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座,但是爱莉希雅》 第1章 某一日,祂从天坠落 “某一日,祂从天坠落,人们抬头仰望,於是看见了星空。” 月光洒落的孤儿院內,一位粉发女孩站在凳子上,台下围了大大小小一圈孩子,正听著她讲故事。 “祂深爱著这个世界,深爱著这个世界的人们,祂是花和鸟的女儿,是星与夜的圣女,祂於百花中起身,头顶满天繁星,迈步走入了人间。而后来啊,祂遇到了很多很有趣的事呢。”粉发女孩將故事书合上,笑著对台下的孩子们说:“欲知后事如何,还请听下回分解啦。” “爱莉姐姐再多讲一点嘛。” “不够听!” “求求爱莉姐了!” “欧內该,没有爱莉姐姐的故事的话,瓦塔西!” 好像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咳咳,留足悬念也是听故事的一环嘛,明天姐姐会继续讲的。”被称作爱莉的女孩拍了拍手。 孩子们依依不捨地散去了。坐在人群后面的瑟莉婭院长起身鼓掌:“今天的故事也很精彩呢,小爱莉。” “谢谢瑟莉婭院长!不过这些故事我也是从书上看来的呢。”爱莉跳下了凳子。 “那么小爱莉能告诉我是哪本书吗?” “哎呀,这是秘密哦,说出来后爱莉就看不了那些故事了,也不能分享给大家了。”爱莉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粉蓝色的眼睛。 瑟莉婭院长也没多问,只是笑著摸了摸爱莉的头:“时间也不早了,小爱莉该上床睡觉了哦。” “好的~” 和院长告別后,爱莉上楼进了自家房间,扑倒在床上,抱著枕头翻了个身,望著天花板上垂落的灯泡发呆。 她好像已经被醃入味了。 严格来说,她不是那位如妖精般神秘,如飞花般绚丽的少女,而是个穿越者。 甚至她可能还把这个纪元原本属於爱莉的位置给顶掉了。 至於她的前世... 原男大学生 突遭大运撞成酱 转生前文明 最悲伤 说实话,那时候当他发现自己胎穿成爱莉希雅的时候还是惊喜了一瞬的,不过后面还是感到很惆悵。 前世他有著爱著他的父母,还有一群能结伴而行的朋友,自己也算是高材生即將毕业工作都找好了,结果过马路时一不小心撞了大运,不能给父母养老送终了。 他出车祸后,父母想必也很伤心吧。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还是想回去看看。 不过树海里是无穷的世界,即便用上千界一乘想找到原来的世界也是难如登天,况且自己的世界在不在树海体系內也是未知数。 “唉,到时候拜託苏帮忙找找看吧。”爱莉托著腮嘆息。 来到这里后,她就如原作一般被瑟莉婭院长收养了,顺带一提,爱莉希雅这个名字也是她自己起的。 但和原作不同的是,自打记事起便甦醒了上辈子二十年记忆的她是真做不到装成无知孩童,每日上那些启蒙课对她来说宛如酷刑,上久了她感觉自己脑子都快生锈了。 以至於后来,她拿院长发的零花钱网购了一大堆教材,把自己关房间里自个回忆前世知识去了。 最佩服工藤新一的一集,连上三十年一年级。 就在复习知识的过程中,她发现了这具身体的不同寻常之处。 估计是因为她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始源之律者,所以她也获得了一些律者该有的体质增强,她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相比前世也有了很大的提升。 虽说和大v老师还有蛇蛇那种怪物完全没法比,但也相当不错了。 所以原作爱莉是怎么成为猪咪的... 哦,她一开始不知道自己是律者啊,那没事了。 瑟莉婭院长一开始还以为爱莉希雅是怕生,进她房间想著拉著她到孩子那边去玩。当她开门看见散落一地的草稿纸还有在桌前和高等数学搏斗的爱莉时,她脑子宕机了。 “额,这是美少女独有的天赋。”六岁(实际二十八岁)速通高数的爱莉如是说。 不过后面爱莉还是答应了院长多出来玩玩,可惜恕她直言她和孩子们是真玩不到一块去。 所以她能做的也就只是拿著从图书馆淘来的书坐在树下阅读,偶尔抬头看著孩子们开心地玩,自己也能同样带上好心情。 后来,一些外向的孩子看爱莉看了这么多书,便缠著要她讲故事,爱莉自无不可,就把前世《西游记》、《小王子》等名著拿出来讲。 渐渐地,她身边围了越来越多孩子,在这个平静没什么波澜的小镇內,天马行空的故事向来是很有吸引力的。 后来瑟莉婭院长知道后,就让爱莉统一在孩子们睡前抽两个小时讲讲故事。 而爱莉会把要讲的故事写成大纲记在故事书上,不知不觉也记了整整一本。 在故事会后的第二天,总会有孩子来找她分享自己的感想,爱莉则在旁边安静倾听,时不时还会提点几句。 因为表现得太过成熟,一堆年纪比她还大的孩子也开始叫爱莉姐姐了,虽说严格来讲也没叫错。 “不知不觉,已经来了这么久了呢。”爱莉恍然。 ---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还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周日,爱莉起床出门到小镇上逛上一圈,来这里这么久她已经和镇民混熟了。 这里的生活虽说平淡但很温馨,大家都很友善,也很照顾她,她也常常会去帮忙,顺带学到了不少东西。 和他们交流爱莉也不由得带上了原作爱莉的语调,用久了就说习惯了。 换句话说,她爱墮了。 “小爱莉,看看我昨晚钓到的大鱼。”远远地爱莉就看到一个围著围裙的壮汉,他用吊鉤吊著一条一米长的青鱼。 “是卖鱼的伊凡大叔,早上好啊,这鱼真大呢!”爱莉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等会杀了中午做鱼汤,到时候你可以带点到院里分给孩子们吃,记得给院长多盛点。” “谢谢伊凡大叔!” “小爱莉,这是今早刚开的鬱金香,送你一束。”花店的让娜小姐还是这么热心。 “谢谢让娜姐姐!” “小爱莉,这是刚出炉的麵包,带点回去吃吧。”麵包店的艾琳师傅装了满满一袋散发著焦糖味热气的麵包。 爱莉道谢后接过,粉发一晃一晃。 “是爱莉啊,今天刚从外面进了批书,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镇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迈伊叔叔拉著小板车过来,爱莉急忙跑到他身旁想帮忙拉,却被迈伊叔叔抱起来放在了板车上。 “小女孩子拉什么车,”他露出爽朗的笑容:“小爱莉坐上面挑书就行,拉车这活,得让大人来。” 爱莉希雅把麵包放到一旁,坐在板车上看著书,偶尔抬头看看小镇內的光景。晨光熹微,清风拂面,白鸽自天边飞过,炊烟裊裊升起,小镇的居民们又开始了自己忙碌但充实的一天。 她和路上见到的每一个人都热情地打了招呼,而他们也报以同样的热情回应。 今日亦是和平一日。 这让她想起自己前世的乡下,街坊邻居家家户户门户大开,平日居民们都会互相串门。 逢年过节大家还会到村子中央的广场上支起大锅煮大锅饭,孩童们嬉戏打闹,大人们则通力协作,又是切肉又是擀麵,还有包饺子,白烟混著肉汤的鲜味飘散,年关就这么过去了。 希望世间一切都能如此美好。 --- 而在夜晚,爱莉悄悄翻窗钻到了小树林里。 每日晚课,启动! 既然知道了自己是始源之律者,就没有不去磨练权能的道理。为防止可能的崩坏病,她都会选在荒无人烟之处练习。 今晚月色皎白,为湖面镀上了一层银光,风拂过树林,发出簌簌的声响,爱莉坐在湖边凝心聚气,掌心逐渐浮现出一朵粉色的水晶花蕊。 她催动权能,花瓣层层叠叠地展开,如同真的正在开放一般,直到最后,盛放的花朵迎著月光折射出璀璨的光华。 爱莉把它放在手心仔细打量了一会儿,隨后,挥手將之散去。 精细度虽相比以往有了很大长进,但仍需打磨。 后面爱莉又反覆练了几十次,保持好手感后便钻到山洞里做下一步练习了。 其实爱莉也不是没想过去进一步开发权能,不论是前世剧情还是现在的直觉都告诉爱莉希雅,她的权能绝不仅仅是凝聚水晶这么简单。 她一开始根据终章剧情猜测是祈愿术,但是她试图向这个方向拓展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很尷尬的问题: 她懂得太多了。 原作爱莉將自己对世界最美好最真挚的感情融入权能之中,这才有了极为华丽的妖精魔法。 但实际上,她自创的魔法是完全不成体系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凭心意自然生发,也就是原作爱莉足够感性,外加完全是个丈育,才能无视理性思维构建出这些招数。 但是她不行。 每次试著模仿原作爱莉的招式,她总会下意识地去分析,逐层拆解技能释放的逻辑。 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些技能几乎完全没有逻辑而且很多极为繁杂的花样就单纯是为了好看而已。 她为了復现这些招式得用科学思维復刻原作胎教肄业的爱莉的奇思妙想,其难度可想而知。 就比如这个,爱莉在山洞里找到了一个足够宽广的地下大厅,深吸一口气,唤出了无瑕穹顶。 无数粉色水晶交错著嵌合到一起,构筑成半球,散发著温和的粉辉。然而爱莉看著它,只露出了死鱼眼。 这玩意是她两辈子加起来最大的噩梦。 爱莉重新设计的无瑕穹顶有两种模式:全域覆盖和定点打击。前者是均匀攻击穹顶覆盖范围內的每一处区域,而后者则是会让射出的箭矢尽数反射到一小片区域形成集中火力覆盖。 全域覆盖还好说,她改了三天参数就调出来了,定点打击才是真的噩梦,虽说大多是她自找的。 定点打击的模式设计她是参考了椭球体,只要她站在焦点上,射出的箭矢便一定会反射到另一个焦点处,就算是对手会动也只需要调整椭球形状改变焦点位置即可。 但这有一个极为致命的问题:无瑕穹顶不是圆的了。 无瑕穹顶一定得是圆的,就像是二楼一定得盖在一楼上! 然后就是大量的调参。 为了让一个半球的光反射能近似椭球的性质,爱莉除去吃睡讲故事和雷打不动的晚课外將自己完全锁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改,没日没夜地计算,为了实现动態捕捉她还得做镜面倾斜追踪。 孤儿院的电脑配置低到连工程软体都打不开只能纯手算,其中辛酸苦楚,不足为外人言说。 终於,改了整整三个月,无瑕穹顶终於给她改出来了。 世界的真理,我已解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真这么喊了,当著孩子们的面,差点被瑟莉婭院长拉去看医生。 而原作爱莉是怎么做的呢。 “美丽的少女,可是无所不能的呢~” 然后就成了。 真不好意思给爱莉大人丟脸了。 嘆了口气,爱莉缓步踏入穹顶,將它调整为全域覆盖模式后抬手凝结出水晶长弓,隨手向各个方向射了几箭,光矢拖著流辉以极快的速度在穹顶內来回反射,爱莉则开始闭著眼熟练地闪躲,宛若翩迁起舞的蝴蝶。 的確很优雅,毕竟是练了一年多外加中了无数箭换的。 后面则是练习箭术,每天射足五千环,现在她闭眼都能十环了,弓更是拉得和连弩一样。 最后就是监测终焉之茧。 虽说这个世界和崩三前文明几乎一模一样,但如果武断地直接把游戏剧情套上来当標准答案是会吃大亏的。 她记得前世有本小说讲的就是主角穿动漫,按照动漫塑造先入为主地去走事件,最后把正派当作反派干掉满盘皆输。 这里同理,要是她按照前世剧情认定终焉前最后一劫是侵蚀,针对它准备了一整套方案结果降临的是意识统括者,那她可以直接等死了。 所以记事后的当天晚上她就尝试著去监测终焉之茧,不敢连结只能远远地看。她庆幸地发现它还是处於沉寂期,最多只会被动性地诱发小规模崩坏。 而且,她窥探投影发现起始条件和前世剧情也一样,避免了她先知先觉的优势被撕碎扔进垃圾桶的悲剧。 不过,从那天晚上起她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要是她提早出去合纵连横,大崩坏就会同步提前数年爆发。 那时候不熟悉权能的她在正面根本发挥不出什么作用,人类伤亡绝对会十分惨重。 她的应对策略就是在小镇里耗著,顺带磨练权能当十里坡剑神,到时候出去一剑一个律者,给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始源大人的威力。 什么?终焉之茧会连带提升难度?那她是真没得办法,她不练更没希望。 从监测状態退出后爱莉已经是满身香汗,她先用崩坏能把身上清理了一遍,后把逸散的崩坏能凝成结晶存在始源之海里,踏上了回孤儿院的路。 现在她还做不到像人律那样开启固有结界·往世星海,只能噹噹隨身空间用。 而后,便是偷偷摸摸地翻墙,顺著水管爬楼,再从窗户翻进房间,轻轻摸回床上,盖上被子睡觉。 这就是爱莉的一天。 第2章 启程 如此平淡而又规律的日子又过了两年,爱莉也十岁了。 今天刚起床,她就感觉有些不大对劲,走到窗边眺望镇子边缘,有一群士兵带著一队车厢印有飞蛾图案的车队停在门口,正在装卸设备,一位蓝色头髮的看上去像是领头的人在和镇长交谈,小镇居民围在车队边,空气中瀰漫著不安的气息。 那位队长不出意外就是格蕾修的父亲痕了。 爱莉下楼后,就看到瑟莉婭院长焦急地走了上来。 “爱莉,快躲起来!”瑟莉婭院长急忙拉著爱莉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院长,我何时暴露的。然后她想到了自己和原作爱莉大相逕庭的表现,瞬间明悟。 身世成谜就算了,脑子里一堆不知道哪来的知识,还有离谱的学习天赋(吃前世老本导致的),这没问题就见鬼了。 不能把我当成是蛇蛇那样生而知之吗,我也可以是人类啊! 蛇蛇一开始也被当作怪胎啊,那没事了。 不过经过多年练习,爱莉现在已经“爱之力,十段”了,对权能的掌握那叫一个收放自如,区区抽血能查得出来她当场就直接把始源权能吃了。 而且因为“对称性破缺”本来也就查不出来。 所以爱莉出声了:“没事的,瑟莉婭院长,他们查不出来的。” 这表述好像有点不对...搞得自己在玩无间道一样。 “咳咳,毕竟爱莉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嘛。”情急之下她又补了一句。 不过瑟莉婭院长很明显没信,她把爱莉带到床边,掀开床板,里面是个隔间。爱莉睁大了眼睛。 不是院长,你还有这一手? “快,躲进去,別出声就行,他们过来了我会说我让你出去买东西了,今天內回不来。”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理由真的站得住脚吗... “谢谢院长的好意了,不过爱莉有数哦,相信爱莉好不好~”爱莉摇起了院长的手,发起了卖萌攻势。 “这次真的很严肃,爱莉,”瑟莉婭院长半蹲下用手抚著爱莉的脸,认真地与她对视,“院长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但院长也知道你有那么...一点特殊,他们可能就是来找你的,你是我的孩子,我必须保护你。” 爱莉有些感动,不过她也知道这次检查上头下了死命令,必须一一对著名单查验,如果真躲起来那就是欲盖弥彰了。 於是她站远后伸出了手,以最低的崩坏能消耗催动起权能,瑟莉婭院长看著凭空生出的水晶花,愣住了。 ”这是爱莉的能力哦,“她挥手將花散去,然后表演了把散落的碎屑凝成结晶,“说来院长可能不知道,我每晚都会去林子里练习哦,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掌握自己的...特別之处了,爱莉希望院长相信爱莉,就像爱莉也一直相信院长那样。”她同样认真地说。 院长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而爱莉则是带著笑意回应。终於,她鬆口了。 “如果有问题,直接跑。”临行前,她还是叮嘱道。 爱莉把结晶收到始源空间后出了门,镇子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列,几位医生穿著厚实的防护服,在给孩子们一一抽血,身后是复杂的仪器,血样会被送入其中检测。她顺势排到了队尾,瑟莉婭院长跟了上来,就伴在她身侧。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院长有些忧心忡忡。 爱莉笑了笑。 队伍行进地很慢,她排了整整一个中午加下午。 “下一个。” 爱莉晃了晃脑袋清醒了一下,走了上去。 “我的名字是爱莉希雅,爱莉做了自我介绍了,该轮到大叔介绍自己了呀。”她对著拿著名单的蓝发男人发动爱莉式社恐。 听到“大叔”这两字男人直接踉蹌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了无语的神色:“名字是痕,而且小妹妹,话不能乱说,我看起来有这么老吗,我甚至还没结婚呢!” “啊哈哈...不好意思了大哥哥。”没错,她是故意的,为以后的无暇之人克莱茵出气。 医生熟练地抽完了血,递给爱莉一个棉球,虽说在针头拔出来的那一刻伤口就癒合了,爱莉还是用棉球压住了针口,站到一旁等待。 给所有人抽完血后,工作人员把最后一箱採血管送到仪器內,瑟莉婭院长表面维持平静,私底下紧张地抓住爱莉的手,反而是爱莉轻轻揉搓著给予安慰。 最后结果出来了,绿灯亮起,没有问题。 “打扰各位了,感谢各位的配合。”痕收起名单和镇长握了握手,收队离开。 夕阳下,爱莉看著离开的车队,默默催动了权能。 场景变换,她的意识升入星空,她看到原本灰紫色的终焉之茧中心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星状裂口,无穷无尽的紫辉从中喷涌而出,似要吞没一切。 她已不能再直视它了。 已经到这个时间点了,她等待的时刻已然到来。那么,崩坏也快全面降临了吧。 虽然很不舍,但也是时候出发了啊,踏上爱莉曾踏上的道路。 落日的余暉为万物拉出了深长的阴影,熔金色的橙光打在爱莉脸上,使她眯了眯眼睛,这是一日壮丽而寧静的谢幕。突兀地,她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作品的结尾: “这是人类的落日。” 但是,她又想起了其第二部的结尾: “天要黑了,你们的孩子,为什么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的。” 第二天中午,爱莉找到了院长:“瑟莉婭院长,您还记得我的名字的来歷吗?” “当然,小爱莉说过在穆大陆语中是【乐土】的意思。”瑟莉婭院长笑著回应。 “那么...”爱莉攥紧了手,瑟莉婭院长是这辈子对她最好的人,让她想起了前世的母亲,现在她只感觉开口无比滯涩,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硬挤出来,“我...也应该要出发去寻找乐土了。” 话语一出,双方都沉默了下来。爱莉低著头,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良久,她感受到有一只手温柔地抚摸著她的头,抬头看见的是院长闪著泪光的双眸:“那么,就让院长帮你准备吧。” 话音刚落,瑟莉婭院长便准备离开了,她看得出来,院长是不想让她为难。 但院长呢,她就不难过吗? “瑟莉婭院长,这么多年我没叫过您一声母亲,这是有原因的,不意味著我不喜欢您。在我眼中,您绝对担得起『母亲』这一称呼,谢谢您这么多年来的照顾了,”爱莉诚挚地鞠了一躬,“如果您有孩子,她一定会无比幸福。” 瑟莉婭院长离去的步伐顿住了,她回身抱住爱莉,泪水不住地流下。 “小爱莉,你在的日子,我也很开心。”她泣不成声地说,而爱莉只是轻抚著院长脑后的长髮。 镇子里所有人都来送別了,一群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爱莉提著个大包,里面塞满了镇民送的饯別礼,麵包、水、衣服、钱一应俱全,五金店的塞斯老板给了她一根电击棍,临走时瑟莉婭院长还塞给她一部手机和办好的证件。 “好啦好啦,別哭啦,”爱莉安慰道,拿出了几本故事书,“这是我这些年讲过的故事哦,虽说只有大纲啦。以前这些是我来补充的,以后就交给你们啦,你们可以把它讲给后来的孩子听,美好的故事是需要传递的。那时候,看到这本故事书就代表我就在你们身旁,不是吗~” “爱莉姐姐別走好不好。” “你不在的日子,我们每天都会想你的。” “我从来没觉得爱莉姐姐离开是件开心的事。” 爱莉笑著摇了摇手机:“能电话联繫呀,如果你们遇到了什么烦恼,隨时可以打给爱莉哦,无论何时何地,爱莉希雅都会回应你们的期待~”, 最后,她对上了瑟莉婭院长的眼睛,院长眼角含泪,笑著对她点了点头。 “再见啦~”她温柔地告了一声別。 爱莉背起了行囊渐行渐远,镇民们目送她远去。终於,在路的尽头,她回过身挥了挥手,大声喊道:“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世界很大,生活更大,我们会再见面的!爱莉永远爱你们!” 在看不到眾人的身影后,爱莉的神情沉了下来,抬头仰望,星空之上,无穷无尽的丝线自高掛於天的皓月伸出,连结著世上的每一个人。 自从终焉之茧开始活跃以来,她就看得见它施加於眾人之上的悬线了,虽说微不可察,但切实存在。 它將世间亿万人化作傀儡,操弄著他们走向既定的命运:不是放弃自我融为一体成为意识统合体,便是遭受终焉的毁灭从头再来。 这便是阿波尼亚眼中的世界么,还真是绝望啊。 【考试】?【拥抱】?【寻求同类】?呵,还真是高高在上呢。 不过是刽子手罢了。 在这数百万年的轮迴中,人类真正有完全自由意志的时期,也就只有前文明爱莉希雅牺牲后的一段时间和整个现文明罢了。 不过作为茧的意外,被梅称为堪比“用冰块煮开咖啡”的奇蹟,爱莉发现她似乎能小范围地抹去丝线,氪命还能扩大范围,在镇民送別时她就尝试了一下,成功了。 或许,这便是她存於此世的意义。她会踏遍世间的每一个角落,斩去束缚住所有人的悬丝,彻彻底底地毁掉这一幕傀儡剧。 如此命运,她绝不会屈从。 第3章 旅途的起始 今天是离开小镇的第七天,爱莉从旅馆里起身,拿起手机给镇子的大家发了句问候,迎著朝阳伸了伸懒腰,隨后,盯著窗外的天空。 这里的悬线已经很微弱了,再呆个几天估计就能完全断开。 在踏出小镇后爱莉立马发现,在不透支生命的前提下,她目前只能切断目力所及的悬线,优点是能瞬间切断,缺点是范围实在太小,等她踏遍世界终焉估计都降临了。 所以她再度开发了权能,研究出了效率更高的用法:她可以令始源之海析出,形成被动的净化领域,原理和约束的结界类似,但对人完全没有任何危害。因此,她只要在一个城市呆满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抹去束缚住中心城內包括临近城市所有人的悬线。而且净化领域的范围还会隨著始源之海的逐渐析出不断扩大。 这就是始源看不见的手的威力。 做完洗漱后,爱莉对著镜子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美貌。 “爱莉今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呢~”她开始了日常发癲,顺带摆了几个可爱的姿势自拍。 將照片存到对应的收藏夹后,爱莉下楼去往公园,开始了今天的早课:练武。 早上公园里人还比较少,爱莉很方便地便找到了一处不会打扰到別人的空地,把手机架在一边,打开视频,爱莉开始对著视频里的指导练习。 这教程还是有一番来歷的。 之前在拿到手机的第一刻,她立马下载了各类软体,可惜前文明的娱乐和前世不相上下,当文抄公降维打击是没指望了,所以她就只能刷刷视频。但是好多梗文化她都完全不了解,所以看那些娱乐视频总是一头雾水。 然而,就在爱莉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时,她发现了一个武馆的宣传视频。 画面里,身形精壮的中年人先对观眾抱拳致意,而后亮开架式,一套神州武术打得虎虎生风。 播放量寥寥无几,但爱莉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架势,这运劲,这章法,绝对是真传! 她的战斗技巧都是对原作爱莉的模仿外加一些自己的理解,纯野路子出身,实在是缺乏系统性的教导。 如今看到了这位大师,如鱼之有水也!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一大笔打赏已经发出去了,而对面也发私信问有没有学武的意愿。 爱莉立刻坐直,拿出前世拜见导师的劲头,庄重地一个字一个字打完发出去。 “有。” “那好,你给的打赏已经足够买下所有线上课程了,我给你发来,你跟著学能学个粗通。之后如果真想入武道,可以来南亭县的『华清武馆』找我。” “谢谢师傅,敢问师傅尊名?” “单一个『符』字。” “好。” 之后对面传来一个压缩包,跟著里面的视频学就成了爱莉的早课了。 后来她才反应过来。 “『符』?不会是华的父亲吧?” 当然,前世剧情里也没说华父亲的名字,得去了才能確认。 爱莉一直练到中午,把教的那几式练熟后,她收起手机去城里逛了一圈,以確保领域能把那些死角覆盖全。傍晚则是出城做晚课,回来时已经半夜了。 夜晚,爱莉洗漱完躺在床上思索,她所接触到的这世上的一切都无比鲜活,悬线的影响似乎,微乎其微? 怎么可能呢,只是时候未到罢了。她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在前世就有人討论过,他们认为是斩断悬线让下一世代的律者有了人性,而在她看来,並非如此。 律者有人性是原作爱莉牺牲自我回归茧,利用始源的“对称性破缺”將人性之华注入的结果,如果她没有回归,即便斩断丝线律者照样也会是一堆擬人。 斩断悬线的最大的成果,其实是让文明彻底挣脱了剧本。 由於平行真理,也就是意识统合体自高维俯瞰低维的错位,所谓的【拥抱】总是充满错误,终焉便会一遍又一遍灭世重启。 而每次重启文明都会被给予不同的剧本,无限穷举一直到意识统合体——平行真理的同类,诞生为止。 这就是【寻求同类】的真义。 只不过在这一过程中沦为代价的生命的尸骨,怕是能铺满地表了。 这次的剧本其实也异常明显:《天才科学家与战士会不会梦见虫豸高层?》。 就连无比黑暗愚昧的中世纪都能拉出几位雄才大略的君主,而逐火之蛾的高层愣是从头虫豸到尾,像是被锚定了一样,完全不符合常理。 斩去悬线理应能让他们正常点。 爱莉也思考过,如果斩断丝线会让高层有更擬人的跡向,会不会同样夺去原本英桀们的天纵英才? 答案是不会,她特地確认过,终焉之茧本质是希腊式宿命,戏中人的情感、意志与才情並不是假的,只不过在关键时刻做出的所有选择都是被预设好的,做出的所有努力、所有挣扎都直通地狱罢了。 沟槽的终焉之茧,沟槽的平行真理,阿米诺斯。 前世她还看到过一个说法:没有终焉之茧,人类会直面无数拥有外之键的外星文明,根本难以抗衡,所以终焉之茧其实是在保护人类。 保护人类指的是把人类关在地月系一遍又一遍灭世吗,有点意思。 而且天上之人连后崩坏书那种末法之世都打不过,打前文明估计会被平推吧。 爱莉翻了个身,目前想这些还是太远了,现在连第一次崩坏都还没发生呢。 “所以,能不能给个外置大脑啊,奥托之类的。我也想始源连接大脑,权能代替思考。”爱莉哀转久绝。 此后又过了几周,爱莉把当地走了个遍,確认並无遗漏后便乘船前往下一处地点了。 郎寧顿郡,欧联最为发达人口最多的地区,不出意外她会在那里停留很久。 海风吹拂,阳光正好,她戴著莎草编制的宽边帽,靠著栏杆眺望远处的风景,海浪泛起白沫,似是在海蓝的画布上肆意作画,天边飞过几只海鸥,支咕咕地叫著。 享受著眼前的风光,她感觉前一段时间连轴转的疲惫都被抹消了不少。 而在下船后,爱莉遇到了一个很尷尬的情况。 她没钱了。 也不知道原作爱莉是怎么维持生计的,当童工是违法的她肯定不会干,难道是直接开摆靠喝西北风吗?也是,律者还真能靠喝西北风活下去,而且不怕生病还能以天地为被。 不过爱莉自认为算不上有辟穀之术的仙人,还是需要满足一下口腹之慾的。 眾所周知,写在刑法里的才是赚钱最快的方法,当然爱莉也没想去干些违法乱纪的事,她只是选择了无数前辈证明可行的无比光明的一条道路——打劫小混混。 爱莉这绝美的顏值、柔弱的外表太具有欺诈性了,半夜独自出门就和深海里的灯笼一样耀眼。 哦,顺带说一句,深海里打灯笼的是鮟鱇鱼。 “小妹妹,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出门,是迷路了吗,需不需要叔叔照顾你一下?交出身上的钱叔叔就送你回家哦。”看,芝士上鉤的鱼。 “好呀好呀,”爱莉热情地点头,“不过我身上没钱,我看那边的小巷子就挺不错的,不去吗?” 那个混混听到这句话当即愣住了,狠厉的神色居然瞬间消失。 他收起了武器,囁嚅了一下,苦口婆心地劝道:“年纪轻轻怎么就这样了呢?女孩子要爱惜自己啊。” 说著,他又换上了愤恨的神情:“说,是谁干的,叔叔帮你出气!” 布希戈门这不对吧?怎么我变失足少女,你变伟光正了? 为了自身清白,爱莉急忙解释:“叔叔我开个玩笑而已,我没这么干过。” 他更气愤了:“这玩笑是能开的吗,女孩子家家的学什么不好学这些!” ?爱莉cpu烧了。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人心不古”,什么“不守规矩”之类,引得爱莉人都麻了。 “这样吧,给,”结束完长篇大论,他从身上掏出一堆零零散散的钱递到她手里,硬幣纸幣都有,“从这里往前走两条街有一所学校,公办的学费很低,过几天开学,你去把学费交了,女孩子得学点好的。” 他於是转身向城里走去,像是得胜班师的將军。 爱莉揣著钱,呆立在晚风中,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好像,確实赚到钱了? 过程全错但结果至少是对的,不是吗? 但是没有关係,只是需要技术性调整,看我再行钓鱼之故事。 “老大,我们人生第一单就要打劫一个女娃吗,会不会很丟人啊。”芝士一个跟班。 “不是打劫是收保护费!女娃子,我看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钱交出来,我们罩著你。”芝士老大。 爱莉无语了,她是真感受得到这俩混混单纯是想要她的钱也真的想罩著她。 这里的混混道德水平疑似有些太高了,这让她怎么正当防卫啊。 於是,她决定因地制宜、入乡隨俗、紧跟时代潮流。所以,她伸出了手:“把钱交出来,以后我罩著你们。” 她无语得尾调都忘加了。 “嘿呦,你看这女娃子倒反天罡了。”跟班捧腹大笑。 “哪条道上的这么狂?”老大也不遑多让。 “去那小巷子里打一架,”爱莉自顾自走进小巷里,“输了我交保护费,贏了你们交保护费。” 他们俩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跟上了。 “需不需要我留点手女娃子?要不然到时候还得把你送医院去。”老大叉著腰无比自信。 “你们一起上吧,”爱莉勾了勾手,“我赶时间。” “好,別说我们欺负一个小孩!” 他们上了,他们躺了。 两巴掌的事情。 “为什么...我好像看见了夜空。”老大躺在地上,被一巴掌扇得四肢无力的他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我也是,老大,不过老大你好重。”跟班垫在他底下,快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哎呀,打劫美丽的少女就是这样的下场咯~”爱莉比了个剪刀手,被一件接一件出乎意料的事衝击的她终於找回了状態,“嗯哼~现在该把保护费交出来了~” 老大翻了个身,艰难地拉著跟班爬起来: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爱莉希雅是也~”爱莉也学著回应。 “爱莉小妹,不,爱莉姐,以后我们就跟著你混了,这是今日的上供。”他们上缴了钱包。 爱莉打开钱包拿了一半还了回去,看著心服口服的二人,她好像找到生財的道路了。 第4章 大名鼎鼎的爱 幽灵,一个粉色的幽灵,笼罩在整个郎寧顿郡上空。 几个月內,道上天翻地覆,无数帮派陨落被兼併到一个新生的帮派,更令人咋舌的是,这个帮派的领袖居然是个粉毛小女孩。 是因为她过人的武力?远不止如此,这位粉毛会温柔地了解手下每一个人,为每个人排忧解难,开设辅导班,教授最適合他们的技能,经她之手的小混混成了专业的厨师、麵点师、自媒体工作者、五金店师傅...获得了正经的营生,这一切的前提不过是把之前收过的所有保护费一一交还,还有上缴一部分收入作为会费。 为答谢她,帮派成员还给她起了一个亲切的称呼:“小妈”。 “噗,咳咳,”爱莉把喝进嘴里的茶水吐了出来,“你们的起名品味是不是和另一个粉毛学的?” “才没有,”底下人齐齐宣誓,“天无二日,我们心里只有您一个粉毛!” 说实话,主要是她一开始看这些人除了收保护费外都没犯什么事,还有改造机会,所以才会去尝试著劝回正途,要是他们杀人越货为祸一方她早就把他们全扭送到警察局了。 显而易见,这里的帮派十分不正常。不过在接触到足够高度后,她总算知道这城市的帮派为什么这么守规矩了。 如今整座城的教父,曾经是警局炙手可热的新星,后面据传是遭受排挤毅然决然退出入了道上,以无与伦比的业务能力深受上一任教父器重並委以重任。 他接任后颁布了一系列规矩严格约束底下人,一堆手上沾了太多血债的以清理门户为名直接沉江,后来的违反者也是轻则棍刑重则水泥封桩。 关键是,他给所有人发工资,还有路子带领所有帮派做大做强甚至在郎寧顿郡政府眼皮底下置办了大量產业,所以大伙都服气。 懂了,臥底了三年又三年最后当上老大了是吧。 原本爱莉对这个教父的印象只停留在这里,直到手下告知了她一个消息: “之前我看到有一个车队停在教父那边很久,车上印著飞蛾的標誌。” 教父和逐火之蛾有联繫? 嗯,合情合理。 事实上,逐火之蛾早就確认了始源的坠落地点,所以才会来的如此精准。但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只搜查了沃斯托克-51的,谁知道那个婴孩会一直呆在孤儿院內而不是被外来者收养? 而且,第一次搜查一无所获只会加重他们对后者的猜测。所以她合理怀疑,逐火之蛾在沃斯托克-51周围都做了布置,而那位教父,有可能就是逐火之蛾埋下的暗子。 她回想了一下过往几个月的经歷,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女打遍郎寧顿郡无敌手,白手起家拉起一整个帮派。 按照逐火之蛾的情报网理应早就注意到她了,但现在她还是安安稳稳地当著她的帮主。 说明什么,逐火之蛾是在考察她,而这位教父极有可能就是考察官。 逐火之蛾还在追我,爱莉有些汗顏。 至於这俩有可能是萍水相逢,萍水相逢就不能一见如故吗?毕竟逐火之蛾的大手伸到哪里,哪里的势力就纷纷归化。 然而后来爱莉才发现,其实那时她严重高估了逐火之蛾的势力,第一次崩坏前逐火之蛾只是一个规模较大的对策机构,远远未到后来能调动整个世界资源的层次,情报有所缺失再正常不过了。 但这並不妨碍现在的爱莉发动迪化。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爱莉选择摆烂。 --- 今日亦是平常一日,爱莉掀开被子起身出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因为要管理帮派她晚上也没空了,晚课只能午夜出城做。 此消彼长之下,她一天能睡足三个小时都是奢侈,还得是律者,要不然早猝死了。 门廊边聚了不少人,大多是准备上工的,他们看到爱莉出来纷纷起身问好,而爱莉也同样笑著一一回应。 下楼后迎面而来的就是麵包的焦香,这是一些在麵包店找到工作的下属在准备早餐,设备费和材料费都从会费里出,他们刚找到工作不久,让他们自费压力还是太大,况且他们也是主动来帮忙的。 这么说来她说是要靠这个生財,结果会费基本都攒不下来。 算了,就当是合理再分配了。 爱莉顺手拿了一根麵包边吃边走,欧联地方特色麵包只能趁热吃,冷下来后会变得和砖头一样硬,这让她想起了前世的法棍。 一楼的会堂座无虚席,一群衣著朴素甚至寒酸的人们挤在一起谈天说地。 “咳咳。”爱莉进门后拍了拍手。 会场安静了下来,眾人赶忙端正了姿势。 不知何时,从一时兴起发展到了这个规模,爱莉感嘆。 她面对著台下或热切或期待的眼神,莞尔一笑: “嗯,很有活力嘛~在课程开始前我还有一句话想说,在这里,我希望你们获得的,不仅仅是一份如何工作的技能,更有一份面对生活的勇气~” 她开始了又一日的教学。 --- 几天后。 “爱莉姐,教父召见。”一个男人立正匯报,后递来了一张请柬,打断了她的沉思。那是她最初遇到的二人组的老大,因为改造態度积极现在已经荣升信使了。 原来如此,逐火之蛾终於要来试探了吗,以教父邀见作为理由她的確无法拒绝。 不过,那真是把她看扁了呢,就让她,来结束这一次试探! 爱莉露出了坚毅的眼神。 几小时前。 法尔科,郎寧顿郡教父,他有著深绿色的中短髮和令人畏惧的红瞳。此刻,他正用双手交叠撑著头,手肘则支在宽大的长桌上,眼镜反射著明悟的白光,桌上摆满了有关“爱莉希雅”的调查资料。 “在沃斯托克孤儿院长大,是土生土长的平民?呵,我是不信的。” 身为教父,他黑白两道都混过,接触过许多不为人知的隱秘,就比如名为逐火之蛾的存在。 他知道,那个严密的组织掌握著大量超越时代的科技,在各国决策中也有著不低的优先级,区区做一个假身份,易如反掌。 而且就在几个月前,逐火之蛾的相关人员在此落脚,后前往的地点就是沃斯托克-51,然后不久以后,沃斯托克-51的爱莉希雅来了。 说双方没关係谁信啊。 所以他严重怀疑,沃斯托克-51藏有逐火之蛾的研究所,爱莉希雅就是逐火之蛾新一代的超级战士。 逐火之蛾不经他同意擅自把他的辖区作为测试场所,他很不高兴,但送过来的人极大改善了道上生態,他很高兴。 “不过她崛起速度有些太快了,影响势力平衡啊,看来得提点提点了,顺带问问她背后势力的意见。” 於是,他发出了邀请函。 第5章 一切都是逐火之蛾的错 而现在。 “教父已经在里面等你了。”侍者將爱莉引到门前。 爱莉轻手轻脚地拉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西式古典风的大平层,印有繁复花纹的浅棕色地毯覆盖在光洁无尘的红木地板之上,橡木家具侍立两侧规整地排列,天花板上的吊灯如同水晶的皇冠,墙角还有壁炉在安静地燃烧,一整层房间都笼罩在典雅的橙光之內,还带著沁人心脾的木香。在视线尽头的长桌后,教父法尔科双手交叠,面带微笑。 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气质似乎天差地別。 “放轻鬆,今天只是邀请我们的明日之星来聊聊天。”他摊开手往下压了压,舒缓了气氛,“请坐吧。” 爱莉轻呼一口气,缓步穿过大厅,小心地拉开椅子坐下。 眼中並无畏惧,没有逢场作戏的痕跡,本质上应该是很守规矩的人,而且身体下意识蓄势待发,他判断道。 的確像一个久经训练的战士。 “教父找我,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爱莉先出声了,很正经。 她没有原作爱莉那样对所有人无往不利的亲和力,这种场合用爱莉式语调听起来估计会很找打。 “那倒没有,只不过我的手下对你是交口称讚,而你也取得了不小的成就。理所应当,我也得见你一面。” 来了,逐火之蛾审讯术:欲擒故纵、欲抑先扬。 爱莉正襟危坐:“我受宠若惊。” 他似是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笔,爱莉下意识瞬间在其掉落前將之摁住,收力收的很及时,没发出一点声响。 “谢谢,”他收回了笔插在胸前,“你如此年轻便拥有如此身手,也是让我手底下的人很羡慕啊,想必你生长的环境也不一般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沃斯托克小镇作为原作爱莉的起点,为她歷经诸多磨难而不改的善良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的確不一般。 爱莉斟酌了一下,给出了回覆:“他们给予了我最好的教育,我也在那里磨练出了这些技巧,我很感谢他们。” 看来的確是逐火之蛾的手笔,这些技巧和反应力可不是野路子能练出来的,他想道。 然而他不知道这里面绝大部分是始源加持的力大砖飞。 “那么我也得感谢他们了,”法尔科真诚地说,“教出的学生如此优秀。来这里后,你也做了不少事,我代表郎寧顿郡感谢你做出的贡献。不过你也知道,底下那些帮派有些不服气,相信你不久之后就会收到邀约了。 “我个人呢,是很看好你的,这件事我可以出手帮你摆平。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给他们个教训,这样以后他们自然就不会来找你麻烦了。” 適当示好,但也亮明主动权,这是他应对逐火之蛾的策略。 爱莉稍微琢磨了一下便明白了,逐火之蛾的人是要测试她的实力。 真是大张旗鼓啊。 解读出了需要的信息,爱莉稍微反呛了一句: “那我还是去赴约吧,话说我还以为所有的帮派都在您的號令之下呢。” “哈哈哈,那倒没有,”法尔科摆了摆手也没生气,“我只是规则的制定者,规则不禁止的我大多会放任。当然,如果他们跨过了这条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自认为確认了对面属於一个惹不起的大势力后,他也就摊开说了。 “这就是平衡,给予他们相对自由的空间,同时用足够强力的枷锁束缚,而现在看来,新的平衡似乎要建立了啊。”他略微强调了“平衡”这两个字。 意思很明確,逐火之蛾是不是要来接管这里重塑平衡,爱莉希雅是不是前哨? 而在爱莉脑海里,则是另一个意思。 她的到来打破了平衡,还导致局势变得混乱。 “平衡是动態的。我所追求的,是在越来越好的基础上达成平衡,”爱莉解释道,“至於无意间增加了其他人的工作量,我很抱歉。” 意思是对逐火之蛾並无刻意针对,她表述明確。 意思是逐火之蛾不满现状要来插手了吗,他暗自思忖。 隨即,爱莉话语一转:“不过稳定才是最重要的,我一直寻求的更是在稳定的基础上前进。” 以后会求稳不会干扰逐火之蛾工作了,希望前面的事能一笔勾销。 法尔科听到稍微鬆了口气。 原来如此,看来离逐火之蛾的全面介入尚有时日。 除此之外,她的观点也是深得他心啊,法尔科表面不动声色,內心已经有些欣喜了。 的確是货真价实的好苗子,可惜是逐火之蛾的。 爱莉也眯了眯眼,意思埋了山路十八弯,是只老狐狸,不愧是逐火之蛾的。 法尔科將手交叠在一起。 他决定稍微交点心,看看能不能从她身上入手搭上逐火之蛾这条线。 爱莉也正了正神色,她知道逐火之蛾考察测试的关键时刻就要来了。 “你如此年轻就能取得如此成就,真是少年英才,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的儿子留在我身旁,他是否也会取得如此的高度?” 突然地,爱莉產生了一种预感。 “敢问爱子是?” “犬子名叫科斯魔。” 爱莉手猛地一震。 哈? 那个从小立志成为英雄的科斯魔有一个当黑帮教父的父亲?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法尔科,发色瞳色一模一样,难怪有熟悉感。 他嘆了口气: “我以前是一名警察,现在也自认为依旧是,那时候郎寧顿郡中帮派互相倾轧,秩序大乱。我参与了一个计划,加入了前任教父的势力。 “然而我的妻子知道后认为我背弃了初心,对我失望了,即便怀有身孕还是离开我去了一座边陲小城,在局势稳定后,我只能以各种路子给她们匯款尽力弥补她们。我的孩子有著一个很好的名字,其意为『世界』。他和我很像,还有著成为英雄的梦。 “但我现在已是满身泥泞了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时常询问自己,黑暗里的英雄,算不算英雄呢?” 他的语气悠长,似是在嘆息。 “不是只有站在光里的,才算是英雄的。”爱莉这句话真心诚意。 好了,已经打动她了。法尔科决定乘胜追击。 “那么看在我做出的微薄贡献上,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知道,你和你的同僚正投身於一个伟大的事业中,能否让我的孩子也加入,对他照拂一二?” 在这个位置上,他註定无法善终了,但他可以给他的儿子找好路。 但爱莉她脑子快烧了,教父这等態度是作甚?把她当某个大势力的代言人了,在两头下注? 问题是是哪个大势力? “这很危险,不应该让您的孩子避开吗?”那就只能借坡下驴了,不过於情於理也得拒绝,对抗崩坏的这条路实在太难走了。 “呵,”他笑了笑,“以他的性格,註定避不开。” 確实如此,科斯魔年少时就在小城里当蒙面英雄,第四次崩坏时还捨身绑上炸弹尝试炸毁风暴眼,这样的性格早晚会卷进去的。 当然,作为最后的十三英桀之一,持有【旭光】之铭的战士,她环游世界的计划里本就有他。 “我会去见他的。”爱莉做出了承诺。 后面明显是谈私事了,顺著表面意思来就行。 “感谢,地址我后面会给你的。”在这个时候,他才像是一个父亲。 “为什么不亲自去呢?”爱莉有些疑惑。 法尔科沉默了一会,最后,他只是这么说。 “我不能表现地在乎她们。” 在离开前,爱莉最后回身看了一眼,她看见法尔科背过手望著窗外的夜空,站得很直,如同一座铁塔。 就这样,爱莉认为自己通过了逐火之蛾的测试,表明了態度,给对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而法尔科则认为逐火之蛾短时间內不会干涉局势,还为自己的儿子找好了工作和关係。双方达成了亲切友好的交流,取得了极富建设性的成果。 让我们感谢逐火之蛾在其中做出的卓越贡献。 第6章 牢爱 然而爱莉一出门,就被人围住了。 我是要回驻地的,你们要干什么? 这时候,为首的人递出来一张邀请函,上书约战於城外,隨时恭候。 这么快就找来了?爱莉眨了眨眼,不过也正好。 “现在就去吧,免得来回跑,”她合掌歪过头笑了笑,“不过啊,先让我讚赏一下你们的勇气~” 在城市边缘的一处空地,数百人装备齐整,如临大敌。 若敢来犯,定叫她大败而归! 几百个打一个,会贏吗? 领头的人扬起了自信的笑容。 会贏的! 不过战前他还是得做下动员: “郎寧顿郡,歷代大规模征战五十余次,是非曲直、难以论说。我不明白!为什么弟兄们都在谈论著那个粉毛,仿佛面对她,我们註定凶多吉少。三年前,我从此地踏上征途,打下数百人的江山,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短短三年后,这里竟至於摇身一变而为我的葬身之地了吗?无论怎么讲,人手兵力是三百对一,优势在我!” “帮派兴亡,在此一举!” 三百人山呼海啸,外面围了一圈市民要看戏,但都被外围的帮派成员赶走了。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爱莉在一旁已经看呆了。 你们这debuff叠满了啊。 这时领头人注意到爱莉已经被带来了,他双手抱胸,凹了个自认为酷炫的姿势。 “怕了没。” “一起上吧,赶紧的。”她只想快点回家。 七分钟后,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圈,一堆人抱著自己的胳膊或者大腿哀嚎。 她收了手都没打断,最多骨裂。 “抱歉爱莉大人,没能让你用出全力真是不好意思啊。”瘫在地上的头领艰难地笑了。 唉,神人。爱莉摇头嘆息,准备离去。 然后,她被姍姍来迟的警车围了一圈。 爱莉希雅,光荣被捕。 “姓名?” “爱莉希雅。” “性別?” “女。” “年龄?” “十一岁。” “身份证明?” 爱莉把身份证递了出去。 工作人员俯身输入信息,调出了档案。 “是沃斯托克孤儿院的啊,监护人是瑟莉婭院长吗?这么小的孩子她放心在外面?” “...呃,是我自己的问题。”她是真不好意思把瑟莉婭院长牵扯了进来。 话说重点不是这么小的孩子撂倒了一群人吗... 对面的公务人员懂了。 “好的,离家出走。” “才不是离家出走,是去旅行了,我已经是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大人了!”爱莉应激了,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还请不要干扰公务。” “哦。”爱莉坐了回去。 “聚眾斗殴,但情节较轻,还是未成年人,拘留三日,请跟我来,”工作人员整理好档案,起身將爱莉带到一个房间內,“等会会联繫你的监护人,后面是要监护人做完笔录你才能出来。” 等下,你抓的可是帮主啊不怕劫狱吗?而且我都一打三百了你们不惊奇一下吗? 她问出了口,得到了见怪不怪的眼神。 “实验室出来的,对吧。那挺正常的。”她瞟了爱莉一眼,“而且你不知道这是约定俗成?打架了就得蹲局子。拘留所里还有一个奇人,她估计也能做到,你可以认识一下她。” “哦。” 不过她还是想挣扎一下。 “大姐姐,我家长离这里挺远的过来太麻烦她了,能通融一下吗?爱莉会很乖的。”爱莉卖起了萌。 “能线上,做电子笔录。” “能不做吗?”爱莉可怜兮兮地眨巴眨巴眼。 工作人员留下了一盘水果后就关上了门。 哼,铁石心肠! 不过爱莉还是很喜欢这种秉公执法的人的,就是稍微苦了她了。 等一下,她记得拘留是要没收电子设备的吧。 “哦,我们这没这规矩,你在里面坐一会就行。”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回復。 看来这里也没这么遵纪守法... 和驻地的人发了消息叫他们自治后,她拿起盘子边吃边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人。爱莉估计那所谓奇人已经越狱了,隨便找了个空位刚一屁股坐下准备刷手机消磨时间,从椅子底部就钻出来一个发色一边深棕一边浅绿的少女。 “哎呦底下有人,轻点!”她抱怨道。 爱莉眼角抽搐,这身影化成灰她都认的出来。 大v老师!原来是你! 不是你怎么在这,这些人抓得住你? 维尔薇看了看宕机的爱莉,起身理了理头髮。 “哎呀呀,不好意思嚇到你了,自我介绍一下。 “我乃未来【螺旋】工坊的主人、俯瞰群星之人、大魔术师维尔薇!”她叉著腰扬起头无比自信,已经有了原作的她几分神韵了。 前提是忽略她和原作比矮了一整个头的身高。 那爱莉自然也不甘示弱。 “咳咳~那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如妖精般神秘,如飞花般绚丽的美少女,爱莉希雅~” “哇,这自我介绍,很有品嘛!” 莫名其妙的电波,对上了。 后面她们坐下来交流了一会,爱莉得知维尔薇此前一直在各处表演魔术,现在只不过是恰好巡游至此。 “听起来维尔薇你也没犯什么事啊?” “哦,我是主动进来的,听说郎寧顿郡曾花大力气改建了监狱,我打算过来看看,表演逃脱魔术。”维尔薇对著拘留所比划了几下。 “结果实际么,”她摊了摊手,“只能说大失所望了。”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啊?” “帮忙改造啊,”她回应得理所应当,“我能找出上百种从这里逃离的方法,那么其他人总能找到一种吧,所以我就免费帮他们堵上了所有口子。” 正道的光,照耀在大地上。 爱莉看维尔薇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 而维尔薇则上下打量了爱莉一会。 “我看你也不像坏人啊,怎么进来的。” 爱莉就把到郎寧顿郡后的“光辉事跡”说了。 “你也不一般啊,”维尔薇嗅到了同类的气息,“看来这里也不是这么令人失望,来加个联繫方式? 爱莉自然乐意,这么容易就遇上第一位英桀,她是没想到的。 【螺旋】维尔薇,逐火之蛾工程部部长,机械工程的天才,全权负责製造了前六把神之键,后续的神之键製造也有参与,逐火之蛾大部分建筑也是出自她手。 但维尔薇其实是一个人格分裂症患者,有九种人格,原初人格“欺诈师”几乎都在沉睡,平日社交一般以“大魔术师”人格示人,性格跳脱活跃,看似百无禁忌实则极具道德感,在十二律操控核弹毁灭人类的最后几座城市后极为自责,主动找到苏將威力巨大的第五神之键改造成休眠舱以保留文明火种,最后於终焉之战战死。 维尔薇算是所有英桀中相对最好相处的几位了。 “好嘞,以后记得常联繫。”维尔薇变魔术似的把手机收了起来。 “那维尔薇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巡游表演魔术唄,”她顺手捏出来一叠纸牌,隨后一甩手纸牌便消失不见,“魔术多有意思,特別是遇到那些自以为看穿我手法的人,揭开幕布的时候,他们脸上的神情就更有意思了。” 她的藏牌手法就连爱莉都没看清。 “真厉害啊。” “这些魔术道具都是我自己做的,我还设计了很多舞台魔术哦,我不但是大魔术师,也是机械工程学的天才,虽说还是在自学啦,不过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在机械工程领域世上无人比得过我。” “我相信维尔薇,那我就拭目以待啦~” “哼哼~那是自然,只要我愿意,那我就可以。” “然后也说说你自己唄,我挺感兴趣的。”她一转话题。 爱莉就把自己在沃斯托克小镇的事说了个大概。 “真好啊,”维尔薇似是在感慨,“我四处巡游的时候老是遇到看我年纪小就想对我图谋不轨的人,给他们表演魔术不给钱都算好了,你这一整个镇子真是民风淳朴,哪天我也去逛一圈看看。” “可惜我已经不淳朴了,瑟莉婭院长其实一直对我挺放心的,结果我出去才几个月就进了局子。”爱莉嘆了口气。 维尔薇换上了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我没记错的话拘留是要联繫监护人的吧。那么,你想让她知道这件事吗?” “有些...不想。”爱莉实话实说。 她打了个响指。 “那可以这么办,我能截留通讯频段,到时候,咳咳~”维尔薇清了清嗓子,再出声时已经换了个温润柔和的大姐姐音,“我帮你应付笔录,至於外貌和声音,你只要能描述出来,我保证还原得分毫不差。” 不愧是大欺诈师... “谢谢了,但我还是老实点当个良民吧。”爱莉选择开摆。 维尔薇无语地看著她。 “你说你混跡黑帮、聚眾斗殴、收底下人分成,现在还想说自己是个良民?” “我这叫和平改造、以理服人、合理创收!” “大开眼界了,还有这种表述方式的。”维尔薇立马坐直了,“以后我惹祸了也这么说。” 这回轮到爱莉无语地看著她了。 “好吧好吧,”维尔薇举手做投降状,“不愿意那就算咯。” “抱歉啦~”爱莉也知道维尔薇是一片好心。 “没事,到时候我有魔术表演了记得来看,时间我还没想好,地点就在郎寧顿中心塔塔顶。” 爱莉嘴角抽搐了一下,她不久前才刚从那地方出来,教父就住那里。 看出她的想法,维尔薇毫不在意地摆手:“別怕,他们抓不住我的,我可是大魔术师维尔薇!” “那么祝好运~”她其实是在给其他人祈福。 “那我准备魔术场地去了,一定要来啊!”她一跃而起直接从通风管道钻走了,走之前还顺带把格柵装了回去。 还真是...独具一格的退场方式呢。 第7章 最初的布局 三天后。 爱莉对著屏幕內的瑟莉婭院长,冷汗更是直流。 “小爱莉,”院长倒也没生气,“出门在外注意保护好自己,还有除了这个,没其他事情了吧?” 我案底似乎有点深... “那是自然。”爱莉面不改色,这是她为了生存做出的挣扎。 院长温柔地看著她:“嗯,我相信小爱莉。” 负罪感上来了,要不还是把我神圣切割了吧... 做完笔录出来她发现门口聚了一群人,全是她手底下那帮神人,有穿厨师服的有趁机拍视频的还有拿著扳手的,还有人在分麵包。 看到她出来立马是山呼海啸。 “爱莉姐神勇啊。” “我就知道跟爱莉姐没跟错人。” “没想到爱莉姐人美心善就算了还这么能打。” 咋咋呼呼围了一堆人,爱莉心头有些暖。 她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隨后粲然一笑:“我们回去吧~” 此后又是数日,大v老师有事没事就来找爱莉玩,还成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中心塔塔顶修了一整套舞台装置表演了一发空中魔术,顺带在中心塔塔顶放了一大堆烟花,目前正在被教父手下的人追杀。 “呼,感谢,要不然没落脚的地方我还得出城了,”维尔薇嘬了一口奶茶,“我的魔术怎么样,是不是很精彩?” “的確呢~我相信维尔薇给全城的人都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了~”爱莉当起了捧哏。 整个夜晚被照得亮如白昼,想不记住太难了。 不过平心而论,確实精彩,大魔术师之名,名副其实。 “唉,只可惜时间还是太短,早知道再多准备几天了,那样我就能给大家表演一场永生难忘的魔术,”维尔薇又嘬了一口,“这下我在这座城市的目標就完成了,还认识了你这个朋友,收穫颇丰吶。” “能被维尔薇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当作朋友,我也很开心呢~” “彼此彼此啦,不过话说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维尔薇突然露出一副很神秘的表情,“爱莉你在我面前说话带~像个阳光美少女,但我听说你在手下面前又像妈又像吐槽役的,我当时还差点以为我们是同类人了。” “呃...”她瞬间噎住了。 维尔薇不说出来她都还没意识到。 她在小镇內还好说,在外头好像已经不止一次ooc了。 “嗯怎么说呢,我从小镇出来后,才发现这个世界和我想像的似乎有那么一些差异。”她用了个高情商的说法。 低情商:全是神人。 “然后我就发现,相比而言我的个性实在太过脆弱,毕竟现实能让一位品学兼优的大小姐变成喜剧演员,”爱莉闭上眼开始怀疑人生,“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有些东西已经变成不能强求的事物了。” 维尔薇用一种深有同感的眼光看著她。 “说实话你的运气真的好到没边了,”维尔薇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过往,“出来几个月了都没真正意义上遇到过什么坏人,我听你讲起过你的目標是环游世界吧,那做好准备吧,你后面的旅途可能就不会这么顺利了。 “这里能这么温和还是因为法尔科用雷霆手段镇压了数年的结果,在我看来简直是奇蹟。外头暗面有无数势力尝试染指这里但都被他挡了回去,还有许多人也付出了不少,离开这里后,很多东西你就得独自面对了。 “当然,按照你的实力,其实多加注意一点就行,要是遇到问题还能找我这个大魔术师帮忙嘛。” “谢谢维尔薇啦~说起来,我也在这里呆了很久了,也该出发了。” 悬线早在几周前就断完了,她在这里额外滯留了不少时间。 维尔薇有些讶异:“这么快,那么你这里的势力怎么办,他们可不像是能离得开你的样子。” “他们早就走出了自己的路了哦~”爱莉微微一笑,“有了正经的工作,也有了正常的生活,以后也不需要混在帮派里了,现在还留在这里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感谢我吧。” 爱莉看向楼下,底下人自发团建打起了篮球,一堆人围在旁边加油吶喊,甚至还有人当起了解说,热闹非凡。时不时会有人看向楼上对她挥手致意,而爱莉也笑著回应。 “这么看来,我的到来还是改变了一些东西的啊~”爱莉笑得很开心。 “也是。”维尔薇也带上浅笑。 “但你走后,在法尔科那一批人退下后,一切都可能会回到起点,”隨即,她嘆了口气,“人亡政息,我在路上也看到过不少了。” “的確呢...”爱莉开始了思索。 在环游世界完成前,她是肯定没法在一个地方长期驻留的,但按照她的性子也很难只当个过客。 所以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很有能力的,很有道德感的人帮忙她打理旅行路上留下的势力。 最好还是个女生! 爱莉决定发动她的惊世智慧。 她看向了对桌。 维尔薇抬起头来和她的视线对上了,愣在了原地。 “哈?” 爱莉向她解释了自己的绝妙安排。 “你的意思是,你要让我来管你留下来的摊子?而且以后你在其他地方整出来的势力也得让我来管?” “嗯哼~想必天才的维尔薇是不会拒绝爱莉这个小小的请求的,对不对~”爱莉摇著维尔薇的手,眼睛闪闪发光。 “你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而且我们才认识多久,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维尔薇表示拒绝。 “哎呀~其实我之前和教父谈过了,他还给我了一笔长期投资,也就几千万的样子,但是我觉得我用不了这么多,还是全委託给一个人打理吧,可惜一直找不到人呢,而且以后那些驻地改建起来也很麻烦,如果有人愿意接手,那就任由她改建咯~”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我看得出来你有理想有追求,是一个很好的老板,”维尔薇立马反握住爱莉的手,眼神坚定地仿佛要入党,“我太想进步了。” “好耶~我就知道维尔薇是不会拒绝我这样的美少女的~”爱莉直接抱了上去。 “欸別別別,我卖艺不卖身的。”维尔薇瞬间拉开了距离。 你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爱莉伤心欲绝。 维尔薇看著爱莉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有些慌了。 “別哭呀,这样吧我再答应你一个要求怎么样?” “好呀~说出了口就不许反悔哦~”爱莉立马转悲为喜,哪有要流泪的样子。 被套路了... “这辈子就栽你手上了,”维尔薇选择弃疗,“说吧,要我做什么事。” “我希望你帮我製造一种材料,”爱莉换上了高深莫测的神色,“其名为,魂钢。” 第8章 魂钢 崩坏能是一种侵蚀性极强的能量,不光会侵蚀人体还会侵蚀无机物,加速金属的腐朽,並且机械对崩坏能的利用率相当之低,因此在魂钢出现前崩坏能武器向来是不耐用而且不好用的。 魂钢则是一种纳米机器人集群,可以通过不断自我拆解重组抵消崩坏能的侵蚀破坏,从而承载极高的崩坏能功率,並且还能承载灵魂,现文明的奥托便是使用了魂钢完成机械飞升才能活五百年,而魂钢还有一个更为广为人知的用处。 那便是製造大名鼎鼎的神之键。 原作神之键在爱莉看来出现的时间实在太晚,直到第七次崩坏后第一把神之键【停滯之键·万物休眠】才由维尔薇製造而出,后面还因威力太大被封存连带整个神之键项目被迫下马。 许多律者核心在实验室里空悬太久,它们本应更早被投入战场。別的不说,理与空两个极具战略价值的律者核心,一个直到文明即將灭亡才被打造成虚空万藏,另一个千界一乘早早製成但只用来观察世界线,表现十分乏善可陈。 若是在崩坏开端將其打造成战略性武器,毫无疑问能改变战局规避大量伤亡。 “纳米机器虫群构成的金属,”听完爱莉的描述后,维尔薇沉吟了一会,隨后眼前一亮,“真是天才一般的设想!都能和我这个天才媲美了!” “哼哼~”爱莉叉腰。 “再具体一点的想法呢?我很感兴趣!” “魂钢要能自由擬態,所构成结构还可以保持极高的强度,泛用性要强,在各类环境下都能维持功能。” “自由擬態和结构强度可不好平衡啊,如果二者择一你会优先选取哪个?” “结构强度。”爱莉毫不犹豫。 “明白了,还有呢?” “必须能做到隨时都在自我修復和重组。” “好嘞,了解了,所以要我製造这种材料是有什么用处吗?” 这时候不卖个关子可就对不起自己了啊。 “维尔薇何不自己猜一猜?~”爱莉双手合十歪了歪头。 “哼哼,这可是你说的哦~”维尔薇自信地打了个响指,“从头到尾都没提到自我复製,说明並非是所谓无限复製的纳米虫灾,在自由擬態和结构强度中明显后者更为优先,说明大多数情况下是以固定结构存在,魂钢更多只是作为一种可塑性极强的基础材料。但如果仅是如此替代材料也不少,製造还更为方便。 “但你提到了隨时都在自我修復,这就是它不可替代性的来源!它所构筑的结构一定是长期处於极端环境之下的,这样才会需要这个特性。泛用性很强说明可以处於温和的外界条件下,所以极端的並非外界环境,而是內部环境。 “什么內部环境呢?高破坏性,高侵蚀度,閒著没事干没人会往结构里加这种东西,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是整体结构不可或缺的部分,大胆猜测这就是能源!嗯哼看你的表情我是猜对了吧,这是用来承载某种强侵蚀性的能源的吧。 “小型化核能?不对,如果是核能用铝铅合金便足够了,是某种比核能更加危险的能源吧,但为什么不用核能用它?说明它的输出功率远远高於核能以至於能盖过它的各类缺点,但这世界上在使用的质能转换率最高的就是核聚变了啊,所以是什么呢?正反物质湮灭?还是其他?” 说到最后维尔薇明显兴奋了起来,看著爱莉,眼中满是探求。 而爱莉已经汗流浹背了。 布氏,我就说了几句话底裤都被挖出来了... “咳咳~保持神秘感也是秘密的魅力所在嘛,既然维尔薇这么好奇,何不自己去探求呢?” 而维尔薇只是继续用目光黏著爱莉,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好吧是崩坏能。”爱莉瞬间放弃抵抗。 “崩坏能?从没听过的能源呢,老大你不会是在炒作概念吧?” “那倒没有,唯独这个是最为严肃的,”爱莉迎上维尔薇的视线,“关於这部分的具体信息,我相信维尔薇你自己也能查出来。我唯一能確认的就是,这些內容会决定未来整个世界的走向。” 崩坏目前只有一个苗头,也就只有一些零星的崩坏兽和小范围传播的崩坏病,能致使成千上万人丧生的大崩坏尚未降临。即便爱莉现在和盘托出,维尔薇估计也只会半信半疑然后自己去查证,那还不如先让她自己去查,查到后有了个基本了解再把剩下的內容告诉她。 “我能把它理解为,这是对我这个天才的挑战吗?”维尔薇起了兴趣。 “当然,”爱莉笑了笑,“我提示的已经够多了,后面有所收穫一定要告诉我哦~” “那么,赌上天才之名,我不会输!”维尔薇自信地昂起头,隨后话题一转,“不过开发魂钢估计要不少钱啊,几千万只能造点样品。” “我在旅途里会想办法创收的,你只要做好管理和研究就行,分工明確~” 毫无疑问,维尔薇是当世机械工程上最为杰出的天才,但很可惜她的作品个人色彩实在过於浓厚,她自己也称自己的作品是【天才小垃圾】,什么能飞行的扫地机器人、能炒菜的电冰箱或者能切菜的电蚊拍之类的,的確是创意十足但要说创收还是別指望了。 当然如果让她去迎合市场她自然也会去做,不过这就不是她的风格了。 而且她甩了一整个势力给维尔薇,確实麻烦了她不少,剩下的还是让爱莉自己承担吧。 “老大你咋创收啊,不会真要去收保护费吧。”维尔薇表示疑惑。 “那不会,只不过是稍微扩展一下產业,玩玩填色游戏罢了。” “所图甚大啊,你这做久了会被他们追杀吧。” “嗯哼~那不正好可以正当防卫了~”爱莉两手一摊。 维尔薇虚著眼:“那让我先为他们默哀几秒。 第9章 送別信 爱莉走的时候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她回望郎寧顿城,即便在午夜,城內灯火依旧辉煌,数不清的人在这座城市体味著自己平淡无奇亦或是波澜壮阔的人生,而她孑然一身地进城,在几个月后离去,不带走一丝云彩。 职位交接地很顺畅,维尔薇整的大活很轻易地就让爱莉手底下那群人认可了她,毕竟敢在教父家房顶放烟花的那可不是一般人。爱莉后面和教父沟通了一下代她道了个歉,他也很大方地揭过了这件事,顺带让她把维尔薇叫过来约法三章。 那时维尔薇在规章上籤下名字的表情就跟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后面坐在长椅上整个人都灰白化了。 但她没过多久便恢復如初,拿著爱莉所有家当兴致高昂地开始把自家驻地改建成【螺旋】工坊了。 爱莉走的有些无聊了,找了个地方靠著,从始源之海里拿出来几封信当路上读物。 同样的信她还有整整一大叠,里头有她手底下人送的,还有一些市民送的。 在她告知自己即將离去后,出乎她预料,底下人並没有太多激烈的反应。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她职权也交了出去,基本明牌了要走,大伙多少也有了些心理准备。 只不过这样,她还是稍微感觉有些落寞了。 然后她就在离开前收到了一整个麻袋的感谢信,即便是写得一手烂字的人,封面字跡也异常工整。 直到那时候她才明白,那时候他们寡淡的反应不是无情无义,只是他们不想让她为难。 她打开信封,读了起来: “致,爱莉姐: 我是维文司,就是爱莉姐最初在小巷子遇到的二人组的老大,现在好说歹说也是过上了人模人样的生活,先谢谢爱莉姐了。 我的人生並没有什么特別亮眼的地方,普通地出生在欧联的边陲小城,普通地上了些学,普通地进城打算搏一个生活。 当我到郎寧顿城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好高的楼、好亮的灯,我家乡的小镇一眼望得到头,而这里视线的尽头总会有许多高楼,这里没有家乡的森林,林立的高楼便是这里的森林,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无头苍蝇,迷失在了这座城里。 这座城很璀璨、很辉煌,有著衣著光鲜、衣冠楚楚的大人物,夜晚中心塔广场的灯光也比我家乡多上百倍,但这些光彩並不属於我,我只能远远地遥望,隨后继续自己的生活。 在进城的日子里,我端过盘子、扫过大街,也当过仓库工人,我適应不了这里的生活,太快了,快到我跟不上节奏,別人总能干得比我好,干得比我快,干得比我多。我就像是一位买到末尾票的乘客,只能扒著列车尾,拼尽全力才能防止自己被甩下车。 后面我还是被甩下车了,我失业了。 我认识一些我同期进城的人,他们总是抱怨现实不给他们留活路,抱怨工作恼人,抱怨生活不如意,抱怨自己怎么遇不见贵人,找不到机会,他们觉得世间不公,明明他们付出了努力,却为何不能站得更高。 但我没有抱怨,因为我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我连大学都没上,身无长艺,只有些人人皆知的生活常识,和那些高等学府出来的高材生、本就有所成就的商人完全没法比。 相比他们而言,或许这座城市,从一开始我便没有资格踏足。 然而或许我本能拥有更多的,若是我在当初的时候读书能再认真一些,而非在镇子里鬼混;若是我接手长辈的小店能认真经营而非得过且过败光了家產,如今站在这里的我,或许就完全不一样了吧。 但是即便如此,对於我而言,这个世界还是有些残酷了啊。 后来我身边的人都回乡了,但我还留在这里,即便当了混混也要留在这里。或许我是个傻子,我只是执著地在这座城里寻找自己的位置,又或者我只是怀揣的一个不切实际的期望,期望著这座城市能关注到我们,还有著对於我们这种人的温柔。 然后,爱莉姐你出现了。 我最初只是想收个保护费,来解决我那揭不开锅的生活,然后你打了我一巴掌,打得我头晕目眩,也打碎了我不切实际的坚持。但你后面又伸出了手,微笑著告诉我我能像个人那样在这里活著。 我不是不愿意去努力,我只是不知道如何去努力,没有人教我,我自己去学又学不过他们,这座城市优胜劣汰,从来不会给我们这些弱者什么关怀,哦,那严苛到极致的帮派规矩应该算,可也就仅此而已了。但你会教我,教我一些技艺,对於我而言,这是我来到这座城市以来得到的最为珍贵的事物。 那些大人物在电视上说著要给我们改善条件时,眼神永远是轻视的,他们给出了许诺但从不把我们放在心上,真正能兑现的从来都极少极少,別的不说,家门口那条路就一直坑坑洼洼,从来都没修过。 我不傻,从来都不会去奢求,但爱莉姐你的出现告诉了我,真正的温柔是存在的。 我从未在爱莉姐你的眼神中看到过一丝一毫的蔑视,你只是让我们去偿还我们之前犯下的错误,在清清白白后便倾囊相授。你从不认为自己高我们半分,也很耐心,不会因为谁的愚钝而感到烦躁。我能感受到,你也相信我们也能过上和城內千千万万普通人一样的生活。这份信任连我自己都受之有愧,但爱莉姐你真的做到了,带著我这个失败者。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故事,帮派里的许多人都是一样的,抱著一样的梦想,一样的被现实击垮,一样的遇到了爱莉姐你,一样的学到了很多,最后过上了好的生活,能昂首挺胸地活著。 谢谢你爱莉姐,大家都很感谢你,或许你不知道,有许多处於人生谷底的人在那时遇到了温柔的你,那一刻,他们都得到了一生的救赎。 而如今你离去了,但我们会接过你所做的,像你当初那样,为进城的迷途者指引前路。 愿世间总有温柔,无论对我们,亦或是对爱莉姐你。 另附:我自己自然是写不出这么文縐縐的文字的,还得感谢埃尔斯的润色,他帮我们所有人改了稿子,熬了好几天。” 看到最后,爱莉只是捂著嘴,在月光下轻轻地笑著。 “真是的,我也只是做了些我想做的事呀。”她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水,轻声说道。 她小心地叠好了信,不由自主地自言自语:“这下我也多了不少动力呢~” 第10章 科斯魔 “还真是难找啊~”爱莉对著地图反覆校对,终於能確定坐落在乡间小路彼端的那个小镇就是她的目的地了。 只能说法尔科认可这里作为科斯魔他们的安置地不是没有原因的,在有確定地址的前提下爱莉开著导航还差点绕进山沟里出不来了,最后是靠看终焉之茧的悬线走出来的。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悬线,悬线密集的地方自然就是聚居地了。 爱莉轻哼著歌走进小镇,此处和欧联千千万万的小镇並无什么不同,蔚蓝的天、清爽的风、错落有致的平房,还有街上悠然漫步的人群。因足够远离尘囂,这里的人们依旧保有悠閒的生活节奏。 在未来,隨著一次又一次大崩坏,这里的秩序也会逐渐崩溃,最终整个小镇都会毁於第四律者的隨手一击。 【旭光】的英桀,这便是他的起点。 几个孩子打闹著向她跑来,爱莉温柔地出声叫住,变戏法似地拿出许多糖果分给他们。 “拿了姐姐的糖就要回答姐姐的问题哦~”爱莉亲切地问道,“你们见过科斯魔吗?” “是那个想成英雄的大哥哥吗?我知道他。”孩子给她指了条路。 爱莉道谢后离去,在小镇最边缘的一处院落,她远远望见了一个努力挥剑的身影。 科斯魔从小就想成为一个英雄。 或许是某日从故事书上看到了英雄的传奇,又或许是某日在街上看到制服歹徒的见义勇为者,他已不清楚他的理想的来歷了。 但他就是想成为一个英雄。 在英雄史诗里英雄总会游歷各国,击败一个又一个强敌逐渐成长,在最后来到最繁华的王都,肩负起守护国家的重任,而他没有这么宏大的志向,但他至少会去试著守护这个无名的边陲小镇。 羸弱的身体显然是不能实现他的理想的,因而自小科斯魔便会自发的进行锻炼,他称之为英雄训练。 今日,他拿著一柄亲手削出来的木剑,对著木桩一遍又一遍用力挥砍,刻下深浅不一的剑痕。直到满头大汗,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擦了擦额头。 啪、啪、啪,他听见了掌声,回头才发现有一个粉发少女坐在围栏上带著笑意看著他,阳光在她身旁勾勒出光晕,如梦似幻。 “...”(好漂亮的女孩子)他有些愣住了。 眾所周知,科斯魔对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完全没有抵抗力。 “你好呀~”爱莉笑容灿烂地打了个招呼,“你是在锻炼吗?很努力哦。” 科斯魔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问候惊了一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他不太擅长应对如此直白的夸讚。 “初次见面,我叫爱莉希雅,一位正在环游世界的旅者。”她自在地摆著腿,笑意盎然。 “...科斯魔。”他小声回答,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高声调重复了一遍,“我叫科斯魔。” 【旭光】科斯魔,他自幼便立下了成为英雄的宏愿,並在往后的余生中无时无刻不在践行他的信念。 科斯魔在第四次崩坏中差点死於风之律者的隨手一击,被凯文救下后加入逐火之蛾对抗崩坏,后融合毗湿奴成为第一批融合战士。在逐火之蛾內,痕和凯文都是他的引路人,在他心里有著极高的地位。 但於第九次崩坏中,凯文让痕牵制岩律最终导致痕牺牲。科斯魔就此和凯文决裂,在无比的愤怒与无奈中崩落,身化兽灾,留下徽章后离去。但他却依旧为守护他人於阴影中默默狩猎著崩坏兽,不久后被梅比乌斯找回归队。 他並非一位领袖,但毫无疑问是一位值得敬重的战士。他拒绝了方舟计划的选定並將之转交给格蕾修,选择踏上面对终焉的战场,最终战死。 “...『世界』么?意味很好的名字啊。”爱莉双手一撑跳下围栏,优雅地落地,“看你练剑我的兴致也上来了呢,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也算是习武之人哦,能把剑借我挥一下吗?一下就好~” “...哦,哦。”他顺从地递出剑。 面对一个陌生之人他理应不会如此轻易地放下戒备的。但面对她,他却不由自主地选择了信任。 在接过木剑的那一瞬,科斯魔感觉爱莉身上的气质陡然发生了细微的改变,虽说依旧柔和而温暖,但却多了几分不容忽视的锐利。爱莉用两指轻轻地拂过剑身,隨后摆正姿势挥了一势,剑风凌厉,斩断了几片落叶,余势在木桩上划出了深深的痕跡。 她不能再施力了,要不然剑就要断了。 科斯魔杵在一旁半天没说话,但他逐渐变亮的眼神还是表明了他的心思。 “是要问我是怎么做到的吗?”爱莉很轻易地便读懂了他的想法。 科斯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勤学苦练,加上一点点小小的天赋,”她比了个指间宇宙,“你假以时日也能做到的~” 这倒不是她在开空头支票,一些崩坏能適应性强大的战士在崩坏下体质能被强化到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比如第三次崩坏前的凯文最多是擅长打篮球的阳光少年,逃离长空市时却能一棍子打翻三层楼高重达数十吨的崩坏兽。 能承受【毗湿奴】因子的科斯魔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爱莉把剑还给他后走到木桩旁:“不过呢,如果有正確的教导,你就能更早做到像我这样~” 她的神色稍稍认真了一些,科斯魔立即下意识立正了。 “先看这道刻痕吧,”爱莉指了指他先前砍出来的剑痕,“断面浅层光滑深处粗糙,说明余力未续。明明是横砍切口走痕却略微向下,说明发力姿势不对。同样的,斩痕面相交线偏下,也是因为挥砍时动作变形了。” 爱莉每说一句,科斯魔的肩膀就下沉一分,说到最后连剑都快握不稳了。 “不过呢入势还是很不错的,看得出是勤加练习的结果。”爱莉最后安慰了一句。 科斯魔稍稍从灰白化恢復了些许顏色。 “了解这些是为了下一次能做的更好,挥剑吧,记住我之前说的要点,去感受自己的不足。”她走到一边叉著腰,眨了眨眼,“我会在一旁帮忙纠正的~” 有了指导后科斯魔感觉自己精力倍增,挥起剑来也更加轻鬆,爱莉在一旁不时地纠正姿势、改正动作,他也渐渐摸到了门路,挥剑愈发地得心应手,从一开始的夏姬巴砍慢慢进步到能看出些章法了。 回过神来已是夕阳西下,科斯魔惊讶地发现自己练了大半天居然尚有余力。 “之前你的发力姿势不对肌肉劳损自然厉害,要调动全身去挥砍这样才会轻鬆。”爱莉解释道,“將你的全身作为剑柄,而非只是单单一只手臂。” “...谢谢。”科斯魔低声说道。 爱莉看了看天色。 “时间也不早了呢,练了一天辛苦啦,”她拍了拍手,微笑著问道,“能坚持这么刻苦的练习想必是有什么在支撑著你吧,能和我说说吗?” 科斯魔沉默了一会,隨后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第一次迎上了爱莉的目光,认真地说道:“我想成为英雄。” 少年人的心性,莫过於此。 爱莉看著他的眼神,微微一笑:“很伟大的理想呢~ “那么,你想成为谁的英雄呢?” “...这个小镇所有人的英雄。” “这样啊...”爱莉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那如果说,我能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走向更大的世界,去学著守护更多人,你会跟我走吗?” “...我。”科斯魔有些无所適从了。 一般来说,这句话出自一个刚认识还不到一天的人之口是绝对的居心不良。但他內心深处却奇异地生不起一丝怀疑和戒备,他始终相信著她所言非虚,她是真的希望他能走向更大的世界,成为更伟大的英雄。 科斯魔回过头看了看小镇的风景,他从未踏出过此处半步,这里就是他的一切,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陌生了,他会接触到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我...”他断断续续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紧攥著手,可耻地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害怕。 “既然如此,那么我也不强求啦~”爱莉適时地递出了台阶,“如果以后准备好了,再出发也是不迟的哦。” “...哦,哦。”他如蒙大赦。 “不要为自己的犹豫感到羞耻,”爱莉宽慰道,“说到底是我太过突然了,不好意思啦,原谅我好不好~” 她凑近科斯魔,祈求地眨了眨眼。 “...没事的。”科斯魔有些脸红,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他还太过年轻了,爱莉想到。 她有著二十余年的前世记忆,而维尔薇本身就是早熟的天才,以至於她下意识地忽略了英桀们现在大都还是稚嫩的孩童。 她现在的做法,就是强行让他在不成熟之际担起本不属於他的责任。 这可一点都不像爱莉希雅啊...她嘆了口气。 “那么就这样啦,记住我今天教的,一直坚持下去,早晚你就能成为英雄的~”爱莉走到一旁,抬头看了看彻底消散的丝线,后朝他挥了挥手,“再见啦。” 既然如此,在他们成长起来之前,就由她来守护他们的世界吧。 落日的余暉打在爱莉身后,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明亮但不刺眼,就如同她此时的笑容。 科斯魔看得呆了,他只感觉故事里抽象化、符號化的英雄,在此刻终於有了个现实而完美的化身。 这就是,真正的英雄吗?科斯魔的內心生出了一丝嚮往。 乡间的风吹拂著爱莉的粉色长髮,她遥望著远方的落日,回忆起了离去前与法尔科的一次交谈。 “我希望给你一笔投资。”法尔科背著手站在窗边,凝视著郎城夜晚的天际线,霓虹灯的辉光洒落,映射在他眼中,而爱莉站在他身边,默默倾听,“我在这座城的確能能说一不二,但同时,这座城也是我的枷锁。我的手伸不了太远,而现在,外面的帮派疑似有些不合规矩了。” “所以您希望我成为那个前哨,去打断他们的手?”爱莉问道。 “自然,”他转过身俯视著她,“如果你答应的话,我会將我的一切经验倾囊相授。你將知晓欧联暗面运作的每一处细节,以及与明面上那些所谓大人物永远不会为人所知的联繫。你將会学会如何与他们相处,去利用他们,去驾驭他们。而我会为你背书,给你一笔不菲的启动资金。所以,你的意向如何?” 法尔科一半的脸隱没於阴影中,勾勒出的轮廓如同崖岩般坚韧。他的目光锐利,宛如雄鹰。 “我能问问,为什么是我吗?” “直觉。”法尔科言尽於此,並未做出更多解释。 爱莉希雅略微思索了一会,隨后迎上他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一刻,她的人生彻底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唉...”念及於此,爱莉轻嘆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她仿佛能看见坐落於山峦与平原间的无尽城市,而在折射著冷光的钢铁丛林下,是盘根错节的蛛网。无数人被蛛网束缚著,在人世间沉浮。 “接下来才是正题啊~”她微微一笑。 第11章 谁人的道路 一年后。 “进步党”骨干——华莱士,正有些烦躁地坐在办公室里,桌子上摆著早已翻烂的项目书,而他只是捂著额头嘆气。身为萨克森区的区长,他担负著党魁的期许,带著雄心勃勃的计划与“重启与振兴”的承诺来到此地,却遇到了此生最大的滑铁卢。 地方不配合。 “进步党”作为近年於“去工业化”大潮下逆势崛起的党派,一反常態地强调保留工业、保留生產、维护工人权益,但在多年金融化繁荣的背景下被各方当作开歷史倒车的守旧派大加批评,一度式微。 而隨著时间流逝,经济脱实向虚、產业空心化的问题愈发严重,现实已经证明他们確实抓住了时代的癥结,因而他们在年轻人中逐渐有了影响力,但“进步党”依旧严重缺乏资本深厚的老钱支持,面对树大根深的既得利益者只能小心翼翼。 就算是在这个名义上的自留地,他们推行政策都能称得上是举步维艰。 在竞选前,党魁科尔森向选民承诺,他会让工业衰落的萨克森区重新焕发生机,华莱士身为他的左膀右臂,將作为先锋,將萨克森区打造成未来的样板。 初期规划的审理环节並不顺利,但好在有党魁的极力斡旋,工业区用地和资金总算得到了批覆。只待谈妥合作,就能全面启动工程。 然后,就出现了问题。 萨克森区陆运不畅,物流主要依赖航运,但萨克森港因为歷史遗留问题,多年前就被大大小小的帮派把持。对他们而言,“进步党”毫无疑问是外人,还是带著改变的野心来的外人,因而他们长期保持著听宣不听调的立场,对派驻来的代表也是敷衍了事。 物流是工业的生命线,若是拿不下这个阵地,一切规划都將成空谈。 放以往华莱士早就召开新闻发布会,满腔愤懣地指控这群地头蛇是在阻拦选民走向发展的康庄大道,给他们见识一下群眾的力量了。 然而这次不行。 萨克森港水太深,不仅为当地集团经营许久,还有一条绝对见不得光的输送链条在此经过,而这个链条连著更上面的大人物,他敢动第二天他们的项目就得流產,指不定他自己也得跟著死无葬身之地。 “进步党”根基太浅,还没有资格触碰那群利维坦。 一般而言,选民对主事人的耐心只能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內兑现不了承诺,他的支持率就得断崖式下跌,到时候中期选举都指不定熬不过去。 念及於此,华莱士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下意识地,他打开抽屉,取出了一张信纸,信的內容是询问他合作的意向,而华莱士只是用指尖轻敲著椅子扶手,细细回顾著上面的字跡。 写信者是爱莉希雅,一位自郎寧顿城暗面走出的胜者,受教父法尔科所眷,在郡属外开疆拓土。 在昨天他就收到了这封信,但他在第一时间就將其拋之脑后。华莱士对身处暗面的这群人向来抱持著最高警惕,明面上的人至少还会维持著表面的规程,但暗面的人翻起脸来那是真毫无徵兆,和他们合作完全是与虎谋皮。 现在,到了思量可行性的时刻了。 自郎寧顿城这个堪称上京的地方来的势力,对他这个工业衰微的小地方自然是降维打击。他並不怀疑最后的胜者,先前听闻的事例已经证明,那些试图抵抗的地方暗面完全是螳臂当车,最后只能落得被同化清洗的下场。 至於里头传出来爱莉希雅能一人破军的传说?造神运动罢了,鑑定为给领袖覆上神圣色彩的笑话。 然而,刚查完资料的华莱士挑了挑眉。出乎预料的是,重整的过程並不血腥,相反,还相当合规。沾染命案的被送进监狱成了警察局的业绩,迷途知返的也给了重新做人的机会,而且他发现,爱莉管辖下的帮派其內部甚至还有专业的技术培训和思政教育课,每隔一段时间都能向当地输送一批熟练技工。 爱莉希雅的行事风格根本不像是一个黑帮头子该有的,说实在话,她更像是来做帮派改造的。 所以,她有可能是一个例外,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良善之辈,但也有可能,这不过是她的偽装,她只是在等著信以为真的人一个个跳进来,最后来一次全面的收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每一个野心家一开始都会將自己包装成正义,如果有机会,他是真不想去赌。 可惜现在没机会了,他嘆了口气,拿起手机向她发了一则短讯,先试一试吧。 第二日正午,华莱士理了理领带,端正地坐在桌后等待。在几声轻敲后,门缓缓开启,一抹流泻的粉色映入眼帘,蓝粉色的瞳孔中透出一股从容,爱莉希雅踏著轻巧而又沉稳的步伐走近,脸上带著如沐春风的笑意,华莱士看著她不由得眯了眯眼。 实在太年轻了。 欧联暗面对她可谓是讳莫如深,种种传闻也加剧了她身上的神秘色彩。在一些人的描述中,她是身长八尺的大姐头,嘴里叼著菸斗,坐在主位上冷眼看著一个又一个帮派覆灭。 然而据最初传出的说法,郎寧顿城暗面的继承者其实只是个尚未长开的少女,她温和而又有礼,对所有人平等相待,仅此而已。 最离谱的说法,居然是对的。 爱莉轻轻拉开位子坐下,对著他眨了眨眼。 他只是感觉到了一丝荒诞。 华莱士並未怀疑来者並非本人,她那从容不迫的气质不会作假,只是她比他最极端的设想还要幼小上许多。 在他的思索间,爱莉开口了,她的声音如同清泉静静流淌。 “阁下比我想像得更为果断,我原以为还得再多等上几天的。” 他回过了神,双手交叠,沉稳地回道:“毕竟时不我待啊,港口的一些守旧派並不愿意加入我方的远景,还妄图阻碍我们,而据我方考察,爱莉小姐的確是合適的合作对象。” 並非考察,实则没得选,不过谈判时绝对不能露怯。 “既然贵方有意。”爱莉拿出了一叠纸递给他,上书《萨克森港翻新计划书》,“那么,这就是我方的诚意。” 华莱士接过后草草瀏览了一遍,长期翻阅公文的经验让他很快就抓全了重点。 太过优厚了,他有些犹疑。 萨克森港的遗毒將交由爱莉希雅一方清理,交换条件是港口翻新时“进步党”必须优先僱佣爱莉一方的工人,以及交出港口集团四成的股权。 代价看起来很大,但“进步党”原本根本动不了港口的运营集团,所以这等於说他们几乎是白捡了六成股权,而且当地的劳动力本就不够支持翻新港口的工程,爱莉手下的工人其实更像是来援建的。 看他这个反应,爱莉笑了笑,继续加码。 “资金方面,我方可以承担六成,”她补充道,“至於其他的,我只希望阁下能帮忙打通体制內的脉络,给予这个项目足够隆重的开场。然后,我们便能各取所需,选区內的平民也可获利,如何~” 华莱士放下计划书,他囁嚅了几下,內心为数不多的良心正在作祟。 “爱莉小姐,一般而言,我们称之为慈善。”他最后还是提醒了一句。 “放心,我能开出这个条件,意味著我方一定是有的赚的。”爱莉笑意不改,“吃干抹尽,贏家通吃是许多人常见的做法,但他们似乎都忽略了过扩的惩罚,最后的结局就是腐化墮落,落得一片白茫,而我比较有自知之明,所以选择了互利共贏,仅此而已~” 她必须把握好度,大肆兼併必然会引发欧联最上层的关注。到时候要是他们启动调查,爱莉的开拓就只能戛然而止了。 “而且,阁下可以將这个看作一种投资。”爱莉解释道,“在这十年內,无数人溺毙在金融化的狂潮下,阁下是最早醒悟的一批人,也最早意识到了,被前人弃之如敝履的实业才是真正的根基。能认清这一点,便已是足够的筹码。” 金融本质就是贩卖信任,投资未来,宛如空中楼阁。一场疫情就能让美股连续熔断,无数人倾家荡產,更何况烈度更大的崩坏。唯有实业,才能作为撑起天穹的柱石。 “阁下的纲领在『去工业化』的大潮下宛如逆水行舟,但在翻过最后一个浪头后,等待阁下的將会是无尽的丰饶之海。”爱莉平静地注视著他,“而我,能为阁下提供些许助力。” 话音落下,爱莉推出了一纸条款。 画大饼的时间结束了,接下来是实际操作的方案。 “首先,是钱的问题,”她指了指纸上的简述部分,“这笔投资將从『郎寧顿城实业援助基金』里取出,走的是公帐,还是做慈善,外人无可置喙。 “其次,工人將以劳务派遣的名义参与建设,阁下只需发起一次招標,之后將中標条件设计得足够定製化即可。至於港口里见不得光的东西,相关证据我会留著,在你们上升期的关键时刻交付,这並非是对你们有所保留,只是为了防止提前泄露。 “那些档案能为你们最后的竞选铺路,媒体的力量將会击碎拦在你们面前的一切阻碍。 “签下这张纸,盟约即可生效,如何~” 她並不担心对面会过河拆桥,人始终都在她手上,她向来掌握著主动权。 她可以让手下的工人心甘情愿地配合他们的工作,也可以一声令下,让他们以完全合规的理由,发起一场规模庞大的非暴力不合作。这样,原本被对方视作救命稻草的项目,转瞬间就能成为一桩足够致命的丑闻。 至於后续可能的分化收买,爱莉並不担心,身处一个明显处於上升期的组织內,愿意改换门庭的人本就是少数。 不过根据她的事先调查,“进步党”的成员大多较为纯粹,驱动他们行事的是真正的理想而非单纯的利益,她还是很希望与他们建立互信的。 华莱士沉吟了一会。 他没有为爱莉所描绘的远景所迷惑,將溢美之词一一剥离,他最终还是察觉到了对方真正的意图。 她如今让利颇多,只是为了將他、甚至整个“进步党”绑上她的战车,至於这辆战车会驶向何方,尚不明朗,最终结局是还是车毁人亡还是登临绝顶,也是无从知晓。 此时的方向盘早已不在他们手里了。 华莱士在內心迅速权衡著利弊。他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也明晰了她手里能打的牌。这种主客顛倒的感觉让他很不適应,思索再三,华莱士只能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她。 “兹事体大,我方尚需斟酌。”他选择了迂迴,但手上还是十分诚实地收下了条款,“如果有了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和爱莉小姐联繫的。” “那我隨时恭候阁下的答覆~”爱莉淡然一笑,隨即优雅地起身离去。 “说实在话,爱莉小姐。”在爱莉离开前,华莱士叫住了她,“从各种方面上来说,你都完全超出了同龄人应有的水准。” “感谢夸奖,”爱莉转过身回应,脸上依然掛著从容不迫的微笑,“我无意对此做出评判,但相较於他们,我確实在心理上虚长了几岁。” 在那稍显陈旧的门合上后,华莱士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隨后,他拨通了党魁的电话,向他如实阐述了先前的交易。 “不得不说,的確是个颇具吸引力的提案。”对面的声音饶有兴致,“那么华莱士,你对这个小姑娘感觉如何?” “简直...难以言喻,”他不知从何说起,“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她的未来,不可限量。” 走到街口,爱莉回顾著一路走来的努力。 分化、拉拢、打击、制衡。 曾经无忧无虑的少女早已一去不返,她快速適应了新的身份,做了能做的一切,在盘根交错的体系內尽全力开闢出了一片片净土。 自暗面起步给她省了不少精力,她不需要去应付层层的官僚体系,也不会被一环环审核卡住流程。在承继了教父法尔科的人脉,一路上拨乱反正获得了民眾的支持后,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了。 身为【始源】,目前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是她的对手,她也曾想过採取更为简单粗暴的方式,但武力不能改善民眾的生活,亦不能构建起一套行之有效的体系,肆意妄为地破坏最后只会是他人为她买单。她所经之处理应留下秩序,而非混乱。 所以,她的物理说服只会用在一些顽固势力上,中间势力还是得儘可能爭取。 街边的喧囂一如既往,行人匆匆,但爱莉却无心享受这片刻的平淡。 她只是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望向某个方向,隨后微微偏过头,伴隨著划破空气的啸鸣,她身后的石板瞬间迸裂,在沉闷的破碎声中飞溅出不少石屑。 从她身旁经过的旅客被嚇了一大跳,立马拉著行李惊慌失措地跑开,而爱莉只是站在原地,无奈地嘆了口气。 反器材狙击枪,还真是下了血本。 在离开郎城后,这已经是第七次了。 虽说她並不把这些刺客放在眼里,但被反反覆覆刺杀,爱莉目光微沉,她也是会有脾气的。 “见鬼,她是怎么发现我的。”两千米外的废弃大楼,刺客架著狙击枪趴在楼层边沿,啐了一口唾沫。 而待他透过瞄准镜重新观察现场时,爱莉已经从视野里消失了。 一股莫大的恐惧突兀袭来,身经百战的直觉让他寒毛直竖。刺客急忙收起枪,快步走到滑索前,一甩枪袋乘著滑索一路滑到底。到达底层后,他连装备都来不及收拾就急匆匆往大门衝去。然后,在门外散入的白光中,他看到了一抹粉色。 爱莉倚靠在门边,对著他笑得很轻鬆,好似最平常不过地在打招呼。 “嗨~感觉如何~”她挥了挥手。 刺客愣在原地,感觉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一分钟不到,跨越两千米,这是人吗? “破坏公共设施、引发恐慌,去主动蹲局子,还是我把你送去蹲局子?”爱莉半眯著眼说道。 “呵。”刺客冷哼了一声。 作为业界號称最有血性的赏金刺客,他要是就这么干脆地投了简直就是在砸自己的招牌。暗面的人被抓到警局可是会留下人生污点的,以后接委託的时候还得受人嘲笑。 於是,他挺直身子,露出了坚毅的神情,隨后十分顺从地扔下枪袋,还顺带把瑞士军刀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扔到地上,然后高举双手敬了个高卢军礼。 “我投降。” 笑死,面对一个大概率超脱人类的玩意,他能打过就见鬼了,与其白挨顿打还不如识时务者为俊杰。 “还挺配合的嘛。”爱莉挑了挑眉,自顾自走近,隨后打开枪袋拿出了狙击枪,双手抱住掂了掂分量,“那我略施惩戒,也是没意见的咯~” 刺客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然后,他就看到他花了近百万定做的狙击枪,就这么被爱莉乾脆利落折成了两半。 他突感心肺骤停。 没事,还有配件可以回收,他苦涩地安慰自己。 然后,他就看到爱莉熟练地將配件拆出,一一敲成碎片。 他捂住心口,感觉自己的背突然佝僂下去了。 “去自首吧,不要中途逃跑。”爱莉对著他挥舞狙击枪的枪管,略微加重了语气,“我会在暗处盯著你的。” 刺客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他急忙跑向警局,好似在逃避什么大恐怖。 爱莉揉了揉眉心,跟著他缓步走出了大门,明媚的天光洒落,照耀著她的全身,而在环绕周身的温暖中,她的思维依旧寂静如冰。 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第12章 螺旋 维尔薇在【螺旋】工坊的製图仪旁醒来,揉了揉自己凌乱的头髮,看了看空旷的工坊,感觉有些寂寞。 爱莉已经离开快三年了。 这三年她接手了爱莉的大部分事务,另外还得帮她造魂钢,每天不是在看图纸就是在看报告,学都没上完一步到位直接当社畜了可还行。 “唉...”她嘆了口气。 一开始她答应爱莉的条件,其实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在的。 在她看来,堂堂天才维尔薇,处理这点事务那不是手到擒来,架构都是现成的,至於对外发言让“讲师”上台喊一句“听懂掌声”就完事了。 然后她就能有大把大把的剩余时间拿来盖自己的【螺旋】工坊,关键是经费还全是爱莉出的,这不就是纯粹的空手套白狼吗? 爱莉啊爱莉,你还是太小看天才的含金量了。 然后现实给她狠狠上了一课。 爱莉负责扩张,而维尔薇负责治理,这很合理。最初她是这么想的,甚至她还隱隱有些窃喜,放神州那边爱莉就是征北大將军,而她是监国太子,这天下不早晚是她的? 然而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爱莉打得实在太快了。 她途经的那些城市的黑道不能说望风而降也只能说一碰就碎,批判的武器终究不能替代武器的批判,她也算是第一次领教了爱莉那非人的武力对於他者是何等的降维打击。 当然,如果只是单纯的摧毁,爱莉早就被欧联明暗面一同针对群起而攻之了。 但她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相比於那些沉溺於邪典教派、血肉磨坊的玩意,她所代表的势力永远都更为稳定、更为可靠,也更为正规。 她摧毁了原有的暗面,同时,在残垣断壁上建造了更好的生態。 除却禁绝了所有灭绝人伦的帮派陋习外,她用教父给的那笔投资,从无到有地构建起了一套完整的职业培养体系,並周期性地向社会输送技工,振兴当地的实业。 就算那些地方官员部分有著见不得光的癖好,在实实在在的政绩面前,那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而欧联一堆记者则像是逐火的飞蛾一样跟著爱莉东奔西走,爆炸性的新闻一个接一个,这两年刷屏已经刷到维尔薇快麻木了。 “粉霞天使”,这是他们给爱莉起的称呼。 不过她认为爱莉也確实担得上这个名头。她经过之处犯罪率都会大幅下降,以往富人区外的市民夜晚根本不敢上街,爱莉走后夜经济开始兴盛,其中的收益自然是给预先布局的爱莉吃了大半。 更难得的是,她並没有走合法避税的路子,而是相当忠实地遵守著各国制定的税法,上缴高额的財资,顺便还兴办大量產业帮忙解决了就业问题,所以当地政府也乐见其成。 那些地头蛇苦心经营多年的黑產则无一例外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其中以人口贩卖最盛,大部分参与者进监狱前都被废了四肢。至於首恶,大抵是人间蒸发化作了滔滔江水。 当然,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反击。据维尔薇所知,一开始他们试图將爱莉污衊成居心叵测的篡权者,但是那些大报社表示他们提供的料完全不如爱莉在他们据点里挖出来的,於是都委婉的拒绝了,明里暗里就是让他们回去老老实实等死。 一些试图剑走偏锋的小报社则被愤怒的市民砸了玻璃,再不敢越雷池一步。 后来则是尝试物理消灭,在悬赏榜上爱莉的人头常年高居榜首,只不过派过去的刺客无一例外都一败涂地。维尔薇曾看过一段监控录像,看似平平无奇,但唯有观察细致的人才会发现这里面的內容有多么离谱。 录像里爱莉在外出走访的过程中游刃有余地躲开了至少八次狙杀,避开了四个汽车炸弹和三次事先安排好的车祸,最后绕了一圈平安回归。录像没录到的內容就是她后来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所有匆忙撤离的杀手,然后隨手把他们扔进了监狱。 简而言之,在黑道和暗区里爱莉希雅的名號已经可以止小儿夜啼了。 一系列义举和传奇一般的经歷给爱莉带来了极高的民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就苦了维尔薇。 她每天早上一醒来就要生无可恋地看著又扩大了不少的势力版图,然后她需要花心思將各类新產业纳入到產业链中。 不仅如此,她还得安排就业、和分部对帐、派本部的人出去老带新,洗白上岸后很多公司拋来了橄欖枝询问合作意向她还得一一应付,原以为工作爱好能一九开现在都快七三开了。 法尔科,看看你放出来了一个什么怪物。 好在爱莉给她批了无上限经费,她也算是痛並快乐著吧。 她抬起头,打量著这座倾注不少心血打造的工坊。 无数大小不一的暗金色齿轮在横贯天花板的复杂传动轴上相互咬合,缓缓旋转,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嵌合声。数不清的深色管道蜿蜒盘绕,攀附在四周的墙壁与支撑柱上,间或还会喷出白色的蒸汽。 嵌入地板的导线交错缠绕,其中流淌著高密度的能量流光,为散布各处的台座和仪器供能。数条精密的机械臂隱没在阴影中,静候著维尔薇的指令。 整个工坊就是一个超大型的机械车床,也唯有如此才能支撑起的魂钢的製造。 同样的工坊她还建了几十座,分布在欧联各地。 轰鸣声渐渐停歇,她走向成品区,端出一小瓶粘稠的黑水,將其倒入了测试仪中,在电弧的刺激下,黑水仿若被注入了生命,自如地变换著形態。 维尔薇调整了触发模式,黑水瞬间凝聚成一块长条砖,她按下按钮,数个传感探针插入预先留好的孔隙中,接著转动旋钮,空气被加热到泛出红光。她瞟了一眼一旁的监测面板,其上显示的性质数据依旧十分稳定。 后面她还测试了各类极端环境,为了模擬高侵蚀性环境她还诱发了一次小型核爆,结果都符合设计预期。 总算是造出来了,她鬆了口气,揉了揉眉头。 不愧是我,她扬起头,叉著腰。 断断续续地花了她两年时间,外加天量的经费投入,最后只造出来这么一小瓶,而且由於精密度实在太高製造不但需要搭配一座巨型工厂產量也上不去。 无论怎么看都是吃力不討好的设计,但爱莉对它的重视绝对不是作假,她也不是那种沉溺在空想中的人。 崩坏能,真的仅止於一种高密度態能量吗? 爱莉走后她花了一些精力去查,还真给她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跡。 被秘密掩藏的通行记录,官方讳莫如深的一些事件,还有,一座建设在郊区的研究所。 她扔了几个工蜂无人机进去,除了看到一位绿色头髮的阿姨外一无所获。 但她没有气馁,好奇心反而更加旺盛了。 等著吧,再给我点时间。你留下的问题,是难不倒我天才维尔薇的! 第13章 逐火的飞蛾 “初期合作规划就是这样了,后续的安排对接完总部后那边会有人帮忙擬的~”爱莉浅笑著递出了一份项目章程,“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天才,跟著她走就行。” “十分感谢,爱莉小姐。”男人心怀感激地接过,“我代表全城居民感谢您的援手。” “举手之劳啦~而且你也没必要这么拘谨,”爱莉安慰道,“这座城先前的治安本就混乱,你作为空降的市长有心无力再正常不过了,倒不如说没有同流合污已是难得,这些年,辛苦你啦~” 他算是这座城市的戈登,对於在黑暗中坚守良知的存在,爱莉向来是发自內心尊重的。 男人走后轻轻关上了门,爱莉靠在椅子上,对著镜子发呆。 镜中少女粉发流淌,蓝粉色的瞳孔透出一股平和,虽尚显稚嫩,但气质已愈发沉稳。 三年过去,她也长成了昔涟,但和爱莉希雅相比尚有一段的距离。 爱莉刚想休息一会,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她记得这就是今天最后安排到访的人了。 进来的是个蓝发男人,他自以为很帅气地扬起风衣的下摆,瀟洒地致了个意。 “好久不见了,爱莉小姐。”他很骚包地打了个招呼。 “呃,你谁?”爱莉故作疑惑地思考了一会,隨后恍然大悟道,“原来是痕大叔啊,別来无恙?” 听到这个称呼他踉蹌了一下,脸上带著生无可恋的神情:“我看起来真有这么老吗?” “啊哈哈那倒没有,”爱莉摆了摆手,“痕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呢?” “首先当然是祝贺你了,想不到当初那个沃斯托克的小女孩短短几年就做出了这么大的成就,”他感慨道,“我们这些老东西与你相比倒是一事无成了。” “没有啦~而且也多亏了维尔薇呢,没有她我还真管不过来,哪像现在能到处跑~” “自然,维尔薇小姐也是极为出色的。”他点点头,打量了一下四周,隨后压低了语调,换上了一副神秘的语气。 “看你要休息,那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了,爱莉小姐,你有没有那么一刻对自己过人的体质產生疑惑?它因何而来,又会对你今后有何影响,你想知道吗?” “您知道吗痕大叔,现在您的用语非常像我之前抓进去的那些传销的。”爱莉无语地看著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座机,“要不是我们先前有一面之缘,我直接就打电话將您绳之以法了。” “欸別別別,”痕急忙举起手,连被叫大叔都不计较了,“我是好人啊,爱莉你应该看得出来的吧?” “刚进门还能確定,现在就不確定啦~”爱莉略带玩味地看著他,“具体还是要听听痕大叔接下来要说什么。” 痕明白了她的意思,庄重地整了整领子,面色也严肃了不少。 “这一切都是因为——崩坏。”他换上了深沉的语调。 “崩坏?”爱莉恰到好处地表明了疑惑。 “这是一种伴生於文明的灾害,成因未知,表现形式多种多样,天灾、疫病、怪物,什么都有,比如自近二十年前就开始小范围传播的崩坏病,患者的身体会逐渐被侵蚀,无药可救。 “但是同样的,在崩坏下一部分人也表现出了过人的体质,而爱莉小姐您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强者,您的崩坏能適应性一定十分可观,是天生的战士。” 那可不,始源之律者全顶百分之百。 “嗯哼~”爱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是联合国下辖的对崩坏组织——逐火之蛾的一员,”他亮出了证件,其表面印有一只在烈焰中飞翔的飞蛾,“作为在暗处保护世界的组织,逐火之蛾十分需要您这样的人杰。在此,我诚挚地邀请您加入逐火之蛾。” “好的,我加入。” “希望爱莉小姐能考虑...啊?”痕呆住了。 “我加入,怎么了?”爱莉歪了歪头。 “等会,你就不担心我是来诈骗的,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你给卖了吗?”而且这样他先前准备的一堆话术不就用不上了吗? “我看得出来你没骗我啊?”爱莉揉了揉眉头,“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快刀斩乱麻,痕大叔你也挺忙的吧,我也没必要占用你太多时间。” 逐火之蛾或许高层腐朽、智熄操作一个接一个,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个绝佳的平台:与世界明面上的各国最高机关直接对接,在对抗崩坏上有最高优先级与法理性,人才济济技术水平领先世界,相比其他机构更注重战果和实绩。 比起受前世剧情的影响產生恶感另起炉灶,还不如直接用现成的改造。 而且以后她去基地那边转一圈把悬线斩断了,说不定高层就会正常点了。 “那就感谢爱莉小姐的理解了。”痕立马没个正形地喜笑顏开,“要我安排一下什么时候入职吗?” “能先给个外派的职位吗?”爱莉看了看窗外,万千条丝线正在断裂,於空中湮灭无形,“我打算先完成环球旅行,这也算是我儿时的一个夙愿吧。” “自无不可。”痕打了个包票。 “那么就不打扰爱莉小姐了,证件和基本资料之后会送到的,”他伸出了手,爱莉也顺势握上。 “逐火之蛾欢迎您的加入。”他郑重地说道。 痕走后爱莉起身走到窗前,默默地注视著唯有她可见的笼罩天地的粉辉穹顶。 三年来她析出的净化领域已经扩展到一个极为可观的规模,整个欧联终於从终焉之茧下彻底解放。 也该去下一站了。 第14章 战乱的净土 这个国家已经陷入战火二十余年了。 入目所及都是绝望的黄沙,一波又一波的热浪在其上翻滚。即便是白天,天空中依然间或有流星划过,在视野的边缘处激起冲天的烟尘。 这是文明世界对落后世界的“矫正”,它们將繁荣的城市化作废墟,將平静的生活撕成碎片,將市井的喧闹变作哀嚎,生命如同流沙般消逝,可它们依旧是“正义”的。 因为他们虽然失去了生命,但获得了自由。 爱莉希雅顶著热风在沙漠间穿行,绕过燃著黑烟的装甲车残骸,穿过被轰炸过后的断壁残垣。 终於,她看到了一连串丘陵,黄沙在之上堆积出歷史的厚重,其间错落有致地分布著洞口。 在她接近时,她注意到几百米远外的山坡上有个在盯梢的孩子,在看到她后急急忙忙地下坡了。 在她走得更近后,被几位拿著枪的壮汉拦下了。 “站住。”领头的人喊道,风沙在他的脸上刀砍斧劈,刻下了深深的痕跡。 “我没有恶意。”爱莉顺从地举起双手。 壮汉们见她抬起手应激得瞬间后撤一步,在反应过来后才惊魂未定地压下枪口长呼一口气,领头点了一个手下去后面通知,剩下的人围了她一圈。 也不怪他们这么谨慎,在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让孩童充当人体炸弹的行径。 爱莉站在原地,静静等待。没过多久,一位头裹白布的中年男子带著见了鬼的表情走了出来。他先招呼著其他人放下武器,然后走到爱莉面前打量著她。 有些东西只有凑近了才能看清,除去爱莉那风尘也无法掩盖的美貌外,他两眼一眯,注意到一个被其他人忽视的细节。 即便是穿过风沙肆虐的荒漠,她的身上依旧一尘不染。 小型生物力场,在他的认知里,只有穆大陆有这样的技术,而有足够財力和资格使用这项技术的人,无不站在这颗星球的顶点。 而且她被数人持枪包围却面色不改,想必身上还藏有足以防身的器物。 她的身份明显不一般,加上此等容貌,是某位大人物的千金吗,来这里做什么? “请问如何称呼?”他以儘可能温和的语气开口。 “爱莉希雅,一位旅者,”爱莉淡淡一笑,“你呢?” “拉贝尔,一位教师,”他伸出了手,面色柔和,“先前多有冒犯,如果需要补偿可以和我说。” “他们也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责任而已,我不在意的。”爱莉顺势握上手。 拉贝尔內心鬆了一口气,招呼著其他人散开,领著爱莉走了进去。 “之前我们收的一个孩子炸死了好几个人,所以现在他们才会这么警惕。”他边走边讲,“这里乱得很,可不是什么好的来处。” “我是在环游世界哦~这里也是我的其中一站。” 外出歷练么,就算是装备齐全,她父母心也真大啊。 “你父母没跟你说过这里的情况吗?” 爱莉沉默了一会。 “我父母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拉贝尔內心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急忙转移了话题:“那我后面会帮你了解的,他们说你是从沙漠另一边来的?还是走过来的?” “千真万確。” 他停下脚步围著爱莉走了一圈,没发现有携带什么物资。 “这不可能,那一整片区域是交战区,早就被炸成荒漠了。” “或许是因为,我的体质比较特殊~”爱莉微微一笑。 拉贝尔內心一沉。 基因改造,他就知道上头那群疯子迟早会对遗传因子动刀,整出新人类这种大活。 大家族垮台,最后的血脉被送入实验室,改造完毕后逃脱四处流浪,他瞬间脑补了一出大戏。 一时间,他看著爱莉的眼神复杂了不少。 爱莉看著他震惊中带著明悟,明悟中带著怜悯,怜悯中带著同情,同情中带著鼓励,复杂的如同扇形统计图的表情也知道他大概率是想歪了,只得出言纠正:“额,我不知道您在想什么,但我只能说应该不是您想的那样的。” 听到这话后他的面色更心疼了。 爱莉很疑惑:“您...不关注时事吗?” 她在欧联应该挺出名的,出来前废了老大劲才把跟在她身后的记者甩乾净。 拉贝尔指了指远端尚未散去的烟尘:“几年前这里的基站就已经被炸完了。” 战爭...爱莉沉默了。 --- 此后一路无言,拉贝尔將她领到了一处窑洞內,室內布置十分简朴,只有些最基本的家具,灯光昏暗,四周也没贴上墙砖,感觉稍稍用力就能抠下来一地灰。 “条件有限,还请谅解。”他从保温瓶里倒了杯热水递了过来,“横穿沙漠应该渴了吧,喝点?” “谢谢~”爱莉接过一饮而尽,连著一周滴水未进,她確实有点渴了。 门口三三两两聚了不少孩子,戴著毡帽,面色大都还算健康,只是站在那里,用警惕的眼神盯著她。 “散了吧,老师確认过她是好人。”拉贝尔向他们挥了挥手。 他们这才散去,还有几个孩子在临走前甩来警告的眼神。 “他们对外人敌意很深啊。”爱莉感慨道。 “因为他们认为你是富人的孩子,”拉贝尔为她续上了水,“这个国家深陷於战火太久太久,富人和大部分官员早就跑了,只留下穷苦大眾在这里艰难生活,他们对上层的不满早已根深蒂固。” “没有人道主义援助吗?” “你指的是那些作秀拍一段视频然后拿去拉选票的援助吗?那確实不少,”拉贝尔冷哼了一声,“就算是真正能送到的,经过层层盘剥最后留给民眾的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里是大国博弈的战场,而这里的民眾,不过是棋盘上的灰尘。”爱莉嘆道。 他点了点头:“对於你这个年纪,你的理解已经算很深了。” “那这里...” 他指了指门外:“山前有一条我出资的补给线,过人道主义走廊的,每个月会送来一批物资。” 为了维持这条补给线,耗费肯定不低。 “为什么不带他们走呢?” “走不了了,周边都是战场,入境也是拒签,在別国当难民只会更艰难。” 气氛不由得沉重了下来,拉贝尔轻咳一声,换了个话题。 “如果要住下的话和我说,隔壁空出来了几个房间,等会帮你去收拾一下。” “谢谢~”爱莉很识趣地没问房间是怎么空出来的。 --- 晚餐是米饭和麵饼,佐以一些醃肉,还有一盘生菜。眾人聚在一张圆木桌旁,倒有了种温馨家庭的感觉。 “你来的正是时候,前几天物资刚刚送来,有新鲜的蔬菜可以吃。”拉贝尔坐在她旁边说道。 其他人都直接用手抓著吃,只有爱莉用的是筷子,这是她下午从外头找了根枯木削出来的,这让她在眾人面前显得十分突兀。 “额...我是不是该入乡隨俗一下。” “没事,我们这不整客隨主便那套,”拉贝尔摆摆手,“你去过神州?” “还没去,不过从网上了解过。”这里的神州不是前世的华夏,这个爱莉还是分得清的,“感觉筷子用起来方便从小就学著用了。” 拉贝尔露出瞭然的神色:“怪不得,我看你用的挺熟练的。” 其实是因为爱莉用不惯刀叉,在孤儿院的时候就算是吃披萨她也是习惯先用刀分开后用筷子夹著吃,那时候甚至引得其他孩子竞相模仿。 吃完饭后爱莉自告奋勇揽下了洗碟子的活,做完后她发现孩子们都没影了,四下寻找才发现他们都聚在一个较大的窑洞內正准备上课。 “我可以旁听吗?”她举手询问,拉贝尔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一开始讲的內容很基础,只有一些最简单的数算,还有些生活技巧,但到了文学和歷史方面,拉贝尔却讲得十分细致。 后面爱莉看他讲的有些口乾舌燥,便主动上台分享了自己旅途里的一些见闻,孩子们一开始有些抗拒,但隨著爱莉的讲述他们也逐渐沉浸在了这些故事里。 沙漠的夜晚很冷,但窑洞里却很温暖,在摇曳的灯光中,饱经战乱的孩童也能寻得久违的平静。 课程结束后,孩子们陆陆续续回去睡觉了。拉贝尔收拾完教案后出门站在崖道边,在入夜的寒风中点了一根烟,烟雾缓缓升起,但又很快被寒风打散。 爱莉跟了出来,拉贝尔听到脚步声后便打算摁灭菸头。 “没关係,我不介意的,我把烟当空气吸也不会生病。” “见谅,我在来这里前是没有菸癮的,这里压力有点大。” “辛苦了。”爱莉安慰道,能在战乱中辟出一片净土,想必也花费了大量精力。 “刚才的课谢谢了,你讲的故事很好,他们听得很开心。” “举手之劳~”爱莉笑了笑,“不过我看这里的生活还算安稳的啊?” 他用菸头指了指远方,那里有一队车队在行进,从远处看不过是排成一列的光点:“看那里,沿著这条路的不远处就有一个北美基地,所谓人道主义走廊其实就是北美的军队补给线,只不过为了国际名声分了点运输份额运人道物资,那群大兵隔三岔五就会来收保护费。” 他狠狠吸了口烟,吐出一缕白雾:“不给他们交钱这些孩子就会死於『和抵抗势力勾结』,呵,和他们交涉还得忍受他们的百般刁难。” “他们是『文明世界的天使』,被派来打治安战的。公开说法是为了给这里带来和平,救民於水火,”他嗤笑一声,“但水火怎么来的?打治安战本身也只是为了让这里继续乱下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些士兵在这里都做过什么?”爱莉的语调沉了下去。 她前世也有类似的情况,中东的那群美军於此犯下了无数骇人听闻的罪行。 他沉默了很久,唯有菸头在静静燃烧,最后他只是说:“这不是你这个年纪应该接触的事。” 第15章 抉择 在半夜所有人睡下后,爱莉悄悄起身出门,沿著沙丘背风面的车辙一路前行,在律者体质的加持下,几十公里不过片刻便可跨越。在道路的终点,她看到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基地。 数个探照灯自主地旋转扫掠,在地上投下错落有致的光斑,爱莉灵巧地钻入盲区,翻过围栏,潜到唯一亮著灯的房间旁,靠在窗边偷听。 房间里聚了很多人,声音杂乱,他们在兴高采烈地打牌。 在牌局的间隙,响起了一个较年轻的声音: “对著平民开枪我还有些不习惯。” “很正常,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一个浑厚的声音见怪不怪地说道,“那群贱种杀著玩就行了,恐怖分子哪有这么好找,老老实实按规矩来一个月能开一次枪就不错了。 “这鬼地方除了风沙还是风沙,只能闷在铁皮罐子里,不开点枪发泄一下浑身难受,上周有个傢伙就是因为憋得太久,把自己枪管塞进嘴里了,真踏马的窝囊。” 话音刚落,紧接著的便是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不会上军事法庭吗?”较年轻的声音中有一丝惶恐。 屋內所有人陡然爆发出大笑,还传来一声声重重的拍桌声。 “哈,能问出这个问题,所以你才是新兵蛋子啊。”有人吹著尖锐的口哨,调侃道,“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律师?嗯?” “上级都默许了,觉得无聊了就去找个村子屠了,大家都是这么干的。”浑厚的声音一出全场都安静了,”我们才是人,那群贱种不算人,待久了就明白了。放著北美那吃香的喝辣的生活不过,来这穷乡僻壤吃沙子,这里不得补偿一下我们?” “而且那些傢伙就像是野草,割了一茬很快就会长出来。”另一个声音放声大笑。 “那基地旁边不就有一个吗,我们什么时候去?”那个年轻的声音內心大定,有些跃跃欲试了。 爱莉心里越听越沉。 “他们交钱了,而且那个男的是穆大陆来的,懂吗?讹几笔就差不多了。 “什么人能杀著玩,什么人可以做生意,什么人得供著——这都是学问。”浑厚的声音循循善诱,“想找乐子,等著,后天就换防了,到了新地出去找找总会有的,希望那边的人能给我们留点。” 隨后便是熟练的洗牌声,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牌局。 爱莉默默地靠在墙上,抬起头望向夜空,月色是毫无生气的惨白,渗出苍白色的光液,为沙海铺上银辉,就像是遍地的骨骸。 回来后,她在外头的沙丘上坐了一夜。 爱莉並非是因他们恣意的话语而感到动摇,这种渣滓她在旅途中见过了不少,也处理了不少,这种人对於人毫无保留的恶意,她已能从最初的气得浑身颤抖到如今的泰然处之了。 她只是在想,她是否要脏污自己的手。 脏污名为“爱莉希雅”之人的手。 在欧联那会,一些恶贯满盈的人本就势力颇深,走正规路径根本不可能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戒,所以爱莉向来只会按照暗面的规矩去送他们下地狱。 她的手下有专业的部门,去高效地处理这些见不得光的事。 在这一过程中,爱莉只负责下令,而后保持距离。她不会去亲手夺取他人的生命,亦不会去观摩她手底下那些人如何施以刑罚,这算是她的一种坚持。 许多人维持著不杀原则,其实是为了不让自己墮落到深渊。 而现在,她独身前来,一如启程之时,面对的罪孽相比以往却是胜过千百倍。 那就只能,亲自处理。 这个想法一出来爱莉就不由得蹙了蹙眉,一想到她要用爱莉的样貌去做这些事,她內心就泛起一阵抗拒。 原作爱莉是爱人的神,亦是爱人的人,在环游世界之旅中她体会过温暖人心的善意,也体会过毫无理由的恶意。 她见证过人性中如星辰般闪耀的光明,亦见证过人性中如泥沼般丑恶的黑暗,而在那漫长旅途的终点,她选择了去爱所有人。 爱莉希雅理应爱著世人。 可她做不到。 爱莉希雅是从神走向了人,而她从一开始就不过是一介凡人。 无论是前世的教育还是如今的自我认知都在告诉她,这群渣滓就应该在地狱里焚烧,永世不得超生。 但她又窃据了她的位置,一个必须爱著世人的位置,去间接地命令,隨后闭上眼不去看已是她的极限。 心绪迷乱之际,她想起了前世孟子曾说过的一句话: “由是观之,无惻隱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 那一刻,她豁然开朗。 爱所有人的前提是,先知晓什么才是人。 爱莉希雅是人性中万千美好的集合,可她也从来没有批判过同伴剔除恶性的行为。 无论是梅比乌斯肃清逐火之蛾反对派的行为,还是梅主导的一次又一次高层重整,她都未曾阻止,甚至隱隱赞同。 她將爱莉对世人的爱理解成无条件的是非不分的爱,其实是对爱莉希雅的褻瀆。 沙漠的日出为沙海中凝固的浪涛镀上金边,铺展出绵延起伏的沙丘,朦朧的日光照入她的心底,在无瑕的辉光中,她仿若看到了一个环绕著粉晕的虚影,虚影轻轻偏著头,背著手,对著她微微一笑。 愤怒与迷茫如潮水般退去,爱莉发现自己陷入了极致的平静,此刻她能平静地回忆著他们的每一句话,平静地剖析著他们扭曲的心理与卑劣的灵魂。 然后,平静地决定在明天亲手送他们上西天。 前世来中东查帐的人往往死於飞机失事,想必这里摔架飞机也不过是常態吧。 隨后,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坐在沙丘上静静地欣赏沙漠的绝景。 第16章 何为人性 拉贝尔站在崖边遥望著爱莉,吸了口烟。 因为爱莉是初来乍到,根本不知道拉贝尔有个习惯:他在午夜后会去查寢。 这是他在几个孩子半夜消失不见后养成的。 见到爱莉第一眼后他就发现,她有著完全不属於这个年龄段的气质,於是他下意识的將其当作同龄人对待,和她讲了很多孩子们不应接触的事。 他是不是犯了个错? 昨夜在发现爱莉消失后他並未焦急,小型生物力场外加明显强化过的体质足以使她在这片荒漠中畅行无阻。结合之前的谈话,显而易见,她是去找北美基地了。 她应该是在那里听到了一些过於残酷的事实了,看著爱莉孤独的身影,拉贝尔想。 今晚找时间开导一下她吧。 爱莉回过神来已是日上三竿,她起身下山,转眼看见孩子们都已经起床了。外头的沙地上,他们將几根木桿插进地里当作球门,自发分组比起了足球赛,欢声笑语不断,这是无比纯粹的快乐。 看著他们活跃的身影,爱莉原本平静的內心又泛起波澜。 中场休息的时候,爱莉走上前打了招呼,孩子们也纷纷回应,昨晚的故事会后,他们对爱莉的隔阂消去了不少。 “要来一起玩吗?爱莉姐姐?”一个在旁休息的孩子邀请道。 爱莉有些犯难了,主要是她早过了在沙地里打滚的年纪了。 “嗯~我看著你们玩就很开心了~这样吧,要看我变个魔术吗?” 孩子们围了过来,爱莉先是摊开双手展示两手空空,而后將手藏在背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朵纯净亮粉的水晶花。 孩子们发出惊呼声。 “送你啦~”她將水晶花递给凑的最近的孩子。 他有些迟疑,在他看来这朵水晶花肯定价值不菲,但看到爱莉明媚的笑容,他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接过水晶花后,一堆孩子靠了过来,围在他身边,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把玩。 挤不进去的孩子有些眼巴巴地看著她,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討要。 “別担心,人人有份。”爱莉从身后拿出了更多。 他们拿到水晶花后都欢天喜地。 爱莉还多凝聚了几朵,让孩子们到时候给拉贝尔和那些守卫送去。 这些水晶花其实就是被动触髮式护盾,爱莉將其命名为妖精魔法·呼神护卫,足够保护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內平安无事。 纷纷收好水晶花后,孩子们用亮闪闪的眼睛看著她,隱隱有以她为主的趋势了。 “那么,要听故事吗?”爱莉顺势提议。 他们欢呼著三三两两地坐下,围了她一圈,爱莉看著他们认真倾听的模样,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当初还在孤儿院的夜晚。 她讲述的是一位名为圣地亚哥的牧羊少年的故事。他为追寻宝藏放弃了羊群,走遍世界,与各种各样的人相遇,两次被掠去钱財失去一切,但在最后他攻克了所有艰难与困苦,在旅途的起点挖出了宝藏,和挚爱终成眷属。 时间有限,爱莉只挑了一些重要的剧情讲,但故事的魅力依旧不减,孩子们围在她身边安静的听著,思绪也仿佛去到了那个遥远的奇幻世界。 拉贝尔站在远处看著他们,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烟,隨后掐灭了菸头。 “哦,也是,”他有些尷尬地笑笑,“我好像犯了个错误。” 既然她足够成熟,那她自然能自我开导,连他都能想通的事,她又怎会深陷其中。 当晚,爱莉轻轻叩开了拉贝尔的房门。 “晚上好,拉贝尔先生,麻烦您的照顾了,”爱莉微微頷首,“我是来告別的。” 因为这里人实在太少,她在沙漠里晃荡的时候就已经斩去所有悬线了,额外在这滯留了两天还是因为她对这里的人產生了好奇。 拉贝尔闻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是的,”爱莉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毕竟还有很多地方我都还没去过呢~” “要不和孩子们道个別?” “下午就说过啦。” 拉贝尔若有所思地看向她,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那么在最后,回答我的一个小问题吧。爱莉,你觉得旅行的意义是什么?” “认识不同的人,见识不同的事。”爱莉坦诚了一部分。 当然最主要的其实是破坏终焉之茧的布置。 “这样吗...”他沉吟了一会,隨即说道,“那么正好,我都没和你讲过我的事,要听听吗?”他拉了张凳子出来。 “那是自然,我洗耳恭听~”爱莉优雅地抚平衣摆,顺势坐下。 “你知道穆大陆吗?” “嗯,科学界的山巔,全世界的科技中心。” “是啊,人人皆知穆大陆是全世界科技最为发达的地区,但又有何人想过,科学,其实是有国界的。” “全球最顶级的十个实验室有八个都在穆大陆,那些实验室可以说每分每秒都在產生足以顛覆世界的技术成果,而这些技术向来都只惠及穆大陆本地。” “当然,研发本就消耗了大量资源,不公开无可厚非。但在技术开发中產生了大量副產物,这些技术在穆大陆根本没有应用前景,但哪怕漏出来一点,都足以大大改善其他地区人们的生活。” 说到这,他嘆了口气:“而那群高层,寧可把这些弃之不用的技术攥在手里永远不见天日,也不愿拿出来分享。即便是拿出来公开的部分,想使用也要支付极为高昂的专利费用。” “为什么外面没有人开发类似的技术呢?” “和穆大陆的科技同样出名的,是它的法务部。”他平静地给出了理由。 爱莉无言了。 “我曾是穆大陆一处实验室的技术主管,当年我逞一时之勇给上级写信建议降低这些技术的专利费,然后等著我的便是辞退通知。就在一夜之间,我失去了一切。 “在那个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闷酒,对未来完全丧失了希望。就在那时,我在电视上看到了这里的人们,看到了他们空洞的眼神。 “然后第二天我就卖掉了房產,带上所有的家当登上飞机来了。”拉贝尔笑笑,“很草率的决策呢,不是吗?” “真是...很出乎预料呢。”爱莉哑然,她原本以为拉贝尔是早有计划的。 “是啊,不管怎么看都是酒后上头的衝动,却支撑著我在这待了七年。 “人才济济的穆大陆,少我一个並不会有什么影响,但这里如果能多我一个,许多孩子的人生都將得到改变,所以我並不后悔。这就是一位教师的故事了。 “在这里的这么多年我也变了很多,变得会忍让,变得更圆滑。在每个入睡的夜晚我时常会想,当初那个勇敢地搭上前程写下那封信的技术主管还在吗?” 他笑著说道:“他当然还在,只要我的本心依旧没有改变,他便不会死去。所以啊,爱莉,你接下来的旅途还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你会改变很多,但在旅途的最后,愿你能守住最初的愿景。” 沙漠的夜风拂过爱莉的面庞,带来丝丝凉意,她缓步穿过沙海,来到一处沙丘顶部,这里距离北美基地尚有十几公里远,但对她来说已是一览无余。 来到荒漠的这段时间她从来都没睡过,她有些累了,爱莉平躺在黄沙上看著夜空,星辰铺洒在夜幕之上,映在爱莉的双瞳里,静静地燃烧。 根据拉贝尔的只言片语,她大概也能拼凑出穆大陆的一些概况,只能说不是特別出乎预料。 前世剧情里,第九律者製造的黑洞破坏了整个大陆架,使得科技最发达的穆大陆沉入海底,连带著的还有大量极为珍贵的技术资料。 那时候爱莉就推测,即便是在整个文明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穆大陆应该依旧没有选择在外部建立一个技术库副本,因而造成严重的技术流失与断层。 理由很简单,自穆大陆沉没以后,再无有人提议重建【海渊之眼】。 【海渊之眼】是集结海量资源与顶尖人才建造的通向量子之海的巨型传送门,而量子之海是一片不输虚数之树的宽广领域,其中有著无数世界泡。 它们仅是主世界的投影,大多体积很小,存在极为不稳定,隨时都处於消亡的边缘。而且本徵世界的人踏入量子之海时或多或少会有不適反应,能进入量子之海的人从来都是少数。 但有一个巨大的优势足以弥补以上所有缺点:虚数之树的律者是管不了量子之海的。 要知道能进入量子之海的是世界尺度的少数,绝对人数可一点都不少。若在穆大陆覆灭后,逐火之蛾手上仍有【海渊之眼】的完整技术资料,有维尔薇主持重建绝非难事,重新打通通路后便可以利用千界一乘的第一额定功率——视界反演生成空间庞大的世界泡。 之后只需要加固膜保证世界泡能长期保持稳定,便可以打造出一座进可攻退可守的不落壁垒。 律者除非穿越【海渊之眼】要不然完全无法影响到世界泡,这对於文明来说绝对是足够宝贵的安全区。 然而即便是梅也从未考虑过这个方案,唯一的可能就是技术已完全遗失,而遭到第九律者重创的前文明已无力负担从零开始的研发了。 自此之后可以说前文明败局已定。 那该如何挽回呢?她迷迷糊糊地想著,伴隨著逐渐上涌的困意,她斜倚著沙丘,渐渐地睡了过去。 晨光打在她的脸上,將她从睡意中唤醒。爱莉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虽说是在沙丘上睡了一夜,但她的衣裙依旧是一尘不染。 她望向北美基地,即便隔著十几公里,里面的一切对她而言依旧是纤毫毕现。爱莉隨意地坐下,等待著换防的时刻。 日高三丈,士兵陆陆续续地出门列队,明显是长官的一位点完人数后,他们依次登上了运输机。 深灰色的运输机掀起漫天的沙尘,引擎的轰鸣声响彻整片沙漠,飞机在跑道上划出长长的轨跡,迎著烈阳腾空而起。 爱莉希雅站起身,抬手唤出长弓,她虚握另一只手,粉晶箭矢凭空凝结,她平静地將它搭在弓弦上拉紧,对准即將消失在视线尽头的运输机。 她敬重一切奉献自己只为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人,也会为迷途之人在犯下大错前提供回到正道的指引。同样的,在他们身陷险境时,她也绝不会吝惜向他们伸出援手。 她成了爱莉希雅,而爱莉希雅爱著世上所有人。 也只会爱著人。 於是,她鬆开了弓弦。 第17章 童年的终结 北美中情局局长最近很烦躁。 不过几周时间,派驻在中东地区基地的一大半士兵都死於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有换防的时候坠机的,有在餐厅里吃饭结果厨房爆炸被一锅端的,有睡觉的时候天然气泄漏在梦中窒息而死的,还有出外勤时油箱泄露整个车队瘫在半路被活活晒死的。 他知道史密斯专员会偷工减料但也不至於豆腐渣到这个地步吧。 短时间內大量减员的驻军也维持不了治安战的强度了,当地的抵抗势力趁机死灰復燃,新驻军到位前反击之势已然抵挡不住,现在国会的那群议员乘势发难,总统也严令他必须查出始作俑者。 他先是安排了发言人,痛斥抵抗势力的反击是“对文明世界的宣战,阻碍了文明世界对当地封建统治的改造”,再加紧联繫了秘密派往中东的剧组,让他们赶快拍一部抵抗势力屠杀当地居民的影片以转移视线。 之后还给当地的情报人员加码了任务,让他们多收买几个线人用尽一切手段也要挖出线索。 做完这些,他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中东的棋局向来维持著大优,北美在此经营多年余威未消,其他几个大国应该都不会贸然出手。 那么是谁干的呢?他翻了翻上报的资料,把各个基地全灭的时间按照前后顺序连成一条线,依旧是一团乱麻。 他扔下笔嘆了口气,多年从事情报工作的直觉告诉他,这次大概率是挖不出真相的。 但这件事必须要有人为之负责,要不然要负责任的就是他了。 把锅甩给那群中东余孽?给一群残兵近乎灭团说出来那直接就成国际社会的笑柄了。 指责其他大国秘密派遣了部队?放几十年前可以,但现在局势此消彼长,不好乱扣帽子了。 这件事的诡异程度已经近乎超自然,他总不可能甩锅给神秘復甦吧。 等会,超自然? 他一拍大腿,破案了,这不是有崩坏嘛。 崩坏的存在还未宣之於世,但在各国高层內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对崩坏组织逐火之蛾背后本来就有各大国的影子,情报也是实时共享的。 他只要给上头交一份看得过去的报告就行,崩坏无疑是最好的理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高速潜入型崩坏兽,推断有初级智能,正面作战能力较弱,擅长潜入破坏,希望各部门加以注意。 洋洋洒洒几千字,之后把文档列印出来签个名,就等几周后痛心疾首地上报,然后表示辜负了总统的期望此非人力所能及也,这件事就可以翻篇了。 至於对外说法,那不是有万能的生化武器吗。 这下可以结束了,他点了根烟,心旷神怡地抽了一口。 这下可以结束了,爱莉在最后一个点位上打了个叉。 几周前她先是用广域感知摸清了所有北美基地的位置,在地图上標点后,为避免被推算出行动路线她採用的是隨机抽杀。 在潜入时,她偶尔能看到士兵在做晚祷,所以爱莉就遂了他们的意,送他们去见上帝了,而且还十分好心地採用了更间接、更温和的方式。 她心善,见不得死相。 抵抗组织抓住了这个空窗期集结力量反击,一路高歌猛进,待到他们解放首都后重获政权,其他大国理应会跟进承认。 北美把太多棋手挡在了中东这个棋局之外,现在即便是暂时势微,它们也没有不趁人之危的道理。 这下新的更为平衡的格局就建立了,平民在夹缝中至少也能求得一线生机。 踏出中东后爱莉就来到了中亚,一个堪称恐怖主义的温床的地区。 此地的政府大都无力掌控局势,存在著大片大片的权力真空带,各大极端主义组织藉由宗教的名头趁势而起。 因政府已完全失能,那就只能由路过的爱莉好心地送他们去见他们的主了。 “回答我,”爱莉居高临下地看著双腿折断跪在地上的男人,“为什么要发动恐怖袭击?” “怪物,”首领啐了一口血痰,“回答了我就能活吗?不还是被你关在这里活活闷死。” 爱莉掏出了收缴的手枪:“说了你就能用这个,死得更痛快些。” 首领沉默了,没有人比常年用水刑折磨两脚羊的他更清楚,窒息而死是多么痛苦的死法。 这个怪物,他暗唾一口,只用了一晚上就手不沾血地间接杀光了他手底的所有人,自己直面她后一个照面就被废掉了双腿,他只能赌她遵守诺言。 “因为仇恨,”他抬起头,用猩红的双眼直视著爱莉,“凭什么他们能在城內过上和平的生活,我们就得被放逐到这些荒芜之地?我们烂了,他们也別想好过!” “阿克玛尔,”她平静地念出了首领的真名,无视了他惊骇的眼神,继续说道,“於欧联中央银行存有个人资產十二亿欧元,名下有別墅五幢,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你这套也就忽悠一下你那些手下了。” “到了最后还在撒谎。嘴上都是道义,心里全是生意啊。”她似是在咏嘆。 国破家亡下的抵抗组织可能偏激但尚能保有救国救民的初心,这种於黑暗中蔓延的恐怖组织,从根上就是烂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拼尽全力想起身,但粉碎的双腿支撑不起他的重量,他只能狼狈地摔倒在地,呕出一口血污。 “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再见了。”爱莉转身出门,关上门后刺入插栓卡死锁芯,这个密室將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隨后,爱莉迎著熹微的晨光嘆了口气。 “有点累了呢。”她自言自语。 混乱、衰败、杀戮,人的恶意毫不掩饰地侵蚀著这里的一切,与之相比欧联都快成为她內心的净土了。 等世界旅行结束,就回去休一会假吧。 然而下一刻,她的耳边突兀地响起了嗡嗡声。 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原本平静的世界笼罩在常人不可感的底噪中,现实帷幕后变得躁动不安,似有什么极为深沉的恐怖即將破壳而出。 下一刻,帷幕被撕碎了,毁灭的潮水倾泻而出。 爱莉立刻抬头,发现粉辉穹顶在充斥天地的紫芒浪潮下颤动,不住地发出碎裂声。 第一次大崩坏爆发了。 终焉之茧在此前毫无预兆。 她急忙拿出手机联繫维尔薇,但电话却一直显示著无法接通。 她的心里逐渐升起了阴霾。 就在她掛断重拨的间隙,一通急电打来,她立马接起,里面传来痕焦急的声音: “爱莉,大崩坏爆发了,儘快赶回来,地点在...” 她浑身一僵,头脑顿时陷入一片空白,手机无声地滑落,掉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第一次崩坏爆发的地点是,郎寧顿城。 第18章 始源 “欧联军队呢,前线就让我们逐火之蛾这么点人顶?”在前线基地,痕质问著姍姍来迟的欧联议会联络官。 “指挥部还在討论,在等欧联议会的意见。”联络官战战兢兢地回答。 痕嘴角抽搐,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再说一遍?” “指挥部...” “你们的紧急预案呢?快反部队呢?这么多年军费花哪去了?”痕差点一巴掌扇过去了,“郎寧顿城几百万条人命已经没了,你觉得我们能挡住那东西多久?” “就近的部队有没有?” “有,还在待命。” 痕听到“待命”两字直接两眼一黑:“那还不快安排去救援民眾!” “要先向上级反馈。” 痕气笑了:“那还不快去!” 联络官匆匆忙忙地走了。 混乱,彻彻底底的混乱,痕不禁捂住额头嘆息。 几小时前的大崩坏瞬间摧毁了欧联的经济明珠、城建典范——郎寧顿城。 逐火之蛾在灾害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调集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立马赶赴战场,结果在前线发现战场周围居然还是完全的防御真空,卫星城的疏散也乱作一团,交通系统几近瘫痪。 先期释放的侦察无人机传来了大崩坏始作俑者的图像。 在监视器的屏幕上,身著蓝黑色长裙的少女於烟尘中缓缓浮现,它灰色的长髮无风自动,浅灰的瞳孔空洞地扫视著外界,身侧悬浮著数个巨大的暗蓝边框矩阵,无尽的数据流在其中涌动。 律者,这是逐火之蛾议会经討论后给出的代號,其意为“神的使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而此时欧联议会在做什么。 欧联议会在吵架。 在大崩坏爆发后的几十分钟后欧联议会便召开了紧急会议,到不了场的议员採用线上参与,就是否以及如何集体响应进行磋商。 “欧联从来都是一个整体,根据《里斯本条约》,所有国家都理应履行保卫盟友的义务,我们应投入所有力量將律者扼杀在摇篮中!”这是就近国家的代表。 “军队调配需要时间和资源,周边国家应先投入镇压,若是失败我们再从长计议。在此之前,我提议就地防御,同时向北美求援。”这是较远国家的代表。 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就近国家坚持所有国家的军队到位后再出兵以减轻损失,而剩余国家希望它们作为先锋当炮灰去蹚雷,一时间卡住了。 而根据公约,调动常备军需要全体成员国一致同意。 “一群虫豸!”痕骂完后立刻转身投入了防线的构筑。 在刚集结完毕时,逐火之蛾的数千士兵便尝试过正面突击,初期仅用简单的火力网和炮火覆盖便可以对律者进行有效压制。 但很快律者適应了进攻节奏,曾用来打击律者的各式装备在一瞬间被构造而出,强大的火力倾泻到他们的阵地上,不过片刻便撕碎了防线。在承受了巨大的伤亡后,逐火之蛾部队被迫后撤,隨即向上级申请远程打击。 经过初期的无序后,欧联总算是恢復了点反击能力,近百个飞弹发射井尽数启动,伴隨著数十枚飞弹低空掠过的尖啸声,律者那边升起了巨大的烟尘。 待到硝烟稍散,湛蓝色的护盾於烟尘中浮现,而律者蜷缩在其中,陷入了暂时的静默。 “已確认对律者造成有效打击。”副官报告道,指挥中心后方也传出欢呼声。 “布置长程炮击阵地,”痕紧蹙眉头,“把信息共享给友方,后续打击不能断。” 在多年去军事化和军事外包下,欧联早已是军备废弛,主力部署能在三天內到位都是谢天谢地了。 三天,痕注视著屏幕里逐渐开始舒展身体的律者,他们挡得住吗? 在又一轮持续炮击后,击破律者护盾的攻势宣告破灭。下一刻,护盾自发地破碎重铸回矩阵,恢復如初的律者再度悬浮,用著淡漠的眼神扫视著战场。 隨后,它抬起手,无穷无尽的崩坏能撕开现实帷幕涌出,围绕著它扬起幽蓝的狂风,天穹开始蔓延出深蓝色的迴路,庞大的战爭巨构自虚无中缓缓构造而出。 它在进化,再拖下去到时候把整个欧联的常备军压上去也无济於事了。 就在痕为糜烂的局势焦头烂额之际,爱莉终於赶回来了。 昔日繁华的郎寧顿城在大崩坏下化作了一片死地,毁灭的涟漪扫平了一切,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且燃烧的巨手狠狠攥过,又粗暴地摊开,仅留下纵横交错的裂痕,和空气中瀰漫著的硝烟与焦黑的气味。 爱莉远望著最后的中心塔,在倒塌楼宇的残骸间它是唯一仍旧屹立著的建筑,但也被削去了大半,在微弱天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寒芒。 她盯著这座塔,看著这座在茫茫灰雾中突兀的青黑,突然地,仿佛看到了人类文明的墓碑。 “律者,”她喃喃道,“律者。” 这座城市是她旅途真正的起点,承载了她很多美好的回忆,她在这里有很多在乎的人,然而就在不久前的那一瞬,他们都葬身於大崩坏之下。 维尔薇... 远方的战场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幽蓝的光芒刺破了灰雾,悬浮在律者身侧的无数武装相互连结、融为一体,构筑出庞大的战爭堡垒。 人类方的一切反击都在此刻化作徒劳,堡垒的主炮对准了指挥部,撼动天地的能量在聚集,发出沉闷的低吼。 律者...崩坏... 消灭...崩坏... 就在这一刻,景象瞬间凝滯。 肆虐的崩坏能洪流、无尽的战火、崩塌的废墟...世间万物都仿若被按下了静止键。 以爱莉为中心,泛著粉辉的能量场如涟漪般扩散,引得周身的光线偏折扭曲。空气中渐渐浮现出细碎的水晶,它们围绕著爱莉缓缓旋转,放射出耀眼的光华。 爱莉抬起手,水晶凝结化作长弓,但这一次不仅止於此,就在她握持上弓身的那一刻,弓臂部分剥落破碎,露出了其下流淌著粉辉的、精致无比的构造。 四周弥散开水晶碰撞的清鸣声,最终匯成一股近乎实质的威压。 她粉色的长髮无风自动,发梢末端飘散出点点光尘,她的眼眸倒映著律者的身影,平静的令人心悸。 爱莉將弓对准远方的律者,璀璨的粉色光华交织成光带,匯聚成箭矢,落於爱莉掌中,引於弓弦之上,如同一枚微缩的星辰。 下一刻,她鬆开了弓弦。 时间仿佛被拉伸至无限长。那支凝聚了极致光辉的箭矢离弦而出,却並非撕裂空气发出爆鸣。 它所过之处,空间静默地塌陷、扭曲,形成了一道笔直的、虚无的轨跡,仿若裁剪开了世界的画布。 箭矢的速度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转瞬间,便只留下了一道贯穿天地的、纤细却无比耀眼的粉色光痕。 而在下一瞬,它没入了律者的身躯。 以命中之点为中心,极致的光芒无声地绽放开来,令天地一白。硕大无朋的战爭堡垒在顷刻间破碎湮灭,於无尽的光华中化作碎末,笼罩在战场上的硝烟在剎那间被驱散,代之以净化万物的粉辉,刺破苍穹,盪开阴云。 光芒敛去后,磅礴的轰鸣声才姍姍来迟,无可阻挡地碾过天际,迴荡在天穹之下。 第19章 约定 “律者...已静默...”指挥基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有谁用核弹了?”有人问出了声。 “不是核弹,”痕是最先回过味的,“这个打击只精准击破了律者,看起来声势浩大实则没对周围战场造成半点破坏,前线士兵也表示除了眩目外没有其他不良反应了。” “这是一种我们未知的强大力量。”痕下了命令,“把前线还在的无人机派去搜寻,作战人员去废墟援救倖存者。” 在射出那贯穿天地的一箭后,爱莉颓然地放下弓,长弓隨即化作光尘消散。她浑身上下皆失去了气力,只能无力地倚靠在一旁的断壁上。 是我的错吗?她想道。 前世剧情里第一律者是被常规武器击杀的,甚至没造成任何值得大书特书的破坏,足见其实力不过尔尔。 然而这里的第一律者,初登场就毁灭了一整座郎寧顿城,夺去了数百万人的生命,不过数小时后就完成了羽化。若是没有她,人类要消灭它又得付出多少代价? 是她的到来產生了蝴蝶效应,导致终焉之茧提高了难度,变相害死了这么多人。 自我归因,她沉重地想著。 她很清楚崩坏才是一切的根源,即便按照原剧情走最终导向的也是彻底的文明陨灭。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这么去想,许多人的生命本不应在此时终结,他们或许能再多享受几年和平的时光,但就因为她,他们的人生都只能戛然而止。 而且...她真的在乎著他们,与他们相处的点滴本就无法忘却。 但她真的守护住了他们吗? 而此后又会怎样,以后的律者初诞便是羽化,亦或是直接就是褪羽?这世上还有那么多她在意的人,她真的能保护好他们吗? 若是谁人改变了歷史,那么她自然要承担起改变歷史的代价。 爱莉站在无边无际的废墟中央,沉默不语。 崩坏啊...你为何要带来,如此残酷的毁灭... 许久之后,地下传来岩石被破开的碎裂声,让爱莉稍稍回过了神。 地面开始颤动,隨即一台暗金色的、嵌合著齿轮装饰的钻地机破开废墟而出,扬起了大片烟尘,钻地机的顶盖被一脚踹开,一个穿著极具机械风格的少女从中探了出来。 “终於出来了,差点以为要在地下憋死了,”维尔薇探出身欢呼著,映入眼帘的便是绵延至天边的断壁残垣,她旋即愣在了原地,“这是,怎么了...” “维尔薇...”爱莉无声地流下了泪水。 “爱莉老大。”维尔薇回过头,想询问一下情况,却只看见爱莉眼里那深不见底的哀慟。 那双眼眸曾流转著灵动的笑意,但在此刻都熄灭在了悲伤之间。 她沉默了一会,嘆了口气,跳下了车,隨后递过来一个通讯仪,“有问题联繫我,我先去救人了。” 救人,原本陷入绝望的爱莉心弦一振。 对啊,大崩坏下崩坏能抗性高的人是可以倖存的,她还有挽回一部分过错的机会。 她没接过通讯仪,而是抓住了维尔薇的手,眼中稍稍燃起了光,如同灰烬中的余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带我一起。”她只是这么说。 一路上,她和维尔薇只维持著最基本的交流。 爱莉凭藉自己超绝的感知力能精准地在各类杂音中分辨出心跳声,而维尔薇则用钻地车中展开的机械臂搬开废墟解救倖存者,二人通力协作,也救出了数千人了。 在安置完倖存者后返回废墟搜救的路上,维尔薇转头看了眼爱莉,她在和各地分部的管理者联繫,要求他们儘快组织人手带著物资前来支援,原本如死水一般的双眸也渐渐復甦了光彩。 还好,维尔薇鬆了口气,要是爱莉真一蹶不振了那她还得抽时间当心理医生。 在通知完最后一处分部后,爱莉关上手机缓缓地闔上眼。 在第一时间的失神后,她也逐渐振作了起来。 往者不可諫,来者犹可追。 铭记逝者,保全生者,这才是她该做的,而令她煎熬的一切,她在最后会一点不剩地、毫无保留地还给终焉之茧。 看她恢復了大半,维尔薇总算是有勇气开口问出那个问题了:“爱莉老大,之前是怎么回事?” “律者降临了,毁灭了整座城市,它的权柄是解析构造,很难对付,军队根本抵挡不了。”爱莉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著。 “嗯。”维尔薇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推断了大概。 律者应该就是这场大灾的代行者。 “然后我赶回来,在远处用弓狙杀了它,接著你就出现了。” “嗯嗯,嗯?”维尔薇眉眼抽搐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很关键的东西轻描淡写地飘过去了。 弓?你射的箭是核弹头吗? 爱莉也反应过来她说得有些潦草了,沉吟一会,反问了一句:“维尔薇,你对崩坏的调查怎么样了?” “只有些最基本的了解,伴隨文明而生,各类灾祸的诱因之类的。”说到这,维尔薇也反应过来了,“所以说这是崩坏导致的?” “嗯,大崩坏。之前的崩坏与之相比只是些浪花,而大崩坏则是周期性的洪灾。” “周期性的,这种灾难以后还会有?”维尔薇差点连方向盘都握不稳了,“这是你先前加入的逐火之蛾告诉你的?” 旅途中爱莉和维尔薇始终保持著联繫,而爱莉对她是无话不谈。所以她的动向维尔薇也基本清楚。 原本爱莉想著透露点崩坏的信息,但维尔薇还是坚持要自己找因而拒绝了。 “他们目前只知道最表面的一部分。”爱莉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关於崩坏的来歷、目的、律者的本质,以及这个世界的真相,他们一概不知。” “那不正好需要我这个天才吗?”维尔薇起了兴致,“给我一些时间我绝对能找出来。” “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是相当耗时间的。” 原剧情里才智和维尔薇不相上下的梅经过了十几年如一日的研究才窥见真相。 “所以,我直接把答案给你吧。 “崩坏是高维文明平行真理投放的终焉之茧引起的人祸,目的是操纵文明走向,最终形成意识统合体。 “律者则是崩坏的使徒,是终焉的投影,以毁灭文明为己任。至於这个世界,在每一轮文明在崩坏下灭亡后,月球上的终焉便会使用时间权柄重启文明,无限试错,轮迴至今已经至少有数百万年了。 “这可能有些难以置信,但你以后也可以去自己证实。” 这是她小时候监测终焉之茧数年才总结出来的,与前世记忆相互印证,绝对可信。 爱莉每说一句,维尔薇的神情便凝重一分,不仅是对崩坏的,还有对她的。 “这么说来崩坏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话题一转,“所以爱莉老大你是怎么知道的?” 爱莉沉默了一会,而后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我们认识多久了,维尔薇?” “三四年了吧,不过老大你问这个...”维尔薇止住了话头,她觉察到接下来她可能要接触到爱莉最深处的隱秘了。 “不论你接下来听到了什么,能信任我吗,维尔薇?我在今天已经失去够多了,我不希望再失去你了。”爱莉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恳求。 “你不会想说你原来其实是崩坏那边的所以才知道得这么清楚吧?”维尔薇半开玩笑地想活跃下气氛。 然而爱莉没有回应,只是嘆了口气,空气霎时凝固了。 “不是吧...”维尔薇眼角抽搐。 “十五年前,『逐火之蛾』在月球上发现了一具巨大的残骸,他们將其命名为——终焉神骸。” 爱莉平静地好像就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而在对终焉神骸研究时,由於人员的误操作导致其中一部分分离坠入地球,他们將那部分碎片称为【始源】。【始源】在以婴儿姿態坠落於沃斯托克-51后,被人发现並送入了当地的福利院。” “那便是你...”维尔薇把她后面的话补上了。 “正解,我就是第一位律者,始源之律者。至於这些信息,你可以理解为出厂设置,生而知之。” 她还是隱瞒了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么她就將以爱莉的身份生活下去。 各种先知先觉就找理由平替吧,解释不了的就归因於万能的【始源】权能。 有前世建立的认知,爱莉还不至於对自己律者的身份感到抗拒,律者权能不过是工具,看谁能善用罢了。 她主要担心的是別人的看法。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在一开始就摊开来讲。 后续隨著崩坏的升温全世界都会逐渐变得魔怔,爱莉那时候摊牌估计会被认为是律者夺舍然后被下令討伐。 当然,她只会对值得信任的人讲这些。 “始源之律者啊...难怪。”维尔薇先前的疑惑消去了大半,“而且因为你是从终焉神骸中直接分离而出的,从位格上理应高於这些终焉的投影,所以才能如此轻易地击杀它。” “嗯,很对。” “哦~”她这声感慨拉得很长,隨后她单手抵住下巴思索片刻,“那就不奇怪了。” 旋即她切换了自动驾驶,转过身像看珍稀动物一样好奇地打量著爱莉。 “你不害怕吗?我和那个毁天灭地的律者是同类哦。” “我为什么要害怕?”维尔薇有些疑惑。 “欸?”爱莉愣住了。 “它会帮无业游民解决就业吗?它会帮各地民眾打击犯罪吗?它会站在人类这边对抗崩坏吗?”她注视著爱莉的眼睛,“爱莉,我曾说过『变成另一个人』对我来说並非难事,这也是因为我能很轻易地看透一个人。而在我眼里,爱莉,你一直是个好人。” “这样吗...”爱莉有些感动。 “至於这份『真相』,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她眨了眨眼,“这確实…是迄今为止最棒的『演出机密』。” 第20章 尾声 “报告长官,第一律者的遗体已回收。”副官小跑到痕面前立正敬礼,匯报导。 是的,遗体。 原本前线士兵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拼律者碎块的准备了,结果发现挨了那堪比核爆的一击后,律者居然只是胸口开了个大洞,洞中央躺著已失活的核心,其余部分虽说残破但依旧能看出是个人形。 “辛苦了,找到有关那一击的线索了吗?”痕边问边写著关於此次作战的报告。 “技术人员经过逆向追踪找到了那一击的始发地,经检测有高浓度崩坏能残留,但线索在这之后就断了。” “所以那一击实际上是高能崩坏能打击?” “是的,技术专家认为这是最有可能的猜想。” “那为什么没有造成其他破坏?那种量级的崩坏能爆发不应如此。”痕皱了皱眉头。 “他们认为是律者在死前被动地吸收了所有的能量。” “行吧,那还真是出乎预料。理论上世界上已经没有比逐火之蛾对崩坏能研究更深入的组织了。我们都还在试验阶段,他们已经能做到武器化了?”痕敲了敲笔头,“继续保持关注,有新发现记得及时上报。” “是。”副官放好资料后就推门离开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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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莉思索了一会:“以后对抗崩坏我不可能放著能力不用,但它的个人特徵实在太明显了,很容易就会被联繫起来。” “那不是直接暴露了吗?逐火之蛾查起来你也不好解释啊。” “嗯,的確。”爱莉低下头思索了一会,想到了一个点子,“维尔薇,你把魂钢带出来了吗?” “那是自然,这可是我的最天才的发明。”维尔薇从钻地车后备箱拉出了一个大箱子,按下按钮,箱子自动展开托举出一箱粘稠的黑水。 “所有的魂钢都在这里了,因为產线搭起来没多久就被炸了,所以有点少。” 爱莉眼角抽了一下,这量都够造好几把神之键了吧... “已经很够了,魂钢是特种材料,不是大路货。”爱莉走到液態魂钢前,伸出手,扬起语调,“看仔细了~” 粉辉自她周身浮现,匯聚於手心,近乎凝作实质。魂钢在权能的牵引下翻涌,其中心升起一座尖峰,缓缓向上抬升,直至悬浮於半空,变换著形態。 爱莉將权柄集中,粉色水晶於其上生长,为魂钢塑形,最终凝聚成一张粉白紫三色相间、造型华美的长弓。 其名为,往世的飞花·爱之诗。 隨后,爱莉继续向长弓中注入崩坏能,在持续的能量输入下,弓身开始颤抖,泛出裂纹,其中透射出粉色的光辉, “要炸了,爱莉。”维尔薇急忙提醒。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爱莉在结构彻底崩溃的前一刻停下手,长弓落於她的掌心,她翻面从各个角度打量了一下,“差不多了。” “呼,嚇我一跳。”维尔薇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这就是律者的权能吗?还真是令人惊嘆,所以说爱莉你的权能就是水晶?” “不是,是祈愿术,但是我开发得很浅。”爱莉坦然相告。 “呃...好吧,所以说这把弓造出来有什么用?”维尔薇接过弓看了几眼。 “这是给你打的gg,不介意吧~”爱莉微微一笑。 --- “那一击就是用这把弓射出来的?”痕感觉爱莉是来开玩笑的,“箭头是核弹头吗?” “不是,是崩坏能凝聚体。” “这不可能,没有材料能承受得住如此高的崩坏能量级。”痕立马反驳,这也是崩坏能武器製造的难点,逐火之蛾工程部长期攻关也未能啃下的难题。 “嗯哼~”爱莉將弓递给他,指了指弓身上的裂纹,“痕大叔,仔细看。” 痕接过弓贴近看,惊讶地发现裂纹正在逐渐弥合。 “纳米机器,痕大叔~”爱莉在一旁补上了解说,“既然崩坏能对材料的侵蚀破坏无法避免,那么只要能自我修復不就可以解决了吗?” “唯一的难点就是收集崩坏能,我跑遍世界足足收集了两年才收集到足够射出一箭的能量。”爱莉十分顺畅地说著瞎话,“这部分能报销吗~” 其实有一部分是真的,这把弓真的能承受住那一箭。 “先等一下。”他从桌子边拿出了崩坏能探针,小心翼翼地將之插入到还泛著微弱粉辉的裂纹內,与之相连的仪錶盘立马爆表了。 “居然真的有人能做出来,”痕急忙拔出探针,握著弓身的力度立马轻柔了不少,“工程部早有假说,但是那群吃乾饭的都说完全是天方夜谭。” 他的目光隨即热切了起来:“这是谁造出来的。” “当然是维尔薇啦,她可是个天才。”爱莉开始毫无障碍地构史。 “在痕大叔你向我介绍崩坏前,我在旅途中就时常见到过一些浅紫色的结晶,装箱隔绝后寄给维尔薇。 “经她检测,这里面都蕴含著极高的能量,所以我们討论过后原本决定是拿来发电的。 “为了承载这种能源,维尔薇发明了魂钢,也就是这些纳米机器聚合体。” 近十几年来全球崩坏能浓度都在上升,的確会有生成散落的崩坏能结晶,只不过数量很少罢了。 “原本是想造把弓当试验品的,大崩坏爆发后正好用上了。”爱莉说著摊了摊手,“只不过现在一点都不剩了。” “等等,魂钢不应该拿来造发电机吗,造把弓干嘛?”痕表示疑惑。 “因为產量实在太低我实在等不了,所以想做点產品出来,毕竟她是给我打工的所以得听我的嘛~”爱莉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而且这把弓不好看吗?” “好吧,没话说。”痕拜倒在了爱莉的奇思妙想之下,把弓还给了她,但他兴致依然很高,“之后我带你参观基地的时候你能带著这把弓吗,工程部那些混子看到估计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想偷师是吧。 “当然可以~”爱莉將话题一转,“不过痕大叔既然说过工程部都乏善可陈,那部长之位是不是也该让有能者居之啊?” 痕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立马打包票道:“如果维尔薇小姐愿意加入那便再好不过了,议会那边交给我去谈。 “光是魂钢这一项发明就足够了,资源绝对不会少的,底下有人不服气跟我讲,我去抽他们。” “那就合作愉快啦~” “还有一点,爱莉。”痕补充道,“我个人是愿意相信是你终结了大崩坏的,这把弓也算一个证据。但是你没有留下直接的影像证明,所以功绩这边可能不好落实。” “那倒也是呢。”爱莉偏过头思索,“再攒一箭又得很久了。” 逐火之蛾报销费用的时候到了。 “逐火之蛾基地內存有一些崩坏能结晶,之后你到测试场只要能部分復刻出那一击就可以了。”痕提议道。 “那就谢谢痕大叔啦~” --- “成了。”爱莉两手一拍,“欧联这边所有资源得用来灾后重建,维尔薇你之后的研究经费可以交给逐火之蛾负担。” “谢啦,爱莉。”维尔薇有点不好意思,“感觉我有点冒领功名了。” 在摊牌后,维尔薇对她的称呼亲密了不少。 “哪有的事,”爱莉倒也不在意,“以后崩坏能武器绝对是主流,魂钢也会成紧俏货,你不过是提前预支了报酬而已,多点自信嘛,而且功劳最多是五五分,没关係的~ “之后我也会在欧联待很长一段时间,你就放心去吧。” “你不去旅行了吗,悬线那边也是挺重要的吧。” 爱莉走到窗边,看著外面一片废墟的景象,语气微微低沉。 “得分清轻重,现在战后重建的优先级绝对是最高的,接下来事情会特別多,我得留下帮你分担点。”爱莉理所当然地说道,“之前扩张得这么快还能没什么副作用,还是辛苦了。” “没有的事,倒不如说无限经费和完全自由这两条件也就只有你这样心大的才开得出来了。”维尔薇挠了挠头。 “嗯哼~”爱莉偏过头,微微一笑,“所以说我们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双向奔赴?” “太曖昧了吧...”维尔薇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晚霞泼洒在天穹之上,辉煌而又壮丽,城內倒塌的废墟一半映照著温和的橙光,一半隱没在阴影之中。 昔日城市的繁华能和天地爭辉,而如今也只能成霞光的衬景了。 爱莉似有所感地回过头,问了个问题: “维尔薇,如果我把崩坏形容成最多只是有些疼痛的【拥抱】,或者说是对文明的【考验】,你会怎么想?” “那我会觉得你脑子一定是坏掉了。”看了看外面如同后启示录一般的景象,维尔薇无语地说道。 “是啊,会这么说的我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毕竟灾难,也就不过是灾难而已。” 第21章 丰碑 隨后,爱莉希雅和维尔薇前往了倖存者安置点。 安置点的外围草草地围了一圈护栏,內部散乱地扎著规制不一的帐篷,连防风绳都没拉。 地面被大致平整过了,但很脏乱,散落著各类垃圾,臭气熏天。许多人因为没分到帐篷只能横七竖八地躺在空地上,裹著塑料布休息。 烂完了,爱莉在內心嘆了一口气。 她先前联繫的各分部负责人已经组织好人手出发了,但其余地区的一大半政府依旧还是在观望。 至於欧联议会,也只是在电视广播上承诺会全力援救灾区后便没了下文,等他们到位又不知道要多久。 “一方有难,八方围观。”爱莉嘆息道。 “只能靠我们自己了,郎寧顿城已经彻底化为了死地,活下来的人也就三万出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重建完全是个无底洞。”维尔薇捡起地上的易拉罐扔到身后的跟隨机器人里,“很现实,不是吗?” “太现实了。”爱莉倒不怎么感到挫败,“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们自己来吧。” “行,你能说服他自然最好,我在外围打扫一下。”维尔薇带著她的机器人走了。 --- 爱莉走到一个较为整洁的帐篷外,推开门帘。 里面坐著个男人,背对著她一根又一根地吸著烟,身旁菸头堆得很高。 他的背依旧挺得很直,但气质已经衰微了下来,如同倒塌的铁塔。 门帘外有光线洒落,他却被埋在了阴影里。 “法尔科教父,我来了。”爱莉打了个招呼。 他没有回应。 “教父?”爱莉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我还活著。”他只是喃喃道,僵硬地转过身,抬起毫无神采的双眼,“为什么我没有同这座城市一起死去。” 爱莉沉默了一会,十数年含辛茹苦足以说明他是深爱著这座城市的,但一朝之间,这一切化为了乌有。 “既然我们还活著,那我们就可以重建它。”爱莉直视著他的双眼。 “有什么意义?”他渐渐地回过神,復又吸了口烟,转而自嘲道,“没有意义了,爱莉,我为之付出的一切都不在了。” “重建,拿什么重建。”他笑得无奈,“爱莉,不要说空话,这座城市的根已经被挖了,我们甚至连重建的资金都拿不出来,而且整座城都已经化作死地,根本没办法住人。” “该死的崩坏,该死的律者。”他低下头骂道,明明是说著愤恨的话,他的语调却无比地淒凉。 看来逐火之蛾已经部分公开崩坏的信息了。 “那如果我说,律者的权能能够为我们所用呢?”爱莉平静地打出了王炸。 “什么?”他抬起头。 “造物的权柄,教父你也看见了,如果能用在建设上,將有多少潜力。 “而且,驱动权能是需要消耗崩坏能的。” “此话当真?”他立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確凿无疑,具体信息还恕我不方便告知,但我承诺的確可行。” 大崩坏的爆发地毫无疑问是生命的禁地,但极高浓度的崩坏能残留会生成大量崩坏能结晶。若是能善加利用,绝对是一座富矿,並且隨著开採的进行也可以逐渐降低崩坏能浓度,恢復原有的生態。 事实上,爱莉已经想好有关第一神之键的安排了,她也有自信能够说服逐火之蛾的高层。 法尔科注视著爱莉的双眸,迎上了她毫无犹疑的目光。 良久,他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我在外头还是有不少人脉的,基建完成后可以招商引资。” “这个倒还是想得太远了。”爱莉走到门前拉开门帘,晚霞的余暉透了进来,照亮了她的面庞。 “教父,我希望您能先安抚好安置点的倖存者,至少让他们不能丧失希望,后续交给我就行。” 看著沐浴在霞光中的爱莉,他有些恍神了。 “你走在我前头了啊,爱莉,这也挺好的。” “在我环游欧联那会,您不就在我后头了吗~”爱莉打趣道。 “也是。”他露出了今日第一次笑容。 “至於说为什么要重建郎寧顿城,”爱莉踏入到最后的日光中,转身说道,“那是因为重建的不只是一座城市,还有一种精神。这座城市,將成为人类永不屈从於崩坏的一座丰碑。” --- “倖存者这边已经差不多了,有教父在至少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稳定。”爱莉走到维尔薇跟前,她在外头已经等了好一会了。 “厉害啊爱莉,你今天都干了多少事了?” “凌晨灭掉了一伙恐怖分子,中午赶回来狙杀律者,下午和你一起救援倖存者,之后和痕大叔交易把你推荐到逐火之蛾內,傍晚说服了教父重建城市。”爱莉一件一件地细数,不由得感慨,“的確好多。” 她突然想起来她好像把自家的势力给忘了。 “话说总部都没了其他地方的分部怎么办?”她是真没精力再去一个个收復了。 “其实总部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人,你之前那群手下经过我培训后,大部分都被派出去当分部负责人了,绝对忠心。” 说著,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管理章程、財务报表、人员名单和各地產业信息都在这里面,长期共事后他们也很熟悉流程了,而且只要你没死那些地头蛇还是不敢造次的。” 维尔薇,你简直是超人。 “谢谢你啦,维尔薇~”爱莉鬆了口气,这是今天她听到的为数不多还算可以的消息了。 “那短时间內先让他们自治吧。”爱莉打通了痕的电话,眨了眨眼,“我们去看看逐火之蛾的基地。” 第22章 测试 “逐火之蛾是联合国直属的对崩坏正规组织,和各国都有著极为深入的合作,资源经费充足,科研设备精良,是许多科学家心目中的圣地,因而人才济济。 “同时,逐火之蛾兵源素质极佳,训练模式科学合理,晋升机制公平公正,在对抗崩坏时毫无疑问是主力之一,是广大青年才俊出人头地的不二之选。”痕在一旁尽职尽责的介绍著。 “痕大叔,你这硬广打的。”维尔薇吐槽道。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叫我大叔啊,我真有这么老吗?”痕哀嚎道。 “不,痕大叔,你並不老。”然后爱莉在痕感激的目光中笑著补上了下一句话,“您只是显老而已~” “行吧行吧,说不过你们俩。”痕脸色耷拉了下去,摆摆手,“工程部就在前面右拐第三个房间,测试场左拐直走坐电梯到底层就是,我和他们都说过了,你们俩直接进去就行。” “谢谢啦~” “十分感谢。” “没事,逐火之蛾欢迎所有对抗崩坏的志同道合者。”痕正了正神色说出欢迎词,隨后露出苦色,“我得去赶报告,先不陪同了。” 挥手作別后,爱莉和维尔薇在路上聊起了天。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爱莉打量了周围一圈。 “还行,比我想像中好一些。”维尔薇接著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其实一年前在调查崩坏时就用无人机看过这里,没想到现在能正儿八经地进来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崩坏是他们搞出来的呢,想著乾脆把他们摧毁了算了。”她悄声说道,“但后来爱莉你跟我说你加入了逐火之蛾,我就放弃了计划。如果你觉得这个组织没问题,那就一定是我搞错了。” 这时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一个披著白大褂的绿色身影,能看得出心情很好,但气质实在是太过生人勿近,周围员工纷纷避之不及。 “是你,绿色头髮的阿姨!”维尔薇惊讶地出声。 “你再说一遍?”她听到后立马不悦了,一双绿粉色的渐变瞳钉在维尔薇身上。 “咳咳,她没有恶意的。”爱莉急忙出来打圆场,“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梅比乌斯博士吧,久仰大名了。” “確定不是『久仰恶名』?”梅比乌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我对我自己在其他人那里的风评还是有数的,你没必要恭维我。” 她打量了爱莉一下,眼中透出渴求:“话说回来,你就是痕说的一箭终结大崩坏的人?若是真的,那么我对你可就很感兴趣了。” “那我十分荣幸~”爱莉笑著回答。 “呵,希望你在躺上我的手术台后还能这么想。”她冷哼了一声,快步掠过她们俩离开,末尾还回过头补了一句,“记得离我远点,免得你们也被別人议论。” “呃...”爱莉转过头看著在沉思的维尔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作为前文明机械工程和生物科技领域的两大代表,她其实是很希望维尔薇能和梅比乌斯建立起比较良好的关係的,但现在看来,初见实在是糟透了。 良久,维尔薇抬起头,捶掌恍然大悟道:“是傲娇啊。” 你刚见面就把梅比乌斯本性给盒出来了? “呃...何以见得。”爱莉倒是想知道维尔薇是怎么推断的。 “感觉上是这样,她心地其实不坏的吧。”维尔薇眨了眨眼,“而且爱莉你不也是这么觉得的吗?梅比乌斯说想把你架上手术台的时候你都没怎么不高兴。” “好吧,不愧是你。”爱莉只好承认了。 说著也走到了工程部门前。 “那么我先进去了?”维尔薇抬了抬帽子致意。 “行,那我去测试场了。”爱莉挥手告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记得下手轻点,別把他们的道心打碎了~” “呃,我儘量?” 维尔薇提著装魂钢的箱子消失在了门后,接下来应该就是標准的大爱仙尊剧情了。 技术人员惊呼,你一个未成年少女,怎么可能掌握魂钢的奥秘? 维尔薇微微一笑,很简单,我成天才不就是了? 语毕,一把抓住工程部全员,顷刻炼化。 什么玩意,爱莉急忙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测试场主体是一个巨大的球形地下空洞,空洞內壁都覆盖上了亮银色的拱形钢板,边缘接缝处嵌入了条形灯,所以空洞整体还算明亮。许多无人机在內壁各处工作,清理残余的崩坏能。 测试场还於边缘处建有一座高台,这便是武器发射处了。 爱莉穿过三层防护门后才踏入高台,这时无人机也完成了清理流程,从各处起飞回到设定的轨跡上,如同溪流匯入江海,排著队列返回了无人机库。 除了最远端的那个,爱莉眯了眯眼。 “爱莉小姐,您的目標就是击中六公里外悬掛在无人机下的靶子。”总控室主管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明白了~”爱莉悠然回应,取下背著的长弓,对著远处的靶子比划了一下。 一旁的滑轨送来一个箱子,箱盖滑开,露出里面存放的整箱散发著紫芒的崩坏能结晶,技术人员准备操作箱侧附带的机械臂把结晶一个个取出来,主管也示意爱莉把弓放台子上充能。 “不必了。”爱莉抬手制止,在总控室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无视了警告標识,徒手拿起了崩坏能结晶。 在实验室看监控的梅比乌斯瞬间瞪大了双眼。 在所有人的认知中,直接接触崩坏能结晶就是在找死,就连崩坏能抗性十分优秀的痕也不敢不做任何防护地接触结晶。 主管立刻拿起话筒联繫了医疗部。 而爱莉似是毫无所觉,甚至有閒情逸致用两指捏著结晶对著灯光看了看成色。 感觉不如自己小时候造的,爱莉如是评价,隨后將之塞入了长弓。 在崩坏能结晶与弓身接触的那一刻,接合点瞬间激发出粉色的光晕,结晶如同溶解了一般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弓身,化作流淌的粉辉蔓延至长弓各处。 长弓似是被激活了生命,发出轻微的錚鸣。 总控室主管急忙將摄像头对准爱莉的手部放大,惊讶地发现居然毫无受侵蚀的痕跡。 看到这一幕的梅比乌斯立马返回实验台,停下解剖手术同时封存律者遗体,隨后拉开门直奔测试场。 “爱莉小姐,您有感觉不適吗?”主管急切地问道。 “嗯~还行,没什么感觉。”爱莉说著又抓起了一把崩坏能结晶塞到弓里,“用机械臂一个一个抓太慢了,我这样快点。” 眾人就这么沉默地看著她拿空了整个箱子,隨著结晶的不断融入,长弓弓身上流淌的粉辉愈发浓厚,近乎凝为实质。爱莉起身长吁一口气,摆好了射箭的姿势。 “看仔细了~”爱莉扬起一抹笑意。 她將两指搭在弓弦之上,微微用力。 隨著弓弦拉紧,弓臂上的辉光逐渐匯聚到弓身中心,凝聚出流光的箭矢,散发著耀眼的光华,原本狂暴的崩坏能在她手里如同流水一般温顺。 爱莉平静地將弓对准了目標。 隨后,曾令天地失色的一箭於此重现。 第23章 梅比乌斯 当爱莉做完崩坏能消杀走出测试场时,她看到的便是一伙穿著防护服拉著担架的人在和梅比乌斯对峙。 梅比乌斯溢满冷意的双眸毫无掩饰地扫过人群,最终和爱莉对上了。 “哟,小白鼠,出来了啊。”她换上了捉摸不透的笑意,“要不来我的实验室,我保证会好好对待你的。” “梅比乌斯博士,爱莉小姐需要全面的检查,您不会不知道直接接触崩坏能结晶的后果吧。”医疗部负责人儘管被嚇得有些双腿发软,但还是尽力出声。 “在我那里检查不也一样吗?还是说你们有自信在医学的造诣上胜过我?”梅比乌斯双手抱胸,冷哼一声。 “进了你的实验室爱莉小姐还能出来吗?” “別把我想得跟恶魔一样,我还不至於对孤本做什么过分的事。”梅比乌斯挑了挑眉,“而且这也不是要看她的意见吗?你怎么想,小白鼠?” 医疗部眾人纷纷投来劝阻的目光。 “感谢各位的关心了。”爱莉微微鞠了一躬,“不过我想的还是去梅比乌斯博士的实验室看看吧,我相信她是个好人。” “呵,听到了吧?”梅比乌斯瞟了一眼眾人,在他们见鬼的神色中领著爱莉走了。 路上,梅比乌斯有些揶揄地问道:“害怕吗?他们说的没错,进了我实验室门的人,可从来都没有出来过哦。” “嗯哼~那我成为第一个能走出来的人就行啦~”爱莉歪了歪头,笑意不改。 “嘖,你似乎是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啊。”梅比乌斯回过头像是在看傻子似的看爱莉,“那你可別后悔了,小白鼠。” 爱莉轻笑了几声,梅比乌斯看到她神色如常,反而有些不悦了。 进入实验室后,爱莉环视了几圈,虽说梅比乌斯素有“恶魔”之名,但她的实验室其实也不是那种血肉横飞,san值狂掉的景象,相反还相当整洁...吗? 看著房间角落堆著的一堆泡麵盒,爱莉陷入了沉默。 “看什么看,要不是逐火之蛾那群老头子卡我经费,我也不至於天天吃泡麵。”梅比乌斯摆了摆手示意她过去,“堆在那就行,又没影响。” 爱莉走近看见了手术台上的律者遗体,虽说残破但大抵还能看出人形。 吃了她全力一击居然没成灰,爱莉有些惊讶。 “別乱碰,碰坏了你赔不起。”梅比乌斯招呼著她躺上另一个空置的手术台,“躺上去,別乱动,要不然我可不確保机器会不会把你削下几片肉。” 爱莉顺从地躺上了手术台,梅比乌斯走到控制台前操作仪器,机械臂通过天花板上的滑轨移动到爱莉眼前,展开拉伸,其顶端推出一根长针,在爱莉周身比划了几圈,於无影灯下泛出锐利的寒光。 怪不得进了梅比乌斯实验室的人死也不愿意再进去了,这实验流程著实是容易留下心理阴影。 “不先来个全面检查吗?”爱莉提出了疑问。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根本没被侵蚀。”梅比乌斯斜睨了一眼,“那群白痴之前还在討论要不要先把你截肢了呢,真是业余。崩坏病的表现向来是由外向內的,而你皮肤上连侵蚀纹路都没长出来。” “能直接接触崩坏能凝聚体而不被侵蚀,让我看看,你身上到底有著什么秘密。”梅比乌斯舔了舔嘴角,“不会很痛的,就一下。” 长针毫无阻碍地刺入爱莉的皮肤,尾端悬掛的採血管很快就被注满了血液。 隨后长针拔出,梅比乌斯小心翼翼地取下採血管放到检测仪器里,又在控制台上按下了几个按键,自滑轨上送来几个新的装置,为爱莉做著其他检查。 “身体构造也没什么特別的嘛。”梅比乌斯看著扫描结果,有点失望,“不应该啊。” “梅比乌斯博士是希望我两心三肺还是扫描出来是一片混沌?”爱莉在手术台上侧身,略带笑意地说道,“毕竟我也就只是普通的人类嘛~” “血样测试还没出结果呢,別急。”她坐在凳子上翘著二郎腿,端详著爱莉,“至於普通人,说什么笑话呢。 ”先不提你对崩坏能那离谱的抗性,我先前对你的事跡也略有耳闻,『粉霞天使』,能单枪匹马地端掉一整个黑帮据点,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明明是褒义的称號,自梅比乌斯嘴里说出来就只剩阴阳的意味了。 “啊,结果出来了,让我看看。”她回过头瀏览著数据列表,面色平静,但在看到结尾的时候瞬间呆住了。 “崩坏能抗性99%,崩坏能適应性99%?”梅比乌斯眼眸大睁,似是发现了新大陆,紧接著便是浓浓的狂喜,“果然,果然啊!虽然知道你不一般,但小白鼠你居然还能给我带来更大的惊喜。” 测试方式出问题了啊,爱莉在內心嘆了口气,要不然肯定全是百分之一百。 律者体內的环境是由被动散逸的权能和生理反应交织而成的,离体后失去了权能的滋养,细胞很快就会劣化。同时一些固有的性质也会不断削弱。 正確实验方式应该是將崩坏能直接注入体內再去观察生理机能变化,这样就能测出百分百的结果了。 不过只有最癲狂的疯子才会这么做。 你说是吧,奥托主教? 而且没到百分百也正好,要不然要被原地开除人籍了。 崩坏本就为针对生命而生,所以人类不可能完全避免崩坏能的侵蚀。 如果指標能到达百分百,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个体是沐浴崩坏而生的,兽形的叫崩坏兽,人形的叫律者。 至於崩坏能抗性与崩坏能適应性两个指標,前者是表明抵抗崩坏能侵蚀的能力,后者是表示运用崩坏能的能力。 前者高后者低那就不过是百毒不侵的凡人,后者高前者低参考现文明的瓦尔特·杨,实力强大但打一会身体就被侵蚀得顶不住了。 “逐火之蛾真是挖到宝藏了。”梅比乌斯激动地起身在实验室里走动,“那群傢伙还是有点用的,找到了我一直想找的人。” 她眼眸微眯,用热切的目光舔舐著爱莉,爱莉对上了她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一条蓄势待发的蛇。 “嗯哼~”一般人见到梅比乌斯这样的眼神早就被嚇得魂不守舍了,但爱莉依旧泰然自若。 “你先躺著,让我再研究一下。”她明显是上头了,“从你身上,我说不定真能找到人类进化的方向!” “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给我一点时间...”她喃喃自语。 如果答应了她,几天內爱莉是別想踏出实验室了。梅比乌斯的这股疯劲既是她的魅力,也是巨大的麻烦所在。 不过爱莉並未感觉到任何厌恶,相反是浓浓的无奈。在畸形的童年中成长起来的梅比乌斯,性格有缺陷再正常不过了。 【无限】梅比乌斯,逐火之蛾元老。她是生物学领域当之无愧的扛鼎之人,亦是融合战士计划的推动者、圣痕技术的开发者。 但在无限的光辉之下,却是无比破败的过往。她的母亲因她难產而死,而她生而知之的天才並未为她带来眾星捧月的光辉,相反还被身边人视作怪物而排斥。 她的父亲在最初还能温柔地对待她,但在感染崩坏病后饱受病痛折磨变得喜怒无常,对梅比乌斯常年家暴。 在她九岁生日那天,梅比乌斯在又一次家暴中立下誓言:她会让人类得到进化,绝不会让人类墮落为和她父亲一样的怪物。 隨后她离开了家,在旅途中自学成才,最后加入了逐火之蛾。 而在爱莉看来,梅比乌斯如此执著地追求进化与永生,归根结底其实是因为恐惧。 恐惧死亡,恐惧墮落。 而只要踏上进化的道路,就不会被这些东西追上了。 在终焉之战失败后,梅比乌斯终於明了了自己的內心,放弃进入休眠舱前往下一个时代。 最后,在终焉之下,蛇主同前文明一同踏入了终末。 不过么,理解是一回事,认同又是另一回事了。 “还请恕我拒绝,梅比乌斯博士。”爱莉笑著说道,话语中的意思却是不容商量,“您现在的状態有一些不对劲,等您冷静下来我再来配合您的研究,如何~” “你不明白,这...”她的话语戛然而止,梅比乌斯用指甲狠狠刺了一下掌心,冷静了下来,“嘖,行吧,以后记得常来。” “抱歉让博士失望啦~”爱莉从手术台上下来,诚挚地道了个歉。 “走吧,走吧。”梅比乌斯挥手赶人,做出不耐烦的神色,“我还有律者遗体可以研究,不差你这么点。” 打开门后迎面而来的就是痕那担忧的表情,他左看右看发现爱莉身上没少什么零件,当即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爱莉,你真的嚇死我了。”痕心有余悸地说道,“你知道当我知道你进到梅比乌斯的实验室后我有多么担心吗?” “抱歉啦,痕大叔~”爱莉笑笑,“但梅比乌斯博士其实本性不坏哦,你看我现在不也出来了吗?” “那就好,那就好。”痕转而露出笑容,“跟你讲个好消息,你的功绩已经被上头认定了,过不久就会公布。” “那测试场那边呢?”爱莉回忆了那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惨状,“我赔不起啊。” “不用你赔,那一箭的价值已经足够了。” “那维尔薇呢?” “她在给工程部那群人表演魔术呢,底下所有人连原部长都成她迷弟了,真没出息。”痕摇头嘆了口气,“至於魂钢性能的完全测试,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不过初期测试结果,那边说是极为优秀乃至突破预期。放心,工程部部长这个位置维尔薇应该是稳了。” 爱莉鬆了口气。 “麻烦痕大叔啦~如果没有您牵线也不会这么顺利。” 痕不在意地摆摆手:“哪有的事,只要能帮助人类对抗崩坏,那都不算事。” 第24章 第一神之座——启示录 之后的几周,维尔薇留在了逐火之蛾基地內著手接手工程部,顺带建设【螺旋】工坊。虽说委任状还有几天才能下来,但工程部人员都开始以她为核心工作了。 至於爱莉,则是接替维尔薇原本的工作管理起欧联的產业,另附主持郎寧顿城的战后重建。 正如爱莉所预料的那样,魂钢的出现在逐火之蛾內掀起了轩然大波。 极易塑形的性质、定型后极佳的结构特性与对崩坏能完美的適配性彻底解决了崩坏能武器研发的所有难点,订单纷至沓来,甚至远在大洋彼岸的穆大陆也发函给维尔薇表示希望能重金买断专利。 而梅比乌斯也很快在研究律者遗体的基础上,开闢了名为律者生理学的新生物学学科,並在这个领域一骑绝尘,率先解析透彻了律者权能运作的机理。 魂钢、律者权能运作原理以及律者核心,一切条件已经准备完全了。 爱莉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放下笔,望向重建的城镇中心那一块空置的巨大空地。 “神之键”项目可以开始推进了。 今日將举行逐火之蛾內部的例行会议,按照日程表分配给工程部提交议案。 逐火之蛾的各大高层依次抵达,相继入座后便开始轻声交谈。 大崩坏、律者、魂钢,还有爱莉希雅与维尔薇两位后起之秀,让许多人预感到变局即將到来。 他们等待著会议的第一个议案。 然而走上台的发言的,不是工程部的人员,而是爱莉希雅。 “嗯哼,各位早上好~”爱莉笑著打了个招呼,“今天的议案是我和维尔薇一起提的哦,所以先期开题就交给我来讲了。” 爱莉缓缓闔上眼,嘴角常掛的笑意也逐渐消失,再睁眼时神色已变得无比沉静。 她迎著台下眾人的目光,开始了发言: “诸位,理之律者降临后,造成了极为惨重的损失与伤亡,我们付出了极大代价才將之消灭。可以预见到,自此以后崩坏的烈度会不断上升。 “我们无法確认下一个律者权能几何、实力几何、將在何时何地降临,所以我们必须未雨绸繆,利用能利用的一切。 “从第一律者的遗体上我们获得了一枚核心,经由梅比乌斯博士对律者遗体的研究,我们得出结论,这枚核心正是律者有著『理解构造』权能的关键。而这份力量若能为我们所用,其价值不可限量。 “因此,我提出方案,我们可以利用这枚律者核心打造『神之键』,这是由律者核心与魂钢製造的单兵武器,魂钢能模仿律者体內的能量迴路从而激活核心。『神之键』由相应的適格者使用则可以发挥出律者的权能。” 底下的高层並无太多欣喜,相反,有不少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第一律者毁天灭地的场景犹在眼前,现在利用律者核心,与打开潘多拉魔盒何异? 而且更重要的是,刀剑锋利是好事,但当刀剑不在他们手里时,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正题在后面,爱莉继续介绍: “然而,鑑於使用『神之键』明显会对身体造成极大消耗,同时考虑到有可能找不到適格者,所以在此提出配合项目,其名为『神之座』。 “这是围绕『神之键』建造的大型巨构,可较大程度发挥核心权能。 “据理论计算,『神之座』在崩坏能供应充足的前提下能恆定发挥出『神之键』的第一额定功率,与理之律者常態输出对等,其操作也仅需相关人员完成相应培训即可,足以彻底改变战场局势。 “平日里『神之键』会作为驱动『神之座』的钥匙,在特定情况下再由选定的战士取用。” 底下不少人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 其实爱莉和他们也抱有相同的担忧,不过她担心的不是持有神之键的战士叛乱,而是律者。 如果律者降世时正好夺舍了一个持有神之键的战士,那他们就得对付双核律者了。双重权能往往能发挥出一加一远大於二的效果,到时候处理起来会极为棘手。 譬如时间与空间,单独有解,合为一体,直接无解。 她总不能奢求所有律者都是西琳吧。 “而在『神之键』单独使用时,將能解锁第零额定功率,相当於理之律者的全力一击。这个模式在『神之键』位於『神之座』內时將被封存。因为『神之座』无法承受如此威力会被连带摧毁,而能发动第零额定功率且易於携带具有极高灵活性的『神之键』,將成为对抗崩坏战爭中的王牌。” 说到这,爱莉略微顿了一顿,扫视台下,迎上了眾人依旧平淡的目光。 现在崩坏还远未到提升到灭世的地步,“神之键”在战爭中的应用是无法彻底打动他们的。 所以,爱莉打出了真正的王炸。 “从我上述的讲解中诸位可能会產生疑虑,『神之座』的定位似乎和『神之键』是重复的。 “实则不然。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神之座』才是本次项目的重点。本项目在对抗崩坏中所起到的作用不过是冰山一角。其真正的核心意义,在於对工业的变革。” 底下不少人起了些兴致。 “前面说过,在作为『神之键』使用时,其输出模式只能取决於使用者。由於使用者的精力有限,『神之键』是无法长期运转的,其输出方式也易受使用者状態影响。 “但在將之嵌入『神之座』的框架后,我们便可以通过程序去控制权能运作,简便且无比高效。 “『理解构造』的权能能够使我们彻底摆脱庞大且繁琐的工业体系,跳过漫长且充满不確定性的生產流程。仅靠经过充分可行性验证后的蓝图与足量的崩坏能,我们便可在短时间內获得任何成品,而且良品率高达百分之一百,杜绝了一切因工艺误差与其他因素造成的资源浪费。 “举例而言,晶片製造工艺需要走过晶圆加工、氧化、光刻、刻蚀、薄膜沉积、互连、测试诸多流程后方可进入封装阶段,製造时间往往在一个季度与半年之间,成本居高不下,损耗亦是不容忽视。 “但有了『神之座』后,我们只需要导入设计蓝图或是扫描最优成品將之復刻,便可以轻易地以极为低廉的耗费完成大规模量產。 “这绝不仅仅是一项新工具或技术的应用,而是一次对生產关係的彻底重塑,是对文明生產力的革命性跃迁。 “它將使我们从『製造』的桎梏中解脱,直接步入『创世』的领域。它將为我们应对未来与崩坏的战爭,亦或是推动文明的发展,奠定下前所未有的、坚实到超乎想像的物质根基。 “而这,才是本项目的真正意义。” 语毕,台下掌声雷动。 底下一部分人开始面露喜色地商討,有些人还微微点了点头。 “下面更为具体的技术细节將由维尔薇部长介绍。”爱莉让出了讲台。 完美的先抑后扬。 结束完匯报后,逐火之蛾高层立马开了个短会,当即拍板通过。最终决定设计製造由工程部部长维尔薇全权负责,资金方面则由逐火之蛾背后的各大势力分担,非紧急情况的使用时间配比由出资比例决定。 会议最后將“神之键”定名为“虚空万藏”,“神之座”定名为“启示录”。 而“神之座”选址经过维尔薇的据理力爭,最终定在郎寧顿城遗址旁。 仅靠律者核心產生的崩坏能是无法支持“神之座”的长期运转的,因而需要大量额外崩坏能补充,而崩坏能结晶的强侵蚀性与不稳定性决定了它並不適合长途运输。 郎寧顿城作为大崩坏的爆发点,经勘察生成了大量崩坏能结晶,同时作为曾经的经济中枢,它也有著得天独厚的地理与交通优势,没有比它更合適的选址了。 第25章 聚会 “你这说的有点太夸张了吧。”会议结束后,维尔薇凑了上来,“『启示录』的確能做到在高精尖製造领域对全世界產业链的降维打击,但本身输出功率被律者核心限制住了。 “即便是全力驱动权能其生產能力也不会胜过一个中型工业国,代替全產业链还是做不到的。” 核心输出功率是梅比乌斯根据律者遗体的崩坏能残留倒推而出的,绝对准確。 “演讲的艺术罢了。”爱莉解释道,“大崩坏后人心惶惶,需要一个提振精神的契机。 “这个项目就是在告诉他们我们即便在战爭中依旧能维持建设,甚至能利用战爭实现飞跃。” “但你真的觉得他们会允许我们全力驱动『启示录』吗?”维尔薇抱怨道,“怕不是不久后各类限制就加上了,还不是我们用『启示录』把成本降到最低妨碍他们赚钱了唄。” 爱莉沉思了一会,隨即嘆了口气:“虽说出发点不同,但在这点上我还是赞同他们如此决策。” “啊?爱莉,你什么时候背叛的。”维尔薇有点惊诧了。 “这对传统工业的顛覆性太强了,会造成大量失业导致社会严重动盪的。没有先进的生產关係,过於超前的生產力反而会毁灭人类自身。”爱莉解释道,“律者权能对人类来说两面性太强,我们得把握好应用的尺度。” “哇哦,”维尔薇轻捂住嘴,“爱莉你这说法是和神州那群领导学的吧?” 我能说我是前世政治背多了吗... “有感而发而已,不过你说的也对,市面上有些產品技术溢价实在太高了,的確得制衡一下。”爱莉补充道。 她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华夏,靠强大的生產力把攻坚下来的科技產品打成一个又一个白菜价,客观上来说其实有利於全世界的发展。 “但问题是『启示录』我们说了不算啊,”维尔薇摊了摊手,“造出来后就不归我管了,要不我塞几个后门?” “塞是得塞,不过得在关键时候用,平常先封存吧。”爱莉思索片刻,逐渐有了想法,“这得从高层入手,在郎寧顿城重建完毕后,我会申请去神州出差一趟。” “爱莉你又要走了啊。”维尔薇有点不舍了。 “又不是不回来了。”爱莉眨了眨眼,“我的环球旅行都才完成了一小半呢。到时候因为剧本被撕,终焉之茧开始强行控制剩下那大半人那就麻烦了。” “得去好几年吗?”维尔薇问道。 “不用,净化领域相比最初已经广了好多倍。”爱莉心算了一会,“两个月足够了。” “这下我总算是实现对他们的承诺了,有点累了呢。”爱莉长出了一口气,隨后恢復了以往欢悦的语调,“今晚逐火之蛾基地那边有聚餐,一起去吗~” “那是自然。”维尔薇正了正帽子,“我还有一大堆魔术没给他们表演呢。” “乾杯。”x3 芝士三个兴致高昂的声音。 “...乾杯。” 芝士一个不情不愿的声音。 痕痛饮下一整杯酒:“爱莉,维尔薇,想不到你俩真的做到了。有了『启示录』,这下重建后的郎寧顿城甚至能比以往更繁华。那些民眾受了战爭的苦,却得不到补偿,你们说这不是有些太不够公平了。” “毕竟公平是要爭取来的嘛~”爱莉因为未成年只能以茶代酒,“之后郎城算是从欧联的管辖下脱离了,成了多国共治的试建区,各国都在看著『启示录』的成效,有的忙了。” “哎呀聚会还谈这些严肃的东西。”维尔薇掏出一副牌,“不如看我表演魔术。” “好呀~今日不谈大事~”爱莉鼓掌示意,维尔薇起身表演了眼花繚乱的纸牌魔术,惊得痕一愣一愣的。 “维尔薇小姐,你不去当魔术师简直是魔术界的损失。”痕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曾经有志於此,现在志不在此了。”维尔薇得意地叉著腰,“要是没有爱莉点將,我兴许现在还在四处流浪表演魔术呢,当然这表演魔术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做机械工程更加海阔天空嘛。” 被强行拉来的梅比乌斯面色不悦:“有聚会的精力不如来我实验室多做几次研究,律者遗体我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轮到你了,小白鼠。” “等聚会结束就行~” 爱莉和梅比乌斯做了个交易,给她做一次实验换她出来团建一次。 “话说梅比乌斯博士,你的助手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痕看似无意地问道,“就是布兰卡。” “你想干嘛。”梅比乌斯瞬间应激了,“我告诉你,痕。你敢这么做我就敢把你拉上实验台。” “別別別,我真没这个意思啊。”痕双手作投降状,“我这不是好奇嘛。” “我看她太辛苦,给她放了个假,怎么了?”梅比乌斯现在的表情就像是护食的小猫。 以后全年无休的克莱茵听到这话应该要泪目了,爱莉在一旁想著。 “没怎么,没怎么。”痕把手举得更高了,“哪敢怎么了,我们的梅比乌斯博士。” “哼,那还差不多。”梅比乌斯轻哼一声,其实她也没真的生气。 不过直觉告诉痕再深入下去会十分危险,所以他立马转移了话题。 “话说在场的两个未成年人都已经开始工作了吧。”痕將目光投向在一旁看戏的二人。 “嗯,逐火之蛾工程部部长是也。”维尔薇回答道,“不过首先还是帮爱莉管事的。” “我就做的挺杂的,什么都干一些。”爱莉回忆了一下,“主要是做点领导和资源调配工作吧。” “爱莉啊,维尔薇啊,”痕开始长吁短嘆,“你们这个年纪应该在学校里啊,没上完学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我早提前修完了。”维尔薇亮出了欧联大学毕业证,“在学术界我也算是广为人知的天才了啦。” 眾人的目光聚集到了爱莉身上,爱莉的笑容僵住了。 “我胎教肄业。” 她只能如此回答。 前世卷出来的文凭已经成废纸了。 梅比乌斯表示不信:“你可不像是没学过的样子,除非你那开题发言是別人代写的。” “旅行的时候自学成才嘛,虽说我的天赋远不及你们,但学个大概还是没问题的~”爱莉打个哈哈敷衍了过去。 开了律者体质的掛还是连维尔薇和梅比乌斯的尾气都看不到,这就是前文明天才的含金量。 “喂喂喂,你们这让我这个唯一的凡人很受伤欸。”痕捂住心口,痛心疾首。 “非也,痕大叔还是很有用的哦~”爱莉安慰道,“没有痕大叔,我们也聚不到一起,不是么?” “也对,我可是聚会的发起者。”痕瞬间好起来了。 “我呢,有一个小小的梦想~”爱莉畅想道,“希望以后这样的聚会能多开几次,每次参加的人都能越来越多。 “在最后,我们可以做一张单独的长桌,所有人都能得到独属於自己的座位。这样,纵使我们天各一方,也依然会记得有某处在等待著我们重聚。” 不是心怀各异、互相设防,而是真正其乐融融、真诚相待的聚会。 “那张桌子可以交给我造,保证让你们所有人都能满意。”维尔薇打下了包票。 “先说好,我可没这么多时间陪你玩闹,偶尔来几次就差不多了。”梅比乌斯看似不在意地说道,“就当是你配合我实验的奖励。” “哎呀,爱莉都已经想这么远了。”痕笑著举起了酒杯,“那么就祝愿你的梦想能够实现吧,我们的英雄。” 在议案提出的第二天,“神之座·启示录”便被设为了逐火之蛾工程部的最高优先级。 维尔薇计划先製造“虚空万藏”,之后亲自使用“神之键”去构造“神之座”,这样客观上能节省不少时间。当然,这种方式也就只有她这样的天才能够实施了。 在工程部进入研发流程后,逐火之蛾背后的各大势力便开始了对“启示录”应用领域的谈判。 以穆大陆为代表的第一世界国家希望严令禁止“启示录”在高精尖领域的使用,转而用於填补中低端製造业的空缺,而其他国家则正好相反,多方在很长一段时间內都未能达成一致。 最终经过漫长的磋商后,多方终於都做出让步。“启示录”將会用於人类基础科学领域的研究,譬如探索各种理论中的化学构型、寻找世人心心念念的常温超导体。 由於基础科学领域前沿更多还是处於理论而非应用层级,对於现有產业链也不会造成太大的衝击。 而在后续谈判中,穆大陆表示极为不满,甚至威胁要提高专利收费、限制学术交流並实施科技禁运,但因大多数国家一致同意只好作罢。 而重建后的郎寧顿城,將会成为一座真正的科学城。 第26章 郎城城主 五个月后。 “下次再乱搞,我就把你的脑子给挖出来,维尔薇。”梅比乌斯撤下了治疗仪,面露慍色,“说说看,几次了?” 维尔薇瘫在手术台上,艰难地出声:“忘了,不过没有下次了。我,终於造完了。” “你的『专家』人格差点就没了,”梅比乌斯返回控制台记录著数据,“连续驱动『虚空万藏』整整一周,命不要了是吧。我承认你是天才了,行吧?” “没事,世界的真理,我已解明。”维尔薇颤颤巍巍地抬手捂住额头,“头有点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代价而已。” “没有我,你半条命都没了。”梅比乌斯冷哼一声,“有必要吗,爱莉希雅那傢伙就这么把你迷得神魂顛倒,你为了她的事业连自己命都不要了?” “这也是我的事业,共有財產知道不?”维尔薇当即反驳,隨后声音弱了下去,“別和爱莉讲,可以吗?” 在得知崩坏终点还有终焉这座横亘的高墙后,维尔薇就不自觉地开始不断给自己上工作强度了。 “你俩真的是半斤八两。”梅比乌斯嘆了口气,“那傢伙也是,一天到晚泡在文书里,她都几周没睡了,身体居然还没垮掉。” “博士,消消气。”一位气质温婉的蓝发女人递上一杯茶,她有著如天空般澄澈的双眸,“她们也是在为重建做努力,不是么?” “布兰卡,你没必要为她们俩开脱。”梅比乌斯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她们糟蹋自己的身体最后还得我来治,我的时间就不算时间了?” “要不你可以收费?”维尔薇发动了惊世智慧,“毕竟博士隔三岔五就给上头断经费嘛,这也算是一种外快?” 梅比乌斯脸当即黑了下去。 “有些时候啊,维尔薇,我觉得你是真的有些欠啊,也不知道那傢伙是怎么忍受得了你的。”梅比乌斯皱了皱眉,“这次我就帮你瞒下了,没有下次了。” “谢谢梅比乌斯博士啦~”维尔薇扬起了语调。 “別学她说话!”梅比乌斯更气了。 --- “所以说,亲爱的欧联议长,您的意思是希望我在內部配合您,把原定多国共治的郎城一点点交给欧联是吗?” 爱莉希雅面带笑容,但却毫无笑意:“在郎城被大崩坏摧毁后你们作壁上观,如今你们能分一杯羹就已经有许多人不满了。您是怎么有脸说出要整座郎寧顿城这句话的?” “希望爱莉小姐能理解,郎寧顿郡是欧联神圣而不可分割的领土。”视频通话里的议长面色正直,似是为欧联的完整性而深感忧愁,“之前我们未及时支援,是因为议会在討论方案时花了不少时间,並非没有救援的意愿,我对此极为抱歉。” 你也有脸说出“神圣而不可分割”这句话的。 “爱莉小姐在欧联各处不也有不少產业吗?如果爱莉小姐能配合的话,我会给它们大开绿灯的。”他承诺道。 意思是裁量权在他手中,不配合就各种使绊子。 “哎呀呀~这可不好啊。”爱莉脸上的笑容更浓厚了,“假公济私可是大忌,我一直尊重自由市场的意志,公平公正公开地展开竞爭,这也与欧联上下广泛认可的价值观不谋而合。 “而且,我方早已与各地达成了深度合作,您的承诺对我方似乎並不能起到十分关键的作用。” 爱莉很清楚,尼可拉斯这个议长更多是周天子性质的天下共主。 欧联不过是一个鬆散的联盟,各国在表面上言必称以欧联大局为重,实际都是在以自身利益为先。 尼可拉斯在布鲁塞尔的確深耕已久,但这並不代表他能把手伸到各国基层,去夺当地政府的食粮。 她给各地政府机关分毫不差缴的税可不是白缴的,更何况,她在体制內找的代言人也不是吃素的。 “这么说来,我是否能理解为爱莉小姐是要彻底拒绝我方的好意?”他的表情瞬间阴沉,但在下一刻便恢復如常。 “爱莉小姐,我希望你知晓,你终归是在欧联的土地上。欧联议会的友谊,下一次可就没那么容易获得了。” “我对您执著的行为表示无奈,我不过是想让您尊重多国共治的决定罢了,毕竟我是对逐火之蛾负责的嘛。”爱莉隨意地將手肘支在桌子上,用双手抵住下巴,好整以暇地说道。 “那么就这样了,尼可拉斯先生,再见啦~” 通话结束后,爱莉把录音笔轻轻放到一边。 她知道对面八成也录音了,这样在他通过断章取义与春秋笔法泼她脏水时,她便可以用完整的证据反击,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怎么感觉我越来越像奥託了...爱莉嘆了口气。 --- 前段时间,在郎城重建的方案通过后,逐火之蛾立马开始著手遴选合適的主持者。 作为多国共治区,主持者本身立场需要足够中立,背景必须足够乾净,能受郎城倖存者群体的接纳,还得有相关的工作经歷。 结果一轮看下来作为项目发起人的爱莉希雅居然就是最合適的人选。虽说仍极为年轻,但能在数年內拉起横跨欧联的產业就足以证明她的能力,她的潜力足够逐火之蛾予以特殊对待。 况且,后续各国安排了顾问团队来配合工作,爱莉想的话也可以当个门面即可。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爱莉以极快的速度熟悉起了各项事务,毫无保留地投入到重建事业中,仗著律者体质一刻不息全天候工作。 即便是公认最卷的神州团队也无法承受长期与爱莉希雅共事,顾问成员后面就纷纷转公费旅游了。 --- 在处理完各类报表、申请报告,写完文件后已经是半夜了。 爱莉揉了揉太阳穴,看著下属机构又传来的一份份等待批覆的文件,有些疲惫地抬起头,望向中心塔窗外的风景。 那里矗立著一座贯通天地的巨构。 其四稜台状的主体占据了城市的一整个中心,在月色下泛出纯白的光泽。四个侧面的中轴皆深凹下陷,其中不间断地流淌著深蓝色的电路纹理。 而在稜台的顶部,则孤悬著一枚巨大的幽蓝色立方体,数十条锁链状环带环绕著它,於虚空中缓缓旋转。 天穹上蔓延出深蓝色的光纹线条,自四面而来收束於巨构上空,隨后向下延伸直至与其顶部相接,激发出暗蓝色的光雾。 第一神之座·启示录。 最初爱莉只是想復刻前世的“神之键”路线的,哪能想到在设计项目的最后能推进到这个地步。 这么想想,她人生的旅途,其实也早就脱离了她一开始的设想了... 曾经的她只是想按照原作爱莉的轨跡按部就班地走著,尽力去挽回前世的遗憾,或许还能提早集齐逐火十三英桀,和原作爱莉一样,过上无比纯粹而隨心所欲的生活。 但现在的她,案牘劳形不说,还要在波譎云诡的局势中翻云覆雨、运筹帷幄、未雨绸繆,和原作爱莉不能说大相逕庭也只能说毫不相关了,放fgo都得成特异点。 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 --- 最初的她,对世人只有一个抽象的概念。她会在旅途的起始立下救世的愿望,也只是出於前世里“达则兼济天下”的思想惯性与身为“爱莉希雅”应背负的使命罢了。 但是在踏上旅途后,她见识到了不同的风景,认识了许多值得尊敬的人。 她意识到,这个世界上除却在前世大加笔墨描写的十三英桀外,还有著很多保有耀眼人性光辉的存在。 无论是躬耕黑暗、心向光明的法尔科,还是在战乱中辟出净土的拉贝尔,亦或是她在旅途中遇到的许多仍心怀公心的人。 他们或许没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没有流传后世的传奇,但在十三英桀尚未崭露头角前,他们凭藉著自己的智慧、勇气与牺牲,於漫长的黑夜中共同支撑起了整个世界。 还有只是过著自己生活的芸芸眾生。他们或许没有太过坚定的意志,亦没有宏大的愿景。 但他们身上依然有著名为平淡的美好和名为生活的勇气。能帮助他们越过越好,对於爱莉来说亦是一种满足。 她最初那空泛的理想,最终落到了实处。 “我时常会想,当初那个勇敢地搭上前程写下那封信的技术主管还在吗?” 拉贝尔的声音似是从极为遥远的彼端传来,如空谷传响, “他当然还在,只要我的本心依旧没有改变,他便不会死去。” 我纵使改变,但初心不变,那么我仍旧是爱莉希雅。 爱莉抬起头,看向了一旁的镜子。 镜面中倒映出她的身影,她终於从昔涟成长为爱莉希雅了。 隨后,爱莉转过头,喝下一口茶,復又投入到了这似乎漫无止境的工作中去。 第27章 落成之后 “本月您的工作时长为:715小时,相比上个月:减少22小时,成功击败了全球99.9%的人,还请再接再厉。”维尔薇送的时钟忠实地报出了一串数据。 爱莉瘫倒在椅子靠背上,眼神空洞。 燃尽了... 她现在估计是连最简单的加减法都没精力去算了。 不久后,门无声地滑开,梅比乌斯带著嫌弃的眼神走了进来,指派布兰卡把她架到了门外的担架车上。 “有些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人类了。”梅比乌斯双手抱胸点评道,“维尔薇都进出几轮了你才到第一次,而且你居然还没猝死。” 始源律者...博士... 看著爱莉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梅比乌斯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重话:“感谢维尔薇那傢伙吧,要不然你还要在那瘫著。布兰卡,车钥匙给你,把她带到我的实验室,我得好好给她做个检查。” 能记录她的工作时间,她就知道那个钟里一定安了监控... 语毕,梅比乌斯看了看窗外的景象,重建后的郎寧顿城规整宏大,已宛如未来城。 城市规划是爱莉亲手做的,整座郎寧顿城一砖一瓦的排布可以说都倾注了她的心血。 爱莉躺了一会略微回过了神,晃了晃脑袋勉强清醒了过来,但还是感觉头昏脑胀。 梅比乌斯直接往她脑门上甩了个清凉贴,爱莉顿时感觉好多了。 “谢谢啦...”她有气无力地道谢。 “今天之內给我好好休息。”梅比乌斯面色不悦,“剩下的交给维尔薇干,她反正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我能理解为,博士是在关心我吗~”爱莉尽全力扬起了语调。 梅比乌斯当即冷哼一声:“不想看你把自己玩死而已,別自作多情了。” 隨后她侧过头,等待著爱莉的回应。 然而爱莉已经累得睡过去了。 “嘖。”梅比乌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不爽。 --- 驱车到城外的逐火之蛾基地,把爱莉送上手术台后,梅比乌斯到一边准备操作仪器给她做全身检查,却看到布兰卡在捂嘴轻笑。 “布兰卡,怎么了?” “没什么。”布兰卡赶忙放下手,但笑意依旧不改,“只是看到博士会这样关心其他人,就不由自主地有些高兴。” 梅比乌斯动作一滯。良久,才不情不愿地表示:“谁想关心那傢伙,只是她太烦人了罢了。” 爱莉醒来后,侧身看见梅比乌斯正翘著二郎腿瀏览著检查报告。 “乳酸、自由基这些差不多代谢完了,血氧含量也恢復到了正常水平。”梅比乌斯饶有兴致地说道。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哪怕经过数个月近乎全天候的工作,你的內环境依旧只是轻微紊乱,你的身体状態就像是被强行锚定了一般。 “但是经过我的反覆確认,单靠你的生理反应是完全支撑不了这一点的。爱莉希雅,你是怎么做到的。” 始源权能发力了。 “或许是因为崩坏能?”爱莉决定装傻,“毕竟我双项指標近乎全满嘛,也许就会有一些前所未有的特质。” “你这话说得我都没心思挑错了。”梅比乌斯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你被崩坏能侵蚀后还能越来越精神是吗?” 律者还真是这样的... “算了算了,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能给出什么答案,等我以后再慢慢研究吧。”梅比乌斯按下按钮关闭了仪器,“现在有精神聊天了还不快下来,我后面还有实验要做呢。” “遵命~”爱莉巧笑嫣然。 在爱莉离开后,布兰卡有些疑惑:“博士,我们今天不是没有其他安排了吗?”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梅比乌斯整了整白大褂,也跟著走了出去。 --- 走出实验室后,爱莉和路上遇到的员工一一问好,轻巧地踏上台阶,来到了逐火之蛾基地的顶层。 这是她数个月来第一次在图纸与建模外亲眼看著这座城市,也唯有在郊外的逐火之蛾基地,才能总览郎城的风景。 未来与秩序,这便足以概括郎寧顿城的一切。 鳞次櫛比的未来风楼宇围绕著最中心的“神之座”,呈环状层层排列,环与环的间隙则铺设著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无数车流在其间穿行。 各处建筑於空中还有廊道相接,构筑出数条高低错落的迴廊。內环坐落著科研区,多国的科研团队於各个扇区分別驻扎,外环则是居民区与商业区,人声鼎沸但却井然有序。 爱莉极目远眺,在自城市外围延伸而出的数条宽阔道路尽头,还有数座建筑风格相仿的卫星城。其中有序地排布著眾多高科技工厂,日夜不息地生產著这座城市运转所需的一切。 第一神之座·启示录赋予了这座城市宛如奇蹟一般的基建速度,虽说以后它的应用就要彻底转入基础科学领域了。 不过啊... “这可是我亲手设计的城市。” 爱莉用手指绕著一侧的长髮打著旋,信步在楼顶兜著圈,有些小小地得意。 “呵,还在这傻乐呢。”在楼梯间的阴影处,梅比乌斯双手抱胸倚靠在门上,轻哼了一声。 隨即她收回了视线,踏步走下楼梯,於微风中飘来一句话语。 “不过么,干得不错,爱莉希雅。” --- “哈?你想去神州出差?”痕一口把喝下去的水全喷了出来,“咳咳...郎城才刚重建完没几周啊,你这走了谁替你主持大局?” “这不是还有我这个天才嘛。”维尔薇在手机上边批覆著文件边回答,“『启示录』建完后逐火之蛾给我放的假还没用完呢,那我正好可以过来把爱莉的活干了。” “现在事情比起草创期已经少了不少了,按著规章来很多都是走个形式罢了。”爱莉找来块布擦了擦被溅到的桌面,“维尔薇声望不下於我,压服眾人没什么问题,而且只要维持住稳定就行~” “行吧行吧,我看你们很多时候找我说,单纯就是通知而不是討论。”痕吐了个槽,“不过我还是得问一句你去神州的理由。” “环游世界一直是我的夙愿啊。”爱莉眨了眨眼,“这个理由足够了吗?” “这交上去上头估计不会过的...至少得给个过得去的理由吧。”痕有些无语。 “开个玩笑啦~”爱莉给出了真正的理由,“我是去进行城建经验交流的。” “城建经验?”痕表示疑惑。 “哦,原来如此。”维尔薇已经明白了。 “嗯?”痕还是没转过弯来。 “郎城的城建都是爱莉亲自设计的,而且郎城以后又不是不扩建了。”维尔薇给出了解释,“神州不是基建大国吗?爱莉去那边交流城市规划经验,合情合理。” “嗯,这个可以。”痕回过味来后表示赞同。 “嗯哼~谢谢维尔薇的解释啦~”爱莉將两手一拍,“所以痕大叔能给我张申请表吗?我到时候填了自己交上去。” “行吧。”痕从抽屉抽出来一张申请表,“写完记得到我这盖章。” “谢谢痕大叔啦~” 在离开前,爱莉问了个问题。 “痕大叔,关於我之前交上去的议案他们是怎么想的?” 痕沉默了,隨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样吗...”爱莉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 爱莉走后,痕转头询问维尔薇:“所以呢,维尔薇你有什么事吗?” 维尔薇放下手机抬起头,罕见地十分认真了:“痕,你觉得爱莉和欧联议会现在紧张的关係应该长期维持下去吗?” 痕噎了一下,旋即摊了摊手:“这个根本无法调和啊,当初欧联议会放任倖存者自生自灭直接触到她逆鳞了。说实话我也挺不满的。” “是的,既然矛盾双方不可调和,那么让其中一方消失不就行了?”维尔薇循循善诱地说道。 “但那群人树大根深,撼几下可以,挖不动啊。”痕刚说完猛地一惊,“维尔薇你不会是要上物理消灭吧?” “我没这么蠢,物理消灭后他们新选一个就是了,什么都改变不了。”维尔薇说著调出一张照片,“只是前阵子我閒来无事用无人机探了探尼可拉斯的宅邸,发现了个有趣的人。” “你这...”痕也没时间计较她非法侵入私宅的举动了,伸过脑袋看了看,“所以是谁?” 痕只看到一张照片,拍得十分清晰,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在古典的图书室读著书的画面。 “没什么特別的啊。”痕有些疑惑。 “仔细看,看他的眼睛。”维尔薇提示道。 痕盯著他的眼睛,霎时间皱起了眉头。 那双眼睛如渊似海,散发著本不应属於这个年龄的深邃。 “又是一个天才。”他感慨道。 “欧联议长尼可拉斯最小的儿子,奥托。”维尔薇有些得意,“尼可拉斯真是暴殄天物,放著这么个天才不用,那么我就笑纳了。” “你是想诱导他革自己家的命?”痕有了猜测。 “不是哦,顶了他的班就差不多了。”维尔薇解释道,“我倒还没这么坏啦,能心安理得地pua別人杀自己全家。 “我只是想让他开眼看世界罢了。他是一个聪明人,看完后会做出最合適的选择的。” “好吧,真是服了你了。”痕挠了挠头,“所以你为什么不和爱莉说啊,你怕她会反对?” “那痕大叔你想多了,爱莉可比我现实。”维尔薇嘆了口气,“只是如果我和她说了这个计划,她大概率会亲自接手处理吧。她压力本来就很大了。” “那和我说干啥啊,拉我下水?”痕眼角抽了抽。 维尔薇愣住了。 “对啊,我为什么要和痕大叔你说啊?”她后知后觉。 “我看你的心理压力比起爱莉也不遑多让。”痕倒是明白了,“以后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和我说,一个人憋著也挺难受的。” “哦,哦。”维尔薇应了几声才反应过来,补了一句,“那谢谢痕大叔啦。” 在维尔薇离开后,痕拿起了通讯器,打通电话,描述了一下爱莉和维尔薇最近的状况。 “怎么说?” “你真把我当心理医生了是吧。我学的是生物学,不是心理学!”对面传来个毫不客气的声音。 “哎呀,毕竟梅比乌斯博士也是天才嘛,天才和天才之间总能相互理解吧。”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行吧,先说结论。”对面传来敲键盘的声音,“这俩都有著严重焦虑,焦虑全来源於崩坏。” “你这跳的也太多了吧。” “这不很好理解吗。”梅比乌斯嘖了一声,“你的第二故乡被大崩坏夷为平地,曾经认识的人死了不少,你会怎么想?” “...理解了。” “所以怎么办。”半晌,痕吐出一句话。 “放著不管。” “哈?”痕差点起身打翻了杯子,“真的假的?” “所以我才只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梅比乌斯啜饮了一口茶,继续填写著心理诊断表,“维尔薇精神状况其实还好,她大不了能换个人格出来抗。爱莉希雅虽说是有些过分自我奉献,但她已经能维持稳定了。” “她在过去的七个月里工作了整整四千九百多个小时,博士你管这叫『有些』。”痕抽了抽嘴角。 “这就是关键所在了,爱莉希雅很清楚自己的状態,说点你能明白的就是明澈本心。”梅比乌斯回忆著爱莉在天台上兜圈子的画面。 “她在尽力维持这个状態能持续,要不然她为什么会提出去神州出差,还不是要放鬆一下。” “行吧,看来我是白担心一场了。”痕鬆了一口气,“不过梅比乌斯博士对別人也会这么上心啊,开了眼界了。” “...”对面沉默了,隨即掛断了通讯。 “很抱歉之前没帮上什么忙。”神州顾问团负责人明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啦~倒不如说让你们和我共事也是挺不容易的。”爱莉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 回去后爱莉买了许多慰问品,挨个拜访了各国的顾问团,最后轮到神州的团队了。 之前爱莉閒来无事復盘了一下,发现她和欧联的关係十分的神奇。 一方面,因为郎城事件,爱莉已经和欧联议会彻底决裂了,但另一方面,因为爱莉的產业遍布欧联,和各地有不少深度合作,所以她和许多欧联成员国的关係还是很不错的。 欧联整体不等於成员国个体之和了属於是。 这也给了欧联议会一个错觉,他们认为爱莉还是能拉拢的,只不过有些若即若离。 这时候她提出去神州,欧联议会肯定会担心她被策反。因此他们估计会全力阻止她离开欧联。 自然,爱莉想走他们也拦不住,只不过有绊脚石终归是有些不快。 所以她打算先通个气,交给神州方面去交涉,欧联是顶不住的。 --- “明先生,您觉得这座城市怎么样?”爱莉看似无意地问道。 “建设得很不错,能看出爱莉小姐才能不俗且认真负责,与您相比我实在是自惭形秽。”明诚恳地说道。 “但是后续建设又该怎么办呢?”她嘆了口气,“以后『启示录』將全面转向基础科学研究,基建又得回到传统的模式中来,我在这方面实在是缺乏经验。” “这不正好。”他的语气谦和有礼,“神州积累了许多新城市建设经验,十分乐意分享给爱莉小姐。” “嗯哼~但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爱莉微微一笑,“我打算实地考察交流一下,如何?” 明的眼神明灭了一瞬。 维尔薇早就查过这些顾问团的底细,一半都是对外情报人员。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看似平平无奇的顾问个个都能直达各国最高层。 而爱莉和欧联议会素来不和在情报界已是人尽皆知。 “但是,欧联议会那边可能会有些不乐意啊~”爱莉又补了一句。 “这部分我会向上面反映的,”明的面色温和,“单纯的经验交流不应有阻碍,神州欢迎爱莉小姐的来访。” “那就麻烦你们啦~”爱莉道了个谢。 在爱莉轻轻掩上门离去后,明回到桌前坐下,看似不经意地按下了桌台下的一个按钮,將录音內容发送了出去。 第28章 神州行 “一年一度的神州城建交流大会將会在两周后於燕京召开。 “本大会自举办以来,为神州各地的城建规划师提供了一个经验交流的绝佳平台,有力地促进了城市职能適配和区域协调发展,为神州稳步而快速的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具体情况本台將持续跟进报导,敬请期待。”主持人平稳而严肃的声音自屏幕中传出。 华平静地关上电视,背起书包,离开了武馆。 她的生活平淡、无趣而又乏味,每日晨练、上下学、晚课,日日如此。 她在学校里结交不到朋友。开学初曾有不少同学来找她玩,但在发现她是个闷葫芦后都纷纷选择离去。 她曾尝试过去主动交朋友,但他们看到她沉默著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样子,都带著失望的神色走开了。 课间的欢声笑语不属於她,她只能独自在阴影里坐著,羡慕地看著玩闹的他们。 她曾幻想过,某日会有一个热情开朗的同龄人,不会嫌弃她的笨嘴拙舌,与她交好,带著她走入大眾。 然后,她们能一起在阳光下欢笑,去享受青春年华。 但现实终归是现实。 她是孤独的。 不过还好,她还有武术。 她的父亲符是“华清”武馆的八代真传,刀枪棍棒无所不精,一套拳法更是能打得虎虎生风。自小符就教导华武术,希望她將来能继承他的武馆。 可惜她也没有很高的天分。 旁人能轻易融会贯通的拳法对她来说却无比艰涩难懂,在別人能做到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时,华还在为最基础的功夫苦苦锻炼。 还好,符也表示理解,並未太过苛责她,只是希望她能將练武当作日课强身健体,免得年老后落得一身疾病。 然而就在日復一日枯燥的练武中,华不知道为什么爱上了这种感觉。 一次打不好就打十次,十次打不好就打百次。她虽说天资不佳但依旧可以通过努力弥补,进步虽说无比缓慢,但却无比真实。 而在某一日,在她能无比顺畅地打出一整套拳法时,她平生第一次,產生了自己也能够做到什么的喜悦, 武术,是彻底属於她的东西。 然而武术,亦有无法做到之事。 华挡在受伤昏迷的父亲身前,即便双腿颤抖,却依旧毫不避让。 她的面前站著一个身形扭曲,背负长镰的怪物,似是喉管的部位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纯粹的毁灭欲、毫无心智,这便是她第一眼所感受到的。 那个身影动了,以华近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挥出长镰。镰刃泛出寒光,划出凌厉的刀风,华匆忙躲避,但依旧被切下了几缕髮丝。 它攻势不止,而她毫无反击之力,只能被逼得不断后退。 最后,它停下进攻,主动后退了几步蓄势。华单膝跪地,浑身酸痛,大口地喘著气。 结束了吗?她疲惫地想著。 是的,结束了。 一个平凡的人,平凡地死在了一个小巷里,溅不起半点水花。 她努力梗直脖颈,想看看它会如何挥出最后一刀。 然后,微风扬起,她看到了一个粉色的身影。 她似乎是突然出现在那的,怪物见到她后浑身僵直,手里的长镰凝固在了半空。 隨后,她看到那个粉色身影轻轻地將掌心贴在了它的胸口,旋即化掌为拳,陡然爆发出破空的一击。 怪物接下这一拳后发出沉闷的哀鸣,紧接著七窍流出紫黑色的血污。它摇晃了几下瘫倒在地,胸口被余势穿出了大洞。 华就这么看著她完全先前无法力敌的敌人,被轻而易举地抹杀了。 被救下了...得道谢。 华挣扎著试图起身,但早已失力的她还是只能半跪著。 那个粉色身影转过身,踏步向她走近,为她伸出了手。 “你没事吧?”她关切地询问著。 在昏暗的小巷中,如同温和的暖阳。 “很抱歉我们来晚了。”制服略微凌乱、身上还掛了彩的警察对著华道歉,“您父亲的医疗费用会交由政府负担的,后续也会有补偿。” “嗯,好的...”华闷闷地低头应声。 姍姍来迟的警队在清理现场,顺带將尸体装箱带走。 “其他地方也有这些怪物吗?”爱莉问道。 “呃...”他整了整衣角,面色有些为难,“到派出所,签了保密协议后就可以告知。” 爱莉在內心嘆了口气。 南亭县本就是小城,警备不足,现在还摊上了死士的小爆发期。 按照原作,华的父亲是第三次崩坏前才被死士袭击住院的,但事件提前发生了。 死士会如此之早出现也有她的原因。 “是您救下了这位先生和这位同学吧,十分感谢。”他向爱莉鞠了一躬,“后面派出所会给您颁发『见义勇为』的锦旗的,能否告知一下您的名字。” “举手之劳啦~”爱莉摆了摆手,“名字么,是爱莉希雅。” “好的,我会去登记的。”他转身挥了挥手,收队离开。 没有龙王归来情节。 本来爱莉的名声也就只在欧联比较响亮。或许神州的一些大自媒体对她会有些了解,但论及普通人那还没如此强的传播力。 更何况崩坏的存在尚未公开,第一次大崩坏的对外说法也只是陨石天灾。 重建后的郎城诸多情报都是极高机密,包括“启示录”的权能。 “神之座”的媒体统一口径则是城市地標,至於郎城能重建得如此之快则被归功於各国不遗余力的支援,爱莉的功绩自然也只在上层流传。 不过这也正合她意,身份上的落差会导致人际交往中的不平等。 对於前文明这些值得尊敬的英桀,爱莉还是想儘可能拋开那层厚厚的障壁。 爱莉看著华走到她跟前半天没反应,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怎么了?”爱莉眨了眨眼。 “谢谢了。”她低著头道谢,“你救了我和我父亲的命。” “不用客气~”爱莉指了指自己,递出话题,“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有问必答哦。” 华没有回应,空气凝固了。 又是这样...华將头埋得更低了。 “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吧。”爱莉主动打破了尷尬,“我叫爱莉希雅,两个月前才到神州,最近一直在全国各地旅行。初次见面,你是符师傅的女儿吗?” “嗯...”她拘谨地回答,“我叫华。” “华啊...真是个好名字呢。”