,这辈子又来骗你,这样辜负你真心的男人,你还留著他做什么?” 我顿了顿,“你的意思是让我下手……杀了他?” “又何须你亲自杀他脏了自己的手?” 女人带著笑意道,“苏家有那么多神鬼莫测的秘法,你下一个隱晦的诅咒在他身上,破了他那一身百邪莫侵的阳气,自然就有邪祟替你除掉他了。” 她说完后我久久不语,那女人还在劝我,“你不捨得?你若狠不下心,那这辈子你还要死在他手上,也无法给你惨死的家人报仇了!苏祁安,你真的甘心那样吗?” 我终於出声了:“你这么煞费苦心地骗我杀掉他,是因为他真的碍了你们的事吧?” 那女声安静了一瞬,而后又轻轻地笑了起来,“我都说了我是你的前世,哪来的你们?只有我们啊。” “或者我该叫你,送子娘娘?” 我沉声说道,將早就在手心画好的符一掌拍向肩头。 金光骤然亮起,驱散了黑暗。 那原本似雾又如蛇般缠绕著我身体的东西被符咒拍中,立刻冒起了黑烟,也维持不住幻象了,露出了本相。 只见一截烧黑的木头滚落在地上,木头上海披著块红布,我低头看去,红布上写著我的生辰八字。 我的生辰八字在村子里並不是秘密,有心之人很容易就拿得到。 只是能用一截木头做出那般栩栩如生的幻象,连我这种开了阴眼的人都能瞒过去,这可不是一般的邪术能做到的。 那木头上没有刻著人脸五官,连张嘴都没有,此时却发出了人声: “苏祁安,你究竟是怎么识破我的?” 原本与我声音一致的女声瞬间变得嘶哑苍老,可她的语气却又维持著故作的慈爱和亲切,听上去割裂感极强。 我冷笑了下,“我就没中过你的幻术。” 从在梦里第一眼看到祂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祂是来骗我的。 祂说祂是前世的我,试图用言灵术控制我的情绪,製造出火海和陆邇的假象,编造关於陆观山的那些谎言,都是为了给我下咒。 这种咒术名为控心咒,被下咒后的人平时看不出异样,实则已经被邪神摄了魂,会在关键时刻按照邪神的意愿行事,还会坚定地认为自己这么做都是出於自身的心意。 祂要让我做的事,就是去杀掉陆观山。 这块木头里的女声也不急恼,只是笑著说,“我是披了你的皮,可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啊。” 祂就像一个担心女儿吃亏的妈妈,温柔地担忧著我,“陆观山前世確实害你不浅,你以为他今生为何有如此与眾不同的体质?那是因为你的心。” “因为他前世吃了你的心,这辈子才能百邪不侵。” 第96章 吃了囡囡才不老 “苏祁安,你若是这辈子再相信他,一定会……” 我冷声打断祂道,“是你让人把黄桂芬引诱到你的庙里去,然后给了她那块玉牌,也是你给她下了咒,把她引来了老槐村。你这么做,也是为了树下埋著的东西吧?” “但有件事我想不明白,人类的邪修盯著那东西就算了,你自己也是个受了淫祀的邪神,你为何也要搅和进来?你和这村里的另一个邪神太岁公到底是什么关係?” “还有那个会纸扎术的邪修,他莫非就是你的住持?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女声终於安静了下来,过了好半晌祂才轻声道,“苏祁安,我认识你外婆。” 我眸光一沉,冷冷盯著地上的木头。 “你想知道你外婆和你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女声轻缓又温柔,可我却从中听到了无尽的恶意,“她们都是因为你才死的啊!” 即使我猜到了祂说这些都是为了动摇我的心神,但听到这句话时,我还是恍惚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婴儿的啼哭忽然从远处响起。 和寻常的婴啼截然不同,这哭声尖锐得像猫发春,而且哭得连续不断。 活著的婴儿哭累了总要喘口气,发不出这动静。 伴隨著诡异的婴啼声,那块原本已经焦黑的木头又一点点焕发出暗红的光泽,看著就像是有人把血淋在了上头。 女声笑了起来,还像个慈爱的母亲一样哼起了哄孩子睡觉的歌谣: “东家娃,肤娇娇,西家囡,骨小小。” “藤摇摇,夜迢迢,乖儿哭累该睡了。” “娘脸花,娘发少,吃了囡囡才不老。”” 