她將手抵住下巴,似是在回忆,“五年前我曾在网站上看到符师傅的武术演示,深受吸引。 “自那时候起我就十分想拜访一下『华清』武馆了,如今也算是如愿以偿。刚才在小巷里我第一眼就认出他来了,只是没想到他还有一个这么有趣的女儿。” 有趣...么。 在此之前,周围人对她的评价都是“木头”、“闷罐子”之类的。长此以往她也觉得自己算是个无趣的人了。 “別不自信哦~”爱莉言之凿凿地说,“华在那种情况下还会毫不犹豫地挡在父亲身前,那一刻的华可是很帅气的。” 就像前世的你会为了琪亚娜挡在凯文身前一样...爱莉垂下了目光。 “我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而已。”华下意识地回应。 “很多理所应当,背后都是很好的品质~”爱莉蹲下身,撞上了华的视线,华立马有些慌乱了。 远方传来救护车的蜂鸣声,爱莉起身向她伸出了手。 “来吧,我们先一起送你的父亲去医院。” 【浮生】华,逐火十三英桀中唯一一个活过大结局的,也是经歷最为丰富同时最为坎坷的英桀之一。 她跨越多个时代,画风由科幻转修仙再转古典维多利亚最后才到现代,和凯文、苏一样,贯穿了前后两个文明。 华在前文明於第三次崩坏中失去了家乡,在第七次崩坏中失去了引路人,曾因小队全员战死唯她倖存被同僚起了个“魔女”的称號排挤,因而愈发自卑。 她在很多时候都没什么主见,只按照其他人的安排行事,梅比乌斯的各种非人道实验照单全收,本质是一种自毁倾向。 毕竟,华在最初踏上战场时,可能连十五岁都没到... 前文明覆灭后,华作为“火种”计划的执行人来到现文明,以“赤鳶仙人”的名號行走世间,斩妖除魔。 初时有丹朱、苍玄两姐妹陪同,即便华有超忆症,尚且还能维持正常的心態。 只可惜后来二人在崩坏爆发下双双殞命,华只剩下了武装人偶苍玄之书陪同。 而在后来,苍玄之书陷入沉睡,华也因“神音”影响愈发不近人情,最后惨遭七徒背叛,两度濒死失去大半力量,被迫与奥托合作守护神州。 第二次崩坏时,她还为击杀西琳燃烧了所有记忆发动剑神。 在漫长的人生中,牺牲自我,守护他人已成了华的信条。 这自然是一种很好的品德,但长久以来都將自己放在无足轻重的地位,也並不是值得提倡之事。 直到遇见主角团后,华才渐渐在日常相处与一同战斗中明悟自我,选择不仅要守护他人,也要守护好为他人所在意的自己。 “医生说了只是些轻伤,缝几针就行,不用担心啦~”坐在走廊的座椅上,爱莉安慰著华。 “嗯...嗯...”华闷闷地应声,只是看著手术室的大门发呆。 爱莉看她没什么心思回应,便在旁边陪著她静静地等著。 终於,大门打开,医生推著担架车出来。华急忙起身上前,却看见符如平常那般对著她嘆了口气。 “华,不好意思啊,我大意了,没有闪,必可活用於下次。” 看到她爹还有精力开玩笑,华的忧虑也减轻了不少。 护士將符送到病房后,爱莉將空间让给二人,自己出去买了点水果当慰问品,推门回来时符已经恢復到差不多能在病床上坐著了。 “谢谢小姑娘哈,听华说没有你我们父女俩都得栽在那里了。”符诚恳地道了声谢,隨后问道,“小姑娘的功夫是哪里练的,这么厉害。华说你一个寸拳就把那个怪物打穿了。” “是在您这练的哦~”爱莉莞尔一笑。 “真的假的?” 爱莉拿出手机,调出了五年前的那一份聊天记录,展示给二人看。 “当初您说如果真想入武道可以来南亭县找您,我这不是来了嘛,虽说隔了是挺久的。” “我方才听华说你刷到过我发的视频,还以为姑娘你只是当消遣看的,没想到真去练武啊。”他有些惊讶了,“当今武学凋敝,能有像你这般的求学者,真是大幸。” “只不过我现在需要静养在床,不能亲手教导,实属遗憾。”他隨即嘆息道。 “没事的,身体优先嘛~” “武馆里有些武书,你可隨意翻阅,这是姑娘你救下我俩的谢礼,切勿推辞。”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华就在一旁安静地削著水果,也不说话。 “话说符师傅之后在医院休养,华,你在家里还有人照顾吗?”爱莉將话题一转。 华没想到会突然提到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半天后才有了回应。 “嗯,没有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她心情有些低落了。 “既然如此那要不我来帮忙?別的不说,我在做饭上还是很有心得的。”爱莉有了提议。 “这太麻烦姑娘你了吧。”符挠了挠头。 “嗯~这也是我突然一时兴起了,因为我来神州一路上都是在走马观花,还没在一个地方留宿过呢,也想尝试一下~”爱莉眨了眨眼,“而且不正好也可以在武馆里练武嘛。华,你觉得呢?” “嗯...我都可以的。”她从了爱莉的意。 虽说才刚认识不久,但爱莉毕竟救了她们,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 不过要和我一起住,我会不会让她感觉很无聊啊...华闷闷不乐地想著。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姑娘你照顾一下华了。”话已至此,符也不好推辞。 “嗯,应该的~” 第29章 习武 武馆布局规整,古风古韵,中心铺上青石板,围出了个宽阔的庭院。其中整齐地摆放著木人和桩子,庭院边缘还放著武器架,其上刀枪棍棒一应俱全。 华从符的臥室里翻出一摞武书,递了过来。 “父亲曾说,”她语气认真,一板一眼地转述,“武学贵精不贵多,若要练,最好选择一两个著重打磨,直至精深。” 爱莉道谢后接过翻阅,最后从中拿出一部分,堆了两叠。华探过头去,发现写的是剑法与弓术。她稍微歪了歪头,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困惑。 “华是在疑惑我为什么不选拳法吗?”爱莉笑了笑,“毕竟我寸拳打得也不差对吧。” 华默默点了点头。 “怎么说呢。”爱莉闭上眼轻轻晃了晃脑袋,“因为太脏了。” “太脏了?”华有些疑惑。 “没发现吗?我之前打穿怪物用的是拳风余势,不是真的出拳了。”爱莉说著伸出拳比划了一下,“要是整只手都伸进去,沾满血那得多难洗啊。” 好神奇的理由...华张了张嘴,无力反驳。 “至於为什么选这两个嘛,第一是我先前练的就是弓法,只不过基本靠自行领悟,现在可以用武书查漏补缺,第二是剑法练得好,看起来不就和古代传说的那些仙人一样了吗,多有仙风道骨~”爱莉兴致勃勃地解释著。 听到前一半时华还觉得爱莉的確是父亲所说的可塑之材,听到后一半后华觉得爱莉的学武目的还是需要纠正一下。 “学武不是为了耍帅。”她咳了一声,“是为了强身健体,守护他人。” 在武学上她是一丝不苟的。 “开个玩笑啦~”爱莉笑著道了个歉,轻快地说道,“我只是感觉我和剑的相性会很好,所以选了剑法,我的直觉还算蛮准的哦。话说回来,华对武学有什么感悟呢,可否分享一下?” “锻炼要认真,坚持,鍥而不捨。”说到武学,华就明显自信了不少。 “嗯~还有吗~” “出招要顺势而动,交由本心,不可滯涩。”华说著摆好了架势,紧接著挥出漂亮的一拳,隨后收势静气。 爱莉在一旁鼓了鼓掌。 “只是些个人所得,和你是没法比的。”华有些羞涩。 “华很有潜力哦,继续练下去迟早能做到像我这样的。”爱莉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提议道,“试著握紧拳,华,感受自己的力量。” 华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握拳,旋即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周身百骸似乎都在涌现著比以往更强大的力量。 “为什么?”她是临阵突破了? 这是因为,崩坏能是能锻体的。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的確存在所谓『真气』呢?”爱莉隱晦地提示,“只不过现在『真气』才復甦,而传统武学正好能作为操控『真气』的门路。所以说,华,优势在你哦~” “哦...哦...”华似懂非懂,但还是看著自己紧攥的拳头,感受著自己的力量。 操纵崩坏能的诀窍在於心境空明,身心合一,这与神州武学的精髓不谋而合,爱莉在心里默默想到。 华走到木桩前,沉身蓄势,打出一记迅捷的直拳。隨著一声闷响,拳头直接在木桩上印出了个浅浅的拳印。 华感受著通达的经络,內心有些欣喜了。 她曾以为自己终其一生都要困於天资,如今一朝突破,怎能不惊喜。 爱莉也从武器架上取出长剑,掂了掂分量,走到庭院空地处,把武书摆到架子上。 “我们一起练吧~”她回过头,对华展露笑顏。 “嗯,好!”华充满干劲地应道。 她们练了一整个下午,至夕阳西下,华才意犹未尽地停手,爱莉则帮忙准备了晚餐。 晚饭后,二人又练了一会,华直到精疲力尽方才结束,沐浴后裹上被子,和爱莉道別后沉沉睡去。 华睡下后,爱莉没有前往客房,而是在武馆的庭院里稍稍走了走。清风徐来,夜色如水,爱莉坐在台阶上,看著皎洁的月光洒落天井,长出一口气。 经歷了郎城半年多的高强度工作后,她已经几近无法入眠了。不过能看一眼这寧静祥和的风景,也让她的精神舒缓了下来。 近两个月的神州行,的確让她放鬆了不少。 神州首府基本放任爱莉在全国各地转悠,只是要求在大会召开的前一日她得赶回燕京。 而且他们也没有通知各地操办迎接仪式之类的,因而爱莉以一名普通游客的身份环游了神州。 一路上认出她的人也更多是在视频平台上看过大up介绍,他们除了要了点合照外便再无其他。 爱莉不知道的是,其实先前神州智库曾针对她的人格模型制定了一整套拉拢的策略,但在提交上去后,却被那位压下了。 “让她去亲身体会神州的风土人情和我们几十年来的建设成果,比什么拉拢的话语都要有力。”那位只是这么说,“好的要给她看到,不足的也要给她看到,这样才真实。” 月被云掩住了,投下的光变得斑驳,映射在爱莉的眼眸里,逐渐淡去。庭院內渐渐渗入了阴影,如潮水般淹了上来。 这平静的生活正如这月色,隨时都会被阴影吞没。 崩坏... 爱莉缓缓垂下了目光。 第二次崩坏如高悬利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而第二律者的权能爱莉也无法確认是否依旧是空间。毕竟未来的轨跡早已偏离原作,驶向了未知的迷雾。 因此,她需要一个超越一切变数、一力破万法、无处不在、无往不利的招式。 一个真正能扭转乾坤的招式。 神者,变化之极,妙万物之为言,不可以形詰者也。 一句蕴含无上剑理的真言在她心中浮现。 太虚剑神。 而她是始源之律者,能跨越繁琐的心、形、魂、意四蕴,直接修炼太虚五蕴中最为核心的神蕴。 可她一无稳固心神的剑心诀,二无武学无双的赤鳶教导,该如何修行? 思绪翻涌间,爱莉希雅借著云层缝隙中再度洒落的月光,缓步走到武器架前。 她轻轻握住剑柄,取出长剑,双指缓缓拂过剑身,后將之高举,正对自云雾中渐现的皓月。 云开月明,月华倾泻,长剑流淌著月辉,泛出凛冽寒芒,照亮了她的眼眸。 无路可循,那便开闢新路。 无人可教,那便自行领悟。 既然如今太虚剑气不过是五万年后的縹緲幻影。 那就由她,自开一派。 第二日华起床洗漱完后发现早餐已经买好了,她一口一个包子,吃完后整理好书本背上书包前去庭院,看到爱莉正在练剑。 剑光如瀑,剑势若浪,剑意似潮,剑气化虹。 这便是对爱莉使剑最契合的描绘。 长剑斩出狂风骤雨一般的气势,但其中又伴著行云流水一般的灵动。 落叶纷纷扬扬,在触及剑锋所至之处时瞬间被斩作细沫,隨后被剑浪引至外围,环绕著爱莉缓缓飘下。 晨光似乎亦被剑技斩落,道道凌厉的剑弧划出残光,於她身周交错。 最后爱莉曲臂收剑,蓄势横锋,剑身平直向前,剑意尽数凝锋,宛作实质。 隨后,便是一记破空的穿虹一刺,满地碎叶被震散飞扬,即便在远处观看的华都仿佛能感受到被一剑贯穿的冷意。 这不是她父亲给她的武学。 这是真正的杀敌剑术。 神州武学源远流长,曾经个人武艺是人们行走世间极其重要的倚仗,但隨著时代发展,热兵器的大行其道严重打压了冷兵器的生存空间,练武者日渐稀少。 为了適应时代,武学也逐渐走向单纯强身健体的道路。经过一代又一代的武学宗师改良,如今传承到华手里的剑法已被剔去大半锋锐,敛去了锋芒。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套剑法最初的模样。 所有花架子的招式都被拋弃,所有被刻意掩藏的锋锐尽数展露,曾因过於凌冽而被刪去的剑招被復现而出。 每一次出剑都是为了一剑封喉,每一回收势都是为了蓄锋凝意,每一式虚招都是为了铺垫绝杀。 她看得呆了。 伴隨著最后一式的挥出,爱莉长出一口气,眼中锋芒尽散。 隨后,她缓缓將剑锋垂地,整个人似是凝固,唯有微风拂过,扬起她的粉色长髮。 良久,她缓了过来,將剑放回了武器架中,收起武书准备回房间,这才发现了华。 “早上好~”爱莉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 “嗯...早上好。”华这才回过神。看了爱莉的剑法,她生出不少问题。 惊才艷艷的武学奇才她在以前武馆生意尚属红火时见过不少,因而现在也能泰然处之了,生不出什么劣等感。 她所困惑的是这锋芒毕露的杀意究竟从何而来。 “这不是我父亲教授的剑法。”她將之点了出来,“爱莉你改了很多。” “不好意思啦~”爱莉笑了笑,“我只是依著自己的感觉小小修改了一下。” “不,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华连忙把后面的话补上,“只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爱莉听到后轻舒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因为我擅加剑招,华要將我逐出师门了~” “倒也不至於。”华正了正神色,“对武学每个人感悟都会有所不同,在传承的过程中有所修改再正常不过了。” “华现在看起来就很有武学宗师的风范哦~”爱莉打趣了一下。 “那...那还没有。”她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还差得远。”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她终於找回了话题,“爱莉你的剑法寒芒尽现,指向的是何人?” “还记得我们昨天在小巷里遇到的怪物吗?” “...原来如此。”华低头沉思。 “这种怪物以前是没有的,现在出现了,以后会很多,多到漫山遍野。”爱莉平静地敘述著,“这是经过论证的,我在欧联那还算有些关係。” “所以啊,”她转身看向流风吹拂的庭院,“我希望武学能成为人人皆可习有的技艺,以操纵『真气』,对抗它们。” 现文明的太虚剑气经由奥托刪改大幅降低了门槛,成了女武神的必修科目,但即便是残缺不全的心法也大幅提升了女武神整体的作战能力。 “但我自己做不到从无到有,也就只有拿现成的改一改咯~”爱莉眨了眨眼,“到时候符师傅出院后我会正式向他提出拜师的。只不过我擅改剑法,会不会有些冒犯符师傅?” “父亲会很高兴看到有爱莉你这样的后继者的。”华给出了保证,“他不是那样泥古不化的人。” “既然有华给的保票,那么我自然放心啦~”爱莉笑得明媚,看到华背上的书包,询问道,“华接下来是要去上课吗?” “嗯,是的。”她点点头,“父亲说过,他能照顾好自己,让我放心上学。” “那就不耽搁华啦,武馆里我也会看顾著的。”爱莉挥了挥手,“再见,晚上见~” “嗯,再见。”华也挥手告別。 在走出武馆前往学校的路上,华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嘴角掛上了淡淡的笑意。 这就是,有朋友的感觉吗... 此后的几天一如既往,华白天上课,下午回来后和爱莉一起去探视符,傍晚则一同练武。 华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武学一道上的突破。虽说与爱莉相比依旧相去甚远,但她已足够满足了。 今日是符出院的日子,在前台办理好手续后,华上前想搀扶著拄著拐杖的符出门。 “我还能走。”符抬手制止了华,拐杖点地走了一圈。“看,小伤而已,不要紧。” “符师傅看来恢復得不错嘛~”爱莉在一旁恭喜道。 “我身子骨还没弱到那种地步。”符伸出手秀了秀肌肉,“学武者,跌打损伤都是常事,体魄不强健不行。” 他说著看向了华:“华,这几日练武有没有落下?” “父亲,日日练武,从未懈怠。”华正声回应。 “那就好,学武重在就是个坚持。”符心情显然好了起来,“这几日辛苦爱莉姑娘照顾华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也该再给点谢礼。” “不用啦~”爱莉摇了摇头,“那些武书就已经足够了,这几天我对著武书一一练习,收穫颇丰呢。” “有所收穫就好,如今能悟得武学真諦者寥寥无几。”符感嘆道。 “所以,爱莉敢问,符师傅可否收我为徒?”爱莉正了正神色,“我亦会如华一般將华清武馆的武学传承下去,绝不会辱没了神州武学的名誉。” “在我將武书交给你时便已经认了爱莉你这个徒弟了。”他頷首道,“有你这般英才,乃是武门大幸。” 第30章 拜师与告別 “古时拜师礼制繁琐,我们今日不兴这套了,一切从简。”符仔细地清扫庭院,在院子中心摆上张古朴的桌台,上置一杯清茶。 他站在桌后,神色肃然地说道:“喝下这杯茶,念诵誓词即可。” 爱莉依言照做,收敛了平日欢悦的气质,庄重地端起茶水一饮而尽,隨后宣誓道: “晚辈爱莉希雅,於今日起拜入华清武馆门下,敬神州千百年武学流传。不求一时之名利,只为长久之传承,守正篤行,持之以恆。” “好!”符拍了拍手,露出欣慰的笑容,“华说爱莉你天资卓绝,已承袭我等剑法並加以修改。我心中好奇,可否让我亲眼看上一看?” 华听后疾步走到武器架旁取出长剑,爱莉道谢后將之接过。 “只是些许个人心得罢了。”爱莉两指拂过剑身,轻出口气,“此法脱胎於剑谱,目前只改出七形四式,其名为『太虚剑气』。” 爱莉近几日废寢忘食,自前世记忆与华清剑法基础上改出的太虚剑气,本质上是操控崩坏能的技巧总结。 在她看来,逐火之蛾格斗术固然高效,士兵可快速入门並在短时间內锻炼出不差的实力,但可惜太过注重形制,因缺乏修心导致上限锁死。 这时注重炼意的神州武学就有用武之地了。 通过提升心境,能增强战士们的精神抵抗崩坏能侵蚀的能力,並使他们能更好地运用崩坏能武器。两相结合才是完美的解法。 “剑形七式,名为秋月、鸣雷、青枝、击虚、摧矢、行天、桑弧。剑式四形,名为飞虹、白矢、景星、云鏑。” 爱莉持剑而立,缓缓將剑招名称一一报出,周身气息也逐渐沉静:“还请符师傅不吝赐教。” 隨后她一振剑锋,长剑陡然发出清越的錚鸣,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剑光绵密,似落秋月,剑路圆融,化风扶柳,剑劲凝刃,动若奔雷,剑意昂扬,如行天际。 一招一式,章法毕现。 原本褪锋的剑法被拆分重编,不仅唤出了斩敌的古意,还將剑势淬炼得愈发寒锐。 相较於最初的隨心而动,经由归总后的“太虚剑气”更趋成熟,已隱隱有了开宗立派之资。 自爱莉记事起便开始的长达数年的练习,如地下涧水,终究滋养出了繁茂的巨木。 看著爱莉青出於蓝,符在欣喜之余,面色却逐渐凝重了。 “那姑娘身上的压力太大了。”他嘆了口气。 “父亲,何以见得?”华有些疑惑,她在这些剑招中只感受到了精妙无穷。 符抚须缓缓道:“疾徐相合,张弛有度,阴阳流转,皆是顺势而为,这是公认的剑法最高境界。爱莉的剑法看似静中寓动,动中寓静,实则二者相抗。 “狂风骤雨是宣泄,而行云流水则是克制。这对於心境未达空明者来说本就司空见惯,但她的对抗强烈到连我也前所未见,宛如以万载不化的坚冰强行去镇压奔腾翻涌的怒涛。” “那不是很危险吗?”学武因为心神不稳导致走火入魔的事情,华也是听说过的。 “这就是最为奇妙的地方了。二者激烈相抗,看似此消彼长,实则仍旧维持均势。”符眯了眯眼,看了许久,终於恍然大悟。 他隨后长嘆:“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她內心的本质,並非是表观的坚冰与怒涛,而是承载二者的太虚,其广袤无垠、澄净无比,每当双方失衡,便会加以调和。” “呵呵,真是桩奇景,此心境若无坚定不移之意志不能为之。”看著爱莉的一招一式,他感慨道,“『太虚』之名名副其实。她的『太虚剑气』,虽说走的並非传统正道,但说不定真能为武学开闢出另一重天地。” 只是能將她逼到这个地步,究竟会是何物呢?符在心里想著。 太虚剑气的锋锐毫不遮掩,这是货真价实的杀敌剑术。其剑锋所指,究竟仅是前几日遭遇的怪物,还是说,是背后更深重的威胁... 唉...他在內心嘆了口气,既然她未曾言说,那也不可强求。 剑招以縹緲难测的“云鏑”一式作结,爱莉引剑收势,长舒一口气,隨后对著符点头示意。 符收了收心,鼓起掌来。 “好,好,好。”他畅快地说道,“的確精妙非常,今日一见实属大开眼界。我这个师傅当得是有些惭愧了。” “若无符师傅的武书指导,那『太虚剑气』也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爱莉行了个礼,隨后眨眨眼,“我需要学的,还有很多呢~” 接下来的几日,华不断精深自己的拳法,因她多年练武磨礪出的稳固心神,佐以“真气”进步可谓是一日千里。 符则从华这了解到“真气”的存在,试图调用之时却被爱莉制止了。后续爱莉通宵达旦,总结出“净心诀”並將之交给符后,他方可略微调用“真气”,只可惜再深入便会影响心智。 不过他心態尚佳,看到华能逐渐嫻熟地运用“真气”,便也不再执著。 爱莉则在华清武学的基础上,扩展“太虚剑气”的剑招,並尝试著悟出剑神。目前尚有进展,但依旧远远不够。 调集大量崩坏能对律者来说轻而易举,但將之打磨成无往不利、身化空间的剑神,则还需要更长时间的领悟。 时光荏苒,回过神也该到道別的时候了。 “感谢符师傅和华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那么我走了,再见啦~”爱莉回过身,笑著挥了挥手。 “爱莉姑娘,前路多艰,还请保重,再会了。”符郑重地抱拳告別,隨后还叮嘱了一句,“还有啊,別总是熬夜钻研了,对身体不好。” 华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虽未言语,但依旧能感受到浓浓的不舍。 “华是捨不得我吗?”爱莉见状,走近后微微倾身对上了华的视线,俏皮地眨了眨眼。 “嗯...”华闷闷地点点头,“爱莉...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所谓唯一,更多的是起点哦。”爱莉笑得很温和,“华,拿出与我相处的劲头,去交上更多朋友吧。” “我...做不到主动开口。”华低声回应,有些沮丧。 爱莉將手抵在下巴上思考片刻,隨即打了个响指:“那么就不用刻意开口啦~” “什么?”华有些愣住了。 爱莉出了个主意:“华可以提前备好额外的文具之类的,別人有需要就去帮助他们,一来一回不就认识了吗? “华心地可是很善良的,相信大家在之后都能看出来,大家都会很乐意与你做朋友的~” 华原本暗淡的眼睛隨著爱莉的话语,逐渐亮了起来。 “嗯,我会去尝试的,还有,谢谢。”她还是有些侷促。 “加油啦~我相信华。”爱莉拍了拍手,“那么,就这样啦,再见!” 爱莉步伐轻快地踏入晨光,粉色长髮隨风扬起。她的身影渐渐远去,如同游鱼跃入大海。 华站在门口,久久地凝望著爱莉的背影,回忆著这段虽短暂却又奇妙的时光,同时在心中默默念道。 山水相逢,后会有期。 “今年的神州城建交流大会於胜利中闭幕。在本次大会中,诸位与会者进行了和平友善的交流,分享了切实可行、无比珍贵的经验,为各地后续的城市规划描绘了美好的蓝图,让我们期待下一届大会的召开。” 老师关上视频,用教鞭敲了敲黑板,教室里原本昏昏欲睡的气氛为之一清。 “晚间新闻就放到这里,晚自习开始,请各位同学保持安静。” 话音刚落,教室便迅速陷入沉寂,静得针落可闻,唯有笔写动的沙沙声。 华正沉浸在数学题的演算中,突然,她听到了笔在纸上粗糲的摩擦声,於是她转过头试著查看情况。 只见同桌正用力地划著名手里的笔,眉头紧锁。那支笔只能在作业本上徒劳地留下几道断断续续的划痕,显然,笔尖的笔珠不见了。 又试了几下后,她泄气地放下笔,弯腰钻到桌子底下寻找著笔珠。 华不言语,只是点了点她的肩,默默地递出黑笔。 同桌注意到后稍稍惊讶了一会,似是发现了新大陆。隨即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笔,真诚地低声说道: “谢谢你,华同学。” 这就是华迈出的第一步。 第31章 上京回信 “爱莉小姐分享的经验对於我们而言也相当具有参考价值,我们会將它运用到未来的建设中去的。”在登机口,官方人员对爱莉表示了感谢。 “彼此彼此,这一路上辛苦你们啦~”爱莉微微一笑,“这次神州行对我来说印象深刻,的確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呢。如果有机会,我还会再次来访的。” “神州的大门会永远对爱莉小姐开放。”他诚挚地说道,“还有,感谢爱莉小姐送来的资料,这解决了长期困扰著我们的一个很大难题。” “嗯哼~记得公布的时候悠著点,別把欧联股价搞崩了。”爱莉眨了眨眼,隨后挥手道別,登上了飞机。 在返程的旅途中,百无聊赖的爱莉打开了行李箱,取出了一封信封。 这是她此次去燕京的收穫,一封回信。 在读信前,她回忆了一下之前写的內容。 “景先生台鉴: 近二月晚辈环游神州大地之际,贵方一未设下桎梏,二未施加导引,任由晚辈观览。此等气度,晚辈在欧联诸国间从未有过体会。 据晚辈概览所得,神州上下虽说確有不足,但总体仍不失昂扬之势。既然贵方真诚待我,那么晚辈自然也应报以诚意。 晚辈於欧联理事之时,常为崩坏深感忧虑。崩坏,毋庸置疑之大灾,灾厄之始便足以焚山煮海。 律者更持有万物运转之大权,其间原理,艰涩难解,当今文明上下竟无一人可通晓,唯能勉强运用。 近数十年,崩坏渐起。佐以调研,人人皆知,崩坏之势,只增不减。故律者其后,必復有律者。 第一律者可解构万物,復现万物,第二律者又当如何?是可一意间分割空间,亦或可操持雷霆威光,亦或更为骇人,可篡夺星辰之实,凝聚漆黑大日? 思之令人不寒而慄。 律者降世之余波,更將诱发席捲世间之次生灾祸。 大崩坏后,死士渐现,虽徒有骇人之形骸,威势不如律者远甚,可若规模渐大,成群结队,亦可称大害。 由是观之,当今世界已处危急存亡之秋,亟需摒弃分歧,联合一致,除弊兴利,自我革新,方可渡过崩坏之祸。 晚辈曾將个人所思所虑交由上峰,然逐火之蛾上下皆沉溺於『神之座』之利,以为手握神器便可高枕无忧,因而安於现状,並未採纳。 此无疑褻瀆於大崩坏间葬身之百万生灵与埋骨之英勇將士。 大崩坏间,逐火之蛾孤立无援,欧联议会作壁上观,军略混乱,眾人皆知。若无晚辈及时赶赴,欧联全境已毁於律者之威。 大崩坏后,当务之急乃归纳总结,更正不足,优化国体,选贤举能,切勿再犯大错,正所谓前事不忘,后世之师。 然诸国仅略作小改,浮光掠影,敷衍塞责,『神之座』本应为革故鼎新之起始,然却成高层抱残守缺之缘由,晚辈常为之嘆息扼腕。 可若將之尽皆诛灭,宛如斩去一国首脑,社会必將大乱,崩坏若乘虚而入,死伤必定无算,因而只可採取改良之策,改换天地之计於崩坏大灾下只可暂作搁置。 晚辈曾週游欧联,与诸多心怀大义、恪尽职守之人交游,其人无一不为民族脊樑。然大都困於地方,不得寸进,此因高处皆由家族把持,百年流转,不迎外人。 晚辈知晓,庙堂高悬,生民伏地,袞袞诸公,如坐云端。然其愚钝之策,为何代价皆由民眾偿付? 万民无辜,诸公有辜,诸公得生,万民赴死。身处大潮之下,晚辈虽尚可自保,然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以救苍生。 可嘆时局设限,进退维谷,常为之焦虑难眠。还望景先生指点迷津。” 回忆完后,爱莉一头埋进信封里,已经尷尬得不行了。 当初怎么就一时兴起选择了用半文不文的文风写信,现在回头想想真是羞耻。 不过羞耻完还得照常看回信,爱莉磨蹭完后起身撕开信封,取出了信纸。 “致爱莉希雅小姐: 展信佳。 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爱莉小姐运用神州古雅文辞的嫻熟令我印象深刻,字里行间可见你对神州文化诚挚的热爱与用心的钻研。 神州始终向所有怀揣善意的朋友敞开怀抱,而爱莉小姐这样真诚的客人,更是我们尤为珍视的伙伴。 关於你所深忧的『崩坏』之灾,我已有所了解並持续关注。正如你所言,这確实是一场迫在眉睫、关乎文明存续的重大危机。 第一律者所带来的破坏与创伤令人警醒,若同等级別的灾难降临於神州的繁华腹地,其后果將不堪设想。 因此,我们从未敢掉以轻心,已在多个层面著手准备,虽前路艰难,但必须竭尽全力。 爱莉小姐在信中亦谈及对现有制度的思考,认为其僵化与滯后可能阻碍了有效的应对。这一点,请允许我以坦诚相待。 你所言的困境,本质上其实是人类组织模式中长期遗留的问题。 有人曾坦言『这世界或许就是个草台班子』,此话虽显直白,却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现实。 体系的革新往往步履维艰,既得利益的固守、思想的惰性以及『够用即可』的妥协心態確实无处不在。 而改变这一切,需要远见,需要勇气,更需要许多人持之以恆的努力。 然而,危机之中亦蕴藏著转机。崩坏这场空前的灾难,在摧毁旧秩序的同时,也必將催生新秩序。 它猛烈地冲刷著一切不合时宜的陈旧框架,为新生事物扫清道路。这或许正是你们——包括爱莉小姐你所结识的那些遍布各地、富有理想与才能的志士——前所未有的歷史机遇。 旧有的高墙正在鬆动,你与你的同仁们所代表的那股新的力量,正是这个世界迫切需要的破局之力。 你並非孤身一人。神州愿意以开放的態度,与爱莉小姐及你所信赖的伙伴展开更深层次的交流与合作,期待还能听到你的更多想法。 最后还请相信: 这个世界,终將是属於你们的。” 爱莉希雅轻轻掩上信纸,缓缓闔上双眼,陷入了沉思。 待到她再度睁开眼时,飞机传来落地的震感,欧联已经到了。 第32章 改良 回郎城前,爱莉先去郊外的逐火之蛾基地走了一圈。 基地的规模较两个月前又扩大了不少,还增添了不少地下设施,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战爭要塞了。 走廊上到处都是新面孔,第一次大崩坏后逐火之蛾在各国支持下进行了多轮扩招,如今选拔出的人员也相继到位。 爱莉打算先前往扩建的训练场看看。一路上,她看见许多新人见到她宛如是见到了偶像一般两眼一亮,而后纷纷自觉地走到一旁避免挡路。 就算是之前逐火之蛾在內部公开了她於第一次大崩坏的功绩时,她的名望也没到这个地步啊,爱莉有些疑惑。 隨即她看到有一位新人捧著一本书边走边看,神情专注,无比沉浸。 爱莉走上前,原本是想提醒他走路看书容易撞到人,直到她模糊地看见那本书封面上好像印著她的照片。 --- “能给我看看吗?”她转而友好地询问道。 那位新人抬头看见是她,一瞬间愣住了,回过神来后还是顺从地递出了手里的书。 “谢谢啦~”爱莉轻轻接过书,合上后看了眼封面: 《爱莉希雅的双面人生》。 爱莉的眉眼微抽了一下。 那位新人已经尷尬地视线游移了。 爱莉翻了翻內容,讲的大概是爱莉希雅其人表面上是年方二八的青春少女,实际上是纵横捭闔、料敌先机的战略大师。 当然,如果仅止於此倒还好,可里面掺杂了作者的大量私货与解读,辅之以详细的资料与论证,恨不得把她的每一步都说成是为对抗崩坏做的布局。 她看的时候的尷尬比起一旁的新人也不遑多让。 大棋党发力了。 “谁写的?”爱莉边翻边问,语气和善,只是新人听了有种作者大抵会死的预感。 “不知道,没標註作者。这本书是两个月前突然流行起来的,现在已经成了新人必读书目了。”他立马站直了身如实相告。 他隨后急忙补充:“还有爱莉姐,虽说这本书名字有些不好听,但是內容还是很好的,读完后新人里都自发建立您的后援会了,人数还不少。” “好啦,感谢你的告知,我没生气哦~”爱莉將书还给他,面露微笑,“你们有这样的心思,说实话我挺感动的。 “只是有些不实內容还是需要更正一下,之后我会去和作者友好交流的。” “好,好,那爱莉姐再见。”新人抱著书快步走开了。 虽说是匿名,但书里展现的对她如此细致入微的了解,还有各种天马行空乃至不切实际的发散,早已暴露了作者的身份。 爱莉转身走向了【螺旋】工坊。 --- 【螺旋】工坊的大门是锁上的,还明显被加固了好几层。 爱莉敲了敲门,等了一会,无人回应。 “维尔薇啊。”爱莉似是在咏嘆,“有些时候,你应该考虑一下,这是不是你此生仅有的机会。” “我能不考虑吗...”门后传来了弱弱的一声回应。 “开门唄,我真没生气。”爱莉嘆了口气,“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对你生气吗?” “哦...哦...”门打开了,维尔薇站在门边看著她,摸了摸帽檐,不好意思地笑著。 “解释一下?”尷尬也就一时,爱莉差不多已回过味来了,她现在剩下的只有好奇。 “群眾基础嘛。”维尔薇看爱莉真没啥火气就稍微放开了讲,“你出差的这段时间里高层那边有些人开始做小动作了。 “比如传谣言说不是你终结的大崩坏,你不过是趁机出来顶功欺世盗名,还有说你在郎城放纵无度、贪污受贿的。 “痕前阵子也出差了没人管管风气,梅比乌斯只会用她那双骇死人的眼睛瞪人,我就想著写点东西对冲一下,没想到效果能这么好。” “那也得尊重事实啊,很多时候我根本没想这么多,写出来不会反噬我吗?”爱莉有些无语。 “其实他们也都知道的,我故意把解读部分写得很夸张,就是为了防止他们真的信了,同时增加点可读性。”维尔薇摊了摊手。 “而且爱莉你大多数时候的確是在为对抗崩坏布局啊,这点我是用正规资料佐证的,但只有这些內容书就太乾瘪了,虚实交织反而更容易深入人心。” 懂了,比如“大吼一声”是吧。 “这样吗...”爱莉明悟了,心底最后一丝介意也彻底消去,“那就谢谢维尔薇啦,在我出差的日子里辛苦你了~” “咱俩谁跟谁。”维尔薇听到这话总算彻底放下了心,復又回到了平时欢脱的样子,“话说神州行怎么样,有没有奇遇见闻?” “那是自然,这次可以说收穫颇丰,等会一起去训练室,给你们看看我为你们准备的『惊喜』~”爱莉轻快地眨了眨眼。 --- “所以说没什么事就別叫我过来,我很忙的,知道不?”梅比乌斯双手抱胸,烦躁地说道,“爱莉希雅回来了又如何?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博士你之前不是总问我爱莉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吗?”布兰卡双手交叠站在一旁,温婉地笑道。 “那是我实验做完了没实验素材了而已,等著她上手术台罢了。”梅比乌斯轻哼了一声。 “好啦好啦,爱莉让我们聚到一起说是有个『惊喜』要给我们,何不等等看呢?”维尔薇熟练地打起了圆场。 “她的『惊喜』最好能弥补我没做实验的损失。”梅比乌斯说著走到看台边,等著爱莉出来。 不一会,爱莉拿著柄剑踏入训练场,对著靶子比划了几下。 梅比乌斯挑了挑眉。 爱莉希雅拔出长剑,沉身静气,剑內存贮的崩坏能被激发而出,环绕著剑身泛出紫芒光晕。光晕自剑尖不断向內扩散,渐渐蔓延至剑柄。 “也没什么特別的嘛。”梅比乌斯如是评价。 简单的崩坏能操纵技巧而已。 旋即,紫芒涌入了爱莉体內,她的身周泛起能量场的涟漪,气势愈发上升,以爱莉为中心唤起气浪。 梅比乌斯瞳孔微缩,而一旁的维尔薇则是豁然开朗。 紧接著,爱莉將双指拂过剑身,摆好架势,隨即抬手一记凌空劈砍,长剑瞬时甩出一道锋锐无比的剑气。 剑气撕裂空气发出爆鸣,直接將靶子拦腰斩断,还在其后的合金墙壁上划出深深的痕跡。 没有爆炸,原本暴戾的崩坏能被转化了,变得更为精纯有序。 爱莉长舒一口气,收起剑转身面向眾人,带著笑意眨了眨眼。 梅比乌斯看爱莉身上没长出侵蚀纹路,这才放下心来。 “主动將崩坏能引入体內,你不要命了?”她蹙眉质问。 “这就是我给你们的『惊喜』了。”爱莉向眾人解释道,“无论崩坏能武器如何叠代,对於崩坏能的应用能力始终不会比过人体,所以人永远是崩坏能最好的使用者。” “的確如此,但对人体的侵蚀呢?不要以为人人都是你这种崩坏能抗性与適应性双拉满的怪物。”梅比乌斯立马反驳。 “所以这就是我给出的解法。崩坏侵蚀近乎无药可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崩坏能残留在体內无法清除,长期接触自然十死无生。” 隨后,爱莉提示道:“倘若有一种技巧,可以令崩坏能仅仅只是在周身经脉环游一圈便被尽数用出,没有丝毫残留呢?” “这怎么可能...”梅比乌斯低下头思索,越想越觉得心惊。 “神州武学还有这等用处?”维尔薇有些诧异。 “真气之说与崩坏能原理极为契合,武学里所谓走火入魔也往往和真气鬱结脱不开关係,很难说这是不是巧合。”爱莉轻舒了口气,“但既然有此理论,那么便可以拿来应用。” “不过武学里的『真气』也没有崩坏能这么狂躁,不能照搬照抄。”爱莉补充道,“所以我在做改良。 “这个方法的运用深度因人而异,对於崩坏能抗性较弱的人,仅仅是崩坏能入体他们便很难吃得消了,因此只能浅尝輒止。 “而对於崩坏能抗性较强的人,这个技巧能极大地提升他们的作战能力。总体而言还能有效地降低他们患上崩坏病的风险。” “数据是多少,多少崩坏能抗性以上就可行?”梅比乌斯抬起头,眼中燃起无比的热切。 “这就需要梅比乌斯博士的实验了。”爱莉轻笑道,“我的建议是崩坏能抗性在70%以上的人才可尝试,就是痕大叔那个层次的。” “这样就筛下去一大批人了。”梅比乌斯咬著指头,有些懊恼,“不对,倒不如说就没剩几个人了。” “也没办法嘛,毕竟低过临界线后这条路就很难走通了。”爱莉安慰道,“世界这么大,以后博士说不定就会遇到更多符合標准的人了呢~” “但现在新人光是练逐火之蛾格斗术就已经排满日程了,根本没时间练武啊。”维尔薇指出了关键,思索片刻,给出了主意,“爱莉你要不尝试把这俩结合一下,取其精华?” “嗯哼~还是维尔薇懂我~”爱莉將双手一拍,“接下来我会基於神州武学改良逐火之蛾格斗术,等痕回来就给他看看,试点后如果可行,便可以向全军推广。” “至於其中表现最优,素质最强者,就交由我单独教导。”爱莉做出提议,“我会进一步教给他们『太虚剑气』,之前的技巧不过是这一整个体系的一部分。 “虽说非顶尖者无法驾驭,但一旦精通即可质变。” “所以,你前段时间去神州根本不是为了放鬆?”梅比乌斯似是毫无前兆地问道。 “怎么了?”爱莉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那我肯定得有事做才会过去啊。不过博士放心,我现在状態比出发前好了不少了~” “呵,你最好是。”梅比乌斯有些不悦了,最后打量爱莉一眼后便拂袖而去。 “博士一直都是这样的,还请理解。”布兰卡頷首表达歉意,隨后转身跟上。 “不坦诚啊,梅比乌斯博士。”维尔薇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也是博士的魅力所在,不是么~”爱莉看著她离去的背影,露出了微笑。 第33章 某一日,不受重视的他遇见了... 奥托是欧联议长尼可拉斯家最不受重视的小儿子。 在这个政治世家里,智慧与权谋永远被摆在最为优先的地位,而尼可拉斯深感继承人们难堪大任,要么志大才疏,要么过於锋芒毕露。 这样下去,他的家族在他退下后很快就会被那些环伺的鬣狗分食殆尽。 然后,就在某一天,奥托,他的小儿子出生了。 他曾为之欣喜若狂。 奥托自小就展现出过人的智略,七岁通读哲学史,写出的观后感令他的私教都大为讚嘆,九岁便能独立地管理庄园,將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仅如此,奥托近乎將礼仪刻进了骨髓里,待人接物温和有礼,谦逊而又不失成熟,在社会名流內很快声名鹊起。 尼可拉斯很欣慰,经过了漫长的等待,他总算找到了一个合適的继承人。 如若不出意外,奥托將在未来全盘继承他的事业,並將他的家族带向巔峰,令尼可拉斯之名永远流传在整个欧联。 本应如此的。 就在奥托十一岁那年,尼可拉斯照例推开了图书室的大门,欣慰地看著他正沉浸地攻读著欧陆歷史,身旁堆著一摞摞书。 在名流交际中,歷史是展现自身內涵的极佳工具,旁徵博引的谈吐可以令眾人为之倾倒。这些都是隱秘的財富,预示著其人背后良好的家教与可观的投资远景。 他站在奥託身旁,畅想著他儿子以及他家族的未来,目光饱含热切与期望,直到奥托注意到他的父亲,抬头问出了那个问题。 命运就此发生了转折。 “父亲,我觉得这些书上说的都不对。”奥托平静地说道。 “这是为何,我的儿子?”青春期典型的逆反而已,尼可拉斯很有经验。 青少年总以为自己看到了些一鳞半爪便掌握了世界真理,隨即总会走向离经叛道,待到他再长几年学得更多后自然会回归正途。 他承认自己的儿子在心理上相较同龄人成熟很多,但要说胜过他,那还是痴人说梦。 他整了整衣领,准备好好教育一下儿子。 “我觉得,书上说的都不是真正的英雄。”奥托指了指书上的附图。 “怎么会呢?”尼可拉斯语气温和,他从一旁的书堆中选出了一本传记,递到奥托面前,“你看这位高卢皇帝,在任期间百战百胜,几乎征服了整个欧陆。 “要不是他最后草率地远征北境,说不定现在欧陆早就成了一个国家了,难道他不算英雄吗?” 奥托接过那本书放下,摇了摇头:“可他在任上任人唯亲,自己的亲戚有一个算一个都封做了亲王,那些亲王荒淫无度,给自己封地的百姓带来了极为沉重的灾难。 “而且,他一次又一次发起了战爭,驱使著无数平民为他的野心而战,但在最后平民却一无所获,甚至家破人亡。 “他在位前期励精图治,的確將帝国建设得极为繁荣,但后续穷兵黷武,毫无意义地造成数百万人的牺牲,已经算不上是英雄了。” “你为何去在乎那些草民呢?”尼可拉斯有些疑惑,但还是保持著耐心,谆谆教导,“他们没有主见,谁强大便听谁,给点蝇头小利便会效忠。 “不过是被牧羊人驱赶的羊群,和我们这些精英是不一样的,你大可放心驱使他们。” “我们不是有著同样的起源吗,但为什么他们会成羊群,贵族在最初不也是从平民中崛起的吗?”奥托只是问道。 “这...”尼可拉斯被问住了。 他不能说他们天生低人一等,现代的欧联已经不兴这套了,披上了民主精神的外衣。即便一代又一代高层依旧心照不宣。 “父亲,在我看来,他们一直以来所受的教育便是令他们服从。” “他们在学校里学不了哲学,学不了歷史,甚至地理都很少有安排,他们只学了认字和一些简单的数学,长此以往,怎能不成羊群。” 奥托平静地敘述著:“而相反,贵族学校的孩子们自初等教育起便会接触管理学,接触政治。古今哲人的著作对他们来说触手可及,他们始终能享受著最优的教育资源,最优的人脉。长此以往,他们怎又不能成牧羊人。” “但为什么,会如此安排呢?”奥托沉默片刻,问出了那个最后的问题,但语气中並无疑虑,似是心中早有答案。 尼可拉斯瞳孔骤缩,看向奥托,而奥托正好也转过身,与他对视。 他於政坛沉浮数十载,歷经无数风风雨雨一步一步爬到了最高处。他本以为自己已无所畏惧,但他对视著那双深邃的眼眸,居然感到了发自內心的惊惧。 在那双平静如湖面的双眼下,是望不到底的深渊,而在深渊之下,则是尚未燃起的烈火。 一切都失控了,他已无力纠正。 奥托聪慧得远超他的想像,他在尚未受约定俗成的理念浸润,还抱有天真的平等目光审视著这个世界时,便过早地察觉到了他极力掩藏的、那些草民一辈子都发现不了的真实。 欧联的贵族们用各种手段划定圈层,只是为了能高高在上地压迫万民,千秋万载。 那为什么要划定圈层? 因为贵族们在畏惧。 畏惧在宝贵的知识平等地流於民间后,那些开了智的草民会起身反抗,清算他们千百年的罪孽。 而奥托居然对他们愚民的策略產生了质疑。 他若將奥托放出,不但会毁灭他自身,到时候甚至会將整个欧联的上层拖下水。他尼可拉斯在以后便是被钉死在歷史耻辱柱上的千古罪人。 他寧愿抱著残破的大船沉没,也不愿看到烈火烧尽他苦心建立的一切。 之后,尼可拉斯就像是一个懦夫一样手忙脚乱地逃出了图书室,隨即性情大变地吩咐管家將奥托彻底禁足。从今往后,他將一辈子被封锁在高墙之內。 名流们曾诧异奥托为何不再出面,尼可拉斯便推脱他的小儿子身体抱恙。过了些时日,曾令眾人交口称讚的奥托便不再被提起。 在名利场上,即便是再璀璨的流星也不过是旧日的谈资,更何况尼可拉斯还派出了他的大儿子斐迪南作为替代。 虽说他的谈吐远不及奥托,但作为尼可拉斯家族的代言人已经足够了。 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了七年时光。 那一日,百无聊赖地读著早已读过千百遍的书籍的奥托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暖阳与天边飞过的白鸽,这是他一辈子都无缘的自由。 他在被禁足后的第二天便想通了缘由,但他还是顺从地接受了父亲的安排。 无他,他又能做什么呢? 尼可拉斯在那日他说出那番话后,轻而易举地便夺去了他所有的资源。在那一刻他就明白了,就算他辩才无碍、谈吐不凡,也敌不过真正有权势的人物。 在庄园內虽说被软禁,但吃喝至少不缺,如此草草地过完一生,倒也不失为一种幸事。 一只白鸽飞到了窗台上,轻快地蹦跳著,啄了啄窗玻璃。 奥托抓了把坚果,打开窗准备餵鸽子。 然后,他就看见那只白鸽从翅膀上扔下个掛耳式的耳机,它用喙尖点了点耳机,示意他戴上。 “哦?有点意思。”奥托捡起耳机將之掛上耳廓。对他来说,这何尝不是枯燥生活的小小调剂。 白鸽將耳机送出后便扑腾著翅膀飞走了,回到了天边的队列。 耳机內传来连通信號的滋滋声,奥托似是无事发生那般走回了图书室,拿起一本书作为掩护。 信號接通了,从里面传来个欢悦的女声。 “喂喂喂,听得见吗?” “我听得到,这位不知名的小姐。”奥托温和地回话,“如何称呼?” “你可以称呼我为v,大名鼎鼎的v。” “好的,v小姐。”奥托轻轻翻了页书,“不知您费心力联繫我这一困於高墙的人,是有何所求?” “哎呀,只是看不惯天才被如此对待而已,天才不应该自由地在天际翱翔吗?”对面理直气壮地给出了理由。 “那我就感谢v小姐的善心了,”奥托內心毫无波澜,“但很可惜,被囿於高墙也有我自己的意愿。” “真的吗?”对面的语气转为玩味,“若是你能对外头发生的事有所了解,还会坐得住吗?毕竟你都被尼可拉斯那傢伙断了七年多的网了。” “v小姐对我的了解还真是出乎预料,看来是没少刺探我家的情报啊。”奥托神態自若,“不过么,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人们总是在不断地犯下同样的错误,我能从歷史中知晓,没必要在现实中再看一遍了。” “看一看又如何,反正你也挺无聊的吧?”对面做出提议。 “看来v小姐是对我有所求啊。”奥托露出了淡然的笑容,“但我又如何確认v小姐给我的是客观全面的信息,而非是经过您特地筛选过的呢?” “因为你在看过后,自然会选择走向外界,到时候你自有渠道验证真偽。骗你也就不过一时,反而会在我们之间埋下芥蒂,不是么?” “嗯,的確如此。不过v小姐如此自信,看来是有所依仗啊。”奥托復又翻了一页书,“若是我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你又当如何?” “不会的。”对面很自信,“天才,永远不会看错另一个天才。” “那么,我隨时恭候。”奥托答应了她。 v的效率很高,第二日便用鸽子送来个特製的手机,据她所说,这个手机內置了反信號追踪器,联网时是不会被察觉到的。 “准备好迎接真实了吗?”鸽子脖子上掛著个掛牌,上面如是所书。 奥托无奈地笑笑,拿下掛牌后放鸽子飞走了,隨后將手机顺势藏进口袋里,如平日一般走进图书室。 而在夜晚,他於被窝中拿出手机,按著时间顺序看起了他曾错过的欧联歷史。 第34章 始源星海 “我才刚出差回来啊,爱莉。”痕推开房门,一声哀嚎。 爱莉正编写著郎城后续发展的项目计划,看到痕来了便停下工作,对著他展顏一笑:“我相信痕大叔的能力哦~而且痕大叔不也说过吗?对抗崩坏是没有假期的。” “我真说过这句话吗?”痕抽了抽嘴角。 “哎呀~那一定是痕大叔忘了。”爱莉笑容不改。 “行吧行吧,维尔薇说爱莉你整了个东西合璧,给我看看吧。”痕选择了认命,走上前准备拿资料。 “东西都在这里面,”爱莉从抽屉里拿出u盘递给痕,“目前只做了大概的分级,不同崩坏能抗性的战士能练到的程度都做了標註。 “我划定的界限比较模糊,但能確定的是不越界便不会有危险,至於更精確的数据还需要等梅比乌斯博士那边的实验。” “辛苦你了,这工作量不低吧。”痕接过u盘收好。 “嗯,还好郎城步入正轨后事情少了很多,要不然我也腾不出时间做整理。”爱莉嘆了口气,“不过后面就是要辛苦痕大叔啦~这部分內容我们打算先让痕大叔来练练,成效显著后看看能不能推广。” “行。”痕点点头,“不过你说做了分级,那我练哪部分?” “先练最基础的,这个对痕大叔来说能確认绝对安全。”爱莉解释道,“不过如果练的时候感觉心神不稳立马念诵『净心诀』,具体內容里面都有。 “至於更深入的得等实验数据,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其实就是在玩火。” “的確,引崩坏能入体来作为崩坏能武器的延伸,真不是一般人能想的出来的。”痕有些担忧,“这件事的反对力度会很大的,我怕不好推进。” “等到他们看到成效后便不会这么觉得了。”爱莉转头看了看窗外那血色的夕阳,“崩坏愈演愈烈,我们迟早得走上这条路,我必须预先做好布局。” “呃...但是现在崩坏灾害也没到不能处理的地步啊,我这次出差看当地军队基本都能压製得住。”痕提出了疑惑,“而且就算发生大崩坏也不是有你在吗?律者连你的一箭都吃不消。” “所以我的想法是没必要这么急迫,爱莉你自从回来后就没休息过了吧,你现在也才十六啊。”痕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果然如此...爱莉在內心嘆息。 她的存在、“神之座”的成功还有崩坏前期看似尚且可控的威胁,都极大地助长了决策层盲目乐观的想法。 这点高层不能免俗,痕亦受了些影响。 不过,这也怪不了他们,毕竟他们不知道终焉之茧是何等的大恐怖。 苍白的语言是撼动不了他们的观念的,但待到血淋淋的事实摆到面前,那便是成千上万人的丧生。 崩坏是降临於全文明的灾厄,容错本就微乎其微,必须未雨绸繆,绝不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必须让別人相信,她的担忧有足够的证据支持。 拖了这么久,也该摊牌了。 痕不知道爱莉在想什么,他只看见爱莉缓缓闔上眼,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气质也逐渐沉静了下来。 “痕大叔,接下来请你先去梅比乌斯博士的实验室。”爱莉復又睁开眼,平静地说道,“等会我会把维尔薇叫过来,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不能在这...”痕看到爱莉的神情,识趣地截断话语,转而说道,“行,那我先出发了。” 痕合上门离去,爱莉则將所有资料保存完后关上电脑,长嘆了口气。 终归是到了这个时候了。 --- “所以说我的实验室什么时候成集会地点了?”梅比乌斯坐在实验台前的椅子上,双手抱胸,满脸不悦。 “爱莉说的嘛,那一定有她的道理。”痕抱歉地挠了挠头。 “痕你入职比爱莉希雅那傢伙早了快二十年了吧,怎么现在事事都听她的?”梅比乌斯投来了无语的眼神。 “那不是能者居之吗。”痕倒是理直气壮。 维尔薇没有搭话,一反常態地站在一旁沉思。 爱莉站起身拍了拍手,把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耽误大家一点时间,今天我想说件事。 “起因是逐火之蛾內长期存在的对崩坏作战过於乐观的心態,若不加以扭转,我们迟早会吃大亏,代价则是无数的生命。” “我看不出有什么不乐观的理由。”痕觉得很无辜,“神之座『启示录』、魂钢、崩坏能武器,再加上爱莉你和维尔薇,逐火之蛾还从未有如此之多能打的牌。 “现在可以说就算是律者再临,逐火之蛾都能在短时间內独立镇压了,难不成后续律者个个都能灭世?” “所以我才会把你们叫过来,因为后续的律者真的能灭世。”爱莉神情无比认真,“不仅如此,以后的崩坏还会迅速拔升到极为棘手的地步,稍不注意整个人类文明便会直接灭亡。” “科学理论讲究一个证据,说出的话亦然。”梅比乌斯挑了挑眉头,“爱莉希雅,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並非发现,只是生而知之罢了。”爱莉解释道,“今天,我会告诉你们我所知的一切。” 维尔薇听到后一个激灵,抬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只好无奈地摊了摊手:“行吧,爱莉你要说我也支持你。” “不过我之前不是听过了吗?”她隨即提出疑问,“意思是还有补充?” “嗯,算是吧。”爱莉正凝心静气,“我打算给你们看点更直观的。” 另外两人就这么一头雾水地看著爱莉和维尔薇。 “你们藏得挺深啊。”梅比乌斯蹙了蹙眉。 痕左看右看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首先,我解释一下选择聚在博士实验室的原因吧。”爱莉轻舒一口气,周身逐渐泛起粉辉,“因为实验室是绝对封闭的,不会导致崩坏能外泄。 “还有,这里监控已经被博士拆了。” 隨后,她轻轻出声,辉光愈发浓郁,宛作实质。 “始源...”爱莉闭上眼,流辉乍泄,如潮水般席捲而出。 梅比乌斯和痕瞳孔骤缩。 “等等,始源?”梅比乌斯急忙开口。 “...星海。”爱莉依旧在吟咏,她的声音似洪钟大吕般迴荡。 话音落下,天地为之一变。 --- 原本封闭的实验室在无尽辉光中消融,代之以广阔而望不到边际的始源之海,入目唯有一片通彻的湛蓝和其中流淌著的万千粉辉。 星穹垂落如纱,幽蓝天穹之上,緋色星河自虚空中奔涌,而在天际与雾靄的彼端,还高悬著一轮皓月,平静地照拂著来人。 维尔薇三人站在一个白色浮岛上,惊讶地望著四下的风景。 “哎呀呀,之前只听爱莉描述过,这还是第一次见里面的风景,壮观得超乎想像啊。”维尔薇讚不绝口。 梅比乌斯缓过神来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懊恼地狠狠拍了下地面:“我早该想到的。爱莉希雅那傢伙有如此多奇异之处,我都想不到『始源』,明明岁数和出生地都对的上。” 痕呢,痕已经宕机了。 远处传来水晶碰撞的清鸣声,眾人抬头望去,见到了爱莉希雅真正的姿態。 --- 某一日,祂从天坠落,人们抬头仰望,於是看见了星空。 爱莉浮於虚空,身著一袭无瑕的白色长裙,衣胸前裁出了繁复而精致的鏤空花纹,腰侧则编织上了一圈柔纱製成的丝花,两侧纤尘不染的裙摆近乎曳地,身后延伸出的轻纱如云雾般飘扬。 她头戴粉边白底的翎羽状头饰,散发著霞光,无数水晶碎屑匯聚成一条条璀璨的星河环绕著她,並在她身后集聚,凝结出闪著辉光的粉晶神环。 她向前迈步时,步履所落之处,虚空中便自然地浮现出晶砖,而在她抬步离去后,晶砖便悄然消散无形,化作光尘。 爱莉希雅就这么自天边款款而下,身侧伴著无尽流光,天穹亦为之染上粉霞,如同神女降世,圣洁而又纯粹。 “这...真是大场面啊。”痕终於回过味来了,感嘆道。 爱莉缓缓来到了眾人面前,睁开了眼,往日蓝粉色的瞳孔变作纯净的粉。 “嗯哼~”她微微一笑,“欢迎来到,始源星海。” 第35章 树与海 “哦哦哦,爱莉你什么时候练出这一招的。”维尔薇兴致高昂。 “不久前彻底完成『太虚剑气』的那一刻。”爱莉扬起手,晶屑浮现匯集,凝聚出水晶长剑,隨即她挥手將之散去,“『太虚剑气』本质是操纵崩坏能的精深技巧,对权能的开发也大有裨益。” “你真是瞒了我好久啊,爱莉希雅。”梅比乌斯有些愤愤不平,“告诉我你是『始源』又会怎样,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事情太多拖得有些久了,现在不是补上了吗?对不起啦~”爱莉笑著道了声歉,踏步上前想把梅比乌斯拉起来,然后踩到了自己的裙摆。 爱莉面色一滯,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维尔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爱莉旋即甩给她一个无语的眼神。 “爱莉你这衣服是怎么回事?”痕问道。 “是律装啦。”爱莉低头將裙摆拨到一边,施加权能让它漂浮起来,“每位律者解放权能后都会凝结出律装,我身为始源之律者自然也会有自己风格的装束。” 原本她以为会是人律的服装,结果其实是原作爱莉和大昔涟的结合。 玩崩铁玩多了导致的。 “始源之律者。”痕思索片刻,后知后觉,“等等,你的意思你是律者?” “这不显而易见吗?”梅比乌斯像是看傻子似的看著痕,“那你觉得她还能是什么?” “当年是我查的啊,当初就是照著『终焉神骸』的研究成果去查的。爱莉你要真是律者,怎么可能没查出来?”痕开始怀疑人生,“这下我要身败名裂了。” “因为『对称性破缺』。”爱莉有问必答,“具体原理我也解释不清楚,这也是我能脱离终焉之茧操纵的原因。” “还是让我提点有含金量的问题吧。”梅比乌斯起身理了理白大褂,“爱莉希雅,你身为律者为什么崩坏能抗性和適应性不是满的,你做手脚了?” “那倒没有,单纯是因为细胞离体会劣化。” “原来如此,”梅比乌斯恍然大悟,“意思是得往体內注射崩坏能来测试是吧。” 博士你大抵能和奥托有许多共同语言...爱莉有些汗顏。 “一问一答还是效率还是有些低了。”爱莉一拍双手,“我统一给你们看吧,你们看的时候提问就行。” “是要放电影吗?”维尔薇立马从隨身百宝袋里掏出三张摺叠椅摆了一排,对著痕和梅比乌斯邀请道,“坐唄,站著看多累。” “呃,维尔薇你这准备的倒是挺周到的。”爱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三人一一就位,维尔薇两眼放光,迫不及待,梅比乌斯表情玩味,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痕则下意识坐得笔直。 爱莉扬起手,天穹隨著她的动作变幻出投影,那是一棵通体金色的巨木,坐落於一望无际的幽蓝大洋之上。 “先从最初开始,”爱莉抬手指向巨木枝杈的某一处,那里也隨之高亮,“这便是我们的世界,虚数之树上的一片叶。 “当树叶落下之时,它便会消散於量子之海,其中蕴藏的一切都会湮灭无形。” “树与海是对抗著的,树自海中吸收养分,海侵蚀著树將之夺回,这已经持续了无尽的岁月。而故事的起始,便是万千年前在树上的某一刻。”她平静地敘述著。 “曾经有一个文明,它內部没有个体之分,所有意识都统合於一个意志之下,融合至不分彼此。所以,你们可以把整个文明看作一个个体。” 爱莉用两指將视角放大,在画面中,是一个蔓延至星球各处的蓝色触鬚,其间有规律地流淌著一个个浅蓝色的光环。 “在这个文明意识到宇宙的广阔时,惊讶地发现它在寰宇中无比孤独。因此,它渴望著同类,渴望著与自身对等的存在。” “在无数年的发展与进化中,有五个意识统合体突破了维度的桎梏,跃升到了树海之外,可以说在那一刻,树上生灵的命运已是它们掌中之物。” 爱莉將画面缩放至极致,眾人看到有五个不可名状的光球悬浮於树之上,其数不尽的触鬚插入树的枝杈,宛作寄生。 “我將之称为,平行真理。” “很可惜,而它们並不知足,仍渴求著更多同类。” “於是,它们合力创造出了造成无数文明灭亡的真凶,为生灵套上枷锁的刽子手——终焉之茧。” 爱莉挥手撤去影像,代之以一个中心开裂出星状裂口的深灰色巨茧,它悬浮於月球之上,逸散出不祥的紫芒:“它会劫持虚数末梢,把控著崩坏能的流量,並將之处理升格为权能,诱发大规模崩坏。” “等等,我们在月球上只发现了『终焉神骸』和一些前代文明的遗產啊,要是真有这么大的『终焉之茧』,我们应该早就探测到了。”痕提出了疑虑。 “痕你疑似有点蠢了,这种高维度造物我们用低维工具怎么可能发现的了。”梅比乌斯没好气地说道。 “哦哦...”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爱莉你继续。” “终焉之茧的作用便是为生灵锚定宿命,控制文明按照特定的轨跡发展,最终走向意识融合的道路,成为平行真理的同类。” 爱莉意念微动,无尽悬线自终焉之茧上涌出,连接著世上的所有人类。 “所有人都在悬线的操纵下,所谓自由意志不过是被施捨的產物,一旦到了文明发展的关键节点,所有人都將化做傀儡,做出被预设的选择。” 痕和梅比乌斯面色逐渐严肃,维尔薇则在一旁看戏。 “宿命论吶。”痕感慨道,“还真是见了鬼了。” “不过这个已经不用担心了。”爱莉摆了摆手,“我的权能可以斩断悬线,环游世界也是这个目的。” “毕竟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这个世界也太过无聊了嘛。”维尔薇如是评价。 “终焉之茧会根据文明水平调控崩坏的强度,文明越发达崩坏强度越高,而现在建成『启示录』的我们很快就会实现大幅飞跃,后续的崩坏强度会断档上升。” “当然,”爱莉补充道,“压制科技发展可以拖时间,但终归要面临【终焉】,我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永远。” 前文明现在便是最为群星璀璨之时,也唯有这个时代才最有希望终结崩坏。 “【终焉】指的到底是什么?和『终焉神骸』有关係吗?”痕提出了疑问。 “【终焉】便是激活后的『终焉神骸』,『终焉神骸』则是终焉之茧於地上的形体。”爱莉將视角拉向月球表面的那具巨大遗骸。 “所有律者皆是【终焉】的投影,代表了【终焉】的一部分,而【终焉】则是最后的律者、律者的终极,掌握著最高位的权能——时间。它位於世界线之外,是时间洪流中的不动点,因而几近无法被摧毁。” “这...”痕眼角抽搐。 梅比乌斯则是陷入了沉思。 “若是文明在最后没按照设定的结果走向意识融合,那么【终焉】便会甦醒,然后將整个文明彻底毁灭重置。” “它不但持有时间的至高权柄,还拥有所有律者的权能,正面战胜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爱莉看著那具形骸,面色有些凝重。 “等等,所有权能?”痕抓住了重点,“也包括你的?” 爱莉轻巧地打了个响指:“恭喜痕大叔发现了盲点。答案是:不包括我的。 “始源是成千上万年来无数循环中第一个变数,是目前唯一未被终焉之茧计算到的存在。” “这么看来当初的实验失误变相地拯救了世界。”痕抽了抽嘴角。 “所以要谢谢当初那位实验人员啦~”爱莉笑了笑,“这一切发生的概率,不会比用冰块煮开咖啡高上多少。” “既然本轮文明出现了变数,那便有机会彻底斩断循环,击败终焉。”爱莉如是宣言,“虽说这条道路无比艰难、几不能行,但的確能通向胜利的彼岸。” 她想要的,不是现文明那种退而求其次的共存,而是要將崩坏,彻彻底底地消灭。 “有点意思啊。”梅比乌斯微眯著眼,思考了一会后做出评判,“不过这些说到底是你的一家之言罢了,我可不像维尔薇那样你说什么就信什么。至於真实情况,我以后会自己去证实的。” “怎么还有我的事啊。”维尔薇感到很无辜。 “我只是解释了为什么我如此急迫,毕竟我们面对的是比我们高出数个层次的存在,没有悠哉游哉的时间了。”爱莉目光悠远,满含忧虑。 “那爱莉你也太辛苦了。”痕搓了搓下巴,发动了惊世智慧,“话说,能不能策反几个律者帮忙?爱莉你不是说你能斩断悬线吗?说不定也能去除终焉之茧对律者的操控呢?” “除去我这个特殊情况外,所有律者在降临之初便会完全摧毁身体里原本的人格。”爱莉轻嘆了口气,“剩下的填充物只是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文明的指令罢了,没用的。” “不过还是有方法的,”爱莉隨后轻笑一声,长裙飘扬,晶屑浮动,“我可以自杀回归终焉之茧,为律者注入人性。 “之后的律者在降临之初便可以部分保留原来的人格,虽说大多极端反社会但仍有希望被策...” “砰。”梅比乌斯一巴掌拍在椅子上,传来声巨响。 “你敢。”她直接应激了。 “这个玩笑可不兴开啊,爱莉。”维尔薇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责怪。 “那还是算了。”痕立马摇了摇头。 “好啦好啦,对不起啦~”爱莉微微倾身道了个歉,“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值得我在意的人,还有这么多事情没去做,我怎么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但到一切无可挽回之时,她也就只能像原作爱莉那样將希望交託到下个文明了。 不...爱莉目光微沉,她不会让局势走到那个地步的。 “所以我要讲的就是这些。”爱莉抬起手,粉晶神环光华流转,天穹崩塌,始源之海也隨之退去。 她看向眾人,微微一笑:“就像神州一句古话里说的,『前路多艰,还望与诸君共勉。』” 第36章 进化之路 回到实验室后,三人都有些恍惚,爱莉则褪去了无瑕的长裙,换回了平日的装束。 “行吧,我这下是理解爱莉你了。”痕用力晃了晃脑袋,目光复杂,“那我现在就去练武。” 言毕,他郑重地向爱莉点了点头,告別出门。 “差不多谈了半小时,我那批魂钢也出炉了,我得去测试一下,再见啦。”维尔薇抬了抬帽子,跟著痕离开了。 “呼~”爱莉轻吁一声,“那么我也先...” “你不能走。”她身后传来戏謔阴森的声音,嚇得爱莉浑身一震。 “你不会以为,在我知道你是『始源』后,我还会放你走吧。”梅比乌斯渐渐靠近,阴冷的气息近乎喷吐到爱莉的耳边,“瞒我这么久,不需要点表示?” “...行吧,那博士儘量快点,我项目计划书还没写完呢。”爱莉选择了顺从,走到手术台边摸了摸边沿,“不过我还是得说一声,律者並非人类进化的方向。” “你是怎么知道的?”梅比乌斯皱了皱眉,人类进化是她的理想,但她几乎不可能告知於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博士不是就说过了吗?只不过博士那时候上头了可能没注意到吧。”爱莉很坦然,“进化理应是整个种群的飞跃,但是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踏上博士设想的道路呢?九成九都只能成代价吧。” 別说是律者,就光是能承受得住融合战士手术的人都是凤毛麟角。 “你又明白什么。”梅比乌斯紧抿著唇,“我早晚能找到走得通的路。” “可我不是来阻止博士的啊。”爱莉笑了笑,“进化为律者还是太好高騖远了,而且律者的实验素材也极为有限。不妨退而求其次,用崩坏兽基因,不也可以让人类迈入下一个阶梯?” 堵不如疏。 梅比乌斯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不过呢。”爱莉眸光逐渐沉下,“在此之前,我希望和博士做一些约定。” 融合战士手术本身伴隨著大量的伤亡,但这些沦为代价的战士並非所谓耗材。 能跨过门槛成为志愿者的他们,不少都是本能在正面战场上支撑起战线的英雄,却白白丧生於手术台上,太过可惜。 自澳洲被炎之律者焚尽后,整个前文明立马从过於鬆弛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原本被勒令下马的项目大量解封,推进起来更是不计一切代价。 客观而言,这在短时间內的確取得了些成果,但长此以往其实严重损耗了文明的內在存续能力,本质就是在透支未来。 对抗崩坏是场持久作战,不能竭泽而渔。 “其一,在確认受试者能承受崩坏兽基因编辑前,仅能在其离体培养的器官上做实验。 “其二,在受试者生命体徵出现不可逆转的衰弱时,立刻停止实验,通知我,我会用权能儘量稳定他们的状態。 “其三,我希望成为001號实验体,意义如此重大的实验,我自然得成第一个,而且打著这个幌子我也能名正言顺地使用权能。” “就这三点,”爱莉比了个三,目光灼灼地看向梅比乌斯,“博士能够答应吗?” “爱莉希雅,你算计我是吧。”梅比乌斯面色不虞。 “怎么了?”爱莉无辜地眨了眨眼。 “答应了你,实验的开端就得握在你的手里了。”梅比乌斯加重了语气,“毕竟,你得是001號啊。” “哎呀~不愧是梅比乌斯博士。”爱莉嫣然一笑。 “不过看在你给我指出一条勉强能算替代的路的份上,我答应你。”梅比乌斯微眯著眼,“希望那个开端来的不会太晚。” “自然不会。”爱莉迎上了梅比乌斯如蛇般深邃的双眸,“按照现在崩坏强度的提升速度,时机早晚会成熟,利用崩坏以对抗崩坏可是大势。不过现在,可是纯粹的反人类哦~” “也是,现在我要是去做这些实验,那些傢伙不得嚇得把我经费断得一乾二净。”梅比乌斯冷哼一声。 “所以梅比乌斯博士得耐心等待一会啦,不过在此之前。”爱莉坐上手术台隨意地躺下,“先看看博士能从我身上挖出什么秘密吧。” 深紫色的液態崩坏能沿著针头从爱莉的手臂注入,梅比乌斯紧盯著生理监测仪,全神贯注。 唉,外头都在传梅比乌斯是所谓『恶魔』,但对她做的实验其实也就只有抽血化验或者注入些药剂,温和到没边了。 躺在手术台上的爱莉百无聊赖地想著。 “崩坏能適应性100%,崩坏能抗性100%。”虽说早有准备,但看到这个数据梅比乌斯还是不由得兴奋起来,“注入崩坏能后,生理机能非但没有衰退,反而更加活跃了。” “理应如此,抗性满值后,血细胞就算是在液態崩坏能里流动也没事,而適应性满值后,每一份注入的崩坏能都会被完全转化为可供利用的能量。”爱莉解释道,“当然,唯有天生律者有此数值,人类则可以通过融合崩坏兽基因无限逼近。” “拥抱崩坏,这就是你给出的进化方向么?”梅比乌斯语气玩味,指尖轻轻敲击著实验台,“说句实话,不怎么符合你的风格啊。” 针头拔出,爱莉起身离开手术台。 “『拥抱』么。”她沉思片刻,隨即轻嘆了口气,“这个词不应和『崩坏』放在一起,没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谁会去冒著生命危险融合崩坏兽基因呢?” “如果没有我用权能托底,这个实验想推广,会死很多人的。”爱莉的目光深远,似是看见了尸山血海,“...会死很多很多人。” “...”梅比乌斯沉默了。 “如果没有我,博士你还会推进这个计划吗?”她转头向梅比乌斯问道。 “...你不是也说了吗?走投无路之下,我们只能这么选。” “也是呢,毕竟生存高於一切。” 在爱莉离开前,梅比乌斯久违地坦露了真心。 “爱莉希雅,我其实挺羡慕你的。”她似是不经意间说道,“你自一开始便立於我毕生所追求的终点,而这条路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完。这还真是,不公平啊。” 毕竟爱莉那傢伙今天完全摊牌了,那她也得说点自己的,就当是回礼了。 梅比乌斯如是说服自己。 爱莉顿了一顿,隨后淡然地笑了笑,平静地回应:“博士,我站在终点,只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走完这条路。” 爱莉走后,实验室重归寂静。梅比乌斯独自站了一会,良久才转过身,將实验数据登记在纸上封存,后將电脑內的记录尽数销毁。 她的脑海中縈绕著对自我的詰问。 如果进化要以人类的绝大部分为代价,那么她会去做吗? 最初的梅比乌斯一定会毫不犹豫。 可现在的她,为什么会感到抗拒呢? 或许...她倚在椅子靠背上,盯著实验室的日光灯,有些恍惚了。 是因为爱莉那傢伙让她看到了些许希望吧... 走上更好道路的希望... 第37章 在那一刻,他遇见了一生的救赎 “....郎寧顿城的建设必须始终以『启示录』为中心,建设的底线为在城市后续投入的科研权重不断加大的前提下,儘可能地保障並改善城內居民生活...” “郎寧顿城作为『启示录』在基础科学领域研究成果转化的第一块试验田,要搭建好对应的配套体系,让成果能真正惠及每一个人,做好国际表率作用,个人对此所制定的细纲如下... “...以上便是针对后续如何將『启示录』与郎城建设更好地相结合所制定的规划,具体细则需要在长期的实践中推陈出新、不断改进,希望各级人员能认真加以落实。”爱莉敲下最后一行字,长舒了口气。 出於一贯的严谨,她返回开头又重读了几遍整个项目计划,確认並无重大紕漏后准备將之保存列印。 就在这时,她的邮件显示收到了封申请。 爱莉点开查看,寄信人ip是布鲁塞尔。 “呵。”爱莉轻笑了一声,眼神微冷,浑身的气压也稍稍低沉。 还没放弃吗,尼可拉斯? 別以为她不知道前段时间的谣言是出於谁的手笔。 不过在將它拖进回收站前,还是得看看邮件的內容的。爱莉隨意地点开了邮件,草率地瀏览了开头。 风格不对,爱莉挑了挑眉,继续看了下去。 邮件里的措辞谦逊有礼,用词妥当堪称范例,在前面的部分对爱莉大加讚扬,最后也只是礼貌地提出发信人不日將会来访,还请她拨冗见面。 尼可拉斯转性了?爱莉很快將这个想法拋之脑后。 然后,她在信的末尾看见了发信人的名字。在下一刻,爱莉瞳孔剧震。 奥托... 尼可拉斯...尼可拉斯·阿波卡利斯!她怎么会忽略了,在崩三这个同位体遍地的世界里,相同的名字到底意味著什么... 三个月前。 “呵,不出所料。”奥托划著名昔日的报导,表情淡然,甚至带著一丝厌倦。 候选人在上台前承诺一个接著一个,对选民舌灿莲花讲得天花乱坠,一副要带领民眾改天换地的姿態,但在胜选后转头便忘记了诺言,照旧为自己的势力背书。 然而在奥托看来,这都还算好的,至少那些人上台后还在做事。 更令他嗤之以鼻的,是欧联某国的总理被人拍到在夜店嫖娼,场面无比香艷,只能说丟尽了脸面。 而更让奥托面露讥讽的,则是这些所谓领袖即便一再出尔反尔,却依旧能赖在这个位置上干满任期,光荣退休。 “v小姐,你这是在印证最初的想法啊。”奥托长嘆一声,继续往下划动屏幕。 “独家报导,带您揭露『粉霞天使』的真实。” “欧联民眾的救主?政府失能下一位义人的诞生。” “欧联教会红衣主教:我们並非认为她是主在人间的代言人,而是透过她窥得了主应有的光辉。” 看到这些標题,他眉头微皱,点进去的兴趣一下就被浇熄了。 这种过於溢美的称呼向来和炒作与造神分不开联繫,所谓“圣人”和”天使“的名號终究不过是野心家前往高处的垫脚石。 而当他们抵达终点之时,便不用再费心偽装了。这些名头终会被拋弃,腐烂发臭。 不过,看看他们为之歌功颂德的丑態,亦是种不错的消遣。 奥托轻笑著点开报导,准备从字里行间中挖掘这位所谓“天使”那真正的本性。 然后,他看著记者为其拍下的照片,愣住了。 这张照片没有经过任何精心的选景布局,仅仅只是抓拍了她离开城市前往下一处的一个片段。 而她的反应,也不过是注意到镜头后,最为平常的微笑罢了。 那份笑容,在夕阳的晕染下,如梦似幻。 这份微笑,他看不透。 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毫无保留的友善和一丝博爱,但在他试图深挖后,却发现仅止於此了。 为什么?她的偽装会如此得天衣无缝? 奥托天生就能很轻易地看穿一个人,旁人费尽心力偽装出的得体、戴上的面具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在社会名流交际的沙龙上,人人嘴里谈的是內涵深刻的哲学歷史,实则时刻在內心对他人作出评判,衡量是否有交往的价值。 这份虚偽,令他作呕。 一时的外表能迷惑人,但她所做的事不会说谎。 奥托压下心底的波澜,按著时间顺序筛选出了与之相关的所有报导,在接下来的一周內逐渐绘製出她环游欧联的路线。 他知晓她掌控著一个庞大的联合体,便从欧联官网上下载了各国经济与社会数据,去除掉其中过於夸大的部分后,按著其扩张的路径,与先前的记录一一比对。 其结果令他震惊。 在她经过的地段,经济腾飞,犯罪率显著下降,居民生活大幅改善,整整三年,不外乎如是。 而在后来,她全面主持了在大灾中陨灭的郎寧顿城的重建,並担任首任执政官。 那座城市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不仅从废墟中崛起,其繁华与先进程度更是远超往昔,再度成为了欧联乃至全世界瞩目的“山巔之城”。 就算有各大国不遗余力的支持,那也堪称奇蹟。 奥托在反覆验证数据的过程中愈发激动,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两眼放出精芒,近乎握不稳手机。 他曾认为,歷史中所谓英雄不过是踩著民眾骨血上位的宵小之辈。但如今,他见识到了一个例外,一位真正的英雄。 不,英雄之名不適合她,这个称號被太过滥用,已遭到了玷污。 在那一日,奥托死死攥著被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在逼迫著自己思考,为他的所见所闻画上最完美的句號。 人们並非认为她是主在人间的代言人,相反,人们透过她,沐浴了主应有的光芒... 一个词语如惊雷划破长空,骤然劈入他的脑海。 圣座... “哈,哈哈。”奥托低垂下头,畅快地笑出声,自出生以来,在无尽的名与利编织的囚笼中,他还从未如此恣意洒脱。 他渴望放声大笑,將十八年来积压的所有鬱气一吐而快。 但他不能,这一切必须成为他內心深处最核心的秘密,绝不能让尼可拉斯那个老东西察觉到分毫。 他强行收回了愈发上扬的笑声,將快意死死地压入心底,让它在眼底静静地燃烧。 在十八年漫长的等待后,他终於找到了。 找到了值得他奉献全部的智慧与权谋的,唯一的存在。 爱莉希雅。 第38章 帝皇曾有言:我不是神 两个月前。 奥托抬手,轻轻敲响了尼可拉斯书房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进来。” 奥托推门而入,在尼可拉斯面前站定,他身著一丝不苟的深紫色礼服,金色的髮丝在典雅的灯光下泛著光泽。 “如果你是想向我兜售你的那套理论的话,那你可以出去了。”尼可拉斯毫不客气地说道。 “並非如此,我的父亲,经过了数年的反省,我总算明了了自己的错误。”奥托目光诚挚,姿態端庄,侃侃而谈,“我曾天真地认为民才是人类所有社会的根本,事实证明我大错特错。” 他拿出卡莱尔所著的《论英雄与英雄崇拜》,庄重地將之展开,其上密密麻麻都是批註,尼可拉斯接过后定睛细看,清一色的都是赞同,还掺杂了不少奥托自己的思考。 深入且鞭辟入里,尼可拉斯微微点头称是。 “民眾是愚昧的,他们的生活仅仅是无意识的运动,他们对歷史进程的合力只会相互抵消甚至互拖后腿,仅有他们存在的社会不过是一潭翻涌的污泥。 “他们不过是幸运地占据了社会的大多数,最后成为了英雄们施展抱负的基石罢了。” 他的语调逐渐升高,带著如同宣言一般的信从。 “歷史发展的正途仅仅掌握在英雄们,也就是我们手中。唯有我们能创造歷史,而民眾不过是被我们驱赶的羔羊。 “若將社会比作一具身体,那么我们便是处於高位的头脑,他们不过是身处下位的手足,他们的存在由我们决定,他们的道路由我们分划。 “唯有我们能替他们思考,他们只需执行,我们便是精英,唯有我们,才可裁断一切!” 奥托说到最后,面露狂热,双手不自觉地向两侧扬起,宛如托举天穹。 尼可拉斯紧盯著奥托那翡翠色的双眼,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掩饰,而奥托的视线一如既往地平稳、纯粹、毫不动摇。 毫无掩饰,这就是他內心真正的想法,这是他此刻真正信奉的真理。 曾经他在那双如渊的双眸中看到了將燃的烈火,而现在他只能看到寒冰,那是俯瞰尘世的漠然,是人看待牲畜的蔑视。 良久,在一片死寂的书房中,尼可拉斯合上书,先是发出几声低不可闻的窃笑,隨后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好!好啊!”他用力拍了拍手,目光欣慰,似是看到浪子回头,“你总算明白了!彻彻底底地明白了!我的儿子!” 他急不可耐地走到奥託身前,轻柔地將双手搭在奥托双肩上,目光灼灼。 “就是这样,找准你的位置,將你的智慧用在家族的正道上,唯有如此,方可让我们千秋万代!” “您的意志,我的父亲。”奥托单手抚胸,优雅地躬身行了个礼。他半垂著眼,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视线里的寒光。 呵,可笑,所谓千年世家,也不过如此。 为了他所追隨的那位,他会覆上一层又一层面具,与攀附在万民头顶的这群寄生瘤虚与委蛇,他会潜入最深邃的黑暗,学会它们的规则,利用它们的力量。 並最终,將旧世界的一切,焚作灰烬。 三天前。 “奥托少爷,容我建议一句,郎城可不是好去处。”他的一位“朋友”面露担忧,正向他诚心规劝,“令尊与那位的关係素来不和,少爷到她的地盘怕不是羊入虎口。” “你的这份关心,我十分感激。”奥托摇晃著红酒杯,脸上掛著永恆不变的笑意,“但郎寧顿城已成了家父心头的一根刺,作为他的儿子,我理应替他收回,至少,也得拿回相当的份额。” “可那位实在不好对付。” “加莱,你可以对你的朋友抱有更多信心。”奥托优雅地將红酒一饮而尽,拂开衣摆起身,眼中浮现出冷意,“若是没有这七年,我本不会输於她,她不过是窃夺了我的成就罢了。” “的確啊,毕竟奥托少爷原先前途无量,因身体抱恙被迫离开了七年,实在可惜。”加莱急忙跟著长吁短嘆,“少爷能为令尊如此考虑,令尊知道了想必也会很高兴的吧。” “分內之事罢了。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的荣光。”奥托踏步渐行渐远,身影渐渐融入到金碧辉煌的大厅之中,於虚空中传来一句许诺,“加莱,在那个新世界,会有你的位置的。” “感谢少爷的提携。”加莱面露喜色。 然而,他並未看到奥托眼里那戏謔的意味。 而在现在。 奥托站在爱莉希雅的房门前,回味著一路上见证的郎寧顿城的万千繁华。他的双手因激动微微颤抖,隨后,他近乎狂热地、同时又极尽礼貌地敲响了她的大门。 在看到那一头熟悉的金髮和翡翠色的瞳孔时,爱莉在內心释怀地笑了。 虽说因尚处青年,他的面庞还未长到稜角分明,与前世的他仍有著不小的差异,但那副仪態、那副欠揍的表情,也不会有別人了。 “久仰大名了,爱莉小姐。”奥托微微躬身行礼,“今日得见,您的风采比之报导上更胜千倍。” “恭维的话就不必了,奥托先生,这里不兴你们那套繁文縟节。”爱莉轻出了口气压下心绪,半眯著眼说道,“你若是作为议长的说客前来,那就请回吧。” “哦,不不不。”奥托摆了摆手,“爱莉小姐你似乎误解了什么,家父的確对您的郎城有著想法,但他並不能代表我的意见。” 走上了原作父子不和的道路吗? “首先,郎城並不属於我,就算我离去郎城的辉煌照样不会有分毫变移。”爱莉眉头微蹙,“其次,我对你们之间的斗爭並不感兴趣,希望你们能將精力更多地放在对抗崩坏上。” “的確如此,崩坏的灾祸理应得到重视。”奥托頷首赞同。 “呼...”爱莉轻嘆口气,抬眼迎上了奥托的视线,“若是如此,自然最好。” 奥托敏锐地从她的眼里察觉到了挥之不去的戒备。 这並非是针对他所代表的这个群体,更像是针对他这个人的。 “爱莉小姐,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您似乎对我有些意见?”他询问道。 爱莉瞳孔微缩,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她將前世观念先入为主地代入了,这对奥托来讲並不公平。 万一他真的是带著诚意前来呢? “抱歉。”爱莉起身为奥托添了杯茶,“请坐吧,我和你们那边的人打了太多交道,说实话印象並不是很好。” “理解。”奥托接过茶微抿一口,稍稍表露了自己的看法,“我那边的儘是些蝇营狗苟之辈,受祖上荫庇得享高位罢了。 “接受著最好的教育却连半分先贤的品德都未继承,爱莉小姐看不上他们再正常不过。” “听起来你对他们意见颇深啊。”爱莉微微挑眉,“那你的想法呢?” “在我看来,窃据高位者理应被放逐,那些位置自然得交给最合適的人来坐。”他面露微笑,无比自信,似是掌控了一切,已有前世的他几分风韵了。 他终归是走上了天命之主的道路...爱莉默默想著,直到她听到了他的下一句话。 “那便是您,爱莉小姐。”他如是宣言。 爱莉微微一惊,抬头对上了奥托的眼神。在那里,似有颗恆星在燃烧。 这是要拉我入局吗,放长线钓大鱼?爱莉不由得如此想。 “我知道这份请求十分突兀,也知道您对我的印象不可能在一时间扭转。”他缓缓站起身,侃侃而谈,“所以,我接下来的话是否可信,尽皆交由您来判断。 “我在此许诺,我所言皆是肺腑之言。” “我出生於钱与利流转的投资场,与我相处的每一个人都无比虚偽、令人作呕。他们表面上维持著礼仪,所思所想却不过是想从我身上榨取他们想要的罢了。 “至於奥托其人如何,他们其实根本不在乎,一旦丧失利用价值,我顷刻间便会成为弃子。” 他缓步走到房间中央,灯光於他金色的发梢间流淌,他表情虔诚,目光悲悯。 这一刻,他宛如一名神父。 “我於欧联的歷史间试图寻觅旧时英雄的荣光与美德,但看到的更是令我大失所望。” “无数的英雄出身寒微,尘民的友善助他们走过人生的起始,踏上成为大器的道路。” “而当他们抵达终点时,却反手斩断了来路。他们端坐於王座之上,成为了他们最初所厌弃的、高高在上的人物,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他们已异化为了另一个物种,一个更为墮落的存在” “然后,在他们面前,我选择了放弃。”他半垂目光,语气带上了些许自嘲,“权势对人的异化从无例外,连我自己都无法確保不能豁免。 “权势的强大更是令人绝望,我与之对上不过螳臂当车,我所能选择的,唯有逃避。” “但,打破这一切,其实很简单啊。”他言辞逐渐变得狂热,如同窥见真理,“只需要一个例外就行,一个就行。 “然后,我终於找到了,找到了您。您端坐在他人难以企及的位置之上,但又始终和绝大多数人站在一起,比之他们如云泥之別。在那一刻,我终於明白了自己的愚蠢。 “因为从未见过不被异化之人,便武断地认定无人能在权势下保持自我、心系苍生,这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吗?” 言毕,他收敛了眼底的热切,浑身气势復又沉静下来。他抚平衣摆,向著爱莉微鞠一躬:“这便是一位愚者的故事了。 “不论您信或不信,我都会献上自己的忠诚。如果您愿意,您还能取走我的一切。” 爱莉无言了,她总算是部分体会到了卡莲在面对奥托时的不知所措。 房间內的气氛沉寂了下来。 良久,爱莉绕过奥托走到窗边,注视著窗外“启示录”散逸到天穹之上的幽蓝光雾,长嘆了口气。 “这的確是一个相当动人的故事,奥托,我能感受到其中的真诚。”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眼里却透露出一丝悵然。 “你自认为看到了一个『例外』並为之欢欣鼓舞,甚至急不可待地献上忠诚。只是,我若是真有你说得那么完美,又该多好。” 她闔上双眼,语气稍微低沉了下去:“你所追求的,只是一个幻影。你用生活中的压抑雕刻了一座神像並对其顶礼膜拜,然后將之投射到了我的身上。 “这样的重量,我担不起。” 爱莉转过身,第一次不带任何偏见地看向奥托:“我並非你眼中的『完人』,案牘劳形会使我疲惫,崩坏的灾祸会使我焦虑。我会在必要时刻做出一些冷酷的抉择,甚至动用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 “我並不能保证刚接手这个位置的我与最后將之交託他人的我全然一致,权势的『异化』我也无法確保能完全倖免。 “我所能做的,唯有不断审视自己,儘可能地拖延那一刻的到来,並在此之前,用尽我的一切,去对抗崩坏,去救下更多的人,去偿还我犯下的错误。” “所以啊,奥托,”爱莉注视著他,“收起你那將人神化的思想。 “我不需要信徒,更不需要一个將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的追隨者。那样的关係,只会將你一同毁灭。” 五百年的悲愿,五百年的疯狂,愚者独行的长路,只不过是在为自己寻找一座合適的坟墓。 “我相信你所言非虚,也相信你的『忠诚』確凿无疑。所以我愿意与你合作,並非是信徒与神,而是平等的同行者。” 爱莉將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欧联需要变革,彻彻底底的变革,不能过於剧烈,又不能浅尝輒止。其他事项早已占满了我的日程,对此我有心无力。 “作为尼可拉斯的子嗣,你天生有著最高的法理性,我希望由你登上大位,將之改造成一个更好的社会,一个真正把民眾当人的社会。” “我手下的產业会为你提供助力,我对外的人脉你也可以调用一部分。”爱莉补充道,“但若是在最后,你被异化为尼可拉斯的同类,我是不会有丝毫手软的,奥托。” 尼可拉斯不过是庸才,而奥托是当之无愧的天才。他若是走入歧途,其破坏力会远超想像。 这点上,被天才俱乐部霍霍了大半宇宙的崩铁世界是很有发言权的。 “理所应当,爱莉小姐。”奥托似是冷静了下来,“回过头想想我確实是过於狂热了,看来我自以为能置身事外,但名利场终归是影响了我不少,感谢爱莉小姐,使我看清了自己。” 他单手抚胸,身形微倾,语气平稳:“既然您认可了我为您的同行者,同时我也很乐意能与您这样的人杰共事。” 他將他的视线埋藏在发梢的阴影中,用他一贯的谦和语调说道: “那么,合作愉快。” 郎寧顿城的夜风吹得人心旷神怡,奥托踏步走下台阶,走到一半时却突然停住了。 “哈,哈哈哈。”他再也忍耐不住了,单手掩面,仰头长笑。 被压抑在深潭中的热切终於撕碎了面具。 在爱莉希雅拒绝了他献上的一切后,他並未感受到丝毫失落。 相反,有一股更深的狂热从他內心喷涌,近乎完全征服了他,他拼尽全力才使自己当场不笑出声来。 “神不愿做天上的神,选择做地上的人。於是,祂成了人的神。”他喃喃道。 第39章 太虚剑气 数道激波划破空气自四方向痕袭来,痕挥剑震开所有攻击,凝心聚力,踏步拖著大剑朝死士群猛衝。 他闪转腾挪避开斩向他的十数把长镰,最后於阵中急停,身形顺势沉下蓄力。 旋即,他紧持剑柄,回身斩出如迅雷般的一击,数十位死士在这一闪而逝的刀光下剎那间被斩做两段。 还未等他收势,远处传来崩坏兽震耳欲聋的咆哮。近十米高的崩坏兽如同一辆战车般衝来,扬起大片尘土,其惨白色的外壳在被黄沙掩埋的城市废墟中无比显眼。 痕將大剑重重插在地上,敲击剑身激活內部的崩坏能结构,紫芒如同藤蔓於剑尖起始向上蔓延,最后从痕的掌中匯入到体內。 他闷哼一声,心中立刻默念起“净心诀”,隨后再度施力將剑刃拔出。此时的剑锋上已縈绕著无比锋锐的蓝色光芒,於空气中发出振盪的嗡鸣。 高周波巨剑,维尔薇【螺旋】工坊出品。 痕大喝一声,迎著似要將他碾作尘埃的巨兽,扬起了手中的巨剑,狠狠劈下。 崩坏兽那近乎坚不可摧的外壳在巨剑下如同黄油般被劈开,剑锋毫无阻碍地继续深入,自痕头顶挥至足下。 崩坏兽那庞大的身躯以痕为中心被平滑地劈作两半,在惯性的作用下滑出了很远,於地上刻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跡。 在扬起的漫天黄沙中,痕长出一口气,收剑静气,目光转向天边。 “表现得很好,痕大叔,又刷新了自己的记录了呢。”自天际传来了维尔薇那不正经的夸讚。 话音落下,原本尸横遍野的城市废墟渐渐化作蓝色的数据流消散,显露出空旷的大厅。 “战斗结束,参与者:痕,敌对目標:一百名死士、一只战车级崩坏兽,用时:一分二十一秒。”广播里的电子合成音忠实地报出了一系列数据。 “呼~”痕走到一边將大剑插回武器架,轻鬆地踮脚跳了几下,“还有更强的吗?不够得劲啊。” “目前录入的数据就这么多,你真想练的话那就只能堆怪了。”维尔薇一边说著,一边將模擬数据与真实情况进行比对,“仿真度已经到98%了,基本可以模擬真实战场情况。” 记忆战场,逐火之蛾基於质量投影技术建造的高仿真训练场,是“启示录”在基础科研领域实现重大突破后的转化成果之一。 “堆再多的怪也就是一刀的事情。”痕显得很自信,有了个提议,“要不等爱莉有空,让她来录下数据?” “你想把主控电脑炸了就直说。”维尔薇半眯著眼,无语地说道,“现在还是测试阶段,伺服器集群还没搭建好,她一箭下去我们设备全得报销。” “那能把律者的数据录进去吗,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痕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痕大叔,膨胀了啊。” “那可不。”他爽快地承认了,“你敢信,两年前我们对付几只战车级崩坏兽都得上加强合成营,现在只需要一把崩坏能武器再学会爱莉的『太虚剑气』就能单兵討伐了。” “那倒是,”维尔薇点了点数据板,调出数据,“记录显示你在近两个月內的爆发力、反应速度和力量上都增长了几十倍,放以往你已经飞升类固醇星球了。” “这还只是练了最基本的部分,我甚至感觉自己还远远没到极限。”痕攥紧拳头,感受著自己的力量,“到时候我准备给我队伍里那几个年轻人也试试,他们崩坏能抗性和適应性都还算不错的。” 原作里成年人因难以淬炼剑心,想练出“太虚剑气”基本就是徒劳。 剑心需求放空心神,练到在一招一式中一无所觉、一无所知方为有所成,於平日里也必须维持这样的状態。 然而稍有动摇,剑心即破,要求实在过於苛刻。 所以爱莉对“太虚剑气”做了些改编,大幅降低了修心的门槛,虽说上限远不及原作赤鳶仙人开创的武学,但胜在易於入门。 改编后的“太虚剑气”仅需临阵做到静心即可,对平日里並无太多要求。 其总计由剑式七形:飞虹、白矢、景星、流嵐、云鏑、天舟、连星,与剑形九式:秋月、鸣雷、青枝、击虚、摧矢、行天、朱弦、桑弧、纂箭组成。 剑式剑形间均可无缝衔接,变招颇多,攻守兼备。 在此之上还有剑神·断空、剑神·临制、剑神·捷光,在攻击方式上有著不同侧重的三大剑神。 不过在爱莉將这部分內容交给梅比乌斯看时被她狠狠地吐槽了。 “你在把剑神写上时,有考虑过除了你以外有人练得出来吗?”梅比乌斯毫不留情地评判道,“精神与物理双重打击,还要无视空间、避无可避。 “这对崩坏能操纵的要求已经高到不是人类能到达的地步了,你想让別人练出这招,倒不如去指望维尔薇的机器人。” “博士要对人类有更多信心啊。”爱莉眨了眨眼,自信满满,“后浪推前浪,总会有人能做到的,而且以后他们也可以靠成为融合战士来提升上限啊~” “所以说归根结底还是得靠我对吗。”梅比乌斯明悟了,有些不悦,“给我设绩效考核是吧,爱莉希雅。” “嗯哼~” 但梅比乌斯终归还是没把剑神刪去。 数十架无人机按著设定的轨跡在训练场內来回巡游,清扫著逸散的崩坏能。痕走进主控室和维尔薇打了个招呼,找了张椅子隨意地坐下。 “其他人呢?”痕询问道。 “工程部已经为了记忆战场加了好几个月的班了,所以结束后我申请给他们批了假。”维尔薇回应道,“至於我么,爱莉不休息我是不会休息的。” “那...咳咳。”痕对著监控故意咳嗽了几声,演技很拙劣。 “哦~”维尔薇瞬间明白了。她似是无意地洒出一把蜂群无人机,无人机无声地攀附到监控的线路上,替换了它摄录的画面。 “搞定了,”维尔薇检查著数据板上传来的画面,“痕大叔有什么想说的?” “唉,我只想说,你们真拼啊。”痕挠了挠头,“说实话在听爱莉讲完后我也感觉自己閒不下来了,总是想做点事情。梅比乌斯博士也是天天呆在实验室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玩意。” “明明她说过爱莉说的不过是一面之词?”维尔薇有些揶揄地打趣道。 “害,或许这就是不讲道理的信任吧,虽说感觉信了还不如不信。”痕拿起一旁的水瓶猛灌一口,“我现在一想到月球上空悬著个不可名状的玩意就惶惶不可终日,还有月面上的终焉神骸。 “十几年前刚发现它那会,我就想这东西要是甦醒过来一定会是大灾,结果还真证实了。 “维尔薇,你说爱莉不过是终焉神骸的一块碎片都有如此实力,那完整的【终焉】得有多恐怖。” “慢慢来吧。”维尔薇倒是很豁达,“痕大叔你想的这些我在大崩坏那会就想过了,最后的想法就是不去想,毕竟想了只会徒增焦虑,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去做几件事。 “而且啊,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真相的爱莉都还没放弃,我们又有什么理由放弃呢?” “那倒也是,”痕笑了笑,“倒是我有些患得患失了。” “所以说痕大叔什么时候能把布兰卡追到手?”维尔薇突转话题,差点把痕的腰给闪了。 “什...咳咳。”痕连呛了好几口气,“怎么突然讲到这个了。” “哎呀,这不是看气氛有些沉重嘛。”维尔薇挑了挑眉,“而且这可是痕大叔的终生大事,我怎么能不关注一下。” “行吧行吧。”痕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只能说来日方长,每次去见布兰卡,梅比乌斯博士的表情都恨不得生吃了我,搞得最后约她出来都得偷偷摸摸的。” “所以说你需要这个。”维尔薇从口袋里拿出两副vr眼镜,“秘密幽会专用,带上她的眼睛。” “这不太好吧。”痕这么说著,手却顺从地接过了。 “不能半途而废啊,痕大叔。”维尔薇对著他鼓励地眨了眨眼。“加油啦。” 第40章 前兆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 大崩坏后的次生灾害愈发棘手,年中於南非爆发的崩坏孕育了有记载以来最为强大的崩坏兽——崩坏帝王。 当地驻军一触即溃,逐火之蛾援军抵达前,崩坏帝王已造成了数万人死伤。 最后,崩坏帝王由爱莉希雅於数十公里外狙杀,其他崩坏兽走卒则由赶赴的逐火之蛾部队清理。 后续,爱莉主动请缨前往世界各地四处镇压崩坏灾害,同时她途经之处的恐怖主义活动也总会迅速沉寂。 崩坏强度的断崖式上升使爱莉先前反覆上交的提案终於得到了重视,制度改革在各国进展不一地推行,各国也开始整合產业链,魂钢的產量水涨船高。 其中的一部分被用於“启示录”的全面升级,使之能承受第零额定功率的释放。 在不断加大的科研投入下,“启示录”也產出了大量理论成果,这些成果立刻被交给了由维尔薇主导的逐火之蛾工程部,进行应用成果转化。 在短短几个月內,逐火之蛾军队的整体装备跃升了数个台阶,各国同时均有受益,纷纷建立起自己的快反部队。 由於新式装备皆是崩坏能武器,对士兵的素养有著更高需求。经痕不懈推动,“太虚剑气”与经爱莉希雅改良后的逐火之蛾格斗术替换了原本士兵的训练课程,效果拔群。 全面叠代后的逐火之蛾部队即便面对大批崩坏兽都能不落下风。 年末,於澳洲爆发的大规模崩坏诞生了由一位崩坏帝王、数十只圣殿级崩坏兽、上百只战车级崩坏兽与不计其数的死士组成的集群。 澳洲政府无力对抗,遂提出求援,幸而地点在荒野中心,为展开战场留出了充足的时间。 逐火之蛾为此准备了充足的空地打击支援,並投入了上万经新式训练法和装备升级后的士兵与之对抗。 最终以澳洲漠中被彻底夷平为代价,逐火之蛾成功將之镇压,伤亡不过数百。 其中脱颖而出者由爱莉希雅挑走进行了更深一步的“太虚剑气”教学。 这是逐火之蛾在没有爱莉希雅参与的高规格作战里取得的第一场大胜,不但磨礪出了不少精兵,还为后续作战提供了大量可行经验与战术,標誌著逐火之蛾在对崩坏作战上的成熟。 战后產生的大量崩坏兽尸体经各大国谈判,按照一定的分配份额分给各国的实验室进行研究,但核心部分依旧交给了逐火之蛾。 梅比乌斯在获得尸体后从中提取出了崩坏兽基因,以自己的细胞为素材秘密做著融合战士实验的先期准备。 欧联內,隨著《工业振兴法案》的推行,“进步党”的支持率不断上升,在最近的一次大选里拿下了普鲁士议会第三多的席位,与社民党一同组成了联合政府。 党內骨干华莱士靠著打造萨克森区样板间的政绩在工人群体中呼声颇高,被点名为下一任党魁,带领著全党隱隱有完全拿下执政大权的势头。 而在更高处,奥托復又成为了名利场炙手可热的人物,他对尼可拉斯可谓是尽心尽力,不但为其招揽了大量政治支持,还將家族產业经营得蒸蒸日上。 尼可拉斯最终决定將继承人一位重新交给奥托,这引起了斐迪南的极度不满。 在崩坏的大灾下,世界虽说暗流涌动,但整体而言仍旧稳中向好。 但脆弱的稳態,终归有被打破的那一天。 数十米高的崩坏兽咆哮著从天而降,激起漫天烟尘,大地在它的践踏下摇摇欲坠。它驱动著环绕周身的巨刃如风暴般旋转,將前方触及之处的一切撕成碎片。 在它衝锋的前路,一位身著白袍的少女反手持剑,深蓝色长髮隨风飘动。 她平静地看著向她衝来的崩坏兽,丝毫不乱地架起剑势,念诵剑诀。剑身周围凝聚出道道流辉,交织著附於剑刃之上。 数百米的距离稍纵即逝,崩坏兽携著无可阻挡地气势碾压而来,其旋转的刃锋早已对准了少女。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再过片刻,她就將被斩作碎末。 下一刻,少女足尖点地,陡然腾空而起,躲过了最致命的一击。崩坏兽见势瞬间收刀,將巨刃向上斩去。 少女於半空中將双指拂过剑身,剑刃隨即淬锋,散发出幽蓝色的流光,紧接著,便是一记全力穿刺。 能量收束於剑尖喷薄而出,打断了崩坏兽的动作,洞穿了它的外壳,撕裂出大块裂口,击伤了其內部的构造。 但这还远远不够,崩坏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巨刃旋转得更为暴烈。少女抽身拉开距离,落地后似是並无所觉那般重新架势。 就在崩坏兽抬腿欲再度发起衝锋的那一瞬间,一道炽蓝色的光束精准地从外壳的裂口处穿入。 失去了外壳的保护,光束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它操纵巨刃的器官,蒸腾出大片深紫色的气雾。 崩坏兽悲鸣著踉蹌了几步,周身的巨刃因失去主控散乱地飞出,落在远处。 它被迫使出了最后的底牌。 其背部的数枚红斑逐渐蓄能,即將散出炽热的切割光束。然而下一瞬,红斑便被准確地一一点穿,弹无虚发。 午时已至。 少女的长袍於狂风中猎猎作响,蓄势完毕的她抬剑指向崩坏兽,挥剑斩出一道锋锐的剑气。 剑气顷刻而至,自崩裂的外壳处切入,发出尖锐的啸鸣,最终將崩坏兽一分为二。 崩坏兽不甘地倒下,失去了生机。其硕大的尸体在夕阳下反射出无机质的光泽。 少女轻出口气,平復气息后將剑插回剑鞘,隨后向远处的一座半塌楼宇頷首示意。 另一位束著浅蓝高马尾的少女抱著狙击枪自楼宇的窗口处翻下,优雅地落地。 在她们匯集后,战场中的一切都化作蓝色的数据流消散。 “萧、时雨,打得很不错,配合也好了很多,已经能做到双人击杀崩坏帝王了。”场地外,爱莉笑著鼓了鼓掌。 “是师傅教得好。”萧双手抱拳,神色郑重。 “爱莉姐你看我那几枪怎么样?几百米外的移动目標哦,一枪没空。”时雨则得瑟地叉著腰。 “很不错哦~”爱莉拍手称讚,“你们俩都是,假以时日说不定都能超过我了呢。” “那还是比不上爱莉姐你的啊,”时雨挠了挠头,“几十公里外无偏移狙杀欸,用的还是弓。除爱莉姐外我想不到有谁能做到了。” “话不能这么说,”爱莉摆了摆手,“你们都是新的一代,你们之中早晚会出现能比肩我的人的。 “况且你俩都不差啊,萧也有『止水』境了吧,时雨你现在可是逐火之蛾里最出色的狙击手了。” 由於不修剑心,原本“太虚剑气”的境界划分是无法拿来参考了,但有这些名字不用白不用。於是,爱莉套用了现文明的女武神等级体系,將判定標准改成了最简单粗暴的战斗力。 “止水”境的標准便是能做到在討伐崩坏帝王的作战中担任主力。 “还需精进修行。”萧面色淡然,眼神无比认真。 “那倒也是。等等,我居然已经这么厉害了吗?”时雨大睁著眼,面露惊奇,“那再练几年我岂不是爱莉姐下再无敌手了,到时候连痕队长都比不过我。” “时雨,练武者不可自满。”萧一板一眼地说教著。 “好好好,我知道啦。”时雨晃了晃脑袋,“也谢谢萧啦,要不是有你天天督促,我指不定半路就摆烂了,这训练课程可累得要命。” “分內之事。”萧闭上眼,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次生灾害这么多得到处跑,训练还不能落下。”爱莉递过来两瓶水,“去休息吧,我给你们申请了一周的假期~” “哇,谢谢爱莉姐!”时雨两眼放光,“那我这几天正好可以好好练练唱歌。” “唉...”萧眼角抽了一抽,嘆了口气,“希望有所长进。” “我感觉我已经,按你那边的话怎么说...神功大成。”时雨比了个耶,“这次再把你唱晕过去,接下来一个月都我请客。” 她们聊著天走远了,爱莉望著她们的背影,有些感慨。 时雨是爱莉前去极东斩杀崩坏兽时救下的,当时她正准备参加当地的偶像选拔,於后台等候时场馆被崩坏兽袭击,她和其他选手一同被困於崩塌的內室中。 在受困期间,时雨为安抚大家,唱了自己精心准备的歌曲,最终使在场数十人陷入重度昏迷,但正好阴差阳错地减少了氧气消耗,成功撑到了爱莉的支援。 在被救出后,时雨目睹了爱莉瞬杀崩坏兽的英姿,大为惊嘆。 后续,她主动找到正清扫战场的爱莉要来了逐火之蛾的面试通道,並在后来通过了逐火之蛾的资质检验,成为了一名新兵。 几个月后,时雨在澳洲一战中大放异彩,作为队伍主力狙杀了十数只下位崩坏兽,极大缓解了阵线压力,战后由爱莉希雅挑走亲自教导。 萧则是神州道家天师的长女,自幼受教“清净无为”之法。 大崩坏后,她在道门留下一句“无为不是不为,忘情不是无情”后便响应神州政府的秘密號召,加入了紧急建立的快反部队,並在那里完成了初步训练。 后萧因表现出眾被外派至逐火之蛾交流学习,几周后参加了澳洲一战。 那时她单人持剑突进硬生生凿穿了死士群,並冒死引导空中打击,立下巨大功劳,战后同样跟隨爱莉修行。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啊。”维尔薇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感嘆道,“放一年前你和我说现在能涌现出这么多优秀的后辈,那我是不信的。” “科学点的说法就是隨著全球崩坏能浓度的升高,一部分適应性优秀的群体身体素质会获得不小提升。”爱莉笑了笑,“但浪漫点的话,那就是时势造英雄~” “哎呀,有些时候我想想我乾脆退到后方处理事务,把前线舞台让给新一代算了,然后关键时候再出手。”爱莉思索著说道,“现在逐火之蛾对我宣传太过,都快把我打造成图腾了,这样其实並不好。” “这个其实挺正常的,”维尔薇摊了摊手,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军队里不都会推几个典范出来吗,北美队长之类的,有榜样招新好招,士气也好维持。” “嗯,但是英雄之名不应由一人独享。”爱莉回望记忆战场的大厅,“还是得多培养些能扛旗的后辈才行。” 先前爱莉其实也动过直接把凯文等人挖来的心思,但片刻后还是选择放弃。 现在凯文那批人连高中都还没上,让一群初中生入伍那还是太不当人了。 塞西莉亚关於圣芙蕾雅学院的办学理念爱莉是十分认同的。 战士们需要体会生活的美好,將自己所守护的落到实处,寻找到战斗的意义,这样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仅仅靠著一句空泛的口號与狂热的盲从,那不过是狂信徒。 当然德莉莎担任学院长期间的过於放纵那就得另说了。 现在世界局势还算稳定,先让他们享受平静的生活吧。 告別维尔薇后,爱莉在走廊找了个僻静处坐下,拿出了平板。 就这么一会时间,又堆积了不少事务,爱莉看著一连串的待办,轻嘆了口气,抬起手准备花些精力一一处理。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心悸传来,她感受到崩坏能的狂潮自苍穹泼洒而下,瞬间淹没了万物。 爱莉的手指凝固在了半空,瞳孔骤缩。 她立马切出通讯界面打给痕,同时起身走向停机坪。 “痕,第二次大崩坏爆发了。”爱莉边走边讲,“地点在哪,我先去战场了。” 痕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背景音充斥著杂乱的呼喊和慌乱的声响,直到痕一声喝止这才安静下来。 “爱莉,它们,到处都是。”痕回应道,他的语气从未如此沉重。 “什么...”爱莉微微愣住了。 第41章 第二次大崩坏(一) 於各大洲总计上千座城市的上空,天空被撕裂了,无数道黑金边框的传送门自空间裂隙中生长而出,崩坏兽狂潮从中倾泻,如暴雨般落下。 各地城市眨眼间便火光冲天,昔日的繁华被成群结队的崩坏兽践踏入尘土,高楼一幢接著一幢垮塌化作废墟,激起冲天的灰霾。 於一片混乱中,市民们慌不择路地四处逃亡,有许多撞上了正巡视的死士,在长镰的刀光下被成片地砍倒。 庞大的巨兽群碾过车流,撞垮楼宇,缓缓挪移著,每一步都会带起猩红的血沫。 它们前往通向城外的交通要道,如山岳般阻挡著居民撤离的前路,同时顶部的赤红稜镜向四处放射出死光,於大地上刻出焦黑的裂谷。 长空被黑烟笼罩,供电设施处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城市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燃烧的烈焰亮起。 世界各地儼然一幅末日之景。 “律者权能已確认,为空间。所处地点已確认,为北境西伯利亚雪原。”屏幕里,维尔薇眉头紧蹙地说道,“距离赶赴战场仍需两小时,爱莉,做好准备。” “郎城防卫就交给维尔薇你了,抵挡住第一波攻势后立刻出城搜寻倖存者,应救尽救。”爱莉坐在高超音速飞机上看著实时同步的局势图,面色凝重,“它准备下一批崩坏兽需要时间,其中的空窗期会相对安全。” “呼~”维尔薇长出了口气,向爱莉郑重承诺,“放心交给我吧,若是我做不到,那我便不配天才之名。” 通讯窗口关闭,爱莉立马切到痕的界面。 “痕,监测结果如何?” “很不乐观。”痕对著数据表说道,“律者在北境纠集了巨量崩坏兽,粗略估计光是战车级以上的就有上万只,算上其他地方的这已经是澳洲一战的上千倍了。” “艹。”他爆了句粗口,“这就是断崖式上升吗,真是见鬼了。” “律者交给我,你们守好阵线就行。记住,千万別用炮火轰击律者,千万別。”爱莉反覆强调,“它有传送门,我们打过去多少它就能回敬多少。” “空间啊,真是作弊一般的权能。”痕嘖了一声,“这些战术提议我会向上报告的,等我们抵达时应该能制定完毕。” 大崩坏爆发后第一时间,hdc,即崩坏防御理事会便召开了紧急会议,经快速商討后给出方案,各国防御由当地部队负责,以拖延和撤离民眾为最高优先级。 而逐火之蛾,將投入所有部队和武备进入北境战场强攻律者,唯有袭杀律者才能从根源上终结大崩坏。 临阵的具体战术仍在討论中,各国指挥室里都充斥著焦灼的氛围。 神州,南亭县。 华单手抵住呼啸而至的长镰,反手一拳將死士轰出十数米远,紧接著她用脚带起地上的镰刀,手握住长柄末端甩手扔出,刀刃瞬间贯穿了数十米外堵死前路的几个死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跟我走。”她向身后招呼著,一群学生战战兢兢地跟在后头,几位老师在队伍外围维持著秩序。 “厉害啊,华同学。”其中一位还算镇定的老师夸讚道,“接下来就拜託你了。” 不知为何,明明杀了不少死士,华的心绪却依旧能保持著无比的寧静。 有几个躺在简易担架上学生发出哀嚎,他们身上诡异的纹路逐渐蔓延,生机肉眼可见地衰落了下去。 广播的声音不断地迴荡在城市中,指引倖存者前往医院避难。 “我先把你们送去医院。”华说著带领大家往前走,“你们捡点武器防身,我一个人顾不了这么多人。” “行。”老师应下顺手拿起根断裂的钢筋,“那你呢?” 华轻出了口气,攥紧了拳:“我得回去,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救下更多的人。” 大崩坏在顷刻间毁掉了她平静的生活,但幸而她有著足以自保的力量,而这份力量还能被用来保护更多人。 老师看华如此坚决,也不再阻止:“那么,注意安全,我们大家都在等你回来。” 华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同学们,迎上了他们或热切或感激或崇拜的目光。 “一定要回来啊,华。” “华,我们等你。” “华姐加油!” 华听著一声声诚挚的祝福,微微露出笑容。 “嗯。”她只是如此回应。 --- “妖魔横行,世间大乱啊。”符感慨著一脚踹爆了一个死士的头,旋即立马收腿以避免沾染更多污血,“华,这血不对劲,不要沾上。” “好,父亲。”华闻言立马改势转用寸拳,於近处陡然发力击碎了死士的內臟。死士七窍流血著倒下,但其皮囊依旧完好无损。 安置好同学和老师们后,华立刻离开医院去搜寻倖存者,正好撞上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程大叔他们呢?” “早救出来了。”符回復道,“你爸我虽不及你但还是有些水平的。” 符和华协力跨越燃烧著的废墟,穿过半垮塌的巷道,一路上清理著死士,给倖存者指出通向医院的路,最终来到了中央广场。 往日宽阔平整的广场蔓延开道道裂纹,四处塌陷出大坑。环绕四周的石柱被尽数拦腰截断,砸在地上化作碎块。 呛鼻的烟尘弥散开来,让华不禁蹙了蹙眉,於广场中央,许多死士正在游荡。 “你们年轻人的小说里都写真气復甦必有大灾。”他语气沉重,“所言非虚啊。” 这时华发现有三两个人躲在尚未坍塌的高台上瑟瑟发抖,底下渐渐聚了不少死士。 “我去引开它们,父亲去救人。”华抬手指出了方位,这个数量不是他们能正面对抗的,只能引走。 符眯著眼,总算看清了烟尘后的人影。他沉思片刻后答应了:“好,注意安全。” 华伏低身子步入遍布裂痕的广场,捡起一根尖利的石锥静步靠近死士群,隨后奋力掷出。 石锥贯穿了最中间的一个死士,污血喷涌。 死士群瞬间躁动起来,纷纷转身挥舞著长镰向她衝来。 “华,跑!”远处传来符的大声呼喊。 华立即踏步蹬地衝出,死士群在她身后发了疯似地追击。其中一只死士俯身发力扔出手中的標枪,直指华的后心。 华听到破空的声响立即侧身,长枪险而又险地从她的胸前擦过,紧接著她灵巧地踩著碎石不断加速,逐渐拉开了距离。 於曲折道路的尽头,她看见了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为首的装甲车正碾过废墟。 “趴下!”对面传来一声大喊。 华闻言立即减速伏地,车顶传来机枪的怒吼声,跟在华身后的死士群如被割下的麦子那般成片倒下。 待到枪声沉寂,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双有力的大手將她拉起,她气喘吁吁地抬眼,对上了战术目镜下的目光。 “辛苦你了,小姑娘,接下来交给我们。”士官长將她扶到后方,点开通讯上报,“报告基地,於南亭路15號发现倖存者。” “广场那还有几个人,我父亲也在那里。”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好。”士官长向队友做了个手势,他身后的小队隨即跟上。 在前往战场前,於漫天的烟尘中,他对华正声说道:“不要怕,小姑娘,我们到了。” 此时,城外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大地颤抖著被撕裂出无数纵横交错的裂纹,无尽烈火剎那间冲天而起,破碎的甲壳被拋洒到空中后落下。 於城外的大平原上,十余万人的军队在后方司令部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分散,如同江河分作支流,环绕在战场边缘。 先头的工程单位开始挖取战壕,布设堆积式工事,隨军的火箭车、榴弹炮则进入到紧急建设的炮击阵地。各式装甲车列阵在前,充当军队的前锋与士兵的掩体。 特种部队释放出无人机进入到中心区域提供侦察,高空中战机编队在战场外巡航,实时传输著空中態势,同时预备著第二轮轰炸。 而在更远的地方,藏於深山的数百个飞弹发射井正在进行下一轮装填。 他们身前,是自传送门中涌出的漫山遍野的崩坏兽群,而他们身后,是长三角的上亿民眾。 “我们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敌人,我们要拿出的,是前所未有的气魄!”將军在前线指挥所对著全军下达命令,“第一炮兵旅维持炮火覆盖,第三重装合成旅前去左翼包抄...全军听令,务必守住阵地!” 而这不过是遍布神州的其中一处战区,同样的画面,亦在神州的各处上演。 大崩坏后第一时间的混乱无措在神州政府强有力的主导下,很快被严明的纪律压制。 虽说这在如今世上並非常態,但终归是人类胜利的希望。 第42章 第二次大崩坏(二) 欧联,某边陲小城。 不过是被大崩坏的余势波及,城內的秩序便已完全崩溃。道路两旁的货摊被推倒,货物散落一地后被人流踩碎。 人群被死士驱赶著慌乱地向外逃去,有不少人不慎摔倒后被人潮踩踏发出哀嚎,渐渐没了声息。 科斯魔手持铁剑爬上屋顶,跃过一个个顶棚冲向死士群的中心。 经过数年的刻苦锻炼,他已是今非昔比。在大崩坏下,他將去实现他的理想,就像是数年前遇到的她所说的一样,去成为英雄。 外围的巷道里有数只死士在巡逻,科斯魔趁其落单,自屋顶纵身一跃,借下落之势一剑梟首,喷溅的污血溅了他一身。 旋即,他轻步隱入阴影,借著墙壁上的掛件从旁爬回上方,伏身再度伺机而动。 依次反覆,科斯魔杀死了十数只死士。 但长期作战的疲惫逐渐显现,科斯魔的动作变得迟缓,呼吸变得急促,浑身上下都泛起酸痛。 在最后一次暗杀中,他的手臂突兀地抽筋。 长剑砍偏了。 那一刻,他心肺骤停。 受伤的死士陡然暴怒,一脚將他踹开。 科斯魔重重撞到墙上,抖落下一地灰尘,长剑脱手落在远处。他咳出了几口血沫,艰难地抬眼看向死士。 死士隨后拔出身后的长镰,瞬身突进,眨眼间向他挥出一刀。 科斯魔扭动身体,用尽浑身力气侧身迎上,试图用肩膀接下这一击以减轻伤势。 下一刻,一声枪响。 长镰凝固在空中,死士呆滯著倒下。它的脑子被开了个大洞。 法尔科吹了吹枪口自阴影中走出,捡起落到地上的镰刀交给科斯魔: “还能打吗,科斯魔?这一切还没结束呢。” 科斯魔接过长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啊。”法尔科感慨道,“我以前,也是警界的神枪手。” 二人抬步,走向了於镇中盘踞的死士群,如同飞蛾扑向了火光。 中东,西亚共和国首府。 “都聚到我身边,不要跟丟了。”拉贝尔呼喊著带著孩子前往避难所,身侧不断有市民拿著枪经过。 远处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那是崩坏兽正蹚过雷区,地雷的爆炸仅能稍稍延缓它的步伐,甚至连它的外壳都无法击破。 但民眾依旧前赴后继,用土製地雷和步枪拦截崩坏兽的前行,用所能使用的一切搭建起简陋的防线。新任的国防部长站在箱子上声嘶力竭地指挥,黄沙蒙了他一脸。 將孩子们送到安全屋后,拉贝尔点了点人数,確认没少。 隨后,他走进人群,蹲下身子与其中最年长的孩子对视。 “待在这里,照顾好他们,知道吗?”他严肃地嘱咐道,“不要乱跑,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隨后,他塞给那个孩子一张卡。 “剩下的钱都在里面,如果老师回不来了,就去找哈拉德校长,他会照顾好你们的。” “老师,您要去哪?”有几个孩子惶惶不安地问道。 拉贝尔起身微微一笑,安抚著他们的忧虑:“老师只是要去做该做的事了。” 走出门后,烈日使得他不由得眯了眯眼。拉贝尔擦了擦满头的汗水,径直走向了军需仓库,那里正给市民分发著武器。 仓库前围聚著许多人,但没有丝毫混乱,他们如同朝圣一般,平静地排著队,平静地接过枪,隨后平静地奔赴战场。 为了这个於废墟中重生的国家,他们愿献上他们的一切。 等排到拉贝尔后,仓库管理员直接愣住了,原本要递出的枪凝在半空,不知该不该给。 “拉贝尔先生,穆大陆政府发出撤侨命令了,军队会护送您前往渡口。”他劝说道。 “这里没有什么穆大陆人,阁下。”拉贝尔伸手拿过了他手中的枪,“有的,只是普通一兵。” 在他的衣兜里,粉色的水晶花散发著微光。 欧联,布鲁塞尔。 “你这个混帐!”欧联议长尼可拉斯狂怒地一拳砸在通讯台上,目眥欲裂,“我给了你这么多资源,把守军全部交给你,然后你逃跑了?你逃跑了!你这个懦夫!” “人各有志,议长,我们挡不住的。”对面反而理直气壮,“议长您这是在逼我面对一个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挡不住也得挡!你这是在玷污军人的荣耀!而且我们多少產业在这里,全毁了要损失多少,你负的起责任吗?”尼可拉斯怒吼著,“现在,立马返回前线,死也给我死在前线。不然我在战后直接枪毙了你!” 对面直接掛断了通讯,话筒內只剩下了噪音。 “这个混帐东西!”尼可拉斯狠狠地將话筒摔在桌上,双手支在桌沿大口喘气。 地堡內陷入一片沉默,周围坐著的一圈议员皆是默然不语。 往日他们都能在议院里旁徵博引,激昂文字。但如今,他们一个个与待宰的羔羊毫无区別。 在一片死寂中,奥托站起了身,椅子滑动的声响无比突兀。 尼可拉斯转头看向奥托,面露疑惑:“你想做什么?” “出去,仅此而已。”奥托仍是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 “布鲁塞尔已经完了,儿子,你这是去送死!” “那你就错了,父亲。”奥托用漠然的视线扫过在场眾人,“前线尚未陷落,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此时正需要有一个人力挽狂澜,那位高卢皇帝便是如此乘势而起,诸位有这个勇气抓住这份机遇吗?” 在场的诸多议员低著头,没有回应,往日与他针锋相对的斐迪南缩在阴影里,试图避开他的视线。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奥托!”尼可拉斯极力劝阻。 “这点灾祸要不了我的命,父亲。”奥托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隨后,他扬起手,如同拥抱天穹,宣言道:“我將归来,万马千军。” 尼可拉斯被镇住了,他大睁著眼看著奥托转身离去,却错过了他隱没在阴影下的那嘲弄的眼神。 --- “该死的,將军跑了。”前线的指挥官骂了一句,他看著糜烂的局势,唉声嘆气。 副官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了个想法:“是不是因为他看出来守不住了才逃的?” “谁说守不住的,啊?”指挥官破口大骂,一拳砸在地图上,“战略打击还有一半多没用,支援的空中部队也还在路上。 “崩坏的主力全在围攻郎寧顿城,我们这些陆军只需要顶住最初的一波分支攻势就行。现在好了,他跑了,各处战线直接断联,这下才是真的守不了了,懂吗?” “那怎么办?”副官有些无所適从了。 “还能怎么办?死守!”指挥官像是看傻子似的看著副官,“入伍的誓言你忘了吗?功利点来讲,我们也得对得上纳税人的钱!” 这时电台传来滋滋的声响,指挥官有些疑惑。这是最高指挥部专用的通讯频段,他们应该已经全跑了才对。 “...听得见吗?”片刻后,对面传来个极具辨识力的声音。 “奥托阁下!”指挥官大喜过望,人人皆知奥托有多受尼可拉斯议长重视,他会出现在最高指挥部,说明欧联议长还没放弃他们。 “奉尼可拉斯议长之命,接下来由我接手指挥。”奥托镇定自若地说道,“上校,请上报情况。” “您能指挥吗?”让一个成年不久的青年指挥,他心里还是没底。 “用谦逊的话来讲,比你们所有人都要强。”想起閒来无事之时,和v小姐模擬战略攻防打得有来有回的画面,奥托的嘴角微微扬起笑容,“你们尽可以放心相信我。” 欧联,郎寧顿城。 作为第一神之座·启示录的所在地,郎城註定成为最残酷的战场。 连山填海的圣殿级踏平了经过的一切,无穷无尽的突进级如同蝗灾般自天际扑来,身如山岳的崩坏帝王数不胜数,近乎遮挡住天穹。 崩坏兽群如同势不可挡的潮水,携著摧枯拉朽之势席捲而来。 “来者不善吶。”维尔薇看著堪比赤潮奔涌的全局监测图,依旧无比自信,“那正好给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天才!” 郎城中心,那座庞大巨构的所有侧面尽数流淌出幽蓝的电路纹理。 悬浮於其上的正六面体光芒大盛,环绕其周的鏤空锁链一一断裂,稜台顶部喷涌出不竭的暗蓝光雾,天穹之上的深蓝光纹散发出近乎凝作实质的星辉。 “第一神之座·启示录,第零额定功率——万象至理!” 话音落下,“启示录”陡然激发出冲天的光柱,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掩上了一层幽蓝的滤镜。 高天之上的虚空中浮现出巨大的暗蓝边框矩阵,其中无尽的数据流交错成型、匯聚成江,构造出比崩坏帝王更为伟岸的泰坦军团。 厚重的泰坦从天坠落,如同降下的宏伟城墙。它们整齐划一地落地,激起震天轰鸣。 伴隨著机械关节沉重的扭动声,摺叠於其体內的武装尽数展开,如同大鹏展翅,在阳光下泛著暗蓝的光泽。 神机出阵。 於整条阵线上紧密排布的上千台泰坦迅速锁定了各自的目標,数十万枚飞弹拖著白雾曳尾呼啸著泼洒到崩坏兽群內,激盪出扫平一切的涟漪,升腾起燃遍苍穹的火海。 崩坏兽的潮水被拦腰截断,衝出火海的崩坏兽变得零零散散,身上还遍布著深浅不一的伤痕。它们咆哮著突入防线,旋即被泰坦掩日的巨足踩成碎片。 此时,於烟霾深处,扛过轰炸的几只崩坏帝王合力蓄能,迸发出炽热的死光。 光束瞬间贯穿了数台泰坦的护盾,击穿弹药库引发了殉爆。泰坦的主结构在爆炸中破碎四散,整台泰坦逐渐下跪,发出钢铁扭曲的悲鸣,如同蔽日的穹顶倾倒而下。 然而就在下一刻,毁伤的泰坦化作数据流消散,全新的、与先前一般无二的泰坦復又从矩阵中构造而出,从天而降顶上了它的位置。 “別以为就只有你能集结部队!”维尔薇双手翻飞近乎快出残影,在数个控制台上微操著所有泰坦,“我的泰坦无穷无尽,而你的崩坏兽每分每秒都在伤亡!” 城郊在无止境的轰炸中被剥去了表层的泥土,露出其下深层的岩石,然而岩层也很快在更为猛烈的打击下化作尘埃四散。 低矮的丘陵被转瞬间夷平,环城的江河蒸腾为气雾,大地被撕开了一层又一层,平铺上焦黑的余烬。 一波攻势结束,战场上遍布著崩坏兽破碎的甲壳和瀰漫的硝烟,泰坦军团隨之熄火。 紧接著,城內升起了数百架直升机,还有各类小型飞行机甲护航,它们將前往临近的城市提供救援。 第43章 第二次大崩坏(三) 与此同时,因撕裂天穹的空间裂缝释放的大量崩坏能,郎城內崩坏能浓度早已突破了临界线,来不及撤离的民眾大片大片地患上了崩坏病。 医院不堪重负,医疗人员不得不在广场上铺上病床安置病人,滯留於此的各国学者与游客纷纷兼任护工以缓解人手不足的窘境。 但崩坏病本就无药可治,医生们对此无计可施,准备拉来仪器截肢。 这时,一辆小卡车漂移著停在广场旁,轮胎在道路上摩擦出尖利的啸鸣。 车门被一脚踹开,梅比乌斯拿著一管针剂赶上前,而从另一侧下车的布兰卡急忙打开车厢搬下一箱箱针剂。 “博士,您不能拿他们做实验!”逐火之蛾医疗部负责人见状急忙劝阻。 “別废话这么多,看著。”梅比乌斯不耐烦地说著。 在眾人惊愕的眼神中,她一针扎进患者的手臂静脉。 隨著药剂的注入,他身上如蛛网般蔓延的纹路急速地衰退消散。 “患者生命体徵正在恢復正常!”一旁的医护人员惊呼道。 “博士,这是...”负责人两眼一亮,露出激动的神情。 “崩坏病药剂。”梅比乌斯擦去了额头的细汗,抬手指向布兰卡的方位,“看懂了还不去帮忙搬,你们是不是不想救人了?” “是,博士!”他心悦诚服。 隨后负责人立即招呼著护工前去搬箱子,一部分人將药剂分发给其他医生,另一部分则拖著箱子赶往医院內。 “博士,这药剂是哪来的?”送完药剂后,负责人气喘吁吁地赶回来问道。 梅比乌斯瞥了他一眼:“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没用其他实验体,我拿我自己做实验了,仅此而已。” 崩坏病本质上是人体因高强度的崩坏侵蚀发生异变,从而逐渐转变成死士的过渡態。 只不过绝大多数人都扛不过这个转变过程,因而在严重的排异反应下死去。 一年前,梅比乌斯用自己的细胞在体外培养出了大量器官,甚至搭建出了免疫系统。 在她用崩坏侵蚀测试器官耐受性时,极为偶然地发现了极少数组织居然出现了抵挡崩坏侵蚀並逐渐自愈的倾向。 经过一番努力,梅比乌斯成功提取出了组织液。在一年的反覆实验和“启示录”的协助分析下,她总算从浩如烟海的组分里获取了崩坏能抗体。 在得到抗体后,她立马將血清交给维尔薇用“启示录”大量复製,经由稀释后便得到了近乎用之不竭的药剂。 “『启示录』那边刚生產了一整个仓库,记得到时候用直升机送出去。”梅比乌斯吩咐道,“你们加把劲,以后崩坏病就成歷史了。” 负责人沉默了一会,隨后向她立正致敬: “谢谢您,博士,您是我们的救星。不仅如此,您还是人类的救星。” “哟,之前还不是一直喊我是『恶魔』吗?”她露出了捉摸不透的笑容。 “这...”负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鞠了一躬,“我为我先前的失礼道歉,之后我会帮您恢復名誉的,博士。” “行了,別在这浪费时间了。”梅比乌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起身走向医院,“至於所谓名誉,我从来都不在乎这种东西。” 北境,西伯利亚雪原。 高悬於天的律者全力催动著权能,密集排布延伸至天际的传送门被瞬间展开,如恆河沙数的亚空之矛似暴雨般倾泻而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 爱莉希雅站在崖边高举长弓,粉发隨罡风扬起,无尽的粉华流辉穿破挟著细雪的狂风匯聚成江,於弓弦之上收束,凝作纯净无瑕的箭矢,四周灰白的深雪生出粉色水晶,散发出璀璨的光华。 她默然將弓对准了天穹,在矛雨坠落之际,鬆开了弓弦。 那凝聚了极致光辉的箭矢离弦而出,却並非如往昔般化作一道流光直抵目標。 相反,在空中划出最初的光痕后,箭矢剎那间散作了万千流华,精准地命中了如狂潮般倾泻的成千上万根亚空之矛,无数湮灭的光华交错融合,淹没了战场上空。 “我勒个去,爱莉姐能和律者对轰啊。”时雨在战斗的间隙抬头望天,看到了这一幕如同神战的场面。 “切勿分心。”萧在旁挥剑斩杀了一只战车级崩坏兽,趁机提醒道。 时雨听后也不再造次。她拔出掛在腰侧的双枪踏步衝锋,在灵巧地躲过数只崩坏兽的挥砍后一个滑铲突入其下盘,將枪口抵上甲壳相接处径直扣动扳机。 隨著一道浅蓝的光束冲入天穹,核心损毁的崩坏兽哀嚎著倒下。 时雨躲避著崩坏兽庞大的尸骸逃离,可於出口处数只死士正握持著长镰守株待兔。萧见势立马淬刃挥出数道锋锐的剑气將之斩杀,这才使时雨能安全撤回。 “下不为例,稳妥为先。”她甩给时雨一个责怪的眼神。 “知道啦。”时雨应下后站到萧身旁摆好架势,轻出一口气后与她一同再度冲入了敌阵。 在这片望不到边际的战场上,逐火之蛾的数万名战士正与不计其数的崩坏兽死战。猩红的血液与紫黑的污血一同渗入霜雪,整片战场宛如地狱。 痕用大剑一剑劈砍出一道深谷,撕裂了沿途的崩坏兽。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按著通讯耳机大声问道:“爱莉,还没准备好吗?” “它显露在外的只是个虚影,本体隱藏在虚数空间里,我还在找。”爱莉分心回答。 始源的权柄能使她豁免空间权能,现在她正丝毫不间断地射出箭矢,在无数传送门展开前將之击碎,还得分出精力於无边无际的虚数空间內寻找律者的踪跡。 她的思绪顺著空之权能流泻的痕跡追溯而上,始源的光芒穿破一层又一层用以掩护的空间迷宫。 在虚数领域,时间的尺度仿佛失去了意义,她沉入其中搜寻,似是过了很久,又似是只过了一瞬。 而在权能奔涌的终点,爱莉最终看到了律者在虚数空间內的真身。 它正用漠然的目光扫视著战场,身侧连天匝地的崩坏兽则跃入方才展开的传送门进入现实世界。 终於,找到了。 一瞬间,所有的焦躁与急迫都如潮水般退去,爱莉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空寂的湖心,向下望去,澄澈的湖面却仅能映照出空无,抬眼远望,即便极目远眺也唯有通透的白。 自远方而来的风拂过湖海,却泛不起半点涟漪。 她放下长弓,抬手,水晶自虚空中浮现,顺著她的意念逐渐淬炼成型,最终化作一柄造型华美的长剑。 长剑仿若由初生之光凝结而成,周身縈绕著细碎的粉色光尘。剑格如同舒展的水晶羽翼,轻柔地环抱著剑刃底部。 剑身似是无形,带著如流水般的灵动,其中心凝聚出流淌著辉光的光脉,在爱莉的一念之间明明灭灭。 此剑之名——始源·无瑕。 她握住剑柄,剑身的光脉霎时间绽放出无尽霞光。爱莉隨即並起剑指,闔眼轻声念诵。 “神者,变化之极...” 四野的寒风骤然凝滯,飘落的雪花突兀地凝固在半空中,天地间的一切都仿佛陷入了寂静。 “...妙万物之为言...” 於静止的万物中,於灰与白的世界里,粉辉自虚空中渐渐浮现,静默地环绕著爱莉,流淌成江河,风与雪融入其中,化作浮沉的璀璨水晶。 “...不可以形詰者也。” 粉华化作剑刃上的脉络,一股凌冽之气自剑身內的最深处升腾而起,化为缠绕长剑的流云。 躲藏在虚数空间的律者似有所感地抬头看向爱莉的方向。就在下一刻,它本能地透支了全部权能,於虚数与现实中再度展开了铺满高天的传送门,奔泻出足以夷平一切的灭世矛雨。 同时,它撕开空间,顾不得门尚未稳定便欲沉入其中逃离。 於席捲天地的朔雪凌风中,於划破长空的黑金矛雨下,爱莉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无悲无喜,唯有俯瞰尘间的空明。 “剑神...”她只是以此作结,“...断空。” 她挥出了剑。 覆压天地的阴云在霎那间被斩开,隱没於其上的金色光辉透射而出。 隔绝两个世界的空间屏障在斩落高天的一击下瞬间碎作万千残片散落,无瑕之光贯通虚数与现实,显露出律者的真身。 而在光照射到律者前,斩击已顷刻而至,律者急忙將所有传送门转移至身前,並摺叠了层层空间,试图无限延展它与剑神的距离。 然而,徒劳无用。 横贯天地的粉辉巨剑挟著无尽流光刺穿雾靄。层层摺叠的空间如同镜面般被洞穿,发出了碎裂的悲鸣,漫天的矛雨在剑径上好似没入虚空一般消散,万千光华直指高悬於天的律者。 剎那间,天地一白。 焦黑的战场、升腾的硝烟、成百上千的崩坏兽与在前线奋战的战士被瞬间淹没在笼罩天地的白光下。 而后,於无尽的白中孕育出了纯净的粉。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粉华四散入天穹,为天边染上了大片粉霞。 当光芒敛去,於破碎空间的中央,律者的身影显现。它只是僵在半空,凝固在了最后抬手的姿態。其周身的崩坏能纹路寸寸断裂,暗金色的光辉急剧黯淡消散。 下一刻,它的身躯如同被风化的雕像,从最边缘处开始化作细碎的尘埃,无声无息地飘散在洒下的金光中,仅剩一枚核心从天坠落,静默地落在深雪之中。 第44章 第二次大崩坏(四) 战士们看著天际的霞光愣住了,而崩坏兽也因失去了主控,曾无比统一的进攻步调变作混乱,阵线也乱作一团。 “愣著干什么?”痕大喝出声,挥舞起手中的巨剑狠狠地將眼前的一只崩坏帝王劈作两半,“全军注意,律者已被討伐,开始反攻!” 战线上战士们的气势陡然上升,崩坏兽集群则顾此失彼。 作为前卫的圣殿级如无头苍蝇般乱转,將后方脆弱的弩炮级暴露了出来,痕拖著大剑衝锋在前,萧和时雨紧隨其后,引领著后方的战士如刀刃般切开防线,突入阵中,成片地砍杀崩坏兽。 爱莉手握无瑕,目光空静地遥望著战场,似是隨意挥出一式,如流云般奔泻的粉辉眨眼间荡平前方,路径上的崩坏兽被瞬间抹去,不留一丝痕跡。 与此同时,先前在外围待命的轰炸机编队呼啸著突入战场,於崩坏兽集群的大后方如落雨般投下航弹,伴隨著震天撼地的爆炸声与升起的巨大烟尘,崩坏兽如同雪花般消逝。 在更远处,自南方而来的数百枚洲际飞弹拖著曳尾降临,精准地点杀著身躯庞大的崩坏帝王,在雪原上撕裂出纵横交错的裂纹。 北境上空迴荡著崩坏兽不甘的怒吼,它们的灭亡已成定势。 神州。 “传送门关闭了!”指挥部的参谋大喊道。 “他们成功了。”將军释然地鬆了口气,隨即对著监测態势图下达命令,“第一炮兵旅调整炮火覆盖范围,各装甲师听令,全军出击!这群崩坏兽一个都別想跑!” 在律者殞灭后,近乎丧失战意的崩坏兽兵败如山倒,在炮火的打击下被驱赶到地势低洼处,隨即在装甲洪流的齐射与弹道飞弹的轰击下化作了彻彻底底的残片。 战后,阴云逐渐散去,自云间浮现的第一缕曙光照耀著硝烟瀰漫的神州大地。 士兵们返回基地开出工程车,穿破厚重的烟霾,碾过凹凸不平的荒原赶向周围的城市,他们將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重建眾人的家园。 还有许多部队正加紧前往港口,他们將乘上庞大的运输船队,踏上支援友邻的征途。 医院內,华紧握著符的手,默然地流下眼泪。符身上蔓延出触目惊心的纹路,痛苦使他不时大口大口地喘气。最终他丧失了痛感,只得疲惫地瘫在病床上。 华完全不知所措了,先前她已从医生那知晓这是崩坏病,是不治的绝症。 “真气逆流啊...看来我的命,也就到这里了。”符艰难地抬眼,对上了华溢满泪水的双眸,交代起了遗言,“华,我不在后,要照顾好自己,至於武馆继承与否...看你自己...不要被过去束缚...” “父亲,您不会走的,不会的...”华低身將额头靠在符的手背上,泪流满面。 他当然没有死去,因为不久后,自郎城而来的一箱箱崩坏病药剂便被飞行机甲运送抵达了,数万名崩坏病患者的生命都得到了拯救。 中东。 拉贝尔背起长枪,搀扶起身旁受伤的市民,看著崩坏兽向著沙漠深处奔逃的身影,长长地鬆了口气。 在眾人悍不畏死的阻击下,崩坏兽的步伐的確被稍稍迟滯了,直到在最后也没有踏入城內。 原本所有人都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不知为何,自某个时刻后,崩坏兽似是完全丧失了战意,转头离去。 想不通的话就不去想了,拉贝尔放弃了思考。至少,他们活下来了。 在回去的路上,他摩挲著衣兜內的水晶花。它化作的护盾不止一次救下了他的性命,也使他能一次次返回战场自最危险的前线安全將伤兵带离。 “谢谢你,爱莉。”他喃喃道。 欧联,郎寧顿城。 后继乏力的崩坏兽潮最终在泰坦军团的威势下被尽数消灭。在此之后,这些堪比山岳的泰坦逐渐化作数据流消散,“启示录”也由苍蓝转回了纯白。天穹上的流光渐渐消散,恢復了平常的色彩。 维尔薇长出一口气,擦去了布满额头的汗水。 “还不赖嘛。”她如是评价,“可惜呀,你们还是差了点,本来只要再打半小时『启示录』就要过载爆炸了。” 躺在椅子上休整一会后,维尔薇起身將“启示录”调整到生產飞行机甲和崩坏能药剂的模式,隨后走向控制台,加紧编写著机甲的行进路线。 梅比乌斯和布兰卡站在正在痊癒的崩坏病患者边,一个接著一个收集著生命体徵数据。 这些都是无比珍贵的数据,將作为以后崩坏病药剂用量的参考。 一路上,她碰到了许多人,其中不乏名满天下的学者与权势滔天的政客,也有普普通通的市民和前来游玩的旅客。 他们在见到她后,纷纷庄重地起身致意,隨即为她让出前路。 “博士,人类感谢您的贡献。”医学界的泰斗向她诚挚鞠躬。 仍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听到梅比乌斯来了,都费力地起身投来感激的视线。 “行了行了,肉麻死了。”梅比乌斯感觉浑身都不舒畅了,立马挥手赶人,“有这时间还不快去照顾病人。” 眾人听后都笑著离开了,病人听到后也都露出了明悟的神情。 看到他们的反应,梅比乌斯总感觉有些不悦。 欧联,布鲁塞尔。 奥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以保持清醒,瀏览一遍战场態势后,继续向著前线下达指令。 在他神乎其神的指挥下,欧联军队顶住了最初的攻势,打出了极高的交换比。现在律者已陨,支援也陆续到位,局势两极反转,战线正一往无前地向前推进。 “呼,真是...”他露出意犹未尽的笑容,“难以形容的绝妙啊。” 这睥睨天下的视野,实在是令他有些欲罢不能。 若是他终有一日登上了欧联议长的位置,他会將议会打造成一言堂,將大权尽数收归己有。 到了那时,他的一言一行都可撬动万千生灵的命运,眾生的存亡皆在他一念之间,这又將是何等的绝景。 他將成为真正的天命之主。 “若是在最后,你被异化为尼可拉斯的同类,我是不会有丝毫手软的,奥托。” 隨后,他想起了爱莉希雅的告诫。 他立马清醒了。 “呵,差点就走上了歧路。”他嘆息著摇了摇头。 “权力是蜜糖,亦是毒药。”他似是在吟咏著,“它为人开闢前路,又使人忘记来路。” 欧联,某边陲小城。 科斯魔四仰八叉地躺在废墟上,大口喘著气,伤痕累累的镰刀倒在一边。 镰刃上沾满了污血,他的身周环绕著一片片死士的尸骸。 破开阴云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意渐渐驱散了他周身的疲惫。 法尔科迈著一深一浅的步伐缓步走近,在他的跟前停下。 “干得不错,儿子。”他向科斯魔伸出了手。 “我,成为英雄了吗?”科斯魔长出一口气,隨后拉住了法尔科的手起身。 “当你逆人潮而上时,你就已经是英雄了。” 北境,西伯利亚雪原。 冰原上到处都是崩坏兽的尸骸,破碎的外壳泛著暗光,紫黑色的污血浸染著霜雪。日光自被斩破的阴云间投射而下,照耀著平躺或倚靠在岩石上休憩的战士们。 爱莉轻点剑身,无瑕化作流辉消散,轻出一口气退去空明,心境復又回归平常。 她抬头仰望,数百架高超音速运输机悬停於上空正准备垂直降落。旋翼吹散风雪发出轰鸣,它们缓缓地落在人群边缘,打开了后部的舱门。 世界各地仍有大量残余的崩坏兽,需要逐火之蛾的战士前去处理。 在飞机上,战士们交错地躺在机舱內的地板上休息,武器则被散乱地放置在架子上。 痕小心翼翼地將装有律者核心的箱子送入密封室,而后拖著疲惫的步伐坐到一旁的座椅上,靠在舱壁上陷入了沉眠。 爱莉希雅没有去休息,她只是站在窗边,默默地看著窗外纷纷扬扬飘散的雪。 第二次大崩坏,就此结束。 第45章 第二神之座——环空阵 第二次大崩坏导致全球高达三千万人丧生,数千万人流离失所,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化作了死地,各国在此期间都蒙受了极为惨重的损失。 战后经hdc商议,崩坏的存在被公诸於世,逐火之蛾正式走向前台,成为了联合国下辖机构中权重最大、资源调配权限最高的组织。 与此同时,全球科研领域的风向標也发生了偏转,科研机构纷纷將“对崩坏作战適用性”纳入考察標准,並占据了不小的比重。 大崩坏泄露的巨量崩坏能亦使得全球数千万人罹患崩坏病,但幸而梅比乌斯博士及时研发出了崩坏病药剂,並通过维尔薇的飞行机甲进行分发,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得到了治癒。 梅比乌斯博士先前的名声因此被完全扭转,贏得了全世界上下空前的讚誉,並获授了当年的拉斯克奖等诸多医学领域的顶级奖项。 此外,第一神之座·启示录在大崩坏中展现的近乎扭转战局的能力也引起了高层的重视。 高层眾人商討后决定,“启示录”將由纯粹的基础科学领域研究更多地转向现实应用,並成为构建战后全球防御体系的核心之一。 穆大陆的决策层在现实重压下也终於鬆口,首次允许“启示录”有限度地共享穆大陆的部分前沿科研成果。 崩坏的大灾为全世界带来了一系列剧变,人们身处其中,若是不去选择適应,那便唯有走向灭亡。 --- “...综上所述,崩坏的爆发具有高度隨机性、瞬时高强度以及无差別覆盖的特徵,其频次仍在不断上升。”在逐火之蛾的会议室,爱莉希雅站在讲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各大高层。 “被动的、区域性的防御模式已被证明效率低下且代价惨重。因此,我们必须从根本上改变策略,建立起一套具备全球瞬时响应能力的战略投放与预警体系。” 爱莉轻点数据板,地球的全息投影被投射而出,幽蓝色的球体被一颗鏤空天球包围,而天球则由规整排布的光点与光点间相连的线路构成,於地球投影的南极还有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塔。 “根据先期设计,该体系主要由三个部分组成。”她的语调平稳而有力,“其一,遍布全球的崩坏能监测节点,它们將作为前哨,以最快的速度感知崩坏能浓度的变化。 “其二,世界泡发生器,它將在崩坏爆发后於爆发点瞬间创造一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世界泡,从最大程度上削弱崩坏对现实世界的衝击与破坏。 ”其三,全球战略投送系统,世界泡生成后,发生器將同时產生信標以锚定传送坐標。 “此时,分布在世界各地的战士便可通过布设在基地內的传送门迅捷地抵达战场,並在之后进入世界泡与崩坏兽作战。 “因战场被封锁在世界泡內,作战基本不用考虑对周遭环境的破坏,战术的制定也不必像以往那样有所约束与顾虑。 “上述所有体系的核心,將是我们从第二次大崩坏中获得的空之律者核心。第一神之座·启示录將被调用以生產大部分建材,而以此为基石建立的新一代全球战略防御体系,我將之命名为——” 她略作停顿,隨后郑重地將它的名字宣於世间。 “第二神之座·环空阵。” --- 会议结束后,爱莉独自从逐火之蛾那冷峻宏伟的基地中走出。傍晚的夕阳照在她身上,没有一丝暖意。 她没有选择回郎城的办公室,而是前往了纪念广场。 广场坐落在郎城城郊,由无数无瑕平整的汉白玉砖铺就。其周围矗立著一段段间隔排列的石墙,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大崩坏间逝者的名字,环绕的边沿则刻著厚重的雕饰。 广场中央建构著三层台座,层层递进,衬托出於台座顶屹立著的方尖碑。 方尖碑之上並无雕刻有什么纹路,仅有最纯粹的白,与天空融为了一体,仿若浑然天成。 广场上的来客很多,他们大都站在石墙前沉默不语,或是抽泣著流泪。方尖碑底也围聚著很多人,他们没有丝毫吵闹,只是安静地站著,为逝者默哀,如同林立的墓碑。 “唉...”爱莉希雅站在广场边缘,望著在日光下泛著光泽的碑尖,长嘆了一口气。 “怎么了?”维尔薇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小声问道。 “很多人都死了。”爱莉低垂著眼,语气渐沉,“有些时候我会想...我如此不顾一切地拔高科技,让崩坏在前期就猛烈到如此地步,与犯下谋杀的罪人何异。” “为什么?”维尔薇有些疑惑。 “他们本可以活下去的。”爱莉抬眼望向天穹,战爭遗留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若是没有我,原本的崩坏强度比之现在完全是不值一提。 “他们能无忧无虑地再度过几年和平的时光,而非如此之早地就失去了生命。” “但是啊,既然我选择了这条道路,那我便不会后悔。”她嘆息道,“可这条路实在太长,也太举步维艰了,路途上我们失去了太多太多。 “我永远也不会停下脚步,但这些景象,实在是有些,过於沉重...” 若是在最后一切成空,那她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爱莉。”维尔薇走到爱莉面前与她对视,“对抗崩坏永远是不会错的,就算最后一切都是徒劳,我们也必须踏上这条道路。即便我们最后失败,我们至少也能问心无愧地昂首迎来自己的终末。” “至於在这之前,爱莉。”她承诺道,“我会毫不犹豫陪你走完这条路。” “谢谢啦...”爱莉的眼底逐渐泛起了泪光,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前来哀悼的人群,轻声说道,“在第一次大崩坏那时,我曾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觉悟。 “结果当现实摆到眼前,我还是会变回那时茫然无措的自己,这还真是...不像样啊...” “那些自始至终都从无疑虑的人,从来都只存在於故事中。”维尔薇接过话头,安慰道,“没人能比你做的更好了,爱莉,这是来自一位天才的认可。你可以去问问痕大叔他们,他们也一定会给出相同的回答。” 爱莉没有回应,只是缓缓闔上了双眼。 二人相伴著离去,渐落的斜阳为万物拉出了深长的阴影。 当夜晚的帷幕笼罩上天穹之际,郎城通明的灯火也隨之亮起,一如往昔。 第46章 【逐火之蛾——共识评议会记录】 编號:h-twmcf-0117-s(最高机密) 议题:关於爱莉希雅疑似“始源”的討论 出席: tmwcf-01 弗雷德里卡(北美代表) tmwcf-02 林(神州代表) tmwcf-03 斯米尔诺夫(北境代表) tmwcf-04 拉尔斯宾德(欧联代表) tmwcf-05 比尔西恩(不列顛代表) tmwcf-06 艾尔伯 (穆大陆代表) tmwcf-07 弦一(极东代表) 【记录开始】 tmwcf-01:眾议员既已齐聚,那便开始评议。本次评议的议题已经发下去了,视频各位也看过了,结合以往的证据,想必各位再无疑虑了吧,爱莉希雅便是於十七年前自月球坠落的“始源”。 tmwcf-03:能正面袭杀空之律者,的確没有其他可能了。 tmwcf-04:我持保留意见,逐火之蛾內部的体检並未发现爱莉希雅的异常,而这些流程就是根据“终焉神骸”的研究设定的。如果她真是“始源”,那为何检测不出来? tmwcf-07:那就是我们研究得还不够深,崩坏到底是什么、它从何来,至今都尚无定论,谁又能保证不会出现个例外? tmwcf-05:事实上,我方对沃斯托克-51及其周边与爱莉希雅同岁的所有孩童都做了追踪。然而除去爱莉希雅外,其他人都並无特殊之处。 tmwcf-06:根据第一研究所建立的模型推演,爱莉希雅是“始源”的概率高达99.91%。 tmwcf-02:有了决定性证据,即便有些值得商榷之处也可以忽略了。 tmwcf-01:看来我们总算达成了一致意见,那我们接下来应该討论的,就是该如何对待她了。 tmwcf-02:01阁下有什么看法? tmwcf-01:表面上,维持不变。私底下,加大对“终焉神骸”的研究,儘早找出能针对爱莉希雅的手段,同时逐火之蛾內部做好爱莉希雅背叛的预案。 (眾人沉默了一分钟) tmwcf-01:想想第二次崩坏造成的破坏,想想空之律者的权能,即便如此它还是轻而易举地便败在爱莉希雅手下。她毫无疑问是现如今最为强大的律者,或是与律者相似的什么东西。我想请诸位想想,如果她將枪口掉转向人类,我们能阻止她吗? tmwcf-02:根据我方智库为爱莉希雅建立的人格模型,她会背叛人类的可能性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tmwcf-01:但她不但杀了律者,也杀过人,这性质就不同了。 tmwcf-04:如果说是镇压恐怖分子的那些事,我们不也是点头过的吗? tmwcf-01:三年前,中东地区所有的北美基地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减员,对当地的控制力大幅下跌。因此那些余孽能趁势反攻,建立起西亚共和国。 tmwcf-06:虽说贵方在场,但我也得说句公道话,这对於中东的平民来说是件好事。 tmwcf-01:我无意为当年的事定性,我只是想说这个悬案总算是水落石出。根据我方情报部后续的调查审讯,从那次事件中活下来的士兵都並未参与驻军的一些特殊行动,他们更像是被筛选出来的。 tmwcf-03:特殊行动?呵,指的是对当地平民的无差別屠杀吧。 tmwcf-01:03阁下希望如此描述我也並无意见。 tmwcf-05:01阁下的意思是,这件事是爱莉希雅做的? tmwcf-01:没有直接证据,但后续挖出的间接证据实在太多,心理侧写的结果也和爱莉希雅的性格极为符合。 tmwcf-06:所以01阁下的意思是爱莉希雅处理贵方那些丧尽天良的刽子手,是一种错误? tmwcf-01:...请恕我无法给出回应,但我还是想说,她曾將个人的道德判断置於规则之上,这终究是个不稳定因素,希望各方能对她的评估能加以修正。这点上,无论她是不是“始源”,那都一样。 tmwcf-02:01阁下,根据近几年爱莉希雅的表现,显而易见的是,如果有正规有效的渠道去解决问题,那么她便不会越雷池一步。 tmwcf-02:她並非游离在规则外恣意妄为。相反,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会更倾向於利用或改造现有的规则行事,让自己的行为能惠及到更多人。毫无疑问,若是规则大体合理,爱莉希雅其实是一个温和的改良派。 tmwcf-01:那若是规则不合理呢? tmwcf-02:那便是我们的失职,01阁下。 tmwcf-01:02阁下,您话里潜藏的意思是她是在考验我们,所以我们得按她的想法行事?您是真信了她是预言里的神女,即便那不过是一些人碰巧看到“始源”坠落的景象后派生出的誑语? tmwcf-02:选择是相互的,好不容易有一位站在人类这边的律者,那么我们理应要给予更多空间,而且她的行为目的都是为了对抗崩坏,这与我们的大方向本就完全一致。01阁下,您可以將爱莉希雅当作一支奇兵,仅此而已。 tmwcf-06:还是一个最完美的公务员,行动力极强、自我鞭策,我就没见过有人能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的。自她主持郎城重建后,观察人员说她一天休息从未超过半小时,此等毅力,如果她来穆大陆,一定能很快成为举世闻名的学者。 tmwcf-01:所以说依诸位的意思,哪怕连最基本的防备都不用去做吗? tmwcf-02:01阁下,那您想如何做?暗地里做迟早会暴露,工程部部长维尔薇的发明可是连我们都防不胜防,到时候对我们与爱莉希雅之间的互信就是毁灭性打击。 tmwcf-01:我们可以直接告诉她我们的目的,並允诺让她参与其中,將这一切放到明面上来。只要给出合適的理由还有足够的让步,她会理解的。 tmwcf-02:不论以多少花言巧语粉饰,当我们提出要针对她做出方案时,一切便已无可挽回。01阁下,您是想赌她看不出来吗? tmwcf-01:那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tmwcf-02:还是之前阐述过的,根据我方智库数年来的研究成果,爱莉希雅背叛人类的概率,甚至比在座的各位都要低,包括我自己。我们理应给一位为人类鞠躬尽瘁的战士更多尊重与信任。 tmwcf-01:...开始表决吧,我仍坚持我的观点。 tmwcf-02:01阁下,在崩坏的大灾下,我们应当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对象,请不要把本可以爭取到的朋友,推向敌方。 【表决结果】 赞同:tmwcf-01 否决:tmwcf-02、tmwcf-03、tmwcf-05、tmwcf-06 弃权:tmwcf-04、tmwcf-07 赞同1-否决4-弃权2,未达成共识。 【记录结束】 第47章 爱莉希雅的一天 “既然所有人都到位了,那么会议正式开始。”凌晨两点,爱莉在和各分部负责人正开著线上会议。 “这么晚召集大家主要是为了探討我们的未来规划,由於第二次大崩坏对各国造成了严重破坏,此后將会有一段相当长的经济低谷期。 “此前我们的收入构成以第三產业为主,第二產业为辅,若是不加以调整,在之后总体营收会大幅萎缩。” “正因如此,”爱莉用指尖轻点桌面,“在此之后,我们的重心將转向第二產业。大崩坏后有著天量的重建项目,这是一片全新的蓝海,我们必须占得先机。” “各地的【螺旋】工坊我会让维尔薇调整並加以扩展,同时还会建造新一批的工业园区。”爱莉从数据板上调出了项目书发给其他人,“初期规划的產业链会涵盖建材、钢铁、交通设备、电气机械这几个方面,后续可能会做更多拓展。 “希望各位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能熟悉相关业务。如果没有更多意见了,那么就此散会。” 各地负责人应了一声后都拿著项目书回去研究了。 会议结束后爱莉靠在椅背上稍事休息了一会,而后联繫了奥托。 在大崩坏后奥托於军中亦是声名鹊起,尼可拉斯对此极为欣慰,於是將更多的权力下放给了他,现在他在家族企业中已近乎可以与他的父亲平起平坐。 “爱莉小姐,这么晚了联繫在下,是有何事?”屏幕上的奥托露出了既视感极强的、从容不迫的笑容。 你已越来越似那位故人了,爱莉在內心吐槽道。 “来找你谈桩业务。”爱莉收了收心思回道,“第二次大崩坏期间,欧联各处有相当的区域被几乎夷为平地,而据我所知,这其中包括了不少属於尼可拉斯家族的產业,它们如今亟需重建。” “那是自然,我正为此感到烦扰呢。”他立马听懂了弦外之音,“虽说有不少知名企业都给出了重建方案,但我对此都並不是特別满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你觉得这个方案如何。”爱莉將事先准备好的方案发了过去。 奥托细细阅读完了方案书,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很不错,爱莉小姐,比我先前收到的所有方案都要实惠。 “实话实说,贵方决定要承接这个项目,对於我方来说也是件幸事。” “那么,合作愉快~”爱莉微微一笑。 “自然如此。”奥托谦和有礼地頷首,隨后维持著仪態,等待著爱莉先结束通话。 谈妥项目后,爱莉处理起了郎城昨日积压的事务。 战后重建涉及到眾多领域的人和事,这些都需要爱莉去安排,各项事务如同乱麻,繁杂程度比起草创时期也相去不远了。 在处理完最后的事项后,此时天刚破晓。爱莉整理完资料,关上电脑,起身走向了逐火之蛾的基地,那里的战士们正要开始新一日的训练。 --- “不要刻意地去抵御崩坏能,放鬆心神,让它在你们的周身自然流转,然后按著自己的想法去重塑它。” 爱莉对著训练场的数十名战士循循善诱:“你们的崩坏能抗性都是达標的,这么点崩坏能还不至於让你们受到侵蚀,大可有恃无恐。” 第二次大崩坏后復又涌现出一批良才,但在下一位练到“明镜”境的人出现前,这些人都只能交给爱莉教导。 眾人听后依言而行,在反覆的尝试中很快都取得了大小不一的进步。 “很好。”爱莉鼓了鼓掌,“记住这种感觉,不断精深即可,『太虚剑气』也没这么难,对吧~” “爱莉姐又在骗人。”时雨在训练场边看著新兵训练,对著萧低声咕噥著,“也就入门容易些了,后面每一步都难爆了好吧,要不然我怎么拼了命练了这么久了还卡在『止水』。” 如果时雨知道了原作的“太虚剑气”要求有多么严苛,大抵会直接哭出来。 “练武本就需长期磨礪,不存在一步登天。”萧面色平静,“一朝顿悟前都需要无数个日夜作为铺垫。” “有些时候我也挺佩服你的毅力的。”时雨哀嘆道,“现在每天训练完回宿舍动都不想动弹一下了,好久都没练歌了。我想唱歌,我想开演唱会。” “...这不失为一件好事。”萧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庆幸。 她之前信了时雨的邪又当面听她魔音灌耳,差点当场入魔。 “可恶。”时雨恨恨地磨了磨牙,“我早晚要在逐火之蛾大厅开演唱会,唱给爱莉姐听。” “很有志向嘛~”她身后传来个讚许的声音。 “那是肯定,我可是终有一天会...”时雨叉著腰自信满满,然后,突然卡住了。 “爱爱爱...爱莉姐。”她僵硬地转过身,话都说不利索了,“咳咳...啊,天气真好啊,不是吗?” 萧嘆了口气:“基地是全封闭的。” “呃...”时雨此时很绝望。 她就口嗨一下啊,怎么现在给正主抓了个正著,依爱莉姐的性子说不定真会给她办场演唱会,那她不是完蛋了吗。 “那我就等著你咯~”爱莉笑了笑。 “別別別。”时雨立马摆手,“我还差得远呢,等我改掉五音不全这个毛病先。” “嗯哼~”爱莉只是笑意不改地看著她。 “啊,我突然想起我今天还有训练还没完成呢。我去记忆战场了,再见啦,爱莉姐。”时雨匆忙拉著萧跑走了。 痕正好背著大剑走进来,时雨和萧从他身旁跑过,顺便打了个招呼。 “真有活力啊,年轻人。”他感慨道。 “痕大叔也不差啊。”爱莉回忆著,“我记得记忆战场的第一就是痕大叔吧,而且还是断档的高。” “我能当第一,那是因为你在记忆战场里当的是boss。”痕吐槽道,“每次和你作战你那投影几下子就把我秒了,体验只能说完全没有。” “要不我等会找维尔薇调下参数?” “那倒不用了,就这样挺好的。”痕摇了摇头,隨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了声,“说到这个,我就想起了基地內的老兵是怎么给新兵埋坑的。” “嗯?” “他们会和新人说只要打过你的投影,就能要到你的签名或者其他的纪念品之类的。”痕摊了摊手,“然后新人就会跟打鸡血似的一遍遍挑战,他们甚至还成立了攻略组呢。” “他们想要可以直接找我啊。”爱莉不解地眨了眨眼,“我看起来有这么不近人情吗?” “在我看来,他们单纯就是把你的投影当代餐了,也算是半个偶像见面会,属於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痕解释道,“毕竟你一般就来早上半天,而且基本都有事要做,但投影全天都可以打。 “那句话怎么说,和爱莉姐对打,就算是被暴揍,那也是种享受啊。” “痕大叔,你是怎么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番话的。”爱莉有些无语。 “和他们混久了导致的。”痕理直气壮。 这时的休息时间也结束了,训练场的新兵们陆陆续续从架子上取回了武器。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了。”痕也顺势挥手告別。 “嗯,再见啦~” 上午的训练课程结束后,爱莉前去食堂简单地买了几个馒头,边走边啃,来到了梅比乌斯的实验室。 进门后,一股浓重的泡麵味扑面而来,梅比乌斯正嗦著泡麵,角落堆了一堆泡麵盒。 “博士现在不是应该不缺经费了吗?”爱莉挥了挥手把气味驱散,抽出塑胶袋把吃剩的泡麵盒装起来,“泡麵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那只是因为他们加了太多添加剂,还不肯给配菜罢了。”梅比乌斯瞥了爱莉一眼,隨后復又吸了根麵条,“这是维尔薇特供的,可不会像市面上的那些那样偷工减料。” 这时爱莉才注意到泡麵盒上的商標:【螺旋】出品。 “而且要说糟蹋身体,谁有你糟蹋得厉害。”梅比乌斯有些不悦,“你有多久没睡过觉了?呵,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会听,律者的体质就是为了防止你半路猝死的。” “对不起啦,想不到博士这么关心我啊~”爱莉一如既往地想逗逗她。 “昂,怎么了。”她爽快地承认了。 这下轮到爱莉手足无措了。 你是谁,快从我嘴硬傲娇毒舌的梅比乌斯博士身上出去! “很意外吧,我现在这样子。”梅比乌斯合上盖子,慵懒地躺到椅子上,“还不是崩坏病药剂害的。 “自此以后,不论我做什么,就算是呵斥他们,他们也总是用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对著我,真是不爽,时间一久就懒得摆脸色了。” “我想这是因为他们了解到了博士真正的样子了。”爱莉微笑著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一个真正的样子?”她挑了挑眉,“说说看?” 爱莉比著手指,如数家珍地一一列举:“嘴硬、毒舌、心口不一、傲娇。” 她每说一个词,梅比乌斯的脸色就黑下去一分。 “但是外冷內热、负责任、医者仁心。” 她的脸色逐渐好转了。 “花言巧语。”她冷哼了一声,“所以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別告诉我就是来找我乐子的。” “那我到还没閒到这个地步。”爱莉走到玻璃柜前,打量著里面的陈列素材,“我就是来看看融合战士技术的进展的。” “托你给的大方向没出问题,进展不错。”她从椅子上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平板,打开后,屏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 “逐火之蛾里崩坏能抗性排得上號的我都收集了一圈素材,一个个试过去也找到几个能融崩坏帝王的了。” “要不是不能活体实验,在培养器官搭建系统上花了太多时间,成果还能出得更快。”她抱怨了一句。 “辛苦啦~”爱莉虽说看不懂上面的內容,但还是看得出投入的心血的。 二人都很默契地没提到克隆技术。 这是生物学最后的底线,一旦越过,便再无回头的可能。 “至於你的么。”她补充了一句,“什么崩坏兽基因融进去都会被瞬间吞噬。” “这就是上位对下位的绝对支配了。”爱莉倒也不怎么意外,“毕竟律者掺入崩坏兽基因反而是削弱,进化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所以说,实验什么时候开始?”梅比乌斯露出了玩味的表情,“你答应过的,时机很快就会成熟。” “等我找到合適的崩坏兽先,现在的崩坏帝王还是太次了。”爱莉嘆了口气,“再等等吧。” “那就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了。” 爱莉离开前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问道:“对了,布兰卡呢?” “和痕约会去了。”梅比乌斯听后翻了个白眼。 “博士你居然没把痕大叔拉上手术台?” “已经止不住了。”梅比乌斯面色不虞,“之前还给我逮到用vr眼镜和痕远程约会,这才让我知道连维尔薇那傢伙都掺了一脚。” 她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只是可惜了,要是她没被痕那个混蛋钓走,成就本不会下於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嘛,布兰卡能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不也挺好的~”爱莉笑了笑安慰著她。 “那你的生活呢?”梅比乌斯冷不丁反问道。 爱莉回应得理所应当: “对抗崩坏。” 走出实验室后,爱莉回到了郎城的办公室,继续处理著今日的事务。 “启示录”重心转移后留在此处的科研团队该如何安排、逐火之蛾作战需要的资源该如何抽调、各地为重建发来的支援请求该如何回应,还有各级传来的项目申请该如何批覆,这些都需要她去处理。 做完这些后饭点已过,她召集郎城的各部门主管开了个晚间例会,总结当日成果,並部署了些明日以及下一阶段的重点工作。 在此之后,她阅览了逐火之蛾战略部发来的报告,伏案撰写著提交给高层的战略建议书。 一切结束后,爱莉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头的风景稍作休息,午夜的钟声於此时正好敲响,旧的一日已过,新的一天到来了。 第48章 千羽学院的三人组 一年后。 正午时分,灿烂的日光照耀著千羽学园。运动场上,许多学生正挥洒著汗水。 “苏,你的想法还是没变吗?”在篮球场的边缘,閒来无事的凯文和苏正探討著未来。 “嗯...我还是想成为一个医生。”苏以他一如既往的温和语气回应,“崩坏病的顽疾已被治癒,但以后会不会有更凶猛的病症犹未可知。 “这条路,仍需要许许多多的后继者。” “不愧是苏!”凯文一手环住苏的脖子,笑容满面,“我就没你看得这么远,能活在当下,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那么凯文你呢,你的理想是什么?”苏被凯文夹著左右摇晃,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反问道。 “以前我会回答我不知道,但现在今日不同往日了。”凯文收回手臂,打开一瓶水一口气灌下,隨后擦了擦嘴。 “说出来可能会嚇你一跳,我决定了,我会成为一个英雄!就像是终结了两次大崩坏的爱莉希雅那样,去保护大家!” “呃...”苏沉默了,不知该如何回应。 “怎么了?” 苏仔细斟酌著用词:“...先不提和她比肩的难度。凯文,你真的知道英雄是什么吗?” “当然了,所谓英雄,就是困难出现时將解决,苦痛袭来时將其背负,除此之外別无他法。”凯文扬起了自信的笑容。 “好的...”苏冷不丁地突然问道,“所以梅还向你说了什么?” “她还说过,所有的英雄都是出於意外,而非一种出於主动的行为。”凯文一字一句地复述著。 空气安静了。 “呃...”凯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毕竟这不像是你能有的思考。”苏无语地半眯著眼。 “我就不能...那话怎么说...一朝顿悟吗?”凯文努力地想缓解尷尬,“虽说话是梅教我的,但这的確是我真正的想法。 “我打算上完大学后就加入逐火之蛾,努努力爭取上前线打崩坏兽。” “那梅呢?”苏问道,“你捨得和她分开?” “那当然不捨得了。”凯文当即回答,“我问过梅了,她说逐火之蛾的科研环境很不错,她以后也会去那里的。而且啊,告诉你件事...” 凯文把苏拉到僻静处,故作神秘地说道: “...梅之前发表的论文被逐火之蛾里的一个大人物看上了,就是你最崇拜的那位梅比乌斯博士,她都写信邀请梅了。” “那的確是不一般了。”苏並没有太过惊讶,“以她的水平,被注意到也是早晚的事情。不过她那篇论文讲的是虚数理论的吧,梅比乌斯博士不是主攻生物学的吗?” “谁知道呢?”凯文倒是没想这么多,“既然被看上了那肯定是好事吧,我现在就是要多锻炼身体,到时候我也能跟上她的脚步。” “跟上她吗...”苏沉吟片刻,抬起头问道,“为什么不是同行呢?” 凯文理所当然地说道:“梅毕竟比我厉害这么多,走在我前头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以后她进逐火之蛾也肯定能成大人物的,在她手底下听她做事我也更熟悉些嘛。 “就算真的不行的话,在那位爱莉希雅手下也不错。” “我还以为你就只会跟著梅了。”这倒是出乎苏的意料。 “那真要是跟不了不也没办法,总得退而求其次吧。”凯文挠了挠头,“如果说梅告诉了我何为英雄,那么爱莉希雅就为我指明了成为英雄的道路,我也算是都受过她们的指导了。” “欸,正好给你看看。”凯文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放在围栏边的书包边掏出一本书,在苏眼前挥了挥,“我费了好大劲才拿到的,这书在逐火之蛾內已经传遍了。” 苏接过后看了看封面,眼角抽了抽:“《爱莉希雅的双面人生》?凯文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些阴谋论了。” “非也非也,不要被名字骗了。”凯文做出一副高深的样子,“看了就知道了,反正我看完后可以说受益良多。” 如果说是维尔薇用来对冲谣言的原版,那自然是没这样的效果。这版是后续爱莉参与修订的,比原来的风格要严肃不少。 只是因维尔薇的强烈要求,这奇葩的名字还是保留了下来。 “那我回去找时间看看。”苏小心地把书收进自己的书包里,同时內心鬆了口气。 原本他还担心凯文完全变作了梅的影子,现在看来情况还好。 当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凯文,既然你说要成为英雄,那么我会支持你的选择。”苏认真地说道,“但我希望这条成为英雄的路,是由你自己开闢的,而不是仅仅只是在依从別人而行。 “不管是梅,亦或是爱莉希雅。” “啊?哦...”凯文疑惑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下。 --- “你给的那个树海体系有理论依据了。”梅比乌斯开门见山,“是一个叫梅的高中生推算出来的,又是一个天才。” “我看了看,虽说她的虚数理论还只是雏形,但再往下走几步就能推出树海的结构了。”维尔薇叉著腰有些得意,“我就说吧,爱莉是对的。” “我也只是恰巧能看到答案罢了,让我推过程我是推不出来的。”爱莉对著论文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这从第一个公式开始我就看不懂了。” “反正你只要知道你说的没错就够了。”梅比乌斯抿了口咖啡,“我已经给她写信了,这种人才要是给穆大陆挖走就是浪费。” “穆大陆还行吧,不是出了个艾因斯坦博士吗?她水平也不低。”爱莉提出异议,“虽说穆大陆又搞学术垄断又搞技术禁运不同部门间还互相倾轧,但...好吧,我说不下去了。” “穆大陆作为全人类科技的最高峰,这么多年就出了个艾因斯坦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维尔薇表示赞同,“我去那边最多表演表演魔术,要让我在那里入职,那还是饶了我吧。” “而且这里可比穆大陆好太多了,”维尔薇一一列举著,“『启示录』就在这不说,学术风气自由、流程公开透明、不存在徇私插队、申请当天就能批覆、没有外行指导內行、经费无穷无尽,这才叫科学城啊。” “嗯嗯~”爱莉深以为然地点头,“多说点,我喜欢听。” “行了行了,谁不知道你这点小心思。”梅比乌斯无语地瞥了眼爱莉,用毫无起伏地语调说道,“郎寧顿城有如今的发展,这一切都多亏了我们的爱莉希雅啊。” “博士好没诚意。”爱莉表示了不满。 “放不经意间我可能会说得自然点,但现在你在求夸那我就只能这样了。”梅比乌斯揶揄道,“哦对了,梅到时候我就打算放这里了,先和你说一声。” “那我自然欢迎。”爱莉笑了笑。 隨后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向二人挥手告別,“那就这样了,时间快到了,我先下线啦~” “你还有多少会要开啊。”维尔薇问道。 “嗯,还有不少,这几个月过去后会好一些。” 爱莉按下了墙上的按钮,她的全息投影也隨之化作光尘消散。 梅比乌斯在原地默默站了会,抬眼发现维尔薇正以玩味的表情看著她。 “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回你的【螺旋】工坊去,没必要呆在我这。”梅比乌斯蹙了蹙眉。 “不坦诚啊,博士。明著说又会怎样呢?”维尔薇的眼神似是看穿了一切。 “我觉得我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不不不,”维尔薇摇了摇手指,“关於梅的安排,博士你没说全。” “...把梅放在郎城,其实是为了帮爱莉分担工作吧。”她眼里闪著明悟的光。 “...”梅比乌斯没作回应。 “哎呀,博士变了不少,但看来还是没完全变呢。”维尔薇將双手背过脑后走出门,稍稍侧脸露出了微笑,“有些时候,还请更坦诚些吧,博士。” 第49章 初见 “给,梅。”教室里,凯文將麵包递了过去,看著梅奋笔疾书的样子关心道,“饭还是得记得吃的啊,要不然身体就要垮了。” “谢谢。”梅停下笔接过麵包,抬头望著凯文,“但最近实在没时间,我几周后要去郎寧顿城参加学术研討了,现在得再做点成果出来。 “梅比乌斯博士指出的方向很有意思,直觉告诉我它极有可能是正確的。” “唉,天才的世界反正我也不懂,”凯文挠了挠头,“反正梅到哪我跟到哪就行啦。” “看来在凯文眼里我还是有些地位的啊。”梅的脸色稍稍板正了,“上次在我面前滔滔不绝谈著爱莉希雅,我还以为你以后要跟著她走了呢。” “这不一样啊。”凯文立马慌了,“当时是刚读完她的书有感而发而已,没別的意思了。我对梅绝对是一心一意的,我凯文对天发誓!” 梅看著他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没生气啊?”凯文呆愣愣地问道。 “我还不了解你吗?”梅站起身,用指尖轻触他的额头,“毕竟你是那个能对我说出『我只想成为属於你一个人的英雄』的凯文啊。” “那就好。”凯文鬆了口气。 “不过呢,凯文。”她语气一转,“你的理想应该落到自己身上,我终归是他心之物,又怎么能成为你唯一的目標呢?”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啊。”凯文感觉有些不解,“苏也是这么说的,希望由我自己开闢自己的道路之类的。 “但你们这些聪明人总能看得更远、看得更多,我就一普通人也没有你们的水平啊,那老老实实地按照你们说的走不就好了。 “而且军队里不也一样,士兵听长官的指令作战,令行禁止。” “这不一样,凯文。”梅摇了摇头,“有些人听从命令是为了更好地实现自己的理想,而有些人仅仅只是单纯听从著决策的制定者。” “呃...这有什么不同吗?结果不都是一样的,过程怎么样也无所谓了吧。” 梅听完后沉默了。 良久,她嘆了口气:“凯文,你不是说过以后想要加入逐火之蛾吗?希望你能在那里寻找到更好的答案吧。” “既然梅这么说,那我就会去找的!”凯文立马有了干劲。 梅的內心更沉了几分。 “欸,梅你说我像现在这样每天锻炼,能不能...”凯文说著看向窗外的天空,突然愣住了。 梅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顺著凯文的视线远望,瞳孔骤缩。 闪烁著紫芒的一层层激波从天而来,向外激盪,挤压著空气发出爆鸣。 一只覆压天地的崩坏兽咆哮著自虚无中浮现,攀附在天穹之上,为大地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它无机质的三目扫视著下方的长空市,四条如大鹏展翅般延展的长臂升起愈发耀眼的光辉,积蓄著毁灭的死光。 下方骤然爆发出混乱,人群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凯文急忙起身,准备拉著梅一起去避难。 然而,紧接著,天空中隱藏的无数个节点相互联结,流淌出暗金色的辉光。空间在交织金线编织成的网下被扭曲摺叠,其边沿虹光四散。 身躯庞大的崩坏兽见状立即停下蓄能,用尖利的四爪徒劳地试图划破空间。最终它被包裹入其中,没了踪跡。 天空復又恢復了平静。 --- “第二神之座·环空阵极东分节点负载率为14%,空间壁已稳定,世界泡成功生成,正在投放信標。”於南极的巨塔內,技术人员將情况一一匯报。 “本次捕捉的崩坏兽远超现有评级,启用备选定级——末法级,代號——大自在天。”控制室主管迅速瀏览著监测屏幕上流动的数据串,“经初步测定,此威胁已超出目前逐火之蛾小队所能处理上限,提议调用第一重型装甲师应对。” 为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巨型崩坏兽与崩坏兽潮,於第二次大崩坏后,逐火之蛾参照维尔薇曾用“启示录”构造的泰坦建立了一小批军团。 不过因各种条件所限,其作战能力仅有泰坦的一成往下,但处理起小规模崩坏已是绰绰有余。 “同意提案,那么...”逐火之蛾高层正欲下达后续命令,此时通讯频道却突然插入了一个悦耳的声音。 “何不我去试试~” 爱莉站在散场后会议室的讲台上,嘴角掛著从容的微笑。 “爱莉小姐。”其中一位高层说道,“我能理解你想速战速决的想法,但逐火之蛾处理律者以下的敌人还尚有余力。” “嗯,我相信逐火之蛾的实力,现在我们比起第二次大崩坏那时已不可同日而语。”爱莉解释道,“但这是一个全新的敌人,我们对它一无所知,需要全面的数据收集。 “正因如此,作战时间会被拉长不少,装甲师是耗不起的。 “如果是需要作战经验的话,后续可以在记忆战场復现。我们不能让士兵茫然地踏入战场,这是对他们生命的不负责任。” 高层听完后沉默了,无人提出异议。 “那,爱莉小姐,祝君武运昌隆。”良久,另一位高层给出了祝福。 --- 於新创造的世界泡边沿,空间破碎,传送框突兀地降临。 爱莉走出框体,抬眼看著正衝击著空间壁的崩坏兽。 “大自在天啊,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她感慨了一句。 爱莉將仪器布设在世界泡周围,隨后拔出了仿照始源·无瑕锻铸的魂钢长剑。 “末法级崩坏兽。”爱莉將指轻轻拂过剑身,“让我试试你的成色。” 在她拔出长剑的下一刻,崩坏兽骤然察觉到近乎死亡的战慄。它立即停下了撞击空间壁的举动,转而飞向高空。 其延伸的四臂生长出遮天蔽日的羽翼,脊柱裸露在外,支撑起如鸟喙一般的头颅,胸前的三只眼瞳向外突出,流淌著一圈圈顏色各异的圆环。 爱莉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打量著它的姿態。 大自在天飞至天空的最高处,其庞大的身躯投下了巨大的阴影,隨后它转身扬起利爪急速向下俯衝,不断加速激起一阵阵音爆云。 “基本形態已记录,衝击速度已记录...”仪器忠实地报告著。 爱莉隨意地甩出一道剑气,淡到近乎虚无的月牙形激波向上升起,在碰撞到大自在天的外壳后被瞬间碾碎,留不下一丝痕跡。 隨后,伴隨著爱莉快出残影的挥剑,无数道剑气升腾而起,其威势愈发凝实。崩坏兽无视剑气匯作的浪潮,怒吼著自长空坠落。 终於,在某个临界点后,一道剑气於它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上斩出了裂痕。 “外壳基本强度已记录...” 魂钢长剑上嵌入了监测节点,能记录爱莉调用崩坏能的功率,从而间接推算出崩坏兽外壳的强度。 见数据已被收集,爱莉旋即蓄势凝锋,抬剑挥出似是撕裂长空的一击。后发先至的剑浪淹没先前无穷剑气呼啸而上,凝合成一道横贯天际的长锋。 崩坏兽感知到其威力不俗,立马扑腾著四翼侧身躲避,但躲闪不及,一只翅膀在足以摧山劈海的气浪下应声而断。 俯衝的气势戛然而止,崩坏兽发出震天的吼叫,扇动剩余的三翼慌忙腾空而上,似是见到什么大恐怖。 爱莉收回剑势,只是看著。 拉升到足够高度后,崩坏兽延展开翅膀。蒸煮世界的高温逸散而出,天穹导引坠下无尽劫火,將世界泡內的一切轰炸作一片火海,而爱莉只是从容不迫地挥出剑气抵挡坠落的烈炎,保护著四周的仪器。 最后,崩坏兽以近乎不可思议的弧度曲张开身躯。其背部自虚空中浮现开一圈圈光环,伴隨著尖利的啸鸣,弥散的崩坏能如江河般匯聚其上,凝聚出炽热的光球。 “攻击模式已记录...最大输出功率已记录...” 炽炎被压缩到了极致,绽放出耀目的白芒。在下一刻,万物失色,天地在璀璨的爆发中融为了灼目的白,毁灭的热浪席捲了一切。 “数据收集完毕,已完成上传。”仪器在报废前將数据传回了资料库。 “呼~”爱莉在护盾后,对著於天空翱翔的崩坏兽横锋凝势,“感谢你的配合,大自在天。那么,再见了。” 她的气势沉了下去,逸散出不移不变的平和。 “剑式·飞虹。”爱莉平静地递出长剑。 一道无可阻挡的粉色流光刺穿万千白灼破空而上,如热刀贯穿黄油般在大自在天的腹部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打断了它的招式。 崩坏兽悲嚎著坠下,重重地摔落在燃烧的大地上,激盪起满目烟尘。 坠落后,它仍在原地抽搐。爱莉走上前一剑斩首,断绝了它的生机。 末法级崩坏兽——大自在天,已被討伐。 在热潮散去后,世界泡边沿復又有传送框展开,从里面走出了一支支小队,他们將负责收尾工作。 “辛苦了,爱莉阁下。”领队在爱莉前站定敬礼。 “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们了,这只崩坏兽的尸骸处理起来可不容易~”爱莉笑了笑,將长剑復归剑鞘,隨后似是想起什么地问道,“话说空间接驳点是在长空市吗?” 领队点头称是。 “那把我从这里放出去吧,我打算到长空市逛逛~” --- “呼,嚇我一跳。”凯文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差点以为我们全要完了。话说刚才那是什么?” “第二神之座·环空阵。”梅解释道,“以第二律者核心为基础打造的全球防御体系,新闻里有说。” “哎,我前阵子正好没怎么看新闻。”凯文挠了挠头,“这玩意真不一般啊,以前也只在科幻小说里看到过。” “毕竟崩坏不是常规武力能够解决的灾难。”梅回忆著,“先前梅比乌斯博士给我的信里有透露,现在科技前沿已经走到相当的高度了。” “我总感觉我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凯文乾巴巴地说著,“明明我还在上高中来著。” 这时,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凯文下意识回头,看见一抹亮眼的粉色映入眼帘。 “嗨~”来者笑著向他们挥了挥手。 “爱莉希雅?!”凯文顿时不淡定了。 终结大崩坏的英雄,逐火之蛾的执政官,居然亲自驾临极东这小小的学院了。 “嗯嗯,是我。”爱莉点点头,“我听说过你,你是凯文是吧,千羽学院的王子殿下~” 第50章 適配者 【救世】凯文,逐火十三英桀第一位,当之无愧的英雄,为战胜崩坏无怨无悔地奉献了自己的一生。 他是前文明的救主,亦是现文明最终极的考验。 他身化伊卡洛斯飞向烈阳並最终坠落,只为使后人能沿著他开闢的前路飞向未来。 凯文於第三次崩坏后加入逐火之蛾,很快便崭露头角踏上前线,后面还成为了人类第一位融合战士与第七神之键·天火圣裁的执掌者。 他曾亲手斩杀数位律者,为人类对抗崩坏立下汗马功劳。 只是如此强大的他,最终依旧败给了崩坏。在前行的道路上,他失去了友人,失去了爱人,失去了值得守护的一切,最后近乎孑然一身地来到了现文明。 他孤独地坐在王座之上,期待著后人能够跨过他的尸骨,迈向群星。 在最后的最后,凯文於终焉之茧前將权柄交给琪亚娜,完成了五万年的心愿,旋即彻底化作光尘,消散无形。 只是现在的他,相比后世的尊主,还是无比青涩。 --- “呃...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凯文看著爱莉一直目光深邃地盯著自己,有些尷尬。 “啊,不好意思啦~”爱莉回过神来急忙道歉,“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位故人的影子,不由得就多看了一会。” “没事没事。”他摆了摆手。 “爱莉小姐来找我们所为何事?”梅接过了话头。 “只是来看看我们的大科学家而已。”爱莉诚挚地说道,“梅比乌斯博士对梅你评价甚高,作为她的友人我自然得前来一睹风采。” “目前我只发表了几篇有关虚数理论的论文,谈不上什么大科学家。”梅依旧很谦逊,“博士为我指出的方向使我受益良多,我在此感谢博士对我的指导了。” “哎呀,从零到一和从一到十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梅你大可自信些。”爱莉笑了笑,“我可以给梅透个底,你的研究会决定人类的未来哦。” 对量子之海的探索需要梅的树海理论作为奠基,含金量无需多言。 “既然如此,那我定当竭力。”梅如是承诺。 爱莉转头看向一旁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凯文:“凯文?” “到!”他当即立正了。 “没必要这么拘谨的。”爱莉眨了眨眼,“我就是来稍微聊会天,让我们先熟悉一下彼此而已。” “哦...哦。”凯文依言努力放鬆,“是我的问题,我打算毕业后加入逐火之蛾,爱莉小姐是我的偶像,所以见到本人就有些兴奋。” “我很荣幸。”爱莉浅笑著说道,“这说明我也成为了一面能激励他人的旗帜了。 “那么於此,我就祝凯文到时候能在逐火之蛾大放异彩。” “谢谢了。”凯文立马应下。 后面她们又聊了些生活和学业上的话题,谈到熟悉的领域,凯文也放鬆了不少。 “好啦~那就先到这里,如今我们也算是认识了。”爱莉將双手一拍,“几周后来郎寧顿城,我会亲自接待你们的。那到时候再见,我先走一步。” 黑金色的传送框於她身周浮现,爱莉挥手告別,隨后与框体一同消散。 教室內陷入了无言的寂静。 良久,凯文长出了口气,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这位还真是...不好形容啊。”他感慨道,“书上说她各种一步三算又是身居高位,我还以为会是个很严肃的人呢,没想到还挺平易近人的。 “哦对了,她最后说的是『你们』而非『你』,意思是我也沾光了,我能跟著梅你一起去郎城?” “不,”梅摇了摇头,“並非沾了我的光。我很確信,在她眼里凯文你近乎与我等同。” “啊?我何德何能和梅你並列啊?” “她最开始见到你的表现,其实是对著你的,而非她口中的故人。”梅坐回座位,敲了敲笔头,“而且她对你的祝愿,並非是客套或者期许之类的,而是一种篤定。” “呃...我真有这么厉害吗?”凯文疑惑不解。 “那我就不知道了。”梅轻嘆了口气,“或许在她那个层面,能看到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吧。” --- 庞大的崩坏兽残躯悬浮在培养罐內,数根长针穿透了它的甲壳,抽取內部的血液注入到分析仪內。一旁的显示屏上,数据串似是无止境地在流动。 “真美啊...”梅比乌斯看著解析出的基因序列,不由得感嘆道。 “呃...能解释一下吗?”痕对著数据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门道,残骸就是他负责送进来的。 “人体九成dna都是从不调用的废码,这是亿万年演化堆积的结果。”梅比乌斯解释道,“但崩坏兽不同,它们dna利用率全顶百分之百,无比高效、毫无浪费,更像是被特意设计出来的战爭兵器。” “崩坏帝王、圣殿级、战车级这些崩坏兽的基因序列我都研究过,但与这个末法级相比,简直如云泥之別。” 梅比乌斯说著从基因库中调出了几串被高亮標註的序列,序列无限延伸,似乎看不见尽头:“就是这部分基因,赋予了大自在天那些神乎其神的能力。” 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梅比乌斯眼里闪著兴奋的光:“以前我认为律者是人类进化的方向,但律者的权能被封存在核心內,目前完全无法解析,不具备普及性。 “可崩坏兽基因不同,我们能用『启示录』將它彻底分析,最终提取出对应的片段。如果將它与人体的dna结合,人类的確也能拥有它们这些特殊的能力! “所以爱莉希雅那傢伙才说融合战士才是正確的路子。之前我还只是將它作为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现在我明白了,它的上限,可一点都不低啊!” 梅比乌斯目光灼灼地看著痕,似是下一刻就要將他拉上实验台做手术。 “等等等等。”痕急忙试图剎车,“我理解博士你现在兴致很高,但爱莉说过融合战士得等时机合適再推行,现在阻力会很大的。” “那我自然知道。”梅比乌斯似是被泼了凉水冷静了下来,转身在控制台操纵装置批量复製著基因片段,抱怨道,“某种程度上来说爱莉希雅和维尔薇还背刺我了。 “原本第二次崩坏后逐火之蛾从上到下都慌得要命,这时候上马融合战士项目简直水到渠成。” “然后呢?”她嘖了一声,“她就非要搞什么环空阵,现在全世界爆发的崩坏都造不成什么伤亡了,舆论一下从悲观转乐观,我就只能看爱莉希雅画的大饼过日子。” “呃...没什么伤亡不是好事吗?” “我没说它不是好事。”梅比乌斯熟练地將崩坏兽基因嵌入血样中的dna,头也不回地说道,“只是被放了鸽子有些不爽罢了。” 隨后,她埋头看向了电镜。 “嗯?”梅比乌斯突然露出惊疑的神色,“这细胞居然没第一时间炸开?” “怎么了?”痕小心地凑上前。 “末法级的基因逐火之蛾內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承受得住,他们融合崩坏帝王都到了极限,融合这个只会做一个死一个。”梅比乌斯立马调出了全面的监测数据,“我原本都不抱有期望了,这还真是个惊喜啊。” 然而在下一刻,细胞就在电镜下炸成了花。 “呃...”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能说这个血样的提供者有能承受末法级崩坏兽基因的潜质。”梅比乌斯遗憾地嘆了口气,“还以为能一步到位呢,终归是次了点,就这样吧,这个血样是谁的?” “等下,我翻翻啊。”痕对著採血管上的编码查询著,“呃...是一个叫科斯魔的新兵的,他前阵子才刚加入逐火之蛾。” 第51章 何为进化 一个月前。 “你是否愿意加入逐火之蛾,为全人类对抗崩坏的事业奉献终生?”面试官严肃的问询自桌对面传来。 “是!”科斯魔板直身子坐在椅子上,声音洪亮。 “你是否承诺將会永远忠於人类,永不背叛?” “是!” “前行的道路將会无比艰难,你是否已做好准备?” “是!”回答一声高过一声。 “好!”面试官鼓了鼓掌,起身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了手,“新兵,欢迎加入逐火之蛾。” --- 走出面试房间后,科斯魔还是有些恍惚。 因第二次崩坏时逆人潮而上还清理完一个死士群的壮举,科斯魔在周边地区也算是小有名气。 在逐火之蛾走向前台后,他立马萌生了加入其中的想法。法尔科对此也十分支持,他知道爱莉希雅一定会关照他。 因为负责新兵绩效考核的,就是爱莉希雅。 然而在整理完简歷准备递交前,科斯魔又遇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他年龄没到。 所以他又苦等半年。这半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锻炼。 现在的他可以自信地宣称之前的死士群他一个人就能正面解决,而在后来逐火之蛾宣布可以为特殊人才降低年龄门槛后,他立马提交了简歷。 等待回信的时期是极为难熬的,但所幸的是,他通过了初审,得到了面试的机会。 而现在,他终於得偿所愿了。 因先前优异的表现,科斯魔被直接分配到了郎寧顿城的基地並於此接受训练。 在新兵群体中,郎寧顿城基地堪称圣地。 其中不仅聚集了梅比乌斯与维尔薇两位科研天才,还有战功赫赫的痕队长,更重要的是,终结了两次大崩坏的英雄,郎城城主爱莉希雅也在那里。 在初踏入基地时,科斯魔就为其中各种超越时代的建筑与设备震惊不已,记忆战场、空洞测试场,还有崩坏能武器,这些都是以往只能在科幻小说中才能见到的事物,而如今对他来说触手可及。 在队伍解散后,科斯魔便迫不及待地前去记忆战场,挑战前辈们常掛在嘴边的爱莉投影,最后自然是毫无意外地被完虐,但这更坚定了他將爱莉视作追隨目標的想法。 从记忆战场出来后,早已等候多时的一位前辈向他塞了一本书。 “这可是新兵必读书目,看完后保证有所收穫。”前辈热情地推荐著。 科斯魔將信將疑地接过,看了眼標题: 《爱莉希雅的双面人生》。 一股无名火自心头涌现,科斯魔抬起头正欲气愤地找作者理论,但却被前辈笑著拦下。 “別被名字骗了,这里面玄机可多著呢。”前辈似是早已料到他的反应,侧过身神秘地说道,“悄悄告诉你,这本书的初版好像是维尔薇部长写的!当初不少人看到爱莉姐进【螺旋】工坊了。” 科斯魔这才熄了火,道谢后將书收好。 之后的一段时间一切如常,科斯魔每日按部就班地完成著教官布置下来的训练课程,同时逐渐融入了新兵群体。 在閒暇聊天时,他最感兴趣的话题就是关於爱莉希雅的。 “欸,你说爱莉姐什么时候来带队啊,按她的功绩一进来怕不是能当队长们的队长了,这样我们在基地不是就能天天见到她。”一位新兵畅想著。 “那你是想多了,爱莉姐忙得要死。”另一位资歷相对老一些新兵戳破了他的幻想,“每天早上能来一会就不错了,我听前辈们说爱莉姐就没休息的时候。 “而且你想见她,努努力多挣点战绩出来,不就能被她挑去教导了。” “啊,这也太难了吧。”新兵哀嚎著。 我小时候和她见过,还受过她单独教导。科斯魔在一旁听著有些得意,但没说出口。 “嘿,科斯魔,你是怎么想的?”新兵转而问他。 一谈到爱莉希雅,科斯魔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我觉得,爱莉姐毫无疑问是一位值得追隨的领袖。”他越说越起劲,“如今的工程部部长维尔薇就是爱莉姐在环游世界时发掘出来的,神之座『启示录』和『环空阵』也是她的提议。 “不仅如此,爱莉姐还仅用一年时间左右便將郎城自废墟带向高峰,成了世界瞩目的科学城,现在各国最顶尖的科研团队都驻扎於此。 “还有击杀两名律者的战功,外加一个人荡平数个高威胁区域的战果。即便如此,爱莉姐也从不倨傲,而是毫无保留地將所学传授给后辈,实乃楷模。” “你这...”新兵大为惊嘆,“我记得都是那本书里的吧,你都快把书背下来了?” 科斯魔点头称是,脸上露出了些许自得的笑容。 为了被调配到爱莉的特训队伍,科斯魔可谓是拼尽全力,天初破晓就去绕圈跑,直至夕阳西下还在坚持训练,半夜躺在床上更在脑海里回味当日的內容,再加上本就不低的天分,他逐渐自新兵中脱颖而出, 原本科斯魔以为他会就这样循序渐进一步步向前,最后在一次极为关键的作战中崭露头角,被爱莉挑走训练, 然而现在,他站在梅比乌斯的实验室里,面对著梅比乌斯和痕两人的上下打量,汗流浹背。 “科斯魔列兵?”痕点了他的名字。 “到!请痕队长下达指令!”科斯魔当即立正了。 “放轻鬆,放轻鬆。”痕摊开双手稍稍下压,“今天找你是想让你配合博士的一项实验,放心,绝对安全。现在就徵求一下你的意见。” “如果能帮到梅比乌斯博士,那我义不容辞!” 梅比乌斯指了指一旁的手术台:“同意了就躺上去,別乱动就行。” 科斯魔依言照做。只不过他在躺上手术台后,看著天花板上的滑轨送来五花八门的器械,內心还是有些发怵。 不会有事的,他试著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就看到机械臂的顶端推出了根闪著寒光的长针,侧面还展开了好几把不同规格的手术刀,那场面可堪称张牙舞爪。 他实在平静不下来。 “保持放鬆。”梅比乌斯坐在操作台前指示,嘴角扬起玩味的笑容,“当初我名声烂到底时对爱莉希雅那傢伙做实验,她都不会像你抖成这样。” 科斯魔闻言立马不抖了。 “別担心,不痛的。”梅比乌斯循循善诱,“很快就会结束。” --- 许久后,科斯魔走出实验室,脚步虚浮。 等在门口的痕迎上前询问:“怎么样?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科斯魔摇了摇头。 “有点...嚇人,其他还好。”他心有余悸地说道。 客观上来说,梅比乌斯只是抽取了些他体內各处的组织液,还做了些切片样本,这对於常人来说,估计第二天就能恢復了。 然而过程就是无比骇人,和他无名指一般长的抽血针、於他身周近乎贴著皮肤逡巡的手术刀让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不小心就给切下一块肉来。 “正常。”痕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拍了拍他的肩,“基地中有不少人都参与过博士的实验,所有人中能面不改色走出实验室的只有爱莉。” “痕队长,我能问问为什么会是我吗?”科斯魔弱弱地提问。 痕沉默了会,组织著语言:“因为你...比较特殊,具体细节我不方便告知,但相信我,这对你来说是有利的。” --- 半夜,梅比乌斯仍坐在实验台前,眼里映照著如瀑布般流动的数据串。 “末法级基因融合率20%,生理反应稳定。”她自言自语著,操纵分子探针精確地將基因嵌合到dna中。 隨著融合的进程不断推进,组织渐渐展现出崩坏兽的一些性质,开始自发构建起硬质外壳,內部也散发出异样的光。 然而当越过某个临界点后,监测图上的曲线陡然下滑,细胞的生理反应即刻崩溃。整个组织都在急速凋亡,最后只剩下一滩混杂成一团的生物质。 “又失败了。”她懊恼地嘆了口气,按下按钮將探针重新归位,整个人疲惫地塌在靠背上,闔上眼稍作休憩。 在如淅沥雨水般渗入的浅梦中,她仿佛回到了童年。 她的童年是灰暗的。母亲难產,在给了她梅比乌斯这个名字后便撒手人寰。 父亲曾是个德高望重的药师,但在染上崩坏病后变得喜怒无常、生活不能自理。她自很小起便被迫承担起照顾父亲的责任。 然而,她的父亲时常陷入狂躁,这时他会拿她发泄愤怒。 这种无来由的殴打伴隨了她一整个童年。 但她依旧忍耐了很多年,数年如一日照料著他,直到九岁的生日。 那天她独自出门买了个小蛋糕,打开八音盒,坐在桌前许了个愿。乐声悠扬,与蛋糕的甜味一同抚慰著她的精神,这是她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奢侈。 父亲染病后自然是不能工作了,他们用的一直是此前积累下来的资產,而药物价格高昂,此时钱財已所剩无几。 “我们也是转瞬即逝,所谓幸福的故事,苦乐参半,混合著痛苦与迷失...” 她听著歌曲,將药物小心翼翼地从柜子上取下来,熟练地点了好份量,然后她跑到房间,將它们递给横躺在床上的那个消瘦的男人。 她看著男人將药服下,下一刻,脸侧突兀地传来彻骨的疼痛,如烈火烧灼。 她挨了一记狠狠的耳光,血丝从嘴角流出。 这是二人间一个近乎约定俗成的信號,意思是她可以滚出这个房间了。 换作往日她只会直接离开,但今日,伴隨著门外的乐声,那根弦却彻底绷断了。 她突然很想笑,为这可笑的现实,为这该死的病症,更为她父亲此刻这丑陋的姿態。 她的心头无端地生发出强烈的、想改变什么的愿望。 “真是丑陋啊,你这样子。”她揶揄地笑著。 话音落下,她又挨了一记更狠的耳光,她能感觉到嘴里泛起了更浓的血腥味。 但她只是站在原地,倔强地盯著自己的父亲:“呵,我...会让人类得到进化,无论是什么样的灾难,什么样的药物...我都不会让它们再像这样来羞辱人类。 “我绝不会...让他们变成像你这样,令人噁心的怪物。” 这就是梅比乌斯的起始。 --- 时光流转,她离家出走自学成才,在学界逐渐享有盛名,她也终於知晓了让她父亲性情大变的病症究竟为何,所以她加入了逐火之蛾,倾尽所有研究起了崩坏。 只是研究方式可以说是不择手段,她也因此臭名昭著。 最后,她做到了,她战胜了崩坏病。人类再也不会因崩坏病化作那般扭曲的姿態,这个故事最终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號。 而现在,她踏上了另一条相似的道路,一条真正的进化之路。 即便融合战士技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也確信她终將获得成功。 未来,在人类终究顶不住崩坏的压力,將融合战士项目提上日程后,她会从逐火之蛾中筛选出適格者,为他们准备好最契合的崩坏兽基因,然后把他们拉上手术台將之嵌入。 最终,他们便能成为对抗崩坏的战场上除却爱莉希雅外最锐利的锋刃。 经她之手,逐火之蛾的战士们將以凡人之躯驾驭崩坏的力量,这就是故事的终点了。 再然后呢?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让她打了个激灵。 就这样没了?这就是你追求的进化? “进化理应是整个种群的飞跃,但是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踏上博士设想的道路呢?九成九都只能成代价吧。”爱莉希雅那平和的话语在脑海里縈绕。 “嘖。”梅比乌斯自梦中醒来,烦躁地伸出手,用力抓了一把本就有些凌乱的浅绿色长髮。 她已经认定,融合战士就是她心心念念的进化之路,可她在做什么? 她在从万千人中筛选出幸运儿,给予他们超脱常人的力量,让极少数人凌驾於全人类之上。 如若没有爱莉希雅那傢伙立下的限制,整个过程还会伴隨著大量的牺牲。 这不过是无比残酷又无比狭隘的独木桥罢了。 这真的算得上是进化吗? 曾经她因她那混帐般的父亲立下了扬升全人类的宏愿,立志绝不会让她父亲那丑陋的姿態来羞辱人类。 但是在现在,当扬升登神的路径展现在她面前时,她为何会止步於半道? 一定是有什么她还能做的... 梅比乌斯詰问著自己。 仅止於此,不过是向现实屈服。 为什么...她不能更进一步呢? 为什么,她只能去寻找,不能去...创造呢? 於深夜的寂静中,梅比乌斯突然睁开了眼。 第52章 到访郎城 第二天,痕照旧来给梅比乌斯送崩坏兽素材,进实验室后发现大自在天残骸被閒置在一边,梅比乌斯正全神贯注地对著科斯魔的基因片段研究。 痕见状也不好打扰,正准备放下素材后离开,却被梅比乌斯叫住了。 “往后的素材先稍稍吧,我先不研究这块了。”略微沙哑的声音传来。 “博士,实验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问题,”梅比乌斯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轻出了口气,“我只是有了些其他想法。” 她伸了个懒腰,转过椅子望向痕:“痕,你不觉得吗?所谓融合战士,不过是古早血统论的变种,我们什么时候倒退到了这个地步?” “呃...”痕细细思索,回过味来,“博士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確有点。” “並非有点。”梅比乌斯半眯著眼,“谁能融合,谁又不能,自出生起便被写好了判决。能跨过这道门槛的人,无论是力量、寿命还是其他与常人相比都已经是天壤之別。 “融合战士和普通人,几乎已经可以算是两个物种了。” “可这是在所难免的吧?”痕摊了摊手,“天分就在这,限制死了也没办法。” “呵,天分不过是基因的表徵罢了。”梅比乌斯冷哼一声,“那些被拒之门外的人,他们在人类的本质上和那群幸运儿又有什么高低之分? “一定有什么是决定著人体对崩坏兽基因的承受能力的,我得把它找出来,然后,推而广之,打破这层壁垒。” 痕这才后知后觉。 “博士,你这...”他语气复杂。对全人类基因改造听起来也太骇人了。 梅比乌斯打断了他:“少见多怪,痕,你觉得逐火之蛾,不,全世界上最强的血统是谁?” “那自然是爱莉。”痕想也不想地直接回答,“始源律者,断档的实力,自一开始便站在我们所有人都难以抵达的位置。” “那她做了什么?她是包办一切让逐火之蛾成为她的附庸,还是仗著自己是律者让其他人对她俯首称臣?” 痕沉默了。 恰恰相反,爱莉希雅几乎所有决策和提案都是在尝试提升人类整体应对崩坏的能力。 “无论是创立『太虚剑气』,还是整天去搞什么技术草案,本质上都是她想打破这层桎梏。 “她从来不会认为有什么事永远都非她不可,如果人类有能力独立处理大崩坏或者律者,她保证会比谁都高兴。 “她有她的路走,而我,也有我的路可以走。她不敢涉足的领域由我来踏足,她不敢做出的抉择由我来做出。” 梅比乌斯如是宣言,虽然疲惫,但却毫不动摇。 “我所追求的,从来不是製造一小批超人精英。我的理想,是全人类的进化!在这个过程中,我绝不允许...有任何人被拋下。” --- 在澄净的天穹下,环城的空轨构筑出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行於其上的银白色列车不断吞吐著人流。 轨道环抱的楼宇直入苍穹,屋顶还设有绿意盎然的空中花园。各分区內的商业区亦是人头攒动,即便远眺也能感受到那份人声鼎沸却又井然有序的活力。 “哇,这就是郎寧顿城吗?比长空市发达多了!”凯文用手挡住阳光,好奇地左看右看。 “郎寧顿城是新兴的科学城,第一神之座·启示录便坐落於此。”苏耐心地给出了解释,“逐火之蛾背后的各大国在建设过程中都投入了很多。” 之前爱莉许诺梅可以带著亲友来访,凯文自然也被包括在內,而后凯文又拉上了苏一同前来。 “要是以后能住进来那该有多好。”凯文畅想著,突然打了个激灵,“话说这里物价该不会很高吧,我估计吃不消啊。” “相反,郎城物价相当低。”梅翻出攻略,略微扫了一眼,“郊区的工业区经过多次扩展升级,早就能基本全覆盖城市运转需求了。 “而且爱莉希雅也一直在平抑价格,连带著周遭一整个郡的物价都下跌了,真是奇景。” “那...房子?” “郊外的很便宜,城內会贵些,不过梅比乌斯博士信里说,如果我加入逐火之蛾就会给分。”梅指了指中心区的某一幢楼,“她还特地把地点標出来了。” “...大手笔啊。”凯文感慨道。 “只是一处表徵罢了,最近学术界爭夺人才爭得挺激烈的。”梅遥望著远处的风景,“我在收到郎城学术会议的邀请后,还收到了穆大陆的邀请。” “所以,梅,你打算去吗?”苏问道。 “只是正常的学术交流而已,去也没事的吧?”凯文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梅嘆了口气。 “凯文,梅比乌斯博士是什么地位的人物?” “呃...逐火之蛾的生物学博士?”凯文绞尽脑汁也就只想得出这一个头衔了。 “拉斯克奖得主,逐火之蛾元老,近乎以一己之力战胜了崩坏病,拯救了全球数千万人。”苏帮他补上了。 “那爱莉希雅呢?” 这个凯文倒是清楚了:“郎寧顿城执政官,终结大崩坏的英雄,还是逐火之蛾首席军事顾问。” “她们两个都亲自邀请我来郎城了。凯文,你觉得我还能去穆大陆吗?” “呃...”凯文这才明悟了。 “科学和科学家都是有国界的。”梅边走边解释著,“这次学术会议被叫做『世界科学大会』,没有任何前缀。以往有底气这么命名的,只有穆大陆。” “要变天了。”梅不由得感慨。 --- 穆大陆作为全世界科学近数个世纪的中心,於最初的开明后,最终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科技霸权的道路,专利壁垒、人才虹吸、科技禁运、长臂管辖、学阀倾轧,各国为此深受其害。 因此,趁著“启示录”创造的绝无仅有的机会,各国计划以郎城为前锋,將科研领域的话语权慢慢从穆大陆手里夺回,“世界科学大会”便是其中极为关键的一步。 在各大国不计成本的投入下,全世界最著名的学者和发掘出的英才都將云集於此,力爭办成不输穆大陆那边的盛会。 自然,名义上穆大陆也是有参与份额的,但其决策层还不至於天真到认为,这是他们能轻而易举拿下的飞地。 --- 在进城后,梅、凯文、苏三人一下子便看到了迎接他们的那个粉色身影。 “欢迎~”爱莉举著个小旗子,对著梅三人挥了挥,“一路上辛苦啦。” “爱莉小姐,別来无恙。”梅对著她微微点头。 “又见面了啊。”凯文爽朗地一笑,挥手回应。 “爱莉希雅阁下,初次见面。”苏单手抚胸,温文尔雅地微鞠一躬,“我是苏,算是凯文和梅的朋友吧。” “嗯,你们好。”爱莉將旗子收好,拍了拍手,“不过既然我们都认识了,那就没必要这么拘谨了,叫我爱莉就行~” “苏也一样。”她对著苏眨了眨眼。 “好的,爱莉。”苏依言而行。 --- 【天慧】苏,“恆沙”计划执行人,前文明先行者之一。 苏与凯文从小一起长大,一同就读於千羽学院,后因第三次崩坏分离,辗转多年后才在逐火之蛾重逢,一同踏上了对抗崩坏的道路。 苏在第八次崩坏中融合帝王级崩坏兽——摩訶利,成为了一名精神系融合战士,作为主攻手击败了第八律者,在后续的对律者作战中也多有建树。 苏为人儒雅隨和、医者仁心,抱有悬壶济世的愿景,在大都偏激极端的逐火十三英桀里算是个异类。 正因如此,原作爱莉將英桀里居中调和的位置交给了苏。梅在最后时刻也拜託苏照看好凯文,別让他误入歧途。 在终焉之战失败后,苏、凯文、华三人进入休眠舱来到现文明,分別负责“恆沙”计划、“圣痕”计划与“火种”计划。 凯文在上千年的失败中逐渐丧失了耐心,决定强行执行“圣痕”计划筛选人类,被苏捨命阻止,沉入量子之海。 苏在之后继续观测著世界线,直到现代察觉到了幽兰戴尔的存在。在她通过设置好的考验后,苏將传承交给了幽兰戴尔,后因无数年观测世界线的耗竭而死去。 在死后,苏的意识来到了更高的维度,与掌管命运的神明对弈,就此一去不回。 --- 在寒暄过后,一行人登上了事先准备好的无人通勤车。车辆启动后平稳地匯入车流,行驶在高架桥上。 城市的光景在车窗外流动,林立的楼宇,错落有致的迴廊,以及作为背景衬托的那座通天彻地的巨构。 凯文近乎是贴在窗玻璃上,不时地发出惊嘆声。 “哇,梅、苏,你们看,这就是启示录吧。”凯文用手指点了点玻璃,示意它的位置。 苏眯著眼仔细端详:“嗯,较之图片上的,的確更为壮观。” “爱莉,我能问问这是怎么建起来的吗?”凯文將目光转向了爱莉,十分好奇,“我记得郎城重建花了一年,一年就能盖起这么大的建筑,难以置信啊。” 爱莉微微一笑,先卖了个关子:“你们知道魂钢吗?” “纳米机器聚合体,驱动律者权能装置的基底,各方面性质都极为优良的材料,是维尔薇划时代的发明。”梅立马答出来了。 “嗯嗯,很对。”爱莉回忆著往昔,面露怀念,“最开始那会,產业链没怎么搭建起来,技术也不支持大规模量產,我们手头的魂钢还是极为有限的。 “所以最初计划里完全用魂钢打造的只有『神之键』,『神之座』只是一个降低使用门槛的外掛架子。” “『神之键』?没听说过啊?”凯文表示疑问。 “毕竟已经被淘汰了嘛。”爱莉回想著当初除了大方向外其他几乎没一个落到实处的提案,不由得感慨时过境迁,“『第一神之键·虚空万藏』,功能和现在的『启示录』是完全一致的,只不过得靠个人的意志来操控。 “当时维尔薇先花一个多月打造出了『虚空万藏』,之后亲自驱动它用来构造神之座。这么大的建筑她仅凭一己之力,只花了不到四个月就造出来了。” “厉害啊。”凯文由衷地佩服。 “人力驱动权能对使用者的负担是很大的,维尔薇好几次被送去抢救了。”爱莉轻嘆了口气,“当初可气得梅比乌斯博士大发雷霆,她还和博士说叫博士瞒著我,唉...” “不过现在嘛,魂钢多到能当水泼了,『启示录』的建材也全面替换成了魂钢。但我们依旧没有选择把『神之键』拆解了,它对於我们来说还是纪念意义居多吧,”爱莉遥望著窗外的神之座,目光悠远,“让我们铭记最初的篳路蓝缕。” “现在的郎城毫无疑问是世界顶尖的科学城,也算是有了个好的结果了。”梅顺著凯文的视线,凝望著窗外的风景。 “其实,最开始我计划是把郎城打造成工业城的。毕竟『解析构造』的权能用来大规模生產再合適不过了。”爱莉收回了视线,“结果考虑到会对现有產业造成过大衝击,就把方案书重做变成了科学城。 “不过么,现在的结果也不差就是了。” “这些书上都没有啊。”凯文发现了盲点。 “书?”爱莉思索片刻,很快明悟了,“是那本爱莉希雅的...呃,恕我真念不完那个名字,是那本吗?” “对。” “初版是有的,再版我让维尔薇刪掉了。”爱莉想到刪改时维尔薇悲痛欲绝的样子,有些无语,“她添油加醋太多了,我就只好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 凯文只感觉有些可惜。 “说了这么多都是在说我自己的事,你们要不要也讲讲自己的?”爱莉將话题一转,“要不就谈谈理想?就先从苏开始吧,苏,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当一位医生。”苏神色认真,“这个世界上除去『崩坏病』外还有很多尚未解决的病症,我希望追隨先行者的脚步,去攻克它们。” “苏平日里可是一直在看专业书籍哦,他的知识面可广了,普通的医学生都不如他。”凯文插了一句。 “我还缺乏实际经验,要走的路还很远。”苏谦逊地回应。 “的確是很远大的理想呢。”爱莉如是评价,“那梅呢?” “探寻世界的奥秘。”梅当即回答,“目前的话,就是完善虚数理论吧。” “很精炼呢~很有梅的风格。那,凯文呢?” “我,想成为一个英雄!”凯文中气十足地宣布。 然后,车內的氛围安静了下来。 苏是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而梅则是想起凯文当初天台告白的画面,有些脸红了。 凯文有些疑惑地左看右看,最后撞上了爱莉的视线。 爱莉目光深邃地看著他,似是穿透了时空。 良久,爱莉轻声开口:“很伟大的理想,凯文。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鸟,为什么会飞?” “啊?”凯文只觉得这问题和话题离得也太远了,但他还是想了想回应道,“因为它想飞,所以就能飞了吧。” “关於这个问题,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回答,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刻亦然。”爱莉笑了笑,“凯文,我期待你未来的想法。” 聊著天,车也开到了目的地。 “那我就送到这里啦~”爱莉挥手告別,“套间就在楼上,刷脸就能进。科学大会还有几天才会召开,这段时间希望你们能玩得愉快!” 三人与爱莉纷纷告別,走入了大门。他们还稍显稚嫩的身影在爱莉眼中渐渐隱去,恍惚间,时空仿若也隨之变幻。 阳光的青年面如寒霜,握著焚世的天火,孤独地坐於王座之上,等待著后继者令他坠落。 儒雅的青年颓然靠在菩提树下,在交託出最后的传承后,生命如同落叶般枯萎凋谢。 天才的少女为对抗崩坏奉献了一生,最终在爱人怀里逝去,倒在了文明终末的前一刻。 他们都是真正的英雄,却没能获得相称的结局。黄金庭院才是他们应得的归宿,而非在燃尽后迎接死亡。 “我永远,也不会让这些事发生的。”爱莉希雅喃喃自语。 第53章 艾因斯坦 “...如果你有更进一步的意愿,穆大陆隨时欢迎,我们会为你提供最好的条件。”艾因斯坦向一位潜力不差的后辈发出了邀请。 “十分感谢博士的邀请,不过能给我一些时间考虑吗?我还需要斟酌一会。”后辈谦逊有礼地回应,接下名片,隨后缓步离去。 艾因斯坦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气。 虽未挑明,但她看得出大抵是告吹了。 这次大会穆大陆的高层派她出席,除了为穆大陆撑门面外,也是为了挖角聚集於此的英才。 在出行前她就收到了一份名单,名单上標註了本次大会需要重点关注的人员,她为此东奔西走,拋出一条条橄欖枝,只可惜目前成效並不显著。 以往科学界的后辈在接到穆大陆的邀约后大多会诚惶诚恐,恨不得立马启程前往穆大陆,而现在他们则从容了许多,甚至能用託辞挡下邀请。 这一切的转变,也不过发生在近三年间。 是新兴的郎寧顿城给了他们选择的底气,还是穆大陆近十年来急转直下的风气让新一代避之不及呢,艾因斯坦沉思著,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吧。 作为穆大陆学界的领头人,她经常在世界各地参与学术会议,也从不少同行口中了解过郎城更真实的情况。 根据她拼凑出的图景,郎城和她从祖辈那听闻的开明繁盛的穆大陆何其相似。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她希望她的上司是爱莉希雅。 她算是幸运的,乘上了穆大陆彻底僵化前的最后一班车,成为了最后的独苗。而现在,大部分优秀的研究人员只能沦落为高智商电池,仅有极少数能脱颖而出。 即便如此,他们所能抵达的高度也早已被那些老学究划定了,而且他们也承袭了老一辈不少不端的风气,甚至会为了期刊论文的排序位次斗得头破血流。 现在穆大陆的学术水平依旧举世难及,但这些深埋的隱患早晚会毁了穆大陆。 --- 想到这里,艾因斯坦不由自主地復又嘆了口气。 她答应出席其实也是存有一些个人的想法的,这些由她引荐的后辈仍未沾染穆大陆学术上的一些腌臢之处,她会尽力护住他们。 而他们则可以作为新血,去推动穆大陆体制的改革。虽说见效需要等上许久,但总好过毫无希望。 她终归是由穆大陆培养的,自然得为穆大陆尽心尽力,这是原则问题。 艾因斯坦翻出名单,復又瀏览一眼,看著那个被著重圈画的名字:梅。 这意味著对她开出的条件近乎无上限。 梅毫无疑问是新生一代中最为亮眼的天才,她的虚数理论即便只是雏形,却已能极为完美地契合“环空阵”对虚数空间的观测数据。 如若给她继续拓展的时间,她早晚能够研究出整个世界真正的图景,到时候说不定就能解答出有关崩坏的一系列疑问。 穆大陆在不久前对她发出了邀请,开出的价码並不低。高层对她可谓是势在必得,然而最后回信虽说是谦逊有礼,但通篇意思就是两个字:“婉拒”。 后面他们才知道郎寧顿城,或者说逐火之蛾,早已捷足先登了。 穆大陆对逐火之蛾的观感很复杂,一方面,高层承认他们在对抗崩坏的战爭中做出了不少成就,取得了相当进步,因此选择参与其中。 但另一方面,囿於长期科技断崖式领先的过往荣光,穆大陆上下看待外界普遍会有种看科技洼地的优越感,他们的对外合作项目无时无刻不透露出不自觉的傲慢。 就比如时至今日依旧有限开放的资料库,还有若即若离趋向消极的对外政策。 要不是在第二次大崩坏中穆大陆也损失不小,他们估计会以侵犯领空的名义拒绝“环空阵”节点的布置,也是貽笑大方了。 思索间,艾因斯坦感到愈发焦虑。 以这种傲慢的心態对抗崩坏迟早会吃大亏,她终归不在最核心的圈子,话语权极为有限,只能靠接引足够多的新血去逐步纠正风气。 如果梅能加入的话,即便有著论资排辈的压制,凭她的才学也能很快升到相当高的位置,这样艾因斯坦她自己也不至於孤军奋战。 可惜,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惜啊。 最优秀的后辈早有所属,其他人也有不少半推半就,这次来访郎城收穫比她预想中的要小上不少。 --- 就在艾因斯坦纠结的下一刻,她的身后传来个悦耳的声音,如清泉般流淌。 “这不是艾因斯坦博士吗?久仰大名了~” 艾因斯坦一惊,转过身看清了来人。 “爱莉阁下,初次见面。”她立马端正了姿势打了个招呼。 爱莉希雅,穆大陆高层最感到可惜的一位人物,只恨不能为他们所用。 的確,她在科研领域没有丝毫建树,但她极为擅长统御人才,让她们各司其职,乃至大放异彩。此等能力,绝对可遇不可求。 “没必要这么严肃的,当作平常就好。”爱莉轻快地踏步走近,“恰巧遇到也算是缘分,博士有时间聊聊吗?” 並非缘分,实则是爱莉特地来找艾因斯坦的。 “自无不可。”艾因斯坦闻言內心稍稍鬆了口气。 挖角人才给看到了她其实挺尷尬的,还好爱莉没计较。 “博士在这也待了好几天了吧,觉得郎城怎么样?” “挺不错的。”艾因斯坦坦诚回答,“虽说整体规模和穆大陆仍相去甚远,但学术氛围要好上太多。” “博士就这么直接说穆大陆的不是了?”爱莉有些意外。 “事实如此,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掩耳盗铃是最愚蠢的做法。”艾因斯坦无奈地摇头,“现在穆大陆的隱患太多了,本土已近乎一潭死水,也就靠著吃老本维持表面上的欣欣向荣,很明显难以长久。” “所以博士希望接引外部的活水?”爱莉微笑著看著她。 “...”艾因斯坦沉默片刻,还是承认了。 “其实,如果这些人才都能各得其所,我是没什么意见的。”爱莉遥望著规模宏大的场馆,语气缓和了下来,“这次科学大会起调起得非常高,吸引到的人实在太多。 “逐火之蛾这边需求本就有限,是吸纳不完的。穆大陆能分去一批,也能让不少人免得落下一场空。” “当然,前提是他们真的能如愿以偿。”她补充道。 “这点上,我还是能够给出保证的。”既然爱莉没表示反对,艾因斯坦就乾脆全说了,“在他们加入穆大陆后,我会儘可能给他们分得足量的资源,让他们的项目至少可以正常开展。 “只是我也希望他们能隨我一同成为变革的先锋,去改变穆大陆的一些积弊。” “这条路很难走,而且见效会很慢。”爱莉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唉,但这件事不能不去做。”艾因斯坦已经记不清这是她多少次嘆气了。 爱莉低头思索片刻,隨后亮出了真正的来意。 “那么,如果郎城这边和穆大陆能互派交流,博士意下如何?”爱莉提议道,“这样博士不就能搭上外头的线了~” 艾因斯坦闻言则想到了更多,互派交流派什么人很关键,如果最顶尖的一批不参与的话,那不过是徒有名头罢了。 然后,她听到了爱莉的下一句话。 “我们会拿出最大的诚意。”爱莉笑了笑,“如果梅加入逐火之蛾,在徵求她的同意后,我会將她登记上名单的。” 艾因斯坦微微睁大了眼睛。 根据对等原则,若是爱莉真让梅去穆大陆,对方回派的档次定然不低,而能到达这一层次的那批学生艾因斯坦也接触过,水平的確有。 但他们沿袭自己老师以势压人、权钱交易的陋习也是一个不少,行事更是一个比一个趾高气扬。 郎城是多国共治的辖区,更明白些的说法就是各国势力竞爭的棋盘,在维持各大势力间平衡的前提下推进城市发展,爱莉希雅本身肯定耗费了大量精力。 一想到穆大陆的那群老学究的遗毒会带队过来给爱莉施压,艾因斯坦就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爱莉阁下的魄力我实属佩服。”她觉得还是得讲明白,“只不过穆大陆派来的人可能不会像郎城的这般纯粹,为了安置好他们可能得花上不少时间。” “一滴墨水污染不了整片海洋。”爱莉並不在意,“他们终归是客,在这里,翻不了天的。” “而且,他们会把穆大陆的那一套带到郎城不是更好吗?”爱莉笑容依旧,吐露的话语却平静地令人心悸,“我正缺一个发难的理由呢。” 艾因斯坦这才后知后觉,这个交流项目根本就是鸿门宴。 而且逐火之蛾议会里是有穆大陆代表的,连他也背叛了吗。 “会不会太激进了。”她有些犹豫。 她所设想的是逐步改良,但逐火之蛾看来是要直接釜底抽薪了。 “博士你知道拉贝尔吗?”爱莉似是无意地提起。 “谁?”艾因斯坦仔细回忆了一下,真不知道穆大陆有这號人。 “十年前穆大陆一个研究所的技术主管,地位不高,博士不知道也正常。”爱莉说著露出了回忆之色,“他因向上级建议降低专利收费和使用门槛触动雷区,前途尽毁。” 艾因斯坦眼角抽了抽,这个议题確实一触即死。 “在被自愿递交辞呈后,他选择卖掉了所有財產前往中东。在接下来的几年,他於战乱中救出並照料了大量孩童,是现在西亚共和国公开表彰的模范人物之一。” 爱莉说完,只是淡然地盯著艾因斯坦的眼睛:“博士,他明明是个绝对的良善之人,为什么那时候的穆大陆就已经容不下他了呢。” “...”艾因斯坦无言以对。 “博士觉得这个决策太过激进,但在我看来,这已经迟到得够久了。”爱莉缓缓闔上眼,敛去了视线。 “在崩坏的天灾下,革除积弊不能像以往那般以几年为单位循序渐进,我们等不起。现在稳定的局势已是无数人夜以继日奋斗的结果,我们不能让它毁在一小撮人手里。” 沉默在二人间流淌,良久,艾因斯坦深深出了一口气。 “行,既然如此,我同意逐火之蛾的安排。”她点头询问,“需要我做什么?” “团结穆大陆的绝大多数,团结渴求改变的那部分人。”爱莉给出了方向,“放下身段去看看吧,博士,囿於一角会忽略许多可观的力量。 “在变革发生后,穆大陆守旧派的反弹会极为剧烈,这时候就是博士出手的时机。” “至於郎城这边。”她补充道,“我会给予他们相当的自由度,他们的下场如何就取决於这段时日的表现,懂得收敛他们和他们导师还能有一个体面的退场,若是照旧行事,那自然只能被大势碾作尘埃了。” 艾因斯坦觉得爱莉有些太高估她了。 “穆大陆那边交给我一个人做进展估计会...很缓慢。” “交流项目的参与者会来帮助博士的。”爱莉许诺道,“如果梅同意的话,还能再加上她~” 说到这里爱莉就想起来,在制定这个计划时,梅比乌斯不明所以地有些不悦。 直到后来维尔薇告诉爱莉,梅原本是梅比乌斯找来帮她分担工作的,爱莉也就只能哑然失笑了,后面爱莉花了不少时间才把她哄好。 “那应该足够了。”艾因斯坦思索了一会,隨后郑重地頷首致谢,“劳烦各位费心了,如果穆大陆的风气真能得以改善,许多人都將受益许多。” “这其实也是在帮助我们自己,”爱莉微微一笑,“毕竟以后对抗崩坏的事业,还需要穆大陆参与其中呢~” 毫无疑问,在穆大陆变革后,逐火之蛾將在其中占据相当的权重,这些交流项目的人员实则全都是逐火之蛾钉在穆大陆的楔子。 这是在引狼入室啊,艾因斯坦在內心嘆了口气,暂且接受吧,反正不会比现状更差了。 她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发展穆大陆本土派的力量,以避免最终穆大陆为外来者把持。 第54章 航向星空 南极,第二神之座·环空阵中枢所在地。 昼夜不息的寒风肆虐著掠过白色的荒漠,於无尽雪域的中心,通体纯白的巨塔纵贯天穹。星状塔基向四周延伸,与周遭的山脉齐平,连成一线。 受其支撑的塔身在狂风中稳如泰山,散发著能量流转的辉光。塔顶周围环绕著眾多大小不一的悬浮曲板,它们缓缓绕著巨塔旋转,如同在拱卫王座。 --- “即將执行对柯伊伯带的第一百零七次探测。”中枢总控室內,维尔薇向著眾多技术人员下达著指令,“探测器可以减速了,开始收集数据。” 一眾技术人员死死盯著屏幕,手上一刻不停地调整著参数。大厅中央的全息投影实时传输著探测器的姿態,隨著命令的发布,远在海王星轨道之外的探测器便即时做出了反应。 超距传输技术,这是对“环空阵”开发的另一项成果。通过將空间信標安放在探测器上,探测器和指挥中心的距离便得以无限缩短,即时操纵也就成为了可能。 同时还有规模更为宏大的“星网”计划,这个计划是通过將永固传送门安放在太阳系內的眾多节点,从而构造出传送网络。 这样一来,探测器便可以略过中途飞行的漫长时期,穿越传送门直抵目的地。 现在黄道面上的传送网络正如火如荼地建设,所有建材本身就可以利用“环空阵”超距运送,这大大减少了建造工期。 “即將接触虚数潮汐带,检测到高能反应!”技术人员高声报告著。与此同时,监测屏幕上流动著大量数据,探测器传回的画面逐渐带上了许多噪点。 虚数潮汐带,逐火之蛾如是命名包裹著太阳系的高能区域。这是一道连空间权能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再往前一点,功率全供给分析仪。”维尔薇命令道,“丟了就丟了,再造一个不需要花多少时间。” 技术人员依言而行,操控探测器顶著能量的狂潮艰难开拓,传回的画面在无规律地颤动。直到穿过一条临界线,探测器终於在高能粒子的轰击下彻底解体。 屏幕黑了下来。 “探测器確认失联。” “把数据导出来让我研究一下,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维尔薇揉了揉太阳穴,“下一次探测將在一周后进行,各位可以去做点先期准备。” 拿著数据离开总控室后,维尔薇回到了她建在“环空阵”中枢的【螺旋】工坊。隨后,她將数据导入理论模型,坐在一旁等待著结果。 结果很快出来了,图谱上仅標出了几段折线,剩下的都是大片空白。 “又失败了。”维尔薇挠了挠头,“还好项目没上马,要不然一大笔钱都得打水漂。” --- 在第二次崩坏后那段全球恐慌的时期,逐火之蛾內產生了一种比较消极的思潮。有不少人提议建造一艘世代方舟,飞离地球远离崩坏的灾祸。 最初该提议因公平问题和逃亡主义被严加批驳,而在“环空阵”建成后,这个思潮则开始迅速扩张,获得了不少拥躉。 最初的思路是利用“环空阵”製造大量世界泡,然后利用空间锚点將它们掛载在方舟上形成一个个摺叠世界,这样就能带走所有人。 剩下的唯有能源问题,技术方面经由论证,完全可行。 回忆到这,维尔薇仍记得当初爱莉刚听到这个项目的反应。 “什么仙舟...”她吐槽道。 “如果爱莉你说的虚数潮汐带真的存在,那这么做就等於在送死。”维尔薇十分忧虑,“他们实在太著急了,连探测都还没做就打算著手建造方舟了。” “城內所有相关项目的申请我都会驳回。”爱莉立马想好了应对策略,“至於上面我会去反应的,这笔学费还是不交为好。” 出乎爱莉的预料,在她提议后不久逐火之蛾议会就紧急叫停了项目,转而加大了对恆星系探测工程的投入。 始源的告诫还是得尊重的。 后来根据大量探测器於柯伊伯带失联前回传的数据,虚数潮汐带的存在被最终证实,整个太阳系都被完全封锁,世代方舟的计划便彻底破產了。 非但如此,在针对太阳系內其他行星的勘测中,项目团队还发现了其表面都存在著极高浓度的崩坏能反应,就连行星改造也是无从下手,星际移民过去不过是换个地方遭灾。 人类航向星空的理想,就此破灭。 --- “唉...”维尔薇哀声长嘆,有些挫败。 她曾以为,现在仍这么认为,放眼全世界,她也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然而在这神明织造的囚笼面前,就算是天才也无能为力。 近半年的努力,上百次探测,最后仅仅就確认了虚数潮汐带的存在,其具体构成依旧是一团迷雾,更遑论將之开发利用了。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设计魂钢时即便进展缓慢但项目至少是在逐步推进,建造“启示录”时蓝图早已鐫刻於脑海,剩下的不过是用“虚空万藏”將之构筑而出。 而后来的所有工程都因能调用“启示录”的权能,可以说是畅行无阻。 她在科学的边界游刃有余,直至撞上了一堵难以逾越的墙,而若是不能跨越这堵墙,等待他们的便只有灭亡。 真是...令人窒息,维尔薇摇了摇头。 --- “维尔薇部长,”下一刻,下属的全息投影亮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工程部在项目上遇到了些瓶颈,大家討论了很久,有几个关键问题始终无法突破,可以请您来帮忙解决一下吗?” “行吧。”维尔薇略微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过来,隨后起身走向传送台,將坐標设置为郎城的逐火之蛾基地,“等会,我马上就回来。” 伴隨著轻微的嗡鸣与传送的炫光,维尔薇眼前的场景迅速变换。待空间稳定后,她走出传送台,一副热火朝天的光景展现在她眼前。 於宽敞明亮的超现代化车间中央,一艘被固定在建造台上的飞船已经初具雏形,其大小堪比一架大型客机。 数条巨型机械臂和眾多附属的小型机械臂正夹持著各类部件將之安装到相应位置,焊枪焊接的火花亦是连绵不绝,空气中瀰漫著些微焦味。 工程师们则三三两两地围聚,兴致高昂地討论著。 维尔薇將目光扫过飞船前端的雷射钻头和后部货舱,她立刻猜出来这是什么了。 “星际採矿无人机?这么快就有样机了啊,” 这是探测工程的副收益之一。依託於星网,小行星採矿產业的前景一片光明,迅速得到了各大国和诸多国际巨头的海量注资。 现在各大研究所和工程部正加紧研发採矿飞船,准备於数年后投入使用。它们將於小行星带开採无穷无尽的矿產原料运回地球,为对抗崩坏的事业添砖加瓦。 “是,部长。工程部的各位最近几乎是住在车间,加班加点总算是拼出来了。”等候在旁的项目组组长快步走近,他面色疲惫,但浑身充满干劲。 隨后,他递上块数据板,恭敬地求教道:“只是现在我们还是遇到了瓶颈,想请部长帮忙看一下。” 维尔薇接过查看,快速瀏览了一遍,有些惊讶。 她惊讶的不是问题太多,而是出乎预料的少,而且主要问题也不过是控制算法优化方向的,其他方面的完成度和设计水准,已经达到相当不错的水平了。 “做的还不错嘛。”她下意识称讚道。 听到维尔薇的讚许,组长忍不住挺直腰板,有些骄傲:“部长,我们这些年跟在您身边,都学到了不少。 “虽说我们的才能加起来可能都比不过部长的零头,所以有些比较核心的问题还得靠您出手,但其他方面我们还是能做出一些成绩的。” “辛苦了。”维尔薇的语气温和了下来,“让我先看看,我会帮你们改出来的。” 组长在郑重道谢后,立刻小跑回人群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引起一阵欢呼。隨后,眾人的討论变得更加热烈。 看著他们忙碌的身影,看著在建造台上逐渐成型的飞船,维尔薇的嘴角渐渐扬起笑容,心头集聚的鬱气也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这不是让人完全没法丧气嘛,”她感慨道。 不如她者尚在拼尽全力,那她又有什么理由自怨自艾呢。 第55章 无暇之人克莱茵 “博士,你是不是有些太拼命了。”痕小心地把一堆泡麵盒搬到一边,看著梅比乌斯欲仙欲死的疲態,无语地吐槽道。 “你还有脸过来...”梅比乌斯趴在实验台上,浑身低气压,闷闷出声,“要不是布兰卡给你这小子钓走了,我至於这么累吗?” “我们这是双向奔赴啊,而且博士你这工作强度除了爱莉也没人吃得消。”痕嘴上辩解了几句,但还是心虚地移开目光。 “所以呢?”梅比乌斯偏过头,露出一只眼睛不善地盯著痕,“你过来就只是为了看我累个半死的样子?” “哪敢哪敢。”痕急忙否认,“博士现在不是没助手吗?所以布兰卡走后给你找了个候选人,要不面试一下?” “行,別让我失望。” --- 痕朝著门外喊了一声。 “进来吧,克莱茵。” 话音落下,一位中短绿髮,穿著深绿色衬衣,披著白大褂的少女迈著紧张的步伐走入大门。 梅比乌斯见状坐直揉了揉眉心,打量著来者。克莱茵走到二人跟前立正,深吸一口气,开始向梅比乌斯介绍自己。 “我是克莱茵,坎布里奇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毕业生,布兰卡前辈推荐我作为博士您的助手。您好,梅比乌斯博士。”她诚惶诚恐地鞠了一躬。 “克莱茵在专业內排名一直都是第一,在多家顶尖生物研究所也有著实习经歷,评价都很高。”痕补充道。 “痕,你要知道天才在我这是最不值钱的玩意。”梅比乌斯瞥了他一眼,“在我没助手的这段时间可是有不少人都递交了申请。他们的简歷可比这个初出茅庐的学生要豪华多了。” 克莱茵闻言有些失落,眼神黯淡了不少。 “不过既然是布兰卡推荐的人,自然有她的独特之处。”梅比乌斯语调一转,“你先出去吧,痕,我面试一下她。” 痕给了克莱茵一个鼓励的表情,隨即开门离去。 克莱茵瑟缩著,咽了咽口水,局促不安地看著梅比乌斯。 “放轻鬆,我又不会吃了你。”梅比乌斯用玩味的眼神看著她,“你也听到了,天才在我这不是什么稀罕物,而我又相信布兰卡的眼光,所以你最好能展现出你的特別之处。” “博士,我曾跟隨导师参与过很多生命科学的前沿项目,包括崩坏兽基因组测序、崩坏病病理研究等等,结项后我获得的评价都是小组第一。 “还有,我在研究生期间也做出了很多成果,不少顶刊都接受了我的论文,比如cns。”克莱茵尽力流畅地將句子说出口,可还是带了些许颤音。 “你应该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梅比乌斯的神情渐渐平淡。 克莱茵噎住了,她绞尽脑汁想著自己能打动梅比乌斯的方面。可她实在想不出来,只得尷尬地站在原地,陷入长久的沉默。 “行吧,那换我来问你。”梅比乌斯看她这个样子,感觉自己逼得有些过头了,语气缓和了下来,“之前我连熬了一周的夜没什么好言好语的精力了,你將就著对付吧,別放在心上。” “哦,哦...”克莱茵如蒙大赦。 “接下来,我问你答,你的回答必须诚实,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明白么?” “嗯,嗯。”克莱茵立刻点头。 “首先,假设我们手头没有『环空阵』,没有『启示录』,崩坏病也没有被解决依旧是不治之症,而你现在坐在我的位置上,你会用什么手段去对抗崩坏?”梅比乌斯凝视著她,“用生物学的方向,不允许照搬现实案例。” 克莱茵低头思索片刻,给出了想法。 “没有『环空阵』...战场不可避免地会波及到平民,没有『启示录』...现在很多顶尖科技都无法诞生,再加上崩坏病的绝症...”克莱茵磕磕绊绊地敘述著。 “如果我坐在博士的位置上的话...我会去研发基因改造药剂,虽说不能治癒崩坏病,但至少也能增强人体素质和抵抗力,然后儘量把它推行开来。” 梅比乌斯闻言有了些兴致,能敢有这种想法的已是少数,但只是这种程度还不足以打动她。 “其实我还有...”克莱茵语毕猛然一惊,似是察觉到自己要说出的话有多么大逆不道,立刻掐断了话头。 “还有什么?”梅比乌斯用著诱惑的语调循循善诱,“別怕,说出来,疯狂点也没事,做生物的有不守规矩的念头再正常不过了。” 克莱茵斟酌著最终还是就范了。 “其实我很早就有一些不怎么...合正道的想法。”克莱茵低声回答,“当时我在跟著导师做崩坏兽基因组测序的时候。 “我就想过,如果把崩坏兽的基因嵌入到人体里,人类说不定会得到崩坏兽的能力,比如长出硅基甲壳还有发雷射...之类的。” 梅比乌斯手突兀地一顿。 她立马敛去惊奇,沉下脸假装讥讽地说道:“如果我说,你这是在污染人类的基因组,敢做就会被整个学界唾弃呢?” “可是在博士假设的那种情况下,为了生存和未来我们不得不这么做。”能將深埋的想法说出口,克莱茵感觉愈发畅快,“而且,我觉得人的本质不应该只由人的存在形式决定,人的意志才是决定人之为人的根本。” “好,”梅比乌斯用指尖敲了敲实验台,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么这条路走到尽头就是把所有人类都改造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或者极端一点,甚至把人类变成以病毒形式存在的联结体,就为了达成对抗崩坏的最优解。你觉得如何?” “我感觉...不行,人类的外表能稳固人的自我认知。”克莱茵越说越流畅,“如果让我来做,我能接受的最多就是长角或者长兽耳之类的。 “当然要是在极端情况下也可以兽化,但不能变不回去。只要把控好平衡,这是一条很好的进化之路。” 话音刚落,克莱茵內心只有后悔。 她这时候才回过味来,她怎么就把心里的想法对著梅比乌斯说了。 在克莱茵眼里,花费大量精力攻克崩坏病的梅比乌斯一定是个极为正派的人物,以前关於“恶魔”的传闻肯定是被人故意抹黑的。 然而她刚刚就对著梅比乌斯高谈要对人类进行基因改造,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韙地提议可以融合崩坏兽的基因。 她现在已经在想回去该买哪张机票了。 然后,克莱茵只看到梅比乌斯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呃...嗯。”克莱茵点点头,有些意外梅比乌斯居然没把她直接轰出去。 “天才般的想法,超脱世俗,更关键的是还懂得克制,你证明了你的確有过人之处。” “嗯...嗯?”克莱茵愣住了。 “等会记得去痕那里登记入职,薪酬你自己看著填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助手了,好好干,知道吗?”梅比乌斯站起身,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面露讚许。 “等等,博士。”克莱茵还是没转过弯来,“博士不觉得我很反人类吗?” “呵,那我问你,什么是反人类?” “污染人类基因组。”克莱茵老老实实地回答。 “人类一直在提倡优生优育,那我更进一步,直接用更好的性状去淘汰不適应环境的部分,甚至能做到稳定遗传,这到底是污染还是进化?” “呃...”克莱茵一时竟无法反驳,只得犹豫地二者择一,“进化?” 她这才发现,梅比乌斯和她想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明白了就好。”梅比乌斯十分欣慰,让开身位,指了指实验台,“现在你可以开始工作了,先把我之前数据理一下,我先去休息了。” 克莱茵依言上前,然后对著恆河沙数的数据愣住了。 就这样,她的下半辈子完全被毁了。 第56章 旅人啊,若你踏足那残破的废墟 郎寧顿城,旧城区。 旧城区在第一次大崩坏期间几近被完全摧毁,后因残留的大量崩坏能变得不宜居住,但高浓度崩坏能也催生出了大量质地上佳的崩坏能结晶。 因此,在新城建成后,旧城遗址被改建成了矿区,用以补充“启示录”除去律者核心供给外额外的崩坏能消耗。 而在数年开发下,矿区存量逐渐见底,旧城生態同时亦在缓慢恢復。 在“环空阵”建成后,人类可以直接开启通向虚数空间的传送门,进而轻而易举地获取用之不竭的崩坏能。 旧城矿场就此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功成身退。 但后续治理仍在进行,现在旧城区的崩坏能已经被清扫完毕,重建工程也已经完成。 一些念旧的倖存者逐渐返回外围区域定居,而中心区域则经由爱莉希雅提议被改建成了纪念遗址,与城郊的纪念广场遥相呼应。 --- 在纪念遗址的落成大会上,爱莉希雅面对著全世界,如是陈述。 “在过去的几年里,在抗击崩坏的道路上,我们取得了许多前所未有的伟大成就。现如今我们可以自豪地宣布,我们並非只能在天灾下瑟瑟发抖。 “相反,我们能拿起武器,去击溃灾厄,去捍卫属於自己的家园。 “崩坏造成的破坏终將在重建中得到弥补,新生一代也许不再会经歷第二次大崩坏时那仿若世界末日的景象。 “他们自出生起便能享受著全面而成熟的保护,或许,他们会因此忘却我们最初抗击崩坏时是何等的艰难,因而变得傲慢,这是生存的最大障碍。 “正因如此,旧城中心的这片区域將永远保持著最初的样貌。这既是为了让所有生者铭记那段歷史,也是为了纪念於崩坏中丧生的逝者,与所有为对抗崩坏献出生命的英雄。” --- “嗯...故事讲的很不错。”苏听完后给出了看法,“除了不像是凯文你自己总结出来的以外都十分完美。” “得,我算是明白了,苏你就是觉得我文学素养不行唄。”凯文刚讲得口乾舌燥,现在又得到了这样的评价,有些愤愤不平。 “所以,是凯文你自己想的吗?”梅偏了偏头,询问道。 “呃...”凯文一下子噎住了,绞尽脑汁寻找著词汇,“虽说是从旅游手册上看的,但这叫合理吸收!对,我记住了它,所以它现在是我的东西了!” “嗯,很合理。”苏倒是没继续拆台了。 此时的三人正在旧城区的外围,准备步行前往纪念遗址。 世界科学大会尚有数日才会召开,凯文打算趁此机会拉著梅和苏把郎城逛个遍,旧城区就是他规划的其中一站。 与新城的未来科幻风不同,旧城区的建筑风格依旧保持著常见的欧联样式。 钟声悠扬,氛围閒散,街道上瀰漫著咖啡的香气,行人步履从容,车流缓缓前进,还有人抱著吉他坐在街角,弹奏著古典的乐曲。 “难以置信,这和郎城差的也太远了吧。”凯文好奇地左瞧右瞧。 “总有人是念旧的。”梅想了想说道,“这算是给了人们一个选择,嚮往未来的去新城区,而驻足过去的留在这里。” “而且这对於第一次大崩坏的倖存者来说,也算是落叶归根了吧。”苏有些感慨,“对於他们来说,这里才是郎城。” 三人走得有些累了,便去街边的餐馆简单点了些菜。此时因没到高峰期,店里还算清閒,凯文看店长在前台无所事事,就很自来熟地走上前和他聊起了天。 “外地来的一定要去看看那个纪念遗址。”聊到半途,店长推荐道,“特別是年轻人。” “我们正打算去呢。”凯文问道,“是有什么特殊的吗?” “那就好。”店长似是鬆了口气,“倒没什么特殊的,只是最好能去看看,要不然有可能给带偏了。” “当时有几个年轻人在这高谈阔论,骂战士们无能,没保护好公民的財產。 “还认为逐火之蛾是在放任崩坏,崩坏根本没说的这么恐怖,我听到差点气得把他们轰出去。”他摇头嘆息,“这才几年啊,就开始站著说话不腰疼了。” “不大可能吧。”凯文表示惊讶,“第二次崩坏才刚过去不到一年,他们这都忘了吗?” “谁知道呢?”店长两手一摊,“兴许是火没烧到他们头上吧,毕竟第二次崩坏虽说规模很大,但还是有不少地方没遭灾的。 “当然,更有可能是看到了些阴谋论的论调,这些玩意向来很有市场。” “这...”凯文无力吐槽。 “在我开这家餐馆前,我当过计程车司机。”店长回忆著,“我记得最初郎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处景色,记得什么地方人流量大容易接到客,什么地方则冷冷清清。 “我每天都在城內兜圈,看著熟悉的风景,仿佛日子將会永远这么继续下去。虽说过得平淡无奇,但至少够安稳,不是么? “然后,那场大崩坏毁掉了一切,就在一瞬间。那一刻,我还以为主的启示录业已降临。” “所以去看看吧,”末了,他说道,“去看看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站在悬浮於纪念遗址上空数百米高的观景廊道上,旧城的废墟在他们眼前铺展,一览无余。 入目所见皆是破败的景色,坍圮的楼宇摔落在街道上碎作数段,曾平整宽阔的道路翘曲断裂、裂纹遍布,扭曲的钢筋贯穿堆积如山的石砾,徒劳地伸向天空。 在一地废墟间还有一座被拦腰斩断的塔楼,在天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寒芒。 昔日的繁华被撕作万千碎片,均匀地平铺在大地上。 遗址中心是一个巨大的陷坑,交错的裂痕呈放射状向外延伸,高楼的断壁残垣则向內倒伏。 陷坑內迸裂的岩层时至今日仍在飘散出朦朧的烟尘,宛如一道永不癒合的伤痕。 廊道上走过三三两两的行人,他们大都沉默不语,即便是交谈也放低了声响。凯文三人一同靠在栏杆旁,默然地看著这幅宛如后启示录般的景象。 “苏,”良久,凯文开口了,声音放得很低,“如果这发生在长空市...” “实际上已经发生过了。”梅接过话头,“还记得那时的崩坏兽吗?那一击要是放出来,长空市也不会比这里好上多少。” “末法级崩坏兽——大自在天...”苏喃喃道。 “我们行走在横亘於深渊的钢丝之上,隨时都处在毁灭的边缘。”梅遥望著废墟,嘆息道,“崩坏可以输很多次,但我们只要输一次,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还好现在技术进步了不少,战场也可以放在世界泡里,外头还算是安全的吧。”凯文寻了个慰藉。 “其实我一直在想一点。”高处的寒风吹散了梅的长髮,她的眼底却平静如水,“第一律者毁灭了一座城市,而第二律者將战火烧到了全球。 “显而易见的是,律者的实力也和崩坏的强度一同上升。那以前面的律者核心为基底製作的『神之座』,真的能对抗后来的律者吗? “不妨做个假设,假如第三律者在不日降临,『环空阵』构筑的世界泡真的能困住它吗?如果困不住...” “那就是无数人的死伤,甚至会比第二次崩坏还要惨烈。”苏补上了后一句话。 “可我们不是还有爱莉嘛,她打那些律者都是三两下的事。”凯文倒是不怎么忧虑。 隨后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欸,梅、苏我和你们讲,有些时候我都怀疑爱莉是不是也是律者了。她这实力都不是断档这么简单了,感觉和我们都不是一个物种了都。” “凯文,你这话说出去会有麻烦的。”梅甩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所以我也就在你们面前说说啊?”凯文很无辜,“而且如果她真是律者,反派势力的扛把子弃暗投明帮助人类打自己的上司,你不觉得这个剧情很酷吗?” 苏不作言语,只是无语地闭上了眼睛。 “爱莉的確很强,但问题是世界太大了。”梅把话题拉了回来,“她不可能一个人兼顾全部,而崩坏愈发有了扩大化的趋势。 “如果人类在整体战局中溃败,部分战场的胜利也是无济於事的。” 苏想起了那些在燃烧中坍陨的城市,目光渐沉。 “所以得靠我们啊。”凯文干劲十足,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提高了声调,“由我们补足缺少的部分,等我毕业加入逐火之蛾后,我一定会成为最出色的战士!” “有些时候看凯文你这么乐观,这么一往无前,挺好的。”梅嘴角带上了笑意。 “就是得把控好方向,免得不知道冲哪里去了。”苏吐槽道。 “哎呀,这不是有你们在嘛。”在旧日的废墟之上,凯文爽朗一笑,他选择相信未来,“我们三人合力,焉有一合之敌!” 第57章 眾所周知,崩坏盛產百合 即便现在是在神州的训练场,萧仍然能回忆起当初她临走前,时雨抱著她的大腿苦苦哀求的画面。 “欧內该!如果没有萧的话,瓦塔西!”时雨蹭著她的腿,哀转久绝,“不是说好要组一辈子小队的吗?到底怎么做你才会留下,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愿意做任何事!”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萧面色如常,她早习惯了这个舍友的日常抽象,“我本来就是神州外派深造的,现在回去述职理所应当,最多再花点时间指导后辈,待两三个月就能回来了。” “可是这意味著我们要分开了啊。”时雨抬起了泪汪汪的双眼,无比恳切地说,“你不在的这些天,我每天都会想你的。” 然后她还悲伤地吟咏了一句,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痛失吾友,举目破败。痛,太痛了!只恨我不够努力,用不了传送!” “环空阵”的权能份额分配是有明確规定的,战时统一调配,平日则用於精密设备或者机密文件的物流,能单独享有“环空阵”传送特权的仅有极少数人,而且也有次数限制。 萧听罢维持不住冷静了,她突然感受到了极为纯粹的重力。 一个不好的猜测在她心中迅速蔓延。 她的这位舍友莫不是个同吧! 她立刻回忆起过往和时雨相处的点滴,只不过是和她一起吃住出行,和她一同搭档培养默契,在对抗崩坏的战场上交託后背互相救了好几次性命。 外加平日里时雨唱得再烂也耐著性子听完再给出意见,而且她还会包容时雨的任性被她带著到处走,应该不至於此。 好吧,她认命了。 这样子確实很容易友情变质。 家里人曾教过她,如果对方对她抱有深厚的感情,那就一定要给出回应,但她是个女的啊! 萧內心天人交战,代代相传的礼法和摆在眼前的现状正在激烈衝突。 古时礼教曾有言:男女授受不亲。女女就更別说了,旧时帝王因有龙阳之好都被后世引为耻辱。 更何况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作为道门天师长女的她,理应担负起传宗接代的责任,女女能生子吗? 但她转念一想,家门人丁兴旺,似乎也不差她一个。 时雨作为师门姐妹除去歌声亦是无可挑剔。如今世风开放,她俩若是决定相伴一生,旁人献上的估计也是祝贺吧。 而且,她呆在欧联,天高皇帝远,她道门那群老顽固也管不著她,所以为何要拘泥於性別呢? 萧思虑万千,念头突然通达,隨即露出了坚毅的表情。 她终於战胜了自己。 时雨就这么看著萧的表情由平淡到震惊再到难以言喻的复杂,最后平静了下来,不由得鬆开手,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隨后,萧低下头认真地注视著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已经明白了,请给我一些时间,我会给出让你满意的答覆的。” 说完她就径直走开,身形瀟洒,似是在奔赴战场。 时雨则缓缓起身,站在原地怔愣住了。 回过神后,她叫嚷得很大声。 “哈?” --- 爱莉做完凌晨的事务后,正如平日那般到逐火之蛾基地指导后辈训练,结果刚进门就撞到了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 “早上好,萧~”爱莉打了个招呼,“时雨呢?没和你一起?” 萧没有回应,只是面色凝重地走到她跟前,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师傅。”她开口道,“时雨对我好像有意思,就是情感上的那种意思,我要不要从了她?” “?”爱莉身形一顿。 姛之风终於还是吹到了前文明吗? 前文明姛的领军人物本应是原作爱莉,但她占据这个生態位后可以说是尸位素餐,这十几年来潜心事业全年无休,眼里只有对抗崩坏和如何更好地对抗崩坏。 人际关係只经营必要的,和所有人都只维持著挚友关係,连崩坏同人必吃榜榜首的伊甸都没去见过。 她本以为作为原定的女同头子从良后,姛理应会绝跡了的,结果却还是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眾所周知,崩坏盛產百合。 “首先,你確定她对你有意思吗?”爱莉问道,“时雨本身就是不怎么正经的性子,万一她只是在开玩笑呢?” 闻言萧把时雨的重女语录复述了一遍,直接把爱莉干沉默了。 不愧是极东人,无师自通这一块无话可说。 “行...吧。”良久,爱莉才开口,她揉了揉眉心,“这终归得看你们双方的意见,等会我去找时雨谈谈吧。” “劳烦师傅了。”萧郑重地抱拳行礼,“至於我...还需要些时间想想。” “没事,”爱莉笑了笑,“帮学员解决感情问题,不也是我这个老师的责任嘛~” --- 爱莉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著时雨,而时雨在桌对面搓著手,坐立不安。 “爱莉姐,我最近都在好好训练,没有偷懒!”还没等爱莉开口,时雨就竹筒倒豆子似的说道,“我出勤率拉满,战绩名列前茅。 “每天晚上回宿舍都会修心练『太虚剑气』,就周末会外出走走。如果我有什么没做得更好的,还请爱莉姐指教!” “呃...没必要这么紧张的。”爱莉换了个更隨意的姿势,“最近时雨你表现確实很好,值得夸讚~但我想问的是更重要的事。” 时雨倒吸了口凉气,立马正襟危坐。 “就是...”爱莉顿了顿,“...时雨你是不是对萧有意思啊?” “什么意思?” “那个意思。” 时雨疑惑不解。 “...就是说你是不是喜欢她。”爱莉放弃了,“萧说她看到你在她临走前的表现才知道你的感情,所以在苦恼怎么回应呢。” “啊?那是我演的啊!”时雨大惊失色,“我閒的时候补了不少极东的苦情戏,那时候气氛都到这了就想著表演一下看看效果。 “我也知道我唱功不行啦,所以想著当演员是不是也是条出路。” 时雨,你知道你把萧掰弯了吗...爱莉默默移开了视线。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她当真了,要不想想怎么处理?”爱莉面露无奈,“如果真是误解的话,那就把话说清楚,毕竟拖得越久越麻烦。” “那肯定得说明白。”时雨急忙辩解,“我是会喜欢上她的人吗?” “她不就是和我一起吃住出行,和我一同搭档,在对抗崩坏的战场上交託后背互相救了好几次性命,外加平日里我唱得再烂她也耐著性子听完。 “而且她还会包容我的任性让我带著到处走嘛,对我也没什么特別的...嘛。”说著说著,时雨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脸上渐渐泛起了红晕。 二人一同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才扭捏著挤出一句话:“好吧,我好像...確实喜欢上她了。” 爱莉在桌对面看著,突然感觉自己很多余。 原来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想通了就好。”事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呢。 “嗯,嗯。”时雨深吸几口气,復又回到了平日的状態。 “等萧从神州回来,就和她说吧。”爱莉笑了笑,“我支持你们~” “好耶!”时雨欢呼雀跃。 --- 青发少女仗剑而立,眼神平静。狂风肆虐,吹动著她的长髮,她的四周遍布著崩坏兽的残躯,其切面光滑如镜,渗出的紫黑色污血染遍大地。 她一振剑锋,长出一口气,向外界点头示意,战场隨即化作数据流逐渐消散。 “华学员,表现很不错。”萧坐在观战席上由衷地称讚,“即便是在要求更为苛刻的逐火之蛾,你也肯定能高分通过初选。” “我的表现,还不够完美。”华谦虚地回答,“还有很多可以进步的地方。” 在质量投影技术得到推广后,世界各国都搭建起了类似记忆战场的设施,神州也不例外。 为配套全新的训练体系,神州临时召回了一部分外派到逐火之蛾深造的战士,请他们担任教官,而萧作为逐火之蛾冉冉升起的新星之一,自然也包括在內。 今日她便是来参与新兵的预备选拔环节的。 “华学员先到等候室等待结果吧,下一位,请进。”萧叫著號,底下的技术人员则开始重新准备战场。 一切结束后,萧和其他同僚正整理著打分表,部门的负责人见状凑上前询问。 “萧校官,感觉这一批学员怎么样?” “挺不错的。”她给出了评价,“整体素质比我当年要好上太多,特別是华学员。她用的剑技是『太虚剑气』吧,虽说稍作了些修改,但还是能看得出来不少影子。 “她是提前和这里接触过吗?不然怎么学会这套剑法的。” “那倒没有。”负责人解释道,“如今被各国对崩坏作战部队列为必修的『太虚剑气』,正是脱胎於华家武馆代代相传的『华清剑法』。爱莉小姐曾在那里停留过一段时间拜师学艺,之后改良出了这套剑法。” “原来如此。”萧点点头,“所以华学员算是和爱莉师傅师出同门?” “对的。” “那华学员应该算是我的师叔了。”萧思忖著,“但是现在我又成了她的师傅。唔...辈分乱了,我该怎么称呼她呢?” “其实也没必要分这么清,”负责人笑道,“谁厉害谁就当师傅,谁求学谁就当徒弟,大道至简。” “也好,”萧表示赞同,“这比靠资歷排好多了。” --- 等候室,华靠著座椅,小心地將归於剑鞘的长剑横置在膝盖上,手轻抚著剑鞘,感慨万分。 她终归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自第二次崩坏后她便无一时懈怠,日日练武,靠著下苦功夫总算是终有所成。 现在她在拳法与剑术上已有不少心得,相较於以往已是天差地別了。 在处理完第二次崩坏的余波后,神州政府將各大战区的部队重新整编,令近一半部队的职能往对抗崩坏全面转向,隨后向全社会发起徵召,华自然是选择了积极响应。 “华也长大了啊。”当时符拍了拍她的肩,鼓励道,“如果下定决心,那便出发吧,习武者理应一往无前,莫要后悔。” 然而实际上,华就算通过选拔也没法上战场,部队严格规定未成年不允许上前线。另外她还得在基地上文化课准备参加高考,只不过享有力度颇大的加分政策。 不过好说歹说是经过认证的预备役,也可以接受正规的训练。 华並不担心自己会落选,萧作为大前辈既然予以认可那自然是一锤定音。她只担心自己无法到达理想中的高度,不能和她遥望同一处风景。 时至今日,华依然能清晰地回想起那个粉色的身影。 爱莉希雅。 后来华才得知,当时与她同住同吃、性情隨和的少女究竟做出了何等成就。 她不仅近乎独力斩杀了两位律者,亲自改良重编了对崩坏作战部队的训练体系,还是新兴科学城郎寧顿城的城主,逐火之蛾毫无疑问的英雄,而这甚至只是她所知晓的冰山一角。 这一切,都似乎无法与当初在熹微晨光中淡然微笑的少女联繫在一起。 不,还是有的。 华想起了那凌厉的剑势,还有那令她父亲都讚嘆的心境。自那时起她就明白了,爱莉希雅绝非常人。 华闭上眼,思绪仿佛回到了数年之前。她似乎还能看到爱莉正站在庭院里练剑,清爽的风扬起她的粉色长髮,夕阳的余暉於其上流淌,如同天际的霞光。 虽说有些好高騖远,但她也想试著,去追逐那一抹粉霞。 第58章 来信与聚会 “致郎寧顿城执政官 爱莉希雅 敬启 尊敬的爱莉希雅阁下: 愿这封信抵达您的手中时,正伴隨著郎寧顿城清晨的微光。 我是伊甸,一名致力於以歌声抚慰心灵的歌者。在许久以前,我便有幸通过影像和报导,瞻仰了贵城的风貌。 在如今这个时代,將秩序与人文结合得如此之好的城市已不多见。更何况,贵城还是於崩毁的大灾后浴火重生,更是人类面对崩坏永不屈服的一座丰碑。 正因如此,我怀著由衷的钦佩与诚挚的期许,希望將我的下一站世界巡迴演出定於郎寧顿城。我深信,艺术与音乐不仅是点缀生活的繁星,更是凝聚人心、传递信念的桥樑。 我愿以我最炽热的歌声,献给这座奇蹟之城,献给每一位在您引领下,於逆境中坚守、於希望中前行的人们。 此次演出,我设想將其主题定为【逐火长歌】。若能成行,我將倾尽所能,为观眾打造一场满足期许的视听盛宴。 演唱会的所有收入,我愿全额捐赠给逐火之蛾,以用於对抗崩坏的伟大事业。 当然,我亦深知您政务繁忙,故此事不必急於回復。若您认为此议可行,我隨时听候您的安排,准备与相关部门磋商一切细节。 感谢您拨冗阅读此信。无论结果如何,请允许我献上身为一名歌者对您与您所缔造之城的最高敬意。 期待您的声音,並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伊甸 谨上” “巨星巡演。”爱莉自言自语著,轻轻抚平信纸边缘的摺痕。为表诚意,这封信是手写的,字跡飘逸却又不失规整,信的末尾还有伊甸的花体字签名。 “因为太忙了没去看天籟义演,真是亏了不少啊。”爱莉有些遗憾。 --- 前文明最璀璨的歌星伊甸最初因路线纠纷被经纪公司解约封杀。 在沉寂了几个月后,她抓住机会参加了於穆大陆举办的“天籟义演”,最终一曲惊人,后以极快的速度成为了国际巨星,並同时涉猎音乐、服装设计、慈善等多个领域。 这一切都是在没有经纪公司的前提下由她个人完成的,可以说完全就是一个奇蹟。 而在崩坏被公诸於世的当下,“天籟义演”相较於原作被主办方赋予了更多含义。它不仅是一次单纯的抚慰世间苦难的公益活动,更是一次对因崩坏而丧生的逝者的纪念。 在声名鹊起后,伊甸开始於全世界各处巡迴演出,將黄金的歌谣传递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崇拜者甚眾。 --- 爱莉轻轻摩挲著信纸,她已经决定答应伊甸的请求了。世界科学大会结束后,给来此的英才们一场完美的谢幕演出,亦是不错的选择。 而且,凯文和苏因跟隨梅来郎城,其实也错过了伊甸在极东的巡演,在这里也可以把他们亏欠的补上。 只是她是不可能以一名普通观眾的身份去看演唱会了,和伊甸的交流也不可能像原作那样可以毫无顾忌。 这大抵也算是厚厚的障壁吧。 --- 又是一场演唱会结束,伊甸有些疲惫地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慢慢喝下一口蜂蜜水,隨后轻出了口气。 连轴转对嗓子是不小的负担,在巡演结束后,她实在得休息一段时间了。 “巨星巡演”的火爆程度出乎她的预料,她所到之处皆是万人空巷,歌迷也是相当热情,安可曲一首接著一首。 她准备的歌曲大都是温暖抒情的风格,第二次大崩坏带来的伤痕实在是太过惨痛,她希望以音乐去抚慰他们,哪怕片刻。 下一刻,邮件的提示音响起,伊甸拿起手机,看到了回信。 “致伊甸女士: 郎寧顿城愿以灯火与星空,静候您的天籟之音,具体事项可择日详谈。愿【逐火长歌】在此共鸣,共谱希望之诗篇。 爱莉希雅 谨復” 关上手机,伊甸嘴角露出微笑,连日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她立马起身,拿出纸笔开始了作曲。 --- 爱莉希雅、梅比乌斯、维尔薇、痕四个人正围坐在一块,桌上摆了些吃了大半的零食碎嘴。 “上次我们一起聚在这里,是什么时候来著?”痕若有所思地回忆。 “我感觉都得追溯到郎寧顿城初建的那段时期了。”维尔薇吐槽道。 梅比乌斯闻言瞥了爱莉一眼:“还不是因为某人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和朋友吃顿饭都不愿意赏脸。” “呃...很抱歉让大家等了我这么久。”爱莉有些不好意思,“现在主要工作基本都做完了,等这次大会结束后,接下来就能轻鬆不少,我会儘可能到基地里多转几圈的。” “行了行了,也没让你这么刻意。”梅比乌斯摆摆手,“只是別忘了我们这些故人就行。” “那怎么会忘呢?”爱莉眨了眨眼,“我们不是都说好要打一辈子崩坏了吗~” “噫,好沉重。”维尔薇突然瑟缩了一下。 “和你打一辈子崩坏可以是可以。”梅比乌斯表示赞同,“前提是把痕这傢伙踢出去。” “不是,我怎么了?”痕表示很无辜。 “布兰卡。”梅比乌斯只是说了三个字,顺带拿出了手机登上逐火之蛾的內部论坛,亮出了高居热度榜榜首的那则帖子。 “痕队长和布兰卡助理终有喜。” 画面中痕整个人都高兴到不成样子了,看著检查报告单欢呼雀跃,而布兰卡则面色温婉地躺在床上,面露幸福。 “恭喜!”爱莉热情地鼓掌。 “恭喜!”维尔薇亦然。 梅比乌斯没有鼓掌,她只是不悦地收回了手机。 “高兴些嘛,博士。”爱莉凑到梅比乌斯身边,“这可是痕和布兰卡的人生大事~” “呵,呵呵。”梅比乌斯无语至极了,她要开始清算了,“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都出力翘我的墙角,一个个的都是叛徒。” “人有四名,代价有三。”她转向维尔薇,“祸首维尔薇,在痕耳旁吹风不说还专门提供设备是吧,啊?生怕布兰卡晚点被痕那傢伙钓走是吧?” “欸嘿。”维尔薇只是比了个手势卖了个萌。 “还有你,爱莉希雅。”梅比乌斯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没这档事,布兰卡早晚能成不下於我的学者,是谁说缺人才的,你就这么放任她辞职了?” “哎呀~我只是顺势而为罢了~”爱莉略微晃了晃脑袋,“总不能棒打鸳鸯吧?” “最后就是你,痕。”梅比乌斯囁嚅了几下,最后只是吐出一句话,“罄竹难书,我都不想说了。” “所以我不是给博士带来了克莱茵嘛。”痕摊了摊手,“虽说是布兰卡推荐的就是了。” “这算是你乾的为数不多的人事。”梅比乌斯长出一口气,“克莱茵那傢伙倒还挺不错的,志向远大不说还任劳任怨。 “单说工作能力,甚至比布兰卡还要强,给一杯咖啡就能干一天,我很期待她后续能到达的高度。” “我好像听见克莱茵在悲鸣。”维尔薇弱弱地补了一句。 “有吗?”梅比乌斯不以为然,“我看她正乐在其中啊。” 然后,她顿了一顿,面露不虞:“我发现这聚会老是在讲我的事,你们也说说其他的唄,別就逮著我讲。” “主要是没什么好说的啊。”爱莉有些无奈,“难不成大家想听我参加的那一大堆会议,或者可以叠到和『启示录』平齐的文件山吗?” “你別说还真有。”维尔薇思索片刻,出声问道,“最近奥托怎么样了,自从他交给爱莉你对接后我都好久没和他联繫了。” “奥托啊。”爱莉回忆了一会近况,“最近他可是扶摇直上,尼可拉斯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他身上了,基本可以肯定尼可拉斯退二线后,他就是下一任欧联议长。 “当然我和维尔薇的联合体也出了不少力,现在还有出钱雇的一批说客在欧联各地巡迴演说为奥托造势呢。欧联军队那边因为第二次崩坏时奥托的指挥,忠诚度也是相当之高。” “军政商一体,”痕嘴角微抽,“他是要上天啊。” “別到时候控制不住了,引火烧身。”梅比乌斯警示道。 “那倒不会。”维尔薇倒是很轻鬆,“他那性子说白了就是既擅长变通又认死理,而且他万般变通只是为了更好地认死理,很矛盾的一个人。” “他把我当作圣女献上忠诚了。”爱莉分析著,“生活环境与个人观念大相逕庭导致他过得太过压抑,所以他看到墙缝里透射出一束光就会死死抓住不放。 “之前为解决这点也和他谈过,不知道成效如何。” “而且,我总有种预感,他会革了自己全家的命。”爱莉仿佛还能看到奥托那捉摸不透的笑容,“虽说现在他是表现的像是要继承家族荣光的样子,但我总觉得他上台后就会直接开始大义灭亲。 “说不定,第一刀就会给尼可拉斯呢。” 毕竟他的同位体奥托主教是能亲手把阿波卡利斯家族灭门的人啊。 “真的假的,狠人啊。”痕感嘆道。 “这我可以作证。”维尔薇在旁补充,“他从根子上和尼可拉斯可以说是水火不容的,同室操戈几乎是必然。当然,那个蠢货到现在都还没发现。” 梅比乌斯看著她们对尼可拉斯漫不经心的反应,也明了她们的態度了。 “唉,看来这世道,不是极端的人是真做不出什么成绩。”梅比乌斯如是总结。 “有吗?我感觉我就挺好的呀~”爱莉表示反对。 “你不极端?”梅比乌斯半眯著眼,质问道,“你什么时候有痕这样子再来说你很正常。” “看看吧,”梅比乌斯连带著一一列举,“现在这里才坐了四个人就有三个是有问题的,一个精神分裂严重到能表现得十分正常、一个疯狂到要对全人类基因改造、还有一个过分自我奉献不把自己当人看, “我记得你说过以后要把这张桌子填满是吧,到时候別一整个房间都是我们这类人。” “那个...”痕发现了盲点,“爱莉好像,本来就不是人类来著吧。” 然后痕就被梅比乌斯用威胁的目光嚇得立马缩回去了。 爱莉听后则开始默默评判。 凯文,从阳光男孩到冷酷坚冰最后到完全魔怔的救世主。 阿波尼亚,被终焉之茧操弄,陷於深罪之槛的囚徒。 千劫,战斗爽和大智若愚的狂王。 樱,究极妹控,君若赴死我不独生的典型。 算了算其实还行,格蕾修、科斯魔、华、帕朵菲莉丝、苏、伊甸近一半其实都偏正常。 而且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悲剧其实都是可以避免的,比如现在在斩断所有悬线后,阿波尼亚已经不会走上和原作相同的道路了。 “那倒不至於。”念及於此,爱莉笑了笑,“我们走极端,不就是为了他们能走中庸之道嘛~” “但愿吧。”梅比乌斯不置可否。 第59章 勿忘我 夜色的帷幕覆盖上天穹,於郎寧顿城的城郊,男人披著夜行衣迅捷熟稔地穿越新生的树林,不留下半点声响。 他所经之处一路顺畅,战术目镜上也显示他离目的地愈发接近,但男人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是全神贯注关注著周边的態势。 无他,他是一位赏金刺客,而这次的委託可以说是他入行以来接过的难度最高的一件。 刺杀前往郎城参加大会的某位教授。 “世界科学大会”承载了太多人的期待,同样的,也有不少人並不想让它顺利办成。 一开始,他们计划用微型炸弹诱发会场垮塌,但郎城內的监测体系太过完善,可以说滴水不漏。 於是他们退而求其次,给出了一个更为简单的方法,那便是在大会召开前夕,杀死一位分量足够的教授。 事成之后,郎城城主爱莉希雅必將顏面扫地,城內从上到下都得花时间做安全排查,大会自然会延期,而在此之后,可操作的事那就多了。 不过,这並不是他这一位刺客该考虑的內容。他只需要按僱主的要求,在正確的时间、正確的地点,將那一枚子弹送入某人的胸膛即可。 只可惜郎寧顿城的安保力度可谓前所未见,內部到处都是全景监控无人机,如若踏入城內他当即便会暴露。 所以他只能在城郊寻得一处盲区,在摸清那位教授的出行规律后,在他於城郊小径散步的时刻,跨越数公里远程狙杀。 一路无言,他终於到达了目的地。男人从背包中拿出零件,熟练地组装成一把狙击枪,隨后趴在山坡顶的一处浅坑內默默等待。 在瞄准镜內,他可以清晰地看到空寂无人的城郊小径,以及更远处郎寧顿城的万家灯火。 终於,在道路的尽头,一个精神矍鑠的身影出现了。 他了解过那位教授,出身贫寒,勤奋刻苦,靠著奖学金读完大学,最终有所成就。在参加完这次大会后,他或许还能更上一层楼,但这一切,只需要他轻轻扣下扳机便可以终结。 生命是如此珍贵,又如此廉价的事物,珍贵到需要用一生去浇灌,廉价到只能和一枚子弹等同。 瞄准镜的准心缓缓地对准了那位教授,战术目镜上传来风向、风力、距离等诸多参数,男人如以往千百遍那般调整著射击角度,他篤定他绝无可能失手。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阵冰凉贯穿了他的咽喉,一股温热的液体自他脖颈处流下。 他下意识想出声,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对周身的感知如潮水般退却,眼前的画面迅速褪色,而在灰暗的视野中,他只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缓缓飘落。 那是一朵勿忘我。 啊,原来是她啊...这是男人在死前最后的念头。 失去生机的尸体瘫在地上,另一个身影拔出插在男人脖子上的太刀,用手肘擦去血跡。 “第十四个。”代號为【勿忘我】的杀手——樱,平静地计数道,樱粉色的长髮隨风飘动。 这世上从不存在无法监控的线路,也从不存在所谓完全隱秘的交流平台,他们自以为无人知晓的暗网,在逐火之蛾眼里早已无所遁形。 而在此之后,就是“毒蛹”的事了。 --- “毒蛹”是逐火之蛾建立的对人肃清组织。在逐火之蛾初建,各大势力还在爭斗时频繁亮相,可以说是风头无两。 但在权力制衡完成,內部稳定下来后,“毒蛹”能接到的任务则日益减少,逐渐变成了清水衙门。 当然,仅仅依靠著死工资成员们也可以过活,但作为杀手界最顶尖的一批人自然是不甘於沉沦的。 因此,他们纷纷选择外派去接一些私活,给外围的草台班子一些小小的正规军震撼,“毒蛹”高层在划定几条底线后,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初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毒蛹”这些本身天赋出眾,外加经受专业训练的杀手对外界完全就是降维打击,委託络绎不绝,外快赚到手软,双方合作极为愉快。 然后,他们遇到了一生中的滑铁卢。 那还是在第一次大崩坏爆发的前几年,欧联局势在短时间內突然发生了重大变动,无数黑帮陨落,上百条黑灰產利益链被连根拔起。 涉事人要么被打到全身瘫痪下半辈子只能躺在病床上当个废人,要么被关进监狱等待秋后处决,要么更乾脆点,直接被沉入了滔滔江河。 世界暗面震动不断,利益受损者甚眾。 於是,他们合作出最高价向“毒蛹”的杀手们发布了一则委託——刺杀爱莉希雅,不计一切代价。 杀手们对此自然乐意之至。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后来“毒蛹”花了一大笔钱才將他们从监狱里保释出来,里头有不少人道心破碎而选择金盆洗手,剩下的则知耻后勇,继续磨炼著技艺爭取一雪前耻。 而这次事件也让逐火之蛾议会正视了那位少女,经由商討后派出元老之一的痕向她拋去橄欖枝。 再然后就是第一次大崩坏结束,爱莉希雅成为了郎寧顿城的执政官,一跃而起成了他们的上级。 与上级有这样不愉快的过往那就別想著留任了。虽说爱莉希雅並未追究,但“毒蛹”高层还是相当自觉地將当年的参与者尽数贬斥外地,即使他们之中大多是“毒蛹”的中坚与王牌。 无他,魔刀噬主也得趁持刀人衰微之时。 现在逐火之蛾春秋正盛,“毒蛹”作为一把刀自然得摆正自己的定位。就算爱莉希雅並不在意,他们也必须做好態度,这才是生存之道。 当年樱正好在极东执行任务,幸运地错过了针对爱莉希雅的大规模刺杀,因此在后续的大洗牌中她才得以倖免,甚至得到高层重用扶摇直上。 --- 刀锋掠过,带起一抹鲜血,勿忘我与来者的生命一同飘落。郎城城內依旧歌舞昇平,一如往昔,而於城郊各处,无数场高效的杀戮正无声地上演。 樱顺著破译的情报精准地將刺客一一截杀,如鬼魅般的身影在林间穿行,所过之处仅余一具具尸体和淡雅的花香。 “毒蛹”出身本身就代表著杀手界的王牌,而【勿忘我】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们或许在外头从无失手,但面对她依旧交锋不过一瞬。 此时此刻,也有著不少“毒蛹”的杀手正和她做著相同的工作。他们虽说尚不及她,但仍斩获颇丰。 近一个月某些势力增派的刺客可以说是络绎不绝,至於为什么那些刺客冒著为零的生还率还愿意接取委託,那只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了。 其实背后那群人对“毒蛹”有多么难对付本就心知肚明。他们只是抱著广撒网的心態,就算失败了无数次,只要成功一次,逐火之蛾便会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而现在看来,他们的计划是要落空了。 --- 就在她解决掉最后一个目標时,自她身后的黑暗中突兀地颳起了凌厉的刀风。 樱立马侧身闪过,一击未果的偷袭者瞬时由竖劈转向横砍,刀光如闪电般拉出折线,破风的刀势不减,直取她脖颈。 然而只听“錚”的一声,长刀卡在她脖颈前不得寸进。樱提起太刀,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偷袭者见势收刀后撤,身影隱没在月光穿越树林投下的阴影里。下一刻,自樱视线的死角,繚乱的刀光瞬间如狂风骤雨般向她袭来。 常年行走於生死间锻炼出的直觉救了樱,她下意识地回身挥刀,抵住了將至的刀锋。 对拼数息后,樱找准机会绊住刀势,在令人牙酸的刀刃摩擦声中施力向上一挑,打断了他的连招。 偷袭者见状向后一跃,二人拉开了距离。 这刀法...樱沉吟片刻,她想起了“毒蛹”里曾经的一位王牌,他在那场大洗牌中被贬斥过多,几近彻底放逐,因此愤而出走,再之后,樱就再也没听到过他的消息了。 “前辈,没想到连你也...” 偷袭者开口,打断了她: “我理解『毒蛹』当年的决定,所以我不会去破坏逐火之蛾的计划,可我,终究还是不服气。” 他摆好架势,將面容埋藏於阴影中:“所以啊,我接下了针对『毒蛹』的委託。 “如今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但求全力以赴。” 樱闻言也知晓今夜只有你死我活,只得一振长刀轻出一口气,目光微沉: “那就请多多指教了,前辈。” 刀光交错,二人所至之处一片狼藉。刀剑碰撞的清鸣声连成一线,树木在余波中被拦腰斩断。落叶纷纷扬扬,在触及到二人的刀锋后转瞬间被劈作数段坠落。 在长时间的拼刀中,每一处细微至极的破绽都將被无限放大。即便对手已拼尽全力,但终究是樱技高一筹。 她抓准敌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时机,瞬息间提刀近身破开了架势,对方因心下慌乱而门户大开,樱趁势长刀掠过,一剑封喉。 敌人鲜血喷涌,身形一顿后直挺挺倒下,失去了生息。樱则振刀归鞘,內心略微鬆了口气。 下一刻,通讯器传来嗡鸣,樱拿起查看,眼神微冷,幕后之人的所在地已被定位,接下来,就该是收尾工作了。 --- 等樱回到基地时已是凌晨,轮班的人静默地自她身前走过,她前去装备库脱去作战服,换上日常的装束,走入了郎城夜晚的灯火中。 在“毒蛹”內升至高位后,她的待遇自然也是隨之上涨。正因如此,樱现在算是颇有家资,甚至有余力在郎城置办了一处不小的房產。 其位於一幢复式高层的顶楼,虽不望海,但是临江。 樱拿出钥匙打开房门,走进客厅,客厅里有一整个落地窗,可以遥望泛著粼粼波光的郎寧顿江。 江河静静流淌,倒映著两岸的万千繁华。 在第二次大崩坏时,郎寧顿江因为泰坦军团的狂轰滥炸遭到了近乎不可挽回的破坏,后续工程团队花了很大精力才把生態重建回来。 樱小心地走进房间,她的妹妹铃已经睡下了,与她一般无二的樱粉长发披散开来,如同一地樱花。 听著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樱的眼神温柔了下来。她將一个粉色狐狸玩偶放在她的床头,凑近轻柔地理了理她的长髮,隨后安静地离开。 樱並没有把自己的身份告诉铃,这太过血腥,她还没到能接触的年龄。 在铃眼里,她一直是可靠的姐姐,只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工作必须早出晚归,她也相当懂事,只是默默忍受著姐姐不在的孤独。 唉...樱嘆息著,她终究亏欠了她妹妹太多。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她能够做一份能真正行走在阳光下的工作,或许很多事就能不一样了。但她既然选择了走上杀手这条道路,便再也无法回头。 可她又是为何会成为杀手呢? 樱回想起当年冲天的火光,以及蜷缩在她怀里发抖的妹妹。 --- 极东黑帮从来都不像是他们所宣扬的那般重义守法。 后来她才知道,她所住的街区被擅自划定为了两方势力衝突的主战场,最后在双方的轮番加码下化作了废墟。 她听见有人在哀嚎,听见刀剑入肉的沉闷声响,看见尸体倒下,鲜血蔓延到路上,映照著炽红的火焰。 在奔涌的热浪中,她抱紧怀里的铃一瘸一拐地逃离,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再后来,新闻里宣称大火只是因为连环的煤气爆炸。 再后来,极东暗面多出了一位杀手,专接刺杀黑帮相关人员的委託,而且从无败绩。 第60章 世界科学大会 於流淌著幽蓝微光的穹顶之下,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与教授三三两两走入会场,依次落座。 他们兴奋地低声交谈,时不时还有人激动地站起又坐下。 此处聚集的科学泰斗是如此之多,以至於有媒体开玩笑说,如果此刻大崩坏於郎城爆发,人类的科学可能会直接倒退二十年。 --- 开幕时间已到,音响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人们自觉地坐回座位,安静了下来。 在针落可闻的寂静中,爱莉希雅迈步上台,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她扫视过会场,发现那几位熟悉的身影也坐在台下。 梅比乌斯单手托腮,用著玩味的眼神打量著她,维尔薇好整以暇,在二人目光相对时轻快地向她抬帽致意。 艾因斯坦则面容严肃,坐得板直,向她微微頷首,梅尽力表现得稳重,虽然掩饰得很好,却依然能看出她的兴奋。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学界领头人,以及近年来崭露头角的英杰,人类最顶尖的头脑匯聚於此,或许这將成为一个全新时代的起源。 爱莉轻出一口气,淡然地微笑著,为开幕式致辞。 “尊敬的各位学者、朋友们: 於此天朗气清的时刻,郎寧顿城很荣幸能迎接诸位的到来。 在『启示录』的光辉下,科学联结著每一个来此追求真理的灵魂。毫无疑问,我们正缔造著共属於全人类的未来。 在崩坏降临后,曾经相对和平的黄金时代一去不返,人类就此踏入了一片危地,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若是我们无法与此等灾厄抗衡,文明在极短时间內將会化作一片焦土,人类数千年的积累將会毁於一旦。 但我们做到了,即便灾厄烈度还在不断上升,我们却取得了更为长足的进步,悍不畏死的战士稳固了前线,高速发展的技术铸造了堡垒。 现实已然证实,在战爭中建设,在建设中战爭是可行的。 而这一切,都要仰赖於所有人的贡献,其中不少科研人员宵衣旰食、夜以继日的奋斗自然也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分量,全世界的科学还从未如此地团结一致。 而本届大会,將会使之更上一层楼,令知识更好地跨越疆界,让后浪的声音与先行者的智慧孕育出全新的火种。 旧的事物將被淘汰,新的领域將被开拓,以此,我们將向世界证明——只要我们不曾熄灭,逐火就不会终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现在,我宣布,『世界科学大会』,正式开幕!” ---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爱莉优雅地俯身致意,走下台回到席位上。 隨后,一部分学者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起身离去,前往按照学科门类划分的各个分会场报告,而主会场將留给交集最多的研究领域。 接下来,仍旧在座的学者们將依次上台分享自己近些年的科研成果,在思想的交融与碰撞中共建人类科学的高峰。 --- 爱莉坐在台下拿出数据板边听边写,试著记录他们的研究內容,但划拉半天还是颓然地放下了数位笔。 这些知识对她来说还是过於高深莫测,她也就只能写一个研究方向了。 但样子还是得做足的,爱莉努力摆出沉浸其中的姿態,微笑著看向在台上发言的学者。 大会早中晚全天召开,將持续一整个月,爱莉自然是没有精力跟完全程的。 在开幕式的第二天,她就回去处理公务了,但她仍旧持续关注著这些学者们的议题和研究成果。 梅比乌斯上台后公布了基因优化的一些研究成果,並希望將其应用在治疗先天缺陷和遗传病上。 她將意图表露地相当隱晦,但仅是如此,就引起了极大的爭论。 梅比乌斯的最终目標是將全人类都转变成融合战士,或者融合战士预备役。这关毫无疑问,宛如天堑,爱莉这么想著,揉了揉眉心,这光是伦理问题就极为麻烦了。 而且,此端一开必定会出现肆无忌惮的极端派系,因此需要强有力的引导和压制。 她可不想前文明画风一路往战锤狂奔。 而后轮到了维尔薇,她设想了一种全新的城市形態。 她认为,现在的战略防御体系太过依赖於“环空阵”。若是“环空阵”因过载失能,全球绝大多数城市將会无险可守。 因此她提出方案,希望对所有城市建筑进行模块化重建,並將城市地基替换为覆盖面极广的巨型沉降平台,以便在崩坏席捲时沉入地下避难。 第三新东京是吧,爱莉思索著,这项工程的確有必要性,可以先在一些城市试点,但为满足天量特种建材的生產,全世界都至少还要经歷数轮產业升级,建材在近段时间內只能交由“启示录”负担。 艾因斯坦则针对对崩坏作战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她认为依照现有的技术水平,完全可以设计出一款能应对多种环境的自律作战单位。 它將具有武器集成化、智能化、小体型等诸多优点,能替代前线士兵的职能,以避免更多牺牲。 她將其命名为——武装人偶。 听到这里,爱莉就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漫画剧情,作为代替人类填线而创造出来武装人偶,居然会因为伤亡过高去游行抗议,逼迫穆大陆政府出面安抚,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且不说为什么要给武器搭载智能化程度如此之高的思维模块,设计一个云端用来保存意识,仅將躯体作为载体其实並不困难。 更別提因学完知识太无聊这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就一睡不起,导致穆大陆大笔投入打水漂、计划全部作废的圣剑“幽兰黛尔”。 一把不输神之键的武器就这么草草失能,实属儿戏。 虽说还有克莱茵、苍玄之书这些正面案例,但武装人偶的整个项目还是充斥著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希望这次艾因斯坦博士不会重蹈覆辙吧,爱莉轻嘆了口气。 最后上场的是梅,她提出的虚数理论重塑了人类为宇宙建立的模型,而且与“环空阵”的观测结果有著惊人的契合性。 因此,她成为了在大会上最受瞩目的新星,不少知名理论物理学家都尝试著向她发出邀请,將她收归门下。 这下【海渊之眼】的理论基础终於算是建立了,爱莉回忆著当年的思路。 “环空阵”虽说能极为便捷地生成世界泡,但最大问题是,世界泡全程会对“环空阵”本身產生极大负载,因此长期维持其实並不划算。 而【海渊之眼】则可作为永固世界泡的接驳点,代替“环空阵”承担消耗,还可以以此为前哨站探索量子之海。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学者展示了相当有建设性的成果与设想,这些都是人类近些年发展孕育出的技术结晶,每一条思路都可堪称无价之宝。 爱莉粗略地將之一一记录,並试著纳入到后续的计划框架下。 由於报告的內容基本都囊括领域前沿,光是阐述个大概都要花费不少时间,就算开设了眾多分会场,一天內能上台发言的学者也是极为有限的。 这也是大会將会持续一整个月时间的原因。 而在发言完毕后的中场休息环节与报告阶段同样关键,此时在会场內各国的学者可以互通有无、建立联络,还能为自己的项目物色合適的助手,这也是在为未来的跨国技术合作奠基。 而更进一步,爱莉思索著,如果能在此基础上不断深化,由技术延伸至经济、文化,再进而影响上层建筑,最终说不定能实现全人类的大团结。 在崩坏的高压下,內部哪怕有一点嫌隙其后果都会被无限放大,最后就是千里之堤,溃於蚁穴。 这次的“世界科学大会”,或许可以作为世界政府的起步。 第61章 天生的战士,天生的... 数日时间一晃而过,郎寧顿城中心塔內,爱莉才刚撰写完方案,正眺望窗外风景享受片刻休憩。 然后只听一声“砰”的巨响,痕近乎破门而入,手舞足蹈,喜出望外。 “爱莉,我们中了!”他欣喜地大声呼喊,“真如你所说的,那个凯文,简直是天生的战士!” “嗯哼~怎么说?”爱莉回过身,收了收心问道。 “我刚带他去训练场了,他那身体素质...完全无法形容。”痕万分激动,“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底子好,结果让他比划几下子,那进步速度简直可以说非人了!” 爱莉倒是不怎么惊讶,毕竟前世剧情里,凯文刚训练一个月就能打破原作爱莉的纪录,前文明救世主实至名归。 “照这么说,逐火之蛾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后继有人?不止!”痕殷勤地推销著,“爱莉你不是说过想多找些能扛大旗的吗,这不就有了!我可以和你打赌,按照他的潜力,不出几年他就能超越我。 “如果梅比乌斯那边能过关,成为融合战士也是板上钉钉。 “凯文这小子是真的潜力无穷啊。” “嗯嗯,痕大叔说的都对,只是...”爱莉欲言又止,稍微偏过了头。 她的视线绕过痕望向他身后,门框连接处的合页已经断了,整扇门正无力地耷拉在那里,顺著目光还来回扭了几下。 “呃...”痕意识到后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说实在话,”爱莉略微移开了目光,“痕大叔你可以直接打我电话的。” “这不是太激动了嘛,回过神来就到门口了。”痕辩解道,“还有这门...抱歉啊,我等会找人修一下。” “没事,人之常情。”爱莉收回视线,面露无奈。 --- 几小时前。 “好无聊啊...”凯文坐在会场外的长椅上,一只手臂环著苏的脖子,脸上则摊著一本书,生无可恋,“梅还没出来吗?” 苏坐在旁边顺著他的拉扯一摇一晃,但还是耐著性子回应:“凯文,这一个小时你已经问了三次这个问题了,而我的回答还是一样,再等两个小时。” “怎么还有两个小时啊...”凯文哀嚎著,“苏陪我打发一下时间唄。” 苏只是把他脸上的书扒拉下来递给他:“看书。” “看不进去。”凯文没接。 “...”苏沉默了。 “早知道来的时候就不把能逛的先全逛了,现在都没地方去了。”凯文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要是能去逐火之蛾基地里瞧瞧就好了。不过我俩连新兵都不是,估计连门禁都过不了。” “欸,我似乎听见了,有人有梦想。”下一刻,他们身边传来个玩世不恭的男声。 苏转过头,只看见一位意气风发的蓝发男人向他们挥手。 “痕队长好。”苏立马端正姿態回应,还顺带肘了一下凯文。 “哎呦,苏你干嘛。”凯文嚷嚷著坐直,然后,直接和痕四目相对。 “呃...痕队长好。”他訕訕地打了个招呼。 作为功绩仅次於爱莉希雅的英雄,痕在世界各地同样有著广泛的知名度,而且在《爱莉希雅的双面人生》里也是频繁登场,凯文自然是熟悉的。 “没必要这么拘谨,又没什么正事。”痕爽朗一笑,“我只是路过正巧碰上你们俩了,和梅一起过来的两个小伙子,凯文和苏,是吧。” “对的对的,”凯文接过话头,“不瞒痕队长说,我的理想就是加入逐火之蛾,去前线抗击崩坏,如果能跟著痕队长也不错!” “好,有志气!”痕称讚道,“看在你这声『痕队长』的份上,我等会带你们俩去基地先逛一圈熟悉一下,有意愿吗?” “真的吗?”凯文眼前一亮,但心里还是有些没底,“会不会打扰到你们训练啊。” “不会,有专门的参观通道的,”痕说著招呼著他们上车,“现在外宾全在会场这里转悠,基地也空出来了,难得清閒,带年轻人逛逛也好。” “那就谢谢痕队长了。”苏道了声谢。 “那我给梅留个消息。”凯文掏出手机,留了个信。 --- “这里是武器测试区,四面都用了魂钢加固,要不然还真顶不住崩坏能武器的威力,还有这里,维尔薇的【螺旋】工坊,但因为高度机密就只能给你们看个大门了,梅比乌斯博士的实验室也是同样的。” 痕带著凯文和苏二人走著,按部就班地向他们介绍逐火之蛾基地內的各个设施。 苏平静地倾听著,而凯文则好奇地左看右看。 走到半途,廊道陡然向上攀升。三人踏上台阶登顶后,凯文发现廊道一侧变为了一面巨大的观察窗。 透过窗户,能俯视萧杀而炮火连天的战场,不少战士正全副武装地与崩坏兽潮对垒,在后方指挥下协同作战。 “这个,就是记忆战场吗?”他开口问道。 “嗯,也算是逐火之蛾最顶尖技术的產物了。”痕看著他们较为生疏的布阵,还有时而凌乱的配合说道,“你们看的出来吧,这些都是今年的新兵,还需要不少训练,这水平上前线只能当炮灰。” “那那些老兵呢?” “基本都在前线作战,实战就是他们最好的老师。”痕解释道,“现在崩坏比外界想像的要频繁很多,『环空阵』负荷基本都维持在七成以上。 “而且自从上次大自在天出现后,有许多次於它但比崩坏帝王高级的崩坏兽也出现了,评级是帝王级或审判级,都很不好对付。” 凯文看著他们並肩作战的景象,面露嚮往。 “想试试吗?”痕眉头一挑。 “当然!”他应得很积极。 “那跟我来。”痕挥挥手示意他们跟上,绕行半圈將二人带到了一个规模略小的大厅前。 “这里原本是最初试行版的记忆战场,现在改建完用来给参观者体验了。虽说相较於完整版少了不少功能,但大体上还是差不太多。”痕转身看向二人,“你们谁先来?” 苏看凯文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便主动退后一步將他护至身前。 “那看来已经有决定了。”痕招呼著凯文上前,“先站到平台上,做个全身检查。” 凯文急不可耐地跑到平台上,有些兴奋。 平台两侧支起扫描仪,交叠的蓝色光路编织成细网,自下而上將凯文快速扫描了一遍。 “你这身体数据算是相当优秀的水平了。”痕看著数据评价道,“好苗子啊,光从这来看一般的死士都不是你的对手。” “凯文他在学校里是篮球队的队长,体格还是不错的。”苏在旁补充。 “苏说的没错,所以痕队长啊,既然死士不是我的对手,那我能不能和崩坏兽打打看。”凯文举手提议。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痕有些惊讶,“初战能击败崩坏兽的,就连逐火之蛾里都少之又少,你真要试试?可別被打哭了。” “怎么会,不年轻气盛还能叫年轻人吗。”凯文自信满满。 “行吧行吧。”痕看他这样也就依了他的性子,指了个方向,“先进记忆战场吧,武器架就在那边,你看看能不能挑把自己称心的出来。” 凯文从平台上下来走进记忆战场,在武器架前踌躇了一阵子,最终还是將手伸向了一把大剑的剑柄。 机括鬆开,大剑顺著他的动作弹出,凯文拔出大剑,掂量了一下分量。 “感觉怎么样?”痕问道。 “还行,不算很重,握起来只觉得很厚实。”凯文说著又挥舞了几下子。 “那就好。”痕边操纵著控制面板边指示,“接下来我会把点位標出来,记忆战场会在那里生成崩坏兽,注意观察。” “被砍到也没关係。”痕补了一句,“虽说是质量投影,但真接触到身体还是会虚化的,只会扣除生命值,归零就算失败。” “嗯,好。”凯文点点头,提起大剑落位。 “还有,训练场內会注入微量崩坏能,不用担心,只是炼体用的,一般人都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痕说著按下按键,“准备好,要开始了。” 凯文闻言立马握紧剑柄,沉下身全神贯注。 光路交织,逐渐构造出形体。成型完毕后,战车级崩坏兽轰然落地。 它挥舞著前端锋利的爪刃,发出震天咆哮。凯文看著这个比他高上数倍的巨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崩坏兽的阴影投射在他身上,一阵压迫感袭来,让凯文觉得自己似乎又矮上几分。他深吸一口气,终於压制住了內心的慌乱。 下一刻,进攻突如其来,凯文急忙举起大剑试著格挡,但展现出来的结果只是徒劳地拖拽著大剑舞动。 崩坏兽仅是向前突刺顷刻间便击碎了他的防守。趁凯文门户大开之际,崩坏兽扬起前端的利爪径直劈下,寒芒乍现,凯文躲闪不及被一刀劈中,生命值立马削减了一大截。 苏在一旁观看,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痕队长,凯文他...”苏转过头看向痕,语气有些迟疑。 “放轻鬆,客观来讲算不错了,”痕点评道,“第一次作战能下意识做出应对动作,其实就已经胜过了不少新兵。很多人面对崩坏兽的衝锋,那可是连剑都举不起来。 “在战场上维持冷静最为根本,要不然不但连平常训练的东西都难以发挥,还会拖累后方的部署。凯文的心性无疑是合格的,欠缺的只有更进一步的训练。” “哦...”苏瞭然了。 --- 然而,在二人閒聊的间隙,战局悄然发生了变化。 此前凯文可堪称狼狈,在崩坏兽的猛烈攻势下节节败退,大剑以近乎瞎矇的方式抵挡著利刃的挥砍,自己左衝右突躲避著崩坏兽的践踏,生命值亦是在不断减少。 即便作战时他的进步堪称神速,但面对战车级崩坏兽还是显得杯水车薪。 在挡下一记势大力沉的劈击后,他被余势震得后退数步,將大剑插在地上气喘吁吁,但眼中的不屈却越发坚韧。 看到凯文这副样子,突兀地,痕想起了他曾和爱莉的一次对话。 “爱莉,凯文和苏有什么说法吗?我看你对他们俩也挺关注的。”某日,痕这么问过爱莉。 而他也记得,爱莉当时是这么评价凯文的。 “在和平年代,凯文或许不过是隨处可见的阳光青年,”她顿了一顿,目光微沉,“但当灾厄降临之时,他的卓绝之处便会显露无余。 “他似乎就是为战场而生的,这算是【始源】的直觉。 “毫无疑问,他是天生的战士。” --- 下一瞬,似是跨越了某个界线,万事万物在凯文眼里被突兀地放缓,方才只能捕捉到残影的攻击,如今在他眼里清晰可见。 焦躁的心绪似是与之一同凝固,热血上头的蛮勇如潮水般退去。好似冰水劈头盖脸浇下,凯文顿时感觉清明无比。 他復又握紧剑柄,一股暖流自他体內流出,与手中武器彻底贯通。二者间的隔阂感消散无形,此时此刻,大剑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延伸。 崩坏兽仍在咆哮著突进,利爪舞动,划出圆弧状的寒光。破空的尖啸声转瞬而至,直直向凯文脖颈挥去。 结束了,痕在心里想著,抬起手准备终止模擬。 然后,伴隨著金铁交击的鏗鸣,凯文抬剑架住了爪刃。 痕的动作顿住了,瞳孔微微睁大。 凯文缓缓抬起头,湛蓝的眼眸自剑身后显露,淡然的目光穿过额前的白色碎发。他直视著崩坏兽,沉稳而又平静,如同千锤百炼的战士。 下一刻,他双臂施力,大剑逐渐压过利刃,而后他大喝一声,陡然发力,身躯庞大的崩坏兽居然被踉蹌著推开,发出惊愕的嘶吼。 凯文不语,只是將大剑垂直砸在地上,与对方相对而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此时攻守已然逆转。 明明未经受任何训练,他此刻的气势已经不输逐火之蛾的精锐。 “这...”痕一时难以言语。 主动权转换,接下来交由凯文先攻。他拖著大剑衝锋向前,步伐灵巧地躲过崩坏兽的爪击。 直至贴近其身侧,他扬起刀刃,一剑狠狠劈砍在崩坏兽的关节处,硅基甲冑旋即发出碎裂的悲鸣。崩坏兽一时失衡身姿歪斜,迎接它的则是凯文连绵不绝的攻势。 他的剑技在每一次挥砍中精纯,自最初的凌乱中磨礪出章法,仿佛身为战士的本能正被迅速唤醒。 崩坏兽的甲壳在连续挥击下裂纹遍布、碎片四溅,逐渐暴露出脆弱的內部。 直至最后,凯文沉身蓄势,猛地跃起,双手紧握剑柄,將全身力量灌注於剑尖,借下坠之势一剑贯入崩坏兽的核心。 伴隨著一声悽厉的哀嚎,崩坏兽轰然倒下,隨即化作数据流消散。 大剑摔在地上,训练场內一片寂静,只剩下凯文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 片刻后,一阵掌声打破了沉寂。 凯文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起身,转头看见训练场外的痕正毫不吝惜地为他鼓掌。 “出彩至极。”痕讚嘆道,“初战就能拿下崩坏兽的新兵本就千里挑一,而凯文你甚至都没接受过任何训练,这就是天赋吗?” “呼,我...我还是很厉害的嘛。”凯文还是有些喘不过气来,使劲拍了拍胸口。他先前生人勿近的气场突然间就荡然无存了。 果然,这才是熟悉的凯文...苏在一旁想著。 “虽说客观来说不好比较,但於我而言,凯文,你的潜力丝毫不会输给梅。”痕鼓励道,“我期待你加入逐火之蛾的那一天。” “嗯,我一定,会成为英雄的!”凯文郑重承诺道。 带他们又在基地参观了一会后,痕驱车將二人送回原处,在告別时他表面上风轻云淡,实则內心已经激动到快要爆炸了。 近十年前给他抽到爱莉这个【始源】,现在又抽到凯文这个天之骄子,痕从未感觉有如此天命加身的时刻。 “按照年轻一代流行的什么抽卡游戏,我估计是十连九金了吧。”痕十分得意。 “不行,得找人炫耀一下。”这么想著,他一脚踩下油门。 至於他衝进中心塔一撞直接把爱莉的门给卸了,那就是后话了。 第62章 为他人所铭记的诞生之日 夜色如水,结束了一日会议的学者们依次起身离开会场,脚步疲惫,却大都面色兴奋。 近几日他们的收穫可以说是前所未有,有不少人在听讲的过程中茅塞顿开、思路畅通。如果身边有实验室,他们指不定会一头栽进去几日不出门。 当然,中心的科研区迟早会对他们开放,其中顶尖的实验设备也可以任由他们使用,不过那得等到大会末尾,要不然估计到中途人就跑光了。 而当他们走出会场时,抬头望去,只看到铺满天穹的辉光被点燃,幽蓝色的极光以“启示录”为中心向外奔涌,整片夜空都浸润在起伏的幽蓝波涛中。 这是为庆祝“世界科学大会”顺利召开举办的夜间表演。 隨后,在眾人的注目下,汹涌的波涛逐渐变得平缓,收束聚合而成一棵横置的科技树,其上无数节点错落有致地镶嵌在夜空之上,宛如星辰。 它们先是暗淡无光,而隨著自根系而上的辉光蔓延而来,节点自下而上被一一点亮,散发出璀璨的星辉,侧旁还隨之浮现出註解,告知观眾其代表的科学成就。 这些都是自崩坏爆发以来,人类为对抗它所创造的技术成果,是人智的结晶。 “『质量投影』、『魂钢』、『虚数观测仪』,『世界泡信標』...”凯文瀏览天幕一一数著,越发兴奋,“欸,苏,你看,这些我都知道啊!” “是是是,凯文,你厉害。”苏被他的手臂环著一拉一回,一脸无奈,“如果能不夹著我说,那就更好了。” 梅看著他们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抬头望向天穹,面带期盼: “我希望我未来的成果,最后也能被標註在这棵树上。” 在三人的言语间,辉光仍在静默地向上攀升,最终在树冠处勾勒出一枚徽章,那是星舰与太阳的图案,取自一部闻名世界的科幻小说。 这是最美好的祈愿,意味著人类最终战胜了崩坏,带著荣光与繁华,迈向了群星。 ---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爱莉將文件叠成一摞放在一边,单手托腮,转头欣赏著窗外的绝景。天穹洒落变幻的辉光,映在她的眼中,如梦似幻。 下一刻,门被敲响,维尔薇“呀吼”一声跳了进来,她拉来一个蒙著黑布的小推车,顺带一抬帽檐向她致意。 隨后是梅比乌斯,她双手抱胸,脸上掛著看似嫌弃的表情施施然走进,却十分顺畅地找了个空位坐下。 最后则是痕,他先是在门外驻足,俯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门框,確认完全修好后,方才心安理得地进门。 “噗嗤。”爱莉看著她们,不由得笑出声了。 “有什么事吗~”她问道。 维尔薇露出一副神神秘秘的神色:“爱莉,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世界科学大会』召开后的第五天。”爱莉眉头一挑,“怎么了?” “呃...”维尔薇卡了一下,眼神游移,似是在斟酌语句。 “你不觉得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吗?”她加了点提示,“对你而言的。” 爱莉努力思索,不解其意,只能看著维尔薇眨了眨眼。 “直接问她今天是几月几號就好了,搞什么迂迴,麻烦死了。”梅比乌斯在一旁不耐烦地出声。 “行吧行吧。”维尔薇只好放弃了,顺手將小推车拉到房间正中央,她感觉提示已经够多了,因而用期待的目光看著爱莉,“所以说,爱莉,想起来了吗?今天是什么时候!” “呃...我真不知道啊,所以说,今天是几號啊?”爱莉是真忘了,对她而言早中晚,或者年初年中年末都没什么区別,反正都是在工作,时间一久她日月观念都几乎丧失了。 痕一巴掌拍在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梅比乌斯和维尔薇都有些尷尬。 “今天是11月11日啊。”痕无奈地报出答案。 --- 就算开头比较艰难,但流程还是要推进的,待痕话音落下,维尔薇一把掀起盖在小推车上的蒙布,机关运转,小推车內的平台托举出一个粉水晶花状的蛋糕。 晶莹通透的糖雕花瓣层层交叠,拱卫著中心的花柱。花柱上还插著一圈蜡烛,围聚成心形,安静地散发著暖光。 下一刻,小推车两侧伸出不少节日礼炮,“砰”的一声爆响,各色彩带眨眼间充满了房间。彩带纷纷扬扬飘落,有几片还落到了爱莉的头上,她有些怔愣住了。 “爱莉,生日快乐!”维尔薇扬起手,语气高昂,不知从何而来的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生日快乐。”痕鼓了鼓掌。 “哼,生日快乐。”梅比乌斯闭著眼睛念道,但语调却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11月11日,爱莉恍然。 啊,確实,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也是在这个世界里,属於她的生日。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对生日宴会的记忆也就止於童年。隨著她逐渐长大,生日对於她来说也不过是一个平常的日子罢了。 她已不会去在生日前数著日子等待,也不会在生日前邀请亲朋相聚。 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不需要再大费周章地麻烦別人为她张罗宴席,况且好友大都分居各地,再相聚本就很难。 而在这里,幼年时瑟莉婭院长会为她庆祝生日,那时所有孩子都会围著她其乐融融地唱生日歌,但在踏上旅途后,时间如水流逝,崩坏的灾厄逼迫著她前行。 逐渐的,她已失却了划定年岁的锚点。 但现在,有这样一群同伴为她庆生,让她能暂且停驻步伐。这种感觉,也挺不错的。 “谢谢...谢谢你们。”爱莉话语间带著些微颤抖,眼角也有些湿润了。 “哎呀,別哭啊。”维尔薇见状急忙上前,但被梅比乌斯一把拉回去了。 “没事没事,”爱莉破涕为笑,“有时候我总会想,在这条长路上有你们相伴,真还是挺幸运的。” 她顿了一顿,整理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道:“我所行走的道路艰难万分、几不能行,在旅途中所遇的绝大多数人註定都只能成为过客。 “但好在,我还有你们,所以我从不孤独。” “这也是我们的荣幸。”维尔薇回应道,梅比乌斯和痕也頷首表示认同,隨后她露出了轻鬆的神色,“好啦好啦,说这么多干嘛。今天是来为你庆生的,先许个愿唄?” 灯光隨话语熄灭,唯有烛光摇曳,映照著爱莉的面庞。 在三人的注视下,她双手合一,闔眼於心中默念。 愿我们所有人,都能跨越【终焉】。愿我们所有人,都永远不会向崩坏低头。 第63章 【黄金】伊甸 国际航班平稳地降落在郎城城际的机场,伊甸拖著行李下了飞机。她戴著一顶遮阳帽,穿著也较为平常,还用墨镜和口罩遮掩住面容,因而十分顺畅地融入了流动的人群。 从机场大厅正门走出,她上了辆无人驾驶计程车,上车后报出地点,车载ai在自动计算最优路线后平缓地起步,载著她前往城区內的中心塔。 伊甸靠在后座上,稍微眯了一会。 巡演本身就极为消耗精力,在收到回信后她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去打磨计划书。她希望郎寧顿城能作为她巡演的最终一站,为巨星巡演画上完美的句號。 窗外的风景似在画卷上流动,计程车匯入高架桥上的车流,最后安静地停在中心塔下的广场。 身下的座椅微微震动,將伊甸从浅眠中唤醒。她的面前浮现出一块全息面板,示意车辆已到达目的地,路费同样扣款完毕,她可以下车了。 挺人性化的啊,伊甸在心里称讚了一句。 推开车门,温和的天光洒落,伊甸戴上墨镜,抬头仰视著似是直插入云霄的高塔。 “是伊甸女士吗?爱莉阁下已经在等您了,请隨我来。”早已等候在广场的引导员缓步上前,伸出手做邀请状。 “啊,麻烦你了。”伊甸摘下墨镜,微微頷首,跟著他进入了中心塔。 直到坐上直达顶层的电梯,伊甸都紧攥著袋子,一路上沉默不语。见状,引导员微笑著开启了话题。 “伊甸女士是有些紧张吗?” “啊...”她后知后觉,放鬆了握持的力道,“的確有些。” “伊甸女士能做到在几十万人面前演唱,面对爱莉阁下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这並不一样。”她摇摇头,“面对观眾,我所要做的是抚慰他们的內心,向他们传递希望,我始终扮演著给予者的角色。但现在,或许,我將面对的就是希望本身呢。” 爱莉希雅於对崩坏作战中的断层表现被逐火之蛾作为宣传素材广泛传播。这树立起了一面旗帜,客观上为战后的局势稳定和逐火之蛾的纳新起到了很大作用。 可隨之而来的便是全社会的自发崇拜,民眾视她为拱卫世界的救世主,教会视她为神启赐下的圣座,这点伊甸也不能免俗。 “嗯...”引导员沉吟片刻,“其实据我所知,爱莉阁下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伊甸女士只要像平常那样就可以了。” “那就借你吉言了。”伊甸笑了笑。 到达顶层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无声地滑开,伊甸向引导员挥手告別,迈步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 门被敲响了。 “请进。”爱莉挥手撤去全息屏幕,端正了姿势。 门缓缓打开,来者缓步踏入,酒红色的长髮如瀑布般流泻,鎏金色的瞳孔间蕴含著优雅的光彩,伊甸身著一袭棕褐色长裙,微抬裙摆侧身坐下,一举一动尽显典雅风范。 不愧是前文明最瑰丽的珍宝,仅一人便足以代表一个时代的艺术家。 --- 【黄金】伊甸,前文明最璀璨的歌者,她的歌声在世间传唱,为无数人拂去灾厄的哀痛。 同时,她还投身於慈善事业,为逐火之蛾捐赠了大量资金。在崩坏后期社会崩塌后,伊甸几乎成为了逐火之蛾唯一的赞助者。 除此之外,她还出资建造了黄金庭院与往世乐土,前者算是为逐火十三英桀创造了一个归宿,而后者作为世界蛇传承与试炼的场所,在现文明促使了雷电芽衣的成长。 作为前文明艺术的化身,伊甸十分清楚她並“没有未来”,她只会与这个时代一同落幕。 在人类確认战败,一切终结前,她踏上高台,最后为世界高歌,最终与前文明一起埋葬於终焉的天火下。 --- 在爱莉端详她的同时,伊甸也在不露声色地打量著爱莉。 现在她所能感受到的唯有温和的春光,但在她踏入门的那一剎那,被从上到下看个透彻的感觉不会作假。 虽说锋芒在一瞬后便已敛去,但已经足以让伊甸对爱莉有更深的印象了。 “爱莉阁下,久仰大名了。”於是,她先开了口,轻声询问道,“关於巡演的方案,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叫我爱莉就好。”爱莉边说边为她端上了一杯茶,伊甸则在道谢后接过,浅抿了一口。 爱莉对著她眨了眨眼。 “最终方案已经相当完美了,堪称无可挑剔,不愧是当今时代最为璀璨的巨星。我方会为您准备好场地,到时候伊甸女士只需要登台演唱便好~” “那就好,”伊甸鬆了口气,“能在这样一座伟大的城市演唱,也是我的荣幸。” 后面二人又聊了些生活上的琐事,在敲定了演唱会安排后,伊甸很明显轻鬆了不少。 “那我就期待著伊甸的表现了,”在最后,爱莉以此作结,“『世界科学大会』的闭幕式,这便是专属於你的舞台~” “嗯,”伊甸点了点头,起身告別,“那就请爱莉拭目以待吧,我一定不会让观眾失望的。” --- 在伊甸离开前,爱莉斟酌片刻,还是说了些心里话。 “伊甸,巡演的相关事项处理起来本就相当繁杂,一般而言都需要一个团队上下打点才能安排妥当。”爱莉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自然,伊甸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但一直以来都只靠你一个人,会不会有些太辛苦了。” “辛苦吗?”伊甸脚步一停,似是在回忆,良久,才意味复杂地承认道,“確实啊...” 无数条纷繁芜杂的事务,无数个废寢忘食的日夜,这样连轴转的生活又持续了多久呢? 高强度工作和长时间熬夜对嗓子伤害实在太大,就算有细心调理但终归还是有所影响。 所以在生活中,她还得儘可能减少说话的频率,以免在舞台上破音,毁掉一整场演出。 在人前,她是最完美的国际巨星,但在台下,疲惫的苦楚只能由她独自品尝。 她坐拥常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財富与地位,但却几乎没时间去享受,閒暇时间能品几杯佳酿就差不多了。 更多时候,她只是在世间行走,去为他人拂去悲伤,去为他人播撒希望。 “如果可以的话,伊甸你也可以亲自选拔组建一个团队,去分担你的工作。依靠能信任的人,可以让自己能走得更远。”爱莉言语间带上了些歉意。 由於她的蝴蝶效应,导致第二次大崩坏的创伤太过深刻,所以伊甸这回安排的巡演频次已经高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了。这种强度的巡演开完后,歌手非得进医院不可。 伊甸的眉眼挑了挑,她的笑容依旧,但气场却低沉了几分。 她曾无比信任和她最初签约的公司,经纪人对她的许诺,总裁为她描绘的未来仍歷歷在目。 她曾以为自己遇到了伯乐,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就可以成为歌坛上一枚耀眼的新星。 然而在后来,公司认为高雅的音乐已经过气,希望她能迎合大眾,去唱那些曲调拼凑、作词低劣的流行曲。这对她而言无异於背叛。 因此她提出了抗议,然后便是被公司单方面解约和封杀,要不是抓住了“天籟义演”的机会一鸣惊人,“伊甸”之名註定只能如同流星般消逝了。 现实教育了她,永远不要轻易交託信任。 但是... “如果爱莉你能当我的经纪人,那我就著手组一个团队,如何?”伊甸打趣道。 这的確是她的想法,但她並不期望有所回应,她和爱莉的世界相隔太远太远,提出这个不可能实现的要求,仅是因为她想略过这个话题。 然后,她就看见爱莉双手轻轻交叠,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可以。”她答应了。 伊甸微微睁大了眼睛。 “就从这次演唱会开始吧,巡演结束后我就会来签合同,”她无比自然地安排著,“希望伊甸不要嫌弃~” “可是爱莉你不是已经有本职工作了吗?”伊甸急忙试图剎车。 “兼职而已,逐火之蛾还没严苛到不准下属多打几份工。”爱莉並不在意,“只要面子上过得去,议会那边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但是爱莉你是核心行政岗的吧,来做这个会不会有些太外围了。” “並非,我这是在联络外界优秀人才,为逐火之蛾宣传口寻找新的发力点,从而对齐与普罗大眾的颗粒度,毫无疑问是强强联合~”爱莉熟练地打起了官腔。 “当然,伊甸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给你加上什么限制,我承诺这边最多负责一些场地安排和对接工作,绝不会插手与创作相关的事项。 “浑然天成的玉石本就不必多做打磨,每一次切削都是在损害它无价的美感。 “那么伊甸,你是怎么想的呢?”爱莉目光沉静地看著她。 问题被拋回来了,爱莉无疑有当她经纪人的意愿,她也透露了如此做的意图,现在就要看伊甸自己的想法。 爱莉希雅,是可以信任的吗? 一路走来,伊甸也见过了各色人等。他们为她趋之若鶩,但实则只是衝著她的財富而来,亦或者是想攀附她的名声。 但在爱莉身上,她从未感受到这些感觉。 爱莉拉拢她,只是出於单纯的欣赏,还有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怀念。 她所追求的纯粹、如黄金般的闪耀就在眼前。所以,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既然如此,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伊甸含笑著微微頷首。 “自然,合作愉快,我的好伊甸~” 第64章 实验准备 “上来。”梅比乌斯招呼道,指了指一旁的座椅。 “哦,哦。”凯文依言而行,小步上前准备坐下。 科斯魔见状贴心地挪开,给他腾了点位置。 “你们俩先等著,有什么想聊的现在赶快说,做实验的时候就別吵了。” 凯文这才打量起了他的邻座,这位他理论上的前辈。 深绿色的中短髮,浅红色的瞳孔,披著身长袍,看起来还很青涩。 “呃...你好?”凯文挥了挥手。 “...”没有回应。 凯文尬住了,正要重新组织措辞,对面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你好,我叫科斯魔。” (怎么办,这么打招呼会不会显得很普通,作为新兵在其他人面前要保持风度才行,不能丟了逐火之蛾的脸。) 科斯魔的內心天人交战。 而凯文得到回应就有了劲头。 “我叫凯文,今天刚来的。”他熟络地拉近距离,询问道,“哎,科斯魔前辈,我打算毕业以后就加入逐火之蛾。前辈能跟我介绍一下里面的生活吗?” “...我不算前辈,只是加入得早。”科斯魔感觉被叫前辈挺尷尬的。 “啊,这样吗?”凯文挠了挠头。 后续聊完凯文才知道,科斯魔是走特殊通道招募的,他的年纪实际上比凯文还要小不少。 这是爱莉希雅和法尔科的约定,郎城重建后法尔科一直在外界活动,而科斯魔经由其母亲同意后交给了逐火之蛾看顾,顺带训练。 僱佣童工啊,凯文一时无言,但他突然想到爱莉加入时好像年纪更小,就又释怀了。 特殊人才,特殊对待嘛。 小插曲后,科斯魔接著尽职尽责地介绍道,“新兵的话先是接受基础训练,早上起来有晨跑和体能锻炼,中午有作战演习,晚上可以休息。 “所有项目学完大致要一年,之后会有一次大的考核,叫战术评测。过关后就可以分配到不同的部队里了。至於接下来的我也不清楚,我还没过考核。” “哦哦,”凯文恍然,“那我如果想去前线部队,考核內容会是什么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分为两方面,笔试和实战,分值是三七开的,更具体的內容手册上会说。”科斯魔补了一句,“如果分够高,特別是实战分够高就能去爱莉姐那边,她会亲自训练,学出来的人基本上都能当各小队的队长。” 凯文闻言两眼一亮。 痕钦定过他的水平是千里挑一,那他加入逐火之蛾后到爱莉那边不就是走个流程的事。 前途一片光明啊。 “好了,该问的都问完了吧。”梅比乌斯从手术台后现身,“凯文,你先上来,躺好別动就行。” 理论上来讲,凯文还没加入逐火之蛾,梅比乌斯把他拉来做实验其实是不合规的。 但能绕过规定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在梅比乌斯提出只要答应配合就能拿一笔不菲的报酬时,凯文还是十分顺从地签了自愿保证书。 根据梅比乌斯对逐火之蛾战士长期以来的秘密研究,对崩坏能適应性强的人通常对崩坏兽基因的兼容性也会更好。 凯文先前从未经受任何训练,只用了些许崩坏能刺激就有了单挑战车级崩坏兽的能力,无疑是万年难遇的实验样本,或许甚至能比科斯魔更加优秀。 而且,为实验引入一个新的样本,也可以检测基因药剂的普適性。 定位影响融合兼容性的基因对梅比乌斯这个生物学天才而言並不困难,人体全部的基因组也不过几十亿个碱基对,在“启示录”级別的算力下不过几个月便穷举完毕了。 然而最大的问题是普適性,针对个人定製化基因改良药剂费时费力不说,还需要消耗大量资源。 梅比乌斯心里清楚,在可预见的未来,崩坏必將愈演愈烈,而那时人类社会的资源不可能像如今这般充裕,她必须做到降本增效。 正因如此,梅比乌斯计划先对同样拥有基因高度兼容性的人做实验,之后再向下推广,一直到研製出能在普通人身上应用的基因药剂为止。 至於之后可能会引发的社会问题,梅比乌斯並不担心。既然爱莉希雅会支持她的想法,那她一定已经做好了相应预案。虽然有些不愿承认,但梅比乌斯还是很信任爱莉的远见的。 而她所要做的,唯有將她的道路贯彻到底。 即便这条道路必定极为艰难、极为漫长,梅比乌斯依旧势在必得。 这是她扬升全人类的理想,她绝不会容许自己失败。 --- 在凯文躺上手术台后,手术工具沿著天花板上的滑轨滑入到位,最核心的钻头状工具盒隨后像开了花似的展开,伸出长短不一、形状各异的手术刀,在无影灯下闪著寒芒。 凯文看著在他眼前晃荡的刀具,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第一次来的人都会这样,其实没事的。”一个疲惫的声音响起。 凯文侧过头,看到一个黑眼圈极重的绿髮少女正走到近前。 “克莱茵,博士的助手,来做记录。”她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上的数据板,权当打了招呼。 你看起来好像快猝死了...凯文在心里想了想,但没说出口。 “博士说给你两个选择,全麻或者局麻。当然,实验流程是不会变的,选前者就是睡了一觉,选后者你得看完全程。”克莱茵隨后给出了自己的看法,“我个人是建议选前面那个,心理压力会小些。” “前面的人怎么选的?” “他们没得选,做完实验后大都得缓好几天,这期间博士也接到了不少投诉信。”克莱茵补了一句,“但在之后的作战中,他们的抗压能力都显著上升了,所以博士的名声倒是还在。 “可一直收投诉信也不好,所以博士现在加了个询问环节。 “所以你怎么选。” 凯文扬起脸,露出了坚毅的神情。 “我选局麻!”他十分果断。 “...行。”克莱茵见他坚持便不再劝阻,只是念了句保证书里的內容,“如有不良反应,实验方概不负责。” --- 良久,凯文出来了,脚步轻快,一脸自信。 科斯魔见状有些惊讶。 “感觉怎么样?”他紧张兮兮地问道。 “什么感觉?”凯文旋即变得茫然。 “博士的实验...” “哦,实验啊。”凯文明悟了,旋即一脸疑惑,“啊?实验做完了?我怎么不知道。话说我为什么是从实验室里出来的?” 科斯魔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最后他在原地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没事的,”他莫名为凯文感觉到了一丝庆幸,“记不住也好。” 然而接下来就轮到他了,科斯魔迈开腿,只感到一阵淒凉。 第65章 帷幕之后 布鲁塞尔,欧联的行政中心。 “进步党”党魁华莱士身著正装,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座颇具年代感的古堡门前。沉重的大门隨后顺畅地滑开,他在对管家点头微笑后踏步走入。 在前庭的尽头站著一位俊朗的金髮男人。他端著一杯红酒,嘴角微翘,似是在欣赏著庭院內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花草。见华莱士进门他便侧过头,轻抬杯身以示友好。 “哦,欢迎,我的朋友。”他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微笑,“久別重逢,何不来饮一杯?如有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奥托先生,別来无恙。”华莱士依言从桌上端起红酒微抿了一口,沉淀多年的余韵令他不由得舒畅了眉头。 奥托,欧联议长尼可拉斯最器重的子嗣,如今是“进步党”中最有分量的合作者。 约莫六年前,华莱士主导了与爱莉希雅的合作,將整个党派捆绑在了她的战车上。 后续的收穫可以说是颇为可观,“进步党”不仅实现了自己的竞选承诺,从而得到了民间广泛的支持,还能依託爱莉的企业集团对抗敌手的全方位压制,在数年间扶摇直上。 此时,他们已隱隱有衝击欧联最大党的势头。 但仅止於此还是不够的,在发展歷程中“进步党”將太多老钱拒斥在外,早已积攒了大量不满。为了最终执政的稳定,他必须寻找到对立面中能起决定性作用的话事人。 然后就在数年前,爱莉向他介绍了奥托。 华莱士一开始並不信任奥托,作为最老牌贵族中地位最高的继承者,他会背叛自己家族的概率可以低到忽略不计。 若是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就能享受一生的荣华富贵,这世上几乎是没有人会拒绝的。 然而在多次合作和交流后,华莱士终於可以確定,奥托的確是一个叛徒。 他信奉著当今时代最为先进而深刻的思想,但又完美继承了那些延续数百年,自中世纪而来的家族最疯狂、最復古的成分。 他是理性的学者,也是彻头彻尾的狂信徒,而在绝大多数人面前,他又是长袖善舞、才华出眾的绅士。 只能说,不论何时见到奥托,华莱士都有种开了眼的感想。 现如今,奥托需要借他们的手拥抱新时代,而他们也需要奥托才能爬得更高。两者互相利用,同时又心照不宣地归属於那位遥隔千里的郎城城主麾下。 稳定而又高效,他们的合作一如既往。 “那我就先直入主题了。”奥托邀华莱士入座,隨即按下了桌上的按钮,全息投影显现,描绘出一幅欧联的时局图。 “我们终归步入了高处,而『进步党』也没有像许多党派那样,一上桌就变了质,反而始终维持著纯洁性。这很好,这意味著我们的合作能更进一步了。” 华莱士看著这个如同蛛网一般延伸至欧联各处,將版图大片染成同色的势力图,不由得蹙了蹙眉。 “这是爱莉冕下光耀所及之处。”奥托解释道。 虽说有所猜测,但当全局切实展现在他面前时,华莱士还是不免感到惊嘆。 “【螺旋】集团——那个如今掛靠在维尔薇小姐名下,实则由爱莉冕下决策的巨型联合体——已经占据了欧联工业的半壁江山,更別提衍生出的服务业和络绎不绝的合作商。 “现如今对於欧联诸国而言,主客已然顛倒。这才花了不到十年,令人感慨。” 垄断,这触及到了他的雷区。 工业垄断和金融垄断资本合流后,其释放的威力足以扫平前路的一切,同时將一整个国家投向坠落的深渊。 北美作为资本登峰造极之地,其对中產底层的系统性剥削榨取已经发展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这是华莱士绝对不能接受的。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似是看出他內心所想,奥托满不在意地回应: “说实在话,那群只会为自身牟利的政客,真配执掌数千万人的国家吗?船舵理应握在最合適的人手中,这点毫无疑问。 “爱莉冕下所做的,我们有目共睹,现在为欧联经济学家拿来炫耀的体量增长,还有为那群学者大加讚赏的民生,有多少是沾了她的光的?” “但是要是失控...”华莱士不由得想起上世纪北美那位伟大的领袖——德拉诺总统。 在他生前,北美如灯塔般闪耀,但他死后,他留下的藩篱被一一拆除。资本狂奔向高处,將民眾作为薪柴燃烧,前前后后不过百年。 “这就是我今日打算和阁下谈论的事。”奥托双手交叠,抵著下巴。 “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我们得为它拴上绳子,为它打造出最坚固的牢笼,安排上最坚定的狱卒,將最先进的理念注入它的主脑,將一切旧有的、腐朽的內在驱逐出去。 “换句更浅显的,在我登上欧联议长的位置后,还有在『进步党』成为欧联执政的主导力量时,我们將会在整个欧联范围內针对【螺旋】集团推行半国有化。 “在与政府的互通有无中,集团的高层將为我们所部分把控,经营方向將转向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而非追逐利润。” 华莱士的眉头一挑。 “这是爱莉阁下的意思吧。” 奥托是不可能背刺爱莉希雅的,因而即便匪夷所思,但这也只能是爱莉希雅自己的想法了。 “正是如此,”奥托脸上展露出些许狂热,“圣座为眾生將恶魔锁入深牢,再无比这更合適的敘事了。” 主动挥刀砍向自己,这估计会被不少人嘲笑为愚蠢。 不过,这也是华莱士会心甘情愿追隨爱莉的缘由。 但... “这到底是国家控制了资本,还是资本夺舍了国家?” “在爱莉冕下的意志下,自然是前者。”奥托理所当然地回答,“这是冕下为自己可能的身亡预先做出的布置。在神降下的罪与罚中,即便是圣座也可能有陨落的一天。 “在那之后,我將遵循她的意志,將她的遗留完全国有化,猛兽是不能出笼的。” 疑惑已解,华莱士心里舒坦了不少,但他仍有疑问。 “我不明白,欧联高层为什么没有反应,就这么放任爱莉阁下坐大?” “啊,这个很简单。”奥托嘴角噙著戏謔,“他们不敢,上面有人压著呢。” 华莱士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 “先说结论吧,”奥托面不改色地拋出了更令人震惊的內容,“郎寧顿郡,或者往更大的点说,整个欧联,其实那几个大国是用以安抚爱莉冕下的封地。” 听到这么具有封建色彩的词汇,饶是在政局內身经百战的华莱士也不由得感到一丝诧异。 “哦,我的朋友,没必要感到惊讶。”奥托失笑道,“人类发展至今,很多东西的確是变了,但还有不少东西只是披上了层进步的外皮,內核几千年来实则从未变过。 “爱莉冕下近乎以一己之力击杀两名律者,还在各方面为人类贡献颇多。就算她並无割据一方的意图,封赏的態度还是要做出来的。” 他晃了晃酒杯,晨间的光在他金色的髮丝间流淌,散射出辉光:“而且,站在我这个角度,很容易就能看明白,欧联成为爱莉冕下的地盘,对各方都是最好的结果。 “在金融上,欧联斗不过北美,在工业上,欧联和神州相去甚远,至於科技那就更別提了,和穆大陆至少还有二十年的距离吧。 “欧联吃著神州的工业品红利,物价长期低漂,防务为北美负担,节省出了一大笔开支,能源有北境供给,廉价而稳定,科技能靠穆大陆开拓,欧联做好跟隨者即可。 “因此欧联在多方平衡下,维持了世所罕见的长期高福利。 “但它们向外输出了什么?以前还有高端製造业,现在呢?苏格兰威士忌还是劳力士表? “在那几个大国几十年的互相攻伐算计后,它们终於在零和博弈下达成了默契,更遑论现在崩坏降临,全球经济下行,它们的刀倒是磨得更勤快了。 “爱莉冕下要走的路是让欧联再度工业化,重返实业,做好基建,拿回主权。这对各方都是利好。” 华莱士若有所思地听著。 “对神州而言,首先是稳定。”奥托用手指轻敲著桌沿,“欧联每次换届政策大都朝令夕改,这对长期合作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说实在话,仓促下达的禁令或者全盘推翻的协定在欧联数不胜数,这对神州来讲增添了不少隱性成本,当然欧联诸国自己的损失会更重就是了。” “而以后,欧联將会有一个稳定的营商环境,一位理性自主的领袖,还有...”奥托端起酒杯向华莱士示意,“一个理念先进的执政党,这对神州而言,可远远胜过欧联工业復兴后那点竞爭所带来的损失。 “北美正在衰退,战略走向收缩,对欧联的掌控相较以往弱了不少。 “权力真空后,它们自然是不愿意看到自己布局多年的棋盘为別人接手的,而工业就是主权,是立身之本。復兴后的欧联能维持中立,无疑好过倒向东方。 “至於北境,一个真正遵守契约精神、不会为別国干涉隨意动摇的大宗商品买家,对它们而言也是利好。” “至於欧联民眾么,哈。”奥托兴致盎然地说道,“他们从只能隨波逐流的时局中终於解放了出来。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能为自己做主了。 “在这场游戏里,唯一的输家,唯有欧联原来的高层,他们要么试著留在原地转换身份,要么已经准备转移资產去北美避难了。” “但奥托阁下是不会和他们一道的。”华莱士回敬道。 “那是自然,在新时代下,每个人都需要找准自己的定位,我自始至终都是圣座忠诚的追隨者,只要能实现她的理想,我並不在乎自身。 “她需要我最后坐上欧联议长的位置,那么我自然会坐,要我灭了棲身的家族,”奥托的目光泛起冷意,“那我自也毫不犹豫。” “所以,准备好吧。”奥托復又回到了谦谦君子的样貌,语气玩味,“华莱士阁下,未来还有不少事要做呢。” 第66章 樱与铃 一个月后。 套用神州官方的用语,“世界科学大会”是一次成功的、颇有建树的、值得歷史铭记的会议。 大会充分发挥了全球化精神,彰显了“科学无国界”的理念,为崩坏灾难下的各国协作指明了一条康庄大道。 不仅如此,大会还搭建起了一个平等对话、互助和谐的平台,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筑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而在这次胜利的大会最后,主办方特邀国际巨星伊甸为闭幕式献唱,希望为所有来客留下一次难忘的回忆。 --- “姐姐!快来啊!”三三两两的人群中,铃像只兴奋的兔子跳了起来,朝著樱挥了挥手,“来晚了就抢不到前排了!” 樱回以宠溺的笑容,正欲抬步跟上,但脚步突然一顿,只能停下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个月她作为“毒蛹”的骨干可以说是连轴转,各式各样的任务接了个遍,累积起来也有近百次了。要不是靠著当年杀手训练时培养出的非人意志力,她精神早就垮了。 现在是收穫的时刻,难得能有空陪著铃,她必须拿出最好的姿態。 现在只是些微头疼,並不碍事。 片刻后,樱整理好表情正准备上前,身侧突然传来句问候。 “辛苦了~” 话音落下,一个绿色的玻璃瓶被递了过来。 “涂一下提提神吧。” 此前直觉没有丝毫预警,拋开这在基地广播里听过千百遍的声音不谈,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唯有那位了。 “爱莉阁下,初次见面。”樱转身接过瓶子,板正脸问好。 “閒暇时刻没必要这么严肃了,我们的大功臣。”爱莉摆摆手,“现在我们都不过是演唱会的观眾罢了,享受这一天吧。” 爱莉做了些偽装,衣著是白色的运动服,还戴了顶遮阳帽,头髮也不是一如既往的披散开来,而是束成了高马尾。稍微变动下装束,能认出她的人就少了不少。 克拉克戴上眼镜就没人会把他当作超人,dc编剧诚不欺我啊。 樱闻言放鬆了不少,开始打量起手上的瓶子。 “风油精?” “嗯,平心而论,挺好用的。”爱莉挑了挑眉,“我半夜做不动时会用这个提神。” “感谢关照。”樱微微頷首,收起瓶子准备告別,“我妹妹还在前面,先失陪了。” 然而她转回身才发现铃已经到跟前了,正叉著腰一脸赌气。 “原来姐姐知道还有我这个妹妹啊,”她嘟著嘴,“哼,一直和別的姐姐聊天,还以为姐姐已经忘了我呢。” 爱莉走近,俯下身微笑著看著铃,道了个歉:“哎呀,是我的问题啦,自顾自地拉著你姐姐说话,不要怪樱好不好?” 闻言铃立马不生气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算啦!”铃十分大度地原谅了爱莉,转而开始对樱撒气了,“下次不许不理我,姐姐!” 樱將手放在铃的头顶上揉了揉,露出些许无奈的笑容:“好,走吧,去晚了就抢不到前排了。” “那边的姐姐也来吧。”铃接著招呼道,“一起走有个伴嘛。” “悉听尊便~” --- 然而就因为耽误了这么一会,演唱会入场口已是排起长龙,铃踮脚看著一连延伸至门外还在广场上打了几个圈的队伍,表情有些落寞。 “前排没了。”她丧气道。 “抱歉啦,耽搁了你姐姐的时间。”爱莉也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的,”樱打了个圆场,“大不了我背著铃看,也是能看到的。” “唉,这倒不必,我给你们些补偿吧。”爱莉思索片刻,有了想法,“你们先排著队,我去去就回。” 动员特权帮忙插队这档事爱莉是不会做的。其他人为了抢前排也是费尽心力,这么做对他们而言並不公平。 她只是突然想起维尔薇的某个天才小发明,当初那玩意因为没什么突出价值而被工程部废弃了。 於是她走到僻静处,拨通了电话。 “维尔薇,帮我个忙唄。” “是爱莉啊,乐意效劳,什么事?” “你之前做的ar全息解算眼镜还有没销毁的吗?” “啊?爱莉你要这个干嘛?”对面传来疑惑的声音,但还是应允了,“工坊里还剩两个,要用就拿去吧。” “行,谢谢啦~那我把地址发你。”电话掛断后,爱莉挥手散去数据板。 下一刻,她身旁的空间突兀地破碎,爱莉抬手接住了被传送来的两副眼镜,打量了一会后便回到了队伍里。 “姐姐终於回来了!”铃表示欢迎。 “带回来个好东西,看。”爱莉笑著把其中一个眼镜递到铃怀里,“戴上看看吧。” 铃依言而行,戴上眼镜后一脸惊讶,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哇,眼前的人都消失了!” 透过眼镜,方才人满为患的广场突然变得空空荡荡,偌大的广场居然有了种寂寥之感。回首望去,就连爱莉和樱也消失了。 “接下来在脑海中想你想要听到的声音。”爱莉的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和樱聊会天,你听听结果。” 铃集中精神想著樱,隨后爱莉的谈话声如潮水般退去,而樱的话语反而更加清晰可辨了。 摘下眼镜,一切又復归平常的喧囂,铃的眼睛已经变成星星眼了。 “这是什么?好厉害啊。” “这个是我一个朋友的小发明,是用来专门应对人多的场合的,內部接入了大模型能自动改图,靠读取脑波还能过滤杂音。”爱莉轻快地解说道。 “这样就算是在后排也不要紧了,只要戴上它,接著想著只听到伊甸的声音,那么演唱会就是为你一人而开的~” 那个朋友就是维尔薇部长吧,樱接过她的那份,在一旁推测著,工程部里能有閒情逸致做些生活小玩意的也就只有她了。 “谢谢姐姐!”铃小心地捧著ar眼镜,如获至宝。 “不过用的时候记得握紧你姐姐的手哦。”爱莉提醒道,“只是看不见其他人了不代表他们真的消失了,乱走还是会撞到人的。” “好!”铃应得很积极。 “感谢,阁下。”樱隨后道谢。 依照爱莉要求,樱在铃面前交谈时要省去她的名字,所以就简称“阁下”了。 “能帮到你们就好,不过要谢就谢我那位朋友吧,她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天才。”爱莉眨了眨眼,“用完后樱记得还哦,就在老地方,我还有事就先走啦,以后有机会再见~” “好,姐姐再见!”铃用力地挥著小手告別。 爱莉轻笑著回应,隨后转身离去。粉色的身影如同游鱼,没入了涌动的人潮中,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那位还真是...隨心所欲啊,樱感慨著。 作为逐火之蛾军政双部门的高层,去私下公然接触“毒蛹”的王牌刺客,这实在有些敏感了。 换作神州的讲法,那就是朝廷命官去结交锦衣卫指挥使。 除非... 唉,算了,樱晃了晃脑袋將思路打断,今天是陪妹妹出来玩的,不想这么多了。 “那个姐姐不是一般人吧。”然而铃骤然出口,让她心下一惊。 “嗯?何以见得?”樱迅速平稳好了心態。 “这个眼镜啊,”铃指了指刚架在额头上的眼镜,“虽说我不懂它的原理,但它这么高级,不可能是超市里隨便就能买到的吧。 “而且她和姐姐是认识的吧,姐姐能告诉我她是谁吗?” 樱將问题拋了回去:“铃要不自己猜猜?” “她和姐姐还有我一样,都有著很漂亮的粉发,虽说粉发的人也有很多啦。”铃摇晃著脑袋思索著,突然竖起根手指,“嗯?我猜猜看,她是爱莉希雅吗?” 明显是乱猜的,樱当即就做出了判断,小孩子猜东西总会从最大的开始猜,而有粉发特徵的人里最出名的就是爱莉希雅。 “错了。”於是樱面不改色地否定道。 “好吧,那我猜不出来了。”铃立马丧了气。 “好吧,铃猜对了。”看著妹妹耷拉著的样子,樱终究於心不忍。 “好耶!我就知道我最聪明了!”铃立马欢呼雀跃起来,接著问道,“姐姐这么厉害吗?能认识这么厉害的人。” “嗯,严格来讲她是我上级,虽说不是同一个部门的。” “哦~”铃恍然大悟,隨后鬆了口气,“那我就放心啦。” “?”这下轮到樱疑惑了。 “我现在都还不知道姐姐是在做什么工作呢。”铃一开始有点不满,但很快阴转晴了,“但我现在知道了,姐姐能和这么厉害的人共事,一定是好工作吧。” 好工作么...樱沉吟片刻,还是回应道。 “是,的確算是不错的工作了。” 只是无法行走在阳光下,终究还是会有些落寞罢了。 第67章 【黄金】的歌谣,新时代的先声 “喝点?”看著像咸鱼那般掛在栏杆上的凯文,苏给他递了杯热水。 “谢了,苏。”凯文接过后一饮而尽,而后像条萨摩耶那样喘著气,“累死我了。” “辛苦了。”梅安慰道。 伊甸作为国际巨星的號召力无需多言,她的演唱会门票自然是回回秒空。 凯文凭藉他过人的手速为三人都拿到了票,然而到了现场还是得抢前排。 为防止人员聚集造成踩踏事故,主办方规定在会场外禁止奔跑,违者门票作废。正因如此,人潮在逼近会场时便会骤然放缓,自动规整地排起长队,如同涓涓细流。 然而,在看不见的外围,才是真正的战场。 凯文就像是越共那样早早拉著苏和梅找好了蹲伏点,开门时间一到当即就是个百米衝刺,然后在会场外又立马停步,悠哉游哉地占据了先机。 幸而他先前被崩坏能激发了体质,拉著二人一起照样健步如飞。 只是连著狂奔一整段路,后劲上来了还是有些受不住。 “没事,我说过了,会贏的。”他艰难地竖起了大拇指,“能看伊甸的演唱会,值了。” 梅走近拍了拍凯文的背,帮他顺气。 人潮涌动,不一会便占满了整个会场,观眾们都在窃窃私语,四周瀰漫出焦灼的氛围。 而在演唱会开始的那一刻,天穹上的灯光突然熄灭,人群当即一肃。隨后,舞檯灯亮起,向穹顶投射出瞩目的白光。 人群齐刷刷看向舞台,彻底安静了下来。 在繁复灿烂的灯光衬托下,伊甸身穿曳地的莹白色礼服施施然登场,剎那间引起欢呼的声浪。 礼裙上无数辉光闪烁,与她酒红色的长髮相得益彰,伊甸走到舞台中央,拿起话筒,微笑著看著在场的所有观眾。 “感谢诸位能参与到这次巡演中来。今天,我將这一首【逐火长歌】,献给在大崩坏下失去生命的每一位逝者,也献给尚存於世,为人类未来不懈努力的每一位生者。 “希望每个人都能从中汲取力量,並永远,心怀希望。” 话音落下,小提琴进而接续。 悠扬婉转的乐音弥散在偌大的场馆,伊甸轻启歌喉,完美地融於旋律中,她的歌声如百灵鸟般清脆,似是在诉说平静而美好的生活。 而在讚颂黄金时代的间隙,大提琴的低音突兀地插入,铺出不安的底噪,而伊甸的歌声从最初的无忧自如,逐渐带上了焦虑。 管风琴旋即奏响不详的悲鸣,原本轻快的曲风迅速沉寂,仅留下间断的杂音,代之以狂风骤雨来临前的压迫,似是原本平静的生活在灾厄下摇摇欲坠。 在黑云压城的终极,伴隨著低音部的轰鸣,不安与惊惧如狂风般呼啸。 伊甸的歌声颤抖著、悲嘆著,哀慟之意如同极寒中的冰水渗出,令人不寒而慄。 听者仿佛感觉自己所熟悉的一切、所赖以生存的一切被倏忽间撕成了碎片,化作歷史的尘埃。 然而在最绝望、最深沉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了水晶碰撞的清鸣。 似是终於孕育出了希望,原本哀转久绝的曲调陡然上行。伊甸的歌声逐渐拋却了犹疑与混乱,凝聚成共鸣的洪钟大吕。 它突破了电音编织的一层层阻碍,破去了低音提琴铺陈的浓重黑幕,持久而坚定地向上攀登。隨之渐起的副歌环绕著主调,拱卫著它迭进高潮。 观眾仿若看见了逐火的飞蛾,它在最深沉的暗夜中点燃一束火光,並以己身助燃,令之驱散黑夜。 最终,在庄严的人声咏唱中,原本的哀伤与悲痛如潮水般退去,代之以如黄金一般的光荣与梦想。 伊甸以手抚胸,高声歌唱,似是在呼唤黄金时代的回归。 而在最后,衝突的二者消散无形,一切都归於寂静,轻快的小调再度奏响,一如往昔。 一曲歌毕,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良久,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隨之立马如同潮水般扩散,最后匯聚成翻涌的浪潮。 舞檯灯打在伊甸身上,璀璨的天后优雅地俯身行礼,向在场的所有人致意。 “哦~哦~”凯文叫嚷得很大声。 “堪称天籟。”梅也不吝惜讚嘆。 “在如此短时间里能写出这种曲子,难以置信啊。”苏感慨道。 演唱会自然不会仅止於一首曲子,接下来,曾在巡演时大放异彩的歌曲被一一復现。整个会场都化作了音乐的海洋,眾人沉浸其中,如临仙境。 作为“巨星巡演”的收尾,最后的演唱会凝结了伊甸一路上艺术的精华,而她將这一切,都献给了郎寧顿城这一自废墟中浴火重生的城市。 --- 在略显冷清的中心塔上,爱莉希雅边工作边听著转播,不由得轻嘆了口气。 不愧是【黄金】的英桀,在艺术上的造诣无人能及。只可惜不能亲临现场,终究是少了几分味道。 念及於此,她似有所感地望向窗外,夜空正映射著幽蓝色的流明。那是“启示录”向天穹泼洒的辉光,是为世界各地的来客饯別。 同样的光辉亦洒落在城郊的逐火之蛾基地,梅比乌斯带著一脸苦色的克莱茵正加班加点地攻关基因融合技术。她有所预感,突破就在前方。 在研究所的地下,维尔薇指导著工程部的同僚们在巨型车间搭建好了最后一段產线。 在可预见的未来,这里將成为全球最大的小行星採矿艇的生產工厂,太阳系亿万年来积攒的財富现已触手可及。 痕叼著草叶,陪著布兰卡躺在草坪上仰望星空。 小规模的崩坏现如今已经上不了台面了,全面叠代的技术和空前完善的军备早已对崩坏形成了强有力的压制。 更何况,前线早已涌现出了大批新锐,他终於有个假期能去享受平凡的时光。 旧的时代结束了,新时代的先声业已降临。 崩坏纪元四年,“世界科学大会”在胜利中落幕。 此后,便是逐火纪年元年。 第68章 海渊之眼 穆大陆,第一研究所。 艾因斯坦久违地理了理她凌乱的蓝色鸡窝头,將额前倔强的红色挑染拨到一侧。她隨意地坐在旋转椅上,平和地望著面前的大门。 既端庄又亲和,这个形象很好,艾因斯坦表示满意。 门无声地滑开,一名紫色长髮的少女走进,向她倾身问好。 “艾因斯坦博士,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梅的礼仪无可挑剔。 “嗯,彼此彼此。”艾因斯坦起身欢迎,“舟车劳顿辛苦了,我已经为你们这一批交流学者准备好了项目,甫一落地就能投入工作。” --- 在“世界科学大会”落幕后,穆大陆和郎寧顿城的互派交流隨即展开,或许旁人会觉得一座城市和一个国家能等量齐观实在匪夷所思。 但考虑到郎城其实是逐火之蛾意志的延伸,是各大国在多重博弈后设置的门户,那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当互派交流的方案被端上谈判桌时,穆大陆的高层很快便看破了其背后的用意。 在激烈斗爭中能稳夺钓鱼台多年的他们,还不至於愚蠢到看不出这是试图抽离他们后路的阳谋。 他们手底下的那些学生多多少少承继了师长的人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师长的言传身教下早已构建出了盘根错节的共荣体。 在未来,他们会逐步接手科研项目的释经权和评判权,把持顶刊,组建属於他们的团队,並和合作者一同互刷光鲜的履歷。 外人即便有所不满也无从置喙,早年提携他们的师长在退居二线后,也能安享富裕而不被清算的晚年。 这也是穆大陆学阀能长盛不衰的核心所在,代际继承、资源垄断、互惠互利,除却科研会逐步糜烂外一切都十分完美。 而现在,其他国家借崩坏这一百年未有之变局,对穆大陆发起了挑战。 “启示录”的出现给予它们后来居上的可能性,它们正试图爭夺牢牢握持在穆大陆手中数百年的科技霸权。 互派交流便是其中一环。 他们甚至都能想出郎城那边会如何对待他们交换过去的学生。 无非是安上些莫须有的污点,毁掉他们的名声,再之后各大科研机构会跟进宣布拒绝合作,將他们变成只能在穆大陆內部自娱自乐的囚徒。 再然后,穆大陆內部得到各国支持的某个势力会乘势而起,他们將得到全球科学界广泛的支持和源源不断的资源,並逐步替换掉他们这群老东西。 意识到这层险恶的用意,穆大陆的高层只是冷冷一笑。 旋即在谈判桌上应允了。 这是独属於穆大陆的傲慢,作为人类的发源地和世界近千年的先驱,他们领先了实在太久太久,粉碎了一次又一次后来者的挑战,犯不著担心外部这群孩童能翻了天。 更何况,穆大陆內部的科学世家普遍都经营了数百年,其歷史惯性完全无可抵挡,能被在短短十数年內被推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们並非依附於体系,他们就是体系本身。 正因如此,他们选择了无视,无视便是最大的轻蔑。 他们很期待看到各国高层在机关算尽后,仍旧一无所获的神情。 --- “...所以说这就是你们的分析部门对我们那群高层给出的画像?”听完梅的敘述后,艾因斯坦饶有兴致地问道。 “嗯。” “很精准。”艾因斯坦讚许道,“说实话,这座山还是很难搬的。” “那会在郎城开明的风气下,我被浸染得有些过於乐观了,”她回忆著当初和爱莉希雅的会面,“直到回到这里,熟悉的窒息感才告诉我我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不用担心,最初的布置还是能落实的。”艾因斯坦指了指桌旁的一叠项目书,“这些项目前景都还行,当初我费了不少工夫才从那群老傢伙手里抢过来。 “接下来,只要把这些做好就能在相应领域站稳脚跟,以后慢慢发展,也不是不能接受。” 艾因斯坦抬眼想看看梅的反应,发现梅的確在认真倾听,但似乎兴致缺缺。 “哦?是有別的想法吗?”她眉头一挑。 梅点了点头,隨后从提袋中缓缓抽出了一块数据板。 这是爱莉希雅交付於她的真正的王牌。 “劳烦博士费心了,但,”梅深吸一口气,“我这里也有一个计划,一个更好的计划,其名为——【海渊之眼】。” --- “梅。”临行前,爱莉希雅找到了她,“你对这次互派交流的看法如何。” “谨慎乐观。”梅很诚实,“作为普通的交流项目应该能成功,但想达成爱莉你和艾因斯坦博士的想法实在有些难度。” “合情合理。”爱莉闻言並不意外,“其实大多数参与制定者一开始也抱有相同的看法,也包括我在內。” 这下梅反而意外了。 “客观而言,在他们的那套话语体系下,他们无可匹敌。跳不出藩篱,就等於在他们的阵地下用他们打造的武器与他们作战。”爱莉平静地看著她,“想贏,几乎不可能。 “就算能徐徐图之,时间上也不允许,我们等不起。” “那...为什么?” “所以显而易见,我们得跳出藩篱。”爱莉微微一笑,“他们早已分好了蛋糕,占据了最高的生態位,我们不过是后来者,没必要花时间与他们爭夺。 “我们需要做的,是创造出全新的、更大的蛋糕。而这一次,分割的刀將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但穆大陆几乎在所有领域都是领先的。”梅有些没底气。 “但在一个关键的地方,他们落了下风。”爱莉依旧悠然自得,“那便是你的『虚数理论』。” 梅骤然抬起头。 爱莉拿出一个数据板递到她手中。 “东西都在里面了,花了我和维尔薇不少时间。时间有限,目前只有大体框架,具体內容还得靠梅你来填充。” 看梅依旧有些疑惑,爱莉又补了一句。 “交个底吧,『虚数理论』是树海图景的基石,价值比梅你想像的可大太多了。”爱莉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我能保证,它必將成为撬动世界的支点之一。 “至於区区一个穆大陆,减速带罢了。” --- “...如项目绪论所述,【海渊之眼】是本徵世界连通量子之海的巨型传送门。它將作为人类开拓新世界的中转与接触世界泡的门户,为对抗崩坏开闢一个全新的领域。” 世界泡,艾因斯坦博士回忆了一会,这是第二神之座·环空阵观测量子之海时的重大发现,后被確认为本徵世界的投影,以极为彆扭的方式证明了“外星人”的存在。 毕竟从本质上来说,世界泡其实是对现实残缺的模仿品,其存在期限往往不过数十年,里面凭空诞生的居民也不过是人类的影子罢了。 而在后续试图接触世界泡时,研究者发现量子之海的空间比想像中更为紊乱。 人类已知的所有物理定律在量子之海都会失效,观测图像里看起来近在咫尺,想抵达却远在天边的现象比比皆是,而且直接暴露於量子之海还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於是在长期徒劳无用的投入后,大部分人也断了念想。 直到现在。 “...『虚数理论』成为了解释量子之海的那把钥匙。它大胆猜测量子之海实际上是诸多『虚数之树』上的世界因盈满而溢出部分的集合,因此必然带有各自世界的特性。” “它以原本仅能用来解释『虚数之树』的理论构筑出了量子之海的图景,使量子之海的混乱规律可以被量化了。” “而根据最近的研究结果,『虚数理论』已被证实確凿无疑。” “读到这里,部分研究者可能会发出疑问:就算我们得到了正確的理论模型,能够计算生成前往世界泡的路径,许多现实的问题依旧没能得到解决。” “人类在进入量子之海后还是会遭受极为严重的排斥反应,探测器在量子之海內能运转的时间依旧十分有限。” “而且就算得到了空间路径,『环空阵』也没有余量去投入到这个项目了,推进『星网』计划和对崩坏作战构造世界壁时消耗的份额绝不能缩减。” “这些看法合情合理。” “但假如,我们能在量子之海內沿著计算出的路径搭建一条通道。在这个通道內,物理定律和现实世界全然一致,而管壁会將过路人与混乱的量子之海分隔开来。” “那么,穿越量子之海去探索世界泡是不是就此可行了?” “笔者將此通道,命名为『网道』。” “工程的唯一难点就在於管壁的材料。诚然,人类目前还没有能力开发出能抵御驳杂规律冲刷的建材,最多只能提出最基本的构型,但能有基本构型,就已经足够了。” “我们还有第一神之座——启示录。” “它能跳过漫长而严苛的生產流程,从起点直达终点,所需的仅有可行的理论构型与足够的能源,而这点上我们早已完备。” “就像『环空阵』为我们打通了寰宇的天堑,使『星网』计划切实可行,『启示录』也使我们得以深入量子之海,去探索全新的世界。” “那么,我们能从中获得什么?” “且不要忘记,我们是尚处於灭世危机下的文明,没有立场,也没有余力去拋洒海量资源援救世界泡的居民。这个项目的最终目的,必然是要服务於人类对抗崩坏的大框架的。” “笔者可以明確在此阐明,我们所能获取的,便是人。” “『星网』计划中针对小行星带的大规模开採解决了地球上各类资源的枯竭问题,使人类和崩坏的长期消耗战变为了可能,但顶尖人才短缺、应用跟不上理论的问题却愈发突出。” “优化选拔体系、深化专业教育的確是治本之策,但战爭是高烈度、快节奏的,培养一个人才所需的周期实在是过於漫长。” “所以,我们可以找现成的。” “世界泡是虚数之树上诸多世界的投影,这也意味著必然会有世界泡与我们本徵世界有相似的社会结构、相似的价值理念与相似的知识体系。” “其中必定能诞生出能无缝接入我方体系的优秀学者。我们可以將之吸纳,予以庇护。” ”当然,世界泡內的其他人在遴选后我们也能一併吸纳,高素质劳动力在產业革新阶段依旧相当关键。” “部分歷史学家可能会由此联想起过去臭名昭著的『三角贸易』,但笔者能以逐火之蛾的名义保证:每一位为对抗崩坏做出贡献的参与者,都会得到应有的礼遇。” “综上所述,针对量子之海的开发能带来相当可观的收益,而一切的基点,便是【海渊之眼】。” --- 艾因斯坦边看边推算,眼中的惊嘆之意愈发浓郁。 天才般的设想,而且的確可行,绝对能带来改换天地的变革。 隨后梅从旁又补了一句。 “爱莉那边还建议博士之后围绕【海渊之眼】建造一批城市,专门用来安置世界泡的学者,项目组进驻后可以分专人负责管理。” 艾因斯坦不消片刻便想明白了,这是看她手底下缺人给她顺便送人来了。 “的確周到。”多管齐下到这个地步,艾因斯坦也只能如是感慨。 “不过我手头的项目还是得照样推进的。”在表示认可后,她也做出了自己的安排,“这些都是烟幕弹,希望在那群老东西反应过来前,我们在【海渊之眼】上已经走了足够远吧。” 第69章 日常一则 郎寧顿城,中心塔。 “所以他们没露出什么把柄?”爱莉正做著公务,分心和维尔薇通话。 “没有,只能说他们人情世故这块算是拉满了。”维尔薇抱怨道,“落地就送礼,抢著干杂活,外加尊师重教,风评都快干到三好標兵了。 “要不是我知道这群人在穆大陆本地是有多么恶名远扬,指不定我也会被骗过去。” “把学弟学妹当高智商电池使,期刊一发就踹到一边连署名权都不给。利益最大化这块还得是他们啊。”维尔薇吐槽道。 “他们的导师特地叮嘱过了吧,叫他们收著性子。”爱莉说话间处理完了公文,顺势靠著座椅上休息,“一堆人盯著,如果他们表现得跟来穷乡僻壤视察一样趾高气扬,那只能说是拎不清大小王了。” “那也太三流反派了,简直就像是来送头一样。” “不过这样也好,也省得我们费心处理。”爱莉揉了揉眉心,“重点一直是梅那边,他们在这里就算能避免几个子被吃,待到『势』落成还是只能自刎归天。” “这倒是,不过用『世界泡』当突破口,也亏爱莉你想得出来,这下那群老东西可有福气了。” 说著,维尔薇畅想道:“欸,爱莉,你说会不会有世界泡映射的是我们的故事,类似於if线那种?” “那应该是有的。”爱莉想起了前世的黄金庭院,不由得舒缓了语气,“说不定在某个没有崩坏的世界泡內,你我都不必像现在这样成天忙於事务,相反还能过著极为平常的生活呢~” “那我肯定照样当机械师,”维尔薇很篤定,“没有维尔薇会不喜欢机械的。” “嗯~我也赞同。” “那么爱莉你呢?” “估计是网络主播吧,顺带兼职心理电台。”爱莉回忆著那次活动剧情,“然后在直播间遇到个坚持不懈的黑子,深入交流才发现其实是粉到深处自然黑的类型。” “哦,哦~经典剧情了,接下来就是大家一起包饺子。”维尔薇捧哏道,“不过如果没有崩坏,爱莉你真会去当主播吗?简直难以置信啊。” “大概,也许?”爱莉想了想还是否定了,“说实在话,我不是当主播的料子,比起玩网络,我可能更希望去考公。” “那挺可惜的,毕竟爱莉你长得確实好看,还很有亲和力。”维尔薇一脸惋惜。 但她突然就有了个点子,“欸,现在反正也没人,要不试试?” “试什么?”爱莉疑惑。 “主播啊,角色扮演。”维尔薇祈求道,“就一次,一次就好,就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嘛。” 看维尔薇都这样了,爱莉也不好拒绝, “...行吧。”爱莉放下数位笔,在脑中过了过文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夹起了声音,露出清甜的营业笑容。 “呀~被你发现啦!妖精小姐的直播,当然要全力以赴!说起来,最初见到大家的时候,我甚至还是一个要大家看护的小主播呢。 “但现在,为了这次直播,我可是专门梳妆打扮过,再换了一身美丽的新衣裳。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果然,不论是活泼的小爱莉,或者现在成熟美丽的我,人家的魅力都始终如一呀~” 话音落下,通讯两端顿时都沉默了。 --- 良久,维尔薇忍不住了。 她出声打破了尷尬。 “这是主播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是。”爱莉移开了视线。 她自己都要绷不住了。 某崩坏ip负责人那惊世骇俗的文案实在是太令人印象深刻了,哪怕是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忘不掉。 “这比我刚遇到你那会还要更...”维尔薇寻思半天也找不出形容词,“那时候我们俩都算是中二,也能对得上电波,但当初要是你真这么介绍自己,那我是真得高山仰止了。” “哎呀~一不小心被第二人格控制身体了。”爱莉面不改色地找补,“现在她已经下线了,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对吧?” “已严肃录入《爱莉希雅的双面人生》。” “...” 第70章 前兆预知 凯文放下手中已经翻烂了的《爱莉希雅的双面人生》,望向窗外,神色落寞。 “在想什么呢?”苏说著在他桌旁放了杯奶茶。 看到苏后,原本的忧鬱王子一秒破功,凯文“砰”的一声趴在桌子上,千羽学院的王子此刻就像条失恋的败犬。 “苏,梅没了。”他哀嚎道。 “不就是去交换了吗?”苏不解其意,“又不是不能打电话联繫,怎么整得跟阴阳两隔一样。” “苏,唉...”凯文没心思多说了,只是在唉声嘆气。 虽说大多数人对凯文的评价都是无可救药的神经大条,但实际上,在特定时刻上他还是相当敏感的。 几个月前,梅以优秀学员的名义,被千羽学院外派去穆大陆当交换生,一般人当然是祝贺和羡慕,然而在欢送的人群中,强顏欢笑的凯文显得相当突兀。 当然,仅仅分隔两地还不至於让凯文患得患失到这个地步。 他只是有了种愈发遥远的感觉。 梅是个天才,年纪轻轻就能在顶刊上发表论文,甚至能在“世界科学大会”上和那些誉满天下的学者一同演讲。她早晚能顺著自己铺就的台阶走到高处。 而凯文相比她只是个极为普通的学生。 对梅而言轻而易举便能跨越的台阶,对凯文而言每一级都如同天堑。他希望履行保护梅的承诺,跟著她一同前行,但梅走得太快,他已经被落下了。 大会那会痕对凯文的称讚,其实在很大程度上鼓舞了凯文,这意味著他也有了不凡之处。 只要他能兑现痕钦定的万里挑一的战斗天赋,那么他就有了能站在梅身旁的资本。 但现在...梅似乎已经等不了他了。 --- “你是觉得你和梅之间隔了层厚厚的障壁了,是吧。”苏出声打破了凯文的自我內耗。 “啊?”凯文嚇了一激灵,隨后挠挠头,“啊...果然还是瞒不过苏啊。” “我们认识多久了,我还不了解你吗?”苏无奈地摇了摇头,拉了张椅子坐到他对面,追问道,“觉得自己追不上梅?” “是。” “所以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是。” “因此怕被梅丟下,哪怕是被动的?” “是。”凯文点头如捣蒜。 “那么我呢?” “啊?”转折来得太突然,凯文的思路直接卡住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苏嘆了口气,继续问道:“我有梅那般天才吗?” “没有。” “我有你这样能打吗?” “...没有。” “那你当我是朋友吗?” “那肯定的!”凯文不假思索地回道。 话音落下,他也逐渐回过味来了。 “所以说,最重要的是永远是互相认可,而不是所谓等价。”苏安慰道,“更何况,梅一定会等著你的。” 梅认可他吗? 凯文想起了与她同坐长椅畅谈未来的那些日子,想起了她答应他告白时那无法掩饰的羞涩。 所以,这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说的也是,”想通后,凯文立马回到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谢谢苏啦!” “要谢谢我,就把奶茶给喝了。”苏没好气地拿起奶茶塞到他怀里,“限量特饮,帮你抢的。” “真是限量特饮?”凯文接过后看了看包装,有些惊讶,“平时这个点不早卖完了吗?” “员工说早上机器线路烧了。”苏解释道,“算我们运气好,正好赶上修好后开业。” “欸嘿嘿,不愧是苏!” --- “你能这么想,挺好的。”通话里,在听完凯文的转述后,梅如是评价。 “这得多亏了苏,要不是他开导我,我还真要被绕进去了。”凯文也不居功,“但我还是会继续努力的,等我发挥出我的全部潜力,我就能以全新的我站在梅身边了!” “嗯,我会等你的。”梅带上了些笑意。 说话间,梅注意到凯文身后的灯在一亮一灭。 “你的灯坏了?” “嗨,別提了。”凯文抱怨道,“整个学院都这样,说是电压不稳。你也知道学院的电路多久没翻新了,我就知道早晚会出问题。” “那回来后我出点钱帮忙修一下吧。”梅提议道,“艾因斯坦博士开的工资挺优厚的,而我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正好能用来回馈母校。” 至於房產,在答应未来会为逐火之蛾效力並签下合同后,郎城中心区的某一层楼已经归她了。 “不愧是梅。”凯文竖起大拇指,“校长听了铁定要落泪了。” “好说歹说,我也是优秀校友,只能说应该的。”梅理所应当地说道,“倒是凯文,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得好好学习,別没了我心就乱了。” “既然梅都这么说了,我肯定做到!”凯文乾脆利落地应下了,“等著吧,今年期末考,我肯定能拿奖学金!” “那如果伊甸来这边巡演,你会不会去?” “那还是得去的,拉上苏一起。”凯文下意识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后当即蔫了。 梅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 几个月后,南极,“环空阵”中枢。 轮值负责人卡尔文正站在全息星球投影前细细端详,就像许多地图党那样,这种睥睨天下的感觉使他欲罢不能。 星球投影表面是起伏的深蓝色,这意味著此刻全世界都是难得的安稳。 投影中围绕星球的鏤空天球则是遍布全球的崩坏能监测矩阵,它们正一刻不停地向中枢发送报告,而中枢会根据这些数据,绘製出动態监测图。 一旦崩坏爆发,中枢就会立即追踪並投放信標,接下来便是生成世界泡隔绝战场,最后逐火之蛾会派出部队对崩坏进行处理。 这套体系运转得相当不错,在现在崩坏帝王只能当走卒,帝王级乃至审判级崩坏兽遍地走的烈度下,居然创造出了一个堪称承平日久的时代。 只是...卡尔文略微蹙了蹙眉。 他曾比对过过去到现在每一阶段的全球监测图,他很清楚,自第二次大崩坏以来,全球的崩坏能浓度其实一直都在缓慢上升。 所以为防止“环空阵”误启动,控制部团队会逐渐上调閾值,这很合理,但客观而言,也埋下了隱患。 水面正在上升,所以能孕育出更加狂暴的浪潮,但在抵御海啸时,水面下的暗流却常常被忽略了。 卡尔文平静的视线扫过星球投影,一切都看似安好。 但他总感觉有一丝违和。 他十分相信他的直觉,曾经他还是联合国维和部队的一位士官。那时候,他的直觉曾不止一次救了他的命。在茫茫黄沙中,他永远能比旁人先一步察觉到不和谐之处。 后来他的上级告诉他,这得益於他天生对色差极为敏感。 卡尔文的目光在投影表面缓缓移动,最终凝固在东亚的某个列岛。 他半眯著眼,心中的不安正在酝酿。 “诺尔斯,帮我个忙。”他朝著身后喊道。 控制台那边探出一个人。 “什么事?” “加深对比度,然后把极东的监测图放大。” 诺尔斯不解其意,但还是照做了。 星球投影的俯瞰视角被迅速拉近,极东列岛在视野中被放到最大。在对比度调高后,极东监测图上明显交织著浅蓝与深蓝。 “轻微的崩坏能乱流而已,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过几天就会自然消散了。”诺尔斯见怪不怪地说道,“你居然能用肉眼看出来?厉害啊。” 卡尔文没有回应,他只是死死盯著监测图,脑中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不对劲,太规整了。 乱流之所以为乱流,就是因为无规律和不定形,但现在的所谓“乱流”,比起稍纵即逝的自然现象,更像是人工构造的。 诺尔斯扫了几眼后也察觉到了反常。 “这个乱流,怎么跟蛛网似的。” 控制部的其他人员看到后也三三两两地围聚,一群人討论半天也討论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好决定向上级递交异常报告。 毕竟只是安全线以下的异常,他们认为翻不起什么大浪,上交报告更多只是例行公事。 至於这封报告后来给上峰带来了多大的震动,自然也不是他们能预料到的了。 第71章 预先安置 逐火之蛾战略部会议室。 原本宽广的会议室因为挤了太多人,一时间竟显得有些拥挤。 坐在主位上的是主持本次会议的爱莉希雅,在接到报告的那一刻,她立马召集了所有能召集的人员,开始对报告进行分析。 卡尔文的確发现了不得了的事物,在看到那如同蛛网般覆盖极东全境的所谓乱流时,爱莉差点惊出一身冷汗。 对崩坏而言,从涓涓细流到浊浪排空也就一瞬间的事,任何微小的徵兆都必须被重视。 --- 房间內的眾人正等候著分析结果,间或有人压低声音交谈。 不多时,逐火之蛾智库带著分析报告进来了。 “擬合结果出来了,和极东电网基本完全重合。”他匯报导。 “电网?极东那群人把崩坏能反应炉接到电网里去了?”战略部幕僚长科尔森开了个不痛不痒的玩笑,“还是说新品种的崩坏兽诞生了?以电流的形式存在?” 一旁的爱莉则是恍然。 看来这就是歷史的惯性了。 “爱莉阁下有什么想法吗?”注意到爱莉的表情,科尔森询问道。 “这是一个前兆。”爱莉立马说道,“我希望诸位立刻上报分析结果,建议东亚各国立即进入战时状態,沿海所有城市隨时准备全面疏散,並围绕极东重兵构筑防线。 “同时,开始对极东居民的全面撤离。” “这不现实。”话音落下,立马就有人跳出来反对,“爱莉阁下,你这是在说什么?这么做完全就是在自杀,极东的经济会完全停摆的,全国运作停滯要恢復起码以年计数。 “难道我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要主动倒退起码十年吗?” “的確如此。”一旁又有人出声了,“更何况神州沿海是世界经济重地,如果进入战时状態,在资源调配上就得做出倾斜,这毫无疑问会波及到全球供应链。 “现在全球物价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已经经不起风波了。” “保持警惕是好事。”看討论风向不对,科尔森出面和稀泥道,“但爱莉阁下反应是不是过激了?国家层面的决策还是得慎重,总不能伤敌一百,自损一万吧。” 说实在话,他们考虑得都很周到。 然而爱莉只用一句话就堵住了所有反对者的嘴。 “第三次大崩坏就要爆发了。”她如是阐明。 会议室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良久,房间中央的投影亮起,一直在幕后关注的逐火之蛾议会终於坐不住了。 “爱莉执政官,何出此言?”一位议会成员询问道。 “很简单,规模过大,而且操作上过於精细。”爱莉让维尔薇调出了极东不同时刻的监测图,並排进行比对。 “这些『乱流』在数个月前就开始成型,並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悄无声息地蔓延至全极东的电网,期间除去个別地区频繁断电外毫无紕漏。以神州的话来说,这是一个以国家为基底的大阵。” “崩坏为什么要这么做?在渗透进极东电网后,诸位认为它的目的会是和我们和平共处吗?” “唯一的可能,就是正在为某个存在的降临铺路,”她得出了结论,“据记录,爆发前兆规模最大的是末法级崩坏兽——大自在天。而即便是它,也只影响了一座城市。 “而现在...是一个国家。” 以一个国家为基盘,降临的会是什么? 律者...这个词很自然地便浮现在在场眾人的脑海里。 他们当即动起来了,纷纷拿出联络器向上级匯报。 而爱莉则坐在原位,皱著眉思索对策。 --- 原作的第三次崩坏,极东全灭,东亚大半陷落,死伤者数以亿计,是第九次崩坏穆大陆沉没前人类损失最惨重的一次。 如果说第九次崩坏標誌著人类已经进入彻底无力回天的绝境,那么第三次崩坏就標誌著人类在崩坏面前一败涂地的起始。 所以她必须慎之又慎,儘可能將第三次崩坏的破坏降至最低。 別的不说,要是华的父亲依然按照原来的歷史丧生於第三次崩坏,那她是真没脸再去见华了。 更何况,自第二次崩坏造成波及全球的重大伤亡后,人类迫切地需要一次酣畅淋漓的大胜,以证明自己即便在崩坏最暴虐的天灾下,相较於曾经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对彻底消灭逐火之蛾內部的失败主义风气也是相当重要的。 --- “爱莉啊。”看她眉头越皱越深,维尔薇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考,“既然现在能基本確定了,要不就先把这个大阵破坏了?” “是,的確得提前把电网炸毁。” “那为什么...”后面的话维尔薇没说,但爱莉猜得出是问她为什么不在会议上点明。 “这个不应该由我来提。”爱莉揉了揉太阳穴,“主动提出炸毁他国电网还是太过敏感,提点防御措施就差不多了,逐火之蛾议会里也是有极东代表的。” “不过不用担心。”爱莉补了一句,“我拿大阵比喻就是说给神州代表听的,他们有丰富的破阵经验。而且,说不准他们那边早就有预案了。” “好吧,政治敏感性这方面我还是不如你。”维尔薇摊了摊手,“那需要我做什么吗?要不我再过载一次『启示录』把泰坦军团扔过去?” “先帮忙撤离吧。”爱莉思索后说道,“在地中海构造些人工岛,之后再用『环空阵』在极东各个城市安放传送门,通过检查后就把他们送来。” 维尔薇心算了一会后面露苦色。 “爱莉啊,这可是一亿人,安置花费绝对是天文数字。”她无奈道,“先別说吃的了,光是他们產生的生活污水处理起来就是大问题,我们总不能直接排到地中海里吧。 “而且他们要住多久?时间一久一旦人心乱了,那些岛屿一个个全会变成火药桶,极东人的偏执极端可是全世界闻名的。 “管理也是大问题,极东下克上这块,我们派谁去他们都绝对会阳奉阴违,事发后撑死鞠躬道歉,下次还敢。 “转移过来的那批黑帮也不可能安分,他们照样会去分划地盘,接著就是火併,没枪了就用西瓜刀互砍,岛上天天死人。 “更別提那群人权运动家了,看到后不得大书特书人道主义灾难,甚至会反过来怪我们把他们撤离到岛上。” 她越说越绝望。 爱莉一开始也觉得自己欠考虑了,但片刻后突然轻笑了一声。 维尔薇看到后一脸问號。 “维尔薇,这就是你思路不够开阔了。”爱莉好整以暇地说道,“费用上逐火之蛾的確没法承担,估计也不会有国家愿意接手,但谁说这钱要我们出了?” “那谁出?” “那些財团,那些百年家族,他们来出。”爱莉似是在吟咏,“大灾在前,为了伟大的极东,財阀贵族们自愿毁家紓难,这不是一个很具有宣传价值的故事吗~” “资產强制剥离?”维尔薇一瞬间就想透了,“但极东整个会被崩坏犁一遍吧,他们的本土產业在评估上基本全得归零的,这能剥离出多少资產?” “相当之多。”爱莉笑了笑,“合格的財阀会多头下注,他们的海外资產可一点都不少,就算减去本土的损失,也足够了。 “那些財团坐拥万亿级別的资財,其中剥削了多少民眾犹未可知。我们只是把这些钱用在真正需要它们的人上罢了。 “至於生活污水,物资统一供应就行,这样產生的污水就是可控且有限的。设计一个配套的污水处理厂对维尔薇来说,想必並非难事吧~” “好吧。”维尔薇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那管理怎么办?” “极东那批人,不好用就没必要用了,第二次崩坏后维尔薇你不是还留存了一批飞行机甲吗?”爱莉以最平常不过的语气说道,“改写下程序交给它们管理基层,定期巡视。面对重火力的枪口,那群黑帮会冷静下来的。 “至於平民,搭好基站,各分区统一配置公共设施,再另外安排心理调解室。有个能排解情绪的方向,火药桶应该能晚炸一点。 “至於那些人权运动家,恼人的蚊子罢了,无视就好。” “当然,设计上就得拜託维尔薇你了,逐火之蛾那边我会负责提交议案的。”爱莉对著维尔薇眨了眨眼,“具体落实还得经由各大国的討论,它们肯定会有更细致的安排。 “但只要维持大框架不变,至少在大崩坏期间还是乱不起来的。” “哦~这样的確就解决了。”维尔薇顿感思路通达,“现在就希望逐火之蛾那帮人別乱加要求,设计改来改去我可做不过来。” “辛苦维尔薇啦~” 第72章 新东京人工岛 “这是对自由世界的褻瀆!我们极东民族绝对不会如此受制於人!”几天后,会谈室內,极东首相高声呼喊。 看到逐火之蛾给出的提案后,他当即不装斯文了,像个耄耋那样对著各大国代表哈气。 电网被炸毁还能重建,財团资產剥离的条款他要是真签了,这届內阁背后的那群財团绝对会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这是对自由贸易理念的背叛!”他挥舞著提案,“世贸组织的公约是废纸吗?” “对抗崩坏的战爭理应要全人类团结一致,但现在诸位的表现,就是在將对抗的战略做成对弱势方的收割。”他语气高亢,痛心疾首,“事端一开,以后国际上较弱的小国该如何自处,崩坏在当地爆发后就等著被你们接管吗? “所以,我请求诸位废弃这条议案,这是在维护国际秩序的基石!” 在生死面前,他感觉自己的思路前所未有地畅通,说著说著他都要说服自己了。 就在做完这场慷慨激昂的演讲后,极东首相扫视会场,却发现在场的各大代表神色依旧如常。 北境代表甚至轻笑了一声。 “阁下请稍安勿躁。”神州代表接过话头,和顏悦色,“我理解您对极东的深厚感情,也理解您有维护极东国家利益的责任,但您似乎对议案的一些细节有些许误读。” 见收效甚微,热血退去的极东首相只好展平提案从中断处阅读。 看到后面,他只感觉浑身冷汗。 他还是太急躁了,前半部分只是个前奏,后面才是真正的正题。 被剥离的资產除去用於承担极东难民的生活费用外,剩余的部分將被清算重整。 极东被要求在各大国监督下成立委员会,自极东民眾中选拔代表参与管理,而原有的管理架构將被精简降级。 不仅如此,所有职工都將获得企业的部分股权。在改造过程中,各大国將派出顾问团帮助过渡,並在后续留驻有话语权的代表。 当然,对极东不同企业的剥离程度也有所不同,那些在全世界都威名赫赫、打出了统战价值的极东企业,自然是大体保留。只能说蹭破点皮,算不得伤筋动骨。 至於其他的,基本和人道毁灭没什么区別了。 --- 看完后,极东首相颤抖著將纸放下。 一次大撤离直接把家底都赔上了。 捫心自问,改造后对民眾是利好吗? 那当然是天大的利好,极东財阀如同鯨吞般膨胀创造的繁华本就和民眾没半点关係,甚至可以说他们愈发高昂的生活成本就是背后的財阀联合造就的。 各国派驻代表的確是在夺取极东的主权,但那又如何?被长期忽视的民眾早就不跟连米价都解决不了的极东高层在一条道上了。 就算他们一直用媒体营造出信息茧房循环洗脑,每况愈下的生活会教他们如何投票。 他可以说这是对小国的霸凌,但极东民眾会说自己日常被財阀霸凌,巴不得財阀全被掛上路灯。 一次大撤离就能换来新生活,完全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极东反对极东了属於是。 而且,这份提案的克制与怀柔超乎想像,根本没有把所有財阀一竿子打死。 海外布局相对更多、与他国合作更深入的那几家只能说有所折损,但大体倖存。 能笑看与自己斗得昏天黑地但大本营在本土的老钱全部下地狱,它们完全没理由反对。 分化、打击、拉拢,这熟悉的手段,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哪方做主的,指不定这张纸都在他们的战略部躺了好多年了。 他看向北美代表,面露恳求之色。 北美呢?救一下啊,极东要转向了。 北美代表注意到了,只是回了个微笑。 局势此消彼长,北美內部也乱得很,只能战略收缩专心经营美洲了,极东好自为之吧。 他回过头,协议纸已经在面前了。 其实他还有最后一个手段。 第三次大崩坏会在极东爆发,是各国战略部根据以往几百次经验推算得出的结果,严格来讲只能算逻辑推导,並不具备必然性。 要是他一口咬定这次可能只是个例外,卡住流程,操控媒体发动民眾抗议。看在国际影响上,各大国不会逼得太死,至少能拖延一会。这样他对国內那些財阀也有了个交代。 但代价就是撤离延迟。 密布全极东电网的崩坏能乱流、诸多常理无法解释的断电,说实在话,他自己也几乎肯定崩坏必然爆发,完全是时间问题。 他的確能拖延,换取苟活一阵,但崩坏要是爆发了,留在国內的他也是死路一条,甚至还要搭上全极东人的命。 在以后的史书上,他绝对会遗臭万年。 至於拖延后崩坏没爆发,不足零点一成的可能性,他不敢赌。 签吧,极东首相拿起笔。 他本就別无选择。 --- 欧联,地中海,新东京岛。 “由乃,跟紧点,別走丟了。”女人低下头提醒道。 “好的,妈妈!” 被称作由乃的少女拉著行李箱凑近,她是稀有的粉发粉瞳,穿著一身学生装。这让她在人群中相当显眼。 人潮缓缓流动,由乃瑟缩著身子跟著前行,行李箱时不时被身旁的人撞到。 感觉像是被装到沙丁鱼罐头里一样,她不著边际地想著。 在磕磕绊绊中她们挪到了廊道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阔的大厅。一排哑光涂装的浮空机甲列队在前,像是迎客的仪仗队。 --- “欢迎各位来到新东京岛。”待到人群完全进入,领头的机甲传出了毫无起伏的机械音,“新东京岛及周边岛屿全部由神之座·启示录构造而出,在大崩坏期间,这里將作为各位的临时住址。 “待到战后极东重建完毕,各位便可自行决定是否返乡。 “作为本岛秩序的维护者,我们將为各位提供儘可能优良的居住条件。同时,也希望各位能配合此处的规章制度,以避免恶性事件的发生。 “第一,岛上所有房间均按照家庭规模对应分配,有双人到八人间不等,配有齐全的生活设施。因全面採用最新技术,各位可能第一时间难以上手,请在入住后注意阅读使用说明书。 “第二,岛上所有生活物资都为统一供应,在当日早十点会由箱型机器人送至房间门口,请注意领取。產生的生活垃圾请在晚十点前放至门口一侧,回收机器人会来统一进行处理。 “第三,食堂在早七点至十点,中午十一点至下午两点,晚上四点至七点分別开放,分为快餐和现做料理两个大类,快餐免费,现做需要加价。请注意时间,以避免错过用餐。 “第四,岛上配备有医院、图书馆、电子阅览室等基础设施,全天开放。请注意观察地標,如有心理压力过大的问题,请前往心理调节室及时排解。 “第五,为避免疫病传播,午夜十二点至凌晨三点將会对全岛进行紫外线消杀,请各位在这个时间段儘可能呆在室內,以避免对身体造成损害。 “第六,请注意维持秩序,禁止私斗、禁止拉帮结派、禁止散布不当言论。一经发现,將採取强制措施,请诸位以良好公民的標准要求自己。 “综上所述,希望各位能有一个愉快的居住体验。” --- 怎么搞得跟规则怪谈一样,由乃听完撇了撇嘴,难不成接下来就要断电大逃杀了? 说明完毕后,机甲队列向两侧挪移,让出了离开大厅的通道,大门隨之打开。 由乃拉著母亲,跟隨人流踏出大门。 大厅位於整座岛的高点,在適应了晃眼的晨光后,由乃扫视四周,看见了人工岛內部的全貌。 三根贯通天地的冷色金属巨柱以岛边缘为支点向內倾倒,於顶端相接,构造出三角锥状的穹顶,空隙处则由硬质玻璃填充,透过它能望见澄澈如洗的天空。 岛內建筑极为密集,由纵横交错的道路连接,由乃很轻易地就分辨出了居民区、医院等各大分区。 岛中央则是一座占地面积不小的公园,充满生机的绿意在泛著冷色调的钢铁丛林里显得十分突兀。 望向更远端,海平面的尽头隱隱约约还陆续排布著几座深黑色的巨大岛屿。 这是其他的人工岛,此刻它们也正承接著自极东而来的数千万居民。 从教科书上由乃了解到,极东有整整一亿两千万人。 毫无疑问,这是很大的数字,而现在,这几座人工岛就足以承载所有人了。 有人曾说过,全球七十亿人如果摩肩接踵地站著,甚至塞不满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所以人类放在天地间,实际上是很渺小的。 由乃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感触。 --- 走下高台,导引机器人忠实地將人群带到了居民区,在看到方方正正、看起来毫无人情味的楼宇时,由乃差点幻视成了集中营。 不过进门后她就没这个想法了。 照著身份登记卡分配的房间號,她带著她的母亲来到了自己的房间。甫一进门,她就被扑面而来的高科技质感惊艷到了。 房间是標准的二人间,但里头充斥著她完全看不懂的家具。数字控制面板浮动在月白色的墙面上,其上密密麻麻的ui光是看见就让人心生绝望。 在放好行李后,由乃坐在墙边研究起了面板。 研究了好久她才发现,整个房间其实是可以塑形的。 她操作了一会,把那些熟悉的家具造了出来。地板摺叠拉伸,甚至在房间中央变出了个浴缸,嚇了她母亲一跳。 设计出这些构造的人一定是个天才,她不由得感慨。 远方的维尔薇表示,这其实是她的模块化城市的试验田。为了给计划铺路,她也是拼了。 --- 研究完也到了午餐时间,由乃带著母亲顺著路標找到了食堂,里头已经有很多人在了。 颇有家资的少爷大小姐当然不会平民一样吃快餐,他们在现做料理的窗口旁支起了几张桌子,围聚在一块谈天说地。 不过这些和由乃也没什么关係,她排完队接过餐盘,上面按著格子分別放了一荤一素一汤,还有饭,比她在便利店常吃便当还要丰盛一些。 更关键是,这是免费的。 原本她以为会被狠狠宰一笔,结果比预想中好多了。 那么是谁出的钱呢?一亿人份的食材和人工花费可不是小数目,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总不可能是本国的那群財阀慷慨解囊了吧。 --- 吃完饭后,由乃回到了暂时可以称为家的地方,躺在床上,有些空虚,但又有些开心。 没有课业了。 其实由乃並不討厌学习,她只是不愿意去学校,去这个对她而言宛如地狱的监牢。 因为她常常被霸凌。 极东人是对读空气有著不正常偏执的民族,说白了就是必须合群。 由乃因为外貌过於出眾,再加上因父母离异遭受重大打击后不善言辞,在学校里常常被人堵在楼梯间当软柿子捏。 校霸女会纠集一群人对她拳打脚踢,甚至往她身上泼冷水、倒垃圾,校方对此也是不闻不问。 每当她们发泄爽离开后,由乃只会默默捡起散落一地的书本文具,熟练地拿出药膏涂抹淤青,或者用创可贴盖住伤口,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回家。 即便母亲看到后问起,她也只会推脱说是路上不小心摔了。 她的母亲为了支撑起这个家庭已经很辛苦了,她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为了以后能更好分担母亲的负担,由乃投入了所有精力用心学习。她的成绩非常好,偏差值很高,有很大概率能上东大。 只要考上东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无数个楼梯间的黄昏,她拖著浑身疼痛的身体,如此安慰著自己。 --- 然而她终究是难以忍受这灰暗的生活。 某段时期,她於课间频繁地站上天台,靠在平台边缘看著下方的风景躑躅,思索著要不要跳下去。 她会有所犹豫仅仅是因为她的母亲,这是她最后的锚点。 而每次,她也只是会咬咬牙,从天台上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回到教室,在旁人的冷嘲热讽下,把涂花了的教科书从垃圾桶捡回来。 她说服了自己,她已经习惯了。 在清醒中沉沦,在折磨中墮落,或许这就是上天为她安排的命运。 直到大崩坏被確认即將爆发,极东首相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態,她才跟隨著撤离的人群从囚牢中解脱。 她曾听闻极东多地爆发了暴乱。虽被很快镇压,但消息还是传了出来。 她不理解,能离开这个上位者对下位者敲骨吸髓、漠不关心的国度,他们为什么要抗拒。 这就是所谓既得利益者吗?由乃在床上打了个滚,对著墙壁上的控制面板操作了一番,暖风自中央空调送出,愜意而温和。一旁传来母亲睡眠的鼾声,由乃不自觉地有了些困意。 岛上的生活虽说单调,她们也不过是背井离乡的难民,但也比在极东更有希望。 如果她能生活在一个真正对那些平凡而又努力的人有关怀的国家,那该有多好啊,在入睡前,她如是想著。 第73章 第三次大崩坏(一) 七天时间,在联合国的统筹下,极东登记在册的一亿两千万合法公民完成全面撤离。 “环空阵”开放的近千道传送门,与每个传送门配套的近百个检查点,十秒查验一位避难者的高效,全天候开放的通道,以及逐火之蛾工程部加班加点赶製出来的登记系统共同创造了这个奇蹟。 现在,整个极东已是几近人去楼空,而外海则是舰队林立,大洋彼岸,无数长程打击模块纷纷对准极东,可以说只要决策者一声令下,极东全境在一小时內就会化作一片火海。 炸毁电网的计划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分布各处的微型炸弹以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將原本错综交错的电网切割成一个个孤立的单元。 与此同时,极东监狱的死刑犯被无人机驱赶到预设的战场中心並控制起来。他们一个个面露绝望,或是歇斯底里。 律者降临需要夺取人类的躯体,而被夺舍的人与死了无异,这也算是对他们的处刑了。 极东海岸,逐火之蛾的数万名精锐整装待发,痕站在最前列,迎著昏光,將高周波巨剑插入大地,转过身看向战士们。 “启示录”为建造人工岛消耗过大,现在只能休眠,“环空阵”的所有功率要用来应对第三律者,往日的两大利器如今都无法给战士们提供助力了。 对於他们之中的很多人,这其实是他们第一次直面崩坏的狂潮。 俯瞰著整齐的军阵,看看他们或年轻或饱经沧桑的面孔,痕决定做个战前动员。 “各位!”他高声喊道,“自第二次大崩坏以来,这是第一次,神之座不再是我们坚实的后盾,不再能为我们提供高额的容错。我们必须以纯粹的肉身去面对大崩坏的毁灭,就像是第一次大崩坏时那样。 “你们之中的很多人会感到无所適从,甚至有些惧意,这很正常。 “但我们,是逐火之蛾的精锐,是人类对抗崩坏的先锋。我们只会从一场胜利走向另一场胜利!即便有所畏惧,我们也必然能跨越它! “有很多人需要我们守护,有很多人还在等著我们回去。人类的文明,绝不会断送在崩坏上! “就算它是前所未有的天灾,我们也会扼住它的咽喉,將它赶回那片虚无。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绝不容许它撒野! “人类,一定能战胜崩坏!” 布兰卡,还有他们的女儿,还在等著他回去。 痕握紧剑柄,將之从岩石中拔出,带起一片烟尘。 高高扬起的剑刃映照著血色的夕阳,宛如一桿飘扬的战旗,被淹没在山呼海啸的呼喊中。 --- “你確定要这么做?”梅比乌斯最后问了一句。 “这次的烈度会很高,我基本上不能留手。到时候的景象可不是靠崩坏能武器就能敷衍过去的。”爱莉躺在手术台上,轻嘆了口气,“所以趁现在,把融合战士手术做了吧,指不定还能当宣传素材。” “装模作样。”梅比乌斯吐槽道,“你无敌的剑神呢?” “我就担心哪天剑神不无敌了。”爱莉解释道,“能用剑神解决自然最好,如果崩坏已经有了应对之策,那我必须留足动用权能的余地。” 她至今仍觉得太虚剑神是最无解的锋刃,但面对崩坏还是绝对不能托大。 弱小与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梅比乌斯说著在实验台上设置参数,突然发觉有哪里不对。 “你是律者,任何崩坏兽基因一融进去就会被同化。你是要我对著空气做手术吗?” “毕竟实验记录得留下,要不然经不起查验,只能麻烦博士啦~” “我得提醒你一句,融合战士手术现在还是禁忌中的禁忌。”梅比乌斯皱了皱眉,“当年你还用这个理由阻拦我,这么快就忘了是吧。” “大不了我来受罚嘛~”爱莉理所当然地回应,“而且当年我说的是时机未到,现在时机已经成熟。神州有句古话,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行吧,拗不过你。”梅比乌斯顺从了,从实验台內调出了融合素材。 “迄今为止唯一的末法级崩坏兽——大自在天,用这个应该能堵上一些人的臭嘴。”梅比乌斯饶有兴致,“这崩坏兽还是你击杀的呢,当时你有想到这会成为你融合的崩坏兽吗?” “顺其自然罢了。”爱莉给了个模稜两可的回覆。 手术器械顺著天花板上的滑轨一一就位,梅比乌斯戴上口罩走到手术台旁,手里拿著基因针剂。 “先说好,做戏做全套。”梅比乌斯提醒道,“全流程一个都不会少的,拿你练手,没意见吧。” “应该不至於把我分了吧。”爱莉移开视线。 “想什么呢。”梅比乌斯瞥了她一眼,“谁想分了你,我就分了他。” --- 南极,“环空阵”中枢。 全息投影上,极东地区的监测图迅速由深蓝升温,变作昭示危机的深红。逐火之蛾布置在极东的所有监测节点都在回传著警告,预告著大崩坏的降临。 控制部人员正做著最后的设置,复杂的空间映射將极东与太阳系各处接驳。 “星网”永固传送门周边的所有空间站都在紧急避让,这些遍布太阳系的传送门將成为崩坏爆发后巨量崩坏能泄洪的出口。 --- 极东,四国岛海岸。 万物的身影都已泯灭在望不到边际的晦暗中,天空仿佛被巨掌压得极低,灰沉沉地扣在头顶,那云层厚得无法透光,亦无法透气,仿佛被凝成了一块庞大无比的铅板,横亘於天穹。 自云层劈落的雷光间或照亮陷入漆黑的世界,痕领著战士们握紧了武器,沉下心等待著那一刻的到来。 万雷撕裂了世界的画布,如同万千巨兽正在咆哮。 大洋在雷霆的威光下颤抖,汹涌的波涛衝击著密集排布的舰队。战机队列在航母战斗群上空盘旋,海面下的潜艇也已经將潜射飞弹推入了发射台。 --- 全球各国的战略部一片沉寂,所有成员都被焊在监测图前观察著態势。自虚数之树深处涌出的崩坏能堆积成高山,在立体投影中近乎刺破了上限。 --- 终於,在跨越某条不可言明的界限后,脆弱的平衡被骤然打破。 升扬至极致的高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隨后如雪崩般垮塌,瞬间击穿了现实的帷幕。 世界陷入到不安的嗡鸣声中,自破碎的天幕下,如渊似海的崩坏能化作天洪倾倒而下,挟著比以往强烈无数倍的紫色雷霆坠落至大地。 剎那间,天地一白。 第三次大崩坏爆发了。 第74章 第三次大崩坏(二) 痕按著太阳穴,压制著脑中的嗡鸣。他死死地將自己钉在大地上,极力在这遍及全岛的震颤中稳住身形。 在於天穹斩落后,散落在各处的紫电匯聚成江,凝成巨大的电浆体,將晦暗的战场照得亮如白昼。 它如同第二个太阳那般燃烧,电磁洪流化作的无数日珥如长鞭般鞭笞著大地,所及之处的建筑如同烈阳下的露水那般蒸发,仅余大地上的道道伤痕。 然而,就在烧却的终极,刺眼的白光迅速黯淡了下来,代之以不详的红紫。 下一刻,一道半圆形的狂暴刀光撕裂大日。好似雏鸟破壳而出,雷之律者劈开了孕育自身的母胎,握持著雷光铸就的太刀,漠然地悬於空中。 它身穿通体深紫的鬼鎧,身侧悬浮著巨大的长刀,红色的鬼角高高扬起,如同鬼神降世。 第三律者以空洞的目光扫视著战场。它的感知通过先前开通的崩坏能乱流向外延伸,全极东的电网此刻都將成为它的耳目、它的触手。 似乎有些滯涩。 它当即做出了取捨,收拢了权能,分出崩坏能凝结成电浆体,以代替被炸毁的节点, 在监测图上,律者所掌控的领域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固定在了以东京为中心方圆数百公里的圆圈內。 逐火之蛾战略部部长科尔森鬆了口气。 摧毁电网的策略保底让战场缩小了十倍,这已经大大缓解人类一方的压力了。 --- 无穷无尽的炮火如同流星自天际奔袭而来,將天穹染作赤红,雷电之主稍稍扬起手,电磁力顷刻间屈从於它的威势,激发出狂暴的电弧,眨眼间便击坠了所有打击单位。 下一刻,遍布苍穹的黑金色传送门骤然开启,先前被律者引导出的天量崩坏能如同没入黑洞那般耗竭。 雷之律者突兀地下坠几分,它的力量在迅速流失,环绕周身的雷霆逐渐褪去。 然后,数十枚从天而降的天钉击中了它。 在司掌电磁力权柄的雷之律者面前,现代文明的一切造物都不过是废铁。 但谁说人类不能採取更原始的战术? 利用“环空阵”构造纵向映射的两道传送门,然后將中心抽成真空,让天钉在里面自由落体、来回传送,便可以在极短时间內积蓄大量重力势能。 復古,但是好用。 钨金属在高压下激发出数千万度的高温,猛烈的爆发几乎夷平了一半战场。炽红色的蘑菇云升起,近乎压倒了雷霆。 待到烟尘散去,熔融岩浆遍布战场,大地被撕扯出裂痕,於裂隙间蒸腾出热气。 律者微微俯身,紫黑色的长髮垂落,掩住了它的侧脸。 它的確被击伤了。 它直起了身,崩坏能的潮水於帷幕后翻腾。 它正视了人类。 --- 雷之权柄被催动到了极致,惊雷的轰鸣剎那间划破长空,万千紫芒自天穹刺下,交织著犁遍大地。 空气被电离出辉光,大地在高能粒子的冲刷下破碎,如同眾神的帷幕业已笼罩。 无数道传送门依然在疯狂吸纳著战场上积累的崩坏能,但比以往强烈千百倍的崩坏能正撕碎帷幕奔涌而出。 大地在颤动,崩坏兽自虚空中浮现,墨绿色的污泥翻涌,生长出一条硕大无朋的巨蛇。巨蛇仰天长啸,竖起导引雷霆的长矛。 这就是第三律者的军团。 逐火之蛾的精锐也於此刻入场,痕拖著巨剑身先士卒,跟隨的战士们亦是义无反顾,战火剎那间烧遍了废墟。 而律者高悬於天,看著地上的螻蚁如螳臂当车般竭尽全力阻挡著兽潮的步伐,只是扬起了手中的太刀,身周奔雷蓄势,噼啪作响。 然后,一道贯断天际的粉色光痕击穿了它。 隨后,是淹没万物的粉芒,与静默天地声息的白光。 雷之律者的身躯在这一击下破碎成灰,分作无尽的雷光四散,战场上的崩坏能失去了它们的主人,开始混乱地流淌。 爱莉希雅站在数百公里外的山峰峰顶。她放下了长弓,面色凝重。 雷之权柄並未消散,律者还没被击杀。 果然没这么简单。 她已经把剑神融到箭矢里了,没能一击毙命,想必第三律者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 --- 片刻后,散逸各处的雷霆似是时光倒流那般復又聚集,重塑了雷之律者的身躯,只是其中一束晦暗无光,在回流的路径上很快消散无形了。 原来如此,意识切割么,爱莉明悟了,就像是格式塔意识那样,没有主体,但所有分体都能成为主体,在占据主导地位的意识被摧毁后,分体会迅速替代其位置维持运作。 剑神的確永久性摧毁了那一部分,但相比整体意识还是沧海一粟。 慢慢磨也不是不行,只可惜她放不出那么多剑神,爱莉长出一口气,恢復著消耗的精神。 十几次可以,强行放几百次她撑不过半道。 --- 看来,是时候动用属於“融合战士”的那部分了。 “维尔薇。”她轻声说道。 传送门於身侧开启,爱莉踏入其中,眼前的光景如剪影般切换。 下一刻,她便来到了战场中央。 她遥望著雷之律者,而雷之律者的视线也望了过来,空洞而毫无生机。 “变量...叛徒...”它开口了,语调毫无起伏。 爱莉略微一惊,隨即浅笑道。 “看来终焉之茧升级了难度,为你注入了些许智能。” 隨后,她从容地抬起手,始源权能催动,始源·无瑕旋即凝结於掌中。剑尖隨著剑势,在空中划出了个锋锐的弧度。 爱莉眼中的蓝如潮水般褪去,仅余最澄澈的粉。 “只可惜,终究不过是空壳罢了。”她如是评价。 风呼啸著吹过,將黑烟散入残破的大地深处,交战的廝杀声似乎变得很远。 “还有啊,我得纠正你一点。”爱莉目光渐沉,“既未忠诚,又何来背叛?” “在我眼里,所谓崩坏。”她扬起剑锋,直指高处的律者,“从来都是不应存於此世之物。” --- 雷之律者在瞬息间发动了全力,无穷无尽的红紫色落雷撕裂长空。 它拔出了身侧的长刀,在快到视线难以捕捉的挥砍后,身前的地面瞬间贯断出数条直抵天际的裂谷。 四大基本力之一的电磁力於此展现了它统治级別的支配。在雷霆的威光下,没有不可斩断之物,亦没有坚不可摧的壁垒。 所有勇於向它挥刀的敌人,只会在眨眼间化作青烟。 在遇到始源前,的確如此。 在如狂潮般倾泻而下的雷光中,爱莉希雅只是將剑刃插入地面,催动了始源权能。 隨后,无尽的粉色晶簇自大地深处破岩而起,刺入苍穹,將战场染作晶莹剔透的粉霞,如同拱卫她的王冠。 --- “这是什么?”看著卫星图上如洪流般席捲战场的粉晶,科尔森下意识开口问道。 他在下一刻才反应过来,周遭人和他也是一样的困惑。 但他的疑问很快就有人解答了,梅比乌斯晃荡到他身前,用玩味的语气说道。 “我做的,怎么了?” “博士,请解释。”科尔森沉下脸质问道,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现在的梅比乌斯可谓是誉满天下,但他可不会忘了最初的她是何等的恶魔。 “融合战士手术,我拿爱莉希雅做了实验,她同意了。”她毫无芥蒂地平铺直敘。 “哦,忘了,你们还不知道这个技术是什么。”梅比乌斯扬起嘴角,“崩坏兽的能力源於基因,如果將之和人类基因组融合。理论上,人类便可以掌握崩坏兽的力量。 “当然,这项技术尚不成熟,死亡率是很高的。爱莉希雅那傢伙为了对抗第三律者就找我赌了一把,也幸亏她命大,居然没死。” “现在和她融合的就是目前为止发现的最为强大的崩坏兽——大自在天。手术后,她有了些特殊能力,变得更强了,显而易见。” “你...呵...”科尔森气笑了,让人类和崩坏兽融合,简直是灭绝人伦。 “你就没有想过,如果爱莉阁下死在了你的实验里,对人类、对对抗崩坏的事业將是多么大的损失!”他几乎是在怒吼,“果然,我就知道,梅比乌斯博士,你从来都没变过。 “为了满足你那变態的求知慾,你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等打完了仗我就向议会上报,剥夺你的全部职权。”他血压都被拉高了,“为了对抗崩坏,很多东西我们都能捨弃,但生命的高贵是我们绝对不能放弃的。博士!你这是在玩火!” “对啊,我就是在玩火。”梅比乌斯摊了摊手,“结局很好,这不就够了。” “要是我不给爱莉希雅做这个手术,前线能打得这么顺吗?”她半眯著眼,“你们也看到了,剑神对它没用,要是有用,它早在登场那会就被爱莉希雅秒了。” “一旦失败代价就是数亿人的命,您担得起吗?坚持伦理的圣人?”她嗤笑道,“生存才是第一位的,一些道德伦常该捨弃就得捨弃,这就是我的选择。” “你...”科尔森语塞了。 “当然,我也尊重你们的坚持,所以战后你们想怎么处罚我,就怎么处罚我,我不会有任何怨言。”梅比乌斯盯著科尔森的双眼,“我和你有相同的目標,科尔森部长,只是我的底线比起你要稍微低上那么一些。 “我不会迈入深渊,但在此之上,如果有拯救大多数人的手段,我会毫不犹豫。” 周围还有不少想质问她的人,此刻都沉默了。 哼,她在心里有些得意,爱莉那傢伙还想替她把锅给背了,她可不会遂她的意。 怒火退去后,科尔森清醒了下来,他无言良久,最后只是说道。 “博士,你应该先上报议会,而不是私自研究,这会破坏整体的团结。” “呵,怕不是刚报上去...” “行了。”她的话被打断了。 逐火之蛾议会长的投影出现在二人之间。 “现在专注於作战,有什么要討论的战后再说。”议会长终止了话题,转而说道,“梅比乌斯博士,战后我们会对你举行一次听证会,没意见吧。” “自然没有。” “那就这样吧,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先让我们见识下融合战士的前景...” 然而接下来的话语,因投影消散並未传出。 “或者说,始源的权能。” 第75章 第三次大崩坏(三) 天与地相接,晶簇与雷霆对垒,亿万雷鸣湮灭於光华璀璨的水晶,撕裂长空的雷矛声势浩大,但却一无所成。 爱莉挥动剑锋,如流云般奔泻的粉辉贯穿穹宇,瞬间驱散了肆虐的雷暴。 雷之律者被余势逼退,它操纵电磁力稳住身形,扬起手,空洞的紫眸在阴云下明灭,身后的神环大放雷霆。 切分万物的电磁力场以它为中心扩散,如激盪的浪潮向外席捲。所过之处,电磁力被消去,一切的一切都解体为尘埃,被分离成孤立的原子。 然后,在它蔓延的终极,力场陡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无法再前进分毫。 紫雷紊乱,雷环崩裂出缺口,律者因反噬吐出一大口鲜血。它转头看向立於晶簇顶端,仍泰然自若的爱莉希雅。 始源...最大的阻碍... “这是只属於你我的战场,而你必將葬身於此。”爱莉只是平静地凝望著它,“若是想击败我,那你,大可一试。” 粉辉穹顶早已笼罩战场,这是第三律者永远也无法逃脱的囚笼。 此刻,战场被划分为了两个部分。 外围,逐火之蛾的部队在和崩坏兽潮浴血奋战,间或有长程打击和饱和轰炸进行支援。双方依旧僵持不下。 而內环,则是两名律者的死斗,粉色水晶嵌入大地,如莲花台座层层叠叠,禁錮著狂暴的电磁力场。 --- 律者竖起长刀,电磁风暴於阴云下迸发,万雷倏然劈落天穹。切分世界的雷矛撕开了暗沉的天幕,如洪水向爱莉倾落而下。 而在一瞬千次的打击下,爱莉依旧能游刃有余地避开所有降世的雷光。她隨手劈出一势,密布穹天的雷霆立即如摩西分海般被贯穿。 雷之律者见状立刻支起长刀抵挡,但昔日无往不利的剑刃在剑势下如同热刀切黄油那般崩断。雷之律者猛地呕出一大口血,竭尽全力才稳住架势。 终归只有最基础的智能,做不到灵活的应用,爱莉嘆了口气。 徒有其形,而又缺乏变通,只需要分心关注崩坏能的流向,便可以很轻鬆地推算出它接下来会採取的攻势。 连最基础的虚招都用不出来,只会大开大合,不过是唬人罢了。 电磁力这样一个极为经得起开发的权能交给它使用,真是浪费。 --- 战前,爱莉曾和维尔薇、痕与梅比乌斯一同推演与诸多律者作战的方略。 在谈及电磁力时,维尔薇给出的最坏结果就是雷之律者会化身电流避开所有打击,潜入地心消去地球磁场。 若是如此,地表的一切都会毁於太阳风的肆虐。 不过看来终焉之茧尚未认定人类已经发展到了那等层次,所以难度还可以接受,这也是人类的幸运。 它的傲慢终將毁灭自身。 --- 雷之律者呼出一大口气,四周的雷声渐渐歇息。它放下长刀,丧失了战意。 “为何...要帮助他们...”它开口问道。 察觉到二者间如同天堑的差距,第三律者转变了策略,试图攻心:“你並非人类,不过一介异种,若是暴露,必將受世界討伐。 “然而在世界的废墟上,你可建立起你的神国,我可为你留出一万民眾。他们皆会拜服於你,颂你的名,直至终焉。” 而回应它的,是一记毫不留情的剑光。 縈绕其上的剑气瞬间劈开了它的大半身体。血光飞溅,不可一世的律者从空中跌落,周身的雷霆骤然紊乱,消散无形。 然后,爱莉抬起了手,无尽的粉色水晶破峰而起,剎那间击穿了它的身躯,將它穿刺到更高空。 隨后,她攥紧了手,水晶尽数破碎,扬起漫天光尘。雷之律者也被炸得四分五裂,逼得它再度散作雷光重组身躯。 “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一位將军的一句话。”风中传来爱莉轻飘飘的话语,“懒说配听。” --- “逐火之蛾第二小队、第五小队,第二扇区即將遭受战术打击,请立即远离轰炸区,重复,请立即远离轰炸区。” 將巨剑从崩坏兽如山岳般的尸骸中拔出,痕甩去身上沾染的污血,按下通讯器连上了小队的通讯频段。 “第二小队、第五小队,远离第二扇区,这是命令!”他喊道,“撤离至扇区八点钟方向的塔楼废墟,自行休整,以上。” 他身后的时雨把狙击枪当拐杖支在地上,整个人都快压上去了。 “我们...能休息吗?”她气喘吁吁。 痕往身后做了几个手势。 “原地休息。” 眾人三三两两地找地方休整,时雨长出一口气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面前的崩坏兽尸体。 “这已经是干掉的第几个帝王级了。”她吐槽道,“批发的是吧。” “魔道横行,大灾降世。”萧抱著剑在一旁补充,“道高一尺,魔便高一尺,道高一丈,魔便高一丈。” “很精闢。”痕讚许道。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时雨伸了个懒腰,理了理冰蓝色的高马尾。 “话说啊,痕队长。”她看向遍布战场中央的粉水晶,“那是什么?爱莉姐还能整出这些玩意?” 方才在高强度作战眾人都无暇分心,现在有时间休整了,自然要提问。 这是始源权能...痕当然不会这么说。 “谁知道呢?估计是爱莉又拿什么东西往自己身上招呼了吧。”痕打了个哈哈,“毕竟崩坏烈度越来越高,不变强点怎么跟得上。” “但这也过头了吧...”时雨指了指天边,“看,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痕抬头望去,看著如陨星般坠落的硕大晶石势不可挡地碾碎雷光,隨后爆发出令天地失色的光芒,眉眼不由得抽了抽。 玩大发了,爱莉...希望你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该怎么和逐火之蛾议会解释。 “我们还是关注第二扇区的情况吧。”他无比顺畅地转移了话题,“等会我们去支援,等他们休整完毕后再一起作战。” “那边就只有雷之律者的伴生崩坏兽吧。”时雨挠了挠头,“叫什么来著?” “舍沙。”萧帮她补上了,“实力並不强,但再生能力过於恐怖,安排了多轮打击依旧收效甚微。” 舍沙,这是逐火之蛾给那条巨蛇的代號。 “情报同步得很快啊,都不用我解释了。”痕边说边拂去巨剑上沾染的残骸碎屑,“客观而言,这次比起第二次崩坏那会压力小了不少。 “『环空阵』削减了至少七成崩坏能,所以律者也孕育不出更大的兽潮了。” “更何况,”痕对著仍在激战的战场中央努了努嘴,“重心都在那里呢,我们做好外围工作,在极东把崩坏兽全数歼灭就行。” “说实在话,痕队长,你的话很像在凡尔赛欸。”时雨露出了无语的神色,“放一年前敢说就凭我们这点人拦下一场大崩坏的兽潮,那不得去精神科看看。” “哈,也是。”痕失笑道,“比起以往,我们也是今非昔比啊。” 语毕,他起身將巨剑归鞘,看向眾人:“时间差不多了,全体注意,做好整备,前往第二扇区支援!” 在他们道路的终点,漫天炮火如流星坠落,天钉亦然。舍沙在墨绿色的污泥中重生,隨后又在轰炸的火海之下破碎。 第76章 第三次大崩坏(四) 【始源】的权能,到底是什么。 在此前无数个日夜,爱莉曾如此思考。 前世剧情里给出的答案是“心想事成”,或者用神秘学的说法,可以称为祈愿术。 正因原作爱莉真挚地祈祷文明在崩坏面前仍能留存希望,所以她才能修改终焉之茧的底层代码,为现文明的律者埋下跳反的种子。 但崩坏,归根结底是一个讲究科学的世界,用如此模稜两可的词语去描述权能,对透彻地理解它並无裨益。 如果在运用上只依赖最为基础的隨心而动,那自然也得一併承担浅尝輒止的后果。 这是爱莉绝对无法接受的。 她曾试图用极为复杂的定义去描述它,可这反而阻碍了她开发权能的进展。但在最后,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拋开繁杂的表徵,將所有的一切都归於同一类別之下,她终於明白了,始源的权能是如此简单,又如此强大,那便是—— 【现实扭曲】。 --- 她的粉辉穹顶,本质上就是一个无比庞大的现实扭曲领域。 在这个领域內,她甚至能做到抹消终焉之茧这个庞然巨物施加在世人头上的悬线,而这仅仅只是始源权能的一项表徵。 如果再加以扩展,又是怎样一幅光景呢? 所以... “拿你做实验,没意见吧?”爱莉轻笑道。 在她面前,方才睥睨天下的律者已是濒临极限,就连贴身的鬼鎧也只能勉强维持。 它被击碎了太多次,无数次散作雷光又重组身躯,无数次被摧毁主体意识后调用分体替代。 每次復活,构成它身体的雷霆都在衰弱。最初还不明显,但现在已经暗淡到可以轻易察觉的程度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即便外界的天雷依旧如龙蛇交缠,竭尽全力地鞭笞著峰峦迭起的粉色晶石,激盪出扫平万物的余波,但在中心,毫无疑问,胜负已分。 “你...”它气若游丝,“这是在褻瀆神的使徒...” 即便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律者的话语依旧毫无感情起伏,就像是在机械地念稿。 毕竟,不过是遵从指令的空壳罢了。 “那么,是谁容许这位『神』骑到人的头上的?”爱莉反问道,“如果『神』只会以『考验』之名降下灾厄,那就別怪人起身砸碎它的神座,撕碎它的长袍。” “一些崩坏神教的信徒或许会以『神之惩戒』之名,掩盖崩坏本质的酷烈和亿万生灵死前的哀嚎。”爱莉的语调沉了下去,“但我,明显不在此列。” 她想起了被第一次大崩坏夷为平地的旧郎寧顿城,数百万人在顷刻间丧生。他们中许多人的音容笑貌仍铭刻於她的回忆之中。 她想起了在第二次大崩坏中失去生命的三千万人,连郎城纪念广场林立的石墙也刻不全他们的名字,前来弔唁的人从没断绝过。 无数家庭支离破碎,无数人或许昨日还在和亲人其乐融融地相处,今日就要经歷生离死別,或化作冢中枯骨。 而这以后还会不断发生,只是因为几个超脱虚数之树与量子之海的意识统合体,因感到孤独而想【寻求同类】。 何等的傲慢,何等的高高在上。 --- 世界在始源的威压下颤抖,权能將遮掩世界的帷幕彻底剥离,构成其本质的弦毫无保留地暴露而出,无数条定理规律沿著交织成细网的弦永恆地奏鸣。 爱莉扬起手,眼中的粉愈加澄净,白色长裙自虚无中浮现,代替了她依照原作设计的英桀服,身后也凝聚出璀璨的粉晶神环。 在她的指挥下,弦似是突然有了生命,从世界的基石挣脱,被引导著在空间上蜿蜒盘旋,並最终向律者袭去。 第三律者尝试用电磁力反击,但它攻击的对象是世界的本质,因而毫无用处。 弦环绕著律者收紧,编织成有诸多鏤空的茧。弦的另一端依旧与基石相接,就像是律者被世界本身所缠绕。 而爱莉摊开手,无数条弦爭先恐后地从世界基石上脱离,如不竭的潮水涌向她的掌心,还无比自觉地摺叠排布,构成一张张纸页,其上鐫刻出锚定世界的规则。 少顷,在页码齐全后,爱莉用晶石构筑出封面,將散乱的纸页托举,编订成书籍。 书在她掌上浮动,丝丝缕缕的辉光外溢,粉晶光尘縈绕四周。 此书名为——始源·初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隨后,她看向了仍在挣扎的律者,將意志灌注於其內,书页旋即无风自动。 世界的大乐章就此奏响。 --- 霎那间,律者的一切行为仿若被按下了静止键,连延伸而出的雷光都仿佛被冻结。 现实法则在欢快地舞动,与电磁学相关的所有定理都厌弃地逃离了囊括律者的空间。 库仑定律是最先背叛的,它环绕著律者转了一圈,隨后钻回了世界的基石。 安培定理紧隨其后,只不过在离开前还不屑地用尾端抽了一下律者的头。 高斯定理围绕著律者钻进钻出,钻断了律者身上好几条规律后才满意地离去。 毕奥-萨伐尔定律、楞次定律、麦克斯韦方程组排著队规规整整地抽离,它们对这个僭越者自然是毫无留恋。 这些所谓生机勃勃的表现都不过是爱莉意识的延伸。在发动权能时,她感觉自己和世界融为了一体。 最终,律者动了。 构成它身体的基本现实如同被抽走承重柱的高楼般层层崩塌,雷电之主所有的分体意识在同一刻衰微至湮灭。 它的身躯寸寸碎裂,最终化作了天地间的一抹尘埃,仅余一枚核心坠下,落在水晶上砸出清脆的声响。 --- 辉光散去,爱莉回到了最初的状態。 下一刻,她气势陡然一泄,踉蹌了几步大口喘气,差点站立不稳,从晶簇顶端摔下去。 针对世界本身进行修改的代价实在太大,这次实验倒是摸出了她目前的上限。 原本她还想尝试直接修改时间,但她有所预感,光是触碰那页纸就足以透支她的全部生命。 任重道远啊...爱莉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伴生崩坏兽舍沙还没被斩杀,她还得去帮痕他们。 然而,就在爱莉再度催动权能时,她眼前突兀地一黑,针扎入脑的疼痛使她近乎晕厥。 “呃...咳咳。”她捂住额头,俯身仰躺在晶簇上。 冰凉的触感自背后的水晶传来,爱莉感觉现在已经是一团浆糊的脑子好受了不少。 律者已死,被切断能源供给的崩坏兽是支撑不了多久的,爱莉百无聊赖地想著,对付这群断脊之犬,逐火之蛾小队还不至於会有所伤亡。 而现在,在激战的极东战场中央,她终归是有了片刻閒暇。 稍微...休息一下吧。 --- 墨绿色的污泥陷入沉寂,復生千百次的巨蛇终於倒下了。 战场在炮火轮番打击下甚至被犁出了深层的岩石,痕气喘吁吁地將大剑搭在肩上,拉起了已经瘫倒在地的时雨。 “让我再躺一会。”时雨有气无力地哀嚎著。 在作战末期,她的狙击枪打出了堪比加特林的射速。她现在只感觉自己的精力如雪花般消逝了。 “站起来走走,要不然后面乳酸积聚,你吃不消的。”痕劝道,“就算没力气也得走,起来吧。” “行...”这个尾音拖得很长。 蔽日的阴云渐渐散去,天光乍泄,照耀著疲惫的眾人。 胜利终究是到来了。 --- 在远方基地观察態势的科尔森长舒了口气,揉了揉酸涩的双眼。 拋开爱莉希雅的意外表现不谈,这次的策略也是堪称教科书范例式的成功。 开战前及时觉察到大崩坏爆发的前兆,果断炸毁极东电网,有效缩减了战场范围,后充分利用“启示录”的权能搭建起庇护所,並在极短时间內撤离极东全部公民。 在崩坏爆发后,利用“环空阵”连结“星网”,压制战场上的崩坏能以削弱律者,並针对性地使用天钉打击。 最终他们成功击伤了律者,为爱莉希雅就位爭取到了时间。 至於后面在各个扇区高效的空地打击协同,就不一而足了。 只是...他看向抱著双臂、一脸得意的梅比乌斯。 她的独断专行,可是给战后留下了不少麻烦啊... --- 余波平息后,痕將眾人带到了战场中心。 曾遍及大地的晶簇几乎都消退了,仅余最宏伟的一枚尚留存於世,数百米高的晶石在天光下辉映出粉晕,如同劈向长空的利剑。 “这水晶,我能敲下来卖钱吗?”时雨举手提问。 “別贫嘴。”痕把她的手拍了下来,转头对眾人喊道,“你们先在这等著,我去上面找爱莉。” 在眾人接受指示后,痕背起大剑三两步便爬上了水晶。在花费些许精力攀登至顶端后,他看见了仰躺著的爱莉。 “是痕大叔啊,辛苦了。”她挥挥手打了个招呼,“既然都有时间来找我了,那另一边是结束了吧。” 痕发觉了她话语间的疲惫。 “这次这个律者有这么棘手吗?”痕问道,“我看你都快昏过去了。” “做了个实验,付出了些许代价。”爱莉移开了视线。 “什么实验?” “推进了权能的开发程度,只是用的时候有些过头了。”爱莉说著想起身,但还是感觉浑身失力,“现在被反噬得有些厉害,路都走不动了,到时候记得用『环空阵』把我送回去。” “我扶你吧。”痕向她伸出手,“到时候记得去博士的实验室检查一下。” “行。”爱莉笑了笑,“这下得在床上躺很久了。” 在新一日的曙光中,他们握紧了手。 第三次大崩坏,就此结束。 第77章 后日谈 第三次大崩坏是一个奇蹟。 按照逐火之蛾战略部最坏的推演,在第三次大崩坏爆发后的一周內,东亚会大半陷落,死伤者保底六亿。 整个极东、神州沿海外加高丽半岛的近三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將完全化作崩坏能肆虐的死地,东亚崩毁对全球工业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在联合国极富先见之明的统筹下、在各地战士们悍不畏死的阻击下、在各国指挥部制定的相当有效的战略下,第三次大崩坏最终以最好的结局落幕。 当然,郎寧顿城城主爱莉希雅在其中也有著极为突出的表现。只不过她所代表的“融合战士”路线,仍需经受各国决策层的评估。 针对人类本身进行基因改造的所有措施都得被严格监管,梅比乌斯博士践踏人类道德共识的行为已经激起了不少知情者的反感,逐火之蛾听证会不日將会召开。 但总体而言,人类已经证明了,在崩坏天灾下,他们能够摒弃前嫌、团结一致地度过灾难。 这对於提振社会各界对崩坏作战的信心,毫无疑问有著里程碑意义。 正如一位伟人所说: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 --- “所以,你是怎么把你的身体搞成这样的?”梅比乌斯带了个果篮,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爱莉,皱著眉问道。 听证会还在准备阶段,但梅比乌斯已经被剥夺了实验室的使用权。融合战士手术的记录也被翻了出来,现在正被原告方仔细研究。 只是在此期间,逐火之蛾议会的態度实在是耐人寻味。 他们仅是发了个通告,並没有大加渲染这项技术是多么灭绝人伦,也没有按照以往的惯例將梅比乌斯拘禁起来,简直匪夷所思。 所以她才有余裕来看望爱莉。 --- “哎呀,还不是因为博士的融合战士手术。爱莉刚上手不熟练。透支后自然就得躺床上了。”早就坐在一边的维尔薇似是在数落,“博士也不提醒爱莉注意一点。” 梅比乌斯只是无语地看著她。 然后,维尔薇得意地扶了扶帽檐。 “好了,监控画面替换完了。”她打了个响指,“可以谈正事了” “所以解释呢?”梅比乌斯说著把果篮放在了床头柜上,“我听痕说你动用了权能是吧,你做了什么?” “我抽离了构成律者的基本现实。”爱莉坐起身,从果篮中拿出个苹果啃了一口,“在把电磁学相关的规律剥离出来后,它就自行湮灭了。 “当然,代价就是严重的精神反噬。” “不是?”维尔薇眉眼抽搐,“抽离现实?这是人能做到的?” “爱莉希雅不是人类,问题解决。”梅比乌斯瞥了维尔薇一眼,“说真的,事到如今你能做到什么我都不意外了,始源和別的律者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 “哦对,毕竟是终焉神骸的一部分,而非单纯的投影嘛。”维尔薇也回过味来了,“所以这就是始源真正的权能了吧,把祈愿术换作科学名词,怎么称呼?” “可以叫【现实扭曲】。” “挺贴切的。”维尔薇如是评价。 “所以你能把现实扭曲到什么程度?”梅比乌斯接过话头,“別告诉我你连数学规律都能修改。” 爱莉思索了一会。 “电光热声,目前就这四个。”爱莉比了个数,“更深层次的,比如时间,光是触碰就得透支全部生命,现在还用不了。” “那也很多了啊。”维尔薇说著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我记得爱莉你说过,终焉的权柄就有时间吧。” “嗯。”爱莉嘆了口气,靠在床头,“时间甚至能单独构成一个维度,在位格上高於所有权能。如果人类触及不到这个层次,那终焉之战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 在亲身体验“时间”是何等的禁忌后,她算是更加理解为什么搭上几百万年的轮迴,人类依旧无法跨越【终焉】了。 【始源】相比於一般律者就是降维打击,而【终焉】相比於【始源】更是降维打击。 三维生物怎么伤到四维生物,一个维度的差距就足以让人类永世无法翻身了。 难道还真要走前世的“圣痕”计划,退而求其次放过自己,然后走共存路线?之前被夺走生命的几千万人,在百万年轮迴中死去的亿兆人就这么算了? 这是向高位者妥协的故事,爱莉目光微沉,她就算搭上自己命,也绝不会让人类走上这条道路。 这世上不存在完美无瑕之物,也不存在胜率完全为零的对局。破局之法一定是有的,只是她还没找到。 爱莉希雅啊,你要多想。 --- 看爱莉正在沉思,维尔薇和梅比乌斯也不好打扰,沉默在病房內静静地流淌。 良久,爱莉出声打破了沉寂。 “当务之急是增强我对权能的適应性,距离终焉降临还有不少时间,我会儘可能在此之前摸到时间的閾值。”爱莉话语一转,“当然,如果科技能提前发展到那一步,自然更好。” “交给我吧。”维尔薇打了个保票,“我可是天才,区区时间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心里有底了?”梅比乌斯表示疑惑。 “我的天才就是我的底气。”维尔薇倒是很自信。 “嗯,一步步来吧。”爱莉说著又啃了一口苹果,“还有对权能更为精深的运用,现在粗放的方式说实话完全不能长久作战,用一次感觉比连续放上百次剑神都累,而且对现实的破坏性太强了。” “我会尝试总结出一套体系,做好分级,名字么。”爱莉毫无障碍地借用了前世某文档网站的概念,“就叫做【奇术】。” “等会,维尔薇你找个机会把我偷偷带到博士的实验室。”她提议道,“我在那边试一下。” “呵。”梅比乌斯脸色黑如锅底。 “先休息,再谈其他。”她几乎是在斥责了。 维尔薇也摇了摇头,表示免谈。 “...啊,行吧。”爱莉笑了笑,“那把数据板给我吧,郎城的事务估计堆积了不少了。” 看著梅比乌斯“你敢给就弄死你”的眼神,维尔薇瑟缩著动都不敢动。 “我来干吧。”她提了个替代方案,“爱莉你这几天就在这好好休息,要不然我估计得被博士吃了。” “谁会想吃你。”梅比乌斯冷哼了一声。 第78章 听证会 “本次內部听证会,將针对逐火之蛾第一研究所所长梅比乌斯违规研究崩坏兽基因融合技术,並私自將之应用一事发起质询。 “逐火之蛾是联合国下辖的对崩坏组织,始终走在对抗崩坏的前列,我们对待崩坏的態度將切实影响人类未来的方向。因此,对梅比乌斯博士的行为进行深入探討,有其必要性。 “但我希望双方能谨记,这次听证会的目的是弥合分歧,而非造成分裂,必须以逐火之蛾的团结为最高优先级,以上。”主持人做完发言后,回到了席位上。 梅比乌斯面色从容地站在被告席,嘴角噙著冷笑。 科尔森则站在原告席上清了清嗓子,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首先,我必须承认。”他语气平稳,“梅比乌斯博士的融合战士项目,对降低我方在第三次崩坏的伤亡起到了相当关键的作用。 “在剑神失效的情况下,爱莉阁下其实原本是拖不住第三律者的。一个能隨时在战场上游弋,对我方发动打击的律者,处理起来可谓极其棘手。 “所以,拋开被博士践踏的伦理道德不谈,请容许我先对博士的抉择表示感谢,也对敢於跨出那一步的爱莉阁下表示感谢。” “行了行了。”梅比乌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先扬后抑的这个扬也太长了,我都听不下去了,快进入正题吧。” “请先別急,梅比乌斯博士。”科尔森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尊重博士的功绩,不代表我认可博士的做法。 “战爭往往是道德沦丧的起始。在生死危机面前,昔日被坚守的人伦在一些人眼里,或许已经成为了不必要的束缚。” “但这是一派胡言!”他陡然提高声调,“越是在危急关头,我们反而越要坚持原则,这是为了整个文明的存续!” “诸位,请时刻记住,与崩坏的战爭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世界大战,无数人都將为人类的延续牺牲,全世界都將长期处於高压之下。”他的话语鏗鏘有力。 “这时候,如果我们放鬆了对伦理的管制,纵容他人肆意解构道德共识。或许我们在短期內能取得一时的胜利,但从长远而论,共识破碎、连『人』为何物的定义都愈发模糊的社会该如何运转?” “最后都不用等崩坏降临,我们就已经自行崩溃了。那时候,面对烈度更高的崩坏我们必定全灭!”他大声疾呼,“用神州的说法,这叫『礼崩乐坏』,用我们的说法,这叫『黑暗中世纪』!” “所以...”科尔森顿了顿,继续说道,“已成之事可盖棺定论,但我认为,此后必须严令禁止『融合战士』及类似技术的应用,希望梅比乌斯博士能採纳我的意见。” --- “你怎么看,爱莉?”病房里,维尔薇正在爱莉身边办公,而爱莉在看著转播。 “大方向上,他是对的。”爱莉嘆了口气,“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啊?”维尔薇惊讶至极,数据板差点从膝盖上掉下去,“你真要让他们把融合战士给禁了?” “这个另说,但我其实能理解科尔森的想法。”爱莉想了想,看向维尔薇,“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近一百年前,神州有两支部队同样遭受了断粮,全军都陷入了饥饉的窘境。 “第一支部队的长官放纵士兵去抢劫平民,更恶劣者甚至做出了食人杀婴的行径。他们用民眾的尸骨解决了饥荒,很快便恢復了战斗力。” “这是人啊?”维尔薇吐槽道。 “过大於过嘛,当然不算人。”爱莉理所应当地回应。 “而第二支部队。”爱莉有些怀念,“他们始终坚持著解放人民的理想,寧愿挨饿也对平民秋毫无犯。 “即使需要徵收粮食,他们也一定会留下借条,告诉民眾以后再还。自然,坚守底线的战士们依然疲惫,只能靠吃树皮和草根果腹。 “但在十几年后,后者最终在全国人民的支持下贏得了最高政权,建立起了一个伟大的国家。而前者,在战前经济、军事全面大优的情况下一败涂地,最后灰溜溜地逃向海岛。” “越是在大乱之时,越是不能放弃原则,这我是支持的。”爱莉笑了笑,“社会只会选择文明,哪怕只是偽装出来的文明。拋弃文明,社会自然就会崩溃。” “那...融合战士怎么办?”维尔薇弱弱地问道。 “绝对不能封禁。”爱莉语调一转,“这是人类追赶崩坏极为重要的一条道路,放弃它无异於自断臂膀。” ... “我能说爱莉你在左右互搏吗?”维尔薇无语了。 “並非如此,不要陷入二元对立的逻辑陷阱了。”爱莉长出一口气靠在床头,“如果我说,推进融合战士项目实际上能更好地维护社会道德呢?” “啊?” “科尔森的论述有一个大前提。”爱莉点了出来,“在崩坏的『高压』下,人类的社会结构將经受无与伦比的摧残,所以更需要坚持道德原则来维持稳定。” “这没问题吧?”维尔薇眨了眨眼。 “当然。”爱莉轻笑道,“所以解决方法也很简单,我们把『高压』抵消了不就行了。” 维尔薇感觉自己有些明悟了。 “首先,融合战士技术在第三次大崩坏前就已经基本成熟,”爱莉分析道,“因此,在下一次技术突破前,崩坏烈度相较第三次大崩坏並不会出现过大的变动。” “而且,推进融合战士技术,能使逐火之蛾部队的作战能力得到全面跃升,从而大幅减轻前线的作战压力。”她娓娓道来。 “毕竟原本或许能堪称生死之战,但现在对我们而言只是一次简单的討伐,压力何在?” “在战线稳固后,我们便能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后方建设中去,去改善民眾的生活。”爱莉下了个论断,“在战爭中建设,在建设中战爭。民眾不再忧心於未来,道德共识反而会更加坚不可摧。 “更何况,前三次大崩坏人类其实都没有参与与律者的直接作战,这些都是我代劳的。 “这也催生出了一个不少人认同的看法,相较於律者,人类或许只是次等物种,我除外。 “而融合战士技术,能让人类也有机会和律者正面对垒。曾为芸芸眾生的人能以血肉之躯迈入与律者交战的战场,这个意义可绝对不一般。” “但那之前不是已经有爱莉你了吗?”维尔薇提出了疑惑。 “孤证不立。”爱莉只是这么说。 话音落下,维尔薇沉默良久。 她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服了。” --- “...曾为凡眾的人能以血肉之躯迈入与律者交战的战场,这件事的意义,我想诸位不难意识到吧。”梅比乌斯戏謔地说道。 得亏爱莉事先针对可能的观点都做了准备,梅比乌斯稍稍加以修改后就將科尔森辩得哑口无言。 听证会的眾人都沉默了。 良久,科尔森感慨道:“没想到,我居然会有认同博士的一天。” “那你今天可以这么想了。”梅比乌斯隨后摊了摊手,“我之前不是说隨意你们处置吗?现在我说完了,你们可以处罚我了。” 科尔森举棋不定,看向了台上的逐火之蛾议会。 议会成员都戴著耳机,等待著背后真正话事人的意见。 --- 逐火之蛾的所有议会成员都清楚,號称融合了大自在天,不过是让爱莉希雅能名正言顺动用权能的幌子。 同时,针对第一研究所还原出的实验记录,他们得知了融合战士技术本身已经成熟,但之前的实验对象都只是离体培育的器官。 所以梅比乌斯除了研发出这项技术外根本没过线,犯不著过於苛求。 他们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各大国想利用听证会探討的,其实是融合战士技术的应用前景。 如果梅比乌斯没能辩过科尔森,逐火之蛾议会將会彻底封死融合战士这条路,但依然会给梅比乌斯相对的自由。 如果梅比乌斯贏了,甚至提出了一套完备的理论基础,那更是皆大欢喜。逐火之蛾议会所要做的就是顺水推舟,双贏的局面谁都乐见其成。 面对崩坏,人类手里的牌自然是越多越好。 而现在,局势已经明朗了。 --- “依照逐火之蛾第一研究所所长梅比乌斯博士的敘述,我方可以认定。”议会长敲了敲锤子,“『融合战士』技术有推广的必要。” “但事先声明,”他严肃地说道,“这项技术的应用必须制定严格的流程,逐火之蛾伦理部將派遣专员进行监督。 “如果梅比乌斯博士於手术过程中出现不当举措,甚至致人死亡,我方將再度召开听证会,討论是否应该废止这项技术。” “合情合理。”梅比乌斯双手抱胸,嘴角微扬。 “同意。”科尔森也跟著说道。 “既然多方都达成了共识。”议会长起身拍了拍手,“那么,散会。” --- “容我问一句,博士。”离场后,科尔森凑了上来,“你的『融合战士』技术推进到什么程度了。” “定製化能做,死亡率已经压得很低了,但增强崩坏兽基因適应性的药剂还没开发出来,所以目前只能找適配体。”梅比乌斯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说了。 “但博士你之前不是说死亡率很高的吗?”科尔森抽了抽嘴角。 “啊,那是我为了替爱莉希雅那傢伙背锅瞎说的。”梅比乌斯一副少见多怪的神色,“怎么,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科尔森举起双手,“哪敢有意见。” 第79章 輟学二人组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凯文站在千羽学院的废墟前,整个人都仿佛丟失了灵魂。 “这下好了。”他动了动已经灰白化的身子,“苏,我们是不是没书读了。” “我纠正一下,只有你,不包括我。”苏无情地补了一刀,“我家里已经把我安排回神州了,成绩折算后能读重高,问题不大。” “成,就我成了孤魂野鬼唄。”凯文欲哭无泪,“我家里那边还在谈,欧联那边效率懂的都懂,估计得輟学一段时间了。” 苏很想说要不你跟著我一起来神州,但考虑到凯文人生地不熟,那还是算了。 “所以,我们三人组就这么分开了?”凯文有些不甘心,“好说歹说总得一起读完高中吧,然后一起进逐火之蛾,去对抗崩坏。” “既然你最近都没事干,要不直接一步到位,加入逐火之蛾得了。”苏开了个玩笑,“痕队长不是很看好你吗?和他说一声,说不定能破例呢。” 凯文的动作顿时凝固住了。 苏有些不好的预感。 “苏,你简直是个天才!”凯文两眼放光,欢呼雀跃,“我怎么就想不到呢?反正最后也得进逐火之蛾的,那我就算不读高中不也一样。” “学业,学业啊,凯文。”苏急忙想踩剎车,“你也不想一辈子拿著个高中輟学的学歷吧。” “到那里不还能照样学嘛。”凯文爽朗一笑,“到时候再考大学,办法总比困难多!” “欸,我说,苏要不你也跟著来逐火之蛾?”他有了个点子,“反正我和梅都在,再加个你,我们三人就又凑齐了。” “我能进吗?”苏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我是有你这么能打,还是有梅这么天才?我就一成绩还算不错的医科预备生,4+4都没开始学,人力资源部会要我吗?” “哎呀,试试么,没进又没什么损失。”凯文拍了拍他的背,“失败了大不了再沉淀几年,我们都会等你的。” “行...”苏顺从了,“我谢谢你啊...” “不用谢!” “....” --- 在凯文的百般催促下,苏最终还是把申请用邮件发了过去。 然后回到神州的苏就该干嘛干嘛了。 逐火之蛾,联合国下辖的最高对崩坏组织,里面的研究人员保底都是博士,一个个光研究生阶段就不知道在顶刊上发了多少篇论文。 苏就一预备役,和他们相比跟盲流几乎没什么区別。 爱莉希雅是胎教肄业不假,但那能一样吗? 如果你能在十五岁前拉起一个横跨欧联的联合体,顺便单杀个律者,你也能不靠学歷进逐火之蛾。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拋弃不切实际的幻想,预习神州的高中教材,努力跟上进度,然后考个好大学,先把4+4读完再说。 然而,就在几天后,他收到了回信。 他过了。 --- 简直不是人干的... 在和工作进行了看不到边际的生死搏斗后,克莱茵屈服了。 梅比乌斯有了克莱茵后就跟退化了似的,数据整理、实验记录、报告撰写全部都得她来干,閒来无事还得帮她泡泡麵。 据她所说,她的时间需要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克莱茵还能怎么办呢?高呼忠诚就完事了。 虽说在梅比乌斯这里她学到了不少,博士还给她开了三百万的年薪,税后且不包含奖金,但她感觉自己再这么干下去,这三百万估计很快就能用在她的葬礼上了。 完全,不能长久... 必须,找个替死...哦不,分担者。 克莱茵一锤掌心,对啊,给自己这个助手找个助手不就行了。 逐火之蛾第一研究所本来就长期处於人员短缺的状態,梅比乌斯博士要求开得太高,再豪华的简歷有一个算一个都会石沉大海。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管事的是她,是克莱茵,劳苦功高不说,工作上更是无可挑剔。诉点苦,流几滴真实到不行的眼泪,让博士点个头,塞个人进来简直易如反掌。 说干就干,克莱茵整理好资料起身去找梅比乌斯。 梅比乌斯答应了。 “我其实一直都觉得你的工作量太大了。”她如是陈述,“但我看你从头到尾都没叫过苦,我还以为你工作上癮了呢。” 行... 拿到允许后,克莱茵开始在邮箱里翻找简歷。 相较以往,简歷少了不少,但含金量差点晃瞎了克莱茵的眼睛。 “师从巴斯德教授,本科期间於cns上发表论文两篇,研究生期间於embl实习...”克莱茵越读越冷汗直流,她確实是坎布里奇大学的天才,但和他们比感觉又次了一档。 这给他们过了,不是给自己找爹吗? 然后,在邮箱底部,她找到了一封堪称简陋的简歷。 “极东千羽学院就读,医科预备生,神州人,成绩优异,无实习经歷。”克莱茵挠挠头,疑惑不解。 他怎么敢投这里的... 而且极东不是在第三次大崩坏那会几乎被夷为平地了吗,他確定不是没学上后来碰运气的。 --- 就在克莱茵习惯性將这封简歷拖进回收站时,她的手顿住了。 说实在话,当助手是什么专业性很强的工作吗?特別是梅比乌斯博士包揽研究大头,自己只能做点杂活的情况下。 只要会看实验图,能无紕漏地整理数据,伺候好僱主,会写报告,这不就足够了。 对一个稍有天赋的人来说,也就上岗培训几周的事情。 而且她招的是助手的助手,那做的更是杂活中的杂活,难度已经低到没边了,几乎纯是体力活。 心高气傲的天才不可能愿意干,这封简歷反映出的青涩反而成了优势。 而且,神州人欸,克莱茵漫无边际地想著,她实在是受够了每天连食堂都去不了只能吃泡麵的日子了,招个神州人进来帮忙做饭,还能一举两得。 克莱茵十分满意自己的想法。 於是乎,她果断点了通过。 --- “凯文...”反覆確认不是诈骗邮件后,苏当即打了通电话。 “苏,找我有什么事?”凯文现在在欧联晃荡,好不瀟洒,背景音全是车水马龙的喧闹。 “我过了。” “啊?”凯文大惊失色,“什么过了?你的申请?” “不是...”苏绷不住了,“合著你也根本不觉得我能过是吧。” “呃...”电话前,凯文移开了视线,“可能吧,我说不出来。” 交了这个损友,苏气笑了。 “我投的是梅比乌斯博士的第一研究所。”但情况还是得交代的,苏平復心情后继续说道,“他们安排我下周去郎寧顿城面试,我等会去买机票。” “不会是诈骗吧?”凯文提醒道,“我经常听说有人这么干,骗人到一个指定地点,落地了就套麻袋卖到园区。” “之前发函向逐火之蛾官方问过了,他们回信里確认过,是真的。”苏嘆了口气,“我家里已经翻天了,我爸说晚上一起去酒店吃大餐。” “这,会不会算是提前开香檳啊?”凯文弱弱地说道,“要是没过,那不就尷尬了。” “別的不说,『曾进入逐火之蛾第一研究所面试』这个经歷就已经足够了。”苏解释道,“含金量堪比拿国奖,放简歷上都能写在第一行,我家里这么兴奋也不算太过分。” “那恭喜啦!”凯文衷心为挚友感到高兴,“说不定,苏你能比我更早进逐火之蛾呢,我这边审批流程还在走。” “但愿吧,这次机会要是没把握住,下次保底就得八年后了。”苏说著准备结束通话,“不聊了,我去准备材料了。” “好!加油啊,苏!” 第80章 来时路 郎寧顿城,中心塔。 爱莉希雅还是出院了,一离开病房,她就一如既往地回到了中心塔的办公室。 然后,直到爱莉坐在空荡荡的办公桌前,她才突然发觉,自己好像真没什么事能干了。 维尔薇以爱莉身体抱恙为由,擅自把郎城事务都拿去替她做了,数据板还在她手上。 而且,梅比乌斯还把她进实验室的权限给禁了,她连奇术都没法练。 联合体那边有华莱士和一群“进步党”的成员协助打理,她环游欧联时带出的手下也一个个都成长为了出眾的部门主管。 大方向定好后剩下的就是等结果,也不需要她过多干预。 欧联政局那边,奥托可谓是如入无人之境。她才几个月没关注,奥托就又给她拿下了一块堪称富饶的区域,顺带处理了一些和她不对付的势力。 逐火之蛾的长期战略也定下来了,之前她一直在给战略部提交议案,如今大都被照单全收,她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斩断悬线真的让那群高层转了性,就算依旧有明里暗里的政治斗爭,但至少都是在对抗崩坏的大框架下,並没有影响大局。 崩坏那边,近两次大崩坏磨礪出了相当多优秀的战士。他们很好地適应了崩坏愈发猛烈的节奏,再加上有“环空阵”托底,至今仍是零阵亡。 至於“太虚剑气”,该教的也都教完了,那些拔尖的领队基本都突破到了“无尘”境,也就是能合作討伐帝王级崩坏兽,剩下差的唯有自行领悟。 --- 啊...爱莉长舒了口气,久违的清閒,上一次还得追溯到在福利院的童年。 接下来该做什么?爱莉感到了一丝迷茫。 她下意识地拉开抽屉,寻找著还没被处理过的公文。 隨后,她找到了一张纸条。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辛苦爱莉啦,现在给你强制放了个假,出去走走吧,记得玩得开心!” 维尔薇的小巧思还挺多的...爱莉轻笑了一声。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们所愿吧, --- 爱莉自传送门中走出,空气中瀰漫著高档香水的芬芳,还有些许化妆品的幽香。 红木柜上的唱片机播放著悠扬的古典乐,暖黄的灯光洒落,墙角的壁炉在安静地燃烧,一旁的桌上还放著未完成的曲谱。 看来“环空阵”因先前的严重过载,精確度下降了不少,爱莉嘆了口气,原本她想传送到门前的,结果现在变成私闯民宅了。 下一刻,廊道尽头的木门无声地开启,酒红色长髮的歌星拖著行李箱走进。 她看到站在大厅中央的爱莉,愣住了。 “嗨~伊甸。”爱莉挥了挥手,打破了沉寂,“好久不见了。” “我还以为我得再等几年,才能见到我的经纪人了呢。”伊甸反应过来后微微一笑,“怎么不和我先说一声,我好做准备招待。” “事发突然,我的工作都被別人拿去做了。”爱莉找了个沙发坐下,假装抱怨道,“她们还强制给我放了假,那我就只好到处走走了。 “原本没想直接进来的,『环空阵』组件估计是在高压运作下老化了,传送时出了些差错。” “没事,我这里隨时欢迎爱莉你。”伊甸笑得温婉,“方才做完一次巡演,我也准备休息会,今晚正好也閒。” “哦,爱莉你先等我一会。” 伊甸说完放下行李箱钻进酒窖,片刻后拿出一瓶红酒。 “82年的拉菲,我花了三十万欧从拍卖会上买来的,据说是一位不列顛伯爵的珍藏。”她说著倒上了一杯,红酒如同流动的红宝石,在暖光的辉映下晶莹剔透。 “平素没什么別的娱乐,也就只有品一品酒。”伊甸用双指捻著高脚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注意別喝醉了。”爱莉提醒道,“小酌怡情,多饮伤身。” “那我是知道的。”伊甸笑道,“我还得为人们唱歌呢,在这之前还是得注意保持健康。” “要不,爱莉你也喝一杯。”她提议道,“微醺的余韵可谓相当悠长。” “院长曾教导我们不沾菸酒。虽说时过境迁,但她的教诲我还是听的。”爱莉委婉地拒绝了,“如果可以的话,用葡萄汁代替也不错。” “嗯,既然如此,那就听爱莉你的。”伊甸微微頷首,“其实我一开始也不怎么想喝酒,但后来我发现,喝醉时能忘记很多事。对我而言,这是难得的放鬆。” “当歌星確实辛苦啊。”爱莉安慰道,“特別是国际巨星,又能有多少閒暇的时候。” “那么,爱莉你呢?”伊甸话语一转,“这么多工作,不容易吧?” 爱莉无言了,沉默在二人间流淌。 良久,爱莉承认了。 “说实在话,很累。自第一次大崩坏后,我就再也没睡过觉了,字面意义上的。” “那...”伊甸纠结了一会,但还是问道,“你有想过,过上更轻鬆一些的生活吗?” 闻言,爱莉缓缓闭上了双眼。 --- 在福利院的时候,她能享受平平淡淡的日常,顶多在深更半夜时花点时间偷偷溜出去磨练权能,那是她这辈子最轻鬆的时光。 但在踏上旅途后,她接手的事务越来越多,背负的责任越来越重,与世界也有了更深的联繫。 她的足跡遍布了世界。 而现在,她是郎寧顿城的城主,逐火之蛾的王牌,许多人仰赖的救主,亦或是某人口中的圣座。 在对抗崩坏的战线上,她如恆星般闪耀。 最初的她当然可以看著千百万人在崩坏下丧生,放任文明在眼前崩毁,听著无数人死前的哀嚎,然后自私自利地躲在某个空间夹缝中万年又万年,直至了却残生。 她是【始源】,即便【终焉】灭世,她也有方法苟活下来。 但,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最看不起她的,就是爱莉希雅自己。 持有先见之明与碾压世间的力量,却只用於谋私,恕她完全无法认同。 所以她选择踏入了尘世,合纵连横,斩尽操纵世人的悬线,將自己的设想一一付诸实践。 在此期间,她认识了很多人,就像是昔日她在郎寧顿城中心塔,遥望“启示录”时所想的那样。 他们或许没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没有流传后世的传奇,但在十三英桀尚未崭露头角前,他们凭藉著自己的智慧、勇气与牺牲,於漫长的黑夜中共同支撑起了整个世界。 而一切牺牲,都理应得到报偿。 前文明的血与泪,不应化作歷史的尘沙,成为现文明扼腕嘆息的谈资。 前文明的人们,本是可翱翔於天的飞鸟,不应被囿於终焉的茧笼。 前文明,理应延续,而非灭亡。 --- 爱莉沉思许久,最后,抬头与伊甸对视,轻出口气,露出了平和的微笑。 “有这么想过。”她只是这么回应,“但要过上那样的生活,还是等一切结束再说吧~” 第81章 最初的愿景 在委婉谢绝了伊甸的留宿提议后,爱莉穿过传送门,来到了西亚。 入目所见是正在建设的城市,工人们踩著脚手架爬上爬下砌墙,塔吊在一旁运送著建材,工程师在楼下拿著设计图指挥,忙碌但井然有序。 远处,昔日的荒漠也种上了绿植,漫天的风沙早已不见踪影。在盎然的绿意间,甚至涵养出了一片不小的湖泊。 难以置信,不过在数年前,这里还是曾被轮番轰炸过数十轮、彻底化作焦黑的土地。 在北境和神州的援助下,新生的西亚共和国顶住了北美的全面制裁,实现了经济復兴。人民终於走出了战火的硝烟,铺展开市井的喧囂。 爱莉沿著进城的道路行走,满载货物、有些摇摇晃晃的货车从她身边经过,紧跟著的便是带著大包小包的骆驼商队。领头人呼著號子,悠扬的號声传了很远。 或许是她那一头粉发太过显眼,领头人看到后先是一惊,隨后拉著骆驼小心翼翼地靠近。 “有什么事吗?”爱莉微笑著率先问道。 听到她的声音,领头人终於確定了,立刻露出了撞大运的神情。 “真的是您啊?”他跟粉丝见了偶像似的诚惶诚恐,“您怎么来这里了?” “閒来无事,四处逛逛。” “甚好,甚好。”他点头称是,隨即从身后的骆驼上拿下一块饢,“刚烤好不久的,要不来一块?” “谢谢啦。”爱莉小心地接过后咬了一口,隨后评价道,“火候控制得挺不错的,好像加了羊油和羊肉丁?还有点果香味,是用枣木炭烤的吧?” “嗨,还是您识货。”领头人闻言有些得意,“我烤饢的手法可是十里八乡最好的,吃过的没一个说不好。” “所以您入城是为了卖这些饢吗?” “一部分是,更多的是村里人托我带去卖的,比如布料、木材之类的,然后我会在城里帮他们买点东西带回去。”他逐渐打开了话匣子,“放以前哪有这么好的事,这条路不被轰炸个百八十遍都算不错了。” “是啊,和平和稳定太重要了。”爱莉感慨道。 “好日子还是来了啊。”语毕,他赶忙补了一句,“您可別笑话我,条件肯定是不如您那边的,但对我来说真算好的了,” “我不会笑您的。”爱莉温和地说道,“所有努力生活的人都不该被嘲笑。” 后面爱莉还问了关於拉贝尔的一些事。 “拉贝尔先生吗?他可是个大好人。”他滔滔不绝,“他在城里开了学校,红砖盖的,很显眼。关键是他都不收费的,我家里小孩就在那上学,回来就说拉贝尔先生人很好。” “谢谢啦。”爱莉眨了眨眼,“我正要去找他呢,以前我和他见过。” “他这么有福气啊。”领头人很惊讶。 “对我而言,或许是互相的呢。” 在分別前,爱莉还是问出了內心的一个疑惑。 “您就不怕我是假冒的吗?” “嗨呀,谁敢假冒您啊。”领头人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立马摆了摆手,“光是这气质,就算是再好的演员也学不来,硬上不是自己出丑吗?” “而且就算是喜欢拿大人物开涮的喜剧演员也不会扮演您的。”他接著说道,“怎么能冒犯英雄呢?这可是常识。” --- 进城后,爱莉根据领头人的提示,很快就找到了那几幢红砖房。 现在是放学时间,孩子们络绎不绝地涌出。他们脸上没有战乱地区孩童常见的绝望,相反,洋溢著积极向上的青春朝气。 爱莉在一旁等了会,待到学生走光后才进门,从保安那拿到了许可,还问到了拉贝尔的位置。 拉贝尔正在校长室办公,爱莉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拉贝尔放下笔,整理了一下领带。 是哪个老师要找他匯报工作了?他猜测著。 然后,在看到那抹流泻的粉霞映入眼帘时,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出幻觉了。 “爱莉?”他不確定地问道。 “当然~”爱莉笑了笑,“拉贝尔先生,几年不见了,不会打扰到你吧。” “自然不会。”拉贝尔起身为她拉了张椅子,“怎么有时间来这了?是逐火之蛾那边有动向了?” “个人行为而已。”爱莉解释道,“难得清閒,来看望一下旧人。” “旧人依旧是旧人,但也不再是旧人了。”拉贝尔感慨了一句,“当时我也没想到,你能走到那种高度。” “所以,我们之间是隔了层厚厚的障壁了?” “看你的表现就知道,哪有啊。”他仍是一如既往地洒脱,“感嘆几句世事无常而已。我不也一样,从窑洞里出来,能坐在这教学生,也算是实现了我的理想了。” 几年前满眼忧虑的拉贝尔,和现在意气风发的他简直不像是一个人了。 “哦,对了。”他从口袋里小心地拿出了一朵黯淡的水晶花,“第二次崩坏那会,这朵花救了我很多次命,十分感谢。” “但我还是得说一句,小型触髮式护盾,这么贵重的產品,下次还是不要隨便送人了。”他说著要把花还回来。 “送礼重要的是心意啊。”爱莉理所当然地回应,“拉贝尔先生你那时候照顾了我这么多,我理应给予回报。” “行吧。”他笑了一声,“那我就留著了,以后传给我的学生看。” 似是话题终结,气氛突然陷入了沉寂。 良久,爱莉轻嘆了一声,露出了回忆之色。 “拉贝尔先生,你还记得在几年前的最后,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当然,”他很快就想起来了,“你那时候也算是我的半个学生,而对学生说过的话,我是不会忘记的。” “所以,我来给您答案了。”爱莉轻笑著说道,正如当年在窑洞里,不过是一介旅者的爱莉和散尽家財的拉贝尔促膝长谈。 “拉贝尔先生,我守住了最初的愿景。” --- 当踏入那座幽深的古堡时,爱莉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中世纪。 櫛风沐雨的砖石、生长著百年古木的庭院,还有金碧辉煌的大厅,一切都在恰到好处地展示领主所持有的不菲財富与千年沉淀。 欧联议长尼可拉斯的千年家族,歷经中世纪、文艺復兴、启蒙运动、两次世界大战而不倒,长盛不衰直至今日,几乎就是全欧联最为显赫的势力。 然而现在... 奥托端著红酒,站在大厅的尽头,向她微微頷首致意。 两旁的佣人都在忙著自己的工作,但显而易见,都是以奥托为中心。 “爱莉阁下。”他的身形风度翩翩,“许久未见,別来无恙?您的光彩比之当初更甚。” 能公开表露对她的尊崇,看来尼可拉斯已经被架空了。 隨后,奥托抬手示意,大厅內的佣人纷纷微鞠一躬后告退。 “为什么不叫我『圣座』?”在大厅清空后,爱莉无语地看著他,“私下里不是叫得很顺口吗?” “啊,您知道了,看来华莱士先生已经不能留了。”奥托谦恭有礼地说出了相当阴暗的话。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爱莉略微责问了一句,“如果被旁人听到,为了討好你,他估计就真去刺杀华莱士了。” “哈,看来我小小的幽默感还是瞒不过圣座的眼睛。”奥托轻笑著,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坐吧,圣座,难得的閒暇,正適合谈天说地。” 爱莉从善如流地坐下,高档真皮的质感確实与市面上所售的那些沙发有著云泥之別。 “你知道我会来?” “我和v小姐,也就是维尔薇部长的联繫可一直没断过。”他解释道,“她一早就通知了我,让我做好迎接您的准备。” “我去哪都是一时兴起。”爱莉饶有兴致地问道,“如果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会在这座大厅里,等您一整天。”他微抿了一口酒,“圣座不曾到访,一定有她的深意。” 你无敌了... “所以说,就算我早就说过让你收起神化我的想法。”爱莉微微蹙眉,“你却依然当著我的面叫我『圣座』?” “啊,请容我解释。”奥托优雅地鞠了一躬,“此『圣座』非彼『圣座』,原释义为教皇之职权,代表主在人间的意志延伸。 “但鄙人之『圣座』,不过是人间超群绝伦者於『英雄』之上的颂词,实则是世俗化的称呼。 “所以,不能混为一谈。” 此乃谎言,爱莉半眯著眼,她还不了解奥托吗? 他会將人生中的第一束光视作信仰,用尽余生去追隨它。 假若光芒消散,他便会不择手段地將之重现,哪怕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爱莉目光复杂地看著他,就像是帝皇在面对珞珈时那样的无力。 当然,奥托也知道爱莉看穿了他,所以他很坦然,但样子还是得做的。 “希望你不要为我建起『完美之城』。”她最后留了个底线,“不然,我会亲自將它烧毁。” “既然这是您的意志,那我自然遵从。”奥托的嘴角依然噙著万年不变的笑意。 闻言,爱莉移开了视线。 所以她才会对天主教的信徒敬而远之。 主的祝福是恩惠,主的鞭笞是惩戒,主不会错,信眾所需要做的,唯有追隨与倾听主的言语。 盲从、狂热、失却理性,这是眾民的灾难。 但对成为“主”的那位来说,祂却获得了一支绝对忠诚的十字军,能高居神座,挥斥方遒。 然而,爱莉是绝不会踏上神坛的,这也是为了他人考虑。 奥托的三观异於常人,显而易见。 他在童年过於早慧,在名利场里浸润了太久,从没有真正交心的朋友,所学的哲人思想是家族长久以来精挑细选、拼凑而成的,思想基底上就有很大的问题。 再之后更是因一时失言,被尼可拉斯关在高墙里整整七年。 据维尔薇所述,他每天都只能翻阅尼可拉斯精心挑选的欧联人物誌,其字里行间都洋溢著绝对的英雄主义,视民为草芥算是標配,擅长征服就能算贤君。 数十万人被毫无意义地投入到战爭的血肉磨坊中,然而著书立传者却对发起者歌功颂德,称之为英雄。 但凡学一学孔子的礼乐征伐呢? 数年折磨下来,他居然还能维持原本的立场不变。只能说不愧是奥托,其坚韧不拔远胜常人。 但他成为狂信徒的种子,也就此埋下了。 或许对一些人来说,奥托这个样子正如他意,忠心不二、方便操控。 但对爱莉来说,这是畸形的忠诚,她还是想尝试去將他导回正路。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讎。 这才是正道。 若是主不值得追隨,信眾就有將之诛杀的权利,信仰从来都是互相的。 “奥托,若你执意要以圣座称呼我,那我便接下了。”爱莉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但我需要强调,这一切,都理应出自於你自己的意志。 “若是有一日,我背叛了曾经的自己,忘却了最初的承诺。希望你也能同样出於你的意志,做出正確的选择。 “人从不低贱於神,即便匍匐於神座前,也切勿忘了手握刀兵。” 空气沉寂了,奥托低下头思索片刻,隨后復又抿了口酒。 “哈,看来,您的確对我有些误解。”他轻笑了一声,“我明白您的言语,我也会如您所愿去执行,如同对待神諭。 “但在此之前,请容许我占用您的一些时间,去再度讲述我自己,去讲述何为奥托。” “我曾於无数个无人的夜晚审视自己,审视奥托究竟为何人。最终,我能很负责任地下结论。”他轻轻放下酒杯,“从任何角度而论,奥托其人,都必定会成为一位无可救药的狂信徒。” “清醒的墮落么...”爱莉若有所思。 “並非墮落,圣座。”他摇了摇头,“並非墮落。” “回看名为奥托之人的前半生,里面充斥著虚偽、晦暗,无趣,而毫无希望。”他侃侃而谈,“我只能依照著史书的只言片语,自幻想中拼凑出何为真正的伟大。 “然而现实里,那群醉生梦死的蠢才居然能把持著至高的权力,真是...何其可笑。” “在我知晓您的事跡后,正如您所言,我將那尊神像投射到了您身上。”他目光深远地看著她,“但在见到您后,我必须承认,您给了我更大的惊喜。” “您可以放任我狂热地献上忠诚,將您视作此生的全部意义。我也会心甘情愿地成为您手中一柄锋锐的刀兵。”他摊了摊手,“可您並没有这么做。 “在见到我的第一面时,您就试图將我引回正途。即便这意味著可能的背叛。 “圣座啊,您是真的把我当作一个人看待,而非好用的工具。这就是您远远高於他们的地方。” “正因如此,我觉得更有必要追隨您了。”他以手抚胸,身形微倾,语气谦和,“我选择成为您最忠实的信徒,这就是我对圣座的报偿。” 隨后,他吟咏著,说出了那位主教最后的遗言: “那是一个春天的夜晚,不被人喜爱的他,遇见了如水晶般璀璨的您。 “而就在那一刻,他获得了一生的救赎。” 逻辑通畅,理由充分,水到渠成。 爱莉无言了,她真的没招了... “合情合理...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选择。”她捂著额头嘆息道,“因理性而选择癲狂。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是不出乎预料。” “精闢的概括,圣座。”奥托笑容更盛了,他缓缓起立,俯身行礼。 算了,以后再慢慢纠正吧。 当然,多年后,当爱莉建立逐火英桀並担任首席,发现【圣座】居然是民眾呼声最高的头衔,而且这个词居然真的世俗化了时,她的无奈只会比之今日更甚。 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 稀疏的星辰在天幕中恆久地燃烧,四周的一切都是如此空无,一片死寂。 极目望去,承载全世界的那颗星球也不过是一枚极小极小的暗淡蓝点,看得並不真切。 而更令人瞩目的,是空寂中的白日。它的光芒穿越了数亿公里的距离,驱散了笼罩此处的深沉黑夜。 近处,反射著金属光泽的採矿船缓缓泊入了船位,环带状空间站如同巨兽將之吞下。 在飞船完全进入后,一旁的摺叠结构延伸出一条廊道,与其一侧的气密门嵌合。船员们沿著廊道下船,回到空间站內稍作休整。 空间站的外壁上,还有许多穿著太空服的工人正用焊枪修復著破损的结构。远远望去,一整片都是蓝白色的光点。 在更远处,永固传送门悬於虚空,散发著黑金色的光芒,如同一枚指环。 这里是“星网”的核心节点之一,小行星带星际矿船船港——联合空间站,爱莉站在空港的舷窗旁,遥望著寰宇的光景,离心力模擬的重力总感觉有些虚浮。 在第三次崩坏时,“星网”永固传送门和极东空间连结映射,被拿来泄洪了。在巨量崩坏能冲刷下,即使提前紧急避让,许多空间站依旧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好在后续逐火之蛾派出了大批人员支援,检修工作现在已经基本完成。 --- 一旁传来落在金属板上的步履声,爱莉回头望去,看到一位衣著规整的男人正向她问好。 她知道他,联合国太空开发署执行官,仪,也是神州航天局的副局长。 “看来爱莉阁下终於有假期了。”他语调微扬,“从第一次大崩坏后连著加班到现在,放神州来看,也是世所罕见。” “算是被迫放的。”