这童谣听得我不寒而慄,祂唱完后,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弱,那截木头上的红光却越来越亮。 我看得浑身发冷,再这样下去,那些婴灵都要被祂吃干了。 但等我又是一道符咒打在木头上时,木身上的红光大亮扛住了这一击,待红光暗下后,木头不见了。 一只只婴儿变成白骨的手从地里钻了出来,如同源源不断的海浪,密密麻麻地抓向我的脚踝。 我闭眼默念清心咒,等我再次睁开眼时,我仍然躺在家里的床上。 之前梦到那个黑衣男子时,我再醒来都会发现自己在老槐树下。 但这一次我是醒在了自己家的床上,这就说明刚才我在梦里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个假娘娘用幻术製造出来迷惑我的假象。 她还提到了陆观山的前世叫陆邇,而前世的我与陆邇也是夫妻,只是陆邇最后以守护苍生为名挖出了我的心,全了他自己的道。 她还说,这一世的陆观山之所以生来不凡百邪莫侵,就是因为上辈子他吃掉了我的心…… 虽然在她面前我表现得完全不信,但实际上我心里真藏著一些疑虑。 我当然不会因为她的鬼话就怀疑上陆观山的真心,但关於我们前世的事,我已经从不只一人嘴里听到了。 陆老太太在电话里也说到过,陆观山前世欠了我的,今生他与我成婚就是还债。 那陆观山前世欠了我的,就是我的那颗心吗? 前世的他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挖出了我的心?他当时心里真的没有不忍和愧疚吗? 假娘娘给我看的“陆邇”也穿著黑衣,他的装束和我之前梦到的黑衣男子一模一样,只是他望著我的神色冷漠无情,並不像黑衣男子一样深情繾綣。 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陆邇真的负了我,他又为何要留下那一缕残魂,跑到我今生的梦里来与我纠缠不休? 上辈子的我又是谁?我的心为何如此特殊? 这些问题把我的思绪都搅成了一团乱麻,我有些出神地望向身侧还在熟睡的男人。 陆观山的睡顏安静俊美,我看著他的脸,心情复杂。 我们两人的前世到底发生过什么呢? 陆观山,如果你上辈子真的欠了我,那这辈子我要你拿真心待我到底,与我平安廝守一世来还,行不行? 心里这般想著,我忍不住伸出手缓缓摸上他的脸。 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他面容的那一刻,他忽然睁开了眼! 一对血红的眼珠从下至上地翻著,死死地盯住我。 不,不是红色的眼珠…… 仔细看就能发现,是他的眼睛上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咒,所以才在视觉上给我造成了这样的错觉! 可明明他睡著前才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难道这就是使用魂刀真正的代价?可季文舒明明和我说过,他只要睡一觉就能好了! “陆观山你……” 就在我惊慌失措地想要伸手去碰他的眼睛时,我的心口忽然一痛。 正在盯著我的陆观山却勾起唇角,露出一丝诡譎的笑意。 我缓缓低下头,看到他的右手穿过了我的左胸。 “老婆,你的心好吃,给我吧……” 耳边响起他温柔的低语,我闭上了眼。 下一刻,我掌心涨出金光化作两道利刃,猛地刺穿了“陆观山”的眼睛。 等我再睁开眼后,陆观山仍然躺在我身边,但他的眼睛闭著,右手也垂在身边,整个人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跡象。 我想要伸手去翻开他的眼皮检查眼睛,心里却忽然涌出一个念头: 你真的醒过来了吗,你怎么知道这不是邪神让你做的又一个噩梦? 也就是这时,我才算体会到了这个假娘娘的恐怖。 她和太岁公一样善於蛊惑人的邪神,但比起太岁公那种直接把人魂拽进血海地狱里的做法,她的蛊惑更隱秘,也更阴险难测。 同时,她更善於离间人心。 她要让我去怀疑我最亲密的人,並用这种怀疑折磨我,逼疯我。 但我又怎么能让她如愿呢? 同样的把戏她只能对我玩一次,我永远都不会认不出我真正的爱人。 我望著沉睡中的陆观山,片刻后,我低下头吻在了他的唇上。 第97章 陆观山终於醒了 男人的嘴唇温热,是我记忆中的触感。 我咬破了他的唇珠,滴滴鲜血渗在我的舌尖,瀰漫开淡淡血腥。 我含著这口血在心里默念咒语,闭上眼再睁开。 陆观山仍然在熟睡之中,但刚才一直縈绕在屋子里的那缕阴邪之气已经彻底散去。 我这才算从祂造的梦中彻底醒来,不再受到祂的影响。 但祂要给我造梦,必须要先找到一样载体作为施咒的切入点,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中招的? 我蹙著眉仔细回想著今日发生的事,心里很快有了答案。 白天的时候黄桂芬来找过我,虽然我从头到尾都没碰过她的那块玉牌,但她当时伸手拉扯我,与我存在肢体接触。 咒应该就是那时候下在了我身上。 黄桂芬就是被操控的傀儡,她的所有举动都是被幕后之人驱使著才做出来的。 天刚亮,我便早早起床去厨房煮药。 我煮的是滋补阳气的药,配方是外婆生前教我的,煮完后我把药汤乘在碗里,端进里屋又一口口地餵给陆观山。 都餵完之后,我把汤碗和勺子放下,回过头就看见季文舒正站在门外正看著我,有点担心地问: “他还没有醒的意思吗?” 我摇头,“我摸了他的脉,也用阴眼看过,好像没什么问题。” 虽然没有任何异样,但他就是不醒,我脸上没露出来,可也是心急如焚。 季文舒皱起了眉,一脸困惑地喃喃道: “不应该啊,难道那东西的化身真有这么厉害,魂刀为了杀死它汲取了他身上太多阳气……真的到了补不回来的地步了?可陆冰山以前也不是没用它杀过厉害的东西,这次咋就这么虚呢?” 我本来听得心情沉重,但在他说到后面时,我眼尖地看到床上的陆观山眼皮颤了颤。 他说到最后那句“这次咋就这么虚呢”时,陆观山的眼睛已经睁开了,正在默默地看著他。 可季文舒完全没有察觉,还在十分认真地分析著原因,“难道因为他以前一直是童子,结婚了之后泄了肾气就虚了?按他的体质来说不应该啊!” 这话可暴露了不少信息量,陆观山在遇到我之前真的是童子? 我不知不觉就被带偏了重点,过了片刻我才回过神咳嗽一声,“你终於醒了。” 季文舒嚇了一大跳,连忙低头看著床上,“你啥时候醒的啊?” 陆观山定定地看著他,因为刚醒声音低哑,语气冷颼颼的: “就在你说我虚的时候。” 季文舒訕訕地摸了下鼻子,避开他的视线连忙转移话题,“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不知道嫂子等你等得有多著急,你可让她操心坏了!” “抱歉,我又让你担心了。” 陆观山看向我,抬手在嘴唇上抹了一下,而后略带迟疑道: “刚才我好像梦见有人咬了我一口?” 我看著他唇上的伤口,静默不语。 他明白了什么,望著我的眸光微微闪烁著,耳根竟是微微地红了起来。 一股曖昧的气流正在我们两人的眼神之间流淌,季文舒咋咋呼呼的声音却忽然乱入: “陆冰山你这就情商不高了啊,不就嘴上破了点皮嘛,咋还问上我们嫂子了?你不知道你睡著的时候,嫂子又是给你煮粥又是餵药的,多贤惠体贴温柔,像这样的好媳妇真是打著灯笼都找不著……” 曖昧的氛围一下子就被打散,眼看陆观山缓缓蹙起眉,我怕他刚醒就被吵得脑壳痛,赶紧推著季文舒出去。 “季公子你先出去吃早饭,我和他说会儿话。” 季文舒却压低声音道,“待会儿嫂子你就先装作不知道魂刀的事,可別让他知道我都已经告诉你了。” 我笑了笑,“放心,我不会出卖你。” 说完我正要回房间,我的手机却响了,是个陌生號码打来的电话。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接起,然后就听见苏问灵带著哭腔的声音: “姐,黄桂芬疯了,出大事了,你快过来看看吧!” 闻言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苏问灵的手机號倒是多得很,我都拉黑她多少个了,她居然还能打过来。 但想到那个玉牌里的邪神借著黄桂芬给我下咒的事,我没有急著掛电话,耐著性子问了句:“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问灵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她,她忽然就拿著菜刀闯进我家要砍阿莫哥哥!” 