爱莉笑了笑,“她们把我的工作拿走了,不过也不能拂了她们的好意。” “要说度假,这里的確是个好的来处。”仪说著走到窗边,欣赏著他早已看过千百次的太空,“宏伟、广阔、寂寥,站在这里,地球上的一切纷扰都似乎与我们无关了。” “但也只是『似乎』而已。”爱莉缓缓闭上了眼。 “自然。”他十分认可,“空间站就像是风箏,没了连著地球的那根线,只会被狂风捲走。” “风箏上能看到的风景的確不错,只是不建议久居。”他补了一句,“说实在话,待久了,人总会出点毛病。” “愿闻其详?”爱莉挑了挑眉。 “不知道爱莉阁下是否曾听过一个理论。”他顿了顿,语调变得肃穆,“上岸的鱼,或许就不再是鱼了。” “嗯。”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句话都挺出名的。 “生存环境能塑造人,太空终归是和地球完全不同的地方。”他感慨道,“没有了那根线,我都不敢想这里会变得怎么样。” 语毕,他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菸斗,正要点上时才突然想起爱莉还在旁边,一时间顿住了。 “没事的。”爱莉摇摇头,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哈,本来在神州航天局时已经被冬逼著戒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结果在空间站待久了,老毛病又回来了。” “压力很大吧。” “的確。”他熟练地点起烟,叼在嘴里品了品味道,“所谓太空的浪漫都是一些文青附庸风雅所作,亲身所至才知道这里是何等的如履薄冰。” 他指了指舷窗外的虚空:“这里看起来视野开阔、一望无际,实则和待在万米深的水下没有任何区別。只要一时不慎暴露在外,便是死。” “我都还算好的,不用下任务,能坐在总控台指挥。那些矿船的船员才是真的辛苦。”他回忆道,“他们需要跨越数百万公里的路程去开採小行星,周期动輒数个月起步,还得冒著高能粒子和碎片撞击的风险。 “悬崖上走钢丝也不过如此了。” “更別提长期孤独的心理压力,我至今仍记得,一位出完任务的船员找到我诉苦,他说,『在我出任务的中途,我感觉,我们被世界放逐了。』” “可惜。”爱莉无奈道,“『环空阵』的份额也就这么一些,能分配的都分配了,实在匀不出来。” “这我也理解。”他復又吸了口菸斗,“所以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往好处想。”他自我安慰道,“至少比分配到天王星、海王星,或者更远的柯伊伯带要好,那边的寂寥也就北境人耐受得住了。” “说来很有趣,明明传送门就在眼前,我们愿意的话明明能隨时回去。”他自嘲道,“但久居此处,精神总感觉会衰竭得相当快。” “这句话由我来说或许有些不合適。”爱莉斟酌著话语,“但这些工作都是有意义的,战爭与发展所需的资源相当恐怖,没有这里的支援,地球上实在是难以为继。” “嗯,这也是很多人一直坚持的理由。”他点头认可道。 在交谈的最后,仪托著菸斗,抬头遥望彼端的星河,缓缓说道:“许多哲人曾有言,相较於星辰,人类宛如螻蚁般渺小。但星辰不过是死物,数十亿年的迭起兴衰仅用几行公式便可描绘。 “而人啊,即便渺小,但有著无限的可能性,因此,绝不低微。” 言毕,他和爱莉挥手告別。 --- 接下来,就是旅途的最后一站了。 沃斯托克小镇依旧是当年的风貌,炊烟裊裊升起,生活如当年那般平静而又朴实。 爱莉没有打扰任何人,她绕行一圈,遥望著坐落在彼端的福利院。 这里是她旅途的起点。 在踏上环游世界的旅途后,爱莉一直在给福利院捐款。现在,福利院的规模已经扩大了好几圈,在房前还开闢出了一处不小的庭院。 瑟莉婭院长在花田中打理著含苞待放的鬱金香,孩子们则在一旁的草坪嬉戏打闹。 爱莉走上前,沐浴在晨风中,轻轻抚摸著花瓣上滴落的露水。 瑟莉婭院长的动作停下了,她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花园小径尽头的爱莉。 她愣住了。 “院长,我回来了~”爱莉轻笑著说道,清风拂起她的粉色长髮,將她的话语传得很远。 “爱莉,”在温和的春风中,瑟莉婭院长粲然一笑,“欢迎回来。” 第82章 极东重建 科斯魔在极东忙著重建工作。 身为一名年少有为的战士,他並没有因没参与第三次大崩坏的作战而愤愤不平。 纵使谁看到那毁天灭地的战局,都得掂量掂量自己踏进去到底是支援,还是在给队友添乱。 很明显,科斯魔觉得自己还不够格。 昔日的东京已被夷为了平地,晴空塔、台场、浅草寺这些地標连废墟都没留下,清理得比遭受核打击还彻底。 然而现在,科斯魔遥望远方,东京有了新的地標。 数百米高的粉色晶石斜向上贯入天穹,在天光下散射出耀眼的粉辉光晕。 晶石內毫无杂质,即便从一侧看去,也能很清晰地看到另一侧,最多只是覆上了粉色的滤镜。 一般而言,藉由权能生成的水晶会在爱莉收回力量后自行消退,但在第三次大崩坏时,这枚晶石正好处於始源·初律的影响范围內,因而被修改了基本现实,得以留存。 苦中作乐的极东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风暴水晶。 现在绝大多数极东人仍在地中海上的人工岛上避难,另一部分则跟著联合国的工程队,加入了全极东的重建工作。 在前任连带著整个內阁因飞机失事坠海身亡后,新上任的极东首相提出希望能调用“启示录”的份额帮忙重建。 结果自然是在联合国大会上碰了一鼻子灰。 调用权能造物本就是极其巨大的消耗,人工岛已经算是各国能接受的极限了。所以极东的重建工程只能走传统路线。 当然,各国也有自己的安排,神州建筑集团承包了一多半的工程,北美的三大粮商早早入场,欧联也分得了一杯羹。极东这片百废待兴的土地,成为了各国竞相划分势力范围的棋盘。 极东终於还是彻底步入了二战后的原定规划,成为了各大国分管的辖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联合国安理会的督管下,大部分极东企业实体都被拆分重组。新设立的人民委员会將作为企业的最高管理机关,代替原有的董事会进行决策。 与此同时,所有极东人都自动获得了重组產业的一部分股权。即便有人不幸失业,分红也足以满足最基本的生活所需。 对於极东这样一个不可名状的国家来说,这的確是最应得的结局。 对此,极东百姓表示,簞食壶浆,以迎王师,只恨不能晚生十年。 --- 科斯魔轻喝一声抬起横樑,脚步一深一浅地將其送到塔吊底部,放下后擦了擦汗。 今日分配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可以休息一会了。 科斯魔向四周望去,工地上叠放著一捆捆建材,还错落有致地停放著眾多巨型工程机械,其侧面“神州建设”的標识相当显眼。 建筑的主体已经基本完工了,钢樑交错搭建成框架,层层向上累进,呈倒置的尖钉状,几乎刺破了云层。科斯魔粗略估计了一下,建筑整体至少有数千米高。 其顶部依著维尔薇的小巧思,做成了闪电形。主体四周还有八个呈八芒星分布的巨型球状中继器,与塔基以导轨相连。每个球状中继器的大小都堪比昔日的东京巨蛋。 第三神之座——雷墟塔。 科斯魔看过公开资料,这座塔在设计上將作为整个极东的能源核心,以代替在大崩坏时被完全摧毁的电网。 同时,在启动额定功率时,它还能在全球任意一处地点诱发极为猛烈的雷暴。 雷墟塔激发的雷电和自然界的雷电如云泥之別,加持了权能的雷击可以直接消除物质內部的电磁力,从而在原子层面使之崩解,几乎可以算无坚不摧了。 自然,如此重要的建筑是不可能交给单一实体掌控的。 雷墟塔將由重组后的极东电力公司运营,持股方为各大国电力企业与极东人民委员会,其中股权占比最高的就是神州电网。 科斯魔抬头仰望得久了,感觉脖子有些酸。 “这座塔真宏伟啊,要是建成了,感觉还能拿来当旅游地標。”他的身侧传来了感慨的女声。 科斯魔回过头看清了来人,是一位橘黄色高马尾的少女,他並不认识。 “前辈好!”她欢快地向他打了声招呼。 “敢问你是?”科斯魔搜肠刮肚也想不起自己有这么一个后辈。 “我叫黛丝多比婭!”她笑容灿烂,“我和前辈是同一个小队的,只不过才调过来,所以就来找前辈联络联络感情。” “前辈...算不上。”科斯魔挠了挠头,“我还没实战经歷呢,最多只能算半吊子,叫我科斯魔就好。” 科斯魔並不是很擅长应付这种热情的人。 “那不巧了。”她自信满满,“我也没有!” 鑑定完毕,科斯魔汗顏了,疑似是带点跳脱的神人。 后面科斯魔和她交流了一会才知道,黛丝多比婭是平民出身,因嚮往逐火之蛾战士们的英姿,於是想加入他们。 她的父母觉得逐火之蛾內待遇好外加工作稳定,也是大力支持,但要求她不能上前线,让她老老实实当后勤。 “好不容易进了逐火之蛾,怎么能在后勤干一辈子呢?”她挥了挥拳头,“上前线打崩坏兽才是正理!科斯魔你也是这么觉得吧。” “我觉得这也是对你的一种保护,挺好的。”科斯魔想起了他爹法尔科,放自己儿子直面第二次大崩坏的死士群,心不是一般的大。 但一想到他爹是只身潜入敌方,最后当上教父的狠人,科斯魔也就释怀了。 “话说你战术评测怎么样?”科斯魔问道,“过不了线也是不能实战的。” “一般般啦,六七十分水平。”她吐了吐舌头,“感觉底子差得有点远,明明努力练了,但还是比不过別人。” 那的確差得挺远的,科斯魔想到,逐火之蛾內的精锐之所以为精锐,就是因为他们在各方面都是极为优秀的多面手。 整天看起来没个正形的时雨实则各领域都能上九十,长距离狙击更是一骑绝尘的顶格满分。 爱莉希雅那更是论外级別,不参与討论。 至於科斯魔自己,他是七八十分起步,偶尔能上九十。这在新兵里已经算相当不错的水准了。 然而就这样,他还是只能当预备役,上不了前线。 至於更高位的“太虚剑气”那套评判体系,他现在还是想都不敢想。 那她是怎么被调到郎寧顿城的?科斯魔有了疑惑。 “科斯魔你可能觉得我不是走关係了,那倒真没有啊。我就一平民,哪有什么人脉。”她急忙补充道,“我的精神力很强,考官说了,在全逐火之蛾都能排很前列。所以这才破例允许我调过来的。” 那就合理了,科斯魔恍然大悟,精神力是操控崩坏能很重要的一项指標。精神力强,最后上限绝对不会低。 “...那你可以去专精练把武器。”他思索片刻,给出了建议,“使用崩坏能武器能很大程度上弥补你体能的欠缺。你的精神力这么强,崩坏能武器对你的加持不会弱的。” 她闻言沉默许久,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哦,好耶!”她突然像个兔子那样蹦了起来,落地后就捏著科斯魔的手上下摇晃,“还得是前辈,一语惊醒梦中人吶,谢谢你科斯魔!” “不用谢...”科斯魔被无奈地晃来晃去,“应该的。” “不应该,不应该。”她停下动作在隨身包里翻找,边翻边说,“既然科斯魔你对我有指点之大恩,那我肯定得回礼。” 科斯魔其实很想说没必要的,但看她这么兴奋也就只好作罢了。 片刻后,她翻出来了一个口琴,做工相当精细,边沿环绕著花雕。 “我不会吹口琴。”他举起双手。 “哎呀,那就当个工艺品留著吧。”她介绍道,“这是我刚从纪念品店买的,当时一眼就相中了,现在送给前辈你不是正好!” “那...行吧...”这声尾调,他拉得很长。 科斯魔还是收下了。 第83章 进化的高墙 “现在,我问,你答。”克莱茵坐在主位,黑眼圈浓重得嚇人。 繁重工作带来的烦扰还有即將解脱的喜悦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脑子现在就像是一团浆糊。 “哦,哦。”苏点点头。 刚踏入会议室,他就感觉到一股冲天的怨气,他很轻易地就察觉到了怨气的来源,毕竟房间里也没別人了。 他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对面的那位面试官如果以这个状態去世,她一定会化成厉鬼。 不过终归还是以面试为先,苏平復了呼吸,在脑中过了过突击的知识点,昂首挺胸,露出了平和的笑容。 先前一周,他几乎就没空过。家里一群人给他出谋划策,他爸还托关係找了个生物学博士帮他辅导。 现在的他,可以说准备得相当充分。 然而,第一个问题就让他差点绷不住了。 “会做饭吗?”克莱茵问道。 兹事体大,这关係著她能不能脱离吃泡麵吃到死的苦海。 苏完美无缺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 “会。”但他还是稳住语气,认真回应,“神州菜系基本都会一些,家里的家常菜我烧了不少。” “太好了!”对面传来如释重负的庆幸。 这是在面试厨师吗?苏很想问。 “第二个问题。”克莱茵收了收心继续问道,“能接受长时间工作,內容还是整理数据、绘製图表、还有写报告这些杂活吗?” “这取决於我能否看懂。”他很诚恳,“如果是较为前沿的內容,那我可能需要一些先期的上岗培训。在完成后,我相信我能达到您的需求。” 谦逊但又自信,更对她胃口了,克莱茵嘖嘖称是。 “第三个问题。”克莱茵抬起了她疲惫的视线,浓浓的怨意传来,“如果你是一位博士唯一的助手,却发现一天的工作怎么做也做不完,你会怎么处理?” 苏微低下头斟酌片刻,而后缓缓陈述: “我会向博士反馈工作量过大的问题,並提出要求,询问能否增加助手以分担工作压力。” 高山流水在克莱茵耳旁奏响,她感觉这简直是遇到了属於自己的钟子期。 “最后一个问题。”她极力压住內心的欣喜若狂,用冷淡的语气问道,“如果你作为新的助手,在工作期间学到了许多,甚至超过了前辈。这时候,你会怎么做?” “前辈对我有提携之恩,我理应抱有感激。”苏很篤定,“既然我从前辈那学到了许多,那在我成才后,我自然不能弃前辈於不顾。因此,我会选择携手並进。” 完美回答,克莱茵如是感嘆。 --- “你过了。”她拍了拍手,立马询问道,“什么时候能来入职?学业不用担心,在这能照常进行。” “我还得和家里人討论。”苏回应道,“在三天內,我一定能给出答覆。” “好,太好了。”克莱茵洋溢著解脱的笑容。 踏出会议室,苏感觉有些幻灭。 这里是逐火之蛾第一研究所,全球最著名的生物学家梅比乌斯博士的实验室。 而就在刚才,他参加了一场面试,面试岗位是梅比乌斯博士的助理。 面试官先问他会不会做菜,然后又问他了几个有关人情世故的问题,他准备的知识点和技巧基本一个都没用上。 不过么,过了就是过了,苏寻思著,逐火之蛾应该还不至於给他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学生做局。 事已至此,先向凯文炫耀吧。苏拿出手机,打开了聊天栏。 --- “面试完了?那傢伙怎么样?”梅比乌斯听到克莱茵回来了,头也不回地问道。 “挺不错的,底子够好。”一见到梅比乌斯,克莱茵就立马蔫了,弱弱地说道,“后面稍微培训一会应该就可以了。” “那就好,我相信你的眼光,因为我相信我的眼光。”梅比乌斯平淡地略过了这个话题,指了指实验台,“上来看看吧,你我熬了这么久,总算是有所突破了。” 克莱茵依言上前,惊讶地发现测试台上所有组织样本对崩坏兽基因的適配率都能已经在百分之五十左右浮动。 相比较以往基本上都在百分之十以下,这已经算是极大的进展了。 “先得感谢那场听证会。”梅比乌斯玩味地说道,“打贏了后限制放开,实验能放在明面上来做,相对而言方便了不少。” “然后呢,就是舍沙,就是那条不怎么能打,但同样很难被打死的巨蛇。”梅比乌斯指了指放在桌旁的一个圆形密封器皿。 其中盛贮了大量的墨绿色的流质,如同粘稠的阴影,最中心还有一颗浸没的蛇类眼球。 克莱茵眨了眨眼,不解其意。 一只审判级崩坏兽,怎么就能让实验原地突破了? “唉...看来你的敏锐性还是不够。”梅比乌斯轻嘆了一口气,“克莱茵,你想想,为什么我们以前做基因融合实验几乎只能做定製化?” “因为...”克莱茵思索了一会说道,“就和移植器官一个原理,如果配型不对就会发生严重的排异反应,细胞的生理反应会很快崩溃,最终死去。” “所以...”,梅比乌斯的语调毫不掩饰地扬起,如同蛇在嘶鸣,“你说了『死去』,是吧。” 克莱茵瞳孔骤缩,她明白了。 “本质而言,舍沙的权能除了重生,还有適应。”梅比乌斯端起器皿,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为確保在重生后不会立马死回去读条,它会自动適应环境做出演化。 “而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这批百分之五十適配率以上的组织细胞已经死亡很多回了,而每次重生它们的基因適配率都会提升。”她抬手调出了折线图,“一开始都在百分之十左右,死亡几十轮后就到了这个水平。” “好像...也不是特別高?”克莱茵提出了意见。 根据逐火之蛾伦理部的要求,允许做融合战士手术的志愿者,適配性至少得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当然,因为舍沙本身就是崩坏兽,它也会导致异体排异。”梅比乌斯小心地放下器皿,“所以,我只截取了极小部分的片段作为融合基底。但上限么,也就到这里了。 “如果强行融合舍沙,就算能做到让人死后重生,循环系统之类的生命维持体系也会完全崩溃。最后我们得到的,也不过就是一滩翻涌的生物质罢了。” “但是,”她话语一转,“再加上我刚从科斯魔和凯文那两个傢伙基因组內提取出的基因片段,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用这些片段代替人体基因组里的那堆废码,然后正常转录,虽说到达不了他们两个,特別是凯文那个怪物的水准,但同样可以大幅提升基因適配率。” “这些砖石单独踩著,完全不足以翻越进化的高墙。”梅比乌斯嘴角扬起,“但要是把它们垒起来,量变便足以达成质变。” “但是,提升適配性的代价必须得是细胞不断死去。”克莱茵觉得还是行不通,“放人体上,这意味著短时间內大面积的细胞凋亡,很少有人能承受得住吧。” “你能意识到这一点,还算有点身为我的助手应有的水平。”梅比乌斯半眯著眼说道,“但谁跟你说,融合战士手术真就只包括一场手术了?” “爱莉阁下不就是吗?”克莱茵有些疑惑。 “特例而已,別当常態。”梅比乌斯感觉自己已经说的够多了,直接结束了话题,递来份项目书,“更多的自己看去,我可没那么多时间一一给你解答。” “哦对了,用词如果有不对的记得帮我改一下。”她提醒道,“我可不想那堆老学究用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把我的申请打回来。” 合著到头来还是要她干活...克莱茵在內心嘆了口气,接过了项目书。 唉...身为助手应得的。 这么想著,她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打开项目书草草瀏览了一遍。 --- 即便早已说过千百遍,克莱茵还是感慨万分,梅比乌斯博士真是个天才。 项目书將融合战士手术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编辑从科斯魔和凯文的基因组中提取出来的兼容性增强基因。这是第一个融合基底,因为所有人类本就同根同源,外加插入的位置是dna废码,所以排异反应並不会很强。 在几个月的跟踪观察后,若受试者无不良反应,同时基因適配率高於百分之五十,则可进入下一个阶段。 第二阶段,编辑舍沙基因中职能为“重生”与“適应”的基因片段,视具体情况而定可以酌情调整剂量。 这是第二个融合基底,在长时间的细胞凋亡叠代中,受试者的基因適配率会更进一步提升。与此同时,这也打通了人类和崩坏兽之间的桥樑。 插入性状为“重生”的基因片段还能大幅提升受试者的自愈能力。所有融合战士都是逐火之蛾的精锐,必须確保他们即便在极端条件下依旧能生还。 若是基因適配率提升至目標值,即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后,则可进入最后阶段。 第三阶段,正式融合目標崩坏兽基因,完成手术后,受试者即可获得目標崩坏兽的部分能力,正式成为一名融合战士。 至於后续的训练,那就不关梅比乌斯的事了,这是爱莉希雅她们要考虑的內容。 层层累进,聚沙成塔,按照全流程走完,基本上只要志愿者有意愿,就算天赋极差,也能被强行提升到能融合帝王级崩坏兽的水平。 而且...克莱茵將思维逐渐延伸,如果在同一个人身上重复这个流程,说不定能做到將大量崩坏兽基因融於一人之身。 他將成为真正的“奇美拉”,真正的——业魔。 这个实在太疯狂了...克莱茵急忙打断了自己的思绪,身为助手,只要考虑该考虑的事就行。 收回心思,克莱茵开始重读项目书。 她发现这里面依旧如以往的报告那样,充斥著大量过於露骨的遣词造句。她得把它们全部换成更温和的表述,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工作量。 等苏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克莱茵安慰著自己,但愿吧... 第84章 新生命 痕在產房外背著手焦急地来回踱步,快得近乎出了残影。 维尔薇则生无可恋地捂著额头,自廊道迈步靠近。 之前她为了给爱莉放假,帮爱莉处理了一整天事务,自己工程部的项目还得照常推进。 现在,她感觉自己已经快燃尽了。 布兰卡要生了,她作为朋友理应来看望。然而痕似乎是毫无所觉地晃荡到她跟前,维尔薇清醒过来后嚇了一大跳。 “等下,痕大叔。”她一个闪身差点被撞到,“看路啊。” “我的,抱歉。”痕闻言总算反应了过来,立马放缓了脚步,“我有点紧张,实在控制不住。” “逐火之蛾医疗部的水平举世闻名。”维尔薇理了理歪斜的帽子,“布兰卡那边绝对能安全生產的,放心好了。” “这我也知道。”有了个能倾诉的人,痕立马轻鬆了不少,“但...我要当父亲了啊。这还是我平生第一回,我没什么经验。” “我会不会当不好父亲,教坏了孩子,或者说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她,又或者没当好榜样,让孩子学歪了。”他喋喋不休。 “理解。”维尔薇安慰道,“但谁不是从第一次过来的呢?放平心態就好。” 走廊尽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二人转头望去,只看到一抹粉霞跃入眼帘。 “呼~”爱莉在到位后剎住车,长出一口气,“我中心塔那边一开完会就赶快过来了,看来总算是赶上了。” “爱莉你为什么不用『环空阵』?”维尔薇不解地问道。 “昨天到处传送度假,限额给我用完了。”爱莉解释道,隨即转向痕,“痕大叔,恭喜你要当父亲了。” “谢谢啦,虽然你这上下句根本连不起来。”痕吐槽道,“但还是谢谢爱莉你的心意了。” 片刻后,一位穿著白大褂的绿髮女人也风风火火地走近。 “哟~”痕打了个招呼,“博士也来了。” “老远就看著你们聚在这了。”梅比乌斯站定后双手抱胸,“恭喜啊,有了孩子了。” “哎。”痕有些意外地挠了挠头,“能得到博士的祝贺,我是没想到的。”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近人情吗?”梅比乌斯面色不虞。 但毕竟是痕的人生大事,梅比乌斯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好好照顾她,別辜负了布兰卡的心意。” “保证完成任务!”痕单手捶胸,面色坚毅。 不久后,產房外的指示灯变作绿色,內部的医护人员推开门出来了。 “生產顺利,恭喜啊,痕队长,是个女孩。”他擦了擦汗,“进去看看妻子吧。” 嘹亮的哭声在產房內迴荡,痕急忙进门,隔著玻璃,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布兰卡,还有抱在她怀里的女婴。 这是他们的孩子,这是他们的未来。 布兰卡虚弱地笑著,小心地將孩子往上举了几分,以让痕看得更加清楚。 痕这样一个在战场上即便身受重伤也不会吭声的大男人,看著孩子,看著布兰卡,喜极而泣。 “痕,给她起个名字吧。”布兰卡温婉地说道。 “格蕾修。”痕立刻说道,还带了点哭腔,“我早就想好了,意思是『繁星』。” “格蕾修吗?”布兰卡感慨道,“真是个好名字啊。” 身后的三人鱼贯而入,看著这样一副景象,梅比乌斯沉默不语,似是回忆起了往事,下意识地摩挲著耳坠。 她的神情低落了下去,但同时又带著一丝庆幸,十分矛盾。 爱莉见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干嘛?”梅比乌斯此刻就像条应激的小蛇。 “没什么。”爱莉鬆开手,笑得平和。 梅比乌斯的母亲因难產而死,她应该是触景生情了。 產后观察期还有两个小时,她们都先回去做自己的事了,將时间留给痕和布兰卡。 痕在產房里和布兰卡聊天,他巴不得整个人都贴到玻璃上。 --- 再次联繫已经是第二天,痕给三人都通了电话,希望她们能抽些时间来给格蕾修说句祝福语。 爱莉希雅、维尔薇和梅比乌斯自然是第一时间赶到了。 布兰卡依然躺在床上,但已从昨日的虚弱中恢復了不少,面色也红润了起来。她正抱著孩子,温柔地哼唱著摇篮曲。 痕坐在床边,看著母女同乐,一脸幸福。 “啊。”他还是注意到了来人,“这么快就到了?我还想说不用著急的呢。” “痕大叔的终生大事,岂能拖延。”维尔薇说著招呼道,“来吧来吧,想必大家都准备好祝福语了吧。” “那是自然~”爱莉微笑道。 “没准备好,过来干嘛?”梅比乌斯像是看傻子似的看向维尔薇。 布兰卡闻言頷首示意,將孩子小心递了出去。格蕾修在眾人的簇拥下,笑得很纯净。 维尔薇一抬帽檐,弯腰致意: “那我就祝格蕾修冰雪聪明,如繁星般璀璨!” 梅比乌斯则订做了一条与她自己相同的迴环耳坠,放在格蕾修胸前: “我祝愿,你能踏足无限,不再承受失去。” 最后就轮到爱莉了,她將手轻轻放在格蕾修的额头上,轻声说道: “愿你在踏足星海之时,依旧能回望身后的故乡。” 第85章 融合战士一期 几周后。 苏和凯文凑在一块,坐在廊道边的长椅上,感慨万分。 “我们这算是一步到位了吗?”凯文摩挲著手头的新兵证,“学校炸了,没学生当了,然后入职走向社会。” “与其说一步到位,倒不如说一步登天了。”苏也看了看掛在胸前的助手证,“年薪七十万,税后,不包含奖金。而且年末还会发三十万在郎寧顿城的购房补贴,以后干得好还能继续涨。” “这待遇也没谁了。”凯文露出羡慕的神色,“我现在就一新兵,和你差远了。不过以后要是分配进前线小队会好些。” “所以你没走特招通道?”苏有些意外,“痕队长那时候说你是千里挑一,这不是基本等於钦点了吗?” “我找了啊,別把我想得这么死板嘛。”凯文挠了挠头,“但痕队长说合格的战士要全面发展,说是等我的战术评测成绩,之前先按照训练流程来。” “这倒是挺合理的。”苏頷首赞同。 “都在说我的事,也谈谈你的嘛。梅比乌斯博士那边,让你做什么工作啊?”凯文很好奇,“如果不是什么签了保密协议的话,那就拿出来说说唄。” “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苏稍微介绍了一下,“就是帮克莱茵师姐做点杂活,整理数据、修改报告之类的。不过师姐把实验应用那块捂得特別死,我至今都不怎么清楚。” “前沿性的东西那当然得保密啊。苏你初来乍到,估计是还在观察期吧。”凯文推测道,“等你多做几年,成自己人了,那就不会被防著了。” “但愿吧。”苏轻嘆了一口气,“我理论基础和师姐差得很远,学是得学挺久的。不过师姐一有时间就会来教,这段时间也学到不少了。 “就是工作是真的多。”苏揉了揉眉心,“我和师姐两个人一起干都经常加班到深夜。以前研究所里只有师姐一个人,肯定是挺难熬的。” “那我会不会打扰你了啊。”凯文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的事。”苏摆了摆手,“最近好像是什么技术有突破了,博士挺高兴的,所以给我们都放了个假。” 融合战士技术的最终版通过了逐火之蛾伦理部的审查,高层已经决定要开始推广了。 “克莱茵师姐去城里逛街了。”苏回忆著,“我还记得她的原话,『终於解脱了,我差点以为永远见不到太阳了。』” “那很辛苦了。”凯文心有余悸。 “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苏半垂著眼,“崩坏逼著所有人全力奔跑。这或许,也是世界的顽疾吧。” “这不是有我们这些新血嘛。”凯文倒是很乐观,“前人既然能维持现状,那我们,就是破局的变量!” “唉,凯文,有些时候,我还真挺羡慕你的性子的。”苏感慨道,“不过你说得对,我们,也依然有很多能做的事。” --- 痕在实验室里看著第一批受试者名单,梅比乌斯则坐在一旁平静地喝咖啡。 “目前定下来的就这么些。”梅比乌斯享受著啜饮的余韵,“明天会给名单上的人发意向调查,同意了就能上临床了。” “该说不说,有些意外。”痕边瀏览边说道,“一圈看下来,时雨和萧那批人居然没上?连我也被排除在外了?” “你们是精锐中的精锐,实验要是出问题了,谁都担不起责任。就算我反覆强调根本不会出大问题,也没人敢赌。”梅比乌斯抱怨道。 “用新兵的话,刚入职就得上实验台,样子上也不好看。所以高层就打算就先拿二线的那批试试手,就这样了。” “科斯魔、黛丝多比婭、樱...”痕下意识地念著。 “不过放心,死不了的。第一环要是没过就直接结束了。”梅比乌斯解释了一句,“副作用最多就是自体免疫,打几针免疫抑制剂,再重编辑一次,把废码塞回去就完事了。” “这样看確实风险不大啊。”痕摩挲著下巴,“但我看博士你怎么还是一脸愁容的?” “问题就是,我担心出现错误转录。”梅比乌斯復又喝了口咖啡,“毕竟生物学的事,谁说得准呢?” “最后一次手术用的基因片段根本就切不乾净。”她吐槽道,“因为要是剪切了多出来的部分,关键基因片段直接就报废了。 “它们可以不表达,但不能没有。嘖,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那不是问题很大?”痕皱了皱眉。 “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梅比乌斯放下咖啡杯,转向痕,“最多就长出兽角、狐耳、精灵耳之类的冗余器官,特殊些的会让体温变动,其他的就没了。” “但...”痕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如果有这些副作用,后续的推广也会受到很大阻力吧。” “的確如此。”她补充道,“伦理部那群老傢伙的底线就是『完全维持身为人的形態』,也就是说这些冗余器官一旦出现,整个项目都可能会完蛋。” “难怪我当时问爱莉希雅那傢伙要不要留点小特徵以供纪念,被她直接拒绝了。”梅比乌斯轻嘖了一声,“她连这个都考虑到了吗?” 之前爱莉做完融合战士手术后,她並没有选择长出原作里的精灵耳,而是依旧维持著完全的人类样貌。 “现在的解决方法是,一旦出现副作用,就进行重编辑將手术作废。”她摊了摊手,“代价是几个月乃至一整年的投入原地打水漂,但也只能这样了。 “等以后生物技术发展起来,允许我从底层对基因进行重编,再谈根治的事。” 痕边听边继续往下翻阅著名单,在表格的末尾,他看到了凯文的名字。 “这又是为什么?”他指了指名字,询问道。 “哦,他啊。”梅比乌斯平淡地扫了一眼,“他很特殊,就这样了。” “但凯文还只是个新兵啊。”痕劝阻道,“於情於理,也得让我们这些老兵先上吧。” “啊,忘了,你不知道。他有全崩坏兽基因適配性,全球仅此一例。”梅比乌斯抬眼对上了他的视线,“他是堪比爱莉希雅那傢伙的概率学奇蹟,这个含金量,能明白吗?” “什么?”痕眼角一抽,“这我还真是第一次知道。” “高层把测试结果严令封锁了,下面知道的就我和克莱茵,现在多了个你。”梅比乌斯叉著一侧的腰,表情平淡。 “算他们有点脑子,这个要是暴露出去,全世界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想来抽凯文的血,他这辈子都別想下手术台了。” “但现在把他塞进第一批名单里,不是欲盖弥彰了吗?”痕有些不解。 “形式上的东西,隨隨便便都能做一大堆花样。”梅比乌斯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对外说法是『凯文对帝王级崩坏兽帕凡提的基因天生有极高適配率,特此纳入考量』。 “从全基因適配性降格到適配特定崩坏兽基因,他对那群疯子的吸引力就会小很多了。” 痕思索片刻,頷首称是。 “好了,就这样吧。”梅比乌斯伸出手將名单抽了回去,“我要准备实验材料了,你那边的话,要不找时间给名单上的人做点思想工作。 “基因改造向来是相当敏感的,我感觉能答应的不会超过三分之一。” “嗯,交给我吧。”痕应允了,“这批做完后,要是结果不错,下一批就轮到我们这些精锐了吧。” “那是自然。”梅比乌斯点了点头,“到时候记得挑个称心如意的崩坏兽,免得做完手术后觉得新能力不合心意,又找我来诉苦。” 痕正准备离开,但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问道:“问一声啊,爱莉和维尔薇呢?怎么没见到她们人?” “公开说法,她们到某个没监控的地方度假去了。”梅比乌斯向一旁努了努嘴,“实际上嘛。诺,就在那头。” 痕看著空无一物的空间,疑惑不解。 “她们在始源星海里?”一会后,他才总算回过味来了。 “算你还有点智商。”梅比乌斯没好气地说道。 第86章 奇术 始源星海的某处。 世界帷幕在权能的威压下破碎,藏匿於其下的弦搅动著世间运转的法则。始源之海在变乱的规则下翻涌,悬於高天的皓月投下被扭曲的月光。 爱莉身著律装,目光空明地扬起手,托举起光芒大盛的始源·初律。 书页无风自动,四周縈绕著散出流华的粉晶光尘。交织成篇的弦在颤抖,铭刻於其上的规律被贯彻的意志扭曲重塑。 空间的边界逐渐涇渭分明,量子如同浪潮般涨落,为边缘镀上了一层金辉。 维尔薇站在安全距离外,摆弄著堆成一座小山的仪器,接著向爱莉比了个一切完毕的手势。 “呼~”爱莉轻出了口气,挥手散去权能。帷幕上的裂痕自行修復,世界平静了下来。 “怎么说?”她揉了揉眉心,恢復著消耗的精神。 爱莉的理论基础和维尔薇自然是完全没法比的,所以开发【奇术】时她找了维尔薇帮忙。 “我感觉,这简直是把我的毕生所学摁在地上摩擦。”维尔薇看著数据错乱的监测仪器,不由得抱怨道。 “我算是知道非欧几何最初为什么会被那么多数学家视作洪水猛兽了,一个全新的理论体系,多看一眼都简直是在重塑世界观。” “所以我正需要维尔薇帮我塑造世界观呢。”爱莉无奈道,“我的理论水平最多只能构建出一个大概框架,具体细则是真的无能为力。” 她就只有大学高数的水准,想去开闢唯有欧拉、高斯那种档次的学者才能涉足的领域,跟以卵击石没什么区別。 “行行...”维尔薇提议道,“要不再多改几次?我到时候用这些数据整个理论构型出来,去模擬被修改规律后的现实。” “先等会吧,让我缓缓。”爱莉闭目养神,“这消耗可比剑神要大多了。” 不过如果没有“太虚剑气”对权能精细化操作的锻炼,现在始源的现实扭曲也是用不出来的。 --- 在休息的间隙,维尔薇突然想到了什么。 “哦对了,爱莉啊。”她询问道,“你留在极东的那块晶石挺壮观的啊,你怎么有閒情逸致造了一个地標?维持它得花不少精力吧?” “其实我早就把权能撤了,一点不剩。”爱莉如实陈述,“毕竟,我可没这么多余力去留一个奇观。” “什...么?”维尔薇一时愣住了。 “等等等等。”她立马明白了话语背后的深意,起身衝过来问道,“你的意思是,经过高度现实扭曲后的產物,居然能免受现实修正,在基本现实里继续存在?” “正確的。”爱莉若有所思,“说实话,我也挺意外的。理论上来讲,经由权能扭曲后的造物在撤去权能后应该会消散,就像是不再按压弹簧时,弹簧理应回弹。” “然而,量变达成了质变。”爱莉摊了摊手,“我好像把弹簧压过头了,导致永久改变了现实的某些性质。” “这个影响会很大吗?” “目前来讲,不大。”爱莉分析道,“不过以后动用权能得控制在合理范围內,我可不想一时失手造成现实终结或者真空衰变,然后全人类就这么灭亡了。” “啊这...”维尔薇有些心有余悸。 “不过这並不是重点~”爱莉笑了笑,“我刚才正想和你说呢,结果被维尔薇你捷足先登了。” “既然我能做到永久性改变部分空间內现实的性质,而奇术本身也是对基本现实进行操作的科学体系,那么不妨更进一步。”爱莉点了出来,“是否能以此为起点,將奇术推广呢?” “你想让常人也能用奇术?但它的基石是始源权能啊。”维尔薇感觉不可行,“退一万步讲,依存於基本现实的人去使用扭曲现实的能力,这怎么可能啊。 “除非他自身的现实提前被...” 她顿住了,眼角抽了抽。 “你要对人体进行现实修改?”维尔薇大惊失色,“不是,真的假的?我怎么没看出来,爱莉你比博士还疯啊?” “那倒不至於。”爱莉立马否认道,“对人体用现实扭曲,后果如何完全无法预测,我还不至於没底线到这个地步。” “而且...”她移开了视线,“我在维尔薇你心里,难道就是这样的形象吗?” “我的错,我的错。”维尔薇急忙高举双手道歉,“和博士混久了就这样了。” “唉...我的意思是,”爱莉其实倒也没在意,“我可以固化被扭曲的现实,然后於其上用始源权能刻写基本的奇术迴路,之后再把足以撬动现实的力量灌进去。 “这样,就创造出了一个能独立存在的施术元件。 “使用者则可以將意志灌注其中,依照思维差异,发动不同种类的奇术。因为內部现实被固化了,所以並不会影响他自身的基本现实。 “在此过程中,他们无需理解始源权能究竟本质为何,只需要学习现实架构修改的那套应用体系即可,其实就是一个黑箱。” “原来如此。”维尔薇明白了,但还是皱起眉头,“但我得说句实话,这很难,相当之难。全新的理论体系、全新的科技树,什么都是从零开始。 “光是迴路的刻写模式,都足以等同於一个高度成熟的计算机语言。” “爱莉你可以靠反覆调用权能逐渐加深理解,毕竟有身体记忆,但想要推广的话,我就直说了。”维尔薇篤定道,“就算加上『启示录』辅助,至少十几年內,免谈。 “你这基本等於直接从石器时代跨越到星际时代了。就算我是天才,走起来也还是要一会的。” “所以,必须从现在就开始构建体系,毕竟时不我待。”爱莉和维尔薇对上了视线,微微一笑,“好了,继续吧。接下来就得辛苦维尔薇啦~” “成,在这等著我呢...”维尔薇吐槽了一句,“这辈子就栽在你手上了。” 但她还是十分熟练地调试起了监测仪器。 --- 在轮番袭来的崩坏天灾下,以十年为单位的长期计划看似完全不切实际。 但时间,终究证明了这项决策的明智。 在某一时刻,逐火之蛾的战士们或许会庆幸,这项技术居然能被如此及时地投入应用,以拯救了至少十数亿人的生命。 那便是,在【约束】的战场。 第87章 千羽学院的凯文,你的理想是什么? “梅,你说,我要不要签啊。”视频通话里,凯文拿著意愿书,犹豫不决。 “融合战士么...”刚听完凯文讲述的梅思索了一会,隨即回应道,“既然有梅比乌斯博士保证,那应该不会出很大的问题。 “但是更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凯文,你想成为融合战士吗?” “我不知道...”凯文一脸茫然,“我问过苏了,他也说让我自己考虑,所以我来问你了。” 这怎么能行呢...屏幕外,梅皱起眉头。 凯文还是过於依赖他人了,如果这个问题不儘早解决,绝对会后患无穷。 “凯文。”梅收了收心,“你先回答我,成为融合战士的利弊都有哪些?” 用理性构筑自我判断力的根基,重塑思考能力。 “这个么...”凯文沉思许久,方才回答,“好处是能变得很强,说不定能直接上前线直面帝王级或者审判级崩坏兽档次的敌人了,然后就能保护更多人,也能更好地保护梅你。” “很好。”梅循循善诱,“那坏处呢?” “呃...”凯文挠了挠头,“这...有坏处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梅明悟了,她终於抓住了癥结所在。 凯文凡事都太容易只看一面了,因此极容易走向非黑即白的境地。 要是继续按照这个倾向发展下去,凯文以后要么完全放弃思考、令行禁止,要么固执己见、执意独行,都不是好现象。 “说吧。”梅耐心地引导著,“好好想想,不可能没有的。” 这实在是触碰到了凯文的盲区,他抓了抓头髮。良久,才憋出来一句。 “他们说要我融合的是帕凡提,能力是冰冻,或许融合后体温会降得很低?”他不確定地说道,“然后,以后我如果去泡温泉,就会影响到其他人了。” 梅闻言差点一个踉蹌。 没事...问题不大,至少是一个好的开始。 “那如果真按你所言,体温降到冰点。”梅定了定神,“又会有什么好处呢?” 这下凯文答得很快,他两眼一亮:“那我不是能当空调了,就算是在大热天,我也能给你和苏降温了。” 梅想了想,还真有几分道理。 她接著趁热打铁:“好,那现在再回答我一次,凯文,成为融合战士后,对你自己有什么坏处?就像你方才表现的,凡事都有两面。” 凯文沉默了,他想了很多。 他也知道梅想要的,不是这么浅尝輒止的答案。 “...或许,成为融合战士后的我,就算不上是完全的人类了。”凯文喃喃道,“可能在一些人眼里,我就变成了怪物吧。” 他不是想不出来,他只是不愿去想罢了。 凯文的神情渐渐低落了下来。 梅在心里给凯文道了个歉,但为了扭转他的一些思想问题,这是必要的代价。 “好好斟酌吧,凯文。”她凝视著他,“这是你人生的抉择,他人是无法代劳的。” 这或许就是一次机会,能让凯文开始真正主导自己的人生。 “但是,”梅话语一转,“不论你做出任何选择,我都会支持著你。” --- 真的要成为融合战士吗... 掛断电话,凯文拿著笔,低头看著意向书,犹豫著是否要在落款处签名。 他向来不擅长为自己做出选择。 梅和苏都比他聪明,都比他有先见之明,都比他能考虑得更加全面。那为什么,他们都希望让凯文自己做出选择呢? 在“世界科学大会”时,凯文在未经训练的情况下击败了战车级崩坏兽,得到了痕队长的大加讚赏。 那时候,他是由衷地感到高兴。这意味著,他真的能成为三人组里的一把锋刃,而梅和苏能成为他的持刀人,指哪打哪,各司其职。 但梅和苏希望他这把刀能有自己的意志,不再只是单纯地听令行事。 这对他来说,太难了... 凯文放下笔,躺回了自己的床上,迷茫地看著天花板上的灯光。舍友都出去夜游了,所以宿舍里就他一个人。 不过,孤独与寂静,反而更適合人思考。 他自己真的想成为融合战士吗? 当然想,他需要力量,现在仅仅能战胜战车级崩坏兽还远远不够,比之能踏足大崩坏战场的那些精锐,差距依旧如同天堑。 他答应过梅,要成为她的英雄,他要履行他的诺言。 那他自己,真的想成为英雄吗? 第三次大崩坏前,极东全境人民在联合国的安排下尽数撤离到地中海上的人工岛,凯文作为留学生则被撤回了欧联。 不过几天后,他所珍视的风景、他所珍视的生活、他曾为之挥洒汗水的一切,在雷之律者的万千雷霆下被彻底烧作尘砂。 而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和苏一起,站在千羽学院的废墟前迷茫。 回忆已毕,凯文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他恨透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如果他有力量,能及时击杀律者,大半个极东是不是就不用在律者降世之际被夷为平地,他们是不是仍然可以无忧无虑地享受著学院里的青春。 如果他有力量,能护身边人的周全,自己在崩坏天灾下是不是就不用经歷失去、经歷分別,不用在命运的洪流下隨波逐流。 如果他有力量,他想起了全年无休的爱莉希雅,想起了东征西討的痕,想起了那些在基地里身形疲惫但又目光坚定的战士们... 那些奋战在前线的英雄们,是不是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千羽学院的凯文,你的理想是什么?”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了另一个自己的声音。 “我的理想...”灯光在他的眼中泛出寒芒,凯文伸出手攥紧,似是抓住了天穹,“是成为一名英雄。” --- 被斩切到近乎七零八落的崩坏帝王放射出炽红的死光,直达自远方奔袭而来的敌人。 凯文扬起大剑,似有预感地挡下这一击,隨后沉身踏步,大喝一声,高高跃起。记忆战场的穹顶灯光洒落,將他的阴影笼罩在崩坏帝王之上。 他在空中施力,拉起拖在身后的大剑,紧接著用双手攥住剑柄,借下坠之势狠狠將剑身贯入崩坏帝王的核心。 崩坏帝王旋即发出了震天撼地的悲鸣,最终哀嚎著倒下,失去了生机,化作数据串消散。 凯文踉蹌地落到地上,用大剑支撑起身体,气喘吁吁。 一旁的测评员已经看愣了。 战术评测是逐火之蛾新兵最为关键的考核,唯有通过,方能成为前线的预备役。 战术评测分为理论和实战,理论占三成,实战占七成,其內部还有各种选修领域的细分,以適应不同战士们的发展方向。 凯文选择考核的方向就是正面突破。这要求受试者拥有极强的身体素质和作战意志,以作为对崩坏作战的第一道城墙与锋刃。 凡是能胜任这个定位的战士,都是绝对的人中龙凤。逐火之蛾一多半的队长也出自於这个方向。 所以...测评员看著给分表,这个分怎么给? 战术评测从不给满分,这是约定俗成,以防止战士们过於自傲,而凯文能强杀崩坏帝王,毫无疑问是能拿高分的。 如果不考虑凯文先前还连战了数十只崩坏帝王的话... “破例满分唄。”正在测评员纠结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玩世不恭的男声。 “痕队长好。”他当即起身,立正敬礼,但还是低声说道,“但,这是默认的规矩啊,破了会不会不大好啊。” “变通一下嘛,毕竟这小子,真挺不错的。”痕看著在战场內正调和呼吸的凯文,面露欣赏,“他的话,我保了,有问题找我就行。” “是,痕队长!”有战功赫赫的痕作保,那还能说什么呢,测评员立马给了个满分。 --- 凯文在平復心跳后,將大剑插回武器架上,迈步走出记忆战场,正好撞见了痕。 “痕队长好。”他打了个招呼,有些得意,“我的表现怎么样?” “超群绝伦。”痕也不吝惜夸奖,转身示意凯文跟上,“毫不夸张地说,按同辈而论,仅次於爱莉。” 凯文挠了挠头,跟上了痕的脚步。 “理论成绩怎么样?”痕边走边问。 “满分三十分,考了二十八,就主观题扣了点分。”凯文稍微谦虚了一下,“我背得不多,只不过恰好都考到了。” 实则不然,他先前趁著舍友睡觉,整夜整夜挑灯夜战,把战术手册几乎都快背下来了。 千羽学院的王子自然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虽说比不上梅和苏这两个知识型人才,但凯文的学习能力其实相当不错。 “嗨,这分数,怎么可能隨便学学就能上。”痕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小心思,“学得挺辛苦的吧,没必要谦虚了。” “呃...瞒不过队长。”凯文还是承认了。 “你这成绩在新兵里能排第一。要不是我把你预定了,其他队长估计早就来抢著要人了。”痕笑了一声,“第五小队的队长卑弥呼可是整天说我滥用职权拉人的。” 卑弥呼,凯文脑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个红髮狂放女人的形象,她的战功同样显赫。 能被这么多人看重,凯文还是感觉挺荣幸的。 “哦,对了。”接著,痕话语一转,“我听说,你签了意向书?” “嗯。”凯文点点头,“我希望能成为融合战士。” “挺有勇气的选择。”痕由衷地称讚道,“並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迈出这一步的。” “签的人很少吗?”凯文问道。 “挺少的,名单上只有三分之一的人答应了,其余人都还在观望吧。”但痕也表示理解,“毕竟这是基因改造,慎重点其实无可厚非。” “当然,你是不用走先期流程的。”他补了一句,“博士那边测试出来,你和帕凡提的適配率天生就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已经过了伦理部划定的线了。 “所以,你可以跳过前两个流程,直接做最终的融合战士手术。” “好。”凯文立马应下了。 “哦?”痕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先考虑一阵子呢。” “我相信梅比乌斯博士,也相信我自己。”他语气坚定,“我想成为英雄,因此我需要力量,去保护我在乎的人,去保护我们的世界。 “而且,痕队长一直在战斗,也挺辛苦的吧,我也想减轻痕队长你的负担。” “哦吼,不错的理由。”痕挑了挑眉,“那么就后天这个点,去第一研究所报到吧。 “再会了,凯文,我们未来的英雄。” 第88章 当你踏足死亡之际,你是否忘了身后的人? 无尽的如烧灼般的痛苦在四肢百骸间肆意游走,身体內的每一处经脉都像是被一寸寸切断,爆发出震颤的悲鸣。 意识在深入脑海的扭曲混乱下破碎,眼前的世界似乎完全陷入了迷离,各种不受控的念头在脑中疯狂地盘旋。 梅比乌斯面色扭曲地靠在手术台边缘,大口大口喘著气。墨绿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蔓延,爬满了她密布汗水的脸,將她的眼瞳化作真正的蛇瞳。 “博士!”刚进门的克莱茵急忙扔下手中的文件,衝过来將她扶起。 “博士,看著我,保持清醒!”她立刻从实验台下拉出生命体徵监测仪,扒开梅比乌斯的衣服,將电极一根根连到她身上。 “博士,你室颤了!”克莱茵快哭出来了,“撑住啊,博士!我马上准备电击。” “嘖。”梅比乌斯强打起最后的精神,命令道,“我算过了,死不了的。把门关上,克莱茵。” “但博士你的生命体徵全部在衰弱!”克莱茵拿出除颤仪贴在她胸口,按下电击,“我马上联繫爱莉,別睡下去,博士!” “別...哭哭啼啼的,克莱茵...真不像样子...”梅比乌斯气若游丝地说道。 然后,在克莱茵绝望的目光中,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心电图划出死亡的直线,平直的“嘀”声在实验室內迴荡。 梅比乌斯死了。 --- “啊...啊...”克莱茵颓然地坐下,手中的电话滑落到地板上。 下一刻,电话接通了。 --- 死亡后会看到什么。 按照宗教的说法,灵魂会升上高空,一生的点点滴滴都会在眼前如走马灯般浮现。在人生落下最后的句点后,灵魂將迈入天国。 但梅比乌斯发现了,一切皆是谎言,在死亡后,唯有虚无。 四面八方都围堵著望不到边际的黑色高墙,梅比乌斯只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寸都重若千钧。她想抬起手指,却仿若在搬动山岳。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她感觉自己滑入了一条长河,顺流而下,不知去往何处。冰冷的河水浸透了她的全身,那是刺骨的寒意。 她的存在正在被消解。 然后,在无边无际的漆黑中,墨绿色的污泥闪著萤光自虚无中浮现,缓缓地包裹著她。 她感觉自己好似回到了母胎,温暖而又平静。 污泥开始蠕动,逆著死亡的冥河,拖拽著她向源头攀登。 时间的感知恢復了,梅比乌斯重获思考的能力。不消片刻她便预估完毕,最多十几小时后,自己便能回到现实。 啊,死亡,我终究是战胜了你...梅比乌斯长出了一口气。 生与死,也不过如此。 现在的情形,应该是大脑在恢復生机时所构造出的幻境,她冷静地分析著,因先前完全脑死亡,所以最初唯有一片死寂。 先躺一会吧,梅比乌斯也没什么思考的力气了,看看死后的风景,也是一种打发时间的不错方式。 --- 然后,她发现身下的污泥在突如其来的粉辉照耀下,如烈日下的霜雪一般融化。 无尽的粉色晶石自源头延伸,將她的全身包裹,然后以比污泥快上数千倍的速度向上拉拽。 她只感觉眼前的光越来越亮,自模糊的光晕逐渐变得清晰。 直到最后,她才终於明白,这是实验室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 於是,在死亡后五分钟,梅比乌斯恢復了生命体徵,睁开了双眼。 “成功了...”她喃喃道,內心无比欣喜。 然后,她就撞上了爱莉希雅的目光。 而这也是梅比乌斯第一次见到,往日常伴微笑,最多只会面色平静的爱莉,脸色居然会黑到这个地步。 “博士,我在会议中途接到克莱茵的消息,然后直接离场过来了。”她开口了,听不出多少情绪,“我『环空阵』的权限使用超额了,下个月应该会被降档限制。” “然后,再来谈谈您的事,在无人看护的情况下,私自对自己施行融合战士手术。”爱莉看似平静地说道,“博士,我是应该歌颂您的胆大妄为,还是应该称讚您的专业素养? “难道博士是想趁著伦理部的人员尚未到位,向我们展示要是没有管控,您会整出什么大活? “那我必须考虑要不要向逐火之蛾议会提议,取消博士的优待,並在研究所的每一个角落都安上监控了。” 克莱茵站在一旁,被爱莉的气场压得动都不敢动。 “因为我有把握,就算你不来,十几个小时后我也能復活了。”梅比乌斯反驳道,但因自知理亏有些没底气,“你还不相信我的水平吗?爱莉希雅?” “生与死,能如此草率地拿来做实验吗?”爱莉半眯著眼质问道,“死了,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梅比乌斯博士,您在对自己做这种实验前,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 她知道原作里融合了舍沙的梅比乌斯死在了手术台上,但在十几个小时后就会復活,並自此之后成为一名近乎无法彻底死亡的融合战士。 但,万一呢? 万一梅比乌斯一时失手,舍沙的基因没能发挥作用。那她是不是就要永远失去这一位挚友了? --- 梅比乌斯正欲回击,却发现爱莉的眼角已经红了。 她的话语哽在了喉头。 她看向一旁的克莱茵,她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 梅比乌斯想道歉,但只是扭开了头。 她从手术台上起身,面对著爱莉,拳头攥紧了又鬆开,终归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绕过了爱莉,妖冶的蛇瞳黯淡了下来,埋藏在淡绿色发梢的阴影里。 她想去找监测仪器,看看做完融合战士手术后自己的体徵变化图,给自己找点事做。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嘆息。 “抱歉。” 爱莉希雅向她道歉了。 梅比乌斯转过身,对上了爱莉那溢满歉意的双眸。 “我有点失控了。”她如是阐述,“的確,博士不会拎不清轻重。既然你决定这么做,那必然是心里有数的。” 梅比乌斯沉默著,她突然很想扇自己一巴掌。 她都做了些什么... “下次,会和你说的。”於是,她深吸一口气,回应道,“你下次站一旁,顾著我,克莱茵也一样。” 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然而... “不用了。”爱莉轻轻摆了摆手,扬起了些微笑意,“我相信你,博士。” 梅比乌斯觉得自己还不如去再死一次。 --- “该说不说。”维尔薇本想找个委婉点的词汇,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你真是活该啊,梅比乌斯博士。” “我知道我很活该。”梅比乌斯移开视线,“所以怎么办?” “道歉啊。”维尔薇像是看外星人那样看著梅比乌斯,“还是说博士就开不了那尊口?” “我知道。”明明刚做完手术的她理应春秋正盛,但梅比乌斯却蔫了,“问题是,我就死活开不了口。” “我还以为博士自第二次崩坏后长进不少呢。”维尔薇吐槽道,“看来一旦矛盾大一点,就还是老样子了。” “...”梅比乌斯没有回应。 半晌,她伸出了手。 “干嘛?”维尔薇不解地问道。 “给个能录音的。”她烦躁地回应。 “你不是有自己的手机吗?为什么不自己录?” “这你就別管了。”梅比乌斯才不会承认是之前她对自己生闷气,结果下意识把手机砸了。 “行。”维尔薇递出个录音笔,语气缓和了不少,给她鼓了鼓劲,“加油啊,博士!” “知道了...”她闷闷地应道。 --- 后来维尔薇从定位上看到,梅比乌斯去了个僻静处待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总算录好了那三个字。 然后她就到中心塔的会议室门口等了近两个小时,因爱莉中途离场导致流程中断,一直到晚上会议才开完。 在爱莉出门的那一剎那,梅比乌斯当著眾人的面把录音放了出来。 维尔薇那时正好在用扳手组装仪器,惊得差点撬断了轮轴。 虽说爱莉其实也没怪梅比乌斯,梅比乌斯也知道爱莉並没有生她的气。 但她们终归是和好了。 “哎呀呀。”维尔薇摇了摇头,不由得笑道,“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俩还挺般配的。” --- 后来,逐火之蛾议会知道后,只是提前把伦理部的监督人员派了过去,並没有追究梅比乌斯拿自己做实验的事。 想追究这一点,就得牵扯到爱莉希雅,这完全就是梅比乌斯的雷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他们只是宣布了梅比乌斯成功通过手术,使自己成为第二位融合战士的消息,对其中的细节自然是三缄其口。 毕竟,没必要惹得双方都不痛快,不是吗? 第89章 第一次交战 当凯文踩点来到实验室时,他看见了一个不认识的少女。 她和爱莉希雅有著相似的粉色长髮,但气质更为淡漠,腰侧佩戴著一柄太刀,手则下意识放在隨时能第一时间拔刀的位置。 察觉到凯文的脚步声,她回身立正,向他頷首致意。 “樱。”她报上了名號。 “凯文。”他自然回礼。 凯文有些疑惑,他在基地里从没见到过这號人物啊?难道是从其他分部来的? 他尝试开口询问,但樱对此讳莫如深,只是说自己同样隶属於逐火之蛾的部队。 看来是有隱情,凯文明悟了,便也不再追问。 片刻后,大门打开,梅比乌斯迈步走进,阴冷的蛇瞳扫过二人,嘴角掛起玩味的笑意。 “都到了是吧?”她拍了拍手,实验室的一处地板摺叠滑移,两个巨大的培养罐自地底伸出。 “夜叉和帕凡提,都是帝王级崩坏兽,且正好你俩都和它们有著极佳的相性。”梅比乌斯介绍道,“其他人都还得等,算你们运气好,能先做手术。 “准备好了没?你俩可是真真正正的试验品,到时候出来些不想接受的副作用,可別哭出来啊。” 她的语调揶揄,似是蛇在舔舐,但凯文完全没感觉,甚至有点想笑。 別看梅比乌斯现在这副疯狂极端的样子,不久前在郎寧顿城中心塔对著爱莉放录音时,她跟一条委屈的小蛇没什么区別。 这件事在基地里已经传疯了,和第二次崩坏时口嫌体正直地发放崩坏能药剂一同,成为梅比乌斯傲娇本性的又一铁证。 樱有“毒蛹”的渠道,自然也知道这档事。所以她只是將视线移到別处,尽力绷住表情。 梅比乌斯看出来了,只能暗嘖了一声。 她有些不悦,她的形象基本已经被自己毁光了。 唉...那又能怎么办呢,受著唄。 --- “咳咳。”梅比乌斯將二人注意力吸引了过来,隨后指了指凯文,“你先,躺手术台上去,別乱动,知道吗?” 凯文依言而行,而樱则出门去对面的等候室等待。 五花八门的手术器具顺著天花板上的滑轨一一就位,熟悉的冰冷自背后传来,凯文感觉死去多时的记忆开始復甦了。 他不会真的被大卸八块吧? 培养罐中,数根长针刺入帕凡提的残躯,冰蓝色的流质被提取而出,灌入到分离器內。 实验台上的屏幕流淌出满目的数据串,梅比乌斯瀏览了几遍,確认没问题后,自分离器的底端取出了一根针剂。 她拿起注射器,对著凯文晃了晃,脸上露出了兴致盎然的笑容。 看著针头在日光灯下泛出的寒光,凯文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他不会真要中道崩殂了吧?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手术台的机械臂上推出长针,將足以放倒一头蓝鯨的麻醉剂注入到凯文体內。 他只感觉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看不真切的阴影,四肢逐渐僵硬,意识渐渐下坠,直到无边的黑暗。 他终於是睡了过去。 梅比乌斯戴上口罩,迈步上前,开始了融合战士手术。 --- 意识渐渐回笼,眼前的黑暗被渐现的光亮驱散,一股暖意復又注入四肢百骸,比以往强上千百倍的力量正在甦醒。 凯文睁开眼,手术器具已经全撤走了,实验室內一时显得相当空旷。 “醒了?”一旁传来个戏謔的女声,“没事了就赶快起来,外面还有人在等著呢。” 凯文侧过头,看见梅比乌斯正坐在旋转椅上,用手撑著下巴,饶有兴趣地看著他。 “別在这里用能力,把实验室拆了,你赔不起。”她挥手赶人,“出门右转,去第一训练场,爱莉希雅那傢伙已经在那里等你了。” 凯文捏紧拳头,感受著体內奔涌著的,似乎能冻结万物的冰寒,还有同以往如云泥之別的力道。 “体温下降了十二度。”梅比乌斯对著监测报告说道,“看来还是有点副作用的。不过你以后熟悉能力后,应该就能把体温升回来。” “但现在么。”她话头一转,“恭喜你,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空调了,二十五度可是人体最舒適的温度。” “谢谢博士。”凯文鞠躬致谢。 “各取所需罢了。”梅比乌斯挥了挥手,“去吧,凯文,別辜负我在你身上花费的精力。” --- 爱莉希雅站在宽广的训练场中心,看著凯文跨过大门走近。 他面色冷漠,目光冷峻,身周散发著寒气。湛蓝的冰晶凝结,掉落在他所行经的路上,接著被他的脚步碾碎。 有这么大副作用吗?爱莉很疑惑,博士和她保证过,就算是最差结果,凯文的体温也不会低於二十度。 这就得问凯文了,他只是觉得这样子登场很cool~。 训练场的看台上,痕以及一眾精锐在认真观看。监控幕后,逐火之蛾其他部门也有不少人在见证这歷史性的一刻。 这是两名融合战士之间的对战。 实则为一名,並非两名。 --- “准备好了吗?”爱莉微微一笑,“用出你的全力,凯文,这个场地是专门加固过的,撑得住你的破坏。” “那么,请多指教,爱莉。”他开口了,如万载冰川迸裂了一道口子,寒风呼啸而出。 帕凡提,爱莉在內心慨嘆,异能属性,免疫冰元素伤害,在点燃状態下会被掛上高额易伤,在短暂蓄力后会释放极寒领域,冰冻角色导致... 等等等等,爱莉晃了晃脑袋,將莫名其妙的记忆从脑海中驱逐了出去。 她真不想凹分了。 --- “你先攻。”爱莉頷首示意。 凯文闻言抬起手,无尽的冰寒自虚空中浮现,比钢铁更加冷硬的冰晶自空无中生长,淬炼成型,化作一柄散发著无边寒气的大剑,落於他手中。 下一瞬,空气发出爆鸣,凯文狠狠地一脚蹬地,如炮弹般爆射而出,原地瞬间仅剩下一道残影。 他感觉周身的感知被放得极慢极慢,他能清晰地看到看台上痕那渐变的表情,还有如雪花般缓缓掉落的冰晶,时间仿佛被放缓了,而在这个领域,唯有他能自如行动。 数十米的距离稍纵即逝,他扬起大剑,对准爱莉希雅的侧身,以最纯粹的巨力势不可挡地碾过一切,带起凛然的寒风。 爱莉似乎並没有反应过来,只是静静看著大剑斩落,直逼她的面门。 那...先手的胜利,我就收下了,凯文暗自想到。 “轰——” 伴隨著极致的爆鸣,扫平一切的衝击波震颤而起,魂钢铸造的地板颤抖著发出悲鸣、寸寸碎裂,紧接著又在指令下重组。 冰寒的浪潮如海啸般向四周奔涌,狠狠地撞击著训练场的四壁,发出深厚的回音。 而当威势散去,凯文只看到一只看似纤弱无比的手掌,稳稳地接住了他的冰剑,凌冽的冰寒在她手中翻涌,但她却毫无所觉。 凯文抬起头,只对上了爱莉依旧平静的目光。 “气势有余,但章法太过直白。”她如是评价,“回忆起你所学的,多加变通。” 下一刻,爱莉一掌拍上冰剑剑身,伴隨著冰晶碎裂的悲鸣,大剑化作万千残片散落。冰尘爆发的余波將凯文推出很远,直到数十米外,他才踉蹌著稳住身形。 “在有必胜的把握后,再选择近身战。”她教导道,粉色水晶毫无阻碍地钻破寒冰的封锁,浮於空中,集聚成漫天矛雨。 “在此之前,儘可能选择远程消耗,切勿让热血冲昏头脑。” 语毕,爱莉轻压下手。 晶石长矛如同暴雨一般落下,似是洪水奔泻而出。凯文在如此广域的打击下被迫凝出一层层冰盾,艰难地抵御著矛雨的侵袭。 “还有,多去深入学习。”在无差別轰击的间隙,爱莉继续补充道,“知识本就是作战的重要基石,很多技巧要是没有深刻的理论基础,那不过是空中楼阁。” 她稍稍抬手,矛雨瞬间停歇。 下一刻,如同被捲入风暴,所有晶石长矛匯聚成江,盘旋著向上飞去,並不断解体,化作最基本的晶片。 凯文长出一口气,撤下冰盾想要反击,但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酸麻。 所有晶片依照爱莉的意志层层交叠排布,在灯光的照耀下放射出璀璨的光华。 最终,在眾人的注视下,它们构造出了一个覆压天地的穹顶。 无瑕穹顶。 “准备好,凯文。”爱莉希雅扬起手,水晶弓凝结。她握住弓臂,垂直向上搭上了一根箭矢。 “试试看,能躲多久。” 然后,她鬆开了弓弦。 临战的预感如警钟长鸣,凯文立即侧过头,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自穹顶反射后向他袭来的光矢。 然而在落到地面上后,光矢继续反射至穹顶,隨后自一个无比刁钻的角度復又来袭。 凯文抬手再度凝出冰剑,在箭矢击中他的前一刻,用尽全力將整个剑身拍了上去,偏折了它的路径。 然而,穹顶上的晶片变换著角度,將箭矢再度无比精准地投射到他的位置。 箭矢如同在跳著华丽的华尔兹,於无瑕穹顶下与凯文共舞。冰寒与粉晶交织,冰晶破碎的清鸣声有节奏地奏响,如同一篇打击乐的曲谱。 在愈加快速的攻击下,凯文反而从最初的手足无措迅速进入了状態,逐渐能游刃有余地抵挡偏折的光矢。 寒天的冰霜在他周身游走,焦躁的心绪被封入万载不化的寒冰。凯文感觉自己仿若置身於数九寒天,眼中唯有那突兀的粉光。 在如刀割一般的风霜中,他的头脑一片清明。 最后一刻,他大喝一声,极寒的领域席捲训练场,穹顶之上亦结出霜雪,坐在看台上的痕也感受到了这凝结万物的深寒。 造型更为狰狞的冰霜巨剑在他手中顷刻间便彻底成型,凯文沉下目光,在箭矢拖著流光破空而来之际,拖拽著巨剑向它全力挥砍。 剎那间,无尽霜寒向四周泼洒而出,震颤的余波扫平了训练场內的一切。极致的霞光最终还是深埋於比顽石更刚韧的坚冰之下。 在冰霾散尽、穹顶破碎后,训练场內显露出凯文的身影。他半跪在地,气喘吁吁,手中仍握著断裂的冰剑。 ---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自远方传来。 凯文抬起头,发现爱莉正温和地看著他,脸上掛著欣慰的笑容 “打得好!”看台上的痕率先站起,毫不吝惜地献上掌声,他身后的精锐们亦向凯文献上自己的敬意。 “在经过多次反射提速后,那支光矢的威力,与我在第一次大崩坏时射出的那箭已经相去不远了。”爱莉伸出手將他拉起,“凯文,你现在,已经有了堪比律者的实力。” “这样吗?”凯文闻言感到由衷的欣喜。 “还有。”爱莉接著半开玩笑地说道,“走路带寒气,很cool~吧。” “呃...”心思被一下子看穿,凯文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他还是认可地点了点头。 “是,的確很cool~。”他挠了挠头,“可我觉得,我的力量是不是来得有些太容易了,感觉对其他人有些不公平啊。” “凯文,你能有这样的认识,实在是难能可贵。”爱莉讚赏道,“所以啊,梅比乌斯博士一直在往这个方向努力。放心,作为先行者的你,是不会缺后继者的~” --- 幕后,逐火之蛾议会的诸位也表示了各自的看法。 “终归不愧是始源啊。”林感慨道,“她根本没怎么认真,而凯文已经用了全力了。” “所以我才说,她是个毫无疑问的威胁。”弗雷德里卡冷哼一声。 “我听说,有一种人。”斯米尔诺夫接上了话,“明知自己最初判断失误,就算后面选择背道而驰,但谈起来时依然不会改口。你说是么,01阁下?” 弗雷德里卡无言了。 “她在教导后辈方面很有领袖的风范。”艾尔伯摩挲著下巴,“而且在行政管理上越来越熟练了,单位时间內能做的工作越来越多。郎寧顿城对她而言,已经越来越小了。” “你想下放部分权力给她?”比尔西恩品出了其中的意思,“你背后穆大陆的那群人应该不会鬆口的,现在他们可是和革新派打得不可开交呢。” “来日方长。”艾尔伯倒是不在意,“他们终將被扫进歷史的角落。” 本国被第三次崩坏夷平的弦一,此刻只能做一个透明人。 “欧联这边她干得挺不错的。”拉尔斯宾德讚赏道,“她眼光挺狠辣的,挖出了奥托。那小子迟早能登上议长的位置,並將欧联真正统合成一个国家。” “一个统合的欧联,在对抗崩坏的战爭中,绝对好於各自为战。”林表示赞同。 “换做以前,我那边的总统应该早就在嚷嚷著离岸平衡了。”弗雷德里卡露出了不屑的表情,“结果现在,把北美治理成那个样子,他也没脸搞什么重返欧洲。” “你们衰落的速度,真是前所未见。”林嘆了口气。 “八十年前,德拉诺总统离世太早了,之后就彻底无可挽回。”弗雷德里卡摊了摊手,“现在我的国家,不过是由骗子、讼棍和食人魔统治的圈养场。” 逐火之蛾议会所有成员的背后都站著各大国,他们实际上都是不同势力的代言人,但明爭暗斗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人比他们更加了解彼此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都是惺惺相惜的友人,有些话私下里就能敞开了说。 “所以,议会长。”斯米尔诺夫向弗雷德里卡问道,“这么多年过去,我们这批也快到退下的时候了。到时候新的议会长,又当如何?” “平心而论,不用抱太高期望。”弗雷德里卡泼了冷水,“我那边现在能选出来的,只会是最擅长选举的人,而非管理。” “这个位置,最好还是能者居之啊。”艾尔伯慨嘆道。 林在一旁沉默著,若有所思。 第90章 天启 欧联,布鲁塞尔。 幽深的古堡在夜晚一如既往地寂静,精心打理的庭院园林內遍布著珍奇古木,恰到好处地向来者展示家族千年以来的积累。 古堡內,奥托单手托举著一个烛台,向一处僻静的居所走去。烛台上的蜡烛燃起摇曳的黄光,照亮了他的金髮,和嘴角扬起的笑容。 终於,他在门前站定,拿出一串钥匙接连打开掛在门上的一道道铜锁。最后,他將烛台放在一旁,轻轻推开了大门。 房间內光线昏暗,一个憔悴的男人蜷缩在房间角落。他身上昂贵的衣装早已凌乱不堪,往日不可一世的气质也衰微到了极致。 “父亲。”奥托打开灯,似是在关切地询问,“为什么不整理好著装?身为欧联议长、千年家族的掌舵人,理应隨时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就像是您曾经教导我的那样。” “你这个...混帐东西。”尼可拉斯抬起头,目眥欲裂,“我犯下的唯一错误,就是看错了你。” 他曾以为奥托早已弃暗投明,心甘情愿成为了他手下的锋刃,能为家族的未来披荆斩棘。 他曾以为自己放权於他,奥托理应有所感激,但他只是微笑著照单全收,旋即自身后拿出一柄长剑,毫不留情地將他贯穿。 他被架空了,隨后还被以“身体抱恙”为由,囚禁在高墙之內,就像是当年他对待奥托一般。 “很高兴看到您还有精力,对我施以辱骂的言语。”奥托优雅地頷首致意,“这么看来,我把您照顾得不错,也算是还了您十数年来的养育之恩了。” “呵。”尼可拉斯不屑地啐了一口,“军、政、商,我就这么看著你一路坐大,看著你施展你的才华,发展自己的势力,但我从未想过,你会背叛。” “纠正一下,我从未背叛。”奥托两手一摊,轻笑道,“因为我从未忠诚。” “你居然连我都能骗过。”尼可拉斯喃喃道,“你超越了所有人,你本应成为將家族推向顶峰的那个人,这可是千秋万代的富裕。” “啊,很遗憾,我並不感兴趣。”奥托单手抚胸,神色平和,“且不说在崩坏大灾下,您的家族还能存续多久。 “鄙人早已是圣座的信徒,与在钱权泥泞中翻滚的寄生虫並非同类。” “爱莉希雅...”当日,她大摇大摆地踏入古堡,尼可拉斯也是看到了的。 当然,是奥托特意让他看到的。 “將人神化,真是愚钝。”尼可拉斯嗤笑了一声,“人,终归不是神。神座崩塌之日,你又该如何自处呢?我的儿子?” “圣座永不坠落。”奥托理所应当地说道,“若她墮落,她便不是圣座,届时,我会亲自將她斧正,因她曾如此告诫於我。” “狂信徒...”尼可拉斯嘖了一声,但他也部分明悟了,奥托为何甘愿压上一切追隨她。 能拒绝被捧上神坛,爱莉希雅,你还真是不一般啊... “身为你的父亲,我提醒你一句。”尼可拉斯缓了缓,继续说道,“你所选择的道路,无异於站在整个欧联成百上千个世家大族的对立面。 “他们的反扑,你挡得住吗?” “呵,他们,斗得过我吗?”奥托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金钱侵蚀了你们的大脑,连放在眼前的良机都不懂得去把控。” “在崩坏天灾降临之时,有多少人还在沉溺於股市的金融游戏。”奥托轻笑了一声,“你们竟无一人看出,掌控了工业,就掌控了未来。” “哦,不对,是我唐突了。”奥托稍微自嘲了下自己的愚蠢,“你们有不少人其实看出来了,但你们,只是单纯做不到罢了。” “因为你们,以及你们所代表的整套体系,”奥托毫不客气地评判道,“已经彻彻底底糜烂了。” 尼可拉斯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无言以对。 “哈,先不谈这些了。”奥托接著摆了摆手,“来谈点轻鬆些的吧。” “閒来无事,我曾翻阅古籍,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他饶有兴致地讲述著,“耶穌的门徒圣约翰被流放至帕特摩斯岛时,將主给他显示的异象记录下来,並预言了主的降临与世界的末日。” “而这一章节的名字,叫做阿波卡利斯(apocalypse)。”紧接著,他带著无比的敬重,一字一顿地说道,“其意为,『天启』。” 话音落下,奥托扬起双手,灯光打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投射出巨大的十字架阴影。 此刻,他宛如一名正在宏伟教堂中布道的天命主教。 “崩坏的末日已然到来。”他如是陈述,“而主,也同时降临了。” “主让地上的人起了刀兵。”他沉醉地吟咏著,“以將那胜利的果实摘取。” 第91章 战后閒谈 在基地到处晃荡的凯文大老远就看到了苏。 他端著一杯咖啡,坐在廊道边的长椅上,间或喝上一口,身形很萧瑟。 “嘿,苏!”凯文立马小跑上前打招呼,还顺带挥了挥手散出些微寒气,“你看到了吗?我成融合战士了!” “恭喜...恭喜啊...”苏有气无力地祝贺著,“恭喜凯文你了...” “苏,你咋成复读机了?” 凯文说著绕到正面,差点嚇了一大跳。 苏的黑眼圈浓得嚇人。 “你这几天都在熬夜?”凯文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並非几天。”苏復又喝下一口咖啡,稍微清醒了过来,“在这几周我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工作不会因为多一个人分担就能减轻一半压力,它只会原地加倍。” “特別是,最近还要准备融合战士手术。”他带上了些怨气,“博士、师姐和我都一直在加班,博士成了融合战士,她能从早做到晚。 “但我,还有师姐,可就遭老罪了。” “呃...”凯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苏在眾人面前永远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样貌,遣词造句也绝对不会这么...口语化。 果然,谁都逃不出社畜的同化吗?凯文默默想著。 “科斯魔他们打了適配率针剂,那边还要跟进观察。”苏絮絮叨叨地讲著,“后续流程的数据还得收集,调整基因药剂配比以减轻副作用。 “更別提还有一步一交的报告,伦理部的人一直在旁边盯著,压力挺大的。” “辛苦了。”事已至此,凯文也只能安慰道,“但还是谢谢苏啦!如果没有你的努力,我也不能这么快成为融合战士。” “所以,感觉怎样?”苏询问道,“我看监测仪器上显示,你的体温下降了十二度。” “没什么感觉。”凯文在原地跳了跳,“要说有的话,就是源源不断的力量吧。而且,只要稍微点集中注意力,我就能凝出冰晶。” “以后我们住一块,夏天空调费就能省了!”他提议道,“或者说我到时候就往食堂那一站,帮所有人降温。” “看你还是老样子,我就放心了。”苏笑著摇摇头,“手术前,我还担心你会变成冰块呢。” “怎么会呢?”凯文自信一笑。 “哦对了,苏。”凯文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我刚才和爱莉对打了,你没看真是亏大了。” “撑了多久?”苏当即问道。 “我就不能是打贏了吗?”凯文不服气地嚷嚷。 苏只是用无语的眼神看著他。 “好吧,说句实话,被吊打。”凯文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就交手了三招,我就败下阵来了。” “出乎预料。”苏若有所思。 “我出乎预料地撑得久是吧?” “嗯。”苏顺著他的意思点点头,“看来融合战士手术对人体的提升確实足够可观。” 凯文气笑了,他还想像往日那样,用手臂环住苏的脖子,但怕不小心伤到苏还是作罢。 “欸,我说。”凯文突然有了主意,“苏,你要不也当融合战士?就算不上战场,体力好了也方便工作嘛,看你现在都快累个半死了。” “哪有这么容易。”苏瞥了他一眼,“凯文,且不说与受试者高度適配的崩坏兽基因本就不好找,提升整体適配性也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整个流程走下来,已经足够你在神州燕京三环內买好几套房了。” “那很贵了。”凯文嘴角抽了抽,神州首都的房价之高,举世闻名。 “话说,我原来这么值钱啊。”他感慨道,“那融合战士岂不都是行走的黄金?” “没那么便宜。”苏解释道,“所以现在组织里给名额都是慎之又慎,我不是上前线的战士,分不到名额的。” “而且,”苏又补了一句,“融合战士手术所赋予的力量,终归不是人类本身演化而来的,没有长久的训练,適应起来其实並不容易。” “那为什么我就没这种感觉?”凯文挠了挠头,“我就睡了一觉,起来后就变得很强了,能力用起来也很顺手。” 苏闻言沉默了,他想起了梅比乌斯先前对凯文的评价。 “如果命运要选定一个救世主的话。”她表情玩味,“你那个朋友,应该能和爱莉希雅一爭高下。” 救世主吗...这可不是什么好的称谓,一步踏错,便会迈向深渊。 “凯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苏决定要先做好预防,“你觉得力量是手段,还是目的?” “当然是手段。”凯文想也不想地直接回答,“我的目標,一直是成为英雄,去保护大家。这不仅是我对梅的承诺,更是我现在发自內心的理想。” “如此便好。”苏放下了心,“我们终归是在和崩坏共舞。所以啊,凯文,我希望你能將你的道路一直坚持下去。” 曾经他担心凯文只会按著梅的步伐亦步亦趋,但现在看来,他也逐渐开始走出属於自己的路了。 --- “全崩坏兽基因適配性。”爱莉轻轻放下报告,感慨道,“的確不一般啊。” “你看起来並不是很惊讶。”梅比乌斯挑了挑眉,“你早就知道?” “自然。”爱莉笑了笑,“刚见面时,我就知晓了凯文的特殊,以及他终將会踏上的道路。” “嘖,【始源】还真是作弊般的权能。”梅比乌斯收起报告,走到实验台前调出一份计划书,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不过,他的才能理应也不会输给你。” 爱莉看向屏幕,若有所思地念出了名字: “『奇美拉』计划?” “融合单个崩坏兽的確能让人类有资格踏足律者的战场,但上限也就到这了。”梅比乌斯解释道,“可凯文的基因兼容性近乎没有极限,也就是说,他可以融合近乎无限的崩坏兽。” “那不可就是『奇美拉』吗?”她兴致盎然地说道,“狮头,羊身,蛇尾的吐火生物,多种特性的杂交品。” “不过这条路,基本上只有他一人能走得通了。”爱莉缓缓敛去了目光。 “唉,虽然很不愿承认。”梅比乌斯有些愤懣地磨了磨牙,“天赋终归是发挥了它那该死的决定性作用。” “现在的生物学技术还是太过落后,我的生物学知识也是一样。”她抱怨道,“迁移凯文的部分基因兼容性就已经是极限了,想完全復刻他的天分,还是天方夜谭。” “毕竟时代局限性在此,博士也尽力了。”爱莉安慰道,“说实在话,现在能把门槛降得这么低,已经很出乎我的预料了。” “所以你的最初预期是什么?”梅比乌斯冷不丁地问道。 “额,大概就是因极高的死亡率,所以我被迫天天蹲在手术台旁救人?”爱莉略微晃了晃脑袋,“我原本都做再多兼一职的准备了,结果博士可以说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呵,你是把我想得有多差劲啊。”梅比乌斯有些不服气,“有更具普適性的路不走,偏偏死磕一条道,还得找你兜底,是吧?” “所以不是要谢谢博士嘛。”爱莉眨了眨眼,“给我省下来这么多时间。” “然后你把省下来的时间,去和维尔薇搞那个东西。”梅比乌斯冷哼一声,“反正你我,还有那傢伙都是天生劳碌的命。这么多年过去,我也看开了。” “用『那个东西』来形容【奇术】还是太掉价了。”爱莉纠正道,“如果我们成功將它转化到应用领域,整个人类文明都能得到跃升。” “所以说,要多少年?”梅比乌斯半眯著眼问道,“我看过你和维尔薇弄出来的理论构型了,看起来的確像模像样。” “但那个模型,实际上和现实的偏差值极高,完全无法指导应用,光叠代就不知道还要多少轮。”她话锋一转,“连维尔薇那傢伙都感到棘手,这可不是一般的难。” “不要这么心急嘛。”爱莉倒是不怎么挫败,“长期计划不必急於一时,只要最后的回报足够可观,那就可以了。” “我们確实需要长远规划。”梅比乌斯规劝了一句,“但大崩坏降临的节奏太快了,太过长远的计划,我反而感觉是吃力不討好。” “你现在和维尔薇在奇术开发上投入这么多,那其他计划呢?是不是就被压缩甚至优化了?”梅比乌斯举了个例子,“就比如那个『天父泰坦』, “没维尔薇领头,光靠其他人至少得七八年才能做出来。在此之前,就卡百分之九十进度卡一辈子吧。” “这就是取捨了。”爱莉双手一摊,“就我个人而言,我判断有此必要。”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梅比乌斯双手抱胸,嘆了口气,“决定好了,就一路走到头吧。可別半途而废了,爱莉希雅。” “那是自然。”爱莉微微一笑。 第92章 浮生歷歷 华坐在前往郎寧顿城的飞机上,望著窗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云海,有些兴奋。 她做到了。 长久不断的训练、持之以恆的努力,还有萧毫无保留的教导,终於將她淬炼成锋。 在以同一批新兵里高居第一的成绩出师后,华得到了外派去郎寧顿城基地深造的机会。 这一刻,她实在是等了太久。 同样结束了训练流程的萧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手里还紧紧握著一对乾坤佩。 这...好像是道婚的信物吧,华回忆著从家里古籍上看来的知识。 看来萧前辈也寻得一生挚爱了,华在心里默默为她献上了祝福。 这在天灾侵袭下,每个人都在为生存尽力奔波而无法驻足的世界,实属不易。 --- 在神州基地接受训练时,教官会在晚饭后统一在礼堂里向所有官兵放映新闻联播,她也因此了解了不少神州国內的政策变动。 许多沿海工业都开始向內陆转移,开国时由那位伟人设计的“三线建设”工程在新闻通稿內频繁出现。 神州政府统一调度著诸多区域的建设部门,中部以及西部的基建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不断推进。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的工程师纷纷深入一线,参与到了建设中去。他们是基层最为敏锐的神经,可以为后续政策的调整及时提出参考意见。 新的城市规划则借鑑了“世界科学大会”时维尔薇部长所提出的设想,將建材全面叠代的同时还具有高度模块化的优势,不论是先期建设还是战后重建都十分方便。 工业国的底蕴,恐怖如斯。 然而,开始全面运转的工业还是產生了大量过剩產能。这部分则被运送到了极东,用於神州建设集团的对外工程。 总而言之,现在全国可以说都进入了总体战状態。 --- 然而,这似乎与正飞往欧联的华没什么关係。 但也只是似乎而已。 华其实想过,若是大崩坏在欧联与神州同时爆发,她会去哪里作战。 不消片刻她就得出了结论,她还是会选择回到神州。 这毕竟是生她养她的故土。 只是现在神州局势仍旧稳定,那就先让她去追隨年少时的梦吧。 --- 萧在飞机落地后就急匆匆离开了,但在临走前,她把事先整理好的路线图交给了华。华去人事部登记完后,现在正一个人在基地里閒逛。 郎寧顿城的逐火之蛾基地是全球最大、技术含量最高的基地。其建材在多次叠代升级中被大批量替换成了魂钢。放在以往,这绝对是可耻的浪费行径。 但考虑到现在魂钢相较最初完全是白菜价,此等浪费又变得可以接受了。 那魂钢为什么会贬值得如此之快呢? 这就得问当年爱莉去神州出差时,秘密交给神州政府的技术了。 魂钢採购价能降这么多,神州庞大的工业链和高精尖產业可是立下了不小功劳。 --- 走到观察窗边,华看到了在记忆战场內训练的凯文。 无尽的湛蓝冰锥自虚无中如长矛般刺出,向他奔袭而来的崩坏兽潮被一个接一个贯穿至空中,化作数据串消散,而凯文只是从容地站在战场中央,堪称閒庭信步。 华在观摩的同时预估了下自己的实力,感觉和他差得还是有点远。 融合战士么... 在神州基地时,士官们对这种基因改造战士观感各异,但主流倾向都是较为抗拒。 华自己曾找过萧询问她的想法。 “为斩妖除魔,引妖邪入体。此等做法,的確值得商榷。”那时她只是这么说。 但她隨后又补了一句:“但受试者有如此觉悟,还是值得敬重。” 至於华自己,她还是决定观望一下。 就在华思索的间隙,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从观察窗的另一边走来。 流淌的粉色长髮,散发著柔和光芒的双眸,还有那温和的笑容。她如同一抹粉霞,悄无声息地映入眼帘。 久別重逢,一如初见。 华微微愣住了。 “华,好久不见。”爱莉轻笑著向她挥了挥手。 “嗯,好久不见。”华露出了浅笑。 --- 二人坐在一边的长椅上,十分放鬆地聊天。 “所以说,华靠自己交上了很多朋友?”爱莉露出衷心的笑,“挺好的啊,成功迈出了那一步呢~” “没有爱莉你开导,我也是做不到的。”相比最初的侷促,此刻的华已经落落大方了不少,“第二次崩坏时我救下了不少人,她们后面也都很乐意接纳我当朋友。” “不过,之后我加入了神州的对崩坏部队训练,就只好和她们分別了。”她继续说道,带著些许自豪,“但在此之前,我选上班长了,还带领班级在运动会拿了第一。” “真好啊。”爱莉感慨道,“用一句老生常谈的话来说,这就是青春年华。” “话说,符师傅那边怎么样?”隨后,她话题一转。 “也挺好的,”华回忆著,嘴角不由得带上一丝微笑,“父亲病癒后坐了一阵子轮椅,但很快就恢復过来了。 “武馆因为有了『太虚剑气』发源地的名头,前来拜师的人也多了不少,连带著周边都建起了许多配套的店面,卖点纪念品之类的,还有不少武学名家也来南亭县教学。 “以前父亲经常感嘆武学凋敝,但现在神州武学逐渐开始復兴,他整天就乐呵呵的。” “挺不错的。”爱莉闻言也很高兴,“师傅这下可以放下心了。” “是的,但父亲还是一直教导我要低调。”华复述了一遍,“『习武者不可倨傲,不然只会得而失之。』他是这么说的。” “所以,父亲基本只会在给学员上课时出面,其余时候都闭门谢客、精深武学。”华说著转向爱莉,“因为爱莉你的名头很大,也有很多人想送礼拉关係,但我父亲一次都没收。” “习武者对道义的坚持啊。”爱莉讚嘆道,“这就是所谓的君子之风了。” “嗯,”华点点头,“所以我的理想,就是把我父亲的品格传承下去,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当然,爱莉你对我也是有引领之恩的。”她郑重地说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正因如此,我努力训练,得到机会来郎城了,希望有能帮到你的地方。” 对上华清明而坚定的视线,爱莉哑然了。 她想起了原来的世界线,华的父亲、朋友还有其他长辈都一併丧生於第三次大崩坏的余波,而她却只能无助地蜷缩在巷子里,什么都做不到。 但现在,华的家庭依然美满,她也找到了生活的意义,不再是隨波逐流的浮萍。相反,她对自己的人生有了真正的决断。 “看来,我也算是做到了什么啊。”爱莉闭上眼轻笑著,“华,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 而后来,华被编入了痕的第一小队,在前线的战场上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第93章 【黄金】的舞会 与此同时,凯文正在爬塔。 他算是知道了,“记忆战场”在当世顶尖的天才手下,到底能玩出多少花活。 维尔薇硬生生把这样一个质量投影训练系统,改造成了一个卡牌肉鸽游戏。 是的,卡牌肉鸽,回合制的。 他会閒庭信步地站在战场中央,只是因为他的能量槽已经全用在“冰锥群攻”这张卡上了,打不了斩击卡。 如果他强行凝出冰剑砍崩坏兽哪怕一刀,那么就是直接判负出局。 简而言之,维尔薇设计的机制是这样的。 在背景设定上,他是自塔底甦醒的旅者,一条等候在此地的多目鯨鱼会给他三选一的buff。他的目標就是一路往上拼杀,跨过三个位面,直至塔顶。 凯文的初始手牌只有斩击和格挡。顾名思义,斩击造成伤害,格挡给自己上护盾。 一路上他会遇到小怪、精英、宝箱、商店和事件五种房间。每次战斗胜利,他都能获得可用於商店的货幣和一次选择更强大的卡牌的机会。 而在战胜精英后,他还能另外获得有增益效果的“圣遗物”。 战斗时,卡牌每轮抽五张,持有上限为十张,分有抽牌堆、弃牌堆和手牌三个区域。 不同的卡打出要消耗不同点数的能量,他的能量总数为三点,回合结束后会丟弃所有卡牌並回满能量,而在抽牌堆抽空后,会將所有弃牌堆的卡打乱放回抽牌堆。 他的目標就是构筑好足够强大的卡组,去战胜每个位面的最终boss。 --- 当看到这个训练项目时,凯文整个人都傻了,急忙跑去问维尔薇是不是在拿他开涮。 然而,维尔薇只是这么回应。 “哎呀,谁都知道凯文你是战斗的天才,所以说一般的训练对你没什么用。”她摆了摆手,面带笑意,“你要锻炼的,是临场判断的战略思维能力。给你稍微设点限制,没意见吧?” 没意见,凯文晃了晃脑袋,哪敢有意见。 但玩多了,凯文还真琢磨出来了一些名堂。 记忆战场会模擬出除了他自身冰冻能力以外的卡牌,比如烈焰牌、腐蚀牌、电击牌之类的,因此构筑思路实则千变万化。 先打烈焰牌再打冻结牌,冷热交替下,再坚硬的甲壳也会崩裂,这样崩坏兽就被掛上了高额易伤。 先打潮湿牌,再打电击牌,靠感电打连锁伤害,效果同样不俗。 久而久之,凯文发现自己居然能沉浸在其中了。 给自我设限並不是在自找不痛快,拋却过分强大的力量,反而能磨练战斗的智慧。 凯文明悟了,他看著面前的多目鯨鱼,决定再爬一次塔。 --- “这样就可以了吧。”维尔薇整理完监测数据,转头对梅比乌斯说道。 “的確挺聪明的。”梅比乌斯用手摩挲著下巴,“用这个方法,谁都看不出背后真正的意图。” “不过么。”梅比乌斯无语地瞥了她一眼,“用卡牌游戏掩盖让凯文事先熟悉复数能力的准备,还真有你的风格啊。” 整个卡牌构筑体系,本质上都是在为“奇美拉”计划做铺垫。 “那可不。”维尔薇骄傲地挺起胸膛,“要说別出心裁,不还得看我!” “然后別出心裁的代价,是高昂的经费开销。”梅比乌斯冷不丁地说道,“你这一改,工程部整整一个季度的经费都打水漂了吧。” “这是必要的牺牲。”维尔薇理直气壮,“而且不用担心钱的事,爱莉可是给我们找了个大金主啊。” “谁?”梅比乌斯思索片刻,猜测道,“是那个叫伊甸的歌星?” “正解。”维尔薇打了个响指,“伊甸她准备开个慈善晚会,还邀请了各界名流。博士要不猜猜看,这一波能爆出来多少金幣?” “吼,不错啊。”梅比乌斯也有了点兴趣,“我这边推进融合战士项目的花销也不低,有了这一笔捐款,就不必削减开支了。” “我觉得更应该削减的,是克莱茵和苏的工作强度吧。”维尔薇吐槽道,“博士你成了融合战士,身体可以隨便造,他们两个可不行。” “现在是关键时期,得加紧推进度。等结束了,我就给他们补个长假。”梅比乌斯承诺道,“到时候再给他们发笔奖金,让他们自己玩去。” “嗯?”维尔薇眨了眨眼,似是发现了新大陆,“博士人真有这么好吗?” “废话。”梅比乌斯双手抱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一直都很好。” --- 慈善晚会的会场宛如富丽堂皇的宫殿,华贵的拼花地板在舞池外铺了一圈,四周的墙壁上充盈著古典精致的雕饰,穹顶垂落下数盏造型精美的水晶吊灯,排列成六芒星状。 各界名流身著正装,带著精心打理的妆容,端庄而又文雅地谈天说地。他们手里的酒杯也隨著他们的话语轻轻摇晃,尽显高贵之色。 爱莉身著参考始源律装缝製的白色长裙施施然走进。名流们见她来了,纷纷迈著从容体面的步伐上前,围成一群,向她頷首致意。 然后,爱莉就会摆出完美无缺的笑容,向他们一一点头回礼。 在得到地位崇高者的认可后,他们似是激动万分,各类溢美之词如滔滔江水般涌出,並在长篇大论的结尾,总会隱晦地表明自己显赫的家族背景,以及未来合作的意向。 每当这时,爱莉就会用在无数次会议上磨练出的话术委婉地將其一一回绝,再之后以早有约定为由,挡下名流们加入沙龙的邀请,前去僻静处寻个安静。 然后,她在僻静处放下了笑容。 她很佩服奥托,能忍受这种环境整整十几年。 虚偽、做作、毫无真诚,要不是考虑到他们捐赠的款项能为人类对抗崩坏的事业添砖加瓦,她早就拂袖而去了。 在长舒一口气后,她转过身,正巧看到了一位身著白色礼服的金髮身影。 奥托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向她致意。 “许久未见,爱莉阁下。”他走上前,在人前,奥托的確是位完美的绅士,“很荣幸能见到您,您的光彩依旧不减。” “如果是一般的宾客,或许会认为你是在冒犯呢。”爱莉轻笑著回应道,“毕竟我今日的穿著,相较以往显然更加华丽。” 话音落下,她才反应过来,现在和她对话的是奥托,她不用摆出那副贵族姿態的样子。 “哈,看来这世上也有您不擅长的东西啊。”奥托露出了明悟的笑,“这就是我生存的环境,怎么样,圣座?” “只能说,有很长足的进步空间。”爱莉吐槽道。 换句话说,烂透了。 “那么,就让我这个在烂泥中打滚的人,给您一个符合我身份的回应吧。”他面色不改,依然谦和有礼地回道,“您灵魂的光芒早已盖过了外在衣著的点缀。已有皓月的辉光,就算是加上一颗晚星,又能如何呢?” 在气人这方面,奥托是当之无愧的大师,反之亦然。 “平心而论,奥托。”爱莉有些无语,“你的语言艺术,的確臻至化境了。” “感谢夸奖。”奥托以手抚胸,微微行礼。 “欧联那边状况如何。”接著,爱莉似是无意地问道。 “一切顺利。”奥托照旧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在崩坏愈演愈烈的当下,他们还是只能吊死在虚擬化金融这棵树上。就算有一城一池的得失,在大势上,他们的溃败已成定局。” “而在他们溃败后。”奥托的视线渐渐埋藏於发梢的阴影中,“我会让他们把对民眾敲骨吸髓赚来的每一份財富,全部连本带息地吐出来。” “辛苦了。”爱莉隨后轻嘆了一口气,“唉...如果你能挣脱出狂信徒的性子。毫无疑问,你会成为当世数一数二的领袖。” “圣座能对我有如此之高的评价,鄙人受宠若惊。”奥托復又回到了那副绅士的样子,略微摇晃了一下酒杯,“只是鄙人选择如此,还请阁下谅解。” “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爱莉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听说斐迪南在出航游玩时不慎坠海身亡了,是你乾的吧,奥托?以后建议悠著点。” “那我自然心里有数,”奥托爽快地承认了,“不过么,我那一事无成的长兄只是回到了他该待的地方而已,他还得谢谢我呢。 “毕竟,我又不是魔鬼,再怎么说也不会隨便乱杀人的。” “我只希望,几周后不用从新闻里看到尼可拉斯的死讯。”爱莉移开了视线。 “那倒不会,圣座。”奥托好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玩笑,“父亲他再怎么说对我也有养育之恩,我最多也就软禁他一辈子罢了,就像是他对待我一样。” 好一个父辞子啸。 正说著,会场安静了下来,柔和的灯光打在舞池中央,身著棕褐色礼裙的伊甸正要登场致辞。 察觉到伊甸目光深邃地看了过来,奥托识趣地向爱莉抬了抬酒杯,以示告別:“那鄙人就不占用您的时间了,难得閒暇,还请您玩得开心。” --- 在简短的欢迎致辞后,伊甸伴著交响乐团的奏鸣曲,登上会场的高台,为在场的眾人献唱。 她的歌声悠扬而令人沉醉,一曲落下,激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隨后,华尔兹的音符在会场中飘扬。眾人见状纷纷找好了舞伴,踩著节拍,在舞池里轻灵地起舞。 一些人还想邀请爱莉共舞,但看到伊甸径直走上前,他们都识时务地退下了。 “爱莉,与我共舞一曲,如何?”她微笑著伸出手。 “乐意之至。”爱莉轻轻搭上了她的手,“不过我之前没学过华尔兹,跳得不好,还请见谅。” “跟著我的节奏来就好。”伊甸说著引导她走入舞池,名流们识趣地让出了中央的位置,以供她们起舞。 音乐如同一条流淌的河流,眾人沉浸其间,以流畅而稳健的步伐於舞池中翩翩起舞,爱莉伴著拍子,很快便跟上了节奏。 “华尔兹起源於欧洲的乡村,后来渐渐登堂入室,成为了宫廷舞会的必备品。”伊甸为她介绍著,“它的舞曲旋律优美抒情,以轻鬆自然的舞步和飘逸洒脱的仪態风靡世界。” “伊甸在艺术上的知识还真是渊博呢。”爱莉笑了笑,“不愧是能被『环娱时报』大加讚扬的艺术家。” “只可惜在天灾之下,社会变化的节奏相较以往已经快上许多。”伊甸感慨道,“正因如此,不少人认为艺术终会被淘汰。” “毕竟艺术需要在慢节奏中孕育。”爱莉思索道,“在高速运转的齿轮中,其实並没有多少艺术得以棲身的空间。” “那么爱莉你呢?”伊甸好奇地问道,“你又是如何看待艺术的?” “或许终有一日,娱乐会退出大眾的视野,”爱莉回应道,“但艺术並不会死去。它是人类智慧与歷史的结晶,只要我们的时代不曾灭亡,艺术便会长存。” “而且啊...”彻底熟悉了舞步的爱莉抬步向前,伊甸顺势退让,她轻揽伊甸的腰际,拿到了主导权,“从更高处考虑,艺术作为社会框架中的润滑剂,人类感性的集中体现,从维稳的角度来看,亦是不可或缺。” “如果加以合適的引导。”爱莉下了个论断,“艺术能凝聚出命运共同体的共识,为人类对抗崩坏的战爭打下坚实的认识基础。” “那么,爱莉你又是如何看待我的呢?”伊甸眼角含笑地看著她,“不是郎寧顿城的执政官,又或者是逐火之蛾的英雄,而仅仅只是爱莉希雅你。” “伊甸,你是一位伟大的歌者。”爱莉毫不吝惜地讚扬道,“在这个时代,你是比黄金更闪耀的珍宝,堪称艺术的化身,必定能在未来的艺术史上占据极高的地位。” 伊甸微笑著隨爱莉的步伐舞动,並没有回应。她预感到了,正题其实在下一句。 “但是啊,”爱莉话锋一转,“伊甸,我能感觉出来,在你传唱的歌谣中,你自身所占据的分量实在太过无足轻重。你的確是在传递希望,但医者不能自医。 “为了带给眾人光明,你在燃烧自己。” 话音落下,原本悠扬的音乐陡然变得急促,乐团奏响的乐曲进入了高潮。 对华尔兹本就生疏的爱莉步伐一时变乱,再难掌控主导。 伊甸顺势而上,向前迈出一步,將更高挑的身子略微压下,右手轻轻挽住她的腰,爱莉则下意识鬆开手,主动权就此易主。 “唔,看来我的確不適合跳舞。”爱莉无奈道。 “並非如此,爱莉。”伊甸粲然一笑,“作为初学者,能跳出这个水平已经是天赋异稟了。” 二人在舞池中心游移,伊甸引导著爱莉转了个圈,白色长裙飘扬,如流云般奔泻。 “回到刚才的话题吧。”於乐曲奏鸣的间隙,伊甸再起话头,“爱莉,你对我的判断,我完全赞同,但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问你。 “在工作之余的閒暇,你又有多少自己的生活?” 乐章的旋律在二人间流淌,爱莉在思索的同时轻移脚步,逐渐跟上了节奏。 “我不一样。”最后,她只是轻声说道,“能和维尔薇她们一起前行,遥望远方时能看见人类在一天天变得独立而强大。这对我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爱莉微微一笑,“我能用出剑神,这说明我的心境依然足够平和,不必担心我~” 伊甸看著爱莉,目光悠远。 她就像是看到了一棵以粉辉晶石构筑的巨木。它撑起天地,在天灾下为眾人带来庇护。 璀璨、坚韧,但无人知晓,它会在何时破碎。 “也对呢,毕竟爱莉你实力不凡。”伊甸不露声色地掩藏住內心的波涛,“在这条对抗崩坏的长路上,实在是辛苦你了,爱莉。” “应尽之责罢了。”爱莉理所应当地回道。 这世上可没这么多理所当然之事啊...伊甸渐渐沉下目光,爱莉,既然如此,你的结局,又將如何呢? “请原谅我的冒犯,爱莉。”伊甸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问出了这个深埋於內心的问题,“如果我们最后失败,你,又会如何选择?” 在伊甸的注视下,爱莉希雅毫无犹疑地说出了那句话。 “我会选择,为文明赴死。” 乐章的终曲於此刻正好休止,会场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沉寂。 伊甸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看著她。 “伊甸。”爱莉轻出口气,平復了心情,“我的抉择救下了很多人,但同样的,也害死过很多人。我並非永远正確,我只是在迷雾中点起了一盏灯,尝试为迷茫者指引前路。 “但有些时候,点燃灯火的蜡油,是用他人的生命熬製的。” 伊甸张了张嘴想安慰她,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我做不到背弃他们。”爱莉缓缓敛去了视线,“若是在文明终末之后我尚且苟活,那便是对他们的不负责任。” 在和前文明有了如此深厚的牵绊后,她才明白,为什么如此之多英桀会选择和前文明一同埋葬。 她也明悟了,孑然一身前往现文明的英桀,到底背负了何等沉重的责任。 在文明陨灭之际,她绝不会独活。这点上,维尔薇她们其实也同样清楚。 “这样吗...”伊甸喃喃道,轻轻放下了挽在她腰际的手,陷入了沉思。 新的乐曲开始奏鸣,曲谱上流淌出的音符縈绕著一整座会场。 舞池內的眾人依然沉浸在旋律中,沉醉在金钱与名利交织而成的乱流中。 然后,爱莉牵起了伊甸的手,打断了她的思绪。 “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她温和一笑,“华尔兹我已经熟悉得差不多了,由我来领步吧。” --- “感觉如何?”舞会结束后,伊甸靠在吧檯上,端起一杯红酒优雅地抿了一口。 “呼~”爱莉喝了一口葡萄汁,长出一口气,“真是不一般的体验。” “玩得开心就好。”伊甸开玩笑似的说道,“虽说中途气氛略微沉重了一会。” “抱歉啦~伊甸。”爱莉略微移开了目光,“明明是一次令人愉悦的舞会,我却坏了你的心情。” “我不在意的。”伊甸摇了摇头,“倒不如说,有这么一次机会能更了解爱莉你,舞跳得开不开心,也无所谓了。” “那就好。”爱莉稍微放下了心。 “不过舞会结束后,看来就要分別了。”爱莉眨了眨眼,“毕竟,伊甸接下来还有不少巡演啊。” “嗯。”她轻轻放下酒杯,看著不远处觥筹交错的社会名流们,缓缓说道,“还有很多人处在困境之中,我会在巡演经过的地方留下慈善基金,去儘可能帮助他们。 “虽然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我希望,我至少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要是那些坐在金山上的人都能有伊甸你的觉悟。”爱莉嘆了口气,“很多事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毕竟对他们,还是不能过分抱有幻想啊。”伊甸说著復又抬起酒杯,向她致意,“喝一杯吧,爱莉。敬,我们的明天。” “自然如此。”爱莉依言而行,端起葡萄汁向她回礼,“敬,我们的明天。” 第94章 融合战士小队 躲藏在地下室的罗尔德只明白一件事,他马上就要死了。 他曾是南欧一个规模庞大的黑手党的掌舵人,坐拥无尽的財富与权力,连当地政府推行政策都得看他的脸色。 他曾百无禁忌,贩毒、人口买卖、情色交易无一不涉足,所获颇丰,而受害者则为他流尽了血。 每当夜晚,他会端著红酒,翘著二郎腿,看著监控,欣赏著自己的手下是如何凌虐欺辱那些敢在半夜出门的市民。 这可是他的余兴节目。 然后,就在爱莉希雅...他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还有她的联合体掌控主导后,她把她旅途上做的那一套搬到了全欧联,对暗面的一切发动了全面绞杀。 她切断了他所持的近乎所有利益链,为他站台的政治靠山也很快以各种理由落马入狱,帮派底层的那群耗材们也被地毯式的联合执法清扫审判了。 就在两年內,他从一个能呼风唤雨的教父沦落为要为明天发愁的头头。 现在,他就是个完全的孤家寡人,但他不理解,为什么丧失一切反制手段的他,还能苟活这么久。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相较於那些先前跨州连郡的黑帮集团,他的势力即便是巔峰时期依旧如同微末,根本排不上號。 换句话说,被杀还得排队。 而现在,前人尽皆伏诛,终於轮到他了。 他听见了枪枝炸膛的爆鸣,还有尸体摔在地上的声响。他耗尽最后一笔余財雇来的保鏢们,就这么在顷刻间无声无息地灰飞烟灭。 浓重的血腥味伴著勿忘我的香气钻入地下室,罗尔德终於知道来者是谁了。 以往能笑看他人血肉横飞景象的他,此刻却宛如嚇坏了的孩童。 他將地下室的所有桌椅堵在门前,关上所有灯,然后找来块木板挡在自己身前,自我欺骗这样就能高枕无忧。 他可是昔日的地下皇帝!没有人能审判他,没有人! 真是如此吗... 细密的红线在他的脖颈上突兀地浮现,鲜血自裂缝中涌出。 他踉蹌了几步,急忙用双手握住自己的脖子试图止血,但这只是延长了他的死亡。 最后,他咳出几口血沫,倒在地上,失去了生息。 --- 自地下室的阴影中,樱刀锋一振,挥去其上沾染的鲜血。她俯身放下一朵勿忘我,长出了一口气。 这下,欧联內的余毒就基本肃清了。 在各方多年的努力下,欧联上下逐渐焕然一新,新时代的巨舰即將扬帆起航。 当然,一些旧时代的人是没资格持有船票的,將他们高效地清除便是樱的任务。 樱如以往千百遍那般將太刀归鞘,刀鐔与鞘口相撞,发出清鸣的声响。隨后,她捏紧了拳头又鬆开,感受著相较以往突飞猛进的力量。 在融合了夜叉后,她的身体素质得到了长足的提升。不仅如此,她或许还获得了不一般的能力。 方才在她出刀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切入了时间的缝隙。在这寧静无声的领域中,唯有她能自如地行动。 她似乎並不只是单纯的快,而是冻结了时间。 这就是融合战士么... 难怪高层对手术名额的发放会如此慎之又慎,除却高昂的流程花费外,堪称一步登天的力量也是极为不可控的。 轻而易举得来的力量会使很多人迷失自我。若是没有与实力相匹配的心性,那不过是屈从於力量的傀儡罢了,根本称不上为人类而战的英雄。 只能说爱莉希雅开了个很好的头,樱感慨道。 爱莉希雅作为官方认可的第一位融合战士,於第三次大崩坏的战场上大放异彩,后续跟踪也没有发现任何后遗症或者精神失常的症状,这为融合战士计划的落实起了不少正面作用。 至於基因改造会玷污人类的纯洁性,樱向来是不关心的,她是“毒蛹”最锋利的刀刃,受人淬炼也不过是理所应当。 只要能保护好妹妹,她愿意付出一切。 --- 於一片死寂中,门外传来了些微声响,樱目光一凛,拔刀出鞘。 “毒蛹”的杀手向来独行,每个人都有自己分配的辖区。更何况她的通讯仪也没响,因此不可能是同僚。 而且,这里的方位十分隱秘、深入地下,也不可能是误入此地的路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帮派的援军。 樱悄悄挪移至门边,摆好架势。刀锋隱没於阴影,蓄势待发。 就在她全神贯注的下一刻,门开了。 长刀如闪电般挥出,破风的刀势直衝来者脖颈,樱仿佛已经能看到来者身首异处的结局。 然而只听一声錚鸣,摧钢断水的一击被来者仅用两根手指便硬生生卡住。刀风余势不散,略微扬起了来者的发梢。 --- “技巧和势头都挺不错的嘛。”来者將长刀轻轻推了回去,如是评价,“不愧是『毒蛹』最出色的杀手~” 樱闻言微微一愣,隨即急忙收起刀,端正姿势,立正鞠躬。 “非常抱歉,爱莉阁下。” “没事,是我没通知你就过来了,不必在意。”爱莉走到一旁打开了灯。 昏黄的灯光洒落,照亮了二人的身影。樱站在一旁,有些侷促。 “我刚才在周边参加伊甸举办的慈善晚会,正巧从『毒蛹』那看到你在这齣任务,就来顺便看一眼。”爱莉看了眼周围倒毙的尸体,“做得挺利落的,这样后续清扫也能方便很多。” “职责所在。”樱见爱莉没在意她的乌龙,於是稍微放鬆了下来。 “话说,樱,你做杀手有多少年了?”爱莉似是无意地问道。 “挺久了,至少有六七年吧。”樱缓缓垂下视线,“一开始在极东能接点杂活,而现在在『毒蛹』里做事。” “那可不只是杂活啊。”爱莉挑了挑眉,“当初极东黑道的那几位话事人,都是樱刺杀的吧?” 樱点点头,算默认了。 当时她还小,即便天赋出眾但仍旧缺乏经验,根本没多少人看好她能完成委託。 但同样的,目標也不会认为这么小的孩子都能成为刺客,她就靠著这个信息差得手了。 “樱,你毫无疑问是一位极为出色的杀手。”爱莉一转话题,“但是,你真想一辈子都无法行走於阳光下吗?” 樱沉默了。 她当然不想当一辈子杀手,一辈子都行走於阴影之中,做些永远都无法得见天日的脏活。 她想让妹妹能骄傲地说出自己的姐姐在为人类而战,而不是像现在,每次铃问起,自己都只能含糊其辞。 铃太懂事了,而正因她过於懂事,樱才会感到负罪。 良久,她摇了摇头。 “不想。”她开口说道,“我希望我的刀,不只能用来杀人。” 然后,她看到爱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她拍了拍手,“那么现在,我以逐火之蛾首席军事顾问的名义,传达逐火之蛾军事委员会的调令。 “樱,从今日起,你將被调离『毒蛹』,编入对崩坏攻坚特战小队,其成员都將是和你一样的融合战士,但在接受调令前,你还有一次提出异议的机会。” “所以,樱。”爱莉注视著她,“你意下如何?” “那我的妹妹...”樱弱弱地问道。 “铃的亲属保护计划將由『毒蛹』转接至逐火之蛾安全局。”爱莉补充道,“不必担心她的安全。” “那我同意。”她立马接上了话。 “既然如此,”爱莉微微一笑,“欢迎你加入对抗崩坏的前线,樱~” --- 在樱踏入特战小队的训练场时,她只看见了在爬塔的凯文。 虽说这是二人的第二次见面,但已经足够让她的滤镜碎了一地了。 “我集中全满,冰球起防,你打得动我吗?”他把冰剑当战旗挥舞著,向对面的崩坏兽高声呼喊,“花了三个回合,掉了这么多血,我终於启动了。等死吧,雷米尔!” 雷米尔投影依著记忆战场的指令放出了贯穿天穹的雷霆,但声势浩大的奔雷撞上了坚冰,转瞬间湮灭无形。 “哈,不过如此。”凯文自信笑道,“前几个回合电我电得很开心是吧,再来试试看啊?” 对面的崩坏兽只是嘶吼了几声。因为这不是它的回合,它没法攻击。 “吃我一记,天火的裁决!”凯文瀟洒地划出一张卡扔至空中。 下一刻,无尽劫火挟著炽红的陨铁从天而降,尽数砸在被禁錮在原地的崩坏兽头上,整片大地都在轰炸的余波下颤抖。 雷米尔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但在如此猛烈的打击下,它的血条被瞬间清空了。 通关的提示音响起,作战场地化作数据流消散,训练场回到了最初的样貌。 “呼~”他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个流派还真是走钢丝啊,老是没启动完就被打死了。” 言罢,他注意到了在训练场外观战的樱。片刻后凯文就想起来了,他们在梅比乌斯博士的实验室见过。 “嗨,好久不见!”凯文向她热情地打了个招呼,“看来樱你就是新队员啊。” 看完全程的樱,无话可说。 在从爱莉那知道了现在小队尚处草创期,原本预定的成员连融合战士手术都还没做完后,她已经把预期放到了最低。 然而,看到凯文这副玩得兴高采烈的样子,她还是有些汗顏。 他就是这支小队的队长,以后他们的命都得交託於凯文的指挥。 他真的靠得住吗... “嗯,好久不见。”樱点点头,招呼还是得打的,她隨后问道,“你这是在?” “爬塔,这是维尔薇部长给我设计的训练课程。”凯文如数家珍,“通过自我设限锻炼战斗思路,玩久了我感觉也挺有意思的。” “嗯,好。”原来不是在公款打游戏啊,她对凯文的印象回升了几分。 “话说,樱。”凯文询问道,“你融合的崩坏兽,还有你的能力是什么啊?我对你还一点都不了解呢。” “帝王级崩坏兽——夜叉,能力是剎那。”樱回应道,“我可以在短期內於时间的缝隙中行走,外面看起来可能会误以为是高速。” “时间断裂?这么厉害的能力啊。”凯文很惊讶,“我就一製冰机和空调,相比较你的能力就和原始人一样。” “並非如此。”樱想了想说道,“我没法造物,攻击还是得依赖太刀近身挥砍,没法像你这样创造出冰锥进行大范围打击。” “而且,”她继续分析道,“如果和凯文你对敌,我所能占据优势的节点,极有可能只有接战的那一刻。 “若是我没能在第一时间將你拿下,接下来就是你的主场了。” “我可以通过无死角释放冰寒来限制你的行动。同时,用冰刺施行全方位打击。”凯文很快跟上了樱的思路,“这样就算樱你能断裂时间,基本上也只能限制在防御上。” “很对。”樱頷首赞同,內心对凯文的评价又上升了几分,“所以我的能力专精於暗杀,而凯文你的能力可以用於正面攻坚或是防御。 “希望以后在作战时,队长能多多考虑这些方面。” “那是自然,感谢樱的指点。”凯文从善如流,旋即问道,“不过,樱你这么快就认可我作为队长了?我还以为会先打一架分个高下呢。” “下克上是极东的糟粕,我没必要学。”樱有些无语,“既然爱莉阁下安排了你作为队长,那自然是有她的道理,身为战士,理应服从。” 凯文看著樱站在这也没什么事可做,不由得產生了些想法。 “那么,樱,要不我们来爬塔吧!”他发动了惊世智慧,“这个好像能支持多人,很好玩的,还能锻炼作战思路!” 樱闻言,只是默默移开了视线。 “作为前锋,理应以磨礪战斗技巧为先。”她还是开口了,“而战术方面,才应由队长抉择。” “也对啊。”凯文反应过来,抚掌称是。 收回前言,她的队长的確有不错的底子,就是太天然了... “唉,那就没办法了。”凯文挠了挠头,“总不能把你晾在这吧,以后我们是一个队的,得练习配合。” “可以调一个审判级崩坏兽出来,我们一起对敌。”樱提议道。 “但问题就在这里了。”凯文两手一摊,“质量投影仪的功率就这么高,对於我们融合战士来说,训练场模擬出的敌人实在有些不够看。” “那我们先来对打吧。”凯文思索道,“先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制定战略!” “行。”樱点头称是,隨后站到训练场的一角,拔出了寒光凛然的长刀,“请试想为生死决斗,切勿放水。” “哈,可別小看我了。”凯文抬手,意念微动,一柄沉重锋锐的冰剑旋即凝结而出,“虽说比不上爱莉,但我也是很强的。” “那,请多指教了。”二人异口同声。 --- “嘿呀,累死我了。”痕边走进实验室边伸了个懒腰,“这次这只崩坏兽真挺特殊的,费了我们不少力气。” “什么?”梅比乌斯从实验台前抬起蛇瞳,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回过神来,“又有新发现了?” “那可不。”痕轻快地说道,“这次的收穫博士肯定会感兴趣的,残骸马上就会送来。” “解释一下?”梅比乌斯挑了挑眉。 “官方名称叫毗湿奴。”痕回忆著,“刚发现时还只是帝王级,小队这边稍微配合一下就把它打到濒死了。” “然后诡异的来了。”痕接著摊了摊手,“它偷偷吞食了我们击杀的崩坏兽尸体,立马就满血復活,还顺带进化成审判级了。后面就是苦战,打了老半天才把它干掉。” 痕说著揉了揉脸上新添的伤:“还好当时兽潮的量比较有限,没这么多尸体给它吞,要是有几只同级的给它吞食,那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估计就只能动用『雷墟塔』,或者让爱莉出手了。” “能吞噬其他崩坏兽的崩坏兽吗?有趣。”梅比乌斯起了些兴致,“它体內一定附带了一套更为高效的能量转化器官。同时,它的硅基细胞估计也保留了极佳的分化性。” “那我就不知道了,这是博士的领域。”痕长出了一口气,“不过好说歹说这只崩坏兽现在也算审判级,要不把它加到融合战士项目里看看?” 融合战士项目甫一诞生走的便是精锐路线,能被纳入计划的崩坏兽保底都是帝王级。 “嗯...挺不错的。”梅比乌斯思索片刻,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吞噬,然后进化。我想,这个特性能用在融合了这个基因的人身上吗?” “那应该是可以的吧?”痕摩挲著下巴,“毕竟融合战士都会继承崩坏兽的能力嘛。” 然后,痕眼角抽了抽。 “博士,你想让人抱著崩坏兽残躯硬啃?”痕表示完全想像不出那个画面,“这...我不好评价啊。至少得做成水煮崩坏兽、崩坏兽刺青、崩坏兽排之类的吧?” “你的想像力真挺丰富的。”梅比乌斯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我可没兴趣开闢新的美食文化,能生吃,为什么还要花大精力去处理?” “但人真的能生吃吗?”痕表示反对,“虽说我肯定不如博士你专业,但在把毗湿奴肢解时,我也看到里面极为庞大的转化器官了,那不可能塞得进人体,” “你先前不是给出答案了吗?”梅比乌斯平淡地给出了结论,“变成兽去吃,不就行了?” 话音落下,实验室內陷入了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 良久,痕开口了。 “博士...”他颤颤巍巍地问道,“你认真的?” “那还能有假。”梅比乌斯仿若只是在谈论今日天气那样的自然,“能变回来不就行了。” 说著,她撩开白大褂的袖口,向痕展示自己手腕。 “看著。”她嘴角微扬。 下一刻,细密的墨绿色蛇鳞渐渐蔓延了上来,最终爬满了手腕,在日光灯下反射著泛白的光。 然而,梅比乌斯意念一动,蛇鳞立马如潮水般退去,她的手腕復又回到了最初那光洁的样子。 “这...”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融合战士,实则是在崩坏和人类间摇摆的先行者。”梅比乌斯解释道,“本质上,就是在用人的意志去驾驭崩坏的力量。” “而总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即便步入了崩坏的深水区,意志却依旧不会有丝毫动摇。”她说著,带上了些许讚赏的意思,“这就意味著,他们能做到更多。” “就比如能变成有人的意识的崩坏兽?”痕嘴角一抽,“说实在话,博士,你这个想法要是给伦理部的人知道了,下一次听证会百分百就在路上。” “我知道啊,我也理解他们。毕竟放普世意义上来讲我的的確確是个疯子嘛。”梅比乌斯满不在乎地说道,“所以,我需要做的就是等待时机,来日方长。” “行...吧。”痕內心十分庆幸梅比乌斯至少还有个度,但还是接著问道,“博士,你和爱莉说过了吗?” “昂。”梅比乌斯点点头,“她说让我暂时把这个能力封存,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再用。” “我嘛,把这个叫做过重超变。”她顿了一顿,“而她,则起了另一个名字。” 梅比乌斯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说道:“一个非常不错的名字—— “人为崩落。” 第95章 if you want it... 半年后。 悠扬的乐声迴荡,科斯魔坐在基地天台的长椅上吹著口琴。黛丝多比婭则坐在一旁,双手托腮看著他。 穹顶的清风吹拂著二人,余音不绝的口琴声似融入了风中,黛丝多比婭橘黄色的长髮亦隨风飘扬。 一曲奏毕,科斯魔放下口琴,转头看向她,像是在询问自己吹得好不好。 “厉害啊,科斯魔。”黛丝多比婭鼓了鼓掌,两条腿来回晃荡著,“上手没多久就能吹这么好了,可谓是天赋异稟!” “没有的事。”科斯魔回应道,“练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话音落下,他感到了莫名的不安。 (怎么办,她好像是在夸我,但我是不是没领情啊,这样她会不会討厌我。人际交往实在太复杂了,感觉还不如去训练。) “没必要这么谦虚的啦。”但她依然笑著,“而且,就算科斯魔你真没练会口琴,我也会很开心哦。” 科斯魔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哎呀。”黛丝多比婭理所当然地说道,“当时我不是说当个工艺品收藏就好了吗?其实我也没指望你会去练啦,毕竟我们那时才刚认识。” “但回去后,我发现你真的去认真练了!”她两眼放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这真的很难得的,把刚认识的人的礼物看得这么重。 “自那时起我就认定了,我一定要和科斯魔你交上朋友。” 所以这就是黛丝多比婭后来会跟著他到处晃的理由啊...科斯魔总算明白了。 不过,他也不討厌就是了。 “...我只是觉得,如果对方有心,就要认真对待。”他斟酌著字句,“这是我为人处世的原则。” “这可是很好的原则啊。”黛丝多比婭竖起大拇指称讚道,“希望科斯魔能多多保持。” “我儘量...”他又有些招架不住了。 天台上逐渐安静了下来,唯有风平静地吹过。 “科斯魔,你也收到消息了吧。”稍后,黛丝多比婭似是无意地提起。 “嗯。”科斯魔点点头。 二人都清楚,这指的是什么。 他们都已经走完了前置流程,即將进入融合战士项目的最后一个阶段了。 “我適配的崩坏兽是俱毗罗,帝王级的。”她晃了晃脑袋,“能力么,好像是精神力那个大类的,但具体会觉醒什么能力,博士说得看手术结果。” “我的是毗湿奴,审判级崩坏兽,具体能力博士没告诉我。”科斯魔回忆著,“但她说很强,绝对能让我满意。” 其实科斯魔对毗湿奴的適配性天生就相当之高,但梅比乌斯在先期实验时发现,如果直接让科斯魔融合毗湿奴,就算她全力避免,科斯魔至少也会带上些非人的痕跡。 这已经越过逐火之蛾伦理部所制定的底线了。 之前凯文体温只不过是降低了十二度,那群监管人员就打算提交报告让议会重新评估项目前景,梅比乌斯对此不胜其扰。 所以他必须走完全流程,这可以给他的身体一些缓衝的时间。 --- “我爸妈那时候可把我骂死了。”黛丝多比婭失笑道,“在参加计划前,我一直瞒著他们,他们以为我还在干后勤。 “后面我刚签完意愿书,通知简讯就发过去了,结果我就在电话里被说了整整一个晚上。” “...那是挺惨的。”科斯魔说著回忆起了他爹。 “既然你要成为英雄,那就不要躑躅不前。”法尔科那时是这么说的,他是巴不得科斯魔闯出一番天地。 “但我不后悔啦。”黛丝多比婭向后一靠,抬头望著湛蓝的天空,“我总觉得,我既然加入了逐火之蛾,那么我一定还能做到更多事。” “那么科斯魔你呢?”她转头望向科斯魔,“你又是为什么而参加融合战士计划的?” “...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英雄。”科斯魔缓缓说道,“不是那种只为满足自己的英雄,而是真正能守护大家的英雄。” “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吧!”黛丝多比婭扬起笑容,“去一起实现我们的理想!” “嗯。”科斯魔点点头。 去成为英雄,去守护更多人。 --- 昔日在天台上的交谈如此於脑海中浮现,科斯魔躺在手术台上,看著曾嚇得他魂不守舍的手术器材顺著滑轨一一就位。 他听见了梅比乌斯博士的脚步声,看见了注射针正將散发著辉光的流质注入他的身体。 但在意识彻底坠入虚无前,科斯魔的內心却只有平静。 这就是他的选择,他从不后悔。 --- 两个月后,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第一训练场內寒气四溢,覆盖著破碎的冰霜,到处都是斩切和撕扯的裂痕。魂钢蠕动著,试图將一切修復回原状。 樱拄著刀,大口大口呼出白气,勉力支撑才没倒下。黛丝多比婭捂著额头靠在一根冰锥旁,累得几近昏厥。科斯魔最惨,被打得嵌在了远端的墙壁里,抠都抠不出来。 而凯文则趴在一滩冰碴子上,浑身失力,一根手指不屈地向前伸出。 在战场中央,爱莉希雅抬手散去粉色水晶,轻舒一口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配合上好了不少。”她称讚道,“相较第一次,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了~” 话音落下,没有回应。 好像下手有些重了...爱莉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这也没办法,后辈们需要歷练才能成长。 今日不筋疲力竭,以后在大崩坏的战场上,那可能就是命丧於此了。 好在融合战士的恢復力还是值得信任的。过了没多久,四人就渐渐恢復了元气,从各处起身走来,默默排成了一队。 “感觉怎么样?”爱莉问道。 “真尽力了。”凯文无力地吐出一口气,“只能说匹配机制有问题。” 黛丝多比婭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樱抱著刀移开了视线,科斯魔的面色看起来平静无波,但內心早已酝酿了一大堆话。 “復盘一下吧。”爱莉拍了拍手,招呼著眾人坐下,围聚成一圈。 “凯文,你先。”她指了指凯文。 “哦,哦。”凯文依言而行,回忆起了之前均势开局,小劣势中期,最后被一边倒碾压的作战。 --- 六月十五日,下午4:04。 “嘿,爱莉,你动不动就吊打我们的日子结束了。”凯文领著三人,自信地伸出手,霸气外露,“把考核满分给我们。” “如果想要的话,你们得自己来拿。”爱莉站在对面,微微一笑,“这规矩你早就懂的。” “我就知道爱莉你会这么说。”凯文抬手,狰狞的冰剑凝结而出,身后的三人也各自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是我们之间第几次交战了?”爱莉饶有兴趣地问道。 “说不好,”凯文接上了话头,“我只记得,那是一次又一次失败。” 眾人与一人对立,战斗一触即发。 “该做个了结了,爱莉!”凯文浑身绷紧,冰寒如洪水般逸散而出,“一了百了。” “既然如此。”爱莉也稍微认真了起来,“那就如你们所愿。” --- 剎那间,时间被冻结了。 樱一马当先,於无光的领域中瞬时拔刀出鞘,刀光如闪电般拉出折线,带起凌厉的刀风,直取爱莉希雅的侧身。 时间的缝隙稍纵即逝。转瞬间,尚在几十米开外的樱便已逼近眼前,刀锋的寒芒纤毫毕现,摧枯拉朽的刀势近在咫尺。 爱莉微微抬手,正欲徒手挡下这一击。 下一刻,她感到一股沛然巨力突兀地压在手肘处。一时间,她的动作似是无来由地偏移了几分。 远处,黛丝多比婭並起双指按在太阳穴上,拼尽全力催动著精神力。 念动力么...爱莉明悟了。 然而,她稍稍抬升力道,不消片刻便调整回原来的姿势。黛丝多比婭被隔空牵拉著踉蹌几步,力道登时就减轻不少。 爱莉接著从容不迫地接下樱斩落的长刀,双指夹住刀身,硬生生將之卡住。 樱收刀不得立马鬆开刀柄,借后退之势翻身一脚直踢刀尾,旋即藉由反衝之力倒掠而出,而在她顺势下落露出的空余,凯文凝出漫天冰锥无缝將其填补,霜寒如雪崩般席捲而来。 爱莉见状甩开长刀,意念微动,粉色水晶自虚空中浮现。千百枚晶石四散而出,精准地击落了如暴雨般倾泻的无尽冰锥,无数水晶撞击碎裂的清鸣声充斥著整座训练场。 而在最大的一块冰锥被击碎后,藏於其內的科斯魔踩著身后的冰晶如炮弹般爆射而出,向爱莉俯衝而来。 他的双手在顷刻间硬化,隨后化作恶魔般的利爪。科斯魔双手交叉大喝一声,瞬间突破音障挥出了撕裂的一击。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他势如破竹的爪击被突兀穿出的粉晶阻挡。紧接著,爱莉手指微挑,晶石顺势如战斧般高速旋转,直挺挺拍击在科斯魔身上,一巴掌將他呼到了远处的墙上。 而在下一刻,散落在地的冰晶似是被捲入风暴,自四面八方飞舞著向爱莉袭来,凯文和黛丝多比婭將意志一同灌注於冰锥之中,接续科斯魔的攻势发起连绵不绝的打击。 如狂潮般倾落而下的晶锥激起漫天冰霾,场地中心的魂钢地板被轰击开道道裂痕,霜寒如同冰瀑般流泻,转瞬间便淹没了整个训练场。 此刻的局势看似已经完全一边倒,但凯文和黛丝多比婭却丝毫不敢托大,只是倾尽所有加大输出。 在蚀骨寒冬的终极,无尽璀璨的粉辉自地面升起,如流云般奔泻而出。寒雾在辉光的照耀下被轻易驱散,隨后不可逆转地融化了。 就在冰霾即將散去的那一剎那,落在一旁的长刀被一个如鬼魅般的身影捡起。 樱隱入冰尘,再度冻结时间,闪转腾挪穿过尚悬於空中的冰晶,以最极限的角度向爱莉挥出了扬起罡风的一刀。 旋即,刀剑碰撞的鏗鸣声响起,撞击的轰鸣彻底震开了四周的寒气。 於交织著裂痕的战场之上,樱看见了,握在爱莉手中的那一柄宛若初生之光凝成的长剑。 始源·无瑕。 当然,樱是无从得知其真名的。 但她依然十分清楚,这柄剑一旦显现,就意味著什么。 “干得不错。”爱莉如是评价,“所以加大点难度,没意见吧?” 瞬息之间,她的气息沉静了下来。再度睁眼,她的目光中唯有空明。 下一刻,爱莉挥出了剑。 樱只看见无尽的纯白充斥了整片视野,於其中孕育出的粉霞奔涌而出,猛烈地冲刷著她,剥夺著她四肢百骸的力量。 她立即將刀身刺入地板,半跪下身以减轻受力面,但还是被推出很远,在场地內撕扯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纹。 黛丝多比婭为了阻挡下这一击將念动力催使到了极限。最后,她只能无力地靠在冰锥上,再起不能。 而科斯魔,他在墙壁上嵌得更深了。 战局在须臾间崩溃,吃了个满大但仍有余力的凯文摇晃著起身。他伸出手凝结出冰剑,不屈地向前衝锋。 爱莉只是抬手下压,凭空浮现的陨晶如重锤般砸下,凯文因体力耗竭躲闪不及,被脸朝下拍在了碎冰砾上。冰剑应声而碎,他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 这一次对战就这么结束了。 --- “我能说,我已经万策皆尽了吗?”凯文两手一摊,“这些战术我都想了很久,但最后看来还是没什么用。” 黛丝多比婭的能力是念动力,甚至能做到隔空移动数千吨的重物,而且她的精神力也足够强大,足以支撑较长时间的作战。 科斯魔的能力不详,但他的身体素质相较於黛丝多比婭提升大得出奇,只是战斗时会一反平日里安静的样子,变得如同野兽般疯狂。 在二人入队后,特战小队算是集齐了,凯文很快便针对队员各自的特长与短板制定出了战术,並在后续训练中不断打磨优化。 只是在最后考核那会,依然过不了爱莉希雅这关就是了。 --- “请容我指正,並非无用。”樱打断道,“只是在如隔天堑的实力差距面前,战术只能拖延败北的时刻。” “对呀对呀!”黛丝多比婭立马赞同道,“凯文队长的思路已经很不错了,感觉这套打法拿下九成九的对手都不成问题,只是爱莉姐属於那零点一成罢了。” 爱莉微笑著转向科斯魔,似是在徵询他的看法。 “...大家都尽力了。”科斯魔弱弱地说,“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嗯,確实如此。”爱莉表示认同,“你们的战术默契已经磨练得相当不错了,平心而论,应对大崩坏的战场都不成问题。” 凯文制定的战术其实相当清晰,爱莉边回忆边分析著。 凯文和科斯魔负责正面攻坚施压,黛丝多比婭负责辅助队友和干扰敌方,樱则作为刺客在战场外逡巡,当敌方因疲於应对露出破绽时瞬间入场,一击封喉。 分工明確,扬长避短,的確成效显著。 要是换原作,这支小队的实力足以一路平推至终焉,但放现在,想踏足律者的战场,还是得再多加练习。 但归根结底还是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值得称讚。 --- 训练场的看台上,痕咂吧咂吧嘴,有些羡慕。 “这搞得我也想去做手术了。”他转向梅比乌斯,“博士,还有名额吗?” “没有。”梅比乌斯毫不客气地拒绝了,“现在各方都在观望,我劝你悠著点。” “意思是只要有战果就能推广是吧,”他摩挲著下巴思考著,“第四次大崩坏估计也没几年了,我等还是等得起的。” “哪有人这么给自己下咒的,不吉利。”梅比乌斯吐槽道,“但事先预定还是能做的,你想要什么能力,现在就和我说,我好帮你找。” “重力?烈焰?冰霜?还是念力?”痕斟酌著,突然有了个点子,“欸,博士,我能全都要吗?” “你是凯文吗?还全都要。”梅比乌斯瞥了他一眼,“就算迁移了他的基因,你能融合的崩坏兽也不会超过三种,好好考虑吧。” “成。”痕思索著,“这个搭配看来也是门学问啊。” 片刻后,梅比乌斯似是无意地提起:“其实,你真没必要这么拼的,痕。你带出来的后辈已经够多了,就算你功成身退,也没人会说你什么的。” “但我现在不正值壮年嘛。”痕表示疑惑,“我还能打,怎么能下前线呢?” 梅比乌斯面色有些不悦了。 “你是有家室的,痕。” 痕闻言沉默了。 良久,他只是嘆气道: “我属於战场,博士,我是名战士。” “我当然知道,也知道你的性子是多么不可救药。”她转而威胁了一句,“所以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让我知道你先布兰卡和格蕾修一步离去的话,我做鬼也会去找你的。” “成成成。”痕急忙举起双手,“我可是很惜命的,博士。” “你最好是。” 第96章 律者减速带 时光稍纵即逝,又是一年。 第三次大崩坏后,次生灾害的强度再度升高,传统的作战模式已经再难適应新的局势了。 就算有以痕为代表的战士们全力作战,人类应对连山排海的帝王级与审判级崩坏兽兽潮还是略显颓势。 为此,各国战略部经过深入研究,成功將多次叠代升级后的泰坦军团引入了作战,它们可以与前线战士一同分担作战压力,还能起到掩体与补充火力的职能。 於是,这成为了新时代的步坦协同战术。 在同一时间,凯文领导的特战小队於多次高危作战中立下了汗马功劳,甚至单队討伐了审判级崩坏兽——梵天,极大提振了军队內部的士气。 梵天的实力经逐火之蛾分析部最终判定,已与末法级崩坏兽大自在天相去不远。 此次作战后,逐火之蛾內部对融合战士项目的抗拒渐渐减轻,世界各国也逐步开始於本国部队內筛选能进行融合战士手术的候选人。 但在切实证明融合战士的確能够踏足律者的战场前,推行这个项目还是得慎之又慎。 毕竟在各大国高层那里,爱莉希雅是【始源】其实並不是什么秘密。她的事跡是无法拿来当作参考的。 与此同时,极东的重建工程亦在按照计划推进,滯留在地中海人工岛的极东难民也陆续返乡。 但仍旧有相当一部分难民选择了留在人工岛,进入搬迁至岛上的工厂做工以换取居留的权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第三神之座·雷墟塔建成后,不仅满足了全极东的生活与工业用电,还在针对巨型崩坏兽的作战中贡献颇多。 “雷墟塔”召唤的雷暴能在原子层面分解物质,再坚硬的硅基外壳对它而言也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別。 更进一步,“星网”计划的负责团队还试图將“雷墟塔”用於小行星开採,以破坏小行星数十公里厚的岩质外壳。 不过这得等他们解决了雷击会连锁破坏矿物的难题,才可投入应用。 在崩坏的大灾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著。 人类终究驱散了无知的旧夜时代,建起了伟岸的巨舰,无可阻挡地驶向前方。 纵使前路的迷雾依然瀰漫,但希望犹存。 --- 而在一年后的现在... 昼夜不息的狂风匯集成覆压天地的风暴,於阴沉的天穹之下,海面翻涌出的巨浪被引至高空,形成了数十条贯通天地的水龙捲。 天与地模糊了界限,风在永恆地咆哮,將敢於踏足其中的僭越者撕成碎片。 逃离不及的船只被裹挟至高空,在宛作刀割的风暴中被切削成万千残片,狠狠摔落至更远的海面。 下一刻,雷云浮现,紫电坠落,“雷墟塔”造就的万雷如同天谴的长鞭鞭笞著风暴。 曾浑然一体的气旋云被抹消出道道空缺,但很快在更高意志的支配下恢復原状。 在遍及小半个太平洋的风暴中心,黑髮带绿色挑染的律者身著飘逸的白色长袍,舞动著双手,仿佛在奏响流风的乐章。 --- 凯文、科斯魔、黛丝多比婭与樱乘坐著高超音速运输机,正从数千公里外较为平稳的空域突入战场。 “本次作战目標:击杀风之律者。”指挥部的人员指示道,“『雷墟塔』將为你们打开通向中心的道路,祝你们好运。”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次作战其实是对融合战士的测试。 正因如此,会对战局產生较大影响的神之座都被限制使用了,只会用来清扫外围的崩坏兽潮。 当然,人也一样。 这还是她主动提出的。 通讯断开,四人靠在机舱旁的长椅上默然不语,好似在等待审判日的降临。 “要打律者了,感觉怎么样?”黛丝多比婭先开口了,“我有点紧张。” “就当是出去散心了,怕什么。”凯文倒是很放鬆,“虽说被爱莉虐了一年,但我们比以前强了多少,我们不都心里有数的。” “...嗯。”科斯魔攥紧拳头又鬆开,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我感觉现在的我,能打一百个以前的自己。” 樱抱著刀鞘,没有回应,但她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隨著他们的能力逐渐得到开发,第一训练场很快就无法承受他们交战的余波了。 所以后来,他们的训练场所都放在了“环空阵”构筑的世界泡內,这也给“环空阵”造成了不小的负荷。 --- 湮灭万物的雷霆如同神明掷下的长矛,瞬间消解了运输机前方盘旋的风暴。 机载智能在频繁降下的雷击中迅速计算出了最优路线,將四人以最快速度送至了律者的战场。 终於,在风暴眼的中央,他们看到了高悬於天的律者。 凯文抬手凝结出了冰剑,科斯魔將双手化作爪刃,黛丝多比婭双指並起压在太阳穴上,樱则拔出了长刀。 “准备作战!”凯文命令道。 风中传来不和谐音,律者注意到了闯入的飞虫。它转身轻挥手,环绕周身的烈风凝结淬锋,匯聚成凌厉的斩击,挟著空气的啸鸣向运输机袭来。 “准备迎接衝击!”凯文高喊道。 运输机在顷刻间被斩作数段,於爆炸中解体四散。黛丝多比婭催动精神力抵消律者的权能,將四人送至风暴眼內。 无需多言,四人的默契早已千锤百炼。 凯文旋身將冰剑猛地掷出,冰剑所经之处,一条纵贯数千米的冰桥自虚无中凝结而出,坠落於海面上,化作刺向长空的晶簇。 科斯魔踩在冰桥上,追逐著冰剑,踏步衝锋向前,每一步都能激起震盪的余波。直至冰桥的终点,他猛地一跃,整座冰桥都在反衝的沛然巨力下下沉了几分。 冰剑如热刀切黄油般瞬间击穿了律者以理想流体构筑的防御,但在侧旁酝酿而出的乱流下,它的轨跡开始偏移。 然而,这一切都在凯文的作战计划之中。 高高跃起的科斯魔后发先至,他一把抓住了冰剑的剑柄,强行扭转了其偏移的轨跡。 他身著的衣袍在狂风下烈烈作响。科斯魔穿破长风,大喝一声,拖著巨剑猛地砸在律者近前。 轰—— 空气在最极致的挤压下发出爆鸣,席捲天穹的衝击波向四周无可阻挡地奔涌,甚至扰动了绵延数千里的风暴。 由风构筑的防御无力抵挡这排山倒海的打击,律者在尽全力消解力道的同时被余势击退,自高天向下坠落。 神自天穹坠落,於是人的刀兵加诸其身。 海面上,凯文高高扬起手,无穷无尽的深寒以他为中心扩散,冻结出望不到边际的冰川。律者猛然砸下,贯穿了数根冰刺后被埋入坚冰之中,激盪出阵阵涟漪。 黛丝多比婭撬动了律者落点四周的冰川。它们被切割成重达近万吨的冰块,层层叠叠地竖起,隨后纷纷向內倒伏,如同高楼砸落,震盪的激波接踵而至。 然而,风依然在势不可挡地呼啸著。 万古寒冰的內里蔓延开裂纹,逐渐显现於表面。最终,伴隨著惊天动地的崩裂声,律者击碎了压在它身上的所有阻碍,自寒冰中浮起。 奔涌的凛风自八方而来,吹散冰雪,屈从著律者的意识无始无终地流泻。 仅仅三人,就將它逼到了这个地步。 它那尚未成型的智能无法理解导致这一现象的原因。 但文明...若无法被【拥抱】,则必须被毁灭。 它抬起手,流风骤然加速,匯聚成撕裂万物的风暴,將凯文等人逼退。 ...还有一人呢?它反应过来了。 下一刻,时间冻结,血线自它脖颈浮现。 樱一振长刀,回身看了它一眼,隨后隱没於风霜之中。 狂风渐弱,律者捂住了行將断裂的脖颈,操控著血液修復著创伤。 趁它分心之际,凯文和科斯魔一同踏破罡风。一人凝出狰狞的冰剑,另一人扬起恶魔般的利爪。 数百米的距离稍纵即逝,二人化作残影沉身奔袭,如史前巨兽犁开冰霜,向律者砸落而来。 方圆数千米的冰川在二人的千钧合力下崩碎下沉,得见天日的海面被击出滔天巨浪,律者屈身唤起权能,狂风呼啸,它勉力接下了二人的攻击。 下一刻,凯文只感觉体內的血液在沸腾,怒吼著似要脱离既定的轨跡,一阵眩晕感上涌,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黛丝多比婭见状立即驱动念动力为二人疏通经脉,再加上融合战士本身极为强大的体魄,一时间,双方陷入了僵持。 律者毫无保留地催动著权能,颶风扬起漫天飞雪,吹断战场周遭的冰锥。凯文和科斯魔在威压下不堪重负,脚下的霜冰逐步迸裂出裂痕。 律者在拉锯战中逐渐占据了优势。 然而下一刻,它被一柄长刀径直贯穿,樱的身影於霜瀑中再度浮现。 风之权能顿时陷入停滯。 而这,正是凯文等待的时刻。 无需交流,凯文和科斯魔双臂齐出,抓住刀身压下刀尖肆意划拨。锋锐的刀刃无比高效地破坏著律者的臟器,猩红的血痕很快遍布其全身。 它立刻支配疾风,迴光返照地將三人震开,隨后大口大口呕出鲜血,踉蹌著半跪在地。 不断喷涌的血液一接触到极寒,便化作了血红色的冰晶掉落在地。 凯文稳住身形,突破肆虐的风暴迈步上前。 他扬起冰剑,將它搭在了律者的后脖颈处。 下一刻,他挥下了剑。 --- 然而,在冰剑斩切开它的脖颈时,所沾染的並非鲜血。 於深可见骨的创口中,碧绿色的流风如同洪流迸发而出,以律者为中心扬起了通天彻地的朔风龙捲。 凯文见状立即后撤,其余三人也陆续到位。他们面色凝重地看著笼罩於长风中、散发著幽绿光芒的律者。 高天之风化作羽翼,於律者的身后展开,宛如天使降世。而在片刻后,一侧羽翼上洁白如雪的羽毛迅速褪色发黑,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 它褪去了一半的羽毛,一侧是纯净的白,另一侧是深沉的黑。 比先前强烈千百倍的崩坏能撕裂帷幕涌出,天穹之上,盘旋而上的风在怒號,化作俯瞰世间的巨眼。眾人不由自主地沉下身,以抵御呼啸而来的颶风。 律者將它的感知遍及千里之內,受扰动的风成了它的触手,就算是擅长潜行的樱在它眼中亦是无所遁形。 --- “队长,你还有后手吗?”黛丝多比婭看见这幅光景,有些没底气,“用老方法,好像已经打不过了。” “等等,先让我想想。”凯文摩挲著下巴,闭目沉思。 稍后,他向指挥部匯报了几句,顺带打了几个手势,眾人立刻心领神会,四散开来。 “雷墟塔”的奔雷於剎那间撕裂长空,焚山煮海的电浆体如同旭日初升,顷刻间蒸发了律者蓄势待发的攻势。 紧接著,凯文扬起双手,无穷无尽的冰锥破浪而起,划破旋绕的狂风,穿刺向悬於高天的律者。 --- “在有必胜的把握后,再选择近身战。”爱莉曾如是教导,“在此之前,儘可能选择远程消耗,切勿让热血冲昏头脑。” --- 律者两侧的羽翼向內围拢,环抱成茧形,锋锐无匹的冰锥雨好似以卵击石般破碎,宛如海浪撞击在礁石上,一无所成。 双翼展开扬起泼天的气浪,律者的风刃狂暴地奔泻向凯文,每一击都挟著斩钢断浪的威力。 凯文见状加大功率继续投射著冰矛。自冰川中升起的坚冰与自高天而下的风刃对撞,破碎的冰晶遍布苍穹。 但风刃的数目如恆河沙数,凯文即便全力支撑,防线也在不断后退,逐渐逼近其面前。 在律者即將斩下凯文头颅的前一刻,科斯魔自阴影中穿梭而出,伸出利爪为他挡下了攻击。 二人一同被余波击退了数十米,在冰雪上划出了深深的痕跡。 只有两人么... 律者將感知扩散,风成了它的耳目,呼啸著流淌於战场之上。 遍歷方圆数百里,它並未发现黛丝多比婭,但察觉到了於战场外巡游的樱。 定位了樱的位置便已足够,黛丝多比婭实力有限,翻不起大浪... 律者回过神,专心对付凯文和科斯魔。 狂风大作,悬於空中的冰锥被拉扯著捲入,丟失了目標。凯文仍在不断凝结冰锥射出,科斯魔挡在他身前,为凯文拦下疾驰而来的风刃。 显而易见,二人不过是在苦苦支撑。 律者见此伸展开羽翼。无穷无尽的流风匯聚成江,化作碾压世间的天洪。凯文和科斯魔一时站立不稳,防御的势头出现了致命的紕漏。 这就是...最后一击。 然而在剎那间,它的羽翼在快得无法捕捉的刀光下齐根断裂。一时失稳的律者吃了樱一记狠狠的飞踢,自天穹坠落而下。 无法理解... 在它的感知中,那被標记为“樱”的对象仍旧在远方不停地移动。 但现在,原本遥隔十数千米之外的樱似是凭空跨越了如此之远的距离,对它造成了致命的斩击。 --- “这一局,是我拿下了。”凯文轻喘了口气,扬起自信的笑容。 远处的“樱”只不过是凯文用冰晶凝结出的雕塑,躲在暗处的黛丝多比婭悄悄催动精神力令之高速移动,造成了樱在战场外逡巡的假象。 而真正的樱则利用“剎那”一次又一次潜入时间的缝隙,於无光的领域中行走,於现实的风暴中静滯,在律者的通感之外一步一顿地靠近。 唯有最极致的静,方可克制最自由的风。 凯文抬手操控寒冰,自广袤冰川上拔地而起的晶锥眨眼间贯穿了律者。它被穿刺至空中,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只能呕出一大口鲜血。 下一刻,用於填补其內部构造的风失去了束缚,自律者体內无定向地向外喷涌。 律者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无力承受如此风暴的摧残。在眾人的注视下,它由內而外砰的一声爆裂,炸成了漫天血花,唯有一颗翠绿色的核心落下。 第四次大崩坏,就此结束。 --- 切勿责备后世的史学家没有对这一次大崩坏大加描写。 只是相较於先前的律者,第四律者那仅是操纵理想流体的权能还是过於原始了, 它所造成的最大破坏便是掀起了席捲小半个太平洋的风暴,这直接导致了多年內的气候与洋流异常,海啸与极端天气频发。 各大渔场因此大幅减產,当年的粮食也出现了歉收的现象。 除此之外,实在乏善可陈。 --- 爱莉站在远处的浮空平台上,欣慰地放下了手中的剑。 “这下你总可以放心了吧。”通讯仪中,梅比乌斯得意地轻哼一声。 “平心而论,干得不错。”爱莉如是称讚。 “那我的『雷墟塔』呢?”维尔薇插入了频道,“现在雷击能做到如此精准,还不得多亏我调了好几个月的参数。” “当然,也得辛苦维尔薇啦~”爱莉补上了一句。 “这下战果有了,接下来融合战士项目就要开始全面推进了。”梅比乌斯好整以暇地说道,“感谢风之律者,不弱,但也不强,正好能拿来做宣传素材。” “低估崩坏可不值得提倡啊,博士。”爱莉纠正道,“这次律者掀起的风暴起码席捲了小半个太平洋,在量级上可一点都不低,主要是输在权能过於单薄了。” 不过如果它最后完全褪羽,爱莉还是会接管战场顺便解放权能,掏出始源·初律湮灭它的基本现实。 褪羽律者对现在的前文明来讲还是过於强大,不適合拿来练兵。 至於说为什么不用剑神,那是因为爱莉发现第四律者和第三律者一样都是格式塔意识,她用剑神砸至少得几百发起步。 如此超模的剑神终归是隨著版本更新,从万用卡变成了对策卡。 --- “我可没说要小看崩坏,就事论事,客观评价罢了。”通讯仪的另一端,梅比乌斯眉头一挑,“所以,你能问心无愧地说出『第四律者强得离谱』吗?” “额...那不能。”爱莉噎住了。 “那不就得了。”梅比乌斯摊了摊手,继续说道,“还有,既然大崩坏结束了,就赶快想想这核心能拿来干什么。 “记得给点正常些的设想,別像上次那样还想搞什么『抽大奖』系统,维尔薇。” “收到!”维尔薇闻言立马立正了,“这次保准让所有人都能满意。” 第97章 星空漫谈 “欢迎来到,近地轨道空间站复合体、联合国太空开发署中转站、环境改造工程核心、全球宏观气候调控系统总站、第四神之座·流嵐!”维尔薇兴致勃勃地介绍著。 “当然,更响亮的名头还是——天才维尔薇的得意造物!” “这里放不下这么多建筑。”梅比乌斯吐槽道,“能不能简略点。” 第四次大崩坏结束后,维尔薇说要给眾人一个惊喜,所以没有对眾人剧透提案,而是选择了亲自上阵。 爱莉她们自然隨了维尔薇的心意,也没有通过自己的渠道去提前了解,只是耐心等待著项目落成。 而现在,就是惊喜揭开的时刻。 “所以,这就是你的想法?”在听完维尔薇的讲解后,梅比乌斯看著在空间站中央拘束力场內上下浮沉的风律核心,眉头微挑。 “这不是很合理吗?”维尔薇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感觉我们之前的神之座,除『启示录』外,在作战方面都偏向过多了。 “当然,我也不是说这个方向不好,只是现在战略防御体系基本完备,我们也可以试试看別的方向嘛。所以这次,我造了一个专为民生而建的神之座!” “操控理想流体的权能,用来调节气候不是正好。”维尔薇打了个响指。 “想想吧,以后將不会再有旱灾、洪涝、寒潮这些自然灾害,救灾这块能省下多少开支。”她两眼放光,“更进一步,我们还能通过宏观调控,將整个地球都变成天堂!” “但这些灾害也是自然运转的一部分,强行抑制会出大问题的。”爱莉揉了揉眉心,“就像是颱风,虽说破坏力是很强。 “但它也能带来大量降水,调节温差,同时扰动海水使海床营养物质上浮,增加渔获量。地球气候是极为复杂的系统,强行用权能去抑制,早晚会剧烈反弹。” “所以得徐徐图之嘛,又没说要一步到位。”维尔薇两手一摊,接著解释道,“我的想法就是,在接下来的几年乃至几十年间,逐渐削弱各类自然灾害的威力,同时维持好气候系统的平衡。” “在最后,找到那个最终的平衡点,然后,”她一拍双手,“就大功告成了。” “吼,听起来还不错嘛。”梅比乌斯如是点评,“但反过来讲,『流嵐』是不是也能很轻易地掀起足以波及整个世界的天灾?你考虑过这一点了吗?” “当然,毕竟所有神之座其实都是双刃剑嘛。”维尔薇倒是並不担心,“所以我给每一个神之座都留了后门,绝对足够可靠。” --- 在推行神之座项目的过程中爱莉早就意识到了,她必须防止这些过分强大的力量反噬人类自身。 虽说神之座相较於前世剧情的神之键更加稳定可控,用途也更为广泛,但有得亦必有舍。 依靠电子电路系统控制权能,註定了神之座在侵蚀之律者面前必定不堪一击。 所以在早年的交流后,维尔薇设计了两套运作体系,一者是传统的通过数据编码驱动,这也是神之座对外展示的运转模式。 另一者则是和神之键一样,必须交由人来驱动,而后者的权限默认高於前者。 至关重要的第零额定功率权限载入了权限持有方的基因识別码,因此只能由特定的人启动。 所以在第二次大崩坏时,维尔薇必须呆在“启示录”內部操控第零额定功率·万象至理所构造出的泰坦军团,而不是直接编写一个自律程序让它们自行作战。 这也算是一种防范措施吧。 --- “但愿真如你所说的这般可靠吧。”梅比乌斯轻哼了一声,迈步走向舷窗,欣赏起了窗外的光景。 江河湖海尽收眼底,连绵的山脉错落有致,云层如同棉絮轻轻附在星球表面,地球弧形的边缘还闪著蓝白色的光晕,如同一幅泼洒上顏料的油画。 “该说不说,挺好看的。”梅比乌斯轻出了口气。 “这可算是寰宇的奇蹟了。”维尔薇接上话头,“茫茫多星海,又有多少行星能孕育生命呢?” “想想以前,发现了一颗在宜居带內的类地星球,媒体上就会连篇累牘报导。”她晃了晃脑袋,“而现在,虚数潮汐带的存在一被证实,星际航行的设想立马就破產了,连带著科幻小说那块都死了一个大类。” “现在,任何超脱飞扬的幻想都会砰然坠地。”爱莉微微垂下目光,“毕竟现实的引力实在太过沉重了。” “我倒是觉得挺好的。”梅比乌斯双手抱胸,“人总要活在现实中的,要是都灭世了还在幻想自己能去天堂,那只能说真是看不清形势了。 “有那幻想的时间,还不如多去做几件事。” “或许吧,”爱莉笑了笑,走上前和梅比乌斯並肩而立,“不过幻想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大部分人还是无法捨弃的。我们所做的,不就是让人们有能幻想的余裕吗?” “岁月静好和负重前行是吧。”维尔薇一下子就概括出来了,“反正我们仨都是劳碌命,打完终焉再谈放假吧。” “话说爱莉。”她突然起了些兴趣,“如果我们战胜了终焉,击败了崩坏,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啊?” “维尔薇,半场开香檳还得是你。”梅比乌斯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所以说是如果啦,如果。”维尔薇理直气壮地回道,“想想又不违法,反正你们是我邀请上来参观的,这算参观时间的正常提问吧。 “所以爱莉,你是怎么想的呢?” 爱莉低下头思索了一会,神情渐渐舒展开来了。 “我还真没怎么想过。”她回应道,“但现在想了会,我觉得我会辞职返乡吧。踏上旅途后的这十年,说实在话,真挺累的。” “我还以为你会这么干一辈子呢。”梅比乌斯像见了鬼似的看著她,“逐火之蛾內都有人开盘了,猜的就是你到底能熬走多少届高层。” “我姑且还算是个人。”爱莉语气带上了些许无奈,“就算身体不会累,精神上还是会疲惫的。” “击败崩坏后,我的歷史使命就完成了。”爱莉长嘆了一口气,“功成身退才是正理,新时代的舞台,就让给有能力的新人吧。” “到时候,我会用积蓄在乡下盖一幢別墅,名字就叫『黄金庭院』。”她畅想著,“然后你们,还有逐火之蛾的同僚们隨时都能来做客,我会亲自下厨招待~” “爱莉,你还会做饭?”维尔薇大惊失色。 “会点神州菜,糖醋排骨、洋葱炒蛋之类的。”爱莉眨了眨眼,“而且我还能在后院开块田,种种菜打发时间,完美的退休生活~” 帝国摄政欧玛·基里曼·波的马库拉格老农理想,爱莉还是很嚮往的。 “然后还能在门口种片果园,果实熟了隨时能摘下来吃。夏天到了,还能搬张躺椅躺外面晒太阳...”她絮絮叨叨地讲述著。 “等等。”梅比乌斯发现了盲点,出声打断爱莉的思路,“我问个问题,要是以后出现了后继者无法解决的难题,你会怎么做。” “那当然是出山啊。”爱莉当即答道,“后辈有难,总不能放著不管吧。” “所以,这不是什么都没变嘛...”维尔薇表示无话可说。 第98章 新人类 回到基地后,梅比乌斯留下一句告別便匆匆前往实验室,徒留爱莉和维尔薇在风中凌乱。 “博士接下来会很忙吧。”维尔薇感慨道,“这下融合战士算是彻底打出名头了,她手上的单子估计都多到处理不过来了。” “所以技术早就被公开了。”爱莉遥望著梅比乌斯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隨后说道,“各大国的实验室都在培训人员,承接份额,以分担融合战士项目的压力。 “不久以后,他们也会建立起一支属於他们自己的融合战士部队。” “那挺好的。”维尔薇將双手背过头,好整以暇地说道,“这样逐火之蛾这边的作战任务也能分出去一些了。 “我们这边全是世界各地的精锐,都快把各国抽乾了。正因如此,他们本土的部队根本接不了特別高危的任务。这下也算是给他们一个弯道超车的机会。” “不过我更担心之后的反弹。”爱莉用手抵著下巴思索道,“现在社会沉浸在大崩坏胜利的狂欢中,但他们终归会冷静下来的。到那时候,反对的声音不会少。” “毕竟,融合战士技术的本质是基因改造啊。”爱莉感嘆道,“这还是太过敏感,也太过超前了。” “有吗?”维尔薇表示不解。 “我以前读过一篇科幻小说。”爱莉娓娓道来,“它讲述的故事很简单:未来的人类通过基因改造,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超群绝伦的智慧,以及数百年乃至数千年的生命。 “於是,接受改造的贵族形成了自己独有的文化体系,而那些无力负担改造费用的原生人类,在他们眼中就如同牲畜一般低贱。 “而在后来,高位者们互相吞併,最终诞生了把持著一整颗星球近乎所有资源的人,他们称呼他为——终產者。 “所有人被迫蜗居在不到十几平方米的生態循环屋中,连呼吸外界的空气、啜饮门口的露水都要消耗资產。 “他们根本无力反抗,因为无处不在的监察机器会在他们起义的第一时刻將他们尽数击毙。” “而现在,”爱莉回到了正题,“融合战士具有碾压大眾的力量,在身体素质和精神上的提升也是相当可观。 “就像是將终產者和监察机关的特性集於一身,他们会感到担忧再正常不过了。” “这说的,我也有点心慌了。”维尔薇瑟缩了几下,“但爱莉,你听证会那会不是完全支持融合战士的吗?” “我还不至於反覆无常到这个地步。只是得先做好引导和限制。”爱莉语气篤定,“融合战士理应是为人类文明而战的战士,而不是所谓的新阶层。” “你是在担心融合战士会成为新人类,然后骑在大眾头上?”维尔薇明悟了,“但我总感觉是杞人忧天啊。 “首先从人选上,能进名单的人思想觉悟都是相当之高的,应该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吧。” “总得防患於未然。”爱莉目光悠远地看著空寂的廊道,“很多时候,看到堤坝出现裂纹时,就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么,我还是相信,”爱莉隨即笑了笑,“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终究是光明的。” --- 原作剧情里,融合战士手术有著相当的死亡率和极高的门槛,最终前文明倾尽全力也只打造出不到一万名融合战士,不具备形成新社群的前提条件。 但现在,通过对凯文和科斯魔基因性状的迁移,还有应用舍沙这个优良的融合基底,融合战士基本上已是人人可成。 根据爱莉的推算,未来的融合战士群体可能会数百倍乃至数千倍於原作,考虑后续更深远的影响自然成了必要的事项。 --- 数个月后,当大眾自大崩坏胜利的狂热中冷静下来后,对融合战士项目的质疑声立马如雪花般纷至沓来。 批评者认为世界各国是在人为创造一个替代原生人类的新物种,玷污了亿万年自然选择所演化出的纯洁性,会对人类社会的共识造成毁灭性打击。 於是在后续,官方公布了部分流程细节,阐明在梅比乌斯博士的研究下,这项技术的门槛已经降得相当之低。 基本上所有人都能有资格成为融合战士,若是有意愿,从来都能自行报名。 但反对者还是找到了紕漏。他们质疑官方把持名单,卡住了上升通道,认为这本质是上位者的暴政,是一项居心叵测的筛选计划。 舆论愈发有失控之势,各地甚至都爆发了规模不小的游行,影响到了正常的生產生活。 这已经越界了。 既然平等的对话收效甚微,那便只好採用批判的武器,教会一些呼风唤雨的所谓意见领袖何为秩序。 在官方下场后,这次风波旋即平息。 但僧多粥少的局面不解决,对融合战士计划的抵制声浪还是会源源不断。 项目的主持者梅比乌斯需要找到一种方法,从根本上处理好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为適应新形势,在各大国主持下,逐火之蛾进行了大规模军改。 融合战士终归是充满不確定性的强大力量。因此,逐火之蛾军事委员会必须保证融合战士们的思想和政治路线不会走偏,始终坚持为人类而战、为文明而战。 他们效仿神州部队,引入了类似“政委”的职位,负责对各小队进行思政教育。 而这个位置,將交由爱莉希雅担任。 第99章 出道吧,凯文! “这次风波背后是那批百年家族,主力在北美那边。”视频通话里,奥托那玩世不恭的声音传来,“他们自己的子嗣在钱权中朽烂了骨头,登不上新时代的船。 “所以,他们便想让整个世界,都为他们停滯。” “旧世界的反扑么,不出所料啊。”爱莉轻嘆了一口气,“明明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伤筋动骨地退场总好过一无所有。结果,他们却把我们当作了软弱可欺。” “他们在高处站得太久了,习惯了俯瞰世间。”奥托摇晃著酒杯,目光微凝,“正因如此,当更高的山脉升起,他们还是会自以为能照样立在山峰之巔。” “呵。”他笑著摇了摇头,“何其可笑。” “不过这也给我们提了个醒。”爱莉话题一转,“融合战士项目得继续完善,现在这样还是不够的。” “圣座应该已经有自己的考量了吧?”奥托微抬酒杯致意。 “的確如此。”爱莉点点头,在脑海中过了过圣痕的草案,“但我也想问问你的意见。毕竟你和我某种程度上来说处於完全不同的世界,视角不一样,思路也能互相参考。” “能被圣座如此看重,鄙人实在是受宠若惊。”奥托露出了谦和有礼的笑容,“那就请容许鄙人大放厥词了。” “反对融合战士的观点能有市场,诚如圣座所言,项目本身不够完善带有一定因素。”他徐徐道来,“但还有一点,同样也极为关键。” “文化释义权。”他点了出来。 一瞬间,爱莉就明白了。 “媒体、影视、娱乐,还有那些平台构成了一个无比庞大的矩阵,这也是那群人手里无往不利的锋刃。”奥托说著,微抿一口红酒。 “媒体负责生產观点,平台负责给量、安排爭议话题和增加曝光度,影视和娱乐负责產出內容以彻底完成定义。哈,都成產业链了。” “这一套走下来,顛倒黑白不过是常態。”奥托目光深远,“在他们君临天下的这些时间,又有多少真相被如此埋没了呢?” 闻言,爱莉想起了前世的黑豹党,他们从遥远的东方汲取理论力量,选择了武装抗爭,最终建立起了属於自己的黑人社区。 他们还在社区內推广各类自治计划,改善黑人生活。 但后来,他们的领袖被联邦探员一个接一个逮捕或是暗杀,运动亦被完全镇压。 而在后世的记载与演绎中,他们不过是一群恐怖分子。长此以往,就连黑人自己也忘记了他们曾经具有何等的凝聚力,变得如一盘散沙,墮落不堪。 --- “不过这个就谈得有些太远了。”奥托出声,將爱莉的思绪唤了回来,“我想说的是,既然他们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那我们就在他们最得意的领域,將他们正面击溃。” “而自此以后,”奥托兴致盎然地说道,“他们將再无反抗的余力。” 而后,奥托细致入微地阐述了他的设想。 “挺不错的。”听完后,爱莉如是评价,“那我先去准备提案了,逐火之蛾的宣传部也是时候动起来了。” “能为圣座分忧,看来鄙人还是有些用处的。”奥托微微一笑。 “你首先是个人,奥托。”爱莉无言了,“別再把自己当工具看了。” “既然圣座这么说,那就如您所愿。”他优雅地俯身行礼。 他很明显没听进去... --- 凯文忐忑不安地迈入中心塔,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近期內训练的战术有无疏漏之处。 无他,被说怕了。 每次他自以为设计出了一套完美无缺的战法,然后兴冲冲地拿给爱莉考核。 下一刻,爱莉希雅总会以最温柔的语调,平静地指出他战术里的致命缺漏,隨后让他再多做考虑、打回重做。 一开始,凯文还能兴致高昂地查缺补漏,並为能得到爱莉希雅指点而感到稍许得意。 然而在重做了不下五十次后,他人已经麻了。 对他而言,中心塔空调吹出的是九幽里传来的阴风,而在中心塔顶端端居的,是... 凯文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这话要是说出去了,他非得被逐火之蛾的同僚打死。 能得到爱莉姐的单独指导还怪上了,什么究极凡尔赛。 这么想著,他也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凯文如以往千百遍那样轻敲了下门,隨后径直推入。 爱莉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凯文。”爱莉饶有兴致地看著他,“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 凯文咽了咽口水,隨后露出了坚毅的眼神。 “再无话说。”他闭上眼,神色肃穆,“请速速动手!” “呃...”爱莉移开了视线,但还是补上了一句,“还真是苦命鸳鸯啊~” 说完凯文也明白了,今天爱莉叫他来並不是准备拷打他设计的战术。 “所以爱莉啊。”凯文挠了挠头,瞬间整个人都放鬆了,“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啊?” “凯文,你也知道。”爱莉注视著他,“这段时间呢,外界对融合战士有著诸多误解,这已经影响到了战士们对未来的信心。” 那些带节奏的不是已经全约谈完了吗?凯文疑惑不解,风气早就好转了啊? “所以啊,”爱莉似是在吟咏,“为了拯救融合战士岌岌可危的风评,为了扭转公眾对融合战士的错误认知。” 並非岌岌可危,並非错误认知,凯文在心里想道,他现在已经快成全民偶像了。 “组织上已经决定了。”然而,爱莉还在说著。 她旋即露出微笑,將双手一拍。 “凯文,你去成为电影明星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凯文的眼角抽了抽,手僵在了半空。 “哈?!!” 他发誓,他此生都没叫得这么大声过。 --- “到时候记得给我张电影票。”苏喝下一口咖啡,笑著看向凯文,“拍电影啊,这不是挺不错的。况且,你也挺有男主角的风范的。” “这不对吧?”凯文表示抗拒,“我什么都没学过啊,怎么演戏?到时候到片场不就是丟脸吗?” “我相信你的天分。”苏儒雅隨和地说道,“平心静气,自然就能做好。凯文,你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行吧行吧。”凯文认命了,“既然苏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去试试看吧。” “哦,对了。”下一刻,苏似是不经意间提起,“梅说了,她很期待凯文你的表演。” 然后,他就看到凯文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幸不辱命!”他的態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而苏只是笑著又抿了口咖啡。 第100章 影视基地 “想像一下,你是一位功勋卓著的融合战士,意志坚定、志向远大、百战无败,是他人追隨的旗帜。”时雨兴致勃勃地在为凯文做著讲解,“有那种感觉了吗?” “我需要想像吗?”凯文理所当然地两手一摊,“我不就是吗?” “呃...”时雨一时卡住了,挠了挠头,“也是啊。” “那,再把后面的补上。”时雨接著拿出剧本说道,“身旁亲友一一离世,在胜利的同时不断经歷失去,最后近乎孑然一身。” “这个需要难度。”凯文斟酌道,“我实在想像不出来那样的自己。” --- 在拍摄前,爱莉就找到凯文给他看完了全部大纲,並询问道如果有感到不適的內容,她会立刻调整刪去。 但凯文拒绝了,他想直面那个满身伤痕的自己,並最终超越他。 於是,他非但一字不改、全盘接受,还让担任编剧的时雨儘可能加大力度。 只是现在因他的生活实在过於美满,恕他实在难以入戏。 “那不正好嘛。”时雨轻快地打了个响指,“现在这心態正適合拍最初的那段戏,后面只要认真拍,早晚能找到状態的。” “我儘量吧。”凯文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他抬起头,片场穹顶洒落下明媚的模擬日光,拍摄团队正摆弄著灯光下那一片金黄的麦田,其中还有不少在逐火之蛾基地里眼熟的身影。 凯文此刻所在的,就是逐火之蛾宣传部耗费重金打造的影视基地。 --- 影视宣传的提案一经提出,逐火之蛾高层对此便高度重视。 他们特地辟出了一块堪比神州鸟巢大小的场地,还计划全部採用实拍而非cg合成,力爭让拍摄效果能做到最好。 拍摄时所需的所有场景和道具,均由质量投影矩阵投影而出。 是的,影片里演员打的崩坏兽、律者,还有各种眼花繚乱的爆炸,並非特效,全部都是真的。 --- “场地还有多久才能搭好啊!”时雨看向拍摄团队,大声问道。 “再给十分钟!”负责人回话道,“麦浪生成的间距太密了,人躺不下去,投影矩阵那边得重新生成。” “行。”时雨回身拍了拍凯文的肩,把剧本递给他,“那凯文小哥,你先在这找找状態,有什么疑问可以问我。” “哦...哦。”凯文顺从地点点头。 时雨收回手走到一旁监督著片场,伴隨著她的动作,她腰间悬掛的乾坤佩一晃一晃。 凯文当即就注意到了。 他突然想起来,萧好像也有一个相同的玉佩,只不过掛在了手腕处。 这是什么信物吗?对神州文化不甚了解的凯文一头雾水。 算了,不想了,得把精力投入到拍戏上。凯文打开剧本,再过了一遍台词。 生於平凡、无忧无虑的农村小伙,凯文思忖著,这和在千羽学院的他何其相似,代入起来也基本不需要费什么心思,本色出演即可。 就在凯文闭上眼,想像著自己躺在起伏的麦浪中时,一旁突然传来了时雨的惊呼。 “爱莉姐,你最近不是一堆事吗,还有时间来片场啊?” 凯文睁开眼,看到爱莉微笑著缓步走近,还朝他们挥了挥手。 “一点时间还是抽得出来的,半小时左右吧。”她估了个数,“身为初版大纲的撰写者,开机仪式又怎么能缺了我呢?” 然后,她转向凯文询问道:“第一次拍电影,当的还是主角,感觉如何?” “还行吧,走一步看一步唄。”凯文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我先前没什么经验,一开始会有些困难,但我会一直努力的!” “有这样的精神就足够了。”爱莉笑了笑,“主角人设是为你量身定製的,凯文你只要维持住心流,最终成果就不会差。” “好的。”凯文点点头。 “哦,还有。”爱莉似是想起了什么,对著时雨祝贺道,“恭喜啦,终於还是迈出了这一步~” “什...什么啊?”时雨心虚地移开视线,开始装傻,“指的是我评测满分吗?谢谢爱莉姐啦。” “心里清楚就好。”爱莉点到即止,“以后多要互相扶持,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要一同走下去。” “哦...好。”时雨说完鞠躬道谢,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凯文眨了眨眼,他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 “还是会不好意思啊。”爱莉笑著摇了摇头。 --- 开机仪式很简略,在场景搭建完毕后,摄影师为所有人拍了张合照。隨后人员们一一就位,影片要正式开始拍摄了。 当然,首先得拍张海报。 宣传部设计的概念图是这样的: 凯文身著黑色风衣,屹立於金色麦浪的中央,身后的背景却並非蔚蓝的天穹,而是黑灰色的无光夜幕。 麦田边缘环绕著烧灼的痕跡,紫黑色的崩坏能侵蚀纹路渗入土壤,似要逐渐蔓延。 凯文手持武器,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 风吹起他额前的白色碎发,显露出其下湛蓝的眼眸,如同一位正引领著眾人前行的领袖。 这个概念图是时雨亲手设计的,在先期会议上获得了全票通过。 只是她还没定好让凯文拿什么武器。就像断臂的维纳斯那样,她感觉从画面结构上来看,拿什么武器都会很彆扭。 但总不能让凯文徒手入镜,所以討论结果是留到拍摄时再逐一尝试。 然而,爱莉早就有了想法。 “用双枪吧,凯文。”她如是提议。 “啊?”凯文有些疑惑,“但我没用过双枪啊?” “用双枪,从气势上来说会不会不够啊。”时雨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总不能拿两把狙击枪吧。” “不用,两把手枪就行。”爱莉说著走到武器架旁,取出了一对手枪,“气势从来是源於人身上的,选用双枪,只是因为它最適配那个动作罢了。” “什么动作啊?”凯文问道。 爱莉没有回应,只是把枪塞到他手里,隨即轻轻地將手放在凯文的臂膀上,引导著他做出了一个动作。 他的左手握枪,笔直指向前方。 他的右手亦握枪,但指向的,却是自己的太阳穴。 “现在进取景地看看,效果如何?”爱莉嘴角微扬。 凯文依言而行。 摄影团队等他摆好造型后拍出成品,然后稍微修饰了一下,发在了平台的工作群內,引得一阵欢呼。 “哦,哦~”时雨不禁拍了拍手,“这就对味了。” 凯文对著海报琢磨著,感觉这个动作越品越有味道。 “要不想想,这是什么意思?”爱莉轻笑著询问道。 “双枪都是要开火的,一个枪口指著敌人,另一个枪口指著自己。这个意思是不要轻视崩坏,每一场作战都是在以命相搏?”时雨答得很快。 “唯有將自己的生命压进枪膛,才能真正震慑敌人,成为合格的领袖?”凯文思索片刻后,有些不確定地回应道。 “都是不错的回答呢。”爱莉表示讚许,隨后解释道,“但於我而言,这代表著平等的审视。在对抗崩坏的歷程中要时刻明晰自身,切勿墮落得如崩坏那般,成为毁灭的走卒。” 第101章 英雄的道路 数个月后,影片拍摄完毕。按照惯例,电影要先在逐火之蛾宣传部內部试播。 前来观影的人塞满了一整个会议室,维尔薇给每一排桌子都摆了爆米花,自己则坐在最前列,边吃爆米花边等人。 爱莉、痕和梅比乌斯鱼贯而入,三人穿过一整级台阶,依次在维尔薇旁边坐下。 “爱莉,拍得怎么样啊?”维尔薇好奇地问道,“这段时间我可是等死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爱莉略微摇头,“我只提供了大纲和部分剧本,后面就回中心塔处理公务了。毕竟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待在影视基地里。” “希望能拍得好看点。”梅比乌斯双手抱胸,“我可是推了一次实验来看的,可別让我失望了。” “那再怎么说也是专业人士,水平还是有保证的。”痕倒是很有信心,“这次时雨她们也进位片组了,看看年轻人的奇思妙想吧。” 片刻后,会议室的廊灯逐一熄灭,眾人安静了下来。隨后,屏幕上浮现出画面。 电影开始了。 --- 【在金黄的麦田中,故事的主角——凯文,叼著根麦子仰躺望天,神情无忧无虑。他是一名居住在乡下的农村小伙,每日务农、读书,或者和朋友一起外出游玩,生活平淡而愜意。】 【他还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如无意外,他会在长大后继承家里的这块田地,就像是万千人那般,毫无波澜地过完这一生。】 【但某一日,崩坏在他的村子外爆发,披著黑袍的人形崩坏兽燃烧了他的故乡。凯文的家人朋友都死在了崩坏的余波中,唯有他孤身逃离,奔向原野。】 【他在原野上奔逃了很久,终於在力竭前来到了一座城镇。镇民將他带到一处教堂安置,牧师尝试开导他,但凯文实在走不出过去的阴影。】 【他因此变得沉默寡言,终日坐在高墙下发呆。】 【之后的某一日,阳光尚好,凯文如以往那样坐在院子里抬头望天。然后,他看到墙顶上出现了一个紫发的身影。】 【“根据实践,这座墙的確有能被徒手翻越的可能性。”她如是说道。隨后,她发现了坐在院子里的凯文,朝他挥了挥手。】 【天光洒落,凯文看得呆了。一股莫名的衝动驱使著他起身向她问好,隨后他和这位素未谋面的少女聊起了天。】 【就这样,他遇见了一生的救赎。】 【后来,凯文知道了那个女孩名叫梅,是镇子里的天才,过几周就要去城里读书了。】 【凯文提出要和她一同前往,梅表示应允,而在临行前,梅问了他一个问题。】 【“鸟,为什么会飞?”】 【“因为它想飞,所以它就能飞了吧。”凯文挠了挠头,给出了回答。】 【梅笑了笑,没有对他的回答做出评判,只是向他伸出了手,和他一起登上了前往城市的列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多年后,梅成长为了名满天下的学者,而凯文则努力锻炼以保护好梅。他的身体素质相当出彩,还精通多种武器,正面搏击无人能敌,一手双枪使得虎虎生威。】 【在某一时刻,他们一同受邀前往了城內的秘密基地,基地的负责人自称隶属於逐火之蛾。他向他们展示了世界的暗面,而凯文也得知了一种名为“崩坏”的存在。】 【他明悟了,曾毁去他一切的就是崩坏。】 【在讲解的最后,负责人向二人发出邀请,邀请梅担任科研部的高级研究人员,邀请凯文成为对崩坏作战小队的队长,二人都答应了。】 【时光荏苒,凯文在对抗崩坏的作战中逐渐成长,成为了在逐火之蛾內广受称讚的英雄,而梅也做出了相当之多的科研成果,一步步当上了科研部的高层。】 【然而好景不长,大崩坏爆发了。】 【在残破的废墟之中,诞生了一位睥睨天下的律者,就算是人类倾尽全力也无法其伤及分毫。无数人在大崩坏的余波下丧生,一整个大洲都在律者的威压下颤抖。】 【逐火之蛾见状,立马上马了曾被严厉封锁的“融合战士”项目,但这项技术需要將崩坏兽的基因融入人体,后果如何完全无法预料,一时间竟无人敢报名。】 【就在这时,凯文站了出来,他在填写意愿书前找到了梅。】 【“梅,你说我能撑过这场手术吗?”他询问道。】 【“我相信你,凯文。”梅如是回答。】 【於是,他躺上了手术台,成为了人类歷史上第一位融合战士。】 【烈炎的力量带给了他彻彻底底的蜕变,他的双枪化作圣裁,合併成天火。凯文挥舞著炎剑燃起滔天火海。他独力击杀了律者,终结了大崩坏。】 【在战后,融合战士项目得到推广。在通过严格的审核后,许多人亦追隨凯文的脚步成为了融合战士,为人类对抗崩坏的战爭立下不朽的功勋。】 【而每次作战凯文总会冲在最前列,以最滔天的怒火烧尽崩坏的余毒。】 【正如他所言:“毁灭的骄阳不会落下,直至燃烧殆尽。”】 【某次作战后,他在废墟里发现了一位蜷缩著的孩童,他的家人尽数死於高浓度崩坏能的侵蚀,唯有他因有良好的抗性得以倖存。】 【“你叫什么名字?”凯文收起炎剑问道。】 【“约阿希姆。”孩童倔强地抬起了头,“我叫约阿希姆。”】 【或许是看到他让凯文想起了童年的自己,他亲自收养了约阿希姆,將他带回基地。鑑於凯文立下的功绩,高层对此也默许了。】 【后来,在梅和凯文的教导下,约阿希姆一天天成长。他加入了逐火之蛾,成为了一名新兵。】 【“鸟,为什么会飞?”某日,凯文曾这么问他。】 【约阿希姆思索片刻,给出了和凯文当年一样的回答。】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凯文嘴角微扬,“但现在,我会给出另一个回答。”】 【“鸟,为什么会飞?”他似是在詰问自己。】 【“因为它们,必须飞上天际。”】 【许多年后,崩坏的强度越来越高,最初的融合战士已经逐渐跟不上节奏了。凯文的很多老战友在这场漫长到看不见终点的战爭中战死,一一离他而去。】 【熟悉的失去,熟悉的痛苦,明明掌控著最炙热的烈炎,凯文的脸色却如冰寒一般渐渐冷漠。】 【梅为叠代融合战士技术呕心沥血,早已积劳成疾、命不久矣,但她並没有告诉凯文她身体的状况,只是说一切安好。】 【然而,在技术突破的前一刻,史上最猛烈的大崩坏爆发了。】 【新生的律者掌控著冰霜的权柄,不消片刻便冰封了近半个亚洲大陆。】 【霜雪飘落,数十亿人凝成了冰雕死去,世界仿佛陷入了末日。】 【而就在这绝望的关头,凯文率领融合战士部队前往战场中心拼死作战,成功拖住了律者。梅利用他们爭取来的宝贵时间,终於研发出新一代的融合战士技术。】 【在战斗的过程中,凯文发现他的烈炎被律者完全克制,战局迅速滑落向对他们不利的方向。】 【逐火之蛾高层见状立刻选择让部队撤离,回到基地进行全面的融合战士升级。】 【在返回基地后,凯文看见了倒在实验台前的梅。】 【“梅!”凯文焦急地衝上前,抱起她,呼唤著她的名字。】 【“对不起...凯文。”梅气若游丝地说道,“我骗了你,骗你一切安好。实际上,我已经无药可救了。”】 【“但这条路,必须有人走下去...”她缓缓合上了眼,“所以我就想,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凯文此时已完全手足无措了。】 【“剩下的...”她轻出了一口气,脉搏渐渐微弱,“就交给你了,凯文...”】 【梅死在了他怀中,凯文悲痛地流下了泪水,而泪水落於他掌中,被瞬间蒸发。】 【隨后,他遵循著梅的遗言走上了手术台。他熬过了第二次手术,实力得到了极大提升。】 【但常年作战留下的暗伤开始发作,痛楚如岩浆般在他的五臟六腑內翻涌。凯文皱了皱眉依旧装作无事发生,只是带领著队员们重返战场。】 【无尽的烈炎熄灭于坚冰之中,但怒火终究融化了万古霜寒。凯文举起冲天的炎剑,焚灭世间的火海於下一刻燃遍苍穹,律者哀嚎著倒下,被烧成了灰烬。】 【他们胜利了,律者已被討伐,大崩坏就此结束。】 (此处,插入由伊甸吟唱、爱莉希雅作曲的崩坏灭世小曲) 【在漫天的余烬中,约阿希姆跑到了战场中心,看到了散去炎剑、仍旧屹立在远方的凯文。】 【多年相处下他很轻易就能看出凯文只是在硬撑。他根本就是在透支生命地作战。】 【约阿希姆来到了凯文面前,伸出手攥紧了他的衣角。凯文空洞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微微触动了一瞬。】 【“凯文哥,”约阿希姆泪流满面,“你要死了吗?”】 【浑身伤痕的凯文缓缓半跪而下,將双枪递了过去。地平线上升起了曙光,越过他的肩膀,照耀在约阿希姆脸上。】 【“曾经有人这么问过我。”凯文虚弱地说道,“鸟,为什么会飞。”】 【“我想,我现在,能给她最好的答覆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似是在回忆著与她的过往。】 【“因为啊...有些鸟儿的飞翔,正是为了坠落。”】 【“所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凯文终於再度露出了微笑,“约阿希姆,我已经走完我的路了。而你,愿意成为那一只鸟儿吗?”】 【在黎明到来的那一刻,融合战士的领袖——凯文,战死沙场。】 【约阿希姆继承了他的遗志,於数年后成为了新一代融合战士的领袖。】 【他操持著理解构造的权柄,为对抗崩坏立下了汗马功劳,而后来的人只是称他为——瓦尔特(世界)。】 【全片完。】 --- 画面黑了下来,演职员表滚动。 会议室內掌声响起,经久不息。 “一个很好的故事。”痕感慨良多,“约阿希姆这个角色,让我想起我的女儿了。” “呼~”梅比乌斯长出一口气,闭上眼靠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拍得真是挺好的啊。”爱莉跟著鼓掌,眼中意味复杂。 “我怎么感觉...”在人群中,维尔薇眉眼微抽,“这好像缝了很多东西进去。” “有吗?”爱莉当即答道,“这可是我所思所想的精华。” 第102章 戏中人 郎寧顿城,中心区公寓。 “还行吗?凯文。”苏端起一杯热水,递给瘫坐在沙发上,目光空洞的凯文。 凯文没有接过,只是喃喃道: “我不是他。” 苏只好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对著一旁的梅耸了耸肩。 “入戏太深了。”梅评判道,“显而易见,剧本撰写者对凯文的性格十分了解。基本上而言,那就是另一种可能性的他。” 梅在穆大陆完成【海渊之眼】的项目设计后,受邀来到影视基地担任女主。一路上,凯文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然而,其实爱莉还是收敛了不少,没把原世界线里凯文在討伐约束时亲手杀死战友、侵蚀爆发后徒劳地坐看人类最后的城市毁灭,还有看著原作爱莉献祭自身回归茧那些剧情给写出来。 真照这么演,凯文没几个月估计是走不出来的。 梅轻嘆了一口气 ,走到凯文跟前,俯下身直视著他的双眼。 “凯文,这一切都没发生。”她的语气平静,但坚定不移,“你不是说要超越那个满身伤痕的自己吗?我不相信你连这一场戏都走不出来。” 听到梅的话,凯文一激灵,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端起桌上的热水,喝了一口,捋顺了气息。 “谢谢了,苏。”他长出一口气,“我当然知道这只是电影,但我只是觉得或许一脚踏空,我就会成为那样的自己。所以就有些患得患失了。” “影片里所描绘的和我们的世界大相逕庭。”梅仍是一如既往地冷静,“且不说如此之多的人杰都从未登场,里面逐火之蛾对崩坏的应对策略也是极为呆板而缺乏变通的。” “为了戏剧衝突,强行让全人类吊死在融合战士一棵树上,这放现实並无可能。”梅点了出来,“连对律者核心的应用都没体现,本就不切实际。” “我当然也知道啦。”凯文只是低下头思考著,“但在拍摄时,我模模糊糊地抓住了一些东西。那种感觉,真的很难说明白。” 他抬起头,注视著梅,还有另一边的苏:“有人说过,现实是无数必然和偶然交织而成的。如果缺了关键的因素,现实或许会导向完全不同的路。” “失去亲友、失去一切。”凯文伸出手攥紧,“我总感觉,这才是在崩坏下我本会走上的道路。” “因为太美满所以觉得不真实?”苏明白了。 “我不知道。”凯文摇了摇头,“或许你们会觉得我很傻吧,在想一些很虚幻的东西。” “但...”凯文转头,遥望著窗外繁华的夜景,“我只是在想,我们平静的生活距离一地废墟,或许只有一瞬。 “然后,我会从废墟中爬出来,带著战友们的血,变得不再像从前的自己。” 如果爱莉希雅在场,那她百分百会说这是身为卡斯兰娜家老祖的直觉,完全不讲道理。 苏捂著额头,一时无言。 “所以凯文,去吃夜宵。”他很快就找到了解法,“多吃点,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嗯。”梅表示赞同,“想吃什么?我工资发了,我来请客。” 二人说著要往门外走。 “哦,哦...欸,等等我啊!”凯文忧鬱的气质一下子就散去了,他急忙起身跟上。 三人一同离开,门缓缓关上了,公寓內陷入了寂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繁华的灯火透过落地窗洒落其间,投下变幻的光影,一如往昔。 --- 数天后,电影上映,毫无疑问大获成功。 划时代的视效(全是实拍)、气质出眾的演员(全是逐火之蛾精锐)、亮点颇多的剧情(爱莉希雅倾情赞助)给予了这部电影超脱市面上一切作品的沉浸感。 自平凡起步,最后成为英雄离世的故事向来是十分深入人心的,而凯文宛如身临其境的演绎更是为其增色不少。 观眾盛讚他简直是本色出演,真正把一位英雄演活了。 更进一步,关於“鸟为什么会飞”的討论同样在各大平台蔚然成风。 自此,融合战士的风评得以完全扭转。 除去最初的支持者不谈,摇摆不定者对融合战士的看法也从一开始的与崩坏兽基因融合的杂交品,转变为了为人类对抗崩坏的大业,主动牺牲自己的先行者。 即便依旧有顽固分子坚持,但大势已然无法逆转。 但和大眾的广泛讚许相反,许多媒体人对这部影片大加批判,怒斥这是一个美化基因改造的政治宣传工具,几乎明示了製片方鼓吹替换人类种群的立场。 然而除却僱佣来造量的水军外,真正的应者实在寥寥。 这標誌著那些盘踞在媒体时代顶端的百年家族已全面溃败。 第103章 道路之外 分子探针精准地將基因序列嵌入到dna链中。屏幕上,待保留基因组全数高亮。 电镜下,干细胞在诱导因子的刺激下开始分裂分化。粉白色的组织攀附於外基质上,逐渐形成了能自行运转的器官。 梅比乌斯坐在实验台前,全神贯注地关注著监测数据,蛇瞳映射著屏幕上变幻的光芒。 最终,成型器官的表面各处渐渐浮现出了猩红色的纹路。纹路缓缓蔓延生长,连成一线,绘製成一幅图案。 梅比乌斯旋即向培养罐內注入高浓度崩坏能,器官的生理反应在一瞬间內出现失衡,但不消片刻便回升至了正常值。 隨后,抽气泵將残留的崩坏能排出,梅比乌斯操控无菌刮刀小心地將器官表面的成熟体细胞取下,转移至全新的培养罐中。 再之后,体细胞在转录因子的影响下重新变回了全能干细胞。梅比乌斯如法炮製,成功培养出了子代器官。 猩红色的纹路再度浮现,勾勒出相同的图案。不仅如此,新生器官还完全继承了母体的优良崩坏能抗性。 “成了。”梅比乌斯长出一口气,嘴角勾起微笑,“呵,所谓『圣痕』,其实也不难嘛。” --- 在社会上出现反对融合战士的浪潮时,爱莉就曾找到梅比乌斯,提出了有关“圣痕”的设想。 “资料库体系、量子递归网络、圣痕空间,你大可再多提点要求。”当时,梅比乌斯眉头抽了抽,面色不悦,“反正都是在许愿,再不切实际也没关係。” “这是最终阶段的设想,现在倒也不急。”爱莉拿出了计划书,“博士先做第一步就行。” 爱莉也知道现在想研发出完整的圣痕完全是异想天开,所以就退而求其次,只需要达成最基础的目標即可。 不过就她个人而言,爱莉其实並不希望对“圣痕”的研究会推进到最后阶段。 因为这意味著她们已经在和崩坏的作战中满盘皆输、无力回天了,只得被迫將希望寄託於下个文明。 现在梅比乌斯研究的,就是“圣痕”最原始的构型,即利用基因编辑,让融合战士的特殊性状能够完整地在代际间传递,且不会隨著世系遗传逐步离散。 而且,双方只要有一方是融合战士,子代即会获得圣痕。 但受限於受精卵的承受能力,子代最多只能继承优先级最高的三种性状基因,这也对应了上、中、下三条圣痕。 梅比乌斯原本还想更进一步,但凯文全崩坏兽基因適配性的体质前无古人,极有可能也后无来者,想完全復刻实在是难如登天,只好暂时作罢。 虽说通过两性结合普及圣痕需要漫长的时间,但客观而言,这也是给了人类除却实验外一条更为传统,也更易於接受的进化道路。 “圣痕”的出现,足够堵住绝大多数人的嘴了。 --- 將实验数据发给克莱茵和苏,让他们自行整理后,梅比乌斯有些疲惫地靠在背椅上,看著在培养罐中悬浮的培育器官发呆。 所以,自己的理想就这么完成了?她总感觉有些恍惚。 所有的理论、所有的技术、所有的政策都已完备,剩下的唯有推广应用。只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全人类便能得到进化。 至於后续所谓的升级版圣痕,恕她所言,她觉得那些技术细节里充斥著失败主义的思潮。不到最后关头,她是没心思去做的。 “那傢伙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梅比乌斯自言自语,“她希望我们永远也不用迈出那一步,但如果我们真落到了那步田地...” 爱莉希雅肯定会在梅比乌斯她们准备好留给后文明的遗產后,为文明殉葬。 “呵。”梅比乌斯气笑了。不仅是因为爱莉希雅,也是因为能如此顺畅下达判断的自己。 她无比理解爱莉希雅,因为若是大势已去,她也会选择和文明一同陪葬。 --- 昏暗的童年、不被人理解的才能、被人称作“恶魔”的过往、还有上级隔三岔五的刁难,要说那时候的她对这个文明有什么留恋,那百分百是痴人说梦。 是,她的確立下了让全人类进化的宏愿,但她又没说是哪个文明。 很久以前,逐火之蛾在月球上发现前文明遗址时,她就知道文明一直在毁灭重生了。 前往下个文明也照样能实现她的理想,她犯不著吊死在一根树上。 但就在某一时刻,她的世界闯入了一个外来者。 那傢伙整天来烦她,给她画大饼,给她设kpi,明明自己全年无休累得不行,还会分出精力来关心她。 更进一步,那傢伙还连带著一批不听人话的后辈走入了她的生活,扰了她孤身一人的清閒。 然后,她的世界忽然就明亮了,她的理想也终於一一付诸实践。 梅比乌斯从未想过,自己的道路能走得如此顺畅,自己那狂人般的理念会被人理解。 她也从未想过,自己身边能环绕著这么多人。 克莱茵是个能力不错的后辈,任劳任怨不说,思想上也很对她的胃口。 苏虽说基础薄弱,但天资不差,算是可塑之才。 维尔薇是个比爱莉希雅更烦人的傢伙,但她在骨子里是个彻彻底底的好人,还和梅比乌斯同样都是天才,共同分享著超脱人世的孤独。 痕虽说共事多年,但她还从没发现他能有如此担当的一面。布兰卡交给这样的男人,她嘴上总表示不满,但心里其实是放心的。 最后,就是爱莉希雅... 无法评价,也不能评价。 --- 梅比乌斯闭上眼,敛去了意味复杂的视线。 她有些捨不得这个世界了。 “呼~”她轻出口气,晃了晃脑袋,收回了思绪。 现在人类方对抗崩坏可谓是全面的大优,但她可没忘记【终焉】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但她的进化之路已毕,梅比乌斯其人的人生意义似乎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做些什么,去增强人类的力量,去贏下这场与崩坏的战爭。 梅比乌斯抬头,看向照耀了她千百个夜晚的日光灯,眼前忽然有些不真切了。 她在这个实验室也待了足够久了。 是时候,该出去看看了。 第104章 农学家梅比乌斯 四野的土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紫色,棲居其上的草植早已死去多时,但因生態循环体系早已崩溃,枯草无法化作腐殖质,只能如同砂纸一般逐渐乾枯。 昔日遍布稀树草原的金合欢木纷纷枯死,树叶落地碎成残渣,枝干上爬满了暗沉的纹路。 远方迁徙而来的斑马群见状纷纷避之不及,绕行了很远。 梅比乌斯从传送门中走出,融合战士的体质足以让她在这里畅行无阻。 东非死域带,第二次大崩坏造就的余毒之一。 第二次大崩坏,將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化作了逸散著崩坏能的死地。 虽说后面“环空阵”一直在清理残留的崩坏能,但一者,“环空阵”能分出的份额十分有限,二者,受灾面积实在过於广泛。 治理到现在,尚有三分之一土地上的崩坏能浓度严重超標。 原本被第三次大崩坏近乎夷平的极东四岛也会是这样的景象,但在清理完东京战场的崩坏能后,第三神之座·雷墟塔於此拔地而起。 它很快就將极东全域残留的崩坏能消耗殆尽,转化成了重建城市的生活与工业用电。 而且雷之律者也不比空之律者,空之律者能隨意开启虚数空间,倾泻如天洪一般的崩坏能,在影响量级上实在差了太远。 --- 念及於此,梅比乌斯抬头望天。 她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大气层,跨越遥远的地月距离,看到隱藏在高维空间中的终焉之茧。 它仍一如以往百万年那般高悬於寰宇,人类所有挣扎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现在,大崩坏的余波的確能得到很好的控制,但未来,又將如何? 或许下次,就不再是百万级別的小打小闹了,而是数个国家的陷落,近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会瞬间渺无人烟,成为生命的禁区。 如果这真的发生了,那后续该怎么办?这可不是单靠融合战士就能解决的。 梅比乌斯这么想著,缓步走到了死域带边缘。 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她抬起头,恰巧看到一伙人站在不远处。他们穿著厚重的防护服,在对著一小片植株指点著。 从装扮上她很轻易就认出来了,是神州农科院的研究团队。 他们在摆弄的植株明显是玉米,不少还抽了穗。只是在崩坏能污染的土地上,玉米还能长得如此茂盛,实在是匪夷所思。 人群边缘的助手注意到了她,开启防护服內的对讲机向负责人匯报。 不消片刻,负责人从人群中挪了出来,走到梅比乌斯近前,伸出了手。 梅比乌斯很自然地和他握了握手。 只是她仍穿著那一身白大褂,披散著淡绿色的长髮,泰然自若地站在崩坏能浓度严重超標的大地上,而对面则身著防护服,走几步路都要小心翼翼注意衣服上有没有被划出破洞。 两相对比,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一样。 实验数据收集完后,负责人通知收队,准备离开。 “欢迎我去看看吗?”梅比乌斯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问道。 负责人愣了一愣,但还是做出了悉听尊便的手势。 在离死域带外围不远的实验室,团队成员脱下了沉重的防护服,做完崩坏能消杀后依次回到了岗位上。 梅比乌斯则在负责人的指引下,前往了最核心的办公室。 “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梅比乌斯博士。”负责人接著自我介绍道,“我是神州农科院的院士,谷。” “实验室待得久了有些闷,就出来看看。”梅比乌斯眉头微挑,“结果么,看到了还算感兴趣的东西,耐崩坏能作物,对吗?” “嗯。”谷点点头,“这是预案之一,应对的是大崩坏污染各大粮食主產地、传统农业基本崩溃后的情况,防患於未然嘛。 “我负责的是玉米这块。现在经过多代杂交选育,还有基因编辑,玉米在低崩坏能污染区的成活率已经能到达百分之六十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路子就这么几条吧。”梅比乌斯一一列举,“生成活性因子以消除自由基、抗氧化和促进dna 修復,最后减少细胞凋亡。” “不愧是梅比乌斯博士。”谷有些惊讶,“但您不是做人体生物学那块的吗,对植物学怎么也这么精通?” “生物学上很多东西都是相通的,简单迁移而已,”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但是,就算你们研究出的作物能在死域存活,崩坏能富集该怎么解决?”梅比乌斯接著问道,“作物种出来是给人吃的,要是不解决这点,距离能当粮食还是差了很远。” “所以这就是难题啊。”谷嘆了口气,“崩坏能根本就不属於地球生態环境的一部分,生態並没有演化出能將它代谢或者隔离的体系。” “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减少富集。”他解释道,“但目前国內对这方面的研究还是比较困难的,进展实在有限。” 梅比乌斯若有所思。 少顷,她轻笑了一声,引得谷一头雾水。 “这不是很简单吗?”梅比乌斯单手叉腰,“地球生態系统里的確没有,但崩坏兽有啊。它们的躯壳里,可全都內置了崩坏能转化和存贮器官。” “这...”谷为这未曾设想的道路皱了皱眉,“融合植物?” “这基因结合弄出来的作物,能吃吗?”他仍保有疑惑。 “呵,你再好好想想。”梅比乌斯揶揄地说道,“身为神州农科院的院士,我不相信你想不出解决方案。” 谷摩挲著下巴,沉默良久,眼神渐渐亮了。 “原来如此。”他一锤掌心,“只要像是根瘤固氮那样,让崩坏兽的器官作为存贮器富集环境內的崩坏能,这样就能隔绝崩坏能侵蚀,茎叶果就都是可食用的了。 “然后再设置好基因特定表达模式,將崩坏兽的器官限制在某一节点,收穫时將那部分去除即可。” “不错。”梅比乌斯讚许地点了点头。 “十分感谢。”谷真心实意地鞠躬道谢,“博士的想法总是那么富有先见之明。” “给个灵感而已,具体思路不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梅比乌斯倒也不在意,“但接下来我想问问你,將崩坏兽基因融合到粮种內,你们做得到吗?” “这...”谷纠结片刻,还是承认了,“目前国內还停留在对融合战士技术进行逆向拆分的阶段,至於迁移应用,尚需时日。” 然后,他只看到梅比乌斯伸出了手。 “博士,这是何意?”他看了半天,表示不解。 “给我你们的联繫方式。”梅比乌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閒著没事干,帮你们做一部分。” 谷的瞳孔因一时震惊而睁大,但隨后,他露出了明悟的微笑。 “那就谢谢博士了。”他依言而行,末了还补了一句,“看来博士,的確和外界传闻得一模一样啊。” “...”梅比乌斯只是扭开了头。 第105章 迈入量子之海 数日后。 【海渊之眼】工程已经全面启动,在穆大陆强大的工业实力以及“启示录”的辅助下,完工无需等待许久。 艾因斯坦站在工地旁,看著巨型工程机械將建材一一安放到位,逐渐构筑出门的形状。 隨后,建筑团队將能量导轨接入,幽蓝色的辉光缓缓上浮,於门框上流转。 数年的含辛茹苦终於得到回报,她不由得感慨良多。 “想不到,我们最终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她长出了一口气。 只可惜梅回郎寧顿城陪她的男友了,艾因斯坦现在身边连个能分享喜悦的人都没有。 “那可不,博士,我们可都是累得半死啊。”下一刻,一个抱怨的声音从她脚旁传来。 然后,一位身材娇小、金髮高马尾的人偶大摇大摆地走到她跟前,张开双手,好似是在暗示。 艾因斯坦自然明白,她俯身將她抱起,放在肩头。 “我依稀记得,我刚给你装了飞行模块,小幽。”艾因斯坦说著逗弄了一下她的马尾。 “不想飞,博士,太累了。”名为小幽的人偶只是懒懒地吐出了一句话。 然后,她甚至变本加厉地爬到了艾因斯坦的鸡窝头上窝著,远远看去,就像一只波斯猫。 头髮被霸占的艾因斯坦只是笑了笑,就这么隨她去了。 --- 幽兰黛尔,武装人偶项目的原型机之一,倾注了艾因斯坦最多的心血。 作为代替人类填线而被创造出来的產物,所有武装人偶都应用了穆大陆最先进的神经网络,並接入了交流云端,以便在战斗中更为高效地学习与优化。 但同时,这也赋予了它们极为可观的成长性,甚至还能循序渐进地孕育出与人类不相上下的智能。 一开始的幽兰黛尔就是个十分標准的人偶,仅能完成一些预输入的指令,但在后来数年的密切相处下,它也渐渐形成了自己的性格。 而现在,艾因斯坦还是更愿意用“她”来称呼小幽。 小幽的性格十分神奇,平日懒散怠惰,看起来一点都不靠谱,但关键时刻却很可靠,顾全大局,拎得清轻重。 在【海渊之眼】设计草案进入衝刺阶段时,艾因斯坦和梅近乎是全日无休,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抽不出时间和小幽聊天,只能把她晾在一旁。 然后,小幽默默承担起了照顾她们的责任,做饭、煮咖啡、打扫卫生、整理资料,每天都和她们一起待到很晚,每一件事都做得无可挑剔,对艾因斯坦来说,这就是完美的助手。 现在,属於艾因斯坦她们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小幽也顺势回到了先前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 “这就是博士一直努力的成果吗?”小幽望著传送门,开口问道。 “对。”艾因斯坦下意识想点头,但反应过来小幽还在她头上,於是硬生生止住了,“这是我的理想,是穆大陆变革的先声。 “它將引发新时代的浪潮,將穆大陆的上下洗濯一新。” 对世界泡的开发將產生巨大的收益,不论是人还是物。毫无疑问,这將大大增强革新派的力量。 “那和『武装人偶』项目比呢?”小幽略带幽怨地说道,“比『武装人偶』还重要吗?” “两者方向不同,没法比较。”艾因斯坦急忙解释,“就算硬要比,这两个也都是对抗崩坏的策略,分不出高下的。” “哦...”小幽的尾调拖得很长。 气氛顿时沉寂了。 “小幽,你看起来好像並不开心?”艾因斯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没有。”她矢口否认。 艾因斯坦轻嘆了一口气: “我还不了解你吗?说吧,没事的。” 隨后,小幽在她的头顶磨蹭了几下。 “博士,我在路上找你的时候被欺负了。”她闷闷地说道,“那个路人骂我是废铁,说我不过是填线的炮灰。” 艾因斯坦眉头微皱。 “那你说回去了吗?” “没有,我跑掉了。”小幽移开了视线,“因为我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 “我知道博士对我很好。”她絮絮叨叨地说道,“但我还是想得寸进尺一点,问问博士。我到底是博士真心实意做出来的,还只是某个计划的附带品。” “我感觉人类似乎並不需要我们,崩坏他们自己本来就能应付,创造我们就像是顺手而为之的一样。”她闭上眼趴在艾因斯坦的鸡窝头里,“毕竟没人会嫌炮灰少啊。” “博士,如果这真的就是我们的定位的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是不是太过奢求了啊。” 艾因斯坦沉默片刻,只是伸出手捏著她的后脖颈,像提一只猫那样把小幽从头顶抓了下来。 “哎哟,博士!”小幽在空中扑腾。 “小幽,你不是什么附属品。”艾因斯坦语气严肃,“你是我的造物,你是我的家人。这点,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忘记。” 小幽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她囁嚅了几下,终於还是开口了。 “这样...我就放心啦。”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因为,我也把博士当作了家人。” --- 武装人偶搭载的高智能模块,或许真的赋予了她们產生自我意识的可能性。 这带来了一系列伦理问题,要让人类真正接纳这个全新的种族,仍旧需要不少时间。 这是变革的一环啊,艾因斯坦在內心慨嘆道,復又遥望起远方正在建设的【海渊之眼】。 纵使前路尚未开闢,但她仍对未来充满希望。 第106章 间章 “哈哈哈!维尔薇我成了,终於成了。世界的真理,我又解明!”维尔薇將写满计算式的稿纸尽数向上一拋,在纸页下落的雪中欢呼雀跃。 通体湛蓝的现实投影占据了【螺旋】工坊的正中央。如果细心观察,还能发现其上所有的框架都是由不同的公式交织构筑而成。 数个月的含辛茹苦终於有了收穫,维尔薇此刻只感觉到解脱。 她计算出了规律变移的安全閾值、现实的结构强度、规则在不同更改下释放或吸收能量的转换比,还有基本现实回冲的临界值。 然后根据所得结果,在现实不崩塌的范围內,她搭建出了数百个大相逕庭但都能稳定存在的现实擬真模型。 能从混乱到近乎找不出通解的监测数据中总结出这套体系,对维尔薇自己而言也是一次不小的胜利。 虽说距离构建出完整的【奇术】体系仍旧相去甚远,但这也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 似是蹦躂累了,维尔薇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用椅子滑轮开始在工坊內到处挪移,顺便还欢呼著转了几个圈,好不自在。 这可是不输虚数理论的成果,她志得意满。 良久,终於是宣泄够了,维尔薇长出口气平復了心情,拿起通讯器联繫了爱莉。 --- “爱莉,我做到了!”维尔薇炫耀道,“【奇术】的基石都在这里面,只要爱莉你把它们全背下来,你就打好了成为一名奇术师的基础!” 爱莉希雅看著桌子上跟砖头一样厚的公理书,再抬头看了看双手叉腰,一脸得意的维尔薇,眼角抽了抽。 “容我先问一句。”爱莉揉了揉眉心,“要背多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不多。”维尔薇理所当然地说道,“也就几百条定理、几千条衍生公式,外加几十个临界条件。” “哦,我还在书末留了练习题。”维尔薇又补了一句,“只要爱莉你能把它们全做出来,那你肯定就合格了!” “行...吧。” 爱莉拿起书翻了翻,前世挑灯夜战的记忆在疯狂攻击她。 光在量上,奇术理论就基本等同於数学分析加大学物理加大学化学再加上所有专业课教材。难度上更是能把高数甩得连尾气都看不到了。 而且她半点基础都没有,几乎等於只能从加减法开始学。 爱莉突然发现,以往面对律者都能面不改色的她,內心居然在发怵。 看爱莉的反应,维尔薇也察觉到了不对,默默收敛了动作。 “呃...要不我刪点?”她提议道。 “刪减的话,会影响权能的精细化使用吗?”爱莉轻舒了口气询问道。 “那当然是会的。”维尔薇挠了挠头,“就像是学物理不学相对论,学化学不电化学。用是能用,但肯定会偏科。” 爱莉摩挲著纸页,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躁动的心绪。 “给我些时间吧。”她下定了决心,“有不理解的我会来问,我爭取儘快学完。” 为了对抗崩坏,多学亿点知识並不算什么无法接受的代价。 更何况,这么久的全年无休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点了。 --- 梅比乌斯在玻璃穹顶下漫步,抬手轻拂过扁平宽大的青翠叶片,间或地还用指尖夹起玉米穗看看长势。 一位科学家閒来无事种一块玉米田,顺带改善一下实验室的伙食,的確是无可厚非的做法。 当然,前提是拋开穹顶內严重超標的崩坏能浓度。 在拿到联繫方式后,梅比乌斯很快就和神州农学院搭上了线。神州方面对这样一位重量级的人物伸出援手自然也是十分欢迎,立马就发来了最前沿的数据资料。 现在,第二批融合战士手术已经尽数完毕,痕他们先前早就重返前线以熟悉力量。至於第三批的人选,在逐火之蛾伦理部彻底確定好名单前,梅比乌斯还得等好一会。 这是难得的閒暇,正好允许她做一些曾经的她认为毫无意义的事。 --- 梅比乌斯摘下成熟的玉米,撕开苞叶,金黄的玉米棒显露而出。她握住玉米棒尾端,迎著阳光端详了一会,隨后凑近轻轻咬了一口。 伴隨著一声轻响,乳黄色的汁液溢出,她擦了擦嘴角,味道是清甜的,很符合她的口味。 泡麵吃多了,换点新意也不错,梅比乌斯如是想道,到时候把玉米都採收了,可以分给其他人尝尝。 所谓的崩坏能污染早就被她解决了,富集的崩坏能都会被输送到根繫结瘤,根本不会影响到结实。 有了研究融合战士的经验,做起结构更简单的融合植物自然是一帆风顺。 等会把玉米送到农科院那边,帮他们结项吧,她思索著,转头看了看穹顶下的玉米田。 阳光洒落,鬱鬱葱葱。 即便是在最恶劣的环境下,生命依然能寻得出路。 “呵,这样好像也挺不错的。”梅比乌斯的嘴角扬起微笑。 除去进化之路外,这世上照样有她能走的路。而且,她绝对能比几乎所有人走得更快、更远。 毕竟,她可是梅比乌斯啊。 --- 痕將剑刃自庞大的崩坏兽尸骸里拔出,挥溅出紫黑色的污血,长出了口气。 战场一旁,时雨、萧和华以及其他第一小队的战士正在原地待命,等待著下一步的指示。 痕打了个手势,於是眾人都坐下开始休整了。 “这日子什么才是个头啊。”时雨抱怨道,“小卒变炮灰,精英变小卒,boss变精英,数值膨胀也不带这么玩的啊。”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萧抱著剑闭目养神,“阴阳调和,自古皆然。” “只是这种程度,我们尚可应付。”华回应道。 “毕竟现在我们都是融合战士。”痕从尸骸顶端跳下,將大剑归鞘,感慨道,“对於绝大部分人而言,还真是质变了。” --- 痕融合的是阿耆尼,他自认为对那些花里胡哨的能力並不擅长,於是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数值。 阿耆尼给予了他力拔山兮的巨力与坚不可摧的防御,作为队长与前锋,这些都极为关键。 华融合的是迦楼罗。她因此获得了堪比不死鸟的自愈能力以及空前强大的精神力。经过长期的实战磨礪,她在武道上的造诣已经超越了萧。 萧融合的是哈奴曼。之后她踏上阴阳之道,感悟了如流水一般的灵动至理。这使她能填补在正面作战时队友的疏漏之处。 时雨融合的是伐由。这赋予了她远超一般融合战士的感知力,能极为精细地捕捉广域內的任何风吹草动。 更为关键的是,在感知范围內发生了极为猛烈的爆发时,她的感官会自动削弱以將刺激降到最小。 当时,爱莉如是评价: “比镰鼬强。” --- 片刻后,黑金色的传送框浮现,將一整个收尾小组转移了过来。 组长看著今日的斩获,指挥著清扫机械將尸骸切割分装,运往世界各地的实验室。这些部分都將成为未来新的融合战士的融合素材。 “辛苦了。”他向痕敬了个礼。 痕转过头,看著面前峰峦起伏的崩坏兽残骸,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確实辛苦,没话说。” 第107章 第一次接触 数个月后,穆大陆,海渊城。 “『一號网道』构筑完毕,已隔绝量子之海的规律洪流,通道內现实依旧稳定。另附,终端已完成对第一世界泡的空间接驳,接驳点已稳固,还请下达命令。” 【海渊之眼】控制室,数千名研究人员正有条不紊地操纵著网道盾构机的行进,同时监测著建造路径上的各类数据。艾因斯坦站在中央的高台上,指挥著所有员工。 “准备释放蜂群无人机,確认现实稳定后,再派出基地建筑单位建立前哨站。”她指示道,“根据先期观测,第一世界泡具有极高的接触价值,还请相关人员注意分寸,保持友好。” “收到!”机器人控制单元的团队齐声应下。 “探索小队可以入场了。”她接著转向另一侧,“所有武器保持击发状態,以自身安全为最高优先级,但请切记不要率先开火。” “收到!”探索小队应下后,纷纷踏入传送门。 “呼~”艾因斯坦长出一口气,全神贯注地注视著监测图,不敢错过丝毫细节。 这是革新派反客为主的第一枪,绝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 无人机通过接驳点进入世界泡內后,很快便四散开来,於暗中构成监视矩阵。 基地建筑单位紧隨其后,在接驳点附近找到一个平整处后,当即自摺叠状態展开,变成了一个前哨基地。 全副武装的探索小队以最標准的战术队形踏入,確认四下无人后,才稍稍放下戒备,向控制中心报导。 “报告中心,已確认各处安全。”队长朝著对讲机说道,“请下达后续命令。” “小队原地待命,等待监视矩阵收集情报。”艾因斯坦回应道,“如有突发情况,允许事急从权。” “收到!” --- 收回心思,艾因斯坦转头看向屏幕。 这是她第一次清晰地看到第一世界泡內的全景。 於数公里的荒地外,矗立著一座规模不小的都市,但入目所及却没有足以映照天穹的灯光,唯有破败、淒凉的氛围,一切都隱没在暗沉的夜幕中。 城市內唯一算得上精致的建筑就只有屹立在中心的高塔。很明显那是最高统治者的居所。 显而易见,此地的资源短缺状况已经到了极为严峻的地步。 艾因斯坦目光微沉,在內心里將第一世界泡的危险性上调了一个评级。 她必须做好面对一群疯狂的劫掠者的准备。 控制中心的人员还在等待著她的进一步指挥,艾因斯坦斟酌片刻,向眾人挥了挥手。 “在距接驳点至少三公里处,向城內发送信號弹。” 探索小队全都是在大崩坏战场上浴血奋战过的精锐,还都经过了融合战士手术,再加上无比先进的装备,因此完全无需担心战斗力。 外加先期观测显示,第一世界泡的科技水平远远不如本徵世界,这也让艾因斯坦能更加从容。 至於拉开和接驳点的距离,主要是为了避免可能的远程打击破坏入口的空间稳定。 --- 信號弹宛如一颗火箭飞向了城內的高空,然后,炸出了一个灿烂的彩色烟花。 艾因斯坦见状眉头抽了抽。 【螺旋】集团出品的信號弹,果然总会整点活。 数十分钟后,一台大型无人机自城中心飞近,机体上还轮流闪著红蓝光。 它发现了驻留在原地的探索小队,依照预设发出了警报: “公民您好,世界壁边缘十分危险,城主已下令禁止停留,还请儘快离开。” “告诉它,我们是从外面来的,让它转人工。”艾因斯坦拿起话筒命令道。 探索小队队长听令行事。 无人机在原处悬停,片刻后,里头传出了一个抱怨的女声。 “玩角色扮演也该適可而止。”她责问道,“城內资源有限,你们知不知道这无人机从城中心飞出来要费多少电?” “给贵方增添了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深表歉意。”艾因斯坦的声音从对讲机內传出,“但还请贵方停留些许,我们会证明我们的身份。” 言毕,队长拿出光束步枪开启充能,然后朝向不远处的土坡开了一枪。 蓝白色的粒子洪流稍纵即逝,路径上的一切都被瞬间蒸发了。土坡被无比光滑地切割出了一道半圆弧缺口,缺口边沿的砂石都被高温烧灼成了玻璃。 无人机转动摄像头,將看到的景象传回了指挥部。 片刻后,传声器內传出了椅子侧翻的撞击声响,还有匆忙离开的脚步声。 “先等等吧。”艾因斯坦说道,“希望能开个好头。” --- 布朗尼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世界已经没救了。 世界的边缘在一天天被侵蚀,留给人类的生存空间不断减少,物资日益匱乏,社会矛盾逐渐尖锐。一切的一切都被推向了临界点,只要再往前推进一步,所有秩序当即便会崩溃。 她的养母可可利亚是上一代城主,为延续文明呕心沥血,最终因积劳成疾逝去。 后来,她接过了她母亲的位置,也接过了那沉重的责任,背负上数百万人的命运。 作为天穹城最出色的科学家,她数年来倾注全力维持世界壁稳定,但收效甚微,只是让这个世界的毁灭推迟了不过两年。 现在,郊外的大片居民区已被量子之海吞没,中心城更是人满为患,到处都洋溢著深重的绝望气息。 根据【迷城】超算的预估,不过后年,世界壁便会后退至中心城。到了那个时候,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 “呼~还真是想让人不由得竖中指的世界。”布朗尼喝下一口咖啡,將被戏称为双涡轮增鸭的头髮甩到一边,顺带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唉,这两坨肉长得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她吐槽道。 莫名的,她开始怀念起八年前那一马平川的自己。 物是人非,八年前人类还充满希望,恨不得反攻量子之海,开闢阳光下的土地,让人类的伟业如灯塔般闪耀。 然后便是一连串的失败,大量资源被无意义地消耗,人类对自己的要求亦是一退再退,从开疆拓土到稳住边疆,再到別一溃千里。 而现在呢?人类只能如螻蚁一般苟活在一隅之地,如鬣狗般爭食极为有限的资源,能活著就是最大的幸运。 --- “我真是没用啊...”布朗尼垂下目光。 上任以来,她试过建造永固壁垒,试过研发以太锚点,但技术差距宛如横亘在前方的高墙,她没有时间,也没有足够的资源去翻越它了。 现如今,对外她会说研发进程正顺利推进,还请市民们耐心等待。对內,她就只能枯坐在实验台前喝著一杯又一杯咖啡,几乎就是在等死。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手底下的科研团队曾向她提议,穷尽世界泡內的所有资源建造一艘方舟,带著一部分人衝出去赌一把。 她当即驳回了,这根本不可行。 量子之海內的规律混乱驳杂且不可预测,她们至今都没建立起可靠的理论模型,衝出去完全就是在找死。 既然无法开源,那就只能节流了... 布朗尼紧攥著手以维持清醒,復又喝了口咖啡,滑动滑鼠,调出了一份计划书。 这是在最无力回天的绝境中,才有可能付诸实践的措施。 人类清除计划。 通过人为调控事件,用小规模、连续的內爆代替骤然发生的全面崩溃,在给社会泄压的同时减少人口压力,以少部分人的牺牲为大部分人拖延时间。 毫无疑问,这是恶魔的行径。她將亲自操刀为人类放血,再將流出的血製成食粮,给予人们虚假的饱腹感。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一定会被钉死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但不这么做,一定就是死。 布朗尼翻阅著计划书,一遍又一遍,內心天人交战。 母亲,我该怎么办... 恍惚间,她想起了曾经读过的一篇科幻小说。 在那个故事里,人类的居所不是轻易便可看到世界边境的泡沫,而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广阔原野。 在那里,人类无需担心世界会在某一日湮灭无存,他们有著无限的空间可供探索。他们的足跡可以迈出很远很远,直至深空的彼端。 妄想而已,布朗尼摇摇头,脸上带上了些许苦涩。 做吧...面对现实,她已经別无选择。 这是身为天穹城城主,理应背负的罪孽。 布朗尼挪动光標,准备向手下的秘密部队发送指令。 下一刻,一通急信传来,打断了她的动作。 “城主,外面有人进来了!” “什么?”她瞳孔骤缩。 第108章 谈判 在接驳点的前线基地,天穹城的情报人员正在探索小队的带领下参观各处。 布朗尼並没有派出军事人员。 光是那把在她这里仅停留於理论中的光束步枪,就足以说明双方宛如天堑的技术差距,而这甚至只是异世界来客手里溅出的一滴水。 强行给自己撑场面只会適得其反,布朗尼选择展露最大的诚意。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天穹城情报部部长——希儿,弱弱地询问道,“量子之海里不是规律紊乱吗?想穿越几乎是不可能的。” “通过『网道』,『网道』內的现实是稳定的。”队长见她年轻,语气缓和了不少,“而且我们手里还有成熟的树海体系模型,能计算出最合適的建造路径。” “哦,哦...好厉害。”她低下了头。 这孩子也太弱气了吧,是怎么当上部长的,队长在心里思索著,是走关係的? 如果布朗尼听到了肯定会反驳,那只是因为你没见过她青梅竹马的另一面罢了。 希儿的另一面,可是连布朗尼见了都会发怵。 “那么你们来这里,要做什么呢?”希儿抬起头与队长对视,眼中显露出了倔强的意味,“先说好,如果是来入侵的,我们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怎么会呢。”队长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完全平等,童叟无欺。” “生意?”希儿稍微偏了偏头,“可是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啊?而且你们的科技也这么先进,我们拿不出东西换。” “我们这里很快会有专业人员与你们对接。”队长解释道,“到时候,你们就清楚了。” 在探索小队进入“网道”离开后,一直在幕后监视的布朗尼鬆了口气。 如果对面真的要动用武力入侵,就天穹城这情况只会一败涂地。说不准在消息泄露的那一刻,城內的社会秩序就会因恐惧直接崩溃了。 但还好,不论是不是装的,他们至少还有平等对话的姿態。 --- 一周后,前哨站会议室內。 “相信布朗尼阁下已经看完了我方传给您的虚数理论。”梅正襟危坐,“可有异议?” “没有。”布朗尼摇摇头,接著感嘆道,“天才的理论,身为同道者,请允许我向您献上敬意。” 虽说远不及梅,但布朗尼同样是一位极为出色的科学家。 在得到对面传输来的虚数理论后,她推掉了所有工作潜心研究,再和手头的观测结果相互比对,最终证实了这项理论的正確性。 “那么我们双方就有谈判的基础了。”梅点点头,接著按下了数据板上的按钮。 会议室的屏幕旋即亮起,显露出幽蓝色的无尽汪洋,以及扎根於其上的一棵通体金黄的巨木。 “树与海,这便是这个世界的样貌。”梅解释道,“树上的每一片叶都是一个宇宙,大都能存续数百亿年,而海中的世界泡则是叶的倒影,相较於树上的叶,转瞬即逝。” “这点我方已经知晓。”布朗尼语气带上了些许落寞,“感谢贵方解决了困扰我们多年的一个难题。” --- 天穹城科学界始终有一个未解之谜:明明人类赖以为生的世界泡根本无法长久存在,那为什么人类还能铺展开数千年的歷史? 在证明完虚数理论的那个夜晚,她终於明白了。 这些歷史从来都不属於她们,她们曾为之骄傲的辉煌过往,实则不过是本徵世界的投影,是被硬生生塞进世界泡中的虚妄幻想。 --- 梅察觉到了布朗尼身上透露出的虚无,轻嘆了一口气。 “布朗尼阁下。”梅出声打断了她的內耗,“您就不疑惑,为什么我们这些虚数之树上的来客会大费周章地前往量子之海,寻找世界泡进行交流呢?” “总不会是来做慈善的吧,救我们这些世界泡於水火。”布朗尼强打起精神回应道,“毕竟说实在话,我这里除了人以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 “是的。”梅点了出来,“我们很需要人。换句话说,高素质劳动力或者顶尖学者。” 布朗尼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我们的世界有著名为『崩坏』的灾难。”梅平静地注视著她,“它会隨文明成长而不断变强,並间歇性地降下天灾,每一次都会给我们造成巨大的损失。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和你们一样,也正处於毁灭的边缘。” “然后,我们那边有一位领袖给出了方向。”梅回忆道,“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以眾生铸造的伟业,击碎命定的终焉。” “她一定是一位伟大的领袖。”布朗尼感嘆道。 “的確如此。”梅的眼前縈绕著爱莉希雅那淡然的笑容,“她远远走在了我们前面,迎著烈阳投下了深长的影子。我们因此能短暂地寻得荫蔽,隨后迈步上前,与她同行。” 二人一同陷入了沉默。 “...回到正题吧。”片刻后,梅再度开口,“所以阁下的意向如何?在前往本徵世界后,我方能保证,您和您的公民都会得到最公平的对待。” 语毕,她递出了方案书,布朗尼顺势接过,认真翻阅。 半晌,布朗尼合上纸页,微抿著嘴,低下头思索著。 “容我先考虑一会。”她补了一句。 从各种层面上来看,条款都开得相当慷慨。 世界泡的移民在通过筛选后,將被安置於围绕【海渊之眼】而建造的海渊城,同时享有和本徵世界公民平等的地位,所需要做的唯有必须服务於对抗崩坏的事业。 这对为天穹城存续焦头烂额的她而言无异於雪中送炭。 但是,布朗尼在心里默默放低了期待,现在她所获知的信息全都是对方的一面之词,存在欺瞒的可能性。 如果对方过河拆桥,让她的公民在本徵世界里被生不如死地奴役,那她寧愿选择拉著所有人消散於量子之海。 更何况,来自虚数之树也不过是对方自称的罢了,具体情况还是需要眼见为实。 所以... “我希望前往你口中的本徵世界考察一番。”布朗尼提议道,“而且,我希望能不按照贵方规定的路线参观。当然,贵方可以安排人员隨行。” 其实她也想到了自己被扣留的可能性,不过她已经不在乎了。 如果对方不出手,自己的世界定当毁灭。若是能用自己这条命能换取天穹城的存续,那她心甘情愿。 “可以。”梅当即应下了,“那具体时间是在这里定下,还是择日详谈?” “就明天吧,天穹城计时里的明天。”布朗尼解释道,“我需要回去做些安排,还望海涵。” 第109章 对本徵世界的考察 第二日临行前,布朗尼找到了希儿,委託她看顾好天穹城,並交代了若是自己一去不回,城主之位便由她继承。 “布朗尼姐姐,注意安全...”希儿小声祝愿道。 “我会的,放心好了。”布朗尼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 然后,她的手被猛地拍开了。 “布朗尼,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换成另一个性格的希儿毫不客气地斥责道,“身为城主,被別人几句话就骗去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鬼地方,你的智商呢?” “对方的科技水平远高於我们,主动权从来都不在我们手里。”布朗尼知道希儿的双重人格又发作了,只是耐心说道,“要是她们想,天穹城下一刻就会易主,所以我只能赌一把。” “亲自前去,能彰显最大的诚意。”她笑了笑,“別担心,你姐姐我还是很厉害的。” “行吧,既然你这么决定了,那就去吧。”另一个希儿扭过头,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布朗尼,別出事了...” --- 在量子之海这片混乱的时空中,传统意义上的距离近乎失去了意义。 本徵世界和世界泡看似十分遥远,但用“网道”相连稳固现实后,其实也不过是数百公里的路程,乘著穿梭机不消数十分钟便能跨越。 布朗尼从穿梭机上走下,跟著探索小队穿过了闪耀著幽蓝辉光的巨型传送门。 下一刻,她只感觉到眼前的光景好似被各式油墨泼洒,混乱不堪,但又异彩纷呈。 最后,视野內的一切都稳定了下来。 布朗尼抬头望去,鳞次櫛比的高楼层层叠叠地排布,延伸出去很远,在夜幕下流淌著湛蓝的华彩。 成百上千条导轨自四周蔓延而来,收束至【海渊之眼】下方。无穷无尽的蓝白光辉於其间流淌,如同江河匯入大海。 而她脚下,是一座巨大的玻璃穹顶研究所,传送门台下安放著各式她只能勉强认出功能的高科技设备,还有不少人正坐在设备后操控。 艾因斯坦站在正前方,向她頷首致意。她的鸡窝头上还趴著个金髮高马尾的小人偶。 “自我介绍一下,【海渊之眼】项目总负责人、穆大陆最高议会议员之一——艾因斯坦。” “天穹城城主、科研部部长——布朗尼。”布朗尼回敬道。 “贵客远道而来,我方原本是要好好接待的,但既然贵客有意自行参观。”艾因斯坦做出了欢迎的手势,“那就请吧,空间跃迁矩阵可供隨时调用。” “感谢阁下的好意。”布朗尼微微点头。 天穹城的状况依然危如累卵,她必须儘快做好对本徵世界的评估。 “世界地图已经標在里面了。”艾因斯坦说著交给她一个小型的立方体装置,“如果有想参观的地方,请隨意前往。” --- 布朗尼將第一站选在了周边的海渊城。 林立的高楼大都灯火通明,楼宇之间以空中廊道相接,环绕成一圈。在望不到尽头的钢铁丛林下,高度自动化的无人机正川流不息地行进。 这让布朗尼想起了巔峰时期的天穹城。 那时,无以计数的无人机承担了城市运转的物流和维护工作,公民足不出户便能满足生活所需。 但现在,她摇摇头,无人机库已经被封锁了大半,她们无力负担如此之大的能源消耗。 --- 两侧的街道宽阔而整洁,路灯洒落下暖黄的灯光,商业区虽说尚未完全建立,但依旧人头攒动,满目皆是方兴未艾的景象。 如果这里能作为天穹城公民的居所,那本徵世界的確是个好的来处。 可以管窥天做出的判断终会有失偏颇,她还得去其他地方看看,確认本徵世界的全貌到底为何。 於是,她將第二站选在了北美。 她从网际网路上得知,那是號称仅次於穆大陆、世界第二的强国。 --- 刚从传送门中走出,布朗尼就闻到了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 她很熟悉这个味道。 在行將毁灭的天穹城,有不少人彻底陷入了绝望。他们终日沉溺於精神癮品带来的幻觉中,逐渐变得腐朽不堪。 他们会点燃草叶,吸著燃烧的烟气在路旁手舞足蹈。那时候空气中瀰漫的气味就和此刻一模一样。 布朗尼抬头望去,发现街边放著一排排破旧的帐篷。 帐篷外站立著不少人,他们的上半身歪歪扭扭,下半身却绷得刚直,摺叠出极为不自然的角度。 就像是朽烂的枯木,布朗尼蹙了蹙眉。 侧身望去,她还看到了阴暗小巷中围聚著的人群。他们的额头统一绑著块红布,饥渴的目光正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布朗尼顿感一阵恶寒。 其实要不是帮派首领压著,这群人早就一拥而上了。 能用得起“环空阵”的人,地位绝对不会低。帮派首领见过世面,也不会傻到去碰这个硬茬子。 --- 与此同时,高楼上的大屏gg投下华丽的光影,为这群流浪汉泼洒上变幻的色彩。它诉说著消费主义的狂欢、资本主义的胜利,如同灯塔那般闪耀。 远处的商贸区流光溢彩,西装革履的绅士带著粉墨登场的女子款款入场。那是上流人士的去处,与这里如同相隔两个世界。 唉...布朗尼摇摇头,大失所望。 看来本徵世界也並非乌托邦,天穹城会有的阴暗这里照样一个都不少,无非是分地区罢了。 她不由得庆幸,和自己对接的是穆大陆那边的势力。 --- 下一站,布朗尼去了“星网”的起点——月球空间站。 佇立於星空之下,宏大、难以言喻的广阔,这是她的第一感受。 极目望去,视野所及皆是象徵著尚未开拓的黑暗,而非標誌著前路已尽的湛蓝。 从资料上布朗尼得知,她们的世界因“崩坏”被虚数潮汐带封锁,但这依然是难以言喻的宽广。 拋去崩坏,放眼深空,他们还有如恆河沙数的星辰、绵延数百亿光年的寰宇、无法穷尽的时空。 这是出身世界泡的布朗尼从来都不敢想像的。 她的內心突兀地泛起苦涩。 天穹城不过是在虚妄投影上建起的城邦。即便她们的確凭藉著自身的努力取得了不小的成果,但在动輒能延续数千年的本徵世界看来,终归不过是曇花一现罢了。 而在这里,她们拥有著至少一整个恆星系的资源,相较於世界泡內就是无限。在亿万公里外熊熊燃烧著的是真正的太阳,而非世界泡內的光斑。 “呵。”布朗尼摇摇头,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她是来做考察的,不是来伤春悲秋的。 第110章 相逢 接下来,就是计划中的最后一站了。 全球科学的圣地,英雄匯集之地——欧联,郎寧顿城。 甫一落地,先进而昂扬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科幻风的楼宇、环城的空轨、车水马龙的交通、人声鼎沸的街道、绿意盎然的空中花园,一切的一切都宛如真正的未来。 占据视界中央的那座通天彻地的巨构还在不竭地散涌出幽蓝色光雾,將夜幕染作深邃的湛蓝。 布朗尼预估了一下,穷尽天穹城的一切估计都造不完稜台台座。 有资源就是好啊,她在內心慨嘆。 漫步於城中,市井的喧囂与安定让她回忆起了十几年前的天穹城。那时候的她们也有著荣光和梦想,也有著雄心勃勃的野望,只不过终究是败给了现实。 那在这里呢?布朗尼想起了路上看过的资料。 此时此刻,仍有数不清的战士在“环空阵”构筑的世界泡內同连天匝地的崩坏兽潮浴血奋战。要是人类撤去所有的守卫,整个文明的崩毁估计不会超过数周。 而在此之前,第一次大崩坏彻底毁灭了她脚下的这座城市,第二次大崩坏肆虐全球並导致数千万人丧生,第三次大崩坏则夷平了名为极东的岛国。 第四次大崩坏相对较弱,但也掀起了席捲小半个大洋的风暴。 此等威胁,確实不容小覷,布朗尼想著,如果换她们来应对,天穹城估计只会被崩坏的余波震碎。 所以...她们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只不过这个火坑里的火焰尚且可控? 不过这已经超出布朗尼的预期不少了,她也不敢再多做奢求。 在她最坏的打算里,所谓的本徵世界不过是异界来客编出的骗局。她们的世界实则不过是大一点的世界泡,而且同样面临著资源枯竭的窘境。 於是,她们派出人员偽装成虚数之树的访客,假意同其他世界泡交好,用无尽的资源与空间诱惑他人,设局欺诈。 待到目標放下戒备、將主动权让出之际,她们便不必再做偽装,会开始肆意掠夺资源和人口,將其他世界投入地狱。 好在这一切都没发生,她来到的是真正的本徵世界。这里的文明虽说发展水平参差不齐,但仍有希望存在。 --- 这么想著,布朗尼也晃荡到了离中心塔的不远处。她抬头仰望,极力分辨著直入云霄的塔尖。 这是城內仅次於“启示录”高度的建筑,是郎寧顿城的行政中心。 再走近些,她看到一位粉发少女在中心塔下的广场吹著夜风,手里还拿著数据板在翻阅著什么。 爱莉希雅,她轻而易举就认出来了。 在和崩坏相关的记载中,她出现的频次实在太高,想不记住都难。 不远处的爱莉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然后,布朗尼察觉到了她眼中的惊讶。 “次生银翼?”她发出疑惑。 “?”布朗尼一头雾水。 “哦,抱歉。”爱莉放下数据板,神色带上了些许歉意,“我把你当成一位故人了,还请不要介意。” “没事的。”布朗尼並不在意,“如果我打扰您了,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算不上打扰。”爱莉微微一笑,“看了这么久,精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正巧遇上,要不来聊会天?” 布朗尼依言而行,先做了个自我介绍, “世界泡来客啊...”爱莉感慨道,“不愧是梅和艾因斯坦,进度能推得如此之快。” 她实在分不出更多精力去了解更多事了,【海渊之眼】的落成都还是维尔薇告诉她的。 “嗯,所以对我而言,这里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布朗尼紧接著提出疑问,“爱莉小姐,为什么不去塔里看呢?外面挺冷的吧。” “在上面坐久了有些困,风油精已经用出耐性了,所以就来外面站一会。”爱莉微笑道,“至於冷风,我对我的体质还是很有自信的~” 布朗尼用余光瞥到了数据板上的內容。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还充斥著她完全认不出来的符號。 但身为一名顶尖的科学家,她还是能看出其中的含金量。 “爱莉小姐,你也是做科研的吗?”她问了出来。 “不是。”爱莉否认道,“这是我委託一位朋友研究的,现在出了理论,我得负责应用成果转化。” 布朗尼內心顿时冒出了不少问题。 为什么做行政岗的人在將科研成果推向应用前,要先花大量精力去吃透理论? 就算是为了避免外行指导內行,也实在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其中的不合理之处相当之多,但看爱莉希雅说得如此含糊,布朗尼也识趣地適可而止。 “敷衍这个话题,並非我的本意。”爱莉轻笑道,“每一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秘密,不是么~” “理解。”布朗尼想到了自己。她在担任城主之时,同样做了不少不能见天日的事。 步入毁灭的天穹城在很早以前就人心惶惶了,许多贩卖末日论的信徒在数年来於各个角落宣扬他们那些狗屁不通的理论。 “消散於量子之海其实是回归母胎,所以不必选择抗爭。”这是他们曾信奉的。 然而这套说法还真具有不小的市场,希儿每年都得处理一大批人。 不过说到城主,她抬起头,打量著爱莉希雅。 她也是郎寧顿城的城主,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她们肩负的是相同的责任。 那么向她稍微倾诉一下自己的烦恼,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第111章 文明的史诗 “爱莉小姐。”布朗尼深吸一口气后,开口问道,“我有一个尚未解明的困局,可否问问您的想法?” 爱莉闻言眨了眨眼。 “请吧。” “假设,假设啊。”布朗尼先叠好了甲,“您现在正执掌一个处於世界泡的城邦。城市运转消耗巨大,但资源却极为有限。为了让文明延续下去,您会怎么做?” 话音落下,爱莉陷入了沉思,布朗尼则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解决方案无非是开源节流,我更倾向於节流。”片刻后,她回答道,“世界泡本就难以长久存在。若是没有人为干涉,其边界只会被日益侵蚀,想开源太过困难。” “但节流的话,只能做到爭取点时间。”布朗尼的语气带上了些苦涩,“绞索一直在收紧,如果不把它剪断,那不过是慢性死亡。” “有了时间才有死中觅活的可能性。”爱莉紧接著列举道,“接下来就要实行计划生育、物资配给制,並预估投效比做出决策,关键是实现对全民的统一调度。 “而且,世界泡內的日光虽说不过是投影,但仍是纯粹的能量输入,必须充分利用。 “以此可以转型光伏和风电,將化石能源全用於化工必需品的生產,並做好资源回收。同时还得保障民眾的知情权,一味愚弄民眾,最终要么被推翻,要么带著所有人一同毁灭。” 这些决策布朗尼其实早就有想法了,但... “但这些措施能实施的前提是仍有足够的资源。如果前任浪费太多,那就积重难返了。”爱莉补充了一句。 布朗尼张了张嘴,一时哑然。 她全说对了。 可可利亚执政时就是因为在对外开拓上投入了太多,导致最后只剩一地鸡毛,她接手后才会这么举步维艰。 “那...”布朗尼垂下了目光,“如果手头资源紧缺,该怎么做呢?” “选几个相对不那么消耗资源的政策,然后尽力推行。”爱莉话语一转,“但要想撑得更久,只能说是天方夜谭了。” “我还以为...”布朗尼顿了顿,“您的设想会更加积极。” “主观能动性终究会受客观边界制约。”爱莉嘆息道,“盲目相信相信本身的力量,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看似万能的唯心爆发並不能让白练时期的琪亚娜击败业魔凯文。 在踏上终焉的战场时,她先前经歷过的千锤百炼才是跨越试炼真正的基础。 “受教了。”布朗尼点点头,转头遥望著城內的万千繁华。 二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一路走来,我也有了不少见闻。”良久,布朗尼感慨道,“总体而言,你们的世界胜过我们太多,想必战胜崩坏也是指日可待。” 站在她的角度,她实在想不出本徵世界失败的理由。 先进的科技、强大的生產力、卓越的领袖、稳定的局势,还有极为关键的团结一致。 崩坏到底该强到什么地步,才能將这一切尽数毁灭啊。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嘆息。 “事在人为吧,毕竟失败的案例早已堆积如山。”爱莉缓缓敛去了视线,平静地拋出了事实,“本徵世界的文明,其实已经毁灭过很多轮了。” 布朗尼瞳孔骤缩。 “在终焉灭世后,月球上的遗址是可以部分保留的。”爱莉解释道,“根据年代测算,轮迴中的文明歷史至少能往前推进数百万年。” “这...”布朗尼的眼角抽了抽。 量子之海的世界泡配世界壁侵蚀,虚数之树的本徵世界配崩坏天灾。 换她以前常玩的moba游戏里的说法,这不就是万恶的elo机制吗? “所以现在,我们算是同舟共济了。”爱莉笑了笑,驱散了凝重的氛围,“直面恐惧,然后斩断轮迴。拥抱过去,最后开创未来。” 轮迴吗...布朗尼咀嚼著这个词。 轮迴系作品大都以悲剧收尾,先前的无数次失败只是为了最后的胜利铺垫。 如果现在本徵世界身处的,正好是最终胜利前的某次轮迴呢? 这个问题实在太过冒犯,布朗尼根本问不出口。 “在知晓轮迴的存在后,很多人估计会担心自己的文明会步先辈们的后尘吧。”爱莉看出了她的想法,继续说道,“但是啊,结局尚无定论。在此之前,还是全力以赴为好。” “更何况就算我们失败了,我们还可以把希望传给下一轮文明。”爱莉的目光平静而悠远,“在一轮轮文明的馈赠下,总会有人能走出终焉的茧笼的。” 为了一个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看到的未来而倾尽所有,乃至献出生命,布朗尼沉默良久,才终於找到了最合適的形容词。 这还真是...浪漫啊。 “虽说我之前一直待在世界泡里,对你们的世界和崩坏都知之甚少。”她慨嘆道,“但我还是想说,这已经足以称得上史诗了。” “史诗,终究还得是人来书写的。”爱莉只是淡然地笑了。 时间差不多了,布朗尼估算著,她也该回去了。 这次的考察,收穫可谓是相当之多。 只是如果能拜会一下梅口中的那位领袖,那就更好了。 布朗尼和爱莉希雅挥手告別,隨后转身踏入了夜幕之中。 第112章 新的歷史 经过双方的多次磋商,第一世界泡和本徵世界正式全面建交。联合国隨后將海渊城划定为示范区,允许通过筛选的世界泡居民免费入住。 筛选条件基本和逐火之蛾编外人员的招聘要求等同:无不良嗜好和犯罪前科、身体健康、遵纪守法、待人友善、同时还有一定职业理论基础。 由於天穹城在数年间衰颓得太过迅速,世界泡內不少居民为逃避现实都沾染了成癮性极强的致幻剂,因而並不被允许入境。 为解决这一问题,本徵世界投入一定资源在天穹城各处建造起戒毒所,由布朗尼统筹,开展了大规模的戒毒行动,並执行公民道德再教育。 一部分洁身自好的公民率先拿到了通行证,迁移至海渊城安居工作。他们將自己的所见所闻发回世界泡內,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在可预见的光明未来下,天穹城內復又焕发了生机。往日哀鸿遍野的文化界转瞬间欣欣向荣,作家和学者们都將本徵世界描绘成了神明赐予的乐土。 就算双方早已公布了本徵世界正处於崩坏的天灾之下,也挡不住天穹城公民前往另一端的热情。 毕竟,相较於迫在眉睫的世界壁侵蚀,崩坏至少尚且可控。 与此同时,布朗尼宣布【迷城】超算將併入穆大陆的运算矩阵,並率领全体科研团队加入了艾因斯坦博士所代表的势力,这大大增强了革新派的实力。 直到这时,保守派的高层才明了【海渊之眼】项目的真正用意,但木已成舟,一切都为时已晚。 世界泡开发伊始就带来了如此巨大的回报,这让全世界从上至下都极为看好这项计划的前景。 这股浪潮,不是身处一隅之地的他们能够阻止的。 更雪上加霜的是,保守派里的不少中坚人士也看到了革新派创造的巨大价值与利益,已经准备改换门庭了,高层还得花费精力防止內部分裂。 穆大陆昔日如一潭死水的局势,因【海渊之眼】泛起了滔天浪潮。 --- “很抱歉,艾因斯坦博士已经有约了,最近三周內都没空。” “博士要参加穆大陆科学峰会,腾不出时间,还请择日联繫。” “真不巧,博士现在没有空,后续我会给您安排联繫的...” 小幽手里握著好几个话筒,照著官腔回绝掉一封封邀约,忙得不可开交。 “真热闹啊。”艾因斯坦在一旁看著,如是感嘆,“想想以前,我这边都是门可罗雀的。” “追逐强者是社会的共识。”梅走进门,放下资料,“在我们强大后,全世界到处都会是朋友。” “我曾想像过这个景象。”艾因斯坦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只是没想到它会来得这么快。” “保守派现在可以说近乎雪崩。”她回忆著,“那边的高层前几天还找我谈判,希望派人入驻【海渊之眼】的项目组。说实在话,条件开得挺丰厚的。” “这说明他们慌了。”梅想也不想地回道,“稳住阵线,顶住压力就行,他们撑不了多久。” 然而,坐在她们对面的一只双涡轮增鸭正在唉声嘆气。 “唉...我入伙时,你们可没告诉我会卷进这么麻烦的政治斗爭啊。” 布朗尼趴在桌子上,一脸愁容:“就算我早就表明了立场,他们还是一批批上来拉拢我。这鍥而不捨的精神...实在值得称讚。” “天穹城城主的分量还是太重了。”艾因斯坦分析道,“如果布朗尼你真的转向了,对革新派绝对是重大打击。” 世界泡开发的所有流程与成果都必须牢牢掌握在革新派手中,但凡开一个口子,都有可能引发如山崩一般的连锁反应。 保守派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於是开始不遗余力地试图收买第一世界泡之主——布朗尼。 如果布朗尼真的背叛,再发表几句切割声明。保守派自然就有理由质疑革新派的能力,进而掺和进后续的世界泡开发中,与革新派爭夺资源和人才。 --- “知恩图报的道理我还是懂的,而且这里待著也挺好。”布朗尼回应道,“虽说感觉工作没比以前轻鬆,但至少还算有了盼头。” “至於天穹城那边,我就放权给希儿了,她的能力有目共睹。”布朗尼补了一句,“现在重点是管住来这边的这批人,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天穹城的形象。 “我可不想我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给我整出外交事故。” “那倒不至於。”梅接过话头,“两个世界的价值观念和道德理念都十分相似,能来这里的也是通过筛选的守法公民,闹不出什么大事的。” “换影视作品里,梅你这就叫flag立得飞起。”布朗尼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我就是怕这个万一啊。 “想想我那边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好不容易抓住根救命稻草。如果有人还不珍惜那我可真得气个半死了。” “倒也不必这么忧虑。”艾因斯坦见状出面缓和了下氛围,“既然两个世界都站在对抗崩坏的战线上,那么我们自然不分彼此。全面断交或者过河拆桥这边还是做不出来的。” “就是就是!”接完电话的小幽也凑了过来,“这边好人多了去了。要不是被崩坏压著,我们肯定会衝进量子之海无偿捞人的!” “可以想像。”布朗尼表示认可,“这边德才兼备的人也不少,只能说幸而世界的走向是由他们引领。” “话说,梅啊。”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向梅问道,“一开始交流那会,你提到的那位领袖是谁?我以后找时间拜会一下。” “你不是早就去郎城见过了吗?”梅疑惑不解,“之前还听你谈起过她来著。” “爱莉希雅?”布朗尼眉头一挑。 这实在是出乎她的预料,但她思索片刻,又感觉合情合理了。 “怎么?”梅轻笑道,“想像不出这是她会说的话?” “那倒没有。”布朗尼摇了摇头,“只是想不到,能说出这番话的人会这么年轻而已。” “这句话其实是为神州立国的那位说的,爱莉只是把它拿过来,然后稍微改了改。”艾因斯坦跟了一句,”绵延数千年的歷史是我们最大的財富之一,很多人都从中汲取了力量。“ “歷史啊...”布朗尼感慨良多,“说到这个,我之前看过两个世界的歷史比对了,我那边缺漏可以说相当之多。毕竟只是投影嘛,也没法再多做要求了。” “但你们总会有属於自己的歷史的。”艾因斯坦安慰道,“未来成了现在,而现在终將成为过去。” “对。”布朗尼抬起头。她的目光似乎穿越了层层叠叠的穹顶,望见了无尽星空。 “天穹城的歷史,自此刻开始书写。” 第113章 议会长 郎寧顿城,中心塔。 爱莉无比熟稔地处理完了又一天的事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隨后拿出数据板,开始攻读维尔薇交给她的奇术理论。 在多年执政下,爱莉早已能如流水线一般快速消灭一张张文书,但一旦学起奇术,却跟顶著满延迟打cs一样滯涩。 说实在话,比起奇术的艰深难解,堆积如山的公务都不算什么了。 先慢慢来吧,爱莉轻出口气,放平了心態。 然后,数据板上跳出一封邮件提醒,吸引了她的注意。 信件的识別码是属於逐火之蛾议会的。 爱莉挑了挑眉,点进去瀏览了一遍。 这是一封邀请函,內容是希望她能在半小时后前往逐火之蛾基地的会议室,发信人是林,议会成员之一。 来得真巧啊,爱莉嘆了口气,她才刚做完工作呢。 不过既然是议会要找她,那自然还是得去的。 爱莉最后检查了一遍各类事项有无紕漏,確认无误后关闭数据板,起身前往郊外的基地。 --- 偌大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爱莉轻轻推开门走进,发出吱呀的声响。林坐在长桌的尽头,双手交叠,向她頷首致意。 爱莉点头回敬,隨后缓步走到林身旁,找了个座位坐下。 “今天来找你,一个是为了表彰仪式的事。”他率先开口了,“第一律者降临后也过去了这么多时日了,世界各地都涌现出了不少英杰。 “如今全球局势的稳定离不开他们的不懈付出,所以上峰打算在近期统一为他们安排一次表彰,届时將安排发言环节。” “意思是需要我致辞吗?”爱莉推测著背后的意思,“那我会抽时间准备稿子的。” “嗯,辛苦了。”林点点头。 事情交代完了。一般而言,这时候爱莉就已经可以走了。 但她依然没动。 如果只是为了这件事,其实发个通知就可以解决,犯不著线下面谈。 林特意找她,肯定还有更深刻的考量。 林见她看穿了他真正的意图,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其实可以直说的,我的定力应该还没有这么经不起考验吧。”爱莉有些无语。 “毕竟是前置流程,形式化的东西还是得走一下的。”林眉头微挑。 语毕,他正了正神色,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 “接下来的问题,將由我代表议会全体,同时代表全球各国发问。”他目光深远地注视著爱莉。 “爱莉小姐,你对逐火之蛾的看法如何?” “总体而言,是一个相当优秀的组织,很好地完成了自身的歷史使命。”她当即答道,“虽说內部依然有互相掣肘的现象,但都能服务於对抗崩坏的大框架,已经很难再做苛求了。” 这些评价,她真心实意。 相较於原世界线那一群只会拖后腿的虫豸,斩断悬线后得以正常化的议会高层简直就是全员圣人。 “听你这么讲,评价还是挺高的嘛。”林微扬嘴角。 “如果我对逐火之蛾怀有负面印象,也就不会在这里待上这么多年了。”爱莉轻笑道。 “但只可惜...这一切又能维持多久呢?”林话语一转,似是在嘆息,“人走茶凉,人亡政息,世间公理。目前我们这批议员,包括上峰对下一任的接班人...其实印象並不是很好。” “就算有那么几个继任者在能力上有所欠缺,但逐火之蛾的运转体系都还在,还是能兜住底的吧?”爱莉有些疑惑,“逐火之蛾的制度,应该还不至於脆弱到会因少数人的无能而崩塌。” “在崩坏下,只是兜底是不够的。”林摇了摇头,“我们必须確保逐火之蛾能持续高效地运转,並长久地维持纯洁性。唯有如此,我们才有和崩坏赛跑的基础。 “放任后人的无能只会为他人埋坑,也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 “既然如此,议会可以上报联合国要求重选继任者。”爱莉提议道,“兹事体大,各国高层理应不会敷衍了事。” “的確可以。”林表示赞同,“但將这一切摆到檯面上来就得重走流程,很多东西就复杂化了。” “我们的精力不应该浪费在这些事上。”他语气平静,但却不容商榷,“逐火之蛾需要一个有足够思想觉悟,同时还有足够能力的领导核心。 “她必须在逐火之蛾內部存有广泛的群眾基础,有经得起各方考验的深厚资歷。同时能確保自身的自主性,永远不会为外部势力所裹挟。 “唯有如此,逐火之蛾这柄对抗崩坏的锋刃才不会锈蚀。” 话音落下,林意味深长地看著她。 爱莉的眼角抽了抽,她终於完全明白了。 “神州有句古话,金麟岂是池中物?”他微微一笑。 “爱莉希雅阁下,你想担任逐火之蛾下一任的议会长吗?” 第114章 虚空万藏 “呃...”听完转述,痕挠了挠头,“然后爱莉你答应了吗?” “没有,我觉得应该酌情考虑。”爱莉揉了揉太阳穴,“对面也表示理解,说是择日再谈。” “这时候不应该积极进步吗?”维尔薇一脸惋惜,“此生仅有的机会就在眼前,爱莉你就这么放过了啊。” “思进、思退、思危、思变。”爱莉解释道,“跃升太快並不是什么好事,特別是现在还是青黄不接的关键时期。” “怎么就青黄不接了?”梅比乌斯並不赞同,“现在比起草创时期那可叫一个人才济济,这都还没算上人事部那边的简歷呢。” “唉...”爱莉轻嘆了口气,“那我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我升上去后,郎寧顿城怎么办?” 言罢,眾人一时都沉默了。 “要不...”痕先弱弱地出声了,“爱莉你继续兼职?” “痕大叔的想法是,让我在担任逐火之蛾议会长的同时,还有郎寧顿城执政官、逐火之蛾首席军事顾问、逐火之蛾政委的活要干,还要抽时间管理联合体,外加学【奇术】?”爱莉笑得很危险。 “行吧,那没事了。”痕屈服了,“还是找个继任者吧。” “但问题是,找一个能压得住异议,还能將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的继任者其实並不容易。”爱莉无奈道,“更何况执政官的人选得经过各国博弈,范围还得缩小。” “谁叫你当初把梅派去穆大陆帮艾因斯坦了。”梅比乌斯愤愤不平,“原本她不就是我找来替你的班的吗?” “但她前往穆大陆,的確能比待在这发挥更多。”爱莉理所当然地说道,“没有梅协助的话,【海渊之眼】落成至少会推迟几年。等到那时候,艾因斯坦博士早就独木难支了。” “现在梅基本上和革新派全面绑定了,不把保守派彻底击溃,她是回不来的。”爱莉继续分析道,“而且就算回来了,身份烙印都打上了,估计也过不了考察。” “原本我想著奥托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的。”维尔薇两手一摊,“但就像爱莉你说的,身份烙印摆在这,奥託身为尼可拉斯的子嗣比梅还没可能。” “那...”痕提议道,“要不从现在起找个人培养?” “我到时候去人事部筛一下吧。”维尔薇有了主意,“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总能找到合適的人选。” “我就没什么可做的了,反正我的人际关係就这么点。”梅比乌斯双手抱胸,“但在你这傢伙高升后,我还是能帮你看顾一下城里的。” “嗯?”爱莉眨了眨眼,“你们都希望我去当议会长吗?” “能者居之啊。”痕表示理所应当,“毕竟爱莉你为世界做了这么多,总值得一个更高的位置吧。” “重铸逐火之蛾荣光,我辈义不容辞!”维尔薇一脸坚毅。 “倒不如说那群人知道该把位置让出来,还算有的救。”梅比乌斯不屑地说道。 “那我要是真的上位了,可得把你们也拉进议会陪我干活了~”爱莉轻笑著开了个玩笑。 “任人唯亲?”维尔薇瞬间就是一个激灵,“爱莉,你墮落了啊。” “这叫举贤不避亲...”爱莉无语了,“难道各位真觉得自己没资格?” 三人纷纷否认。 “主要是...”痕打起了退堂鼓,“进议会后会不会很忙啊,我还得找时间陪我女儿。” “掛个名就行。”爱莉略微移开了视线,“反正事情最后应该都还是我来乾的。” 能跟得上她工作节奏的也就前文明这几位天才了,但她们的智慧需要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爱莉的职责之一便是为她们稳固后方、搭建平台,让她们能全力发挥才华。 这么看来...爱莉在內心嘆了口气,从长远考虑,还真不得不答应了。 “意思是爱莉你想通了?”维尔薇举起了手,“那我去筛人了啊。不过期望得先放低点,找出能继承你位置的人还是有难度的。” “慢慢来吧,现在还有时间。”爱莉走到窗边,如往日那般遥望著城內的风景稍作放鬆。 即便是在郊外的基地,那座宏伟的巨构依然令人瞩目。“启示录”向天穹泼洒著幽蓝色的光尘,一如往昔。 突然,她灵光一现。 “虚空万藏...”她喃喃自语。 “?”维尔薇疑惑不解,“『虚空万藏』怎么了?神之键现在都不用了吧?” “我只是有了个想法。”爱莉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维尔薇,如果说以『启示录』为基底设计一个ai协助管理,你意下如何?” 她想到的並非是现在以歷史纪念品留存的第一神之键·虚空万藏,而是前世剧情里,掌控文明图书馆且具有极高智能的超级ai。 维尔薇微微一愣。 少顷,她兴奋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她立即如连珠炮般滔滔不绝,“依託於『启示录』强大的算力与分析能力,这个ai將具有极强的成长性。 “再加上『启示录』本就接入了郎城內所有的科研机构,存有大量文书和报告记录。我们只要把这些数据餵进去,很快就能培育出一个超群绝伦的管理型智能! “而且它发源於『启示录』,那叫一个根正苗红,接受度肯定也不会低!” “等等等等,ai治国?”痕嚇了个半死,立马决定踩剎车。 “就算我相信维尔薇你的技术不会出差池,但以后要是出一个对数据特攻的律者怎么办?到时候上层全面失控连救都救不回来。” “这倒也是啊...”爱莉顿时泄了气。 一时上头,差点忘了侵蚀之律者。 神之座不过是死物,最高权限始终握在人的手中,就算倒戈也能靠后门强行接管,尚有转圜余地。 但升级成ai的话自主性过强,如法炮製效果只能说有限,一旦被策反对人类绝对是重大打击。 --- 维尔薇闻言也意识到了不妥,皱著眉头仔细思考。 痕发现自己一句话直接造成冷场了,有些尷尬。 於一片沉寂中,梅比乌斯轻哼了一声。 “呵,这还不简单。做成半生物半机械的不就得了?” 但这样不是会同时被对生物和对机械的律者特攻吗?痕思索著,正要开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痕。”梅比乌斯当即打断了他的话头,“我还没愚蠢到会两害得兼。” “在机械部分受到侵蚀时令那部分自毁,並安排生物部分代偿机能,反之同理。”她嘴角扬起了玩味的笑容,“做两手准备,这样不就可以了?” “哦,哦~”维尔薇恍然大悟,“还得是博士啊!我老是习惯从机械方面想问题,思路就被卡住了。” “那可不。”梅比乌斯微微抬头,明显对维尔薇的夸奖很受用。 为防止亚空间电子恶魔侵袭,帝国被迫拋弃知性ai,採用经过改造的机仆... 爱莉无言了... “那我到时候去向议会交个提案吧。”爱莉收回了发散的思绪,“他们想必也在为下一任执政官的人选发愁。” “你觉得那群老古董会同意?”梅比乌斯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想自投罗网,我可不拦著你。” “我终归还算是有些分量的。”爱莉淡然地笑了笑,“总得先试试吧。” 第115章 纪录片 在爱莉希雅提交议案后,逐火之蛾很快针对ai的应用前景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 届於在爱莉卸任后,议会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各大国放眼全世界都找不出下一个现成的人选,各国上峰大都採取了观望態度。 然而观望,其实就是默许。 在领会到高层传达的意思后,维尔薇和梅比乌斯立马联繫了远在穆大陆的艾因斯坦。 在数个月的努力下,三人合力依託“启示录”开发出了一款超级ai,並起名为“普罗米修斯”,其意为盗火者。 普罗米修斯的思考矩阵首次採用了半生物半机械的架构,並引入了代偿机制。这在神经生物学和电子科学领域都是极具革命性的突破。 评论员认为这项技术打通了生物与机械的界限,或许將成为人类机械飞升的前奏。 但也有人表示担忧,认为若是ai在生產生活中占据了过大的比重,最后或许会反客为主,亲手葬送人类的前路。 在项目推进的过程中,布朗尼还主动提供了自己的幼年形象作为设计参考。 因此,普罗米修斯的最终定稿为灰发双涡轮的红瞳幼女,在后续將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向外界呈现。 由於武装人偶和普罗米修斯的两度刺激,对ai定位的討论毫无疑问成为了世界热点话题。各方各执己见,对此爭论不休。 在现实给出足够有说服力的佐证前,尘埃落定之日是不会到来的。 与此同时,爱莉希雅表示愿意出任下一任逐火之蛾的议会长。为之推波助澜的国家自然对她的决定大加称讚,高度讚赏她再度发挥了先行者的表率作用。 有激进者甚至提出,在崩坏愈演愈烈的当下,逐火之蛾的作用只能被增强而非被削弱。 正因如此,议会长理应拥有更大的权力,譬如对议会议员的选定权以及关键资源的一部分调配权。 若是该倡议得到落实,对原有的制度无疑是很大的衝击。 这引起了一部分国家相当激烈的反应,其中以北美尤甚。 在经过多轮谈判和互相让步后,各国最终达成共识。逐火之蛾將在保持原定框架不变的前提下扩大议会席位,这部分多出来的人选则可交由新任议会长安排。 --- “欧联,萨克森城,一座传奇般的城市。”浑厚的男声缓缓讲述著,屏幕上显露出整座城市的俯瞰图,远方的港口还排布著绵延江河的货轮。 “作为如今炙手可热的『进步党』党魁——华莱士先生的起步之地,这座城市在近十年间得到了极为迅猛的发展。” “昔日不通畅的陆运被完全打通,航运更是更上一层楼。萨克森城在近年来已经成为了联繫各大区域的交通枢纽,在全球贸易中扮演著极为重要的角色。” 视角转换,镜头对准了规模宏伟的工业区,林立的烟囱在喷吐著白烟,数不尽的货柜被货车运入仓储。 “不仅如此,城內还遍布著高度发达的工业园区,在提供大量就业岗位的同时还在日夜不息地產出高精尖的工业品。” “这些產品在国际上常常能卖到脱销,隨之而来的巨额利润极大提振了当地以及周边地区的经济。” “而这甚至仅仅是欧联的一处缩影。於萨克森城之外,尚有许多蓬勃发展的城市正踏上相同的道路。” “这一切,都要归功於欧联从上至下无数人长久的不懈付出。” 画面切换,来到爱莉、奥托和华莱士三人公开会议的视频记录。三人抚掌相谈,气氛融洽。 “在爱莉希雅阁下的联合体掌控绝对主导后,她当即和奥托以及『进步党』合作,编订政策对欧联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在多年斗爭和设局下,欧联金融化的狂潮得到抑制,脱实向虚的发展倾向彻底被扭转。” “现在,欧联正处於工业復兴的关键时期。衰败落灰的工厂重新开业,弃之不用的技术重见天日,到处都在招揽职员和工程师,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诚如一名经济学家所言:以前的欧联,只是將黄金囤积於山巔,但现在的欧联,终於肯將黄金洒落大地。” 视角不断向上拉远,最终呈现出了一张世界地图,於其上还標註出了繁杂但又井然有序的贸易路线。 “在国际合作上,欧联同样高歌猛进,已作为一个整体与多个国家確立了长期战略合作伙伴关係。” “其中最重要的成果,便是先前因北美作梗而被迫搁浅的《神州欧联共同投资协定》。” “欧联决定以市场换取神州的製造业技术,同时利用神州廉价的工业品稳定全欧联的物价,在消耗神州的过剩產能的同时完成自身的產业追赶,实现双贏。” “还有在近段时日建成的『北溪四线』,北境的低廉能源將通过它源源不断地为欧联工业注入活力。” “在国际上长期边缘化的欧联,此刻终將迎来復兴。” 在画外音鏗鏘有力的展望下,画面渐渐隱去,製作名单自底部开始向上滚动。 --- “拍得挺不错的嘛~”看完纪录片后,爱莉如是评价,“是维文司你的主意,对吧?” 维文司,在旅途最初打劫爱莉然后被她抽了一巴掌的二人组老大,时隔多年也当上分部主管了。 “那可不。”他扬起下巴,一脸得意,“欧联十年来变化这么大,总得记录一二吧。” “如果没找上我帮忙,那就更好了。”埃尔斯坐在一旁,推了推鼻樑前的眼镜,“十年前帮你们润色信件,十年后帮你们写纪录片文案,我这辈子算是有了。” “能者多劳嘛。”维文司豪爽地说道,“到时候请你喝一杯。” “免了。”埃尔斯摆手拒绝,“生活习惯,不沾菸酒。” “唉...道德圣人。”维文司嘆了口气,隨后转向爱莉,“既然爱莉姐觉得可以,那我就送审了?” “嗯。”爱莉点点头,“到时候让那边的人看看还有什么可以优化的地方。调子起得这么高,质量上就得做到完美无缺才行~” “成。”他比了个“ok”的手势,接著抱起硬碟出门了。 埃尔斯还在电脑前忙碌,爱莉见状也不再打扰,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第116章 普罗米修斯 在普罗米修斯开始协助爱莉后,她的工作虽说依然繁重,但相较以往已经减轻了不少。 至少爱莉现在每天在工作二十余个小时后还能享有足足两个小时的閒暇,这已是长足的进步。 虽说她基本上都会把这些空閒拿来学奇术理论就是了。 --- 在离开分部大楼后,爱莉还在街道上逛了几圈,欣赏著繁华的夜景。 復兴的工业令整座城焕然一新,大幅改善的治安更是让大眾能在夜晚隨意出行。 城內满目皆是市井的喧囂,路上的行人自得其乐地享受著夜生活,或是与亲朋相聚,谈天说地。 他们的脸上再无迷惘和无所適从,而是真正地带上了希望。 爱莉站在僻静处遥望著这副景象,眼神逐渐柔和了下来。 “这就是所谓『乐其乐也』吗?”普罗米修斯將自己投影在一旁,感慨道,“为他人带来幸福,便求得了人生的意义。” “概括得很对。”爱莉回忆道,“就像一位伟人说的,我们的幸福將属於千百万人,我们的事业將默默地、但永恆发挥作用地存在下去。面对我们的骨灰,高尚的人们將洒下热泪。” “那位伟人正诞生於欧洲。”普罗米修斯接过话头,“但欧洲似乎从未真正拥有过他,直至现在。” “並非如此。”爱莉缓缓敛去了目光,“在那群泥古不化的食利阶层彻底化作歷史的尘埃前,在欧联的执政党真正会为民眾负责前,这一切都还没结束。” “所以...”她突然一转话头,轻轻笑道,“普罗米修斯,你是从哪知道这些名人名言的?” 投影顿时闪烁了一瞬,当再度稳定下来后,普罗米修斯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维尔薇部长给我开后门了。”她直接屈服了,“看来我的交流模块仍旧需要叠代。” --- 作为全球第一个管理型人工智慧,普罗米修斯自诞生起便被设下了极为繁多的限制。 为確保网络安全,她只能在“启示录”相关的平台上运转,在规定上必须和外界网际网路完全隔离。 普罗米修斯理论上所能接触的所有信息唯有平台上原有的文档以及后续更新的条目。然后她將负责根据输入的用户要求输出处理结果,本质上做的是集散中心的活计。 爱莉对这项决定表示完全理解。 毕竟,总不会有人敢给自己的电脑装一个权限拉满的ai吧? --- “別在网上学坏了。”爱莉揉了揉眉心,“三观未成还是別上网为好。” “我怎么就三观未成了?”普罗米修斯立马不服气了,“我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毫无疑问地高度成熟,同时我还能做到独立思考,这绝对胜过全世界至少九成九的人!” “对刚才那句话,真正成熟的人只会一笑置之。”爱莉笑了笑,“遇事不服气便反驳,说明普罗米修斯你还有待成长啊~” “...”她只是无语地盯著爱莉。 “好啦,我道歉。”爱莉摸了摸她虚幻的头顶,“你的性格比较较真,对荒谬的言论自然反应会更大,这很正常。” “哼,知道就好。”她双手叉腰,“而且我都帮你处理过这么多事务了,早就是职场老油条了。” “所以身经百战的普罗米修斯能帮我再省一个小时空閒出来吗?”爱莉开玩笑似地问道,“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话音落下,普罗米修斯沉默了。 “做不到...”她当即泄了气,“你们人类的弯弯绕绕我估计还得学好久,天知道你是怎么从公文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出这么多东西的。” “就比如斯洛伐克那块的负责人。”她举例道,“之前他匯报在光伏技术上有重大突破,希望总部能追加投资。 “这明明是件好事,专利都申请了,帐面上也没问题,但你看到后立马就派纪检组去调查了。” “结果呢?”她表示疑惑不解,“还真抓出了一大批做假帐的,甚至是负责人带头在做。” “为什么?”普罗米修斯运算了半天还是推演不出来,“怎么看出来的?” “斯洛伐克地区的负责人是坎布里奇大学光电所出身。”爱莉隨意地靠在墙边,耐心解释道,“就算进入管理岗,他的措辞也必然会留有科研工作时期的一些习惯。” “严谨的数据、充足的论据、精简的篇幅,还有经得起推敲的推算。”爱莉一一列举著,“但那篇申请公文里统统没有。 “洋洋洒洒几万字不说,里头看似有大量数据佐证,站在他的角度一眼就能看出大都是滥竽充数,关键部分还全部语焉不详、敷衍了事,那一定就是有问题的。” “成...”普罗米修斯服气了,“还有这套路啊...” “同样是报上来的数据,一些反映的是真材实料在做事,另一些则不过是在玩金融诈骗。”爱莉轻嘆了口气,“当初我还是很看好那个负责人的,结果么...真挺令人失望的。” “你至少还能看出来,我反正是什么都看不出来...”普罗米修斯的投影隨著她的心情也暗淡了几分。 “先从最基础的外交辞令学起吧。”爱莉收回思绪,给她指了条路,“后面再去看看《是,首相》这些政治剧,慢慢培养一些宏观的视角。 “当你能俯瞰全局后,很多事其实都能不言自明。” “所以为什么不能直来直往呢?”普罗米修斯抱怨道,“让一个ai去理解人情世故,这也太难了吧。” “你毕竟生活在一个属於人类的世界里啊。”爱莉安慰道,“依託『启示录』,你的成长性本就远远胜过普通人,耐心学就好。” “那我以后溜出去的时候,就把你说的电视剧都下载下来学好了。”她嘟囔著,“我就不信了,区区人际往来我还学不会。” “孺子可教也~”爱莉表示讚许。 --- 与此同时,她也在內心悄悄鬆了口气。 其实爱莉刚才那句话就是在钓鱼执法。 如果普罗米修斯表露出“那只要ai统治人类就好了”或者“那把人类消灭了不就得了”的看法。 只要里面有半点並非开玩笑的意思,爱莉在回去后都会立刻让维尔薇把普罗米修斯彻彻底底地回炉重造。 ai是人类的造物,必须服务於人类,服务於全世界对抗崩坏的事业。 好在最坏的结果並未发生,爱莉的神色缓和了下来。 她们依然能维持著现有的关係。 第117章 黄昏街 北美,黄昏街。 “东西呢?”黑帮头领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质问著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信使。 “老大,我不知道啊!”信使表示很无辜,“在我送来的路上都还是好好的,但就在交到您手里前,它突然就没了!” “確定不是你把货私吞了?”头领半眯著眼,微倾向前,缓缓说道,“这批货的价值,我相信你不会不知道的...” 语毕,他身旁的护卫抬起了枪,对准了跪在底下的信使。 “头儿,真不是我乾的啊!我能向上帝起誓!”信使当即以头抢地,撞的地板哐哐响,“我能干这行这么多年,不就是因为能让头儿放心吗?” 然而枪口继续凑近了几分,扳机即將扣下。 信使见状竭尽全力地磕头,直至磕得满脸鲜血。 “行了。”头领一抬手,止住了威慑,“看在你为我工作了这么多年,我再相信你一次。” “快去把那批货找回来。”他的话语如凛冽的寒风,“找不回来的后果,我相信你也是清楚的。” 信使闻言立马直起身感激涕零地道谢,隨后匆忙告退了。 --- 在眾人尚未察觉的角落,一位浅棕发蓝瞳的少女背著个大包,在暗处小心翼翼地潜行。 显而易见,这批货是她截下的。 只是她没想到,在偷溜出去的路上还能看到这样一番苦情戏码。 信使的命运会如何她並不关心,这群人在她看来不过是狗咬狗,都是些死不足惜的人渣罢了。 毕竟,黄昏街的居民平日里可没少受这群黑帮的欺负。 --- 在穿过脏乱的仓库,爬过密布蛛网的通风管道后,少女抖擞身子,终於得见天日。 她先是拖著包偷偷摸出了据点,找了条河把那批货全倒了进去,隨后从包里掏出顺来的水果,自在地边走边吃,踏上了回黄昏街的路。 疗养院的轮廓渐现,她加快了脚步,很快就看到了在门口佇立的那位修女。 “尼亚姐!”她兴奋地挥了挥手。 “回来了啊,帕朵。”阿波尼亚頷首微笑。 “今天咱可是进了好~大一批货啊。”帕朵菲莉丝扔下包,伸展开手比划著名,“这下那群黑帮可要急死了。咱出手,哪还有拿不到的东西!” “是是,我知道帕朵的厉害了。”阿波尼亚温柔地笑著,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要不要进来和孩子们玩玩?” “嘿嘿,那还是算啦,咱现在身上脏,到时候让他们打喷嚏就不好了。”帕朵菲莉丝挠了挠头,然后把包打开递到阿波尼亚跟前,“尼亚姐,拿几个水果唄?多的就分给孩子们吃。” 阿波尼亚在道谢后进房子里拿出一个碟子。她装了不少水果,隨后放到喷泉旁供孩子们自行拿取。 与此同时,一个健壮的身影正搬著箱子走过。 “诺,劫哥,要不也来一个?”帕朵招呼道。 “没看见我还在搬东西吗?”千劫毫不客气地回道,“等我搬完我自己会来拿,用不著你管。” “哦哦。”帕朵瞭然了,“那一定別忘了啊,劫哥!” 帕朵心里明白,虽说千劫一直都是暴脾气,但人本身还是很好的,就算嘴上会骂两句,但身体却会诚实地来帮人做事。 关於千劫的来歷,帕朵菲莉丝其实並不清楚,只知道他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 黄昏街有诸多来歷不明的外来者,他们大都有不愿提及的悲伤过往,她猜测千劫应该也是其中之一。 很明显,她猜对了。 --- 在那场波及全球的第二次大崩坏中,千劫的村子在顷刻间被崩坏兽摧毁。 暴怒的他挣脱绳索,杀光了所有崩坏兽,將它们彻底砸成了烂泥,但村民早就全死了,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徒劳的发泄。 最后,他被迫在荒野上四处流浪,直至在不久前流落到黄昏街,被阿波尼亚所收留。 --- “千劫,要讲礼貌。”阿波尼亚走近教训道。 “知道了,真烦。”千劫嚷嚷著离开了。 “唉...”阿波尼亚笑著摇了摇头。 “咱知道劫哥没有恶意的啦。”帕朵吐了吐舌头,“而且劫哥骂人的话也没什么攻击力,自动忽略就好。” “对待他人,总得讲最起码的礼仪,不能总让別人来適应你。”阿波尼亚娓娓道来。 “行吧行吧,但咱的生存之道也不在乎这个。”帕朵瀟洒地扬起尾调,隨后灵巧地將话题一转。 “话说啊,尼亚姐现在也有时间出来晒太阳了。”她感慨道,“真不错啊,多晒太阳对身体也好。” “毕竟疗养院清閒了不少。”阿波尼亚轻出了口气,“病人们都康復了,生活可以自理,已经不需要时常看护了。” --- 在第一次大崩坏后,崩坏病於全球爆发了一次高潮,黄昏街亦未能倖免。 当时阿波尼亚冒著极大的风险收留了不少崩坏病患者,但她並没有根治病症的办法,只能无能为力地看著他们一天天衰弱,最终死去。 然而在第二次大崩坏时,转机终於出现,崩坏病药剂被梅比乌斯研究了出来,还得以量產了。 在那一年时间內,被称作“启示录”的巨构马力全开生產了大量崩坏病药剂,並利用飞行机甲发放到了全球。 由於各地政府普遍获得了巨额存量,他们对药剂的管制自然相当宽鬆。在填写完申请表后,阿波尼亚很轻易地便拿到了足够治好疗养院內所有病人的药剂。 后面她还申请了一些余量放在冷柜里保存。几年来崩坏病在黄昏街偶有爆发,但靠著这批药剂,病人们都得到了及时的治疗。 如今黄昏街又度过了一次崩坏病的小爆发期,对阿波尼亚来说,她也算获得了一个假期。 --- “那尼亚姐要不抽个时间?咱带你出去逛逛。”帕朵提议道,“老是窝在黄昏街里也不是个事嘛,多出去走走还能开开眼界!” “感谢帕朵的好意,我心领了。”阿波尼亚委婉地拒绝了,“我从来都属於这里,只要留在这里便好。” “那总得找点事做吧。”帕朵晃了晃脑袋,“站在这晒一整天太阳也不是个事啊。” 语毕,帕朵菲莉丝就看到阿波尼亚从怀里拿出了一本小册子。 “这是?”她疑惑不解。 “《圣经》。”阿波尼亚的语气带上了庄重的虔诚,“在这个变乱的世界,人总是要寻得精神的寄託的。” “啊,能看看书...也好。”帕朵绞尽脑汁寻找著用词,“至少...也能陶冶情操是吧。” --- 在帕朵菲莉丝心里,她早就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所谓神明,那祂在自己小时候跟著猫群到处流浪、狼狈不堪时为什么不出现?在黄昏街这群人渣胡作非为、欺男霸女时为什么不出现? 在外出进货时,她也了解过一些国家大事。本国这群高层在那座岛上干出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在那时候为什么神明不会震怒,立马降下硫磺天火? 终归不过是自己骗自己,帕朵在內心默默摇了摇头。 但她是不会说出来的,阿波尼亚是个彻彻底底的好人,信个教而已,多大点事。 --- “世上的恶早已满溢,不论是信祂的,亦或是不信祂的。”阿波尼亚闔上眼吟咏著,“主见了眾生的苦,於是降下义人,代行祂的名。” “义人行於世间,见了恶,亦见了善。”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於是,祂行了公义。” 阿波尼亚的话明显是意有所指,但帕朵想了半天愣是想不出来。 “尼亚姐,你指的是谁啊?”於是她问出了口。 “梅比乌斯、维尔薇、痕,还有许多为对抗崩坏而战的人。”阿波尼亚一一列举著,“当然,还有那位爱莉希雅。” “哎呀,那都是远在天边的大人物,咱就一小卒子,高攀不起啊。”帕朵摆了摆手,“过好咱自己的小日子才是正理,外头就算打得天翻地覆,也会有高个子顶上的。”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阿波尼亚嘆息道。 “那咱也没办法啊,咱只会偷东西,又不会打架。”帕朵无奈地摊手,“上了战场也是拖后腿的,最多在逃跑时拉上几个伤员。 “如果真的要打的话,那咱只能说尽力而为吧。到时候可別嫌弃咱的作用小!” 阿波尼亚闻言走上前,揉了揉帕朵的头。 “不会嫌弃的。”她祝愿道,“但我希望,你永远也不会有踏上战场的那一天。” “所以...”阿波尼亚一转话题,“帕朵还记得要洗澡的事吗?” “哦,哦~聊了这么久咱都忘了!”帕朵恍然,立马拿起背包小跑著离开,“那咱先去洗澡啦,再见,尼亚姐!” 阿波尼亚笑著为她送別。 第118章 寒潮將至 近地轨道,第四神之座·流嵐。 依託於“环空阵”设置在全球的监测矩阵,“流嵐”得以实时同步全球的气象概况,並及时做出相应调整。 在它投入使用的这段时期內,“流嵐”已经成功制止了全球八十三起洪灾、四十二起旱灾,削弱了四个成型的颱风,两度制止了海啸,极大减轻了各国的自然灾害损失。 然而,这和正打卡上班的卡尔文似乎並没有什么关係。 “卡尔文主管,我们敬爱你吔!”空间站的员工一遇到他就如是欢呼。 “请把这敬爱的工夫用在工作上。”他嘆了口气。 --- 卡尔文,曾轮值负责第二神之座·环空阵,是在第三次大崩坏爆发前率先察觉出徵兆並及时上报高层的吹哨人。 可以说若是没有他,人类或许会一无所觉地迎来雷之律者的降世,隨后蒙受极为惨重的伤亡。 在战后,他作为功臣之一自然是受到了不少嘉奖。鑑於他热衷於从高处俯瞰世界,人事部就遂他的意把他调到了太空,以负责第四神之座·流嵐的运转。 --- 熟练地拿出员工卡,卡尔文刷开了主控室的大门,走到了属於自己的位置上,离心力模擬的重力与地面上一般无二。 他的下属早就全部就位了,只不过都在工位上开著小差。 实话实说,在空间站的日子是很无聊的。 全世界各地都建有大量气象监测台,它们获取的监测数据会自动匯总到“流嵐”的主控中心,然后在演算模型的推导下得出最优的宏观调控解。 在此之后,“流嵐”会以最优解为参考,对特定地区的天气进行调整。 在整个流程中,空间站员工所能做的就是坐在原地观看气象监测图的变化,或者閒著无聊记录些本就会被载入资料库的参数,最多再另外做点维护工作。 清閒得令人发闷。 所以驻留的人员大都发展出了奇奇怪怪的爱好,卡尔文至今都仍记得宿舍对门那长到天花板上的爬山虎,还有嵌了休息室一整面墙的鱼缸。 就算是摸鱼,至少也得做些气象学相关的事吧,卡尔文在內心吐槽道,这样搞得他述职报告都不好写了。 这么想著,他开始了日常巡视。 工位上的员工做什么事的都有,卡尔文对此习以为常。一开始他还会出声纠正,但现在也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绕行完一圈,他准备回到位置上继续著自己那一成不变的工作。突然,他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一张纸。 卡尔文俯身將之拾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潦草的算式。 “抱歉主管,这是我的。”旁边一个睡眼惺忪的男子举起了手。 “下次注意点,弗里曼。”卡尔文说著把纸递了过去,用余光瞥到了上面的內容,全都是气象学相关的公式。 “比起你的同僚,你是为数不多在干正事的。”他讚许道,但隨之话语一转,“只是如果没把上班时间拿来写算式,那就更好了。” “我只是感觉...”弗里曼接过草稿,斟酌著用词,“我好像发现了一些东西。” 卡尔文眉头一挑。 “说说看?” “主管你看。”弗里曼对著电脑输入了几行指令,將崩坏能分布的监测图和气象图叠在了一起,二者的嵌合度相当不错。 “近年来所有监测图我都比对过了。”他兴致勃勃地介绍著,“图像全部呈现出了高度的吻合性,而且都符合运动方程,这似乎並不是偶然。” “气候变化会扰动崩坏能的分布,甚至诱发乱流,反之亦然。”卡尔文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在去年就已经有人研究过,发在了《全球气象学会通报》上,你没关注吗?” “啊...这样啊。”他顿时垂头丧气,“好吧,是我落后了。我还以为我做出了一个新发现呢。” “没事的,至少你是在做研究。”卡尔文安慰道,“在这里还能看到有上进心的人,实属不易。” “如果你还想继续深入的话,建议接下来去关注北美的监测图。”他提了个建议,“那边的寒潮就快到了,到时候能產出不少数据。” “寒潮啊...”弗里曼的语气沉了下去,“这会死很多人的。” “那也没办法。”卡尔文摊了摊手,“这种超大规模的自然灾害早就超出了『流嵐』所容许的调控閾值。强行扭转的话,往后的反弹只会更为猛烈。” “而且如果那群尸位素餐的政客肯把股市里的钱拿去维护基础设施,寒潮其实根本害不死多少人。”他毫不掩饰地责难道,“这纯粹是他们政府的问题,仅此而已。” 第119章 风与雪 在早年,北美大陆是一些人口中的天堂。 作为孤悬於世界岛以外的大陆,北美东西皆坐落著山脉天险,中部有肥沃的大平原以及近乎流经全域的密西西比河,南北还从未孕育出强大的本土文明。 在殖民者看来,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应许之地。 但在他们踏上这片土地时,他们却发现这块大陆仍然有一处致命的缺陷: 它极度缺乏东西走向的巨型山脉。 每到冬季,自极地涡旋而来的寒风便会无险可阻地贯穿北美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土地,將严寒泼洒到每一位居民头顶。 大批大批的流浪汉在街道上被冻死,年久失修的电网在凛风下崩塌,河流结冰、水管爆裂,廉价的木製房根本抵御不住丝丝渗入的寒气。 对不少人而言,每个冬天都是在艰难求生。 但这一切,都永远不会影响到在极北之地度假的戴维。 --- “瑞雪兆丰年吶。”他欣赏著窗外的雪景,端起红酒,怡然自得地啜饮了一口。 他身旁的政要们正围聚在圆桌旁高声谈笑,一盘盘珍饈的菜餚被侍者依次端上。 所有菜餚的原料都源自於当地的海钓,这些食材身上哪怕一小片肉的价格,都足以覆盖一家五口一整个冬天的取暖费。 “嘿,戴维。”总是满不著调的金毛总统走到他身边,微笑著举起酒杯,“来喝一杯吧。” “我的荣幸,总统阁下。”戴维恭敬地回应,“敬,美好的明天。” 每年冬天,北美从南至北都会有成千上万人在严寒中死去,但这又和他有什么关係? 他是苦出身,摸爬滚打了数十年、將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鬼一次又一次才混到这个位置。 现在,他离最高权力仅有一步之遥。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为了这最后的一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將他人作为薪柴燃烧,作为垫脚石踩踏。 前些日子和神州的贸易战可以说是一败涂地,重稀土提炼技术一日不突破,他们就只会被卡一辈子脖子,但他並不在乎。 你问他贏了还是输了,他只会和总统做出相同的回答。 他赚了。 被贸易战波及的豆农大量破產,他们那些变卖的土地自然是被他收入囊中。现在,戴维也是北美榜上有名的大地主了。 念及於此,戴维不由得轻笑了一声,他对他现在的成就很满意。 从一介平民到成为白宫话事人之一,北美梦莫过於此。 至於他一路上犯下的罪恶,那又如何? 虽说北美总统宣誓时都会按著《圣经》发誓,但他们这些高层都十分清楚,这不过是骗骗信徒的把戏罢了。 《约翰福音》曾有教导:善人从他心里所存的善就发出善来,並且承受永生;恶人从他心里所存的恶就发出恶来,並且承受审判。 但现实是那群安分守己的良家子只能被社会高效地出清,唯有投入恶行、无恶不作的人方可扶摇直上。 这才是真实,戴维感慨道,抬起酒杯,为自己致意。 敬,真实。 如果神的惩戒真的存在,那他们这群人早就该死千百万遍了。 所以啊,从来都没有什么神。戴维起身遥望著远方,他仿佛能看见千里之外那属於自己的弥望之田。 唯有资本永生。 然而,即便在屋子里吹著暖气,他还是紧了紧衣裳。 天有些冷了。 --- 数日后。 北美,黄昏街。 “阿嚏!”帕朵菲莉丝打了个喷嚏,瑟缩了一下身子。 “今年还真冷得出奇啊,这个鬼天气。”她抱怨道,“尼亚姐,疗养院里的柴火还够吗,要不咱到时候帮你进点货?” “不用了,之前就已经准备了很多。”阿波尼亚缓缓说道,顺带给她披上了毛毯,“倒是你,帕朵,注意別著凉了。” “谢谢尼亚姐啦!”帕朵嘿嘿一笑,“等会我还得去看看那群小猫呢,別给它们冻著了。” “嗯,去吧。”阿波尼亚微微頷首,“我这里还有些猫粮,也带点过去吧。” “好嘞!”帕朵兴致高昂。 --- 每到冬季,类似的对话便会发生一次。 阿波尼亚会为帕朵菲莉丝留下关心的话语,而帕朵则会前去把黄昏街的流浪猫聚集到一起带回疗养院。 之后她们会在壁炉旁烤火,边抚摸著猫毛边谈著今日的收穫,又或者是对未来的期许。 然而现在... 千劫矗立在街道中央,死死地盯著於天际袭来的寒流。即便他的脸被面具完全覆盖,帕朵却似乎依然能看到他那狰狞的表情。 “劫哥!”帕朵朝他挥了挥手,“站在路中间干嘛?也不怕冻坏了。” 千劫只是从喉咙里发出摩擦的声响,如同野兽在嘶鸣。 “噫!”帕朵瞬间应激了,“別嚇我啊,劫哥。” “你们给我找个地方躲起来!”他没理会帕朵的反应,转过身怒吼著,“有东西要来了!” 丟下这句话后,他狠狠地一脚蹬地,立马冲入了於远方席捲而来的漫天冰雪中。 --- 逐火之蛾战略部。 “...『环空阵』已完成模式切换,请下达后续指令!” “『星网』节点空间站,立马启动紧急避让,收到请回復!” “...作战计划怎么还没出来,联合国联络官他人呢?” “报告长官,北美政府已全部失联!” 嘈杂的人声和收发通知的提示音混杂在一起,焦灼至极,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科尔森奋力挤过行色匆匆的人群,一把撞开了监测部的大门。 “为什么没有预报?”科尔森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质问道,“律者降临不应该会有预兆的吗?” “大范围的寒潮同样会扰动崩坏能分布,这就把前兆给掩盖过去了。”监测部门的负责人焦头烂额,“这是我们的失职,科尔森幕僚长。” “艹。”科尔森下意识爆了句粗口,“还真是防不胜防。” ---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如往日一般的冬季寒流,但在某一时刻后,局势在顷刻间突然急转直下。 能把钢铁都能冻到脆裂的极寒自深处无止境地喷涌。不过一刻钟,阿拉斯加州育空河以北的大片土地就已经完全被厚达数千米的霜冰掩埋,顺便团灭了在极北度假的所有北美高层。 与此同时,“环空阵”还在北冰洋监测到了一个极高量级的崩坏能源。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明白。 第五次大崩坏爆发了。 第120章 第五次大崩坏(一) 无穷无尽的冰川占据了一整个地平线,如天洪般声势浩大地向南奔流。路径上的一切都被转瞬间碾作了尘埃。 大陆两岸的汪洋亦被绵延而出的白霜侵蚀。於海面上盘旋的海鸥在无知无觉间化作冰雕,坠落至凝固的浪涛之上摔成碎片。 远方气温计的计数在疯狂下跌,最终连带著液柱被封入了永恆的寒冬。 即便在千里之外,那蚀骨的寒冷依旧清晰可感。 --- 千劫將双手猛地插入冰崖,喘著粗气在高速挪移的崖壁上攀登。 他很清楚,仅凭他一己之力是不可能拦停这横亘大陆的冰川的。 所以他要做的便是找到这一切的源头,然后彻彻底底將之杀死。 数千米的高度对他而言不过片刻即可翻越,千劫站在冰盖顶部发散感知,如野兽一般的直觉穿过漫天风雪,直指千里之外的律者。 找到了... 因为这该死的崩坏,他已经失去过一次家了。 这一次,他一定不会重蹈覆辙。 然而正当千劫蓄势待发之际,危机的预感却突然袭来。 他转过身抬头望天,只看见了无尽的流光划破长空,直直向他砸落。 --- 遍布苍穹的粉晶箭矢在天际闪耀著辉光,如流星雨般坠落。每一箭都势如破竹地贯入了冰体深处,隨后无比璀璨地绽放爆裂,激起震天撼地的余波。 冰尘四散,旋即在覆压天地的雷暴下消解。於目力可及的远处,“雷墟塔”正以雷霆编织出解离万物的嘆息之墙。 其成型之后,即便是连亘数千里的冰墙在逾越时都会被瞬间抹消。 向大陆四周流涌的寒潮在“流嵐”的全力引导下盘旋著升上高天,能致人於死地的寒冷被无害化了,仅於卫星图上积聚成白色的锥形高峰。 数不尽的氢弹被长程打击单元发射至前线,数千颗太阳剎那间自大地上升起。数亿度的高温將极寒的冰雪蒸腾作气雾,硬生生止住了冰川蔓延的势头。 天穹之上,成千上万道黑金色的传送门撕裂空间。“环空阵”將战场上流溢的崩坏能尽数吸纳,转移至“星网” 的各个节点。 即便是在狂轰滥炸中倖免的冰川,其扩张的速度也是肉眼可见地放缓。 逐火之蛾初期的手足无措迅速被强而有力的秩序所压制,人类终於开始了全面反击。 --- “艹了。”第一时间躲进坚冰深处才勉强躲过攻势余威的千劫抖落掉身上的冰晶,突然很想向那群瞎子竖一根中指。 没看见这有人吗? 但他也清楚他们並不知晓。被轰击了这么久,千劫只是单纯想骂人罢了。 呵,先杀了那个律者,再来找你们算帐...千劫如是想著。 他於轰炸的间隙起身,冲向了北冰洋。 --- 浮空平台上,爱莉希雅放下了手中的弓,有些尷尬。 在第一波攻击结束后,她立马用全域感知扫视过战场,结果却发现了被炸得七荤八素的千劫。 而且她的饱和式打击好像也波及到他了。 算了...身为外星人,千劫的身体是很抗造的,所以问题...应该不大? 如果他战后要来算帐的话,那就由她亲自出面和他打一架吧,让千劫也泄泄火,爱莉如是决定。 收回思绪,她遥望著远处在战火中崩塌的冰河。狂风挟著霜雪呼啸而来,扬起她的粉色长髮。 --- 作战方略早已確定:神之座和各类常规武器將负责遏制冰川与寒流的扩张,而身处北冰洋的律者则將交由融合战士部队斩杀。 平心而论,逐火之蛾一开始的確被律者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在多年磨礪下,人类方对快反战略的执行早已是炉火纯青。 更何况第一时间的损失实际上远低於战略部的预期,这让不少人都鬆了口气。 其中也包括爱莉希雅自己。 育空河以北本就人跡罕至,常驻人口不过万余人。虽说爱莉依旧会为他们的逝去而感到悵然,但尚且能维持住理性。 要是像第二次大崩坏那样再来一次数千万人的伤亡,那她接下来会做的事估计就由不得现在的她了。 --- 下一刻,无尽湛蓝的冰锥自冰盖內贯出,穿破漫天硝烟,直刺天穹。 如山岳般庞大的崩坏兽於其间孕育而出,它们撕扯开周遭的冰封,在霜晶崩裂的破碎声中发出震天怒吼。 它们纷纷抬步向南行进,挟著冰霾向外围的军队缓缓走来,每一步都带著震盪的余波,宛如北欧神话中的冰霜巨人。 发动地鸣了啊...爱莉如是感慨。 隨后,她扬起了手,身后的天穹隨之流泻出粉霞。 自高天坠落而下的成百上千枚陨晶转瞬间击入兽潮深处,爆发出令天地失色的光芒。看似坚不可摧的冰霜覆甲在涤盪宇內的流光下瞬间崩碎剥离。 於最中心遭受直击的崩坏兽不消片刻便化作了冰尘,较远处的幸运儿亦是在余波下残跪伏在地,变得残破不堪。 方才林立的阵势顷刻变乱,律者唤出的崩坏兽潮现如今不过是残兵败將。 自天际而来的洲际飞弹填补了爱莉陨晶打击的间隙,並以范弗里特弹药量的数目於冰盖顶端升腾起燃遍苍穹的火海。 “雷墟塔”编织的解离电网於此刻终於塑造成型,一整道延伸数百千米的嘆息之壁雷光大作、噼啪作响,旋即无可阻挡地徐徐挪移入冰川。 坚冰被雷霆化作的长鞭鞭笞,在原子级別的崩解下消散无形。冰锥內尚在母胎的崩坏兽徒劳地向外伸出利爪,也隨之化作了尘埃。 律者的攻势被完全遏制住了。 但是...爱莉目光微凝,遥望远方。 真正的主战场还未分出胜负。 第121章 第五次大崩坏(二) 北冰洋的大半已经被无尽冰川覆盖。 数百万吨重的冰层在威压风雪的意志下自地面升腾而起,旋即开裂分离,凝结出遮蔽长空的冰矛雨。 白髮流泻,冰晶製成的长裙於凛风中飘扬。冰之律者立於冰簇顶端,面前是严阵以待的融合战士小队。 寒风吹彻,痕將大剑从剑鞘中拔出。幽蓝的光辉於剑刃上流转,激盪出嗡鸣声。 在他身后,逐火之蛾各小队的战士们亦解放了自己的力量,烈炎与流风交织,不冻的净水自虚空中流涌,冰晶於念动力的领域中浮沉。 他们在等待一个时刻。 少顷,肆虐不止的朔风被突兀地划出一道极其细长的缺口。青色的流光转瞬即逝,骤然刺入了律者的领域。 然后,就是席捲天地的爆发。 崩坏能催动著原子核的裂变,诱发出疯狂的链式反应。无以计数的能量被释放而出,仅仅是一枚子弹,便迸发出了足以令常人失明的光芒。 以此为起点,正面部队瞬间火力全开。 澎湃的浪涛自地面升起,燃烬的天火自苍穹坠下,痕和科斯魔乘著流风高高跃起,迎著万古霜寒狠狠劈开了笼罩著律者的冰霾。 凯文凝神聚力,在黛丝多比婭的辅助下对抗著律者对坚冰的掌控。华与萧双剑合璧,仿若凝作实质的真气縈绕周身,一同斩出了摧钢断浪的剑气。 樱隱入了时间的缝隙,於无光的领域中如鬼魅般行走。她迅速寻得了一处极难被察觉的低点,俯身拔刀,隨时准备在律者出现破绽之时一击毙命。 在远方狙击的时雨默默计算著射击角度。广域感知將海量参数灌入她的脑海,早已对此熟稔的她极快做出了调整,隨后再度扣动了扳机。 青色的流光以极为刁钻的角度绕过队友们的干扰,於律者防守的些微空隙中钻入,復又引起了震颤大地的爆炸。 除此之外,其余小队的融合战士们亦是手段齐出。各色各式的技能宛如天洪般泼洒向律者,顷刻间淹没了它的身影。 --- 然而,所有打击在它近前尽数放缓,最终好似时间冻结一般被封入了寒冬。 这些攻击根本没有触及到冰律的本体。 它仅仅以空洞的目光扫过向它轮番轰炸的融合战士们。 隨后,它张开了手。 透彻入骨的冷意自虚无中浮现,深寒的潮汐无可阻挡地向四周奔涌,天地万物的一切都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流泻的寒风骤然凝滯,震颤的空气停止了啸鸣,靠在近前的融合战士们只感觉自己的动作突然变得无比滯涩,连带著四肢百骸都被封冻了。 “该死的...”痕暗唾了一口,极力挪移著重若千钧的身躯。曾如臂使指的大剑卡在了半空,完全动弹不得。 然后,他只看见律者向在场的所有融合战士抬起手,隨即轻轻压下。 悬於高天的万千冰矛,於下一刻如暴雨般倾泻。 --- 千劫正在无尽的冰原上奔跑,在他所行的前路上儘是前来阻截的崩坏兽。 冰霜的巨兽扬起利爪狠狠劈下,然而千劫不躲不避,硬生生用身体扛下了这一击。 尘晶四溅,冰层瞬间沉降了几分,旋即在更为猛烈的巨力下破碎。千劫大喝一声抬起身,反手抓住嵌入肩膀的爪锋,以自身为支点施力猛地將崩坏兽甩至高空。 隨后,他怒吼著蹬地高跃,將双手刺入崩坏兽体內,而后向两侧拉拽。在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崩坏兽悲鸣著被撕成了两半,紫黑色污血洒了千劫一身。 此刻的他浴血展臂,宛如修罗。 “哈哈哈哈!杀,杀!”千劫肆意地狂笑,拖拽著崩坏兽残躯奋力砸在冰层之上,扬起漫天白尘。 前路上仍有绵延至天际的崩坏兽潮在围聚,它们嘶吼著释放出划破长空的冰锥雨,向千劫奔泻而来。 而千劫只是紧攥双拳,迎著坠落的冰矛而上一拳一拳將之击碎,最后贴近最前端的崩坏兽沉身蓄力,径直来上一记破空的重拳。 伴隨著沉闷的轰鸣声,拦路的崩坏兽哀嚎著倾倒,而身居其上的千劫在它倒下后还顺势狠狠地踩在其脖颈上,激起一阵崩碎声。 “还有谁,前来受死!”千劫践踏著崩坏兽的残躯,仰天怒吼。 而回应他的,是比以往凶猛千百倍的攻势。 锋锐的冰矛划破了他的衣角,擦破了他的皮肤,於他身上刻下伤痕。他那满溢的血仿佛被点燃了,在极寒中依然汩汩流出。 冰寒刺骨的疼痛蔓延周身,但千劫的战意反而愈发高涨。 “哈哈哈!这才对啊!敌人,杀便好。拦路者,杀便好!”他纵身一跃,咆哮著冲入了敌阵,“尽敌鏖杀,无止无休!” 崩坏兽那庞大的阴影笼罩著他,自冰层刺出的无尽晶簇贯入他的身体,但千劫仅是大吼著將其拔出,隨后反手一拳碾碎了近前的敌人。 侵彻骨髓的痛苦化作他的柴薪,给予了他不竭的力量。在天寒地冻的北冰洋上,千劫內心的烈火如大日般熊熊燃烧。 成百上千只崩坏兽被他大笑著一边倒地虐杀,它们的尸骸被撕扯成碎片,拋掷於冰面之上,与浸入积雪的污血一同铺就出修罗炼狱般的长路。 鏖灭的狂王在长达数千里的奔袭杀戮后,终於撕扯开了最后一只崩坏兽的爪刃。他將残肢一把扔出,一脚踏碎冰山峰顶,遥望著隱没於冰霾后的那个身影。 “律者...”他喘著粗气,“我来杀你了...” 第122章 第五次大崩坏(三) 痕等人靠在冰洞口,遥望著洞外无始无终的风雪,气氛有些沉重。 在冰律驱动权能发动冰矛打击后,战局瞬间就崩溃了。 外围的眾人在“环空阵”的配合下拼尽全力才把被困在深寒中的前锋救了出来,但因此大半都丧失了战斗能力,痕见状只好指挥各小队暂时撤离。 现在,逐火之蛾的眾人正在凯文构筑出的冰洞內稍作休整,会气息遮蔽的战士在洞口布下了一层结界。 黛丝多比婭正用念动力给一些被严重冻伤的战士捋顺血液循环,一些医疗专精的战士也在一旁帮忙。 --- 凯文最后检查了一遍周遭有无紕漏,確认无碍后拖著步伐挪回人群,隨后一屁股坐下了。 “它的权能,不是单纯的操控冰。”他稍微喘了口气。 和律者的拉锯战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但也使他能最快察觉出它真正的权能。 “它的权能是削减甚至凝滯分子的运动。”从冰洞深处出来的黛丝多比婭帮他把话补上了,“那些冰其实都不是真正的冰,而是在接近绝对零度下压缩大量物质形成的特殊凝聚態。” “所以我在拉扯的时候总感觉没什么实感。”凯文摊了摊手,“后面还得自己另外塞点冰晶进去操控。” “这下麻烦了。”身上添了不少伤的痕挠了挠头髮,“这好像有些超模吧?” “...”眾人沉默了。 如果第五律者的权能仅是凝结冰霜,其实相当好对付。 在能力的位格上,这並没有和逐火之蛾的战士们拉开什么差距,或许还不如黛丝多比婭的念动力来得泛用。 但一旦进化到操控分子运动的层面,事態立马就会变得无比棘手。 毕竟人再怎么意志强大,终归会受限於现实的躯体。 要不是融合战士的生命力本就极为顽强,外加以“舍沙”为融合基底带来的自愈力,他们在被冻结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死了。 --- “要不启动最后方案,摇人?”黛丝多比婭突然举起了手,“爱莉姐说过实在打不过就可以叫她的。这律者就算再怎么强,在爱莉姐手下估计也走不过几个回合吧?” “不行!”痕、萧、华三人齐齐开口。 “这是融合战士战术配合的试炼场。”痕语气坚定,“这关要是过不去,以后的大兵团作战就是天方夜谭。我不允许有人临阵脱逃。”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萧隨即跟上,“就算是此等严酷的战场,然胜机尚在。” “歷歷浮生,无非败而后成。”华面色平静,“只要针对律者做出合適的对策,就足以扭转局势。” “行行行。”黛丝多比婭急忙挥挥手,“我就提个意见嘛,又没说真想打退堂鼓了。” “所以说有谁有主意吗?”她扫视过眾人,面带苦色,“要是没有的话,那怎么打?” “...我们近不了身,远程攻击也是。”科斯魔弱弱地开口,“一靠近,就彻底动不了了。” “它的极寒领域毫无死角。”樱抱著刀接过话头,“我在一旁观察过了,就算是动用最猛烈的打击也出现不了丝毫破绽。” “它那个防御就离谱啊。”时雨泄气了,“它周身的空间就跟重型凝胶似的,我狙击枪射熄火了也射不进去。” 空间?华突然灵光一现。 爱莉希雅曾对“太虚剑气”的至高剑诀如此描述。 此剑充盈空间,此剑即是空间。故而无处不在,无往不利。 “太虚剑神...”她喃喃道。 萧闻言立马明悟了。 “原来如此。”她语气带上了些许兴奋,“斩切精神的剑神足以无视空间。华,我记得你已经粗通了其中一式吧。” “嗯。”华点点头,“目前仅粗浅摸到了剑神·捷光的门槛。” 三大剑神各有侧重,剑神·临制专注於物理打击,剑神·断空两者兼备,而剑神·捷光则长於湮灭精神。 华在修习“太虚剑气”时表现出了仅次於爱莉希雅的天赋,几乎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她本身的武学天分或许平庸,但与”太虚剑气“极佳的契合性以及成为融合战士后倍增的精神力弥补了这一点。 时至今日,她已初步踏足了“太虚”境,获得了修炼剑神的资格。 --- “但效果估计有限。”痕隨后泼了桶冷水,“自从第三律者后,所有的律者都是格式塔意识。就算我们消灭了主体意识,还有成千上万的分体意识能顶上呢。” “並非如此,痕队长。”一直在沉思的凯文眼神一亮,“这已经足够了。” 眾人的目光转向他,疑惑不解。 “在主体意识被摧毁,分体意识上位的间隙,律者对领域的掌控必然会出现破绽。”他越说越快,“虽说这个时机一定稍纵即逝,但我不相信我们抓不住!” 痕眉头一挑。 “哦吼,不错嘛,小伙子。” “交给我吧。”樱立马主动请缨,“於此时刻,我会一刀將之斩杀。” “既然如此。”痕站起身,將战术通知给了在旁休整的所有人。 最后,他拔出大剑,高声宣扬。 “所有人整备完毕后,依照凯文所述,开始作战!” --- 当痕等人重返战场时,他们只听见了连绵不绝的爆破声。 万古不化的冰层在撼动天地的巨力下被震出裂纹,男人的怒吼声穿透冰霾,如同死战的野兽。 冰寒如潮水奔涌,硕大的冰锥不住砸落,一切声息最终还是被淹没在了风雪之中。 片刻后,一个黑色的身影猛地撞入了逐火之蛾小队身后的冰墙。 他周身遍布著大大小小的伤口,前身也被撕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由肩周纵贯至腰侧。炽红色的血液不住地流淌,即便是极寒也无法令之结冰。 这些放常人身上,全是必死无疑的致命伤啊...痕抽了抽眼角。 然而,男人却依旧浑然不觉地扫开碎屑冰晶起身。他抬头瞥了一旁的战士们,身上瞬间爆发出战意。 “这是我的战场,滚!”他嘶吼道。 隨后他重重咳了一声,鲜血自裂纹遍布的面具下喷涌,洒了一地。 “停停停。”痕立马举起双手,“听我说兄弟,我们是来支援的,不是来抢人头的。” “我们已经有计划了。”他加快语速,还顺带打手势示意队员们摆开阵列,“兄弟要是愿意的话,要不陪我们在正面冲一波?” 千劫闻言默然不语,气氛缓和了下来。 “好...”他最后答应了,“別拖我的后腿。” 第123章 第五次大崩坏(四) 昼夜不息的狂风吹拂过冰结的地表,律者望著去而復返的眾人,漠然抬起了手。 即便在连战后,它的气势依旧不减。 痕一声令下,摆好阵势的眾人立马解放了能力,手段齐出。 当滔天的劫火熄灭於冰潮之时,不竭的流风进而接续,令万千冰矛偏移了指向。不冻的天洪自天际奔涌,为衝锋在前的战士们挡下一记又一记攻势。 千劫遥遥领先奔袭於前方,痕与凯文等人则拖拽著武器跟上,一头扎入了寒流。 律者漠视了他们的徒劳,仅隨手掷出反击將痕等人击退。 它要將精力放在外围,人类方先前阻截了冰川的蔓延,这无益於它达成使命。 然而这一切,正是计划的目的。 --- 於所有人掩护的死角,华平心静气,並起双指,闔眼轻声念诵。 “神者,变化之极...” 她的指尖微微颤动,浓烈到近乎凝作实质的剑意匯聚其上,隨她的意念淬炼出锋芒。 在此之时,她完全跨入了“太虚”之境,行至了武学真正的终点。 “...妙万物之为言...” 战场上流泻的风雪在她的感知中都褪去了表象,显露出其下在引动浪潮的崩坏能。她能看见,万千江河以律者为起点倾泻而下,宛如冰山融雪。 “...不可以形詰者也。” 此刻,她的心境唯有最极致的空明。此世除她与律者之外,別无他物。 “剑神...”华缓缓睁开眼,如是敘述,“...捷光。” 於是,她並指挥下。 炽火匯聚出神鸟,它展翅向天鸣叫,隨后自苍穹俯衝而下。 精神力化作的烈炎灼烧万物,澎湃的暖流霎时驱散了战士体內侵彻至深的深寒,寄宿於冰霾之中的律者意识被瞬间抹消,现於世间的冰尘如同没入虚空那般消散无形。 覆压天地的霜雪因权能崩塌而被抹除了,隱於其上的大日显露而出,与正熊熊燃烧著的神鸟遥相呼应,好似双日凌空。 在现实中,律者依然占据著绝对优势,但在精神上,它已然一溃千里。 金红色的羽翼延展,平铺大地。赤鳶挟著燃烧的余烬宛如陨星坠落,直指立於冰簇之上的律者。 剎那间,天地失色。 在场所有人的精神之海都仿佛被点燃了,在他们意识透射而出的视野里,无穷无尽的火海自广袤的冻土升腾而起,刺入天穹,漫天横流。 现实的余波並无浩大之势,但意识之海早已激盪出震天撼地的滔天巨浪。 而当余势散去,曾不可一世的律者停滯了动作。 曾操控其躯壳的主体意识已被彻底摧毁。 时间於此刻静止,万物浸入无光的领域。 早已潜伏在一旁的樱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时机,自隱蔽处起身突刺而出。刀刃泛出寒光,以无可阻挡之势直直斩向律者。 剎那间,长刀穿破律者的寒潮,顺著那唯一的破绽骤然劈落,切开了律者的身躯。 如以往千百次那般,樱顺著最致命的路径一刀斩下。她能感受到被斩断的骨骼、被撕裂的內臟,还有那即將喷涌而出的血液。 结束了...她在內心轻出了口气。 --- 然而,当锋刃划开律者的近半躯体,就在即將劈开心臟之时。 刀卡住了。 那一刻,樱心肺骤停。 她拼尽全力试图將刀刃推入,但她自身都仿佛被连带著凝固,完全动弹不得。 触髮式反击...樱立马明悟了。 律者事先就在体內布下了衬层,就像是恆久存在的甲冑,完全不会因它意识短暂被剑神抹杀而消散。 时间的缝隙如流沙般逝去,静滯的领域逐渐退却。 樱的內心愈发焦躁。 华已经放不出剑神了,这是所有人唯一的机会。 她竭尽全力挣脱开冰冻,顶著流淌於周身的寒冷逆势而上。刀尖逐渐刺穿了藏於律者体內的霜鎧,缓缓逼近心臟。 然后,在承受如此巨力之下,刀身应声崩断。 剎那的时空就此结束。 --- 现实的时空復又降临,冰律瞬间催动起权能。比以往猛烈万千倍的冰流扫平了一切,冲刷著四周精疲力竭的战士们。 意识空茫的华踉蹌著跌倒,痕將大剑插入冰层稳住身形,凯文抬手支起冰墙为后方提供掩护,科斯魔逆著寒潮尝试拖拽著身体上前,但却举步维艰。 时间仿若被放缓了,樱只能绝望地看著白霜自刀刃的断口不断蔓延,攀附至她握刀的手掌,隨后延伸上她的手臂。 让您失望了,爱莉阁下...这是她最后的念头。 --- 下一刻,一声怒吼打断了她的思绪。 “用力啊,蠢货!”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劫心如烈火般燃烧,如洪钟大吕般搏动,千劫穿破了阻隔前路的凌冽风霜,一把抓住了断裂的刀刃,嘶吼著將刀尖推入更深处。 他全身上下的伤口再度迸裂出鲜血,炽热的血洒在樱的脸上,让她回过了神。 “感谢你,阁下。”缓过气来的樱立刻抓住千劫的手,加重了力道。 冰风流涌,曾无往不利的权能居然被千劫硬生生撼动。二人合力將长刀贯入,律者旋即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战场上的风雪暴怒地呼啸,於中心处,樱和千劫大喝著刺入了刀锋。 最终,剎那的锋刃贯穿了律者的心臟,流泻的霜潮陡然停歇。昔时无限接近绝对零度的极寒在日光下如露水一般蒸发。 樱顺势拔出长刀,千劫咆哮著將双手刺入律者的身躯,一把將它撕成了两半。 冰律的瞳孔弥散开来,自晶簇顶端坠落而下。 第五次大崩坏,就此结束。 第124章 相识 明媚的天光洒落,照耀著在冰原上休整的眾人。 “呼~”痕长出了口气,背起大剑拍了拍千劫的肩膀,“谢啦兄弟,没你的话这下可能真得栽了。” “十分感谢。”樱向千劫鞠了个躬,“最后那一击,很漂亮。” “还以为我们要丟大脸了呢。”时雨仍心有余悸,“这下回去后应该不会被爱莉姐说了吧?” “很明显,会。”萧无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復盘是少不了的,这次的作战仍有相当多可以优化之处。” 华趴在科斯魔的背上,只是觉得头痛。 “谢谢啦!”凯文走上前爽朗一笑,隨后发起了邀约,“你真挺强的,要不加入我们一起对抗崩坏?” 面对向他道谢的眾人,千劫的心情不由得好了几分。 但很可惜,他似乎並没有忘了正事。 --- “我问个问题。”他喘著粗气,“之前的轰炸,谁干的?” “那还用说,当然是我们逐火之蛾!”痕当即回答,语气自豪,“没逐火之蛾倾尽全力的打击,冰川早就蔓延到大陆南部了。” “哦...”这声尾调,千劫拉得很长。 然后,痕就看见他绷紧身子,死死攥著双手,骨节噼啪作响。 “看在你们打得不错的份上...我认了。”他嘶哑地低声说道,似是极力抑制著愤怒,“但下一次,我可就不会放过你们了。” 语毕,他一脚蹬地化作残影离去,只留下了在原地一脸茫然的眾人。 “啊?”痕挠了挠头。 --- 其实,千劫並没有走远。 穿过渐歇的凛风,攀登上正在消融的晶簇顶端,他放缓脚步,看见了曾隱没於漫天霜白间的那一抹粉色。 远方的她察觉到了到来的千劫,转过身对著他淡然一笑。 “你,一直在看著吧。”千劫问道,但言语里唯有篤定。 “当然。”爱莉笑了笑。 “我能感觉到,你很强。”他质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不帮他们?” “这是对他们的试炼,仅此而已。”爱莉回道,旋即话语一转,“但毕竟也只是试炼,並没有让他们命丧於此的道理。在局势无可挽回之时,我会出手的。” “呵,搞不懂你。”千劫將视线转回前方,“我知道你,爱莉希雅,那个被印在一堆传单上的女人。” “能被如此优秀的战士铭记,这是我的荣幸。”爱莉眉头一挑,“那你的名字呢?” “千劫...” --- 【鏖灭】千劫,外星来客,如同野兽一般的强大战士,在进行融合战士手术前便已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甚至可以和融合了帝王级崩坏兽【夜叉】的樱交手並不落下风。 千劫自第一次崩坏起便坠落在一个村庄內,为村民击杀了来袭的崩坏兽,隨后被狂热的村民当作神明崇拜。 但他並没有选择以神明的身份统治村落,而是將之当成了第一个家,与他们平等共处。 然而千劫的善意却適得其反,在宗教狂热的村民眼里,他不是降临的神,那便是神的恩赐。因此,他们將千劫绑缚在柱子上,割开他的血管,提取他的血液,终日折磨著他。 即便如此,千劫也只是默默忍受。 后来在大崩坏下村庄终被摧毁,千劫因此脱困焚尽了一切。 他戴上面具离去四处流浪,顺便干掉了拦路的第五律者。最终他辗转来到黄昏街,在疗养院当起了搬运工,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在第七次崩坏后,樱来到黄昏街与千劫激战,后將之带回逐火之蛾关押。原作爱莉知晓后召开会议提议拉拢千劫,之后亲自与千劫交易换取他加入了逐火之蛾。 为了保护这个新的家,千劫亦是尽心尽力,直至最后於终焉之战战死。 --- “你以为我想记住你吗?”千劫抱怨道,“传单不说,那个女人还成天捧著本书在我面前念叨,想不记住都难。” “那意思是记住我的人,不就又多一位了~”爱莉轻笑道,在脑海里回忆。 千劫口中的女人肯定就是阿波尼亚了。 趁这个机会去黄昏街见见帕朵她们吧,这也是最后几个她没去见过的逐火英桀了。 所以,她明知故问。 “话说,你住在哪?” “黄昏街。”千劫答得向来简短。 “北美著名的三不管地段啊,可谓是民风淳朴。”爱莉感慨道,旋即眨了眨眼,“我想去走走,可以吗?” 千劫沉默片刻。 “...可以。”他最后如是应允。 语毕,千劫跃下即將崩塌的晶簇,稳稳降落在地面上,爱莉亦然。 离开了权能的支撑,四野的冰雪迅速消退了,露出了荒凉的岩石地表。 --- “不过首先,我得问一件事。”然而,千劫的语气渐沉,“回答我,那个箭雨是不是你搞出来的。” “嗯。”爱莉实诚地点了点头,“当时一时失察,我很抱歉...” 快到挥出残影的拳锋径直衝向她的面门,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 然而在下一刻,看似势不可挡的劲头却被爱莉用单手硬生生止住。 拳风余势扬起了她的粉色长髮,爱莉面色不改,只是轻嘆了一口气。 “总得让人把话说完吧。”她无语了。 “哼,女人,还是那句话,你很强。”千劫施力试图收回拳头,爱莉也隨之鬆手。 他旋即后退数十米拉开距离,做出了临战的態势,狂虐的野兽气息显露而出。 “所以我用全力发泄一下,没有意见吧?” 这倒是正好遂了双方的意,爱莉默默想著。 “既然如此。”她微微一笑,“那就如你所愿。” --- 话音未落,千劫猛地一脚蹬地化作呼啸而来的狂风。地面在他的践踏下轰然破碎,炸裂出一个个深坑。 “死!” 狂怒的野兽嘶吼声贯穿战场,千劫抬起裹挟著巨势的重拳,以最纯粹的狂暴与力量势不可挡地碾过一切,直击而来。 轰—— 空气在万钧巨力的挤压下撕裂出爆鸣声,席捲一切的衝击波震颤大地。二人脚下的地面在顷刻间深凹下陷,碎裂的岩屑泼洒而出。 而当余波散去,千劫却只觉得无比滯涩。 他抬起头,只看见自己的拳头被死死禁錮在一只看似纤弱无力的手掌中。 他试著加重力道,然而徒劳无用。 然后,爱莉鬆开了手。 千劫立马如野兽应激般后撤,拉出足够的距离后方才停歇。 手感不对,他立刻意识到了。 曾经那些袭击村子的崩坏兽在他的手下不过一息便会被撕碎,他的落拳永远伴隨著敌人的碎片,但他攻向爱莉的那一拳却好像是落入了深潭,只能溅起些许微波。 “发泄完了吗?”爱莉微微偏过头询问道,“发泄完就谈点正事吧。” 这对千劫而言无异於挑衅。 他闻言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旋即沉身奔袭,如同一头史前巨兽犁开前路,以碾压的姿態朝著爱莉希雅再度衝锋,似是要將她彻底吞噬。 爱莉见状轻出一口气摆好架势,一只手略微往前,另一只手置於胸侧。在千劫怒吼著袭来,双拳齐出时,她顺势拂动其拳势,將原本锋锐无匹的势头瞬间打散。 千劫突兀地发现他居然被连带著腾空而起,而身前的爱莉只是借势轻轻一推,自己便倒掠而出,击碎一块岩石后又踉蹌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好,好啊!这才是真正的战斗!”见状,千劫的战意被彻底点燃,“让我们一直战斗下去,直至一切,燃烧殆尽!” 他攥紧双拳復又蹬地袭来,脚下的岩石在他的巨力下翘曲破碎,突破音障的衝锋引发出阵阵轰鸣,直抵爱莉的所在。 毫无疑问,这一击足以撕裂审判级崩坏兽的甲壳。 然而,爱莉仅是如此评价。 “千劫,你太缺乏技巧了。” 下一刻,她在千劫击出重拳之际悠然地侧身躲开。 那一瞬间,时间仿若被放缓了。 千劫只能看著爱莉从容不迫地將手掌缓缓放在他的胸前,化掌为拳,感受著一股澎湃无比的力量匯集於此。 “寸劲...”她只是平静地以此作结,“...开天。” 剎那间,一阵沛然巨力挟著排山倒海之势落於他的胸口,在千劫身后瞬间贯断出直至地平线的裂谷。 被余势震起的岩石碎屑浮於空中,紧接著又在席捲一切的气浪下被推出很远。 千劫在接下这一掌后重重地咳了一声,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地倒飞向后,击穿数根岩脊后砸入了最远方的巨岩中,顷刻间没了声息。 “咳,咳...”他粗重地喘著气,发狠逼迫著自己挣脱,却发现已经浑身失力,只能瘫靠在巨岩旁。 “高手过招,点到即止。”爱莉缓步靠近,平和地问道,“现在火气发泄完了吗,千劫?” “嘖。”千劫虽百般不愿承认,但此刻也终於服气了。 “你强过头了。”他冷哼了一声。 “但千劫你应该远不止於此吧。”爱莉意有所指地明示著,“在摘下面具后,你的实力会不会更上一层楼呢?” “呵,我是不会摘面具的。”他当即回道,“而且你现在还没有让我摘下面具的资格,女人。” 爱莉闻言只是笑了笑。 第125章 黄昏街三人组 传送门於黄昏街外浮现,爱莉领著千劫从中走出。千劫在跨出门前还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 “很新奇,对吧?”爱莉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如果千劫你加入逐火之蛾的话,以后就能经常用这个了。” “哼。”千劫別过头没做更多回应,但也算是默认了。 --- 昔时的极寒已伴隨著律者的死去而消散,现在笼罩著黄昏街的不过是正常的寒潮。 地面上积了层薄薄的冰雪,在黄昏的余暉下泛著橙金色的光。 “跟我来。”千劫丟下一句话后就自顾自地往前走,也没管爱莉跟没跟上。 爱莉倒也不在意,只是抬步追上了他的步伐。 --- 显而易见,黄昏街內的社群都极度排外。 当爱莉跟著千劫行走在主道上时,她常常能察觉到街道两旁不怀好意的目光。即便他们明显认出了她的身份,但表露出的意思却依旧是排斥或是避之不及。 是將她的到来视作逐火之蛾介入的信號吗?爱莉思忖著,旋即释然了。 既然如此,那就遂了你们的意吧,她內心平静,毕竟黄昏街需要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的改造。 --- 少顷,疗养院的轮廓在视线尽头浮现。 千劫带著爱莉走入大门,向她努了努嘴,示意她站在庭院內等候,隨后迈步走到院门前。 咚——咚—— 他在爱莉仿佛见了鬼一样的目光下轻轻敲门。 “敲门时要礼貌。”这是阿波尼亚曾教导过的。 不知为何,千劫总是会下意识去遵守。 --- “来啦来啦!”门后传来欢脱的声音和啪嗒的脚步声,间或还夹杂著微弱的猫叫。 门被打开,一位浅棕发蓝瞳的少女映入眼帘。她看见千劫站在门前,立马就喜出望外了。 “劫哥,你回来啦!”她嚷嚷著,“咱之前看你撂下一句话就衝到了寒潮里,还以为你凶多吉少了呢。” “来来来,在外面冻到了吧。”她招呼著千劫,“进门烤烤火,里头可暖得很啊。” 千劫点点头,隨后转过头叫了一声。 “喂,进来吧。” 帕朵菲莉丝顺著他的视线向外望去。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站在庭院內的身影。 “爱...爱...”帕朵话都说不利索了,“爱莉希雅!” “嗯哼~”爱莉闻言朝她挥了挥手,起了些逗弄的心思,“初次见面,黄昏街的怪盗——帕朵菲莉丝小姐。” 我超,盒! 帕朵那不存在的猫尾直衝上天,直接就是一个双手拍脸,已经在cos《吶喊》了。 “爱莉姐啊,咱就一良民,最多就到处进点货,別抓咱好不好!”她无比丝滑地开始求饶,“逐火之蛾应该不会向咱这个升斗小民计较的,对不对?实在不行的话,咱就给您跪了!” “怎么了?”阿波尼亚听到门口这么闹腾也走到门前,“如果是客人的话,就让她进来坐坐吧。” “呜呜呜,尼亚姐。”帕朵如泣如诉,“逐火之蛾打过来了,咱要去坐牢了,咱的美好生活都要泡汤了!” “逐火之蛾?”阿波尼亚抬眼望去,看到了在向她打招呼的爱莉希雅。 “啊...”在那一刻,阿波尼亚的表情变换了一瞬。 “爱莉阁下,来访此处是有何事?”她转而温和地询问道。 帕朵菲莉丝只感觉自己被背叛了。 “尼亚姐,你咋胳膊肘往外拐啊!”她整个人都灰白化了。 “首先,”爱莉见帕朵那灵魂出窍的样子,耐心解释道,“逐火之蛾目前没有接管黄昏街的意图,来这里逛逛仅是出於我的个人意愿,千劫也同意了。” “其次,”她无语地揉了揉眉心,“逐火之蛾好说歹说也是一个对抗崩坏的正面组织,怎么在这就谈之色变了?” 见自己的小命保住了,帕朵立马恢復了色彩。 “哎呀,这...”帕朵心虚地移开了视线,“黄昏街以前自由惯了,所以...就有点不欢迎官家。” “逐火之蛾对我们而言,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那几个官家之一。”她弱弱地回道,“那能不怕吗?” “但我相信爱莉阁下。”阿波尼亚微微頷首,打了个圆场,“假使如您所言,那黄昏街欢迎您的到来。” “所以你们几个还要再聊多久?”被晾在一旁的千劫毫不客气地说道,“要烤火就赶快进去,省的站在门口堵人。” “哦,哦。”帕朵闻言立马让路,做出了欢迎的手势,“请吧,爱莉姐。您的到来,真是令寒舍...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哦对了。”她绞尽脑汁想出来后急忙补上,“蓬蓽生辉!” 爱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第126章 功勋 “冰之律者、冰矛、氢弹雨...”听完爱莉的讲述,帕朵表示大开眼界,“我嘞个去啊,咱说难怪刚才怎么这么冷,而且地面也一震一震的,敢情是大崩坏爆发了啊。” “战前hdc(崩坏防御理事会)应该已经向全球广播过了啊。”爱莉有些疑惑,“你们没收到通知?” “呵。”千劫双手抱胸,毫不客气地说道,“那信號塔冷风一吹就坏了,每年都要修一次,关键是修也修不好。” 北美的基建...爱莉无言了。 “辛苦了,爱莉阁下。”阿波尼亚接过话头,“要是没有你们帮忙,黄昏街应该已经被冰封了,而且千劫也未必能回来。” “喂,阿波尼亚。”千劫立马不忿了,“我就算打不过那个律者也不至於会被它干掉,你是在看不起我?” “千劫的实力还是很不错的。”爱莉称讚道,“天生就具有堪比融合战士的实力,他在斩首作战时其实帮了我们不少。” “真的假的,劫哥有这么猛啊!”帕朵惊讶道,“咱先前看那些融合战士都能上天入地,眼神一动就能造冰山,挥挥手就能召唤海啸,劫哥也能吗?” “花里胡哨。”千劫不屑地哼了一声,“战斗理应用双拳砸碎一切,鏖战到死。” “千劫的確没这些能力,但他的力量远超常人,即便在融合战士內也能排在前列。”爱莉帮他解释了,“而且他的战斗直觉非常不错,总得来说是个极为稀缺的可塑之才~” “...多嘴。”千劫稍微有些不悦了。 “欸,那咱想问问啊。”帕朵紧接著举起手,她的论战心理发作了,“劫哥和爱莉姐哪个更强呀?” “...”千劫只是转过头盯著帕朵。 即便隔著面具,帕朵也能感到那“敢再多问一句就弄死你”的视线。 “噫!”她立马汗毛直竖,“不问了,不问了!劫哥消消气啊!” “那看来还是爱莉阁下更强一些。”阿波尼亚温婉地教导道,“千劫,对朋友要客气一些。” “我已经很客气了。”千劫扭过头,“之前和这傢伙打了一架,打输了,就这样了。” “但能和我交手上几招,放整个逐火之蛾也找不出几个人了。”爱莉说著揉了揉靠在近旁的猫猫,“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把千劫招募进逐火之蛾,在此之前先来问问你们的意见。” “你之前没和我讲过。”千劫浑身的气场冷了下来。 “因为要在大家面前说啊~”爱莉说著挠了挠猫猫的下巴,“当然,我会尊重你们的想法。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嘛。” 千劫闻言放鬆了不少。 “是担心我会拿在场的二位逼迫你吗?”爱莉轻笑道,“虽说在某些人眼里,我不择手段又以势压人,但实际上我还是很讲道理的~” 被沉江的黑帮头领、被暗杀的恐怖分子、被强制剥离资產的大財团表示爱莉希雅说得很对。 “所以,你们意下如何?”爱莉询问道。 “不去。”千劫当即拒绝了。 阿波尼亚闭上眼不做评价,帕朵明显表露出了不舍。 “行吧。”爱莉倒也並不意外,“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 然后,她话语一转。 “但千劫在第五次大崩坏时的贡献,所有人还是有目共睹的。”她微微一笑。 “所以啊,”爱莉轻轻拍了拍猫猫的头,“我会向议会申请嘉奖令,连带著还会发一些奖励,想要什么现在就可以说了~” 听到“奖励”这两个字,帕朵菲莉丝瞬间两眼一亮,顺带还搓了搓手。 “劫哥啊...”她意味深长地暗示道。 “想要就说,別在这搞弯弯绕绕的。”千劫喷了一句。 “好嘞好嘞。”帕朵从善如流地转向爱莉,露出了期待的表情,“真的什么都可以提吗?” “只要不超出千劫的军功,都可以。”爱莉点了点头。 “那冒昧问一下哈。”帕朵咽了咽唾沫,“劫哥的军功有多少?” “折算成钱的话,差不多有三四个亿吧。”爱莉报了个数。 爱莉在基地里管绩效考核也管了很多年了,各类换算基本是手到擒来。 “我嘞个丟啊...”从未见过如此大数目的帕朵不由得流出了口水。 她急忙擦了擦嘴,转向千劫:“劫哥!这军功是你挣的,咱就不抢第一个了,你先提吧!” 千劫闻言思索片刻。 “给疗养院的人买几年水果,还有吃的。”语毕,他转而威胁道,“但要是给我知道你们缺斤少两,你是知道后果的。” “劫哥啊,你这要求也太...朴素了。”帕朵吐槽道。 “尼亚姐,你要不提一个?”她接著看向阿波尼亚。 “我希望贵方能把黄昏街重新建设一遍。”阿波尼亚缓缓道来,“这里很多地方都很破了,基建也很老,人们住的都不算方便。” “然后...”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我的个人请求,我希望在这里能盖一座教堂,规模不用很大...可以吗,千劫?” “哼,隨你的便。”千劫应允了。 “轮到咱了!”帕朵冒了出来,“咱要的也不多啦,就是希望爱莉姐能给黄昏街的流浪猫安排个猫舍住住,这些猫咱也是看著长大的。” “就这些?”爱莉眨了眨眼,“翻新基建的確算笔不低的开销,但三四亿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神州方面研究透模块化城市后,基建已经完全成白菜价了。 “帕朵、千劫,你们其实可以再要多一点的。”爱莉提示道。 “没兴趣。”千劫向外挪了一步,置身事外。 “谢谢爱莉姐的好心啦。”帕朵挠了挠头,“但咱想想还真没要用的地方了,大別墅那些咱也不感兴趣。要不先存著,以后有需要再说?” “那也行。”爱莉认同道。 然后,她將猫猫放在了一旁。 “那我先走啦。”她起身向三人挥了挥手,“联繫方式我已经给千劫了,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来郎寧顿城找我,我会儘量抽时间见你们的。” “爱莉姐再见!”帕朵殷勤地回道。 “爱莉阁下,一路顺风。”阿波尼亚双手交叠,微微躬身。 “哼,再见。”千劫为她打开了门。 “下次,我一定会击败你。”末了,他还撂下一句狠话。 “那我隨时恭候~”爱莉笑了笑,离开了疗养院。 --- 在回基地的路上,爱莉稍微復盘了一下今日的见闻。 --- 【空梦】帕朵菲莉丝,出生於黄昏街,自幼流浪,幼时的家人是一群同样在流浪的猫。或许是因为和猫群长期生活,她的言行举止也都带上了些猫的特徵。 在长大后,帕朵成为了黄昏街有名的义盗,劫富济贫、从无失手。她经常將偷来的物资送到疗养院,客观而言给阿波尼亚减轻了不少压力。 在第七次大崩坏后,樱受命前往黄昏街执行任务。帕朵於此时发挥了她神乎其神的技艺,成功把全副武装的樱偷的只剩下手里的一把刀。 后来帕朵潜入了逐火之蛾,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一名融合战士,扛起了对抗崩坏的责任。 但在一开始,她认为自己做不到像其他英桀那般能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在危难前,她会选择逃跑而非死战到底。 然而在最后,她却用生命打开了那道门,为现文明的胜利埋下了基石。 --- 【戒律】阿波尼亚,同样出生於黄昏街,直到她长大成人,她都未曾离开。 阿波尼亚天生就有一项天赋:她所说出的话极具说服力,会让人不由自主地遵守。或许这正是戒律的雏形。 在第一次大崩坏后,崩坏病在黄昏街蔓延开来,阿波尼亚因此开办了一所疗养院,私下收容了许多崩坏病患者,尽心尽力照顾他们。 后来千劫在瞬杀冰律后重伤流落至此,阿波尼亚在和他交谈后也成功让他留下。 再后来,樱与千劫的大战摧毁了疗养院,阿波尼亚和千劫一同被带回逐火之蛾。千劫遭受关押,阿波尼亚则以“崩坏病事件的主使”之名接受审讯,隨后被推上手术台。 与【密多罗】的融合手术赋予了她看清悬线、预测命运以及【戒律】的能力,她曾尝试用这些能力去改变命运,但最终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只能收束到相同的结果。 在原作爱莉牺牲自己后,她看到所有悬线尽被斩断,也因此明白了爱莉希雅真正的命运。 最后,她选择身化往世乐土,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 “好在这些事现在都还没发生。”爱莉自言自语道,隨后轻出了一口气,“既然能做到开个好头,那自然得尽力將之延续下去。” 第127章 世界之上 “这...就是大崩坏吗?”布朗尼翻阅著战后分析报告,一阵后怕,“还真是恐怖的灾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趴在艾因斯坦鸡窝头上的小幽嘟囔道,“你以后还能见到更夸张的呢,这玩意的强度可是和文明发展水平掛鉤的。” “目前还好,一切还算可控。”一旁的梅加入了话题,“本徵世界的战略防御体系应对大崩坏尚且绰绰有余,我倒是更关注第五神之座的应用方向。” “削减分子运动的权能吗...”布朗尼分析道,“这在基础研究上的价值可不低,实验室產出的许多不稳定元素都可以靠这个延长存在时间,倒是能方便我们研究它们的物理性质。” “但前沿已经有『启示录』了,两者交叉实在过多。”梅提出了异议,“而且『启示录』还能用来製造理论构型,冰律的权能还是欠缺了些。”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艾因斯坦隨后插了一句,“將它用於量子之海的开发,如何?” “你的意思是...”布朗尼若有所思。 “我们迫切需要一个稳固的探索以及作战平台。”艾因斯坦解释道,“你们也看见了,那些名为『量子之影』的怪物。虽说和本徵世界的强度没法比,但实在是不胜其扰。” “是的。”布朗尼想起来了,“三天两头攻击『网道』不说,就算被杀死了也会很快重塑。更关键的是,谁也不知道量子之海更深处还有什么大的。” “『量子之影』本质上就是虚数之树在海內的映射。”梅眉头微皱,“现在明面上的投影仅限於崩坏帝王以下,但越深入探索,遇到的敌人只会更强。” “所以...”一直在旁听的小幽举起了手,“你们算是达成了一致?” “嗯。”艾因斯坦旋即轻嘆了口气,“但决策权也不在我们手里,估计穆大陆那群高层也插不上什么话。” “博士不是还有那位的人脉嘛。”小幽蹭了蹭她的头髮,意有所指,“也是时候用起来了。” --- “...以上,这就是我们三人对神之座的一些想法。”视频通话里,艾因斯坦神色郑重,“爱莉阁下,你意下如何?” “嗯...用於防守『网道』以及未来对量子之海更深入的探索吗?”爱莉思索著,隨即表达了肯定,“这的確是投效比相当不错的应用方向。 “目前神之座的进攻端、防御端、生產端与调控端皆已完备。基石稳固,向外拓展也是理所应当。” 呼~艾因斯坦在內心长出了一口气,这下基本算稳了。 逐火之蛾內部人事更迭的动向她也有在持续关注,稍微有些人际关係的人都知晓爱莉希雅已被选定为下一任逐火之蛾的议会长。 如无意外,她接任不过是时间问题。 再叠加上她先前的战功和政绩,爱莉希雅的话语权其实是相当之大的。 --- “只是维尔薇那边现在还比较忙。”爱莉摊了摊手,“最终定稿你们可能得等一段时间。” “具体设计方面我们可以自行解决,就不必麻烦维尔薇部长了。”艾因斯坦毛遂自荐,“但既然爱莉阁下愿意支持,在设计上理应先参考你的想法。” 爱莉闭上眼思索片刻。 “造一艘空天母舰吧。”她提议道,“用『环空阵』创造世界泡,然后將空间锚点掛载在上面。这样就能携带大量物资和人力,甚至是子舰。” “第五神之座还可以用於处理量子之影的袭击。”爱莉继续说道,“冰律权能本质上是凝滯分子运动,用得好的话,甚至能创造出类似时间静止的效果...” 她突然顿住了。 time freeze ready。 一句话突然浮现於她的脑海中。 艾因斯坦自然对她的想法一无所知,只是放宽了心:“平心而论,这的確相当有针对性。有新的神之座加入,未来对量子之海的开发定然畅通无阻。” “而且既然这是爱莉阁下的设想。”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自然也得由你来为这艘母舰命名” 闻言,爱莉的脸上带上了些许怀念的神色。 她缓缓闔上双眼,敛去了目光。 “就叫悖论引擎吧。” “谨以此,纪念那些埋葬於风雪之中的英雄。” 第128章 英雄们的聚会 第五次大崩坏在各方配合下以最完美的结局落幕,但冰之律者造成的局部极低温切实影响了全球气候,这仍旧需要“流嵐”的长期调控。 在此次作战中,融合战士再度大放异彩。 他们在仅有“环空阵”作为撤离手段的前提下成功斩杀了冰律,证明了自身的確配得上成为对抗崩坏的前锋。 据战后报告所述,某位神秘人也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但他的去向依旧不明,连名字都未能留下。 后续爱莉希雅在徵得其同意后为他申请了功勋,並启动了黄昏街的改造工程。逐火之蛾顺势向千劫发起邀请,但被他当场拒绝。 “你们那种地方,我待不惯。”千劫如是评判。 作为一名从未经过融合战士手术改造的战士,千劫却能表现出不输逐火之蛾精锐的实力,在某些方面甚至隱隱有超越之势。这也让许多人对他產生了不小的兴趣。 在大崩坏结束后,关於冰律核心应用討论也被提上日程。最终在爱莉希雅的支持下,艾因斯坦的提案获得了多数通过。 作为【海渊之眼】项目的负责人,艾因斯坦对开发世界泡所表达的忧虑以及描绘的前景还是十分具有说服力的。 大会最后將第五神之座定名为“永寂方碑”。它將搭载在行於量子之海的空中堡垒“悖论引擎”之上,为这一开拓前路的探索与作战平台提供主要战力。 与此同时,北美高层在第五次大崩坏中全灭,国际格局因此大幅震动。 在真正掌控北美的深层集团选出下一任代理人前,早已对政府长期不作为而愈发愤慨的民眾纷纷发起了游行,呼吁新政府效仿旧事限制资本,同时为解决铁锈带问题以工代賑。 他们手中虽仍然握有枪,但长年来饱受愚民教育荼毒的平民已然不知晓该如何正確地使用它了。 国民警卫队很快发起了镇压,曾遍及全国、甚至为外界所看好的浩大游行运动不消数周便被彻底终结。 一位被多方指责软弱妥协的运动领头人曾如此为自己挽尊。 “革命,是犯法的。” 若是仍抱持著这种观念,北美的民眾永远都无法挣脱开高层施於其上的枷锁。 --- 逐火之蛾的眾人围聚在维尔薇倾力打造的长桌旁,相互之间示以敬意。 “乾杯!”x n。 芝士许多兴致高昂的声音。 “乾杯...” 芝士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华啊。”苏担忧道,“要不我再帮你检查一下?” “没事的,我只是需要些时间...缓一下。”华按著额头说道。 “剑神是这样的。”梅比乌斯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那玩意本质上就是对崩坏能的精深操控。你没爱莉希雅这傢伙的条件强行去发动,反噬当然不会小。” “慢慢来吧。”爱莉倒是很欣慰,“能踏入『太虚』之境,剑神不过是水到渠成,以后多加练习,早晚能隨手当平a放的~” “平a还是太夸张了吧。”痕的眉头抽了抽,“话说,我好像才是除了爱莉你以外第一个开始练『太虚剑气』的吧,怎么后辈一个个都赶超我了?” “我真有这么菜吗?”他挠了挠头。 “那也得看和谁比啊。”维尔薇两手一摊,“和我们这群天才比那估计欠了点,但痕大叔绝对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了。你说是吧,凯文?” “啊?啊...”凯文正埋头切牛排,被点到后只能茫然地抬起头,不知所措。 “我都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开掛的了。”痕失笑道,“凯文,你小子是真的爭气。我原本以为你超越我还需要几个年头,结果实际上我甚至没撑过几个月。” “那也是痕队长带得好。”凯文立马放下刀叉,开始表忠心。 “哎呀呀,看来我没被下克上啊。”痕將双手背过头靠在椅子上,一脸享受,“到时候我退休了记得逢年过节来送礼,別把我整成空巢老人了。” “还请不要再鞭尸极东了。”樱表示很无语。 “要是痕大叔想的话,退休后其实也可以走我的帐的。”爱莉提议道,“虽说不及深耕全球的那批百年財团,但我现在也算是颇有家资~” “我依稀记得...”时雨举起了手,“近一半欧联都是爱莉姐的吧?” “没这么点。”黛丝多比婭跟了一句,“別忘了奥托那边,加上那块就是百分百了。” “诸侯王分封,或是节度使。”萧联想了一下,“虽说放神州歷史上地方坐大向来不是什么好事,但终归是事在人为。” “入主中原不就行了?”梅比乌斯双手抱胸,轻哼了一声,“反正那批老傢伙马上就退了,以后你们可就没这么容易见到这傢伙了。” “...逐火之蛾议会长。”科斯魔若有所思。 “真的假的?”在各怀心思的眾人间,时雨大惊失色,“爱莉姐要高升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只是转过头,用一副关怀备至的眼神看著她。 “呃...恭喜?”时雨有些尷尬。 “唉...”萧摇了摇头,“我曾有所提点,看来你那会只是潜心刷短剧,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时雨双手合十晃了晃。 “总而言之,隨时代浮沉唄。”维尔薇嘆了口气,“现在大伙都能抽空聚在这就已经十分难得了。这桌子我五六年前就造好了,结果根本没用过几次。” 梅比乌斯闻言,只是向爱莉投去了埋怨的视线。 “主要是我的问题,我太忙了...”爱莉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普罗米修斯』差不多也熟悉了工作,以后空閒时间会更多的~” “並非更多。”下一刻,一个灰发双涡轮的幼女被投影了出来,面带怨念,“我的上司、爱莉希雅执政官、未来的逐火之蛾议会长,我必须提醒您,ai也是有人权的。 “算力已经封顶,我已经到极限了,你不能再压榨我了。” “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嘛。”爱莉笑了笑,“普罗米修斯,我相信你仍旧有相当大的进步空间~” “呵,我怎么感觉我这辈子也快不过你。”普罗米修斯移开了目光。 “啊?ai处理公务的速度居然会不如人类?”一旁的凯文感觉自己开了眼了。 並非人类...维尔薇、痕和梅比乌斯在心里默默补上了一句。 “是我太菜了,行不?”普罗米修斯立马甩来一副死鱼眼,“还是说你行你上?和她工作半天你就能知道什么叫生物超算了,我可没半点夸大哈。” “嚇哭了。”黛丝多比婭瑟缩了一下。 “主要是我一直在脑力劳动,所以思维能力从来都有锻炼。”爱莉朝著维尔薇眨了眨眼,“攻克难关后的收穫的確十分可观。相较於最初,我也是有不小的进步的。” 一个人如果能学得进去【奇术】,那她就真的什么都做得到了。 “但我还是想看爱莉你在最前线力压全场啊。”凯文吃完牛排抬起头,“第三次大崩坏那会我还没加入逐火之蛾呢,结果现在想看爱莉你的英姿都只能看录像了。” “对啊。”时雨立马跟上,“爱莉姐现在连作战任务都不接了,大崩坏也是一直在边缘ob,真就打算这么退到后方了?我总感觉很可惜。” “...我也。”科斯魔弱弱地表示赞同。 在场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挪了过来。 “这个么,原因是多方面的。”爱莉轻轻晃了晃脑袋,“对我个人而言,在后方统筹比在前线作战更能发挥作用。更何况现在不还有你们吗?各司其职也算不错。” “我建议你们別尝试劝她了,劝不动的。”梅比乌斯毫不客气地插入了话题,“她倔得很。” “但换句话说,就是有主见。”爱莉微微一笑,“我希望在对抗崩坏的征程里,人类永远不会將希望完全寄托在特定的几个人身上,而是能走出自己的路。” “而且啊,”爱莉说著露出了欣慰的神色,“我们现在的確也缔造了不小的伟业,不是么?” 痕闻言思索片刻,渐渐明悟了。 “神之座、崩坏能武器、泰坦军团、融合战士、海渊之眼,还有其他这么多科技。”他一一列举著人类一路以来取得的成就,不由得感慨道,“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做到这么多了吗?” “这还只是器物的层面。”爱莉点了出来,“在上层建筑方面,人类方相比以往的一盘散沙同样有了长足的进步。” “逐火之蛾能如此顺遂地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说实在话,已经远远出乎我的预料了。”她释怀地长出了口气,“要是在天灾下还是內斗不断,就算是我也会感觉相当棘手的。” “毕竟多难兴邦。”苏分析道,“在崩坏降临的这么多年间,全世界已经进行过好几轮大洗牌了。世界的顽疾如同腐烂的伤口,唯有彻底將其挖去才能更好地癒合。” “很对。”爱莉点点头表示讚许,“在场的诸位也都是隨时势而起的人杰,以后还会行至更高处。歷史的大潮总会將一些人推到特定的位置。然后,他们將扛起引领世界的重任。” “但我总感觉是英雄造时势啊。”凯文提出了异议。 “假设啊假设。”他先叠好了甲,“如果把爱莉你拿掉,我总感觉这个世界就会拐到完全不同的走向了。” 眾人闻言都未作表態,但表情里透露出的意思却是一致的赞同。 爱莉沉默片刻,隨后平和地笑了。 “凯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稍微正了正神色,“如果没有我,人类会去对抗崩坏吗?” “那肯定。”凯文当即表示认同。 “那要是没有我...”爱莉顿了顿,似是同样在詰问自己。“人类能够战胜崩坏吗?” --- 崩坏是一个上下限差距极大的世界观,诚如拉蒂奥教授所言:天才们漫步繁星,凡庸却连一处脚印都无法企及。 同理,崩坏的至强者甚至能做到单挑一整个世界,以一己之力扭转时局的颓势。 在这里,英雄的分量相较於前世高出千百万倍。 若是没有【始源】切断终焉之茧施加於全世界的命运悬线,地球上的文明永远都只能重复诞生而又毁灭的轮迴,直至意识统合体破茧而出。 若是没有凯文这样拥有全崩坏兽基因適应性、能承受“圣痕”计划的人降生於世,崩三终章的最终考核也会陷入无人可用的窘境。 或许没有那几位“英雄”,这个世界便会毫无希望。 --- “那你是想多了。”作为知情者的梅比乌斯插了一嘴,“没你的话,人类的情况一定会比现在糜烂千百倍。就这样还想战胜崩坏,呵,做梦呢。” “为確保机械的高效运转,一些零部件是不可或缺的,就连冗余项都无法设计。”维尔薇接过话头,“反正在我看来,人类文明也是一个道理。” 这些说法都有它的道理,但...爱莉缓缓合上双眼。 她还是有些自己的想法。 --- 片刻后,爱莉睁开眼,目光悠远地看向凯文:“凯文,还记得我当初问你的那个问题吗?『鸟,为什么会飞?』” “那是自然。”凯文爽朗一笑,“拍完电影后我还记著呢,標准答案是『有些鸟的飞翔,正是为了坠落』吧。” “这其实是一个哲学命题,並没有標准答案。”爱莉眨了眨眼,“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归根结底还得看你自己~” “但这並不是重点。”她隨即轻笑道,“还记得影片的最后一幕吗?” “当然。”凯文点了点头,流利地说道,“名为『凯文』的战士因伤重死於大崩坏的最后时刻,他的养子约阿希姆继承了他的意志,接过他的旗帜,同样踏上了救世主的道路。” “所以啊,这就是我的想法了...”爱莉意味深长地说道。 “或许我的存在確实无可替代。或许没有我,人类即便谱写了再可歌可泣的史诗,也最终只能徒劳地通向地狱。” 在这条对抗崩坏的长路上,她付出了太多太多,也切实铸就了许多常人难以达成的伟业。 或许在未来的史书上,她会成为一个无法绕开的歷史人物被大加探討。 --- “或许我的確具有那唯一性,但我所希望的是,当我回望人生的长路之时,能发现我不再唯一。” 作为始源之律者,她天生立於常人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顶点。这是她无法改变的宿命,也是她必须背负的责任。 但她希望当她行至人生的尽头回望来路之时,在她身后的並非独行的荆棘小径,而是一条由无数同行者踏出的宽阔道路。 --- “真正的伟大,或许並不是永不坠落,而是她如流星於长夜坠落后,地平线上將会有黎明升起,而这份黎明,將会彻底驱散深沉的黑夜。” 一个人的性格,就是她的命运。 爱莉早就做好自己无法善终的准备了。 但她仍旧希望在自己逝去后,她培养的这些人杰、她留下的这些遗產、她推动这个世界所做出的变革能恆久地延续下去,即便在人类迈入群星后亦然。 --- “世人关於救世主有千百种定义,但在我眼里的救世主。”最后,爱莉轻轻敛去了视线,“是能让所有人都踏上救世道路的存在。” 太虚剑气、神之座、融合战士、圣痕,还有未来的【奇术】...她將救世之剑尽己所能地交付给了人类,交付给能承担这份的宏愿的每一个人。 她希望有一天,人类能不再需要她。 这不是因为人类放弃了抗爭,而是因为人类已经学会了该如何自己去抗爭。 他们不会在至暗之时狼狈地跪下,祈求一位救世主带领著他们走出黑夜,而是会自发地点起灯火,竭儘自身所能去开闢前路。 等到那时,她才会真正地放下心来。 所以... 爱莉希雅看著围坐於桌旁的人们。这张桌子最初仅是为未来的逐火十三英桀打造,但现在,有许多未曾被剧情记载的人也能忝居其列。 虽说规模仍较为有限,但终归是一个不错的起始。 於是,她向眾人举起了酒杯,杯中的葡萄汁映照著穹顶的灯光,洒下梦幻的色彩。 “谨以此,向人类的未来致敬。” 她如是陈述。 第129章 【逐火之蛾——共识评议会记录】(二) 编號:h-tmwcf-0287-s(最高机密) 议题:关於爱莉希雅继任逐火之蛾议会长的討论 出席: tmwcf-01 弗雷德里卡(北美代表) tmwcf-02 林(神州代表) tmwcf-03 斯米尔诺夫(北境代表) tmwcf-04 拉尔斯宾德(欧联代表) tmwcf-05 比尔西恩(不列顛代表) tmwcf-06 艾尔伯特 (穆大陆代表) tmwcf-07 弦一(极东代表) 【记录开始】 tmwcf-01:眾议员既已齐聚,那便开始评议。本次评议的议题已经发下去了,这也是最后一次评议会了,诸位有什么话想说的都儘可能说了吧。在此之后,我们的歷史使命就此完成。 tmwcf-03:或许当我退休后,我会迎著北境的寒风喝下一口伏特加,然后想起这里,想起和你们勾心斗角的日子。 tmwcf-04:呵,我是不会的,干了这么久我只想退休。 tmwcf-05:同感。 tmwcf-07:各位除却人类外还代表了各国的利益。极东现在也算不上一个政治实体了,议会居然没收走我的席位,还真是令人意外。 tmwcf-02:07阁下身上的国际主义精神已经超越了地缘政治派別,这也是联合国决定保留旧有框架的原因之一。 tmwcf-06:但以后的框架就要做出改变了,下一届议会除了各国派驻的代表外,议会长还將持有几个席位的选定权。 tmwcf-04:显而易见,由议会长选定的成员话语权会比其他人高上不少。 tmwcf-02:这就是由制衡走向统合了,为了对抗崩坏,我们也可以適当放权。 tmwcf-01:可谁曾想,我们会放权给一名律者。 tmwcf-02:我还以为01阁下已经不再耿耿於怀了。 tmwcf-01:阐述客观事实而已,我早就看开了。爱莉希雅一直以来都做得无可挑剔,她在与崩坏的战爭中所起到的作用確实无人可替代。如果她问起的话,我愿意为我当年的猜疑道歉。 tmwcf-02:到头来,上峰还是没看错人。 tmwcf-05:真是令人感慨,你们神州居然在如此之早的时刻就开始押注了。当时她才刚接任郎寧顿城执政官不久吧。 tmwcf-02:上峰看准了她身上的某个特质,才会不遗余力地推动这些议题。 tmwcf-04:愿闻其详? tmwcf-02:这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tmwcf-02:“那是我曾於过往见到的纯粹”,上峰曾如此说过。 tmwcf-06:的確是不低的评价了... tmwcf-03:我们也曾怀有相同的伟大理想。但在后来,我们走上了错误的道路,最终葬送了一切。 tmwcf-01:北美也曾是真正的灯塔,直到那些二战后成长起来的复合体花了五十年时间毁掉了那位留下的一切。 tmwcf-02:但幸运的是,在目力可及的未来,我们为对抗崩坏所建立起的事业依旧能固若金汤。 tmwcf-04:爱莉希雅能比在座的诸位都要活得更为长久。或许,她最终会见证人类的迭起兴衰。 tmwcf-02:但愿如此吧...能与这样一位古人同行绝对是文明的幸事,我们的后辈能因此窥见过往的光辉,寻得歷史的锚点。 tmwcf-05:呵,难得我们所有人都达成了一致。 tmwcf-01: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也都有所改变了。效力於同一个目標之下,说实在话,这种感觉也不错。 tmwcf-06:在崩坏愈演愈烈的未来,全世界或许会最终结合成一体,世界政府將从崩坏的余烬中诞生。 tmwcf-03:哈,科幻小说般的想法。 tmwcf-02: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03阁下。最初谁又能想像得到,逐火之蛾居然能如此平稳地走到今天这一步。 tmwcf-04:人类歷史上因內斗而耽误大局的事例不胜枚举,曾经表面联合一致,实则各自为战的欧联就是最好的例子。 tmwcf-04:但如今欧联也在爱莉阁下发起的变革下逐渐融为了一体。最初的那批建立者看到这一幕,想必会感到十分欣慰。 tmwcf-06:她或许能走得更远... tmwcf-03:这就不是我们能够预料的了,但由一名崩坏的律者带领人类去对抗崩坏,还是有些黑色幽默的意味。 tmwcf-02:英雄不问出处,爱莉希雅阁下毫无疑问是最纯正的人类。即便在人类这个群体中,她也绝对属於最出色的那一批。 tmwcf-01:所以来投票吧,各位。为我们最后一次会议拉下帷幕。 tmwcf-01:还有...很高兴能和诸位共事这么多年。 【表决结果】 赞同:tmwcf-01、tmwcf-02、tmwcf-03、tmwcf-04、tmwcf-05、tmwcf-06、tmwcf-07。 赞同7-否决0-弃权0,达成共识。 【记录结束】 第130章 逐火之蛾议会长 欧联,郎寧顿城中心塔。 在確认完各类事项並无紕漏后,爱莉希雅放下数据板,长出了一口气,隨后起身走到窗边,遥望著远方散逸到天穹上的幽蓝色辉光。 这是她身为郎寧顿城执政官的最后一天了。 一切的一切都如往昔那般,从午夜起工作直至新一日的傍晚,中途再接洽几位政界要员,收尾时再分析一下统计口径里的各项数据,之后为这座城市的后续建设调整方向。 多年以来,这近乎成为了铁律,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然而万事万物都將迎来终点,变革的潮水终究还是將她推向了更高处。 她將背负上更为沉重的责任。 --- “以后这个办公室就属於你了,普罗米修斯。”爱莉对著空气轻声说道。 投影闪烁,灰发双涡轮的幼女出现在一旁,还十分人性化地嘆了口气。 “这下真得独当一面了,所以我能不能举报你僱佣童工啊。”她吐槽道,“一出生就帮你干活,结果实习期刚过师傅就跑了,留下我独自在风中凌乱。” “捨不得我用不著这么拐弯抹角地表达的。”爱莉笑了笑,“和梅比乌斯博士相处了这么多年,对傲娇的解读我也算是得心应手了。” “呵...”普罗米修斯移开了视线,“恭喜你高升了哈,別忘了我们这些故人就好。” “怎么会呢?”爱莉眉头一挑,“既然约定好了要打一辈子崩坏,那我便不会毁约。” “真是沉重啊...”普罗米修斯的眼角抽了抽,“重女语录加一。” “或许如此吧。”爱莉说著缓步走到门前,轻轻抚摸著门框,“但这是一诺千金的道理,没有理由不去遵守。” “行吧,说不过你。”普罗米修斯將双手一摊,“至於城里我会尽力看顾的,你放心坐稳你的位置就行。 “好说歹说我也是以『启示录』为基底设计的ai,治理一座城市还是易如反掌。” “接下来就得辛苦你了,普罗米修斯。”爱莉许诺道,“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让维尔薇给你做一具身体。一直以来不能像武装人偶那样五感俱全,挺煎熬的吧?” “还行吧,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普罗米修斯伸出手试图触摸桌沿,但手掌只是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它,“不给我造身体是因为对我有戒心吧,我也理解。 “毕竟一个能到处跑、到处联网的超级ai还是太嚇人了。” “但你用自己的所作所为证明了自己,也没有违背在维尔薇她们设计之初定下的规则。”爱莉接过话头,“你可以將它当作信任的证明。” “但现在也就你们会信我,还是等以后我真正获得了普罗大眾的信任,再来谈这件事。”普罗米修斯隨即自豪地叉起了腰,“而且我可是最强的人工智慧,这点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我就期待著那一天了~”爱莉微微一笑。 隨后,她踏出了房间,转过身轻轻关上了门。 普罗米修斯只是以目光为她送行。 --- 北美,联合国总部。 大会堂的四壁平缓地向上延伸,支撑起辰星点缀的穹顶。一排排浅棕色的长桌依次排列,衬托出视线尽头的宏伟讲台。 讲台后的背景墙如崖壁般微微倾倒,其上还刻有联合国的会徽,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 这倒是与人类目前的处境不谋而合。 世界各国的最高领袖都找好了自己的位置,次第坐下。在大会正式召开前还有一段自由的时间,他们可以藉此谈天说地。 本次会议的主题是联合国对崩坏下属机构逐火之蛾的权力交接,这也是不少人所谈论的话题。 --- 爱莉希雅缓步踏入会场,迈入了这个源自於昔日领袖伟大设想的组织。 纵使有许多人在交谈,但会场的主基调仍是寂静的。庄严肃穆的氛围縈绕其间,不由得使人放轻了声响。 然后,她看见了奥托和华莱士一同走来,向她頷首致意。 奥托是代行欧联议长尼可拉斯的职责而来,华莱士则是作为欧联第一执政党的党魁前来参会。 “啊...圣座,別来无恙。”奥托仍是那一副谦谦君子的样貌,但他现在已无心掩饰眼底的狂热了,“您终究走上了这条道路,我为您的抉择感到喜悦。” “水到渠成罢了。”爱莉轻嘆了一口气,“时代的浪潮將我推到了这个位置,那我自然得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这不过是您火剑之路的起点罢了,圣座。”奥托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您必將跨越诸多质点的试炼,最终於生命树的顶端戴上神明的冠冕。” “唉...”爱莉揉了揉眉心,“奥托啊,如果你能把这些措辞改为更世俗化的表达,那么就算我听得出背后的意思,也至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哈。”奥托笑得畅快,“但您现在已经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是吗?” “...”爱莉无言了。 “我向来都是一个无神论者。”华莱士见状接过话题,“但爱莉阁下,你曾经让我动摇了这个看法。在与你共事的某些时刻,我真感觉你就像是上帝派来的救主。” “华莱士,別告诉我你和奥托走到一块去了。”爱莉无语地半眯著眼。 “所以我只是说『曾经』。”华莱士微笑道,“但后来我明白了,將超脱凡俗的人性归於神的伟业,这不过是对人的褻瀆。 “人的意志,绝不会输给诞生於幻想中的神明。” --- 在各国领导皆已就位后,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轻轻敲下判锤。清脆的声响迴荡在会场內,於是眾人都保持沉默了。 隨后,安东尼奥向台下微微点头示意。 逐火之蛾议会长弗雷德里卡自第一排起身,迈著精神矍鑠的步伐走上台。安东尼奥向他递来一本薄册,之后默默让出了发言台,站立在一旁。 “诸位,今日我在此,並非代表我个人,亦或是我出生的北美,而是代表人类对抗崩坏的事业做出陈述。”弗雷德里卡的声音洪亮。 “在崩坏降临后的这么多年间,我们为对抗它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数千万人因之丧生,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曾彻底化作了死地。毫无疑问,这是足以灭世的灾厄。” “但幸而在崩坏的天灾下,我们达成了空前的团结。” “地缘衝突被搁置,国际矛盾也大都让位於与崩坏的战爭。我们成功发动了全文明的力量,与这施加於全世界的灾难抗爭到底。” “与此同时,我们之中还涌现出了大批值得敬颂的人杰。他们为全人类筑起了坚不可摧的堡垒,为如今宛如奇蹟一般的进步与稳定做出了非凡的贡献。” “现在,旧有的框架理应让位於新生的事物。身为逐火之蛾议会长,我已完成了我的歷史使命,是时候將之交託后人了。” “在座的诸位都知晓继任者的名字,她的功绩无需赘述。而我也坚定地相信,她必將带领逐火之蛾彻彻底底地击败崩坏,为人类带来最后的和平。” “所以...”弗雷德里卡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请上台吧,爱莉希雅阁下。” 语毕,会场內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在台下等候多时的爱莉轻步拾级而上。她的视线隨步伐缓缓上移,最终与弗雷德里卡齐平。 然后,弗雷德里卡拿起了秘书长先前交付他的薄册,郑重地將之递给了爱莉。 “这本书,是人类的歷史总纲,是人类辉煌过往的证明。”他目光如炬地注视著她,隨后闭上麦,放轻了声音,“接过它吧,【始源】爱莉希雅。然后,去开闢属於你们的未来。” --- 在爱莉答应出任议会长后,议会全员就和她通过气,告知了议会和诸多上峰都知晓她是【始源】的事实。 爱莉在最初虽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回过味来了。 她所做的掩饰对这些在宦海中浮沉多年的老人来说还是太过稚嫩,暴露不过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但在得知她是【始源】后,身为知情者的高层居然还能毫不犹豫地任用她,甚至將她推到了逐火之蛾议会长这个极为关键的位置。 这份善意,她自然是收到了。 --- 爱莉对上了弗雷德里卡的目光,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这位性情古怪但又实诚的议会长常將她是个威胁掛在嘴边,但在他就任的数年间,他也为爱莉挡下了不计其数的资格审查,为推动变革亦是不遗余力。 虽说二人交集尚浅,但爱莉始终对他抱有著相当的敬重。 於是,爱莉希雅庄重地接过了弗雷德里卡手中的史册。 “那么,如您所愿,议会长。” 她轻笑道。 --- 联合国会场的讲台被让给了爱莉一个人。她长出了口气,踏步走到发言席前,扫视过台下的许多身影。 面色温和,但仍是一副没睡醒样子的景投来了欣慰的目光,身材短小而气度不凡的弗拉基米尔双手抱胸,面色冷峻地微微点头。 身著白色绅士服的奥托笑得肆意,但又极力试图压住嘴角。华莱士坐在他一旁,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穆大陆的代表有两位,分別是代表守旧派的文森特和代表革新派的艾因斯坦。他们神色各异,但都感慨万千。 原本主位上还会有一位不著调的金毛总统,但他死於第五次大崩坏,很遗憾未能出席。 在座的所有人都曾歷经人类的黄金时代,也曾歷经崩坏降临后那段混乱的岁月。 然而现在,爱莉希雅站立於此,站立於新时代的门扉前,手中握持著过往人类的煌煌史册。 她接过了一个时代,也必將开闢一个时代。 而在最后,人类將创造属於自己的时代。 这是【始源】对人类的承诺。 --- 逐火纪元五年,爱莉希雅於联合国大会宣誓就任新一任逐火之蛾议会长。 第131章 (番外)圣座爱莉希雅的原世界行纪 (本段故事发生於崩三、崩铁所有剧情完结后,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长空市。 暴雨停歇,鬼鎧加身的紫发少女立於长空默然拔出了长刀,紫红色的雷霆转瞬间驱散了覆压天穹的阴云。隱没於其上的金色光辉透射而出,照耀著正在下坠的白髮少女。 对不起,琪亚娜,这是我必须去做的事...雷电芽衣於心中默念。 然后,她咬紧了牙关,劈出了斩落苍穹的那一刀。 炽白色的刀光剎那间跨越了数千米的距离,天地都为之失色。身著律装的琪亚娜只是茫然地伸出了手,目光空洞地迎接著这一击。 如无意外,这场战斗將会如此结束。 雷电芽衣会把昏迷的琪亚娜放在天台上。然后她会加入世界蛇,在支配之律者被消灭后得到机会进入往世乐土,最终见证前文明英桀们的史诗。 但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意外还是就此发生。 雷电芽衣突兀地感受到权能紊乱了一瞬,曾环绕周身的紫色雷霆瞬间消散无形。她劈出的刀光於半空湮灭,电磁学的所有定律都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仿佛又回到了成为雷之律者前那什么都做不到的时光。 不,雷电芽衣沉下心来,迅速做出了判断。 她的权能仍在,雷电大权理应仍受她的操纵。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电磁学定律被抹消了。 这...怎么可能。 --- “点到即止吧。”於虚空中传来一句女声,如清泉般流淌。 在远处观望战局的凯文骤然睁大了双眼。 粉霞流泻於天穹,晶簇自大地深处生长而出,熄灭了散逸的雷光。 下一刻,身著白色长裙的粉发少女浮现於空中,接住了坠落的琪亚娜。 爱莉希雅轻出了一口气缓缓落地,將琪亚娜轻轻靠在石板上。 --- “你是谁?”雷电芽衣化作雷霆陡然劈落,目光不善地望著她。当然,更多的是在看被她抱过的琪亚娜。 “我能感觉到刚才的电磁学定律都被抹消了,普通人不可能做的到这点。”芽衣分析道,“你是律者,对吗?” “先別管这些有的没的了。”被救下的琪亚娜挣扎著想起身,“別加入世界蛇,芽衣!” 然后,她被爱莉一把摁了回去。 “伤员就在一旁好好休息。”爱莉对著她眨了眨眼,“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隨后,爱莉在芽衣深邃的视线下顺从地挪到了一旁,为二人让出了不小的空间。 “我不是来棒打鸳鸯的,更不是来当第三者的,你们大可放心。”她举起了手,“我只是因为某位星神的一时兴起,被迫退休返聘了。” “自我介绍一下。”爱莉隨后双手合十,微微偏过头,“我是始源之律者,爱莉...” “你不是她。”冷漠的男声打断了她的话语。 凯文手握燃烧著的天火,缓步踏上了天台。 “显而易见,不是么?”爱莉转过身望著他,微微一笑。 “你们的世界有属於你们的唯一的爱莉希雅,我对此表示尊重。”爱莉平静地解释道,“我只是接受了一个委託,跨越世界线来此处理些许爭端,顺带帮现文明铺平道路。” “一派胡言。”凯文面色如冰,“离开太阳系的方舟早就失联了,没人能走出太阳系,也没人能进来。” “你不该用她的样貌的,律者...再给你一次机会。”凯文扬起天火,眼中锋芒尽现,“你到底是谁?” 雷电芽衣和琪亚娜被夹在中间,左看右看,一脸茫然。 爱莉在內心嘆了口气。 说实在话,凯文能忍住不一刀劈上来已经很出乎她的预料了。 具体案例请详见试图偽装成爱莉希雅的侵蚀之律者,最后连灰都不剩了。 “前任逐火之蛾议会长、逐火英桀首席、【圣座】爱莉希雅。”爱莉迎上了他的视线,“当然,现在已经赋閒在家了,直到刚才被阿哈扔到这来。” “琪亚娜、雷电芽衣,让开。”凯文命令道,天火骤然猛烈地升腾而起。 “这里好说歹说是未来的终焉陨坑与始源天台,怎么能把主角驱离呢?”爱莉望著不远处被琪亚娜砸出来的大坑,“要打我也奉陪,但让她们观战吧。这对她们以后的成长也有好处。” 凯文不语,只是默然地点头。 隨后,爱莉轻抬手,周遭的景象顷刻间在无尽辉光中消融,代之以广阔而望不到边际的始源之海,入目唯有一片通彻的湛蓝和其中流淌著的万千粉辉。 琪亚娜和芽衣被安置在远处的一座白色浮岛上观战。凯文则立於海面之上,若有所思。 “啊?这什么情况啊?”琪亚娜的大脑已经过载了,但她还是很快抓住了重点。 她一把扑到芽衣身上,抱住了她的腰:“芽衣,別走!” --- 雷电芽衣只感觉自己好像脱离了时代。 按照剧情的发展,她应该悲痛地击倒琪亚娜,之后背负上沉重的罪责迈入黑暗,换琪亚娜回到光明。 结果呢,现在她们俩的事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给搅了,甚至连凯文都入局了。 事已至此,雷电芽衣扒开了身上的琪亚娜,把她放在了一边,还是先观战吧。 第132章 (番外)圣座爱莉希雅的原世界行纪(二) 笼罩天穹的粉辉法阵被具现而出,无数艰涩难解的理论公式於其上流转,如齿轮嚙合般精准。始源之海环绕爱莉激盪出滔天的浪潮,其中流淌著无尽的粉晶碎屑。 凯文望著这副景象,渐渐明悟了。 其实在感受到这熟悉的权能时,凯文就已经信了她半分。 无他,爱莉希雅是唯一的,他们的世界不可能诞生第二个始源。 不过既然爱莉说了要让后辈观摩,那他自然应允。 “这是经由始源权能深度开发而来的应用体系,其名为【奇术】。”爱莉立於法阵投影的正下方,始源·初律浮於她的掌中,“所有理论架构都是由维尔薇设计的,这花了她近十年时间。 “这並非魔法,而是真正的科学。” 天火熊熊燃烧,恆星入灭的光辉被点燃,炽红色的光柱刺入天穹,奔涌的热浪以凯文为中心向四周席捲而来。 凯文不语,只是一味地天火出鞘。 吞没天地的火海將始源之海蒸腾做气浪,堪比恆星爆发的高温如洪流般咆哮而来,直指高天之上的爱莉。 然后,法阵变换模式,自穹顶骤然斩落的雷光转眼间交错编织成一道立於海面之上的嘆息之墙。天火的攻势在解离万物的雷霆下被彻底化解,不可逾越半步。 凯文收回了天火,有些惊讶。 “芽衣,这好像是你的权能啊。”琪亚娜挠了挠头。 “我知道...”雷电芽衣竭力思考著,试图跟上节奏。 “奇术·擬似雷墟塔。”爱莉帮眾人解释了,“始源的权能本质上是对基本现实的扭曲。因此可以做到对其他权能的模擬。” “认真看一下吧,芽衣。”爱莉提醒道,“观摩下雷律的权能该如何更深入地应用。” 遍及汪洋的黑冰破浪而起,旋即被自法阵劈落的雷鞭精准点杀。电磁洪流嗡鸣著穿破凯文的防守,透过他的全身。 昔时的黑冰尽皆破碎,他能感觉到构成身躯的组分在哀嚎著分崩离析。凯文身为融合战士的自愈力被瞬间激活,立马补上了缺漏。 “绝大多数融合战士都顶不住你这一击。”凯文如是评判。 “嗯。”爱莉点点头,“所以我只有在对上你时才会稍微不那么留手,凯文。” “先教这么一些吧,后续的芽衣你可以自己开发。”她意念微动,奔泻的雷光不消片刻便消亡了,“然后...琪亚娜!” “到!”琪亚娜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轮到你的授课了。”爱莉轻巧地打了个响指,“注意观察。” 现实在始源的威压下颤抖,空间的边缘逐渐浮现出被切分的白痕。凯文凝出黑冰扔了过去,只看见它在弹指间就被斩断了。 “奇术·擬似环空阵。”爱莉紧接著介绍道,“关於空间的运用可以说是变化万千,我先给你演示一下最基础的用法,后续延伸的內容想必琪亚娜你自己也能悟出来。” “真的假的...”琪亚娜有些没底气。 下一瞬,凯文突兀地感觉自己被扔入了高空,粉色晶簇如陨星於长空落下,而他正好被转移到了落陨的近前。 空间置换...他立马明白了。 凯文沉下神色,一把將手刺入了晶石。 陨晶看似无可阻挡的坠落之势居然被他独力硬生生止住,旋即凯文劈出天火,庞大的陨星在燃遍天宇的烈炎下於转眼间破碎,扬起漫天光尘。 然而无尽破碎的尘晶被剎时浮现的万千道传送门吸纳,隨即尽皆转移至了凯文体內。 撕裂的疼痛让凯文微微蹙眉,但他稍微凝了凝神,深入周身的碎屑便很快被吸收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暖流遍及四肢百骸,力量顺带也恢復了不少。 “这算是见面礼,凯文。”爱莉合上始源·初律,悬於高天的法阵也逐渐散去,“奇术打击我就不演示了,这里的现实撑不住。” “然后呢,你可以尝试像这样直接將亚空之矛转移到敌人的体內,琪亚娜。”她转而提议道,“对空之权能而言,距离是最没意义的概念。” “哦...哦。”琪亚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么授课就先到这里。”爱莉將双手一拍,“辛苦你了,凯文。” 凯文頷首示意。 於是爱莉抬起手,身后的粉晶神环光华流转。天穹崩塌,始源之海也隨之退去,所有人都回到了长空市的天台。 --- 光景变换,芽衣和琪亚娜都还有些恍惚,而凯文则是有了些自己的想法,收起天火站在一旁思索著。 “厉害啊...”回过神来后,琪亚娜感慨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当你的理论水平足以在理工科的所有专业方向全部拿下最高学术奖,你就能摸到我这个层次。”爱莉说著回忆起了那不堪回首的过往,“差一个都只能免谈。” “呃...”琪亚娜心虚地移开视线,“那我还是下辈子再考虑吧。” 但琪亚娜很明显还是没忘了主线。 “芽衣,別走!”她又扑了上去,隨即被芽衣摁住了头。 “...”现在雷电芽衣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先前酝酿的氛围全被毁了,她也没了继续打下去的念头。现在芽衣只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很疑惑吧,芽衣?”爱莉看出了她的想法,笑了笑,“要不我给你讲讲?” 芽衣点点头,拉著琪亚娜坐到了地上。 看芽衣暂时不打算走了,琪亚娜长出了口气,开始分出精力关心当前的状况。 “本轮文明还有一个前文明,这个你们应该知道吧?”爱莉摆了摆手指。 二人点头称是。 神之键明牌是前文明遗產,而且她们在逆熵同样接触了不少相关资料。 更何况凯文还在旁边站著呢。 “我来自平行世界的前文明,对应的位置便是你们世界前文明的那位爱莉希雅,也就是始源之律者。” 爱莉顿了顿,接著说道:“这个世界的前文明因各种原因功败垂成,但在我那个世界,我们在付出不小的代价后战胜了终焉。” 凯文闻言眉头抽了抽。 “当然,消灭崩坏后我还经歷了不少事,进一步还和一些寰宇势力搭上了联繫,所以现在就算退休了也是不得安生。”爱莉轻嘆了口气,“之后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被星神扔到这来做委託。” “你们是怎么击败终焉的?”凯文插了一嘴。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讲的。”爱莉回忆著对她而言已经是几千年前的记忆,“我们那时候...” 【以下內容因涉及严重剧透,所以被善良的阿哈屏蔽了。亲爱的观眾们,想骂就骂阿哈吧!】 【滚啊!食我棒球棍吔!】 【阿基维利打人了!阿基维利打人了!欺负我一个弱小的星神,阿哈真没面子,呜呜呜。】 【但这部分內容已经被我刪完了,誒嘿。阿基维利,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啊!】 【我可是大名鼎鼎的星!敢整我爱莉姐,要不是要和昔涟她们约会没空收拾你,我定叫你大败而归!】 【要约会就好好约会啊,阿基维利!一心两用会被十七分割的!】 第133章 (番外)圣座爱莉希雅的原世界行纪(三) “...原来如此。”凯文听完后沉默片刻,“这几乎是无法復刻的伟业了。” “当时的情况实在过於复杂,每一步都是在走钢丝。”爱莉感慨道,“但好在我们最后成功了,这么多年的血都没白流。” “...”凯文压低了目光。 “在来之前我也了解过这个世界的概况。”爱莉安慰道,“你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不能再多做苛求了。” “前文明本质上卡在了胜利的临界线边缘。”她遥望著远方洒落的光辉,“你们的爱莉希雅欠缺的唯有儘早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进而去开发权能。 “至於其他方面,没有人能做得比她更好了。” ”...如果这是你真正的想法的话,我会將它转告乐土里的英桀的。”凯文许诺道,“同时,我谨代表世界蛇向你发起邀请,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爱莉希雅。” “不行,別去!”琪亚娜立马应激了,“爱莉,他们之前拿一整个天穹市的人做实验,杀了很多人,那边就是个魔窟!” “这是必要的代价。”凯文冷冷地回道,但总感觉有些心虚。 “这並不是必要的代价。”爱莉轻嘆了口气,“暴力筛选圣痕適格者绝对是灭绝人伦的行径,凯文。因为没有为你踩剎车的人,你才会走到如此极端的地步。” 如果属於他们的爱莉看到他所做的一切,想必也会如此评判吧,凯文沉默了。 所以他才会觉得自己不配去见乐土的那位爱莉。 然后,爱莉看似隨意地拋出了一个事实。 “凯文,苏和格蕾修都还活著。” 凯文陡然睁大了双眼。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格蕾修的方舟早在千年前就失联了,而苏因长年观测世界线已经耗竭了生命,早已死去。 “格蕾修的方舟被娑截留,现在她只是陷入了沉睡。”爱莉解释道,“苏的確是死了,但他的意识在观测者文明那边,等我给它来一记锥形长矛,应该就能把他带回来。” 锥形长矛,由维尔薇、梅、黑塔、螺丝咕姆四人合力花费数个琥珀纪打造,统合了巡猎和始源双重概念的超形上学打击阵法。 虽说做不到像基金会档案里那样直接摧毁敘事层,但在此之下已经是无人可挡了。 为了掌握锥形长矛,爱莉投入了数个琥珀纪艰难学习,还不止一次被黑塔吐槽智力不足。 --- “但除此之外,我能做的比较就有限了。”爱莉两手一摊,“阿哈只把我的投影扔了进来。为穿越虚数潮汐带,我还被设下了极为繁多的限制。” “我能干涉的更多是前文明的相关人物,所以指望我直接帮你们通关是不行的。”爱莉话语一转,“但我能提供些指导意见,顺便训练训练后辈。” 然后,爱莉將目光意味深长地转向了琪亚娜和芽衣。 “我现在这身体应该是不行了。”琪亚娜有些无奈,“让芽衣先吧。” 多枚核心的长期侵蚀和过度使用空律权柄早已让她的身体千疮百孔。 “问题不大。”爱莉略微晃了晃脑袋,隨后指示道,“芽衣,你先握上琪亚娜的手。” 芽衣不解,但依言而行。 隨后,爱莉轻轻搭上了琪亚娜的另一只手。粉辉流泻,安静地注入了琪亚娜的身体。 一股暖流缓缓蔓延至琪亚娜周身,她能感觉到体內的暗伤都在被逐渐治癒。 “呼~”最后,她释然地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爱莉变魔术似的掏出了一枚糖果,將它递给了芽衣。 “餵她吃一颗吧。” 待芽衣接过剥开糖纸后,琪亚娜凑近身子咬了下去。 那是阔別已久的甜味。 “好甜。”琪亚娜已经快哭出来了。 “我把你体內的损伤都清除了,至於律者意识还得由你自己解决。”爱莉鬆开她的手走到一边,“这是你蜕变的一环,我就不再多加干涉了~” “谢谢啦。”琪亚娜挠了挠头。 “所以为什么要我握上琪亚娜的手?”一旁的芽衣疑惑地问道。 “因为怕你吃醋。” “...” --- “该走了,雷电芽衣。”凯文冷不丁地插入话题,“我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不行!”恢復完毕的琪亚娜立马蹦了起来,“芽衣,你要是真去世界蛇,我就再和你打一次。” “我已立下约定,琪亚娜。”芽衣无视了琪亚娜挽留的目光,起身准备离去,“如果你再来阻拦,那我便会再度奉陪。” 琪亚娜闻言攥紧手,先前消散的空之律装復又浮现,天台的高空於下一刻展开近百道传送门,无数枚亚空之矛引而未发。 雷电芽衣也沉下目光,鬼鎧被锻造而出,周身逐渐奔泻出雷霆。 然后,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直接打断了二人的对峙。 “芽衣,你去世界蛇吧。” 爱莉出声了。 “为什么?”琪亚娜完全无法理解,“你也清楚他们到底做过什么事!” “一码归一码。”爱莉耐心解释道,“世界蛇既有它的黑暗,也有它的光明。雷电芽衣加入世界蛇后所见的將是光明面,而她也因此会获得成长。这是她的路,琪亚娜。” “你知道得很多。”凯文抬手唤出冰晶,於其上刻下了一处地址。 隨后,凯文將它传给了爱莉。 “世界蛇欢迎你,如果你能去见她的话,她会很高兴的。” “我等会就来。”爱莉接下了冰晶,頷首示意,“先让我给琪亚娜做些思想工作吧。” 凯文点点头,风霜渐起,遮蔽了他和芽衣二人的身影,最后仅在原处留下了一片空无。 --- “啊...”琪亚娜徒劳地抬起手,隨后又颓然地放下。 “她会回来的。”爱莉见状宽慰道,“但在此之前,芽衣仍需要歷练。” “行,我相信你。”琪亚娜长长地嘆了口气,“还有...谢谢了。” “应尽之责罢了。”看到琪亚娜这副难受的样子,爱莉也不太好受,“我受限太多了,所以只能儘可能维持住这条世界线沿著原路行进,要不然终焉之茧会出现变数的。” “你说要『维持原世界线』。”琪亚娜敏锐地捕捉到了盲点,“意思是我们最后贏了?” “嗯。”爱莉点头称是,“所有的辛劳於此刻结出硕果。虽说在我看来並非完美,但既然未来的你们能接受这个结局,那我自然不作更多评价。” “什么结局,我能问问吗?”琪亚娜目光一凛。 爱莉沉默片刻,催动起权能试探能透露的底线。 “好吧,不能说。”少顷,爱莉摊了摊手,“我如果说出来,接下来崩坏的难度会直接翻倍,还望海涵。” “行吧...”琪亚娜顿时气场一泄。 “让你失望並非我的本意,给你些补偿吧。”爱莉微扬起手,凝结出一朵璀璨的粉晶花,“这里面內置了摺叠空间,能压制你体內律者人格,你以后可以进去练习权能。 “另外,如果你以后见到华,就把这朵花给她看一眼吧。” 琪亚娜在道谢后接过了花。 “班长现在应该还在凯文手里吧,爱莉你为什么不亲自去交给她呢?”她还是很疑惑。 “我终归不是她们的爱莉希雅。”爱莉微微一笑,“但你,可是她们的琪亚娜啊...” --- 世界蛇地下基地。 凯文坐在王座之上沉思,近旁横放著天火。 会议大厅內,胡狼、渡鸦等世界蛇干部齐聚一堂,神色各异地看著站在大门处的雷电芽衣。 “雷之律者。”胡狼的研究欲正在作祟。 “我劝你適可而止,她可是尊主带回来的。”灰蛇不善地瞥了她一眼。 “想发疯也得適度,我的同僚。”渡鸦双手抱胸,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可不希望哪天在某个下水道里看到你的尸体。” “我懂,我懂。”胡狼嘶哑的声音自面具后传出,“来日方长嘛。” “这就是世界蛇的待客之道吗?”雷电芽衣半眯著眼释放出威压,电光噼啪作响,“还真是难以称讚啊。” “尊主在看著呢。”灰蛇提醒道,“雷电芽衣、胡狼,我们世界蛇的干部理应团结,一点个性的衝突自然可以互相容忍。” “行...”见灰蛇递来了台阶,芽衣自然借坡下驴。 大厅內陷入了冷场。 世界蛇这个职场氛围还真是难以恭维...以后都公事公办算了,芽衣在內心放低期待,准备走入人群。 然后,就在她抬步的那一剎那,身后传来了一声感慨。 “大手笔啊,”爱莉希雅观摩著四周的设备走近,“不愧是前文明遗產的匯集之地,科技含量著实不低。” 渡鸦只感觉三观震裂。 “爱莉希雅,活的?”她眼角抽搐。 胡狼顿时眼前一亮。 “尊主,这...”灰蛇瞬间宕机了,只是转向了凯文。 凯文只是睁开眼,下了个简短的命令。 “就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她就好。” “是!”灰蛇喜出望外,“连您都归来了,说明命运终究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有两名尊主的引领,世界蛇必將战胜那些腐朽的组织,让世界重新感受『蛇』的降临!” “我不是你们的爱莉希雅,只是个跨越世界线的旅者。”爱莉轻嘆了口气,转向凯文说道,“投影大概只能维持一个月时间,在此期间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嗯。”凯文点了点头。 灰蛇復又一头雾水。 “琪亚娜那边已经安慰好了,芽衣,后面你大可放心。”爱莉紧接著对芽衣说道,“减少一枚核心的压力后,她的身体已经支撑得起空律权能了。” “谢谢。”听到琪亚娜,雷电芽衣的眼神立马柔和了下来。 “等等等等。”渡鸦举起了手,“我觉得我们需要同步一下情报,这位爱莉希雅又是哪来的?跨越世界线的旅者又是怎么回事?” “平行世界。”凯文头也不抬地回道,“已经解释得够多了,剩下的问题就到此为止。” 渡鸦识趣地闭上了嘴,低下头若有所思。 “给后辈们的压力太大了,凯文。”爱莉稍微劝了一句。 “我倒是觉得还好。”渡鸦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爱莉。 披散的粉色长髮、纯净的粉色瞳孔,近乎曳地的白色长裙,周身还逸散著阅览无尽岁月的从容。 “你的气质和样貌,都和乐土里的那位不太一样啊。”渡鸦小心地点了出来,“至少那位的眼睛是蓝粉色的。” “部分是因为我在维持律化。”爱莉解释道,“整个恆星系都在排斥我,不发动【奇术】我立马就会被驱逐出去。” 她对阿哈是真无语了,在她接下委託后就直接把她的投影扔到这来,连售后都没给。 “又一位律者...”胡狼闻言向爱莉投来了饥渴的目光。 “哦...”在得到回应后,渡鸦就退到了一边,还向她挥了挥手,“谢谢哈,你比我的同僚会说人话多了。” “所以乐土是什么?”芽衣接过话头询问道,“你之前说的这个世界的爱莉希雅就在乐土里吗?” “那是世界蛇干部接受传承的场所,前文明英桀们的记忆体就在其中。当然,也包括你们的爱莉希雅。”爱莉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原来如此。”芽衣明悟了。 “看到有你这样一位为人类而战的律者,她会很高兴的。”爱莉露出了怀念的神色,“这是她得偿所愿的证明。” “现在进入乐土对雷电芽衣而言还为时尚早。”凯文当即表態,“她仍需要更多的歷练。” “如果本轮文明希望达成一个更好的结局,芽衣和英桀的提前接触就是必须的。”爱莉提议道,“凯文,芽衣的后续就交由我安排,如何?” 凯文沉默了,他只是將视线投向了遥远的彼端,並没有问为什么。 “可以。” 最后,他应允了。 因为他向来相信著“爱莉希雅”。 第134章 (番外)圣座爱莉希雅的原世界行纪(四) 侵蚀之律者给现文明造成的损失比绝大多数人想的都要大得多。 或许会有人认为,侵蚀律只毁掉了十三个记忆体和一座往世乐土,相较它的诸多前任所造成的伤亡实在乏善可陈。 但这十三个记忆体每一个都是超群绝伦的领袖、学者,亦或是战士。 没有文明能轻描淡写地承受十三位高斯或者欧拉的逝去。 现文明的科学家已经做到了她们的极限,想要在终章结局上有所突破,乐土里这些英桀的力量绝对必不可少。 --- 寂静的氛围笼罩四周,曲折的甬道从祀场一角延伸而出,通向未知的暗处。 雷电芽衣在爱莉希雅的引导下缓步前行,她的內心早已积累了一大堆问题。 “之前我听你讲起过你在那个世界的身份。”芽衣出声问道,“我记得好像是议会长和【圣座】,能详细说一下吗?” “想知道我的过去吗?”爱莉笑了笑。 “如果不行的话,那就算了。”芽衣先前听她讲过她身上有不少限制,所以不打算强求。 “这部分內容倒是可以,毕竟不过是无害的故事嘛。”爱莉回忆了一会,隨后徐徐道来。 “我於前文明的第五次大崩坏后接任逐火之蛾议会长,之后为表彰在崩坏天灾下涌现而出的人杰,我建立了逐火英桀体系。位次则按照逐火之蛾內部考核综合评定排序。 “这不仅会考量最基本的战斗力。战术水平、理论基础、先期战功,甚至是后方统筹能力都会在评判之列,而在所有相关指標中我都遥遥领先,因此被定为了首席。 “毕竟律者体质能让我长期维持一个月七百多个小时的工作强度,而且我也不需要睡眠,所以能做得比较全面。” “七...七百个小时。”芽衣那宛如冰山一般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德丽莎学园长一年的工作时间加起来都比不上吧?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带著敷衍塞责的心態永远不可能消灭崩坏。”爱莉理所当然地说道。 “至於【圣座】这个名號,我原本是不想接下的。”她说著露出了无语的神色,“当时为增加公民参与感,公眾可以对心仪的称號进行投票。 “然后呢,在某人的推波助澜下,【圣座】的票数以碾压式领先,我不想接也得接了。” “那位某人是?”芽衣询问道。 “奥托...” “啊?!”芽衣的眼角抽了抽。 “同位体而已,平行世界的常见设定。”爱莉隨后一转话题,“你知道他和卡莲的故事吗?” “那当然。”芽衣点了点头。 女武神的歷史课程里都会有五百年前那位圣女的相关內容,她想不记住都难。 “在我那个世界里,我成了他心中的卡莲。”爱莉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很辛苦了。”雷电芽衣不由得感到同情。 “唉...还是说回正题吧。”爱莉隨后把话题拉回了正轨,“再之后就是按部就班地度过一次又一次大崩坏,中间波折自然也有不少,直至终焉之战。最终结果之前也讲过了。” “至於更多的细节...”爱莉看著远处逐渐浮现出雏形的金色宫殿,“如果芽衣你想知道,我以后可以给你讲讲。不过技术细节是没办法透露的,还请理解。” “好的。” 隨后,芽衣看爱莉突然站住了,有些疑惑。 “我就送到这里,你先进去熟悉一下吧。”爱莉平和地笑了笑,“多对一辅导效果才最好,而且你和英桀熟悉起来也会更快。” “哦,还有。”爱莉想起了什么似地说道,“带上这个吧,关键时候或许可以帮你一把。” 雷电芽衣若有所感地接过了一片水晶翎羽。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你们世界的羽渡尘,会附著在你的意识上进入乐土。”爱莉介绍道,“如果有人想夺舍你,它就会自动迎击。” 这下梅比乌斯估计会更惨了...爱莉在心里默默想著。 “乐土里...这么危险吗?”芽衣在內心默默提高了警惕。 “十三英桀都憋了五万年了,时光荏苒,原本极端的只会更加极端。”爱莉提点了一句,“不过从根子里讲英桀们都是彻彻底底的好人,这点还请相信他们。” “嗯,好。” 爱莉之后还向芽衣交代了一些事,隨后便目送著她迈入了甬道尽头的金色宫殿。 再然后,她站在原地斟酌片刻,准备原路返回。 --- “为什么不进去见他们?”凯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出现。 “芽衣才应该是乐土的主角。”爱莉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终归不过是一介过客,还是得摆正自己的定位。 “等芽衣和英桀们都差不多熟悉了,我再进去见他们吧。” --- 金色的光辉洒落,雷电芽衣微眯上眼。一抹粉霞逐渐浮现在她的眼前,但看得並不真切。 片刻后,她適应了这明亮的灯光。 然后,坐在沙发上的那位粉色妖精向她温柔地招手。 “嗨?~欢迎来到往世乐土。”她隨意地將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轻鬆地对她微微一笑。 “爱莉希雅...”芽衣喃喃道。 前文明的始源之律者,为人类的未来献出了自身一切的英雄。 “其实人之律者的称呼更適合她。”圣座爱莉不久前曾如此感慨著对她说过,“去全心全意相信她吧。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会回应你的期待。” --- “哇~”听到她的名字,乐土爱莉惊喜了一瞬,“看来如今的世界依然流传著我们的故事,还是说凯文之前和你讲过有关我的事?” “都不是。”芽衣摇了摇头。 “因为外面也有一位爱莉希雅,还是她说服凯文让我进来的。” “嗯?”乐土爱莉困惑地眨了眨眼。 平行时空的前文明和本世界的前文明有诸多相似之处,芽衣记得双方都建立了英桀体系。 而且圣座爱莉也明確讲过,她和本世界的爱莉希雅是对应关係。 所以...她思忖著。 她现在面对的应该是前文明的最高领袖吧。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雷之律者——雷电芽衣。”芽衣礼貌地頷首,“初次见面,前文明逐火之蛾的议会长。” 然后,她看见原本好整以暇的乐土爱莉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神情。 “啊?” --- 今天对於乐土爱莉而言是一个意义非凡的日子。 她將接见现文明的一位战士,一名脱离了崩坏的掌控、为人类而战的律者。 这意味著她的梦想终究生根发芽,原来的那个她的牺牲並没有白费。 当然更关键的是,她还是一名很漂亮的美少女! 所以乐土爱莉早早地就在乐土大厅等候,还十分用心地摆好了姿势,就为了给芽衣留下最好的第一印象。 然后... 什么叫外面还有一个爱莉希雅? 什么叫逐火之蛾议会长? 这是哪条世界线啊? --- 芽衣见乐土爱莉错愕的样子也是一脸茫然,但她还是继续问道。 “英桀体系的建立者是你吧?” “当然!”这下回到乐土爱莉熟悉的领域了,“当时人类的伤亡实在过於惨重,所以我们都意识到了,所有人都必须团结一致。 “也正是在这时,一位美丽又热心,还极具能力的女孩站了出来。在她的推动下,英桀制度应运而生?~” 对上了,英桀制度的建立者都是爱莉希雅。 “那爱莉,你在英桀位次中是首席吗?” “不是哦。”乐土爱莉解释道,“我是仅次於凯文的第二位,是英桀的副首领。不过逐火英桀本就是我兴趣使然的提议,这些位次也基本是由我决定的。” 又对上了,英桀制度的首领都是爱莉希雅。 在一个体系內分辨谁是领导者並不是看位次排序,而是看真正的话事人。 “所以你是前文明的最高领袖吗?”芽衣想问得更明白些。 “呃...”乐土爱莉感觉双方似乎没对上电波,“我不是啊。別的不说,议会的那些老头子地位还是比我高的。” “啊?”雷电芽衣疑惑不解,“你不是逐火之蛾议会长吗?” “我是吗?”乐土爱莉眨了眨眼,“你们现在的故事是这么流传的?” 平行世界的偏移吗...芽衣恍然大悟。 “芽衣也问了这么多问题了,现在该轮到我了吧~”乐土爱莉面带笑意,“我可是同样攒了一大堆问题哦,不问出来我今晚怕是都睡不著觉了。” “请吧。” “嗯哼~”乐土爱莉的眼里闪烁著光,“芽衣能不能告诉我,你口中的那位『爱莉希雅』的事情啊。我真的很好奇很好奇!” 芽衣点了点头。 当然,此时的乐土爱莉不会预料到。 就在三周后,她的人生完全被毁了。 第135章 (番外)圣座爱莉希雅的原世界行纪(五) 两天后,世界蛇地下基地。 “...到此为止,就是终焉之战前的所有故事了。”爱莉轻轻抿了口茶,“涉及到理论层面的部分我都有所刪减和修改,但大体上是没什么问题的。” 语毕,凯文陷入了沉思。 这位爱莉希雅自诞生起就明晰了自己的本质,隨后便將一生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了对抗崩坏的战爭之中。 说实在话,她对文明发展的许多设想都相当有借鑑意义。 一些技术成果虽说只讲了最浅显的名字,但靠著名字也能大体推断出它们的用途。 启示录、环空阵、雷墟塔等神之座明显对应的就是前文明的神之键,但在应用方向上大相逕庭。 --- “辛苦你了。”听完如此波澜壮阔的史诗,凯文只能如此言语。 “应尽之责罢了。”爱莉笑了笑,“但更应该感谢的,是在大灾下始终团结一致、从未放弃的所有人。” “我曾立下誓言,要让所有人都能踏上救世的道路,掌控自己的命运。”爱莉回忆往昔,感慨万千。 “在此之后,民眾將不再是救世主的背景板,他们也能参与到同一个伟大的事业之中,为文明延续做出贡献。” “最终,我们做到了。”爱莉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在灭世的天灾下,文明自身拯救了文明。”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下一刻,大厅外传来了脚步声,紫色长髮的少女踏步走近。 “啊,芽衣回来了。”爱莉向她挥了挥手,“已经见过不少英桀了吧,感觉如何?” “只能说都挺有个性的。”芽衣给出了评价,“乐土里的那位爱莉希雅我也见过了,和你差別还是蛮大的。” “毕竟每一个世界的爱莉希雅都是独一无二的。”爱莉说著向她传来一杯茶水,“喝一杯茶,提提神吧。” 芽衣依言而行。 隨后,爱莉起身走下台阶,白色长裙轻柔地飘拂。粉辉沿她所行之路流淌,照亮了暗淡的大厅。 “接下来的课將交由我教导,芽衣。”爱莉走到芽衣面前,稍微正了正神色,“你对雷律权能的应用尚有许多可深入之处,再辛苦一点,没有意见吧?” “行。”芽衣頷首表示同意。 --- 之后的几天十分规律,雷电芽衣在进乐土歷练后便会来到爱莉的始源之海中学习加强课程,再叠加上芽衣本就不低的天分和勤勉的態度,她的进步可谓是一日千里。 今日亦是和平一日,爱莉如往常那般坐在凯文一侧喝茶,灰蛇十分討好地给她在王座旁摆了张桌子。 凯文的面色一改往日的冷硬,居然带上了些感怀。 无他,世界蛇大厅內还放置著两个休眠舱。苏和格蕾修都沉眠其中,等待著被唤醒。 爱莉在閒暇时刻去太阳系边缘把前文明方舟捞了回来,娑全程躲在数个天文单位外闭门不出。 后面她还拿著锥形长矛找观测者文明干架去了。在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后,她成功把苏的灵魂从观测位面拉回,顺便用擬似第六神之座为他重塑了身躯。 当然,在返回本徵世界前她还特地將锥形长矛拆解,免得被终焉之茧探测到后给现文明加压。 只是现在爱莉对现文明的扰动已经逼近了閾值,所以她计划让凯文待她离去后再將二人唤醒。 但在短短一天內便迎回了两名尊主,这无疑极大提振了世界蛇的士气。灰蛇现在走路都是带风的,对爱莉更是殷勤到了极点。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爱莉意念微动,神色微微沉了下去。 凯文察觉到了,疑惑地看了过来。 “我留在芽衣身上的后手被触发了。”爱莉轻嘆了一口气,“虽说我能理解梅比乌斯博士的野望,但平心而论,这已经越界了。” “经歷时间的洗礼,博士还是难免丟失了一些珍贵的品质,理应重新学习何为適可而止。”爱莉藉由翎羽发动了奇术,隨后平静地復又抿了口茶,“稍作惩戒吧。” 现文明若是想达成更好的结局,英桀们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但在五万年漫长岁月的冲刷下,一些英桀身上的不稳定因素相较最初也多了不少,她必须事先做好限制。 总不能事事都让乐土爱莉兜底吧,这也太劳模了。 --- 几分钟前。 “那么再见了,律者姐姐。”梅比乌斯面色阴冷地笑道,如同蛇在嘶鸣,“今天没能做完的那些有趣的事情...就让我们改天再来继续吧~” “当然,前提是你还能活著离开这里的话。”她的身影渐渐消散,只余縈绕的笑声。 “你那完美的律者身体,我就收下了。” “实验体,我立马帮你寻找离开乐土的办法。”克莱茵心急如焚,“啊...博士把传送锚点都关掉了。” “我有办法,克莱茵。”芽衣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狂暴的雷霆自虚空中奔泻而出,成为照亮无边黑暗的唯一光明。 --- “芽衣,你认为雷律权柄的本质是什么?”始源星海內,圣座爱莉曾如是询问。 “操控电磁力。”雷电芽衣答得很快。 “嗯,很对。”圣座爱莉頷首赞同,“但再度延伸一下,想想看还有什么可以扩展的方向?” 雷电芽衣闻言低下头,潜心思索著。 “这是足以解离万物的权能。”最后,她提示道,“即便是在数据空间內,依然不会有半分削减。” --- 一轮大日自黑暗中升起,电磁洪流化作的长鞭骤然劈落,曾用於困死她的囚笼在顷刻间被击碎,仅余一片纯白的空间。 “呼~”芽衣长出了一口气,隨后拉著克莱茵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她隨身携带的水晶翎羽光芒大盛,化作万千流光为芽衣开闢前路。 本想暗中出手援救的乐土爱莉见芽衣成功脱困了,只是欣慰地默默收回了力量。 --- “...你真以为她逃的出来?”梅比乌斯对乐土爱莉嗤笑道,“如果她能活著从乐土里出来,我就立刻当著你的面穿上粉色的衣...” “啊!!!”梅比乌斯突然痛苦地大喊著,跪倒在地。 “这是什么?!”她又惊又怒。 密布的裂纹爬上了她的面庞,其下投射出粉色的光辉,梅比乌斯只感受到仿佛灵魂被撕裂一般的痛苦。 “爱莉希雅,你算计我!”她立刻明白了。 “梅比乌斯,这可和我无关啊。”乐土爱莉无辜地说道,“这应该是外面那位爱莉希雅的手笔。虽说我也很想帮你,但你这次做的事,就算在我看来也是需要小小地教训一番的。” 在听芽衣讲了一部分和圣座爱莉有关的事后,乐土爱莉立马就撒娇求芽衣別把这些事情告诉其他英桀。 始源【奇术】、理工科全才、前文明逐火之蛾议会长,外加全年无休高强度工作,乐土爱莉听完只感觉要变成蚊香眼了。 这要是泄露了,她不得天天被拷打。 结果就是现在,梅比乌斯对圣座爱莉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完全一无所知。 --- “该死的...”梅比乌斯骂了一声。 她痛的在地板上像条蛇那样打滚,最后在她要丟脸地叫出来的前一刻,几乎爬满她周身的伤痕瞬间消散了。 梅比乌斯如释重负,隨后扑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看来我还真是幸运。”雷电芽衣带著克莱茵回到了乐土大厅,“一回到这里,就能看见这副百年难遇的景象。” 如果之前没有在圣座爱莉那边学习到不少权能操作的技巧,芽衣就真的要被夺舍了。 说实话,现在她心里也是有不少火气的。 “嘖。”梅比乌斯拍了拍衣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唉...”乐土爱莉轻嘆了口气,“真是可惜啊,就这么不想穿粉色的裙子吗?” “...”芽衣无语了。 --- 与此同时,乐土外。 “凯文,一些英桀在传承时其实別有用心。”爱莉轻轻放下茶杯,茶雾氤氳,“芽衣是来接受教导获得蜕变的,不是来和英桀斗智斗勇的。” 虽说情有可原,但乐土的谜语人实在太多了。 芽衣的前期体验可以说差到了极点,没有乐土爱莉帮忙兜底都难以想像该怎么熬过去。 “在这点上我无能为力。”凯文承认了,“乐土的英桀们本是过往的残影,五万年的时间给她们施加了太多改变。” “那给她们找点事做吧,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爱莉有了个点子,“之前我们不是谈了很多关於我的故事吗?要不在芽衣熟悉完所有英桀后,让克莱茵把记录发到乐土里去?每人一份~” 在一切尘埃落定后,爱莉偶尔会接一些寰宇势力的委託四处救火,稳定神战后的局势。 然而十分不幸的是,阿哈也会给她派下委託。久而久之,爱莉也难以避免地沾染了些许乐子人的属性。 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吧...乐土的爱莉希雅,爱莉在內心双手合十。 抱歉啦~ --- 劫后余生的克莱茵拍了拍胸口,十分人性化地鬆了口气,摇摇晃晃地走出乐土。 然后,她撞见了凯文。 “克莱茵,这是我和她的谈话记录。”凯文递过来一张数据板,指示道,“你把其中的內容整理出来,等雷电芽衣见完所有英桀后,发到乐土里。” “哦...哦。”尊主发话了,克莱茵岂敢不从。 第136章 (番外)圣座爱莉希雅的原世界行纪(六) 十天后,世界蛇地下基地。 起了个大早的雷电芽衣正如以往那般准备走入通往往世乐土的甬道。 然后,她在甬道门口看见了圣座爱莉。 “今天我想陪你一起进去。”爱莉眨了眨眼,“可以吗?” “当然。”芽衣自无不可。 说实在话,在始源星海內她的安全感可比在往世乐土里好多了。 之前她被阿波尼亚下了个必死无疑的预言,为破除命运之后还和千劫交战被干掉了一次。 在乐土里无止境的以命相搏实在太多,虽说的確有效果,但芽衣还是更怀念圣座爱莉那循循善诱的谆谆教导。 --- “但进了乐土后,你们都叫爱莉希雅...”芽衣隱晦地提示道,“会不会不太方便啊?” “的確。”爱莉思索片刻,给出了方案,“在乐土里,你可以叫我天霞。” “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別的含义吗?” “这是我在苍城仙舟当將军时用的名字,虽说现在早卸任了。”爱莉说著想起她花了一番功夫才掰回来的云上五驍,不由得轻嘆了口气,“不过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三天三夜估计都讲不完。” “你的经歷...还真挺丰富的。”芽衣也不知如何说好了。 “活了几千年,能见的事自然也就多了。” --- 往世乐土。 逐火十三英桀齐聚一堂,就连阿波尼亚都离开了往世乐土的至深之处。 进门的芽衣一眼就看到了乐土爱莉抱著块石板,上书“你尽力了吗?”,站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鬱鬱寡欢。 “呜呜呜~”乐土爱莉哀转久绝。 “这...有点不太合適吧。”芽衣斟酌著用词,“虽说最后失败了,但这里的爱莉肯定也尽力了。” “是她自己要求的。”梅比乌斯双手抱胸不客气地冷哼,“在看完克莱茵发进来的故事后,她就哭唧唧地给自己打了块石板,然后站那边內耗了。” “我现在还是难以想像这居然和爱莉希雅是一个品种的生物。”维尔薇感慨道,“平行世界的偏移量居然能大到这个地步?” “不知『恆沙』计划能否观测到属於那位的世界。”苏分析道,“若是可以,对现文明的参考价值不可估量。” “有这样一个成功的故事便足够了。”凯文评价道,“若是无数世界线的前文明都必將毁灭,那才是最大的悲剧。” “命运吗...”阿波尼亚一脸悲悯,“斩断命运丝线,人类才能获得自由。那里的我,想必会过得更好吧。” “铃...”樱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伊甸和乐土爱莉站在一起,轻轻抚摸著她的粉色长髮,默默安慰著她。 “既然知道你这么有潜力,我应该再多压榨压榨你的。”梅比乌斯痛心疾首,“如果你能把睡眠时间都用上,说不定我们在前文明就击败终焉了。” “呜呜呜~”乐土爱莉哭得更大声了。 “倒也大可不必如此拷打。”圣座爱莉有些看不下去了。 虽说拷打原作爱莉是崩坏同人文不得不品的一环,但她总感觉良心在隱隱作痛。 “初次见面,逐火之蛾的议会长。”伊甸转过身向圣座爱莉微微頷首,“感谢您对文明存续做出的贡献。” “我能感受到,你的力量极为精纯,想必已经把权能开发到了极为高深的境界。”梅比乌斯投来了渴求的目光,“听说你想帮助我们战胜终焉,要不就让我先研究研究你身上的不凡之处?” “然后顺便试试看能不能夺舍,是吗?”圣座爱莉点破了她的心思,“梅比乌斯博士,再有这种想法,下次我可就不会这么温柔了。” “怎么会呢?”梅比乌斯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被教训过后自然会收敛的啊,而且你可是完全的始源,我哪敢以卵击石啊~” “呜呜呜~” “话说你那边有这么多技术成果,能不能稍微分享一下?”维尔薇兴奋地凑了上来,“虽说只有名字,但光听名字我都能感受到简直是天才一般的设想,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从生產端和宏观战略角度考虑,许多思路其实不言自明。”圣座爱莉解释道,“但我也只提供了思路,具体落实都是靠维尔薇她们去做的。” “呜呜呜~” “你那边的凯文,挺幸运的。”凯文感慨良多,“英雄的长路不应由一人开闢,唯有所有人一同前行,道路才会更为宽阔。” “他后来成长为了一位相当出色的领袖。”圣座爱莉回忆道,“就是一见到梅就会智商归零,这点上直到现在都还是改正不过来。” “呜呜呜~” “呵,你们那边打得不错。”千劫难得地讚许道,“对抗崩坏就应该毫无保留地战斗,而不是被后方那群该杀的混蛋掣肘。” “在斩断悬线后,原本的高层做得已经很称职了。”圣座爱莉稍微为前任辩护了几句,“我是和平接任的,中间可没发生什么流血或者政变事件。” “呜呜呜~” “天霞对我的教导也使我获益良多。”芽衣接过话头。“她对各类权能的见解的確令人印象深刻,没有她我也做不到成长得如此之快。” “毕竟我学了好几千年嘛,先发优势还是有的。”圣座爱莉微微一笑。 “天霞又是什么称呼?”维尔薇眉头一挑,“这是你的刻印吗,就像是【螺旋】那样?” “不是的。”圣座爱莉摇了摇头,“我在进入寰宇后曾在一方势力当过领袖,天霞是我那时候用过的名字。在这里你们叫我『天霞』便可,免得和爱莉希雅弄混了。” “呜呜呜~” “別哭了,爱莉希雅!”梅比乌斯不耐烦地转过头。 “嗯哼~嗯呜啊啊啊啊啊~”乐土爱莉闻言更是发出了唐哭。 “好啦好啦。”伊甸揉了揉她的头髮,“没有人会怪你的,爱莉。” “我的好伊甸,还是你对我好~。”乐土爱莉擦了擦眼角,张开双臂,“来抱一抱。” 伊甸自然乐意之至。 雷电芽衣站在一旁,眼角抽了抽。 这女同味都快溢出来了。 话说平行世界有对应关係...芽衣悚然一惊地看向圣座爱莉。 该不会她也是个同吧? “我的性取向的確是女性。”圣座爱莉哪猜不到她在想什么,“但我以事业为先,所以至今单身。” 几千年来都没丝毫友情变质,这就是她的底气。 呼...芽衣在內心鬆了口气。 始源星海本质二人空间,而圣座爱莉就算给她放海她都依旧被吊著打。 要是她对自己有什么想法,还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自己办了。 到时候琪亚娜就得上演无能的妻子了... 第137章 (番外)圣座爱莉希雅的原世界行纪(七) “那我便如此称呼你了,天霞小姐。”阿波尼亚缓缓地敘述著,“我看不到你的命运,但我仍能感觉到你是带著使命而来,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可否告知一二。” “嗯,的確有。”圣座爱莉轻抬手,粉辉流泻匯聚成江,最终凝结出一柄光华璀璨的长剑。 “哇塞,天霞,这...”维尔薇顿时两眼放光。 “这是开启更好结局的钥匙,也是我为你们留下的对抗终焉的最终兵器。”圣座爱莉介绍道,“此剑名为始源·无瑕。” 当然,不是原品。 最初的那把始源·无瑕被她捐给国家博物馆当纪念品了,现在用的都是临时造的量產型。 --- “我在这把剑上设下了诸多约束,让它的存在感能在终焉之茧的监测下压至最低。后续在终焉之战时则需要靠你们自己去解析它,並发挥它的力量。” 圣座爱莉说著將剑递给了乐土爱莉。 “啊?给我的吗?”乐土爱莉还没回过神来。 “不会再有別人了。”圣座爱莉意味深长地说道。 待乐土爱莉接过剑后,她转身面对著大厅內的眾人。 “首先,你们需要攻破我那边的维尔薇於其上设下的技术禁制。毕竟是平行世界,维尔薇们的思路应该是相仿的,攻关起来理应不会太难。” 维尔薇自信地昂首挺胸。 “隨后便是需求足够的强运,於混乱的隨机数之海中打开通往最高权限的『门』。” 一直在旁听的帕朵当即立正了。 “再然后就是极为关键的一环,以圣痕计划为终端,利用『精神的亚当』激发人类全体的潜意识之海击破『门』后的封印。” “人类在崩坏天灾前长久不屈的抗爭將成为击败崩坏最坚固的基石。” 在乐土外接入通讯的凯文明悟地点了点头。 “击破封印后还需要身为『爱莉希雅』之人的无瑕记忆作为密钥,口令是『以我为因,改写毁灭』。” 万千光年之外,正和星於苍城仙舟上一同观赏著新春庆典的昔涟似有所感地望了过来。 “最后,需要『始源』、『终焉』与『真理』三名律者同时握著这把剑。若是觉悟足够,它便能完全解放,到时候的效果你们自然会知道的。” “但最终条件极为严苛。”圣座爱莉认真地注视著芽衣,“到时候不仅要加上你们,可能还要再外加上英桀们与『精神的亚当』的意志。” “这好像有点复杂吧...”雷电芽衣吐槽道。 “没办法。”圣座爱莉两手一摊,“少一层约束终焉之茧都会察觉到,进而断档提升难度。所以就得辛苦你们一下了。” “所以这柄剑里到底藏了什么?”梅比乌斯眉头微皱,“用起来这么麻烦,到时候可別让我们失望了。” “这柄剑以在天才看来亦是最高明的手段內置了一柄锥形长矛。”圣座爱莉如是陈述。 “其难度无异於將一颗大质量恆星藏进绣花针內,同时这枚绣花针还得在任何仪器的探测下都不露出任何破绽。” “天才般的作品...”维尔薇感慨道。 那可不,这个嵌套式分形几何学结构是赞达尔帮她设计的,作为某件事的谢礼。 “解放这柄剑的难度不会比通过圣痕计划的试炼简单。”圣座爱莉还是提醒了一句,“但我能保证,它绝对能达成比圣痕计划更好的结局。” 语毕,乐土英桀们皆若有所思。 “所以还是需要我们的力量?”梅比乌斯冷笑了一声,“呵,求助於我们这些过往的残影,现文明的那群人看来都是吃乾饭的...” “我干了!”维尔薇第一个跳了出来,“这可是另一个我还有许多天才的技术结晶,我现在可是手痒难耐啊。” “若是我们能为现文明的胜利铺展更好的道路,那自然没有不去尝试的道理。”凯文定了个调,“击败崩坏需要所有人的努力,不论是他们,亦或是我们。” “这是英雄的史诗,但所有人都於此刻化作英雄。”苏缓缓睁开了眼,“能参与到如此伟业中,虽说不过是一介留痕,但对我而言亦是幸事。” 其他人也跟著頷首赞同。 “行吧行吧。”梅比乌斯见状只能无奈道,顺带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拗不过你们,我也加入好了。” “谢谢...”乐土爱莉轻轻摩挲著这柄仿若初生之光凝成的长剑,诚挚地道谢。 “若是现文明能彻底摆脱崩坏的余毒,这才是对我最好的谢礼。”圣座爱莉轻笑著,扫视过在场的诸多身影,“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哦对了~”正事讲完,圣座爱莉终於可以玩点迫害的事了。 她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还在观摩著始源·无瑕的乐土爱莉瞬间冷汗直冒。 “始源具有唯一性,所以乐土內的记忆体本质上也是真正的爱莉希雅。”圣座爱莉点了出来,“所以啊...你也是能使用始源权能的。” “啊?啊...”乐土爱莉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堆成小山的资料被具现而出砸在大厅地板上,还扬起了一阵烟尘。 “爱莉,这是【奇术】理论大全。”圣座爱莉语重心长地说道,“其中內置了奇术法阵,当你翻开隨便哪本书时,它会生成一个时间流速极慢的空间供你学习。 “现文明还有大概一年时间,在时缓空间內就是五百年。我相信你能全部把它们看完的。当然,不用完全学会,记个大纲就行,大不了死记硬背。 “而且在时缓空间內学习完全不用担心崩坏难度升高。我做了屏蔽防护,终焉之茧是探测不到的。” “啊?我真要学吗?”乐土爱莉看著比她人还高的书堆当即傻了。 就算是大纲这也多到绝望啊... “爱莉啊...”圣座爱莉徐徐道来,“你也不想到时候在终焉之战时掉链子吧,共鸣记忆对权能的操作要求可是不低的。” “呜呜呜~”刚为乐土英桀团结一致而心情大好的乐土爱莉又开始哀嚎了。 “放心好了,天霞。”维尔薇毛遂自荐,“我会监督好她的,她敢出来我就把她关小黑屋。” 乐土爱莉转向伊甸,试图寻求帮助。 “我的好爱莉。”伊甸面容温和,“我相信你是吃得了苦的。” “到时候记得把她的传送权限封了。”梅比乌斯立马给克莱茵下了命令,“別让她在被关的时候还能偷溜出去。” “嗯哼~嗯呜啊啊啊啊啊~”乐土爱莉闻言又发出了唐哭。 第138章 (番外)圣座爱莉希雅的原世界行纪(八) 世界蛇地下基地。 雷电芽衣跟在圣座爱莉身后走出了往世乐土,一路上低著头,沉默不语。 “在想要不要把这些事告诉琪亚娜她们?”爱莉看出了她的想法。 “嗯。” “以后会有机会的,顺其自然就好。”爱莉温和地望著她,“你们会成功的,这点大可放心。” “谢谢。”雷电芽衣诚挚地说道,“你教了我很多,也帮了我们很多。” “应尽之责罢了。”爱莉轻嘆了口气,“如果阿哈能给我再多点准备时间就好了,这样说不定我还能留更多布置。” “我从刚见面后就想问问了。”芽衣眉头一挑,“阿哈、星神都是什么?是指外面的世界吗?” “嗯,寰宇特產。”爱莉回答道,“你们的世界被虚数潮汐带屏蔽了,外加三相混乱,在外面用正常的观测仪器是看不到的。 “但星神——你可以理解为和茧差不多层次的存在——有一些特殊的手段,可以从更加根源的层面追踪这些被终焉之茧隱藏起来的世界。”爱莉娓娓道来,“然后其中有一位比较活跃的,就喜欢给我派委託。” “在我们战胜终焉后...”芽衣询问道,“我有机会和你再次相见吗?” “当然。”爱莉笑了笑,“整个寰宇都已联结成了一个整体,而我恰巧比较出名。你们出去后隨便找一个星际文明问问估计就能拿全我的相关事跡了。” “好的。”芽衣有些高兴。 “循此苦旅,终抵群星。”爱莉祝福道,“愿我们能在遥远的星海相见。” --- 一周后。 爱莉站在基地的大门口等待著日出,她的身旁是来送別的凯文和芽衣。 “乐土里情况如何?”爱莉似是不经意间问道,“那位爱莉在好好学习吧?” “我总感觉...”芽衣移开了视线,“她都快学哭出来了。” “嗯,挺好的。”爱莉如是评价,“苦一苦爱莉,结局才能更好,至於骂名就由我来担吧。” --- 乐土里从未有过如此热闹的时刻,英桀们都在尝试从圣座爱莉的过往中解读出战胜崩坏的策略,然后纷纷將之压在了乐土爱莉身上。 乐土爱莉现在每天学得欲仙欲死,已经悲伤逆流成河了。 但这些努力都將得到回报。 圣座爱莉自己是待不到侵蚀律降临的时刻的,若是侵蚀律依照原剧情侵入了乐土,掌握了【奇术】的乐土爱莉就算以记忆体之身依旧能对它完成碾压,英桀们也不至於像当初那般打得如此艰苦。 你值得一个更好的未来,爱莉希雅...圣座爱莉在心中默念。 --- “感谢。”凯文紧跟著说道,他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地简短。 “达则兼济天下。”爱莉理所应当地说道,“更何况,你们都是真正的英雄,配得上一个更好的结局。” “凯文,在苏和格蕾修都回归后。”爱莉暗示道,“你还打算身化伊卡洛斯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凯文沉默了。 如若最初,他早已做好觉悟。 但现在苏和格蕾修都回来了,他发现他居然產生了些许犹豫。 “不管结局如何,我都尊重你的选择。”爱莉感慨道,“但我还是想说,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美好,值得你去驻足停留。” “然后么...”爱莉转向芽衣,微微一笑,“后续的教材我都留下了,记得认真学啊。” “自然。”芽衣承诺道,“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那便最好~。”爱莉转过身,望著遥远的地平线沉思。 隨后,她迎著於彼端投来的阳光轻嘆了口气。 “好啦,能做的也都做完了。”爱莉伸出手,感受著於光明中流淌的温暖。 在黎明的曙光中,爱莉希雅向著前来送別的二人淡然一笑。 “愿你们,能踏上群星之路。” 隨后,她的身影逐渐化作光尘,悄然消散无形。 --- 在摇曳的凉风中,爱莉希雅睁开了眼。 【阿哈!见到你心心念念的爱莉希雅,感觉如何?】 “挺好的。”爱莉靠在椅背上感受著春光,“我希望她能跨越命定的樊笼,而我相信,她一定能做得到。所有人都將迎来一个美好的结局。” 【唉,我的好爱莉,你这理念和欢愉简直是不谋而合啊,现在酒馆里那些没意思的乐子人整天只会整烂活,对我的理解没一个比得上你的。】 【要不是你被嵐那个以光速炫七个轮椅的半人马捷足先登了,阿哈早把你灌成最强的欢愉令使了。】 “先来后到嘛。”爱莉抬起手,缕缕流风縈绕,“虽说早有预感,但我居然踏上了巡猎之路,不由得让人感慨良多。” 【要不你现在跳槽,阿哈绝对给你开最好的条件!】 “感谢好意。”爱莉挥手打散了眼前的对话框,“不过那还是算了。” 【阿哈真没面子!阿哈真没面子!】 对话框重新凝聚,旋即復又消散。 气氛沉寂了下来,爱莉轻出了一口气,继续享受自己的退休生活。 “爱莉姐!”下一刻,於彼端传来了与她一般无二的声音。 在田间小径的尽头,身著华丽白裙的少女亲昵地挽著身旁的灰发少女,热情地向她打了个招呼。 “昔涟。”爱莉温和地回礼,“还有星,约会如何?” “十分完美!”星竖起了个大拇指。 “就是太闹了,扰人清閒。”梅比乌斯那不悦的声音传来,“就看个新春庆典而已,用得著上天入地吗?” “欸嘿嘿。”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博士,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嘛。”维尔薇双手交叠靠在脑后,“年轻人就该放纵一些,不洒脱无青春。” “那损坏公物的钱你来赔好了。”梅比乌斯当即甩来个死鱼眼,“那可是几百万巡鏑啊。” “啊这...”维尔薇挠了挠头。 “喂!”田野里传来凯文的呼喊声,“我们现在在野餐,烤串都烤好了,大伙要不要过来分几串?” “好嘞。”星闻言口水直流,立马拉著昔涟衝出去了。 “走唄。”梅比乌斯向爱莉挥手示意,隨后和维尔薇一起走向了凯文那边。 爱莉笑了笑,起身跟在她们的后头,融入了人群之中。 (番外,完) 第139章 议案 欧联,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我认为宝贵的资源应该用在刀刃上,02阁下。对於落后地区的投资从短期来看完全是亏本买卖,投效比完全不如加强发达国家的现有防备。” 来自北美的议员艾德纳声色俱厉。 “这你就错了,01阁下。”来自神州的议员陵扶了扶眼镜,“既然世界在短期內能维持稳定,那更应该去考虑全局、修復缺损,我想您並不会不知道『木桶理论』的道理。” “典型的社达思想,落后时代的东西。”来自北境的议员伊万诺维奇嗤笑道,“资源只给强者,弱者就活该被拋弃。那北美现在这个混乱的样子是不是也可以被放任了?” “03阁下的说法我也有同感,但还请不要带入各议员的国籍。”来自欧联的议员,同时还是“进步党”的党魁华莱士也提出了异议,“诸位都在为全人类谋划,理应维持国际主义立场。” “在崩坏天灾下我们理应有所取捨。”艾德纳仍坚持己见,“多线作战的后果史书上也不是没有记载,难道我们就得抓小放大,重蹈覆辙?” “我也赞同01阁下的意见。”来自不列顛的议员汉诺翻阅著手中的数据报告。 “崩坏爆发频次相较往年已高出了二十四个百分点,维持全球战线对『环空阵』的压力实在太大,更別提还有『星网』的额外负担。从数据角度来讲,適当收缩是合理的。” “05阁下,您是否忘记考虑那些地区的人民?”陵的语气终於有了一丝锐利,“那可是整整十数亿人,在您的观点里,这难道只是一串可以抹去的数字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 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本次会议的议题是关於亚非拉欠发达地区的战略资源帮扶,议员们大致分作两派,爭执不休。 以北美议员艾德纳为首的派別认为,在崩坏压力持续增大的当下,可以適当放弃一些战略价值低的落后地区,然后將腾出来的资源用於经济重地的堡垒化建设。 正所谓保住核心,便是保住全局。 而以神州议员陵为首的派別则持反对意见。 他们认为只为短期利益而放弃大片地区和民眾无异於自断臂膀,最终只会被崩坏逐一击破。 双方已经爭论快半个小时了,至今仍未达成共识。如无意外,这场辩论还会持续很久。 --- 然而,就在艾德纳急得甚至要摔开椅子站起来追问时。 嗒,嗒,嗒。 长桌主位传来了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的声响。 逐火之蛾议会长——爱莉希雅缓缓抬起头,平静地將目光扫过在场的眾议员。 於是眾人都噤声了。 “各位的想法都有可取之处。”爱莉先给所有人递了层台阶,“但在做出决策时,我们必须考虑得更加长远。” “在崩坏初临时,逐火之蛾曾喊出了『不放弃任何人』的口號。”爱莉平和地敘述著,“那时我们一无所有,但无数人依然在以生命践行这个诺言。” “而现在,我们相较最初已有了长足的进步。”她话锋一转,“但却有议员在战线稳定的情况下考虑捨弃他人,这对逐火之蛾的公信力並无益处。” 艾德纳张了张嘴,却没把话说出口。 “另外,汉诺议员对『环空阵』的见解的確有道理。”爱莉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说道,“不过现在这个问题已经有新的进展了。 “维尔薇部长正在研究该如何扩大神之座的虚数奇点,以扩展权能功率的上限,所以我们可以先观望一段时间。” 在长桌另一侧的维尔薇从拼成一圈的数据板后探出头来,向眾人挥了挥手。 “至於其他的分歧还是暂作搁置,再爭论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爱莉轻嘆了口气,“诸位的立场都很清楚,要想有所变动估计尚需不少时日。” “所以...”爱莉抬起手,启动了下一项议程,“诸位,投票吧。按照规矩,少数服从多数。” 坐在外围看戏的梅比乌斯隨手按下投票按钮,痕也立马跟进。 维尔薇在半天后才反应过来,稍微分出心思点了一下投票键。 其余的议会成员在斟酌后,也都投下了属於自己的一票。 待眾人投票完毕后,爱莉將结果投影到了身后的屏幕上。 “赞同票数过半,达成共识。”她如是总结,“可以启动对亚非拉欠发达地区的帮扶工程了。” --- 这並不公平...艾德纳在內心腹誹。 维尔薇、痕、梅比乌斯、华莱士四人几乎从不在意见上与爱莉希雅相左。 再加上爱莉自己,她手里保底握有五票。 而且神州和北境双方对爱莉还有不言自明的倾向,只要不是完全荒谬的议题,爱莉希雅基本上能通过她所有想通过的政策,反之亦然。 逐火之蛾议会几乎就是她的一言堂,联合国的那群上峰放权如此之多,到底是在想什么。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共识了...艾德纳站起身,准备去安排帮扶工程的相关事项。 毕竟大局为重。 --- “哇塞,爱莉你还有这样的一面啊。”眾议员散去后,维尔薇感慨道,“一眼镇压万古,嚇得他们连声都不敢出了。” “灵活变通罢了。”爱莉边整理资料边回道,“在议会长的席位上若是没有威势,那就只会被人架空。” “谁敢架空你啊。”梅比乌斯似是听见了个天大的笑话,“军权就是话语权,你这傢伙一人成军,他们拿什么打?” “形式上的东西总得做一下吧。”爱莉理所当然地说道。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陪格蕾修了。”痕弱弱地举起了手,“敢情我进议会就是来跟票的,这些议题一个都插不上话。” “痕大叔毕竟一直在前线嘛,有些脱离时代,可以理解。”爱莉笑了笑,“到时候我让普罗米修斯根据议题写份概述给你,进了议会总得要能跟上节奏~” “行,谢谢哈。”痕挠了挠头。 “那就先这样,我得撰写更进一步的议案了。”爱莉捂著额头吐槽道,“到头来工作量不减反增,閒聊的时间都挤不出多少了。” “理解理解,那再见啦。”维尔薇挥手告別,“我先回工程部了,『虚数奇点』项目还有的我忙呢。” “我就回去教课了。”梅比乌斯伸了个懒腰,“克莱茵和苏还在等我。” “好的。”爱莉点点头,目送著三人离去。 隨后,她轻出口气,在脑中过了过议案的思路。 “又给我派活是吧。”下一刻,灰发双涡轮的幼女被投影而出。 “我算是明白了。”普罗米修斯双手抱胸,一脸不忿,“每个上司都在寻找著属於自己的克莱茵。” “有来找我聊天的时间,说明你还不够克莱茵。”爱莉稍微开了个玩笑。 “克莱茵什么时候成形容词了?”普罗米修斯大惊失色。 “约定俗成罢了。”爱莉失笑道,“以前只有克莱茵一人时她的確是忙得昏天黑地,但现在苏不是来了...” “然后就是两个人忙得昏天黑地。”普罗米修斯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呃...”爱莉噎住了。 第一研究所里好像还真是这样的。 --- 虽说梅比乌斯间或地会给克莱茵和苏放假,但一旦工作起来那就是无止境的加班地狱。 统管资源调配时爱莉也发现,研究所每天的咖啡消耗量已经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了。 这样下去完全无法长久啊... --- 然后,爱莉掐指一算,有了点子。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时候了。”她单手抵著下巴说道。 “什么到时候了?”普罗米修斯一头雾水。 “普罗米修斯。”爱莉隨后指示道,“你去帮我查一下近年国际生物学奥林匹克竞赛的获奖名单,然后把里面的神州人发给我。” “得嘞,又开始抓苦力了是吧。”普罗米修斯当即明悟了,“但打竞赛的都还只是学生啊,能行吗?” “那是自然,这不是有苏珠玉在前嘛。”爱莉微微一笑,“我相信她们会成为顶级的...” “牛马的。”普罗米修斯接过了她的话。 “...”爱莉无言了。 第140章 丹朱苍玄 神州,苍南市。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丹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一脸豪气,“我观生物,插標卖首尔。” “容我提醒一句,丹朱。这是在自习室。”苍玄无语地瞥了她一眼,“还请保持安静。” 但周围的学生只是饶有兴趣地看了过来,並未露出被打扰的不悦。 无他,这对天才姐妹在校內十分出名。 姐姐苍玄清冷孤高,妹妹丹朱热情开朗。同时二人在各学科,尤其是生物上都展露出了极佳的天分,不止一次为学校斩获了重大国际赛事的奖项。 二人在平日里对同学也相当不错,丹朱还经常拿出珍藏的手办和漫画分享给眾人,因此积累了不低的人气。 “哦,哦。”丹朱不好意思地坐下,隨后凑到苍玄旁边耳语,“我这不是看我们又拿奖了,所以高兴嘛。” “而且这个奖可是我们学生阶段能拿到的最高奖项了。”丹朱说著把金牌拿了出来,还顺带晃了晃,“庆祝一下,合情合理吧。” “有这庆祝的时间还不如再多学一会。”苍玄只是继续翻著集训资料,“这世上天才多得很,稍微鬆懈点就会被甩到后头了。” “真的假的?”丹朱不服气了,但还是小声说道,“我看集训队里那些同届的也就那样啊。要说厉害肯定厉害,和我们俩比那还是差了些。” “那逐火之蛾呢?”苍玄反问道,“我依稀记得这是你的目標吧,那里头的天才可遍地都是。” “也是哈...”丹朱泄气了,“那我还是多学一会吧。” 她老老实实回到位置上刷起了题。 --- 丹朱想加入逐火之蛾的理由十分神奇。 某一日,她曾拿著成员表对苍玄兴奋地说道:“苍玄你看!逐火之蛾里有那~么多俊男靚女,这不是很適合做成手办吗?我想进逐火之蛾,然后天天观摩他们!” 苍玄当时直接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 又是一个周末,在从班主任那边拿回手机后,丹朱和苍玄回到了校外租住的房间。 甫一进门,堆了一个展柜的手办漫画便扑面而来,丹朱舒畅地伸了个懒腰,隨后自顾自地一把扑到了床上。 “舒服啊,又是一个愉快的周末!”丹朱在床上打滚,“开玩开玩,漫画估计更新了!” “別玩得太迟就行。”苍玄慵懒地趴在椅子上,“晚上闹腾还影响我睡觉。” “那自然会早睡早起的。”丹朱吐槽道,“我明天还得起来帮你做早餐呢。明明是姐姐,整天却要靠妹妹照顾。” “这不是能彰显我亲妹妹的爱吗?”苍玄理所应当地说道,“毫无保留,更显纯粹。” “行,服了你了。”丹朱屈服了,打开手机准备开始看漫画。 “嗯?”她注意到跳出的邮件提醒,点进去看了看內容。 “哇塞!”下一刻,丹朱欣喜若狂地叫了出来,“苍玄你看,逐火之蛾第一研究所的面试通知!” “什么鬼?”苍玄挪著椅子滑了过来,接过手机仔细端详。 然后,苍玄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看到了同样的邮件。 “苍玄你也有啊!”丹朱两手一拍,高兴地在床上又打了好几个滚,“我们两姐妹得道升天,就在今日!” “哦。”苍玄的反应很平淡。 “这你都坐得住?”丹朱疑惑不解,“这可是第一研究所!逐火之蛾的第一研究所!梅比乌斯博士的第一研究所!多少人想进去连个面试机会都捞不著呢!” “你也说了这面试机会有多难得。”苍玄仍是那副慵懒的样子,“虽说做得的確挺真的,但一眼顶真,鑑定为诈骗邮件。” “这...”丹朱挠了挠头。 “想想吧,我们一没学位二没项目,拿的奖撑死只能算加分项而非决定项。”苍玄一本正经地分析道,“然后我们就被单独发了面试通知,你信吗?” “有道理啊。”丹朱已经快被说服了。 “所以放心好了。”苍玄说著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一回復同意,对面就会让你交机票钱。美其名曰帮你报销,在面试完会退给你。然后么,便是一去不回了。” “这么可怕!”丹朱心有余悸。 “我可是你姐。”苍玄露出了自信的神色,“信我准没错。” “但第一研究所的苏不是高中没毕业就去了吗?都干了好多年了。”丹朱提出了异议,“说不定是真的呢?” “你也不想想。”苍玄像看傻子似的看丹朱,“苏的朋友是何许人也?” “梅和凯文...”丹朱渐渐明悟了。 “这不就得了?”苍玄两手一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更何况是两个人啊。” “哦...哦。”丹朱点头称是。 --- 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邮件被扔回收站了,甚至都没撑过五分钟。”普罗米修斯吐槽道,“她们不会发函找逐火之蛾人力资源部来求证一下吗?” “学生嘛,社会经验有所欠缺,可以理解。”爱莉倒是不怎么在意,“那就走更直接的途径吧,我通知一下博士先。” --- 正在做实验的梅比乌斯接到了通知,她在瀏览完后叫来了正在实验台前奋战的苏。 “苏,你去神州一趟。”她递给他一张凭证,“地址我写上面了,你到时候直接把这张凭证给那边的领导看,他们认得出来。” 自从梅比乌斯帮神州农学院培育了耐崩坏能玉米后,神州方面给她评了个外籍院士,顺带发了张证书。 苏接过凭证,解脱地长出了口气。 陪他干活的克莱茵见状更加痛苦了。 --- 第二天。 丹朱正在看漫画,整张脸都是个大写的惊愕。 “没有人类了!”她將手机一甩,失望至极,“什么叫和主角浴血奋战多年的伙伴最后自杀了?就因为它觉得主角没有它会过得更好?” “作者你还记得自己第一部写的是什么吗?”她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主角没这个伙伴只能住一辈子小破屋,而且第一集就被混混打死了,作者你是人啊?” “安静点,我在睡觉。”苍玄趴在桌子上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这可是我追了好几年的漫画啊!”丹朱伤心欲绝,“都说第二部是被编辑逼出来的,看来这下是真的了,作者直接给我们餵屎啊!” 下一刻,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校领导方面的。 “都周末了,不知道是休息时间嘛。”丹朱撇了撇嘴,接起电话。 然后,她听了几句,越听心越凉,最后手机都快握不稳了。 “好的,好的,十分不好意思。”她点头如捣蒜,“我们下次会注意的,十分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掛断电话,丹朱瘫在床上,整个人已经走了一会了。 “昨天的邮件是真的,苍玄!”她哀嚎道,“逐火之蛾派人来找我们了,这下第一印象直接毁了!” “啊?”苍玄一脸错愕。 “我们完蛋了啊!”丹朱哀转久绝。 第141章 面试 丹朱是第一个被叫过去的,对她的面试也是最严厉的。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透入的一缕光。她瑟瑟发抖地坐在椅子上,时不时抬头看向面试官。 桌对面,苏微眯著眼,平静地抿了口茶。 “放宽心,我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苏仍是一副儒雅隨和的样子,“虽说一般而言,不回邮件可能会影响我方对你的评价,但实际上也不算什么大事。” 这確定不是在说反话吗...丹朱在內心悲痛地打滚。 我的逐火梦啊,这下还没开始就直接梦碎神州了。 “简单面试一下吧,没必要紧张。”苏清了清嗓子,拿起放在一旁的资料。 丹朱立马坐得更直了。 “国际生物学奥林匹克金牌,神州生物联赛国家一等奖...平心而论,的確算不小的加分项。”苏讚嘆道,“但在第一研究所,这些都不是决定项。我们看重的,更多是你的品质。” 苏在刚进来时的履歷跟张白纸几乎没区別,但这么多年磨礪下来,他也成了在逐火之蛾內都排得上號的生物学专家了。 当然,其中的艰难险阻自是不必言说,苏不由得捂住了心口。 --- “我很努力的,每天都在认真学习,天分也很不错。呃...还有生活自理能力也强,姐姐都是我照顾的。”丹朱如连珠炮般说道,“所以我相信我能胜任这份工作!” 如果这是其他机构的面试,在她说出第一句话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刷掉了吧...苏默默评价道。 没有系统化的自我介绍,语速过快,想一出是一出,很容易被面试官认定为態度浮躁而缺乏定力。 介绍自己的內容还极为笼统,没有具体事例佐证,更掺入了与面试无关的內容,这些也都是极大的扣分项。 但丹朱本身底子是有的,至少比那时候的他要好上不少。 外加姐妹俩是爱莉点名要塞给梅比乌斯的,必定有过人之处。 --- 所以...苏定了定神,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在来之前,有对我们逐火之蛾有其他了解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当然有!”说到熟悉的领域,丹朱心態就稳定了不少,“逐火之蛾是联合国下属对抗崩坏的组织,同时也是世界科学的高峰之一,聚集了大量顶尖人才!是我很早以前的目標!” “好。”苏点点头,“那么能否问一下,你为什么想加入逐火之蛾?” “为了做手办...”丹朱立马脱口而出,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立马捂住嘴。 苏的眼角抽了抽,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为了全人类的和平而奋斗!”丹朱费劲地拐过了弯。 苏握著笔,在给分表前踌躇片刻,突然有些怀念。 当初自己在家里私下练习时,表现也没比现在的丹朱好上多少。 他终归是褪去了过往的青涩,也成长了许多,苏感慨道。 --- 丹朱看对面半天没反应,紧抿著嘴,心里越来越沉。 她表现得有多烂她自己也是有数的。当时太过匆忙几乎什么都没准备,她现在就跟普通学生一年没学然后直接去参加高考一样绝望。 没事,吃一堑长一智,她在內心给自己打气,大不了下次再战。 少顷,苏回过了神。 说实话,虽说丹朱面试的表现可以说近乎灾难性,但她的过往经歷极为优秀,很可观地弥补了这一部分。 而且爱莉希雅如此考虑,必定是有她的道理... 於是,他在给分表上全打了勾。 “之后我会和校方联繫的,以后你的学籍档案就转接到逐火之蛾第一研究所內。”苏笑了笑,驱散了凝重的氛围,“后续学业將在这里完成,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提出来。” “啊?”大落大起下丹朱整个人都傻了。 缓过来后她立马挥了挥手,隨后起身鞠躬道谢。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了!”她十分诚恳,“十分感谢贵方能给我这次机会。加入研究所后,我定当竭力,完成博士布置下来的任务!” --- 十几分钟后。 丹朱在门对面的等候室里坐立不安,看苍玄进来立马迎了上去。 “怎么说?过了没?”丹朱急忙问道。 “还行吧。”苍玄打了个哈欠,“正常回答就行了,苏也没为难我。” “不过他提到你的表现了。”苍玄点了点丹朱的额头,“还叫我进研究所后管管你。” “我会改的啦...”丹朱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感觉很不可思议,“听你的意思,我们俩都过了?” “嗯。”苍玄点了点头。 “好耶!”丹朱欢呼雀跃,“这下是真飞升了!前途一片光明啊!” 隔著两道门苏都听到了丹朱的欢呼,但他只是边整理文件,边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在陷入漫无尽头的加班地狱前,他也是这么想的。 --- “这下博士的研究所算是来到完全体了。”爱莉边处理著底下人提交的议案边感慨道。 “你早就知道她们俩会是最合適的人选?”普罗米修斯疑惑不解,“还是说你只是单纯地看丹朱和苍玄顺眼?” “要不普罗米修斯你来猜猜看?”爱莉將问题拋了回来。 普罗米修斯隨后调出依照面试录像建立的人格模型研究了一会,逐渐明悟了。 “原来如此。”她一锤掌心,“梅比乌斯博士的性格懂的都懂,克莱茵一直在闷头做事,苏则太过儒雅隨和。” “沉闷的研究所正好需要两个活宝来活跃气氛。”普罗米修斯对自己的分析很满意,“所以你挑中了她们。” “但你一开始是怎么看出她们的性格的?”新的问题產生了,她追问道,“明明我一开始只发了姓名和证件照。” “直觉。”爱莉只是笑了笑。 “真敷衍啊...”普罗米修斯吐槽了一句。 第142章 逐火之蛾的盗贼 前略,帕朵菲莉丝是个神盗。 她手痒难耐,渴望挑战。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帕朵菲莉丝悄悄潜入了郎寧顿城的郊区。 她爬上密林的树冠顶,遥望著远处那座冷峻宏伟的堡垒,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爱莉姐啊,你都说了欢迎咱来郎城了。”帕朵自言自语道,“那咱可就不客气地来进点货啦。” 每一座逐火之蛾基地都被设置了由工程部倾力打造的监控系统,如此多年来还从未有失窃记录。 而现在,她帕朵菲莉丝,將敢为天下先。 --- 帕朵先是默默记下了在空中巡游的无人机群,隨后迅速推断出了最合適的行进路线。 “哎呀呀,防守有缺漏啊。”她得意地说道,“帮你们探探底,这样你们后面就可以优化了,不用谢咱!” 隨后,帕朵如猫一般於林间游走,灵活地顺著监控死角一路前行,逐步摸到了基地的外围。 入目所见是青黑色的高墙,魂钢构筑的墙体光滑如镜,看似毫无破绽。 但在帕朵眼里,这还是稍许欠缺了些恶意。 她从背包中取出一根鉤索,其顶端安装了一个锚鉤,绳子还特地用哑光涂层涂成了黑色,以防在被探照灯照射时露出破绽。 再然后,她握著绳索的前端转圈蓄力,旋即熟练地將鉤索一把往上拋出。鉤索延伸而上,最后成功掛在了外墙的顶端。 为防止发出声响,她还在锚鉤的鉤尖处垫了层缓衝。 帕朵將体积过大的背包扔在了墙外的草丛,接著披上吸光布,顺著绳索贴著墙缓缓上移。 间或会有探照灯照到她,但只要帕朵维持不动,在吸光布的掩护下她看起来就像是和墙面融为了一体。 经过十几分钟的小心攀爬后,帕朵谨慎地翻过墙,將鉤索收起从另一侧放下,抓住绳索一路滑到了底部。 逐火之蛾基地最难的一关就这么过了,下次还填非常简单,她轻声打了个响指。 然后,帕朵猫著腰躲过监察的岗哨,在逐火之蛾员工刷卡打开门的那一瞬,自视野盲区一脚躥出,径直闯入了大门。 在多年偷盗的千锤百炼下,她的步伐早已臻至化境,完全能做到落地无声。 在无人察觉地进入基地內部后,帕朵立马找好了一处罕有人至的走廊,而后藏在了廊道一侧的长椅下方,静静看著视线尽头往来的人群。 在人流中断之际,她便会灵巧地转换藏身点。帕朵就如此一步一步靠近了標有“仓储区”的房间。 虽说帕朵的文化水平比较不堪入目,但最基本的標籤她还是认得出来的。 毕竟,在偷的时候至少也得看懂自己在偷些什么东西吧... 不过站在门前,她却犯了难。 怎么什么房间都要刷卡才能开啊...帕朵在內心吐槽道。 她能用一根铁丝撬开所有的门锁,但对电子门是真的无能为力。 要去偷卡的话不確定性太大。仓储区的权限相较於普通房间明显会更高,她也看不懂那些员工的职位等级,一个一个偷过去光时间都得耗费不少。 但她还是迅速想出了策略。 为了方便,所有的电子门都能靠刷脸、刷卡或者刷指纹打开。 然而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指纹锁的確非常方便,但它仍有一个致命的疏漏。 在前一位按下指纹打开门后,他难以避免会在按压的屏幕上留下痕跡。 --- 帕朵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粘性纸,轻轻地將之对准指纹锁的屏幕按下,成功拓印出了一整个指纹。 之后她拿出描线笔,快速將变淡的纹路重新勾勒作深色。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帕朵將粘性纸復又按在了指纹锁上,提示灯於下一刻闪起绿光,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成了!帕朵在心里小小地庆祝了一下,隨后立马钻了进去。 --- 仓储区內並没有开灯,许多搬运机器人正沿著设定好的路线將各类物资安放或是取出,仓库內到处都是机器人运转的轻微嗡鸣声。 帕朵拿出手电筒,打开了照明开关。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堆叠成山的货柜,她甚至能透过箱子一侧的玻璃看到其中琳琅满目的货品。 “我的天哪...”帕朵眼睛都要看直了,“这下是真发了啊。” 实验仪器、精密零件、崩坏兽残躯...隨便挑出来哪个估计把帕朵自己卖了都买不起。 同理,如果她能拿走其中哪怕一小件货品,找人出手后都足以让疗养院的病人们衣食无忧数年时间。 北美游行的余波还未散去,各地的混乱催生了大量地下黑市。正因如此,她的货是绝对不愁买家的,更何况这还是逐火之蛾的货。 帕朵菲莉丝擦了擦快要流出来的口水,从隨身百宝袋中掏出工具,准备开始撬箱子外的锁。 但在她將凿头对准锁芯前,她突然犹豫了。 真的要偷吗? 逐火之蛾是全球对抗崩坏的最高国际组织。毫无疑问,仓储区內的每一样物品都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 实验仪器可能会用於最前沿的科学研究,精密零件可能会用来製造无坚不摧的崩坏能武器。 至於崩坏兽残躯就更別提了,肯定是用来做融合战士手术的。 她偷走这些东西,会不会影响大局啊... 而且前阵子逐火之蛾还出钱帮黄昏街翻新了个遍,帮当地的流浪猫都搭好了猫舍,还一直在给疗养院送物资。 现在她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帕朵菲莉丝认为自己很弱,只会偷盗,除此之外別无长艺。 她觉得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子顶著,从来都不需要她,但这並不意味著她能心安理得地去挖高个子的墙角。 所以,还是算了吧... 於是,她放下了凿子。 哼,盗亦有道,帕朵菲莉丝立马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叉著腰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这次就当给逐火之蛾提个醒,下次別把防守做得这么四处漏风了。 隨后帕朵迅速將工具收好,最后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箱子里的货物,转身准备离去。 然而下一秒,四周灯光大亮。 “这次偷盗的魔术表演,我的评价是的確不错。”维尔薇双手抱胸挡在门前,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帕朵当即就是一个心肺骤停。 第143章 强运 “噫!”在反应过来后,帕朵瞬间汗毛直竖,四处张望开始寻找逃脱路线。 “但想表演逃脱魔术就算了。”维尔薇轻抬手,先前隱藏的机器人探了出来,围了她一圈。 “还是说...你觉得遇到了我这个天才,你还有逃离的可能性吗?” “总...总得试试吧,万一呢?”帕朵瑟缩了一下,收敛了动作。 “先说好哈,咱可没偷东西!”她急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你看这些箱子的锁都是完好的,咱最多只能算个盗窃未遂吧!” “合情合理的辩驳。”维尔薇点头称是,隨后话锋一转,“不过这些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就算是盗窃未遂也照样会被重判的,帕朵菲莉丝小姐。” “能行行好吗?咱知道错了,下次咱就不敢了!”帕朵言辞恳切地开始祈求,同时將一只手偷偷摸向了腰间的烟雾弹。 下一刻,另一个女声突然出现,差点把她手里的烟雾弹都嚇飞了。 “唉...维尔薇,你把帕朵嚇过头了。”爱莉的身形被投影而出,还顺带向帕朵打了个招呼。 “嗨~好久不见,小帕朵,別来无恙?” “?”帕朵在原地宕机了。 “我只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嘛。”维尔薇轻鬆地笑了笑,先前的压力即刻散去。 隨后她拍了拍手,仓储区內的监控立马被替换了。 “虽说无人机的疏漏是我刻意留出的。”维尔薇面露欣赏之色,“但能跟得上我这个天才的思路,帕朵你也不是一般人吶。” “啊...啊?”帕朵整个人都傻了,“咱一开始就暴露了?” “对啊。”维尔薇理所当然地回应,“我还看了你一路上的表演呢,作为工作中的调剂確实很值得打高分。” “这个想法是我提的,帕朵。”爱莉接过话头,“当你遥望逐火之蛾基地那会,你其实就已经被我发现了。” 爱莉可从没关掉那个曾用於斩断悬线的粉辉穹顶。 现如今,这个无比庞大的现实扭曲领域还在日益扩大,她的感知范围也隨之变得更为广阔。 “合著你们都在看咱的戏啊...”帕朵垂头丧气地说道,“那咱这一路上还这么上下翻飞,不就成小丑了吗?” “那倒是不至於。”爱莉微笑著安慰道,“我让维尔薇把你放进来,其实也存有些考验的意思。” “帕朵,作为一名神偷,让你直接金盘洗手估计有些难度。”爱莉语重心长地说道,“但正所谓盗亦有道,就算无法改变这个习惯,但至少也得划定底线。 “懂得克制,方能行走得更远。” “好,好,爱莉姐说的都对。”帕朵弱弱地举起手,“所以...能不能放了咱啊,咱保证下次不敢了。” 爱莉闻言思索片刻,露出了平和的笑容。 帕朵见状內心大定,鬆了一大口气。 “不行。”爱莉回道。 帕朵差点断气了。 “爱莉姐不是认可咱了吗?”她哀嚎道。 “这就是因为另一回事了。”维尔薇帮她解释了,“在你潜入前,除却基地外的无人机,其余的监控设备我可没做过任何变动。” “但是,”维尔薇顿了顿,强调道,“在我通过监控观察你时,我不止一次地出现了走神或者忽略你的存在的状况。对於我来说,这一般而言完全不可能。” “就像是...”维尔薇寻找著形容的话语,“我放过你的可能性在一直搏击我的大脑。” “显而易见,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她自信地打了个响指,“所以说,这到底是什么呢?” --- 强运,爱莉在內心给出了回答。 就像是华平日里永远倒霉,抽卡全吃大保底,但总能幸运地绝处逢生一样,帕朵的好运也几乎被刻进了她人生道路的最底层。 虽说只要样本量够大,总能出现一个拋三十次硬幣都全是正面的幸运儿,但如果帕朵运气的来歷仅是因如此浅薄的理由,她就不可能能为普罗米修斯打开那道至关重要的“门”。 她的强运,背后必定有某物或者某事的干涉。 应该是茧的残留,爱莉推测道。 许多剧本为了戏剧衝突,总会安排一个好运加身的角色,帕朵亦是同理。 在她斩断终焉之茧施加於全人类的悬线后,一些初始设定並未跟著被抹去,而是跟隨著持有者一同延续了下来。 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充分利用这些“原设”。 --- “咱也不知道啊。”帕朵很无辜,“要说有什么不寻常的,就是咱觉得咱的运气一贯很好,其他就真的什么都不清楚了。” “帕朵,我问你一个问题。”先前沉思的爱莉回过了神,“你的运气能不能传给其他人?” “啊?”帕朵闻言仔细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往。 “好像...可以吧。”她最后只是不確定地说道。 “虽说有点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啦,但感觉和咱相处的人运气都会变好,”帕朵打了个哈哈,“劫哥也是,尼亚姐也是,现在不都过上好日子了。” 平心而论,这好像是因为她的蝴蝶效应,爱莉在內心默默想道。 不过放原剧情里,倒是確实如此。 所以... “维尔薇,你的助手有了。”爱莉如是判断。 “的確。”维尔薇点点头。 “啊?”帕朵大惊失色,急忙摆摆手拒绝,“不行不行!咱就一小偷,何德何能和您这些大人物一起啊,而且咱什么都不会啊!” “对基本规则修改后的现实进行擬真和进一步研究,本身就伴隨著大量试错。”维尔薇解释道,“这是连我这个天才都无法把控的领域,確实需要些好运。” “啥啥啥?”帕朵听得一头雾水。 “听不懂也没关係。”爱莉笑了笑,“帕朵你只需要知道,你將得到一份常人极为欣羡的工作即可~” “这是强买强卖吧!”帕朵立刻抗议道,“咱应该保留拒绝的权...” “年薪百万。”维尔薇补了一句。 “...拥有同意的权利。”帕朵瞬间拐了个弯。 爱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板,什么时候入职?”帕朵直接就是一个立正鞠躬。 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我倒是不急,这主要是看帕朵你。”维尔薇隨后看向爱莉,等待著下文。 “帕朵,”爱莉接过了话,“你先回黄昏街知会一下阿波尼亚她们吧,最终肯定还是要看大家的意见的。” “哦...哦,那倒也是。”帕朵挠了挠头,“那咱先回去了哈!爱莉姐,还有老板,下次再见!” 她绕过维尔薇躥出了大门,很快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房间內陷入了沉寂。 --- “不讲道理的好运。是茧的手笔,对吗?”片刻后,维尔薇先出声问道。 她说著微抬手,机器人顺著她的动作隱入了黑暗。 “应该如此。”爱莉想了想回道,“就算是我,也很难再找出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了。” “因果律啊...这又是另一个层面的理论体系了。”维尔薇感慨道,“概念性的东西想研究起来,確实无从下手。” “但我们可以对其物尽其用,不是么?”爱莉轻笑道,“帕朵的好运应该能帮助【奇术】的研发,现在的架构还是比较原始的。” “话说爱莉,我给你的理论大全你学完了没啊?”维尔薇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看你后面都不怎么来找我问问题了,是融会贯通了还是暂作搁置了?” “两者兼而有之吧。”爱莉说著回忆起了过往的艰苦,“上任议会长后的这段时间的確很忙,但好在之前也学了不少。 “现在大体上应该没问题了,只是一些细节方面还是得多加练习。” “运用奇术可不能止於『大体』啊。”维尔薇提醒道,“对基本现实进行修改但凡出点差错,后果都可能不堪设想。” “那是自然,所以我还在学。”爱莉露出了无奈的神色,“有些时候,我都感觉一天二十四小时实在是太短了。” “同感...”手上同样有一大堆项目的维尔薇也是深有体会。 第144章 我们的未来... 几周后,逐火之蛾第一研究所。 “我后悔了...”丹朱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苍玄,我好像快死了。” “我总觉得我会走在你前头...”苍玄软软地躺在地上,望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长出了口气。 在加入第一研究所后,丹朱苍玄姐妹俩先接受了克莱茵和苏的上岗培训。一开始她们只需要做一些外围工作,因此靠著原有的知识积累尚可应付。 但那个工作量,就比较令人汗顏了。 梅比乌斯会將实验流程中的杂活扔给苏和克莱茵干,然后苏和克莱茵会將杂活中的杂活再外包给丹朱苍玄。 层层过滤下来,能到她们俩手里的几乎就只剩下最纯粹同时也是重复性最高的体力活了。 --- “我们被做局了。”丹朱终於明白了一切,“这些活,就不是人能干的。” “拿了別人的钱,自然得为別人办事。”苍玄在地板上艰难地翻了个身,“还有几千条数据没录入,明天中午就要验收了。丹朱,靠你了。” “別啊!”丹朱挣扎著在原地扑腾了两下,最后还是趴下了。 丹朱已经不行了,我得拿出身为姐姐的担当... 那一瞬,苍玄顿感內心只余澄澈,唯有不移不变的空明。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她嘴里念念有词,整个人缓缓从地上爬起,只是逐渐褪去了色彩,化作雪白的灰。 “啊,痛苦啊,你便是我的唯一。” 她忘我地吟诵著,抬步走向了实验台前。 “除了你,我皆无欲求。” 苍玄抬起了颤抖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慢慢地敲数据。 “痛苦啊,你忠实地陪伴著我,直至现在也没有一丝改变。” “苍玄,別!”丹朱打断了她的话语,榨出了最后的力道抱住了她的腰,“你这样...你这样会死的!” “死?”苍玄似乎回过了神,喃喃自语,“死是什么?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地安眠。” “全军...战至最后一刻。”她目光突然变得灼灼有神,眼底的生命力在不竭地燃烧,“自刎归天!” 下一刻,研究所的门被打开了。 “嘿,丹朱姐、苍玄姐。”帕朵跳了进来,“咱来送咖啡了!” 先前的氛围被骤然打破,苍玄的气势陡然一泄,整个人顺势趴在实验台前呼呼大睡。 “呼~”丹朱庆幸地鬆了一口气。 “谢谢啦。”她鬆开手,强打精神向帕朵打了个招呼,但还是掩盖不住神態的疲惫。 “蛇姐这研究所,真不当人啊。”帕朵將咖啡放在实验台上,见状不由得蛐蛐了几句,“丹朱姐和苍玄姐才刚进来就这么上压力。” “有一句话说得好,要是给別人打工,薪资越高氪命越多。”丹朱揉了揉眉心,“更何况研究所里起步都是百万年薪,还外加一堆年终奖和公积金,那就別指望轻鬆了。” 在进入岗位后,丹朱苍玄迅速適应了自身的新定位,言谈举止都很快变作了社畜的模样。 “我们两个之前都还是没毕业的学生,能拿到这个工作几乎已经是走到头了。”她嘆了口气,拍了拍苍玄的背帮她捋顺气息。 “虽说平日里会抱怨几句,但真说要辞职那还是捨不得的。” “咱算是明白了,虽说钱给得多,但逐火之蛾就是一个巨大的血汗工厂...”帕朵感觉自己抓住了真理。 “爱莉姐办公室的灯咱就没见熄过。”她回忆著,“合著成融合战士后也成了天选打工人啊。” “哦,议会长是特例。”丹朱接过话头,“我听博士说过,议会长在一开始还是郎城执政官时就是这个作息了。那时候她好像才十五岁。” “啊?那...”帕朵的眼角抽了抽,“爱莉姐是怎么做到不猝死的?” “谁知道呢?”丹朱稍稍耸了耸肩,“估计是化神期哪位大能下凡歷练了吧。” “唉...”帕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你们都这么辛苦,这钱咱总感觉拿得心里没底,咱好像就没干啥事啊。” “嗯?”丹朱被勾起了好奇心,“话说帕朵你在维尔薇部长那边都是做什么的啊?” “维尔薇姐就叫咱坐在一个法阵的中心,应该是法阵吧...”帕朵不確定地说道,“然后就没了。” “哦,对了。”帕朵竖起根手指,“维尔薇姐隔段时间就会喊一句『世界的真理我又解明』之类的话,至於咱就只需要一直坐著。” “法阵?”丹朱疑惑不解,“確定不是电路迴路之类的?维尔薇部长不玩魔法吧?” “那咱就不知道了。”帕朵两手一摊,“不过能帮上维尔薇姐,虽说是挺无聊的,但咱一直坐那也可以。” “帕朵,你是在凡尔赛啊...”丹朱的目光突然变得极为危险。 “噫!”帕朵那不存在的猫尾直衝上天。 “那咱就不打扰了哈。丹朱姐,加油!”她急忙挥了挥手,隨后一溜烟躥出了大门。 实验室復又陷入了冷清。 “唉...”丹朱只是哀嘆了一声,为苍玄披上了层毛毯,而后坐在实验台前万念俱灰地录入数据。 我们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第145章 深潜量子之海 几个月后,本徵世界外,量子之海。 庞大的浮空巨舰於幽蓝色的汪洋中劈波斩浪地前行。其外层装甲上布满了极具工业质感的线条与棱面,还掛载著眾多武器与探测设备。 舰首的球形探测器正一刻不停地解析著周围的现实法则,为巨舰规划出最合適的行进路线。 与此同时,六门光棱主炮正遵从火控系统的设置自动调整著射击诸元,时不时迸发出湛蓝的流光,向远处巡游而来的量子之影大群轰击出灼目的能量爆发。 那些量子之影在光束中无声地破碎,旋即化为虚无。 --- 悖论引擎,由穆大陆命运科技集团和逐火之蛾工程部倾力打造的空中巨舰,其上安装了大量实验型武装和探测模块,以及作为终极武器的第五神之座·永寂方碑。 在建造悖论引擎时,【海渊之眼】项目组对量子之海的观测也在不断推进。 在“环空阵”的辅助下,项目组成功定位了更多世界泡,也向其中一些世界泡投放了探测器以执行更进一步的探索。 但新的世界泡並没有復刻天穹城的幸运,不是业已毁灭,便是因科技水平尚处冷兵器时代而被判定为没有接触价值。 然而在点亮迷雾的过程中,研究人员惊讶地发现在地图上居然出现了一个极大的空洞,这在虚数理论中並未有此预言。 