我挑起眉,“周莫不是她的命根子吗,她连命根子都下得去手了?” 苏问灵顿了顿道:“她说周莫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她的儿子被换掉了,她一定要杀了这个假儿子!” 我冷笑,“她说得也没错啊,现在这具身体里的確实不是她儿子。再说了,你又有什么好怕的?您家槐仙好歹也有著千年修为呢,怎么也镇得住一个发疯的普通中年女人吧?” 苏问灵顿了顿才道,“姐,你不知道吗?自从那天陆家人去过老坟地之后,槐仙就没回来过,祂说要闭关,这段时间都不要打扰祂,让我帮祂看著周莫的身体。” “自从黄阿姨来了村子后,她就一直在找我家的麻烦,还要把周莫带走,我好不容易才应付过去。” “她还去求助过陆家人,但陆家人不肯见她。昨天她出村去了,我还以为她终於放弃了,结果没想到她又回来了,直接拿著菜刀就往我家闯,非要砍死周莫!” “我爸妈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她捆起来,但她嘴里一直在念咒,就算我们把她的嘴堵上了,她还能发出声音念个不停……我们根本就没法让她停下来。” “她每多念一句,周莫的身体就开始发抖,脸色也变得青紫。现在周莫的眼睛耳朵鼻孔嘴巴全都在往外渗血,这,这是七窍流血的样子啊……” “她这是要咒杀周莫!再不让她停下来,周莫会死的!” 第98章 狠心薄情 我嘲弄道,“你不是仙姑吗?你自己想办法让她停下来。” 苏问灵那边陷入了沉默,我正要掛电话,却听她道: “姐,我承认以前是我错了,只要你愿意过来帮忙,就算让我跪下给你磕头道歉都行!” 听到她这么说,我倒是有些意外。 苏问灵以前可是狂得很,处处都想要压我一头,格外享受贏过我的快感。 让她承认她不如我,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现在她居然会为了周莫来求我,难不成她真的对周莫有真感情? 可如果她真的在意周莫,之前又怎么会那么痛快地把周莫的身体献给老槐? 我正感到奇怪,就听她又说: “我知道你恨我抢走了周莫,但现在你已经有了陆观山,也恢復了灵力,周莫对你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了。” “我求你救周莫,也不是为了他本身,我是为了槐仙啊。” “现在村里这个情形,那么多人覬覦著那个地里的东西,你也需要槐仙帮忙的对不对?槐仙和我说,你们早就在合作了。槐仙需要周莫的身体,那周莫就不能死!” “姐,你可是要做大事的女人,你就为了大局先別和我计较了好不好?等你把那东西挖出来了,你再来找我算帐。” 闻言,我先是感到十分的荒谬。 但仔细想想,苏问灵说的应该都是她的心里话。 她本来就也没多喜欢周莫,只不过因为周莫和我有婚约,她为了证明她比我强,才要把我的未婚夫抢走。 那时候的周莫在她眼中是战利品,是可以用来羞辱我的武器,通阴女的身份也是一样。 后来事情发生了变化,她也明白我已经不再需要这些东西了,她还是想贏过我,甚至试著弄死我。 但在她的努力都失败了之后,她又很快选了另一条路。 她心里知道自身没有修炼法术的天赋,就甘愿做了槐灵的“弟马”。 为了得到槐灵的帮助,她不仅献出了自己,甘愿用身体做槐灵分枝的土壤,用气血做养分。 她还把周莫也献给了槐灵,让对方成为了槐灵的替身。 如果不是我当初拦著她,村里的孩子也早就因为她丟了魂魄。 苏问灵从来就没真心喜欢过周莫,这个女人可以为了她的野心和执念献祭任何人。 她狠心薄情,也十分聪明。 就像现在她知道要求我办事,用道德和感情来绑架我都没用,於是抬出了树下的东西。 她很清楚我真正的需求,在这点上她比黄桂芬高明多了。 一直得不到我的回答,苏问灵也有些急了: “姐,你快说话啊!从这个疯女人身体里传出的念咒声越来越强了,周莫流出的血也越来越多了,他真要挺不住了!” 她听上去简直心急如焚,我却不紧不慢地问她: “其实我挺奇怪的,为什么你家槐仙就看中了周莫的身体呢?周莫死了,换一个人来附身不就完了?总不能是因为他的相貌特別符合槐仙的心意吧?” 