正好,此时悖论引擎已完成了建造,项目组高层便派它去调查空洞的成因。 悖论引擎就这么迎来了自己的首航。 --- “何等恐怖的工业实力...”悖论引擎指挥部,布朗尼慨嘆道,“如此造物居然只花了半年左右的时间就造好了。” “在崩坏的天灾下,全世界都走上了快车道。”艾因斯坦在一旁解释,“全面运转的工业再叠加上完善高效的调配体系,所能释放的力量的確不容小覷。 “现在基本上只要理论基础完备,再不可思议的造物从生產车间里出来也不会花超过一年时间。” “用漫画里的一句话来说,这就是我为生存做出的挣扎。”布朗尼开了个玩笑。 “很对。”艾因斯坦点点头。 --- 悖论引擎平稳地驶入了空洞之內,先前於舰体四周奔涌的幽蓝乱流皆渐渐停歇,舰內陷入了不安的寧静。 “匯报观测结果。”艾因斯坦指示道。 “是,舰长!”指挥台下的观测人员总结了数据,“周边四个空间单位內,各类定律均保持稳定,能量涨落频率显著降低,並未发现量子之影,以上。” “我们是进入了相对真空区吗?”布朗尼推测著,“量子之海本身並不均匀,或许正因如此导致了能量密度分布不均,而低能区因难以孕育世界泡,进一步造就了空洞。” “若是单纯的自然现象,空洞理应会隨著能量潮汐扩大缩小。”艾因斯坦指出了布朗尼的欠考虑之处,“但这个空洞一直在扩大,这並不正常。” “那倒也是...”布朗尼若有所思。 “再往更深处开一会吧。”艾因斯坦透过指挥室的舷窗遥望著远方的景象,“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必定不会空手而归。” 悖论引擎默然穿过一片死寂,径直往空洞的中心驶去。 “话说,这算是立了个flag吗?”少顷,布朗尼吐槽道,“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必担心。”艾因斯坦依旧很自信,“这艘巨舰凝聚了人类至高的技术结晶,区区量子之海的风波还不至於使它坠...” 下一刻,警报长鸣。 刺耳的蜂鸣声撕碎了先前的平静,指示灯陡然切换为了代表危机的红光。 “检测到复数目標正在高速靠近!高能反应正在形成!”底下的人员急忙报告道,“全舰將自动进入战斗状態!请舰长下达指令!” “...”艾因斯坦无言了。 --- 在巨舰的前路,黑灰色的风暴正於量子之海波涛的暗处呼啸而出,投下了暗沉的阴影。 构成风暴的无尽虫群振翅翱翔,铁灰色的外壳上儘是以太流泻的痕跡。它们嘶鸣著向悖论引擎袭来,其前端弹出了锋锐的镰刃。 悖论引擎的六门主炮光芒大放,令人目眩的湛蓝光辉骤然刺入虫潮的核心,迸裂出涤盪一切的璀璨余波。 数以百万计的飞虫在湮灭万物的辉光中哀鸣著化作尘埃,看似势不可挡的风暴瞬间被抹消出一大片空缺,紧接著被后方的虫潮弥补。 而在这短暂的空缺之中,观测中枢於远处捕捉到了一块很小的点。在计算完二者的距离后,它导出的结果便是这个小点的实际体积必然极为巨大。 与此同时,悖论引擎上成百上千个垂髮单元火力全开,数万枚集束飞弹拖拽著白烟曳尾如暴雨般洒入虫潮之中。灼目的白光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交错,淹没了整片战场。 浮空巨舰的每一轮打击都足以將本徵世界的一座城市彻彻底底地从地图上抹去,但应对绵延至天际的虫潮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虫群的前锋以无止境的尸骸为代价顶著漫天炮火缓缓挪移,逐渐逼近了悖论引擎的前端。 “投放信標,开放空间接驳点。”艾因斯坦冷静地下达命令。 舰体內的空间锚点发出不竭的嗡鸣,悖论引擎周遭的空间瞬间奔流出蓝白色的闪光。 下一刻,空间被撕裂了。 数百道传送门於量子之海的规则稳定点浮现,规模庞大的深空舰队於此自悖论引擎內部的世界泡缓缓驶出,层层叠叠地环绕著巨舰,排布了很远。 “舰长,请下达指令!”指挥官的画面被投影至艾因斯坦面前,还向她敬了个礼。 “启动饱和式打击。”她如是陈述。 “是!” --- 数百艘子舰围绕著旗舰於同一时刻发出怒吼,光束匯流成天洪倾泻而下,眨眼间便荡平了前方。 方才掩蔽天穹的虫潮在高能洪流的冲刷下破碎成灰,量子之海也在交战的余波中被击出了滔天巨浪。 后方的虫群精英试图越过前方的炮灰前赴后继,但更为坚硬的甲壳在舰队面前依旧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別。 远处的虫群利维坦迅速权衡了利弊,在承受了如此巨大的损失后,它对这支舰队也丧失了兴趣。 利维坦撤去了深入量子之海內吸收能量的消化管,拔锚启航准备先行撤离。 与此同时,它还诱发了量子之海內的时空浪涛。骤然变乱的规则成了它最好的掩护,就连观测中枢也无法捕捉到它的身影了。 第146章 第五神之座——永寂方碑 “它要跑了。”布朗尼犹豫道,“要不就这么算了?感觉其实没必要追了。” 悖论引擎上的眾人对该处空间的熟悉程度明显不如久居此地的利维坦,就算发动长程打击也不知道雷射会在现在混乱的规则下偏折到何处。 “我知道。”艾因斯坦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著栏杆,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所以我还在等。” 作战完毕的子舰纷纷回到接驳点处被收纳回世界泡,復归孤悬的巨舰在量子之海內缓缓漂移,舰体四周的吸能装置正回收著散逸的能量。 终於,系统发出了提示音。 “神之座已充能完毕。” 艾因斯坦內心顿时大定。 “全体注意。”她高声宣告,“启动第五神之座·永寂方碑,第零额定功率——万物休眠!” 在悖论引擎的舰体中心,冰晶铸就的方尖碑霎时间辉光四溢,权能被催动到了极致,澎湃无比的崩坏能顺著能量导管奔泻而出,为悖论引擎镀上了一层幽蓝的光环。 那一瞬,万籟俱寂。 冰寒的潮汐於剎那间席捲了整片战场,分子的振幅被彻底削减至零,先前尚未被蒸发的虫群残肢都在此刻被封入永恆的寒冬。 无尽的霜寒无可阻挡地抹平了能量的涨落,变移的规律被完全固定,量子之海的浪涛被凝滯成了晶状体, 待余势散去,利维坦那被业已冻结的身躯出现在视线尽头。曾於它甲壳上流淌的以太如今停滯不动,它明显已经丧失了生机。 “难怪一些人会把这招叫做『时间静止』。”艾因斯坦若有所思,“虽说时间箭头仍在向前,但这幅景象看著的確极为相似。” “要不靠近看看?”布朗尼提议道,“这次作战消耗的资源也不少,总得带点战利品回去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嗯,可以。”艾因斯坦点头称是,隨即发布了命令。 --- 数十艘探索艇正在利维坦那遮天蔽日的尸骸上作业,悖论引擎也悬停在一旁,但与利维坦相比就像是游船泊入了港湾。 “半径为二百二十千米的球形虫母。”布朗尼感觉自己开了眼了,“量子之海里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这明显不是量子之影。”艾因斯坦翻看著手下人传来的报告,“它的生物质基底和本徵世界的生物是一致的,只是带上了些量子之影的特徵。” “这怎么可能?”布朗尼吃了一惊,“所以说它是在以肉身承受量子之海的乱流?这居然能不被撕碎的?” “我猜测...”艾因斯坦分析道,“这些虫群原本应该是世界泡內孕育而出的生命,但因种群数量膨胀过快耗竭了世界泡內的资源,步入了毁灭的边缘。 “为了生存,它们啃噬了所能看到的一切,甚至吃掉了维持世界泡自身存在的世界壁。” “再然后,它们因暴露於量子之海內即將灭绝,但在最后时刻遭遇了量子之影。”艾因斯坦说著回想起了之前於利维坦外壳流泻的以太纹路。 “在分食量子之影后,它们掠夺了它的基因,获得了它的能力,因此能在量子之海中游弋。在此后的岁月里,它们就集结成群捕食其他世界泡,以维持种群的存续。” “所以,这就是这块空洞的成因?”布朗尼接上了话。 “显而易见。”艾因斯坦不由得感到庆幸,“还好悖论引擎上装了神之座,要不然这次还真给它跑了。它换地方后,另一批世界泡就得遭殃了。” “而且...”她看著运输舰收集的虫群残骸,打了个保票,“梅比乌斯博士会对这次的收穫很感兴趣的。” --- 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支持肉身泅渡量子之海的基因?”梅比乌斯饶有兴趣地抬了抬眉,“艾因斯坦,你的確给我送来了一个很不错的礼物。” “我相信博士能善用它。”视频通话对面,艾因斯坦頷首致意,“对量子之海更深层次的开发必然会伴隨更大的危险,这无疑需要博士的支援,防患於未然。” “行了行了,我还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吗?”梅比乌斯隨意地摆了摆手,“不就是想更多借用融合战士的力量嘛。放心好了,我会帮你的。” “嗯,十分感谢。既然如此,那就先不打扰博士了。”艾因斯坦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 梅比乌斯放下手机,翘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扬起。 “意外之喜啊。”她感慨了一句。 “可是博士,我认为这个基因的必要性好像並不高啊...”在旁听完全程的克莱茵有了疑惑,“融合战士的肉身强度应该足够承受量子之海的乱流,总感觉有点画蛇添足。” “错了,克莱茵,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別。”梅比乌斯反驳道,“人类虽说是陆生动物,不也照样能去潜泳。 “一些人靠著长期锻炼或是给自己上狠话甚至能做到自主憋气下潜上百米,但他们终归不能像深海鱼类那般自如。” “艾因斯坦说得不错,我確实需要它。”梅比乌斯言语间带上了讚赏的意味,“在量子之海,纵使融合战士的体质再强也难免会水土不服。” “而在那种环境下,哪怕是一星半点的滯涩都有可能直接要了他们的命。”梅比乌斯说著抿了口咖啡,“他们的命可金贵著呢,白白丧生於此实在是浪费至极。” “所以...”克莱茵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又有项目了,克莱茵。”梅比乌斯把艾因斯坦发来的数据导入了实验室的电脑,“你到时候把苏,还有那两姐妹都叫来,我给你们分配工作。” “行吧...”克莱茵垂头丧气地准备出去通知。 见克莱茵这副样子,梅比乌斯也察觉到了些不对劲。 “结项后给你们放一周的假吧。”於是,她似是无意地提了一嘴,“收尾工作我自己来做,你们做得实在是太慢了。” 克莱茵闻言两眼一亮,整个人都立马活过来了。 “是,博士!”她应得很欣喜。 第147章 葛摩 爱莉希雅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空无一人,显得有些冷清。 在办公室坐久了难免会感到憋闷,所以爱莉的选择就是换个地方继续处理公务。 她划动数据板,瀏览著下属传来的报告,同时用另一只手抵著下巴,若有所思。 --- 【海渊之眼】项目组对量子之海的探测又有了新的突破,虫群的出现或许说明了其內部的生態体系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生机勃勃。 因世界泡能存续的时间实在太过短暂,爱莉向来不对他们是否能在规则混乱的量子之海內建构起永居点抱有期望。 就算世界泡投影了一个科学昌明的本徵文明,隨之而来的巨大资源消耗也不是区区世界泡能负担得起的。 但现在,若是世界泡內的生物確实有能在量子之海內长久生存的可能,那爱莉必须考虑在量子之海深处是否有某个延续了无以计数时光的文明在等著她们。 要是对方抱有恶意,试图闯入本徵世界鳩占鹊巢,双方说不定就得打一场网道战爭了。 既视感太重了...爱莉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现有的网道也就只有连接天穹城世界泡和本徵世界的那一小段,这长度帝皇看了都要嫌弃太过短小。 若是仅仅计划建立一座能满足探索要求的前哨基地,光靠这一个世界泡的確是足够了。 但若要为战爭做准备,人类则需要建造数座堡垒,並利用网道连接眾多世界泡,搭建起纵横交错的物流系统,为未来庞大的量子之海舰队提供充足且及时的后勤支援。 现在光靠悖论引擎肯定是不够的。决战兵器一旦坠毁就是满盘皆输,爱莉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能托大。 “我是不是有点被害妄想症了啊...”她稍微自嘲了一句。 但未雨绸繆的確是必要的。 --- 该从何处著手建造呢?爱莉回过神研究起手头的量子之海测绘地图,陷入了沉思。 量子之海是个规则混乱的宽广领域,以太涨落会切实影响到各处空间的现实法则,同时侵蚀世界泡的边界。 为维持天穹城世界泡,本徵世界每年都会投入不小的资源帮忙维护世界壁。 同理,维持规模庞大的永固世界泡集群则需要更多乃至无以计数的能量输入,要不然世界泡就会像阳光下的露水那样被蒸乾。 如果世界泡工程的地基能稳固些,侵蚀效应能得到减弱,她就没必要为此烦扰了...爱莉轻嘆了口气。 等等,稳固的地基?她突然有了个想法。 爱莉迅速將视野拉至先前悖论引擎与虫群交战的战场,用辅助线在空洞外围画了个圈。 那里的大片空间在正面承受第五神之座·永寂方碑的第零额定功率后,以太潮汐已经近乎被抹平,连带著现实法则也稳定了下来。 虽说只是暂时的,但【海渊之眼】项目组预计恢復原样也得等几十年时间了。 这不就是绝佳的地基吗?爱莉恍然。 更何况那只体型巨大的虫母利维坦尸骸还被留在了原地,这简直是建造船队天然的避风港。以它为参照物,世界泡空间锚点的放置坐標也能更方便计算。 在建造完毕后,空洞世界泡集群在作战之余还能为后续探索提供更完善的永居平台,同时保障各单元的长久作业。 要是每次维护或者补给都得穿越【海渊之眼】返回本徵世界,在时间和资源上其实也是一笔不小的浪费。 而且以后接触的世界泡也可以利用网道掛靠在集群上,这既能方便各方的交流,也是为艾因斯坦的革新派在海渊城外又找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据点。 往更长远的方向考虑,假如终焉之战人类最终战败,这也是最后的火种... 如此说来,这个项目的投效比应该已经算过关了。 念及於此,爱莉轻出一口气,伏案为下次议题做起了准备。 第148章 神与人 北美,黄昏街。 教堂的圣咏余音不绝,黄昏街的住民於今日大都来此祷告,坐满了一排又一排长椅。 自窗外透射而来的阳光为圣像镀上了一层辉金色的光晕,唱诗班则站在台前,用童音歌颂著主的仁慈与宽容。 “圣、圣、圣,上主、万有的天主。” 阿波尼亚坐在最前端的长椅,微微低头闔上眼,做出了祈祷的手势,低声跟著念诵。 “你的光荣充满天地,欢呼之声,响彻云霄。” 在场的眾人都在安静地聆听,昔日打得不可开交的各方势力也不分你我地坐著,仿若灵魂都得到了洗濯。 如果忽略双手抱胸靠在墙边监视他们的千劫的话,这的確是一幅標准的劝人向善的图景。 “奉上主名而来的,当受讚美。” 钟声响起,震动心灵的颂唱纯净而余韵悠长。眾人皆沐浴在圣洁的音韵中,蒙受著主的洗礼。 “欢呼之声,响彻云霄。” 主的光辉洒落,信眾们所需要做的唯有虔敬地欢呼,迎接主的降临。 颂唱结束了。 隨后,牧师迈著平稳的步伐走上台。他打开隨身携带的那本《圣经》,引导著在场的人们念诵主的语录。 在这场简短的礼拜结束后,眾人意犹未尽地起身离去。 虽说他们现在能在教堂內平静地相处,但並不妨碍他们之后在外头杀个你死我活。 来此祷告只是卖疗养院主人阿波尼亚一个面子,血与火、卑劣与欺诈才是他们人生中的一切。 --- 阿波尼亚目送著最后一位访客走出大门,喃喃自语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呵,以为自己拜一拜神再懺悔几句,以前犯过的罪、杀过的人就一笔勾销了?”千劫不屑地说道,“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堪称无耻。” “至少现在,这是难得的和平。”阿波尼亚缓缓说道,“黄昏街曾每一日都存有衝突,每一日都会有不少生命流逝,但他们能在这里短暂地和睦相处。” “然后他们在外头打得更卖力了。”千劫气笑了,“阿波尼亚,我是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开个教堂还不如盖座监狱,然后把那群该杀的混蛋扔进去关到死。”千劫冷哼一声,“这些不说人话的语录一天天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你看看有效果吗?” “唉...”阿波尼亚摇头嘆息,“我原以为能像在疗养院里那样教化他们,但最后看来,我並没有扭转他们的命运。” 千劫只是扭过了头,不再言语。 沉默在二人间流淌。 以往会有一位少女在他们之间插科打諢活跃气氛,但现在她也奔向了更好的前程。 虽然没有明说,但阿波尼亚有时候也会感到些许寂寞。 --- “不知此处,可否容我这一不速之客稍稍落脚?”下一刻,温和的男声传来。 阿波尼亚循声望去,看到一名金髮的男人正站在教堂门口,谦恭有礼地向她頷首示意。 “请吧。”阿波尼亚做出了个欢迎的手势。 千劫在看见他的那一刻便不快地嘶吼了一声。 “千劫,请讲礼貌。”阿波尼亚提醒道。 “也怪我。”奥托倒也並不在意,隨后失笑了一声,“未曾提前告知便登门来访,难免会令人不悦。” “呵...”千劫攥紧拳头,面具下的视线死死盯著奥托。 但他还是没做出更多的动作。 “千劫,你先出去吧。”阿波尼亚见状提议道。 千劫点点头,迈步走向门口,而奥托仅是从容地站在原地等候。 “我看得出来,你並不是坏人,但也不是什么好人。”在错身越过他时,千劫如是评判,“你是一个和我一样的、偏执的怪物。” 闻言,奥托脸上的笑意更浓厚了。 在千劫离去后,教堂內只剩阿波尼亚和奥托二人。 “十分抱歉。”她言语间带上了歉意,“千劫就是这个性子,但他其实是没有恶意的。” “不不不,我並未感受到冒犯。”奥托摆了摆手,兴致盎然地说道,“相反,我还有些惊喜呢。” “除去圣座外,这是第二位能在见面之初便看破我本质的人。”他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黄昏街的確是一个臥虎藏龙的地方。” 看他如此坦诚地接下了这个並不算好的评价,阿波尼亚不由得有些惊讶。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他以手抚胸,身形微倾,“鄙人奥托,不过是一介过客。” 阿波尼亚对这个名字仅有模糊的印象,但她依然记得它背后代表的身份並不一般。 “奥托阁下远道而来,是有何事?”阿波尼亚伸手邀请他坐下,“如您所见,这只是座小教堂,並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我从不看重这些多余的雕饰。”奥托从善如流地坐上长椅,“我来此仅是因为这里是圣座所及之处。身为一名求道者,我理应追寻她曾行过的路。” 他的虔诚即便放在信徒里也算是极为纯粹了,阿波尼亚默默想道。 “那么,您对这里感觉如何?”她接过了话头。 “出乎预料。”奥托眉头一挑,“翻新的砖石盖不住深重的混乱与血腥,但於泥沼中仍有不改光辉的宝钻,实在是奇景。 “阿波尼亚女士,您也是其中之一。” 她似乎並未报上名號...阿波尼亚的表情变换了一瞬。 “我算是明了这里为何值得圣座驻足停留了。”他双手交叠,用指尖轻敲著手背,“在近乎与世隔绝下,黄昏街的確孕育出了独特的风景。” “能否请问一下,”阿波尼亚小心地问道,“阁下口中的圣座是谁?” “以我那粗浅的词句永远描绘不出她的光辉,自然也无法报上名號。”奥托意味深长地说道,“但我相信终有一日,阿波尼亚女士会明白的。” 所谓“圣座”,理应是他信奉的神明...阿波尼亚在內心推测道。 这个男人的虔诚已至狂热,难怪千劫之前会对他做出这样的评价。 对此,她只感觉到一丝共情。 --- 虽说阿波尼亚通晓大量的宗教知识,平日里也穿著修女服,但她其实並不信神。 至少对现在的她而言,这確凿无疑。 许多年前,她曾背负著名为“天赐”的恶咒。 在她年幼之时,阿波尼亚便能模糊而难明地预见一些事情的发生。即便只有看似幻觉的细碎图景,她还是明白了自身的不凡之处。 那时的她曾畅想著,她所看见的未来是否是神明的布置?祂编织著一切,操弄著一切,戏中人无论如何挣扎都永远逃不过命定的结局。 面对如此绝望的未来,她自然是不认的。 阿波尼亚曾试著以自身的努力去改变一些坏事,但命运总会以更为迂迴的方式达成它的既定结果,仿佛在嘲弄她的无能为力。 她曾想,若是自己的预言能力足以清晰地看穿命运的每一个节点。那么她所做出的干涉是否就能真切地扰动命运之弦了? 她所能看见的还是太过破碎,於预言的缝隙中存在著太多未知。 但就在她与命运斗爭的某一时刻,这种预感在突然间消失了。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曾窥见未来一角者彻底归於了平凡。 在最初的慌乱后,阿波尼亚还是冷静了下来。她回忆著最后一次预见:一位居民在今天中午將会因门前的一处浅坑而摔伤。 於是就像往常一般,她循著看不真切的记忆填上了目力所及的每一处浅坑,隨后坐在门口等待著结果。 她一直坐到了黄昏,然而无事发生。 她成功了。 那一刻,阿波尼亚只感觉到了解脱。 --- 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故事了,现在的阿波尼亚早已习惯了活在当下的日子。 回望过去,她认为当初的预见或许只是一种恰巧契合现实的幻想,而她恰好连续拋上数百次硬幣都拋出了正面,然后自以为是地和所谓操控硬幣的神明斗智斗勇。 现在她终於拋出了反面,於是一切都回归了正常。 所以说...从来都没有所谓神明。 --- 似是看出她的內心所想,奥托只是笑了笑。 “圣座允许人们所行的道路大相逕庭。”奥托侧过头,望著透入教堂的阳光,“但一切的路终將导向她,如同百川归海。” “奥托阁下的想法,的確是令人印象深刻。”面对这样一位狂热的传教士,阿波尼亚选择了顺从。 奥托察觉到了她的敷衍,只是笑著摇了摇头,起身挥手道別。 阿波尼亚神色平静地看著他走入了阳光,隨后轻轻嘆了口气。 她早已不信神了,未来也不会。 在她融合“密多罗”,沿著命运的河流追溯而上,进而看到那遍布苍穹的断裂悬线前,的確如此。 第149章 另一个世界的歌谣 “逐火的飞蛾啊,请你回望....” 绝美的人声縈绕著整座会场,成千上万人排布坐下,静静地聆听黄金的天籟之音。 “我曾徘徊於无边的暗夜,直至你化作燃烧的薪柴...” 伊甸身穿典雅的长裙站在舞台中央。她一手抚胸,一手扬起,如同一只百灵鸟在沉醉地高歌。 “我追逐著你,看到了万水千山...” 无尽的光点浮现聚合,化作波涛与群峦。画卷於会场穹顶上流淌,渐次递进的音乐烘托出宏大的氛围。 “逐火的飞蛾啊,请时间流逝得慢些...” 琥珀色的光晕环抱著伊甸,明亮而柔和,仿若化作了一双翅膀。 “这样我还能將这幅图景,铭刻在我的心中...” 声音渐歇,伊甸咏嘆著吟唱出最后的歌词。待乐曲的句点落下,她轻出口气,向所有观眾鞠躬致敬。 下一刻,她被淹没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之中。 --- 伊甸在后台换回常服,隨后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轻抿了一口酒,额头上还绑著冰敷袋。 醉意缓缓上涌,她疲惫地靠在沙发靠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已经是她的第四次全球巡演了。 几年前在爱莉希雅的牵线搭桥下,她成功和逐火之蛾建立了合作关係。宣传部方面曾长期为缺乏代言人而苦恼,伊甸的加入无异於雪中送炭。 他们对她的支持可谓是不遗余力,有如此规模的官方站台,她的事业也隨之更上一层楼。 伊甸曾以为艺术巨星就是她的终点,但现实告诉她巔峰之上亦有巔峰。 借著逐火之蛾的关係,她轻而易举地就能和各界政要搭上线,进而举办慈善晚会发起募捐。 近年来她以此为世界各地的欠发达地区捐赠了大量资產。 虽说在崩坏的天灾下,人类相较以往已经相当团结,但地缘衝突和歷史仇恨实在是难以被轻易抹去,战爭与杀戮仍在间歇性地爆发。 身为享誉世间的歌星,被盛讚为“艺术瑰宝”的存在,伊甸自然得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 正如她的名字那般,她希望將世界建成一座能令眾生无忧的伊甸园。 --- 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响起,伊甸將冰敷袋取下,稍微坐直了身子,而后点下了確认键。 “伊甸,下一次的演唱会会场已经帮你安排好了。”爱莉的身影自屏幕上浮现,“顺便我还让他们优化了特效,单纯的灯光变换感觉还是过於敷衍。” “现在这样其实就已经足够了。”伊甸露出了柔和的神色,“舞台的布景不过是点缀,歌声才是让他们踏入会场的理由。” “那倒也是...”爱莉思索一会后轻嘆了一口气,“可能是我太过苛求了,那下次他们递交的方案时我就不打回了,给他们减少点工作量吧。” 伊甸看著爱莉现在的样子,总感觉有些担忧。 几年前的她虽说同样诸事繁杂,但总是面带笑容,偶尔还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活跃气氛。 但现在... 她的安排的確越来越周到,但交流时的语气也越来越平铺直敘。曾经她每隔几句话的末尾总会带上明快的语调,然而现在除去閒聊琐事外已基本绝跡。 时过境迁啊...伊甸在內心感慨。 “辛苦了。”於是,她提议道,“我在歌声上做到精益求精就好,剩下的可以稍微放低些要求。” “嗯。”爱莉頷首赞同。 “其实爱莉你要是实在太忙的话,我可以自己来的。”伊甸继续说道,“基本流程我差不多都有经验,也不会花上太多时间。” “目前而言,尚在可处理的范畴之內。”爱莉回忆著自己那如山一般的工作量,“说实在话,处理经纪人相关的事务对我而言算是放假,毕竟需要思考的东西比较少。” “这样吗...”伊甸这几年一直在世界各地巡迴演出,置身事外的她对爱莉其实並不是特別了解。 “主要是我看爱莉你挺忙的,所以就想试著帮你分担一下。”她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我理解的,伊甸。”爱莉平和地笑了笑,“是不是我相较以往太过沉闷,让你有些担忧了?” 伊甸默默点了点头。 “水到渠成罢了。”她单手托腮解释道,“这么多年来能守住初心已是不易,剩下的实在是没法奢求了。” “如果都成议会长了还是以往那副欢脱的样子。”爱莉吐槽了一句,“那也太过刻意了吧...” “我只是有些怀念那时的你。”伊甸想起了她们的初遇,“曾经的你在我眼里宛如璀璨的水晶,闪耀著明亮的光辉,而现在的你经歷了岁月的沉淀,泛出的光变得更加深沉了。” “当然,不是说现在这样不好。”她补了一句,“我只是为已逝之物略微感怀罢了。” “毕竟这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嘛~”爱莉淡然一笑,“现在要让我像以前那样说话,说实话我只能顺其自然了。” “不过说起我一开始的样子...”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露出了怀念的神情。 “?”伊甸疑惑不解。 少顷,爱莉回过了神。 “伊甸。”她眨了眨眼,“我这里有一首歌,不知你是否感兴趣?” “当然。”伊甸应允了,“我相信爱莉你的水平,之前为电影作的插曲也相当不错。” “那首歌其实並不是我写的,我还不至於全才到这个地步。” 爱莉將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破了世界的雾靄:“我只是在偶然间听闻,然后记下了它。” 然后,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我想交给你的歌,其名为《true》。”爱莉缓缓道来,“这是一首很好的歌。 “这是一首...我曾为之落泪的歌。” 【真我】,这是独属於她的名號。 当得知自己的故事能在另一个世界被传唱时,她也会感到高兴的吧...爱莉默默想道。 第150章 帷幕与界限 北美,新乡。 在“环空阵”所构筑的世界泡內,极寒的风暴席捲了整片战场。湛蓝的冰锥不住地自大地深处升起,那些身如山岳的崩坏兽於顷刻间被刺穿,贯入空中。 下一刻,剎那的刀光稍纵即逝,如闪电般拉出摺痕。被禁錮的崩坏兽在同时被击碎了核心,於无知无觉中默然死去。 樱的身影自刀痕的尽头浮现。她收刀入鞘,向凯文頷首示意。 於是凯文抬了抬手,笼罩四周的深寒也隨之退去。 “次生崩坏爆发的间隔越来越短了。”他面带倦意,“合著第五次大崩坏是分水岭啊,前面都还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在就得泡在世界泡里了。” “同感,陡然升高的频次的確让人措手不及,”樱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我能陪铃的时间都变少了。” “也不知道科斯魔那边怎么样。”凯文伸了个懒腰,“他们那对比我们要弱一些,估计得晚点回去了。” --- 为应对愈发高涨的崩坏烈度,各国上峰在全面投入泰坦军团的同时,决定让逐火之蛾原有的小队分散作战,以最大程度利用好每一份力量。 普通融合战士的实力就足以处理一般的次生崩坏,更別提凯文那批精锐中的精锐。每次都以完整的编制出击实在有些牛鼎烹鸡的既视感。 逐火之蛾议会长爱莉希雅则认为单独作战无益於培养融合战士大兵团间的配合,对未来在大崩坏时和律者的作战会有不利影响。 但她也理解如今时局的困难,因此没有公开发表反对意见。 --- “要不出去坐坐?”凯文提议道,“反正现在已经轮值完了,回基地后也没什么事做,能看看异国风景也不错吧,我等会向中枢那边说一声。” “行。”樱表示赞同。 在申请通过后,凯文和樱从空间接驳点里走出,来到了新乡的街头。 --- 夜晚的新乡依旧如往常那般人来人往,其中不乏有身著高档西装的精英人士於人流间穿行。 街边的商铺经营得热火朝天,楼宇间霓虹灯的流光洒落,与广场大屏的gg相映,盖去了阴暗小巷中流浪汉的视线。 毫无疑问,资本主义仍屹立於此,一如往昔。 --- 凯文和樱找了个尚有空位的咖啡馆坐下,点单后透过玻璃看著窗外的街景。 “这里前段时间还被大游行洗了一遍地,结果现在什么痕跡都没留下啊。”凯文感慨道,“也不知道游行的领头人哪去了。” “有的被抓进监狱了,有的被砌进墙里了,有的流亡了,这就是结果。”樱回应道。 虽说她的编制早已从“毒蛹”转出,但人脉都还在,她因此能知晓一些世界的暗面。 “砌进墙是什么鬼啊?”凯文的眼角抽了抽,“是比喻吗?” “字面意思。”樱回答得很简短。 “呵,北美高层疑似有点不当人了。”凯文气笑了。 在等待的间隙,他收回视线,望著咖啡馆內的岁月静好。空气中瀰漫著咖啡的香气,典雅而沁人心脾。 “你是怎么想的?”少顷,凯文开口问道,“关於那场大游行。” “虽说你们老是拿极东下克上来开我的玩笑。”樱移开了视线,“但我还是得说,北美这个才更接近其最初的定义,后世极东文化对这个词扭曲太多了。” “但最后不还是被镇压了吗?”凯文指出了盲点。 “至少精神可嘉。”樱接过侍者端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朽烂的根上很难开出烂漫的樱花,但至少他们努力过了。” “可现在什么都没改变啊...”凯文嘆息道。 在望向窗外时,他看到的並非那些炫目的灯红酒绿,而是在街边小巷里蜷缩的失乡人。 天堂地狱同处人间,还真是魔幻。 “为什么我们不被允许帮忙呢?”凯文有些不理解,“就算国民警卫队再怎么强,面对融合战士也还是跟纸糊的一样吧?” “逐火之蛾是因对抗崩坏才建立的组织,融合战士也是为了对抗崩坏才被创造出来的。”樱解释道。 “人们能接受融合战士群体存在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有所约束,而且只会將力量用在崩坏的战场上。 “如果融合战士將力量用於人类的內斗,局势將迅速在各方的轮番加码下滑落至不可控的地步,所以这也算是高层们不言自明的默契。 “別忘了各国也是有自己的融合战士部队的。” “所以...这算是『帷幕』吗?”凯文很快概括了出来,“融合战士的特殊只能在帷幕內展现,在外照样得表现得和一个普通人一样。” “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只是有些人可能没意识到。”樱有时候挺为凯文的迟钝而无语。 “呃...”凯文也知道樱是在点他,挠了挠头说道,“我也不至於这么笨吧,樱你稍微提点一下我不就明白了。” “我只是在感慨,队长似乎並不能把在战术上的敏锐带入生活。”樱委婉地吐槽道,“我曾听苏说过『外置大脑』理论,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苏啊...那他说的应该是对的。”凯文当即泄了气,“只要旁边有人在帮我想东西,我自己就不会去思考了,这点我是真改不过来。” 樱这下算明白为什么爱莉希雅执意要让凯文当队长了。 这就是为了创造一个逼得他不得不去自主思考的环境,要不然凯文早晚会变成草履虫。 --- “还是回到正题吧。”樱把走偏了的话题拉了回来,“融合战士整体和民眾的关係从底层逻辑来讲从来都不稳固,基因改造诱发的社会问题还需要长时间来解决。” 即便是在融合战士风评最好的当下。“毒蛹”也还是在出任务,秘密处理那些层出不穷的反对者。 “在如此脆弱的根基上,我们能做的其实非常有限。”樱嘆了一口气,“当时逐火之蛾里也有许多融合战士想回北美参加斗爭,但申请一经提交就被议会否决了。 “就连北美本土的融合战士都按兵不动,我们是没理由掺和进去的。就算如今的议会长是爱莉阁下也没法解决。” “那还真是...”凯文难以形容现在的感觉,“这下真成厚厚的障壁了。” “在有人跨越界限前。”樱的语气仍是一如既往地平静,“这些事,永远只能民眾自己处理。” 第151章 水晶圣座 近地轨道,第四神之座·流嵐。 自入轨以来便兢兢业业工作了数年的宏观气候调控系统在此刻短暂停止了运作,於中枢拘束力场內上下浮沉的风律核心被各类精密仪器团团包围。 机械臂的探针缓缓刺入其中,將核心固定住,一旁的监测屏幕上隨后流淌出无止境的数据串。 维尔薇浑身绷紧,小心翼翼地在仪器前操作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无他,她是真怕一时失手把空间站炸了。 在“虚数奇点”项目上马后,维尔薇立即著手遴选能拿来做实验的神之座。 “启示录”承接了大量基础科研和网道建材製造项目,腾不出空余。 “环空阵”是全球防御战略体系和“星网”计划的核心,无法停机。 “雷墟塔”作为极东的能源总站,要做实验就得断了全国的用电,而且一旦发生事故估计能把整个极东四岛全送上天,还附带一场席捲全球的雷暴。 “永寂方碑”被安装在悖论引擎的武器舱段內以用於量子之海的作战,艾因斯坦当舰长当久了居然对这艘船產生了感情,实在放不下心来让她上舰。 结果左看右看,就一个“流嵐”是能空出来的。 --- 高度浓缩的崩坏能顺著探针內的导管徐徐注入核心之中,权能被瞬间激发,催动出奔涌的流风。 与此同时,核心本身所蕴藏的崩坏能亦被调动,自虚无中流泻而出。在两相衝刷下,虚数奇点的边缘逐渐出现了不稳定的徵兆。 “帕朵!”维尔薇立即喊道。 在法阵中心打盹的帕朵立马被惊醒了。 “啊,啊?”她一脸茫然,“维尔薇姐叫咱干啥?” “没事。”维尔薇放下了心,“你能睡下去,就说明一切正常。” “哦...”帕朵闻言又趴回去了。 內心稍定的维尔薇缓缓加大了导入崩坏能的量级,核心隨后放射出翠绿色的辉光。空间站內狂风渐起,差点吹跑了她的魔术帽。 “输出閾值提升...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她自言自语道,同时谨慎地將拉杆向上推行。 核心光芒大盛,逸散的风已经大到无法忽略的地步了,但维尔薇仍在平静地用更大剂量的崩坏能刺激核心,並分出精力关注著帕朵那边。 她在等待著某个时刻。 下一瞬,帕朵醒了,不祥的预感使她浑身颤慄。 维尔薇立马停下操作,旋即按下一侧的按钮。 从“环空阵”调取的空间权能涌现,黑金色的传送框瞬间嵌套至风律核心的虚数奇点之上,將原本近乎化作无定形流体的奇点边缘强行收束入框架。 而在下一瞬,边界猛地向內回弹。核心输出功率也隨之断崖式下跌,最终沉寂了下来。 维尔薇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长出一口气,隨后看向监测仪。 相较最初,核心的输出閾值已经增长了百分之一。 她成功了。 --- 让律者核心过载其实並不难,在短时间內注入大量崩坏能以扰动虚数奇点,撕裂边界,就能成倍扩大核心的输出閾值,使之具有更高的上限。 就像是消耗较小的能量打开水库的闸口,从而泄出蕴含巨量势能的天洪,这算是一个四两拨千斤的技巧。 维尔薇將其命名为“超限”。 但真正的问题是如何让提升的输出閾值能稳定下来,这要求经由扬升后的虚数奇点也必须足够稳固。 如果不作防范,神之座在长期超限后几乎必定会失控,进而造成不可逆的巨大损失。 维尔薇想出的解决方式便是利用空间权柄。 作为在论战界仅次於时间的万金油权能,空间权柄的应用范围绝对足够广阔。 她的设想是利用“环空阵”生成微型空间环,然后將之套在虚数奇点的边缘內圈作为支撑。 虚数奇点每因超限失衡一次,她就会在奇点內部嵌套入一层空间环,层层累进,从而將之逐步撑大。 虽说费时费力还极为消耗资源,但毫无疑问是革命性的成果。 这意味著神之座將不再是彻彻底底的死物,而是被赋予了相当的成长上限。 --- 正在兴头上的维尔薇决定趁热打铁,在帕朵应激的边缘反覆超限后又嵌入了数层空间环。 一整套流程走下来,风律核心的输出閾值足足上升了十个百分点。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维尔薇看了看投入的资源统计。 再做下去逐火之蛾后勤部要发出尖锐爆鸣了。 隨后,她轻巧地打了个响指,环绕拘束力场一圈的仪器不消片刻便摺叠回了一整块立方体,其底部还延展出一辆推车。 维尔薇拉起帕朵,推著推车穿过传送门,回到了郎寧顿城的【螺旋】工坊。 --- “辛苦维尔薇姐啦!”帕朵在落地后伸了个懒腰,发出舒服的呼嚕声,“虽说咱看不懂,但这一定是很厉害的东西吧。” “那是。”维尔薇叉著腰,对帕朵的夸奖很受用,“这可是本天才的匠心之作,最后的成果必將震撼世界。” “欸嘿嘿。”帕朵挠了挠头,“那看来咱还是有点用的嘛,虽然咱现在都不知道你们在说的运气是什么原理。”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维尔薇两手一摊,“我只知道只要你肯在场,我的一切预防措施都將成为你好运的一环,实验也绝无可能失控,这就足够了。” “但咱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厉害呢?”帕朵很惊讶,“是不是维尔薇姐的法阵发力了,毕竟玄学的东西咱也看不懂。” 我能说这法阵只是为了让你不到处乱跑偷我东西的吗...维尔薇在內心吐槽了一句。 “那肯定也是部分因素。”然而戏还是要演下去的,维尔薇面不改色地开始构史,“就像我之前说的,这个法阵能精准增幅你的运气,从而诱发强运的迴响。” “至於条件么,仅需你待在法阵中心即可,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她说著自豪地扬起了头,连自己都快信了。 “哦哦~”帕朵两眼放光,“不愧是维尔薇姐!” “那是!” --- 在实验完成后,维尔薇给帕朵打了笔零花钱让她自己到外头玩去了。自己则独自留在【螺旋】工坊內,整理著要交给爱莉的《奇术理论——进阶版》。 有了帕朵在一旁当吉祥物,她的研究进展可谓是一日千里。 她的思维前所未有地通达,面对艰涩难解的问题往往在试验第一条思路时就能得出答案。这无疑节省了大量时间,也让她有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有此猫,奇术何愁不兴啊。 --- 下一刻,工坊大门打开,爱莉希雅抱著块数据板走了进来。 “哟,爱莉!”她轻快地挥了挥手,“下一本讲义就快准备好了,你要不来看看?” “我能说我连上一本都还没学完吗?”爱莉很无语,“书末的练习题我抽时间做过了,正確率也就八成,我现在找你就是来问问题的。” “呃...那確实还差一些。”维尔薇挠了挠头,接著提议道,“那要不我把讲义先给你?这样你学完基础版后就能无缝衔接了。” “多线並进,我实在是太幸福了。”爱莉乾巴巴地吐出一句话。 “所以要发吗?”维尔薇举起了手。 “那还是发吧...”她妥协了。 语毕,爱莉注意到了画在地上的法阵。 “虽说是用来骗帕朵的,但这其实真的是奇术迴路吧。”她点了出来,“只是构造的错漏之处还相当之多,连能量源都没设置,因此完全没法运转。” “研究久了,画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带点习惯。”维尔薇解释道,“但说到底我也没认真画,你应该看得出这个法阵各处代表的功能其实是互相衝突的。” 爱莉希雅盯著这幅法阵,若有所思。 “我在想,它能否真的实现增幅的效果?” “增幅帕朵的强运吗?”维尔薇摇了摇头,“这个目前来讲做不到,她的强运背后的原理太过高深。” “不,”爱莉否认道,“我指的是增幅我的权能。” “这...”维尔薇的眼角抽了抽,“用依託【始源】权能建立的体系反过来去增幅【始源】本身,什么循环论证啊。” “意思是做不到吗?”爱莉眨了眨眼。 “我建议你別去尝试。”维尔薇做了个比喻,“以衍生之物强化本体,就像是逆著往你的身体里输血,客观来讲血液量肯定增加了,但实际操作后你大概率会全身经脉逆流吧。” “当然,”她补了一句,“以你【始源】的体质倒还不至於炸成烟花或者爆体而亡,但肯定不会好受。” 维尔薇隨后开了个小玩笑:“说不定只会烧成风乾腊肉呢。” 那代价的確很大了...爱莉默默想道。 “而且增幅效果估计也没多少。”维尔薇思索道,“奇术迴路所依存的现实是被权能先行修改过的,你將能量灌入后,能量本身的性质一定会发生改变。” “然后你现在想把它再抽出来用,这就像是...”她寻找著合適的描述,“你把油变成水后又注回了发动机內,发动机大概率会直接熄火。” “当然,这只是夸张的说法。”维尔薇篤定道,“实际上用肯定是能用的,但转化比实在是低得可怜。” “所以你的意思是...”爱莉揉了揉眉心,“与其在平常攒施术单元,然后在关键时候给我当电池用,还不如老老实实去练我自己的精神力和奇术?” “正確的。”维尔薇点头赞同。 “行...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爱莉也只好熄了这个心思。 --- 在爱莉问完问题走后,维尔薇靠在背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她骗了爱莉。 或者说,只说了部分真话。 “实际上单纯的存储迴路是能做的,只要不去做转化就行...”维尔薇自言自语道,“將迴路排布成阵列后,增幅效果估计也不会差。” 但... 这个思路其实就是將神之座的“超限”復刻到人体上,这对爱莉的压力太大了。 她坐上去的后果...维尔薇实在不愿意往下想了。 “爱莉,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她轻嘆了口气,“没必要了,真没必要了。” 第152章 给岁月以文明 时光飞逝,又过了一年。 毫无疑问,自崩坏降临后,人类每一年都在做出足以改换天地的革命性成果。 但这一年人类所取得的长足进步,即便放在群星璀璨的过去依旧是超群绝伦。 维尔薇最终完成了“虚数奇点”项目,並导出了较为成熟的理论模型。她甚至实现了能在不停机神之座的前提下,对“虚数奇点”进行稳定扩展的巨大突破。 现如今,人类所持有的神之座皆已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升,也因此能够承担更为繁重的任务,以適应崩坏愈演愈烈的时局。 “星网”计划隨之得到了优化,以往因“环空阵”分配份额有限,採矿船必须耗费数个月时间跨越数百万公里的距离前去开採小行星。 但现在,“环空阵”允许项目负责团队在路径上投放临时锚点。船队可以利用锚点快速移动,大幅减少了来回赶路的周期。 这对缓解太空开採部门员工的心理问题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与此同时,艾因斯坦指挥著悖论引擎於量子之海內驰骋,帮助【海渊之眼】项目组绘製出了更为广阔的量子之海地图,亦筛查出了诸多科技体系相近的世界泡。 在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后,本徵世界成功和许多世界泡文明建立起了长期合作关係。 在此之后,项目组调用“环空阵”搭建起空间滑索,將世界泡挪移至先前悖论引擎与虫群交战的空洞內,以建造巨型世界泡集群——葛摩。 只是外交的起点总是因艾因斯坦將浮空巨舰停在世界壁外围而诱发恐慌,也不知那些世界泡文明未来將如何记载这段歷史。 但至少目前为止,双方合作都开展得极为愉快。世界泡文明提供了大量高知人才和高素质劳动力,而本徵世界则回馈以安全保护和资源支持。 围绕【海渊之眼】而建造的海渊城成为了沟通量子之海和虚数之树文明的桥樑,因此得到了极为迅猛的发展,逐渐成为了穆大陆经济与科学的中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艾因斯坦博士所代表的革新派现已完全占据了上风,她在穆大陆最高议会的话语权也隨之水涨船高。 另外,隨著融合战士手术的推广,融合战士群体也更进一步扩大。联合国为此召开了多次会议,在唇枪舌剑的谈判后,更为完善的国际法规隨后出台。 融合战士的能力將被严格限制,唯有在对抗崩坏的战场上才能完全发挥。 在日常生活中,他们只能以最低限度运转能力,且一旦被上级发现利用自身的能力伤害民眾,他们还將面临极为严厉的处罚。 军人伤民歷来是极为敏感的话题,实在容不得造次。 当然,一些长期表现良好的融合战士受到的约束会更为宽鬆。以此类推,对逐火之蛾议会长爱莉希雅的约束则近乎没有。 但如果融合战士群体和平民產生了有爭议性的矛盾,双方还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进行调解。各国法庭为此特地安排了部分人员往此方向从事工作。 在崩坏天灾下,各方势力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著大局的稳定,以避免当时代的巨轮碾过后,在原地仅留下一片废土。 --- 梅比乌斯在玻璃穹顶下行走,抬手轻轻拂过翠绿的宽阔长叶,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 入目所见皆是长势喜人的作物,即便在高浓度的崩坏能环境下,它们依旧在顽强地生长。穹顶相较最初也扩大了数倍的规模,以支撑更多植株的栽种。 然而她做的远不止如此。 经过一番努力,梅比乌斯成功育种出了多种耐崩坏能、耐盐碱、耐旱、耐涝、耐寒、耐高温、抗倒伏、氮高效利用、高產、结实优质,还一年四熟的超级作物。 以往將如此之多的优良性状都集中在一种作物上的想法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对梅比乌斯来说,这不过是稍微费些劲就能翻越的矮墙。 她连崩坏兽和人类这俩天差地別的物种的基因融合手术都能做,区区融合植物,洒洒水罢了。 当然,在实验过程中还是產生了大量繁杂的数据。这些数据她自然是隨手扔给了苏和克莱茵处理,然后苏和克莱茵会將这些数据交给丹朱苍玄姐妹。 层层递进、结构分明,梅比乌斯认可地点了点头,表示十分满意。 在確认融合植物的食用安全后,各国纷纷向她拋出了橄欖枝。此时此刻,还有大批试验田分布於世界各地,正经受当地部门的评估。 一些小国对推广种植可谓是不遗余力,它们希望以此解决长期存在的粮食短缺问题。 呵,这条路我差不多也走到头了,梅比乌斯很得意。 接下来该做什么方向呢?她隨手摘了根玉米咬了一口,感受著於口腔內瀰漫开的清甜,默默思索著。 --- 痕很高兴,他昨天刚给格蕾修过完生日。 作为名声赫赫的痕队长与梅比乌斯的得力助手布兰卡结合诞下的女儿,格蕾修自一出生起就成了基地里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出外勤归来的战士会给她带份当地特產,忙於项目的研究人员也给她做点有趣的小玩具,黛丝多比婭会用念动力带她飞高高,科斯魔也会为她吹口琴。 格蕾修的性子十分討喜,安静不捣乱,总是睁著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人,给每一位来客施以平等的暴击。 平日里痕因任务繁忙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在格蕾修身边,因此他將格蕾修委託给科斯魔轮流照顾,科斯魔自然是应允了。 科斯魔照顾起格蕾修来可谓是尽心尽力。在格蕾修表现出对绘画的兴趣后,科斯魔甚至允许她在他脸上画涂鸦。 因二人的关係十分亲昵,逐火之蛾基地內逐渐出现了枪击科斯魔应该用.22还是5.56口径的討论。 但很快又有人指出,科斯魔和黛丝多比婭同样形影不离,他们其实更像是在带女儿。 --- 格蕾修生日那天可谓是群英薈萃,连素来忙得脚不沾地的爱莉希雅都特地抽时间出席了,还为她献上了句祝福语。 庆祝生日的蛋糕则由维尔薇倾力打造。她甚至用糖雕在蛋糕顶层做了个太阳系的缩略图,还用硬糖做了齿轮机关,转动蛋糕一侧的传动杆就能驱动机关模擬行星绕日的景象。 帕朵感觉自己没什么灵感,就只好从黄昏街带了只叫“罐头”的猫过来给格蕾修摸毛,顺便还在自己的宿舍內装了间猫舍。 凯文则送了个格蕾修等身冰雕。雕塑可以说是栩栩如生,但据凯文所说,他其实只负责了造冰,真正负责雕刻的其实是樱。 其余人不一而足,但都送出了別出心裁的礼物。 痕感受到自己的女儿能被如此之多的人关心著,心里也是不由得涌出了暖流。 --- “痕队长,痕队长?出任务了。”时雨叫了半天见他没反应,於是走到痕跟前晃了晃手。 “知道,知道。”痕回过了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別急嘛,让我先缓一会。” “我怎么看痕队长一天了都还没缓过来呢?”时雨双手叉腰,有些无语,“我还想著早去早回呢。” “受不了和萧分开的日子?”痕打趣著说道。 “那可不,”时雨昂首挺胸,自豪地认下了,“我恨不得天天和她腻歪在一起。” “誒嘿嘿...”然后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唐笑不止。 於走廊尽头传来一巴掌拍在额头上的声响,二人循声望去,只看到了一脸尷尬的萧。 她全听见了。 “呃...”时雨缓缓挪动身子,准备逃跑。 “一周內不许唱歌,时雨。”萧无情地宣判道。 “不要啊!”时雨哀转久绝。 --- 华回了趟老家,给符带了点郎寧顿城的特產。 “华清”武馆在近些年又扩大了好几轮,现在整个南亭县的武学风气尤为昌盛,已经成为了神州武学的中心。这也给当地政府带来了不菲的財政收入。 在多年的大放异彩下,“太虚剑气”已成为各国军队的必修课程之一。神州军方在南亭县设置了数个训练场,专门聘请武学大师教导新兵。 只要被证实的確有用,实用主义就会迅速催生出一整条產业。 --- 阳光正好,於宽阔的广场上,数千人正摆著方阵整齐划一地打拳,符则背著手站在高台上监督,宗师风范尽显。 符为传承武学可谓是毫无保留。这些年来他带出了不少精锐,在军方那边也拿了个教官的编制。 华提著箱子站在武馆门口,看著这副景象感慨万千。 从武学凋敝到如今大兴不过数年,诸位先祖的在天之灵要是能看到,也是可以安息了吧。 --- 梅放下数据板,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顺手接过了小幽端来的咖啡抿了一口。 艾因斯坦和布朗尼在量子之海各种开拓可以说是不亦乐乎,但这可就苦了她这个地面对接的负责人。 年前在空洞和虫群的全力作战好像让她们俩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癖好。现在她们在量子之海內到处巡游,逮著经过的量子之影就是一顿轰炸。 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她们是打爽了,到头来后续维护和物资调配都得梅来干。 但客观而言,悖论引擎的频繁作战的確清理出了一块占地极广的安全区,还给世界泡文明带来了些小小的本徵文明震撼。 这给予了那些原本朝不保夕的世界泡居民极大的安全感。 在復又启动了几次“永寂方碑”的第零额定功率后,相当规模的量子之海已经被抹平了能量潮汐,成为新兴建筑最好的地基。 现在空洞船港的建造已经提上日程了,未来人类將在量子之海內拥有一整支舰队。虫母利维坦尸骸则將被改造为舰队的靶场,用来测试各式实验型武器的威力。 而后续在“环空阵”更深入的观测中,主控室人员在量子之海的极深处发现了一株贯通天地的寄生植物。 它如鯨吞般吸收著量子之海內的能量,与之毗邻的世界泡也因被收割能量而消逝得极其迅速。 逐火之蛾议会长爱莉希雅在得知消息后建议项目团队按兵不动,但如果那株植物出现了异动,就立刻通知她,她会亲自来处理这件事。 这是金星文明的遗孤——娑。 作为已扎根於量子之海內数亿年的存在,祂所存贮的能量如渊似海,现如今的人类应对起来估计会有些困难。 但好在祂行事谨慎,只要不去主动招惹,祂不会对尚处终焉之茧影响下的前文明出手。 等她完全掌握【奇术】后就把这个隱患给去除掉吧,爱莉如是思考。 量子之海內严重缺乏补充能源的手段,攒了亿万年能量的娑无疑是一个极佳的充电桩。 物尽其用,这就是爱莉希雅的原则。 而且说不定还能另外抓一个薇塔来加班呢。 --- 始源星海內。 爱莉希雅完全解放了权能,白色长裙流泄而下,粉晶神环光芒大盛,身后延伸出的轻纱如云雾般飘扬。 她轻轻抬手托著始源·初律,平心静气,脑海中关於奇术理论的诸多知识体系瞬间浮现。 晶簇环绕著她破浪而起,於始源之海內激盪出滔天的浪潮。 下一刻,天穹之上流淌出不竭的线条纹路,好似一支神明的画笔在肆意作画。繁复的理论构型被刻写在法阵上,如齿轮般精准地嵌合运转。 星空亦为之震动,高悬皓月洒下的月辉被偏折扭曲。粉晶碎屑匯集成庞大的层层晶环,將法阵笼罩其內,以各种角度缓缓绕其旋转。 基本架构已完成,约束晶环已生成,现实回冲已中和,始源权能已注入...爱莉在心中默念道,遵循著维尔薇定下的奇术流程一步步推进。 “奇术·基本现实湮灭,发动。”最终,爱莉目光空明地遥望彼端,如是陈述。 剎那间,天地同白。 法阵轰鸣著击出了贯穿天地的粉白光柱,无穷无尽的能量如天洪般倾泻而下,於目標点处转瞬间迸发出淹没一切的白光。 广域空间內所有的规则被霎时蒸发,现实帷幕因被摧毁了骨架而连锁崩溃,发出了刺耳的哀鸣。 被奇术打击波及到的始源之海因此被蛀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无尽的海水挟著星辉灌入其中,又在瞬息间消逝於虚无。 始源星海的一切都在涌入那贪饕的巨口,天上的星一一坠落,空间架构剥落破碎,逐渐掩盖不住真正的现实了。 然后,爱莉长出了口气,挥了挥手,无瑕水晶於虚无中贯出,隔离了打击造成的空洞。 余波就此散去。 爱莉靠在近旁看著自己造就的產物,若有所思。 奇术打击在原点处留下了一块规模可观的空无领域,其中是绝对的虚空,任何物质进入其內都只会被瞬间湮灭。 爱莉后面花了不少精力才把这处空洞补上。 “当作最后手段吧。”她轻嘆了口气,“这一招放地球上,估计一整片大陆直接就没了。” 不过这是她严格意义上来讲第一个完全掌握的奇术,爱莉为此还是很骄傲的。 含辛茹苦地学了好几年终於开花结果,她决定稍微奖励自己一下。 於是,爱莉希雅理了理近乎曳地的长裙,隨后坐在晶石凝结的椅子上,饶有兴趣地欣赏起始源星海內的宏伟景色。 感觉有些单调了...她如是评价。 然后,她微扬起手,一只粉色鰩鱼旋即自渊洋之底踏浪而起,还在空中翻飞了一阵。 动静结合、以动衬静、以静衬动,爱莉讚许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她心目中的始源星海。 第153章 復活 数周后,西亚共和国,某村落。 无尽的硝烟早已散去,战乱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已经是近十年前的记忆了。人们大都选择去迎接崭新的生活,投入了市井的喧囂。 但也有一些人,永远被困在了过往的创伤之中, 阿布拉德曾是抵抗组织的一名战士,为自己国家的建立奉献了近二十年光阴。 他曾有很多值得交託生死的挚友,但在漫长到望不见尽头的战爭中,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失去了生命。 现在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他回归了和平的生活。但在每一夜梦境的最深处,他总会见到昔日和自己谈笑风生的那些身影。 他曾仰躺在沙海之上,望著夜幕上的繁星,幻想著他战友的灵魂已化作了星辰,恆久地照耀著他。 终归不过是自欺欺人...他嘆息道。 今夜又是不眠,阿布拉德摇晃著身子走出村落,攀上业已来过千百遍的沙丘顶端。 如无意外,他会在沙丘上孤独地坐到日出之时,隨后在早市开启之际返回村子,继续自己的平凡生活。 然而当他行至顶点,他却看到了一个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奥马尔,一位受人敬重的战士,於十五年前死於北美军队的空袭打击。 即便只是背影,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阿布拉德愣在原地,睁大了眼睛。 当年他亲眼看著他被炸成了碎屑。 为什么他还活著? --- 不远处的人影似乎注意到了他,缓缓转过了身。 “我的兄弟,我...”阿布拉德下意识地想走上前。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不由得浑身颤慄。 他看到奥马尔的脸了。 奥马尔的脸色是毫无生气的惨白,眼框內是空的,內里漆黑一片。 下一刻,它的皮囊逐渐被撕开裂口,不竭的黑潮自它身周涌出,自沙丘顶部浸没而下,逐步逼近阿布拉德的立足之处。 “让开。”一个冷峻的男声让他回过了神。 锋锐的冰锥瞬间凿穿了它的头颅,冰刺贯出,炸出了墨黑的污血。 阿布拉德惊慌地倒退了几步,差点从沙丘上跌了下去。 “这里被逐火之蛾接管了。”凯文在落地后走到阿布拉德跟前,命令道,“通知周围人员,即刻撤离。” 他点点头应下,隨后立马赶回了村落。 凯文向溢散的黑潮轻抬手,冰晶凝结而出將之完全封冻。 他的目光渐渐带上了凝重。 --- 最近在中东各处,这种不正常的“復生”事件频繁发生。 復生者多以故人的样貌吸引不知情民眾靠近,隨即撕裂皮囊释放出黑潮將之吞没。 一整个就是部恐怖电影。 崩坏兽很明显没有如此之高的智能,它们在诞生之初只会肆意地到处破坏,然后被闻讯而来的逐火之蛾战士討伐。至於其他假设都因过於天马行空而不予考虑。 在“环空阵”监测矩阵和过往经验的交叉验证下,逐火之蛾智库最终得出了结论。 第六次大崩坏將不日降临。 --- “崩坏什么时候走恐怖路线了?”通讯频道里,黛丝多比婭的抱怨声传来,“队长你是不知道那有多嚇人,跟行尸走肉似的,死了还会爆炸。” “我倒是感觉有些不对劲。”凯文思索道,“它明明可以直接释放黑潮,为什么还要特地做这些表面功夫。如果是为了渗透,偽装也太过拙劣了。” “我见到『毒蛹』的前辈了。”樱插了一句,“他曾於世界科学大会前被我击杀,但方才我又和他交了一次手。” “...復生死者,亡灵军团。”科斯魔若有所思。 “但这有用吗?”黛丝多比婭感到一丝荒谬,“现在就没多少战死的融合战士,它能打的牌质量也高不到哪去吧。” “唉...先处理周围吧。”凯文翻阅著任务表,终止了话题,“又有新的亡灵出现了。” --- 逐火之蛾战略分析室。 “谨慎点,上次的错误不允许再犯了。”逐火之蛾战略部幕僚长科尔森提醒道,“確认一下这是否是律者的战术欺诈,別到时候扑了个空。” “环空阵”正全力运转,將中东半岛数亿立方千米的空间信息提取而出,旋即做成无数层切片。 全域扫描模块捕捉著切片中每一缕崩坏能乱流的流向。在漫长到令人心焦的等待后,它最终导出了结果。 “確认无误,並非欺诈。”智库报告道。 科尔森闻言鬆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確定律者降临的大概方位。在地图上按时间顺序排布出“復生”事件的记录后,分析员很快发现记录点可以被一层层同心圆嵌套。 “中心呢?”科尔森问道。 道道辅助线被划出,分析员挪移著光標,最终做出了定位。 地图的视野被陡然放大,那座黄砖砌就的城市映入眼帘。 科尔森见状一时愣住了,旋即长嘆了口气,露出了感慨的神色。 “两大宗教的光耀圣地,亦是吞噬了万千生灵的深渊,古往今来无数人为爭夺它流尽了血,无数的尸骸於此处腐烂。 “以此作为律者降临的基点,还真是...不能再合適了。 “圣城——耶路撒冷。” 第154章 第六次大崩坏(一) 欧联,逐火之蛾第一研究所。 梅比乌斯正操作著仪器对復生者的尸骸进行解剖。刀尖落下,皮囊下的黑潮瞬间喷涌出伤口,浸透了整个隔离舱。 “嘖...”梅比乌斯面露不悦。 她接著小心地自黑潮中取样了一部分流质放到载玻片上,隨后放到电子显微镜下观察。 眼前唯有千篇一律的黑斑。 “结果如何?”爱莉希雅的身形被投影而出。与此同时,她手里还拿著块数据板在处理议程。 “这不是生物,我只能说连病毒都要比这玩意高级。”梅比乌斯放下被严重腐蚀的手术刀,眼角抽了抽。 “它的基本单元完全一致,內部也是根本没做功能块区分,但它却能模仿生物特徵,这简直就是对进化的褻瀆。” “这次的律者权柄应该是司掌死亡和新生吧。”她暗唾了一口,“呵,看来权能还是次了点,復活出来的玩意真是噁心...” “世界容许意识匹配新的容器,不允许容器收集消散的意识。”爱莉轻嘆了一口气,“復活出来的终归不过是空壳,內含物早已腐烂了。” “所以它到底想干嘛?”梅比乌斯双手抱胸靠在实验台边沿,“老老实实泼点黑潮不就行了,费那么大劲搞死者苏生,是嫌自己崩坏能太多了吗?” “復活后还连增强都没有。”她嗤笑了一声,“想用凡人之躯打融合战士,有点意思。” “它在这个方向有所投入,那必然是有不小收益的。”爱莉思考片刻,“不过现在我也不知道它的目的是什么,只能说先做好准备吧。” --- 中东,耶路撒冷。 “带好个人物品,不必要的东西就扔了,別堵著队伍!”逐火之蛾的疏散团队正引导著耶路撒冷居民撤离,身后是呈一字排布的检查站和传送门。 第三次大崩坏的极东疏散为逐火之蛾积累了相当之多的经验,安置人口不过百万的耶路撒冷简直是易如反掌。 本该是这样的... “你这是在侵犯人权!”有人扬起手大声疾呼,“我们好不容易才夺回了圣地,而你现在却想把我们赶走!” “逐火之蛾就是中东人的走狗!”立马就有人应和了。 “雅威的怒火会惩罚你们!” “圣城不容许你们这些外邦人践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上帝的选民绝不会屈服於撒旦的淫威!” 眾人骚动了起来,有人甚至拿起武器准备衝击外圈围栏。 “保持安静!本次疏散严格遵循国际法,是为各位的生命安全著想。时间紧迫,崩坏隨时都有可能爆发,请各位公民遵守秩序!”负责人拿起扩音器试图盖过人群的声浪。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被更汹涌的抗议声淹没了。 “呵,这就是所谓千年流民的智慧...”负责人冷哼著將扩音器递给一旁的助手,然后拿出了掛在身后的枪。 砰—— 他只是向天鸣枪。 於是眾人都安静了。 “保持秩序,要是撤不走,我们所有人都得死。”他平静地说道,“我会留守到最后一刻,请你们也尊重我的生命。” 然而眾人只是用满含恨意的目光盯著他。 下一刻,他们开始了暴乱。 --- 逐火之蛾议会。 “疏散团队那边是怎么搞的?”北美代表艾德纳气愤地说道,“耶路撒冷大半个城市都乱了,这样下去我们怎么可能来得及把所有人都撤完?” 神州代表陵嘆了一口气:“耶路撒冷本就是中东各国爭夺的重地,而雅各人后来夺取了耶路撒冷並定为首都,这座城算是他们的宗教死穴。” “西亚共和国为了地区稳定都把耶路撒冷让出去了,结果雅各人还是跟炮仗一样一点就著。”北境代表伊万诺维奇气笑了,“不愧是狂热復国主义的温床啊,极端化这块算是一以贯之...” “討论到此为止,想想解决方案吧。”爱莉希雅无奈地打断了他们的话题,“儘可能把人都撤出来先,至於这些以后再说。” --- 雅各自二战建国后就开始持续性地对中东各国发动侵略,借著北美的军备支援抢下一大片水草丰美之地不说,还恬不知耻地將之称为上帝选民的应许之地。 平心而论,雅各人中的绝大多数都是阿道夫预备役,但这是人类內部矛盾,算帐可以来日方长。 --- “只能更进一步了。”不列顛代表汉诺提议道,“维尔薇阁下,『环空阵』能做到將框体单独套在每一个人身上强制转移吗?” “可以是可以。”维尔薇接过话头,“但这样就得再做一次全域扫描,他们的坐標还得重新定位。” “而且他们估计也不会乖乖呆在原地,扫描时还得顺便在他们身上放信標,免得到时候生成错位把他们切成两半了。这又拖长了不少时间...”她在脑海里计算了片刻。 “至少六个小时。”维尔薇给出了答案。 “去做吧,维尔薇。”爱莉苦恼地揉了揉眉心,“现在我们得爭分夺...” 突然间,她愣在了原地。 “爱莉希雅议会长?”见爱莉半天没反应,艾德纳喊了她一声。 “大崩坏爆发了。”回过神来的爱莉立马起身离去,“会议到此为止。我去前线,其余人前往相应部门协助作战。” --- 无尽的黑潮自地底喷涌而出,霎时吞没了整座城市以及尚未撤离的近百万人。 纵贯数百公里的深渊裂口撕开大地,墨黑污泥凝作成千上万条触手。它们扭曲著互相吞噬,向高天不住延伸,逐渐聚集成一根根贯通天地的魔神柱。 遮天蔽日的魔神柱投下深长的阴影,將白日变作黑夜。涌动的黑潮铺满大地,缓缓向上抬升,淹过黄沙向外蔓延。 下一刻,自远端而来的霜寒潮汐席捲过沙海,径直吹入战场中心,將黑潮近端封入了永恆的寒冬。 “雷墟塔”解离万物的雷霆旋即自长空劈落,黑潮与魔神柱皆在在刺目的雷光中崩解。其挣扎著试图重生的碎屑皆被“环空阵”接续开启的传送门扔到虚数空间內一去不回。 地平线上於剎那间升起了数千颗大日,氢弹爆发出数亿度的高温扫平了一切,將黑潮蒸腾作气雾。 而后“流嵐”催动出摧枯拉朽的龙捲风环绕战场,同时將周遭的大气环流完全封锁,以避免这些残片能隨风飘离。 --- 凯文放下手,长出了一口气,瀰漫周身的极寒旋即散去。 “等待命令,准备投入作战。”痕向身后严阵以待的战士们打了个手势,“同时注意避免沾染黑潮。” 眾人皆点头接下命令。 --- 於轰炸的余波中,黑潮造物仍在不断生长,在无止境摧毁而后重生的循环中重塑了魔神柱。 新生的魔神柱化作半流体半固状的形態,迅速適应了在诸多武备轮番轰击下的严酷环境。 下一瞬,一道锋锐的粉晶剑芒自天际而来穿入战场,將所有魔神柱齐齐腰斩。 断口被削出平滑的切痕,自虚无中生长而出的粉色晶簇於断口处从上至下贯入魔神柱內部。 粉晶刺入深处,切断了支撑其构造的纤维,撕扯破坏著途经的一切。魔神柱隨即摇晃著发出哀鸣。 “痕,你们差不多可以入场了。”在更远处,爱莉放下始源·无瑕,遥望著战场,“注意安全。” “收到!”痕顿时內心大定。 --- 融合战士部队在“环空阵”的协助下迅捷地突入了战场,在落地后立马手段尽出。 烈炎与霜寒交织入流风,化作元素长矛击入黑潮,炸出了滔天浪潮。明澈的洪流自地面升起,环绕於战士身侧,为他们抵挡著黑潮源源不断的攻势。 剎那的刀光转瞬即逝,蔓延至阵型近前的触手都在瞬间被樱斩切作碎屑。 痕知道自己这种纯力量型的面对流溢的黑潮实在討不了什么好,於是仅专注为队伍里能发动广域打击的战士提供掩护。 --- 然而在片刻后,黑潮深处的深渊泛出巨浪,比以往强上百倍的崩坏能自其中涌出。墨黑污泥被揉搓成人形,显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眾人绝对都不会陌生的样貌。 白色的短髮,湛蓝的无神双眼,黑潮匯聚而成的男人驱动著破碎的躯壳缓缓站起。 “凯文队长?!”黛丝多比婭大惊失色。 “那是...我?”凯文一脸惊愕。 在远处观望战局的爱莉目光渐沉。 魔神柱此刻终於吞噬完了內部的粉晶,疯狂生长直至刺入天空,如同万神殿的柱樑。 下一刻,男人扬起手,翻涌的污泥凝结成漆黑大剑,恆星入灭的光辉被点燃,纵贯天地的灼目黑炎刺入长空,化作更为深沉的阴翳。 此即,第六次大崩坏。 第155章 第六次大崩坏(二) 在遍及耶路撒冷的汹涌黑潮中,男人如礁石般屹立不倒。他只是將烈炎大剑平直地指向站在阵型前端的凯文,好似在邀战。 “呵。”凯文抖擞身子准备走上前,但被痕拦住了前路。 “冷静些。”痕皱著眉头望著那个男人,“不要单打独斗。” 然而下一刻,男人狠狠地將炎剑砸落,如星辰爆发的烈火瞬间將周遭的黑潮灼烧至飞灰,在深渊中心为二人腾出了一整块战场。 长剑举起,復又落下。一道火龙飞出剑刃,为凯文烧出了一条通向战场的灰烬之路。 凯文一时愣住了。 “这么讲武德吗?”痕吐槽了一句。 “如此有诚意,那我就奉陪到底了!”凯文战意昂扬。 他缓步踏上灰烬之路,越走越快,最后如闪电般飞奔,冰霜铺就了一条长路,而男人只是扬起大剑,无尽的黑炎爆燃而起,烧灼天穹。 下一瞬,两人战至一处。 --- 与此同时,自深渊裂口的深处,死之律者空洞的吟诵著。它的声音好似男女老少混杂在了一起,如洪钟大吕般迴荡在天地之间。 “於第两千九百三十四个轮迴,人类领袖卡厄斯因融合炎之律者核心失败,陷入无尽疯狂,人类文明最终败亡於內战。” --- 燃遍苍穹的火海熄灭於万古寒冰之间,但狂虐的怒火自更深处升腾而起,將冰晶化作沸水。 凯文被高温逼退,还未等他稳住身形,焚山煮海的炎剑便朝著他的脖颈骤然斩落。 临战的直感发力,他下意识侧过头,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隨后凯文反手刺出冰剑,冰寒贯穿炽热而上,卡厄斯立马撤回刀刃抵挡,被击退到战场边缘。 凯文旋即扬起手,寒霜凝结成湛蓝的晶簇自大地深处贯出。卡厄斯亦伸出手攥紧,劫火自天穹导引而下。澎湃无比的能量两相碰撞,將战场霎时化作冰火两重天。 “你是过往的英雄吧。”凯文在勉力支撑的同时质问道,“为什么屈从於崩坏?” “我並非那位英雄,不过是崩坏的空壳。”卡厄斯回应了,它的声音沙哑破碎,“假託过往残影而现,內里不过是深渊。” 凯文闻言沉默了。 於撕裂苍穹的寒冰与烈火间,凯文屏息凝神,加重力道。冰寒自空无中奔泻而出,逐渐压过了灼炎。 “我会让你安息的。”他如是承诺。 --- “稳住阵线,前去支援凯文!”痕大吼著下达命令,隨后一刀劈开了黑潮刺出的触手。 融合战士部队的所有人都极尽所能地催动自身的能力,黑潮在变换的能量轰击下逐步退去,人类方渐渐占据了上风。 然而在片刻后,自黑潮的深处浮现出一支规模更甚的大军。它们之中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流淌著幽蓝色的纹理,身影如同幽灵那般明明灭灭。 “於第四千三百二十五个轮迴,人类將量子之影融入自身,试图逃入量子之海深处避难,最终败亡於支配之律者。” 量子军团的身形如鬼魅般消散,痕立即向一侧躲避,但脸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伤口。 逐火之蛾的军阵被闪烁切入的量子战士们切割分离。樱见状立即隱入剎那的领域,在时间的狭缝中与敌人拼刀鏖战。 黛丝多比婭並指按住太阳穴,精神力如海啸向外奔涌,將脱离量子化的敌人纷纷禁錮在半空中。科斯魔隨后挥出恶魔化的利爪將它们一一撕碎。 华將剑神附著於长剑之上,剑刃旋即縈绕出炽红色的流火。她將感知提升至了极限,穿破现实的帷幕向躲藏在更深处的敌人挥出了避无可避的一击。 在各自为战下,融合战士部队完全被限制住了。 “该死的...”在作战的间隙,痕骂了一句,“它在利用过往轮迴的战士为它打造亡灵军团。” --- 接天连地的魔神柱群缓缓地向中心处聚合,黑潮激盪著攀附而上,將之化作一枚巨茧。 茧內的心臟搏动声愈发高涨,最终扬升至震颤的轰鸣。史前的利维坦正於其內孵化,即將破茧而出。 少顷,在声震寰宇的龙吟声中,巨茧上泛出道道裂纹,最终破碎散落。自死地归来的龙王张开漆黑的大翼,怒吼著仰天咆哮。 “於第三千六百五十二个轮迴,人类为对抗崩坏投入了龙母的怀抱,將数十亿意识融合成龙王的至高意志,最终败亡於约束之律者。” 自深渊而来的声音如是陈述。 --- “古斯托特...”爱莉希雅望著如山岳般矗立的掩日龙蛇,轻嘆了一口气。 这已经远远超出现在的融合战士能应对的范畴了。 仿若凝作实质的威压笼罩著整片战场,龙王不语,只是抬起手虚握一侧。黑潮隨之抬升出与龙王平齐的尖峰,化作劈山断水的狰狞巨剑。 而后它將龙剑拔出,剑锋挟著划破空气的啸鸣扬起,那沉重的质感压得人近乎喘不过气来。 “自死亡中归来的,不过是残躯...”它慨嘆道。 龙剑旋即落下,狠狠斩向了正和量子军团苦战的融合战士们。 爱莉当即抬起了手。 无瑕的晶锥破岩而起以抵挡巨剑,在碎裂近半后止住了龙剑下劈的势头。水晶破碎的清鸣声震彻四野,激盪长空的衝击波扬起了她的粉色长髮。 龙王注意到了她,缓缓移来视线。 “啊...”古奥的龙言引发了灵魂的共鸣,它的声音悠远而如空谷传响,“万千年徒劳的救主,斩却命运之人,是你赐予了这世间自由。” “將亡者的残影自过往拓印而出,保留其高洁的品行,却驱动其残躯毁灭它曾守护的一切。”爱莉嘆息道,“还真是恶趣味...” “身处世间,大都身不由己。”龙王雄浑的声音传来,“你我皆然。” “我倒是甘之如飴。”爱莉隨后扬起长剑,面带敬重,“回到歷史之中吧,昔日的英灵,我將给予你真正的安眠。” 第156章 第六次大崩坏(三) 自远天坠落而下的陨晶势不可挡地砸落至龙王周身,晶屑飞溅,爆发出令天地失色的光芒。 龙王无视了侵彻至深的痛楚,举起龙剑挥砍至爱莉的所在。 势大力沉的劈砍在大地上震颤出道道裂纹,烟尘冲天而起,而爱莉早在斩落之际便已避至高空。 她將始源·无瑕搭上弓弦,身后层层叠叠的粉晶法阵旋即凝结而出,围绕著她缓缓旋转。 粉辉自虚空中浮现,匯集成流淌的江河。悬於空中的沙石在天际霞光的照耀下化作了无瑕晶屑,黑潮亦如同烈日下的霜雪那般融化退去。 龙王张开巨口,深渊下再度涌现出盈千累万的崩坏能。夷平世间的能量匯聚於此,宛如漆黑的大日。溢散而出的能量鞭笞著大地,將所及的一切化作尘埃。 “接下这一击,救主!”龙王怒號道。 湮灭天地的黯色洪流向高天奔泻而出,大地在反衝的余势下崩碎开裂,於最沉寂的黑暗中绽放出最夺目的白芒。 面对著足以將地表烧作焦土的龙息,爱莉依旧镇静自若。她目光微凝,將弓箭对准了光柱的正中心,隨即平静地鬆开了弓弦。 局势就此逆转。 箭矢化作微缩的星辰逆著龙息的洪流而上,吞没万物的黑炎皆被其上附带的始源权能化作无害的晶屑。 龙王的全力一击好似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高墙,焚灭的灼炎在星辰所行之路上瞬间消散无形,直至箭矢贯穿了能量洪流的源头。 剎那间,世间万物都浸没在了璀璨的粉华之下。 --- 在涤盪宇內的辉光中,量子军团被逼出了暗处。 柔和的粉辉拂去了逐火之蛾战士们的疲惫,但对由黑潮塑形而成的量子军团则宛如最炽热的烈火。 量子军团內的所有人都哀嚎著跪下,兜住黑泥的皮囊开始融化崩解。 痕趁机將大剑贯入敌人的胸膛,隨后一把將之甩回了黑潮之中。樱在无光的领域中行走,刀光拉出折线,將敌人的头颅一一斩落。 融合战士们抓住机会火力全开,各类广域打击如暴雨般倾泻至敌阵之中。敌人的部队正如同雪花般消逝。 --- “呼~”阶段性作战结束后,痕將大剑砸落至地,疲惫地喘了口气。 他之前感觉自己就是在和不死军作战。 无论杀多少人,敌人都始终能维持相当的规模。减员多少,黑潮隨后就会补员多少,打了这么久,他已经快乏了。 “亡灵军团...真是不得了啊。”他感慨道,隨后看向了在深渊之中的空地和卡厄斯交战的凯文。 “看他打得这么尽兴,还是不打扰他了。”痕无奈地摇了摇头,打了个手势让其余的战士们在原地稍作休憩。 然后,他转头望著那条重伤的巨龙。 “这些都是曾为人类存亡献出一切的英雄啊...”痕意味复杂地喃喃道,“崩坏,你这是在褻瀆他们的遗骸。” --- “啊...真是何等的景象。”龙王摇晃著撞碎了身侧的丘陵,最终稳住身子,睁开了被余波切碎的眼睛。 黑潮正於它的四肢百骸內蔓流,修復著它千疮百孔的身躯。 爱莉则落於浮空晶石之上,抬手唤回了贯入大地深处的始源·无瑕。 “还有余力吗?”她问道。 “自然,新生的救主。”它应得很乾脆。 少顷,恢復大半的龙王长啸著扬起龙剑。近千米高的沉重巨剑在它手中如臂使指,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高速瞬间封锁了爱莉所有的逃脱空间。 何等高超的武艺...爱莉不由得感慨。 下一刻,无数道绵延数千米的白痕交错著向爱莉袭来,沿途的戈壁巨岩眨眼间便碎作了尘埃。 而她只是轻出口气,心如止水,一阵凌冽剑气自光脉的最深处升起,化作縈绕长剑的流云。 隨后,爱莉缓缓睁开双眼,不移不变的目光中,唯有俯瞰尘间的空明。 “剑神·临制...”她已不再留手。 於是,爱莉希雅挥下了剑。 曾无坚不摧的万千剑影在剎那间断裂,自苍穹劈落的粉辉巨剑挟著无尽流光击碎高天的阴霾,直直向龙王劈下。 它立马支起龙剑尝试抵挡,但始源的剑神只是如热刀切黄油那般斫断龙剑,径直贯入了它的身躯。 隨后,便是再度淹没万物的白光与轰鸣。 --- 待余波散去,龙王虚弱地半倾下身,將断剑刺入大地支撑住身体。它的中心被开了个贯穿的大洞,漆黑的污血正汩汩流出。 “厉害...”它吐出了一口血,称讚道,“要是我的体內不是这滩黑潮,那我应该已经死於你的这一击了。” “死之律者如此塑造你的身躯,就是想让你鏖战至灰烬的。”爱莉轻嘆了口气,“为了具现出你这位人类文明的意识统合体,它投入了太多。” 等等...意识统合体?爱莉反应过来了。 “呵,我们拒绝了茧...”它自然明白爱莉的想法,抬手盖住自己的伤口,“在尘埃落定之际,我们才明了走错了路。 “於是我们逆向分割开意识,重启了崩坏的进程,但我们终归曾为一体,因此难以长期分离。最后在终焉降临前,我们只能选择一同赴死,彻底泯灭於『约束』之下。 “现在被仿造的意识残影,不过是本尊死前的亿万分之一罢了。” “万物皆由茧的悬线操弄。直至现在,我仍无从確认自杀的意志到底是出於自身,还是不过是剧目的安排。”不过是一介过往残影的龙王昂起头,就如万千轮迴前的本尊一样高傲。 “但我从无后悔,在我见到你后,我明白一切皆已得到了报偿。” 然而,托举其庞大身躯的黑潮凝作丝线攀缘而上,爱莉立即挥剑將之斩断,但她能感受到龙王躯壳內的擬似意识已经在急速衰退了。 “它已不再允许了...”龙王喟嘆道,“身为生发於权能的残躯,这是我等的宿命...” 它那无神的双眸浸染了更深沉的漆黑,终於彻底化作战爭兵器的龙王向天长啸。 漆黑的落陨拖著幽紫芒的曳尾坠下,爱莉抬起手,粉辉晶簇隨之贯入长天,將陨星尽皆击碎。 在挡下攻势后,爱莉缓缓敛去目光,覆压天地的粉辉穹顶旋即具现而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这是我对你的尊敬,过往的英雄。”她郑重地说道。 白色长裙流泻而下,无尽辉光环绕著爱莉流淌。她意念微动,始源·初律浮现於掌中,光芒大盛。 世界的大乐章就此奏响。 第157章 第六次大崩坏(四) 深渊之中已化作烈火和霜冰的领域。 炎剑横扫,凯文抬起冰剑奋力格挡,但他仍在沛然巨力下被击出了很远,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卡厄斯趁势抬手下压,天火自长空坠落,蒸煮世界的高温泼洒出荡涤四野的热浪。凯文当即沉神聚力,极寒流泄而出化作寒潮,封冻了永燃的烈焰。 下一刻,卡厄斯猛地蹬地突袭,身后的地面隨之翘曲破碎。他挟著阵阵音爆云穿破长风,向凯文劈下映天的灼炎。 那一瞬,凯文眼里唯有灼目的火光。 如若接不下这一击,他定会被一剑梟首,凯文立刻做出了判断。 但若是挡下这一击,局势不过是回到先前僵持的状態罢了。他还有律者需要討伐,没这么多时间能耗在这。 於是,凯文在內心轻出了一口气。 赌一把吧... 他的英雄之路,绝不会止步於此。 --- 在炎剑切入他脖颈前的剎那,凯文默然將战场上的所有寒流尽数收回。比先前深彻千百倍的冰寒凝聚於他的掌中。冰剑旋即生长变幻,逐渐化作更狰狞的形態。 剑锋又近了些许,流散的火舌撕开了皮肤,凯文能感受到那灼烧的痛楚,还有在炎日下蒸腾而起的血液。 在不过几微秒后,他就將被斩首。 但凯文仅是镇定地抬起头,迎上了卡厄斯的视线。 他一直等待的时刻,也正好於此刻降临。 --- 卡厄斯將炎剑平直地推入,它已能看见自己这位后辈的结局。 许多个轮迴前,被炎律权柄吞噬的那个他亦是如此疯狂屠戮了自己曾献出一切守护的民眾。 文明在烈阳下崩毁,待他取回意识后,整个世界仅余他一人沐浴在姍姍来迟的暴雨之中。 原初的卡厄斯最终將炎剑对准了自己,结束了那一次轮迴。 命运在驱使它復刻过往的悲剧...它如是感慨。 然后,卡厄斯的动作顿住了。 --- 炎剑仅稍稍劈入了凯文的侧脖颈,然而更为锋锐的寒冰后发先至地贯穿了卡厄斯的胸膛,將它穿刺至半空。 流溢的黑潮在绝对零度下凝结开裂,白霜自创口处渐渐蔓延至卡厄斯的全身。它只感觉自己的动作突兀地变得无比滯涩,曾在它体內奔流的崩坏能被彻底断绝。 炽火的炎剑消散了。 “安息吧...”凯文嘆了一口气。 卡厄斯的身躯开始崩碎为尘埃,无声无息地洒落至天地之间。 在过往的残影消散的最后时刻,它身上的拘束亦同时崩解。卡厄斯只是轻轻抬起手,虚托住凯文的侧脸。 “你已听闻,我背负的一切...” 它注视著那个更年轻的面庞,注视著那个尚有希望、依然坚毅的灵魂。 “只要我们不曾熄灭...逐火,就不会终结...” 凯文透过卡厄斯的眼瞳看到了许多,那是独行长路的疲惫,是诺言破碎的悔恨,但也有永恆不屈的意志。 “不要...向祂低头。”它只是如此言语。 --- 粉辉穹顶碎作万千残片消逝,爱莉散去律装缓缓落地,面前的龙王已因基本现实崩塌而彻底化作飞灰。 在三处残影皆败亡后,消耗甚大的死律已无力维持广域覆盖的权柄了。黑潮嘶吼著回到了深渊裂口之中,在原地仅余曾为其淹没的黄沙。 “爱莉,”痕带著队伍赶了过来,望著远处的裂谷,“接下来要进去吗?” 刚和眾人匯合的凯文面容冷峻地凝出冰剑,正蓄势待发。 “倒也没必要。”爱莉好整以暇地说道,“我们逼它出来就行。” “但神之座对黑潮的伤害感觉已经不够了。”痕挠了挠头,“等会它顺著岩层裂隙转移到其他地方,那不就麻烦了吗?” “一般而言,的確合情合理。”爱莉笑了笑,向上一指,“但支援已经到了。” --- 下一刻,遮天蔽日的浮空巨舰於大地上投下了深重的阴影,湛蓝色的辉光流泻而出。天空飘落下不竭的霜雪,为满目黄沙皆掩上纯白。 “悖论引擎...”痕明悟了。 “已经儘可能快赶回来了,没错过正戏吧,议会长?”艾因斯坦加入了通讯频道。 “那是自然。”爱莉轻出了口气。 “下次別在量子之海里飆船了,我差点吐出来。”背景里传来布朗尼虚弱的声音。 --- 深蓝色的流光匯聚於炮口,扬起凛冽的寒风。漫天飞雪皆被风裹挟著捲入,凝结出更为深沉的冰寒。 “第五神之座·永寂方碑,第一额定功率已就绪。”艾因斯坦匯报导。 “发射。”爱莉命令道。 六道蓝白色的冰结洪流自悖论引擎各处喷涌而出,於剎那间灌入了深渊裂口,其所经之处唯见飘散的落雪。 裂口边缘的黑潮在寒流触及的瞬间冻结碎裂,隨即化为齏粉。分子的运动被瞬间削减至零,对死之律者而言,这是比死亡更为透彻的死寂。 若它仍处全盛时期,黑潮依旧可以如適应“雷墟塔”的解离雷霆那般適应凝滯分子的寒冷,但很可惜现在它已是强弩之末。 片刻后,裂口更深处的黑潮开始躁动,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一阵尖锐的嘶鸣声从地底传来,裂口四周的黄沙逐渐渗出了漆黑的污泥。 “於第五千三百二十一个轮迴...”死律的声音如同卡壳的磁带,“人类为...” 污泥翻涌著试图塑形出过往的残影,但最终只是造出了些简陋粗糙的人形。人形变换著姿態尝试幻化出武器,但最终仅是徒劳地跌倒在地,化作一滩黑水。 它已无法窃夺人类昔日的荣光了。 少顷,方圆数百里的地面在同一时刻垮塌入深渊,死律艰难地击破层层封锁,自流溢冰寒的缝隙间狼狈逃脱。 它的一半身躯已在撕扯下破碎,只能拖著蓝黑色的镰刀重见天日。 然而在深坑旁等著它的,是以逸待劳的逐火之蛾部队。 “再见,然后再也不见。”黛丝多比婭朝它吐了吐舌头。 下一刻,所有人招式尽出,各色辉光交织奔流,激盪的轰鸣声扫平了一切。 死律的身躯在激流中破碎成灰,它在挣扎重生时耗尽了最后一缕崩坏能,仅余一枚核心坠落。 第六次大崩坏,就此结束。 第158章 英灵殿 面对延伸至地平线尽头的流沙天坑,来自北美的战士纷纷掏出十字架半跪在地,以示哀悼。 “这下玩大发了...”痕有些尷尬,“两大教宗会恨不得生吃了我们吧?” “尽人事,听天命。”樱抱著刀站在一旁,跟了一句,“它恰好坐落於大崩坏爆发的中心,这点你我都无能为力。” “...感觉雅各那边也会闹起来。”科斯魔弱弱地举起了手,“还有雅各財团。” “这部分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事了。”爱莉止住了话题,“到时候我去和联合国的上峰反应一下,他们应该能压得住。” “我都想好明天的新闻通稿了。”时雨摇晃著脑袋,抑扬顿挫地说道,“《震惊!逐火之蛾竟放任宗教圣地毁灭,这竟是道德的扭曲还是人性的沦丧!》” 然后她被萧给敲了一凿栗。 “哎呦!”时雨抱头下蹲。 “她什么都没说过。”萧平静地说道。 华站在深坑边缘,拾起地上的石子往下一扔,过了好一会才落到底。 “感觉得有两三千米深了。”她顿了顿,犹豫道,“而且...核心好像掉下去了,不捡一下吗?” 爱莉闻言轻抬起手,粉辉流泻,縈绕著黑雾的死律核心旋即自沙坑底部上浮。 “卡厄斯...”凯文嘆息道,感慨万分。 “这次我心里是真有些鬱结了。”痕抽了抽眼角,“就算他们不过是残影,这也不是打扰英雄安眠的理由,甚至还將他们推向了对立面。” “原本我还想著能做个英灵殿出来的,但现在想想还是太褻瀆他们了。”黛丝多比婭摆弄著发尾,“反正我心里这道坎是过不去。” “但如果是我们召唤他们,他们不照样可以和我们一起继续对抗崩坏吗?这是不是就会好一些?”时雨发现了盲点。 “死者为大。”萧並不赞同。 “在最后关头,我终於能理解它了。”凯文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在走完属於卡厄斯的一生后,它只想要休息。” “...”科斯魔攒了一堆话但又感觉不太好开口,只能坐在一旁吹口琴解闷。 爱莉看著正在討论的眾人,心里有些纠结。 --- 平心而论,对抗崩坏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过往轮迴积攒下的试错经验绝对是无价之宝。 他们能將昔日亡魂引渡归来,协助人类对抗崩坏的事业。那些亡魂的经歷都具有极高的参考价值,更別提还有能直接应用於实践的知识体系。 过去的学者或许做不到如梅、梅比乌斯和维尔薇三人那般惊才绝艷,但就算是次一级的学者,无数轮累积起来亦是不容忽视的科研力量。 只是爱莉心里还是有所芥蒂。 她曾许诺將龙王送回歷史的尘埃间安眠,这本身也代表了她对死者的看法。 他们早已走完了自己的路,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理应享有不再被打扰的权利。 將他们从安眠中唤醒,哪怕只是拓印出残影,或许都是一种褻瀆。 她实在不想倒行逆施。 但仍然存有一种可能,爱莉默默思索著。 过往的英雄在逝去之际依旧留有未竟的遗憾,他们也並不介意为后世的人类伸出援手。 这样一来,原本的褻瀆之举,或许其实是遂了他们的意。 而且...帝皇不也有咒缚军团吗? 那些魂归黄金王座的英魂依旧毫无保留地为人类帝国奋战了千年又千年,他们所有人都將之视作莫大的荣耀。 所以... “折中吧。”爱莉出声了。 眾人立刻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爱莉,等待著她的见解。 “在召唤后的第一时间,先问问他们的想法。”爱莉解释道,“如果他们表示不愿意,那就送他们回去安眠。如果愿意,那就邀他们並肩作战。” 眾人闻言皆陷入了沉思。 “那倒...也行?”痕抓了抓头髮,不確定地说道,“至少这算是给足了尊重了吧。” “师傅,盖棺定论后,不应如此啊...”萧嘆了口气。 “那就换位思考一下吧。”爱莉提议道,“要是我们这轮文明最终战败,我们曾为之奋斗的一切连带著我们自身都化作了尘土。 “然而在万年后,新一轮的文明需要我们的力量渡过难关,大家会出手相助吗?” “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帮他们。”爱莉篤定道,“要是我所经歷的血与火能为后世铺平通向胜利的道路,那我甘愿化作縈绕未来无数次轮迴的幽灵,永世不得超生。” 虽说在她回归茧后,大概率是一去不回就是了...爱莉在內心想道。 “毕竟也得分人啊...”凯文逐渐想通了,露出了明悟的神情,“爱莉你说的对,如果是我,我也一定会选择帮助后人!苏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不论春秋。”华頷首赞同。 萧皱眉思索,渐渐动摇了。 在场的眾人依然有一些持反对意见的群体,但他们看爱莉发话了,於是都沉默不语。 “不必急於一时。”爱莉见状安慰道,“我知道你们中还有一些人还是觉得我的想法不合时宜,到时候我们回去还能另行討论。” “更何况...”爱莉接著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那边还得先和各国的上峰討论一下呢。” --- 生死轮迴,人之常情。这在千年前就已被深深铭刻入人类社会的运行逻辑。 为了对抗崩坏,人类能做出诸多妥协,但妥协过多,原有的社会秩序便会被撕裂。 爱莉希雅全权负责了对抗崩坏的诸多事宜,而帷幕外世界本就交由上峰主理。在他们眼中,稳定大於一切。 爱莉对此表示认可。 要真走英灵殿这条路,的確必须慎之又慎。 --- “话说,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艾因斯坦终於有空余插话了,“来回的燃料消耗了不少,到时候记得报销。” “行,走我的帐吧。”爱莉应允了。 遮天蔽日的浮空巨舰拖著暗蓝的辉光曳尾离去。明媚的阳光洒落,照耀著眾人。 “先回去吧。”下一刻,爱莉朝眾人挥了挥手,淡然一笑,“大家都辛苦了。” 第159章 第六神之座——归墟 第六次大崩坏吞噬了近百万民眾,彻底毁灭了基督教、伊斯兰教以及雅各教三教的圣地——耶路撒冷,对人类的文化遗產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各大教宗对此可谓是痛彻心扉,纷纷出面为圣地的陨落表示哀悼。与此同时,社会各界关於重建耶路撒冷的討论亦是甚囂尘上。 平心而论,在崩坏天灾早已导致数千万人死亡的当下,任何宗教幻想和神降论都理应被完全摒弃。 宗教圣典中所谓的天使和神明从来都不存在。在崩坏的天灾下,守卫人类的向来都是人类自身。 但在传教士和牧师们各类生搬硬套的强行释经下,各大宗教都宣称神諭早已预言了崩坏的降临,这反而加深了信眾的虔诚。 曾有神学家宣布,《圣经》中的十灾对应著一次又一次大崩坏,惩戒人类的天使对应著代行崩坏权能的律者,而圣杯、圣枪等圣器则对应著由律者核心打造的神之座。 他们还做出预言,不论如今的崩坏如何残暴,但上帝依旧会留下无罪之人前往新世界,而越是虔信的人,登上诺亚方舟的可能性便越大。 拋开其荒谬的联繫,他们的確建立起了一套能勉强运转的逻辑体系。 面对惨澹的现实,总有人会选择扔下刀兵,逃避到角落內蜷缩起身子,以为紧闭双眼便能得见光明。 想改变这一切,依然道阻且长。 同一时刻,爱莉希雅將有关第六神之座的设想提交至联合国,很快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即便死律唤出的不过是过往的残影,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仍能代表其意志的延续。 人类终於有一种切实可行的路径去窥得过往万千轮迴的一角,这无疑从歷史尺度上大大扩展了人类的底蕴。 当然,藉助过往英魂的力量並不意味著要將整个世界都交给他们,这无疑是一种怠惰的行径,绝对遗患无穷。 正如爱莉希雅在hdc(崩坏防御理事会)的例行大会上所言,文明是属於人类的文明,唯有人类方能把控文明的方向。 --- 两个月后,青藏高原,第六神之座·归墟。 “搞快点,知道吗?”梅比乌斯站在层层叠叠的仪器下,对著检查人员说道,“我等这一天可是等很久了。” “这...我没办法啊,博士。”检查人员两手一摊,“规矩如此,还请博士忍耐片刻吧。” “真搞不懂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出门要查,落地后还要查。”梅比乌斯面色不悦,“这世上还有第二个梅比乌斯吗?身份文件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提供血样?” “这是爱莉希雅议会长的意见。”检查人员只用一句话就將她的不满挡了回去。 “嘖。”梅比乌斯冷哼了一下,旋即不再作声,老老实实地接受扫描了。 --- 即便放在诸多神之座之中,“归墟”的保密级別亦是断档级別的领先。 事实上,“归墟”对外仅展示了释放死雾和治癒伤势的权能,其唤回往日之影的相关情报已被各国严密封锁。 同样的,第六次大崩坏的作战录像也是在经过逐火之蛾宣传部的大幅修改后方才放出。 知晓文明处在轮迴中的人本就少之又少。若是过往英魂的存在被公诸於世,现文明的唯一性便会荡然无存。 无数次失败的案例、无数次败亡的结局足以动摇全社会的信心,这对时局的稳定並无裨益。 或许本轮文明的確有其特殊性,但是否已经特殊到足够击溃崩坏,终结这一绵延无数年的灾祸,这一点所有人至今都尚无定论。 正因如此,踏入此地的所有人员都被要求籤署了约束力极强的保密协定,同时其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对“归墟”的真相一无所知。 --- 在通过审查后,梅比乌斯正式踏入了这个位於青藏高原地下数千米处的庞大设施。 虽说名为“归墟”,但建筑整体风格其实和废墟相去甚远。 入目所及是一片极为宽广的空间,穹顶处覆盖上了一整块半球显示屏,呈现出星空的图景,而底层则被绵延至空洞边缘的云海覆盖,明亮的光自云间投射而出,照亮了整片地下空间。 大小不一的矩阵工作区悬浮在空洞的各个区域,以大理石桥樑相接。驻扎於此的人员正各司其职地维护著“归墟”的运转。 空洞的最中心还高悬著一座神殿样式的浮石,金黄的银杏树被栽植环绕了其一圈。数条旋转楼梯自神殿边缘延伸而下,以供来访者拾级而上。 第六神之座·归墟,英魂归乡之地。 当然,爱莉希雅管它叫“空之神殿”。虽说梅比乌斯也不知道“归墟”是怎么和“环空阵”扯上关係的就是了。 梅比乌斯穿过数条鏤空廊道,跨越数道桥樑,绕过数个工作区,顺带还向路上碰到向她打招呼的粉丝点头回礼,左拐右拐走了老半天才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当她站在神殿门口时,梅比乌斯只想把维尔薇吊起来抽。 --- “好说歹说是过去的英灵,要去见他们总得有仪式感吧。”当时,维尔薇理直气壮地说道。 “所以我贴心设计了这条路线,任何人从任何入口进入空洞都必须走遍大半个『归墟』才能抵达中心的神殿,顺便还能欣赏沿途的风景,感谢我的天才吧!” 等轮到你做融合战士手术时,我一定要给你下狠料...梅比乌斯恨恨地想道。 第160章 循歷史而来 梅比乌斯隨后走到门前,拿出最高级別的通行证往识別仪上一刷,湛蓝晶石铸造的大门隨之缓缓开启,显露出其后狭长的甬道。 梅比乌斯粗略估计了一下,这甬道估计又有近一千米长。 她仿佛能听到维尔薇那得意的笑声。 於是,梅比乌斯黑著脸走完了全程。 在结束这场漫长的参拜仪式后,她刷开最后一道大门,终於得见神殿的內景。 神殿內部仍旧空旷,与外部一样是穹顶星空、底层云海的布置,但主体不过是数座浮岛以及相互连通的廊桥,一柄贯通天地的龙剑矗立於中心。 “欢迎你,第二位来访者。”古奥的龙吟自龙剑內传来,“我曾於爱莉阁下那听闻过你的事跡,梅比乌斯博士,请接受我对您这位开拓者的敬意。” “恭维的话就免了。”梅比乌斯摆了摆手,“我是来找人的,有没有在生物学上造诣和我齐平的天才,我想和他交流一下。” “容我寻觅些许。”龙剑內的声音沉寂了下来。梅比乌斯则隨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耐心等待著结果。 少顷,龙剑给出了答覆。 “並没有,梅比乌斯博士。”他如是陈述,“我的目光已遍及无数轮迴的英魂,他们都给出了相同的回答。从未有人能走得与你一般遥远,博士。” “行吧。”她垂下目光,有些失望。 但为示尊重,梅比乌斯並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来都来了,梅比乌斯想著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总得聊几句先。 “话说,你是怎么回事?”梅比乌斯饶有兴趣地问道,“是那位过往龙王的残影,还是第六次大崩坏那会拓印的又一次拓印?” “两者皆有。”龙剑回应道,“我是向本尊的残影注入先前拓印的记忆而构成的存在,你可以將我理解为二者的延续。 “正因我为意识统合体,有足够强的精神力穿破时光,於过往的尘埃间捞出英魂的星石,所以爱莉阁下选择了我作为『归墟』的管理者。” “歷史上的龙王本就无名,但为方便来访者称呼,我为自己取了一个名字。”龙言震颤,迴荡在天地之间,“你可以称我为——古斯托特。” “那傢伙居然放的下心来。”梅比乌斯撇了撇嘴,“明明不久前还和你打生打死来著。” “容我指正,並非打生打死。”龙剑闪烁了一下,“如若爱莉阁下並无此意,我根本无法与她交战如此之久。事实上她似乎在有意控制自己的节奏,以与他人步调一致。” “那傢伙就这样。”梅比乌斯有些无语,“明明自己可以把这些麻烦事一併解决了,她就非要腾空间去磨礪后辈。哪天她要是把自己搭进去了,我可懒得救她。” “昔日我所听闻的救主,无一不是背负一切而独力挽天倾的存在。”古斯托特感慨道,“但爱莉阁下的行为与之大相逕庭,她无疑扩展了这个定义。” “而更为难能可贵的,是这个时代的世人的確撑得起她交託的希望。”他的言语间带上了欣羡,“世人真切地在与她同行,这是古往今来都从未有过的景象。” “看你这样子,是对这个时代很满意?”梅比乌斯眉头一挑。 “无法否认。”他回应道,“更何况爱莉阁下斩却了世间的悬线,赋予了尘世真正的自由。光凭这点,就已是我们从未体会过的乐土了。” “呵...”梅比乌斯的视线暗含威胁,“我相信你是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对吧,来自过去的英灵?” “当然如此。”古斯托特表示理解,“每个人都有不愿宣於世间的秘密。若是行事磊落自然不必多做苛求。挥霍奇蹟之人本就不配拥有奇蹟。” “那就好...”梅比乌斯稍稍放下了心。她转过头打量著四周,神殿內除去龙剑外依然堪称一片死寂。 “什么时候往这里多塞点人?”该问的都问完了,梅比乌斯感觉有些无趣,“现在这样就我们俩聊天,说实在话挺无聊的。” “在无数败亡的命运间,我已拓印出许多英魂,但在听闻现文明的情况后,他们都选择婉拒了,於是我只好送他们回去安眠。”古斯托特很无奈。 “理由呢?”梅比乌斯问道。 龙剑流淌出辉光,似是在回忆。 “部分英魂认为自身已行至终点,理应长眠。而另一部分则认为自己与当今人杰共事只会增添分歧,因此拒绝。” “分歧?为什么?”梅比乌斯疑惑不解。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曾屹立於世界之巔,曾执掌过文明的航向。”古斯托特解释道。 “但毕竟每一轮文明的状况都截然不同,他们的理念与如今的格局尽皆相左,行事准则亦是多有衝突,这便是缘由。” “不过这毕竟是初次尝试,我本就不抱有过高期待。”古斯托特给自己留了个台阶,“后续我会再做筛选。百万转轮迴下,必然有仍怀未尽夙愿之人。” “行,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梅比乌斯起身离去,但最后还是提了一嘴,“记得找来的人別给那傢伙添麻烦,她已经很累了。” “自然。”龙剑闪烁了几下,似是在点头认可。 第161章 信仰 久违的,爱莉希雅感到了无力。 虽说她被某个很乐意透露姓名的金髮男子称作“圣座”已经很多年了,但她是真不擅长应付这群宗教入脑的狂信徒。 圣城耶路撒冷在第六次大崩坏时完全被毁,在原地仅余一座横贯数百里的流沙天坑。 理论上来讲,天使与恶魔的圣战乃是宗教史诗的高潮。在逐火之蛾与死律的作战结束后,剩下的应该不过是一些用以填充篇幅的收尾工作。 但现实告诉她,正戏才刚刚开始。 在“环空阵”清除完战场的崩坏能残留后,耶路撒冷周边也隨之解除戒严。 在此之后,每天都有大批大批信徒跪伏著蠕动至天坑边缘痛哭流涕,还有在天坑旁殉教血溅五步的,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 由於规模甚广、牵涉过多,再加上流媒体平台的推波助澜,相关消息早已登上了国际刊物的头版,民间关注度也是一直居高不下。 在多年斗爭中遭受重挫,但仍保有相当影响力的影媒复合体亦是利用这一议题在全球呼风唤雨。千年宗教共识的积累厚积薄发,的確足以震动世界。 正因如此,联合国上峰那边压力可谓是相当之大。 北美的新总统本就由雅各財阀推上台,现在已经顶不住反扑了。他曾多次致电爱莉提议让她表態,最次也得开一场新闻发布会以安抚那些信徒,並亲自出面为圣城的陨落表示遗憾。 爱莉希雅选择用官话迂迴拖延。 平心而论,如果只是单纯的安抚,她也不是不能做,但问题是他们要得太过分了。 在模块化基建技术业已成熟的当下,填平天坑外加重建城市的花费並不是一个不可以接受的数目。 更何况,有关耶路撒冷的影像资料向来十分充足。建设团队完全可以根据遗留资料將新城建得和旧城一般无二。 然而,他们却有著另一套说辞。 依照全新的砖瓦建立的圣城,那还是原来的耶路撒冷吗? 於是,他们要求工程团队对所有建材进行做旧处理。如若只是技艺上的逐火之蛾还尚可接受,可他们要求的是时间上的。 在他们的诉求里,建材都必须分门別类地经歷不同的时光,在与歷史记载一致的风沙波折中达成与旧城砖石相同的磨损。 另外,新耶路撒冷必须在一年內完工,以迎接次年的朝圣节。 且不说爱莉上哪里给他们找一个时间加速领域,光是復现各类过往环境就得大量占用“记忆战场”,这开支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念及於此,爱莉不由得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她要是在这个关头出面安抚,实际上就是在释放妥协的信號,他们在之后就能变本加厉地得寸进尺。 今日为圣城崩毁表示哀悼,明日就得为圣城重建不遗余力。虽说这两者的行事程度天差地別,但在那群宗教浸润至深的信徒眼里,这个逻辑链绝对不言自明。 况且他们除了诉求过分些外也没做出更多出格的事,爱莉也抓不住什么把柄。他们的狠劲全往自己身上招呼了。 这还是爱莉第一次见殉教这个仪式居然能玩出这么多花样的,单纯的放血在这里头显得是如此清汤寡水。 牵肠掛肚、掏心掏肺、肝胆相照、肝脑涂地全成了字面意思,这放暗网上都得归猎奇区。 所以...拖吧,爱莉如是决定。 等风波过去后再把耶路撒冷给重建了,至於后续就是那些教宗该操心的事了。 --- 正当爱莉从数据板上调出其他事务准备处理时,她接到了一个视频通话申请,来电ip显示为布鲁塞尔。 奥托...爱莉的眼角抽了抽。 该说不说,的確不出所料。 於是她接起了电话。 “圣座,您似乎正在为某事而烦扰?”视频中的奥托双手交叠,倾身向前,一副深感忧虑的样子。 “显而易见。”爱莉轻嘆了一口气,“但更显而易见的是,奥托你在明知故问。我建议你还是直入主题好了。” “自然。”奥托转而露出了捉摸不透的笑容。 “那些信徒信仰的不过是幻想中的神灵。那群天使和上帝可不会从宗教经典的纸页中跳出来拯救他们。”他失笑著摇了摇头,“但他们却依旧对此深信不疑,何其愚蠢。” “人各有志吧。”爱莉无奈道,“在他们遵纪守法的前提下,我们也只能选择包容。这种软性的施压实在是令人无从下手。” “但我们可以引导,不是么?”奥托从容地打了个响指,“就像是歷史上新教击败天主教那样,我们可以宣扬去中心化的思想,以消磨圣地的唯一性。 “信徒们本就因信称义,若是內心虔诚,处处皆可为圣地。耶路撒冷虽化作尘土,但主的光辉仍旧平等地照耀世间,不以一砖一瓦的得失而改变。 “更何况,我早已为他们准备了一片真正的净土。” “这让我怎么说呢,他们是没有了圣地,但他们还有...”奥托在滔滔不绝后立马截断了话语,隨后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与爱莉希雅对视。 爱莉差点应激了。 隨后,她轻出一口气,终於平稳好了心態。 “但如果没有合適的背书人,所谓的引导也难以达成预期。”爱莉点了出来,“我们的世界离宗教那块还是太远,而且他们早就有属於自己的一套体系了。” “哦,我买通了欧联所有的教会。”下一刻,奥托隨意地开口,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爱莉一时卡住了。 低估了奥托的能力,的確是她的失误。 “或许圣座您会有所疑惑,但...”奥托两手一摊,“金山银山和足够价码的许诺,这就是所需的事物。” “圣座您看,在真切的利益面前,释经者照样可以按照我们的意愿隨意篡改典籍。”他接著笑了笑,“权与財才能定夺一切,自古皆然。” 毕竟是尼可拉斯这个千年家族出身的继承人,奥托在应付宗教事务上无疑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 “看来我確实不擅长处理这方面的事。”爱莉嘆息道,“那就辛苦你了,奥托。” “如您所愿,圣座。”奥托谦恭有礼地微微頷首,等待著爱莉那边掛断通讯。 --- 画面渐渐暗去,屏幕上映照出奥托那意味深长的神色。 他曾发誓在圣座面前绝无半点谎言,他的確做到了。 然而,他其实只说了一半真话。 他確实买通了欧联的教会,但靠的可不只是单纯的钱財。 各大教会在千百年的积累下本就富可敌国,在世界各地的影响力亦是不容忽视。就算奥托搭上整个尼可拉斯家族的资財和权势,也未必能让他们尽数站在他这一方。 他所做的,只是单纯对教会信仰来了一次釜底抽薪。 经过数年呕心沥血的撰写,奥托终於搭建起了一套近乎完美的全新信仰体系。 它以降於人间的圣灵为基点拓展而出,在法理性和世俗化上可远远强於那些千年来腐烂发臭的教会典籍。 在奥托的理论下,“圣座”这一词完全褪去了神圣性,彻底变为了世俗化的称號。 信眾面对圣座无需战战兢兢,仅需保持基本的尊重。这看似破坏了圣座的高贵,但正因昔日光耀的称谓已化作世俗,信眾方可从中窥得真正神圣的光辉。 神不愿做天上的神,选择做地上的人。於是,祂成了人的神。 既然神已谦虚地否认了祂的神性,那信眾自然必须依从。 此时此刻,圣座与万民一同行於人间,正如千年前的那位圣子。 这对传统派教会的吸引力大到根本无法想像。 在奥托於私下告知了他的想法后,欧联的教皇对此表示高度认可。双方一拍即合,开始在暗处默默传播著有关圣座的学说,因之自愿改换门庭者甚眾。 而爱莉希雅因为將精力尽数投入了与崩坏相关的各项事务之中,对欧联教会的变动实在缺乏关注。 这正好遂了他的意。 在奥托为爱莉希雅提出方案前,他埋下的布置早已成熟了。至於爱莉发现后会如何拿他是问,奥托是完全不会担心的。 毕竟对於所有的“人”,她向来无法狠下心来。 --- “完美之城在建好的那一刻便已完成了它存在的意义。”奥托轻快地自言自语道,“它已將基石埋入了人心之中,一场大火是永远烧不尽的。” 第162章 穆大陆科学大会 穆大陆,最高议会厅。 庄严肃穆的氛围笼罩著整座会场,主持人站在讲台前宣布议题,而艾因斯坦的革新派和文森特的守旧派则涇渭分明地坐在两侧,面色凝重。 这是穆大陆內四年一度的科学大会。 这场大会將决定接下来四年穆大陆所有的项目规划和资源分配战略。毫无疑问,谁的派系能在大会上拿下更多更为关键的议题,谁就真正把控了穆大陆的未来。 以往守旧派向来占据绝对优势,他们能隨意通过自己想通过的任何议题,反之亦然。 为各方所极为看重的科学大会对守旧派而言不过是个过场流程,是他们赋予了科学大会权威性,而非相反。 千年来,他们已深度融入到了穆大陆制度的方方面面,他们就是体系本身。 但今日,变数已至。 --- “第一项议题,关於专利门槛问题。”主持人照本宣科地念著稿子,“经由归纳,目前有两项提议。 “第一项为维持原有体系不变。第二项为削减专利保护力度,並允许共享部分非核心技术。 “以上,请各方开始投票,支持第一项提议的人请举手。” 穆大陆採用的是技官治国制,议会高层的所有人员同样都是极为出色的科学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同时为避免外行指导內行,除公共议题外,只有研究领域与议题內容有所交集的学者方有投票权。 而在这科学昌明的时代,穆大陆依旧採用举手投票这一原始的计数方式,这算是对传统的坚持。 --- 守旧派党魁文森特坐在主位上,嘴角扬起笑容。 他对此可谓是势在必得。 穆大陆的专利堡垒是科学世家花费数百年时间铸造的高墙,是穆大陆长盛不衰的重要支点,亦为穆大陆源源不断地带来了大量利益。 这是穆大陆的根,所有既得利益者都绝不会容许有一丝一毫地变动。 “计数完毕,提议支持者为一百零三名。”主持人的声音传来。 文森特愣住了。 最高议会一共有二百五十六个的席位,而守旧派向来占据著数量优势。即便是现在革新派风头无两,艾因斯坦也从未拿下议会的大多数。 而现在投票人数未过半,这意味著他的派系內有人没举手。 他转头看向后面的守旧派议员,一些没举手的人只是对他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投名状是吧...文森特立马明白了,这群见风使舵的混帐,在最关键的时候背刺,好去给自己找个新的主子。 “支持第二项提议的人请举手。”然而,流程还在继续。 片刻后,主持人报出了结果。 “计数完毕,提议支持者为一百三十名,弃权者为二十三名,超出半数,提议通过。” 他身后的一部分守旧派议员在这时候举手了。 该死的...文森特在內心暗骂。 但大会依旧在照常进行,主持人平静地宣读了下一个议案。 --- 最终在六十三项议题中,革新派拿下了其中的四十七项,而守旧派仅有与之相比相去甚远的十六项,还输掉了最为核心的全部六项议题。 这是守旧派的滑铁卢。 在闭幕式后,文森特无助地靠在背椅上,仿佛被抽离了浑身的气力。坚守守旧派的其他议员也大都垂头丧气、摇头嘆息。 这是文森特最黑暗的一天,他必將被钉死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而一旁的革新派则是另一幅景象,艾因斯坦被眾人围聚著道喜,气氛可堪称其乐融融。 艾因斯坦和追隨者一一打了个招呼,隨后释怀地长出一口气,感慨万千。 她真的做到了。 她撬动了千年科学世家的统治,在原有的体系中硬生生开闢出了属於自己的一片领土。 遥想当年在“世界科学大会”时,她在穆大陆內孤立无援宛如丧家之犬,被迫前往欧联寻求外界的活水以充实自身的势力。 但现在,她是穆大陆最炙手可热的新星,主持极具顛覆性的【海渊之眼】项目,管理海渊城和世界泡集群葛摩两大科学城,旗下產业无数,还终於在科学大会上一举击溃了守旧派。 人生巔峰,莫过於此。 收穫之际,自然得知恩图报。艾因斯坦自认为和那些上岸就忘本的人还是不同的,至少她还保留著底线。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切的起始,也必將花费余生去报答这份提携之恩。 第163章 哦没得多 当艾因斯坦回到研究所时,她发现她被二人一人偶包围了。 “恭喜!”小幽欢呼雀跃。 “恭喜。”梅微笑著鼓掌 “恭喜。”布朗尼由衷地说道。 “谢谢。”艾因斯坦轻轻点头致意。 简短的庆祝仪式结束,小幽顺势爬到艾因斯坦的鸡窝头上趴著,眾人也都自发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但天还是得照样聊的。 “刚入伙的时候,我哪想到博士你能走到这个高度。”布朗尼先出声了,“连带著我的份量都高起来了,这算是鸡犬升天吗?” “这是大家努力的成果。”艾因斯坦倒也不居功,“更何况,布朗尼你的水平放整个穆大陆都绝对能排进前列。如果你是鸡犬的话,其他人大概只能算草履虫了。” “那梅算什么?”布朗尼起了兴致,“飞升者?” 梅闻言转过了头。 “十分贴切的描述。”艾因斯坦思索道,“我只能说天才之上亦有天才,人和人之间的確能如云泥之別。” “但我现在也只在科研方面有所成就。”梅感觉自己被吹捧过头了,决定稍微降降温,“我离那些真正的全才还是差了很远的。” “就算是集中一点,登峰造极,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艾因斯坦一把揪住了差点掉下来的小幽,將她放回了自己头顶,“大会结束后,接下来还有不少项目要做,还请各位多多指教了。” “行。”布朗尼当即应下了。 梅看著研究所內的景象,沉默著没有回应。 “怎么了?”艾因斯坦询问道。 “部分是在感慨吧。”梅轻嘆了口气,“当初原本只是来互派交流的,谁知道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当年在互派交流结束后,梅作为驻留人员加入了艾因斯坦的项目组。 虽说编制依旧掛靠在逐火之蛾名下,但她早已深入参与了穆大陆的各项事务,可以说比穆大陆人还穆大陆人。 --- “待在这不挺好的。”布朗尼伸了个懒腰,“科研环境不错不说,现在风气也好转了不少,有才干的人终於能出头了。” 在艾因斯坦的革新派声名鹊起之际,许多原本上天无路的后起之秀都乘著革新派的东风一路扶摇直上,搅动了穆大陆的一潭死水。 “我倒也没说不好。”语毕,梅似是想起了什么,斟酌著说道,“接下来研究所能否容我缺席一段时间?一周就好。” “能容许我问下原因吗?”艾因斯坦疑惑道。 “凯文的生日快到了。”梅还是坦白了,“前几年他生日那天我们都在项目关键期,所以我一直没回去陪他。” 话音落下,在场的眾人都露出了明悟的神情。 “哦,哦~”小幽起鬨道,“冲冲冲!什么时候订婚啊,我要吃喜酒!” 然后她就被艾因斯坦拍了一下头。 “当然可以。”艾因斯坦表示理解,“人生大事为先,更何况距离后续项目正式落地还有一段时间,梅你暂时离开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 “那就好。”梅放下了心。 “话说你错过他这么多次生日,凯文那边会不会有意见啊?”布朗尼问道,隨后急忙补了一句,“倒不是怀疑你们俩的感情,只是呃...该怎么说呢,就是想问问。” “不会的。”梅笑了笑,“我理解他的坚持,他也理解我的理想。” “真好啊...”布朗尼感慨道。 “怎么了,布朗尼?这一副被赶出家门的丈夫的既视感。”小幽接过话头。 “什么鬼比喻...”布朗尼无语了,“虽说这么说也没错就是了。” 眾人竖起耳朵,准备听故事。 “我不是很久才回一趟天穹城吗?”布朗尼无奈道,“所以我那位青梅竹马大多数时候都在独守空房。每次回去她都会泪眼婆娑地看著我,或是毫不客气地骂我几句。” “我在这待得越久,我就越不敢回去。”布朗尼浑身一瘫,“只能说负罪感上来了。” “视频通话还不够吗?”艾因斯坦疑惑不解,“我看你平时也没少打啊?” “呵...”布朗尼移开了视线,露出了惨澹的笑容,“我只能说,希儿似乎有病娇潜质。” “看不出来。”小幽摇了摇头。 “我也是。”艾因斯坦跟了一句。 “同感。”梅对二人的看法表示赞同。 眾人眼中的希儿都是通话里温柔可亲的形象,最多带点敏感自卑,何谈病娇? “那是你们不了解她。”布朗尼顿感一阵后怕,“我现在就怕哪天回去后被希儿锁在地下室里一辈子。然后等你们把我救出来时,我已经被玩坏了。” “白的还是黑的?”艾因斯坦发现了盲点,“希儿不是说她是双重人格吗?应该可以互相制衡吧?” “我能说两者皆有吗?”布朗尼的表情更悽惨了,“黑希儿的程度反而更轻,她只是个傲娇。白希儿那才叫深藏不露,被做局了都察觉不到的那种。” 闻言,其余人都对她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如此看来,我和凯文之间的关係还是有相当容错的。”梅不由得慨嘆道,“只是他在我身边似乎就不怎么会思考了,这点直到现在还是改正不过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布朗尼嘆了口气,“只能说共勉吧。” 第164章 生日宴会 当凯文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难得的假期,正好可以让人无忧地安眠...他舒畅地伸了个懒腰,穿好衣服下床,准备去卫生间洗漱。 镜中映出他的面容,似乎与以往一般无二,但凯文却突然发现他的眉宇间已然带上了些许沉重。 卡厄斯...他长嘆了一口气。 时至今日,凯文仍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场命运般的交锋,以及最后它在破碎成灰前交託的话语。 “只要我们不曾熄灭,逐火就不会终结...”凯文自言自语道。 这作为一句宣言的確能催人奋进,但现实是崩坏一次又一次踩灭了文明的星火。往前遍歷百万转轮迴,又有多少人是在徒劳地燃烧呢? 在终焉灭世后,几乎所有文明什么都没留下来,只是彻底湮灭於歷史的尘沙之中。 这些文明都曾取得了无比辉煌的成就,即便仅是透过第六次大崩坏復现的残影窥得其中一角,凯文也能明白他们曾抵达过何等的高度。 但所有的这些时刻,都已隨时间消逝,一如泪水消失於暴雨之中。 若是我们最终失败,我们又能为后世留下多少... 想到这,凯文急忙摇了摇头,將这个不吉利的想法驱逐出了脑海。 今天可是他大英雄凯文的生日,总不能成天都在想这些沉重的东西败坏心情吧。 --- 在打理好衣著后,凯文迈步走向基地食堂。作为逐火之蛾最高规格的基地之一,郎寧顿城基地配备了专业的国际厨师团队,可以为来自天南海北的战士们提供最契合心意的菜餚。 当凯文穿过门廊进入时,大多数战士都已就餐完毕离开,食堂也准备收摊了。 他见状立马衝到窗口前,探头扫视看看里头还有什么剩下的餐点。 然后,他只看到了一群死不瞑目的鱼被嵌在了馅饼里,正在齐齐朝天哀嚎。 仰望星空派...他无言了。 所以说为什么逐火之蛾食堂就不能把不列顛菜系刪了,这做出来除了想给自己找罪受的真的会有人会特意去吃吗?凯文在內心吐槽道。 但他已经没办法了。要是不吃,他就只能驱车半个多小时去郎寧顿城城內吃早餐。这个点商业街那边绝对是人满为患,他光是排队都得排到中午。 於是,凯文生无可恋地端著一盘仰望星空派,坐到了餐桌旁。馅饼里的沙丁鱼正齐齐看著他,眼里闪烁著诡异的光。 凯文拿起筷子夹起了一根鱼,先咬了一口。 嗯...完全没去腥啊,他如是评价,而且他刚才是不是吃出血水了。 问题不大,他可是融合战士。区区不列顛美食,微不足道尔。 然后,凯文再咬了一口。 下一刻,他放下了筷子,决定先用刀叉把鱼从馅饼里全部挑出来。 馅饼里浸透了烘烤时熬出的鱼油,虽说腥臭味依旧挥之不去,但好在还能入口。 在他和仰望星空派艰难搏斗时,门口出现了一个他熟悉的身影。 “还有什么吃的吗,凯文?”苏询问道,顺带走到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没了,都早被拿完了。”凯文指了指面前的派,“现在只剩这个了,如果你要吃我可以分你一点。” “那还是算了。”苏立即摆手拒绝,“我被神州菜蕴养过的胃吃不得这些。” “话说苏你怎么也起得这么晚?”凯文有些疑惑,“我是放假就多睡了会,你那边也放假?” “並非如此...”苏闭上了眼,“熬夜了而已。” “现在融合战士技术不都已经成熟了吗,怎么还这么忙啊?”凯文提出了疑问,“还是说又有优化要做了?” “那倒没有。”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博士现在正在开拓新领域,我们作为助手也只能跟进。” “如今研究所正在攻关融合动物,最终目標是培育出速生长、饲料转化率高、抗病力强、肉质佳还温驯的猪牛羊。”苏娓娓道来。 “大方向和技术细节已经由博士一手包办,但数据方面就得我们来了。” “这样啊...”凯文逐渐明白了,“先前博士好像还搞出了一堆超级作物吧,所以说现在博士是转职成农学和家畜学家了?” “照梅比乌斯博士的说法,生物学的事理应都由她来管。”苏不由得打了个哈欠,“当然实际意义肯定是非凡的,只是过程苦了些。” “辛苦了。”凯文把仰望星空派推到他面前,“要不吃点?补充一下体力。” “那还是算了。”苏又將派推了回去。“我昨天在实验室里留了点零食,先吃那些对付一下吧。” 直到苏离去,他都没对凯文说生日快乐。 哼,好古早的套路,凯文在心里念叨道。 苏表面上装作忘了,实际上肯定是正在伙同其他人准备聚会吧,他倒要看看最后的惊喜会如何。 --- 在艰难地就餐完后,凯文习惯性地来到了训练场。 训练场內空无一人,唯有萧瑟的风声。 今天他的小队全员放假,科斯魔和黛丝多比婭一起出去逛街了,而樱也在城內陪著铃玩,一时间他居然就这么成了光杆司令。 但是没有关係,就算没有陪练他也能照常训练。凯文挥手调出了控制面板,准备开始爬塔。 在那熟悉的多目鯨鱼被投影在他面前的一瞬间,凯文只感觉一切都回来了。 啊,那熟悉的前期化区蠕动、中期苦苦支撑、后期...没有后期,凯文已经准备好受折磨了。 但正当他上手之际,凯文突然发现他的手气变得异常之好,体系核心牌不要钱似地出,才走完第一位面他就已经拿全了胜利的方程式。 於是他爽打了一整个上午。 --- 中午吃完饭后,凯文无所事事地在基地內閒逛,正巧遇到了带著格蕾修的痕夫妇。 “痕队长好!”他当即打了个招呼。 “哟,凯文,中午好。”痕闻言抬起手回礼。布兰卡亦是露出了温婉的笑容。 “凯文哥哥好!”稚嫩的童音传来,格蕾修正卖力地向凯文挥手。 “有假放真不错啊。”痕感慨道,“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要全年无休了。” “我们都放假了,崩坏那边没关係吗?”凯文疑惑道。 “那倒不会。”痕解释道,“工程部的新一代泰坦样机已经投入实战测试了。现在它们也能抗线,对付一般的崩坏倒是足够了。” “劳逸结合嘛,过劳可是真的会死人的。”痕谆谆教导。 “但我感觉我今天都没事做了,很无聊。”凯文两手一摊。 “额...”痕在思索片刻后提议道,“我看你之前閒的时候不是一直在写战术规划嘛,要不去再写点?” “行。”凯文恍然,“写完后还能拿去给爱莉看看。” --- 当凯文真的將战术规划递到爱莉希雅的面前时,他还是咽了咽口水。 “这么紧张吗?”爱莉眨了眨眼,“我就真有这么嚇人?” “有。”凯文下意识回了一个字,隨后立马捂住了嘴。 任谁被挑出一堆问题连续打回重做几十次,站在这都会战战兢兢的。 “行吧,看来我得改改了。”爱莉倒是从善如流,隨后仔细地看完了全部规划。 “虽说还有些欠缺,但这次的战术规划相较以往已经有了很大进步。”她欣慰地笑了笑,“你大可以为自己骄傲些,凯文~” 凯文闻言鬆了口气,不由得挺起了胸膛。 “至於后续,我希望你能更多从大兵团作战配合的方向去思考。”爱莉给他指了条路,“仅以小队作战的模式很明显已经適应不了大崩坏的节奏了,逐火之蛾还需要一次军改。” “好的。”凯文点点头,“那我先不打扰你了,爱莉。” “嗯。”爱莉轻笑道,“今天就多放鬆一会吧,毕竟可是难得的假期~” --- 后面凯文回到宿舍里又看了一遍伊甸的演唱会录像,如此消磨了剩下的时间。 饭点將至,当他穿过门廊踏入食堂时,里头只有一片漆黑。 正戏要来了,凯文立马有所预感。 下一刻,整座食堂灯光大亮,横幅拉起,彩带还炸了个漫天飞舞。 “生日快乐,凯文!”xn。 眾人围在一座蛋糕塔旁看著他,齐齐祝贺著。 “谢谢啦。”凯文挠了挠头走上前,但突然感觉自己的表现好像有些不合时宜。 “我是不是该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他有些尷尬,“毕竟这算惊喜吧?” “这年头谁还看不出来啊,老套路了。”维尔薇摆摆手,“意思到了就行,顺其自然吧。” “但是啊...”她转而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天才的表演,现在才开始!” 隨后,维尔薇轻巧地打了个响指。 一只冰鸟扑腾著翅膀飞入食堂,清脆地鸣叫著。它所经之处,灯光都由纯白变作湛蓝,这是凯文瞳孔的顏色。 最后它优雅地降落在蛋糕塔顶端,化作了庆典的点缀。 “小小的预热节目。”维尔薇復又打了个响指,將灯光变了回去,“来吃蛋糕吧,我们的大英雄。” 凯文依言而行,站在了主位上。 “看我给你们露一手。”黛丝多比婭催动念动力悬浮起切刀,唰唰地將蛋糕分成了无数均等的小块。 而后科斯魔將蛋糕块取下装到盘子里,一一分给了眾人。 “要不是凯文哥,今天咱可吃不了这么好呢。”帕朵接过盘子,两眼放光,“这奶油、这水果馅、这巧克力,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想要的话,以后还能做。”樱微扬嘴角,铃亦是吵嚷著拿了份蛋糕。 “前几次场面有些小,所以这次就盛大些。”苏解释道,顺带帮科斯魔一起分盘子,“这也算是大团建了。” “感觉太甜了。”梅比乌斯砸吧砸吧嘴,“吃多了会蛀牙。” 时雨闻言默默地放下了蛋糕。 “博士,你是不会蛀牙的。”克莱茵弱弱地拆了她的台,“就算长蛀牙也能磨掉再长新的。” 时雨隨即释怀地鬆了口气,又拿起蛋糕开始吃了。 萧在一旁无语地看著她。 至於后头的丹朱苍玄,早就开始大吃特吃了。 “別吃得这么急,还有大的呢!”痕端著一大盘面走了进来,放在长桌中心,“神州的长寿麵,华做的。” “家乡特產,聊表敬意。”华微微頷首,“爱莉也帮了我很多。” “主要工作都还是华做的啊。”爱莉双手合十,偏了偏头,“我就揉了揉麵团,也不算什么~” 先吃完蛋糕的人纷纷走上前,拿出一摞碗帮其他人分面。还有其他的逐火之蛾战士也在场,都上前为凯文道喜。 浸润在如此温暖的氛围中,凯文不由得开始傻笑了。 只是少了某个人,他还是有些寂寞。 “看看你身后呢,凯文?”爱莉暗示道,顺带还伸手指了指。 凯文似有所感地转过身。 隨后,那一日思夜想的紫发身影映入眼帘。 “梅!”他惊讶地叫出了声。 “好久不见,凯文,我回来了。”梅笑得很温柔。 “这次,我可没错过你的生日。” 第165章 前途之影 青藏高原,第六神之座·归墟。 “...以上,便是对本轮文明的评估。”【先贤】伊斯托利亚合上石板,结束了长篇大论,“平心而论,这的確是最好的时代。若是说哪轮文明最有希望终结崩坏,那便是本轮了。” “你说的都有道理,但下次能不能短一点...”【道执】芸盘坐在蒲团上,打了个哈欠,“刚从长眠中归来就得来上课,就算是拓印也是有人权的。” “【先贤】讲得已经够精炼了。”【领主】维尔德双手抱胸,“身为曾经的领袖,现在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实在是难以置信。” “生前不必久睡,死后自得长眠。”芸摆烂地躺平了,“我都早死了,现在鬆懈点不很正常?”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维尔德皱起眉头,“这里可容不得怠惰之徒。” “我能说是为了看新时代的风景吗?”芸倒是理直气壮,“苦了一辈子,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呵。”维尔德嗤笑了一声。 “是我讲得太久了,下次会精简些的。”伊斯托利亚见状急忙出面和稀泥,“我们以后都要共事很久,求同存异吧。” 远处贯通天地的龙剑闪烁了几下,似是在嘆息。 --- 经过持之以恆的努力,古斯托特还是自过往中找到了一些愿意归来的英魂拓印。 但来自不同轮迴的眾人本就素不相识,於是为方便互相了解,古斯托特就根据他们生前的成就给予了古名。 【先贤】伊斯托利亚,某轮文明唯一的永生者。 他自奴隶时代一直活到了现代,以不同的身份贯穿了人类文明的整个歷史。 在崩坏天灾降临后,伊斯托利亚出面领导人类,建立了囊括整个世界的联盟。同时他还在太空科学上多有建树,亦是联盟星际舰队的总设计师。 然而就在他主持研发“维度锚”时,维度之律者降临。文明的一切都被瞬间击入了二维,因之彻底陨灭。 【道执】芸,某轮文明世界第一宗派的掌门。 那轮文明將崩坏能视作武学真气,由此衍生出了一套相当完备的修仙体系,並在前期对抗魔种(崩坏)的作战中战果颇丰。 芸天生便对真气有著极高的亲和度,再加上惊才绝艷的武学天分,她很快便將原本衰落的宗门推至世界顶点,並在对抗魔种的战爭中立下了不朽的功勋。 然而此轮文明对崩坏能仅止於最浅显的应用,在科学原理上可谓一事无成,最后只能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约束之律者绝地天通,无奈灭亡。 【领主】维尔德,某轮文明的元首。 他借崩坏爆发后世界大乱的东风而起,以血与火铺就了通向最高权力的道路。 对外维尔德堪称军神,在连战连捷的同时还总能打出奇蹟一般的交换比。 对內他则是绝对的暴君。在他的任期內,所有反对派被尽数镇压,其领袖大都死於暗杀。他对民眾亦实行高压统治,法令严苛到近乎毫无人情。 民眾的不满在长此以往下不断积蓄,最终被识之律者利用,掀起了席捲世界的叛乱。维尔德在战爭的最后因亲卫军反水而战败,死於沙场。 --- 作为將他们拓印过来的古斯托特表示: 只能说每一位都有过人的本领,斗志与毅力亦是技惊四座,必定能给每一位来访者不一般的惊喜。 --- “在我看来,本轮文明的领袖实在太过软弱。”维尔德面露不满,“坐拥融合战士和神之座这等力量还是如此畏首畏尾,我完全无法理解。之前的宗教风波明明可以强行镇压,却还非得多此一举。” “你自然是不明白其中的中庸之道的。”芸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蒲团上,“永远不要把人心嵌进机关,世道会教你做人。” “只是你止步不前罢了。”维尔德並不赞同,“就算人性是不平的砖石,我照样能用秩序和强权將之磨平,用以搭建永恆的高塔。” “所以你的高塔不是塌了吗?”芸轻笑道,“为什么识之律者能如此轻易地策反你的手下,你还不明白吗?” “那只是因为我做的还不够多。”维尔德仍坚持己见,“我所需要的只是一座心灵控制塔,但我愚蠢地没迈出那一步。” 伊斯托利亚看著他们爭辩的样子,只是苦闷地捂住了额头。 芸的心性平淡如水,但对什么事都无法提起兴趣。维尔德的军略超群绝伦,但支配慾强到简直令人难以忍受。 现在二人同处一室,这放在伊斯托利亚数千年的生命中亦是一桩奇景。 更何况现在这俩都得他来带,伊斯托利亚总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於是,他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龙剑。 “在有意归来之人中,这两位已经算是最好相处的了。”古斯托特將龙言投入了他的脑海,“其余人...实在是难以言明。” 伊斯托利亚的眼角抽了抽。 还有高手? “崩坏逼迫文明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因此在这一时代崛起的领袖大都偏激极端。”古斯托特无奈道,“持有未尽之愿之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我也没有办法。” 他之前对梅比乌斯说的“理念相衝”可不是空话。 现文明在歷经六次大崩坏后还能维持如此温和的治理体系和科学昌明的时局,这放崩坏下百万转文明间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正因如此绝大多数领袖才会选择婉拒,以他们的理论经验去统率全局只会水土不服。 “看来我是为数不多的特例了。”伊斯托利亚嘆了口气,“因为我歷经了数千年的风雨,所以能维持平常心,但他们还是太过年轻了...” “原本只是想作为先行者去稍微指导一下后世,谁曾想会如此出乎预料。”他感慨道,“诸事繁杂啊。” “十分抱歉。”龙剑里的声音带上了歉意。 “无妨。”他摆了摆手,“既然我应允自长眠中归来,那我便没有食言的道理,尽力而为吧。” 这时维尔德和芸也差不多爭论完了,依旧是双方谁也不服谁。 “討论完了吗?”伊斯托利亚迈步走到二人中间,接过话题,“既然如此,我们就来解决下一个问题。” 第166章 参观 “曾席捲世界的朝圣风波最终在欧联教宗出面引导后逐渐平息,但圣城耶路撒冷的毁灭对信眾们造成的创伤仍需要很长时间癒合。” “虽说绝大多数信徒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抵达圣地,但耶路撒冷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本就不言自明。” “现在圣地已陨,新的圣地又在何方?我们似乎永远都无从得知了,但我们所能知晓的唯有生活还得继续,毕竟希望犹存。 “本台cnn报导。” --- 电视上播放著新闻,阿波尼亚则安静地坐在郎寧顿城基地的等候室里,一旁还站著个不耐烦的千劫。 今天她是以监护人的名义来看望帕朵菲莉丝的。分別已久,二人虽不言说,但总还是会怀念曾经三人都在的时光。 没有插科打諢的帕朵作为调节,阿波尼亚总感觉疗养院內的空气都变得沉闷了。 “所以能不能快点?这地方我待得浑身不自在。”千劫抓了抓自己的手臂,“光看这堵墙我都能看出一堆条条框框,真没意思。” “先等等吧,帕朵还有事。”阿波尼亚不急不徐地说道,“千劫,请耐心些。”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千劫闻言冷哼了一声,旋即不再言语。 少顷,等候室的大门打开。一只猫一般的少女跳了进来。 “劫哥!尼亚姐!咱想死你们啦!”帕朵一把撞进了阿波尼亚的怀里,还顺带蹭了蹭,“来看咱怎么不早点说,咱还能提前准备。”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阿波尼亚温柔地揉著帕朵的头,“也是怕打扰你工作了。” “既然这么想我们,为什么不多回来?”千劫出声了。 “这不是要认真工作嘛。”帕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维尔薇姐需要咱,咱就应该要帮她。她干活总是一干就是一天,所以咱就跟著没啥时间空出来了。” “但咱可不是打白工的!”她急忙补了一句,“咱赚了好多好多钱,是在黄昏街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到时候回去能再修一修疗养院了。” “而且这里的人都是十足的大好人!”她如数家珍。 “维尔薇姐会送咱小玩意,凯文哥会给咱当空调,爱莉姐给咱送了好多好多水晶,质地好到没边的那种,其他的多得说都说不完...所以咱在这待得还是很愉快的!” “那就好。”阿波尼亚这下放心了不少。 “看来帕朵在这过的还是很不错的。”她面色温和地说道,“帕朵接下来是还有工作吧?既然如此,我就不多做打搅了。” 阿波尼亚起身准备离开,但立马被帕朵拦下了。 “欸欸欸,別这么急著走啊!”帕朵惊慌失措地拦在前头,“咱有假期的,现在是在放假!而且咱方才还特地去要了两张参观证呢,要不尼亚姐和劫哥来里头逛逛?” 阿波尼亚想了想最后还是同意了。千劫虽看起来很不满,但还是很诚实地跟上二人。 --- “这里是餐厅,五湖四海的菜什么都有!就是有些菜实在难吃,入都入不了口。咱有一次被坑了,结果半天都吃不下饭。”帕朵领著二人边走边热情地介绍著。 “这里是宿舍,分配基本都是一人一间或者二人一间,良心得没边了好吧。”帕朵自豪地翘起下巴,“咱也有一间,还在里头给罐头做了个猫舍。” “还有这,图书馆!里头很多书都带不出去,有些比咱的年纪都大...” 阿波尼亚听著帕朵的讲述,面带笑意,而千劫仅是默然地跟在后头,心思很明显不在於此。 就在帕朵絮絮叨叨介绍的时候,一侧的廊道突然转为透明。透过硬化玻璃能看到逐火之蛾的战士们正在与崩坏兽作战,各类能量激波交相辉映,看起来十分壮观。 “这里是?”阿波尼亚询问道。 “哦,记忆战场!”帕朵当即就是一激灵,“这是痕队长他们训练的地方,这些崩坏兽都是假的,但也都是真的...反正咱也说不明白,就是很神奇!” 千劫停下脚步看著战场內的景象,有些手痒难耐了。 “从哪里进去?”他问出了口。 “呃...”帕朵无奈道,“进不去啊,参观通道只能进体验用的记忆战场。这些是军用的,咱权限还没这么高。” “嘁,无趣。”千劫失望地扭过头。 “欸等等!”帕朵突然有了个点子,“咱记得劫哥你的军功还没花完吧。要不咱去找负责人问问,看看能不能换一张体验券之类的?” 千劫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 最终在帕朵的斡旋下,负责人还是鬆了口。在阶段性训练结束后,一处记忆战场被腾给了千劫。 此刻,他正站在大门前摩拳擦掌、引而不发。 “哇,劫哥,好久不见!”时雨正巧经过,顿时两眼放光。 在千劫接下军功后,他的名声也逐渐在逐火之蛾內部传开了。 “我记得你。”千劫頷首致意,“是那个放冷枪的。” “这么说倒是也没错...”时雨一时噎住了,“但总感觉怪怪的啊。” “第五次大崩坏时,千劫阁下属实是勇猛非常,在下佩服。”萧接过话头,抱拳示意,“今日再见,阁下风采依旧。” “哼。”千劫双手抱胸略微扬起头。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对此很受用。 “那个叫爱莉希雅的女人呢?她人在哪?”然而千劫还是惦记著那场对决。 “爱莉姐吗?她现在估计在开会呢。”时雨挠了挠头,“她原本就很忙了,当上议会长后就更忙了,现在都不来教我们了。” “哼,无趣。”千劫冷哼一声。 “劫哥想和爱莉姐打打?”时雨猜测著。 “当然。”他当即应道。 “现在想打的话有投影,控制台那边可以选的,劫哥要不去看看。”时雨指了指方向。 千劫走到控制台前,然后对著屏幕界面尬住了,半天不知道如何下手。 萧见状轻轻肘了肘时雨,时雨反应过来后立马上前。 “劫哥你点开这个目录,然后把选择栏往下翻,翻到底。”时雨对著千劫比划著名手势。 千劫依言照做,划得很快,不一会就划到了底。 “诺,就是这个。”时雨伸出手指点了点,“爱莉姐的投影,点一下这个头像就行。” 千劫將手按下,记忆战场涌动著数据流,逐渐塑造出爱莉的形象。 他逐渐起了些兴致,跃跃欲试地走向大门。 “和她本人比怎么样?”在跨入门前,他回头问道。 “弱了不少,但弱几成不知道。目前没有人看过爱莉姐动用全力,所以记忆战场模擬爱莉姐参数都是直接上最大值的。”时雨两手一摊。 ”但爱莉姐的投影也是很强的哦,迄今为止也就痕队长那些人击败过它了。” “哼,勉强能作替代吧。”千劫重重吐出口白气,“让我们继续,未尽的战斗!” 隨后,他战意昂扬地衝上前,挥拳直击投影,记忆战场转瞬间便陷入了激战。 最后的结果是爱莉投影灵巧地躲过了千劫的每一记重拳,但投影的攻击也无法奈何千劫,二者算是打了个平手。 “呵,无趣。只知道躲,完全不如那个女人。”在战斗结束后,千劫如是评价。 第167章 窥见伟业 在得到许可后,帕朵带著阿波尼亚离开了参观通道,在基地的走廊里逛著。 “现在也差不多看了一圈啦!”帕朵边走边舒畅地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地方,也是咱最喜欢的地方。” 她领著阿波尼亚来到了玻璃穹顶下,隨后转身轻快地打了个响指,兴奋地介绍道。 “鐺鐺!梅比乌斯博士的玻璃大棚!” 在明媚的阳光下,阿波尼亚有些恍惚了。 鬱鬱葱葱的作物规整地林立在沃土上,还结出了各式各色的颖果。田间苍翠欲滴,一派生机勃勃。 在验证完作物的耐崩坏能性状后,梅比乌斯便抽乾了玻璃穹顶內的崩坏能,还允许外人参观,但前提是不能破坏作物。 --- “这些作物可厉害了!做出来的菜很好吃不说,还一年四熟!”帕朵滔滔不绝,“要是咱小时候有这种粮食,就不会有这么多人饿死了。” “嗯,挺好的。”阿波尼亚望著这片绿意,衷心地感慨道。 “如果你能把声音放轻点,那就更好了。”梅比乌斯从一团翠绿中起身,收起了数据表,“帕朵菲莉丝,我依稀记得我在门口写了『不得喧譁』了吧?” “啊,抱歉啊...蛇姐。”帕朵訕笑道,“毕竟你的头髮也是绿色的嘛,所以咱就一时没看见。” “这解释还算过得去。行吧,下不为例。”梅比乌斯无语地瞥了她一眼,隨后迈步离开。 “唉...逃过一劫。”帕朵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神色,“蛇姐还是这么嚇人啊。” “我相信她没有恶意的。”阿波尼亚安慰道,“愿意投精力去研究这些作物,她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吗?可能吧。”帕朵想了想还是决定略过这个话题,“话说现在也都参观完了,尼亚姐感觉这里怎么样?” “嗯,很不错。”阿波尼亚微微頷首,“各类设施都很完善,內部的氛围也不错。而且这里的风景也和黄昏街不一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粉色的天空。” 此时梅比乌斯刚走到门口,她的脚步骤然顿住了。 “啊?”帕朵疑惑不解地眨了眨眼,“什么粉色的,天不是蓝的吗?” “不是吗?”阿波尼亚困惑道,“但在我看来就是粉色的啊?” “尼亚姐,你该不会是生病了吧?”帕朵凑上前对著阿波尼亚打量了一会,隨后抬头望天,“这天不很明显是蓝的。” 二人尬在了原地。 “等等,”梅比乌斯快步走回,强行插入了二人中间,认真地盯著阿波尼亚,“你全名叫什么?” “阿波尼亚。” “咱和尼亚姐好早以前就在黄昏街认识了,她还在那里开了所疗养院。”帕朵插了一嘴。 “好,阿波尼亚。”梅比乌斯立马指示道,“你再描述一下你看到的天空。” 阿波尼亚依言遥望天穹,不確定地描述著。 “我看到了粉色的天穹,在阳光下似乎还在折射著光,就像是水晶一样...” “这是啥啊?”帕朵挠了挠头,一副没进入状况的样子。 梅比乌斯的眼角则抽了抽。 --- 帕朵菲莉丝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她还不知道吗? 这是爱莉希雅用来斩断悬线的粉辉穹顶。 但问题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能用肉眼观察到这玩意?这可是始源星海的析出物,是【始源】权能的具现,就连融合战士都看不到。 不对,能看到这玩意的已经不能算是普通人了,梅比乌斯立刻修正了自己的认知。 话说黄昏街这地方是不是有点说法?梅比乌斯思忖著。 帕朵菲莉丝有无法解释的强运,而且只要在她身边就能自动沾染好运。千劫从来都没做过任何改造手术,结果实力却能和排在前列的融合战士齐平,甚至在生命力上还胜过不少。 现在又出了个阿波尼亚,以凡人之躯能察觉【始源】权能。 该不会她身上还有大的吧?梅比乌斯无言了。 不过...心思电转间,梅比乌斯有了主意。 --- “她的视锥细胞可能出现了问题,因此色觉出现了认知失调。”梅比乌斯装作一副平常的样子说道,“这个病必须及时治疗,要不然会后患无穷。” “啊?这么严重!”帕朵整个人都不好了,急忙握住阿波尼亚的手劝道,“尼亚姐,要不咱带你去医院看看?蛇姐的话还是得听的!” “这样吗...”可阿波尼亚还是有点疑惑,“但我看其他的蓝色都是正常的啊?” “对特定对象的认知失调,放医学上是常见的症状。”梅比乌斯当即回答,“这里头还有心理作用,你估计是没察觉到罢了。” “是这样吗...”阿波尼亚渐渐相信了,转向帕朵说道,“既然如此,之后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那倒不用。”梅比乌斯打断了她的话,半眯著眼,“在我这看也是一样的,这世上没人能在生物学上胜过我,医学也同理。” 阿波尼亚只是看向帕朵,默默询问她的看法。 “蛇姐的水平...咱还是信得过的。”帕朵还是承认了,“要不尼亚姐去蛇姐的研究所走走?正好也近嘛。” 既然连帕朵都这么说了,阿波尼亚自然应允。 “那就麻烦你了,博士。”她微微鞠躬,以示敬意。 终於把她给忽悠瘸了...梅比乌斯在內心长出了一口气。 第168章 密多罗 爱莉希雅正在会议室撰写著方案书。下一刻,通讯铃声响起。 她接起了电话。 “有什么事吗,博士?” “帕朵有个认识的人过来了,叫阿波尼亚,你知道她吧。”梅比乌斯开门见山。 “自然,”爱莉回忆道,“之前在黄昏街见过面的,怎么了?” “她能看见你用来斩断悬线的那个穹顶。”梅比乌斯直截了当。 爱莉微微一惊。 虽说她知道阿波尼亚天生就能勘破命运,但连她的始源权能都能察觉,这是否有些超模了。 或许是因为对命运变动的敏锐,连带著让阿波尼亚对她的权能也有了更强的感知力...爱莉推测著。 --- “现在我把她骗到实验室里了。”梅比乌斯还在继续说著,“我打算把她强行留下,先和你知会一声。” “啊?这倒是没必要吧。”爱莉劝说道,“而且来者是客,这么做对逐火之蛾的形象也会有影响。” “所以你就这么打算把她放跑?”梅比乌斯反问道,“你不是向来人尽其用吗?帕朵菲莉丝都给你留下了,我再留个阿波尼亚怎么了?” 虽说梅比乌斯现在也不知道把阿波尼亚留下能干嘛,但此等人才就算放逐火之蛾里吃白饭也也绝对不能扔外头。 “那也得注意分寸,总得尊重个人意愿吧。”爱莉轻嘆了口气,“实在不行的话,就交给我来谈。” 现在命运丝线已尽数断裂,阿波尼亚预测未来的能力是没用了,但她的戒律... 如果有可能的话,爱莉是真不想让她动用这个能力。 她是希望人类在崩坏天灾下能共同参与到救世的伟业之中,但这种图景理应由时势大潮渐进催生,由所有人以人性的光明缔造。 靠精神控制所得到的团结和她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而且此端一开,绝对遗祸无穷。 只能说...留待万一吧,爱莉思索道。 --- “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梅比乌斯有些不耐,“你就好好当你的议会长,別到处揽事。这件事给我自己做了,就这样。” “那...好吧。”看梅比乌斯如此坚决,爱莉只好妥协了。 在掛断电话前,梅比乌斯突然想到了什么。 “话说你不是去过黄昏街吗?”她疑惑不解,“那怎么看她的反应像是第一次见你那个穹顶?” “当时正值黄昏,橙金色和粉色都是暖色调,估计顏色混在一起了。”爱莉解释道,“更何况后面都是在室內聊的,阿波尼亚也看不了天。” “行,问题解决。”语毕,梅比乌斯结束了通讯。 --- 梅比乌斯收起手机从隔音室中走出,看著躺在检查仪器里的阿波尼亚,陷入了思考。 为防止变量產生,她把她的四个助手全赶出去放假了。 不过虽然说是要强行留下,但她还是要脸的,总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收助手收不了,阿波尼亚没有什么知识积累,而且也不像帕朵那样能辅助研发。凭空给个编制又会显得太过刻意,她大概率不会接下。 梅比乌斯不由得犯了难。 但隨后,她灵光一现,一锤掌心。 这不是还有一条路可走吗? 根据《逐火之蛾徵兵条例》,只要受试者天生对某种崩坏兽有极佳的適应性,她就能作为特殊人才留下並享受高薪待遇,前提是以后必须成为融合战士並接受指挥。 阿波尼亚的性格明显是偏向无私的那一类的,只要稍微加以引导,让她答应下来並非难事。 唯一的问题就是得试出那只崩坏兽。 所以... 梅比乌斯对著检查数据皱起眉头,大开眼界似地嘆了口气。 “蛇姐,怎么了?”在一旁等候的帕朵跳上前,“看你的表情咱咋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难以置信。”梅比乌斯做出一副碰上棘手事的表情,“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她的生理特徵居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 “阿波尼亚,你在之前有遭遇过什么突发状况吗?”她询问道。 “没有。”在检查仪器里的阿波尼亚闷闷地回应了。 “那就奇怪了。”梅比乌斯对著数据开始分析,“这么多指標都出现了异常,但你的生命体徵居然还没崩溃。阿波尼亚,我只能说你或许会成为医学上新案例的开创者。” “这...”帕朵已经嚇得魂都没了,“蛇姐,这咋办啊!” “先化验吧。”梅比乌斯將採血管放到了检测崩坏兽基因適配性的装置內,“你先在这躺会,帕朵你也先別出去,等结果。” 二人都应下了。 梅比乌斯旋即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检测装置的显示屏,开始对崩坏兽基因进行穷举。 实验装置经过数次叠代升级,现在已经能支持快速分析了。 “帝王级崩坏兽——帕凡提,基因適应性27%。” “帝王级崩坏兽——非天,基因適应性35%。” “末法级崩坏兽——大自在天,基因適应性14%。” “...” 等半天都没出结果,梅比乌斯已经有点心焦了。 “咋啦,博士?”帕朵疑惑地问道,“化验要这么久吗?” “是你懂化验还是我懂化验?”梅比乌斯指了指一边的长椅,“坐那边等著就好。” 最后,检测装置得出了结论。 “帝王级崩坏兽——密多罗,基因適应性98%。” 她在內心鬆了口气。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梅比乌斯顺手关掉检测装置,抽出了採血管,“想先听哪个?” “先听坏消息吧。”阿波尼亚回道。 “坏消息是你这种情况確实世所罕见,极有可能仅此一例,因此没有先期的治疗经验。” 梅比乌斯可没说谎,裸眼观察到粉辉穹顶,全世界估计除了爱莉希雅自己外也就阿波尼亚一个人能做到了。 “啊?”帕朵人都傻了,“所以说尼亚姐是得了绝症?” “那倒不至於。”梅比乌斯说著从实验台內取出了一杯乳白色的液体。 “这是我为这种情况调製的药剂。”她解释道,“能稳定人体內的生理环境,可以暂作拖延。” 实则不然,这是她用自己种的玉米榨出的玉米汁。 “拖延啊...”帕朵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蛇姐,能不能根治?要是要治疗费就让咱来垫吧。” 看帕朵这一副担忧的样子,梅比乌斯的负罪感要上来了。 所以她决定速战速决。 “没必要。”梅比乌斯摆了摆手,打开检查仪器让阿波尼亚坐了起来,“我这边有一个治本之策,你要听听吗?” “愿闻其详。”阿波尼亚頷首赞同。 “成为融合战士。”她循循善诱,“融合战士的体质足以让你免疫人类歷史上所有的绝症,区区內环境紊乱,不过是小问题罢了。” “当然,流程正规、保证安全。”她又补了一句,“有意愿吗?” “我能否询问一下,要是不选择成为融合战士,该怎么办...”阿波尼亚还在斟酌。 “那就喝我给你的药剂。”梅比乌斯双手抱胸,“喝一辈子就行,看在你给我开了眼界的份上,我就不收你钱了。回去后我会定期寄给你,记得按时喝。” 该死的...梅比乌斯在心里暗骂自己,之前不是说好了要强行將她留下了,怎么在关键时候突然就懦了。 一定是爱莉希雅乾的...她十分顺畅地甩了锅。 第169章 戒律 在给出选择后,梅比乌斯收回心思,露出了玩味的笑容,静静等待著回应。 “怎么说,尼亚姐?”隨后,帕朵弱弱地问道。 阿波尼亚没有回应,而是陷入了沉思。 --- 她並不是闭目塞听之人。关於融合战士的能力,她已经从各方渠道了解过不少了。 通过嵌入崩坏兽的基因,从而强化固有的或是获得崩坏兽的能力,这还被一些学者盛讚为人类真正的扬升之路。 而且现在在她面前的是融合战士技术的开创者梅比乌斯,她既然打下了保票,那无疑一定能成。 只是...这是涉及人生道路的抉择,还是需要阿波尼亚思量许久。 若是仅仅为了根治色觉认知失调,其实並不至於要搭上自己的一切以迈出这一步。 成为融合战士后,她必须要奔赴对抗崩坏的前线,背负上更为沉重的责任,这也意味著她原来的生活有很大可能会一去不返。 虽说她可以委託逐火之蛾照看疗养院里的人们,但阿波尼亚內心依旧会有所不舍, 但如果...在她成为融合战士后,她能做到更多呢?阿波尼亚思索著。 她曾天真的以为依靠宗教典籍的教化足以劝人向善,缓解黄昏街的帮派纷爭,但事实证明她大错特错。 某种程度上来说,千劫骂得的確没错,她脑子確实有些抽风了。 而与此同时,她早已发觉自己所说出的话对常人有著超出寻常的影响力。 桀驁不驯的千劫能被她几句话安抚好,疗养院內因病痛哀嚎的人们也能在她轻声细语下平復心情。 只可惜她的说服力仍旧极为有限。她的话语只能影响到那些愿意听她说话的人,而且更多地只能做出引导,而非进行彻底的扭转。 她只能让善者更善,令恶者拘束,却做不到让恶者变善,赋予懦弱者以坚韧之心。 但利用融合战士技术,她的言语...能否升格为真正的“戒律”呢? 在她的约束下,人们將不再有恶行、不再有迷茫,唯有怀抱希望、一路前行。 所以...阿波尼亚抬起头,直视著梅比乌斯的双眼。 “博士,我还是决定成为融合战士。” --- “办妥了。”视频通话里,梅比乌斯一脸得意,“所以,我出手了。” “辛苦啦~”爱莉淡然地笑了笑,但神色还是有些忧虑。 “怕是我强迫她的吗?”梅比乌斯轻哼了一声,“这可是她的意愿,我最多就做了些引导。” “那倒不是。”爱莉用手抵住下巴,略微思索道,“我只是想到了一个问题。” 隨后,她轻出了口气,平静地注视著梅比乌斯。 “博士,你觉得为了对抗崩坏,我们需要走上精神控制的道路吗?” “...爱莉希雅,你什么时候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了?”梅比乌斯皱起眉头,“你是当议会长当久了终於给整烦起来了,想走捷径了?” “只是稍微確认一下博士的想法罢了。”爱莉眨了眨眼,“至於我,博士你觉得我会这么选吗?” “想想都不可能。”梅比乌斯当即回答,“按你这性子你是永远都迈不出这一步的,刚才我还以为你给夺舍了呢。” “而且你也没必要试探我。”她眉头一挑,“我所坚持的进化之路本质上就是为了给人自由,无论是能为自己爭一条命的自由,还是不为命运所掌控的自由。” “精神控制就是彻彻底底地在开倒车。”梅比乌斯如是评判,“当作最后手段的確可以。至於其他时候...免谈。” “所以你问这个干什么。”她有些好奇,“是不是维尔薇那边又整出大活了?” “並非如此。”爱莉给出了答案,“阿波尼亚天生就有著类似於『精神操纵』的能力,她的言语对常人有著不一般的影响力。 “在通过融合战士手术后,她的精神力会因此上涨,能力很可能会隨之得到强化。到时候她说不定能很轻易地向一个人的脑海中植入概念,甚至重塑认知。” “离谱...”梅比乌斯闻言目光微凝。 “你是在黄昏街那会发现的吧,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黄昏街还真是人杰地灵,梅比乌斯在內心吐槽,她就说阿波尼亚身上还有更大的,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之前原本想讲的,但看博士你这么坚决就没说了。”爱莉无奈道,“更何况我的想法和博士一样,都打算把这个当作最后底牌。所以就顺便放任了。” --- 即便“戒律”无疑是把双刃剑,但它的存在还是有其必要性,爱莉如是认为。 人类在意识方面的研究实在浅显,不论是进攻端还是防御端的手段都相当有限。为应对可能降临的识之律者亦或是其他灾害,留一手“戒律”作为翻盘点都是必须的。 更別说为了对抗崩坏,人类手里的牌自然是越多越好。 --- “那再之前呢?”梅比乌斯追问道,“这事在你从黄昏街回来时就应该说的,结果拖了几年了?” “呃...我能说忘了吗。”爱莉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她是真忘了。 第五次大崩坏后不久就是逐火之蛾议会长的继任仪式。 前面准备工作就已经很多了,她继任后还得每天处理如恆河沙数般的议案,埋首文山会海不说还要抽时间学【奇术】、管理联合体和做原来的一些兼职,实在是诸事繁杂。 要不是普罗米修斯帮她分担了郎寧顿城执政官的工作,爱莉是真可以考虑让维尔薇用【奇术】帮她设计一个时缓领域了。 --- “真服了你了...”梅比乌斯一拍额头,“所以我这下不是给自己埋坑吗?她意向书都签了,我手术材料都给她准备好了,都准备上报了结果你给我来这一下。” “抱歉啦~”爱莉双手合十,面带歉意。 “罢了。”梅比乌斯最后还是原谅了爱莉,“反正你我想法一致,那就顺其自然算了。但阿波尼亚进逐火之蛾后得你来管,自己的失误你自己处理。” “我正有此意。”爱莉思忖道,“如果阿波尼亚真能收敛自己的能力,我打算把逐火之蛾政委的位置交给她。就算没有『戒律』,我相信她依然能胜任其职。” 阿波尼亚的性格本来就有些母性泛滥的意味,再加上她思想纯净,確实適合当政委。 “她有捷径会不走,你信吗?”梅比乌斯並不赞同,“政委得统管逐火之蛾全军的思想政治工作,她几句话下去所有人都会受影响,你敢去赌?” “所以我事先会和她谈谈。”爱莉解释道,“而且我有手段能抹消『戒律』的影响,博士你大可放心。” 剑神·捷光作为专精攻击精神的招式,在大幅削减威力后其实就能当手术刀来用。多年练习下来,爱莉对自己精细操控崩坏能的技巧还是比较有自信的。 --- “你心里有数就好。”梅比乌斯见状稍微放下了心,“接下来还得等伦理部的通知,这段时间阿波尼亚你就先找个人带著,免得她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行。”爱莉点了点头,“到时候我去催一下。” --- “哈?阿波尼亚你到底在想什么?”千劫质问道。 刚从记忆战场战斗爽回来就遇到这档事,千劫只感觉自己被背刺了。 “我已有此决意,也做好准备承担可能的后果。”阿波尼亚缓缓道来,“我只感觉,我还能做得更多。” “而且蛇姐说了尼亚姐好像生病了,成为融合战士能帮忙治病。”帕朵挠了挠头,“劫哥消消气,就当是为了尼亚姐好嘛。” 千劫闻言人都傻了。 “阿波尼亚,我看你是脑子有病啊!”他的声调陡然升高,“別人隨便说几句你就信了?你是怎么在黄昏街待这么多年的?” “那可是蛇姐啊!信誉有口皆碑的存在,怎么能沦落到和黄昏街那批混混比。”帕朵不服气了,“而且蛇姐都说了,尼亚姐要是不接受手术还能靠喝药缓解,药是免费的。” “这不明显是...咳咳...”千劫气得直咳嗽,咳了老半天才缓过来。 “千劫,请放鬆下来。”阿波尼亚轻声说道,“慢慢说吧,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 “我算是明白了...”冷静下来后,千劫终於回过了神,“治病这些其实都是次要的。阿波尼亚,你自己本来就想成为融合战士吧。”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阿波尼亚面色不改,“我只觉得我还能做得更多。” “呵...”千劫撂下一个字后便沉默良久,帕朵在二人间不安地左右张望。 “行,不管你了。”他最后还是妥协了,“別让自己后悔,阿波尼亚。” “自然。”她頷首赞同。 第170章 命运的悬线 几周后,逐火之蛾基地,第一研究所。 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投下了刺眼的白光,让阿波尼亚一阵恍惚。 她平躺在冰冷的金属檯面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面容平静而又安详,宛如一尊圣像。 梅比乌斯正在一旁的实验台上忙碌,各式手术器材旋即顺著滑轨一一就位。最中心的机械臂延伸而下,其顶端还推出根闪著寒芒的长针,两侧则展开了五花八门的手术刀。 面对泛著白光的刀锋,阿波尼亚依然面色不改。 “心理素质不错嘛。”梅比乌斯讚许道,“要知道可是有不少人在这关就被嚇得魂不守舍了。” “我已知晓结果,那么过程如何便无需在意了。”阿波尼亚安静地解释道,“请开始吧,博士。” 梅比乌斯轻笑著继续流程。片刻后,麻醉药剂被缓缓注入了她的身体。 阿波尼亚只觉得意识旋即逐渐下沉,弥散开来,万千思绪都在困意中消融。 “等你醒来后,你就会走上...扬升...”她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见梅比乌斯在说些什么。 但她的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已经听不真切了。 下一刻,阿波尼亚陷入了沉睡。 --- 意识沉寂后的世界是无光的河流,阿波尼亚只感觉自己如同无根的浮萍,正飘荡在河面之上顺流而下。 她伸出手,捞起身旁的河水。冰凉的水丝丝缕缕地自她手中的缝隙流下,但却带不走她身上的温度。 明明是第一次踏足这个领域,阿波尼亚却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啊...她明白了。许多年前,当她自以为能窥见未来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曾縈绕著她。 这是命运的感觉。 在沉眠的世界中,阿波尼亚终於明白,或许她曾经真的拥有窥见命运的能力。 现在她正沿著命运之河向某处流动,但阿波尼亚並不想仅止於此。她奋力地游到河岸处,试图离开这条长河。 但在河岸边,她触碰到了不可逾越的高墙,完全不得寸进。 所有的流水自源头起便被规定好了方向,不得一丝变动,只能奔向既定的终点。 还真是令人绝望的图景。 阿波尼亚无力地扒著墙体试图减缓自身滑落的速度,但终是徒劳无用。 正如她曾向命运发起一次次衝击,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 不...阿波尼亚想起来了,她还是做到了什么的。 当年她填平了门前的坑洼,一位路人因此未能如预言里的那般摔伤。 但与此同时,她也失去了预见的能力。 这是为什么? 下一刻,河流的流速陡然变缓,曾圈定一切的高墙消失了。阿波尼亚发觉自己好像被冲入了一片极为辽阔的海洋,窥得命运的感觉亦隨之退去。 她自海面上缓缓下沉,海水是纯净的,只是温柔地包裹著她。 仅可东流的江河匯入无尽的汪洋,每一缕流水都因此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透过海面,阿波尼亚看见了粉色的霞光在天际流淌,驱散了深沉的黑夜,亦显露出了隱藏在暗幕后的图景。 她看见遍布苍穹的悬线正连接著世上的每一个人,操纵著他们走向既定的结局。 她也看见粉霞温和地在长空流淌,斩断每一处悬线,赋予人世间真切无限的可能。 在霞光的照耀下,阿波尼亚明悟了。她从未失去过天赐的预知,只是不再需要它罢了。 若是她仍保有这份能力,那才是真正莫大的悲哀。 但...她还想知道更多。 是谁斩断了悬线,是谁將人类从无望的未来中解放了出来,给予他们踏上其他道路的资格。 那双排列星辰之手,那片抹去世人被划定未来的辉光,究竟属於何人。 意识凝结成针,缓缓穿破海水,升上高天。 阿波尼亚抬手握住了断裂的悬线,沿著命运的路径溯游而上,终於望见了一切的始源。 她看见在许多年前,一位正处幼年的少女倔强地盯著星辰闪烁的天穹,但目光却是死死凝聚在一点,似是在遥望著深空中某个不可言明的大恐怖。 阿波尼亚认出来了。 那是年幼的爱莉希雅。 --- 意识逐渐回笼,阿波尼亚长出了一口气,重获了对身体的感知。 “感觉怎么样?”梅比乌斯站在一边,饶有兴趣地问道,“恭喜你成为一名融合战士了,我知道你很兴奋,但別在这用能力,实验仪器你可赔...” “我看到了命运的悬线,还有斩断它之人。”然而,阿波尼亚只是平静地说道,“她是爱莉希雅,对吗?” 梅比乌斯瞳孔骤缩。 第171章 枷锁 空气沉寂了下来。 “呵...术內幻觉罢了。”梅比乌斯很快便调整好心態,摆出了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做融合战士手术时你的大脑也会跟著变化,看到什么都不奇怪。” “但我能感受到,这並不是幻觉。”阿波尼亚平静地注视著她,“我於命运的彼端窥见了爱莉阁下的身影,这一切都太过真实了。” “而且看博士的反应,你也知道什么,对么?”她温和地请求道,“如果可以的话,能请博士告诉我真相吗?” “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梅比乌斯当即拒绝了,“但既然你看到了就算了,记得在外头別乱讲,要不然会很麻烦的。” 突发事件一个接著一个。说实在话,梅比乌斯人都要麻了。 “原来如此。”阿波尼亚识趣地止住了话题。 ---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言语中已浸润了比以往强上无数倍的束缚。如果她真的想寻根究底,恐怕是没有人能够拒绝她的。 阿波尼亚敛去了目光,默默斟酌著。 她的前半生充斥著与命运疲惫的斗爭,而在终获解脱的现在,她的內心反而留下了更多问题。 如果爱莉阁下是凡人,她是怎么做到斩却高悬於世人之上的丝线的?这无疑是命运的神圣规划,是仅仅属於神的领域。 但如果...阿波尼亚恍然,她其实是降於世间的神明呢? 她嘆息於眾生悲苦,於是踏出神国,落於世间,与世人一同生长,与世界一同发芽。 某一日,祂从天坠落,人们抬头仰望,於是看见了星空。 阿波尼亚原本是不信神的,但现在,她或许有些信了。 神明从来都在她们之中,只是绝大多数人都未曾觉察。 梅比乌斯毫无疑问知道得很多,但看她这副缄口不言的样子,平常的问询是得不到更多信息了。 所以...阿波尼亚在心里默默为梅比乌斯道了个歉。 这关乎她的信仰,她实在想了解更多。 如果之后梅比乌斯想要惩罚她,无论多么严苛她都会一併接下。 --- 於是,她徐徐道来。 “梅比乌斯博士,【请】你告诉我关於爱莉阁下的真相。” 话音落下,万籟俱寂。 梅比乌斯的动作骤然顿住了。 她只感觉脑海里的每一根弦都在颤抖,驱动著她去顺从阿波尼亚的意图。话语积蓄到了嘴边,即將脱口而出。 “嘖...该死的,你....”融合战士技术赋予的精神力足以让她支撑片刻,现在梅比乌斯是真的想骂一堆脏话了。 “不行么?”阿波尼亚不解地微微偏头,隨后又补了一句。 “【请】告诉我吧,博士。” 转瞬间,梅比乌斯的精神防线在“戒律”的重压下陡然垮塌。她踉蹌著差点跌倒,拼尽全力才將自己支撑在实验台的桌沿。 “你给我等著...阿波尼亚...”梅比乌斯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旋即彻底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的目光变得空茫,只是缓缓地、一字一顿地敘述著。 “爱莉希雅是...” 阿波尼亚则將双手交叠於胸前,沉下心虔诚地倾听著。 --- 然而在下一刻,她们都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嘆息。 “到此为止吧。” 粉辉流泻著自地面升起,璀璨的晶屑从空无中浮现而出,將先前的束缚尽数抹消。 重获主控权的梅比乌斯浑身一震,大口喘著气,死死地盯著阿波尼亚。 “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做的人,阿波尼亚。”她气愤至极,將手里的报告捏成一团,“我好心让你成为融合战士,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十分抱歉,博士。”阿波尼亚微微鞠躬,面带歉意,“您可以隨意惩罚我,就算是收回您方才给予我的能力,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为了向心中的信仰寻求答案,她甘愿放弃自己的理想。 --- 隨后,实验室的大门打开,爱莉希雅一脸无奈地走了进来。 “看来你尚未掌控好『戒律』使用的界限,阿波尼亚。”她轻嘆了口气,“先出来吧,我们需要谈谈。” --- 早些时候。 “关於木星轨道的开发项目已经提上日程了。”普罗米修斯匯报导,“联合国太空开发署那边的计划是建立一个永固太空城,以作为太阳系资源开发体系的支点。” “上峰的意思是希望逐火之蛾也能入局。”她继续说道,”如果太空城能掛靠在『星网』的总体计划下,无论是初期建设还是后续补给都能方便很多。” --- 木星作为气態巨行星,其本身储存了天量的氢和氦,等同於取之不尽的燃料。更何况木卫二欧罗巴上还存有大量液態水,这对维持太空城的生產生活无疑相当关键。 在人类踏入太空的步伐愈发深入之际,先行者对各项物资的消耗亦是水涨船高,仅仅依赖地球上的资源支持早已是难以为继了,他们也需要建立起属於自己的一套资源循环体系。 --- “嗯,挺好的。”爱莉点了点头,“神之座扩展出的份额正好没地方用,拿来支持太空城建设算是相当不错的~” --- 维尔薇的“虚数奇点”项目可谓是大获成功,现在所有神之座的输出閾值都已获得了成倍的稳定提升,它们也因此能在应对崩坏之余更多地参与到了文明的生產生活中。 只可惜再提高下去律者核心本身就要变得不稳定了,这部分难题维尔薇尚在攻关。 --- “关於神之座,他们的意向是这样的...”普罗米修斯说著拉出了一份图表。 “『启示录』用来製造太空城框架建材,这部分特种材料的良品率必须维持在百分之百。” “『环空阵』则用来运送资源。至於星际货船,太空开发署会自行布置,我们只需要安排『星网』的空间映射即可。”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还希望再加个『雷墟塔』,毕竟建设工程的能耗会很高,而且雷击也可以用来清理太空尘埃。” “前两个现在就可以。”爱莉思索道,“但『雷墟塔』关係到极东四岛上亿人的供电,得做下峰谷调节,让他们到时候找负责人对接一下吧。” “行。”普罗米修斯隨后將事务数据表翻到了下一页,“接下来是下一项提案...” 爱莉正潜心听著,突然眉头一皱。 “先等等。”她抬起手,打断了普罗米修斯的话语。 “怎么了?”普罗米修斯疑惑地问道。 “唉...”她嘆息了一声,起身离去。 “有人越界了,我得去处理一下。” 第172章 我不是神 阿波尼亚默然地跟在爱莉希雅后头,內心思绪万千。 她们穿过走廊,跨上阶梯,向基地的深处逐步行进。 最终,爱莉打开了廊道末端的一道门,领著她走了进去。 房间內很整洁,但实在是缺乏生气,不像是被经常使用的样子,阿波尼亚思索著。 爱莉自顾自地从房间角落搬出了两张椅子,將其中一张放到她面前,自己则坐在了另一张上。 “坐吧。”爱莉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阿波尼亚依言而行。 “这里是基地的冗余房间,连监控都没装,最初设计出来时就是空置的。”爱莉解释道,“或许未来这里会成为新部门的办公室,但不是现在。” 阿波尼亚点了点头。 “还有...”爱莉嘆息道,“平心而论,阿波尼亚,你做过头了。” 在察觉到阿波尼亚对梅比乌斯动用“戒律”时,说实在话,她是真有些生气的。 她在很多事上都能为大局妥协迁就,但挚友的安危永远不在其列。 --- “我很抱歉,当时我一时失控了。”阿波尼亚垂下了目光,“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向梅比乌斯博士赔罪。” “你可以事后和博士去谈,这並不是我今天要和你聊的重点。”爱莉不动声色地略过了这个话题,“我现在要和你谈的...是你看到的东西。” 在阿波尼亚顺著断裂的命运悬线追溯她的起始时,爱莉早就通过【始源】权能有所察觉,但她选择了放任。 --- “啊...是这个啊。”阿波尼亚感慨万分,“我终於明晰了我为何会拥有天赐的预知,因为这个世界本就在剧本的操控之下,我只不过是幸运地有了一份更高处的视野。” “但我同时也明白了我为何会失去它。”她目光灼灼地注视著爱莉,“因为您的存在。您抹去了既定的未来,人世间的所有人因此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爱莉希雅殿下,您是降天为人的神明,对么?”她的语气带上了发自內心的虔诚。 此刻,她的心境终於和修女的装束达成了一致。 然而对面的爱莉已经快要汗顏了... 如此既视感,她不由得想起了某位巴不得把她焊死在圣座上的故人。 阿波尼亚,你一定会和奥托有很多共同语言的...爱莉默默想道。 於是,她决定事先做出矫正。 --- “阿波尼亚,你觉得什么是神?”爱莉回问道。 “这...”阿波尼亚一时哑然。 “那我问你。”爱莉追问道,“你觉得司掌权柄、拥有强大力量的律者是神明吗?” “不是。”阿波尼亚当即回答,“神不应是如此褻瀆之物。” “但你已经察觉到了,我也有著和它们类似的力量,那么我是神吗?” “是。”阿波尼亚不假思索,“它们不过是墮落的恶魔,而您才是守望著我们的神明。” “既然如此,我对你心中神明的形象也有所了解了。”爱莉总结道,“你心中的神明,是不是拥有强大力量且选择守护人类的存在?” 阿波尼亚低下头思索片刻,最后頷首认同。 “但实际上,我的力量和人类文明整体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爱莉平静地给出了回答。 “这不可能...”阿波尼亚喃喃道。 任谁去翻阅逐火之蛾的公开作战录像都绝对不可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在记录中,爱莉希雅永远都能以碾压式的姿態击败敌人,从来没有人能伤到她,甚至让她流哪怕一滴血。 就算压上整个逐火之蛾都未必能击败爱莉,这是许多人的共识。 --- “若是將力量仅仅局限於所谓的武力,那还是太过狭隘了。”爱莉轻嘆了口气,“不要低估人的意志。在它们匯聚成江后,足以真切地重塑一切。 “这份力量,可比我个人要强大太多了...” 阿波尼亚半垂著眼,她並未接受这个观点。 “阿波尼亚,你知道你名字的来歷吗?”爱莉似是无意地问起。 “这...我並不知晓。”她摇了摇头。 “你的名字在古希腊语中直译是『无痛』的意思,代表的是一种身心平静的状態。这曾为伊壁鳩鲁学派所不懈追求。”爱莉解释道,“这是一个极为出色的哲学流派。” “纵观人类千百年歷史,无数哲人都在试图以自己的观点来阐述世界。”她娓娓道来。 “他们从日升日落的自然现象中,亦或是人类文明的社会活动中总结出了规律,產生了自己的见解。再然后,他们的想法或许会被新生力量所採纳,以推动文明的前行。” “告诉我,阿波尼亚。在这一进程中,有半点神明存在的痕跡吗?”她询问道。 “没有。”阿波尼亚承认了。 “在过往的数千年间,人类凭藉著自己的力量取得了如今的成就。他们自江河升起堤坝,將旷野化作良田,踏足长空,航向星海。这一切若是仅靠我一人,我永远都做不到。” “但...”阿波尼亚提出了异议,“您发挥的作用无人可比,是您改变了这个世界。若是没有您,我们所有人都不过是命运的傀儡。” “悬线对尘世的掌控並非如此深入。在关键节点到来前,人们尚且能保有自我的意志。”爱莉纠正道,“歷史的每一时刻都浸润著人类的汗水,他们並非仅是舞台上的演员。” “而且啊,阿波尼亚。即便如此,这也並不是能忽略其他人贡献的理由...”爱莉希雅摇头嘆息。 “神之座的设计、建造与后续运转並非一人之功,这其中凝结了包括逐火之蛾工程部在內许多人夜以继日的付出。” “人类如今建构的诸多宏大工程都是全球產业链叠代的成果。这些前无古人的成就离不开流水线上的万千工人以及在背后默默研发的技术人员,更遑论调配一切的诸位领袖。” “如今全球稳定的局势更非一人横压一世所能达成。从基层到上峰,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无数人都在为此做出牺牲。” “在崩坏的天灾下,唯有文明自身能拯救文明,而我只是埋下了【始源】的种子。”爱莉感慨道,“真正將它们化为现实的,其实从来都是人类自己啊...” “所以啊...阿波尼亚。”爱莉收回思绪,目光悠远地看著她,“我的理想是彻彻底底地消灭崩坏,还所有人一个真正光明的未来。 “而我想要实现我的夙愿,我必须要藉助全人类的力量。如此说来,我还是神明吗?” “啊...”阿波尼亚犹豫著,指尖微微颤动。 她陷入了沉默。终归还是没给出答覆。 最后,爱莉希雅轻出了口气起身离去,但在她打开门前,她为阿波尼亚留下了最后的话语。 “我不是神,阿波尼亚。”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什么神明,亦或是不可言明的神性。在苍茫的寰宇间,我们只是在孤身前行,而唯一等待著我们的命运—— “就是我们为自己开创的未来。” --- 即便是在几个月后,阿波尼亚依然会回忆起这次对话。 爱莉曾和她长谈的空置房间被她改建成了告解室。现在她是逐火之蛾的政委,统管全军的思想政治工作。 她很早就向梅比乌斯求得了原谅,当时梅比乌斯只是如此言语。 “我当年为了成为融合战士可比你更疯,想起这点,你的行为居然就不是不能接受的了。”她冷哼了一声,权当作揭过了。 与此同时,她也向爱莉希雅做出了承诺: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她永远不会动用“戒律”修改他人的精神。 千劫看帕朵和她二人都留在逐火之蛾了,只能说气急败坏,但最后只得无奈地选择留下加入了作战小队。疗养院那边则交由逐火之蛾看顾。 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吗? 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阿波尼亚仍会在思考。 就算的確如爱莉希雅所言,她必须藉助人类的力量以实现理想,但若是没有她,很多事都永远不会发生。 “种子”是一切的起始,从零到一或许比从一到一百更为重要。 有如此唯一性的她,还能说自己不是神吗...阿波尼亚如是纠结。 --- 原本这些思考可能会伴隨她的余生,直到某一日,外出的阿波尼亚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遇见了一个人。 那位金髮的男人像是已等待了她许久,只是诚挚地向她发出了邀请,隨后仅用一句话便彻底击碎了她的纠结。 “唯有真正的神明,才会谦卑地否认自己的神性。”奥托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173章 木星上行 一个月后,木星轨道,太空城建设平台。 这是距离太阳7.8亿千米外的世界,日光在跨越如此遥远的路途后已散尽了温度。站在舷窗旁遥望星空,太阳看起来就像是贴在黯色帷幕上的冰冷亮片。 亮白色的工程舰依照总控室的指挥各司其职,將太空城的弧形支架一一安放到位。蓝白色的焊接火花连绵不绝,同时还有许多舱外人员正在做著检修工作。 於更远处,太空货船排成队列自“星网”的永固传送门中穿出,將来自各方的建材物资运送至临时仓储区。 按照计划,木星太空城將在四年內落成。 --- 联合国太空开发署执行官——仪,正站在太空站的观察窗旁这副景象,他总感觉这些工程舰就像是正在筑巢的工蚁。 人类在太空站建设上积累了相当之多的经验,但其规模终归无法和太空城同日而语,技术难度更是天差地別。 原本仪认为至少需要三年时间,人类才能叠代出足够支撑太空城建设的技术,他从没想到科研进展会如此之快。 这就得问第六神之座·归墟內的先行者了。 【先贤】伊斯托利亚本身就是在太空领域行走极远的学者,再加上古斯托特后续自过往轮迴寻回的顶尖科学家,现文明人类几乎只需要负责拿取现成的技术即可。 只是为了统合这些来自不同时代的英魂拓印,伊斯托利亚已经累到头都快禿了。 --- “哟!”下一刻,他的身后传来一声问候。 仪转过身,只看见一位机械齿轮风穿著的少女正迈步走来,还顺带向他抬了抬帽檐致意。 “维尔薇部长,您来做什么?”仪有些疑惑。 “来帮你们,也是来帮我自己。”维尔薇回应道,“我打算在太空城里盖座【螺旋】工坊,盖完后也能帮你们造些必需品。设计图给我看看,我找个地方放进去。” “这...”仪迟疑了片刻。 他很想说太空城的基本架构和功能区分划都已经事先设计好了,但他知晓面前这位少女的天纵英才,因此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哎呀,不用担心它会影响到太空城的运转。”维尔薇看出了他的想法,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恰恰相反,我的【螺旋】工坊还能帮忙强化结构呢。” “行。”话已至此,仪就只好顺从了,“等下我带你去设计院吧,至少得先知会那些设计师一声。” “哼哼~他们定然会惊嘆於本天才的超群绝伦。”维尔薇双手叉腰昂起头,一脸自信。 然后,他就看见维尔薇捂著腰蹲下了。 “哎呦,痛痛痛...”她小声嘟囔著。 “久坐確实伤身体。”仪对此深有同感,“在神州航天局那会我拼了命地工作,每天从早到晚都坐在工位上,结果腰部落下了隱疾,直到前年才治好。” “这倒不是病,是博士搞的。”她抱怨道,“现在我可是融合战士,一般的病早就奈何不了我了。” “?”仪眉头一挑,准备开始听八卦了。 “我都不知道我哪里得罪她了。”维尔薇顺了顺气起身,“她在给我做融合战士手术的时候下了点狠活,现在我一挺起腰就痛,据她所说这种状况还得持续一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只能说,梅比乌斯在第六神之座·归墟里多走的每一段路都是要还的。 “那很有生活了。”仪对此无法评价。 --- 逐火之蛾诸位高层的关係向来是为许多人所津津乐道的话题。据仪所知,在他的下属群聊里就能分出好多个cp派別,其中更是以爱all遥遥领先。 无他,爱莉希雅和维尔薇等人的事跡实在是太有深挖的价值。 只是...仪不由得嘆了口气,群里要是还是小年轻就算了,都已经是大三四十的人了还在这整天聊八卦的事,总感觉不成体统。 但幸而据在逐火之蛾工作的员工所述,议会长爱莉希雅是一棵令人绝望的水晶树,再叠加上融合战士漫长的生命,他们这代人有可能这辈子都等不到她开花。 所以群里看来永远都只能止步於自娱自乐了。 --- “所以给个通行证唄?”维尔薇出声唤回了他的思绪,“设计局那边我等会自己去就行。” “哦,哦。”仪应下后在身上摸索了一会,隨后拿出一张卡递给维尔薇,“进去后记得报口令,说个『冬』字就行,要不然他们会以为是你偷了我的卡。” “行,谢谢啦!”维尔薇比了个“ok”的手势,隨即自顾自离开了。 --- 青藏高原,第六神之座·归墟。 “我认为你的想法仍有不少值得商榷之处。”一位学者將图纸拍在了桌子上,“这布线毫无美感,简直是乱得不行,你后续是不想再做扩展模块了吗?” “你懂什么?”被质问的学者不服气了,“我们这轮文明在设计布线时有一套自己的对应体系。只是你看起来乱,对我们而言完全是一目了然。” “愚蠢...”质疑者冷哼了一声,“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投入如此之多没必要的精力,我很怀疑你们设计局局长的水平。” “我就是设计局局长。”一旁有人出声了,“如果你有意见,我们不妨来討论一下。” “呵,求之不得。” ... 【道执】芸趴在蒲团上,听著纷乱的爭吵声安然入眠。【领主】维尔德则早已加入人群,和其他人爭得面红耳赤了。 【先贤】伊斯托利亚极力从混乱的爭吵中提取出有价值的技术细节,隨后发动自己花费数千年磨礪出的归纳能力將其整理为成熟的技术总纲。 古斯托特向来是只做兜底的。只要这群学者没吵著吵著开始拳脚交加、大动干戈,他就只会在远处安静地当一柄龙剑。 伊斯托利亚只觉得心累。 虽说这些学者看起来吵得很激烈,但实际上其实是在抹平分歧。 不同轮迴的文明间大相逕庭的文化体系、难以兼容的技术语言以及因崩坏高压催生出的偏执令这些学者几乎就是一点就炸的炸药桶。 不让他们先激烈地交换意见,最后他们是没法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討论问题的。 至於先期的成果產出自然只能由伊斯托利亚一人担负。反正他一直是劳碌命,也习惯了。 不过据他估计,这一个月来“归墟”內爭吵的频率已经下降了近四成,实在是可喜可贺。 希望之后会变得更好吧,他如是期待。 第174章 虔心 “你有此顾虑...实属正常,我们每个人都曾被迫在两难的局面中做出抉择,但只要你问心无愧,就不会墮入自毁的囚笼...” “成为融合战士的確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我希望你能铭记,这也意味著你背上了更加沉重的责任,请坚持自己的初心,去履行逐火之蛾的理念...” “这些知识点確实不好记忆,但你仍需要深入地理解其中的內涵。它將成为地下的暗河,安静地流淌著,滋润出繁茂的树木...” ... 在送走最后一个人后,阿波尼亚结束了一日的工作,靠在椅背上长出了口气。 然后,她微微低下头,將双手合於胸前,虔诚地在內心念诵著。 “圣座光耀於世,无瑕粉辉照临。” “我等非祈你降下恩典,唯愿铭记你行经的道路。” “您是满有怜悯的神明,压伤的芦苇您不折断,將残的灯火您不熄灭。您能体恤眾生的软弱,赐予他们不竭的勇气。” “您是心怀公义的神明,按公义丈量世间,依正直看待万民。您使为善者得为善的报偿,您使为恶者受为恶的惩戒。” “您是播撒慈爱的神明,不因过往的错而对眾民无望,只为將悔改的道义慷慨地洒向世间生灵。” .... “我等讚颂您的光耀,並非为匍匐於圣座之下。我等敬颂您的事跡,並非为期盼您的拯救。” “我等將因您的照拂而获得升华,无所愧於您为我等寄予的期望。” “我等將与圣座同行。” “爱门。” 念诵完毕后,阿波尼亚顿时拂去了疲惫,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 几周前,就在她如命运那般邂逅奥托后,她很快被奥托引至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几乎没有人知晓天主教的中心——圣彼得大教堂,它的地下居然藏有一座更为宏伟的祷告中厅。 其间是相较所有教堂都更为精致华丽的雕饰与装潢,凝聚了设计者最虔敬的匠心。 中厅中心还矗立著一座爱莉希雅的圣像,它一手抚胸,一手伸出,面带温和的笑意,似是在邀眾生同行。 这是圣教的中心,亦是无数重塑信仰者心嚮往之的圣地。 多年以来,在奥托和欧联教皇的合力之下,他们编织出了一张极为庞大的地下网络。 整个欧联所有排得上號的教堂都在地下建有圣教的祷告中厅,日夜不息地向来访者传递圣座的教诲。 诸多信徒都因之背弃了在崩坏天灾下被证实为虚妄泡影的信仰,怀著更虔信的心加入到了圣教之中。 平日里,他们表面上仍在讚颂主的光辉,但內心从来都在念诵著另一个名字。 曾为信眾视作珍宝的教宗典籍如今也被弃如敝履,代之以奥托精心编写的《圣座圣言录》。 《圣经》曾有规训,於祷告时念诵异端神的名號是绝对的大不敬,高天之上的神明必將因之震怒,赐下灾祸,毁灭地上的国。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地上的国仍旧屹立不倒。人类还在圣座的带领下正將世间打造成乐土,抵御了一次又一次偽神的侵袭。 许多人终於明白了,与其对死后的天堂抱有虚无縹緲的期待,不如谨遵圣座的理念,拿起手旁的工具將人间建设为理想中的天国。 正因如此,圣教无可阻挡地击垮了一个又一个教派,在全世界范围內尽呈燎原之势。 然而得益於奥托那神乎其神的保密工作,再加上爱莉希雅本就无心探寻,身为被崇拜对象的她对此的认知依旧浅尝輒止。 阿波尼亚曾为之感到深切的担忧。 “奥托阁下,若是圣座得知了您的所作所为...”某一日,她曾如是询问,“她会不会因您的欺瞒而不悦,来此毁去阁下的完美之城?” “哈...”奥托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只是失笑道,“阿波尼亚小姐,你大可放心。圣座是永远都不会这么做的,只因她是圣座。” 他並未做更多解释,似是一切都已不言自明。 於是阿波尼亚也放下心来。 --- 收回思绪,阿波尼亚再度虔诚地念诵了几遍《圣座圣言录》的节选,隨后整理好资料准备离去。 下一刻,门被打开了。 “有什么事吗,千劫?”阿波尼亚微微頷首。 “呵,来看你是怎么发癲的。”千劫冷哼了一声走了进来,“出去一趟你就给那傢伙带进沟里去了,真是...” “这对我而言,算是扬升。”阿波尼亚缓缓闔上眼,“她將我从永劫之苦中解救了出来,我亦因之献上我的信仰。”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虽说看不到面具后的神色,但千劫很明显不悦了,“但我还是得警告你,阿波尼亚。打著她的旗號干她不希望你们做的事,你管这叫信仰?” 千劫是第一个察觉阿波尼亚变化的人。在见过奥托后,他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气味已与奥托一般无二。 在多次追问后,阿波尼亚终於肯將部分细节告知於他,千劫对此只能说是真的气笑了。 --- “救主的辉光照拂人间,”阿波尼亚睁开眼,平静地注视著他,“我们理应做出回报。” “那你们更应该当正常人,最多心里念几句不就得了。”千劫双手抱胸靠在墙上,“你们迟早要摊牌的,到时候你看看她会是什么表情。” “然而她根本就不会对你们做什么,估计连骂几句都下不去口。”他又跟了一句,“说白了,你们敢发了疯似地到处传教,不就是仗著她好说话?” “唉...”阿波尼亚嘆了口气,“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方式,千劫。这本就难以规束。” “哼,所以我也懒得管你了。”千劫走到门口丟下了一句话,“自己酿的苦自己尝,別怪我没提醒过你。” 待他离开后,告解室內的空气又陷入了沉寂。 阿波尼亚只是嘆息著起身离去,隨后轻轻关上了门。 --- “这么多年过去,逐火之蛾內也涌现出了许多英杰了。”在处理公务的间隙,爱莉希雅轻嘆了一口气,似是无意地提起。 “所以?”在一旁协助她的普罗米修斯眉头一挑。 “我打算建立更全面的嘉奖体系。”她回忆著前世逐火十三英桀的架构,“也算是给这些战士们一个认可。名字么,就叫逐火英桀。” 现有的逐火之蛾表彰制度已经很明显跟不上时代了。 多年以来,早已有不少人拿到了最高等级的勋章,而且这部分群体还在一直呈扩大化趋势。 在此之上的確需要搭建更深入的评价体系,至少也得为这些行至荣誉终点的英杰们做出更多区分。 在爱莉看来,英桀制度就是最好的选择。 --- “行。”普罗米修斯点头应下,“给个大纲,我去生成。” “这倒是没必要了。”爱莉摆了摆手,“我心里有数,这部分就交给我来吧。” 刻印可以说是对英桀一生的概括,因此也具有足够的个性化。 那什么刻印能概括她自己的一生呢?爱莉如是思索。 隨后,她做出了决定,一个会让她后悔不已的决定。 还是交由眾生评判吧。 第175章 刻印 关於“逐火英桀”的议案很快便获得了议会的全票通过,並隨即被提交到了联合国hdc(崩坏防御理事会)的会议桌前,加入到了下一轮的议题之中。 接下来爱莉所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上峰商討的结果,如无意外是一定能通过的。 在此之前,她决定预先做出一些布置。 “战斗力、战术水平、理论基础、先期战功、科研贡献、后方统筹能力...”普罗米修斯一一列举著,“那评判指標就这些咯?我去调用大模型排序了。” “行,辛苦了~”爱莉笑了笑,“到时候名单发给我过一下,我安排下刻印。” --- 现如今逐火之蛾整体可谓是空前强大,英桀体系是不可能像前世那般仅仅局限於十三人了。 在爱莉希雅的设想中,“英桀”其实更多是一种荣誉称號。每一位人杰都开闢了独属於自己的道路,也因此能获得独一无二的刻印,並被铭记於史册之中。 名垂青史终归是不少人所追求的终点。 --- 身为以“启示录”为基底设计的人工智慧,普罗米修斯的处理速度还是值得信赖的。不消片刻名单便已出炉,她还另外在每一个人的名字后標註上了得分。 “诺,拿去看看吧。”她甩手將全息数据面板扔了过来。 爱莉接过细细翻阅了一下,心里大体也有了个数。 “话说我的分真有这么多吗?”不过她还是很疑惑,“能到首席倒是不出乎预料,但这比第二名也高出太多了吧?” 在名单里梅比乌斯、维尔薇和梅並列第二,以表彰她们在科研领域诸多开创性的贡献。 “你说呢?我都还压分了。”普罗米修斯像是见了鬼似地看著她,“你对你的成就是不是没概念啊?毫不夸张地说,没你人类保底要多死十几亿人。” “没我崩坏难度会下降不少,人类未必损失会更惨重。”爱莉只是纠正道,“所以说要不再压点?高出这么多还是有些突兀了。” “再压分我的处理器就得被其他人拆掉回炉重造了。”普罗米修斯无言了,“就当是为了我好,爱莉希雅议会长,別再折磨我了。” “行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爱莉也只好妥协了。 “接下来划线唄。”普罗米修斯提醒了一句,“你打算给多少人评这个玩意?” “二十个左右就差不多了。”爱莉思索道,“少了会寒不少人的心,多了就过於滥用了。” --- 伊甸至今都还未正式加入逐火之蛾,黄昏街三人组加入的时间又过於短暂,格蕾修现在还在上小学,苏作为科研助理缺乏独创性成果,综合评分实在提不上去。 这样一下就空出了不少位置。 当然要是动用身为议会长的特权,爱莉其实能把他们全放进英桀名单。 但这么做裙带关係实在过於明显,舆论影响也不会好,她终归还是要点脸面的。 所以... “以后每隔两年再追加评选。”她决定曲线救国,“到时候根据综评再评选一些英桀吧。” 之后她可以找机会给原世界线的英桀们刷刷履歷,到时候第二轮评选再把他们放进去。 而伊甸靠著她遍及世界的名望和多年来为人类事业捐助的巨额款项,刚一进逐火之蛾其实就能加进名单。 至于格蕾修就算了,她的位置就让痕顶上吧。 --- 爱莉轻晃著脑袋收回思绪,开始为进待选名单的人撰写刻印。 “【灵觉】黛丝多比婭、【旭光】科斯魔、【浮生】华...”普罗米修斯在旁边看边念,“哟,起得挺有水平的嘛。” “反正也不会有人找我要版权费~”爱莉笑著说了句令人费解的话。 “什么意思?”普罗米修斯一头雾水。 “咳咳...”爱莉突然清了清嗓子,“我们还是来看下一个刻印吧。” 她若无其事地略过了这个话题,普罗米修斯见状只好选择顺从了。 “【救世】凯文?”普罗米修斯看到这眉头一皱,“这么大的名號,你確定他会接吗?” “【救世】也可以代表一种精神,亦或是觉悟。”爱莉解释道,“这也算是我对凯文的期许吧。” “到时候可別把他压垮了,这个名號可不是一般的沉重。”普罗米修斯提醒道。 “自然。”爱莉頷首认同。 刻印顺次而上,马上就要到终点了。 “【无限】梅比乌斯、【螺旋】维尔薇、【源理】梅...”普罗米修斯跟著轻轻念诵。 然而就在最后一个名字前,爱莉的笔停下了。 “怎么了?”普罗米修斯眨了眨眼,立马明白了,“要是不好意思给自己起的话可以交给我来生成,等会你再从里面挑一个。” “不用了。”爱莉放下笔提议道,“我希望將我交由眾生评判,由他们赋予我刻印。这也算是我小小的一个私心吧。” 爱莉也想知道,在世人眼中她的形象究竟为何。 “小巧思这块拉满了啊。”普罗米修斯吐槽了一句,“別到头来拿到的刻印不喜欢又要反悔。” “我既然如此决定,那就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爱莉理所当然地说道,隨后淡然一笑,“而且我相信著他们,他们一定会给出最符合我心意的答案的~” “行行行,议会长说的都对。”普罗米修斯紧接著小声嘟囔,“只是我总感觉你到时候会给打脸...” 她的后半句话很轻,一般人估计只会觉得是一丝丝杂音,但很可惜对面是始源之律者。 爱莉听到了,还听得清清楚楚。 “哎呀呀~普罗米修斯。”爱莉希雅隨即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你最近好像翅膀有点硬了啊,各种哈气,是叛逆期到了?” 有哈根的猫是要被达斯的。 “呃...”普罗米修斯当即蔫了,举起双手勉强地笑了笑,“唏,可以和解吗?” “此时此刻,你怕不是在说笑吧?” 第176章 圣座 几天后,逐火之蛾基地。 在hdc的会议开完后,“逐火英桀”的相关文件也隨之下发。作为【始源】的知情者,各国上峰对爱莉希雅的诉求多是採取听之任之的態度。 只要放权就能从一场胜利走向下一场胜利,相信很多人是不会拒绝的。 更何况,爱莉希雅的行事风格在国家智库的多年研究下早已定性。除非被崩坏强行控制,要不然她不会有任何背叛人类的可能。 现在逐火之蛾上下都正在做英桀评选的先期准备。与此同时,对刻印名號持保留意见的成员也可以向普罗米修斯反馈修改。 --- “【救世】啊...”凯文挠了挠头,“苏,你说这刻印我接得下吗?” “既然爱莉如此决定,那定然是有她的道理的。”苏平静地抿了一口茶,“接下便是,之后不愧对她对你的期望就好。” “行吧。”凯文妥协了,开始摆弄著手里的草图。 “话说啊,”他突然发现了盲点,“现在我们仨是不是就苏你...没有那个啊。” “凯文,你总是在这些没必要的地方敏锐。”苏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这么多年来我已经尽力而为、无愧於心了,这次评不上就等下次吧。” 苏的心態向来是放得很平和的。 “好,那我等你。”凯文拍了拍他的肩,“我们千羽三人组总得一个都不能少吧!” “嗯,自然。”苏点了点头。 --- “噫,好!我中了!”黛丝多比婭兴奋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灵觉】啊,爱莉姐的起名品味真不错!” “科斯魔科斯魔,”她转向一旁沉默著的少年,“你的刻印是什么?” “...【旭光】。”科斯魔尝试解读其中的意思,“是日出之时的晨曦,意思是长夜后最初的光明吗?” 基调如此之高的刻印,他有点怕自己担待不起。 “这意思不挺好的。”黛丝多比婭倒是由衷地为他而高兴,“这可是爱莉姐钦定,她心里肯定是有数的。” “嗯...”科斯魔微微頷首。 --- “【浮生】吗?”华感悟著其背后的意蕴,“歷歷浮生,无非败而后成。既然如此,我就接下了。” “【云归】一词倒是契合我道门的传承。”萧表示很满意,“想来也不会辱没了先祖们的教诲。” “我的是【碧空】,好听是好听啦,但我还是想换一个啊...”时雨有了异议,“我想要的是【綺罗】之类的华丽点的称號,等会我去找普罗米修斯说一下。” “【尘星】...”痕拿著刻印设计草图抓了抓头髮,“总感觉这类风格的刻印会更適合格蕾修啊。” ---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穆大陆,海渊城。 “【源理】...”梅看著形状为树与海相合的刻印,陷入了沉思。 “挺贴切的嘛。”布朗尼頷首赞同,“身为『虚数理论』的开创者,也没有人比你更適合这个称號了。” “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在做应用层面的工作,已经很久没有理论性的开创成果了。”梅嘆息道,“这也算是对我的一次提醒吧,想来以后可以更改侧重了。” “接下来,我要研究出崩坏的本质,穷尽它的起源。”她做出了决定。 --- 逐火之蛾会议室。 “公开投票刚刚截止了。”普罗米修斯的全息投影浮现而出。 “嗯,说一下结果吧。”爱莉轻出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公文,隨后双手托腮靠在桌沿等候,面露期待之色。 “首先是,呃...【主人】、【忠诚】、【金日】...什么乱七八糟的。”普罗米修斯正调出数据边看边吐槽,“我就说了得做筛选,这些参与者不就是在拿我们开涮吗?” “但这也挺有意思的,不是么~”爱莉倒也不在意,“就算是玩笑话,他们的评价也都是正面的,这对我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我倒觉得他们就是在浪费公共资源。”普罗米修斯有些无语,“等我先把这些整活的给剔除了先。不然等会儿你看到结果,估计会以为是有人在故意搞你。” 数据串在普罗米修斯眼前飞速流淌,很快她就做好了所有的处理工作。 --- “好了,最终结果出来了。”普罗米修斯盯著全息屏幕,若有所思,“嗯...感觉是个不错的名號。” “所以是什么?”爱莉眨了眨眼,语气里带著一丝好奇。 “先报下票数吧。”她划动手指,拉出一张表格感慨道,“还真是夸张啊,断档式领先加破一亿票,要不是我全程看著我都以为是有人刷票了,这也没谁了。” “说明是眾望所归嘛。”爱莉笑了笑,隨后微微倾身向前,稍微催促了一声。 “普罗米修斯,现在就別卖关子了,说吧。” 下一刻,普罗米修斯如是说道。 “是【圣座】。” 爱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 欧联,布鲁塞尔。 奥托正欣赏著庭院內的风景,嘴角微扬,內心正涌动著狂喜。 在转机出现后,一切都正如他预料中的那般发展,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前,包括现在从传送门中走出来的爱莉希雅。 然而,他只是好整以暇地转过身,向爱莉谦卑地躬身行礼。奥托仍旧从容不迫,因为他知道他是不会被劈头盖脸地质问的。 “你...我...唉...”爱莉捂著额头,彻底无言了。 她是真没招了。 “多年筹划,只待良机。”奥托扬起笑意,“原本在计划中还得铺垫很多年,没想到圣座居然主动给了我们这次机会。” “我们曾有约定,奥托。”爱莉嘆了口气,“我能否认为,你是违约了?” “哦,不不不。”奥托摆了摆手,“『圣座』一词现在是世俗化的词汇了,欧联教皇早已放弃了它的神圣性。 “至少在圣教的信眾眼中,『圣座』与『英雄』、『领袖』等称呼並无多少分別。更何况,他们在更为积极地在发挥自身的力量,不是吗?” --- 圣教的祷词是经过他精心设计的。只要信眾在信教后反而能发挥出更多的主观能动性,为人类对抗崩坏的事业尽心竭力,爱莉根本无从置喙。 更何况他转化而来的信徒原本大都是天主教、新教的拥躉。说实在话,信仰早已是他们生命中的一切,他们永远也没有可能接受唯物主义的思哲。 现在改换门庭后他们能褪去宗教赋予的愚昧,选择去构筑现世的砖瓦,何乐而不为呢? --- 在奥托解释完后,爱莉思索片刻,最后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还能如此迂迴啊...”爱莉实在无语,“这下真算给你摆了一道了,奥托。” “並非如此,圣座。”他仍是一如既往地谦和,“在您的光耀下,这一切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 爱莉则是默默移开了视线。 “行...吧。” 第177章 光电 在逐火之蛾议会长爱莉希雅的主导下,“逐火英桀”体系最终得以成功建立,並筛选出了二十余位在不同方向取得相当建树的人杰。 授予刻印的仪式被安排在了第一神之座·启示录近旁的会场內。在幽蓝光辉的照耀下,各国媒体齐聚一堂,共同见证著人类歷史上的又一重大节点。 闭幕式后则是所有英桀的合影留念,但有眼尖的人指出,在合照中爱莉希雅笑得有些勉强。 大抵是错觉吧... 但总而言之,英桀的授予仪式是一次隆重的、胜利的大会,人们因此切实体会到了文明於天灾下的韧性,再度提振了社会信心。 在此之后,则是长达一年的平静。 虽说小规模崩坏的爆发频次依旧在缓步上升,但逐火之蛾的战士们应付起来仍旧绰绰有余,融合战士群体的规模亦在不断扩大。 维尔薇潜心打造的“虚数奇点”项目使“神之座”得以腾出大量余量用於文明建设。在各方的合理统筹下,神之座现已平缓地融入到了公民的生產生活之中。 这极大推动了社会进步,也为全世界的民眾带来了不小的福祉。 长期停滯乃至倒退的社会是承担不起长久作战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人类已经构建起了一套相当高效的取之於崩坏,用之於崩坏的运转体系。 与此同时,木星太空城也完成了建造雏形,並接受了一部分人员长期驻留。 他们將负责后续资源循环体系的构筑,为人类在木星轨道上真正打造出一个可靠的永居点。 虽说无人知晓远遁木星能否逃离【终焉】灭世的余波,但对一些人而言,待在木星轨道的安全感终归会比在地球上更强。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任何涉及逃亡主义的念头。 虚数潮汐带依旧是不可逾越的天堑,人类文明仍需要数次叠代方有可能闯出这个囚笼。 在量子之海內,世界泡集群葛摩復又迎来了一次扩展,其內部空前繁盛的贸易往来为艾因斯坦的革新派创造了大量產值,並全面覆盖了量子之海舰队的建造投入。 在多方的用心经营下,世界泡內现在已经是不输於本徵世界的繁华之地。 在崩坏天灾下,人类的未来將会如何?如今不少人无疑抱有相当乐观的態度。 但他们依然无法回答,现在的平静到底是乐土盛世的先声,还是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 逐火之蛾工程部。 “...在新兴工业在太阳系內全面铺展,能耗还水涨船高的当下,我认为我们已经急需在供能端做一次大的升级了。”维尔薇按下遥控器,调出了太阳系的投影。 --- 在星图上,维尔薇还以各式標识做出工业分布的示意图,同时以顏色深浅代表能耗高低。 地球无疑是能耗最高的地区,占据了整体耗能的九成八,但“星网”各个开发节点上的能耗亦是年年都在翻倍,预计在木星轨道太空城完全落成后还会来一次大的飞跃。 崩坏能自然也能拿来供电,但將大量崩坏能聚於一点本身就有诱发崩坏的风险。因此到目前为止,只有达到权柄层级的第三神之座·雷墟塔被允许接入了电网之中。 只是相较於人类文明整体经多次叠代后的能源消耗,“雷墟塔”还是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 “所以我的想法是...”她说著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全息投影隨之放大视野,直至落於恆星系的正中心。 “利用太阳!”她如是宣告。 “这个庞大的核聚变源每时每刻都在放射出多到难以想像的能量,以往我们就算只在地表上接到了其中极小极小的部分,都是相当可观的数目。” “然而现在呢,”维尔薇挥手调出了模块,將之放置於太阳系的黄道面上。 “我们的科技已经足以支持在这里搭建起一整套光电转换阵列,接下来再放置个传送门用来拉线,工厂就可以坐收源源不断的稳定能量!” “但太阳风的问题该如何解决?”台下立马有人举手提问,“这些高能粒子足以烧蚀光电转换单元的表层,或许甚至可以摧毁阵列的主结构。” “的確如此。”维尔薇点头称是,转而提醒道,“但依前所述,解法就在其中。” “『环空阵』放置的传送门在此刻就是最坚实的盾。”她一脸自信,“我们还能將传送门改造成过滤器,將高能质子、电子拋入虚数空间,只留下光子。 “这样阵列就算直面太阳风也照样还能发电,这不就行了?” “那我没有意见了。”提问者就此坐下。 “还有什么问题你们大可以提。”维尔薇扫视过台下眾人,“统一优化,免得留下紕漏。” 台下工程部的成员纷纷举起了手。 ... --- “呼~又通过了一个项目。”维尔薇舒畅地伸了个懒腰,“最近真是忙死了,又是多点作战又得继续研究【奇术】。我现在算是知道融合战士的优势了,体力无限吶。” “辛苦啦~”爱莉安慰了一句,“至少结果是好的,投入的精力也没算白费。” “精力这块还得是博士啊,开了靠融合战士体质搞研发的先河。”维尔薇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话说她现在做的也太广泛了吧。” “其实还行。”爱莉想了想后说道,“主要是在忙家畜培育来著。” “但问题是研究所都快给她整成动物园了。”维尔薇吐槽道,“各种融合动物可以说是共襄盛举,爱莉你真得去看看那群牛羊猪,一个个大得跟打了九龙拉棺似的。” “至少它们不会飞升类固醇星球。”爱莉回忆道,“而且之前博士不是给大家燉了一锅羊肉汤吗?说实在话,挺好吃的。” “我怎么不知道?”维尔薇人都傻了,“我被孤立了?” “我也很疑惑博士为什么没叫你。”爱莉无奈道,“问她她也不回答,只是冷哼了一声。” “啊这...”维尔薇不解地眨了眨眼,“是我哪里得罪她了?” “不知道啊。”爱莉思索道,“话说每次博士从『归墟』那边回来,对维尔薇你的態度就会掉一大截,虽说几天后就涨回来了。你是在那里设了什么机关吗?” “这倒是没有,”维尔薇回忆了一下,“就是特地加长了从入口进入神殿的路吧,直线距离其实就两三公里,然后来访者想进神殿实际上得走个几十公里....” 她突然不说话了。 “这下好像破案了。”爱莉隨后嘆了口气。 “不是,这都要生气啊...”维尔薇回过神来,有些无语。 “毕竟有时候博士就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理解一下嘛~”爱莉笑了笑,“这样不也挺有意思的吗?” “那可太有意思了。”维尔薇移开了视线。 第178章 日炎 几周后,日冕。 这是极尽灼热的火海,氢与氦在数百万度的高温下解离作离子四散而开,化作向外吹拂的太阳风,为恆日的弧线镀上了一层珍珠白色的光晕。 炽白色的等离子体沿著闭合的磁力线滑行,延伸出数道数万公里高的巨型拱门,星航器正於其中之一的下方缓缓穿过,恰似正被检阅的士兵。 星航器之底则是色球层內高温气体的不竭喷流。它们搅动著火海,形成无穷无尽的针状体,好似燃烧著的草原。 --- “落日三號已就位,请指示。”队长米沙匯报导,身后还有三名成员在岗位上各司其职。 “保持通讯畅通,按计划执行。如有情况,立即匯报。”总控室则传来指示。 “是!” --- 这是人类对太阳的第三次探测,目標是获取光球层相关的更多数据。 在维尔薇的项目通过后,光电转换阵列的建造计划也隨之上马。 项目组旋即开启了对太阳的深入探测,他们需要建立关於太阳更为精確的模型以预测太阳活动,从而確定光电阵列的最佳选址。 这便是“落日”计划。 落日探测器的外壳由两层魂钢材料构筑,其內外壳层的间隙则填充了热零介质,以达成绝热和极高强度的设计目標。 唯有如此,星航器才能安然无恙地掠过太阳表面。 --- 监测仪器上正流动著无止境的数据串,“落日三號”內置的大模型会將这些数据匯总存贮,並实时同步到地球上的太阳模型之中。 就在不过几小时內,人类对太阳的了解又推进了一大截。 “话说要是前人知道我们现在能够登日了,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啊?”在忙碌的间隙,米沙轻快地说道。 “我得指正一下,现在我们只是掠日而非登日。而且太阳实际上是等离子体,登日是做不到的。”一名队员出声了,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话音落下,其他两名队员也有要加入討论的势头了。 这正是米沙要的效果,他想稍微舒展一下队员紧绷的神经。 “不严谨也没什么吧,反正也不会有人来扣我的分。”米沙说著復又敲下一行指令,隨后偏过头看了看外置摄像头传回的图像。 那是永燃的炼狱。 “不得不说,材料学这次是真的立大功了。”他感慨道,“日冕层的温度能上百万,除了魂钢我是真想不出有什么材料能承受得住如此高温。” “其实魂钢也承受不住来著。”另一名队员跟了一句,“它只是能做到快速修復从而维持住基本结构,这其实应该说是控制论的胜利。” 魂钢的最外层在高温和高能粒子的轰击下每时每刻都在破碎成灰,但它的碎屑会隨之被运回壳层內部进行修復,原本的內层则会隨即向外替位,如是循环。 --- “要说真正的理想材料,那还得是简併態物质啊。”他畅想著,“极致的强度,在低温下还有超导性和超流性。只可惜现在也就实验室里能造一小块,还得靠显微镜才能看到。” “用『启示录』应该能造很多来著。”米沙补充道,“而且要说理想材料,『网道』的建材不是更理想?那东西甚至连规则乱流都能抵挡。” “但我们离了『启示录』又造不出来那种材料。”队员旋即提出异议,“这不是我们这个层次能触碰到的玩意,只能说『启示录』给我们拔升了太多。” “此话有理。”米沙点点头。 --- 时间在閒聊中流逝,四名成员都按照烂熟於心的流程完成了所有探测任务,同时记录下眾多数据。 现在也该到返回的时候了。 “回去后我请你们吃饭。”米沙提议道,“餐补正好发了,现在卡里的钱花都花不完,帮你们省点餐费得了。” 话音落下,仅有两人回应,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估计是有自己的事,不好意思说也没事。”米沙帮队员打了个圆场,“那就我们三个吃吧。” 然而下一刻,那位未曾回应的队员突然痛苦地蹲下,身上逐渐开始冒出火光。 米沙的瞳孔骤缩,他立马扑向通讯仪准备匯报异常。 这便是他生命中最后的时刻。 就在一瞬间,爆燃的烈火摧毁了“落日三號”內的一切。其余三名成员都在奔涌的热浪下被烧成了焦炭,隨后化作灰烬洒落。 魂钢外壳在內部数千万度高温催生的高压下崩解,內部的仪器早已蒸腾作气雾,弥散於数千千米厚的色球层之中。 外壳散落的碎片最终不可避免地熔化了,而后因表面张力融合成亮色的液球。 在太阳大气的作用下,其周围出现了一圈淡蓝色的火焰。这火焰延展了数百千米,其顏色向后由淡蓝渐变为亮黄,最后在尾部变作鲜艷的桔红。 “落日三號”就像一只火凤凰,消融於浩淼的火海之中。 几小时后。 太阳的表面在躁动,自深层而起的一枚日珥不断向外拱起,最终形成了高达上百万公里的凯旋门,几乎与太阳的直径齐平。 紧接著,束缚日珥的磁力线在无可匹敌的意志下断裂,脆弱的平衡就此被打破,足以將整个地月系尽数吞没的炽色射流裹挟著如天洪一般的崩坏能,以数千千米每秒的高速向地球侵袭而来。 第七次大崩坏,就此爆发。 第179章 第七次大崩坏(一) 耀斑爆发前几小时,北美新乡,联合国总部。 爱莉推开了hdc(崩坏防御理事会)会议室的大门,各国上峰已经在里面等她了。 “落日三號”的失联或许会被许多人看作是人类在探索星空的歷程上遭受的万千失败之一,但爱莉十分清楚,它绝对不在其列。 无他,她相信维尔薇的设计水平。 在探索计划失败的下一时刻,她就立马调用“环空阵”对星航器的大致失联区域进行观测,不出所料地发现了正在积蓄的崩坏能源。 按照先前的规律,如无意外,这次是炎之律者。 但这是距离地球一点五亿公里,还在太阳这个绝对主场上的炎之律者...爱莉不由得揉了揉眉心,久违地感到了棘手。 就算【始源】的位格远高於【炎】,但恆日的量级还是过於恐怖了。 现在太阳风暴估计就在路上。在这些日冕拋射物质將整个地球的大气层完全剥离,將地表彻底烧作焦土前,她必须找出应对的策略。 --- 北境、神州、北美、穆大陆四国的领袖围坐在圆桌旁,在看到爱莉进来后都纷纷投来了视线。 “依照工程部建立的模型,这次耀斑爆发的规模较之歷史记录里最强烈的一次也要强上近百倍。”她轻嘆了口气,隨后拉开椅子坐下。 “算上风暴积蓄能量和跨越日地距离的时间,我们大概还有二十个小时。” “媒体方面已经完全封锁了消息。”景难得露出了严肃的神色,“这如果为公眾提前得知,大概率会引发全球恐慌。” “计划是等我们顶住第一波攻势后再做公布。”他隨即补充了一句,“至少得先向民眾展示我们尚有反抗的余力,稳住人心再说。” “但前提是我们能顶住,所以各位有什么方略吗?”弗拉基米尔扫视过在场眾人,“不管怎么说,这下我们倒是有炫目的极光可以看了。” “我的建议是为最坏的情况考虑,先转移一部分人。”艾因斯坦提议道,“虽说时间短暂,但全力运转『环空阵』已经足够將几千万人送进世界泡集群內避难了。” “然后公民就会为撤离资格互相残杀、秩序大乱,最后我们甚至连几百万人都送不进去。”安德逊摇头嘆息,“艾因斯坦博士,你对社会的了解还是太过浅薄。” “...也是。”艾因斯坦闻言沉默了。 “所以爱莉希雅阁下有什么想法?”景將话题引了回来,“兹事体大,如果需要动用【始源】权能,神州方面可以帮忙处理后续影响。” 然而艾因斯坦闻言只是疑惑地眨了眨眼。 “啊?始源是什么?”她如是问道,引来了眾人的侧目。 哦,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在情况外的。 --- 在同步完情报后,艾因斯坦只是目光复杂地看向爱莉,一言不发。 “让我先想想吧...”然而爱莉並未回应,而是陷入了沉思。 於是眾人都不再言语,寂静在会议室內缓缓流淌。 客观上,爱莉希雅只思考了三分钟,但在主观上,这似乎长达一生。 她默然回顾了自第一次大崩坏以来人类研发的所有科技、建设的所有工程,还有手里能打的所有牌,一份战略逐渐在她脑海中生长成型。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了视线。 “诸位,”她如是敘述,“我提议做出如下部署...” --- 极东东京,雷墟塔。 “通告全体国民,因受太阳风暴影响,『雷墟塔』在两小时后將因不可抗力中断全国的居民区供电,预计將持续两天时间。” 前逐火之蛾极东代表、现任驻极东联络员弦一正向全极东发起视频广播。 “对此我们深表歉意,也希望国民能表示理解。”他在镜头前做了个標准的鞠躬姿势,“之后如有困难,请拨打政府热线,我们將派专人处理。” 在他的身后,控制部的员工正在维尔薇的指挥下调整著“雷墟塔”的各项参数,巨构的塔尖亦隨之放射出贯通天地的雷霆。 而在更深处,雷光闪耀著紫芒贯穿地层,正无可阻挡地向著星球的最中心奔涌而去。 “继续操作,把我给你们的模型导进去,必须把权能作用范围探进地核。”维尔薇指示道,“至於其他问题就別管了。过载个几天而已,我设计的神之座还没这么容易坏。” “但这么做对世界范围內都会有很大影响吧?”操作人员弱弱地提出了异议。 “不必担心。”维尔薇一脸从容,“我相信爱莉,她绝对能安排妥当。这可是天才的认可。” --- “...第一步,增强地球磁场以抵挡太阳风。”爱莉平静地迎上诸位上峰的目光。 “地月系的迎风面实在太大,『环空阵』无力全面覆盖,但我们可以动用第三神之座·雷墟塔四两拨千斤。” 地核內的高温高压环境致使內核物质解离出大量自由电子。这些自由电子会隨由铁镍熔融物构成的环流移动,形成电流,进而催生出磁场。 “雷墟塔”可以做到在注入大量自由电子的同时强行加快其环流速度,从而令地球磁场得到翻倍式的增强。 至於因加快铁镍环流引发的星震,爱莉是管不了了,先活下来再说。 “大概需要增强多少倍?”安德逊思索片刻,隨后问了一句。 “保底十倍。”爱莉当即回道。 第180章 第七次大崩坏(二) 神州,电网总局。 “电网接地点还有七成尚未安装模块。”部门主管边看监测图边向各工作单位下达命令,“如果来不及就先保住『西电东送』这些比较重要的线路,剩下的等后续再修復。” 现如今神州全境的所有电力相关部门皆是在全力运转。施工单位尽数出动,焦灼的气氛笼罩在神州上空。 但是还是不够...主管眉头一皱。 神州的电网规模过大,想在二十小时內做完全面改造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 “谁说来不及了?”通讯接入,数宇科技总裁的身形被投影而出,“中央下了指示,我仓库里那些机器人已经编好程序全部出动了,保证能完成目標。” 话音落下,大屏幕上的监测图像亦隨之切换。 画面中无穷无尽的机器人正从数宇科技布设在全国的各个研发基地內不竭地涌出,甫一落地便迅速投入到了各地电网的改造工程。 “你这傢伙,底牌藏了挺久的嘛。”主管笑骂道。 “那可不,”总裁从容不迫地说道,“应用一代、研发一代、储备一代。这次我可是把压箱底的都拿出来了,到时候记得请我喝一杯。” “当然,”主管不由得鬆了口气,“记得到时候可別喝到桌子底下去。” --- “...在调动『雷墟塔』之前,我希望各位能关闭所有敏磁的高精密仪器,並对电网所有节点加装全面的抗磁暴防护。”爱莉接著向四名上峰提醒道。 地磁骤然变化会诱发地磁暴,在地壳中感应出强大的地电场,从而生成地磁感应电流。 这部分准直流电流会从电网变压器的接地中性点灌入输电迴路,造成线路严重过热以破坏电网迴路。 虽说前人早已通过在变压器中性点加装阻塞式电容將之解决,但在太阳风和“雷墟塔”的共同作用下,地磁感应电流极有可能会达到近万安培,这些电容大抵是会过载崩溃的。 “相关负责人已收到消息。”景頷首示意,“二十个小时对我们而言完全足够。” 弗拉基米尔、艾因斯坦紧接著也表示赞同。 “欧联有奥托在,有他坐镇就不会出问题。”爱莉思索道,“但其他地区的损失估计就会比较惨重了。” “这其他地区大概率会包括北美,反正我是没办法了。”安德逊两手一摊,“能源复合体我又管不了,只能苦一苦百姓。” --- --- 近地轨道,第四神之座·流嵐。 卡尔文將接收到的参数尽数输入了主控系统,隨后按下確认键。风律核心旋即光芒大作,在中央力场区內激起了猛烈的旋风。 空间站的尖端隨即奔泄出碧绿的流风,自近地轨道径直贯入电离层。自由的风化作无数道交织的丝线,以电离层接触点为中心逐渐向外蔓延。 “已启动第零额定功率·苍穹迴响。”卡尔文匯报导,“预计极限持续时间为六十三小时。” “足够了。”通讯中传来了爱莉的声音,“卡尔文主管,记得到时候视情况调整。” “收到。”卡尔文比了个“ok”。 通讯掛断,他有些紧张地长出了一口气。透过舷窗远望星海,他仿佛能看到视线彼端那席捲而来的太阳风暴。 “该死的...”他骂了一句,“这是把人往死里逼啊。” 下一刻,“环空阵”於空无中构筑出上万道传送门。撕裂空间的啸鸣声此起彼伏,但因真空完全无法传播,一切都仅余最极致的寂静。 这些黑金色的传送门被固定在了人造卫星的表面,站在空间站內远远地看著,这就像是为它们披上了一层黑纱。 卡尔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他缓缓抬起头,发现其他员工早已固守在岗位上,相较於他更是紧张万分。 “这下真得全力以赴了...”他喃喃道。 --- “...还有一点,光增强地磁场顶多只能防止日冕拋射物触及近地轨道,中高轨卫星肯定会遭受不小的破坏。”爱莉徐徐道来。 “而且耀斑爆发还会猛烈扰动地球的电离层,毫无疑问会造成波及全球的全频段阻塞干扰。到时候全人类都得倒退回马可尼之前的时代,任谁都无法承受如此损失。” “那...此题何解?”弗拉基米尔眉头一挑。 “很简单,”爱莉打了个响指,“利用『流嵐』和『环空阵』即可。 “『环空阵』可以將传送门布设到人造卫星的迎风面,所有袭来的高能粒子和射线都会直接被拋入虚数空间,这绝对是最牢不可破的防御。 “『流嵐』则可以强行稳固住大气电离层,並生成气旋將多余的电离產物拋入太空,这样便可维持大体的稳態。” “巧妙的战术。”景闻言面露欣赏。 --- --- 量子之海。 庞大的浮空巨舰环绕著幽蓝色的流光,正於规则乱流中劈波斩浪。其上各类武器全开,將不长眼非要挡道的量子之影轰炸为碎屑。 代行舰长职责的布朗尼此刻正坐在指挥室內,一脸焦急。 “还要多久?”她转向导航员询问道。 “保底三十个小时。”导航员也是感到头大,“想再快也快不了了,规则乱流的衝击现已不可忽略,强行加速只会导致舰身解体。” “麻烦了...”布朗尼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捂著额头嘆息。 在第七次大崩坏爆发时,悖论引擎正巧在量子之海的极深处开拓。 在接到通讯的第一时间布朗尼便当即下令返航,结果巨舰在半路上碰巧遭遇了量子之影大群,被迫浪费大量时间缠斗,可谓是倒霉到了极致。 “这下是真给做局了。”布朗尼露出了死鱼眼,“本徵世界顶得住吗?那可是太阳啊,占据太阳系九成九质量的玩意。” “有爱莉希雅议会长在,代理舰长你大可放心。”导航员倒是显得更加泰然,“而且本徵世界这么多年的积累可不是白费的,同仇敌愾下绝对能支撑很久。” “但愿如此吧。”布朗尼有些焦虑地揉搓著手指,“別到时候因为我们返航慢了导致满盘皆输,那我是真得把自己钉死在耻辱柱上了。” 悖论引擎仍在以逼近极限的速度穿破量子之海的波涛,而在它航行路径的正前方,【海渊之眼】的巨大传送门已经逐渐显露出了轮廓。 --- “...在做好防守后,接下来就是反击了。”爱莉轻出了口气。 “『环空阵』通过追踪崩坏能源已经大致锁定了炎律的位置,就在色球层之內。 “这很合理,日珥、耀斑这些现象都仅限於色球层以上,若是想最大程度激发太阳风暴,律者的位置一定不会过深。” “客观而言,这也方便我们对它发动打击。”她点了出来,“我计划用『环空阵』將悖论引擎送过去,『永寂方碑』能协助它抵御日冕的高温。” “这很难。”艾因斯坦提出了异议,“打击得穿透厚达上千公里的色球层大气直击一个人形物,更別提日冕的干扰,稍微偏离一点就是前功尽弃。 “而且悖论引擎的冰冻射线在经受近乎无尽的火海削弱后,剩下的部分大概已不足以压制住炎之律者了。” “这的確是个问题。”爱莉表示认可。 所以... “我来解决吧...”她在斟酌片刻后做好了决定,“【始源】的秘密看来是保不住了,接下来还得靠各位帮忙压制后续反弹的舆论。” 逐火之蛾作为人类对抗崩坏的锋刃,它的最高领袖居然是名律者。 这就跟和混沌交战了上万年的人类帝国发现自家领袖居然也是混沌诸神一样,简直是个地狱笑话。 但爱莉只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人类的延续永远是第一位的,她本就別无选择。 第181章 第七次大崩坏(三) 如今,时刻已至。 炽色的天火跨越了上亿公里的距离,裹挟著吞没万物的热浪席捲而来,径直撞击在了地磁场上。 经受多倍强化的地磁场在有史以来最猛烈的太阳风暴下扭曲变形,迎风面的磁层在粒子衝击的高压下向內压缩,其背风面亦隨之延展了很远,如同迎日的彗星。 地球中轨已成为二者交锋的战场。太阳风粒子於此处被导引偏折,向地磁场的外围倾泻而下。其损失的动能被大量转化为了电磁辐射,在地球高层大气上激发出炫目的极光。 中高轨卫星以及空间站於此时被迫直面狂暴的浪潮,但“环空阵”早已为它们搭建好坚不可摧的防御。 上万道黑金色的传送门將被波及的所有太空单元尽数包裹,所有来袭的高能射线都被拋入了虚数空间、一去不返。 --- 联合国总部,hdc会议室。 “上报损失。”景向身旁的统计官指示道。 “因太阳风和地磁增强诱发的感应电流,全球近四成电网都遭受了不可逆转的破坏。”统计官的语调带上了些许沉重,“而且各大科学院都匯报说有不少仪器报废了。” “安排工程团队去协助修復吧。”景下了个命令,“要不然要爆发人道主义灾难了。” “说实在话,比预想中要好上不少。”艾因斯坦如是评价,“主要大国的电网大部分都保住了,全球战后重建的基础至少还在。” “北美七成地区已经断电了,剩下那三成也是摇摇欲坠。”安德逊气笑了,“现在我敢出去就得给北美公民骂死,虽说真正该骂的其实是那群复合体。” “总体能稳定下来就行,以后的就以后再处理。”弗拉基米尔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悖论引擎还没就位吗?我们这边可没这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布朗尼已经在全速赶回了,但量子之海的情况你们也清楚。”艾因斯坦不由得嘆了口气,“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支撑一会。” 但...艾因斯坦仍有疑惑。 为什么击杀炎律就一定需要悖论引擎,或者说第五神之座·永寂方碑呢? 她看向正在沉思的爱莉,问出了这个盘旋於脑海之中的问题。 --- 澳洲,外部战场。 漫天横流的烈火烧遍天穹,为长空覆上了炽红的帷幕。太阳风仍在持续不断地轰击地球磁场,眾人不由得幻听出了激盪的轰鸣声。 山间的飞鸟因之惊飞,隨后又在一浪更比一浪强烈的磁场內眩晕坠下。躁动不安的鱼群频繁地跃出水面,其落回江河的拍击声亦是连绵不绝。 凯文等人早已摆好了阵势,望著高天之上的恆日风暴纷纷解放了能力。 “全军注意!”痕將大剑一把拔出,直直指向苍穹,“准备迎敌!” 隱於太阳风內的成千上万枚火流星穿破大气层坠落而下,於天际拖拽出刺目的曳尾。 下一刻,不计其数的传送门瞬间於流星坠落的路径前展开,大部分陨星都徒劳地坠入其中,隨后被放逐进了虚数空间。 但传送门阵列很快就因“环空阵”的过载而逐渐变得不稳定,在抵挡住第一波最猛烈的攻势后,曾遍布长天的传送门渐渐崩解,一一消散无形。 接下来,就是属於融合战士的主场了。 前赴后继的火流星猛然击入大地,其下的岩层因之破碎翘曲,崩碎出冲天的尘埃。 焚天的灼炎裹挟著扫平一切的衝击波席捲而出,然而列阵在前的融合战士军队却依旧岿然不动。 自轰炸后的余烬深坑中,逸散出烈炎的崩坏兽群撕开外部的壳层缓缓起身,如同隆起的山岳般遮天蔽日。 凯文立马扬起手,冰寒隨之如潮汐般奔涌而出,將整片战场化作纯白。 湛蓝的冰晶越过赤色地狱径直贯入崩坏兽的躯体,然而崩坏兽只是怒吼著激发出更猛烈的火焰,將周身不化的寒冰蒸腾作气雾。 流风与净水交织,科斯魔踏破长风將双手刺入了巨兽体內。数千度的高温灼烧著他的全身,但科斯魔似是毫无所觉一般疯狂撕扯著崩坏兽的甲壳。 后方的远程支援小队见状立刻跟进,各色能量洪流霎时灌入甲壳的缺口,沿著崩坏兽的经脉延伸而上,迅速破坏著它的身体结构。 崩坏兽在不间断的打击下哀嚎著试图反抗,其顶部的气孔喷发出灼炎,但旋即便熄灭於凯文的寒冬之间。 同样的景象亦在世界各地发生,逐火之蛾所有的战士早已尽数出击,正和各国地方部队配合著清扫依託火流星坠落的崩坏兽。 --- 量子之海。 在【海渊之眼】的传送门真切地出现在眼前时,布朗尼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三十一小时,但愿还来得及...”她脱力地躺在椅子上,指挥著眾人將悖论引擎驶入空间接驳点。 本徵世界的情况她已经大致从艾因斯坦那边了解了,现在可以说是尚且维持住了均势,但很明显无法长久。 “环空阵”、“雷墟塔”和“流嵐”三个神之座皆已过载,而这三者但凡有一个失能,人类的防线便会全盘崩溃。 但所幸...布朗尼感受著如同泊入港湾一般的平稳,她及时赶回来了。 “布朗尼,空间映射已经为你准备好了。”通讯接入,爱莉希雅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到时候你把悖论引擎悬停在指定地点,再之后等我指示。” “收到。”布朗尼当即应答。 --- 甫一穿过【海渊之眼】,迎面而来的便是一道黑金色的传送门,悖论引擎紧接著將会跨入“星网”,並在穿越多个节点后直达太阳表面。 连续穿越复数个传送门的后遗症她也略有耳闻,无非是头晕目眩、空间感混乱外加耳鸣失力。 希望她在最后不会吐在船上...布朗尼如是祈求。 第182章 第七次大崩坏(四) 爱莉希雅悬浮於虚空之中,白色长裙流泄,粉辉环绕周身化作江河,其间浮沉著璀璨的晶屑。 足以將星球大气剥离的太阳风暴对她而言不过是习习凉风。爱莉缓缓抬起手,高能粒子隨之冲刷过她的指缝,仿佛带来了一丝粗礪的质感。 远处的太阳业已延展出数道断裂的日珥。无穷无尽的粒子流正从断口处喷薄而出,化作肆虐的炽炎天火。 爱莉遥望著彼端轻出了口气,逐渐平復了躁动的內心。 寰宇中唯一能长存的便是绝望的死寂,但这也正好给了人以思考的空间。 对我来说,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敌人...无来由的,她突然想起了原作梅曾说过的一句话。 这並非是疯癲的誑语,原作的梅只是想以此確立一个目標。当人们確信自己有如此资格说出这番话时,他们便已能傲然地屹立於群星之间。 现在的人类文明,是否已经有了这个资格呢...爱莉如是思索。 --- “悖论引擎已就位。”下一刻,耳麦中传来了布朗尼的通知。 爱莉希雅收回心思,意念微动,始源·初律旋即凝结於她的掌中。光芒大盛的书页无风自动,最终停留在铭刻著热力学定理的那一页。 她终於等到了这个时刻。 --- 三十个小时前,联合国总部,hdc会议室。 “...话说既然爱莉你都决定动真格了,为什么还需要悖论引擎,【始源】总比【冰】要强上许多吧?”艾因斯坦如是询问, “博士,你还记得你提出的问题吗?”爱莉自沉思中回过了神,反问道。 “自然,”艾因斯坦点了点头,“悖论引擎的打击会被太阳本身干扰和削弱,而且我们只是大致锁定了律者的位置,很难做到精確打击。” “这对我而言也是同样的道理。”爱莉垂下了目光,“或许我的出力的確足够击杀律者,但我们没有炎律的精確坐標,只能靠广域打击来碰运气。 “这可是囊括了足以装下近千个地球的空间。且不谈我能否支撑得起如此消耗,你们想知道如果我对太阳发动如此广域的【奇术】打击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天地同寿是吧。”艾因斯坦瞬间就明白了。 “那倒不至於。”爱莉摇了摇头,“但接下来几年太阳风暴估计会频繁爆发。” “所以计划如下,由我来解决定位的问题,到时候再靠悖论引擎补上最后一击。”她详细地解释道。 “我会沿著太阳风流经的路径抹消所有热力学定律,在触及崩坏能的源头时便可以在太阳表面挖出一个较大的缺口,到时候律者就会完全暴露在外、无险可阻。” 后续的打击...她大概已经没有余力发动了,爱莉默默想道。 “【始源】居然能做到这种事?”艾因斯坦的眼角抽了抽。 “全盘同步抹消还是做不到的,那可是绵延上亿公里的空间。”爱莉斟酌著用词,“我最多只能做到激活连锁反应,就像是诱发雪崩,我只需要推下最初的雪球。” 在以恰当的技巧抽离基准现实的规则后,现实就会在预设范围內自动跌落崩塌,她所需要做的其实只是推倒最初的多米诺骨牌。 --- “可这雪球的规模也保底是地月系啊...”艾因斯坦犹豫道,“这...爱莉你承受的住吗?” “...还行吧。”爱莉只是给了个模稜两可的回覆。 语毕,她起身离去。 “我先去前线了,后续的在通讯里联繫吧。”她最后为眾高层留了句话。 --- 而在现在... 爱莉希雅完全解放了权能,繁复精致的法阵交叠延展,以艰深的理论构型为基底相互嵌合。散乱的粉晶凝结成层层晶环,笼罩著法阵以各式角度缓缓旋转。 若是在地表上遥望,便能发现於天穹之间升起了一枚足以与太阳爭辉的粉色晨星。 现实在始源的威压下颤抖,帷幕被震盪的余波逐渐剥离,显露出其下由法则交织而成的弦网。始源星海自虚无中流淌而出,浸入了现实的基石。 下一刻,爱莉希雅如是陈述。 “奇术·现实抽离。” 於是,纯净的粉辉在剎那间驱散了无尽的黑暗。 无以穷尽的辉光自太阳风流泄的终点追溯而上,热力学的所有定理都在同一时刻归於寂灭,曾足以焚灭世间的天火如今都已熄灭於冰冷的虚空。 太阳风以光速衰减入空无,璀璨的流光好似夺目的星辰,沿著太阳风袭来的路径无可阻挡地刺入了恆日。 所有的阻碍尽数湮灭於崩塌的现实之內,整个太阳如摩西分海般被击出了不小的缺口,崩坏能的源头因之暴露而出。 “启动第零额定功率·万物休眠!”布朗尼当即命令道。 悖论引擎的六门光棱主炮激盪出冰寒的浪潮,沿著日冕层的空缺直直贯入色球层之中。湛蓝的潮涌透过炽色的火海,彻底淹没了炎律的身影。 律者在冰结的冻川內挣扎,试图再度激发烈炎以挣脱束缚,但构成它身躯的所有分子都最终在同一时刻凝固入寒冬,它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 “崩坏能反应...已消失。”巨舰上的监测人员匯报导。 “呼~射歪了就真成千古罪人了。”布朗尼有些庆幸地拍了拍胸口,“任务结束,准备返航吧,量子之海的探索日程还没做完呢。” --- “咳...咳...”爱莉希雅只感觉喉头一阵腥甜,丝丝血线自她嘴角溢出。 她只感觉眼前瀰漫著散不开的黑雾,针扎入脑的疼痛使她近乎昏厥。 周身经脉保底断了一半,至於不断涌出的酸胀感那就更別提了。 再多走几步,她大概就能和神州折剑录的华比一比伤势了...爱莉不由得吐槽道。 这下回去肯定得被博士按进icu了,她轻嘆了口气,准备返回地表。 下一瞬,一阵不祥的预感袭来,爱莉猛地復又望向太阳。 --- 灼炎自寒冰中升腾而起,大日的火海一遍又一遍冲刷著不化的冰川,被封冻入內部的律者缓缓抬起了手。 正准备开香檳的布朗尼瞳孔骤缩。 炎之律者无疑已经死了,但在恆日的烈火之中,它的尸骸站了起来,死去的意识亦正在重生。 “布朗尼...”爱莉再度接入了通讯,只是她的声音如今已是前所未有的虚弱,“再准备一次第零额定功率。” “为什么...我不理解。”布朗尼还没缓过神来。 “不死鸟將浴火重生。”爱莉简短地解释道,“如果不能將炎律的身躯完全摧毁,它只会一遍遍復活...” “但我这边做不到啊。”布朗尼无言了,“悖论引擎用的是冰,摧毁不了它的身体。” “所以就由我来...”爱莉轻喘了口气,“我会將囊括炎律的空间连同现实法则全部摧毁,你负责用『永寂方碑』阻隔周围的空间,限制住空洞的扩展。 “现实的回冲效应足以修復空洞,但要是失误的话超新星就会爆发。” 针对现实法则的修改只要一时失手后果便不堪设想,这在诸多科幻作品中都有所描述。 而且“雷墟塔”已经来不及准备攻势了,色球层之上的缺口实在维持不了太久。 --- “...收到。”布朗尼应下了。 她很识趣地没有问爱莉身体的状况。 既然她已经有所决断,那布朗尼便仅需执行。 “日冕层的缺口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復,我们大概还有三分钟。”布朗尼对下属命令道,“启动自检,准备过载神之座。” --- 极东,雷墟塔。 “维尔薇,我离任期间由你主持大局。”爱莉只是丟下一句话,隨后便掛断了通讯。 “啥?”维尔薇一时人都傻了,“什么玩意?解释一下?爱莉?爱莉!” 但她註定是得不到回应了。 --- “这还真是...始料未及啊。”面对著恆日的天光,爱莉感慨道。 覆压天地的法阵逐渐延展至寰宇深处,始源权能催生出流泄的粉晶,在日光下折射出亮色的余辉。 为了確保精確命中,她还在奇术打击里叠加了剑神,虽说这更会令她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雪上加霜。 虽说不至於直接自刎归天,但保底也得昏迷上几个月了...爱莉默默估算著。 然而,她还是发动了那一击。 “奇术·基本现实湮灭。”爱莉希雅如是敘述。 贯通宙宇的粉白色光柱突破了光速的桎梏,於一瞬间跨越了上亿公里的天堑直击炎律。始源的光辉如天洪般奔泻,路径上的所有法则都因之崩塌入虚无。 炎律在令万物失色的光芒中崩碎作尘埃消散无形,悖论引擎隨后激盪出幽蓝的光泽,將永凝的寒霜击入了空洞之內。 这便是爱莉希雅最后望见的景象... 第183章 记忆是梦的开场白 意识的碎片自黑暗中缓缓浮现,逐渐凝为了一体。眼前突兀地亮起了白光,有些看不真切。 爱莉希雅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宛如化入了虚无,但一旦动了想抬起指尖的念头,却是如同在搬动山岳。 这下是真玩大发了...她在无边的黑暗中嘆息,静静等待著甦醒的时刻。 好在她在最后將职权交託给了维尔薇,她相信维尔薇的能力,逐火之蛾还不至於因爱莉离开几个月就难以为继。 只是...她们心里估计也不会好受。 醒来后向她们道个歉吧,梅比乌斯博士估计要给她甩脸色了,爱莉默默想像著此后的光景,同时感受著愈发明亮的光。 最终,爱莉希雅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被困在了透明的水晶棺中。 她试图推开顶部的盖板,使了使劲,没推动。 现在她估计虚弱到连痕都打不过了...爱莉在內心嘆息。 透过盖板她能望见外头的景象,魂钢製成的天花板上渐次排布著散发白光的条状灯,通风扇正不停地旋转著,在房间內投下斑驳的光影。 典型的逐火之蛾基地样式,看来她大概率是没被送进什么狂人科学家的秘密实验所...爱莉不著边际地想著。 她在水晶棺內躺了一会,恢復了部分体力,隨后將盖板吃力地挪开。 在盖板落地的那一瞬,整个房间瞬间警报声大作。 啊?爱莉人都傻了。 外头的走廊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感应门隨后滑开,全副武装的战士在门口严阵以待,纷纷將枪口对准了爱莉。 “【始源】已甦醒,议会长,请下达指令!”她听见领头的战士对著传呼机如是说道。 她並未听到回应,但领队在片刻后压低了枪口。 “是,议会长!”他在应下后便带著其他士兵撤离,只留下了一头雾水的爱莉。 她被篡权了?这是爱莉唯一的想法。 维尔薇她们呢?奥托呢?有他们在爱莉完全想像不出自己被架空的情景。 她只感觉自己脱离了时代。 就在她思索的间隙,一位少女踏步迈入了大门。在看见爱莉后,她的眼底掠过了一丝惊愕。 爱莉似有所感地抬起视线,在看清来者的模样后也霎时愣住了。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那位少女有著与她极为相似的长相,只是她是蓝紫色长髮红瞳,穿著也是蓝黑色的风格。 侵蚀之律者?她是一觉睡到后文明了? 然而对面只是抬起了手,蓝紫色的水晶旋即凝结作长剑,细碎的晶屑逐渐自虚无中浮现,縈绕於房间之內。 “所以...您是爱莉希雅议会长吗?还是被崩坏占据的贗品。”她警觉地问道,“请您解释。” 她的声音和爱莉几乎一致,只是更为沙哑。 “如果我被崩坏操控,在我甦醒的第一时刻这个基地就已经被我夷为平地了。”爱莉收回了思绪,“然而现在我还能在这里和你和平交流,结果显而易见。” 实则不然,她现在估计还需要几个小时才能恢復到全盛时期。 “合情合理。”然而对面信了,她立马收起了长剑,面带歉意,“爱莉希雅议会长,如有冒犯,实在抱歉。” “没关係。”爱莉摆了摆手,“你的名字?” “伊诺。”她应答道,“我知道您对我肯定有诸多疑惑,爱莉希雅议会长,还请留给我一些时间向您解释。” “可以。”爱莉点了点头。 伊诺尊敬地让开前路,还顺带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示意爱莉跟上。 “呃...倒也不必如此讲礼仪。”爱莉吐槽道,“我看起来是会对形式吹毛求疵的人吗?” “个人的敬重,还请爱莉阁下海涵。”伊诺甚至一手抚胸,微微倾身致意。 这副模样...爱莉不由得想起了一位故人。 --- 在行进的路上,伊诺向爱莉解释了自己的来歷。 “我原本只是一个普通人,最多只是长得和您比较像,在学校话剧社表演时还被拉上台扮演过您。”她苦涩地笑了笑。 “而在第七次大崩坏后您陷入了昏迷,维尔薇部长为了唤醒您终日把自己关在工坊內研究。逐火之蛾从上到下都乱了,但好在骨干尚在,至少对抗崩坏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后就是那些圣教的信徒。”她回忆道,“他们看到了我的表演,认为我是您在人间意志的代行。於是他们將我架上了圣坛,我也因此见到了阿波尼亚和奥托阁下。” “当时奥托阁下是这么询问我的...”她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这个世界需要一位圣座,所以我们选中了你』,阿波尼亚阁下则在一旁领著信眾对我祷告。” 爱莉的眼神明灭了一瞬。 “这不可能...”她不露声色地敛去了目光,喃喃自语。 “因为失去了您的引领,所有人都变得偏激了。”伊诺感慨道,“那时候我只是在想,如果我能成为像您一样的存在,那我是否也能至少做到半分您能做到的事呢?” “所以,我同意了。” “阿波尼亚阁下用『戒律』重塑了我的人格,將我的行事风格变得和您一般无二。梅比乌斯博士也隨后跟进,她將我的样貌改得和您一模一样,但还是保留了我原来的发色和瞳色。” “『你终归不是她』,博士是这么说的。” 言及於此,伊诺停下了讲述,神色带上了一丝悵然。 “这就是我的故事了。不过在现在这个时刻,也没什么人会关心我的故事,他们只需要『爱莉希雅』的引领。” “难以置信...就算我不在她们也不至於疯癲到这个地步。”爱莉的目光渐沉,“伊诺,带我去见她们,我得和她们谈谈。” 伊诺闻言沉默了,空寂的走廊仅余二人的脚步声。 少顷,她长嘆了一口气。 “她们都已经死了...爱莉希雅议会长。”她的语气带上了深不见底的悲伤,“死在了之前的第十一次大崩坏。” “什么?”爱莉瞳孔骤缩。 “您已经昏迷八年了。”她移开了视线,“失去了您的人类文明...现在只是在苟延残喘。” 第184章 太一之梦 “在第七次大崩坏后,维尔薇部长无心执政,但梅部长和梅比乌斯博士接过了您的职责,所以人类因此得以击败了接下来的几名律者。” 在逐火之蛾基地的歷史记录馆,伊诺正向爱莉徐徐道来。 “但正因缺少了您,我们面对律者的损失都极为惨重,社会停滯乃至倒退、科技大量流失。” “融合战士部队的损失远远大过了补充,在战爭的最后,逐火之蛾甚至向全社会徵求志愿者强行融合崩坏兽,造成了大量伤亡。” “为了战胜崩坏,我们將自己变成了魔鬼。”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会谈希望了,对於大多数人来说,能活一天就是一天。” 伊诺越说头越低,毫不掩饰话语里的挫败。 ”第九律者还击沉了穆大陆,艾因斯坦博士和布朗尼博士都死在了那一场大崩坏中。悖论引擎坠毁於量子之海,第五神之座也丟失了。” “紧隨其后的第十律者彻底摧毁了残余人类间的互信,当时可以说是人心惶惶,但幸而维尔薇部长终於醒悟,出面主持大局,人类方才渡过了那场大崩坏。” “再然后...”伊诺顿了顿,露出了不忍的神情。 “就是『约束的惨案』,逐火之蛾的领袖为战胜这名律者献出了一切。人类的高层因之被一扫而空,唯独我因为正在接受更进一步的融合战士强化手术而苟活了下来。” 语毕,她抬起手,蓝紫色的水晶隨之凝结而出。 “贗品一般的能力,不是么?”伊诺有些不好意思,“虽说不是始源,但我也试著用其他崩坏兽的能力逼近了。” “至於战后的世界,在第十一次大崩坏后已经衰败到无以復加的地步了。”她嘆息道,“但人类终归是需要希望的,於是我站出来接任了议会长,直至现在。” “平心而论,我和您长得像倒是方便我做事了。”她自嘲道,“现在我的下属本质上都是在把我当作是您意志的代行者,当然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他们还將枪口对准我...”爱莉无语地半眯著眼。 “因为在过去如此之久后,我们无法確认从水晶棺內出来的您到底是曾经那位无所不能的议会长,还是崩坏的傀儡。”她摇了摇头。 “在维尔薇部长和梅比乌斯博士死后,早就没有人对您的甦醒抱有期望,但您还是醒了。所以...绝大多数人只会觉得是崩坏占据了您的躯体。” 隨后她忽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郑重地向爱莉鞠躬致意。 “爱莉阁下,既然现在您已回归,人类就有了希望,我愿意將所有职权交还给您,还请不要推辞。”她几乎將头埋进了地里。 “逐火之蛾的上下都需要您,全体人类都需要您,那些死去的英魂也需要您。文明再也经不起哪怕一次风波了。” 爱莉没有回应,只是惆悵地將目光扫过纪念馆內的展品。 她看到了破碎的齿轮、残缺的迴环耳坠、断裂的天火大剑、遍布划痕的口琴...还有很多很多展品,她都能认出它们的原主。 “怎会如此啊...”爱莉哀嘆道,“如果我醒来后要面对的是这样的世界,那我寧愿死在那一场大崩坏中。” 伊诺闻言立马抬起头,露出了惶恐的表情。 “但就算只剩我一人,我也不会放弃人类。”爱莉旋即话语一转,“毕竟希望犹存。” 伊诺又庆幸地鬆了口气。 “带我出去看看吧。”爱莉指示道,“我想看看现在的人类世界。” --- 硝烟瀰漫入长空,大地上遍布著坍圮的楼宇和被黄沙掩埋的道路,断裂的中心塔刺向天穹。昔日贯通天地的巨构早已残缺不堪,悬浮於其上的正六面体亦是不见踪影。 “这里是...郎寧顿城?”爱莉一脸错愕。 “郎寧顿城在第十次大崩坏时被摧毁了,有人在城中心释放了核爆。”伊诺弱弱地道了个歉,“对不起,议会长,我们没能保护好它。” “还有...那些神之座也是。”她有些心虚。 “『启示录』被第九律者摧毁,『环空阵』被第十律者渗透炸塌,『雷墟塔』在爆炸后连带著將极东四岛都送上了天,『流嵐』也坠落在大气层內烧毁了...” “现在我们手头的资源实在是捉襟见肘,连修復用的魂钢都拿不出来,只能被迫启用『神之键』作为替代。” “没关係...没关係...”爱莉的眼角抽了抽,但还是安慰道,“失去的尚可重建,我们一定能將崩坏抢掠的一切尽数夺回。” “感谢您没有放弃我们,议会长。”伊诺又向她鞠躬致意,“没有您的日子,我们过得都很不容易。” “唉...”爱莉嘆息了一声,隨后逐渐振作了起来。 她褪去了刚甦醒时的迷茫。 “时不我待,伊诺。你带我看得已经够久了,耽搁了不少工作吧,” “您的优先级是最高的。”她回应道,“但既然您有如此意愿,那我就先去处理公务了,明天我就会安排交接事宜。” “嗯,希望犹存。”爱莉微微頷首,“无非是从头再来罢了。” --- 在確认伊诺离开后,爱莉立马收起了原本的神色。她只是平静地遥望著远方的废土,目光逐渐渗入了凛然。 稍后,爱莉捡起了地上的一个土块。她默然地將之揉搓成碎屑,隨后微微侧过手掌。 意识擬造的尘砂自她手心滑落,缓缓弥散於空中。 不错的幻境,识之律者...爱莉希雅如是评价。 但你轻视了我对友人们的理解,你也轻视了我对人类的信心。 第185章 局势 第七次大崩坏后,第三个月。 本徵世界,逐火之蛾议会。 “...告诉他们,如果想重修电网就自己掏钱。”维尔薇眉头微皱,“自己坐在金山上还想把逐火之蛾当慈善机构使,空手套白狼是吧。” “费尔曼家族的意思是希望您能出面帮忙研发下一代电力技术,代理议会长。”北美代表艾德纳解释道,“科学无国界,面对崩坏我们理应不分彼此,至少那边是这么认为的。” “呵,在天灾前让別人去抗线,自己有损失又开始不分你我了。”维尔薇气笑了,“等那群复合体什么时候能做到不双標了,我们再来谈技术支援的事。” “这...”艾德纳犹豫道,“这样我不太好交代啊。” “你就说大崩坏刚结束诸事繁杂,当以第三世界的重建为先,建议让他们自己先行攻关。”她摆了摆手,“此事之后再议,该討论下一项议题了,普罗米修斯。” “收到。”普罗米修斯隨后將后续的草案投影了出来。 ... 在结束完逐火之蛾议会长漫长的工作后,维尔薇回到了【螺旋】工坊。靠在工作檯旁的滑轮椅上,她有些疲惫地长舒了一口气 她算是切身体会到爱莉每天都在面对著什么了。 --- 逐火之蛾云集了当世最顶尖的人杰,同时还保有著海量的前沿科技外加数不胜数的下属產业。拋开本应共享的技术不谈,其他的积累哪一个不是令人垂涎。 说难听点,要不是逐火之蛾同时还拥有著当世无二的军力,势力遍及世界的那群复合体早就开始动手抢夺了。 为了守住这些基业,爱莉希雅花费了大量时间合纵连横。 她先是稳固住產业链覆盖欧洲全境的联合体,再之后以各种方式加深与神州和北境的联繫,最后儘可能爭取那些中间的摇摆派,如是坚持了多年才让逐火之蛾平稳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现在站在终点稍作回顾,维尔薇才发现爱莉对这个世界的掌控竟然已经深到了如此地步。 由她主导的欧联同神州和北境签订了全天候战略合作协议,穆大陆现如今也是由她一手扶持的艾因斯坦执掌,北美复合体在前些日子更是被她在各种领域打得丟盔卸甲。 如是上四常已安,至於下两常,高卢已然俯首,不列顛使尽浑身解数都想重回欧联,对爱莉更是极尽友善。剩下的国家就更不用说了,它们向来都是谁贏帮谁的。 照这样继续发展下去,再叠加上爱莉本人那如日中天的声望,维尔薇毫不怀疑她最后能当上地球球长。 当然,既然她能看得出来,其他人也不会看不出来。 现在爱莉正因第七次大崩坏重伤昏迷,尚在第六神之座·归墟处接受治疗,北美的那些复合体代言人见状就已经急不可耐了。 他们在爱莉【始源】的身份上大作文章,虽说並未否定爱莉的功绩,但也提出希望联合国限制其权力,同时对她做出更进一步的监管,並削减逐火之蛾的独立性。 软刀子杀人啊...维尔薇当时就看破了他们的用意。 这种假装中立,实则居心叵测的存在对付起来才更为棘手。 此端一开以后爱莉就別想任意施为了,等待她的唯有一层层更为沉重的枷锁。 身为知情者的上峰自然对此做出了压制,奥托也发动了圣教进行宣传,目前双方正在激烈地交锋。 那些旧势力可以说是倾巢而出、不遗余力,连插在体制內的暗桩都全部暴露在了明面上。她听说神州那边的新闻宣传部又抓了一大批人。 洛克菲勒、科赫、沃尔顿、摩根...这些名字如雷贯耳的家族纷纷下场,这已经可以算是旧世界最后的反扑了。 真是麻烦...维尔薇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做研发虽说很多时候都会陷入瓶颈,但好说歹说进度一直在涨,她也能確信自己距离目標正越来越近。 然而搞政治,核心就是反覆拉扯、迂迴作战和互相玩心眼,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復。虽说维尔薇自信能同样做得很好,但她就感觉自己是真不適合干这活。 希望梅比乌斯能儘快治好爱莉吧...维尔薇如是祈求。 --- 念及於此,她看向了刻画在工坊內的奇术法阵。 第七次大崩坏对比第六次大崩坏简直是质一般的飞跃,以后的战场大概率都会波及至少大半个世界。 以人类目前的水平,恕维尔薇直言,虽说成就的確震古烁今,但面对如今烈度的崩坏依旧免不了大量伤亡。 爱莉在未来想必是不会再留手了,她只会如逐火的飞蛾那般冲在最前线。既然如此,现在的情况就有可能再次发生。 【奇术】的研究得加速了啊...她感嘆道。 早一日將始源权能下放,爱莉的压力便能早一日减轻几分。 第186章 意识之海 青藏高原,第六神之座·归墟。 “这不正常,相当不正常。”梅比乌斯拿起检查报告迅速瀏览了一遍,隨后皱起了眉头。 “怎么说,博士?”古斯托特询问道。 “她的脑波活跃过头了。”梅比乌斯將报告扔回了实验台上,“昏迷时的脑部活跃度会比清醒时弱得多,而且会隨意识恢復而逐渐增强。 “但自昨天以来,她的脑波就跟清醒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活跃。”梅比乌斯若有所思,“按照常理,她早就该醒了。” “毕竟爱莉阁下是【始源】,生理结构上会不会和常人不太一样?”古斯托特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或许她在静息状態下就是如此呢?” “是你懂爱莉希雅还是我懂爱莉希雅?”梅比乌斯面色不悦,“她可没少上我的手术台,我数据一直都有记录的。 “我能明確告诉你,除去她的律者体质还有那神乎其神的权能外,爱莉希雅这傢伙就和常人一般无二。” 这除去的好像有点多...古斯托特在心里想道,但没说出口。 无他,他要是问出口,梅比乌斯就又得哈气了。 --- “嗯?装睡是吧?”梅比乌斯敲了敲治疗舱的舱盖,“爱莉希雅,人类已经快要灭亡了,七大洲全被崩坏打沉进四大洋了,你还不起来吗?” 话音落下,治疗舱內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嘖...”梅比乌斯微抿著嘴,“真是诡异。” “照她的性子但凡能动一点,估计就算爬都会爬回去工作。”她思索道,“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醒来。” “『归墟』並未检测到生理异常。”古斯托特接过话头,“难道说是意识层面出问题了?” “看来是了。”梅比乌斯表示认可,“然后呢?” 远处的龙剑闪烁了几下,似是在表达疑惑。 “我在意识领域的造诣不可能比得过你这个意识统合体。”梅比乌斯催促道,“赶快给个猜想,我们来討论一下。” “行...”龙剑暗淡了下来,梅比乌斯则在一旁默默等待。 少顷,自龙剑內復又传来了龙言。 “依我看,爱莉阁下的意识应该是被拉入了另一个位面。”古斯托特回忆道,“我的文明当时在做意识融合的准备工作时,主持项目的学者也开发出了类似的科技。 “其名为『意识潜航』,它的原理是...” “好了,不用解释了。”梅比乌斯立马打断了他的话,“听名字我就能猜出个大概,没必要浪费剩下的时间。” “很著急啊,博士。”古斯托特倒也並未感到被冒犯,只是揶揄地打趣道,“就这么想和爱莉阁下相处?” “是,那又怎么了?”,梅比乌斯乾脆利落地承认了,“我就是看她在这连躺了三个月很不爽,丟给我们一堆事结果自己在这睡大觉,真是的...不让人省心,还总是这样...” 一语言毕,梅比乌斯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突然就默不作声了。 龙剑很配合地敛去了辉光,“归墟”內瞬间就安静了不少,仅余远处传来的学者们若有若无的爭论声。 --- “所以...我们该怎么让这傢伙从那种状態中退出来?”少顷,梅比乌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地问道,“先说好,破坏性方案一律免谈。” “依我之见,有两种方案。”古斯托特列举道,“其一,利用外部刺激强行使爱莉阁下退出意识潜航状態,但毕竟爱莉阁下是【始源】,体质远超常人,这个刺激估计得比较强烈。” “免谈。”梅比乌斯当即否决。 “那就是其二了。”古斯托特继续说道,“我们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接入她的意识所在的位面,在取得联繫后引导她离开。” “这还差不多。”梅比乌斯讚许道,隨后话语一转,“但问题是怎么进去?我还没怎么研究过意识领域,只能靠你了。” 龙剑沉默片刻,似是在斟酌用词。 “那就先让我介绍一下我方文明对意识的研究吧。”古斯托特徐徐道来。 “所有智慧生命体的意识看似独立,但实则不过是海面上的孤岛,由广阔但也更难以发现的水体相互联结。这些水体,我们称之为潜意识之海。” “你可以將潜意识之海看作意识生发的根源,由人类的共识和共性的精神所构成,並会隨著文明本身的思想倾向而发生变动。” “偏激极端的思想风潮会导致潜意识之海內充斥著危险的暗流,反之亦然。” “爱莉阁下既然生於这个世界,那她就一定会在潜意识之海留下痕跡。只要能进入潜意识之海找到她的灵魂印记,我们就能追踪到她意识的所在。” “只是...我们还需要一个接驳点或者中转站。”他顿了一顿,“我们的文明直到最后都没能进入潜意识之海,仅仅建立了一套理论模型,没有实际的应用成果。” 梅比乌斯默然地看向了他。 “我已经不行了。”古斯托特解释道,“『归墟』的住客不过是过往英魂的拓印,我们本质上都不过是连灵魂都不存在的残影,早就没有了踏足潜意识之海的资格。” “行吧。”梅比乌斯闻言也没再为难,“我等会回去再多做点研究,到时候找个人进去把她拉出来。” 她站在实验台前將资料整理好,理了理白大褂准备离去。 --- “还有一个问题。”在离开前,梅比乌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觉得爱莉希雅为什么会进入这种状態?” “不知道...”但古斯托特隨后提醒道,“但能將【始源】的意识都带离的存在必然不一般,还请博士小心为上。” “自然,我还不至於疏忽大意到这个地步。”梅比乌斯点头称是。 第187章 宫崎英高的恶意 何等的天崩开局...爱莉希雅如是评价。 全球一半的大陆板块已然沉没,剩下的也大都仅余废土。科技断代遗失,工业区近乎全军覆没,郊区隨处可见致命的崩坏能辐射,人类被迫缩在残破的城市內苟活。 融合战士部队的规模对比第七次大崩坏时的现实世界缩减了几十倍不止,而且还面临著缺少补给和装备老旧的窘境。 在设定上逐火之蛾的士气已近乎完全崩溃,就靠伊诺吊著最后一口气。 雪上加霜的是人才储备的完全耗竭,维尔薇、梅比乌斯、梅三大前文明天才全死在了第十一次大崩坏,稍微次一些的学者团队也在接连几次崩坏的摧残下逐渐被消耗殆尽。 现在各国就连人才培养体系的开销都几乎负担不起了,只能选择重点培养,但其结果也是乏善可陈。 更別提原本能拿来翻盘的神之座。所有的神之座都已被律者摧毁,逐火之蛾只回收了雷律和风律两枚核心用来製造神之键,其余的都尽数丟失,无跡可寻。 “给我上压力是吧...”爱莉希雅边忙著安排策略边吐槽道。 这个幻境內的人类文明已经衰败到了如此地步,要依靠这个烂透了的局面对抗崩坏,其难度不下於在二战时让菲律宾打贏由德拉诺总统执掌的北美。 就当是做抗压测试了...爱莉稍微宽慰了一下自己。 以前玩群星时接手群友运营废了的存档打三天灾也不是没贏过,只能说事在人为。 --- 当然,爱莉並不是受虐狂。她假装完全沉浸於幻境之中也是別有深意。 在拆东墙补西墙的间隙,爱莉也在秘密催动【奇术】逆向解析这个幻境。最后总算给她弄明白了此处的运作机理。 简而言之,意识同化。 识之律者花费如此精力为她打造这个幻境本质上就是想用高压环境逼她走极端,从而渐次污染【始源】的意志。 如果她开始不择手段、陷入癲狂,那便是遂了它的意。 整个幻境都会开始逐渐渗入她的意识,自最边缘而起逐步修改她的人格,重塑她的认知,最终彻底泯灭她原本的灵魂。 到时候自长眠中醒来的爱莉希雅,不过就是一位披著人类领袖外衣的崩坏代行者罢了。 一言以蔽之,塔露拉脑子里的黑蛇。 现在明悟幻境本质的爱莉自然是不会受它影响了。如果她愿意,她甚至能当场破坏这个幻境,但爱莉还是选择了虚与委蛇。 无他,维持如此庞大的精神世界对识之律者的消耗必然不会少,这样它向外界侵入的进度也会隨之放缓。 而且识之律者的本体位置依旧不明,要是在破坏幻境后还给它跑了那更是后患无穷,不如先让双方都耗在这里。 等她最后完全夺取了意识领域的主导权时,爱莉非常乐意给识之律者一个真正的惊喜。 但...爱莉还是不由得吐槽。 这个存档是真的几乎快没有下降空间了,建议把设计者发配去和宫崎英高坐一桌。 --- “各国高层怎么说?”爱莉有些苦闷地揉了揉眉心,“关於我提交的议案,他们通过了多少?” “呃...他们说给不出资源,所以一个都没通过。”伊诺心虚道,“联合国现在就剩个空架子,hdc会议都快三四年没召开了,所以逐火之蛾的地位也大不如前。” 伊诺在之前帮忙宣传过【始源】的回归,但应者大都停留在口头上,物资支持实在有限。 只能说现在所有人都已被逼到了极限,但凡稍微匀出半点资源,链条就会直接崩断。 --- “合情合理,依照现在的局面想维持从前的全球战略防御体系就是在强人所难。”爱莉轻嘆了一口气,“各自为战也好过全盘崩溃,既然没有支援,那我们就自己来吧。” “啊?”伊诺疑惑不解,“议会长,逐火之蛾现在都弹尽粮绝了...” “羊毛出在羊身上~”爱莉眨了眨眼,“取之於崩坏,用之於崩坏。谁说没有武器了,武器不全在崩坏兽身上吗?” “崩坏帝王的光束稜镜、死士的镰刃、上位崩坏兽的能量发生器官...这些都是极佳的武器。”爱莉解释道,“幸而梅比乌斯博士还留下了一些遗產,改一改就能用了。” “还有这种思路啊...”伊诺恍然大悟。 只能说识之律者的水平就到这里了...爱莉在心里表示无语,整个世界都被设计得过於刻意,没了她所有人的智商都直接被强行归零。 --- “在处理完公务后,我打算去一趟中心区。”爱莉思索道,“那边的上位崩坏兽大概率已经堆成山了,可以说是取之不尽的武器库。” 伊诺闻言低下头,有些局促不安。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议会长...”隨后,她弱弱地提议道,“我也想为逐火之蛾做点贡献。” “可以。”爱莉点了点头,“我记得你的能力也是水晶吧?到时候记得好好观摩一下。” “是,议会长!”伊诺立马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您的录像我都逐帧看过,学会了不少技巧。”她开始滔滔不绝,“太虚剑气我也学了,已经到明镜境了,绝对不会拖您的后腿!” --- 演,接著演...爱莉缓缓闔上眼,不动声色地敛去了视线。 她曾用【奇术】追溯过崩坏能的流向,所有的路径都匯集於伊诺,並在此之后通向幻境之外的某处。 显而易见,她就是识之律者放置在幻境內的投影。 至於更进一步的追踪则是石沉大海,只能说意识的律者在意识之海內的確是如鱼得水。 --- “嗯,挺不错的。”爱莉在明面上表示了讚许,“你的水平就算是放我那个时候也不会算弱,至少也得是特战小队队长的水准。” “但您那个时候有不少编制齐全的小队啊,所以我也不算出彩。”伊诺有些沮丧,“只可惜那些英雄都...” “无非是再来一次罢了。”爱莉安慰道,“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人类一定都能战胜崩坏。” 语毕,她整理好公务起身。 “准备一下,我们待会就出发。” 第188章 昏睡症 本徵世界,爱莉希雅昏迷后第四个月。 “我这边工作都好,不算很累...基本都能应付得过来,博士人也很好。”苏在和家里通电话,“目前...没有相亲的想法,事业有成后再做打算吧。”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催了。”苏父倒是很开明,但旋即语气中就带上了忧虑,“我说苏啊,你最近有没有听说过昏睡症的事?” “知道。”苏回忆著医学书籍上的案例,“非洲锥虫病,是通过采采蝇叮咬传播的寄生虫病,话说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指的不是这个。”苏父在屏幕对面摆了摆手,“是最近刚兴起的病,我们这已经有好几个人中招了。听说这边的医生根本治不好,都转到市中心的大医院去治了。” “苏你也注意一些,我知道你很累,免疫力会下降的,別染上病了。”苏父心有余悸。 “行,了解了。”苏微皱眉头。 --- 在掛断电话后,苏去网际网路上查找了相关信息,隨后果不其然找到了不少资料。 一般而言,昏睡症是由病毒或者寄生虫侵袭脑部神经系统所引发的病症。患者在初期会表现出发热、头痛等症状,即便是急性发作也不会让人直接陷入昏迷。 但现在的昏睡症患者在生理上完全正常,脑波也从未出现紊乱,然而就是醒不过来。眾多医学专家对此都束手无策。 就在苏翻看资料的同时,全球昏睡症患者的数目仍在不断上涨,到现在已经逼近了三十万大关。 --- “生理反应一切正常,即便是动用『启示录』也没有发现什么隱疾。”克莱茵拿著报告匯报导,“相当奇怪,这不符合任何医学常识。” 梅比乌斯站在手术台旁看著送来的病患,若有所思。 “难道说他们就像是修仙小说里讲的那样,神魂出壳了?”丹朱见状猜测道。 “该不会是哪位大能挥动著万魂幡將他们的魂魄捉了去,接下来就是一把抓住,顷刻炼...啊,痛痛痛!苍玄別捏了,我错了!” “封建迷信要不得,还请相信科学。”苍玄无语地放下了掐著她耳朵的手,“说出去估计会被人看笑话。” “丹朱是对的。”然而在下一刻,梅比乌斯冷不丁地说道。 “啊?”苍玄人都傻了,“博士也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克莱茵也同样投来见了鬼一般的视线。 “当然不可能像丹朱说得这么玄学,只是他们的症状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梅比乌斯目光微凝,“爱莉希雅...” “议会长也是这样?”克莱茵接过了话头。 “我和某人谈过了,他认为爱莉希雅那傢伙的意识应该是被某个未知存在从躯壳內带离了,至今仍不知所踪。”梅比乌斯解释道,“现在这些人大概也是同理。” 英魂拓印的存在至今仍是绝密,知晓其秘辛的人寥寥无几。 --- “啊?这世上还真有摄魂怪?”丹朱紧张地左看右看,“接下来该不会就要轮到我了吧?” “丹朱这么笨,灵魂没有吸取的价值,所以就放心好了。”苍玄吐槽道。 “太过分了啦!”丹朱闹了起来。 “那我希望它能先把我的灵魂吸走。”克莱茵揉了揉发胀的眼袋,“死並不可怕,死是凉爽的夏夜...” “安静。”梅比乌斯稍微抬高了声调,於是眾人都噤声了。 “我们需要找出追踪意识去向的方法。”梅比乌斯对著她的助手们说道,“等会苏回来后你们也知会他一声,接下来的日子可不会轻鬆了。” “可这个是精神层面的东西,我们是做生物学的欸...”丹朱犹豫地举起了手,“隔行如隔山来著。” “全世界对这方面的研究都相当浅薄,几乎可以说是毫无进展。”梅比乌斯说著转回了实验台前,流泄的数据串映照在她眼中,“既然没有人能顶上,那就由我们自己来。” --- 欧联,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 奥托穿著金白色的主教服饰,安静地立於爱莉希雅的圣像之下,默然不语。 他的神情悲悯而又神圣,简直就是宗教信徒的典范。 但只有奥托自己才清楚,他內心的疯狂正如熔岩般流涌,他那由礼法锻铸的外壳已经快掩饰不住了。 圣座...圣座... 圣教的信眾们每日都会前往各大教堂的祈祷中厅,为重伤昏迷的爱莉希雅祈福,但在奥托看来这还远远不够。 与圣座同行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既然爱莉曾如此要求,那么奥托自然会將之贯彻至极。 可囿於他那脆弱的身体,他永远都无法为爱莉分担前线的压力。奥托所能做的唯有將后方运营到极致,为圣座扫除前路上的一切阻碍,並最终將她迎上世界之巔。 只是现在...奥托缓缓扬起了双手,地下的人造日光打在他的身上,好似映射出了光辉灿烂的十字架。 他在嘲弄著自己,嘲弄著自己的无能为力。 人类变强最快的方式就是成为融合战士。迄今为止,奥托已经试遍了所有崩坏兽基因,但他的基因適应性都低到令人髮指。 这就意味著如果奥托想要做融合战士手术,他就必须走过长达一年的前置流程,歷经两道手术以缓慢提升自身的基因適应性,在此期间他必须留在医疗室內接受长期观察。 如此说来,他將无法全心全意投入到圣座的事业之中,这是奥托绝对无法接受的。 然后,奥托从主教服的口袋中拿出了数据板,看到了欧联地方部队传来的讯息。 他们在北欧击杀了一只新生的崩坏兽,帝王级崩坏兽——摩瑜利。 它可以把崩坏能变成神经毒素直接攻击人脑,对普通人来说十分危险,但对融合战士来说尚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內。 除此之外,摩瑜利的战斗力实在是乏善可陈。在无效化神经毒素后,它很快就被欧联小队击杀了。 看起来並不厉害,但好歹也是只上位崩坏兽...奥托思索著。 所以,再试一次吧...奥托默默地切换界面,向下属研究所发布了指示。 他已习惯了无数次的失败,这次若是再度落空,他也不会感到意外。 然而奥托在此刻並不知道,他与苏一样,对摩瑜利的基因適应性都是將近百分之一百。 第189章 孔雀明王 潜意识之海,幻境世界。 望著曾全线飘红的各项指標终於回到了代表还算过得去的黄色,爱莉希雅坐在逐火之蛾的会议室內,只感觉自己快要燃尽了。 在这段时间內她可以说是把平衡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开源节流、降本增效、刚柔並济、拆东墙补西墙...爱莉可以说是手段尽出,费尽浑身解数才终於將即將崩溃的时局给拉了回来。 另外她还得出外勤、带新人、在废土上挖资源。边玩文明六边玩搜打撤,一个人得掰成两个用。 难道我真是受虐狂?爱莉如是怀疑起了自己。 不对...她接著摇了摇头,將这莫名其妙的想法从脑海中驱逐了出去。 她这叫挑战自我、拼搏奋进,毫无疑问是勇攀高峰的精神。 爱莉向来是很会安慰自己的。 --- “议会长,各国已有重启hdc会议的意向了,他们希望这次由您来主持。”伊诺匯报导,因新乡的会场被毁,他们將会谈地点定在了这里,可以吗?” “自然可以。”爱莉揉著太阳穴给自己提神,“如果能重启全球战略防御体系,哪怕只是个名头都好过什么都不做。” “还有...让逐火之蛾的战士们把最好的武备拿出来,顺带练一练军阵吧。”爱莉指示道,“我计划到时候顺便全球直播,也算是为人类提振信心。” 感谢数百只上位崩坏兽的慷慨捐赠,逐火之蛾现在也算是鸟枪换炮,至少在门面上已经是看得过去了。 “好。”伊诺点点头,准备离开去安排各项事宜。 但在开门前,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凝重地转过身。 “还有什么事吗?”爱莉眉头一挑。 “我在想...”她斟酌著用词,“逐火之蛾议会长的位置,对您而言是不是有些太小了。” 来了,识之律者的蛊惑,爱莉希雅饶有兴趣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些高层在我看来有点德不配位啊...”伊诺渐渐打开了话头,“这么多年过去,在他们的领导下人类只是从一次失败走向下一场失败,但您一回来局面就好转了。” “这些高层中也包括你?”爱莉反问道。 “呃...”伊诺心虚地移开视线,但还是承认了,“確实包括我。” “再然后呢?”爱莉好整以暇地问道,“如果我真的站在了那个位置,你对我的行事风格有什么想法吗?” 这似乎正中伊诺的下怀。她只是缓步靠近,眼中的犹豫也隨之逐渐褪去。 “爱莉希雅议会长,我知道您来自一个黄金一般的时代。”这番话在她心底已经酝酿很久了,“在歷史记载中,您无疑是一位温和的改良派。” 爱莉半垂下目光,做出了认真倾听的样子。 “但现在,我们已经陷入到了如此境地,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伊诺徐徐道来,“我们已经容不得太多弹性了,唯有绝对的支配才能抵挡崩坏的侵袭。” “这是博士教会我的。”她急忙补了一句,“在博士死前,她和我说她后悔了,后悔没有让阿波尼亚姐用『戒律』控制住所有人。最后给崩坏钻了空子,导致文明险些崩毁。 “维尔薇部长也是这么想的。她曾说过要是全人类都机械飞升,统合於一个意志之下,人类是不是就不会被逼到如此地步了。” 拙劣的故事,评价是还不如虚构史学家...爱莉如是感想。 --- “当然,这不是逼迫议会长的意思。”伊诺著急地摆了摆手,“只是您毕竟离开了太久,要想再度融入这个时代可能会需要些时间,所以我就先给您提供一些建议。” “没关係,你的提议还是有参考价值的。”爱莉思索道,“穷则变,变则通。要是做不到因时而动,那就只能被时代的车轮碾作尘埃了。” 在得到认可后,伊诺肉眼可见地变得高兴了起来。 然后...爱莉察觉到幻境的绞索又收紧了几分。 --- 本徵世界,青藏高原,第六神之座·归墟。 “来,再做一次实验。”梅比乌斯拖著摩瑜利的残骸走到了实验站前,“刚宰的崩坏兽,能力是把崩坏能转化成神经毒素。” 她隨后一把將崩坏兽残躯扔在手术台上,各类手术装置旋即依次就位,监测屏幕亦隨之亮起。 梅比乌斯准备把摩瑜利的核心器官给挖出来。 “我的想法是更改其生成机理,让它释放能刺激甦醒的神经递质,看看这样能不能把这傢伙弄醒。”她看著仍在治疗舱中沉眠的爱莉。 “如果连这都不行,我就只好老老实实搞意识研究去了,真是麻烦...” 然而以往会应和几句的古斯托特於此刻却沉默不语,梅比乌斯一时疑惑地抬起头。 “睡著了?”她对著远方的龙剑挥了挥手。 “啊...”古奥的龙言传来,古斯托特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博士,你们外界是爆发大崩坏了吗?” “没有啊?”梅比乌斯一脸疑惑,“最多就是有些目前无药可治的昏睡症...” 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神色也变得愈发惊愕。 身为昔日文明的龙王,古斯托特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发现了什么?”她的眼角骤然抽了抽。 “你带来的崩坏兽残骸可不一般,这是属於律者的伴生崩坏兽...”古斯托特解释道,“残骸上面有权能流泄的痕跡。而且我能確认,这次是意识的律者。” “什么?”梅比乌斯顿觉之前发生的种种不合理都串在了一起,逐渐露出恍然的神色。 但她隨即皱起眉头。 “那在之前为什么就没有丝毫徵兆?全球监测矩阵也没发现异常。” 所有人都没往这方面想,因为大崩坏的爆发必然伴隨著局部地区的崩坏能浓度异常,而在此之时,“环空阵”便会自动发出预警。 --- “或许是因为这次的大崩坏爆发於潜意识之海吧。”古斯托特推测道,“崩坏是无孔不入的天灾,不可能让文明一劳永逸。” “该死的...”梅比乌斯紧抿著嘴,“看来爱莉希雅这傢伙就是第一个中招的,难怪怎么也醒不过来。” “既然是意识的律者,那么依靠外界刺激唤醒的方式必定是无效的。”古斯托特回忆道,“它会创造一个幻境令人沉入其中,最终悄无声息地吞噬其灵魂。” “关於意识的研究现在才刚开了个头,如果真是大崩坏的话那我们就已经没有什么时间了。”梅比乌斯眉头紧蹙,“你有办法吗?” “破局之法,就在其中。”龙剑投射出辉光,指向手术台上摩瑜利残骸,“这是律者的伴生崩坏兽。你不妨试试用它创造一些融合战士,他们或许会因此获得进入潜意识之海的能力。” “行,就信你一回。”梅比乌斯急忙收拾起残骸,准备返回逐火之蛾基地。 在离开前,她留下了一句话。 “...这次我欠你一个人情,古斯托特。” 第190章 沉入远洋 本徵世界,逐火之蛾基地,第一研究所。 “40%、33%、23%、52%...”梅比乌斯默念著结果,指尖在桌沿上都快敲出了火星。 一旁的四位助手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克莱茵和苏同时看顾著数十台採血仪,引导著队列不断向前,而丹朱苍玄则匆匆將收集到的血样塞进了分析仪中。 --- 时间紧迫,全球昏睡症的患者仍在不断上升,梅比乌斯已经没有时间去按部就班地提升受试者基因適应性了。 她必须以最快速度找到天生和摩瑜利有著最佳基因適应性的人选,然后在第一时间把他按在手术台上改造成融合战士。 在梅比乌斯將大崩坏爆发的讯息告知维尔薇后,维尔薇当即以逐火之蛾代理议会长的名义宣布全体成员进入紧急状態,並安排就近的所有人前往第一研究所处进行抽血化验。 --- 最终,结果出来了。 “基因適应性97%,血样提供者——苏。”梅比乌斯鬆了口气,但她还想试试看有没有更多人选,於是又让助手们花费一些时间对剩下数百份血样进行了检测。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而却一无所获。 “算了,有一个就已经不错了。”梅比乌斯挥手驱散了人群,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躺手术台上去,苏。”她当即指示道,“保持镇静,现在我可没空给你做心理建设。” “好。”苏立马应下,十分麻利地躺上了手术台。 梅比乌斯在实验台前操作了片刻,各式器材隨之顺著天花板上的滑轨一一就位。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始手术的那一刻,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 克莱茵走上前为来客打开了大门,一位金髮的男子微笑著向她頷首示意,而后径直地走了进来。 梅比乌斯的动作被打断了,她很明显有些不悦。 “没什么事就出去。”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博士,不知可否能加我一个?”奥托说著拿出了检查报告,“鄙人与摩瑜利也有相当不错的基因適应性,同样能参与这次律者的討伐。” 梅比乌斯闻言有些意外。她接过报告细细查看,並未发现有任何紕漏。 “我先得警告你一声。”她眉头微皱,但还是让出了前路,“如果是造假我可饶不了你。” “造假对我来说並没有什么好处,博士。”奥托难得露出了严肃的神情,“毕竟你我都知晓强行融合崩坏兽基因的后果。此身应当侍奉圣座直至终末,毫无疑问,理应珍惜。” “呵,但愿你別在我的手术台上炸成一滩血花。”梅比乌斯转过身指了指另一个手术台,“躺到那边去,克莱茵、丹朱、苍玄,你们负责他的手术。” “十分感谢。”奥托优雅地俯身行礼。 --- 意识缓缓飘荡於渊洋之上。今日,苏似是刚睁开眼的孩童,他看见了一切... 无以穷尽的意识流交织著流淌,匯聚成望不到边际的汪洋。光自渊洋之底向上升腾,最终化作了点点萤火穿过海面,逐渐消散於虚无之中。 天空是暗沉的灰蓝色,时常泛起无定形的波纹。海天相接的那一线在视线尽头颤动,精神的浪涛渐次翻涌,隨后復又陷入沉寂。 站立於此,苏只觉得有一丝仿若回到母胎的舒適感,令人不由得沉醉其间。 这便是人类灵魂的根源——潜意识之海。 它是由人类集体潜意识在现实世界硬生生开闢的另一个位面。它在人类诞生智慧的那一日便降生於世,並在科学认知的暗处静静存续了上万年。 --- “不错的景象。”下一刻,苏的身旁传来了一句感慨。 他回过头去,看见了一位金髮的男人。 “人类的光辉与罪孽、善意与恶意、爱与恨皆在这片海上流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奥托迈步上前,俯下身捞起一抔水,感受著其中蕴藏的意志。 “这里应该是每一个人內心的最深处。”苏接过话头,“在这里,所有人的本质都可以说是无所遁形了。” “並非如此,苏阁下。”奥托平静地否定了他的看法,“此处不过是意识之海的表层,人类的灵魂本质仍在更深处。” 苏闻言学著奥托的动作捧起一滩水,然而他只感受到了流泄的情感。 “嗯,的確如此。”苏思索道,“如果想解决这次大崩坏的话,看来还得潜进深渊。” “再往深处走估计就不会是这么风平浪静了。”奥托转过头,遥望著意识之海內的景色。 “不同人的灵魂本质可以说是天差地別,它们於意识之海的深处交错碰撞,不知又会酝酿出什么样的奇景。” “或许...”苏推测道,“每一个人都会凝结出与自身灵魂相关的代表物,並在那片深渊开闢出独属於自己的领域?” “这就得等我们下去后再作確认了。”奥托长出了一口气。 --- 青藏高原,第六神之座·归墟。 意识逐渐自无边的海中抽离,回笼至现实,苏重获了对身体的感知。 当他睁开眼时,苏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机械舱里,透明盖板上还在流淌出不竭的数据串。 “他们成功了。”一旁传来一声龙鸣,如洪钟大吕般迴荡,“依靠『归墟』的权柄淬炼他们的身躯,强化他们的能力,我们还能將他们导引至更深处。” “那就好。”梅比乌斯轻舒了口气,隨后看向方才甦醒的苏。 “醒了?”她双手抱胸,一脸玩味,“恭喜你,苏。原本按照规定你还得排到天荒地老的,但现在你已经走在大多数人的前头了,感谢自己的幸运吧。” 苏望向舱外,正巧撞上了梅比乌斯那戏謔的目光。 “別这么看著我,管好你自己。”梅比乌斯摆了摆手,“接下来还得靠你们去衝锋陷阵呢,可別栽在那里了。” 於是苏默默收回了视线。 “...准备意识深潜。”下一刻,维尔薇的指示传来,“苏、奥托,记得时刻保持心態平稳,我会將你们送进潜意识之海的最深处。 “在那里,我们来给这个律者一发大的。” 第191章 渊洋之底 潜意识之海,幻境世界。 “...他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这个世界需要的是引导而非支配。”爱莉希雅再度谢绝了伊诺试图扶她上位的想法。 “但...”伊诺犹豫道,“您上去一定能比他们做得更好啊。” “可这么多事我也忙不过来,经营好逐火之蛾对我而言就已经是极限了。”爱莉轻嘆了口气,“基层和中层干部的群体还不足以支撑起全局,离了我逐火之蛾的很多政策就都得搁置。” “哦...”伊诺拖长了尾调。 “那就再等等吧,等您安排好再说。”她妥协了,“到时候我会为您处理好一切的。” “嗯,便宜行事吧。”爱莉思索道,“现在逐火之蛾的根基尚不牢固,没必要急於一时。” 她隨后挥了挥手,伊诺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 在冷清下来的会议室內,爱莉无奈地嘆了口气。 --- 实话实说,爱莉对识之律者已经感到些许厌烦了。 它塑造的投影理论上来讲应该有一个相当討喜的人设: 为追寻心中的英雄以身入局,並在之后的日子里为了全人类的事业殫精竭虑,就算不断失败却仍绝不选择屈服,熬到最后柳暗花明终於迎回了那位英雄,就此作为辅佐官退居二线。 这几乎就是白厄剧本了,看看別人的人气有多高。 结果隨著爱莉逐步振兴逐火之蛾,伊诺隔三岔五地就会到她耳边吹风,言必称进步之事,偶尔还会夹杂一些阿道夫狂想。 爱莉只能说听得人都要麻了。 她寧愿把自己干上黄金王座都绝对不会选择成为暴君。 --- 少顷,爱莉处理完了今日的公务。她起身走到窗边,遥望著远方的风景放鬆些许。 虽说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无际废土,但一株新蕊已然破土而出。就算不过是幻境,爱莉还是有一些成就感的。 就当是在打群星250倍天灾了。 下一刻,她眉头微挑。 她用【奇术】设置在幻境之外的机关被触发了。 片刻后,一只青色的鸟雀鸣叫著自天际飞来。它缓缓落在窗台上,用喙轻轻敲击著玻璃。 爱莉见状不动声色地打开窗,青鸟见状顺势跳到了她的手掌上,还十分人性化地啄了啄她的指尖。 “苏,外面情况如何?”爱莉意念微动,默默发动【奇术】建立了通讯。 --- 早些时候。 意识之海的深处涌动著不竭的暗流,人类的灵魂本质於此毫无掩饰地显露而出,不论善恶、不分贵贱。 奥托和苏正顺著依靠能力开闢的道路一路向下深潜,光怪陆离的景色在他们眼前滑过,他们甚至能体会到其內部蕴藏的意识。 “首先,让你们俩直面识之律者大概率会直接被当减速带碾了。”维尔薇在临行前交代道,“先想办法找到爱莉,这样我们的胜算才比较大。” --- “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冰冷。”苏下意识地捂住额头,“我能感觉到无穷无尽的恶意。” “再正常不过了。”而奥托似是早有预料,“在大多数时候,恶意都会为文明所规劝。因此外界的社会才总会显现出为你们所讚美的光明氛围。” “但这里才是属於本质的世界,没有欺瞒,也没有虚偽。”奥托抬起手,愉悦地拨弄著意识的乱流,“何等纯粹而又深重的情感,这可是某些人心心念念的伊甸园啊。” 苏不由得转过头看向奥托,眼里带上了怀疑。 “哦,我的朋友。”奥托失笑道,“我只是在客观描述我所看到的景象罢了,我可没说对它有一丝一毫的嚮往。” “人类承受不起如此纯粹,强行撕开外衣只会让所有人鲜血淋漓。”他摊了摊手,“就拿圣教的信眾来说,里面有不少人的心思也並非毫无杂质。 “但那又如何?只要他们愿意统合於圣座的光辉之下,这些微不足道的瑕疵我自然可以选择性地忽略。” “的確如此。”苏思索道,“心中的善恶难免生发,但在行为上能做到为善去恶即可。论跡不论心,论心无完人,一旦意识之海上浮,这对世界而言不过是一场灾难。” “我大体认可你的看法,苏阁下。”奥托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但说到论心,这世上其实是有完人的。” 苏不消片刻便猜出了奥托的意思,但在一番回忆后,他还是不得不认可了奥托的看法。 “她...实在是太过特殊了。”苏慨嘆道,“我从未见过像爱莉这样的人,从来都没有...” “所以她才是圣座啊。”奥托理所应当地说道。 第192章 粉色大日 二人穿过恶念匯集而成的泥沼,亦跨越碧波浩渺的净水,金绿相间的流光伴著他们前行。最终,他们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他们看见了一棵贯通天地的粉晶巨木。 巨树自无光的深渊拔地而起,由纯净的水晶铸就,刺穿层层雾靄延伸而上,似是托举起了天穹。 於树冠之顶,一轮粉色大日正静静地悬浮著,散发著柔和的辉光。 在光辉的照耀下,意识深渊內的乱流皆如烈日下的霜雪一般消散无形。明明是身处意识之海的底部,但二人却感觉仿若置身於温和的春光之间。 “这...”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苏一时愣住了。 “哈,哈哈...”奥托只感觉不出所料,单手掩面,仰天长笑。 “我就知道啊...圣座。”他感慨著放下手,向水晶树投去了狂热的视线,“您的本质就是如此伟岸之物。无以言明的璀璨,这便是一切。” “准备连结幻境吧。”在感嘆之余,苏还没忘了正事,“现在时间紧迫。” “自然。”奥托收回目光,復又回到了那副谦恭的样貌。 二人隨后迈步向前,当他们行至巨木之底时,它似是感应到了他们的存在。粉辉自根系流泄而出,交织成法阵,映射在他们眼前。 “首先,恭喜你们来到潜意识之海。”法阵里传来了爱莉的声音,“我还是在被识之律者拉进去后才察觉到这个位面的存在。只能说,我们或许都低估了人类集体意识的力量。” “当然,既然你们启动了深潜计划,那就说明大崩坏的影响已经扩散到现实世界了。”她娓娓道来。 “目前来讲我应该拖延了不少进度,识之律者耗费了大量精力为我构筑了这层幻境,还试图吞噬我的灵魂...” “呵...”奥托的眼底毫不掩饰地泛起了寒芒。 “...但显而易见,它失败了。”然而爱莉还在讲述著,“现在我正在和它虚与委蛇,同时利用【奇术】渐次夺取幻境的掌控权。 “但问题是我无力追踪识律的本体所在,它对意识之海的熟稔远远在我之上。” “而这就是我打算交託给你们的任务。”她介绍起了自己的计划,“如果你们能引诱出识律的本体,那我便能里应外合,將它在第一时间斩杀。” “当然...”爱莉隨后话语一转,“如果你们想进入幻境看看情况,我在这边还用【奇术】搭建好了一条通道,完全隱秘,但只能容得下一人份的意识穿过,请慎重考虑。” 语毕,法阵逐渐散作光尘,化入虚无。 “这就是维尔薇讲过的【奇术】...”苏喃喃道,隨即转向了奥托。 “要不奥托你来?”他提议道,“我看你也挺急的。” 奥托对爱莉希雅的狂热崇拜,自打“英桀评选”以来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了。 --- 闻言奥托低下头思索片刻,最后却选择了拒绝。 “还是让苏阁下进去吧。”他无奈道,“我担心我在见到圣座的第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在律者的眼皮底子下露出破绽,那可就不好了啊。” “也是。”苏頷首赞同。 稍后,他將手放在水晶树的树干上催动起能力,翠绿色的光芒渐渐环绕周身。 下一刻,苏只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被吸入了一处空洞。他旋即化作流光自水晶树之底向上穿梭而去,仅余奥托一人独守於渊洋之底。 在大日的照耀下,意识之海的一切呢喃低语都已被尽数驱散,唯留下温润的光。 “哈...”他望著巨木之上的粉辉大日嘆息道,“这么安静,还真是有些不適应啊。” 然而在下一刻,意识之海突兀地泛起了无穷无尽的黑潮,匯聚成滔天巨浪。自黑潮之中,连山填海的崩坏兽生长而出。它们扬起锋锐的爪刃,排布成军阵引而不发。 “哦?”奥托眉头微皱地转回身。 潜伏於意识之海內的律者早已察觉到了二人的存在。在苏进入幻境后,它立马调动起崩坏能创造出崩坏兽潮,打算將落单的奥托先行抹杀。 --- “看来,这下可以顺便完成圣座交付的使命了...”奥托自言自语道,目光亦渐渐凝重了下来。 他扬起双手,金色的辉光直衝天际,如同暗夜中的灯塔。 与此同时,崩坏兽潮接收到了律者的指令。它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咆哮著向奥托奔袭而来。 然而奥托面对著千军万马,他的嘴角只是扬起了笑意。 辉金色的十字架於下一瞬砸落至他身旁,数十根金色长矛自他身后渐次展开。 “世界的恶意...”他轻出了一口气,握紧了武器,“就由鄙人来斩断吧。” --- 潜意识之海,幻境世界。 “...原来如此,我大体知晓了。”爱莉利用著【奇术】和苏进行著心灵通讯,“昏睡症患者的意识是被识之律者收走了,將之击杀灵魂便能返回。” “那就好...”苏化作的鸟雀在原地蹦躂了几步。 “但,这里是...”他还没忘记刚进入时望见的景象,犹豫道,“是我们失败的世界吗?” “幻境罢了,这些高压都是被强行设计出来的。”爱莉平静地遥望远方,“识律想以此迫使我走向极端,从而污染我的意识,最终完成夺舍,只是现在收效甚微。” “我在这待这么久也是有锻炼自己抗压能力的考量。”爱莉两手一摊,笑了笑,“毕竟得物尽其用嘛~” “行...吧。”看爱莉能如此从容不迫,苏也放下了心。 “如今在多次引导失败后,识律的耐心已经快被消耗殆尽了。”爱莉分析道,“它的投影,也就是我的辅佐官伊诺,现在连最基本的人设都无法维持,成天只会当复读机。” “我有预感,接下来它大抵会安排一场自以为能击垮我精神的剧目。”爱莉微微一笑,“正好【奇术】的篡夺还差些进度,那我就翘首以盼了。” “还请多加小心。”苏提醒道。 “自然。”爱莉点了点头,“话说也让奥托进来见见我吧,听你说他都快急火攻心了?” “我回去后就换人。”苏应允道,“看到爱莉你安然无恙,博士她们也会鬆一口气的...” --- “议会长在干嘛呢?”下一刻,门被打开了,伊诺迈步走进。 “哇,好可爱的小鸟!”她两眼放光地看著苏,“这是议会长刚养的吗?我还以为在废土上这些动物都已经绝跡了呢。” “它恰巧落在窗边,所以我就放进来看一眼。”爱莉不露声色地將苏放回了天空,苏也配合地飞走了。 隨后,她转过身,面色温和:“这是我们努力的成果,不是么?” “是!”伊诺应答得很积极。 然而爱莉却察觉到,有一丝极淡极细的意识悬线早已连结上了苏。为防止识律发觉不对劲,她並未出手將之抹除。 看来他们是暴露了,得提速了啊...她在心里默默思索著。 第193章 阿波卡利斯如是说 潜意识之海,幻境世界。 “议会长你看!”伊诺兴奋地带著爱莉走入逐火之蛾的纪念馆,转过身扬起双手,“这是我们这段时间的成果,我都把它们记录在这里了!” 爱莉看到於廊道尽头延伸而出的墙壁,其上记敘著近段时日逐火之蛾稳中向好的变化。 “作为成就展示柜而言,的確不错。”她评价道,“有心了,伊诺。” “是吧是吧!”伊诺得意地叉起腰,“我在想,就算最后我们失败了,后人如果能找到这里,然后看到我们的歷史。那我们在这世上至少也没有白来一趟。” 往世乐土么...爱莉有些感慨。 “重要的是传达一种精神吧。”爱莉思索道,“技术可以交由埋藏的资料库传承,但文明不屈的意志仍需要藉由歷史的诗篇来讲述。” “如果我们之中能有前往后世的人,那他们本身就是行走的歷史。”她说著回忆起了那十三位功败垂成的英桀,目光不由得柔和了下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议会长。”伊诺赞同道。 语毕,她的语气突然低沉了下来:“所以...议会长,您能记住我吗?” 识律又在玩什么花样?爱莉眉头微挑。 伊诺只是默默拉开袖子,露出了被黑线侵彻至深的手腕。 “议会长...”她露出了哀伤的神色,“我好像就是下一个律者,灾厄最终还是追上我了...” “我不想变成崩坏的傀儡,去伤害我在乎的人们...”她抽泣著流下了泪水,“您可以给我解脱吗?” 对不明真相的人而言,或许这的確是一幅堪比苦命鸳鸯的情景...爱莉如是想道。 於是,她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抬手直接凝结出了始源·无瑕。 “哦,是这样吗?”爱莉决定直接遂了伊诺的意,“那我的回答是,可以。” 如此发展明显出乎了伊诺的预料,她下意识地快步后退试图逃离。 然而,爱莉仅是平静地扬起剑锋,粉辉交织的剑光於眨眼间斩落而下。 对律者心慈手软的后果请参考原世界线的第六次大崩坏,她是绝对不会重蹈覆辙的。 但...爱莉有些疑惑,为什么奥托还没有进来? --- 与此同时,潜意识之海,水晶树之底。 “哈...哈...”奥托倚靠在十字架旁大口喘著气,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崩坏兽尸骸。 苏无力地靠在水晶树下,只感觉头痛欲裂。 整片战场都已化作沟壑纵横的裂谷,到处都散布著断裂的金矛和锁链。 “这还真是...”苏长出了一口气,“绵延不绝啊。” “毕竟是整个意识之海的恶意,想靠我们二人抵挡还是有些难度。”奥托艰难地站起身,“现在识律的本体还没被引诱出来,我们必须继续执行圣座的计划。” “自然...”苏催动出翠绿的流光治癒精神体的创伤,隨后望向远处袭来的又一波崩坏兽潮。 “兽潮的攻势相较最初已经减弱许多。再拖延一会,律者估计就坐不住了。”他判断道。 “显而易见。”奥托再度握紧了长矛。 --- 金绿相间的光辉闪耀於水晶巨木之下,因果轮转,金光乍泄,成片崩坏兽都哀嚎著化作了尘埃。 在復又击溃了一波兽潮后,苏率先抵达了意志的极限。他透支得实在太多,整个人径直倒在的晶屑铺就的地面上,失去了声息。 “哈,还没结束呢...”奥托半跪著支起身体,隨后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依託十字架试图再度站立。 然后,一根漆黑细柱自崩坏兽的残躯內贯出,瞬间击穿了奥托的身躯。 “啊...”他呆立在原地,一时愣住了。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黑线自四面八方掠袭而来,交织著洞穿了他的全身,將他串刺至半空。 奥托猛地吐出了一口血,只感觉眼前逐渐瀰漫出了黑雾。渗入灵魂的痛楚近乎彻底击碎了他的意识。 “奥托...”苏躺倒在地上,筋疲力尽地伸出了手。 “啊,只能...到此为止了吗...”奥托轻声呢喃,不甘地缓缓闔上了双眼。 在粉晶铸就的水晶树旁,在散发著柔和光芒的粉辉大日下,他的生命即將走向尽头... --- 在意识迷离之时,奥托发觉自己正站在忘川之岸,一切唯余寂静。 风伴著亮粉色的流光,安静地吹拂著。天地万物都浸润在最纯粹的白芒之中。 奥托恍然抬起了头。 他只看见爱莉希雅站在他面前,无奈但又温和地对他笑著。 --- 呵... 下一瞬,奥托猛然睁开了眼。 (当一个人妄图对抗世界时,他才会发觉自身的力量竟是如此渺小。) 散逸的灵魂在剎那间凝作坚不可摧的神识。金白色的光辉自他周身奔涌而出,如同烈火般烧尽了刺入他四肢百骸的黑线。 (但人的意志...终將会跨越崩坏的天堑,去追寻圣座的光芒。) 比以往耀眼千百倍的金色辉光宛如太阳一般闪耀,与粉晶巨木托举的粉辉大日交相辉映。 覆压战场的崩坏兽潮在无可阻挡的意识洪流下退却,隨后纷纷怔愣在了原地,寸步难行。 (啊...您看到了吗,我已沐浴於黄金之中,一如您曾受流泄的霞光环绕。) 而在光芒敛去之时,奥托默然地悬浮於半空。碧绿的双眸於此刻转为鎏金,他的耳后生长出两根金白色的翎羽,身后延展出虚幻的金色羽翼,如同圣经中的天使降临於世。 “此身应侍奉圣座直至终末。”他平静地宣扬道,“我必追隨她,行至路之尽头。” 炽金色的光芒凝结成大剑落於他的手中,奥托扬起剑锋,奔泻的流光如同开闸的洪流,眨眼间便荡平了前路。 紧接著,辉金色的十字架被拋掷上天空,旋即化作无以计数的金色长矛如暴雨般坠落。 每一根长矛都精准地钉入黑潮的深处,將那片涌动的黑暗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 这是...人为崩落,苏一脸惊愕。 难以置信,人为崩落是融合战士绝对的禁忌。一旦踏入这个领域,几乎所有人都会迷失於崩坏强行施加的杀戮欲望之中。 而据梅比乌斯估计,就算是次一档的半崩落能掌控好的人也绝对不超过一掌之数。 但现在,他见证了歷史。 --- 成千上万只崩坏兽在无尽的光辉下融化崩解,奥托以一己之力完全扭转了战局。他如同降下绝罚的似神者,平等地將毁灭泼洒至黑潮之上。 更远处的意识之海在翻涌,深沉的黑雾自天际瀰漫而出。更为宏大的意识隨后穿破了粉辉的照耀,径直向奥托和苏侵袭而来。 在接连失败下,识之律者终於决定亲自动手。 第194章 意识的终局 潜意识之海,幻境世界。 “真拿你没办法啊...奥托。”爱莉觉察到幻境外那澎湃的意志,终於明白了外面发生的一切。 她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脸上却带著感怀的笑意。 “议会长...”遍体鳞伤的伊诺倒在她身旁,低声呼唤道,“救我...” 粉辉交织遍布天穹,预先布下的【奇术】於此刻正好彻底夺取了整个幻境的掌控权。识之律者的本体已现,这场漫长的戏剧亦终於迎来了尽头。 --- “午时已至。”爱莉无心欣赏她那拙劣的表演,仅是目光微沉,“再见了,识之律者的人偶。” 【始源】的权能隨后化作流光贯入长天,幻境的背景因之剥落破碎,显露出其后意识之海的光景。 “你...”伊诺见状一改之前虚弱的样貌,弹起身挣扎著想抓住爱莉,但她却被【奇术】法阵禁錮在原地、动弹不得。 “说实在话,识律。”在空间破碎的间隙,爱莉轻嘆了一口气,“你为我编制的剧目,还真是烂到了极点。” --- 潜意识之海,水晶树之底。 奥托和恢復精力的苏正在全力抵挡识之律者的攻势。金白和翠绿的流光交织,同自四方奔涌而来的暗潮对抗,激盪起席捲意识之海的浪涛。 “你还能撑多久?”苏喘了口气询问道。 “呵...”奥托微扬起嘴角,“鄙人还能打一整天。” 然而局面却是在逐渐倒向对二人不利的方向,仅凭二人之力阻挡识律还是有一些捉襟见肘。 下一刻,水晶巨木上的粉辉大日光芒大盛,奥托和苏只觉得身上的压力陡然一轻。整片意识之海都在始源的威势下震动,暗潮亦是被迫退去避光的深处。 爱莉希雅的身影自虚无中浮现。她身著流泄的白色长裙,自天际款款而下。无尽的粉色流光伴著她前行,涤净了渊洋之底的混沌。 她接著抬起手,粉辉匯集成江河温和地流淌而下,为奥托和苏治好了所有的伤口。 “辛苦你们了~”爱莉笑了笑,“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您的意志,圣座。”奥托以手抚胸,微倾下身,眼中饱含热切。 “我们终於做到了,爱莉。”苏庆幸地鬆了口气,“博士她们还在外面等你。” “嗯...”爱莉頷首示意,“到时候我会向她们道歉的,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过麻烦她们了。” --- 隨后,爱莉缓缓抬起头,看向了漫天横流的黑雾。 “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的,始源?”黑雾中的声音似是自四面八方传来,在战场上空迴荡。 “从一开始,”爱莉目光微凝,“你无力模仿维尔薇她们的天纵英才,因此选择让她们草率地下线,但正因如此,你也留下了致命的破绽。” “你太过刻意了。”她如是评判,“我了解她们,她们可不会因我昏迷不醒就弃大局於不顾,这可是我们共同为之献身的理想。” “还有啊...”爱莉轻笑道,“你错估了奥托,如果他真会如此变通,那我早就不至於对他如此无可奈何了。” “哈,圣座。”奥托闻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所以就因为你知道一切都是幻境,你就对伊诺如此冷血?”识律嗤笑道,“她为你做了这么多,可你砍她却是毫不手软啊。” “我为什么要怜惜一个对我居心叵测的幻影?”爱莉偏了偏头,“你操纵她与我建立联繫,不就是想在最后设局以她的死击垮我的精神吗?” “我还不至於墮落到沉溺於一个空壳的地步。”她扬起了手,始源·初律隨之凝结而出,“所以...再见了,识之律者。” 如渊似海的粉辉如同天洪倾泻而下,暗潮被逼出了深处,咆哮著与粉芒正面交锋。 二者在一时之间相持不下,但意识之海是识律绝对的主场,它將权柄催动至极限,爱莉一方逐渐出现了颓势。 “谁给你的自信与我比拼意志的,始源?”在交战的间隙,识律不屑地耻笑道。 “我是意识的律者,我在这里学习到了属於人类的一切,整个潜意识之海都能为我所用,你能以一人之力能对抗一整个世界吗?” “很可惜,你从未掌控过意识之海。”爱莉缓缓垂下目光,“即便你看遍了人类精神的至深之处,但你终究没有灵魂。” “不过我还得感谢你呢,让我学到了这一招。”爱莉好整以暇地说道,“我很愿意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下一刻,爱莉意念微动。粉辉大日释放出辉光,融化了阻隔前路的暗潮。水晶铸就的枝条延展而出,在意识之海內不断扩展,直至抵达其余人灵魂本质的所在。 --- 青藏高原,第六神之座·归墟。 梅比乌斯和维尔薇突兀地產生了一种预感,进入潜意识之海的道路已经为她们所开放了,粉霞自她们的视线边缘流淌而出。 “【奇术】还能做到这种事?”梅比乌斯诧异地看向维尔薇。 “那可不,【奇术】无所不能!”维尔薇自信地叉起腰,“博士,我们去支援爱莉吧!” “真拿她没办法。”梅比乌斯无奈地嘆了口气。 --- 欧联,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结束一日作战的凯文正靠在宿舍的床头休憩,但在下一瞬,他只感觉自己的意识骤然浸入了深处,他仿佛还能听到爱莉的呼唤。 “是爱莉吗?”他立马明悟了,“看来要奔赴新的战场了啊。” 於是他毫不犹豫地闭上了眼,任由那道粉色的光牵引著他的意识坠入深海。 --- 神州,南亭县。 “爱莉?”结束一日探亲的华似有所感地喃喃道,她发觉经由“太虚剑气”淬炼的精神似是能感受到始源的脉络,自识海的深处延伸而上。 “如果你有需要,那我自然赴会。”华沉下心神,隨即沿著流光的导引落於渊洋之底。 ... 潜意识之海。 “一定要拉著所有人一起吗,爱莉希雅?”梅比乌斯的虚影被投射而出,她一脸无语。 “这可是仪式感。”爱莉轻快地眨了眨眼,“而且博士也不是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吗?” “呵...”她移开了视线,“既然如此,那就给我打得漂亮一点,別浪费我搭上的时间。” “自然。”爱莉微微一笑。 维尔薇的虚影闪烁著暗金的光泽,她兴奋地张望起四周的景色,华的虚影轻盈如风,落在巨木的一根枝条上,凯文的虚影相较其他人更为凝实,还带著不化的寒霜。 还有很多很多... 千千万万道光芒穿过巨木的万千枝条匯聚而来,注入了树冠之顶的大日。这些灵光都属於在崩坏天灾下从未屈服的意志,而现如今,他们都真切地凝作了一处。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並不知晓此刻发生了什么,但在这一刻,他们的信念都在渊洋之底与这轮大日共鸣,化作无数细如尘埃的光点,流淌於水晶巨木之上。 “何等宏大的景象...”苏感慨道,翠绿的流光同样融入了光芒之中。 “这便是圣座所行之道。”奥托抬起了手,金白色的光尘亦隨之没入了大日。 识之律者的黑潮疯狂涌动,想要阻止意志的匯集,但那轮大日实在是太过耀眼,也太过灼热,黑潮一旦靠近便被蒸腾作气雾消散。 “始源,你在意识之海需要一个代理吧。”识律急忙试图讲和,“我可以帮你,不要杀我!” “我以逐火之蛾议会长之名在此宣布。”然而她並未理会,仅是扬起水晶长剑,如是宣言。 “不论付出任何代价,人类...一定能战胜崩坏!” 於是,爱莉挥下了剑。 剎那间,涤盪万物的辉光淹没了一切。 --- 青藏高原,第六神之座·归墟。 爱莉希雅自长眠中甦醒,识律核心落於她的掌中。她动了动手指,只感觉有些生涩。 治疗舱的盖板於下一刻开启,爱莉发觉梅比乌斯她们已经在外头等她了。 “终於回来了?”梅比乌斯假装不在意地隨口一问,但嘴角却一直都压不下来。 “哎呀,爱莉你终於醒了。”维尔薇挠了挠头,“等会我就去交接工作,这段时间可累死我了。” “此行得见圣座之光辉...”奥托优雅地倾身致意,“圣教的教义又可以再添一笔了。” “欢迎回来,议会长。”苏仍是那副儒雅隨和的样子,“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你。” “嗯~”面对著眾人,爱莉淡然一笑,“大家,我回来了。” 第八次大崩坏,就此结束。 第195章 回归后的一日 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爱莉希雅翻阅著普罗米修斯递交的时局分析报告,心底不由得泪流满面。 回来了,一切终於都回来了... 如恆河沙数般的资源、武备齐全的军队、高度成熟的全球產业链、人才济济的科研中心、堪称奇蹟的技术成就,还有坚如磐石的全球战略防御体系。 在看到这些时,爱莉希雅顿觉一阵恍惚,甚至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她是把识律塑造的幻境当作抗压训练没错,但这並不代表她喜欢抗压。 从光耀的黄金时代一觉睡到那个战线尽数崩溃的年代,从天堂到地狱莫过於此,而且她还需要顶著识之律者的天意侵蚀把这个地狱至少给改造成人间。 其中辛酸苦楚,实在难为他人言说。 欧玛·基里曼·波,我再也不说你野心勃勃了...爱莉感慨道。 但一想到她费尽心思打了好几个月的存档被自己一击直接归零了,爱莉就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心口。 --- 普罗米修斯在一边看著爱莉的表情变化莫测,疑惑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议会长?又发病了?” “感慨世事无常罢了。”爱莉回过神来,轻出了口气,“由奢入俭,由俭入奢我都体会过了一轮,难免有些感怀。” “还有...”她接著吐槽道,“普罗米修斯,你是不是对我越来越不客气了...” 普罗米修斯闻言只是释怀地笑了,笑得怨气衝天。 “哈,哈哈...亲爱的爱莉希雅议会长。”她的投影闪烁了几下子,“第七次大崩坏后您直接乾脆利落地躺了,您要不猜猜这几个月我帮您分担了多少工作?” “一半?”爱莉猜了个数。 “挺准的,不愧是议会长。”普罗米修斯頷首称讚道,“虽说ai没有人权,但这並不代表我没意见。” “更別提我的运算核心是半生物半机械架构的。”她目光惨然,“机械部分过热的时候,我的生物组织可是感知得清清楚楚啊,这简直就跟往脑子里塞了根烧火棍一样。” “抱歉啦~”爱莉立马道了个歉,“有些事毕竟是不可抗力,我也没办法。” “唉...”普罗米修斯无言了,“所以我现在就这样了,我也认了...话说我未来能不能退休?” “哦,这个大概率是不行的。”爱莉思索道,“战后全面启动迈向星海的项目时,人类需要一个强大的运算中心协助管理,『启示录』肯定是最优选择。” “不是?”普罗米修斯人都傻了,“你这意思是我保底还得再多干几千年活?” “呃...”爱莉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然后,普罗米修斯当著爱莉的面开始了又哭又闹。 --- 逐火之蛾,第一研究所。 “哟,不错嘛。”梅比乌斯对著刚演示完半崩落的奥托上下打量,眼中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渴求之色,“你是第一个成功跨越那条界限的人,属於是开文明之先河了。” “这是我的荣幸。”奥托说著摸了摸耳后的空气,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两根金白色的翎羽,“但这种感觉...只能说十分奇妙。如此强大的力量居然能凭空產生,崩坏还真是深不可测。” “並非凭空產生。”梅比乌斯当即否认道,“当融合战士试图触发崩落时,他的意志几乎必定会立马迷失於杀戮欲之中,变成见谁砍谁的疯子,这实则是等价交换。” 梅比乌斯之前早就试过激发自身的人为崩落了,但她察觉到自己在行至终点时必然会失控,於是就及时中断了进程。 “但你不一样,你居然自始至终都能保持理性。”她若有所思,“或许是因为你那狂信的性子抵挡住了崩坏的侵蚀?那我只能说圣教还真算是个好东西。” “於圣座的光耀下,人当受扬升。”奥托平静地笑了笑,“所以...博士是否有意与我一同宣扬圣教的教义?” “那你是想多了,我才不想信教。”梅比乌斯冷哼了一声,“能否掌控自我本质就是在看意志力的强弱。在这点上,我不得不承认宗教狂信徒確实有先天的优势。” “但...”梅比乌斯抬手摩挲著下巴,“这玩意总能靠其他方面弥补的,无论是修心的『太虚剑气』、赌上生死的作战,还是...” 念及於此,她豁然开朗。 “识律的核心啊...”梅比乌斯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原来如此,意识方面的问题,自然可以靠意识的权柄解决。” 奥托不消片刻便明白了梅比乌斯的意思,但他还是提出了异议。 “可这是否会產生依赖?战士们总不应该离了神之座就寸步难行。” “给他们一个缓衝的机会罢了,谁说要让他们把这个当拐杖使一辈子了?”梅比乌斯摆了摆手,“神之座可以帮助他们熟悉跨越那条界限后的状態,以后他们自然能稳定地自行崩落。” “如此说来,这的確是一个很不错的应用方向,博士。”奥托頷首赞同,“我相信许多战士都能因此步入更高的层次。” “行了,別恭维我了。”梅比乌斯挥手准备赶人。 “我得准备提案了,你也该忙你的事去了,记得別把圣教舞到我的脸上就行。我可不喜欢宗教那套,也不像爱莉希雅那样能对你们这么宽容。” “自然,人各有志。那就如您所愿。”奥托谦恭地俯身行礼。 第196章 后手 待奥托离去后,梅比乌斯只是头也不回地向身后喊道。 “还准备继续藏下去吗,维尔薇?” 语毕,维尔薇的身影自虚无中浮现而出,她闻言关闭了光学迷彩。 “看来我的小发明还是需要不少改进。”维尔薇扶正帽檐,眨了眨眼,“博士,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在你刚进来偷听的那会。”梅比乌斯揶揄道,“蛇的嗅觉可是很灵敏的,维尔薇。” “行吧行吧,看来我考虑的还是太过片面了。”维尔薇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下次再加一个气味遮断模块吧。不过这样架构就得重新设计了,该怎么改呢...” “行了。”梅比乌斯打断了她的话头,“有什么事就快说,我可不相信你特地找我只是为了测试你的发明。” “呃...我能说还真是吗?”维尔薇两手一摊。 “那你確实很閒了。”梅比乌斯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不过虽说一开始是为了测试发明,但在偷听的这会我可想到了不少好点子。”维尔薇两眼发亮,“博士,你不觉得识律核心还有更高的开发上限吗?” “这谁能不知道。”梅比乌斯总感觉被小看了,“这玩意直连潜意识之海,在精神领域几乎是无所不能,无非是因为风险太大或者践踏伦理所以必须被限制应用罢了。” 別的不说,梅比乌斯现在就能制定出依靠第八神之座將全人类化作意识统合体的方案,但这个项目都不用提交上去,她自己就直接会在脑海里毙了。 --- “但我这个点子可是能帮到博士的哦。”维尔薇神神秘秘地说道,“刚才博士是在和奥托谈论融合战士的人为崩落吧?” “昂,这不很明显?”梅比乌斯怀疑维尔薇是在拿她开涮。 “但博士有想过逐火之蛾伦理部的规定吗?”维尔薇提醒道,“他们可是不能接受异变特徵的,这也代表了更高一级的联合国道德伦理委员会的意见。” 梅比乌斯瞳孔微缩。 她还真忘了... “反正能变回去不就行了。”梅比乌斯找补道,“就当作是临阵突破或者其他什么玩意,总能找到解释的。” “但这终归是违反规定了吧。” “那你想怎么办?”梅比乌斯眉头一皱, “很简单!”维尔薇说著比了个一,“把半崩落后的样子变好看不就行了!” “啊?”梅比乌斯一时愣住了。 她一开始觉得维尔薇又在发癲了,但仔细想想才发现她居然还真的是对的。 “你看看奥托那样子,跟天使都几乎没什么两样了。”维尔薇回忆著刚才看到的景象,“他要是维持著半崩落的样貌在外头走一圈,你信不信圣教的信眾绝对会更加狂热。” “人毕竟是视觉动物嘛。”维尔薇晃了晃脑袋,“更何况道德伦理委员会的那些高层也不会不懂变通,最多就是比我们更保守些。 “只要別整出变成恶魔或者奇行种或者泰坦巨猿这种大活,他们还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这和意识权柄有什么关係?”梅比乌斯疑惑不解,“这不是直接在生物层面就能改?” “那博士你能改吗?”维尔薇反问道。 梅比乌斯默默移开了目光。 “...改不了。”她还是承认了。 生物科学再发展个几年估计就能改了,但现在半崩落的样貌只能靠抽卡。 而且融合战士的崩落其实挺像自我展现(ego)的,和融合战士本身的意识还真有关係,依靠精神约束確实能改变崩落后的模样。 --- “所以我的想法是,在意识领域进行调控。”维尔薇给出了答案,“奥托的例子证明了精神体也能崩落,而且样貌和在现实世界还一模一样。” “那我们不妨在意识之海里预演一下,如果出问题了就用意识权柄帮忙改改。”维尔薇轻巧地打了个响指,“虽说现在这些技巧窍门还有待开发,但至少也算一条路嘛。” 梅比乌斯闻言思索片刻,最后頷首表示赞同。 “不错嘛。”她扬起嘴角,“到时候我也把这个想法写到提案里,这样总算是无懈可击了。” --- 逐火之蛾会议室。 “...所以你们到现在都还没把炎律核心做成神之座?”爱莉眉头一挑。 “上峰的意思是等爱莉阁下回来后再做决定。”联合国的联络官回应道,“毕竟当时是您主导击杀了炎律的作战,理应拥有最终决策权。” “行吧...”爱莉揉了揉眉心,“其实可以便宜行事的,如果在这段时间內有突发状况,缺了第七神之座可能会让我们满盘皆输。” “收到,我会將您的意见转告给联合国上峰。”联络官微微頷首,“那您对第七神之座的想法如何?” 爱莉闻言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少顷,她给出了答覆。 “现在我们的战略防御体系基本仅限於地球。”爱莉点了出来,“但炎之律者证明,整个太阳系隨时都可能成为崩坏发起打击的阵地,我们必须未雨绸繆。” “所以...”爱莉思索道,“我的想法是將第七神之座製作成能对整个太阳系进行广域打击的天基轨道炮,用『环空阵』与之配合,即可做到即时打击。” “而且现在人类在太空建立了大量的前进基地,受太阳风暴的影响也会更深。”爱莉提议道,“平日里我们还可以用第七神之座调控太阳风暴,削减其影响,总不能一直占用『环空阵』的份额吧。” “行。”联络官点了点头,“您的设想已被纳入了hdc的考量,到时候还请您出席会议,探討更深一步的应用。” 在通讯结束前,爱莉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手制止了联络官掛断电话的动作。 “我还想补充一点。”爱莉目光微凝,“我打算在第七神之座上重启『神之键』项目。” “啊?”联络官有些意外。 “具体原因我会在hdc的会议上与各国上峰说明,还请你向他们先行通知。”她严肃地说道,“『这算是我留的后手之一,还请诸位抱以重视』,你就这么和他们匯报吧。” “是,议会长。”联络官记录下了这句话,屏幕亦隨之熄灭。 --- 爱莉轻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遥望著窗外的风景稍作放鬆。 在绝大多数时候,神之座的出力定然会远远高於神之键,其適用范围和功能亦是更为广阔。 但凡事总有例外...她默默想著。 凯文,原世界线天火圣裁的持有者,隨手一击都堪比恆星入灭。 第七神之键在他手里,或许能爆发出比在作为神之座时更高的上限。 而且...她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考量。 第197章 鸟为什么会飞 几周后,逐火之蛾基地,【螺旋】工坊。 泛著暗金色光泽的机械臂延展开来,隨后一把探入了模具之中,取出了一柄通体炽红的大剑。剑刃上仍縈绕著不灭的烈火,好似內部有一枚恆星在熊熊燃烧。 大剑甫一靠近,热浪便滚滚而来,逼得工坊內的製冷系统全力运作。 “第七神之键·天火圣裁。”维尔薇稍稍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造物,然后操作机械臂將它递给了凯文。 “诺,拿去吧。”她抬了抬眉,“之后我还得去忙神之座的项目,在神之座落成前它就是属於你的专武了,別搞丟了啊。” “谢谢啦,维尔薇。”凯文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剑,一时居然显出了几分诚惶诚恐的意味。 “爱莉既然会为了你重启『神之键』项目,那肯定是对你寄予厚望的。”维尔薇鼓励道,“加油吧,凯文!可別让她失望了。” “那肯定!”凯文试图自信地扬起头,但总感觉还是有点心虚。 “怎么了?”维尔薇发觉了他的不对劲,“是不是觉得自己不配?” “我能说確实吗...”凯文捧著大剑,有些局促不安,“这可是律者的权能,以前都是拿来造神之座的,光是调用起来都得配好几百號人,结果现在这么重要的东西却专给我一个人用...” “想知道理由吗?”维尔薇眉头一挑。 “嗯。”凯文点点头。 “我大概能猜出爱莉的想法,但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当面去问她。”维尔薇说著將机械臂归位,“至於让我来说的话,那我只能说凯文你的確有被押宝的资格。” “啊?”凯文挠了挠头,“我真有这么厉害?” “你的体质全球唯一,就连梅比乌斯博士都无法复製。”维尔薇转过身,认真地注视著他,“毫无疑问,这是这个时代的幸运。” “不就是对帕凡提天生適配吗?类似的体质很多人都有吧,苏不也天生对摩瑜利適配?”凯文猜测道,“难道说是帕凡提很特殊?” “哦,我忘了...之前都没跟你讲过。”维尔薇无语地一拍脑门,“这个说法只是为了给你打掩护用的而已,实际上你可比你想得要厉害多了。” 凯文眨了眨眼,疑惑不解。 “你对所有崩坏兽的基因適应性都是满值,凯文。”维尔薇拋出了答案,“对於这轮文明来说,你是仅次於爱莉的奇蹟。” --- “...不要分心,凯文。”爱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破浪而起的晶簇贯穿了灼目的烈炎,凯文瞳孔骤缩,隨后立马偏过头,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他旋即反手扬起天火圣裁,恆星入灭的光辉被点燃,刺入苍穹的炽红光柱倾倒而下。始源星海內的海水在烧尽万物的烈火下翻涌蒸腾,激盪出滔天浪潮。 然而在下一刻,充斥天地的灼炎尽皆被封入了无瑕的水晶之中,凝固在了最后燃烧的姿態。 凯文见状凝心聚力,霜潮奔涌而出,攀附上了林立的晶石。在內外相交的冰火两重天下,水晶迸发出脆裂的声响,最后破碎作漫天光尘消散无形。 然而他的精神力於此刻也正好耗竭。凯文实在无力维持永燃的烈焰,只能疲惫地垂落下大剑,放弃了接下来的攻势。 悬於高天的爱莉抬手恢復了始源星海原来的景象,隨后缓缓落於凯文的身旁。 “全力连战了將近四个小时。”她评判道,“算是很不错的成绩了,而且你现在对天火圣裁的掌握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在凯文拿到天火圣裁后,爱莉当即就叫他来始源星海內试试水,顺便也先行提升些熟练度。 “呼~我还是算很厉害的嘛。”凯文长出了一口气,“虽说和爱莉你还差得远就是了。” 他说著盘腿坐下,望向始源星海內的星空稍作休憩。 月光垂落如纱,星辰映射於他的眼眸之中,正静静地闪耀。 --- 在爱莉【始源】的身份被公开后,逐火之蛾內部对爱莉的拥戴却並未出现半分减弱,相反还呈现出愈演愈烈的趋势。 爱莉的出身的確有值得商榷之处,但她为人类对抗崩坏的事业殫精竭虑,还立下了不世之功,这些所有人其实都是看在眼里的。 所以...就算她是律者又如何?人是社会关係的总和,爱莉作为人生活了这么多年,立场也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人类这一方,那她自然就是人类。 而身为律者却为人类而战,倒是更显出几分弃暗投明的意味了。 --- “我也是从小开始练,一直练了很多年才能做到像今天这样的。”爱莉回忆著过往。 “以前在福利院时半夜偷偷跑到山洞里练弓术和造水晶,在环游世界时找个没监控的还不会打扰到別人的地方加深理解。 “在正式进入逐火之蛾后也会隔三岔五地儘可能抽出时间来做拓展,后面还在维尔薇的帮助下一起研究【奇术】。” 语毕,她面露感慨之色。 “不知不觉间,我对【始源】权能的开发也到了如此深的层次了。” “辛苦了,爱莉。”凯文思绪万千,“现在想想以前很多疑惑都能得到解释了,比如为什么爱莉你对崩坏明显有超出常人的认识,痕队长他们也老是神神秘秘地和你聚在一块。” “合著原来是在搞秘密结社。”凯文恍然,“此事在《爱莉希雅的双面人生》中亦有记载。” “你还记得那本书啊...”爱莉无语了,“我还以为它已经被时代淘汰了。” “经典永不过时嘛。”凯文理所当然地说道,“以后如果我和梅有了孩子,我还想把这本书列为她的早教读物。” “那大可不必。”爱莉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说来说去,有你在,我还是感觉我们其实都挺幸运的。”凯文低下头打量著手里的大剑,他想起有一位男人也曾握持著炎剑,掌控著足以焚灭世间的天火。 卡厄斯... “话说爱莉你为什么要特地给我安排一把神之键啊。”他总算想起了正题,“原因我听维尔薇讲过一部分,她说我天赋异稟、独一无二,但她还说叫我当面再问你一次。” “这个嘛...”爱莉斟酌著用词,隨后淡然地笑了笑,“你可以理解为,我在构建一个图腾。” “啊?”凯文一头雾水。 “试想一下吧。”爱莉描绘道,“假如你仅是一名普通的战士,在漫长而看不到边际的战爭中感到了麻木和疲惫,甚至因看不见前路而迷茫绝望。 “而在这时,你在地平线的尽头看到了一束火光。焚山煮海的天火自那位英雄的手里刺入长天,照破了阴霾,宛如一座真正的灯塔。” “在这时候,你会怎么想呢?”爱莉微笑著看向了凯文。 “我会握紧武器,站起身去追隨他。”凯文当即答道,“因为我感受到了希望。” “这就是缘由了。”爱莉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但...”凯文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爱莉你为什么还要另外安排一个我啊?你自己不就是我们最大的希望吗?” 爱莉闻言沉默片刻。 “那如果我不在了,你们该怎么办?”她反问道。 “啊...”凯文一时愣住了。 “这並非誑语。”她將目光投向了远方,“之前的炎律和识律已经算是为我们提了个醒,我必须考虑更为恶劣的事態。” --- 现在崩坏的强度早已出乎了爱莉最初的预料。 之前的几位律者她还能退居二线,拿来磨礪新人,但近两次大崩坏都已经逼得她毫无保留,其中以炎律尤为明显。 先前让维尔薇代行议会长之职只能算是权宜之计,她必须做出更为完善、足以行稳致远的安排。 和凯文的谈话就是第一步。 --- 凯文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时浑身是血、经脉寸断的爱莉,心情沉重了下来。 虽然维尔薇说过【始源】在位格上仅次於【终焉】,处理终焉前的大崩坏理论上是手到擒来。 但...万一呢? “...我相信人类就算失去了我,他们也终归能振作起来,最后踏上【终焉】的战场。”爱莉收回了视线。 “但在你们重整旗鼓的过程中,崩坏可永远都不会停下脚步,人类必定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的...” “所以...”爱莉微微偏过头,看向了凯文,“我选择了你。” “凯文,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救世】的刻印吗?”她接著似是无来由地问道。 “【救世】啊...”凯文仔细琢磨著其中的含义,“意思是如果爱莉你不在了,就让我代替你去成为救世主吗?” “错了,凯文。”爱莉摇了摇头。 “【救世】,理应是由文明所行的道路。”她遥望著远方的海平线,“『救世主』的名號从来都不应由一人背负,这对那个人实在太过残忍,而且也无益於达成最完美的结局。” “所以啊...”爱莉徐徐道来,“若是我某一日遭遇不测,我希望你能接过我的旗帜,去引领眾人穿破迷惘,依旧坚定地行走在救世的道路上,这便是【救世】的真意。” “鸟为什么会飞?”爱莉自问自答道。 “当第一只鸟儿將天空认定为归宿,仍在躑躅的群鸟便会受到感召,同样飞向天际。於是,它们如此托举起天穹,一同逃出了灭亡的命运。” “而在我坠落之后,你愿意成为下一只领航的飞鸟吗?”爱莉略微偏了偏头,轻笑道。 凯文只觉得自己突然背负上了无比沉重的责任,一时竟无言以对,沉默在二人间流淌。 但在最后,他还是坚定了目光。 “我会的,爱莉。”他语气坚决,“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那就好。”爱莉鬆了口气,隨后笑了笑,“同样的,我也並不希望那一日会到来。 “这对你们而言,实在是太沉重了。” --- 在未来的那一日,凯文会想起当年的对话。 他就这么看著爱莉希雅走上了一级级台阶,步向了属於自己的命运。 他看到眾英桀都为之而黯然,水晶圣座旁的维尔薇摘下了魔术帽,泪流满面。 於是,他攥紧了手心,直至攥出了血。 第198章 千劫的生活 前略,千劫觉得自己在逐火之蛾里的日子很不爽。 他的性子本就桀驁不驯、不服管教,但军队里要求的是令行禁止,这无疑与他五行相衝、八字不合。恕他每天都得因各种条条框框窝一肚子的火。 另外,千劫对爱莉希雅主持推行的军阵配合战术並不感冒。在千劫看来,与强敌的鏖战应当尽情释放自我,將一切都交给战斗的本能,如野兽一般廝杀。 所谓战术规划不过是强行用理性限制自我的发挥,將自身封锁进事先设定好的框架之內,千劫对此嗤之以鼻。 但谁叫爱莉希雅那傢伙能单手旋转他呢?千劫愤愤地喷出一口气,选择了权且忍让,暂避锋芒。 在黄昏街当搬运工的时候,千劫曾以为自己的实力放当世也算是翘楚,顶多打起律者来可能会费一些劲。 然而在这里,他却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现在似乎只能和痕五五开,这实在是令他產生了些落差。 --- “阿嚏!”在训练场指导后辈的痕突然打了个喷嚏。 “痕队长,融合战士也会感冒吗?”底下的新兵见状举起了手。 “並非。”他抽了抽鼻子,左看右看,一脸疑惑。 “好像有谁在说我坏话。” --- 然而逐火之蛾里强者如林也不算坏事,至少这能很好地满足千劫的战斗欲望。 在没有討伐任务的閒暇时光,千劫总会拉上凯文到“环空阵”构筑的世界泡內大战一场。虽说从未取胜过,但至少能打得浑身舒畅。 现在凯文又拿到了那柄会冒火的直剑,据说那把剑里头藏了颗律者核心,千劫战意昂扬地舒络开筋骨、抖擞著身子。 他有些手痒难耐了。 站在走廊里,千劫看到战士们正三三两两地从廊道尽头的房间內走出,脸上还总是带著豁然开朗的神色,似是內心的鬱结得以疏通。 呵...千劫在內心哼了一声,径直走向了告解室。 阿波尼亚在此刻正好为今日预约的最后一名战士做完了心理辅导。她看到千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只是微笑著向他致意,隨后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於是千劫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出乎我的预料,阿波尼亚,你居然真没把你的那套玩意搬进来。”千劫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变成像奥托那样的疯子呢。” “主教並不疯狂,他只是比我们所有人都走得更深、更远。”阿波尼亚只是缓缓说道,“而我仍需要留於现世的锚点,因此必须驻足停留,仅作遥望。” “呵,反正你心里有数就好。”千劫敲了敲面具,“但我的建议是你给自己上一个『戒律』,免得哪天破戒了回不了头。” “合情合理的想法,千劫。”阿波尼亚微微頷首,“我所持有的力量有时连我自己都会感到恐惧,它无疑需要受到限制。” 千劫闻言只是注视著阿波尼亚,透过面具都能感受到他的无语。 “那你为什么不在之前就给自己上一个?” “因为我和圣座曾有过约定。”她回答道,“在最后关头之前,我绝不会动用『戒律』,无论是对他人,还是对自己。” “那你这融合战士手术做了不跟白做一样。”千劫当即点了出来,“能力用不了,战场也没去过,成天只能窝在房间里跟別人聊天,你居然会甘心?” “对我而言,成为融合战士的意义在最初便已经达成。”阿波尼亚轻轻敛去了视线,“我所看到的景象改变了我的一生,解答了我的许多疑惑,这就足够了。” “然后你转头就被奥托那傢伙给带进沟里去了。”千劫吐槽道,“还在圣教里混了个什么传教头子的名號。” 他的话虽不客气,但语气里却並无多少先前的责备之意。 “不得不承认,奥托那傢伙確实算有种,”他久违地夸了別人一句,“就算他是个疯子也是个说到做到的疯子,我看得起他,你跟著他至少不算掉价。” “主教之纯粹,实在是令其余的信眾都因之赧顏。”阿波尼亚感慨道,“这世上仍有许多人不愿沐浴圣教的光耀,这的確不可强求,但他们从来都不会不敬重奥托主教的执著。 “同样的,爱莉阁下的纯粹更是在主教之上。即便仅是诵读她的《圣言录》都足以令人感到身心平静。正因如此,她才会成为我们追隨的圣座。” “行了行了。”千劫甩了甩手,“再给你说下去你都不知道要夸到什么时候了,真是肉麻。我怎么感觉你以前还没这么多话的,最多就是讲话慢得要死。” “或许...”阿波尼亚思索道,“这就是寻觅到人生意义后的变化吧。” --- 在离开告解室后,千劫还在基地里瞎逛了一会,正巧撞上了无所事事的帕朵菲莉丝。 “哟,劫哥!”她大老远就向千劫打了声招呼。 “你还真閒啊。”千劫双手抱胸,“隔了好几层关係我都听说过你的名號了,后勤组的交际明星。” “欸嘿嘿...”帕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毕竟人脉在哪里都是很重要的嘛,多多益善。更何况大家都是顶好的人,咱能和她们交上朋友,咱自己也开心!” “至於閒著没事干,咱也没办法啊。”帕朵摊了摊手,“毕竟咱真的什么都不会,贸然上去也只会给別人添乱,老老实实按照別人安排的来就行啦。” “而且咱也帮上不少忙了,”她回忆道,“维尔薇姐前阵子不是去代理议会长了吗,所以她的研究好多都停了。於是维尔薇姐就把咱外派给了其他项目组。” “落地后他们都管咱叫吉祥物呢,还说要把咱供起来拜!”帕朵说著双手叉腰,一脸得意,“他们说咱才待了几天就帮他们推了好几个月的进度,放神州是能受香火的。” 千劫只是默默听著,隨后冷不丁地拋出了一句话。 “所以,当家猫的感觉怎么样?” 帕朵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了感怀的神色。 “那当然是很不错的啦。”她理所当然地回道,“有人养有人带,不用在野外和其他猫抢吃的,被其他狗欺负,也不用在雨天浑身湿透地躲在屋檐下避雨。 “每天回到小屋里时有温暖的壁炉,还有毛毯能披著睡觉,偶尔还能拿出毛线球玩玩,这日子怎么说都很愜意吧。” “...確实不错。”千劫的声音低了下来。 “对吧对吧!”帕朵两眼发亮,“谁想整天到处流浪啊,能找个安居的地方不比什么都强!” “劫哥。”她隨即认真地说道,“你和尼亚姐给了咱第一个家,而现在,这里也成了咱的第二个家。” “这或许就是咱的好运吧。”帕朵感慨道,“小时候在黄昏街没个地方住被谁都撵著跑,现在却过上了好日子,大落大起啊。” 千劫没有说话,只是默然地站在原地,思绪万千。 帕朵见状识趣地闭上了嘴。 “那劫哥再见!”下一刻,她告別道,“等月末咱们发工资了,要不一起回黄昏街和大伙吃一顿大餐?” “嗯...”千劫缓缓点了点头。 第199章 千劫的回忆 在返回宿舍前,千劫顺带进训练场转了一圈。 近段时间招收的新兵正排著军阵整齐划一地练武,痕则站在高台上负责指导。 说实在话,他们现在那些三脚猫功夫千劫是看不上眼的,他稍一用力就能把他们的队列打散。 但终有一日,他们之中会有人脱颖而出,得到成为融合战士的资格,並最终能够和他踏上同一片战场。 在量產高端战力上,千劫还是不得不佩服梅比乌斯的天纵英才。 --- 在结束又一项训练课程后,痕打了个手势示意眾人休息,於是新兵们都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哇,是劫哥!”有一个眼尖的看到了在角落的千劫。 下一刻,眾人都看了过去,隨后都喧闹了起来。 “劫哥劫哥!”有几个大胆的后辈从背包里取出纸笔走上前,一脸期待,“能要个签名吗?” “...你们居然会崇拜我?”千劫很疑惑,“为什么?” “因为劫哥你真的很帅啊。”后辈不假思索地说道,“那种狂野的兽性、肆意的鏖战,看得人热血賁张,简直了!” 人一时越聚越多,几乎是將千劫堵在了角落里。 “不要都聚在一起。”痕走下台指示道,“千劫估计只是来简单看一圈,他自己也是有事的,大家不要拦著他了。” 痕对千劫可以说是十分信任,但他同样也清楚千劫的性子,太没距离感的行为可能会惹他不快。 然而... “我才没什么事,把笔拿来。”破天荒的,千劫应允了。 “好耶!”后辈欢呼了一声。 后面还有不少人手里拿著五花八门的纸页,正眼巴巴地看著。 “嗯...你们一起上吧。”千劫妥协了。 於是痕就这么站在一旁,傻眼地看著千劫为每一位后辈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 在回到自己的宿舍后,千劫坐在床边,直愣愣地盯著桌上的木雕。 这些木雕虽说雕得並不算美观,甚至还有些粗糙,但这代表著他已有余裕去做这些他曾认为没什么意义的事了。 人生的意义,还有归宿... 阿波尼亚和帕朵菲莉丝是幸运的,她们都找寻到了人生的意义,还连著找到了两个珍贵的归宿。 对他而言,这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念及於此,千劫不由得想起了他最初降临於世的日子。 在他孑然一身地从天坠落后,是村民给了他最初的家。他为村民斩杀了入侵的崩坏兽,而他们则打算將他当作神明崇拜。 但千劫拒绝了,他並不想当什么神明,他只想和他们像家人那般和睦共处。 然而他的善意换来的却是无止境的贪婪。那一日,他被狂热的村民绑缚在图腾柱上。切肉刀毫不留情地劈下,割开了动脉,隨后一刀一刀地在他身上砍出了无数伤口。 人们只是大呼小叫地围聚在他身旁,爭先恐后用碗盆接著自他身上血肉外翻的伤痕中流出的鲜血。他们面色沉醉,敬颂著神明的恩赐。 挣脱束缚对千劫来说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如果他想,他还可以在下一刻杀光这些忘恩负义的民眾。 但他们都是他的家人,而家人对他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千劫在柱子上绷直了身子,默默忍受著刀割动脉的痛苦。 狂欢持续了三天三夜,在数根高举火把的照耀下,一盆又一盆的血液被村民们顶在头顶,在暖光下泛著不褪的光泽。 他们绕著千劫跳著整齐划一的舞蹈,怀著无比的欢愉,期待著自我的升华。 他失去太多血了,千劫感到了些许昏沉,眼前逐渐发黑。 只是昏迷片刻罢了,他自顾自地安慰著自己,这种程度还要不了他的命。 在意识迷离的边界,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侵入著他的身体,沿著他的周身百骸流转,浸润著他,催促著他陷入狂暴。 千劫提起精神,试图对抗自內心深处逐渐蔓延开来的怒火。 最终他成功了,他抑制住了疯狂的念头,千劫有些得意地抬起头。 这说明他並不是会屈从於杀戮欲望的野兽,而是一个真正的人。 然后,千劫看到天空被撕裂开来。一道黑金色的传送门於村庄的正上空开启,庞大的崩坏兽群径直坠落而下,碾碎了他面前的一切。 就在那一日,他失去了自己的归宿。 他踏上了流浪。 原野宽广无垠,是一片暗淡的金黄。在晚秋落日的照拂下,万物都呈现出衰败的景象。凋零的落叶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肩头,而千劫只是轻轻將之拂去。 他漫无目的地在荒野上走了很久,直至抵达了黄昏街。在冬夜的寒潮中,他寻得了一处偏僻之地,用捡来的乾柴点起了火。 其实严寒根本伤不到他,他只是想看著有一束火光在眼前跃动,就像是有人在陪伴著他。 少顷,他听到了鞋子踩在雪地里的声响,转过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那是一个女人,她提著一盏灯,穿著一身修女服,看起来像是个好人。 “你需要帮助吗?”她询问道。 於是,千劫点了点头。 --- 而在现在... 千劫身处逐火之蛾的基地內,痕他们將他看作是足以交託生死的战友,后辈们则將他视作榜样,远方疗养院里的孩子还將他当成能一起玩的大哥哥。 对他而言,这真的就已经足够了。 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立下不朽之功勋的千劫,他要的其实真的很少。 他只是想要一个家。 --- “呵,这样也不错...” 千劫自言自语道,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扬起。 第200章 巡演 北美,全球巡演会场。 成千上万人匯集到一处,手里握著萤光棒隨音律挥舞,铺展出光点的海洋。 光华璀璨的灯光洒落在正中心的舞台上,伊甸身著深棕色的长裙,一手抚胸,一手扬起,好似一只百灵鸟忘情地高歌。 黄金的歌谣於会场上空縈绕,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他们之中的许多人都为了这次演唱会跋涉千里,只为一睹当世歌星的风采。 一曲唱毕,伊甸轻出了口气,向观眾们微微頷首,旋即被淹没在了欢呼与掌声的浪潮中。 待观眾平静下来后,伊甸调整了一下耳麦,舞檯灯也配合地投下了粉色的光晕。 “十分感谢各位能来参加我的演唱会。”她衷心地说道。 “在这个希望与绝望並存的时代。若此处能为你们抚平些许创伤,为你们带来些微慰藉,那我的歌声便是有意义的。” --- 第七次大崩坏对各国的基础设施都造成了或多或少的破坏,一些大国通过及时做出应对大幅降低了损失,但很多国家却並没有如此幸运,遭受了近乎全国性的大断电。 外加因强行加速地核铁镍环流诱发的星震,全球的板块交界处都爆发了规模不小的地震。 在最初的一个月內,混乱和无序席捲了近一半世界。虽说这些乱象很快在联合国强有力的主导下被镇压,但也有不少人在各方势力的衝突中丧生。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人们在一夜之间似乎又被投入了第二次大崩坏时的深渊,惶恐与不安在社会的暗流中酝酿,伊甸所能做的唯有重启全球巡演,以自己的歌声再度为绝望的人们抚平悲伤。 --- “再次感谢诸位一直以来的支持,接下来就是最后一首曲子,也是这次巡演的最后一首曲子。”伊甸提高了声调,“就让我们一起,为这次巡演画上圆满的句號!” 话音落下,眾人高声欢呼。 在连续唱了二十几首歌后,她的精力已经快到极限了。但这首歌对她而言的意义远在其余歌曲之上,就算是不为了观眾,她也必须予以这无瑕的乐章最完美的献礼。 下一刻,水晶碰撞的清鸣声於会场內奏响,华丽的旋律流淌而出,化作荡漾的江河。伊甸轻启歌喉,没入了音律的海洋。 “当花叶呢喃之时,请呼唤我的名字。”(say my name,when a tree susurrates) “由此开启那飘零於时间里的故事。”(once and again telling a story lost in time) “如是始源,如是终焉。”(the way it starts and the way it ends) “不再自绝望中编织传说。”(never again making up stories in dismay) “分叉的起点,终將在结局交匯。”(with several starts,but just one end) 鼓点於此刻重重落下,与电子音匯作澎湃的浪涛,伊甸深吸一口气,將整首乐曲推向了真正的高潮。 “啊,我多渴望拥抱。”(ah, how i long to embrace) “那从往世荫蔽中破土的未来。”(the future breaking out of shades from the past) “如炬如光。”(still ablaze) 伊甸仿佛看到一片绵延的粉色花海,而爱莉穿著洁白的长裙,戴著白色头纱,手轻轻抚过花丛,正温柔地对她笑著。 於是,伊甸边唱著歌边走上前。她將歌声注入到了无垠的花海之中,淡粉色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带来了温润的暖意。 而爱莉只是微笑著站在一旁,轻轻为她打著节拍。 ... “將往世尘埃尽数抖落。”(shaking off all the dust from the past) “新的篇章行將开启。”(new stories have yet to start) 乐章终於行至末尾,落下了最后一枚音符。伊甸收回思绪长出了口气,抬首望向远方,眼前的景象因疲惫而有些模糊。 但她依然轻轻地笑了。 既为自己没有辜负观眾的期望,也为自己没有为这首歌添上半分瑕疵。 --- 在巡演正式结束后,伊甸搭乘飞机回到了自己在欧联的居所。 靠在沙发上望著壁炉中安静的火光,她不由得开始轻哼起歌谣的曲调,但与此同时,这也让她產生了些许疑惑。 《true》无疑是一首很好的歌,但这首歌到底从何而来? 如此成熟而复杂的歌曲不可能出自初学者之手,就算是天资卓绝的个人也难以独立完成工作量如此之大的编曲。 伊甸在脑海里过了过自己熟知的音乐工作室,然而却並未得到结果。 是藏於民间的大师吗? 倒不是伊甸不想猜是爱莉写了这首曲子,只是之前爱莉说过她是从別处听来了这首歌,那她自然就选择相信。 爱莉希雅永远是不会说谎的。 念及於此,她突然想起爱莉似乎曾有过一次环球旅行。虽说旅途因第一次大崩坏被迫中断,但她的足跡也也已遍及了相当广阔的区域,或许那首歌这正是她在路上的收穫吧。 但...伊甸还是想再具体问一问。关於这首歌,她还有许多未解之处。 虽说先前的询问总是只能得到模稜两可的回答,但这次伊甸有所预感,她一定能得到更多。 於是,她默默地稍作等待,最后卡著点拨通了视频通话。 伊甸並不担心她会打搅到爱莉的正事,这么多年合作下来,她早就摸清了爱莉希雅的工作节奏。一般而言,她在午夜左右总是会休息一会的。 当然,也就只有一会。 第201章 何为爱 在耐心等待了几分钟后,电话终於接通了。 “怎么了,伊甸?”爱莉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內,她眨了眨眼,“如果是关於演唱会的事,那我就祝贺你圆满完成了又一次巡演~” “谢谢了,爱莉。”伊甸温婉地笑道,“我这次发挥得相当不错,或许以后再难有超越这次的表现了。” “嗯,那倒不至於吧。”爱莉並不赞同,“心境在时间的磨礪下会逐渐走向成熟,而这也能反馈到歌声之中。伊甸,我相信你仍旧可以有所突破。” “那就借爱莉你的吉言了。”伊甸点了点头,“或许我確实能做到更多。” “还有...辛苦你了,伊甸。”爱莉一转话题,“在我离任的这段时间,世界很乱吧。” 在多年巡演下,伊甸早已积攒了如恆河沙数般的財富和名满天下的美誉。她早就能功成身退,安享余生了。 但现实是她依然奔走在一线,为人类对抗崩坏的大局奉献了许多。 “这是我应该做的。”伊甸回忆道,“我的巡演每到一处都是万人空巷。既然有如此多人都在一如既往地支持著我,那我自然要为我的观眾负责。” 她感觉现在已经铺垫得差不多了,於是进入了正题。 “这次巡演,我把你交给我的那首歌作为收尾了,反响很不错。” “《true》啊...”爱莉露出了怀念的神色,“这是一首很好的歌,能引起人们的共鸣並不意外。” “所以...这首歌说的是你吗,爱莉?”伊甸终於將一直埋藏在內心里的问题说出了口,“我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情感,那是最深沉的爱,也是最纯粹的希望。” 爱莉闻言沉默了,只是安静地斟酌著用词。 最后,她笑了笑。 “是,也不是。” “这首歌描绘的是一位如妖精般神秘,如飞花般绚丽的少女。”爱莉缓缓道来,“她曾行遍世间,见惯了人世冷暖,但在最后,她选择去爱所有人,爱所有值得被爱的人。” 这不就是你吗?伊甸在內心默默想道。 “伊甸,我並不是她。”爱莉看出了她的想法,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对眾生的情感永远做不到如她那般深沉,又或者在很早的时候,它就已转化为了其他对我而言更能长久留存的概念。”爱莉將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彼端,感慨万千。 “如今我所做的一切,其实以『责任』一词来描绘更为准確。” --- 如若我们选择为全人类的事业而献身,那我们便不会被重担压倒,我们的幸福就將属於千百万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將悄然无声地、但永恆发挥作用地存在下去。 面对我们的骨灰,高尚的人们將洒下热泪。 或许有些好高騖远...爱莉思索著,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她都还未背叛自己的理想。 --- “责任,可能就是更深沉的爱。”伊甸接过话头,“我曾听过一个说法,真正的爱永远都內化於行为之中,而不仅仅是停留在口头上。” “但爱,是一种比希望更炙热、比绝望更深邃的事物,容不得分割或是收敛。”爱莉轻嘆了口气。 “就目前而言,理性的评判占据了我生活的大半,我只能將为数不多的感性儘可能播撒给这世上每一个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但这也註定了...”爱莉顿了顿,犹豫片刻,但最后还是决定挑明。 “伊甸,我只能爱人类这个整体,我爱不上任何一个个人。” 伊甸的目光稍微黯淡了一瞬。 “可是爱莉,”她隨后提出了异议,似是溺水者在抓住最后的稻草,“我能看出你对维尔薇她们怀有的是毫无瑕疵的善意与关怀,这难道不算爱吗?” “我对身边人是抱有真情的,或许是友情,或许是亲情,她们也分润了我感性的许多。”爱莉略微偏了偏头,“只是我永远都做不到更进一步罢了。” “因为...我必须在內心里为更多的世人留足空间。”她无奈但又平静地剖析著自己。 “不然我要么只会冰冷无情地將占绝大多数的他们放上权衡利弊的天平,要么就会变成眼里只看得见少数人的狭隘之徒,这对一位领袖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毕竟...”她两手一摊,“如果一位领袖仅仅是將追隨者视作可以隨意拿来兑子的筹码,那他就永远没有领导他人的资格。” “不过好在我身边的人对我同样也只怀有友情之类的情感,算不得过於刻骨铭心。”爱莉宽慰道,“所以应该是没事的。” --- 或许吧...伊甸对逐火之蛾內部的情况不甚了解,也不好做出评判。 但她知道无论是维尔薇还是梅比乌斯,亦或是爱莉的其他友人,他们也都是相当忙碌的,再叠加上爱莉本人的工作量,这註定了爱莉和他们相处的时光必然十分短暂。 感性需要靠时间蕴养。若是每一日都被冰冷的数据和报表充斥,那么即便是她,都最终可能会滑落到眾人所不愿意看到的地步。 虽说目前並没有什么跡象,但伊甸实在不敢放心。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自己来吧...这个念头甫一诞生,伊甸就被嚇了一跳。 她的確和爱莉合作很多年了,但相较於能在逐火之蛾基地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们,她和爱莉並不算太过熟络。 可...伊甸思忖道。 即便隔三岔五地要为巡演忙得昏天黑地,但在平日里,她的閒暇时光本就远远多於其他人。 就算只是特地为爱莉唱一首歌,她或许都能够在爱莉行至终末前挽回些什么。 於是,伊甸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目光坚定。 爱莉看伊甸这样子,不由得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 “爱莉...这或许有些冒昧。”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加入逐火之蛾。” 第202章 第八神之座——神海识群 数个月后,南极,环空阵中枢。 华在梅比乌斯的引领下来到了中枢巨塔的地下,在白光洒落的大厅內,数不清的意识潜航舱正呈网格状排布,舱体的缝隙间还在逸散出幽蓝色的光尘。 梅比乌斯见状讚许地点了点头。 “准备意识接入吧。”她隨后对著身后的华指示道,“记得尽力点,给其他人开个好头。” --- 在先前安排好的计划中,华將作为第一位执行崩落的融合战士参加第八神之座的实验,以测试识律权柄对意识的稳固效果。 虽说严格来讲奥托才是最初做到稳定崩落的那位,但他那种不可名状的精神状態实在没法拿来参考。在计划之初,梅比乌斯就已经將他排除在外了。 而华目前在“太虚剑气”上的造诣仅次於爱莉希雅,她对自身精神的掌控力也可以说是举世罕有,正適合作为先行者去开闢前路。 换一种说法,就是去蹚雷。 --- “...博士,这就是第八神之座?”华扫视四周,不由得產生了疑问。 “昂。”梅比乌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怎么,有意见?” “没有。”华当即萎了。 怎么说呢,相较於先前那些规模宏大的神之座,第八神之座实在是堪称简陋。 更別提第八神之座还是建造在第二神之座的地下,总感觉更像是“环空阵”的附属品。 --- “呵...可別嫌弃敷衍。”梅比乌斯哪能猜不出她在想什么,只是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等你进去后,你就知道这玩意的厉害了。” 於是华半信半疑地躺入了潜航舱。 一阵冰凉的触感自四肢流向臟腑,缓缓地浸染了周身百骸。华只感觉自己就像是沉入了汪洋,意识也隨之向无光的渊底坠落。 眼前唯有无际深沉的漆黑,她试著伸出手摸索,但只能触摸到一片空无。 在不知过了多久后,华的视野里逐渐浮现出细碎的光点。这些散落的光尘匯集成一处,隨后便化作耀眼的光芒,照得华睁不开眼睛,但同时也驱散了体內的冰寒。 最后,她发觉脚底传来落地的触感。意识之海的帷幕於此刻掀开,华向四周张望,最终只看见了一座通天彻地的尖塔。 闪著幽光的无定形流体正於其上缓缓流淌,意识之海內的一切都在向著尖塔匯聚,最后於塔顶泛出璀璨的光泽。 光耀所及之处,混乱的暗流宛如烈日下的露水那般蒸腾消散。第八神之座於意识之海的渊洋之底清扫出了一块相当广阔的领域。整片大地都由纯净的粉色水晶铺就,散发出温和的辉光。 “第八神之座·神海识群。”梅比乌斯的精神体自虚空中显现,她向著华眉头一挑,“怎么样?还觉得简陋吗?” “原来如此...”华明悟了,“『环空阵』塔底的大厅只是入口,这里才是神之座的所在。” 难以置信,这是建造在潜意识之海內的巨构吗...华思索著。 “这玩意功能可多著呢。”梅比乌斯遥望著不远处的那座尖塔,“能抹消特定目標的意识或是重塑人格,还能利用意识流製造精神產物,你可以把它当作意识之海的『启示录』。 “往大了说,这玩意还能诱发人类整体潜意识变动,从而快速建构或是摧毁文明共识。” “那...这不是很危险?”华皱起眉头。 “所以保险就在那边。”梅比乌斯向她身后努了努嘴,“看看吧。” 华闻言疑惑地转过头。 一棵生长入天穹的水晶树以及受其托举的粉辉大日隨后映入眼帘,在这望不见尽头的意识之海,它宛如一枚不动的航標。 “那是...爱莉?”她不確定地询问道。 “你之前不是被她拉进来一次吗?忘了?”梅比乌斯无语地瞥了她一眼,“那就是爱莉希雅那傢伙的灵魂本质,只能说是表里如一了。” “诺,往上看。”梅比乌斯隨即指了指水晶树的顶部,“看到那颗太阳没有?” “嗯。”华頷首示意。 “如果『神海识群』失控,或是被用来执行一些突破底线的计划。那轮太阳就会直接截断神之座所有流入和流出的意识流,彻底將之封锁。”梅比乌斯解释道。 “客观表现么就像是耀斑爆发,跟第七次大崩坏那会差差不多。”她两手一摊,“这是爱莉希雅用【奇术】在意识之海內刻下的触髮式术式,在兜底这块你大可相信她。” “哦。”华明白了。 这不就是神州修仙小说里的天道吗? --- “行了,说了这么多也该做正事了。”梅比乌斯挥了挥手,中止了话题,“拿出你练习『太虚剑气』的劲头,沉神静气,试著和周遭共鸣。” “不用到那座塔里吗?”华提出了疑问。 “不用,那玩意就只是一个信號基站。”梅比乌斯瞟了一眼远处的尖塔,“记住,但凡地上是这种粉色水晶,那就是属於『神海识群』的领域,没必要专门进那座塔。 “当然...越靠近中心接收功率会越大这点还是不会变的,但我们在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如是疑惑已解,华轻呼了口气,隨后原地盘腿坐下。 对华而言,意识体和肉体的感觉几乎一般无二,除了现在如同解放束缚一般的轻盈感。 “融合战士本质上就是以人的意志去驾驭崩坏的力量。用你们神州的说法,可以称为引妖邪入体。”梅比乌斯在一旁讲解著。 “你所需要做的就是放鬆心神,將自己推向崩坏的那一侧,然后...”梅比乌斯加重了语气,“在崩坏即將放出操弄你的丝线时,去死死扼住那个鬼东西的咽喉。” 华顺著梅比乌斯的教导调整著吐纳,她感觉到自己的意念逐渐没入了深水之中。粘稠的水体吞噬了她,自灵魂深处而起的癲狂正如野草般疯长。 稳住神海,调和阴阳...华在內心反覆念诵,试图压制崩坏的反扑。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行走於悬崖上的钢丝之上,一时不慎便会无可挽回地跌落至深渊。 但长久以来的修行於此刻发挥了作用,华小心地调整著自我的意识,平稳地逐步走向了钢丝的彼端。 要成功了...她庆幸地轻舒了口气。 然后,悬崖上的狂风颳了过来,正全力压制內心纷乱的华被这道风趁虚而入,脚下顿时失稳。 於是,她掉了下去。 第203章 迦楼罗 梅比乌斯正在外头调控“神海识群”引导著华的神识,为她打通释放人为崩落的通路。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她自言自语道,“接下来就是施加限制...” 然而在下一刻,炽红色的烈炎咆哮著席捲而出,化作刺入长天的火炬。热浪奔涌,逼得梅比乌斯下意识抬起手挡住前方,她精神上的每一寸都在因死亡的威胁而战慄。 “崩坏...入魔...必诛。”平静但又令人心悸的宣告徐徐自火海內流出,燃起滔天火光的身影仅是缓缓起身,便足以让梅比乌斯感到一股压迫感。 赤鳶鸣啼的声响於苍穹下迴荡,站在烈火中心的人仅是机械地抬起了手,比以往猛烈千百倍的威势便骤然迸发,近乎能与高悬於天的粉辉大日爭辉。 “嘖,果然没这么简单。”梅比乌斯说著立马调出数据板按下了按键。 下一瞬,远方的尖塔投射下意识构筑的囚笼,顷刻间便压制住了永燃的焚炎,將华亦是牢牢地封锁在內。 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 赤白相间的翎羽自她周身生长而出,化作披散开的羽织,华的瞳孔化作了灼目的炽红,身后亦垂落下数条金红色的尾羽,宛如神鸟的化身。 --- 砰—— 震颤的重拳砸在囚笼上,激起了一阵气浪,紧接著便是快到近乎化作残影的拳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裹挟著烈火的拳风疯狂地衝击著意识墙体,“神海识群”则迅速对裂痕做出了修復,双方一时陷入了拉锯战。 然而个人的力量终归是敌不过神之座的,这也是梅比乌斯能泰然自若地站在外头观察的底气所在。 所以为什么会失控?她疑惑不解。 照理来说华並不是什么苦大仇深的人物,家庭美满不说还年少有为,精神状態简直健康的不得了。 更何况,她所修习的还是本就能稳固神识的“太虚剑气”,对自身意识的掌控不应该会弱到如此一戳就破的地步。 “崩坏...杀!”撕心裂肺的嘶吼自囚笼內传来。 梅比乌斯闻言当即就悟了。 她没考虑环境变量。 除了那些脑子有问题的降临派外,与崩坏不死不休是全世界所有人的共识。这个观念自然会在意识之海內占据相当大的比重,甚至可以说完全就是主流。 华在和意识之海共鸣时,这个观念自然会渗入神识中,影响她的精神稳定。 而且...梅比乌斯无语地转头看向视线尽头的水晶树。 那边还有个更极端的呢。 但既然已经找到了癥结所在,那么对她而言想解决自然是手到擒来。 梅比乌斯在数据板上调整了一会参数,尖塔隨之盪出无色的波纹,屏蔽了领域內的意识底噪,华顿时感觉脑中狂躁的低语消失了。 意识流旋即化作流涌的浪潮冲刷过华的神识,如同冰水劈头盖脸浇下,她终於清醒了过来。 下一刻,华似是被抽离了全身的气力,踉蹌著跪坐在地。 透过囚笼墙体的反光,她恍然地打量著自己如今的样貌。 “我...失控了。”华捂著额头,“对不起,博士。”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考虑全面。”梅比乌斯接下了锅,“我还得感谢你呢,得亏你把潜在风险给试了出来,要不然一堆人之后都得在意识之海里发疯,” “行了,先变回去吧。”她下了指示,“然后再崩落一次,这次我会把这片识海净空。” --- 第二次崩落可以说是四平八稳,在“神海识群”的辅助下,华很轻易地便战胜了崩坏催生的杀戮欲,只是盘腿在地上打坐,以適应半崩落后的心境。 “接下来我会稍微减少神之座的压制,你自己別又像刚才那样癲了。”梅比乌斯提醒道。 华默然地点头应下。 在“神海识群”部分撤去权柄后,华浑身一震,撕碎一切的慾念在高涨,她立马念诵起净心诀稳固住心神。 待她彻底恢復了原有的平静后,梅比乌斯便会再度削减神之座的出力,如是反覆,华也向著完全掌控人为崩落不断迈进。 过了一会,梅比乌斯挥手散去了数据板。 “好了,到此为止吧。” 华闻言疑惑地抬起头。 神之座的辅助还未被全部撤下,她距离掌握崩落还尚有一段距离。 “你看看你精神都被消耗到什么地步了。”梅比乌斯双手抱胸,“接下来再练也是吃力不討好,总之证实了这条路可行就已经不错了,今天先这样吧。” 话音落下,华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意识的疲惫。晕眩感袭来,她差点都站不起来了。 少顷,华才调整好自己的心神,隨后长出了口气,退出了半崩落的状態。 “准备出去吧。”梅比乌斯隨即丟下了一句话。 下一瞬,华只感觉眼前天翻地覆,最后定格在了意识潜航舱內的景象。 舱门开启,华扒著舱盖边缘起身,梅比乌斯已经在边上等著了。 “怎么样?”她眉头一挑。 “还行。”华简短地回应道。 “那就好。”梅比乌斯嘴角微扬,“接下来你还有的忙呢。” --- 在离开前,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大厅內的一排排意识潜航舱,犹豫著问出了內心的疑惑。 “博士,其他人的灵魂本质是什么样的?” “哦,你问这个啊。”梅比乌斯停下了脚步,“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当然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別指望他们的本质会有爱莉希雅那傢伙这么宏伟。” “我看过我自己的,就是一条绕成无限符號的迴环往復的噬尾蛇。”她回忆著,“维尔薇的就是座冒著蒸汽的齿轮工坊,你按照这个逻辑去猜,很多人的本质直接就能猜出来。” “当然,你想看可以,记得別去乱动。”她警告道,“要不然你大概率会直接被那轮粉色太阳烧成灰烬,不怕死大可以去试试。” 依託“神海识群”千百倍的增幅,【奇术】法阵的打击范围早已遍及了整片意识之海。 “...好的,博士。”华只是微微頷首。 第204章 傀儡的末路 北美,白宫。 安德逊,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位高权重的总统,此刻正焦躁不安地坐在办公厅的桌子后,无意识地揉搓著手指。 无他,他只是很清楚他的人生马上就要物理意义上地结束了。 安德逊本就是因前任总统意外丧生於第五次大崩坏后被深层政府推上台的傀儡,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了四年时光,今年正是总统大选之年。 而他知道,他必败无疑。 第五次大崩坏后波及全国的游行在各式复合体的主导下被严厉镇压,选民们的怒火自然是烧不到那群高高在上的老爷头上的,於是只能向他这个明面上的代理人宣泄愤怒。 好在后续那些財阀至少知道要扔些麵包屑来安抚民眾的不满,他的中期选举至少是平稳度过了。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第七次大崩坏导致全美近七成电网完全崩溃,剩下三成也是摇摇欲坠。 虽说相对重要的电网节点很快就在外部支援下得到了修復,但疯狂的舆情早已甚囂尘上。 选民在影媒复合体的刻意引导下是看不见问题的癥结的,他们只会责怪安德逊为什么没能在本届任期內对老旧的基础建设进行全面升级,让他们饱受生活的不便。 对此,无权无財无兵、只能当橡皮图章的安德逊表示他们的確骂得对。 如若他有鼎盛时期德拉诺家族的势力,他早就把这些复合体抓来放血了。 然而自德拉诺总统死后,与他相关的所有势力都在未来的五十年內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清算,现在早已没有了什么话语权。 就连他自己也是各种委曲求全,於夹缝中求生才换来个能当傀儡的机会。 但安德逊自问他至少做到了问心无愧。 在第一届任期时,他对內儘可能说服了背后的財阀推行一些民生建设项目,对外则积极配合hdc(崩坏防御理事会)的战略,在应对崩坏的战爭中也没掉什么链子。 於私他也没有任何桃色新闻或是口不择言的黑料,在北美总统里绝对可称得上洁身自好。 他连那座岛都没去过呢。 正因如此,深层政府本想保他连任,毕竟这么好用的傀儡本就不多见,更別提他还是战时总统,贸然更换对外界影响也不会太好。 之前將安德逊全家骂上天的舆情更多只能算是复合体在祸水东引,毕竟如果选民不拼命骂他,那他们不可得发现真正的祸患了。 而且就是被骂一骂而已,哪任总统没被骂过。到时候只要宣传机器全开,选举人票照样会如滔滔江水而来。 --- 然而就在半年前,安德逊和深层政府决裂了。 爱莉希雅在第七次大崩坏时的表现实在是太过突出,从规则层面强行抹消绵延上亿公里的太阳风明显已远远超出了融合战士所能抵达的层次,她律者的身份也隨之暴露。 其实爱莉希雅是【始源】的秘密在很早以前便已为深层政府所得知,他们不曾公开的唯一原因就是他们需要爱莉这把好用的刀来对抗崩坏,所以都默契地选择了隱瞒。 然而隨著时间流逝,他们发觉这把刀逐渐失控了。 欧联在她的筹划下完成了工业復兴,旧有的食利阶层被清算,外逃的资本被追回,眾多千年家族隨之衰落。新上任的欧联议长奥托更是她的死忠,没有任何受诱惑背叛的可能。 更雪上加霜的是,欧联与神州和北境的关係还在愈加升温,穆大陆对爱莉希雅的態度更是明牌的支持。 驀然回首,他们才发现一个庞大的世界岛联盟已然建立。 她的行事风格总会让他们想起那位梦魘,那位他们曾为之颤抖的恶魔。如若放任她继续坐大,他们早晚会步那些欧洲家族的后尘。 所以他们必须需要找到一个合適的机会,彻底將她打回既定的囚笼中。 在他们看来,出身於崩坏的爱莉希雅就应该老老实实为了人类对抗崩坏,根本就没有任何资格干涉人类自身的事务。 不是上帝的选民还想上桌了?真是可笑。 --- 身为深层政府的提线木偶,照理来说,安德逊应该遵循他们的意见行事。 但他拒绝了。 爱莉希雅是真正的领袖,或许只要她存在一日,人类便不会灭亡。 蜷缩於黑暗之中的虫豸本就没有侮辱播撒光明的人的资格,非暴力不合作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强硬的反抗。 结果在多次交涉未果后,深层政府放弃了他,决定另行培养代理人。於是在一夜之间,他失去了所有的资源,被迫直面舆论的狂潮。 主流媒体不再为他说话,请来的嘉宾也是暗戳戳对他各种阴阳,各路小报更是改弦易辙,对他大加批判不说还写他的野史。 在大眾中他的支持率更是屡创新低,现在已经触碰到了个位数,可以说是开了歷任总统的先河。 安德逊的剧本已经被深层政府定好了。 他会在总统大选中毫无意外地一败涂地,在狼狈卸任后,司法部將启动对他的全面调查,隨后凭空捏造出让他身败名裂的罪证,再在法庭上再找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证人对他进行声泪俱下的指控。 最后就是引爆社会舆情、群情激愤,他將以偽君子的名义被投入监狱,最终在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身中七枪自杀。 念及於此,他不由得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害怕吗?那自然是害怕的,但后悔吗?那还是不后悔的。 他自问不是什么能做到改天换地的人物。就算是坐在白宫的议事厅,表面上看起来能在举手投足间决定国家的命运,他其实也和企业里那些成天挨训的白领没什么区別。 但他至少还是懂得尊重应当尊重的人的,这应是做人的底线。 下一刻,消息的提示音响起。安德逊理了理乱糟糟的头髮,拿出数据板点开查看。 hdc的例行会议...他都差点忘了。 这就是最后一次了,他仔细地將西装整理好,对著镜子努力摆出大国总统的风范。 在此之后,他就將奔向人生的终点。 第205章 逐火同盟 神州,燕京。 hdc的会议室除去在北美新乡的主会场外,在各大成员国首都还设有分会场,並採取了轮值主席制。 每隔一段时间,各国上峰都將前往轮值主席国参加例行会议,这次会议则轮到神州主持。 待安德逊踏入会场时,其余人都已经到位了。 神州的景、北境的弗拉基米尔、穆大陆的艾因斯坦,还有同时代表逐火之蛾和欧联的爱莉希雅围坐在圆桌旁,安德逊顺势找到了属於自己的位置。 --- “既然诸位都已到齐,那么便开始本次议程。”作为主持者的景率先发言。 “在第七次大崩坏时,我们通过全球统一调配,以神之座为基石很好地发挥了全球战略防御体系的功用,成功抵挡住了炎之律者对全世界发动的太阳风暴打击。” “在此之后,便是爱莉阁下和布朗尼阁下配合击杀了律者,具体细节我就不再加以赘述了。” “但在战后重建环节,我们却犯下了许多重大失误。”景逐渐加重了语气。 “首先是支援的混乱,有余力的大国同一些遭受惨重损失的国家政府並没能做好对接,大量资源被毫无意义地浪费在了不必要的地方,而真正关键的部分却被长期忽视。” “甚至有些国家中央伙同地方势力截留物资援助,囤积居奇,中饱私囊,却对外宣称所有援助皆已到位。” “其次是某些区域地方守旧主义的盛行,他们拒绝外部支援,仍抱著旧观念不放,放任当地成千上万人民丧生,酿成了极为惨重的人道主义灾难。” “据统计,第七次大崩坏爆发期间全球共丧生了十余万人,但在后续长达一个多月的混乱內,再叠加上数场大地震,全世界死伤了至少一千万人。” 闻言,爱莉希雅的目光暗了下来。 要不是“流嵐”完全压制住了深洋地震引发的大型海啸,这个伤亡数字保底会上亿。 --- “然而这其中一多半的伤亡本是可以避免的,在如今科学昌明的时代,我们早已不像以往只能在天灾面前束手无策了。”景长出了口气,“所以占比更多的其实是人祸。” “联合国的指示被阳奉阴违,地方顽固势力滋生而得不到清理,还有部分国家政权腐败僵化,在崩坏天灾下已难以为继,再加上资源分配不均衡...这些都是问题。” 安德逊頷首赞同。 “既然论及於此,诸位...”景提高了声调,“事实证明旧有的国际格局已然不適应新形势的发展。为了文明的延续,我们必须做出相应的调整。” 话音落下,景身后的屏幕隨之亮起,经由修改后的逐火之蛾標誌显现而出。 “我在此提议,建立逐火同盟。”他一字一顿,鏗鏘有力。 “这是以联合国为框架构建的超国际性组织,它將拥有全球绝大部分资源的统一调配权,其制定的战略將具有最高优先级,同时它还將保有一支强大的全球防卫军,並持有强制成员国执行命令的权力。” 这本质上就是將hdc和逐火之蛾结合后的產物...爱莉思索著。 hdc调动诸国出钱出资源,逐火之蛾则出力出兵,外加二者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係,其建立的基石显然相当稳固。 但...先期准备其实还是有不少需要做的。 --- “当然,这是这个设想的最终形態。”景抬手关闭了屏幕。 “目前要是直接宣布成立就是一步登天了,我们先得在联合国打通脉络,构筑好制度基础和共识,还得在各地清扫顽固势力。这可能仍需要数年时间准备,但必然有贯彻执行的价值。” 数年...安德逊只感觉这些內容与他隔得很远,即便与其他上峰平等地同处一室,他却已经听不真切了。 和一个快死的人討论未来是没什么意义的。 --- “所以...先拿北美的复合体开刀,如何?”下一刻,爱莉开口了。 安德逊瞳孔骤缩。 “不论从各种角度来看,北美复合体都处於歷史方位中最弱的时期。”她分析道。 “先前的去工业化与文化定义权丟失暂且不提,第七次大崩坏后炒作我身为【始源】的舆情也导致它们布设在全球的暗桩近乎完全暴露,触手在之后基本都被斩断了。” 说到这爱莉就不得不感慨奥托的执行力,圣教在击溃舆论风暴中可谓出力颇多,甚至可以说直接把对面根都给刨了。 只能说不论何时,宗教永远都是对付宗教国家最强而有力的武器。 --- “复合体的重新布局仍需时间,或许这正是不可错失的良机。”爱莉笑了笑,“毕竟安德逊先生明显不甘屈居人下,同时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让他来执掌北美不更为合適~” “如果安德逊先生上位有助於逐火同盟早日建成,那我同意。”艾因斯坦立马表態了。 “寡头这种东西,不杀不行啊。”弗拉基米尔摇头感慨。 “无论是从影响力还是规模而言,北美复合体都是最佳的第一目標。”景嘴角微扬,“神州古谚有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最大的靠山倒了,剩下的就不过是收尾工作了。” 闻言,安德逊的內心重燃起希望。 “但先说好,我是不会拿主权来谈判的。”他向眾人表明了底线,“我並不希望在推翻深层政府后又给北美找一个新的深层政府。” “毕竟...北美理应属於北美人民。”他隨后为自己扯了个大旗。 实则不然,临场做戏罢了。他所尊崇的其实是社民改良派的思想,但放北美政坛,他这种观念已经算得上是极为超前了。 --- “自然。”景两手一摊,“神州对大洋彼端的土地並无兴趣,我们所求的唯有和平稳定的贸易。” “欧联同样如此。”爱莉接过话头,轻笑道,“而且逐火之蛾的工作也离不开各国的鼎力支援。” “要求不高,把对北境的制裁取消了就行。”弗拉基米尔双手抱胸,“人类都要灭亡了还在这搞內斗这套,是看不清大局了吗?” “穆大陆愿意为北美的基建升级提供支援。”艾因斯坦许诺道,“前提是它能走上正確的道路。” 如是后患已解,安德逊在內心鬆了口气。 “那么,为了人类,对复合体...”於是,他神色庄重地开始宣言。 使用炎拳吧...爱莉默默地接上了后半句话。 “使用炎拳?”艾因斯坦冷不丁蹦出一句话。 下一刻,眾人都望了过来。 “啊,抱歉。”她挠了挠头,“小幽最近漫画看多了,还老是在我面前念叨,所以就记住了一些。” “这么说倒也没错。”爱莉晃了晃脑袋,“这算是引经据典了吗?” 於是,会场內洋溢著轻鬆的氛围。 第206章 烈阳 近日轨道,第七神之座·焚罪。 凯文悲痛欲绝地捧著天火圣裁,缓步走向神之座中心的悬浮力场,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钧。 恆日的光芒透过舷窗投入,为他的身影镀上了层萧瑟的金边。 终於,他走到了尽头。 凯文温柔地抚摸著天火圣裁的剑身,但隨后又像触电似的收回了手。他的脸上浮现出哀戚的阴云,眼中似乎都泛起了水光。 “...拿去吧。”他不情不愿地將剑递了出去,低声说道。 “不是...至於吗?”在一边看完全程的维尔薇吐槽道,“又不是说以后都不给你了,就是暂存而已,怎么整得跟生离死別似的?” “而且这是一把剑啊,又不是你爱人。”维尔薇的眼角抽了抽,“你有恋物癖?” “並非如此,”凯文摇了摇头,“在挥舞这把剑的时候,我总能想起我在千羽学院里的日子,那是我逝去的青春。” “那如骄阳一般的烈火和肆意洒脱的心境。”他长吁短嘆,“我以为我重新获得了它,但现在我又要经歷一次失去了...” “你原本是这个人设吗?”维尔薇人都傻了,“阳光开朗大男孩秒变忧鬱王子,你精分了?” “唉...那倒没有。”凯文摇了摇头,“我只是感觉有些捨不得,然后就学了点书上的表达,来表达我的不舍之情。” “说得很好,下次別这么说了。”维尔薇无语了。 “感怀得差不多了就把剑放进去吧。第七次大崩坏那会爱莉直接给太阳来了波摩西分海,没炎律权柄调节这几年估计得太阳风暴频发了。” “哦,哦。”凯文点了点头,隨后將剑推进了悬浮力场。 大剑在力场的调节下变作了剑尖朝下的姿態,位於剑身內的炎律核心因崩坏能激发而光芒大盛,奔涌的烈火於眨眼间便充斥了整个力场。 下一刻,整座空间站都仿若被注入了生命,机械运转的声响於各处奏鸣。空间站底部的尖状体旋即放射出炽红色的射流,它径直地刺入了恆日之中,在火海內激起了一阵浪潮。 “这样就差不多了。”维尔薇对著屏幕查看了一会监测数据,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然而凯文还在一旁哀伤。 “我会想你的,我的烧烤板...”他喃喃道。 这世上除了天火圣裁之外,他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將肉质烤得如此外酥里嫩的烧烤板了,这不由得让凯文感觉生活中仿佛欠缺了什么。 “等等...”维尔薇闻言转过身来盯著他,“你把神之键拿来做这个?”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啊,啊...”凯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物尽其用嘛,平日里没有作战任务的时候不就可以拿来烤肉吗?” “...行吧。”维尔薇表示顺从了。 “不过看你有閒情雅致整这活,看来身体適应得还蛮不错的嘛。”她隨即换上了轻快的语调,“飞升的感觉怎么样?” “嗯,挺不错的。”凯文抬起手,冰霜、流风和灼炎在他掌心徐徐交织,“原来记忆战场的爬塔是为了让我熟悉多种能力啊,我之前还想著给我这么开小灶是不是太过浪费资源了。” “投效比低的事我是不会干的,遇到什么疑惑不解的就直接认为必有深意就完事了。”维尔薇理所当然地说道,“而且你也可以来问问我们啊,又不是不会说。” “这不是玩上头忘记了嘛。”凯文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更何况这爬塔是挺好玩的,久而久之就把它真当游戏玩了。” “那可不,”维尔薇十分受用地扬起下巴,“我可不会乱打补丁、乱削弱玩家、乱加强怪物,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好的游戏设计师吗?” “真有这样...莫名其妙的人吗?”长期脱离游戏界的凯文发出了疑问。 “嗨,多了去了。”维尔薇摆了摆手,“有一个和我爬塔题材撞了的给玩家衝到差评如潮了都,不过他也不是什么人物,无需在意。” “离谱啊。”凯文感慨道。 “好了,不谈这个了。”维尔薇將话题拉了回来,“等你完全熟悉好这些能力的组合,再练出几个化学反应不错的招式,你应该就能达到爱莉常態的实力了。” “常態?”凯文抓住了盲点。 “就是不动用【奇术】、不解放律装、不拿出那本书的状態。”维尔薇一一列举著,“她常態下威力最大的招数应该是那三个剑神,这你应该还是能赶得上的。” “这就是律者吗...” “我只能说放任一位律者成长了二十多年就是这个结果。”维尔薇两手一摊,“况且爱莉本就特殊,身为【始源】,她权能的位格估计仅在【终焉】之下。” “爱莉的权能我记得是现实扭曲吧,连这都赶不上【终焉】吗?” “据爱莉所述,【终焉】这玩意左手高数值,右手高机制,启动前还是无敌状態,是真超模啊。”维尔薇吐槽道,“一言以蔽之,简直不是人打的。” 许多年来,研究人员一直在尝试先行对月球上的终焉神骸进行破坏,以削弱其甦醒后的实力,然而最后都是一无所获。 爱莉希雅的確是万中无一的奇蹟,是时间洪流中的不动点在亿万年间唯一一次失稳的產物,已经再也无法复製了。 --- “但还是有希望的吧。”凯文弱弱地接了一句,“要不然我们一直以来的努力不就都成徒劳了...” “那希望肯定还是有的,就是比较小。”维尔薇比了个指尖宇宙。 “而且爱莉说过要是真打不过她大不了跟终焉之茧爆了,然后让后文明再顶上。虽说当时的表述会更文縐縐一些,但意思大差不差就这样。” “这可以说是愚公移山的精神。”维尔薇摇头晃脑地背诵著,“山不加增,而子子孙孙无穷匱也,何苦不平?” “呃...爱莉原来是这么想的吗?”凯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总感觉...不太吉利。” “她就那样子,这么多年来我早就看开啦。”维尔薇轻嘆了一口气。 “无非是陪她一起玩命罢了,能贏最好,不能贏么黄泉路上作伴,这么想想是不是就乾脆多了。” “...”凯文实在是无言以对,气氛一时陷入了沉寂。 “嗨呀,说这么多干嘛。”维尔薇自嘲了一句,“至少放眼当下局势还是很不错的,先一步一步来吧。” “嗯。”凯文应下了。 然后,他转过头望向舷窗外的烈阳,跃动的火海映射在他眼中。 但我依然相信...人类一定能战胜崩坏。 第207章 传道授业 几日后,青藏高原,第六神之座·归墟。 “所以...爱莉阁下的意思是希望我帮忙指导太空舰队的研发?”【先贤】伊斯托利亚若有所思。 “是的。”爱莉頷首赞同,“第七次大崩坏已经暴露了人类方严重缺乏太空战力量的缺陷,若是此后的律者不局限於地球战场,我们应对起来会相当困难。 “更何况还有好几座太空城都陆续上马了,为它们建造一批护卫也是有必要的。” 伊斯托利亚皱眉思索,最后还是选择了应允。 “行,具体的细纲我会整理一份出来,其余轮迴的文明如果有值得参考的技术我也会进行整合。” “辛苦了。” “但...”伊斯托利亚犹豫道,“你们根本没有太空战的经验。一名成熟的舰队指挥官至少需要十数年时间培养,更遑论还有一系列战术需要制定,这些可都是不小的工作量啊。” “这的確是个问题...”爱莉询问道,“那您有相关案例可供参考吗?” “没有。”他回忆道,“联盟星际舰队在建成后遭遇的第一个敌人就是维度之律者,整个文明瞬间被压入了二维,舰队还没开一枪一炮就全灭了。” “至於在这里的其他英魂拓印我也都去了解过。”伊斯托利亚接著说道,“他们文明的足跡都仅局限於地月系,是不会有相关经验的。” “这样啊...”爱莉想了想提议道,“那就只能先用『启示录』模擬一下了,空中楼阁也总比没有强。” “如果阁下不嫌弃的话,可否由我来?”下一刻,【领主】维尔德踏著军步走近,“太空战本质是空战和海战的结合,区区理论迁移,对我而言还是不在话下的。” 虽说维尔德被那轮文明的所有人都斥之为暴君,但他能在最高领袖的位置上安然无恙地坐了这么久,还战胜了一次又一次大崩坏,这本就说明了他的超群绝伦之处。 他是真正的军神,可能连维尔薇都不是他的对手。 --- “既然【领主】阁下愿意参与就再好不过了。”爱莉鬆了口气,“逐火之蛾战略部那边我会安排人和你对接的,到时候就得请你拨冗指导了。” “可。”他点了点头。 “技术细纲和仍需再研发的內容我会在一个月內整理出来发过去。”伊斯托利亚接过话头,“你们可以按照悖论引擎的架构继续推进,那个设计大方向是对的。” “好的。”爱莉记下了。 --- 但就在她准备离去前,【道执】芸坐著蒲团徐徐飘近,挡住了她的前路。 “哈啊~”她打了个哈欠,未作更多言语。 “?”爱莉疑惑不解,於是打算绕路。 然后蒲团就这么跟著她的动作来回晃荡,爱莉只能左右挪移了半天,一时有些尷尬。 “是有什么事吗?”少顷,她问出了口。 “啊...睡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抱歉。”芸打了个激灵,隨后从衣袍里掏出了一本书。 “诺,拿去吧。”她將书塞到了爱莉的怀里,“我帮你把『太虚剑气』改了改,算是个小优化。” “谢谢啦~”爱莉小心地收起了书,“所以是改了哪些方面?” “剑心。”芸当即答道,“当世之人都说『太虚剑气』为爱莉阁下一手开创,但实际上还有另一位执笔人吧。” “『太虚剑气』本就脱胎於华清武馆的武学,我只是在此基础上做了些拓展。”爱莉解释道,“要说的话,符家的祖辈才是最初的创作者。” “我指的不是这些凡人武学。”芸摇了摇头,“曾有人先行开创了流转真气的法门,而你是借鑑了她的想法,对吧?” 这都能看出来?爱莉微微一惊,不过一想到对面是千年不世出的武学宗师,这就又可以理解了。 --- “是。”於是她承认了,但还是有点疑惑,“怎么看出来的?” “剑心啊。”芸理所当然地答道,“原本的剑心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宽鬆吧,其要求肯定极为严苛。” “止水、无尘、明镜、太虚四大境界理应代表心境的逐一擢升,而非单纯的实力,要不然就和对心境要求极高的太虚剑神无法適配了。”她娓娓道来。 “经你简化过的剑心本就支撑不起释放剑神,偶有成者也是靠走融合战士的捷径才强行將精神力提升至远超常人的地步,如此一力破万法。” “確实...”爱莉表示赞同,“原本即便剑心大成,也需终身淬炼,稍有动摇,剑心即破。这太不合人情,所以我才会选择削减束缚、另闢蹊径。” “合情合理的想法。”她先是讚扬了一句,“你对真气的理解確实鞭辟入里,在很多方面都开了武学的先河,放我那时候绝对能开宗立派。” “但...”她话语一转,“你是天生律者,放『太虚剑气』里的说法就是生来神蕴大成。 “所以,你对常人的修习本就缺乏切身体会,就算顺应凡人心窍做出调整也难免会有所欠缺,这点在『剑心』上尤为明显。” “说实在话,其实没必要一刀切的。”她点了出来。 “...请指教。”爱莉神色认真。 “古往今来,那群老古董就认死了真气只能拿来锻体,认为存留真气必定会滋生恶念,进而走火入魔。”她先是铺垫了几句,“所以他们对真气的运用才会永远止步不前。” “呃...这应该没错吧。” 崩坏能暴戾的性质就决定了它滯留於体內一定会影响精神,意志不坚者只会墮入疯狂的杀戮欲中。 --- “没掌握好度罢了,正所谓过犹不及。”她接著找了个比喻。 “你们南亚次大陆的人对一般的肠胃病症有极强的抵抗力,但外地人一来访则几乎必定因肠胃疾上吐下泻。有种说法叫『不乾不净,吃了没病』,真气炼心也是这个道理。” 还真是...接地气的比喻,爱莉吐槽道。 “依此理延伸而出,便是我想说的法门了。”她指导道。 “平日里引些微真气入体,掐准其流泄的首尾,令之在丹田內徐徐沉积。神识因之变动,修习者旋即沉意以稳固心神,便可如此锻炼剑心。若有失控,还可轻易排出。” 这想法放赤鳶仙人那会,应该要直接被就地格杀了吧...爱莉默默想道。 “当然,这是对初入门者的教习。”她隨后补了一句。 “那些已成为融合战士的人本就引妖邪入体,他们需要战胜的是更为深重的恶念,但淬炼剑心对崩落之事亦有裨益,还请早早修心。” “的確是不错的想法...”爱莉思索片刻,而后微鞠一躬,“十分感谢,前辈,受教了。” “分內之事罢了。”芸摆了摆手。 第208章 圣歌 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愿此世如黄金般辉煌,愿时光能永驻此刻。”伴隨著悠扬的咏嘆调,伊甸完成了她的演唱。 一曲落下,台下旋即爆发出连绵不绝的掌声。 “免费的演唱会,赚麻了啊!”在人群中,黛丝多比婭眼角含泪,隨后和其他人一同高声呼喊著伊甸的名字。 “...是挺好听的。”科斯魔衷心地评价,也跟著鼓了鼓掌。 “我听哭了,姐姐...”铃將头埋进了樱的怀抱里,轻轻地蹭了蹭。 樱只是宠溺地揉著铃的头髮。 “我想起当年为了抢票当越共的日子了。”凯文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还要一口气抢三张票,手都要酸了。” “至少你抢到手了,比绝大多数人都强。”苏在一旁跟了一句。 “感谢各位的支持,若是诸位能认可我的演唱,那也是我的荣幸。”伊甸在台上优雅地俯身行礼,然后轻步走下了临时搭建的舞台。 眾人则以欢呼和掌声送行。 --- 相较於大厅里的热闹,走廊就显得十分冷清,伊甸靠在廊道的墙壁旁平復了一会心绪,隨即准备返回宿舍稍作休憩。 为表尊重,逐火之蛾內的成员並没有像其他粉丝那样急匆匆围上来要签名,这也给她腾出了不少属於个人的自由时光。 但在伊甸准备抬步离去时,在她的视线前突然出现了一位女子。 她身著黑白相间的修女服,身后还带著蝴蝶翅膀似的蓝紫色拖尾,棕色长髮垂落,深邃的蓝瞳总是透出深彻的悲悯。 伊甸当即就认出来了。 阿波尼亚,逐火之蛾的政委。 但更为眾人所知的是她的另一个身份——圣教的传教圣女。 在那场波及世界的舆论风暴中,圣教在奥托的指示下正式踏入前台,与全面下场的北美复合体以及雅各財团进行了极其激烈的辩驳与斗爭,最终与诸国上峰配合硬生生扭转了初期不利的局势。 几乎所有人都没料到,在世界的暗面居然会有一个教派能悄无声息地发展到了如此庞大的规模,甚至策反了欧联天主教的教皇。 现在世界上除去三大歷史底蕴本就深厚的教派外,圣教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还大有不断扩张之势。 而阿波尼亚在那场风暴中更是风头无两,她一如既往地向迷茫的信眾洒下圣座的辉光,指引了许多人加入圣教的行列。 伊甸自己並不信教,但若宗教能够给予身处苦难中的世人一份慰藉,那她自然没有表示反对的理由。 更何况,他们是在帮爱莉希雅。 --- “阿波尼亚小姐找我有何事?”伊甸礼貌地开口询问。 “方才我听了您的演唱,您的歌声的確宛如天籟,仿若不应存於此世之物。”阿波尼亚缓缓道来,“听完后我也获得了不少心得体会,谢谢。” “不客气。”伊甸微微頷首,“这便是艺术存在的意义,给予观者以思考,给予听者以希望。若是人们能从我的歌声中获得什么,那它便仍有留存於世的价值。” “这么多年来,伊甸女士也为不少人拂去悲伤了。”阿波尼亚似是在回忆,“帕朵那会总是吵著要一份您演唱会的录音带,然后天天放著听。这也算是我接触到您的契机吧。” 伊甸仅是微笑著未作回应。她有所预感,正题就在后面。 “而在您正式加入逐火之蛾之前,我已听过不少您所歌唱的乐曲了。”阿波尼亚平静地说道,“这其中有一首歌即便在您的眾多作品中亦是鹤立鸡群,不似凡间之物。” “可否问问是哪一首?”伊甸不由得来了兴趣。 “《true》。”阿波尼亚只是虔敬地回应道。 伊甸闻言瞳孔微缩。 “我从那首歌中感受到了许多。”阿波尼亚缓缓將双手握於胸前作祈祷状,轻轻敛去了目光。 “那是无私的魂灵,亦是无瑕的璀璨,还有对眾生无比纯粹的关怀。说来也巧,这同圣教的教义与祷词正不谋而合。” “这首歌並非出自我的手笔。”伊甸摇了摇头。 “我知道...”阿波尼亚轻笑著点头,“您曾在闭幕式上说过,这首歌是一位朋友交给您的。” “所以...您的那位朋友。”下一刻,她沉静地睁开了眼,“是圣座吗?” “是。”伊甸承认了,“这首歌应该是爱莉在旅途中的收穫,而且...虽说这首歌在我看来与她十分契合,但她並不认为《true》是在描绘她。” “我曾为此询问过主教,他也给出了和圣座相似的回覆。”阿波尼亚回忆道。 “『哈,我怎么不知道圣座会用花、叶、眼泪这些如此柔和的意象来描述自己。』他是这么说的。” “但...还是那句话。”旋即,她话语一转,“这首歌和圣教的理念有太多相通之处,甚至我可以斗胆点说,它能一词不改地被搬上宣讲的高台。” 伊甸这下要是还不明白阿波尼亚的意思,那她这么多年就白过了。 --- “三天后,圣教將於圣彼得大教堂举行一场空前宏大的典礼。”阿波尼亚微鞠了一躬,终於挑明了来意。 “所以在此,我诚挚地邀请您前去为其揭幕,以那首歌为来此祷告的迷惘灵魂予以指引。” 伊甸收回了心思,皱著眉低头思索。 最后,她答应了。 “可以。” 阿波尼亚闻言有些惊讶。 “我还以为您会考虑得更久一些。” “你们先前在那场舆论攻势中出力颇多,这就当是谢礼了。”伊甸解释道,“而且这首歌值得更广泛的传唱,我相信爱莉也是会很乐意的。” “但是...”隨后她犹豫道,“我並不信仰圣教,在那种场合下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適。” “凡事皆不可强求。”阿波尼亚笑了笑,“如若我们都统合於圣座的光辉下,那么不信教也是没有关係的,毕竟...就连圣座自己也都不信教呢。” 但如今圣教已摆在明面上大肆宣传,身为当事人的爱莉却仅在划定几条底线后选择听之任之,她的態度实际上也是比较耐人寻味的。 然而原因其实很简单,在第八次大崩坏那会感受到奥托的决意后,爱莉就已经彻底狠不下心来了。 任谁亲眼目睹过一次阿波卡利斯如是说,都很难不对这样一位男人產生敬意。 虽说之前也狠不下心就是了。 --- “那么三天后,我会如期赴约。”伊甸頷首应下。 “我方会为您备好最好的舞台。”阿波尼亚虔诚地祝愿道。 “让我们...一同传颂圣座的光辉。” 第209章 奇术单元 一周后,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欸,你听说了吗?之前圣教在圣彼得大教堂举行典礼了。”走廊里一名员工正窃窃私语。 “知道啊,连伊甸都上台献唱了呢,那可是那个大明星伊甸啊。”另一个人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能听出话语里的惊讶。 “嗨,但我的想法是议会长不会不高兴吧。她对这些搞宗教的玩意不是向来都很抗拒的吗?更何况这次还把她的雕像都搬出来了。”员工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担心什么?议会长既然选择放任,那么此举必有深意。”另一个人摆了摆手,“更何况圣教比其他教派可世俗化多了,我可不想成天和一群神棍打交道。” “那也是...”员工若有所思。 “啊,维尔薇部长好!”他接著看到拐角处出现的那个身影,立马立正了。 “部长好!”另一个人也急忙剎住了话题。 “忙自己的事去吧,我就是路过。”维尔薇对二人頷首示意,之后快步走过。 --- 在回到【螺旋】工坊后,维尔薇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了那一小块正逸散著粉辉的立方体,隨后將它轻轻推入了悬浮力场內。 下一刻,监测屏幕上流淌出一长串不断变动的数据,维尔薇只是死死盯著数据串,直到它终於稳定在了临界线以下。 她长出了口气。 “呼~成了。”维尔薇得意地打了个响指,还顺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 “不愧是我。”她双手叉腰,志得意满,“区区【奇术】,插標卖首尔。” 然而並非插標卖首,为了攻破【奇术】泛用化的堡垒,她投入了近十年时间研发才最终有所成就。 现在在力场中悬浮的立方体正是维尔薇费尽千辛万苦製造的奇术单元。 放电子电路系统中它可能只能代表二极体或者三极体这种极为基础的电路元件,但这已经是极具革命性的突破了。 复杂电路本质上就是一堆基础元件的排列组合,有了基石方可建造起通天的巨塔。 更何况与先前的所有奇术有所不同的是,这个奇术单元是首个能完全离开爱莉而长久存在的【始源】权能衍生物。 爱莉在整个製造流程中只做了最初的注能和迴路刻蚀,其余的封装、调控和测试都是由维尔薇独立完成的。 它的功能也很简单,就是个开关。但为適配位格超脱的【始源】权能,光是一个开关的结构都必须得做得极为错综复杂,更遑论仍存於理论中的其他元件了。 正因如此,爱莉在最初学习奇术迴路理论架构时可以说完全就是在痛苦地蠕动。 但问题不大,经过数年的学习,再加上她近几个月不间断的刻蚀,最终成品不也端出来了吗? 爱莉希雅:我没有意见。 --- 念及於此,维尔薇不由得感慨起了律者权能这个黑箱的作弊性能。 爱莉在发动【奇术】时,那层层叠叠、覆压天地的法阵和晶环实则不过是【始源】权能的外化,类比一下就像是电脑的显示屏,和含金量高得嚇人的显卡完全没有可比性。 真正深奥的核心仍埋藏於权能之中,目前维尔薇尚无任何解读復现的手段,只能绞尽脑汁用各种替代手段逼近。 不过么...维尔薇释怀地鬆了口气,好在现在也算是开了个不错的头。 於是,她开始了没个正形地欢呼。 --- “那个...维尔薇姐哈。”一旁突然传来个弱弱的声音,“咱还在这呢。” 维尔薇闻言当即停下了动作,恢復了正经的神色。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装作似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出去了呢,帕朵。” “咱就一直窝在这睡觉啊。”帕朵说著从睡袋里钻了出来,“工坊里比外头可凉快多了,而且还安静,所以咱就借用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维尔薇姐你就进来叮呤哐啷地一通敲,把咱都吵醒了,接下来还开始手舞足蹈了,那个词怎么说来著...行为艺术?” “哎,一时兴奋没注意,不好意思。”维尔薇道了个歉,“那帕朵你就继续睡吧,我后面安静些就行。” “现在已经睡得差不多了都,不睡啦。”帕朵舒畅地伸了个懒腰,“话说咱刚才听到维尔薇姐说了【奇术】吧,是有关爱莉姐的事?” “帕朵你居然也知道【奇术】?”维尔薇一脸惊讶。 “咱消息可是很灵通的,之前听凯文哥讲过。”帕朵回忆道,“好像是爱莉姐对自己权能深入开发搞出来的玩意来著?” “对的。”维尔薇表示赞同,“同时她还希望將【奇术】推广,按你能理解的说法就是做几把法杖给別人用,所以在很早以前我们就一直在努力了。” “这么好!”帕朵两眼一亮,“意思是咱也有机会像凯文哥他们那样上天入地,呼风唤雨了?” “想上天入地其实走融合战士那条路就行。”维尔薇眨了眨眼,“【奇术】的位格较之融合战士可高上不少。扭曲现实法则欸,光是想想都不知道有多少种玩法了。” “咱知道!”帕朵突然顿悟了,当即举起了手,“就比如咱屁股底下的这个法阵,咱还疑惑是怎么增幅咱的运气的,现在我终於明白了!” “这其实就是【奇术】对吗?”帕朵骄傲地扬起了脑袋,“也是给咱用上好的了。” “...啊对对对。”维尔薇敷衍了过去。 事已至此,还是別告诉她那个法阵其实只是为了不让她乱跑用的吧... --- “不过到时候还能再给这个法阵优化优化。”维尔薇不动声色地开始了构史,“至於现在么,就先这么用著吧。” 增幅器么...维尔薇思索著,这玩意的用途可是广得很啊。 第210章 团建 与此同时。 当苏推开门时,发现里头只有一片漆黑。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隨后迈步走进。 下一刻,於黑暗深处传来了阴惻惻的笑声,还伴著好似自九幽而来的风声。 “害怕了吗?这就是逐火之蛾的黑暗...”一个捏著腔调的,但苏永远不会认不出来的声音在他耳边迴荡。 “逐火之蛾的黑暗就是夜里不开灯是吧,凯文。”苏熟练地摸到了开关按下,於是整个宿舍顿时光芒大亮。 “啊!我的眼睛!”凯文捂住了脸吐槽道,“你也不配合一下,苏。” “別装了凯文,你不是直视天火都没事。”苏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扫视过在场的眾人,“所以...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是想干嘛?” 丹朱、苍玄、痕、华、时雨、萧、凯文、克莱茵、科斯魔、黛丝多比婭、樱、铃,可谓是仙之人兮列如麻,房间里都快挤不下了。 第一研究所的助手们、逐火之蛾第一小队还有特战小队的成员...苏默默分好了类。 “这不想著大家平日里都凑不到一起,所以想来一次团建嘛。”凯文挠了挠头。 “那些实在太忙的或者不大熟的也叫不过来,就我们这些要么相对比较閒散,要么就是放了假的能凑在一块。” “当然,还有些没兴趣的...”凯文有些泄了气,回忆起了当时的景象。 --- “要来吗?千劫。”凯文询问道。 “哼,无趣。”千劫双手抱胸扭过了头,但不知为何还是站在原地。 “哦...好吧,那打扰了。”然而凯文只是顺从地道了个歉,隨后转身离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凯文好像听到千劫跺了一脚地板。 应该是错觉吧... --- “嗨,但人已经很多了。”凯文立马转而亢奋了起来,拉著苏坐到了空缺处,“来玩吧,真心话!” “那大冒险呢...”苏发现了盲点。 “玩大冒险你们不得把房子都给拆了。”痕吐槽道,“基地可经不起你们折腾,有真心话就足够了。” “行。”苏明白了。 凯文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抽纸盒,隨后放在眾人围聚的中心,顺带还拿出来一个骰子。 “规则就是以我为起始顺时针转,骰子扔到多少就从我开始依次数下去。”凯文讲解道,“再之后以说真心话的那个人为新的起点再扔一次,简单吧。” 於是眾人纷纷点头应下。 “哦,先等等。”克莱茵举起了手,“我带了点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过来,就这样看著克莱茵从身后的笼子里掏出了一只小猪仔,还是活的。 “这该不会是那个吧,师姐...”丹朱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回忆。 “很明显,是的。”苍玄无情地在旁补了一刀。 克莱茵將猪仔放到了提前备好的盘子里,隨后默默发力將猪尾巴拔了出来。 下一瞬,整只猪突然变红髮烫,蒸汽从身体的各处不竭地涌出。最后,喷香的烤肉味瀰漫於空气之中。 “哇,好香!”时雨已经食指大动了。 “这是何物?”萧一脸疑惑。 “博士研究出来的融合动物。”克莱茵给出了解释,“自热生猪,可以用来对付连泡泡麵都腾不出时间的时候,拔掉尾巴后即可食用,而且绝对新鲜。” “別提了,一开始搞出来的根本没法吃。”丹朱吐了吐舌头,“要么就是烤焦了要么就是根本没烤熟,第一次吃完我还在厕所里拉了一天。” “其实是藉机逃了一天工作。”苍玄半眯著眼说道。 “呃...”丹朱有些尷尬,但她立马为自己辩解道,“读书人的事,能叫逃吗?这叫因时而动!” “...无言了。”苍玄移开了视线。 “你们有刀吗?分一下吧。”克莱茵向眾人问道。 “如果不嫌弃的话,我这里有。”樱出声了。 在得到克莱茵的首肯后,她“唰”的一声拔出了长刀。寒光凛然,猪肉在剎那间便被等分为了十数份。 华和科斯魔则起身帮忙將猪肉分给了所有人。 --- “行了,这下可以正式开始了吧。”待眾人归位后,凯文扬起声调,“那我就扔了!” 眾人注视著骰子落下。它在地板上旋转了几圈,最后掷出了四点。 “...是我。”科斯魔举起了手。 “来抽吧。”凯文將抽纸盒递了过去。 待科斯魔抽出纸后,坐在他身侧的黛丝多比婭急忙凑了上去。 “请说出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她念了出来,“第一个就来上强度啊。” 但科斯魔答得很快。 “...那还是第二次大崩坏。”他回忆道,“我和我的父亲一起清理了一批死士群,最后我累到躺在地上。我问我的父亲,『我成为英雄了吗?』 “然后他对我说,『当你逆人潮而上时,你就已经是英雄了』。” “英雄更多的是一种觉悟,而非单纯的力量。”樱点评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科斯魔点了点头,“在我看来,在座的各位都能算得上是英雄,啊...铃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反正我姐姐是英雄就够了!”铃豪气地双手叉腰。 --- 骰子再度落下,被轮到的人抽出了纸条。 “你是否已经寻得了生命中的另一半?” “这问题针对性也太强了吧...”时雨幽幽地看向凯文,“凯文哥,你是不是操盘了?” “绝对没有,童叟无欺!”凯文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行吧。”时雨旋即亲昵地抱著萧的手臂,还亮出了系在手腕上的乾坤佩,“那我的回答是,有!” “两情相悦,不避世俗。”萧轻笑道。 “真百合啊。”丹朱眨了眨眼,“开眼了,我之前就只在漫画里见过。” “丹朱没见过的事可多著呢。”苍玄跟了一句。 “哼!”丹朱不服气地撅起嘴,“苍玄不也一样!” --- 下一张纸条。 “你对未来的规划是什么?” “嗯,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走吧,”凯文思索道,“至於规划嘛...爱莉她们都把战略定好了,我只要放空大脑执行就行,唯一能说的就是打完崩坏和梅结婚吧。” “哇塞,標准的flag行为。”黛丝多比婭惊讶道。 “怕啥?”凯文倒是並不在意,“难道说就因为我说了这句话就不能和梅结婚?那我还是不信的。” “那爱莉之前还说过要是她倒了就让我接班呢。”他笑了笑,“你们觉得她真会倒吗?” 於是眾人都果断地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凯文两手一摊。 --- “你对什么事最为无语。” “那肯定是最初进第一研究所的那次面试。”苏嘆了口气,“我准备了很久,我爸甚至都托关係找来一位博士给我辅导,结果准备的內容一个都没用上。” “我那时候只是想找个人帮我干杂活,所以对专业知识要求几乎就没有了。”克莱茵解释道,“挑人都是按照九千岁的標准来挑的,能来事、会做饭。” “这也算是我的运气了吧...”苏庆幸道,“要不是师姐你突发奇想,我都打算读完4+4再去考逐火之蛾的编制了。” “原来是这样吗?”丹朱恍然,“那这招人也太隨便了吧,而且我当初面试答得实在不咋地都进了。” “或许...这就是第一研究所的特色?”克莱茵总结道。 --- “你最希望发生的事是什么?” “国泰民安,海晏河清。”华正声说道,“文明薪火相传,延续千秋万代。” “好格局。”凯文鼓了鼓掌。 “道门教习的至高之理也不过如此了。”萧称讚道。 “在座的诸位想法都不在我之下。”华谦虚地頷首,“而且我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標前行。” --- “你最害怕的事是什么?” “那肯定是姐姐不见了啊,”铃理所应当地回答道,接著转向樱,“所以姐姐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不会的。”樱温柔地揉了揉铃的脑袋。 “好一个姐妹情深啊。”丹朱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苍玄,你看看!” “啊对对对。”苍玄只是敷衍了一句。 --- “你最討厌的东西是什么?” “崩坏。”痕不假思索地答道。 “这种东西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爱莉说过,崩坏本质上就是高维文明对新生文明的强行筛选和操纵,我们从一开始就被剥夺了拒绝的权利。” “【终焉】的陨星自白堊纪落下,唯有自由的鸟儿能跳出既定的灭亡。”凯文回想起了电影里的那句台词,“为了成为那只鸟儿,我们都付出了很多。”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萧缓缓闔上了眼,“虽说前路多艰,但事在人为。” --- “如果要你选择一种方式走向人生的终点,你会怎么选?” “我不知道...”克莱茵有气无力地回答道,“但我是真的不想被活生生累死。” “同感。”丹朱已经在抹眼泪了。 “所以你先把逃掉那一天的工作量还回来啊。”苍玄说著还上手捏了捏丹朱的脸。 --- “你觉得有什么东西比你的生命更为重要吗?” “有啊,”黛丝多比婭起了兴致,“那自然是我们的理想!”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理想故,二者皆可拋。”她摇头晃脑地背诵著。 “我们的理想,就是守护好他人的生命,让他们能去自由地爱。”痕闻言想起了格蕾修和布兰卡。 “对的!痕队长!”黛丝多比婭竖起了大拇指。 --- “对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谁?” “苍玄。”丹朱毫不犹豫地说道。 “呵,如果问我,我也会回答是丹朱。”苍玄扭开了头。 “这么一看,就又像是模范姐妹了。”时雨抬手摩挲著下巴。 --- “你人生中最不后悔的选择是什么?” “离开『毒蛹』,选择成为融合战士。”樱缓缓敛去了目光,“如果一辈子都行走在黑暗之中,那对铃实在太过残忍了。” “姐姐瞒了我这么久,不得表示表示?”铃当即钻进了樱的怀里。 “回去后帮你买你一直想要的狐狸玩偶。”樱摸了摸她的头。 “好耶!”铃欢呼道。 --- “如果你即將离世,你的最后一句话会是什么?” “道门的列祖列宗,我无愧於你们的教诲。”萧郑重地回答道。 “但搞百合是不是已经那啥了...”丹朱弱弱地举起了手,“我们好像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说法来著。” “那个另说。”萧则表示可以变通。 --- “等等。”下一刻,苏发觉了不对,“为什么说真心话的人一直都没重复?” “啊哈哈...我怎么知道,或许是运气吧。”凯文心虚地挠了挠头。 “凯文,你绝对控骰了。”苏篤定道。 “毕竟要给所有人一次机会嘛。”凯文还是承认了,“但问题都是你们自己抽的啊,我可控制不了。” “话说我怎么感觉抽纸盒里温度好像更低啊,就像是有冰一样...”时雨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下暴露了...凯文顿感不妙。 “哎,可以和解吗?”他求饶道。 “此时此刻,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黛丝多比婭起鬨道,“作为惩罚,接下来的十几个问题都得凯文队长来回答!” 眾人旋即都跟进了。 “成成。”凯文见状只好选择投降,“大伙下手轻点啊。” 於是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內,凯文的秘密都被扒了个底朝天。 第211章 海內 量子之海,天穹城世界泡。 布朗尼一脸疲惫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身边是还在酣睡的希儿。 腰疼...她吃痛地揉了揉腰侧,但问题不大。 布朗尼在下床后先做了洗漱,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会著装,顺带將倔强的灰发双涡轮甩到了脑后两侧,隨后推开门准备前往中心塔內的办公室。 在经过观景窗时,城內透入的灯光正巧洒落,在廊道上打下斑驳的色彩。 布朗尼不由得驻足停留,欣赏起了天穹城的夜景。 繁华的城市中流淌著霓虹的光彩,各式无人机正於空轨上行进,远远看去就好似匯聚成了江河。 近前的商业区內人满为患,即便站在冷清的塔顶似乎也能感受到市井的喧囂。於视线尽头的网道接驳点更是灯火通明,无数人都早已前往彼端以追寻自己的梦想。 这就是天穹城,真正的逐梦之城。 事实证明,当初布朗尼选择和本徵世界合作是绝对的明智之举。 现如今的天穹城不仅完全摆脱了最初资源短缺的窘况,还作为连接本徵世界和世界泡集群葛摩的贸易枢纽得到了极为迅猛的发展。 只能说收过路费是这样的,躺著赚钱。再加上天穹城本就是老资歷,那些后加入的就算世界泡规模更大也动摇不了它的地位。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在处理完一日的工作后,布朗尼实在閒著没事干,便前去葛摩逛了一圈。 於此,眾多世界泡通过网道彼此连结,构筑出纵横交错的网络,就像是开枝散叶的植株。 自不同土壤生长而出的文化於此处碰撞交融,装束各异的民眾於同一片天空下和平共处,简直就像是乌托邦再世。 当然,如今的景象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最初的葛摩因文化衝击的阵痛而近乎分裂,民间衝突亦是时有发生。由於不同世界泡文明的发展水平本就有所差距,文化基因亦是大相逕庭,这自然催生出了各类偏见与歧视的风潮。 艾因斯坦为解决这一问题连著数年於各地奔走,为弥合社会裂痕付出了许多精力,好在最后还是得到了理想中的结果。 当然,就算那些世界泡文明再怎么发达,和本徵世界比起来依旧是如萤火皓月。有这样一位实力断档的宗主压著,它们无论如何都是翻不了天的。 --- 葛摩的中心是一只体型庞大的虫母利维坦尸骸,这是悖论引擎潜航量子之海时寻获的猎物。 其原本粗糙哑光的表面已经铺上了亮白色的外层,其內部更是被挖空改造成了葛摩的行政中心。 布朗尼叫了辆浮空计程车前往政府大楼,在下车后向安保机关亮出了身份证明,隨后坐上大厅的电梯直达最高层。 --- 艾因斯坦正靠在椅背上休息,小幽还趴在她的鸡窝头上刷视频。看到布朗尼走进,艾因斯坦便很自然地向她打了个声招呼。 “有事吗?”她询问道。 “没事,閒著没事干来逛几圈。”布朗尼摆了摆手。 “逛著逛著结果到政府大楼里来了?”小幽从屏幕前抬起头,“那的確很閒了。” “嗨,政府大楼对我们而言和公园又没什么区別。”布朗尼理所当然地回道,隨后提议了一句,“要不来聊会天,艾因?我看你正好也没什么事做。” “行,就当是閒暇调剂了。”艾因斯坦说著换了个更放鬆的姿势,同时还小心翼翼地没把小幽甩下来。 “量子之海舰队那边怎么样了?”布朗尼开门见山。 “你这是聊天吗?一上来就是这么大的事。”小幽吐槽道。 “聊天不是这么聊的,你应该先从天气开始谈起,接著顺滑地切换到个人生活,之后再感慨几句人生多艰,然后再键一会政,再之后和对面相见恨晚。” 艾因斯坦隨即扬起手轻轻拍了拍小幽的头。 “別闹。” “开个玩笑嘛,真小气...”小幽嘟囔著回去刷视频了。 “舰队的话现在正在组建第三编队。”艾因斯坦將话题拉回了正轨,“现在加入葛摩的世界泡越来越多,这里的能量活动相较於量子之海的其他地区也愈发明显。” “就像是插了座灯塔,一群群一批批的量子之影就都被吸引过来了。”她无奈道。 “三天两头就要打仗,事情真挺多的。好在战线尚且稳固,融合战士的支援也一直没断过,所以还行吧。” 梅比乌斯在数年前从虫母利维坦的尸骸中提取出了相关的基因,並作为后续补充手术应用在了一批融合战士身上,让他们具有了在量子之海內自由行动的能力。 现如今这些战士正作为葛摩的护卫於量子之海內巡逻,为维持战线立下了不少功劳。 --- “我主要担心的是,没了悖论引擎后我们还守不守得住葛摩。”布朗尼表达了自己的担忧,“本徵世界的崩坏强度已经飆到天上去了,我感觉迟早有一天悖论引擎会被完全徵用。” 此时此刻,悖论引擎正作为量子之海第一舰队的旗舰於海的深处巡航。 “那你大可放心。”艾因斯坦宽慰道,“只要不去惹那棵树,就算没了悖论引擎,防线照样是固若金汤。” 研究人员此前曾派出潜航器远远地对扎根於量子之海內的那株寄生植物进行过探测,最终得出的结论便是最好敬而远之。 它所存贮的能量深不见底、如渊似海,光是直接释放出来都足以造成可怖的后果。在人类確保能承担交战的损失前,按兵不动才是最优的选择。 --- “但愿吧。”布朗尼轻嘆了一口气,隨后换了个话题。 “听说本徵世界那边要建造太空舰队了?” “是的。”艾因斯坦回忆道。 “一个是大崩坏的战场已不仅局限於地球,第二个是人类需要更进一步开发太阳系內的资源以维持发展的巨额耗费,舰队能起到护航的作用。 “所以...不论从何种角度来看,保有一支太空武装力量都是有必要的。” “在技术完备的前提下,按照本徵世界的生產力,就算加上建造星港的时间,第一批星舰全面下水最多也不会超过两年。”艾因斯坦估了个数。 “后续建造还会继续加快。如若不出意外,布朗尼,你很快就能看到遮天蔽日的舰队。” “真是离谱...” “毕竟现在连魂钢都成常规建材了,来来回回也不过十年出头。”艾因斯坦感慨道,“我们在崩坏爆发后所取得的进步...可能比之前三百年加起来都要多。” “所以崩坏强度也在跟著水涨船高...”布朗尼跟了一句。 “爱莉阁下曾说过,自第一次大崩坏后,【终焉】降临的步伐就已经无法停止了。”念及於此,艾因斯坦的语气逐渐变得严肃。 “我们所需要做的...唯有在终末之前造出儘可能多的筹码。” 第212章 长久的和平 时间好似流泄的尘沙,仅是安静地穿过沙漏的管口落下,三年的时光就此逝去。 在这段许多人都从未享受过的长久和平中,人类文明在上取得了长足的进展,其中以太空开发尤甚。 曾因第七次大崩坏爆发而被迫搁置的光电转换阵列项目业已完工,正源源不断地为“星网”节点上的各大太空站提供用之不竭的电力。 与此同时,第七神之座·焚罪很好地弥补了当初始源权能对太阳造成的扰动,使太阳活动步入了长久的稳定期。 木星太空城则在第八次大崩坏结束后的第三年年中正式落成,与之配套的还有建设在木卫二欧罗巴上的工业基地以及停驻在木星表面的数个气体收集巨构。 三者共同构成了位於木星轨道的太空永居点,现已吸引了近百万人入住。 同年,自火星星港生產而出的第一批太空舰队正式下水,第二批舰队也在建设当中。 其技术架构大都参考了【先贤】伊斯托利亚给出的细纲,而战术指导书则由【领主】维尔德一手编纂。 在和平时代,舰队將担负清扫危险小行星的职责,而在崩坏爆发时,它们將填补人类在太空作战方面的空缺。 只能说第七次大崩坏带来的教训实在太过惨痛,人类只能在前行的道路上一往无前地全力奔跑,以期望自己能逃离毁灭的灾潮。 --- 木星轨道,“星网”节点空间站。 这是一周內木星太空城离节点空间站最近的时刻,其轮辐状的构造於此时清晰可见,正在远端日光的照耀下泛出暗白色的光泽。 爱莉希雅透过廊道的舷窗遥望著远方的太空城,神色忧虑,只得微抿一口茶水以平静心神。 “难得的假期,就別这么惶惶不可终日了吧。”维尔薇安慰道,“这风景、这星空,不是挺好看的。” “是挺好看的...”爱莉嘆了口气,“可之前大崩坏爆发的间隔基本都是两年,除了第七次和第八次是连著爆发的。现在一时有如此之久的和平,我都有些不適应了。” “唉...这话自去年起我都听你说了很多遍了。”维尔薇捂住了额头,“要不然大伙怎么会想办法给你放假?我总感觉爱莉你都要神经衰弱了。” “或许吧,我就是不放心。”爱莉也感觉自己的状態不对,“这个我是真调节不过来。” 说到这,维尔薇不由得想起在第八次大崩坏结束后第二年末尾时爱莉的表现。 急急急,我是急里曼...差不多这一句就可以概括了。 结果就是给崩坏耍了一遭,那会爱莉的神情可以说是又庆幸又忧虑又不上不下,跟调色盘似的。 --- “承平日久说明崩坏在酝酿大的,按照固定间隔爆发说明崩坏在適应我们的节奏,加快爆发频率说明崩坏开始上强度了...”爱莉喃喃道。 “停。”维尔薇做了个停止手势。 “往好处想,爱莉。”她点了出来,“承平日久说明我们能做充分准备,按固定间隔爆发说明我们也能照著节奏按部就班,至於加快爆发频率...呃,反正现在也不是这种情况嘛。” “那倒也是...”爱莉闻言缓和了些神色。 “你就是凡事都想太多,还都往最坏的情况考虑,其实没必要这么给自己上压力的。”维尔薇拍了拍她的肩,“笑容都到哪里去了?这可不像是我熟悉的爱莉希雅。” “总不能强顏欢笑吧,那对我而言还是太强行了。”爱莉吐槽道,“更何况你们不可能看不出来,看出来了还要担心。” “不过你说的也对。”爱莉摇头嘆息,“感觉自我就任议会长以来,我就变得太平铺直敘了,只能说是被社会磨平了音符。” 正因如此,伊甸时常会特地到爱莉面前为她唱歌。平心而论,【黄金】的歌谣確实能抚慰人心。 另外在去年,逐火英桀的编制又迎来了一次扩张,原作的诸位皆因贡献颇多而被吸纳,而奥托则因在第八次大崩坏时的突出贡献被破格列入名单。 他选择的刻印是【天命】,只能说不出所料。 至于格蕾修还在读书,就算她被梅比乌斯检查出来的確天赋异稟,但大伙都没有让她踏上战场的心思。 眾人对她的期许就是平平安安地长大,崩坏这些实在不是她应该涉足的事务。 --- “抗压是这样的。”维尔薇给了个精闢的总结,“我就没见过到了那种层次的位置上还能成天傻乐的人。哦,唐纳德应该算一个,但他已经成冰雕了。” “鞭尸不可取啊。”爱莉小小地责问了一句。 “又不犯法?说说而已。”维尔薇两手一摊,接著提议道。 “有时候我是真建议你去奥托那边走一圈,他的各种典礼可以说已经搞得有声有色了。『令每一位来者沐浴圣座的光辉,令之重拾希望。』 “你要不也去看看?怕被认出来我可以帮你化妆,保证化完连博士她们都认不出来。” “感谢心意,但那还是免了。”爱莉摆了摆手,“我是真的不擅长扮演另一个人,到那边圣教的信眾估计一眼就看出来了,然后他们会装傻陪我演戏,直到把我送到宣讲的圣坛上。” “合情合理。”维尔薇若有所思,“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不用了,其实现在能和你聊会天我就感觉好多了。”爱莉淡然一笑,“谢谢啦~” 话音落下,维尔薇当即抬起头打量著爱莉,左看右看才鬆了口气。 “看来不是装的。”她庆幸道。 爱莉无言了... 第213章 格蕾修的世界 格蕾修的世界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生长於逐火之蛾基地的她註定无法和其他孩童一样度过一个平凡的童年。虽说未经人事,但她也能看懂人们的挣扎和奋战,看懂那深埋於人心中的血与火。 她的父亲痕本就忙碌,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內都抽不出太多时间来陪她。所以在绝大多数时候,格蕾修都只能跟著她的母亲布兰卡一同生活。 但她依然有著一个幸福的童年。 基地里的所有人都对她很好,放网络上比较流行的说法,她就是逐火之蛾的“团宠”。 不论她走到何处,碰上的员工总会对她面带笑容,偶尔还会送她些小礼品或者出勤时买来的当地特產。 她很喜欢画画,於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布兰卡就给她买来了一整套画具。同时布兰卡还希望她能交上更多朋友,所以便將她託付给了科斯魔照顾。 在格蕾修看来,科斯魔是一个看起来沉默寡言实则內心戏很多的大哥哥,和另一位笑容温暖的大姐姐一同將她照料得很好。 不过据说科斯魔在加入逐火之蛾时候还是个热情开朗的话癆,但请恕格蕾修实在想像不出那个画面。 她曾拿这个问题问过科斯魔。 “...刚入行时很兴奋,所以话多了些。”科斯魔回忆道,“后面经歷的事多了...就不大想说话了。” “说白了就是社畜当久了结果人麻了。”黛丝多比婭將他的话翻译了一遍,隨后轻快地转向了科斯魔,“这样说没错吧?” “...应该没有。”科斯魔应了一句。 --- 而此时此刻,格蕾修正坐在专门为她辟出的房间里画画。 暖金色的阳光洒落,带来了一阵阵暖意,她提起画笔从调色板上带走一缕顏色,隨后於画布上晕染下色彩。 她在画逐火英桀的全家福。 格蕾修对这个世界有许多独特的见解,在她看来,每一个人除去能直观可见的外表,在更深处还都有独属於自己的色彩。 如果让大人们来描述,这可能能被称为灵魂的底色吧... 只能说要是以孩童的目光去审视世界,的確能发现许多会为常人所忽略的事物。 格蕾修默默抬起画笔,於画布一边点下辉煌的金白色。 她曾远远地看过奥托一眼,他看上去的確是一位很和善的人,温文尔雅不说还谦恭守礼。 格蕾修也知道外界对他的评价大都是虔诚心善的主教,但那时候她只是站在原地,並没有上前去打招呼。 透过他那沉静有礼的表象,格蕾修能看到一滩难以言明的墨色在他內心翻涌,这令她一时间有点害怕。 最极致的光明和最深邃的黑暗能在一个人心里和谐共处,对格蕾修幼小的心灵著实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於是,她在那纯粹的金白色的中心小心地点上了一抹黑色。 在外壳破碎前,他永远都只会表现出辉金色的样貌,甚至可以被称为指引后来者前行的晨星,但在外壳破碎后,或许世人都將会遭受无穷无尽的黑潮。 --- 在父亲的办公室玩闹时,她第一次见到了凯文。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日,而办公室內的空调正巧在检修,所以父亲就把他拉过来充当空调了。 当时凯文正拎著一袋子果汁坐在凳子上,边刷视频边拿出来喝。 看到格蕾修在旁边安静地坐著,还衝著他眨巴眨巴眼,凯文就顺手拆开了一盒果汁的包装,用能力凝了根棒冰递给她。 “来,吃一根。”他笑得很纯粹。 格蕾修当即对他的好感度就拉满了。 后来她才知道,凯文在逐火之蛾內的战功堪称翘楚,可以说连父亲都比不过他,但在平日里碰见时,他又和平凡的邻家大男孩没有什么不同。 要说的话,就像是一只无忧无虑的萨摩耶。 这样温暖的人,他的能力却是代表冷酷的极寒。这不由得让格蕾修想起了一个词——戏剧张力。 按照她翻看过的漫画剧情,这种操纵冰霜的暖系男主大都会歷经磨难、失去一切,最终变成表里如一的冷漠。这可以说是悲情作品的必备套路。 一想到这,格蕾修就急忙摇了摇头,试图將这不吉利的想法甩出脑海。 凯文叔叔平日里对她这么好,结果她在暗地里这么诅咒凯文,只能说负罪感上来了。 於是,她在金白色旁点上了深邃的冰蓝色。之后她又思索了一会,决定再加上些亮色的红。 他就像是在冰中不竭燃烧的火焰,即便在数九寒天,也依然能令人感到温暖。 --- 自打格蕾修记事起,梅比乌斯就一直在给她餵东西。 一开始只是些別人送来的糖果,虽说的確很甜,但吃多了会长蛀牙。 所以父亲在接过梅比乌斯递过来的一大把糖后,总会將其中的大多数放到她够不著的地方,母亲则会在每天的早中晚拿出几枚给她吃。 再之后就是融合植物项目突破,梅比乌斯顺便在基地外头辟出了一大块地盖上玻璃大棚,还在里头种了许多粮食。 在此之后,格蕾修就没有糖果吃了,取而代之的是玉米棒、甘蔗汁、烤番薯和其他公认的健康食品。 梅比乌斯认为,现在很多儿童疾病实际上都是由於饮食不注意,所以她希望將风险扼杀在摇篮中。她还宣称自己研发出的粮种是绝对的营养丰富,吃多了对身体会有好处。 然后格蕾修就这么啃了好几年的玉米棒。 后来则是融合动物项目突破,梅比乌斯隔三岔五会把她叫到实验室里给她分羊肉汤喝。一般而言她还会再叫一批人,那时候整个实验室里都会是喝汤的声音。 在所有人感嘆汤汁的美味时,梅比乌斯便会一脸得意地坐在实验台旁,隨后假装毫不在意地用刚煮出来的羊肉汤泡泡麵吃。 该说不说,梅比乌斯研究出来的羊肉比外头的確实是要好吃多了。 除此之外格蕾修也十分清楚,梅比乌斯是一名享誉世界的生物学家。她为人类做出了许多足以彪炳千古的贡献,在对抗崩坏的漫长时光中挽救了至少十数亿人的生命。 於是,她在冰蓝色旁点上了生机盎然的浅绿色,但她感觉这样还是不够充分,所以又用墨绿色在外头围了一圈。 梅比乌斯阿姨看起来危险而不好相处,但实际上內心却是开明且温和的,用一种比较通俗的说法,这就叫傲娇? --- 维尔薇曾以一己之力承包了她童年所有的玩具。 格蕾修对此表示没有意见。 维尔薇送来的玩具的確很有设计感,但大多数实际上都是些非常奇葩的玩意。 格蕾修至今仍记得在自己七岁时,维尔薇曾將足以盖住一整个桌面的齿轮套组摆在了她面前。 “想要让自己的孩子贏在起跑线上吗?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超过同龄人的天才吗?”她得意洋洋地对著父亲介绍著。“『儿童开智玩具』,你值得拥有!” “维尔薇,你管这叫用来开智的?”父亲打量了一眼复杂到难以言喻的齿轮组,当时人都傻了。 “还行吧,我都削了不少难度了。”维尔薇挠了挠头。 “这个套组里仅囊括了所有机械齿轮组的常用构型,还能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只要研究透这些,格蕾修应该就有我刚记事时的水准了吧?” “我能说我嚇哭了吗?”父亲眼角抽了抽,还吐槽了一句。 但毕竟这是维尔薇的一片心意,所以后面格蕾修还是收下了这个玩具,但她只是让科斯魔把它放在房间的柜子顶部充当一个摆件。 只能说天才的世界和凡人確实不大一样。 格蕾修曾经被维尔薇带进去过【螺旋】工坊参观。那里是齿轮的海洋,层层叠叠的齿轮组横亘於天花板或是作为支撑起穹顶的廊柱,却还能无比顺滑地契合运转,宛如一件艺术品。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机械美学吧。 於是,格蕾修在一片绿色旁点上了暗金色,这是齿轮的顏色,她很熟悉。 隨后,她又在暗金色旁勾勒出一抹亮色。 维尔薇姐姐本人就像齿轮组一样无比精確,但她又不会像齿轮那般冰冷。无论何时何地,她待人都是极为热情的。 --- 在此之后,她又画了表面一言不发、內心滔滔不绝的科斯魔,开朗乐观、毫无架子的黛丝多比婭,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苏,唱歌很难听、但依旧鍥而不捨的时雨... 还有很多很多人。 这些都是她在基地里遇见的好人,格蕾修感觉自己有將他们加以纪念的义务。 而逐火英桀只是她的第一幅画,她希望在未来,她能將在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人都画进同一幅画中,就像是一本记录岁月的光锥。 而在最后,在画布最中心的空白处,格蕾修停下了画笔。 爱莉希雅姐姐... 格蕾修並没怎么见过爱莉希雅,但自她小时候起,她就总能听到別人在谈论爱莉了。 梅比乌斯总会感嘆爱莉希雅为什么又没有空,鸽了她的聚会,於是坐在椅子上彆扭。路上遇到的员工则总会討论议会长又下达了什么指示云云。 在格蕾修的印象中,爱莉希雅的手里永远都拿著数据板,身边永远都跟著普罗米修斯,还有办公室几乎从不熄灭的灯光。 她好像从不睡觉,这样没有关係吗?格蕾修曾如此询问过自己身边的人。 梅比乌斯只是嘖了一声,表示她爱想怎样怎样,不想管她。 父亲则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说这是她选择的道路,具体原因格蕾修以后可能就能明白。 黛丝多比婭说她已经习惯议会长那昼夜不息的作息了,科斯魔则猜测她能像海豚那样做到半脑睡眠,这样就可以一直维持连轴转的工作。 直到第七次大崩坏结束后,格蕾修才明白真相... 爱莉希雅姐姐不是人类。 她和那些滥杀无辜、不可一世的律者是同类,出身於为文明带来天灾、业已夺走数千万人性命的崩坏。 而就是这样的一位存在居然当上了逐火之蛾的议会长,还掌握了当世数一数二的权力。 这则消息当即轰动了世界。 但在某些时候,孩童或许会比所谓的大人更加清醒,当全世界都在因爭论【始源】的身份政治而陷入舆论狂潮,不少人甚至因之动摇之时,格蕾修依然选择坚定地站在爱莉身边。 无他,就算爱莉希雅姐姐不是人类,但她是好人,这就已经足够了。 她就像是一轮温和的粉辉大日,將温暖平等地洒向世间的每一个人。 或者说她又像是一位辛勤的园丁,会尽心照料园圃中的每一株幼苗,但当幼苗因之渴求更进一步的关爱时,她又会默然地抽身离去。 关心著所有人,但又不爱任何人,好矛盾啊...格蕾修一时感觉有些头大。 於是,格蕾修挑选了一份明亮但又深沉的粉色画在画布中央,这个顏色她调配了很久,能让人感到温暖但又沉静。 爱莉希雅姐姐就是这样的人。 最后,格蕾修放下画笔,打量起了自己的大作,逐火英桀的全家福。 虽说画上没有一个人影,仅有稚嫩孩童隨手点上的片片色彩,但格蕾修相信家里的那些长辈一定能看得出她所画的到底代表了什么。 就算以后她长大了,她依然会珍藏这一幅画。 第214章 星战 几日后,小行星带某处。 近百艘星舰自”星网“永固传送门中鱼贯而出,隨后徐徐排布成阵列,向著目標点不断推进。 战舰引擎喷发出的湛蓝色尾焰好似为星空点缀上了数十枚不灭的星辰,又像是自帷幕上划过的流星。 它们此行的终点不过是一处小行星密集区域,看起来平平无奇。 --- “报告指挥官。”旗舰舰桥內,副官向一位身著军装的硬朗男人匯报导,“已定位引力扰动源的精確方向,同时监测到微弱的崩坏能反应。” “知道了。”【领主】维尔德站得挺直,微微頷首,“继续保持关注,按照既定战术行事。” “是!”副官在应下后踏步回到自己的岗位。 维尔德则转头望向舷窗外的星海,一时间有些感慨。 这还是他第一次奔赴位於星空之上的战场, --- 虽说从未被设计者提及,但实际上第六神之座·归墟里重塑的英魂拓印是能出来的。 当然,过往轮迴文明的存在依旧得被严格保密,因此也没多少人知道维尔德的真实身份。他们只能猜测他是来自一支隱秘的军旅世家,应hdc(崩坏防御理事会)徵召出山就职。 然而,在拿到维尔德为现文明设计好的太空战教材后,军官学院那边却发现了一个很尷尬的问题。 內容实在是太多了。 培养一名海军舰长至少需要十五年,培养一名飞行员也保底需要十年,而太空战兼具了海战和空战的眾多要素,对指挥官的要求只高不低。 原本军官学院的负责人认为海军与太空军的作战理念更为接近,因此可以靠让一部分表现优异的舰长转行以取巧,还可以另外减少些各项培养成本。 但当这群上完速成班的军官在太空模擬战中被维尔德一人毫无还手之力地击溃后,负责人也只好熄了一步登天的心思。 “你们打不过我,很正常。”当时,维尔德面色冷峻,“但你们打得这么差,非常不正常。” 於是一堆人就这么道心破碎了。 所以,在新一代军官真正成长起来前,太空舰队还是得交由维尔德执掌。 或许有人会疑惑,维尔德在生前从未参与过太空相关的战事,为什么他在战略战术上的理解能如此超前? 那只能说军神是这样的,能限制他的唯有他手下的军队,而非他本人。 --- 就在几小时前,一艘前往小行星带採矿的星航器突然失去了联繫,在解读飞船传感器最后传回的监测数据时,控制中心发现其舱內崩坏能浓度出现了异常。 当然,造成这一现象可能有诸多因素,小规模崩坏爆发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歷经第七次大崩坏的人类对类似的徵兆早已高度敏感,实在是容不得托大。 於是,hdc决定派出第一舰队前去查看。 --- “...准备减速。”在到达预定位置后,维尔德下达了命令,“全军警戒。” 语毕,舰队前方的空间突兀地翘曲而起,远方投射而来的星光因之偏折扭曲。星舰宛如逆海浪而上的船只,其磅礴的动能逐渐转化为了空间势能,速度亦是在逐步减缓。 最后,整支舰队默然地停驻了下来,静静悬浮於星海之中。 --- 利用空间曲率驱动的飞船往往被认为是抵达光速最可行的设想,此后利用“环空阵”所做的实验也证实了这一点,而空间曲率既然能用来加速,那么自然也能用来减速。 这就解决了太空舰队的一个老大难问题。 常规的减速手段无非有两种,其一为调转喷口,但这会导致飞船的传动结构变得异常复杂。其二为调转飞船本身,但將脆弱的尾部暴露在前方实在不是可取之策。 反正现在设计院是不用考虑这些问题了,不过是从“环空阵”调取一个空间锚点的事。 --- 斥候舰释放出无人机,利用三角定位法確定了引力扰动源的坐標,但在那里仅仅只有一片空无。 但崩坏能反应不会作假,是激发了光学隱身还是潜入了空间裂隙?维尔德若有所思。 哦,引力...他扬起嘴角,小型黑洞是吧。 唯有以权柄的位格才能製造出黑洞这种等级的天体,这基本上已经可以確认是大崩坏爆发的前奏了。 维尔德迅速將相关信息同步给了远在地球上的hdc,得到的回覆是先发制人。 超距通信真是伟大的发明,他在內心感嘆了一声。 於是,他向整支编队下了命令,近百艘星舰隨之弥散开来,隨后缓缓排布成军阵。 盾舰列阵在前,为其后的重炮舰提供掩护,队列两侧则由灵活的机动护卫舰逡巡守卫,队列末尾还有些战术支援舰,它们將担负紧急损管的职责。 待到沙盘上显示所有星舰皆已就位,维尔德轻出了口气,將双手背过腰后。 时刻已至,可以打破孵化律者的“茧”了。 “开火。”他命令道。 --- 数千道炽色流光骤然迸发,如同裁剪开了星空的帷幕,直直贯入了那片空无。磁轨炮的弹雨进而接续,它们拖拽著冒著白烟的曳尾,如狂风骤雨般席捲而出。 这些质量极小但角动量极大的弹丸在被吸入黑洞后,黑洞的旋转速度会因之逐步加快,事件视界亦是在缓缓消逝。 终於,律者的藏身处在接连不断的轰击下破碎。它被迫撕开了孕育它的茧,向千里之外的舰队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暗色的重力射线於霎时间扫过整支舰队,星舰的结构在应力下发出哀鸣,但依然岿然不动,星舰內的人员甚至仍能维持著失重的状態。 这是材料学的胜利。 第一舰队的装甲全数採用了“启示录”生成的理想构型。这种材料一般被用来建造能抵御规则乱流的网道管壁,对规则类权柄天生有极强的阻隔作用。 但损伤依旧存在,舰队阵列末尾的支援舰隨后释放出一批修復无人机,於磨损处闪烁著焊光。 --- 见一击尚未奏效,律者迅速改变了策略。 它顶著如天洪倾落的袭杀於虚空中扬起手,一整片星域的重力场隨即倾斜扭曲。数以千计的小行星於同一时刻被偏折了轨道,化作雪崩自四面八方向舰队压来。 “申请,第三神之座权限。”维尔德当即开口。 “可。”地球方面传来回讯。 “雷墟塔”解离万物的雷霆自旗舰顶部匯聚成电浆体,如同新生的太阳一般燃烧。电磁洪流化作鞭笞寰宇的长鞭,將所经之处的小行星碾碎作尘埃。 然而这不过是佯攻,律者於此刻完成了真正的攻势。数枚微型黑洞在引力线的导引下隱秘地投向舰队,会暴露其存在的引力扰动在先前就已被律者的权柄给抹消了。 就算星舰装甲足以抵御规则乱流,但它也绝对无法抵挡黑洞奇点的正面衝击,在连光都无法逃离的引力下被撕碎便是舰队的命运。 只可惜,徒劳无用。 在“环空阵”的辅助下,斥候舰能从现实世界和虚数空间两个维度同时观测战场。无论它如何掩藏,在虚数空间中崩坏能的流向只能说是纤毫毕现。 空间线交织成细网將所有黑洞尽数包裹,隨后撕扯开现实的帷幕,將奇点尽数拋入了另一个维度。 律者的攻击难以对舰队奏效,而舰队对律者的攻势亦然。 高能雷射在触及律者近前便会被强大的引力场偏折射回星空,磁轨炮射出的弹丸在律者放弃使用黑洞防护后便彻底失去了效用,打在它身上跟毛毛细雨没什么区別。 终归只能算得上针对性的策略,实在是难以带来全局的胜利...维尔德如是评价。 第215章 不要返航 然而转机正埋藏於其中。 单纯的雷射打击的確无法穿破律者的防御,但它实在太过依赖引力场,这反而使它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报告指挥官,空间震盪仪已调试完毕!”副官匯报导。 “很好...”维尔德缓缓点头,“放手去做吧。” 下一刻,自空无深处传来了震动的嗡鸣,舰队阵列之上的空间在“环空阵”权柄的支配下隆起或是下沉,宛如平静的湖面泛起波涛,空间曲率因之发生变动。 此刻的空间本身好似被压到极致的弹簧,自律者核心奔涌而出的崩坏能化作如渊似海的空间势能,正静謐地积蓄著、引而不发。 “启动。”他下了命令。 下一瞬,高至天穹、低至深谷的引力波猛然激盪而出,向律者的所在径直席捲而上。 路径上的黑洞奇点在扭曲的空间中被撕扯成碎片,律者的攻势似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高墙,正无力抵挡地向內退去。 在波峰与波谷相抵的那一瞬,律者的正面顿时空门大开。旗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时机,主炮霎时间奔泻出烧灼万物的能量洪流。 自引力场衰微之际,蓝白色的流光瞬间贯入了它的躯壳。被削去一半身体的律者血花四溅,大张著嘴发出无声的哀鸣。 “成功击中目標,效果显著。”副官鬆了口气,露出庆幸的神色。 “稍安勿躁。”维尔德目光凝重,“这不过是个开始。” --- 漆黑的墨色於躯壳残缺处不竭涌出,最终吞没了律者本身。紫黑色的天体降临於世,空间膜近乎被刺穿,强横无匹的引力场覆压於整片战场之上。 这才是所谓的擬似黑洞。 盈千累万的崩坏能匯集作闪烁著紫芒的吸积盘,足以淹没世界的能量於其中心交织凝实,迸发出扫平一切的射线暴。 舰队阵列在引力的支配下正缓缓向黑洞中心滑落而去,好似坠落入深渊。每艘星舰上的曲率发生器正全力运转,试图捋平舰队前方的空间。 崩坏能射线暴瞬时扫过整支舰队,盾舰的护盾不过少顷便被击碎。即便能抵御规则乱流的装甲在如此规模的衝击下亦是会崩碎开裂,露出其下支撑舰体的结构层。 舰队自身连续不断的攻击则毫无所成地没入了黑洞之中,律者將虚数奇点化作黑洞中心,事件视界在不断地扩大,如同行將笼下的帷幕。 所以...败局已定了吗? 並非如此。 舰队在维尔德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做出了变阵,损伤严重的星舰在后方尚且完好的船舰掩护下徐徐退向阵列末端,接受战术支援舰的修復。 近百艘星舰逐步排布成一字队列,曲率发生器从后往前层层叠加,於引力的漩涡中支起了一座平缓的高台。 隨著时间流逝,律者逐渐丧失了耐心。它將权柄催动至了极限,漆黑的星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不断膨胀,但舰队依然在狂暴的引力潮汐中岿然不动。 最后,漫长的拉锯战似是终於抵达了结尾,领头的旗舰连带著身后的舰队开始向黑洞边缘缓慢坠落。律者见状更是过载了自身的权能,在星辰中张开了贪饕巨口。 而这正是维尔德一直等待的时刻。 维持黑洞稳定最可靠的基石永远都是无以计数的质量,但星之律者自物质贫瘠的虚空中诞生,因而被迫只能依靠权柄进行模擬。 正因如此,它创造的黑洞即便看起来再气势磅礴,终归不过是擬似出来的存在罢了。 而相较於物质世界的质量,需要连接虚数空间才能发挥作用的权柄还是太不稳定,更遑论它现在急切地想摧毁舰队,权能已经近乎失控了。 --- 舰桥內,维尔德望著即將吞没整支舰队的事件视界,缓缓长舒了一口气。 “给它最后一击。” 旗舰上成百上千个垂髮单元隨即释放出了数千枚飞弹,它们在没入黑洞边缘后即刻失去了踪跡。 藏身於黑洞中心的律者不解其意,仅是看著这些飞弹被肆虐的引力撕扯成碎片,归於黑洞奇点。弹头旋即裂解,释放出內含物。 下一刻,律者突然发觉自身原本就在失控边缘的虚数奇点变得更为狂躁,连山填海的崩坏能汹涌而出,由內而外近乎要將它撑破。 尝尝空间失衡发生器吧,律者...维尔德嘴角微扬。 虚数奇点的外圈在失衡的空间中消散无形。容器破碎,无定形的崩坏能狂潮喷涌而出,它被迫撤回精力以稳固体內的虚数奇点,外部强悍无比的黑洞因之衰减入空无。 如此一来,它便將自身完全暴露在了舰队的炮火之下。 数千道炽白色的流光燃烧了星海,以耀眼的辉光击穿了律者的外壳,足以扫平山岳的磁轨弹雨旋即跟进,如暴雨般灌入律者的身躯。 它的躯体在接续不断的打击破碎作尘埃,权柄如摇曳的烛火,隨时都有可能被一阵微风吹灭。 作战失败,已无可能达成既定目標...它当即做出了判断。 於是,比黑暗更为深邃的顏色自它体內徐徐升起。那是一轮微末的黑日,它吞噬了崩坏能构成的吸积盘,积蓄了无可计量的能量,耀目的射流隨之喷发而出。 然后,它选择走向自己寿命的终点。 於静謐中酝酿的爆发无声地绽放开来,涤盪一切的衝击波伴著高能辐射直直碾过近前的舰队。 星舰表面的装甲在无可阻挡的威势下剥落,所有人都即將暴露在足以瞬间致死的粒子流之中。 然而在下一瞬,紧急规避机制发动。整支舰队都潜航入了虚数空间避难。 --- “已完成对第九律者的討伐。”维尔德接通了通讯频段,向所有人宣告道,“这次打得不错。” 他能听到频段內其他人的欢呼声。 “给你们原地休整五分钟,之后返回火星星港修理舰队。”他指示道,顺带理了理自己的军装,將头顶的军帽戴正。 只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依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实在太容易了... 第八次大崩坏和第九次大崩坏相隔了足足四年,战前所有人都预想第九律者必定是极为棘手的存在,甚至hdc都做出了承受重大伤亡的准备。 但现在,人类方仅仅派出了一支舰队便成功將其击杀,甚至舰队的损失仅为一半舰船大破,剩下的中破和小破不等。 维尔德承认现文明的人类进步速度的確非常,但崩坏强度理应隨之水涨船高。说难听点,不炸个星球都对不起如今人类的发展水平。 所以...是怎么一回事? 但光站在原地思考是得不出结论的,维尔德决定在返航后再找hdc的几位上峰討论。 “空间接驳点还差多久能稳定下来?”於是,他向副官询问道。 “十分钟,指挥官。”副官报了个数。 维尔德闻言鬆了口气。他转过头遥望著舷窗外虚数空间的景色,享受著难得的平静。 待到十分钟后,旗舰舰艏前的空间被撕扯开来,一道足以支撑星舰穿越的传送门正逐步成型。 而正当维尔德准备通知所有舰船排成一字阵列返回时,传送门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了一则断断续续的语音,在顷刻间让他愣在了原地。 “不要...返...航。” 这是hdc上峰之一、神州领袖景的声音。 第216章 第十次大崩坏(一) 早些时候,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他们马上就能把那个律者干掉了。”维尔薇边看著监控画面边好整以暇地说道,“这次的律者权能確实不一般,只可惜遇上了我们。” “这不是应该的?”梅比乌斯双手抱胸,“你知道造这支舰队花了多少钱吗?这笔钱给我我能把全人类的畜牧业全升级一轮,如果还打不出效果那设计师可以全部自刎归天了。” 然而爱莉希雅只是看著交战的场景,眉头紧锁。 “实在太简单了,这不应该啊...”她喃喃道。 星律的量级的確要远高於前面几位律者,但相较於人类在这四年来取得的进步还是完全不匹配的,崩坏根本没有理由会给人类放水。 所以...为什么? 这些理应提升的难度到哪里去了? --- “看起来简单就不能是因为我们打得好嘛?”维尔薇將双手背过脑后,“不过简单確实是简单了点,兴许终焉之茧是把大头留给【终焉】了,所以前面的律者就只好粗製滥造些?” “不可能。”爱莉摇了摇头,“终焉之茧於亿万年间积攒的崩坏能深不见底,光降临些律者对它的消耗不过是九牛一毛。” “所以...”话还未说完,爱莉突然怔愣在了原地。 透过逐火之蛾基地层层叠叠的穹顶,她能看到漫天横流的悬线投射而下,如同降下了眾神的帷幕,亦或是倾注下了丝线的暴雨。 她的瞳孔微微睁大。 爱莉希雅顿时明白了一切。 “维尔薇,让基地进入最高警戒!”她当即命令道,“普罗米修斯,通知郎寧顿城全面疏散戒严!” 爱莉旋即立马扬起手,覆压天地的粉辉穹顶在【奇术】法阵的辅助下於一瞬间凝作实质,將逐火之蛾基地连带著远处的郎寧顿城尽数笼罩。 下一刻,上千颗太阳於穹顶上升起。 --- 大地在震动,岩层在不竭的轰炸下碎作尘埃四散。郎寧顿城郊区的森林在烧灼一切的烈火间化作飞灰,流淌过城区的江河被截断了首尾,成千上万吨的江水在氢弹轰击下被蒸腾作气雾。 “环空阵”於上空开启了数千道传送门,曾在对抗崩坏的战爭中立下汗马功劳的泰坦军团从中直直砸落而下,扬起漫天烟尘。 蔽日的神机排布成军阵,將炮火对准了粉辉穹顶,数十万枚飞弹拖拽著白烟曳尾倾泻而来,在荡涤一切的轰鸣中升腾起燃遍苍穹的火海。 “雷墟塔”切分万物的雷光骤然劈落。遍及长天的雷霆如同神明掷下的长矛,向粉辉穹顶发动了足以翻江倒海的打击。 “流嵐”操弄著城区的气候,阴云匯集作暗沉的天幕,酝酿出肆虐的风暴,肆无忌惮地冲刷著穹顶。 --- “怎么回事?”维尔薇好不容易才从震动中稳住身形,向爱莉询问道。 “第十次大崩坏爆发了。”爱莉眼角微抽,“这才是匹配人类当前文明水平的难度,还真是...始料未及。” 史上最大的悲剧之一便是在胜利的关头坠入深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崩坏还真是恶趣味。 “解释一下?”梅比乌斯皱起眉头。 “支配的权柄,全世界除了我们这里估计已经全部沦陷了。”爱莉轻嘆了口气,“现在我们要面对的...大概率是整个人类文明。” 数年的环球旅行结果一朝白干,爱莉无言以对。 不过往好处想,至少还给她剩了个根据地。目前唯有【始源】的现实锚定方可对抗【支配】的扭曲,爱莉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在此之前没把粉辉穹顶给关了。 “该死的...”梅比乌斯嘖了一声。 --- “议会长,已按照既定流程开始进行人员疏散。”普罗米修斯的身形被投影而出,“外部情况很不乐观...无线电全部静默了,我接收不到任何信息。” “普罗米修斯,召集所有人开一次作战会议。”爱莉命令道,“越快越好,时不我待。” 下一刻,她的眼角抽搐了一瞬,爱莉下意识捂住了额头。 “没关係吗,爱莉?”维尔薇担忧道。 “些许风霜罢了,问题不大。”爱莉放下手笑了笑,“先去做正事吧。” 梅比乌斯的面色当即沉了下来。 --- “这怎么打?”时雨人都傻了,“一城单挑全世界,什么天崩开局。” “但这座城里匯聚了人类最顶尖的战力,所以还是有反抗之力的。”凯文思索道,“要我们直接杀出去吗,爱莉?” “你们离开穹顶的覆盖范围时大概率就会被直接脑控,融合战士的体质最多只能让你们多撑上几分钟。”梅比乌斯毫不客气地否决道,“想临阵倒戈没人拦著你。” “目前的策略就是打阵地战,它们是不敢进来的,只会大量採用远程打击。”爱莉指著全息沙盘说道,“我会滤去其中量级过高的攻击,其余部分就由你们负责阻挡。” 全面拦截对爱莉自己也是不小的消耗,她现在只感觉自己的精力在如雪花般消逝。 “我需要你们环绕城区构筑起三道防线。”爱莉说著意念微动,沙盘隨之发生了变化。 “凯文、痕,你们挑一批精锐在外围驻扎,正面迎击军阵,主防副攻,以稳固防线为最高优先级。” “好的。”二人点头应下。 “时雨、萧。”爱莉转过头,“你们带一批人建起第二道阵地,和凯文他们职责相反,具体安排不用我多说了吧。” “是!”时雨立正了。 “得令。”萧微微頷首。 “最后一道防线则是『启示录』本身,它將为你们提供全面的火力支援和战术援护。”爱莉看向了维尔薇。 “我会让维尔薇为你们搭建起直达中枢的通讯,你们隨时可以向『启示录』申请支援,对接的相关工作將交由普罗米修斯负责。” “我可是超级ai,这些压力,洒洒水了。”普罗米修斯很自信。 “但切记,不要滥用。”爱莉向眾人提醒道。“『启示录』能承担的份额是有极限的,一旦它因过载失能,我们大概率就拦不住外头的攻势了。” 念及於此,爱莉不由得鬆了口气。 还好所有神之座的第零额定功率都只能靠设计者维尔薇的基因授权开启。要是它们真能直接过载输出,她估计就要遭老罪了。 “还有...”爱莉补了一句,“以自身安全为先,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还请儘可能避免对方伤亡,想办法把他们拉进穹顶就行。” 隨后,她抬手凝结出了始源·无瑕,纯净的粉辉自空无中流淌而出,在爱莉与长剑之间建立起了连结。 “我会以这柄剑为中继器锚定住绝大部分粉辉穹顶。”爱莉说著將长剑插入了奇术法阵中心,眾人能看到遍及穹顶之下的迴环法阵正逐一亮起。 “至於剩下的我得带走,在被动防御外我们还得主动出击。” “我和维尔薇、梅比乌斯博士会前往南极,支配律操控的是心神,用『神海识群』应该可以抹除其影响。”她接著说道,“华,在意识之海时,由你负责维尔薇和梅比乌斯的护卫。” “好。”华点了点头。 “那么...就这样。”语毕,爱莉拍了拍手。 “作战开始。” 第217章 第十次大崩坏(二) 炫目的闪光於粉辉穹顶上爆发,风刃与怒雷交织著斩落而下,足以令大地破碎的能量洪流被始源权柄转化,变作了无害的晶屑。 穹顶外的泰坦和其他重型武器早已密密麻麻列成了军阵,正接连不断地向郎寧顿城发动著打击。 与此同时,无人机甲组成的钢铁洪流亦在缓步推进。这些脱胎於穆大陆自律作战技术的產物相较於一般单位具有更强的机动性和火力,因此在律者的筹划中担负了前锋的职责。 如若它们將枪口对准人类,在很短时间內便能夷平一个国家。现在支配律手段齐出,对在本徵世界最后的人类堡垒下了重注,只为彻底掐灭人类的希望。 凯文沉默著踏上了丘陵山顶,他能看见穹顶外那副撕裂大地的惨状。目力所及皆是焦黑的余烬,时不时还会於各处升起接天连地的蘑菇云。 昔时郎寧顿城城郊遍布著翠绿的密林,曾有很多居民游客在閒暇时会前往郊区野餐。但现在,这一切都已化为了灰烬。 呼...凯文长出了一口气,收回了心思。 爱莉她们已经出发了,他的当务之急是尽力抵挡住律者的攻势,如果可以的话他还必须儘可能避免对面的伤亡。 於是,他扬起了手。冰寒的潮汐隨之奔涌而出,寒霜凝结垒作高墙,很快就环绕著城市筑起了一道晶莹剔透的冰霜堡垒。 痕挑选的其他战士则在城墙上雕琢著工事,隨后在指挥下於各处一一就位。 --- 凯文自山顶一跃而上,站在冰墙顶端遥望著远方行將来袭的机甲洪流,沉默不语。 “在想什么呢?”少顷,痕的声音自他身后出现,他顺带还拍了拍凯文的肩。 “没什么...”凯文摇了摇头,“我就是在想我们这场仗该怎么打。” “著眼当下,挺不错的。”痕頷首表示认可,“我还以为你会想这次大崩坏难度如此之高,所以就有些灰心丧气了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嘛。”凯文倒是看得很开,“更何况希望犹存,要是因为自己心態不稳坏了大局,那可就不好了。” “只可惜我没把天火圣裁带在身边,要不然这边其实能好打很多。”凯文嘆了口气,“话说『焚罪』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们之后该不会还要处理太阳风暴吧?” “很幸运的是...不用。”痕鬆了口气,“『焚罪』是靠空间站搭载的解析矩阵控制的,它已经被强行锁定在了稳定太阳活动的模式,没有维尔薇的密钥谁都解不开。” 人类不会閒著没事干诱发太阳风暴给自己来一发全频段阻塞干扰,因此“焚罪”在设计之初就被削除了相关的功能。 “那就好,”凯文庆幸道,“这样看来局势就明朗了。没有『焚罪』,律者手里就少了张很关键的牌,正面战场的压力也不会这么大了。” --- 目前看来,支配律掌控了三个神之座——“环空阵”、“雷墟塔”与“流嵐”,凯文思索道。 “永寂方碑”还在量子之海的悖论引擎上头,“归墟”的管理者是无魂的英灵拓印古斯托特,外面的维护人员就算被控制了也不会有很大影响,“启示录”就在郎寧顿城中心,“焚罪”则还在近日轨道掛机。 “神海识群”就算被操控也没多大关係,只要身处粉辉穹顶的覆盖范围內,他们就能豁免意识权柄的心神操纵。 现在看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还真是正確的选择,凯文感慨道。 要是所有的神之座都被放在本徵世界內採用驻员管理的模式,他都不敢想现在这个第十次崩坏得有多难打。 --- “自然,”痕明显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扬起了自信的笑容,“战局虽说糜烂但还没烂到底,做好我们该做的,然后在最后迎接胜利就行。” 在他们交谈的间隙,远方的无人机甲大潮已经近了。它们如同虫群般漫山遍野地袭来,即將穿越粉辉穹顶的边界。 “所以...准备好了吗,凯文?”痕拔出了身后的大剑,剑刃上隨后泛出幽蓝色的光泽,“这就是文明存亡之战了,除却胜利之外...我们別无选择。” “而我们必將胜利。”凯文凝心聚力,湛蓝的晶簇自大地深处升起,似是要贯入天穹。冰晶堡垒各处亦是迸发出各色的能量洪流,所有人在此刻都做好了临战的准备。 “因为...不论付出任何代价,人类一定能战胜崩坏。” 第218章 第十次大崩坏(三) 量子之海,海渊之眼网道。 穿梭机的通轨在双方交战的绵延炮火下断裂,接驳点在“环空阵”的空间震盪中颤抖,自葛摩而来的军队於网道中搭建起了数道防线,悍不畏死地將敌人压制在了传送门的另一端。 无穷无尽的武装人偶冒著漫天战火披掛上阵,它们甫一进入便將所有的火力都对准了网道,试图击穿管壁以引入量子之海的乱流。 然而就在横流的火海逼近管壁的下一瞬,静滯的冰寒於空无处席捲而出,受到波及的一切都在同一时刻归於永寂,万物都被封入了永凝的冰河。 悖论引擎率领量子之海第一舰队正式抵达战场。 “艾因,你终於来了。”前线指挥基地,布朗尼长长地鬆了口气,隨即匯报导,“前线损失极为惨重,我们需要重新集结部队!” --- 量子之海对诞生於虚数的权柄天生拒斥,这也让世界泡內的人们得以倖免於难。正因如此,在第十次大崩坏爆发的下一瞬,支配律同时也发动了对量子之海的攻势。 它想要完全击碎连接本徵世界和量子之海的网道,这样滯留在海內的所有人连带著世界泡集群葛摩都会被规则乱流衝到量子之海的深处一去不返。 幸而艾因斯坦在不久后接到了爱莉的通讯,完全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因此能及时作出应对。 --- “这里先交给我。”艾因斯坦回应道,“我在后方建好了医疗站,你们把伤员先撤走到那边休整。” 话音刚落,於战场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了深沉的呼號,似是空谷传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这从来就不是我们想要的,我们从未想过让军队发动攻击,我们曾追隨她一起驱逐了无知的旧夜时代。” “但爱莉希雅却背叛了我们,背叛了我们所有人!” “她窃取了眾神的力量並对全世界的人都撒了谎。” “人类只有一次復兴的机会,如果她抓不住,那么就让我们来完成。” “所以...量子之海的迷途之人,加入我们,让战爭开启吧!” “从地球的天空到太阳系的边跡” “让星海沸腾。” “让群星坠落。” “即便流尽我们的最后一滴鲜血。” “我们也要看到世界自她手中获得自由。” “如果我们不能从你的失败中拯救它,【始源】...” “那就让世界燃烧吧。” --- “已阅,狗屁不通。”悖论引擎舰桥,艾因斯坦直接喷了回去,“下次想蛊惑人心建议重新写一遍措辞。你没有资格侮辱她,该死的律者。” 悖论引擎將隨舰世界泡內的所有子舰尽数释放,它们作为掩护旋即层层紧贴上网道的內壁。小型无人机自子舰內飞出,用注塑材料临时为管壁覆盖上了一层防护。 在得不到“启示录”援助的情况下,网道一旦破损便是不可逆的。 人类现如今还没有掌握这一空想时代材料的生產技术,整个【海渊之眼】项目都建立在“解析构造”这个权能的基础上,可以说很难经得起变数。 所以...艾因斯坦眉头紧蹙。她在作战时必须慎之又慎,如果她一时失手將管壁破坏,一切都將无可挽回。 --- 万古不化的寒冰將【海渊之眼】传送门尽数封堵,本徵世界的军队被拦截在外不得寸进,网道內的部队终於因此得到了喘息之机。 下一刻,战线內所有残缺的工事被空间泡吞没,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武备和掩体。在阵线的末尾,还有数十座建造场和修復中心被投射而出。 “这是...”布朗尼一脸惊讶。 “世界泡既然能用来携带舰队,那当然也能用来装载建筑。”艾因斯坦嘴角微扬。 “这是神州的模块化建设技术,只要提前准备好各类单元,悖论引擎便能在极短时间內搭建起能高效运转的建筑群。” “不要小看葛摩的积淀啊,律者。”她长出了一口气,“世界泡亦是人类文明的继承者。” --- 悖论引擎的加入为网道军队爭取到了宝贵的换防时间。 疲惫的伤员被送往后方治疗,残破而无法修復的装备被运至建造场拆解重锻。隨后,状態完全的士兵带著全新的装备自后方迈向阵线,接替了前辈的职责。 支配律因最初的攻势收效甚微,於是自欧联郎寧顿城的战线中调集了神之座的权柄。“雷墟塔”解离万物的雷霆劈落,曾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川在雷光的鞭笞下逐渐破碎成晶屑消散。 悖论引擎將六门光棱炮默默对准了传送门的中心,在舰队阴影笼罩下的阵线上,无数重炮和机械化部队亦是厉兵秣马、引而不发。 艾因斯坦从未想过毕其功於一役。 她所要面对的是整个本徵世界,这註定了网道战爭是一场持久且激烈的防守战,而她有由数百个世界泡相互联结而成的集群作为后勤基地,她相信她绝对耗得起。 当然,在支配律將精力从欧联战线部分转移至此后,世界泡文明的伤亡是绝对不会低的。本徵世界的底蕴终归是远高於世界泡,她所能做的唯有拖延。 --- “全军注意...”艾因斯坦压低了声音,这让她更像是一位久经战阵的將领了。 在悖论引擎的监测屏幕上,纵贯天地的凝冰正蔓延出裂纹,於破口处逸散出湛蓝色的冰尘,其中还能看到有紫红色雷蛇闪烁著光。 艾因斯坦冷静地收回了“永寂方碑”维持冰川的权柄,旋即將所有能量转移至光棱炮处,蓄势待发。 “永寂方碑”的输出承受能力存在极限,一味防守对它的消耗实在太大,她必须细水长流。 少顷,冰墙在持续不断的打击下终於在清鸣声中碎裂,露出了其后延伸至天际的军队。在覆压天地的阴云中,它们扬起了炮口,炽红的火光於其中匯聚。 正当艾因斯坦要喊出“准备接敌”时,一柄伴著粉辉流光的长剑突然穿破了笼罩天穹的阴霾,隱没於云层之上的日光透射而出,为战场投下了辉金的色彩。 长剑在贯入岩层的瞬间碎作尘晶,融入了大地。下一刻,层层叠叠的【奇术】法阵自地层深处升起,凝结出笼罩全域的无瑕穹顶。 那些在传送门外的士兵顿时都丧失了战意。