苏问灵沉默了一瞬,然后道: “槐仙没有向我解释过太多,但祂最开始向我要周莫的身体时说过,周莫身上有从你身上吸走的一些东西……但这些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听后我心里沉下,老槐选择周莫的缘由居然是因为我? 他是为了吸取那些东西,才一直在附身在周莫身上? 也怪不得他对周家吸取了我的气运之事知道的这么清楚,原来他也对我有所图谋。 “姐,你也別生气,槐仙不是你的敌人,他一直都想帮你的。” 苏问灵也意识到了她刚才说的话会让我多想,连忙找补道: “现在我们都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你就当是为了拿回你自己的东西也得救救周莫啊!要是他就这么死了,你在他身上的东西说不定也別的什么存在拿走了,你真的甘心吗?” 这一次我没有反驳,因为苏问灵说的是对的。 周莫身上还藏著一些秘密,我必须要先弄清楚。 还有那个操控著黄桂芬的邪神,她又为什么要对周莫下这样的杀手? 结束通话后,我还没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陆观山略显冷清的声音:“是周莫出事了?” 我愣了一下才转过身,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兴许是昏睡了太久,陆观山的神色似乎有些阴沉,他看著我又问道,“你要去救他吗?” 虽然他的表情和平时大差不离,但我就莫名觉得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我想过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他淡然道,“我和你一起去。” 我皱了下眉,“你刚醒,要不还是在家歇著……” 话音未落,就见陆观山一双凤眼盯著我,那眼神似乎有些……犀利? 不知道为什么,我被他这么看著,心里就生出一种要背著老公偷偷去见男小三的心虚感。 就连边上的季文舒也给我添乱: “嫂子,你去看那个黄毛做什么?他家偷了你气运那么多年,他还死不要脸地背刺你和你那个妹妹搞在一起,这种垃圾就该扔垃圾桶里,你管他死活呢,救他都是浪费时间。” 我低咳一声道,“我不是要救他,我就是……” “还是说你怕周莫出了事,那个树灵就没人可以附身了?”陆观山忽然幽幽地来了一句。 我被他说的一愣,没想到他竟然能找到如此刁钻的角度! 季文舒又大呼小叫起来,“嫂子,槐树灵最是阴险了,你可真別把那棵树当自己人!你別看他甜言蜜语的天天哄你开心,但他的话我们也只能信一半,就他上次说的那个法器,我们到现在都没找到……” 我被吵得脑壳疼,赶紧把事情的原委都交代了一遍,又把心里的顾虑都告诉了他们。 听到黄桂芬受邪神操控要咒杀周莫后,陆观山身上那股淡淡的压迫感终於散去了,但他仍然坚持要与我同行: “是得去过去看看,但不能你自己去。上次送白荷母女出村的时候你损耗太多,至今也没完全恢復,这次又要面对另一个邪神,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有了领导发话,季文舒也没有了异议。 十分钟后,我们来到了苏自强家的院子门前,还没进去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阵阵低语。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著又苍老又年轻,重复地念著一些奇怪的发音。 这些发音连成的句子听上去艰涩难懂,仿佛是某个东南亚小国的语言,但我却听懂了它们的意思: “周莫,去死吧!” 第99章 白玉变成了血玉? 在听懂其中含义后,我瞬间感受到一股阴毒至极的恶意,弄得我浑身发麻。 黄桂芬就这么不知疲倦地一次次重复著诅咒,咒著她最爱的儿子去死! “看来她已经完全没有自我的意识了。” 我沉声对身旁的男人道,“不知道那个玉牌里的邪神都对她做了什么,但她现在这样,我们很难唤醒她。” 陆观山望著院门沉默不语,倒是季文舒皱起了眉,“邪神的真身难以在人间显现,它们作祟时往往需要载体。要想阻止它们作祟,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打破这个载体。” 我很清楚他的意思。 我们送白荷母女出村的时候,太岁公的载体就是一座木头像,当时已经被陆观山祭出的魂刀砍成两半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这个怀抱死婴的“送子娘娘”也不是例外,就连祂的力量侵入我梦中的时候,都是以一截木头充作载体才能对我施加影响。 但现在黄桂芬本人也是祂的载体,这就十分的棘手了。 如果我们想让黄桂芬闭嘴,最快的办法就是弄死她,然后把她的尸身烧毁。 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只要黄桂芬这个人在阳世荡然无存,任凭这个娘娘再怎么厉害,祂的邪力缺少了载体也发挥不出来。 可黄桂芬是个大活人,我们弄死她可不是诛灭一个邪祟那么简单,那是杀人啊! 那就只能给她做法,抹掉邪神下在她体內,把她变成载体的那个咒的力量。 想了半天,我嘴里吐出三个字,“真麻烦。” 其实也不是做不到,但我不想费心费力救一个害过我的偽善女人,这和农夫用心治好一条咬过他的毒蛇有什么区別? 等毒蛇缓过来后,必定还会张口咬我! 可如果放著她不管,那她这个被邪神控制的傀儡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要咒杀周莫我不心疼,我也不在乎槐灵是怎么想的,但听苏问灵之前说的话,周家从我身上夺走的气运有很大一部分都聚集在了周莫体內。 这才是我来这里真正的原因。 边上,一直沉默的陆观山终於开口道: “我和文舒暂时稳住她,祁安,你先把周莫身上属於你的东西拿回来,然后就让分部派人把黄桂芬接走。至於之后会如何,那是她自己的造化。” 我觉得他说的是个不错的办法,朝他点了下头,然后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黄桂芬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地上,可能是怕她乱爬,苏自强还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个铁链套住她的脖子,把她拴在桌脚上,看著像拴畜生一样。 她的嘴巴也被死死堵著,但即使如此,那念咒声还是源源不断从她体內传了出来。 就好像有另一个邪恶的灵魂在她体內深处发出声响。 苏问灵就站在边上,一脸的心急如焚,早没了以前那副不紧不慢的从容感觉。 瞧见我来了,她连忙快步过来,“姐,你可算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丟下我们不管的!” 听她嘴里叫得亲热,就好像我们真是多好的姐妹一样。 我脑子里却满是她之前欺凌我时的嘴脸,冷冷地看著她,“周莫呢?没咽气吧。” 苏问灵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她倒也不尷尬,伸手一指二楼,“他在楼上的房间里,我妈正看著他。” 说著她还给我解释道,“我怕他受到咒声的更多影响,故意让他待远点。” 我又看了眼在不远处站著的苏自强,他倒是一见我往这边看就急忙低下头,不敢和我对视的样子。 他是知道我已经恢復灵力了,怕被我报復? 可我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就像他整个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苏问灵见我望著她爸,连忙道: “我爸他也已经知道错了,等事情结束后我们一家都会好好给你赔不是,你想怎么样罚我们,我们全都认!但现在就当是为了奶奶,还有姑姑和姑父,姐你…… 还没等她说完,我就冰冷地打断,“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们不配拿外婆她老人家出事,也不配提我爹我娘。” 苏问灵终於露出一丝訕訕的表情,她下意识地看向我身边的陆观山和季文舒,显然是以前习惯了在这种时候向在场的男士人委屈,以此来获得支持。 以前她每次使出这一招都能轻易得逞,可是陆观山和季文舒都无动於衷,她很快就自討没趣,匆匆低下了头。 我走到被绑著的黄桂芬身前,俯下身打量著她的脸。 黄桂芬看到我来了,充斥著红血丝的眼珠里转了一转,嘴里的念咒声终於慢了些许。 我缓缓弯下腰,在她耳边道:“之前相见时太过匆忙,我还没请教过你的名讳呢。” 这话不是对黄桂芬说的,而是在问她身体里的东西。 黄桂芬的眼珠子又胡乱转动了起来,念咒声却没停下。 看到她体內的东西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我並不意外,垂眸看向她脖子上的玉牌。 玉牌上刻著的神像比之前更有活气了,祂的眼神也变得更加诡异,此时就在死死盯著我。 我看了一会儿玉牌,发现连玉的材质都变了。 原本一块普通的白玉,现在玉里竟然泛起了血丝,就像是那玉活了过来,长出了血肉。 与之相对的是黄桂芬黯然的脸色,前两天见她的时候,她还只是面色憔悴,但现在她脸上已经没有丝毫血色了,印堂发黑,眉眼间笼罩著死气。 我心里瞭然,这玉牌吸走了黄桂芬身上大部分的气血,她已经快不行了。 从她第一次戴上这块玉牌的时候起,她就已经和这个“送子娘娘”签订了契约,她的血肉和魂魄都会是献给邪神的供品。 这女人自己却不知情,还以为能把我推出来替她挡灾。 苏问灵见我许久不说话,在旁边著急地问,“姐,你有办法让她停下来吗?” 我转过头看著她,顿了顿后问,“让你爸妈把周莫弄下来,就放在这个院子里。” 苏问灵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地看了看黄桂芬,又看向陆观山和季文舒,眼中带著询问的意思。 从她的表情我能看得出,虽然她之前一直和我爭抢著苏家通阴女的名声,但她从未真的看重过我们苏家的术法绝学。 就算那些术法再深奥莫测又如何?她又看不懂。 苏家世代都隱居在老槐村过著清贫的日子,这在她们一家看来就是不够有本事的表现,哪里有燕都名门的人厉害? 如果陆家人愿意理睬苏问灵,她也绝不会来求我,只可惜陆观澜这几天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谢绝对外见客,她才只能低声下气地请我过来。 就算我人来了,她也更在意这两个燕都来的男人,觉得他们才是真正能说话办事的人。 但陆观山和季文舒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小声问道:“让他离咒声这么近真的没事吗?” 她这话看似是在问我,实则却是对著他们说的。 第100章 以人为鼓 陆观山没理她,季文舒讥讽道,“苏小姐要是不相信你姐姐,你可以自己处理啊,死皮赖脸地请她过来干嘛?” 苏问灵被懟得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他长得这么柔美,说话却这么直接。 她缓了一缓才勉强笑道,“对不起,我只是太担心我的未婚夫了,没有不相信姐姐的意思。” 季文舒听了又是一笑,嘴里毫不留情: “你给你姐打电话的时候她开的是外放,我和她男人都在边上听著呢。你当时是怎么说的,我们全部都听见了,所以別装了妹妹,你再装下去,就有点噁心人了!” 苏问灵脸上瞬间煞白,她不敢瞪季文舒,居然恨恨地看了我一眼,但也终究是忍耐著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朝楼上去了。 我注意到院子里的苏自强没有跟著她,仍然是远远地在那儿站著。 他在那儿像树桩一样杵著,是做什么呢? 我正打算过去看看,黄桂芬忽然开始在地上乱动起来,激烈程度就如同一条脱水后濒死的鱼正在做最后的挣扎,从她体內传出的念咒声却越来越响了。 她的胸腔和腹部一下一下剧烈地颤动著,我看著这一幕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藏区那边的人皮鼓来,此时的黄桂芬就好像变成了一只鼓。 但这鼓不是从外面敲的,敲鼓的“人”藏在她的肚子里面。 这给人一种绝望的暗示:要让鼓声停下,就只能剖开她的肚子! 也是这时,楼上传来苏问灵的惊叫声:“阿莫哥哥你怎么了?!来人啊,救命啊!” 季文舒听后毫不犹豫道,“我上去看看!” 下一刻,他竟是直接从外墙攀上二楼,一个翻身就从敞开的窗户翻了进去。 他的轻功真称得起身轻如燕这个评价,但我却没空欣赏,黄桂芬这只人鼓再被敲下去,她和周莫一定都会当场暴毙! 我还有东西没拿回来,也还有谜团没弄清楚,不能让她们现在就去死。 而且…… 这个“送子娘娘”当著我们的面要这两个活人的命,这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我伸出右手悬在黄桂芬的头上,嘴里也开始念咒。 黄桂芬体內的咒声就像是要与我较劲一番,到最后竟然是嗡嗡作响,听在我耳里就仿佛天地都在与之震颤一般,震得我头晕脑胀,强提起灵力来抵挡。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覆在了我的耳朵上。 是陆观山。 被他捂住耳朵的瞬间,原本仿佛能令人神魂顛倒的咒声就像被阻隔在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之外。 我定住心神,不必再分心去抵抗咒语对意志的侵蚀,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念驱邪咒上。 黄桂芬身上的震颤也渐渐减弱了幅度,来自邪神的力量被慢慢压制下去。 另一边,季文舒也扛著周莫回到了院子。 苏问灵和她妈王淑珍都跟在后面,王淑珍脸上满是惊恐,走到距离黄桂芬几米远的地方就再也不敢往前了,倒是苏问灵胆子挺大,不愧是冒充过通阴女的人,居然还敢站在边上站著。 周莫的样子看上去確实很不好,看来这次苏问灵没有说谎,也没有添油加醋。 他的七窍当真都在往外渗血,还是黑色的血。 如果他体內没有槐灵提前种下的分枝护著,他现在应该已经被黄桂芬给咒死了。 我用另一只空著的手给季文舒打了个手势,意思让他把人扔地上就行。 然后就只噗通一声,季文舒也真没客气,他连腰都没弯一下,直接就把肩上的人扔在了地上。 苏问灵敢怒不敢言地看著他,又小心翼翼地来看我,嘴里说了什么。 我被捂著耳朵听不清,但看她的唇语大意是问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没有理会她,继续念咒。 苏问灵也不敢再问,一双眼睛却又不安分地瞥向了为我捂著耳朵的陆观山。 她大概是以为別人的心思都在黄桂芬身上,没有留意到她的小动作,此时看他的眼神格外的放肆。 她的眼里充满毫不加以掩饰的贪婪和覬覦。 我眸光一沉,就因为这一刻的分心,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黄桂芬身上的情况又开始恶化。 躺在她身边的周莫七窍里渗出的血也越来越多。 我眼尖地看到,黄桂芬脖子上的玉牌也发生了变化,那个原本坐在莲花座上的“送子娘娘”竟然站了起来,大口大口撕咬手里的死婴。 祂吞食著这个孩子,嘴角却还扬著带血的慈悲笑意,那诡异的模样看上去割裂至极。 看来祂这是要做最后一搏了! 和上次我在梦里看到的场景差不多,每当这东西发现自己的载体就要被毁去时,祂就会汲取婴灵的力量为己所用,试图用暴涨的邪力先一步摧毁正在与祂斗法的人。 但我不会让祂得逞。 我身体朝后一靠,陆观山瞬间鬆开了手。 下一刻,他朝著黄桂芬脖子上的玉牌一指,一滴从他指尖渗出的血刚好掉落在那邪神大张著的血盆大口里。 这个邪神瞬间变了表情,原本慈悲亲切的面容变得痛苦扭曲,玉牌上冒起阵阵黑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烧毁。 “啊啊啊!” 黄桂芬也满脸痛苦,与那玉牌上的邪神一起惨叫起来:“苏祁安,我要杀了你!苏祁安你不得好死!” 但这分明不是她本人的声音。 苏问灵脸色都变了,她拉著我的袖子道,“姐,黄阿姨看著好像要不行了,她会不会挺不过去?” 我却看向了躺在黄桂芬边上的周莫。 他的七窍不再流血了,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