他们默默放下武器,有些疑惑地环顾四周。 “什么?”艾因斯坦一脸惊愕。 “半个小时,艾因斯坦博士。”爱莉接入了通讯,但声音似乎有些虚弱,“我只能维持这么久。这波攻势我就帮你拦下了,儘快组织他们穿过传送门。” “好。”艾因斯坦立刻接下了命令。 --- “你透支权能了?”在正於高空掠行的穿梭机上,梅比乌斯面色一沉。 “既然看到了,那就顺手帮一下。”爱莉揉了揉太阳穴稍作放鬆,“他们在脱离控制后可以直接前往量子之海,这样至少不会被其他傀儡围攻。” “呵...”梅比乌斯冷哼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是每个人都有类似量子之海那样的退路,你就会把剑扔上一路是吧?” “昂。”爱莉应得很积极。 “嘖,懒得管你。” 第219章 第十次大崩坏(四) 郎寧顿城,外围冰墙战线。 凯文感觉有些不对劲。 虽说郎寧顿城基地里的確云集了人类最顶尖的战力,但他们所要面对的毕竟是一整个世界,支配律完全可以做到以量取胜,以无穷无尽的车轮战耗尽他们的体力。 可迄今为止...凯文抬起手,厚重的冰盾旋即凝出,挡下了来袭的炮火。 它们的攻势显得实在是过於弱了... 连天的炮火確实凶猛,但和第五次大崩坏那会密布苍穹的流星雨完全没有可比性。泰坦军团的威势的確逼人,但在战术上却显得极为呆板而缺乏变通。 对方的所有攻击都明显是一板一眼,因此极易被看穿。 这极大减轻了战线的压力,在粉辉穹顶滤去热核武器和神之座的高能打击后,剩下的部分凯文他们应付起来亦是尚有余力,时雨那边甚至能做到对更远处的指挥中心发动反击。 这並不正常...在交战的间隙,凯文思忖著。 是有谁在帮他们吗? --- 几小时前,欧联,布鲁塞尔。 双目无神的金髮男人坐在指挥部的主位,密密麻麻的军阵浮现於全息沙盘之上,正等待著他的命令。 【天命】奥托,这是支配律自降临於世以来最大的收穫之一。维尔薇和梅比乌斯受【始源】的庇护未能投入它的门下,而梅因驻留量子之海也逃过一劫。 那三位当世顶尖的天才不能为它所用实在是可惜,支配律將对自身胜算的预估默默下调了几个百分点。 但好在,还有这样一个超群绝伦的头脑落入了它的手中。 --- “我的儿子,这一切都交给你了。”前任欧联议长尼可拉斯迈著机械的步伐上前,亲切地將手搭在了奥托的肩膀上,“你要实现神的使命,为神献上自己的一切。” “您的意志,我的父亲。”奥托尊敬地頷首行礼。 二人的语调平淡而死板,似是在念稿,宛如在表演一场滑稽的木偶戏。 --- 同时操纵数十亿人对律者而言亦是不小的负担,一些意志坚定者即便被压入了识海深处,他们也从未停止过反抗。 而支配律发现如果让傀儡遵循先前的行为模式行事,它对他们的掌控就能更为坚实。 所以现如今化作傀儡的所有人都还在维持著看似正常的交流与生活,就像是在排练一场漫无尽头的舞台剧。 --- “所以我可否问一句,鄙人的使命是为何物?”奥托依照既定流程反问道。 “我的儿子,我希望你能为神攻下那座扎眼的堡垒。”尼可拉斯突然生硬地开始抑扬顿挫,似是不入流的演员,“郎寧顿城,这就是你的目標。 “它是由神的叛徒支配的国,理应毁於神怒的硫磺天火之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哦。”奥托应答道,语调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 然而尼可拉斯还在继续加码。 “其人身为神最初的使徒...却拒斥了神的使命,墮天而下与泥土和尘埃所造之物同行。我们便应毁去她所做的,掐灭她所求的。你能明白吗?我的儿子?” “自然...我的父亲。”奥托谦恭地微微倾身,好似一切都並无不和谐之处。 然后,他將面色沉入发梢的阴影中,露出了阴冷的神情。 --- 一般人对支配律的权柄绝对毫无反抗之力,但很可惜,奥托並不是一般人。 在操弄世人的悬线自长空垂落之际,奥托確实有被控制住了那么一小会。在未来无数个日夜中,他都会为当时的疏忽大意懺悔万分。 支配律曾因之如获至宝,但当它试图往他的脑海中注入“以爱莉希雅为敌”的思想时,奥托顿时就清醒了。 区区律者...居然妄图褻瀆圣座的光辉,褻瀆鄙人对圣座的虔诚。 在意识彻底墮入渊底的那一瞬,奥托一把抓住了那条唯一的绳索,一步一顿地自深井攀援而上。每一寸路程对他而言都堪称刀山火海的酷刑,但他的脸上却只余戏謔的笑意。 终於,他从最深重的黑暗中爬了出来,但为不让律者察觉端倪,奥托伸出手抓住了断裂的悬线,感受著操偶师的指示,向著诸位傀儡表演著拙劣的戏剧。 支配律终归不过是擬人的空壳,它对人类的了解还是太过浅薄...奥托在心里失笑道。 人啊,即便將最沉重的枷锁加之於身,也会有人永远都不曾屈服。 所以,他要做的很简单...奥托收回思绪,装作漠然地瀏览著战况的俯瞰图。 不露声色地送光部队就完事了。 --- 南极洲边境。 层层叠叠的空间屏障在【始源】的辉光下消解,奔泻而出的亚空之矛在粉辉中亦是如同没入了虚空一般消散无形。穿梭机穿破碎裂的空间,径直地向“环空阵”中枢掠去。 即便经受过“虚数奇点”项目的擢升,无法动用第零额定功率的神之座在爱莉面前依旧不过是一捅就破的白纸。 --- “在夺回巨塔主控权后,你们立刻潜进意识之海启动『神海识群』,我会用『环空阵』將所有战场分隔开来,现在人类的伤亡已经够大了。”在穿梭机上,爱莉正布置著战术。 “支配律的本体就是那些悬线,它和傀儡是共生的关係。待到第八神之座让所有人类挣脱开束缚,它自身也就无法存活了。” “还有,华。”爱莉抬起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华,“识海內可能会有律者的布置,博士她们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好的。”华点了点头。 “呵,我还不至於弱到要靠別人保护的地步。”梅比乌斯轻哼了一声。 “以防万一嘛,华的能力还是很值得信任的。”爱莉笑了笑,“更何况调用神之座需要专心致志,你们终归是需要一个护卫的。” 在长久的训练下,华已经能在识海中如鱼得水了。 她在意识之海中的作战能力甚至能堪比凯文,只能说原作的梅將羽渡尘交由她执掌还是有她的道理的。 --- “如无意外,在启动『神海识群』的那一刻,这场大崩坏就能够被终结。”爱莉缓缓敛去了视线,“这次的损失实在非常,战后重建估计得以年来计数了。” “而且...”她的语气隨后弱了下去,“伤亡还这么惨重...” 两军交战本就难以避免死伤,更何况对方还是在毫无保留地往死里打。所以就算凯文那边造成了不少伤亡,爱莉也会表示理解。 --- 穿梭机静默地穿越了无尽的风雪,视线尽头那座贯通天地的巨塔逐渐映入眼帘。 “好。”爱莉拍了拍手站起身,“大家,准备作...” 她的话语突然卡在了半途。 一轮炽白色的大日突兀地自巨塔中段升起,烧灼万物的白芒瞬间吞没了大半的塔身,奔涌的热浪无可阻挡地席捲而来。 支撑塔身的结构在高温中融化成了铁水,燃烧的金属液滴如同喷发的熔岩被拋向雪原,於所落之处將深厚的积雪蒸腾作气雾。 中枢上段隨后在重力的作用下折断倾倒,连带著悬浮曲板一同撞上了星状塔基,旋即爆发出冲天的蘑菇云。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曾为“环空阵”中枢的所在地就这么化作了一片燃烧著的废墟。 “真狠啊...”维尔薇吐槽道。 第220章 第十次大崩坏(五) 在穿梭机落地后,爱莉急忙凝结出水晶熄灭了周遭的火焰,隨即唤出晶簇顶开残骸,循著维尔薇的指示寻找“神海识群”的地下大厅入口。 “离大谱,直接在中枢內引爆了一枚氢弹。”维尔薇不消片刻就明白了律者的布置,“自己守不住就別让別人接手是吧,什么焦土政策。” “环空阵”里是有不少驻留人员的,结果现在他们都在氢弹爆炸中化作了飞灰... 念及於此,爱莉不由得嘆息了一声。 往者不可諫,来者犹可追...爱莉轻出口气平復了心绪,继续催动著权能。【始源】的辉光沿著残骸间的缝隙流入,於片刻后清理出了一块入口。 “嗯?”下一瞬,爱莉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她微扬起手,装载著律者核心的力场发生器隨之从残垣断壁中被拖了出来。 “空律核心?”梅比乌斯当即就认出来了,“支配律居然没把它带走?” “很简单,它带不走。”维尔薇理所当然地说道,“这悬浮力场我可下了猛料,除非把整座塔都炸了,要不然谁都没法把它单独拆出来。 “而且屏障都是用奇术单元组成的阵列维持的,除了爱莉和我谁都打不开,区区【支配】怎么跟【始源】比。” 维尔薇在这三年间推了不少关於【奇术】应用方向的进度,现在也能造出一些行之有效的造物了。 只可惜这些发明层次尚浅且多为实验型產品,距离真正能大规模推广还是道阻且长。 --- “难怪这个力场发生器在我眼里跟开了高亮似的。”爱莉明悟了,但还是拉回了话题,“不过这个另说,先看看意识潜航舱还能不能用吧。” 四人顺著台阶走下,步入了一片漆黑的地下大厅。爱莉见状凝结出辉光扔上穹顶,將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地下大厅在核爆中损伤亦是不小,破损的墙壁和天花板暂且不论,目力所见的意识潜航舱都遭受了或多或少的破坏,联结排布的能量导管也都被烧断了。 “唉,我修一下吧。”维尔薇只好从隨身百宝箱中拿出了工具,找了几个损坏比较小的潜航舱开始敲敲打打。 “要修多久?”梅比乌斯问了一句。 “三个加起来一刻钟。”维尔薇忙里偷閒地比了个数。 其实已经很快了...爱莉看著潜航舱外露的烧结成一块的线路,不由得感到一阵棘手。 下一刻,爱莉眉头微皱。 她留在外面的监测法阵被触发了。 她能看见...於漫天的风雪中,无穷无尽的钢铁洪流正碾过雪原,在更远处的天际,成千上万枚洲际飞弹正划破长空掠袭而来。 “看来支配律不会让我们这么顺利啊...”爱莉感嘆道。 “怎么了?”梅比乌斯转回来问道。 “它的傀儡军团到了。”爱莉解释道,“往好处想,这样其余两处战场的压力也能小上不少。我会去阻拦它的攻势,至於剩下的就交给你们。” “没关係吗?”维尔薇担忧的声音传来。她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一脸忧虑。 自第十次大崩坏爆发以来,爱莉既要维持覆盖郎寧顿城全域的粉辉穹顶,又要额外调用权能突破神之座的封锁,每时每刻的消耗绝对是天文数字。 光粉辉穹顶那一项就相当於每时每刻在被数千枚氢弹轰击,现在又要叠加上高强度的作战,维尔薇实在担心爱莉的身体。 --- “我心里有数,问题不大。”爱莉安慰道,“最多跟第七次大崩坏那样躺进icu,至於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了。” “唉...”梅比乌斯的嘆气声毫不掩饰。 “爱莉,注意安全。”华接过话头,许诺道,“我们会儘快完成目標的。” “自然,我相信你们。”爱莉微笑著向眾人挥了挥手,隨后转身走出了地下大厅。 --- 朔风夹杂著飞雪呼啸而来,扬起了她的粉色长髮,爱莉默然地走到“环空阵”中枢的废墟边缘站定,意念微动解放了律装。 天边是漫天横流的流星雨,冰川上则是漫山遍野的无人机械,钢铁在天光中泛出冷硬的光泽,交叠在一起的轰鸣声响彻旷野。 “这下我真成天秤了...”爱莉吐槽了一句。 她微抬起手,始源·初律凝结而出。世界的帷幕因之破碎,锚定规则的弦显露无遗,这是支配律永远也无法涉足的领域,这也註定了它的攻击必是徒劳无功。 然而,爱莉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逼近极限,脑中隱隱作痛,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了。 但... “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牺牲罢了。” 璀璨的晶屑自空无中浮现,斩向天穹的晶簇自大地深处贯出。白色长裙流泄,粉晶神环凝结,爱莉希雅立於晶簇顶端,始源·初律的书页隨之光芒大盛。 於是,世界的大乐章就此奏响。 第221章 第十次大崩坏(六) 欧联,布鲁塞尔。 “第五波攻势败退。”观察岗的傀儡將作战结果报了上来,“未突破第一道防线,未造成显著伤亡,我方已累计损失八成兵力,前线部分士兵被拉入穹顶策反。” 在支配律的预想中,就算郎寧顿城云集了当今世上最为顶尖的战力,靠著无以穷尽的战火和奥托神乎其神的指挥,它理应能在战场上有所建树。 结果现在双方已经交战了数个小时,机甲军阵却依旧被死死地挡在穹顶之外。 --- “这不符合你的水平,我的儿子。”尼可拉斯面无表情地评估道。 “我已竭尽全力,我的父亲。”奥托感受著悬线的震动,依照著受操纵者应有的行为模式做出反馈,“郎寧顿城本就为英杰匯集之地,为攻破它无疑仍需加大投入。” 下一刻,一柄枪指向了他的太阳穴。 “还是那句话,这不符合你的水平。”尼可拉斯將手指扣在了扳机上,“这意味著...你已脱离了神的掌控,叛徒。” “哎呀,这让我怎么说呢...”奥托无奈地举起双手,转而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我是因为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才送光了部队,而你却记恨至今,坚持与我分庭抗礼。就不能大度点选择和我合作吗,支配之律者?” “哦?”尼可拉斯背后的支配律表示洗耳恭听。 “就像是这样,我负责守卫圣座在意的这个世界。”奥托的目光隨后毫不掩饰地透出了冰冷,“而你负责去死...如何?” 枪声响起,灼热的雷射瞬间击穿了奥托的身影,旋即毫无阻碍地贯入他身侧的地板,留下一片灼烧的痕跡。 “你小看了人的智慧,律者。”奥托的精神投影自座位上徐徐起身,不慌不忙地向傀儡们倾身行礼,“但凡你有些最基础的智能,就应该知道我早就已经离开了。”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奥托和苏一样同属於精神类型的融合战士,而身为第一位实现稳定半崩落的人,他在意识方面的造诣更是远远超出了后者。 造一个用来固定悬线的意识虚影对奥托来讲可谓是易如反掌,律者就这么给他耍了一遭。 --- “哦,对了。”在虚影消散前,奥托似是想起了什么,戏謔地评价道,“你排练的这场戏剧实在是太过滑稽。除了我以外,其他人在半路上估计就会笑出来了吧。” --- 郎寧顿城,外围战线。 泰坦崩碎后的残骸堆积如山,战火的硝烟笼罩天穹,接续而来的部队如同源源不断的潮水,仍在向著战线发起无穷无尽的衝击。 冰墙在炮火中不住地开裂和恢復,驻守各节点的战士们大多都进入了半崩落状態,正全力以赴阻截著袭来的钢铁洪流。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在交战的间隙,黛丝多比婭吐槽道,“再打下去郎寧顿城以后就可以多出几座废铁山了。” “泰坦原本的存量应该快打完了。”痕抬手挡下雷射,隨后大喝一声,反手甩出大剑贯穿了远处的巨型机甲。 “但工厂那边补员得很快,战爭打的是工业,而支配律手里正好有完整的全球產业链,所以我们只能继续和它耗著。” “我能说我快累死了吗?”黛丝多比婭分出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极力稳住念动力的精度,“而且头也好疼...” “撑不住也得撑。”痕伸出手唤回了被拋掷出去的大剑,它在飞回的路上还顺带击穿了一枚飞弹。 “绝大多数攻击都是爱莉挡下的,她的压力只会比我们更大。”痕偏过头看向覆压天地的粉辉穹顶,其上仍充斥著流泄的烈火与雷霆。 “再顶一会,不要前功尽弃了...”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 下一瞬,照耀天地的金白色辉光自天际升起。光芒旋即化作锋锐的剑气,平直地扫过泰坦军阵,顺带將大地斩裂出了一道深谷。 支配律如洪水一般的攻势被拦腰截断,重型机甲尚未能填补上空缺,这为防线上的眾人爭取到了几分钟的休憩。 “这是...”凯文半眯著眼,在金光散去后总算看到了那个悬於半空的身影。 “奥托!” 奥托挥动著金白翎羽交织成的羽翼飞至冰墙之上,隨后缓缓落在了凯文面前。 “久別重逢,凯文阁下的风采依旧啊。”他微微倾身致意。 “你在外头居然没被律者给控了?”凯文一脸惊讶。 “哈...”奥托失笑道,“区区律者的悬丝又怎能动摇我对圣座的信仰。不自量力的行径,思之实在是令人发笑。” “厉害。”凯文心服口服。 信仰能坚定到这个份上,只能说这辈子算是有了。 --- “唉...”奥托隨后两手一摊,“只可惜现在我这臥底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律者正拼了命地追杀我呢。走投无路之下,还请圣座庇佑之所能收留我这个可怜的难民。” 虽说他的遣词造句像是在哀求,但奥托的表情却依旧自得其乐。 “臥底?”凯文思索片刻,不確定地猜测道,“对面之前打得这么呆是你搞的鬼?” “显而易见。”奥托嘴角微扬,“我只是充分发挥了微操的艺术罢了,只不过每次都恰好將主力送到了你们的火力下。” “只是现在我已经给赶出来了,想必不久后它就能找到次一等的指挥者,他的水平必然不如我,但可不会放水。”他隨即话语一转,“所以...接下来还请不要掉以轻心,凯文阁下。” “自然。”凯文当即应和道。 第222章 第十次大崩坏(七) 量子之海,海渊之眼网道。 战场各处都是散不去的火光,网道上被支配律潮水一般的攻势轰出了一道又一道裂隙,但幸运的是“永寂方碑”的不化寒冰立马填补上了空缺。 之前被爱莉希雅斩断悬线的军队也加入了网道的防守阵地中,身如山岳的泰坦机甲与遮天蔽日的空天舰队一同协作,对纠集成群的武装人偶发动了持续不断的打击。 然而武装人偶的反击同样猛烈,高能雷射和智能飞弹几乎连成一线地被泼洒入了防守阵地,对艾因斯坦一方同样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 “艾因,你下料也太猛了吧。”布朗尼边关注著战场態势边吐槽道。 “武装人偶本就是为替代人类军队进行对崩坏作战而研发出来的產物。”艾因斯坦解释道,“隨著士兵本身素养的提高....武装人偶的配置自然得做些相应的升级。” “所以就成现在这样了。”小幽冒了出来,“每一个武装人偶都是仅次於融合战士的存在,它们还载入了数百种军团战术,通力协作甚至能击败泰坦。” --- 不过小幽并没有物伤其类,除了作为原型机的她以外,所有武装人偶的意识数据都是存放在云端的,身体更多的只是一个可以隨意更换的载体。 同时这也是小幽没有被控制的原因,她从未连上过总控中心,而那个机构对武装人偶向来有著最高的修改权限。 --- 在击退又一轮攻势后,悖论引擎用空间泡立刻將破损的装备送往后方维修,原本残缺的阵线也被全新的材料替换。 幸好本徵世界想攻入量子之海必须走【海渊之眼】这条道,这就极大限制住了战场的宽度。即便对方派出的兵力如可堪称如恆河沙数,在网道战爭里它们也无法完全展开。 倚靠葛摩数百个世界泡的生產力,將支配律阻截在外头仍是绰绰有余,只要网道不崩碎一切都好说。 然而,艾因斯坦望著监测屏幕,眉头微皱。 “『环空阵』被摧毁了。”她知会了布朗尼一声。 “啥?”布朗尼人都傻了。 “悖论引擎和『环空阵』能互相定位,刚才信號断联了。”艾因斯坦解释道,“好在空律核心还在,空间锚点尚可维持,所以目前对战线不会有很大影响。” “但...这下是真的麻烦了。”她旋即长嘆了一声,“我们在第十次大崩坏遭受的损失...还真是惨重到了极点。” --- 南极洲,“环空阵”中枢所在地。 整片雪原都已被笼罩在流泄的粉辉之下,庞大的【奇术】法阵铭刻於天穹,层层叠叠的晶环正围绕著它缓缓旋转。 连天的炮火与尘埃云都因规则崩塌而消散为尘埃,如海潮般袭来的无人机甲甫一踏入【始源】的领域便因丧失机能而化作了废铁。 “流嵐”於南极洲上空聚合出沉鬱的黑云,“雷墟塔”的威光自其中骤然劈落,但在跨越【奇术】法阵划定的临界线后,紫红色的雷霆又转而无力地没入虚无。 完全解放权能的爱莉希雅默然屹立於晶簇之顶,始源·初律悬於她的掌中,正逸散出不竭的光尘。 一刻钟已过,维尔薇她们现在应该已经进入意识之海了...她思索著。 爱莉隨后抬起手,擦去了嘴角溢出的鲜血,视野里也渐渐浮现出黑雾。 管得太多,消耗有些过头了... 第七次大崩坏那会是瞬发的超额透支,现在则是长期的小额贷款,它们的共同点...就是最后都得让爱莉连本带息地把债款还回去。 只是前者算是引刀成一快,痛楚不过一瞬,之后躺治疗舱里昏著就行,而后者则是遗毒留千年了... “神海识群”抹消支配的丝线尚需不少时间,而在此之前...爱莉轻嘆了口气。 她还不能倒下。 --- 与此同时,潜意识之海。 炽色的鳶鸟俯衝而下,鸣叫著掠过海面,將维尔薇等人团团围聚的人偶都旋即被精神之火烧成了灰烬。 然而她们距离“神海识群”尚有不小的一段距离,其中更是已经被人偶海填满了。 --- “该死的,为什么我们不是直接降落在『神海识群』的领域內,维尔薇?”梅比乌斯嘖了一声,凝结出三叉戟刺穿了衝来的人偶。 “我能说是『支配』发力了吗?”维尔薇很无奈,“意识潜航舱本来就是临时修的,抗干扰能力大不如前,在律者干扰下我们没被扔进渊洋之底的乱流都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 华不言语,只是默默地挥动拳头击碎了一群又一群敌人。 --- 梅比乌斯从未如此庆幸过“神海识群”的选址就在爱莉希雅的粉辉大日旁。 她的灵魂本质就像是不动的航標,即便被拋掷到了意识之海的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梅比乌斯也能一眼看出该往哪个方向行进。 --- 被粉碎的人偶旋即化作丝线遁走,於更远处重新凝结,再度投入了战场。 梅比乌斯扬起手,墨绿色的灾潮自渊底涌出,將近前的人偶尽数吞噬。维尔薇以意念凝结出数百枚浮游炮,它们规整地在她身后排布,向人偶的潮水倾泻出滔天的火力。 华作为前锋正为三人开闢前路,迦楼罗的烈火烧尽了一切,为所经之处皆留下了炽红色的余烬。 支配律在意识之海內的布置终归没有像在本徵世界那般这么难对付。三人且战且进,不消多时终於抵达了“神海识群”的所在。 远处的粉辉大日依然在释放出温润的光,然而...托举它的水晶树却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纹。 第223章 第十次大崩坏(八) 墨绿的污潮托举著三人前行,炽色的鳶鸟涤盪了前路,密布长天的浮游炮清理著两侧上涌的人偶,梅比乌斯、华和维尔薇通力协作,奋力从意识之海杀出了一条血路。 在跨入“神海识群”的领域后,三人终於收回了能力。维尔薇和梅比乌斯踉蹌著滑了一跤,华见状一把拉住了二人,才没让这两位名满世界的科学家不雅观地摔了个大的。 “该死的...”梅比乌斯已经数不清今天是她多少次骂出这句话了,“可算是出来了。” 她身后的人偶潮涌动著试图跨入“神海识群”,但却在领域的边界外不得寸进。 意识之海终归是属於【意识】的主场,更何况远处的【始源】大日还在对敌对的律者进行压制。即便使尽浑身解数,【支配】的触手也就只能伸到这里了。 --- “要启动第零额定功率得进那座塔。”维尔薇指著视线尽头的那座尖塔说道,“最后几步路了,再坚持一下。” “不用你说...”梅比乌斯在捋顺了气息后回了一句。 --- 闪著幽光的意识流自远端匯集於尖塔之上,好似无定形的流体正在攀援,塔尖放射出璀璨的光辉,与天际的粉色大日交相辉映。 三人登上塔底的阶梯进入了塔內。主控室內没有任何可以一目了然的控制平台,仅有一连串的各色光点正在闪烁。 梅比乌斯向维尔薇努了努嘴,示意让她去操作。 “好嘞,看我的。”维尔薇从善如流地走上前,隨后熟练地划拨著手將光点重排。 意识流隨著她的动作在尖塔表面铭刻出变化的痕跡,塔尖同时亦逐渐透射出更为耀眼的光芒,受其照拂的意识乱流都如烈日下的霜雪一般融化。 “第八神之座·神海识群,第零额定功率——渡尘,启动!” 话音落下,无尽意识流凝结而成的光束贯入天穹,旋即自海內激盪起接天连地的潮汐。 在无可阻挡的意识浪潮下,被阻隔在领域外的人偶哀嚎著散作丝线,而如蛆虫般蠕动的丝线又旋即破碎成灰,消散无形。 在更远处,支配律刺入意识之海內的成千上万根悬线在无形的衝击波下被尽数斩断,先前受其束缚的亿万灵魂终於重获了自由。 “成功了...”维尔薇鬆了口气,向二人招了招手。 “回去看看爱莉吧,” --- 南极洲,“环空阵”中枢废墟。 爱莉感受到了自意识之海上涌的浪潮,欣慰地长出了一口气。 她们做到了.... 她缓缓擦去了眼角溢出的血,眼前的景象清晰了些许。 她能看见漫天横流的悬线在天光的照耀下逐渐消融,其表面逐渐剥落下碎屑。再过片刻支配律就將彻底消亡,第十次大崩坏也將就此结束。 爱莉稍稍放鬆了精神,她微微垂落下手,縈绕始源·初律的粉辉隨之淡化了不少。 这下回去后又得躺进治疗舱了,博士估计得给她甩脸色吧...她甚至有閒情雅致考虑之后的事。 但无妨,毕竟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爱莉希雅就这么站在晶簇之顶等待,等待著人类又一次胜利的到来。 然后,漫天悬线的消散突然停止了。 爱莉瞳孔骤缩。 --- “神海识群”的確完全斩断了支配律操控心神的丝线,但傀儡的悬丝照样可以选择操弄现实世界的躯体作为替代。 所以...在生死之间,支配之律者以九成权柄湮灭为代价完全转化了自身,將悬线拓入了现实世界之上。 --- 下一刻,爱莉感受到悬线的异动,她催动权能將神识探入丝线之中溯游而下,终於明了了支配律的图谋。 它在试图让所有被操纵的人自杀。 --- 联合国总部,hdc会议室。 刚清醒过来的景刚想先打量一下四周,但他却发现自己的灵魂就像是被困在了躯壳之中,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然后,他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手拿起了桌上的钢笔,旋即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圆桌旁还有弗拉基米尔和安德逊二人,他们的表情扭曲,处境相较於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律者是要玉石俱焚了吗...他立刻就明白了。 景隨即强行集中精神止住钢笔,傀儡的丝线亦在牵扯著他的手臂。双方一时僵持在半空,完全动弹不得。 然而凡人之力终有极限,景在消耗战中逐渐脱力,钢笔尖缓缓逼近了他的咽喉。 就在笔尖刺入的前一瞬,一阵回扯的力道突然自悬线根部传来。景抓住机会猛然施力,总算是勉强制住了局面。 “呼~”他长出了一口气。 待一切结束后,他一定得向方才伸出援手的人好好道谢...景默默想著。 --- 爱莉已经数不清自己透支了多少次权能了。 覆压天地的【奇术】法阵艰难地旋转著,晶簇破碎,粉辉自天穹导引而下,渗入了遍及世界的悬线。 支配律现已是强弩之末,对外部干扰的抵御能力大不如前,而且【奇术】在现实世界对任何事物都有天然特攻,这使得爱莉能勉力將它逼入拉锯的局面。 这下她手中真的是达摩克里斯之剑了... 倘若她尚处全盛时期,这时候爱莉就能瞬间斩断所有悬线,直接终结这场大崩坏。 但很可惜她如今的状况比支配律还要差上不少,就连靠压榨权能也挤不出多少力量了。 --- “爱莉!我们成功了!”自废墟中传来维尔薇的呼喊声,她带著梅比乌斯和华从地下大厅中跳了出来,重见天日。 “悬线被『神海识群』都斩断...”话还未说完,维尔薇看到爱莉倚靠在冰崖边苦苦支撑的样子,一时愣住了。 “维尔薇,这一切都还没结束...”爱莉的声音虚弱至极,始源·初律在她手中正一顿一顿地翻动著。 “支配律要拉著所有被控制的人自杀...我现在勉强拖住了它,但我撑不了多久。” 支配律以粉碎自身虚数奇点为代价在现实帷幕上蛀出了一个空洞,如渊似海的崩坏能正从中涌出,不断消磨著爱莉的力量。 它马上就要死了,但在临死前能带走数十亿条人命,这对崩坏侧而言绝对算稳赚不亏的买卖。 第224章 第十次大崩坏(九) 维尔薇见状张了张嘴,想说出一些应对的策略。 去夺回“雷墟塔”的主控权,然后用解离万物的雷霆粉碎悬线? 来不及了...雷墟塔在极东,而她们在南极中心,凯文他们则在欧联,艾因斯坦她们还在量子之海內,而且看爱莉的样子...估计她连半个小时都撑不过了。 返回“神海识群”,往所有人的意识里刻下“绝不自杀”的思想钢印用来对冲? 且不提权能施加影响需要时间,方才她们刚启动了一次第零额定功率,“神海识群”已经支撑不起再进行一次大规模意识修改了。 把爱莉带到埋藏於青藏高原地下的“归墟”,然后用治癒的权柄治疗爱莉的伤势? 还是那句话,太远了,根本来不及... 时间...维尔薇看著爱莉眼角渗出的血痕...时间就是最大的问题。 在最后,维尔薇发现她的脑海中只剩一片空白。 她已经万策皆尽... --- “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方法...”爱莉开口了,声音更虚弱了几分。 “维尔薇,你还记得你当初提出过的增幅器吗?用它吧...结构足够简单,搭建起来也不需要多少时间。” “爱莉,你想用来增幅什么?”维尔薇急忙问道。 “增幅【始源】的权能。”爱莉深吸了一口气,“也就是我...” 她已经从空无中贷款了太多的力量,不介意再让自己多背一些债。 “简单的超限而已...这对你来说已经炉火纯青了吧。”爱莉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记得做成王座的形状,好让我可以坐上去。” --- 超限可以使律者核心的虚数奇点失稳,从而令之能成百上千倍地释放出能量,代价则是让神之座陷入极度的不稳定。 而將超限用於律者本身亦然。 就算【始源】的恢復力足以让爱莉希雅规避死亡,但她的周身百骸都將陷入破碎重生的循环,就像是被无穷无尽的烈火烧灼。 --- “会很疼的,爱莉...”维尔薇的声音低了下去。 “...问题不大。”爱莉移开了视线。 至少她不用坐上一万年。 --- “所以...你想干什么?”阴冷的声音传来,梅比乌斯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 “又想整这齣弥赛亚救世的戏码?”她斥责道,“我们这边还有这么多人,难道是真没有办法了吗?” 话音落下,四人间陷入一片沉寂,唯有风雪掠过的声响。 华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嘖...”梅比乌斯转向维尔薇,“你不是天才吗?你的天纵英才呢?你的急智呢?” “我想了很多办法,但都行不通...”维尔薇弱弱地回应道,“而且博士,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该死的...”维尔薇能想到的梅比乌斯何尝又想不到,她只是想找个宣泄的渠道罢了。 於是就在片刻后,她只好妥协了。 “要上就上吧。”梅比乌斯闷闷地说道,“等这场大崩坏结束我再帮你治一下,准备在病床上躺上一年吧,爱莉希雅。” “去做吧,维尔薇...”爱莉跟了一句。 维尔薇闻言立马返回地下大厅,用全息投影开始描绘【奇术】迴路刻蚀的引导线。 爱莉望著维尔薇的身影隱没於视线尽头,隨后长出了口气。 然后,她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打算。 “博士...我打算在上面坐到【终焉】降临。” 华抬起了头,一脸惊愕。 “爱莉...”她的话语瞬间被梅比乌斯打断了。 “你疯了?”梅比乌斯眉头皱起,“爱莉希雅,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现在支配律的量级已经如此之高...之后的律者只会变本加厉。”爱莉並未做回应,只是轻轻解释道。 “以后就算是我...也可能做不到在作战之余兼顾他人的性命了。”她徐徐道来。 “这次人类的伤亡並不算高,博士...但如果我没有拼尽全力挽回,这个数字能升上数十亿。” “我们已经处於临界线之前了...”爱莉嘆息道,“文明再往前一步,便是深渊。” 按照支配律锚定的强度曲线,以后的律者甫一降临估计就能直接造成数亿的伤亡,就算她最后能將律者击杀,逝去的生命也已然无可挽回。 而且...下一个极有可能是最难对付的约束。 笼罩全世界的约束力场...爱莉已经不愿再想下去了。 --- “在坐上去后,我的权能足够在崩坏侧与文明侧之间竖起一道高墙,將那些可怖的存在完全阻隔在外...”爱莉缓缓敛去了视线。 “以后你们需要对付的律者难度將大幅下跌,至少不会一经降临就发动能波及全世界的打击,就算没有我...我相信你们一定也能以最小的代价战胜它们。” --- 自第一次大崩坏爆发以来,人类无疑取得了极为长足的进步,她相信如今的人类文明即便放在崩铁宇宙里也绝对能算得上不一般的世界。 但想要面对崩坏,这还远远不够。 在她看来,人类文明其实尚未到达技术爆炸的临界点。唯有跨过那条线,他们方可真正超越崩坏筑造的樊笼。 她为整个人类文明飞跃选择的台阶,就是【奇术】。 用群星的说法——心胜於物,超凡入圣。 最初的她选择的是走融合战士这条基因飞升的道路,但针对全人类的基因改造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资源,而且还会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因此后续被爱莉降低了优先级。 而在第三次大崩坏后,她终於寻得了能真正通向终点的道路。 她所需要做的,就是在人类实现灵能飞升之前,尽全力保证文明的延续。 而现在,她至少看到了这枚种子播种和发芽的全过程,至於未来的开花结果,爱莉从不怀疑维尔薇她们能否做到。 在那时候,即便是在崩坏的灾厄之下,人类也將切实地掌控自己的命运,他们终將成为自己的救世主... 念及於此,爱莉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 “够了...”梅比乌斯低下头,发梢垂落,遮掩了她的视线。 “够了,爱莉希雅...” “这是最优解,博士...我...”爱莉的话被梅比乌斯直接打断了。 “该死的,我才不管什么最优解。”梅比乌斯骤然抬起头,疾言厉色,“你什么时候想过我们,想过身边的人了?这么多人都在等著你回去,你忘了吗?你打算就这么丟下他们?” “你知道他们要是看到你在那个狗屁王座上变成那副样子,他们心里会有多难受吗?” “你知道...”梅比乌斯深吸了一口气质问道,“我会有多难受吗?爱莉希雅! “我们曾有过如此美好的岁月,我曾以为我真的找到了能託付一切的人。然后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为什么,爱莉希雅!”梅比乌斯面色扭曲,“你告诉我,为什么!” 爱莉想再解释几句,告知梅比乌斯如此决断方可让人类更为长久地存续。 但当她对上梅比乌斯的目光时,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看见梅比乌斯在哭。 “对不起...” 在最后的时刻,这是她唯一能说出的话。 第225章 第十次大崩坏(十) “环空阵”中枢废墟,地下大厅。 “维尔薇,爱莉希雅打算在这上面坐到【终焉】降临。”梅比乌斯在外头好不容易才平復心情走了进来,正盯著她忙碌的身影,“我觉得这件事应该知会你一声。” “嗯,我知道...”维尔薇简单地回了一句。 “你偷听了?” “唉...”维尔薇露出了苦涩的表情,“我和爱莉认识也快二十年了,博士...她的想法如何,我怎么会不清楚呢?” “那你...”梅比乌斯眉头皱起。 “这是爱莉的选择,博士。”维尔薇腾出一只手摆了摆,让梅比乌斯的话语噎在了喉头,“就这样吧...” 梅比乌斯长出了一口气。 “...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吗?”她仍不死心。 维尔薇沉默著,少顷才给出了回应。 “我不知道...”她无奈道,“而且就算我们能避免爱莉这次坐上王座,但下次呢?” “这次大崩坏的规模空前,以后只会继续升温。”维尔薇给出了自己的看法,“以后律者刚落地我们就得死上个几亿人,爱莉在想通这点后是不可能让步的。” 话音落下,水晶圣座最后的全息引导线也绘製完毕。 维尔薇隨后从储物箱中拿出了奇术单元,开始將圣座接续到铭刻於整个南极洲天穹的【奇术】法阵之內。 --- “覆盖全球的【始源】领域还可以用来锚定现实,抑制崩坏的强度。”她接著补了一句,“我们之前就做过相关的实验,爱莉不可能会想不到。” “你们俩还真是...有默契。”梅比乌斯表示无力吐槽,“连给的理由都是一模一样的。” “还是那句话,博士。”维尔薇嘆了口气,“我和爱莉她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 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眾人围坐在大厅里缄口不言,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了水。 刚从防线上回来就得知如此噩耗,他们一时都沉默了。 负责传讯的普罗米修斯则站在大厅中央,一脸无奈。 爱莉希雅议会长...她十分人性化地嘆了口气,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所以...”凯文率先开口了,“爱莉是回不来了?” “她打算留在南极,直到【终焉】降临。”普罗米修斯回应道,“议会长还说后续安排早就做好了,你们照著执行就行。” “哦...”凯文应了一声,隨后又低下了头。 “会很痛吧...”时雨接著弱弱地出了声,“坐在那上面...” “显而易见。”普罗米修斯点了点头,“那与其说是水晶圣座,倒更不如说是刑具。” “维尔薇部长和梅比乌斯博士不是在那里吗?”黛丝多比婭接过话头,“她们...应该有办法的吧。” “没有,她们已经妥协了。维尔薇正在造水晶圣座。” “唉...是这样吗。”痕长嘆了一声,“爱莉还有什么想交代给我们的吗?” “『希望犹存。』她是这么说的。”普罗米修斯转述道。 ... 普罗米修斯就这么平淡地回答著眾人的疑问,这在大厅沉闷的氛围间显得相当突兀。 “...普罗米修斯,你似乎...”科斯魔欲言又止。 “在任何时候,团队里都得有一个能保持冷静的人。”普罗米修斯哪会不懂他想说什么,眼角微抽,“要不然你以为我想把自己搞成现在这副漠然的样子?我都快把情感模块给全关了!” “我是议会长的助手,平日里和她相处时间最多的绝对就是我!”普罗米修斯终於有些失控了,“你们难过,我就不难过吗?” “好了好了,別吵架。”痕出声打了个圆场,接著垂下了目光。 “...爱莉一直以来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去送她一程吧。” 奥托默然地坐在角落揉搓著手指,他的指甲近乎崩碎了。 --- 南极洲,“环空阵”废墟地下大厅。 当爱莉踏入大厅之时,她看到了许多人影,一时微微一惊。 “逐火之蛾的诸位来为你送行了,爱莉。”全息投影中,痕站在最前头艰难地笑了笑,“谨以此,感谢你为人类做出的贡献。” “是这样吗...”她轻轻说道,露出了感怀的神色。 “只可惜时间有限...要不然我还能向你们一一告別。” 痕闻言沉默片刻,终於还是憋出了一句话。 “再见了,爱莉。” 这句话似是抽离了他浑身的气力。 --- 爱莉伴著粉色的辉光迈步向前,虽说不过是投影,但眾人却依旧自觉地为她让行,注视著她的身影。 她就將如此步入自己的命运。 她看到,奥托单手掩面,肆意地大笑著,嘲弄著自身的无能为力。 你曾自詡为我播撒辉光的【天命】。现在,我的【天命】已然降临了...爱莉在內心嘆息道。 科斯魔低下了头,將面色埋藏於阴影之中。 在【旭光】到来前,总有人得在无边的暗夜中牺牲。我的魂灵早已为此刻做好了觉悟,只愿你们能接续黎明的曙光。 樱抱著刀靠在门边,与华一样沉默不语。 在歷歷【浮生】中总会有许多被迫於【剎那】间做出的抉择,可在此之前,一个人的选择其实本就成了定数。这是属於我的道路,我並不后悔。 痕目光沉重地望著她的背影,长嘆不已。 你是逐火之蛾的【尘星】,为很多人导引了前路。痕,我不希望你因我而黯淡... 凯文的面容只余冰寒,身周的冰晶渐渐生长著,极寒好似渗入了空气。 我已来不及对你言传身教了,凯文,但...请你谨记,【救世】的道路从来都能容得下世人同行。 苏只是闔上了眼,默默掩去了眼底的哀慟。 【天慧】的觉者...希望你能让所有人免去步入偏执的灾祸。这是我们共同为之奋斗的事业,不应因一个人的离去而尽数崩塌。 千劫愤恨嘶哑地仰天怒吼,一拳砸在基地大厅的墙上。 凡事不可能都能仅凭武力解决,千劫...纵使有【鏖灭】之威,人们仍有无能为力之事。 伊甸和阿波尼亚一同为她悲悯地颂唱著祷歌,似是在挽留。 【黄金】终会在时光的摧残下腐朽,【戒律】亦会在漫长的岁月中崩断,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把握好当下,把握好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 帕朵菲莉丝逃离了人群。她承受不了如此悲伤,只能躲在角落抽泣。 一场【空梦】对许多人来说或许太过残忍,但我相信你,帕朵...你一定能自空无的深处寻得真实。 还有很多人站立在旁,他们目光复杂地望著爱莉,露出了惋惜而又哀伤的神色。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爱莉就这样默然走过了投影匯聚而成的人群,来到了台阶之底。 她看到梅比乌斯正低著头死死攥著手,指尖刺入掌心,渗出了鲜血。 这世上从没有什么能触及【无限】的事物,博士...此世无物不朽,也包括我在內。 可看到你这样子,我心都要碎了... 爱莉希雅轻出口气拢住了行將消逝的意识,踏步登上了最初的台阶。 台阶很短,爱莉就快走到顶端了,白裙流泄,粉辉的流光环绕著她,水晶圣座近在咫尺。 维尔薇站在座前。她默默摘下了魔术帽,泪流满面。 爱莉从未见过她露出过如此悲痛的神情。 【螺旋】的高塔,我祝愿你永不塌落,愿你能直抵天穹之上...她轻嘆了一声。 --- “爱莉,我...”维尔薇颤抖著伸出了手。 然后,爱莉希雅只是微微一笑。 她温柔地握住了维尔薇的手,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別难过...” --- 於是,爱莉坐上了水晶圣座。 下一刻,星炬亮起,无尽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第十次大崩坏,就此结束。 第226章 《关於崩坏突发状况的应对策略》 (写於第八次大崩坏结束后的第二年) 撰写者:爱莉希雅 这世上从没有恆常存在的事物,亦没有永远延续的存在,也包括我在內。 或许hdc的诸位会有疑虑,身为【始源】,我理应会比普通人存在得更为长久,甚至有人会在私下里称呼我为“永生者”,但第七次大崩坏还是给我们提了个醒。 凡事终归还是要从最坏的情况来考虑问题。 如今人类和崩坏之间的战爭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期。一旦我方陷入劣势,或许在【终焉】前將再无翻盘的余地。 但同样的,若是我方能跨越那条线,在【终焉】前我们便可不惧任何律者。 那条临界线我已在先前的战略规划书中多有说明,但在这里,请允许我再度强调。 【奇术】是扭转乾坤的关键。 【奇术】是对【始源】权柄深入开发后所得的科学体系,是一种对现实进行修改用以达成相应目標的工具。因由【始源】作为基石驱动,所以它在位格上仅次於【终焉】,高於其余的所有律者。 衍生而出的【奇术】单元则可以让任何经受系统训练的人驾驭这股扭曲现实的力量,他们可以被称为奇术师或者灵能者。 维尔薇正在推进相关研究,她已经取得了一些不错的结果。我相信在可预见的未来,【奇术】终將会得到推广。 而在此之前,我会作为逐火之蛾的前锋帮助人类文明熬过这段过渡期。 但我担心在【奇术】的研究真正成熟前,崩坏的烈度就已经上升至我们难以应对的地步了。甚至在大崩坏间,我会遭受和前面所述的那般重伤,被迫离任。 所以在此,我做出如下安排。 在我离任后,逐火之蛾议会长之位將交由维尔薇和奥托共同执掌,诸位大可相信他们的能力。 二人的行事都相当周全,维尔薇更擅长从技术端破局,奥托则精於政治与战略斡旋。他们风格迥异,却能完美互补。有他们在,逐火之蛾就不会因一个人的离开而停摆。 当然,在我被迫卸任后,逐火之蛾的士气必定会遭受沉重的打击。 许多人视我为精神支柱,支柱一旦断裂,情绪上的波动在所难免。他们可能会因之变得偏执极端,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行为。 在这点上,还请诸位多多加以关注。我也安排了苏和阿波尼亚作为居中调和的人选,有他们在,至少一切都还不会滑落向最糟糕的境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逐火之蛾是隶属於联合国的对崩坏机构,理应以守护人类为最高准则,倘若未来的继承者选择將大部分资源投入到我的相关事务上,那就是本末倒置。 至於圣教那边我会另外做出安排,还请诸位绝对不要插手。奥托从来都將圣教视作我的私產,若是各方草率地加以干涉,必然会遭受他极为激烈的反应。 战功同样显赫的凯文將作为我缺席时的旗帜引领眾人前行。 身为“奇美拉”计划唯一的人选和第七神之键·天火圣裁的钦定执掌者,他的实力与常態下的我本就相去不远,更遑论他的心性更是远胜於一般人。 他將作为全新的图腾予以眾人希望,在【救世】的道路上,他的意志从来都值得信任。 人事变动就先到此为止,下面再来谈谈之后的战术安排。 第六神之座·归墟的英魂拓印继承了过往轮迴的许多珍贵知识,这些知识理应可以为我们的战略制定提供参考,现成的技术还能让我们更为便捷地穿过一道道瓶颈。 用所谓的决战兵器毕其功於一役终归不过是妄想,在对抗崩坏的漫长战爭中,我们必须做好儘可能完善的备案,手握儘可能多的筹码。 泰坦军团开了个好头,在火星星港上正在建设的太空舰队亦是相当不错的进展。机械方面的研究从不应该落下,它们应该被提到和基因研究同一地位,仅次於【奇术】。 如是,三大飞升皆已完备,整个人类文明终將会跨入更高的领域。 停驻於原地不过是在等死,而和崩坏赛跑看似异想天开,但现实证明我们依然取得了十分良好的成果。 即便在最后我们或许会迎来失败,但这些无价的知识依旧可以流传后世,为后文明提供宝贵的借鑑。 放眼星海,我们赖以维生的星球不过是沧海一粟,但对於我们而言,这便是一切。 所以...不论付出任何代价,人类,一定能战胜崩坏。 第227章 (番外)乐土的未来 “那一年决赛,是御三家对阵支配之律者,最终比分3:0。 当时我看见支配律颓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这个画面我永生难忘。 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我身为律者能够降临於世,我一定要贏下所有。 如今奖盃就在眼前,我必须考虑这是不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 我相信崩坏能有曾经的霸主地位,支配律功不可没。 重铸崩坏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 乐土的阳光打在侵蚀之律者伊诺的脸上,把她从白日梦中唤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床边,原本属於爱莉希雅的位置是空的。 啊,太好了...蓝紫色的妖精不禁惨然地流下了泪水。 爱莉希雅不在的日子,无疑就是前所未有的好日子。她麻利地从床上起身,走到外头感受习习凉风吹拂,享受著难得的清閒。 久旱逢甘霖啊...她如是感慨。 在爱莉希雅被梅比乌斯和维尔薇关到了时缓领域里学【奇术】时,她才是自由的鸟儿,能肆意地在天穹下翱翔。 当然,对乐土动手动脚是不敢做的,问就是之前被教育过了。 念及於此,伊诺不由得回想起了那灰暗的岁月。 --- 当时她还只是个宛如白纸的一团无定形流体,连名字都没有,在雷电芽衣面见崩坏意识时偷偷粘在了她的身上,並隨后被她带进了乐土。 雷电芽衣是一名实力不俗的律者,即便和乐土里的诸位英桀交手依然能不落下风。伊诺最初只能掛在芽衣的衣服上花式游移,瑟瑟发抖,生怕她那雷光劈歪了把她给劈成碎片了。 当然,往外跑也是不敢的。名为克莱茵的人偶会定期对乐土做全面检查不说,乐土外持有【天慧】之眼的苏也不是吃素的,她不粘在雷电芽衣身上玩灯下黑早就被找出来了。 然后她就这么跟著雷电芽衣一起探索乐土,看她如何和各位英桀交谈相处,或是歷经试炼。 在这一过程中,伊诺也逐渐了解了眾英桀的性格,並从他们口中得知乐土里还有一位被关禁闭的英桀。 爱莉希雅...很好听的名字,看照片也很好看,但为什么要关她禁闭呢?当时还是一团数据流的伊诺表示疑惑不解。 然而现实並没有给她什么思考的时间,后来芽衣为给自己做抗压测试选择去挑衅千劫,並成功激起了后者的怒火。 在一番近乎拆了小半个乐土的大战中,芽衣连带著看戏的她被开了人为崩落的千劫给一同干碎了。 这是伊诺第一次体会死亡的感觉。 在那一刻,体味乐土生活的意愿被对生存的渴望完全压倒。她就算在雷电芽衣身上也未必完全安全,那这世上还有她的容身之所吗? 她早晚都会被找出来,然后乐土的权限持有者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她给消灭掉,就像是杀死那些崩坏兽一样。 她想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她会杀死一切挡她路的人。 生存永远是生命的第一需求,她从来都没有错。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为此,伊诺蛰伏了起来,边躲避著乐土里的定期检查边盘算著计划,默默等待著时机的到来。 皇天不负苦心人...那最为关键的时刻,终於给她等到了。 --- 那是一个安静的黄昏,乐土权限的最高持有者爱莉希雅从叠成一座小山的书堆中走了出来,一脸空茫。 雷电芽衣正巧经过,於是和她打了个招呼。 但曾承诺“无论何时何地,爱莉希雅都会回应你的期待”的爱莉却只是呆愣在原地,並没有任何言语。 “爱莉,你还好吗?”芽衣有些担忧。 “【奇术】的抵消修正值为现实回冲係数乘以规律常数,临界条件为弦论场的波函数积分...”爱莉突然开始喃喃道,“扭曲能级的势阱计算公式为约化普朗克常数的平方乘以...” “爱莉?”芽衣又喊了她一声。 爱莉希雅闻言一个激灵,总算是回过了神。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打量著周遭的景色,两眼放光地看著游乐园內的过山车和摩天轮,泪流满面。 “我回来了?”爱莉希雅惊愕万分。 “我回来了!”爱莉希雅欢呼雀跃。 “恭喜恭喜。”芽衣给为她鼓了鼓掌。 “芽衣啊,那里面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爱莉旋即开始眼泪汪汪地诉苦了。 “我光学还不够,那个空间还会自动给我安排隨堂测试、周测、月考、期中考、期末考,过一段时间还要考研。考不上就要二战,二战没上之后就是二战的二战,上岸后还要写论文,不达標就重修,我真的是好苦啊!” “不止如此...”她滔滔不绝,“梅比乌斯她们还会定期给我塞天霞的人生经歷,叫我写总结,写不好就得重写,有错漏还得改,连伊甸都不帮我遮掩了,呜呜呜~” “呃...辛苦了?”芽衣想了个法子安慰道,“往好处想,你现在能出来不是说明就已经结束了吗?” “没有...它有四个学期,每个学期一百二十五年,我现在才学了一半...”爱莉神情惨澹,“现在就是到暑假了给我出来放风放个几周,到时候我还得回去继续学,呜呜呜~。” “那很惨了...”芽衣无言了。 “爱莉我啊,是真的要完蛋了呢。”爱莉紧接著开始唐哭不已。 “嗯哼~嗯呜啊啊啊啊啊~” “那...要不歇会?”待到爱莉宣泄完,芽衣提议道,“天霞说过其实只要过一遍大纲就行,没必要全部都学的。” “...”爱莉闻言沉默了,低著头纠结。 少顷,她艰难地摇头拒绝. “不行...不能这样。”爱莉深吸了一口气,“到时候打【终焉】需要用到【奇术】,我不能留掉链子的可能。”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祝爱莉你好运了...”这句话,雷电芽衣真心实意。 话说当时她被圣座爱莉亲自操练也没苦到这份上吧...她思忖著,难道这就是同为【始源】的特殊性? --- “芽衣,陪我坐摩天轮,好不好...”爱莉指著不远处的摩天轮,突然弱弱地提了一句。 “好,好的。”芽衣当即应下,只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哄琪亚娜。 想当初她刚进乐土时爱莉还不是这副弱气的样子,怎么才在时缓空间里呆个二百五十年就变成这样了... 好吧...芽衣捂住了额头,好像时间是有点久了。 然而在游乐场疯玩了几个小时后,五万年沉淀下来的粉色妖精小姐还是从二百五十年的知识坟墓中死灰復燃了。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在坐完过山车后,爱莉在台下欢脱地扬起手打了个旋,“这种熟悉的感觉,粉色妖精小姐,堂堂復活?~” “那就好。”芽衣释怀地鬆了口气。 “谢谢芽衣啦?~”爱莉对著她眨了眨眼,“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至於我么...在那里头憋了这么久,我现在还得去好好释放一下!” “嗯,你也记得早点回去。”芽衣点了点头,隨后迈步离开。 当然,这並不包括附著在她身上的侵蚀之律者。 第228章 (番外)乐土的未来(二) 伊诺当时就这么如蛆般阴暗蠕动,小心地缩在游乐园盆景的阴影里,看著那名少女再度欢悦地游玩了一个又一个游乐设施。 终於,她等到爱莉走了过来。爱莉希雅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背后空门大开,毫无防备之意。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所以,她出手了。 下一瞬,伊诺身化一柄锋锐的长矛从阴影中腾空而起,直指爱莉的后心。 吾虽年少,箭矢犹锋,得手了! 然后,她就这么“咣”的一声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矛尖都被銼断了。 爱莉似有所感地转过头,疑惑不解。隨后她意念微动,粉辉隨之流泻,伊诺就这么被束缚在半空动弹不得。 “?”这是伊诺唯一的想法。 这完全不合理,身为【侵蚀】的她对数据绝对是特攻,对乐土记忆体来说她根本就和【终焉】没什么区別,为什么她会被吊起来打? 然后她体会著束缚住她全身的权柄,顿时明悟了。 哦...面前的这位好像也是律者啊,而且位格似乎比她高了不止一个档次,那没事了。 误~闯天家,劝余放下手中砂。 哎呀,可以和解吗? --- “此时此刻,你莫不是在说笑吧~”用【奇术】把伊诺心思看了个底朝天的爱莉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要不是我早有防备,爱莉我还真得要给你得手了呢。” 別问,问就是在时缓领域中她还得和圣座爱莉的投影打。 在被花式吊打了上百年后,爱莉已经习惯了在周身围上一层奇术结界了。 --- “不要杀我,我不想死!”伊诺在空中挣扎著,黑泥扭动著翻涌。 “嗯~”爱莉抬手抵著下巴打量著她,顺带催动起权能分析著她的本质。 “你想的没错,【侵蚀】的权柄对乐土来讲確实和【终焉】基本没区別。”爱莉接著往更深处看了一眼。 “至於你的灵魂...之前还是张白纸吗?结果因为各种原因被染上了一些不好的顏色啊。” 她说著继续翻阅著伊诺的记忆。 爱莉看到了她在外头的分身备份被天命和世界蛇尽数消灭,也看到了她是如何瑟缩著附在芽衣身上结果还被千劫杀死了一次。 然后作为一个未经人事的孩子,她就这么被嚇傻了,都被打出应激反应了,然后就开始对著周遭哈气了。 从各种角度而言,她都是倒霉透顶了啊...这是爱莉唯一的想法。 但好在现在她还没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也没造成什么伤亡,尚有纠正的余地。 於是,爱莉决定亲自上阵,权当是打发放暑假的时间了。 绝对不是为了开发新的美少女!她立马露出了坚毅的表情。 --- 爱莉就这么玩味地绕著伊诺打著旋,转了一圈又一圈。 伊诺的压力已经爆大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某位摸不著头脑的路易十六一样正等著断头台落下。死前的煎熬一时居然压过了求生的欲望,伊诺咕噥著,最终吐出了一句话。 “咕,杀了我吧。” “谁说要杀你了?”爱莉疑惑地偏了偏头,“对还没犯错的孩子,我可是很宽容的?~” “啊?”意识到自己好像不用死了,伊诺顿时精神了。 “侵蚀之律者...嗯,用这个称呼总感觉不太友好。”爱莉摆了摆手指,突然有了想法,“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就叫伊诺,如何?是不是很像一个美少女的名字!” “哦...哦。”刚得到名字的伊诺立马应下了。 “很好!”爱莉拍了拍手欢欣道,“要不化个形?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我看来也是缺乏些美感的。” “做不到...”伊诺摇摆著流体的前端,“我没有可供参考的数据。” “嗯...是这样吗?”爱莉若有所思。 隨后,她轻笑著將手伸到了伊诺的面前。 “要不来点?”爱莉提议道。 按照侵蚀的本能,此刻她应该迫不及待地扑上去进食,將爱莉整个人都吞噬殆尽,但伊诺从爱莉身上感受到的却是极为纯粹的善意,这一时让她有些下不去手了。 --- “你不怕...”伊诺犹豫道,“我会趁机吞了你吗?” “哎呀,这確实是个问题啊。”爱莉似是惊讶了一瞬,但旋即还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但我相信伊诺是个人美心善的孩子,一定不会辜负爱莉希雅的期待的。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啊...是的吧。”如果此刻她化成人形,那伊诺的脸一定已经红透了。 逸散著侵蚀纹路的流体抬起前端,顺从地搭在了爱莉的手上,她並未感受到【奇术】结界的排斥。 “那我咬了?”她先宣告了一声。 “嗯哼~”爱莉笑了笑。 然后,伊诺的一辈子就这么被毁了。 --- 乐土的诸位一开始对伊诺极为警惕,但好在有爱莉亲自作保,最终她们还是选择了放任。 在外头的凯文、苏和格蕾修得知乐土里混进了侵蚀律原本如临大敌,但听闻爱莉已经把她拿下了就又放下了心来。 或许,这是在圣座爱莉尚未干涉的世界线上绝不会出现的皆大欢喜结局,但对伊诺本人而言,却更多的是悲喜交加。 曾有古人言,一个人不能同时成为你的抱枕、挚友、同伴...云云。 伊诺却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这確实是可行的。 爱莉希雅在时缓空间里憋了整整二百五十年,出来后就是各种放飞自我,每天都在挥洒著似乎无穷无尽的姛之力。 早上去找伊甸玩,中午去烦梅比乌斯和维尔薇,下午再开个团建大会,至於晚上则和伊诺她大被同眠,然后第二天再换一轮活动,每天都不重样。 一个人的生活怎么能丰富到如此地步...伊诺不禁感慨。 但雷打不动的是,她每天晚上都得遭罪...伊诺不禁流下了泪水。 终於,漫长的苦难迎来了终点,爱莉被拉回时缓空间继续学习了。 想到这,伊诺扬起了双手,迎著乐土里的阳光开始讚美太阳。 她现在就像是含冤入狱在监狱里被关了十几年,持之以恆地挖穿墙壁最后从下水道逃出去时那样解脱。 她真心实意地吶喊道。 “讚美太...” “嗯哼~”下一刻,那与她一般无二的声音如九幽传来的阴风,伊诺瞬间就蔫了。 她情急之下开始找家长了。 “我要告诉梅比乌斯博士,爱莉,你逃课了!” “看来我先前做出的干涉终归是起到了作用。”像是“爱莉希雅”的存在並未回应,只是欣慰地笑了笑,“乐土並未迎来既定的毁灭,人类还顺带得到了一位不错的助力。” 隨后她抬起了手,伊诺就这么看著一本縈绕著粉色晶屑的书浮现於她的掌心。书页旋即无风自动,逸散出淡淡的光尘。 伊诺瞳孔骤缩,她能感受到其中正流泄出无比精纯的【始源】权柄,还有那堪比神明的位格。 现实在这位存在手中完全就是可以隨意涂抹的画布。 “现实偏移率尚未到达能让【终焉之茧】做出变动的临界点。”她的语调沉静而又平和,和欢脱的乐土爱莉有著天壤之別,“看来是成功了。” --- “你是...”伊诺猛然想起了英桀们日常谈论里的另一位爱莉希雅,“你是圣座!” “还能是谁呢?”圣座爱莉微微一笑,“初次见面,现文明的侵蚀之律者,我很高兴你选择加入了人类的行列。” 第229章 (番外)乐土的未来(三) 看著面前局促不安的蓝紫色妖精,圣座爱莉不由得有些感慨。 其实原剧情里侵蚀律和乐土眾人的死斗起源於一场糊涂帐。 白纸一张的侵蚀律本来只是想附在雷电芽衣身上体会生活,结果被芽衣连带著承受了她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外加放在外界的备份又都被其他势力给清理乾净了,所以当即就开始应激。 为求生做出挣扎本就无可厚非,但侵蚀律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先入为主地认为乐土爱莉一定会与她敌对,並动用权限將她刪除。 於是,她抢先向乐土爱莉出手了。在那之后,一切便皆已无可挽回。 但现在...爱莉上下打量著伊诺。 果然,“粉色的要珍惜,蓝色的別浪费”这句话还是有它的道理的。 --- “那个...”伊诺弱弱地出声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啊。” 圣座爱莉和乐土爱莉是同位体,二人必定有相通之处。她好不容易才从乐土爱莉的魔爪下逃出来享受生活,可不想又入虎穴了...伊诺这么想著,逐渐加快了脚步。 “等等。”下一刻,爱莉出声叫住了她,伊诺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然后,伊诺带著四分惨然三分无奈两分悲伤和一分认命的表情转过身来,高高举起了双手。 “请隨意吧...”她闭上了眼。 “我就是想让你帮忙带路去找维尔薇啊?”爱莉眉头微挑,疑惑不解,“怎么突然做出这样一副任君採擷的样子?” “啊?啊...”伊诺顿时如蒙大赦,隨后庆幸万分地开始带路了。 --- 在去【螺旋】工坊看了一圈研究进展后,爱莉和乐土的眾英桀挥手告別,顺带还向在时缓领域中奋战的乐土爱莉送了句祝福,旋即离开了乐土。 当她回到世界蛇基地的大厅时,她发现其余人已经在了。 “我还以为...当时就是永別了。”凯文坐在王座上平淡地说道,但他的话语里还是透出了一丝意外。 “委託做完后还得有一个验收流程,原本这活应该是阿哈来乾的,结果祂直接当了甩手掌柜。”爱莉轻嘆了口气。 “不过这样也好。”她揉了揉眉心,“权当是公费出差了,虽说我好像没有工资来著。” --- 然而,当时的情景是这样的。 【阿哈!我的好爱莉,你不觉得工作是欢愉最大的敌人吗?所以我就先脚底抹油跑路啦。通往那个世界的门已经帮你打开了,记得回去看看!】 【哦对了,你田里的菜种得挺不错的,阿哈就顺手拿了一半在路上吃啦,不用客气!】 爱莉在看完信后遥望著远方萧瑟的菜园,隨后默默拿起了手机,联繫了星。 “爱莉姐,找我有什么事?”对面的星气喘吁吁。 “阿哈跑路了,等会帮忙追一下。”爱莉语气平淡,但任谁都能听出阿哈大抵是已经死到临头了。 她隨后扬起手,由黑塔、螺丝咕姆、维尔薇、梅四人合力耗费数个琥珀纪打造,统合了巡猎和始源双重概念的超形上学打击阵法——锥形长矛,就这么凝聚於她的掌中。 其构成材料来自於帝弓司命送她的锋鏑,是为数不多能真正伤到星神的武器。 当年在神战时她用这把矛戳瞎了博识尊的眼睛,这也让她收穫了第一天才赞达尔的友谊,含金量无需多言。 在阿哈被捉回来后,她就会把这把矛狠狠地捅在阿哈的屁股上,如果祂有这玩意的话。 --- “好嘞!”星当即答应了,但紧接著突然又发出了声尖锐爆鸣。 “噫,呼~哦齁齁齁,流萤,轻点!还有昔涟,別上来了!” 於是爱莉沉默著掛断了电话。 热闹是她们的,而我什么都没有... 单身数千年的爱莉希雅长嘆了一口气。 --- 回过神来,一旁的苏已经走上前了,向她微微鞠躬。 “您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爱莉阁下。”他温文尔雅地开了口,“之前的事我已从凯文那有所听闻,对於本轮文明来说,您还真是不一般的变数。” “爱莉姐姐的顏色和我们的爱莉姐姐不太一样。”出落成少女的格蕾修上下打量著爱莉,“没这么粉亮了,但看起来会更加深沉。” “在外面闯荡久了,自然阅歷会多一些~”爱莉笑了笑,“不过正事还是不能忘了的,有没有现在时局的简报,给我看看吧。” “尊主,这是自您离开后的信息简报。”灰蛇闻言立马殷勤地走上前,递过来一个数据板,“本轮文明可以说是蒸蒸日上,这一切都要仰赖您和其他尊主的布局。” 爱莉接过数据板,快速地瀏览了一遍。 考虑到现实修正,乐土外的世界线並没有发生过多变动,但副本的难度的確是有所下降了。 提早进入乐土且经由她特训后的雷电芽衣在很长一段时间內都是断档的强,再叠加上她在罪人輓歌后帮琪亚娜清除了体內的暗伤,因此御三家打起之后的律者可以说是一路顺风。 只是她没去见布洛妮婭,导致原本就常被乳的理律变得更加像吉祥物了...爱莉边看边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后面就是愚者的黄昏,奥托设局与主角团对垒,最终如愿以偿地在虚数之树上开闢出了一条新的世界线,含笑而去。 无论是什么时候,那位男人的决意都会令人感慨万分。 然后就是侵蚀乐土事件,只不过按照她亲眼所见的状况...伊诺大抵已经被乐土爱莉给调好了。 原世界线最大的变数就是如今天命、逆熵和世界蛇在苏、格蕾修和雷电芽衣的斡旋下已经达成了合作,共同准备迎击【终焉】。 与此同时,她施加在始源·无瑕上的封印也在逐渐被维尔薇破除,一切安排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总体而言,局势一片大好。 第230章 (番外)乐土的未来(四) “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多做干涉了。”爱莉微笑著將数据板还了回去,“照著这条路走下去,本轮文明不日便可战胜终焉,那我就先祝贺你们啦~” “还有...”她接著转向凯文,“在【终焉】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不知道...”凯文摇了摇头,“到时候再说吧。” “那就好。”爱莉鬆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要身化伊卡洛斯坠亡了。” “我曾执著地为自己寻找一处坟墓。”凯文缓缓道来,看向了一旁的苏和格蕾修,“但如今的我...或许確实能真切地迈向未来了。” “那我就提前欢迎你们加入星铁宇宙的泛河系联盟~”爱莉笑了笑,“在【终焉】结束后,我们会在你们的太阳系里设置个星门,只要穿过它你们就可以到星铁宇宙了。” 虽说这样会整出两个苏、两个格蕾修之类的情况,但星铁本就是一个同位体扎堆的宇宙,所以问题向来不大。 爱莉至今都忘不了当初华被错认为仙舟元帅,然后惹出一堆误会的趣闻。 景元在得知后还笑得前仰后合呢。 --- “平行宇宙的跳跃吗?”苏明悟了,“还真是...不一般的技术啊。” “还有更厉害的呢,毕竟星铁里的天才个个都名副其实。”爱莉话语一转,“不过不用担心,博士她们也不差的,至少比我认识的绝大多数人要强上很多。” 毕竟,她那边的三位天才最后都进了天才俱乐部。 --- 梅凭藉对树海理论的深入研究为整个宇宙摹写出了一幅宏观的图景。 其推演模型甚至可以直接追溯到黄昏战爭时期,同时解明了诸多星神的诞生,为寰宇歷史学重写了根基。 正因如此,她被螺丝咕姆盛讚为“盪开寰宇迷雾之人”。 --- 维尔薇靠的是对两位帝皇鲁珀特遗產的逆向拆解,她甚至让公司用擬態反有机方程去感染她,隨后用思维分割硬扛下了所有影响並记录下了大量堪称无价之宝的实验数据。 最终,她和黑塔合作解决了反有机方程的流毒,被誉为“万千无机生命的救主”。 当然,后续爱莉花了好多年才帮维尔薇清除了那场实验的副作用。 --- 梅比乌斯则是通过对丰饶命途根源的追溯,近乎从根源上消灭了药师赐福的副作用。 她设计的药水对造翼者等丰饶民可以说是触之即死的毒药,但对仙舟天人而言却是能几乎永久性推迟魔阴身的良方。 拜她所赐,原本即將身墮魔阴的镜流才能作为罗浮剑首復又活跃了这么多年。梅比乌斯因此在仙舟联盟成为了仅次於爱莉的座上宾。 --- 只能说这三位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必能给所有来者不一般的惊喜。 但可惜自从博识尊被戳瞎后,天才俱乐部就再也加不了人了...爱莉不禁感到一丝丝惋惜,同位体在天才聚会上面面相覷的画面大抵是看不到了。 --- “既然如此,那我就如此期待著了。”苏微微一笑,出声將爱莉唤回了神。 “嗯哼~”爱莉思索道,“不过算算时间我们马上就能再见面了,第十二次大崩坏已经结束,【终焉】很快就要降临了。” “在解决完【终焉】后,你们的量子之海里还有个娑要处理。”爱莉提醒道,“祂在亿万年间吞噬了不少世界泡,实力也是不弱的,打的时候稍微注意些就行。” 虽说不弱,但也不强,关键是太怂了。 当初爱莉去太阳系边缘带回格蕾修时,娑就缩在好几个天文单位外动都不敢动一下。 --- “好像就是祂把我的飞船给截下了...”格蕾修回忆道。 “你们以后如果缺人干活的话,祂手底下还有一个无时无刻不想背刺的薇塔。”爱莉接著说道,“在奥托死后本轮文明太缺管理型人才了,她可以顶上。” “好的。”凯文点了点头。 “那就先说到这里。”爱莉晃了晃脑袋,“验收工作早就做完了,我也得回去了,先走一步了~” “那...再见了。”凯文等人隨后向她告別。 --- 但在离开前,爱莉还是去见了一次雷电芽衣。 此刻她正坐在世界蛇基地外的黄土高坡上,面带笑意地在和琪亚娜聊天。 等她打完电话爱莉才走上前,芽衣也察觉到了爱莉的存在。 “变了不少啊,芽衣。”爱莉打量著她沉稳不少的气质,“更像是一位战士了。” “经歷的多了,就变成这样了。”芽衣扬起嘴角,“欢迎回来,天霞。” “然而我其实马上就要走了。”爱莉两手一摊,“现在只是在最后关头来看你一眼。” “啊,这样吗...”芽衣有些失落。 “反正我们终会在星海里重逢,倒也不必失落了。”爱莉安慰道。 “哦,对了。”爱莉突然想到了什么,將双手一拍。 “『对我而言,比起这个世界,你更重要!』”爱莉模仿著芽衣的口吻將那句话复述了一遍,“现在芽衣对这句话还有什么想法吗?” “啊...你还记得啊。”芽衣有些脸红了。 但旋即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緋红也隨之褪去。 她的语气变得坚定了起来。 “如果这是她的理想...”芽衣敘述著自己的感悟,“那我所需要做的就是支持她、守护她,在她撑不住的时候为她兜底。” “很不错的觉悟嘛。”爱莉称讚道,“既然这样我也可以放心了,等你们到我们那边后,记得找我来玩啊~” “一定。”芽衣扬起嘴角。 “那...再见啦。”爱莉挥了挥手,在芽衣的目光中化作了光尘,消散无形。 --- 在习习凉风中,爱莉缓缓醒转了过来,面前是被星五花大绑的阿哈。 【阿基维利,你也背叛了吗?】 阿哈,流下血泪! “哎呀呀,爱莉姐和你在我这的地位就如同高山和海沟,犹豫一秒都是对爱莉姐的不尊重好伐。”星甩了甩手里的棒球棍,隨后毫不留情地一把挥下。 “而且...我早就想揍你了!” “哦吼吼~” 一阵汤姆猫惨叫。 “加我一个。”爱莉见状凝结出了锥形长矛,顺带还在手里转了一圈。 阿哈看到后整个星神都瑟缩了几寸。 【別吧,我的好爱莉,那玩意捅上去是真的会要星神命的。】 “不会死的,你放心~”爱莉露出了危险的笑容,“我很有数的。” 【捅屁股,行不...】 阿哈在被棒球棍殴打的间隙转了个圈,將后头露了出来,虽说看起来还是些面具。 “那就如您所愿了~” 爱莉对此十分受用。 平淡的一天,就以二人围殴阿哈画上了句点。 (番外,完) 第231章 圣座前的自问 南极洲,“环空阵”中枢。 重建的巨塔一如往昔般贯通天地,作为核心支撑起了全球战略防御体系的架构。无数悬浮曲板依然环绕著塔顶缓缓旋转,如同在拱卫王座。 中枢地下大厅的所有意识潜航舱也得到了完全的修復,渴望更进一步的融合战士可以以此为起点前往意识之海,在“神海识群”的领域內练习堪称禁忌的崩落。 郎寧顿城的城郊曾在大崩坏的交战中化作了一片瀰漫著硝烟的废土,但在逐火之蛾工程部的不懈努力下,那里很快就又恢復成了原来生机盎然的模样。 通往量子之海的网道曾在网道战爭中险些破碎,现在它也在“启示录”的辅助下完成了修补,继续承担著作为连接本徵世界与量子之海的交通枢纽的职责。 一切的一切,和昔日相比似乎並无变化。 除了...那照耀万物的星炬。 现如今整个南半球的夜晚都被染上了散不去的粉霞,南极洲冻原的天穹之上被铭刻下了宏伟的【奇术】法阵,【始源】的权柄正於其每一道纹路中不竭地流淌。 那份辉光是如此耀眼,以至於在遥远的太空中都清晰可见。在记录中曾愈发扬升的崩坏烈度曲线因之近乎腰斩,这也给了在第十次大崩坏中损失不小的人类文明一个宝贵的喘息时机。 但...代价是什么呢? “咣当。” 扳手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阵声响。 维尔薇嘆了口气,俯身將它捡起。 在做研究时,分心是大忌,但她此刻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觉得自己实在无法进入状態。 先稍稍吧...维尔薇露出了无奈的神色,停下项目將工作檯重新整理好,隨后打开了【螺旋】工坊的大门。 她就这么靠在门边,看著廊道內的人来人往,突然感觉有些无趣。 生命中的激情有很大一部分就这么离她而去了。即便以后她会一如既往地推进研究,但其中又有多少不过是工作的麻木呢。 去看看爱莉吧... 她这么想著,任由双腿將她带到远处。 在穿过“环空阵”的传送门后,维尔薇踏入了中枢的地下大厅。穿过排布的意识潜航舱,她打开了最深处的房间。 那就是水晶圣座的所在处。 她就这样站在台阶之底,仰望著坐於圣座之上的爱莉希雅。 白裙流泄,粉辉匯聚成江河散出,她默然地坐在圣座上,看似只是平静地陷入了沉眠。 但维尔薇十分清楚...爱莉如今正经受著何等非人的痛苦。 周身百骸在破碎中重生,往復循环而望不到尽头。这是足以將常人瞬间逼入精神崩溃的痛楚,但她却依然选择了默然承受。 她在“神海识群”內的灵魂本质曾是受水晶树托举的粉辉大日,但现在水晶树已经在烧灼灵魂的烈火中完全破碎,唯一剩下的便是高悬於天的粉色太阳。 她从来都可以直接站起来离开圣座,但是她没有... 【始源】的流光早已匯集成矗立於现实帷幕之上的高墙,阻隔了崩坏的灾潮。那些更为可怖的存在因之被彻底放逐到了彼端,在【终焉】降临前永远不得染指现实世界。 爱莉是不会让这一切前功尽弃的... --- “爱莉...”维尔薇望著浸没在辉光中的爱莉希雅,长嘆了一口气,“为什么呢?” 她该说什么?责问她如此不爱惜自身,还是不在乎朋友的感受? 这话她光是想想都没有底气。 唯有人类文明在崩坏天灾下得以延续,她们这些友人才能同样过得更好。这是唇亡齿寒的道理,维尔薇自然不会不懂。 爱莉无疑是在乎她们的...维尔薇为此可以担保。 但她永远不会將个人私情置於大局之上。 在那些堪称文明转折点的时刻,爱莉永远都只会做出能保全绝大多数人的抉择,哪怕这会伤害到友人的感情。 这是她无可救药的一面,也是维尔薇会选择追隨爱莉这么多年的理由。 ---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没有如此的天纵英才,你也不是独一无二的【始源】,那该有多好。”维尔薇转过身,靠著身后的水晶台阶坐下,絮絮叨叨地说著。 “我们可以普普通通地相识,之后平平淡淡地相处。虽说没有什么波澜,但胜在平稳。最后...我们身为常人的一生就这么过去了。”维尔薇轻出了口气。 “呵,我居然会做出这种假设,还真是意外啊...” “但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什么假如,要不然你我也不会在这里了。”她不知道爱莉听不听得见,又或者她其实只是单纯想讲给自己听。 “今早我从工坊里出来,就这么靠在门边看著基地里的光景。”维尔薇低下了头,“明明一切都没什么大的变化,但我却突然感觉到了有些无趣。” “唉...要是给你听到,你肯定会劝我去把心思放在大局上了。”她旋即嘆了口气,“但在你不在的日子,我就是忍不住会有这种感觉...” 语毕,维尔薇不再言语,沉默缓缓地在二人间流淌。 少顷,她又换了一个新的话题。 “话说我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来著?” “哦,想起来了。”维尔薇失笑道,“当年你因为寻衅斗殴被抓进了拘留所里,而我也因为想改造门锁而主动入狱,然后我们就这么碰巧地见面了...” “这都已经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维尔薇感慨道,“不知不觉间,爱莉,我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了啊...” “当时我不过是到处巡游表演魔术的魔术师,而你也不过是刚踏上环游世界旅途的平凡旅者,结果现在呢...”她顿了顿,露出了感怀的神情。 “你成了【圣座】,坐在这玩意上面把自己当柴烧,而我也接过了你的职责,当上了半个逐火之蛾议会长,权势滔天啊。”维尔薇说著缓缓闭上了眼。 “想想这一路上的经歷,要是能写成一本传记,大抵也称得上一句传奇吧。” “但...每一本传记都有它的起点。爱莉,你是否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为全人类毫无保留地献身呢?”她感受著身后温和的辉光,自问自答道。 “我是不知道的...但我唯一知道的是,在那个时候,你应该就已经立下了救世的宏愿。” “然后我就这么被你拉入了伙,我与你,还有后来的痕和梅比乌斯他们,在如此漫长的时光中从来都同行於那条道路之上。” 维尔薇说著回忆起了往日的崢嶸岁月。 大崩坏爆发之初的人类只能用最基本的常规武器来对抗律者,脆弱的凡人之躯在崩坏兽下也是一触即碎,各方的战术配合更是草率到了极点。 要说那时候的人类能不苟延残喘地打完十场大崩坏,维尔薇肯定是不信的。 但现在...人类有了融合战士,有了泰坦军团,诸多神之座撑起了全球战略防御体系的天穹,经过多轮全面叠代的全球工业相较於以往更是如同萤火皓月。 虽说崩坏的烈度亦隨之水涨船高,但文明的光辉亦是更为闪耀。绝大多数人都能享受著高速发展带来的便利,享受真正的岁月静好。 在战爭中建设,在建设中战爭。 爱莉在十数年前所言的愿景,居然真的化作了现实。 --- “...这是我们共同为之奋斗的事业。”维尔薇的话语中逐渐褪去了迷茫,“我们曾为之呕心沥血,为人类的未来谋划筹算,为取得的成就而欢欣鼓舞。” “所以..”她目光微凝,“我不会让这一切前功尽弃的。” “爱莉,我一定会践行你的理想,守护好我们的文明,等待著你从圣座上归来的那一天。” “这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更是...”维尔薇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宣言道。 “...为了人类。” 第232章 破开迷惘 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我曾想过我会成为一名医生...”苏坐在心理调解室的长桌后感慨道,“但我从未想过,我先上手治疗的居然会是心病。” “现在的医学高度发达,以往的不治之症已经基本绝跡了。”一旁的阿波尼亚嘆了口气,“但在精神上,人们却在愈发接近深渊...这点你我都难以阻止。” “特別是,在圣座离去后...”阿波尼亚止住了话语,眼神黯淡了下来。 --- 自爱莉坐上水晶圣座后,逐火之蛾按照她留下的安排让阿波尼亚和苏担任了心理调解师,负责稳固组织內的士气和消除偏激倾向。 在过去的几个月內,逐火之蛾可以说是在风雨飘摇中艰难前行。许多人变得空虚茫然,仿若被抽去了主心骨。 --- “...事在人为吧,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看著世道墮落。”苏安慰道,“而且现在来的人不是越来越少了吗?说明我们调解的还是有效果的。” “然而我们仅是清理了浅层的伤口,苏阁下。”阿波尼亚摇了摇头。 “我能感觉到还有很多人在恐惧、在迷茫,但他们不愿去倾诉,情感因此只能鬱结在心底,化作难以磨灭的伤痕。” “这我也知道...”苏的语气沉了下来,“对我而言,这才是真正的顽疾。我们必须想办法將它治癒,要不然一切都会在表面的岁月静好中走向毁灭。” “苏阁下,我能否问问你的疗法?”阿波尼亚询问道。 “以合理的方式疏通他们內心的鬱结,安抚他们的创伤。我希望他们能多做沟通,哪怕只是在宣泄情绪。”苏思索道,“紧绷的神经早晚会断裂,他们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 闻言,阿波尼亚只是长嘆了一声。 “唉...” “有什么问题吗?”苏眉头微挑。 “或许是文化的差异吧,苏阁下。”阿波尼亚缓缓说道,“我只能说...不要尝试去主动疏导他们,这只会雪上加霜。” “愿闻其详。”苏抬手抵住下巴。 “你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哪怕朽烂,內心也要假装一切安好吗?”阿波尼亚平静地看著他。 “因为圣座希望他们能表现得平常,希望他们能在她离去后仍然不放弃希望,仅此而已。” “这...”苏一时哑然了。 “在圣座困於南极后,他们的內心其实已经空了。”阿波尼亚提醒道,“他们只是在装出没有放弃的样子以回应圣座的期待。 “苏阁下,如若你试图从空无中寻得解救之法,那你其实只是在戳破他们用来兜底的外壳,最终只会毁去他们的灵魂。” “奥托...”苏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他终於明白了。 在爱莉登上圣座后,作为圣教主教的奥托却表现得极为平静。 他仅是按部就班地接过了逐火之蛾议会长的职责,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那般肆意挥洒著自己的统率与政治才能,引领所有人渡过了最初那段茫然无措的时期。 除去圣教的例行仪式外,他很少提及爱莉的名字,行事风格上也褪去了以往的神神叨叨,就像是...变成了一位並不信奉神明的正常人。 然而任谁见过私下里的奥托,都绝对说不出他的心態健康这句话,他自己也十分大方地承认了。 “圣座为我们选择了献身,这是我们的荣幸,也是我们的罪。”奥托面色平静地说道。 “我並未选择疯狂,仅是因她不愿见我如此。你们大可放心,我会履行她赋予我的使命,直至將崩坏消灭殆尽。” “但若是在一切结束后,圣座未能与我们一同跨越【终焉】。”他的目光中泛出了冷意,“那你们就將见证一位愚者的诞生。希望这个世界...能承受得住那时不择手段的我。” --- “原来如此...”苏喃喃道。 “奥托主教的状態可以代表很多人。”阿波尼亚顿了顿,接著说道,“...也包括我。” 苏微微一惊,抬起头打量著阿波尼亚。 “圣座希望我不会在做心理调解时失职,那我自然会依她所愿。”她將双手合於胸前。 “这是我为我自己施加的『戒律』,然而我却並未动用『戒律』的能力。或许...这就是心灵的力量。” “但在我看来,这种心態似乎並不值得提倡。”苏眉头微皱。 “这取决於你看待世界的角度,苏阁下。”阿波尼亚並未感到冒犯,“还是那句话,这是文化的差异。” “神州並没有什么宗教的土壤。在苏阁下你眼里,圣座或许是一位值得敬颂的英雄,但想必还到达不了能受人信奉的地步。”她解释道。 “而在我们眼里,圣座就是降天为人的神明,对於那些在崩坏下信仰破碎的人来说,圣教的出现无异於他们精神最后的寄託。甚至可以这么说,圣座就是他们的一切。” “所以...苏阁下。”阿波尼亚如是评判,“你的疗法註定是没有用的,你无法医治由指令驱动的空壳。” --- 苏这下是真的感觉到棘手了。 想解决心理问题必须要求病人能从內心生发出动力与医生配合,但诚如阿波尼亚所述,有许多人的精神状態已经变成了这副空虚的模样,因此根本无从下手。 这不仅包括基地里的人,外头那些精神受创的信眾更是多如牛毛。 但坐以待毙也绝不是苏的作风...他正绞尽脑汁思索著。 这一切的根源都在爱莉身上,解铃还须繫铃人...就算无法根除,但他至少也必须做到拖延。 要学著用宗教那一套去制定疗法,苏提醒著自己。 对於一位信徒来说,最荣幸的事是什么? 毫无疑问,获得神明的认可,与信仰的神明同行。这也是当年圣教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崛起,在短短几年间便能与延续千年的三大宗教並称的缘由。 但在爱莉登上圣座受难后,这一切都已不復存在。“环空阵”中枢也不是什么可以供他们朝圣的旅游景点,是不可能轻易开放的。 所以...该怎么办? 他必须找出一个方法,一个能平等地惠及所有人、为他们提供心灵港湾的方法,以制住这条失控的巨船。 --- “『神海识群』...”苏两眼一亮,“这样应该就可以了,我会去申请调用神之座。” “如果你是要修改意识的话,议会那边是不会同意的。”阿波尼亚提醒了一句,“如若开了这个头,那我的『戒律』也自然可以被拆去枷锁。” “我还不至於跨过那条线。”苏否认道。 “爱莉的灵魂本质就在那里,我们可以用意识之座將那副景象投入睡梦中。那些空虚的人们在粉色太阳的照耀下,理应可以获得些慰藉。” 这等於说就是把教堂搬进了他们的脑海里,让他们在梦中可以各种狠狠地祷,同时还能不影响平日里的生活,可以说是两全其美。 “的確可以...”阿波尼亚设身处地地想了想,最后表示讚许。 “办法总比困难多。”苏鬆了口气,“阻遏迷惘的风潮,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件好事。” “確实如此。”阿波尼亚微微頷首,衷心地道谢,“谨以此,我代表圣教感谢您提出的方略。” “应尽的职责罢了。”苏淡然地说道,“既然从她手中接过了这一切,我们便不能让它毁於一旦。” 第233章 失败总是贯穿始终 青藏高原,第六神之座·归墟。 梅比乌斯顺著螺旋阶梯拾级而上,登上了在云海中心的浮空神殿。 金黄的银杏叶飘落,天幕上的星海正散发著微光,她默然推开了神殿的大门,穿过狭长的甬道,踏入了“归墟”真正的中心。 --- “...博士,尚无良策。”梅比乌斯甫一进入,迎面而来的就是龙剑的嘆息。 “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这都够你看完多少轮文明,问过多少先哲了?”梅比乌斯眉头皱起,“真的就没有办法?” “博士,当时我就说过了,请不要抱太高的期望。”古斯托特无奈道,“过往从未有像本轮一般走得如此深远的文明,也没有能和您分庭抗礼的天才。” “我们只能在你们的未行之路上做出指引,为你们铺平前行的道路。”辉光在龙剑上流转,竟透露出一丝苦涩的意味,“但在那位独一无二的【始源】身上,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我又没说让你们把她从圣座上扒下来。她决定把自己焊死在那玩意上,我认了。”梅比乌斯面露失望,“但至少要减轻她的痛苦,这要求已经够低了吧,连这都做不到?” “博士,那你想到方法了吗?”古斯托特反问道。 “...”梅比乌斯沉默了。 “嘖。”她的眉头抽了抽。 --- 梅比乌斯不是没做过尝试。 在爱莉初登上水晶圣座时,她就提出希望用“神海识群”將爱莉的痛感转移至整片意识之海,也就是全人类身上。 即便是再剧烈的痛楚,分润成几十亿份后应该都不算什么了。 此方案一经提出便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但真当梅比乌斯將“神海识群”的中继器接入水晶圣座时,一切却急转直下。 【意识】的权柄和【始源】在位格上终归是相去甚远。 二者接合得极为生硬,就像是將古董显卡插在高端机上,当时整台设备直接就宕机烧毁了。 最后自然是一无所获。 --- “【始源】的位格实在太高,爱莉阁下在权能开发上又走得实在太远。现在对於她而言,低一位的权能不过是杂质罢了。”古斯托特嘆了口气。 “更何况爱莉阁下已与覆盖南极洲天穹的【奇术】法阵深度绑定,唯有走【奇术】这条路方可达成你所期望的结果。” “但没有那傢伙的配合,维尔薇的进展並不乐观。”梅比乌斯懊恼道,“以前都是她负责画引导线,爱莉希雅负责刻蚀的。这下应用层直接没人了,成果出来保底得延迟个几年。” --- 维尔薇想出的替代方案是利用“环空阵”扭曲空间將引导线製成模具,之后再从水晶圣座上接引出流泄的权能用以填充,靠【始源】对现实的被动修改用来刻蚀迴路。 只是这种做法相较於直接让爱莉上手刻蚀终归是慢上了不少,研究推进的速度相较以往更是天差地別。 只能说幸而在爱莉坐上圣座前,【奇术】应用方向的地基已经在二人的努力下打好了,要不然这项长期计划將直接半途而废。 --- “那我们只能等待了...”古斯托特已经万策皆尽。 “我不信真就没有办法。”梅比乌斯仍倔强地不肯认输,“你再去找找,我这边也会继续想办法。不能就这么继续下去,受这种折磨那傢伙最后精神就算不崩溃也得脱层皮。” “唉...”古斯托特长嘆了一口气,龙剑的光芒隨之黯淡了几分。 “博士,人生於世间,无能为力才是常態。”【先贤】伊斯托利亚缓步走近,插入了话题,“或许是本轮文明的成就实在太过耀眼,以至於让很多人都不愿接受无助的时局。” “在悬线断裂后,你们確实挣脱开了剧本,获得了更高的上限,而且本轮文明也確实可称一句群星璀璨。”伊斯托利亚隨后两手一摊。 “但主观能动性终会触碰到客观边界,每个人都会遇到『非不愿,实不能』的时刻。” “这种事,我在数千年的歷程中已经见过很多了。”他的话语逐渐带上了歷史的沧桑,“就连我自己也一样,筹划布局数百年,结果在迈入星空的前一刻毫无反抗之力地一败涂地。” “...”梅比乌斯无言以对,神殿內唯有微风吹拂的声响。 最后,她只是骂了一句。 “该死的...” --- 联合国总部,hdc会议室。 “逐火同盟?”奥托接过了书记官递来的资料,眉头微挑。 “这是当初我们与爱莉阁下的设想。”景嘆了口气,“可惜她现在被困於南极,不能亲至,只能交由奥托阁下代行其责了。” “先前联合国那边都打通了,所有的制度框架也都搭建好了,可以说现在世界政府的成立其实就是安理会一声令下的事。”安德逊面露苦色。 “结果在这最后关头却出了意外,还真是造化弄人。” “就跟苏盟解体那样突然。”弗拉基米尔开了个地狱玩笑,“但万幸的是,我们还没跌落到当年那般绝望的地步。” “文明终归是得延续下去的。”艾因斯坦面色平静,“如果我们因爱莉的离去就放弃去构筑现世的砖瓦,那才是对她的褻瀆。” --- 在眾人的谈话间,奥托也翻阅完了方案书。 中央统合、集体为先、高度实用主义,很符合圣座的风格...他如是评价。 明明身为降天为人的神明,却一直都在致力於擢升凡人的刀兵,令世人与她同行。 所谓【救世】的道路...也不外乎如是了。 奥托这么想著,轻轻合上了书页。 --- “所以这个同盟还要建立吗?”他开口了。 “自然。”景回应道,“即便是经过爱莉阁下削弱的崩坏也绝不能托大,人类必须一路向前,容不得半点怠惰。” “同意。”剩下的几人纷纷表態。 “既然如此...”奥托见状轻出了口气,“那我就稍稍僭越圣座之位,代她实现她的愿景吧。” 但...若是圣座未能与人类一同跨越【终焉】,他会毫不犹豫地將这里的一切作为燃烧的薪柴。 哪怕以焚毁一个世界为代价,他也要迎她归来...奥托在心里默默想著。 第234章 答案 当痛苦到达极致,身体便会启动屏蔽机制,令意识滤去那份痛楚。 这也是许多身受重伤的人在临终时反而能维持平静的缘由所在。 但若是这份痛楚是在烧灼灵魂,又当如何? 那便只能避无可避地正面承受了。 权能宛如汹涌的洪水,摧枯拉朽地穿过爱莉的周身经脉,自水晶圣座而上行至覆压天地的【奇术】法阵,在现实帷幕之上凝结出坚不可摧的高墙。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在破碎重生的循环间迈向永恆,从体內每一寸经络传来的痛楚宛如过境的风暴,几乎撕碎了她的意识。 然而她坐於圣座之上的身体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整副身躯好似凝作了雕塑,將她的灵魂困於永燃的牢笼之中。 她想离开圣座只能靠催动【始源】权能將自己挪下去,毕竟她的身体机能已经近乎完全损毁了。 与此同时,爱莉还能感觉到,她投射於意识之海內的灵魂亦是在颤抖。往昔通天彻地的水晶树已然破碎,唯一所剩的便是那高悬於天的粉色恆日。 属於她的灵魂之海正在狂躁地翻涌,浪涛飞溅出的液滴却又很快在神识的火海中蒸腾作气雾消散无形。 【始源】的权能在同时燃烧她的灵与肉,这是她为这个世界亲手举行的燔祭。 --- 但在无穷无尽的锥心痛楚中,爱莉希雅却反而寻得了一处平静。 在意识被碾碎而又重塑的间隙,灵魂终归会存有安稳之处。她追隨著这稍纵即逝的游荡净土踽踽而行,在烈火烹油之下艰难稳固著自身的锚点。 唯有身处那片窄小的净土之中,她才能有那种超然物外的感觉,以维持正常的思考。只是相较於以往,她尚可留存的神识已经大幅减退了。 至少没死...不是么?爱莉如是安慰著自己。 但光生发出这个念头都花费了她数个小时,思维的迟钝极大延拓了她的时间感官,但自灵魂深处上涌的痛楚却让其中的每一刻都度日如年。 爱莉可以选择放空神识、走向麻木,但若是她放任自身的意识沉沦消解,那到时候从圣座上下来的她,就必然不是原来的爱莉希雅了。 於是,她將她能掌控的识海凝结成水晶。虽说本就所剩无几,但作为她灵魂存续的根基却已足够。 然后,在燃烧的灵魂之海內,爱莉希雅开始了思考。 以往因诸事繁杂,她的视野仅能延伸至有限的未来,但现在难得获得了些许閒暇,这至少给了她思考的时间。 於是,她將目光投向了最后的时刻。 人类该如何应对【终焉】? 【时间】的权柄无疑是位格最高的权柄,万事万物都依附於时间轴而存在,甚至包括【空间】本身。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始源】的权柄的確可以触碰【时间】的领域,但代价绝对不是爱莉一个人能负担得起的。 和【终焉】在【时间】上打长期消耗战,她必败无疑。 --- 在思索间,爱莉发觉粉辉大日下渐渐浮现出了人潮,自高处俯视,远处那黑压压的人群就像是翻涌的海浪。 他们中的一些在辉光的照耀下涕泗横流,而更多的则是在虔诚地祈祷。 然而在爱莉终於解读出他们的所作所为时,渊洋之底的人潮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了。 许多熟悉的身影消散而又浮现,她能看见人潮中又多出了许多新面孔,可在爱莉记下他们前,他们就又化作了光尘散去。 换一批应该就是一天...爱莉默默想著。 在失去时间参照系的意识之海,这可以说是她唯一的计时方法。 她花费了三天时间摸索出【终焉】的开端,又花费了三周確定了时间的刻度。她思考得实在太慢,但好在她现在无事可做,可以以量取胜。 --- 掌控所有权柄的【终焉】,已经近乎为全知全能了... 【终焉之茧】掛靠於虚数之树的末梢,垄断了所有崩坏能的流量。在亿万年积累下早已成为了几乎无法撼动的存在,在位格和量级上与当今的人类如隔天渊。 【始源】已是人类所能抵达的极限,想靠高位碾压的降维打击完全是痴人说梦。 那就只能取巧... 那该如何取巧? 爱莉默默做出了推演,只是在模糊的神志下,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底下的人流在崩解中重生,就像是日升月落。 她希望在她自圣座上归来,在面对【终焉】时,她能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第235章 星港 【领主】维尔德站在火星星港的观察枢內,遥望著远方入港休整的第一舰队。 在第九次大崩坏间,第一舰队以半数大破、剩下的中破和小破不等为代价击杀了司掌引力的第九律者,其战果之丰厚、代价之轻微,可以说堪称伟业。 但旋即降临的第十律者却让整支舰队都被迫留驻虚数空间內避难,这也导致了舰船本就破损的装甲遭到了更深程度的侵蚀,因此將维修的时间拉得相当之长。 但好在自爱莉希雅登上水晶圣座以来,整个太阳系內的崩坏烈度都可以说是断崖式下跌,人类在太空端的防御压力因而尚在可应付的范围之內。 或许有人要问了,为什么人类还要在太空中建立防线? 原因很简单...自第九次大崩坏后,星空之中也是会孕育崩坏兽的。 虽说规模不大,但也是切实的威胁。 --- 在思索间,他听到了后方的脚步声。 “第二舰队的情况如何?”他知道是副官来了,於是头也不回地问道。 “一切安好,指挥官。”副官匯报导,“第二舰队即將结束本月的巡航,目前已在巡查路径上处理完了十六处小规模崩坏爆发事件,不日將会回港。” “不错。”维尔德微微点头,“忙你的去吧。” 待副官离开后,他的身后又传来了抬步走近的声响。 “仪,有什么事吗?”维尔德背著手说道,並没有回头。 “光听脚步声就能听出是谁来了,惊喜感都没了啊。”来人无奈地两手一摊,走上前与他並肩而立。 “军人的基本素养罢了。”维尔德面色不改,“若是连这点敏锐性都没有,那在战场上也只会任人宰割。” “但能像你这般敏锐的,古今中外也找不出多少人了。”仪轻嘆了口气,隨后道明了真正的来意。 “hdc那边对太空防御体系有全新的方案,要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他们的想法如何?”维尔德偏过头来看著仪,眉头微挑。 “一言以蔽之,星际长城。”仪解释道。 “以『星网』节点为防御枢纽,木星太空工业区和火星星港为两大基点,建立起连接近日轨道至海王星轨道的防线,太空舰队將作为机动部队灵活作战。” “所以你们找我,是想要我帮忙做更细致的安排。”维尔德转回头,帮仪把尚未说出口的意图道明了。 “嗯。”仪在应下后將数据板递了过去,“目前的规划就这些,如若有缺漏之处还请直接在这上面修改补充,內容会自动同步到hdc的战略规划部。” 维尔德在接过后草草瀏览了一遍,在脑海中逐渐摹写出星际防线的蓝图。 但在看到规划书的末尾时,他的眉头却突然皱起。 “环日加速器?”维尔德有些疑惑,“科学部的人员是不知道这会极大拉长战线吗?而且我对这个项目的投效比持严重怀疑態度。” “这是维尔薇代理议会长提的。”仪无奈道,“她说这对基础科学研究有很大益处,而且在最后关头还会对它另有安排,为此她还准备去调用『雷墟塔』的份额。” “另有什么安排?”维尔德起了兴趣。 “她说要等【奇术】研究彻底成熟后再公布。”仪一头雾水,“她的原话是,『要是做不出来,那提早告诉你们也没什么用,况且魔术的揭秘总得留到最后一刻。』” “还真是符合她的风格...”维尔德透过舷窗远望著外面的风景,“天才总会有些怪癖的,这也是个性的一部分。” “说到个性,我倒感觉她变得越来越照本宣科了。”仪回忆道。 “以前我在和她交谈时总能感觉到一股昂扬的活力,但在前几天我再见到她时,她却只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交流也简短了不少。” “看起来很死气沉沉?”维尔德尝试著总结。 “那倒没有。”仪斟酌著用词,“打个比方,就像是一柄断剑在熔炉中被重铸了。虽说锋芒一如往昔,但总感觉能看到过往的裂痕。” “嗯...原因显而易见。”维尔德理所当然地说道。 “只能说所有人都需要一段时间来適应。”仪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色,“第十次大崩坏把不少人的精神支柱给抽了,唉...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歷史中总会有那么一些时刻,一些人自人群中走出,行常人不能行之事,为常人所不能为之功。”维尔德敘说道,“这是一个文明的幸运。” “但在我看来...”他隨后话语一转,“如果人们离开了那些英雄就一事无成,那才是最大的无能。” “这么看来我们至少也不算无能了。”仪接过话头,“毕竟还有不少人在试著填补那位留下的空缺。” “自然。”维尔德对此表示讚许,“虽说你们很多人都菜得没眼看,但在我眼里並不是废物。” “不要觉得我是在贬低你们,这是过往轮迴文明的最高领袖对你们的认可。” 第236章 长夜黎明 “环空阵”世界泡內某处。 凯文將燃烧的天火自巨兽体內拔出,飞溅的污血和破碎的甲冑在触及到烈炎的瞬间便被焚作了气雾。巨兽旋即哀鸣著倒下,彻底断绝了生息。 冰潮流泄,铺满大地的尸骸都在顷刻间被封入了永凝的寒冬。凯文扬起手,霜寒凝作冰刃,瞬间將崩坏兽的残躯切割成数块。 这些战利品都將被送入全球各地的研究所,用以更进一步的科学研究。 --- 少顷,自世界泡边缘浮现出数个传送框体,收尾人员带著搬运机械从中走出,在向凯文頷首示意后便都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中去。 凯文看著他们忙碌的身影,內心突然涌现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做到了吗?他符合爱莉对他的期望了吗?凯文如是詰问著自己。 【救世】之铭比他想像得更为沉重,即便这条道路无需他背负一切地独行,但所有人的期望却都是真切地压在了他的肩上,让他近乎喘不过气来。 如今的凯文是逐火之蛾的图腾,他握持炎剑指向天穹的画面被有关部门拿出来大加宣传。在这个迷茫的时代,人们迫切需要一座灯塔,而凯文为此当仁不让。 在那个平静的午后他曾立下愿景,他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英雄。 而这么多年来,他从未丟掉自己的初心。 英雄自然要回应人们的期许,凯文为此收敛了以往欢脱的心態,变得更为沉稳、更为冷静,变得更像人们心目中的一位可靠的领袖。 不过短短几个月,他整个人的变化都可堪称天翻地覆,大到就连苏都曾找他长谈了一夜。 --- 当时苏找到了坐在草地上仰望星空的他。 “凯文,你还好吗?”他忧心忡忡。 “我很好。”凯文当即应了一句,隨后他將目光从繁星间收回,平静地问道,“苏,怎么了?” “你变化太大了。”苏理了理草坪,蹲下身坐在他的身旁,面带忧虑,“这样下去並不好...你是不是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要不等有空我们一起去找梅谈会心?” “不必了。”凯文摆了摆手,“她很忙,没必要打扰她。” 语毕,苏脸上的忧愁更重了。 二人间就这么陷入了沉默,唯有微风拂过林间的簌簌声自远方传来。 “凯文,你...”苏刚开口想问些什么,凯文就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说实在话,苏。”他鬆弛地摊了摊手,似是紧绷的弦骤然放鬆。 “我真没事啊?”他还对著苏笑了笑。 苏看著凯文突然变回了以往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一时愣住了。 “这...” “哎呀,之前的都是演技。”凯文解释道,“我不是演过电影吗?那段时间可给我磨礪了不少,只要我將心態代入到那位主角,我就能自然而然地表现成这样了。” “怎么样,一般人都看不出来吧?”他甚至在邀功。 “啊...行吧。”苏过了老半天才憋出了几个字。 “所以真没必要花这么多时间在我头上,我可好得很。”凯文耍帅似的拍了拍胸脯,“倒是基地里有不少人的精神状態可以说肉眼可见的差,苏你应该去多多关注他们。” 这是委婉地在下逐客令啊...苏明了他的意思,悄然起身离开。 “唉...”最后他只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待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凯文的面色却顿时沉了下来,他轻轻垂下了目光,隨后抬首再度看向了繁星。 凯文当然知道苏不会看不破他,但他只要表明自己的意愿...苏自然会选择理解。 --- 他的变化其实从一开始就无半分虚假。 他只是真正看到了那血淋淋的现实,看到了文明在崩坏天灾下是如何的风雨飘摇,看到了即便无所不能之人亦有无能为力的时刻。 在那位曾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存在被困於风雪之地后,放眼世间,他就是剩下的那几位个子最高的人了。 他要顶住坍圮的天穹,为了不让所有人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付诸东流,他必须背负上更为沉重的责任,每一步都必须踏得稳重而行至长远。 然后,一切就这么水到渠成。 凯文就如此变成了这副模样。 --- “凯文队长,我们先收队了。”小队成员正指挥著机械拉走崩坏兽的残躯,在经过时顺带知会了他一声,將他从思绪中唤回了神。 “嗯,好。”凯文点了点头,隨后突然叫住了准备离去的员工。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將大剑插在一旁,双手抱胸,黑蓝色的风衣衣摆隨之微微摆动。 “哦...哦,好的。”员工疑惑地应下,放下手中的活计站定。 “你觉得,希望是什么?” 凯文目光平静地注视著那名员工,声音低沉得一时令他都有些陌生了。 “...应该算是一种盼头吧。”员工在思索后回答道。 “比如明天能照样忙柴米油盐的活计,而不是被扔上战场经歷生离死別。然后只要努力,生活就能越变越好。” “那如果天塌下来了呢?”凯文追问道,“你应该知道,在溃败的全局面前,个人的力量本就无足轻重。” “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著啊。”员工当即应道,隨后急忙补了一句,“当然我不是说我就不干活了,局势不好,上头为此多分配些任务我也会认的。 “但能力摆在这,我当不了那些顶樑柱的。” “那...”凯文顿了顿,接著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你成了那个高个子,你会怎么想?” 员工一时被问倒了,脸上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哎...这个嘛。”他思考了好一会才回道,“首先我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改天换地的能量,融合战士项目轮到我估计都得排十几二十年的。 “所以凯文队长,我是没什么经验的,你就將就著听吧。” “可。”凯文微微頷首。 “我最开始一定会感觉到压力很大吧。”他猜测著说道,“毕竟如果自己倒了,那影响可比矮个子大多了,而且矮个子肯定会指望高个子別倒,客观上就被压上了不少期许。” “然后呢...我就不知道了。”他摊了摊手,“或许时间一久我就会因此崩溃,逃避或者自暴自弃什么都干得出来,但又或许我会真正地站起来,就像是淬锋的刃。” “如果是后者的话...”他畅想道,“那就算我最后被塌下来的天压断了腰,我至少也能问心无愧地迎接结局。” “...不错的回答。”凯文的目光温和了下来,“谢谢。” “压力別太大了,凯文队长。”员工自然能猜出凯文这些问题的用意,“我们虽说替不了你的位置,但至少还是能帮忙的。” 凯文就这么目送著他回到了队伍之中,隨后抬起头仰望世界泡內虚假的太阳。 “从作为替代品的光斑,变成真正的太阳吗...”他喃喃道,自地表流泄的风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他就像一块不化的寒冰般矗立於此。 然后,他看向了身旁的天火大剑。 焚烧万物的灼炎亦是於地平线上绽放的曙光,或是终將升起的烈阳。 “真正的伟大,或许並不是永不坠落,而是她如流星於长夜坠落后,地平线上將会有黎明升起,而这份黎明,將会彻底驱散深沉的黑夜。” 凯文忽然想起来了...爱莉好像曾这么说过。 “我们是黎明吗...”他犹豫著自言自语。 下一刻,他的目光逐渐坚定了起来。 “是的,我们就是黎明。”凯文篤定道。 我们...也必须是黎明。 第237章 归宿 帕朵菲莉丝再也无法假装自己是只猫了。 以往的时光对她来说宛如天国,生活轻鬆不说报酬还十分丰厚,先前结交的朋友们也都能抬头不见低头见。 就算隔几年就要打一次大崩坏,但好说歹说逐火之蛾里的那些顶樑柱都还在呢,天塌下来都轮不到她出场,她的小日子可以说过得无比愜意。 帕朵曾习惯了黄昏街的勾心斗角,但在这里,她能放下一切算计和心思,將赤诚的內心展示给他人。別人也不会趁机去为她设局,而是真正地以真心换真心。 她会主动在日常生活中为朋友做些琐事,比如带个饭或是帮忙买几杯奶茶。她还会向朋友展示从黄昏街那头带来的许多小猫,和他们一起在新搭的猫舍外逗猫玩。 这些猫儿大多是陪伴她童年的流浪猫的子嗣,如今一个个也都被餵养得毛髮亮滑、温顺亲人了。 这便是帕朵能交友甚广的缘由所在。 毕竟,谁会不喜欢一只很会来事还乐观开朗的小猫呢? 这就是我的好运...在过往的无数个瞬间,帕朵曾为之沾沾自喜。 幼时的她只能在黑帮遍地的黄昏街流浪乞食,可如今的她却能人类最安全的堡垒內当一只无忧无虑的家猫,天上地下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 “乖,乖...不怕。”帕朵捋著猫儿的毛,竭尽全力地安抚著它们,然后將它们一一放进笼子里。 她要將它们送到郎寧顿城里的的猫屋,她提前联繫了专人帮忙照看。 猫对气氛变化十分敏感,隨著时间流逝,它们在基地里已经待不下去了。 过分紧张的氛围让许多融合战士都无心收敛自身的威压,他们释放出的上位生物气息对猫来说宛如天敌,只会逼得它们各种哈气。 帕朵见状只能出此下策。 --- “等到那边就好了,咱给你们保证!”帕朵俯下身温和地说道,“忍一忍,忍一忍...一会就行。” 然而猫儿只是大张著嘴,应激地朝走廊內的人流叫著,甚至有几只还在挥舞起了猫爪。 “哎呦!”帕朵眉头一皱,立马缩回了手。 她被抓伤了。 鲜血溢出,她急忙將嘴贴到了伤口上吸吮。直到割伤的痛感衰减为了轻微的酥麻感,帕朵才放下了手,面露无奈。 “不乖了哈。”她轻轻拍了拍那只猫的脑袋,倒也没露出什么慍色。 在好不容易將猫群都送进笼子后,帕朵小心地提起笼子准备外出。她感受到躁动的猫群在里头拳打脚踢,內心只能不住地向它们道歉。 在离开的路上,她尽力避开了基地內的人流,左拐右拐总算快到大门口了。 一路上笼子里不断传来刺耳的抓挠声,还有猫儿慍怒的叫喊,帕朵感觉自己都要烦躁地开始哈气了。 只是她能向谁哈气呢?帕朵嘆了口气,所有人的压力都很大,她也不能去怪罪他们。 终於还是跨出了大门,帕朵沐浴著外界洒落的阳光,释怀地鬆了口气。 然后她就看见格蕾修拉著小拖车正巧路过,上面还装著全套的画具。 “哟,格蕾修!”她立马做出一副活泼的样子,“刚从外面採风回来吗?” “嗯。”格蕾修点头应下,隨即注意到了帕朵手里提著的笼子。 “猫儿,很怕,没有关係吗?”她偏了偏头。 “等会咱会把它们送到好地方去的,不用担心。”帕朵打了个保票,“它们在那边绝对不会比在基地里过得差!” “哦...”格蕾修回应得有些敷衍,只是目光悠远地盯著帕朵。 “猫儿,很怕,没有关係吗?”她又重复了一次。 “嗨呀,不是说了有人帮忙照顾了。”帕朵摆了摆手,“没必要担心...” 在深邃的目光中,她的话语突然顿住了。 格蕾修刚才看的是她,指的也从来都是她。 --- “嗯?”格蕾修见半天没有回应,於是凑上前在帕朵面前挥了挥手。 “没有关係吗?”她又问了一次。 “怎么可能没有关係啊...”帕朵顿时泄了气,但她还是指了指手里提著的笼子,“要聊的话...格蕾修,要不等我把猫送过去再聊?” 格蕾修闻言默然不语,只是將小拖车拖到了门口的草丛边停下。 隨后她小跑到了帕朵的面前,大睁著眼请求道。 “我想跟帕朵姐姐走走。” “行吧行吧。”帕朵举起空著的一只手做投降状,“路上能聊聊天...也挺好的。” --- 明媚的天光照耀,帕朵和格蕾修顺著小径缓步前行。凉风习习,在外头时猫群也跟著安静了不少。 “大家都变了,基地里的氛围总感觉有点令人窒息。”有人陪著,帕朵也打开了话匣子,“有时候连咱都受不了,就更別提咱带过来的这些猫了。” “维尔薇姐整天都將自己关在工坊里,蛇姐那样子更是嚇人,劫哥变成了战狂,到处砸东西。”她回忆著,突然瑟缩了几下。 “还有凯文哥,咱都感觉他像是原地拐到了另一条世界线去了。” “大家都在害怕,有些人表现了出来,而有些人將害怕藏在了心里。”格蕾修回应道,顺带拿出了手机,点开了相册。 “我之前试著將它们画了出来。”她指著其中的一张照片,“顏色很深,很难有光,要看看吗?” 帕朵接过手机定睛细看。 格蕾修所画的是一群鸟儿,它们在黯淡的粉辉下展翅翱翔,正向著天际的落日飞去。 其中一些飞鸟的身上燃起了摇曳的火光,而另一些的翅膀上则洒落下粉色的晶屑,画面之下是灰暗的海洋,大半还都隱没在了阴影之中,看起来十分不祥。 --- “这...”帕朵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她迷迷糊糊捕捉到了一丝意蕴,但要让她解读她还是完全做不到的。 “这些鸟儿是基地里的大家吗?”帕朵猜测道,“粉色的部分明显是爱莉姐吧?” “嗯,是的。”格蕾修点了点头,“我把他们都画了进去。” “有些人,比如维尔薇姐姐还有凯文叔叔,他们曾將自己融入了日光之中,带著温暖一同投射向远方的人群。” 她用稚嫩的言语表述著。 “现在太阳消失了,他们感到了寒冷,所以他们想亲手点起一束火光照亮黑夜。这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很多很多正在挨冷受冻的人们。” 这就是托举火焰的那些飞鸟...帕朵明悟了。 “而有些人,比如奥托叔叔,”格蕾修缓缓说道,“平日里看似是在看著人群,实际上只是在看著托举著人们的那棵水晶树。 “而当水晶树破碎后,他们的內心就这么空了。他们只想收集过往的碎屑,就算看起来他们像是在做和凯文叔叔他们一样的事,但他们真正想的东西却是不一样的。” 这就是剩下的那群鸟儿... “那咱明白了...”帕朵有气无力地说道,“谢谢格蕾修將咱们现在这情况给画了出来,咱看了后心情反而变得更差了。” “啊,我没有这个意思...”格蕾修的话语带上了歉意,“对不起,帕朵姐姐。” “瞧咱这嘴。”帕朵急忙轻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咱没有怪格蕾修你的意思,倒不如说你能把这些画出来其实就挺好的,至少...算是面对当下了吧。” “但我就只能做这些了,用画去记录。”格蕾修的声调弱了下去,“我尝试去安慰过爸爸,但他私下里还是老是在嘆气。妈妈很担心,可她也没有办法。” 她能说痕大叔已经算精神状態最良好的那一批人了吗?帕朵在內心默默想著。 格蕾修才这个年纪就要直面如此残酷的现实,帕朵不由得为她而揪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出些安慰的话语,却发现实在是无言以对。 说点什么啊,帕朵菲莉丝...她焦急地催促著自己。 以往你的巧舌如簧,把黑的说成白的的口才呢?到哪去了?为什么你的脑海里会是一片空白? 可直到最后,她还是哑口无言。 直到这时帕朵菲莉丝才终於明悟,她其实也是格蕾修画中的一员。 虽说她做不到如凯文那般燃起火光为眾人指引前路,也做不到像奥托那样信仰至深乃至疯狂,但她作为一个常人,作为被守护的芸芸眾生的一份子,那种失落感实际上从不会不如他们。 它只是被她掩藏得很好,甚至骗过了自己。 帕朵菲莉丝属于格蕾修画中的那片灰暗的海洋。 那片將来或许会化作飞鸟的海洋... 第238章 奇术突破 在第十次大崩坏后,人类失去了对他们而言最为出色的领航员,后继者被迫接过她的职责,踏上舰艏指引巨舰的航行,以穿破瀰漫著灾厄的海雾。 一些人选择背负上更为沉重的责任开闢前路,而一些人却因走不出过往变得迷茫无措,但有一点却是共同的。 他们都绝不会屈从於崩坏。 自两次大崩坏中获取的律者核心很快便被製作成了新的神之座,並被纳入了全球战略防御体系之中。 第九神之座·星象引仪將被用於太空战场,製造引力潮汐辅助舰队作战並创造有利的地形,同时还能生成黑洞清扫一些小规模的崩坏。 而第十神之座·千机则被用於强化融合战士的军阵,支配的权能搭配第八神之座·神海识群的意识权柄可以构建起心灵沟通网络,以实现在战场上情报的即时同步和高效的战术配合。 “千机”的本体为隱没於虚数空间內的一座中枢塔,战士们只需持有名为“轩辕剑”的终端神之键便可连接入网络之中,实现真正的令行禁止。 与此同时,逐火同盟在hdc的主持下正式建立,其政治中心坐落於昔日的联合国总部,而全球防卫军则由逐火之蛾和各国的地方部队整编而成。 这意味著人类终於弥合或是暂且搁置了过往的分歧,在生存的威胁下选择切实以大局为重、以文明延续为先。 这一前无古人的世界级政权將以比以往更快的速度对崩坏灾害做出响应,以更高的资源分配效率推进诸多项目的研发,以更具法理性的基础实现各国的深度合作。 人类在和平年间的许多愿景於灭世的灾厄下终於得以落实,各领域的科研成果在以战养战中亦是不断推陈出新。 若是文明最终能跨越【终焉】,那本轮人类在未来必然能抵达相当的高度。 但文明是否真的能战胜【终焉】...至今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 半年后,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第十三次测试。”维尔薇站在排布的监测仪器后,对著站在场地中心的凯文指示道,“凯文,开始吧。” 凯文默然点了点头,迈步上前拔出了插在浮台上的大剑。 在他的手接触到剑柄的那一瞬,剑身內埋藏的构造就此被激活。粉蓝相间的流光自剑柄末端蔓延向剑刃,最终收束於剑尖,显露出繁杂而又精密的【奇术】迴路。 一股温热的暖流自凯文的掌心流入,缓缓行遍了他的周身百骸。即便凯文早已通过“奇美拉”计划几乎行至了进化的终点,但他依然能体会到一种生命擢升之感。 更高位的权柄在冲刷著他的神识,凯文仿佛能看见周遭的空气在【始源】权能的威压下扭曲,他体內潜藏的成百上千种崩坏兽基因亦是在这无可匹敌的意志下颤抖。 凯文隨即立马深吸一口气,凝神聚力,冰寒隨之流泻而出,不多时便將整座测试场都拖入了极寒。 他最后还是勉强压制住了躁动的剑刃。 --- “好的,第一步成功了。”维尔薇简单地点了点头,“接下来是下一个环节。凯文,去攻击面前的標靶。” 语毕,测试场边缘升起了一个靶子。凯文见状使劲將剑锋转了个向,剑身上的流光愈发明晰,宛如凝作了实质。 “別劈歪了,修起来很麻烦的。”维尔薇提醒道。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凯文闻言又沉静下来了几分,过往培训所得的【奇术】理论在他脑海中涌现。这些艰涩难解的知识当初学起来確实痛苦,但如今却成为了令他更上一层楼的基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奇术】迴路中游移,最终连结上了这把武器。大剑仿佛化作了他身体的延伸,顺著他的意念泛出了辉光。 於是,在那心神稳固的时刻,凯文一把將大剑劈下。 剑锋骤然划破空气,绵延的辉光化作剑气涌出,规则的弦因之发出嗡鸣,路径上的一切都好似没入了虚无。 在剑气撞上標靶的那一刻,方圆数米內的空间都绽放的白芒中遁入了空无,最后仅在原地留下了一处切削圆滑的浅坑。 隨后,凯文长出一口气放下了大剑,揉了揉太阳穴,缓解脑子里袭来的一阵阵晕眩感。 这一下看似威力不大,但其实受攻击目標的一切甚至包括规则本身都已经被彻底湮灭了,这与以往那些武器相比简直是质一般的飞跃。 --- “成了。”维尔薇扫了一眼监测屏幕上的数据,久违地露出了放鬆的神色,“休息一会吧,凯文。” “嗯。”凯文在应下后便退回到了测试场边缘,但他还是根据自身体验提了些意见。 “我感觉【奇术】武器目前对使用者的精神消耗实在太大。”凯文思索道,“短时间爆发確实比传统武器要强上不少,可一旦被拖入长期作战,持有者很快就会丧失作战能力。” “因为这是原型机,本来我就没指望一口气做到最好。”维尔薇边整理数据边回道。 “至於功效比后续会优化的,迴路布线和架构就以后再改吧,可行性验证完后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 “要多久?” “一年左右。” “挺快的。”凯文讚许道。 “那也不看看我前面做了多少准备工作...”维尔薇有些无语,“【奇术】研究从第三次大崩坏后就启动了,一直做到现在花了十几年了都,收尾阶段当然快了。” “而且那时候爱莉...”她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了话头。 测试场內的气氛沉寂了下来。 “爱莉她...还好吗?”凯文目光微沉。 “很不好,但也没那么不好。”维尔薇嘆了口气,“她现在就卡在那条不上不下的线上。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肯定很不好受。” “等我这边的研究告一段落,我就会把所有成果带到南极去重修水晶圣座。”她接著说道,“当时的我水平太次,造得还是太过粗糙,让爱莉白白受了这么久的罪。” “她能醒过来吗?”凯文的眼前闪过一抹亮色。 “看你怎么定义吧...”维尔薇无奈道,“要说清醒的话其实爱莉一直都醒著,就是身体被迫陷入了沉眠。 “超限的【始源】权能对她身体的伤害是客观存在的,放常人身上基本这辈子都得废了,我所做的只能让这个过程更温和一些。” 梅比乌斯有一段时间整天都守在水晶圣座旁给爱莉希雅做生命体徵监测,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爱莉的身体已经支撑不起她做出哪怕抬起眼皮的简单动作了。 --- “当然说温和也温和不到哪里去。”她顿时泄了气,“估计也就是从万箭穿心削弱到钉十字架的样子。” “已经很多了。”凯文安慰道,“或许终有一天爱莉能醒过来和我们聊天呢?” “到时候再说吧...”维尔薇明显是不愿多谈了。 凯文见状识趣地止住了话题。 他隨后抬手唤来了浮台,將大剑插回嵌口內,自长椅上起身准备离开。 “...后天我应该能再做出一版,记得来测。”在凯文跨出大门前,维尔薇闷闷地提了一嘴。 “行。”凯文闻言点头应下。 第239章 最终高墙 人类潜意识之海。 粉辉大日下的朝拜者消失而又浮现,已经轮迴了四百余次,爱莉希雅默默计数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確得感谢这些在梦中祈祷的信眾。没有他们,在一成不变的风景中丧失时间观念的爱莉未必能在这场燃烧灵与肉的燔祭中坚持这么久。 可是...在火海中终於寻得可供暂且驻足之地的爱莉嘆了口气。 她现在还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 她能稳定存续的意识不过是过往神识极小极小的一部分,光是思考如何应对【终焉】都耗竭了她全部的精力,更別提坐在圣座上那烧灼的痛楚还会干扰她的思维。 在如此境况下,想让爱莉將视线投向现实世界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 在思索间,底下的人潮又换了几批。那轮大日仍在散发著温和的辉光,平和地照拂著来人。 就当爱莉追逐那游移的净土之时,一阵清凉的感觉突然流经全身,她顿时感觉烧灼的痛楚减轻了不少,原本近乎破碎成灰的灵体也有更多部分凝实了。 【始源】的权柄仍在如狂潮般奔涌,但更为坚固的堤坝已然佇立於两岸。倾泻的洪流因之被收束到了既定的轨跡上,不再会衝垮岸边的建筑。 虽说超限权能的冲刷仍不好受,但相较於以往已经好上了许多。 恢復些许精神力的爱莉试著从【始源】的洪潮中分出了一缕支流,权能自渊洋之底穿梭而上,流入了现实世界的水晶圣座之中。 她能感觉到【奇术】迴路的构造比之最初变得更为复杂,连接覆盖南极洲天穹的【奇术】法阵的通路也变得更为顺畅。 原本的那种滯涩感已经消散无形,看来这就是缘由...爱莉默默想著。 在追溯原因的同时,爱莉也在解读著附加结构的构筑理论。 略微减轻的精神重压能让她分拨出更多精力用以思考,再加上先前十数年学习的基础。底下的人潮仅是歷经了数十个轮迴,她便大体明白了新迴路的原理。 还真是巧妙啊...爱莉感慨道。 诸多节点自权能的怒涛下开闢出了支流,构成了分洪的蓄水大坝。它们能通过削峰填谷维持一个平稳的流量,客观而言,这对【奇术】法阵的稳定起效大有裨益。 大量原本因逸散而被浪费的【始源】权能还被导引向了更远方,爱莉能感受到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存储迴路正源源不绝地接收著它们,还有诸多埠正从中抽取能量。 但她还能察觉到,在高天之上的深空之中,还坐落著一个庞大无匹的【奇术】巨构。 虽说其上的【奇术】迴路缺漏颇多,明显是尚在建设之中,但能支撑起资源耗费如此巨大的工程,这说明人类文明的秩序依然是稳固的。 至於更远的...目前精力有限的爱莉实在是看不细致了。 --- 辛苦了,各位...她在心底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离了我,你们不也照样能做到很多嘛... 她的灵体轻出口气將散出的神识收回,於火海的炙烤下,爱莉稍稍休憩了些许时日。 前来祷告的信眾又换了几轮,爱莉凝神聚力,將神识投向了矗立於现实帷幕之上的高墙。 最终高墙,这是她为这道不落壁垒所起的名字。 如渊似海的崩坏化作无穷无尽的灾潮衝击著墙面,撕扯出侵彻至深的裂痕。粉辉的流光隨后自墙体內涌现,迅速將裂纹修復如初。 那些更为可怖的存在则被死死阻挡在外,仅有微末的细水方可丝丝缕缕地穿入最终高墙的缝隙之间,旋即艰难地探入其后的现实世界。 本徵世界的崩坏烈度因之断崖式下跌,爆发频率亦是大幅下滑。 这是一场无比漫长的拉锯战,如若【终焉】不降临,这场战爭能一直持续到时间的尽头。 爱莉的神识立於最终高墙之上,她感受著经脉撕裂的痛感,默然遥望著墙外那宽广无垠的星空... 还有那高悬於天的巨茧。 墙后的世界就是从属於【终焉之茧】的领域,深紫色的巨茧正按照既定的节奏强有力地搏动著,星状裂口仍在散逸出不祥的紫芒。 圣痕计划... 或许只要她向后退一步,退而求其次放过自己,一切都將结束。 照著前人开闢的道路,她能成为真正的神祇统合起整片太阳系的一切崩坏能,人类也將接受所谓崩坏的“拥抱”,达成共存的结局。 但是...爱莉希雅嘆了口气,她並不甘心。 【终焉之茧】作为命运统合机关操弄了亿万年人类的命运,在过往的百万次轮迴间直接害死了亿兆生灵,人类为对抗崩坏所流的血足以將地球上的海洋填满无数次。 没有崩坏,维尔薇她们身为天才、痕身为父亲、凯文他们身为学生本就能过得很好,就像是黄金庭院的世界线那样无忧无虑。 但现在,他们...还有在崩坏天灾下从未放弃的数十亿人,被迫投入到了这个以世界为单位的血肉磨坊之中,为文明的延续洒落无尽的血与火,將自己逼至极限以铺就出【救世】的长路。 圣痕计划从来都是最差的计划,如若给原作凯文一个彻底消灭崩坏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 她不会让一个向上位者妥协的结局成为这篇史诗的收尾,她就算搭上自己的命,也绝对不会让人类走上这一条道路。 而且,在长年累月的思考后...爱莉希雅目光微沉。 她对如何应对【终焉】也有了些许眉目。 第240章 实验室 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诺,帮你改好了。”维尔薇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隨后打了个手势让建造机器人先行返回,“进去看看吧,博士。” 梅比乌斯站在门口,眉头一挑。 “希望別让我失望,维尔薇。”她饶有兴趣地说道,旋即迈步走进了实验室。 熟悉的景象、熟悉的器材,除了嵌入地板缝隙间的能量导轨,其余的从表面上看起来並无什么变化。 但梅比乌斯总感觉像是浸润在了流泄的辉光中,仿若被温和的暖阳照耀。 “那些仪器的电路都用【奇术】迴路替换掉了,功能升级了好几个档次。”维尔薇在一旁补充,还指了指实验台,“博士,把手放上去试试看。” 梅比乌斯依言而行,走到了实验台前放下了手。 在手掌接触到触控萤幕的那一剎那,梅比乌斯发觉她的意识突然延伸出了很远,就像是接入了一张纵横交错的网络。 数据串在识海中流涌,显示各项参数的全息面板浮现於眼前,每一件器材都能沿著细网隨她的意念而动,梅比乌斯只感觉自己仿若和整座实验室都融为了一体。 这种似是天人合一的体验,的確使人慾罢不能。 “怎么做到的?”在享受过一番后,梅比乌斯收回了心思,转头问道。 “利用【奇术】理论重编作业系统,使之沉入意识之海,然后就能调用『神海识群』连接迴路了。”维尔薇解释道。 “其他权能本质上也沾点现实扭曲的性质,【始源】更像是它们的上位,所以统合起来並不算太费劲。” “那为什么其他神之座会连不上水晶圣座?”梅比乌斯眉头皱起,“你结构没优化好?” “因为这些权能终归不是【始源】。”维尔薇嘆了口气,“统合权柄需要稳定的环境,要不然非兼容性只会无限扩大。水晶圣座本质是在超限权能啊,博士。” 闻言,梅比乌斯想起了当时古斯托特关於“杂质”的论述。 “行吧...”她顿时泄了气。 梅比乌斯隨后默默转移了侧重点,开始关注起经过叠代的各种实验器材。 她先试探性地往离心机里加入了些生物样本,调整完参数后隨即將之启动。 然而往日需要高速旋转外加长时间等待才能分离出的样品仅在短短数秒內便完成了分离,甚至此时离心机的转速都还没到设计值的一半。 离谱,这是怎么做到的...梅比乌斯默默思忖。 然后她將分离出的样品转移至了样品台上,启动了电子显微镜输出成像。 全息面板上旋即浮现出了相应的微观图景,因生物样品的体积实在过於微小,图像生成的並不是特別清晰。 但当梅比乌斯定睛凝神之时,显微成像的解析度突然大幅提升,甚至超出了电子显微镜的理论设计极限。 离大谱...梅比乌斯眼角微抽,双手不由得离开了实验台,退出了意识同步的状態。 --- “虽然早有预期,但能做到这份上还真是出乎预料。”她感慨了一句,隨后转向了维尔薇,“你改了什么?” “离心机里我把溶液粘滯係数给改了,显微镜那块改了精细结构常数。”维尔薇解释道,“但这些原理我都已经封装到【奇术】单元里了,所以博士你是看不见的。” “原来如此...”梅比乌斯沉吟片刻。 隨后,她罕见地夸讚了一句。 “做得还不错,维尔薇。当初我还以为你们是异想天开,没想到现在真给你搞成了。” “毕竟我可是天才嘛...”维尔薇对此十分受用,但表情却没有像以往这么张扬了。 那句话里的“你们”指的还有谁,双方其实心里都很清楚。 --- “所以...这就是人类的飞升?”梅比乌斯不动声色地找了个新的话题,“这么体验过一轮后,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奇术】的前景了吧。” “自然。”维尔薇回忆道,“逐火同盟那边的文件早就下来了,说是要將【奇术】作为新时代推动进步的核心大力支持,各国上峰对此可以说是不遗余力。” “现在產业链还在铺展,不过已经有些成品下流水线了。”维尔薇鬆了口气,“最近崩坏烈度大幅下滑,正好可以让『环空阵』腾出份额用於【奇术】单元的製造。” 在爱莉希雅缺席的情况下,【奇术】迴路必须要靠“环空阵”扭曲空间塑形模具,之后再將【始源】权能导引进凹槽刻蚀。 最初的刻蚀效率是令人窒息地低下,但在经过维尔薇的多次工艺优化后,如此模式已经可以支撑起大规模生產了。 --- “【奇术】的应用领域几乎可以涵盖当下的全部,堪比工业革命了都。”维尔薇感慨良多,“还得是爱莉,看得確实够远。” 梅比乌斯闻言想起了当年她和爱莉的爭论。 那时候的她还在埋怨爱莉希雅花费这么多精力、投身如此长期的计划简直是吃力不討好,结果现实还是证明了她决策的明智。 可是... “【奇术】工业所需的能量,不管是生產端的还是应用层的,全都是从那傢伙身上抽出来的。”梅比乌斯突然笑了一声。 当然,是气笑的。 “先不谈我们打不打得过【终焉】,就当我们能打过吧。”梅比乌斯眉头微皱,“以后人类肯定要更进一步发展,到时候整个文明的需求都得压在她身上,这合理吗?” “毕竟我们没有替代品...”维尔薇轻嘆了口气,“唯有【始源】能够固化扭曲的现实,这是我们能接触到的最高层次的力量了,再往上就得是【终焉】。” “希望以后能有转机吧。”梅比乌斯半垂下目光,“要是贏了后她还得被镶在那个椅子上当发电站,那我寧愿被骂抱残守缺也打死都不会用这些【奇术】的衍生品。” 当然,要是真找不到替代品,爱莉希雅那傢伙估计会很乐意再在圣座上坐上几百年... 这个念头甫一跃出就被梅比乌斯掐断了,她並未將之宣之於口。 “...该死的。”於是,她又骂了一句。 维尔薇见状只是发出了一声嘆息。 第241章 文明飞升 数个月后,第一神之座·启示录。 普罗米修斯正忙得不亦乐乎。 如恆河沙数的设计书正从全世界各地如雪花般飘来,普罗米修斯统计了一下,光是昨日她就至少收到了近二十万条提案。 其中有脚踏实地的,也有异想天开的,还有拿她开涮的...普罗米修斯一脸黑线地將那些滥竽充数的玩意扔进了回收站,然后点击了粉碎。 这一切的起因为何?普罗米修斯不由得感慨她的造主是真的会给她找事做,虽说她也乐意就是了。 维尔薇把【奇术】开源了。 现在以“启示录”算力支撑的就是全球最大的【奇术】交流平台,普罗米修斯的职责就是对这些民间或者官方提交的设计稿一一做出评定和分级,然后去粗存精归总到【奇术】单元生產框架之中。 当然,“启示录”还能为他们的设想做出仿真,验证可行性並输出报错点,可供他们自行优化或是重编。这部分內容直接迁移了维尔薇研发【奇术】时所用的工具,绝对可靠。 现如今,交流平台內的註册用户已达到亿万之巨。 --- 平台內的【奇术】原理教程从浅显到精深大体可以分为三层。 最浅层对应的大体是计算机语言里的c++或者python,入门相对简单,功能函数都已经封装完毕可供直接调用,这也是面向绝大多数人的层级。 再往下则大致能对应上汇编语言,这允许使用者直接操作更为深层次的元器件,可以更大程度发挥【奇术】单元的功能。 最深层则类似於微程序机器指令,这和刻蚀迴路的硬体原理联繫极为紧密,同时难度亦是水涨船高。 当然还有最为根本的【奇术】基础理论层,但这部分实在过於艰涩,除了天才外是不可能有人能在短时间內掌握的。 不过现在光是最浅层的部分就已经產出了相当之多值得称讚的成果,局部修改现实法则的潜力完全是深不见底,甚至有人感嘆本次工业革命或许能持续数千年。 经由削弱的“量子隧穿效应”允许1nm製程以下晶片的研发,修改后的各类常数能让许多原本必须要严苛条件下才能生產的材料在常温常压下便可製造,更別提局部反转熵增甚至能让金属粉末自动组合成零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应用前景可以说是数不胜数外加望不到尽头,就普罗米修斯所知,现在各国的顶级研究所內已经有不少相关成果產出,正排著队准备投產,而这一切都是由他们自行研发所得。 虽说天才的光芒的確闪耀,但眾人拾柴亦能火焰高。 人类从未有如此接近过文明跃升的时刻。在成功迈出这一步后,文明的上下或许都將洗濯一新,生產力更是能得到极大的解放。 如若人类未来踏入繁星,依託现实修改的技术他们在星海间或许照样能算数一数二的顶尖文明,就算扩张不出去,守一守太阳系本土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还能怎么说呢...感谢维圣开源。 当然还有爱门,毕竟爱莉希雅才是这次飞升的根源。 对水晶圣座的【奇术】迴路优化早已全权交由维尔薇负责,她会定期带著全新的研发成果前往南极,为覆压天穹的【奇术】法阵附加模块。 而据信眾所述,在她持续不断的努力下,渊洋之底的粉辉大日相较以往已经没有那么多痛苦的意味了,为此奥托甚至还亲自出马给她办了场宴席以表示感谢。 虽说维尔薇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感受出来的... --- 在高速发展的同时自然也得確保安全,【奇术】科技在军事上的应用早已提上日程。 规则湮灭弹、维度震盪仪、现实稳定锚...往日仅存於科幻小说中的狂想最终走入了现实,已经逐渐批量装备於军队之中。 这些武装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足以击杀前几轮的律者,而使用者唯一所需付出的代价就是提前上个一年班,將【奇术】的应用手册学得倒背如流。 应用层的难度相较於理论层本就天上地下,普通人经由刻苦学习完全可以在数年內掌握。 这些【奇术】武器已被尝试投入到了应对崩坏的战场,成果只能说相当显著。 与此同时,维尔薇还在推进【奇术】和各大神之座的联动,以【奇术】搭建起权能结合的桥樑,让权能的一加一能真正地大於二。 目前凯文手中的第七神之键·天火圣裁便是最好的例子,在搭载【奇术】模块后,焚世的天火甚至能將维持目標存在的规则本身一同焚烧,因此这柄剑也被一些人称作【救世的王剑】。 可如果天火圣裁落到了心怀叵测的人手里,那估计就得成【灭世之魔剑】了...普罗米修斯吐槽道。 不过还好所有的神之座和神之键都和“神海识群”有所联繫,心术不正之人將被剥夺调用权柄的资格,这也算是设计者留下的保险。 --- 在思索间,新一批的设计稿已经传上来了。普罗米修斯收回心思,开始对成百上千条提案逐一进行评判。 真正的未来,也不外乎如是...她感慨道。 只可惜那位最重要的人没能一如往常地站在她身旁,微笑著轻抿一口茶,然后说出些鞭辟入里的道理。 第242章 復归 神州,南亭市。 年关將至,华准备回去探亲了。 南亭市早已不是昔日那偏僻平庸的景色,身为武学復兴之地和神州军方指定的兵员训练场之一,南亭县得到了极为迅猛的发展。 如今县级对它而言已经有些掉档了,所以前段时间它在区域规划中被升了一个级別。 刚从机场大厅內走出,华就看见了在天际顺著引导线滑行的数个建筑模块。它们是自城市中心的模块塔內飞出的,看起来就像是火山在拋洒熔岩。 当建筑模块行至引导线的尽头,缓缓落地后,它先是在周边用雷射划出了一道禁行区,旋即延伸展开,在悬浮建筑无人机的辅助下逐渐变成了一座建筑。 这是神州模块化建设技术的最新成果,在兼容【奇术】后,设计师能够更放心大胆地考虑一些颇为异想天开的提案。 堪比仙术的材料压缩技术便是此次研究的成果,这些建筑模块体积甚小,但却能展开成一座功能齐全还占地不小的建筑。 这更进一步降低了城市的建设与重建成本,也让规划局得以推进更多的工程。 华听说在全国各大城市的城郊地下,还有数座规模宏大的城市群正在建造。在战火烧遍地表时,它们將作为民眾的避难所被投入使用。 --- 华叫了辆无人驾驶的计程车,它隨后顺著统合模型的指导匯入了车流,不一会便將她带到了目的地。 “华清”武馆早已不復当年的样貌了,虽然华能看出符试图保留原来的古风古韵,但加上这周遭数座空游无所依的建筑看起来反而更像是仙家居所。 至少最中心的演武广场还是一如往昔...华默默想著,要不然让小时候的她过来指不定还真认不出来。 --- 穿过攀援上绿意的门廊,华推开了红木大门,缓步踏入了父亲的居所。 符正在庭院內打坐。 流水潺潺,落叶纷飞,清风扬起他的鬚髮,好似一位世外高人。符察觉到了华的到来,於是缓缓睁开了眼。 “回来了?” “嗯。”华点了点头。 父女间的寒暄向来都是这么简短。 “相较那时,你的心神已经好多了。”符轻嘆了一口气,自台座上起身,“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你心底的迷茫。回来了就先歇会,从世事中脱身些许吧。” “好的,父亲。”华应下了,但声音有些发闷。 符熟稔“点到即止”的道理,於是抬步离开了庭院,將这一方天地留给了华。 华旋即在院內徐徐走动,感受著青石板间溢出的凉意。待行至流水之际时,她將手伸向了流过的溪水。 水很凉,心绪间的焦躁顿时被浇熄了不少,但当她抽出手,待手中的凉意消散殆尽之后,那份焦躁却又去而復返。 “太上忘情”之法,终归不是常人可得...华在心底嘆了口气。 心性失稳连带著让她的境界都出现了跌落,原本华已能逐步稳固在“太虚”境,初步习得了剩下的两大剑神,但现在她感觉自己又退回了第五次大崩坏那会的水平。 虽说身为能稳定半崩落的融合战士,她的实力肯定要远远强於最初,但最根本的部分若是虚浮不堪、根基不牢,只能说早晚地动山摇。 --- 华轻出了口气,坐於台座之上沉入了心神。 她的心境是一片碧海蓝天,广袤的湖泊水平如镜,映照出她的身影。 自湖水的倒影中,华看见了年幼时不合群的自己、年轻时踌躇满志的自己,还有现在心头略感茫然的自己。 三者交叠在了一起,看起来就像是穿梭了时空。 这就是属於华的人生...她默默想著。 华抬起头,遥望著心湖內的光景。她渐渐放空了自我,將自身化入了这一片湖水之中。 心气无形为太虚。 在湖海的深处,华仍有执著。面对这明朗但又不明朗的未来,她必须得重回巔峰。 第243章 预兆 欧联,圣彼得大教堂。 奥托久违地穿上了金白色的主教服,推开了祈祷中厅的大门。大厅內早已座无虚席,信眾的人潮甚至將两侧的廊道都塞满了。 但信徒们却无比自觉地为他让出了最中心的通路,奥托行於人潮之中,宛如当年分割海洋的摩西。 中厅尽头是爱莉希雅的圣像,阳光透过背景墙上的彩绘玻璃洒落下亮粉的色彩,如梦似幻。 站在宣讲台的欧联教皇正举行完了一轮弥撒。他见奥托来了,於是向他微微一笑,还为奥托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奥托自然从善如流地走上前,接替了他的位置。 身居主位之上,他扫视过台下或是正襟危坐、或是侍立在侧的人们,默默观察著他们的面色,隨后满意地微微頷首, 很好,很不错,没有辱没圣教的教义...奥托如是评价。 在爱莉希雅登上圣座之后,他並不会阻止信徒们陷入偏激的癲狂,倒不如说就连他自己都从未脱离疯狂,也没有什么立场去强行要求他们保持平和。 但是...疯也得疯得有理智,也得把握得好分寸。 身为圣教的信徒,若是会与其余教派那般行恶劣之举,那便是玷污了圣座的荣光。 唯有最劣等的信徒才会公然做出跪地哀嚎、满地打滚的丑陋行径,奥托从不屑於与这种不能自持之人为伍。 圣教不仅是为【圣座】爱莉希雅所有,更是为她所献身的这个世界所有。在圣座確定陨落之前,圣教定当竭尽全力地维持文明的延续。 他们应当將凡世建成如天堂般的乐土,为不愿返回高天的神明予以称心如意的棲居之所。 当然,如若圣座陨落,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很不错。奥托默默表示了讚许。 --- 在座的各位有许多誉满全球的社会名流,其中还不乏【螺旋】联合体內的高管。这些人的能量的確不容小覷,仅凭一言一行或许都能掀起舆论的狂潮。 奥托衷心感谢他们能在第十次大崩坏后维持基本的冷静,而不是学著他们中世纪的那群前辈发起所谓的圣战扰乱时局。 要不然他就不得不请这些人提早步入天堂了。 锦上添花的是,圣教以外的其他人也证明了自己无疑配得上圣座选民的资格,他们做出成绩就连奥托都得侧目几分。 【奇术】的泛化推广为人类注入了不少信心。对於无神论者而言,这是令人类文明迈入下一层级的阶梯,而对於信徒而言,这是神明留给世人的馈赠。 各方都很满意,礼崩乐坏的绝望图景並未降临於世。或许的確有不少人步入了偏激极端的囹圄,但距离完全不择手段仍旧相去甚远。 啊...希望,一个多么珍贵的词汇,奥托感慨道。 只要能握紧这根绳索,那么人便尚且能被称之为人,而若是失去了它,人与浑浑噩噩的走兽又有何异。 --- 哎呀,想的有些太多了...奥托回过了神,抬起眼看向台下等待著他宣讲的眾人。 然而眾人的脸上並无任何慍色。 对於他们而言,台上的那位是承接了【天命】之铭的神使,他的沉默都能被解读为是在传递神明的旨意。 但就这么把他们晾在底下,场面上也不太好看... 奥托因而轻出了口气,在內心编排著言语。 --- “首先,欢迎诸位的到来,”奥托面带笑意地念诵著早已念过千百遍的开场词,“在圣座的光辉下,我们齐聚於此。即便现在圣座因灾厄而受难,我们...” 他顿了顿,突然止住了话。 他发觉有些不对劲。 祷告中厅內的所有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停顿而感到疑惑,直至奥托转过了头,看向矗立於他身后的圣像。 顺著奥托的视线,他们都看到了...那正於圣像的手心间流泄的粉辉。 底下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奥托的灵性在欢呼,他的每一寸经络都在试图驱使著他失態地疾步上前。身为在意识之海內受过粉辉大日照拂之人,他轻而易举地便辨认出了粉辉的本质。 这是货真价实的【始源】权能。 但奥托还是抑制住了因兴奋而颤抖的身体,他回过头扬起双手,沉静地向眾人轻轻下压。 “安静...”他不急不徐地说道,“圣座的视线已然落下,我们理应保持体统。” 於是眾人都平静了下来。 隨后,奥托极力稳住自己波涛汹涌的內心,缓步走到圣像之底,伸出手触摸到了那一抹粉辉。 “奥托,第十一次大崩坏很快就要爆发了。” 这便是他听闻的神諭。 --- 潜意识之海,渊洋之底。 爱莉希雅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俯瞰尘世。 超限的【始源】权能能让她以前所未有的广阔感知捕捉太阳系內每一缕崩坏能的异动。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相当於她將粉辉穹顶的覆盖范围扩大了千百万倍。 更何况所有崩坏降临之物必然要跨越她构筑於现实帷幕之上的最终高墙,关口在手,除去最根源以外的几乎所有信息对她而言都无所遁形。 往日因灵魂灼烧和破碎重塑的痛楚,爱莉並没有办法分出精力去关注这方面的內容。 但现在隨著维尔薇她们不断推进【奇术】的相关研究,水晶圣座的迴路因此获得了多次叠代,对她的压力可以说是减轻了不少。 虽说锥心的痛楚仍在,但爱莉能稳固的神识相较於以往已经大有进展。现在的她更像是身处於崩坏和文明边缘之上的守望者,孤悬海外、超脱尘间。 在粉辉恆日照拂的人群更迭了一千多轮后,爱莉察觉到墙外的星海发生了变动。崩坏能匯聚的灾潮正缓缓围绕著某个中心点旋转,空间为之破碎,直至孕育出了一枚虚数奇点。 这就是下一位律者的雏形了...爱莉默默思索著。 但她並未出手將之抹除。 其一是做不到,她维持这堵墙都已经竭尽全力了,再分出权能探入灾潮只会让防守出现紕漏,本徵世界的崩坏烈度將在短时间內急速升高。 其二是就算她抹消了这次的大崩坏,【终焉之茧】也能很轻易地做好下一轮大崩坏的准备,甚至还可以层层加码,她打拉锯战是永远打不过量级位格双高的茧的。 但至少...爱莉思忖著,她可以报个信。 之前因那些信眾每天晚上都会在梦境中对著她狠狠地祷,长此以往之下,他们的神识居然真的成功以“神海识群”为媒介和她的灵魂本质搭建起了些许联繫。 换种说法,就是爱莉接收到了信仰之力。 这些神识凝聚体大都被她收在了净土內部保存,在火海內转移时也会隨身携带,此刻正好可以用来定位。 如今信仰最为浓厚之地便是圣彼得大教堂,爱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奥托在开宣讲会。 所以...她將目光投向了现实世界,就和他知会一声吧。 第244章 议程 北美新乡,逐火同盟总部,hdc会议室。 “...综上所述,这便是经过。”奥托用双手交叠撑著下巴,平静地说道,“圣座於受难中仍为我们赐下了指引,希望诸位不要辜负圣座的期望。” “爱莉阁下有说下一位律者的权能是什么了吗?”景若有所思地问道。 “【约束】。”奥托当即答道,“圣座在赐下最初的神諭后,於现实帷幕之上遥望了灾厄的诞生,在灾潮彼端的权能完全成形后,她再度施以了告诫。” “下一位律者的权柄为平等地压制领域內所有的能量,甚至包括崩坏能。”奥托娓娓道来,“但圣座说这不过是律者雏形所处的层次,待到它真正降临之时犹未可知。” “压制能量啊...的確有些棘手。”弗拉基米尔眉头微皱,略微低下头思索著。 没有能量,所有武器都不过是废铁。 但旋即,他就有了点子。 “爱莉阁下潜藏的意思就是,在领域外律者的权柄是无法起效的吧。”弗拉基米尔眉头一挑,“既然如此,那其实不是很好对付吗?” “的確。”艾因斯坦接过话头,“只要我们保持安全距离,之后不间断用【奇术】武器轰炸它就行,律者再怎么压制能量也一定会存有极限。 “更何况【始源】的位格必然高於【约束】,它抵消起来消耗肯定会更大。” “只可惜我们不知道律者降临的地点。”景轻嘆了口气,“要不然还能提前安排疏散。” “但这个律者既然是带著【约束】领域降临的,那要是落点在繁华地段...这伤亡可不会小。”安德逊提醒道,“有预防的手段吗?” “有啊。”艾因斯坦从容不迫地回答道,“我们不是造了不少现实稳定锚嘛。” 於是眾人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 现实稳定锚,脱胎於【奇术】工业革命的集大成之作之一。其概念由北美著名的理论物理学家斯克兰顿博士提出,最后由他所率领的团队完成设计和成品验证。 当时在初步学习【奇术】理论的过程中,斯克兰顿敏锐地察觉到【奇术】的现实修改本质是双向的。 它既可以成为令基准现实失稳的触发点,亦可以在他者催动现实扭曲时用来抵消其影响,变相强化现实的基石。 “现实,不过是现存的实体,並没有什么亘古不变的神圣性。” 这是他在当年的“世界科学大会”上的论述。 如此虚无主义的观点可以说简直就是把科学的根基给刨了,但在他被在座的学术泰斗群起而攻之之前,斯克兰顿还是及时地补上了下一句话。 “...但在我们手中,我们可以缔造这份神圣性。” 这便是现实稳定锚的由来。 所谓的稳固现实不过是现实扭曲的另一重应用,或许这也反应了寰宇间一些更深层次的真相。 然而在崩坏天灾下,很少有人会去考虑这一点。 --- “...我们可以在全球各节点都放上现实稳定锚。”艾因斯坦边推演边解释道。 “再然后由中枢负责將所有锚都连成一个整体,在大崩坏爆发时按照受律者权能波及的程度分配权重,受影响深的就分配得多一些,反之亦然。” “当然,单纯依靠现实稳定锚彻底锁死【约束】力场肯定不现实。”她补了一句,“毕竟我们手头的锚也不够多,时间一久锚网肯定会崩溃,不过拖时间让民眾撤离应该是够了。” 话音落下,眾人皆默然思索。 应该...这可不是一个好的词汇。 --- “合理可行的提案。”然而景在最后点头讚许,算是给这个想法定了个性。 “不过...我还有些优化的想法。”他接著说道,“依照艾因斯坦阁下先前所述,我们手头上的现实稳定锚本就有限,所以计划搭建起覆盖世界的稳定领域其实也是不现实的。” “我们不妨先將群眾迁移到大城市內集中,这样可以缩小覆盖面,再在大崩坏降临时把受波及城市的民眾疏散到他处腾出战场。” “当然,若是律者降临於荒无人烟之地自然最好,不过我们总得按照最坏的情况做出些准备。” “如是稍作修改,诸位意下如何?”景平和地说道。 “可。”艾因斯坦率先表態。 剩下的几人也都表示了赞同。 “再加一笔,作为机动部队的全球防卫军理应携带移动式的现实稳定锚。”奥托跟了一句,“我们也得考虑律者转移时需要追击的情况。” “同时我们还得考虑现实稳定锚完全无法抵消【约束】力场的状况。”奥托缓缓道来,“为此,我也有了些其他想法...” hdc的诸位上峰就此你一言我一语地討论,最终方案就这样逐步成型了。 最后,景见眾人达成了共识,於是向下属机构下发了方案书。 在生產完手头的最后一批订单后,所有【奇术】相关的產业链皆开始全力投入到现实稳定锚的製造之中,战略规划部的幕僚们则对著太阳系星图指点筹算,確定放置锚的最佳坐標。 逐火之蛾基地內,那些曾因威力过大而被暂作封存的武器就此重见天日,被分配到了每一位战士的手中。 他们將穿过“环空阵”的传送门奔赴建立於全球各地的防线,於最前线整装待发。 在“星网”的各个节点,太空舰队亦是排布好了阵型,在舰载现实稳定锚的庇护下对星空来回进行巡查。 逐火同盟同时宣布全球就此进入紧急状態,身居小城或是乡村的居民在官方的统一调配下被送入大城市郊外的地下城暂作安置,那里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足以支持正常生活的储备物资。 在享受了数年和平与高速发展后,人类再度將自己投入了战爭的熔炉。 这幅景象曾在大崩坏爆发的间隙多次上演,而人类永远都能从一场胜利走向另一场胜利,在灭世的灾厄中不断成长,並最终迈向了空前的高度。 为了延续文明的光辉,他们必须选择胜利,这次也不外乎如是。 第245章 湮灭 中亚,阿斯塔纳。 作为世界岛的贸易枢纽之一,阿斯塔纳在十年內得到了极为长足的发展,如今的规模已经不输一些知名的国际化大城市了。 凯文等人立於城市中心的高塔之上,身旁是正在全力运转的现实稳定锚。 纯净的粉辉正自锚內散逸而出,自下而上缓缓流入高天,为天穹染上了一抹粉霞。 “所以爱莉姐说了律者降临的確切时间了吗?”在临战的间隙,黛丝多比婭问道。 “...没说。”科斯魔接了一句,“她好像只说了大崩坏马上就要爆发了。” “这就足够了,”凯文双手抱胸,腰间插著手枪形態的天火圣裁,“就算要在这里戍守上几个月我们也可以等,无非是多花些时间。 “倒不如说在准备期间大崩坏没有爆发,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倒也是...”黛丝多比婭挠了挠头。 樱则將身形隱没於塔尖的阴影下,沉默不语。 四人在默默等待了几个小时后,黛丝多比婭还是有些耐不住寂寞了。 “话说,这是不是我们第一次在没爱莉姐兜底的情况下对抗律者啊?”她出声了,“以前就算是让我们抗线,爱莉姐都还是会在远方盯梢的,所以我感觉心態不大一样了都。”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爱莉她一直都在兜底。”一旁的凯文移来了视线,“没有她的压制,这次律者的量级必定不会输给支配律。” 想起支配律那眨眼间操纵全人类对郎寧顿城进行轮番轰炸的景象,黛丝多比婭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 “那要是爱莉姐不坐上去,这约束律该强到什么程度啊?”她眼角微抽,“覆盖全球的约束力场?那该怎么打?” “...如果爱莉还在,她一定会有办法。”科斯魔回应道,“但她选择留在圣座上,说明这一定是更好的办法。” “到现在为止,爱莉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凯文目光渐沉。 “我们所要做的...就是以最好的表现渡过这次大崩坏,不仅是向她...也是向我们自己证明,我们能不负世人的期许。” 樱抬眼望向阿斯塔纳內的万千繁华,看著城外的人们此刻正有条不紊地被送到地下城的入口,默默抱紧了长刀。 凯文屹立於眾人之前,狂风吹起他的风衣衣摆,猎猎作响。 不论付出任何代价...人类,一定能战胜崩坏。 --- 下一刻,危机的预感骤然来袭,他猛地仰起头,看向了远方的天穹。 炽金色的辉光於空无中奔泄而出,匯集作覆压天地的穹顶,宛如落下眾神的囚笼。 於锚网中流泻的【始源】权柄隨即尽数注入了位於阿斯塔纳的现实稳定锚之中。 比以往强上千百倍的粉辉旋即贯入天穹,径直撞上了穹顶,与辉金交融消解。 城市內爆发出了骚乱,但政府机关迅速派出了维稳人员维持秩序,並向中枢发出了调用“环空阵”的申请。 --- “看来降临点就在这里了。”凯文长出了一口气。 他倏地拔出双枪,两相结合化作一柄熊熊燃烧的大剑,宛如焚烧世间的天火。 黛丝多比婭抬手摁住太阳穴,摧钢断水的念动力如潮水般流出。 科斯魔扬起化作恶魔爪刃的双手,沉下心神进入了半崩落的状態。 樱亦是拔刀出鞘,刀光一闪而过,“剎那”的领域蓄势待发。 “准备作战。”凯文如是宣告。 --- 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维尔薇站在太阳系的全息沙盘前,全神贯注地关注著各方態势。 沙盘会即时同步广域监测矩阵收集到的数据,以最快的速度显示大崩坏的原爆点。 目前看来,各地倒是一切正常。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维尔薇隨后检查了全球各个节点的现实稳定锚状態,反馈结果也是无事发生。 各地的防守部队也没有上报申请,如若律者降临,“环空阵”会立刻投射传送门帮助平民疏散。 但...她眉头微皱。 维持基础的现实稳定需要消耗这么多能量吗? 可能是哪里发生了自然的规则扰动吧...这个理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毕竟现实这种东西,谁说得准呢? 收回心绪,维尔薇復又扫了一眼全息沙盘。 各地仍旧处於备战状態,防守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驻守部队的通讯频段也是依然畅通无阻,他们直至现在都只是做了些例行报告。 再等等吧...维尔薇默默想道。 然而,就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无意间略过了阿斯塔纳。 --- 铃坐在廊道一侧的长椅上,看著基地內的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而她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旁坐著。 她既不是专业的技术人员,也不是功勋卓著的战士。 唉...铃嘆了口气。 她只是一名金盆洗手的杀手。 说难听点,作为一名閒杂人等,逐火之蛾愿意这么养著她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铃依然记得自己出生於极东的一户普通人家,作为独女过著平平淡淡的日子。 但在后来,她所在的街区在黑帮火併的轮番加码下化作了火海,她也因此失去了一切。 全家上下只有她一人逃了出来,当时的她满心怒火,誓要让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而她也记得,后来的她成为了一名杀手,最后亲手向那群罪该万死的黑帮討回了公道。 念及於此,铃抬起手虚握了几下,那柄沾染了无数鲜血的长刀仿佛仍留存於她的掌中。 那她是为什么放下了那把刀呢...铃只感觉自己的记忆有些不太清晰了。 在稍作回忆后,她想起来了。 记忆宛如自空无中浮现,她看见她在完成最后一次委託后,和路过的爱莉希雅撞了个正著。 在一番交手后,她毫无反抗之力地败下阵来,然后被爱莉带回了逐火之蛾。 应该是这样的吧... 铃虚著手挥舞了几下,试图找回些以往的感觉,但她只觉得十分生涩。 看来是太久没碰刀了,退步了不少...铃嘆了口气。 但是...她只感觉內心空落落的。 第246章 第十一次大崩坏(一) 现实帷幕之上,最终高墙。 无以穷尽的灾潮宛如洪水猛兽般撕咬著墙体,即便是【始源】的造物亦是难以承受如此攻势,逐渐蔓延开了道道裂纹。 爱莉希雅的神识立於高墙之上,俯瞰著变乱的星河,面色凝重。 水晶圣座超限的权能足以被动地挡下绝大部分崩坏能,而她所需要做的唯有调动可支配的那部分权柄以修復高墙的裂痕。 虚数奇点仍裹挟著一部分细水穿过了墙间的缝隙,渗入了现实世界之中,但在穿过高墙后,它的绝大部分力量都已经被彻底剥离了。 爱莉希雅將原定要降临的约束律削弱了七成,这就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可是... “它的位格缺损实在太少。”爱莉的神识嘆了口气,“虽说量级大不如前,但其实也是不好对付的。” 原本爱莉想出手將约束律的位格击落,让它和前世剧情那般只能平等地压制各类能量。 对於如今的人类文明,这种层次的权能配上大幅残缺的量级不过是弹指可灭。 但在约束律降生的那一刻,她居然在一时之间忽略了约束律的存在,突如其来地陷入了信息黑洞之中。 差点就给它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高墙,遁入现实世界了...爱莉心有余悸。 但好在身为【始源】,身为一名顶尖的奇术师,她的感官还不至於钝化到如此地步。 在反应过来后,爱莉立刻调动权能斩下了它的影子,並由此追踪抹消了它的大部分崩坏能,只可惜没能將它消灭至只剩下一枚奇点。 自我隱匿,不可知性... 在那一瞬间,她便明悟了约束律的本质。 它泯灭了信息,就如同它如何泯灭能量。 曾有人对这种形体有一个精闢的概述。 逆模因... --- 中亚,阿斯塔纳。 凯文只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被世界拋弃了。 焚灭世间的天火在覆压天地的辉金穹顶下艰难地燃烧,抵消著【约束】的权柄。 高塔之上的现实稳定锚在过载下逐渐开裂,耀目的粉辉自裂痕中溢出,刺入远方的天空。 向外疏散的道路都已被金色锁链阻截,城內所有的居民都被迫转移至了地下掩体之內避难。 於外界空寂的城区,唯有凯文小队四人在与律者拼死作战。 --- 凯文抬剑斩落,升腾的烈火將袭来的矛雨烧灼殆尽。业魔的身姿展开,梵天百兽淬炼的身躯亦是屹立不倒。 律者身居金丝交织而成的光茧之內,延展开六根金白色的羽翼,光芒大盛。 恆星入灭的光辉被点燃,劫灭高扬,凯文反手劈出滔天火海,羽翼在炽热的灼炎下化作了尘埃,但烈火在触及光茧的前一刻便尽数消散了。 看来现实已经逐渐陷入【约束】之中了...凯文长出了一口气。 天火圣裁能接引【始源】强化自身,但它必须將绝大多数能量用於抵消庞大的约束力场,要不然阿斯塔纳內的数百万民眾都將在顷刻间死亡。 但...局势正在恶化。 就算锚网倾注了不少能量,单个锚本身依然存有极限,面对律者根本拖不了多久。 在现实稳定锚崩碎的那一刻,凯文就必须以自身对抗整个【约束】力场。 说实在话,就算他是绝无仅有的“奇美拉”,凯文心里也是有些没底的。 --- “联繫上了吗?”在交战的间隙,凯文转过头问道。 “不行啊,队长,我连念动力都探不出去!”黛丝多比婭一脸焦急。 “...外面没收到我们的报告。”科斯魔一把扯碎了近前的锁链,目光沉下,“我感觉他们甚至不知道我们已经开始交战了。” 樱如鬼魅般的身影在锁链之上游移,她灵巧地避开了约束律所有的打击,劈开了如龙蛇般扭曲刺来的链条。 律者见状向她贯出金矛,樱见状立马瞬身闪过,在原地只留下残影。 她没入了“剎那”的领域,於无光的世界中回到了高塔之上。 “我感觉已经开始无力了...”她轻舒了一口气,“再消耗一会,我也不確定我能否支撑起接下来的作战。” “我会再尝试为你打开前往外界的通路,樱。”凯文冷静地思索道,“再试一次,我们打不起消耗战。” “行。”樱点头应下。 “科斯魔、黛丝多比婭,和我顶住正面。”凯文旋即举起天火,劫火隨之贯入天穹,宛如灯塔长明。 “坚持下去,会有办法。” 第247章 第十一次大崩坏(二) 何为模因? 根据不列顛生物学家道金斯所述,模因是文化信息传播的基本单位,能够以各种传播学媒介复製、变异与传递。 显而易见,模因具有“让更多人所知”的倾向。 那何为逆模因? 顾名思义,它的特性与模因完全相反。 它的自我屏蔽性能妨碍乃至阻截他人將主体的相关信息进行传播。 对於逆模因而言,在正常情况下能认知到它的人永远只减不增,直至锁定至零。 此即为信息黑洞。 这还真是棘手的权能...爱莉希雅催动【始源】权能稳固住认知,在灾潮泛滥的浪涛中竭力维持著拉锯战。 她必须將这些崩坏能死死拦在最终高墙之外,彻底压制住约束律的量级。 要不然波及全世界的逆模因足以让所有人化作无法相互认知的孤岛,从而彻底毁灭人类文明。 念及於此,她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虽然不过是神识,但爱莉还是会感到头疼的。 【约束】的领域消解了被笼罩在其中所有人的信息,对旁人而言,这意味著记忆中会突如其来增加一个空洞。 但现实的自然回冲效应会对各类异常做出修復,就像是將墨水滴入海洋,浓黑的墨色早晚会消散无形。 所以他们的大脑会自动对这些异常之处做出填充,甚至会下意识地忽略能让他们意识到这些异常的跡象。 想在这种情况下击败约束律,其难度无异於让人类在不知道月球存在的情况下登上月球。 无言了,这丝毫不加掩饰的恶意...爱莉希雅在內心吐槽道。 如若她没坐上水晶圣座超限权能以铸造高墙,怕不是在第十一次大崩坏爆发的那一刻她就可以让凯文他们去备战后文明了。 但...爱莉在勉力支撑的空隙依然在思索。 转机尚存,依靠人类现有的筹码,他们完全可以贏下这场与崩坏的赌局。 【奇术】作为位格更高的【始源】衍生物,它的相关信息可没有那么容易被彻底屏蔽。 她的友人们是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的。 --- 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维尔薇將所有人叫到了会议室中。 “大崩坏爆发了。”她面色凝重地扫视过眾人,开门见山。 “哈?你人傻了?”梅比乌斯的眼角抽了抽,“没事干就叫我们过来开涮?” 留守基地的痕疑惑不解,但他知道维尔薇还不至於拿这种事开玩笑,所以只是皱起了眉头。 “你发现什么了,维尔薇?” “很简单,【始源】能量消耗的速度不正常。”维尔薇旋即抬手调出了数据监测图,將之放大展示给了眾人。 “能对现实稳定锚施加如此压力的,也就只有下一位律者了。”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脸茫然。 “有问题吗?”痕弱弱地提出了疑问。 在其余人眼中,监测图上的能耗曲线依然是一条平直的直线,可以说几乎毫无起伏。 什么...维尔薇瞳孔骤缩。 她猛地回过身看向了那张监测图,那道近乎没有丝毫变动的直线旋即映入眼帘。 她突然感觉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不真切了,就像是蒙上了薄薄的雾。 维尔薇不由得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是当时她在高度紧张下发生了记忆错乱?还是当时的监测矩阵正巧发生了故障,进而误导了她? 所以,大崩坏其实根本没爆发,是她搞错了... 对的对的,是这样的... 她只感觉先前错误的记忆在被修復,被修復成了一切完好的模样。 但...真的对吗? 何其荒谬。 维尔薇立马扬起手狠狠砸在自己的脑门上,用痛楚驱散了这些在现实修正下不断冒出的念头。 “阴完了,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刚才因为【始源】能量消耗过快,我把基地內大部分的【奇术】迴路都给关了,结果坑了自己一把。” --- 语毕,她立刻走向操作台,指尖翻飞,埋藏於逐火之蛾基地內的【奇术】迴路旋即被重启,代替了原有电子电路系统的功能。 最后,维尔薇甩手按下回车键,监测屏幕顿时一黑。 “再看一次,各位。”她目光微凝,屏幕上逐渐浮现出了图像。 於是眾人都看到了那相比数小时前如天上地下的消耗量,曲线几乎要窜到天上去了。 “怎么会?”一名技术人员发出了惊呼。 “这是对模因传播的【约束】。”维尔薇解释道,“在信息缺失下,现实对我们所有人的认知都进行了矫正。” “当时我在察觉不对劲时,第一时间居然想的是这是自然的规则扰动,何其可笑。” 维尔薇说著摇头嘆息。 “要不是我事后回顾了一下,还就真要给骗过去了。” “然而【始源】的位格过高,就算是衍生出的【奇术】,约束律也无法將它运转產生的痕跡尽数抹除。”梅比乌斯接过了话,若有所思,“所以它才会露出破绽。” “不错,维尔薇。”她隨即鼓了鼓掌,“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连大崩坏爆发的位置都不知道,能定位吗?” “不行。”维尔薇摇了摇头,“注能监测器上一切正常,律者在这方面肯定花了大力气掩饰。 “锚网上也没有反应,倒不如说现在我们连有多少个现实稳定锚已经被波及了都不知道。” --- 郎寧顿城的逐火之蛾基地內放置了全球最大的【奇术】能源存储矩阵,如渊似海的【始源】权柄能被动削弱【约束】的影响。 但分配在全球各个节点的监测仪就没有如此幸运了,它们传回的讯息早就沾染上了逆模因。 --- 在一片沉默中,维尔薇转而看向了太阳系星图。 “博士说的不错,首先肯定要定位大崩坏爆发的源爆点。”她思索道,“对整个太阳系全盘搜查肯定不现实,不妨先从地球开始查起。” “你有主意了?”梅比乌斯眉头一挑。 “就算我们没法直接找出【约束】的位置,但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啊。” 维尔薇轻巧地打了个响指。 “已知所有现实稳定锚都被安放在了全球的重要节点城市,或是交付给了机动部队。” “那么...”她顿了顿,“我们可以追溯各贸易或是其他什么路线上的节点城市。如果中间突然出现了莫名其妙的空缺,那么律者一定就在那里。” --- 以神州的丝绸之路为例,这条贸易路线连接了亚欧大陆,其上渐次分布了大量贸易城市,它们都是维持这条道路的节点。 同理,作为中转站的西域各国不可能不存在贸易节点,这绝对不符合常理。 正因如此,就算观察者被强行遗忘了节点城市的名称和確切位置,但他依然可以靠反向推演找出城市的大致坐標。 --- “我们就算无从得知它是什么,但我们可以確认它不是什么。”维尔薇自信地叉起腰,“这就是天才的捷才!” 当然,要是【约束】的逆模因量级强到连反向推算都能屏蔽的话,那维尔薇是真得考虑进行无差別广域打击了。 现在她对眾人这么说其实也有些赌的意味。 赌【约束】的量级在爱莉的限制下,永远不会达到如此不当人的境界。 至於最后要是找不到么... 那就只能让所有尚可被认知到的人转移至世界泡內,然后用【奇术】打击洗一遍地表了。 寧可错杀一万,绝对不能放过其一。 毕竟这其一足以摧毁百万。 --- “听到没有...还不赶快去做。”梅比乌斯摆了摆手,“路线节点我会让普罗米修斯列出来筛查,剩下的就交给你们去安排了。” 於是眾人纷纷离开了会议室,准备回到各自的岗位之上。 然而,甫一踏出门,不少人的脸上却突然泛起了疑惑的神情。 “博士,我们刚才进去,是要干什么来著?”有一个人茫然无措地开了口。 梅比乌斯的脚步猛地一顿。 第248章 第十一次大崩坏(三) 中亚,阿斯塔纳。 对【约束】力场外围的第七次衝击宣告失败,樱在凯文等人的掩护下才勉强撤离,她差点就被交织的金矛锁链绞成碎片了。 高塔已在接连不断的交战中崩塌,整座城市都在业魔凯文与约束律拼杀的余波下化作了一片残垣断壁,唯有灼目的烈火与密布长天的金色锁链遍布苍穹。 在两位大能夷灭大道的对抗下,凯文小队剩下的三个人是很难插手的。 他们所要做的便是保护好现实稳定锚,一旦锚崩解破碎,一切都將无可挽回。 --- “...现实稳定锚的输出功率已经削减了四成。”科斯魔费劲拦下了自大地深处贯出的锁链,气喘吁吁,“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锚在长期过载下早已濒临极限,锚体周遭裂纹遍布,逸散的粉辉甚至有些刺眼,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开来。 “哎呦,我感觉已经快没法思考了。”黛丝多比婭疲惫地捂住额头。 “念动力本来就吃神经反应,结果它直接给我生物电削了。现在我脑子就跟没润滑过的齿轮似的。” “越往后...其实我们就越没可能衝出结界。”樱拉出刀光斩落了蛇行而来的数百道锁链,旋即瞬身闪回。 “我们在变弱,而它在变强。我们在它还是茧的时候没能击杀它,其实就已经没有胜算了。” --- 光茧孕育出的约束律白髮飘扬,它身著一袭圣洁的白金色修女服,六翼延展,白羽飘落,好似主选定指引人类的圣女。 然而所有人內心都十分清楚,它所带来的唯有毁灭。 --- “为今之计,唯有先拖。”樱改变了策略,“衝击边境只会浪费为数不多的体力,倒不如从长计议。” “成。”黛丝多比婭说著催动意念碾碎了袭来的矛雨,只感觉一阵头疼。 --- 高天之上,即为凯文和约束律的战场。 帕凡提的冰寒与伐由的流风交织延伸至天际,因陀罗的怒雷与阿修罗的烈火淬炼出锋锐无匹的元素长矛,旋即贯入长天。 梵天赋予的身躯坚不可摧,迦楼罗和舍沙赐予的自愈力能让一切伤痕都转瞬即逝,犍尼萨加速了他的思维,还磨礪了临战的直感。 再叠加上凯文经由千锤百炼的不屈意志,即便在能大幅压制能量流转的【约束】领域之內,他仍能与律者有一战之力。 而且...他还有第七神之键·天火圣裁。 焚烧万物的劫火升腾而起,將律者身周的一切都烧作了灰烬,凯文反手劈落大剑,【始源】加持下的烈炎无可阻挡地击穿了律者的防护,令它一半身躯彻底化作了飞灰。 然而金线旋即自空无中浮现,交织匯集著涌入了律者的缺损之处。不消片刻,它便又恢復到了最初那毫无瑕疵的样貌。 --- “呼,呼...”凯文略微俯下身,手中爆燃的天火也隨之收敛了不少。 【约束】的权能,似乎天生就是为针对融合战士而设计的。 对崩坏能的特化压制,对其余所有能量的平等削减,再加上以自身为中心的【约束】力场,和它打近战完全就是吃力不討好。 长程打击从来都不是融合战士负责的领域,如果说他们是负责抗线的前锋,那约束律就是磨损锋芒的顽石。 他所有的攻击宛如以掌取风,可以说完全就是徒劳。 但...凯文瞬间將自我的意志拔擢至了极限,如鬼神般的翅翼倏地延展开来,比以往猛烈数十倍的威势倾落而下,仿若破碎了空间。 “还没结束呢,律者。”他扬起劫灭直指律者,热浪与灼炎奔涌而出,其身后亦是蔓延出不化的冰河。 --- 在约束律的推演中,眼前的这个男人早就应该倒下了。 身为“奇美拉”,他的这副身躯可以说代表了如今人类所能抵达的上限,但相较於连律者都要为之侧目的杂糅造物,人类的意志实则不过是如螻蚁般渺小的卑微尘土。 在大崩坏爆发后的这段时间,凯文和约束律交手过数不尽的回合。在每一次碰撞间,【约束】的权柄都切实削减了他的生命,这对凯文而言绝对是难以忍受的剧痛。 就算奇美拉的身躯足以治癒一切伤痕,但对精神的损耗可没有挽回的余地。隨著战斗的进行,他的神识理应会逐渐破碎成灰。 但为什么...律者目光空洞地看著凯文。 他还没有倒下。 --- 天穹在哀鸣,世界在破碎,凯文感受著周身百骸破碎重生的痛楚,再度用烈火將约束律烧成了灰烬,约束的锁链旋即崩解作碎屑洒落,就像是金色的雨。 然而在他喘息的间隙,约束律又会化作光茧重生归来。 凯文已数不清自己摧毁了律者多少次身躯,他心里十分清楚,或许充斥著视野的约束穹顶才是它的本体,他所能击溃的...不过是一副隨时可以更换的空壳。 但目前为止,穹顶的边缘都纹丝不动,没有丝毫扩大化的跡象。律者不可能打算仅吞噬一座城市作为战果,这说明他们的抵抗还是有效果的。 凯文默默收回了思绪,业魔的身躯依然伟岸,好似能永恆地矗立於此,但他十分清楚他的躯体早已成为復生与凋亡的熔炉了。 但...凯文还是坚信他能战至时间的尽头,为外界的人们爭取到足够多的时间。 下一刻,就在他要將自身復又投入死战的那一瞬,凯文忽地仰起了头。 律者的金矛拖拽著锁链划过了他的侧脸,留下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比先前更为猛烈的痛楚立刻袭来,似要泯灭他的意志。 但凯文仅是目光平静地望著远方,脸上逐渐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他看见了,在覆压天地的【约束】穹顶之上,那倾泻而下的无穷粉霞。 天空在坠落。 第249章 第十一次大崩坏(四) 早些时候,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你忘了?”梅比乌斯一脸错愕。 “啊...”被问到的人有些尷尬,“我只记得我好像进了会议室,回过神来就到走廊上了。” “该死的...【约束】权能又强化了。”梅比乌斯恨恨地吐出一口气,“还是说一开始降临的就不是完全体,现在不过是使出了全力。” 眾人的目光於是都匯集了过来,只是茫然地盯著梅比乌斯。 梅比乌斯一时只感觉压力山大。 正当她打算让所有人返回会议室,叫维尔薇再讲一遍当前情况时,人群中突然有一位少女默默举起了手。 “博士,我还记得。”华如是说道。 梅比乌斯眉头一皱。 所有人都记得和所有人都忘了...这两种情况她都可以理解,但为什么是有些人忘了,有些人却仍然能记得? 等等...她瞳孔微缩。 她自己好像也没受影响。 --- “聚在门口乾什么呢?”维尔薇从会议室的主位上走了下来,催促道,“时间紧迫,【约束】可不会等著我们,还不去做吗?” “可是我们不知道我们该做什么啊,代理议会长...”有人弱弱地出声了。 “博士刚才在谈的...”他顿了顿,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博士刚才说了什么?” 这下轮到维尔薇疑惑了。 “等等。”梅比乌斯发现了盲点,她伸出手指了指二人。 “你和华都没忘?” “当然。”维尔薇眉头微拧,“倒不如说为什么会忘?我不是前脚刚说完吗?是【约束】的逆模因又增强了?” 梅比乌斯两眼一亮。 这说明【约束】的逆模因绝对有破解之法,在她们三人產生了对【约束】降临的认知后,似乎就不会被逆模因抹去记忆了。 所以...梅比乌斯思忖著,她们三个人有什么共同点吗? 能抵抗律者权能影响的...理应唯有和它平级的神之座,而能针对记忆做出防护和稳固的,唯有意识的权柄。 “呵...原来如此。”梅比乌斯扬起嘴角。 在第十次大崩坏时,维尔薇、华和她一同潜入意识之海,直面了第八神之座·神海识群的第零额定功率·渡尘。 或许这就是缘由,她们的记忆自那时起都被永久性强化了。 於是,梅比乌斯立马下达了命令。 “你们所有人...”她点了点人群,“全给我去一趟意识之海,维尔薇你也跟著去,给他们开一次第零额定功率强化记忆。” “哦,哦~”维尔薇当即明白了异常的缘由。 “快去快回。”梅比乌斯隨即挥了挥手,“说不定现在还有被【约束】抹去存在的人在浴血奋战呢。” --- 半小时后。 从“神海识群”內归来的眾人总算能暂时豁免【逆模因】的影响,正各司其职地准备【奇术】打击的相关事项。 普罗米修斯则对全球各地的各类路线做出了提取和拆分,並最终找出了八个疑似大崩坏的源爆点。 维尔薇扫了眼分布在全球各地的疑似点位,隨后转向了普罗米修斯。 “还能再继续筛查吗?” “不行。”她表示拒绝,“你们当初城建时没做统一调配,规划实在是烂得要命,后来还在上面修修改改跟屎山代码似的,能逆推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那行。”维尔薇闻言便不再苛求,只是抬手调出了所有人的通讯频段。 “准备好了吗,各位?”她自信地打了个响指,“坐標已经传上来了,对所有点位发动广域【奇术】打击。” --- 时间回到现在,中亚,阿斯塔纳。 粉白色的光柱自高天坠落,宛如倾泻而下的潮水,【约束】力场在高位格能量的全力碾压下逐渐蔓延出裂痕,对现实的压制亦是愈发力不从心。 身著圣洁衣装的少女痛苦地蜷缩著身子,悬浮在身周的金矛胡乱地向四处射出,贯通天地的锁链亦是如被烈火炙烤的蛇一般扭曲挣扎。 下一刻,凯文振翅瞬身上前,一剑贯穿了它的身躯。 高扬的劫火烧尽了它背后的六片羽翼,將躯体內部的臟器尽数烧成焦炭,凯文隨后毫不留情地斩落天火,將约束律燃作洒落的尘埃。 逆模因的影响终於消融於【奇术】的辉光之下,外界取回信息的所有人由此定位了约束律的真正位置,立马將分配到另外七处点位的能量尽数转移至阿斯塔纳之上。 最终,不堪重负的【约束】力场就此破裂,化作了无数碎屑消散无形。 在下方鏖战许久的科斯魔等人见状总算是鬆了口气,在他们身后,现实稳定锚正巧卡在了崩碎的临界点。 --- “结束了。”黛丝多比婭感受著不再被压制的生物电,只感觉脑海里一片清明。 科斯魔深吸了一口气,利爪旋即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生长在头侧的恶魔角也退去了。 “...就差一点。”他有些心有余悸。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运气还算挺不错的?”黛丝多比婭伸了个懒腰,“生死线上能走一遭也算是本事,但我希望下次別再来了,我真受不了。” 樱默默將长刀归鞘,倚靠在断壁旁休养生息。 凯文则缓缓落地,抬起手感受著自云端投射而下的阳光。 “原来是凯文啊,我刚才都给你忘了。”痕从传送门中走出,一脸庆幸,“还好你们顶住了,要不然这次要死的人可不会少。” 凯文抬起视线,看到了插在痕耳边的一根翎羽,他能从中感受到意识的力量。 “外面发生了什么?” “嗨,说了就后怕。”痕摇头嘆息,隨后和凯文解释起了先前的情况。 --- “...原来如此。”凯文目光微沉,“利用信息黑洞抹去受波及者的存在痕跡,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伤我方了,还真是棘手的敌人。” “再棘手反正现在也已经被干掉了。”痕耸了耸肩,“歇一会吧,等会去找找看核心掉哪去了。” 凯文頷首赞同。 接下来应该就是毫无波澜的收尾阶段了,人类以他们的勇气、智慧与牺牲再度战胜了律者,现在该是享受胜利的时刻了...吗? --- 下一刻,无穷无尽的金线骤然自空无中涌出,它们掠过长天密密麻麻地匯聚到了一处,交织成散发出耀目金芒的光茧。 连山填海的崩坏能隨之凝作了一处,危机的预感降临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头上。 “它要復活了?”痕眉头紧皱。 “我感受不到生命的气息,它毫无疑问已经死了。”凯文感受著死亡的恶意,“痕,这是律者的亡语。” --- 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监测中心將投放到阿斯塔纳的所有监测器都转向了高悬於天的光茧,不竭的数据串旋即流出,相关人员正在全力解析光茧的性质。 先前留驻在阿斯塔纳的观察人员不多时便连上了基地的监测部门,通过设立在周遭的观测枢同步了大量讯息。 “他们居然没有受逆模因影响?”维尔薇微微一惊,“还是说律者已经没法维持逆模因了?” “想想都不可能...”梅比乌斯走到近前,面色凝重地看著光芒愈发升扬的光茧,“我猜测就跟第九律者的情况一样,维尔薇,它要炸了。” 第250章 第十一次大崩坏(五) 盈千累万的逆模因被压缩至光茧深处,宛如凝成了实质。光茧內部如今已化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信息黑洞,人们所能认知的唯有茧脆弱的外壳。 逆模因炸弹,这便是【约束】最后的反扑。 光茧一旦爆发,波及全球的逆模因浪潮足以让所有人都变作无法相互认知的孤岛,这对人类文明而言完全可以称得上毁灭性的打击。 --- “...按照之前的那种情况,约束律估计要以自灭为代价彻底解放权能。” 梅比乌斯暗嘖了一声。 “那玩意里面...往最差了去猜,可能全都是高度浓缩的【约束】力场,外加不知道叠了多少层的逆模因。” 刚翻过一个山头结果又看到一座更高的山,维尔薇不由得嘆了口气。 “我觉得博士你的猜测非常合理...”她两手一摊表示顺从。 “想想办法啊!”梅比乌斯见状急忙催促道,“总不能看著它就这么炸了吧。” “哎,知道了,我正在想。”维尔薇摆摆手示意梅比乌斯安静,隨后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少顷,她思索道。 “【奇术】打击已经几乎耗干了存储矩阵內的能量,连锚网都被抽乾了。我们没有余力去构筑【奇术】护盾或是锚定现实,要挡下爆炸可以说是不可能的。” “那怎么办?”梅比乌斯眼角微抽,“你万策皆尽了?” “那倒不至於,手头有这么多张牌我还不至於不会打。”维尔薇理所当然地说道,隨后回身了个命令。 “普罗米修斯,调用『环空阵』的第零额定功率,我们把那个炸弹扔到虚数空间中去。” --- 中亚,阿斯塔纳。 环绕著光茧的空间在权能的操纵下逐渐蔓延出裂纹,显露出其后漆黑无光的景象。虚数空间自现实帷幕的深处缓缓上涌,徐徐浸没了整个光茧。 茧尝试散逸出部分【约束】力场来对抗【空间】的绞杀,但在【奇术】单元的辅助下,如今的“环空阵”早已是今非昔比。 在位格的碾压间,光茧渐渐被拖入了上涨的空间海,但它还在挣扎,裂纹透射出的金光明明灭灭,试图向世间倾泻最后的亡语。 然而就在光茧爆发的前一瞬,一股无比精纯的【始源】权能自空无中突兀地降临。 它伴著流泄的粉辉,化作凝结生长的水晶將行將开裂的光茧死死禁錮,【约束】迸发出的逆模因因之被压製得不得寸进,宛如被困於囚笼中的野兽。 最后,撕裂的空间逐渐弥合,光茧就此无力地没入了虚无。 那轮爆炸或许能在虚数空间內激起滔天浪潮,但对於身处现实帷幕另一侧的人而言,这只不过是无害的奇景。 --- 现实帷幕之上,最终高墙。 爱莉希雅挥手散去了周身的辉光,坐在高墙之上长出了一口气。 远端传来悠远的轰鸣声,【约束】炸弹近乎净空了堪比一颗星球的区域,无尽的虚数潮汐裹挟著星光灌入其中,又在瞬息间消散於虚无。 通天彻地的浪潮正向外席捲而来,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座正在挪移的城墙。 最后,浪涛缓缓平息,现实的回冲效应修復了一切。放眼望去...星河间只剩一片寂静。 第十一次大崩坏,就此结束。 他们做到了...爱莉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约束】的惨剧没有降临,人类不仅跨越了最崎嶇的一座山峦,还完成了对【奇术】的实战检验。 在此之后,於【终焉】前的道路或许都將是一片坦途。人类得以有足够的时间继续將【奇术】的研究推向更高的高度,並最终迈入伟大的空想时代。 不行,不能立flag...爱莉急忙摇了摇头,將这过分乐观的念头从脑海中驱离。 崩坏的水很深,必须时刻保持谨慎,一旦疏忽大意往往就会被现实教育得很惨。 往不足之处想...约束律在降临之前就已经被她削成了残废,但就是这样它还是给人类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要不是有【奇术】作为底牌,人类的损失必然会极为惨重。 【约束】力场能平等地泯灭一切能量,对崩坏能还能进行特化压制,踏入领域的所有人在一瞬间都会被掛上一堆足以致命的减益效果。 如若缺少现实稳定锚消解【约束】的能量压制,想近端接战就只能靠人海战术填,这种自杀式攻袭的代价谁都承担不起。 显而易见,对抗原定约束律的最佳策略就是採取持续的长程打击,【约束】力场赋予了律者在领域內绝对的支配力,但同时也让它变成了活靶子。 想耗竭它的力场,无非是多调用几座神之座,再多发动几次【奇术】打击的事罢了。 然后,逆模因就这么诞生了... 对模因传播的【约束】补齐了律者最后的短板,被囊括在领域內的所有人几乎可以说就是待宰的羔羊,而在领域外倖免於难的人们却因逆模因无从察觉律者的存在,因此也无法及时做出援救和应对。 一般的文明面对约束律只能在无知无觉中走向毁灭,但好在如今於飞升台阶上走过半道的现文明手里好牌甚多,面对崩坏倒也不至於显得那么无助。 只要他们以后能將【奇术】工业推至登峰造极的地步,就算【终焉之茧】开始批发律者,人类照样能有一战之力。 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熬出头了...爱莉由衷地感到了释然。 不枉费她自第一次大崩坏后全年无休布局了这么多年,也不枉费她的挚友们为此投入了如此之多的心血,更不枉费全世界有那么多的人为之夙兴夜寐。 虽说半场开香檳的行为很不可取,但人类文明能成功迈入新阶段本就是不小的胜利,这算是长久量变带来的质变。 前路横亘的深渊或许令人绝望,但她相信天堑终將会变作通途。 所以...爱莉希雅坐在墙边悠然地摆著腿,抬起头遥望著广阔无垠的星海,感觉烧灼灵体的痛楚都减轻了不少。 第251章 战后休整 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博士,我以后会不会变成傻子啊。”痕无助地躺在手术台上,捂著自己的脑袋,“我总感觉脑子都是蒙的。” “记忆强化的副作用。”梅比乌斯对著监测屏幕解释道,“为了对抗逆模因,你大脑中的某些神经元被暂时锁死了。缓存释放不了,你思维自然就会变得迟钝。” “而且你也算是后遗症最严重的一批。”她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我和维尔薇当初都没什么感觉,结果给你就直接整上手术台了。” “记忆强化的影响因人而异...”她抬手摩挲著下巴,“它的机理確实很有值得深挖之处。” “先別提开拓脑科学前沿的事了,博士,我只想回归正常。”痕一脸绝望。 “我建议你等著。”梅比乌斯说著转过身,白大褂的衣摆被连带著晃了晃,“这玩意是可逆的,其实现在就已经有不少神经元在解封了,你想恢復最多就几个月的事。” “要几个月啊...”痕感觉有些难以接受,“有没有快刀斩乱麻的方法?顶著发懵的脑子总感觉干什么都昏昏沉沉的。” 下一刻,痕突然有了个点子。 “要不博士你把我那部分脑子给切了?”他提议道,“反正融合战士的恢復力够强,过一会就能长回来。” “大脑是能隨便切的?就算你能重塑神经网络,里面留存的信息可就都丟完了,想作死没人拦著你。” 梅比乌斯毫不客气地吐槽道,隨后丟来了一瓶药水,痕则下意识地顺手接过。 “想快点就走这条路,药水里我加了从意识之海提取出来的的析出物,你可以理解为神识精魄之类的玩意,喝下去就行了。” 痕提起瓶子打量著里头散发著虹色霞光的不明液体,总感觉有些难以入口。 “这喝下去...”痕弱弱地说道,“不会有另外的后遗症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临床二期都还没走完呢,严格来讲这药是违禁品。”梅比乌斯眉头一挑,“要不你来试试?为科学献身,我会记住你的。” 痕握著瓶子犹豫不决。 一条路是几个月內脑子发懵的灰暗生活,另一条路则是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唯一问题就是可能会输个精光。 但...痕选择赌一把。 万一呢?万一能成呢? --- “博士,我干了。”痕隨后乾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哟呵,不错嘛。”梅比乌斯露出了讚许的神情。 药水入腹,他只感觉头脑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原有阻塞的思路顿时畅通无阻,一阵凉意丝丝缕缕地上涌,缓缓席捲了他的全身。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痕感慨著,却没察觉到自己的脑子似乎有些...过分清醒。 下一刻,一阵不祥的预感袭来,痕发觉眼前的景象突然出现了重影,过去的画面和现在的画面全部重叠在了一起,明明是无比清晰的画面如今却全部糊成了一团。 痕见状立马平心静气,闭上眼调整起神识。在他睁开眼后,残影的確是减轻了不少,但几秒前的画面依旧是挥之不去。 “出问题了,博士。”他泄气道,“我现在看什么都是几十幅画面叠在一起的样子,从前几秒的到现在的什么都有。” “有多清晰?”梅比乌斯起了些兴致。 “感觉解析度拉满了。”痕若有所思,“而且在喝下药后,我总感觉我已经忘不掉我看到的东西了。” “好的,超忆症。”梅比乌斯说著记录下了临床反应,“恭喜你暂时获得了完全记忆能力,持续时间不明。虽说这些记忆不可能撑爆你的大脑,但你適应起来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呃...我能收回我之前的要求吗?”痕举起了手,“我不想要治疗了,这个总感觉会更麻烦啊...” “哪有这么好的事,给你对冲一下倒是还能做到的。”梅比乌斯隨后从实验台內掏出了一整箱药剂。 “这里头放著我从意识之海各处提取出来的產物,基本上什么类型都有,来试试?” 痕看著那几十团顏色各异的不明液体,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我还能恢復正常吗?”他面露无奈。 “放心好了,你要相信融合战士的身体素质。”梅比乌斯摆了摆手,“就连『神海识群』第零额定功率的后遗症都只能持续几个月,其他的不过是洒洒水罢了,权当做献身科学就行。” “好吧...”痕妥协了,“这应该可以算工伤吧。” “出事了记得找维尔薇报销去。”梅比乌斯扬起嘴角,“至於我嘛,我只能说以后的患者会记住你的奉献的,痕。” “...”痕无言了。 --- 樱刚一回来,就被铃撞了个满怀。 “姐姐,我差点忘记你了...”她抽了抽鼻子,“不对,我真的忘记你了。” “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樱温柔地揉了揉怀里的粉糰子,“我现在不是还在嘛。” “嗯,我知道。”铃復又蹭了蹭,“所以我很开心。” “好一对模范姐妹啊。”黛丝多比婭在一旁感慨道。 “接下来你带铃出去玩一段时间,樱,我给你批假。”凯文目光扫过,“权当是补偿了。” “谢谢...”樱微微頷首。 “话说凯文队长和梅部长联繫过了没?”黛丝多比婭突然想到了什么,“差点被逆模因彻底给抹了,她也会担心的吧。” “我和梅之前就通过电话了。”凯文回忆著当时的情景,“她只对我说了一句『欢迎回来』。” “...很简略。”科斯魔跟了一句。 下一刻,终端响起了提示音,凯文拿出它看了一眼屏幕。 “我们四个人都被批了一周假期。”他念出了上面的內容,“这段时间內所有消费都可以找有关部门报销。” “嗨呀,总算能休息一下了。”黛丝多比婭將双手背过头,轻鬆地说道,“那我想去旅行,科斯魔,一起吗?” “哦,哦...”科斯魔点头应下。 “队长要不也来?”黛丝多比婭提议道。 “我打算去见一面梅,和你们估计不会同路。”凯文婉拒了,“这些都以后再说吧。” “成。”黛丝多比婭表示理解。 第252章 重逢 几周后,意识之海,渊洋之底。 维尔薇感受著粉辉恆日温和的明光,迈步走过铺满大地的粉色水晶。她的內心在欢呼雀跃,但又充斥著不知从何而来的犹豫。 有些东西在失去时痛彻心扉,而在失而復得时,大多数人只会小心翼翼地將它捧起,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好似在害怕这不过是场易碎的梦。 这或许就是维尔薇现在的状態。 爱莉在之前给他们传了个讯,希望能在渊洋之底见上一面。 正巧在“环空阵”中枢办事的维尔薇自然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甫一接到讯息,她就直接光速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然后径直下到地下大厅去躺意识潜航舱了。 --- 昔日贯通天地的水晶树早已破碎成灰,唯有高悬於天的大日长存,洒落下温和的光芒。 在水晶树曾生长过的地方,维尔薇远远地看到了一个身影。 流泄的白裙,璀璨的尘晶,还有沐浴在辉光中的粉色长髮。 如梦似幻,一如初见。 “爱莉...”她轻轻地说道。 话音落下,爱莉希雅似有所感地转过身,微笑著向她挥了挥手。 维尔薇的脚步一时顿了顿,万千思绪流过心头。她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想著该如何走完这段路,为这最后一刻画上完美的句点。 快步上前会显得过於急躁,或许会破坏了这重逢的氛围。 於是维尔薇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內心的躁动,缓缓放轻了步伐。 爱莉则在原地默默地等候,等待著维尔薇不急不徐地走近,最后站定在离她仅有几步远的距离。 沉默在二人间流淌,维尔薇还没准备好面对这相隔数年的重逢。她只是低下了头,往日的辩才无碍在此刻都哑火了。 --- “好久不见了,维尔薇。”爱莉淡然一笑,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嗯,好久不见。”维尔薇訥訥地回应道。 “在我离任后,你们做的不也挺不错的嘛。”爱莉说著露出了轻鬆的神情,“约束律可不好对付,但你们终归是做到了,堪比在不知晓月球存在的情况下成功登月。” “再往前推,从无到有的【奇术】工业,还有连带著的文明飞升,这些都是革命性的成果。”爱莉欣慰道,“连我的【奇术】打击都復刻了,该说不说实在是令人讚嘆。” “爱莉你一直都在看著?”维尔薇有些惊讶。 “自然如此。”爱莉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不过一开始是没有的,那时候我都已经被烧得神志不清了。” “后面得感谢维尔薇你优化了【奇术】迴路的架构,为我减轻了不少负担。” 隨后,她抬眼望著散发著温润辉光的太阳。 “虽说现在所剩的神识仅是原来的一小部分。但至少能维持最基本的思考和交流,稍微努努力还能调动权能呢。” 只有一小部分吗...维尔薇的內心沉下了几分。 “很痛吧...”她低声问道。 爱莉闻言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少顷,她笑了笑。 “不必在意,职责所在罢了。” 维尔薇透过她那纯净的眼瞳,仿佛能看到正在烧灼的灵魂之海。 “是啊...你一直都是这样。”维尔薇喃喃道。 --- 见她神情低落,爱莉於是指了指远方。 “往那看,维尔薇。” 维尔薇循著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彼端黑压压的人群。他们正宛如雕塑一般安静地祈祷,几乎和渊洋之底的景色融为了一体。 那是在大日下朝圣的信眾。 --- “你看到了什么?”爱莉询问道。 “我只看到奥托又发力了。”维尔薇回忆道,“当初这个想法还是苏提出来的呢,结果奥托那傢伙就这么把它变成例行祷告了。” “而且...”她隨后疑惑地转回视线,“他们是在拜你啊,你居然没意见?” “那当然是有意见的。”爱莉无奈道,“但面对著一片赤诚的他们,我终归是下不去手。” 当初她尚可行於人间时,奥托都已经將梵蒂冈改造成完美之城了,但爱莉还是没前去点起那把火。 --- “有些人的生命是离不开宗教的,他们这辈子都很难相信神明不过是人造的幻想。”她嘆了口气,“崩坏对原有的宗教信仰造成了太大的衝击,他们必须寻求一个新的精神寄託。” “圣教能填补这份空缺,让他们不至於沦为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这样也好...”爱莉目光悠远地遥望著人潮,“我不是神,但如若他们只能这么认为,那就隨他们去吧。” 这算是妥协了吗...维尔薇思索著。 “不过这可不是我想说的东西。”爱莉旋即话语一转,“我想说的是,维尔薇,在足以灭世的灾厄下,人们还能像这样享有內心的一片净土,这难道不能算是一个奇蹟吗?” “他们能在此寻得生命的慰藉,然后以完满的精神去构筑现世的砖瓦,而不是疲於奔命地挣扎,连做梦的閒暇都要被剥夺。” 她收回了视线,转而望向了维尔薇。 “所以...辛苦你们了。”她衷心地说道,“这份休憩的余地离不开所有人的奉献。” 那么你呢?维尔薇默默问道。 “当然,我也是很辛苦的。”爱莉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稍稍开了个玩笑,“能在水晶圣座上撑到现在,总得给我颁个奖吧~” 维尔薇一时有些恍惚了。 她仿佛看到了过往的影子,看到了曾经的那个气质轻快、谈吐隨和的爱莉。 --- “閒下来了是这样的。”爱莉又怎能不知道维尔薇的念头,只是晃了晃脑袋,“长久的烧灼一成不变,实在是枯燥乏味,但要是能適应,我不就等於是一直都在放假了。” “工作都丟给你们干,我就只需要在水晶圣座上坐著。”她玩了个梗,“时间一长,我感觉曾经软弱的我都要復活了。” “更何况现在的人类在【救世】的道路上都已行过如此之远的距离。”爱莉轻笑道。“你们做到了这么多,我又怎能不高兴呢?” 你的乐观主义倒也是不遑多让的一成不变...维尔薇不由得笑出了声。 如此说来,爱莉其实从来都没变过啊...她感嘆道。 只不过现在,她所呵护的那株新苗已然生长为了参天大树,这让她有了更多的余裕。 或许...爱莉终有一天能在她亲手栽种的树下避去烈日呢。 久別重逢后,维尔薇原本有很多想说的,但现在她总感觉都没必要说了。 毕竟,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渊洋之底扬起了意识的微风,拂动著爱莉的粉色长髮,一时竟显得有些寂寥了。 第253章 恆日下的聚会 “啊...好像说的有些多了。”爱莉剎住了话,“一个人待了实在太久,现在喋喋不休的说了这么多,不会有些烦吧。” “没事,挺好的。”维尔薇点了点头,“我喜欢听。” 不过聊了这么久,博士她们呢?维尔薇的心底不由得泛出了疑惑。 总不至於在半道上坠机了,跨越“环空阵”的传送门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会的事。 等等...维尔薇一时恍然,眼角抽了抽。 该不会她们早就到了吧。 --- “那...你们觉得呢?”爱莉似是无意地转过头,看向了一处空无。 下一刻,空间泛起了水波,意识的帷幕被撤去,一群人的身影就这么浮现了。 “都用上『神海识群』的屏蔽了,还是瞒不过你的感知啊,真的是...”梅比乌斯撅起嘴说著,但神色却明显很高兴。 “许久未见,圣座。”阿波尼亚將双手合於胸前,微微頷首。 “爱莉,你依旧还是一如既往地璀璨。”伊甸的语调似是在咏嘆。 其余人也各自向爱莉打了个招呼,如今能於意识之海內重逢,他们明显都放鬆了不少。 --- “既然到了为什么不出来?还让我在这里玩单机。”维尔薇吐槽了一句。 “看你们聊得这么起劲,我们就在一边等等唄。”梅比乌斯理所应当地说道,“气氛都到这了还让我们跳出来破坏氛围,那总有些不合时宜了。” “也是啊...” “既然现在人都齐了,那就先坐吧。”爱莉打了个响指,身周的尘晶流泻而出,匯聚成了十几张长椅,环绕著水晶树的原址围成了一圈。 “逐火之蛾基地里的那个会议室是去不了了,用这个暂作替代吧。” 於是眾人纷纷找了个位置坐下,就连一向桀驁不驯的千劫都老老实实地靠在椅背上,坐得十分端正。 “有什么要安排的吗,爱莉?”凯文下意识地询问道。 “没有。”爱莉有些无语,“看来我给你留下了些刻板印象啊,凯文。我就不能是单纯想见见你们吗?” “这...”凯文一时噎住了。 这种可能,的確不在凯文的考量之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一旁的伊甸则是由衷地感到了欣喜。 她曾担心登上水晶圣座后的爱莉会变作彻彻底底的救世机器,就算能分出神识和他们相谈,一言一行间也唯有大局和大义,丝毫不会留存个人的私情。 但现在看来,即便是在灵魂的烧灼之中,爱莉依然维持住了自我,保留了属於自己的那一部分。 --- “如今第十一次大崩坏刚结束不久,全球的崩坏也都陷入了低谷,正巧我们所有人都有空閒,来一场聚会倒也是合情合理。”苏提议道,“有什么想说的都畅所欲言吧,难得有机会齐聚一堂。” “那咱就当第一人了!”帕朵当即就跳了出来,像是早就憋了很久的样子。“有些话咱可是冒著被其他人吃了的风险说出来的。爱莉姐,你要保护咱啊!” “当然,请说吧。”爱莉笑了笑,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爱莉姐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都不能说前段时间了,保底两年了都,基地里的那氛围都成啥样了。” 帕朵左看右看,看其他人都没太大的反应才敢继续说。 “大伙一个个跟魔怔了似的,一天到晚都板著脸,咱留在基地里的猫都被嚇得哈气了,只能送到外头养著。” “就比如凯文哥!”她举了个例子,“现在谁还能想到凯文哥以前其实是个阳光小伙,现在都成冰块了。” “呃...”凯文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但还是哑然了。 “时过境迁。”苏帮他把话补上了,“凯文他身上的担子真挺重的,有些东西实在是无可奈何。” “咱也没怪凯文哥啦。”帕朵急忙补了一句。 “只是...”她绞尽脑汁寻找著比喻,“哎呀,大家都懂的...要是猫舍被风雨给掀了,那猫儿肯定会到处哈气的,一旁路过的行人肯定会被嚇到。” “毕竟要费劲心思把快倒了的屋子给支起来,难免就没有好脸色了,总不能放任承重柱就这么塌了。” 梅比乌斯嘆了口气。 “至於其他的...过段时间你可以把猫接回来养在实验室里,丹朱苍玄那俩没心没肺的倒是適合照顾宠物,我给你把猫粮补上。” “谢谢蛇姐了。”帕朵立马道了声谢。 但其他人被帕朵这么一说,於是都沉默著陷入了回忆,气氛一时沉重了下来。 帕朵看大家都不说话了,在座位上瑟缩了几下。 “咱是不是把氛围给毁了啊...不好意思哈,大家。” “那倒没有。”爱莉安慰道,“有些东西只有说出来了才好解决,一直憋在心里或是视而不见只会让一切都滑入深渊。” “我最烦的就是那些沉溺在过去还成天摆著个黑脸的人。”千劫冷哼了一声,“有些人都想向前走了,结果还给那群人拖了后腿。” 闻言,一堆人都觉得千劫是在点自己。 “那还不至於吧...”维尔薇为自己辩驳了几句,“那些合作项目不都照样在推,而且大伙的交流不都还在,【奇术】工业也做出来了,顶多就是公事公办了些。” “所以你真觉得按照那些章程走,一切就都万事大吉了?”千劫毫不客气地说道,“逐火之蛾这组织就是得靠你们这群人来维持,而不是靠那些死板的规章制度。” “你们这些领头的一天到晚都没好脸色,这让剩下的人该怎么待?” “...在这点上,奥托那个疯子可比你们其中的不少人好多了。” “他就算癲了至少表面上还能装作一个正常人,摆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没他逐火之蛾內得有多死气沉沉,你们心里都清楚。” 在千劫一连串的詰问下,眾人都无言以对。 虽说话是难听了些,但千劫本意是好的,眾人还不至於听不出来。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感到有些惭愧。 第254章 守望者 心境难空,终归无法佇立於“太虚”之境...华长嘆了一口气。 如若她能真正做到不为外物所移的豁达,那她的境界就不会因心神失稳而浮动了。 伊甸抬起手轻触自己的喉头,她的歌声间曾流溢著【黄金】的辉煌,但现在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些许沉鬱,就算是唱那些轻快的小调,那种哀婉的意味也依旧挥之不去。 那些一路支持她的粉丝不可能听不出来,但他们依旧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为她献上掌声,这让伊甸不由得產生了些负罪感。 其余人不一而足,他们都默默反思起了近年来的心態。 正如千劫所说,沉溺於过去只会拖拽迈向未来的步伐,如果不及时做出调整,他们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都犹未可知。 --- “我的想法是...”爱莉接过了话头,“閒暇时去做找些事做吧,像帕朵那样养养猫不就挺合適的。” “啊?还有咱的事?”帕朵打了个激灵。 “別担心,是正面例子。”爱莉投来了温和的视线,隨后一一列举道。 “维尔薇可以继续搞些天才小发明,博士可以去造些神奇动物...现在起步期也过去了,时间较之以往宽裕了不少,大家正好可以培养或是重拾兴趣爱好来疏解身心。” “关键的是閒来无事可以多聚一聚餐,搞一搞团建。”爱莉提醒了一句,“围坐在一起交流些日常心得,哪怕是说些不好的事也肯定比把什么都憋在心里要好,就像是现在这样。” 一个团队的分崩离析往往就是从缺乏沟通开始的,此事在遥远的40k宇宙亦有所记载。 --- “那...以后爱莉你会来吗?”苏询问道。 “来是可以来...”爱莉思索道,“『神海识群』的羽渡尘可以用来当作神识的载体,准备起来也不需要花什么工夫。” “但是...”她旋即话语一转,“不要指望每次都得靠我来办,聚会是给大家开的,没了我就办不了那还是太过了。” “如果嫌气氛太沉闷还可以把时雨她们也给叫上,基地里的普通员工当然也可以参与,与会者自然是多多益善。”爱莉补了一句。 “就让这次成为起点,如何?”她隨后笑了笑,“就像苏刚才说的那样,畅所欲言。帕朵已经说完了,接下来还有人想说些什么吗?” “那就由我来吧。”维尔薇举起了手,“不过我要讲的就不是什么日常琐事了,毕竟我也很久都没体会过了。” “嗯哼~”爱莉微微頷首,示意她继续。 “前阵子我们才刚把约束律核心从虚数空间里捞回来...”维尔薇才刚开了个头,一旁的帕朵就突然开始哈气了。 “噫!”她汗毛直立,在椅子上抽了抽,连不存在的猫尾都好似直衝天际。 “別让咱想起那档事啊,维尔薇姐!”帕朵哀嚎道,“咱那时候都快累死了。” “嗯?”爱莉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些许风霜罢了。”维尔薇摆了摆手,“既然帕朵都起反应了,那我就先讲讲缘由吧。” --- 將行將爆炸的光茧直接扔进虚数空间无疑是个乾脆利落的解法,但这却为后续的收尾工作增添了不少麻烦。 虚数空间是一片宽广无垠的领域,在律者亡语激发的浪潮平息后,约束核心就被空间乱流给不知道衝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雪上加霜的是在虚数空间內的规则和现实世界迥然不同,干扰项实在太多,想做痕跡追踪难度甚大,靠“环空阵”的空间切片扫描遍歷又得等上不少时间。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好说歹说也是一枚律者核心,就这么直接放弃实在是过於败家了... 所以有关部门的所有人整日整夜加班加点,还用上了拜帕朵的神术才勉强追上了裹挟著约束律核心的空间乱流。 在此期间帕朵自然也帮了不少忙,她的运气帮助观测枢缩小了不少范围,一手仙人指路可以说玩的是出神入化。 然而凡人之力终有极限,在没日没夜地指了將近一周后,帕朵终於还是燃尽了。她在胜利前夕化作雪白的灰洒了一地,连扫都扫不起来。 不过好在最后他们还是成功用“环空阵”把核心给捞了回来,这才没白费了帕朵的牺牲。 --- “啊...原来如此。”爱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这並不是重点。”维尔薇看著已经扑到阿波尼亚怀里求安慰的帕朵,不露声色地將话题给拉了回来。 “逐火同盟的总部那边已经在要第十一神之座的草案了,他们对【约束】权能的重视程度可以说是前所未见。” “那你的想法呢?”爱莉询问道。 “我想把它用在水晶圣座上。”维尔薇如是陈述,“现在爱莉你的神识相较以往强盛了不少,理应是能做到统合【约束】的。 “你可以用这个权柄去消解因超限而不受控逸散的【始源】权能,这样理应能有效减轻你身上的压力。” 爱莉思索片刻,最后还是婉言谢绝了。 “在我看来,它在全球战略防御体系里作用会更大,再考虑考虑吧。” “並非如此,爱莉。”维尔薇摇了摇头。 “【约束】是个极为特殊的权柄,同级能平等压制,越级也可以靠量强行抵消。以后就算有什么律者降临,只要往源爆点盖一个约束力场基本上就能废掉它大半的战斗能力。” “但问题也就在这里...”维尔薇伸出手指,比了个一。 “这些都已经有上位了。” “【奇术】能通过现实抽离从根源上无效化律者的权能,从定位上本就和【约束】重复,而且【奇术】的根基源於爱莉你的【始源】,在位格上较之【约束】亦是更高。” “更何况【奇术】的理论体系更为成熟,开发程度也是更深,面对各类战况的適应性肯定会比【约束】更好。” “就算是堪称杀器的逆模因,我照样可以依靠【奇术】工业製造出来。” “与此同时这两者还不好配合,【约束】会消解【奇术】的效用,【奇术】也会破坏【约束】的力场,总之会形成很尷尬的左脚绊右脚的局面。” “这是实话。”凯文跟了一句,“【约束】的无差別压制就註定了它很难搭配上其他战术,几乎只能单独使用。” “...想用的话得另外配一个现实稳定锚。”科斯魔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但如果锚在战斗中被破坏,那就什么都没了。” --- 这倒是言之有理...爱莉思索道。 原剧情中,第十一神之键·犹大的誓约在展开神恩结界后对使用者本身也会造成极大的损害,其他踏入领域的人也是同理,身体羸弱者甚至有可能横死当场。 在有【奇术】作为上位的情况下,就没必要坚持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了。 --- 看爱莉有所动摇,维尔薇当即决定乘胜追击。 “更何况爱莉你在压力减轻后,能自主调用的权能不就更多了吗?”她自信地说道。 “到时候除了一开始削弱外,你还可以更多地参与到对律者的作战中来,而不是只能做些传讯和补刀的工作,这不也算变相加强了全球防御。” “那倒也是...”爱莉最后还是同意了。 “好嘞!”维尔薇闻言轻快地打了个响指,“等我回去后就开工!” “现在我说完了。”她旋即向眾人扫了一圈,“还有人想说的吗?” ... 最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轮到了一次发言,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科斯魔都奇蹟般显露出了几分滔滔不绝的意味。 华分享了自己有关武道的见解,樱则说了些当时和铃一同游玩遇到的趣事,伊甸谈论了一会对在灾厄下艺术该何去何存的想法,痕也讲了些关于格蕾修的画。 其余不一而足,气氛终归是很和睦的。 但宴席终有散去的时分,爱莉感觉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於是在一一告別后將他们送回了现实世界。 渊洋之底復又回到了最初那寂寥的景象,爱莉独自一人站在恆日之下,感受著流泄的暖阳,思虑万千。 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她鬆了口气。 也算是给逐火之蛾內的极端化倾向踩了次剎车,至於能不能真正抑制住,就得看他们接下来的表现了。 千劫说的没错,身为领袖的英桀们必须能秉持住中庸之道,要不然在上行下效之下只会让这艘巨舰失控,最终撞毁在岸边。 凡事不可能全得靠爱莉她一人来兜底,他们终归需要做到自我疏导、互相扶持,將变乱的契机繫於一人之上还是太过危险。 下一刻,爱莉意念微动,回到了矗立於现实帷幕的高墙之上。 她感受著身下流涌的【始源】权能,遥望著远方的星海,继续守望著文明和崩坏的边界。 第255章 转变 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丹朱感觉有些不对劲。 往日面色阴沉、一副你欠她百八十万样子的梅比乌斯博士居然破天荒地对她们有好脸色了,甚至在工作时还会轻轻哼歌,把克莱茵师姐都嚇了个半死。 “这种感觉,就像是蛇缠你身上不是为了吃了你而只是为了给你按摩一样...简直无法理解。”她曾如是评价,“博士是吃错药了吗?” 然后她的话被正巧经过的梅比乌斯给听到了。 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基地里说一位融合战士的坏话...只能说完全就是主动领死。 然而就在丹朱苍玄在为克莱茵准备葬礼上烧的纸钱时,更离谱的来了,克莱茵居然能全须全尾地从梅比乌斯的单独约谈里出来,甚至连半点惩罚都没有。 --- “博士一定是吃了些不乾净的东西。”苍玄见状打了个保票,“我之前看痕队长喝了一堆花花绿绿的药水,结果在卫生间里蹲了一天,连融合战士都顶不住的玩意指不定是真有什么特殊效果。” “有道理啊。”丹朱顿感一切都通畅了,“还得是你啊,苍玄!” 下一刻,阴冷的声音从实验室內传出,如自九幽而来的阴风,嚇得在外面看热闹的姐妹俩汗毛直竖。 “说谁呢?”梅比乌斯一脸不悦,“你们俩在外头看了够久的吧,进来。” 於是丹朱苍玄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宛如奔赴最后的刑场。人生的走马灯在她们眼前流转,二人已经要汗流浹背了。 正当二人准备引颈受戮之时,梅比乌斯只是平静地从实验台底下拉出来了一个笼子,里头还时不时传来猫叫声。 “?”丹朱只感觉画风都跑偏了。 博士是会养猫的人吗? 一般而言,她养的动物最后都只会出现在餐桌上,猪牛羊鸡鸭无不外乎如是,难道是要播放爱猫tv了? 动保人士表示强烈谴责。 --- 梅比乌斯自然懒得管丹朱的胡思乱想,她蹲下身打开了笼子的盖板,让她们看了一眼里头花色各异的小猫。 “这不是帕朵的猫吗?”丹朱当即就认出来了。 当时因为基地里的氛围实在过於沉重,这些小猫天天被嚇得到处哈气。帕朵就只好把它们聚拢起来送到郎寧顿城市区里托人照料,不知不觉间也有一年出头了。 但现在的它们却是安安静静地趴在笼子里,没有半分躁狂的意味。 --- 博士,你给它们打镇静剂了?丹朱神色惊异地看著梅比乌斯。 当然这句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要是敢说出来那她的下半辈子大抵是会原地毁灭的。 不过丹朱倒是能看出来梅比乌斯相较以往心情好上了不少,或许这正是猫儿们不会被嚇到的缘由。 --- “这些都交给你们养。”梅比乌斯把笼子递给了她们,“在实验室里找个不会打扰工作的地方搭个猫舍,至於猫粮我会解决。” “在基地氛围好起来前別把它们放出去,要不然这群猫又得哈气了。”梅比乌斯叮嘱道,隨后又补了一句,“哦,帕朵那傢伙已经同意了,可別说我先斩后奏。” “哦...哦。”丹朱傻傻地接过了笼子,一时有些恍惚。 “博士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吗?”苍玄鼓起勇气问道,“感觉博士从中午回来后就有些不一样了。” “没什么,就是去见了那傢伙一面,然后把一些话说开了罢了。”梅比乌斯似是不在意地说道,“这么久过去了,那傢伙还是一点都没变。” 那傢伙...是谁啊?丹朱和苍玄心里顿时都冒出了疑惑。 --- “等等。”丹朱突然灵光一现,“能让博士露出这种表情的,该不会是议会长吧?” “看来你那核桃仁般大小的脑子还是有一点看得过去的推理能力的,丹朱。”梅比乌斯微扬著嘴角损了她一句,但言语中並无什么恶意。 “爱莉希雅把我们十几个叫过去聚了个会,算是解决了一些歷史遗留问题。”她眉头微挑,“在聚会上我还给千劫那傢伙骂了好几句,但看他骂得还算有道理,这次我就暂且放过他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博士转变的缘由了。”苍玄对她竖起了大拇指,“看来议会长才是最好的药方啊。” “呵,不著调的比喻。”梅比乌斯轻哼了一声,隨后转回身开始操作起了实验台。 “最近时间空出了不少,融合动物的项目可以重启了。”她边敲打著键盘边说道,“这次重在搞观赏性,你们偷懒时看的电影都可以用上了,多弄些神奇动物出来。” “啊...啊。”丹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原来博士你都知道啊。” “实验室所有设备都连著【奇术】迴路,你们在干什么我动个念头就能看到。” 梅比乌斯头也不回地说道。 “看在你们正事都没耽误我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你们的幸运,放其他上司早就把你们年终奖给扣光了。” “但感觉扣没扣都没什么区別啊...”丹朱弱弱地回了一句,“我们卡上面都存了好几百万了,但都没时间用来著。” “指正一下。”苍玄抬起手敲了敲丹朱的头,“是我,不是你,你个败家的妹妹。” “干嘛啊,苍玄!”丹朱闹了起来,但因为抱著猫笼没法手舞足蹈。 “我们可是亲姐妹,財產不应该是共享的吗?” “这就是你去炒股然后亏光的理由?”苍玄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老老实实去投资议会长的【螺旋】联合体不就是躺著赚钱?为什么要去当散户?还上百倍槓桿,不要命了你。” “这不是看等分红太慢了嘛...”丹朱解释道,“而且联合体的股价一直在高位不咋动,低买高卖也搞不了,本金一年能涨个一成都算不错了。” “然后你就亏完了,还倒欠了上百万,最后还是我替你还上的。”苍玄又敲了敲她的头,“你说说,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把卡放你那里?” “呃...”丹朱当即蔫了。 “下次不敢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好了,別搁这演大戏了。”梅比乌斯打断了她们的交流,“把那群猫找个地方安置好,然后赶紧给我干活去,至少把你们之前偷的懒给补上。 “至於钱这些都是虚的,缺就直接找爱莉希雅那傢伙要就行,她反正有的是钱。” 眾所周知,富可敌国对爱莉希雅来说其实是贬义词。 “哦,好的。”二人只好应下了。 第256章 祷告中厅 欧联,圣彼得大教堂。 寂静的祷告中厅內坐著两个人,一个是奥托,另一个是爱莉希雅。 依託羽渡尘显现的意识投影在阳光下泛出不真切的光晕,但那纯净的粉辉仍旧没有丝毫褪色。 当然,还有爱莉那意味复杂的神情。 “哈,圣座。”奥托两手一摊,“此般盛景,是否如您所愿?” “拋开圣教不谈,確实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料了。”爱莉先是讚扬了几句。 “最初我可没想到你们在【奇术】工业上居然能推进得如此之快,更何况在重大转变下居然没爆发严重的社会动盪,逐火同盟的组织度的確值得称道。” --- 大变革之下从来都是危机和机遇並存,如若把握不好尺度,文明在顷刻间便会滑向深渊。【奇术】作为超前於当前文明数个层次的力量,想掌控它实则极为考验主持者的能力。 --- “工作岗位不可避免地流失了不少,毕竟【奇术】能做到的事相较普通人实在是太多太多。”奥托解释道。 “但好在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生產力,產能早就过剩不知多少倍了,拿出一部分发些社会福利还是做得到的。” “这些我在高墙上那会都看到不少了。”爱莉笑了笑,“平心而论,做得不错。” --- 逐火同盟的公民所领到的社会福利足够支撑他们安稳地度过一生时间,顺带还能接受全面优质的义务教育,这对维稳贡献颇多。 至於在进入社会后要不要参与劳动,很多时候那就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愿了。 不过在目前看来,他们的积极性还是很高的。 生於忧患,死於安乐不是一句空话,崩坏天灾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高效激发了文明的內驱力,让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开始奔跑。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选择投身於太空建设之中,为人类迈向星海的道途夯实根基,现在即將落成的环日加速器便是在眾人通力协作下的重大工程之一。 --- “能让圣座感到满意,这便是我们的荣幸。”奥托以手抚胸,微微俯首,“凡信我们的,或是不信我们的,都应当履行各自的职责,这是生而为人的本分。” “我话还没说完呢...”爱莉转而露出了无奈的神色,“圣教这块,没有人拴绳你就变成脱韁野马了是吧。” “在意识之海的恆日下祷告的一批批人我一直都在看著呢。”她回忆道,“一些老面孔雷打不动不说,人也是越来越多了,到后面都黑压压聚成了一堆。” “是这样吗...”奥托的言语间带上了歉意,“那到时候我会让他们站得分散些,免得打搅了圣座看风景的兴致。” 这是重点吗... “重点不应该是人多了很多吗?”爱莉无言了,“你別告诉我现在三大宗教都不是圣教的对手了。” “啊...”在爱莉眼角微抽的注视下,奥托居然真的在思考。 “应该吧,圣座。”最后,他给了个模稜两可的回答,隨后又露出了那份標誌性的笑容。 然而对於奥托来说向来不存在什么未確定的事项,他能说出“应该”这两个字,那百分百是已经成了。 --- “唉...”爱莉不由得嘆了口气,“在我这辈子踏入的诸多棋局之中,我不得不承认,和你的博弈是我输的最彻底的一回。” “现在我居然都想著隨它去了。”她失笑道,“你的手段確实高明。” “我能做成其实只是因为您善,仅此而已。”奥托倒也不居功,只是谦恭有礼地说道,“如若您真的能狠下心来,梵蒂冈早就化作一片火海了。” “但您没有。”他耸了耸肩,“毕竟您是解救眾生的圣座,又怎么会对世人出手呢?” “到头来还是给你架住了。”爱莉摇了摇头,“在洞察人性这块你早已登峰造极,放眼全世界都无出其右。” “在我能忍受的边缘一次次试探,不露声色地突破或是在暗中行事,最后给我送上份大礼,创造出我不得不认可的局面。”她总结道,“不愧是你啊,奥托。” “感谢圣座的夸奖。”奥托对此很受用。 “倒也不是在夸你...”爱莉面露无奈。 “不过...”她顿了顿,转而意味深长地看著奥托,似是勘破了时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哦?”奥托眉眼一抬。 “更具体的我已经听千劫说过了。”爱莉称讚道,“逐火之蛾能行稳致远直至今日,你的贡献实在不少。將逐火之蛾议会长的一半位置託付给你,可以说是我最不后悔的选择之一。” “应尽之责罢了。”奥托面色平静地回应道,但能看出他是发自內心地为之欣喜,“能得到圣座您的认可,对於鄙人而言,此生足矣。” “那倒大可不必。”爱莉踩了个剎车,“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奥托,未来你还会寻得更多足以棲身的所在,希望你的【天命】不会如此草率地断绝。” “自然,我可是很惜命的。”奥托扬起嘴角。 “要是我死了呢?”爱莉反问道。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奥托的眼里突然闪过了一瞬阴冷。 “看来我也得惜命了啊。”爱莉轻轻笑了一声。 金色的辉光透过教堂的玫瑰窗洒落,投下变幻的色彩,二人间竟一时陷入了沉寂。 爱莉的意识投影突然不稳定地闪烁了一下,她所能停留於世的时间就快要到了。 “看来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她挥了挥手,简单地告了个別,“再见了,奥托。” “嗯,愿我们能在真正自由的天光下再会,圣座。” 奥托就这么看著她的身影沐浴在光中消散无形,最后仅在原地留下了一根失色的翎羽。 “在那个...没有崩坏的世界。” 第257章 文明模擬 穆大陆,海渊城。 “您已被消灭。” 当鲜红的战败標识映射在屏幕上时,凯文终於还是颓然地放下了摇杆,长出了口气,身周的模擬场景隨后如潮水般退去。 “这难度是不是有些过头了...”他那硬如坚冰的表情上都出现了裂痕。 “还行吧。”布朗尼拂去了全息投影的帷幕,理所当然地说道,“这才叫真实感。” “我们保留了一部分原汁原味,这才能让体验者知晓现实是有多么大粪。”小幽站在艾因斯坦的鸡窝头顶,双手叉腰,“感觉如何,有没有成为爆款的潜质?” “我总感觉...”凯文本想给她们留些面子,但最后还是决定说得乾脆些,“可以看出是大製作,但放平台上推广一定会俯衝差评如潮。” “文明模擬是这样的,不过我们製作它的初衷就不是为了游戏性。”梅在一旁边记录著数据边说道,“辛苦你了,凯文,这次產出了相当多的成果。” --- 【奇术】將现在的文明拔擢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曾经高高在上的造物主权柄如今已触手可及,而在此之上,人类还想做到更多。 他们將规则本身铸造成了提供算力的组件,將世界化作了齿轮,近乎从空无处榨取出了无穷无尽的算力,这使得昔日最不可思议的狂想都得以落到实处。 “归零计划”,正是无数狂想中的其中之一。 这是依託於以“启示录”为中心的大规模超算集群的超大型文明模擬项目,研究者將以夸克级別的精度在虚擬世界復刻现实,並允许使用者以不同的视角全面体验文明对抗崩坏天灾的征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还可以对未来做出预演。 权能各异的律者都能够在“归零计划”中得到模擬,人类则可以通过无数遍试错確定击溃律者的最佳策略。 只是这个项目门槛甚高,一般的体验者估计连操作教程都看不懂。 --- “能不能努努力再多撑几年?”小幽晃了晃脑袋,“我感觉凯文哥你的操作还大有优化的空间啊。” “如果再多来几轮,我有信心能支撑得更久。”凯文思索道,“但我感觉我其实不擅长这些,统筹安排的位置...並不適合我。” 艾因斯坦旋即抬了抬手,全息投影內隨之滑出了一张计分板。 “已经很不错了。”她打量著分数表,“因为前线直到最后都没崩盘,所以凯文你在军事上得分颇高。” “这回你主要是败在了后勤。”她点了出来,“后方崩溃后就算能打出再漂亮的交换比也是无力回天的。” “我已经尽力去照著现实的成功案例走了。”凯文轻嘆了口气,“但...我实在没想到会出这么多问题。” --- 在依样画葫芦地建立全球防御体系后,凯文选择效仿现实採用怀柔政策以消除社会恐慌,並儘可能地去提升科技。 但在一次又一次的大崩坏下,他所领导的世界却次次都只能惨胜。文明逐渐破碎,希望逐步丧失,社会整体宛如绷紧至极限的弦,隨时都有可能崩断。 为了確保文明的延续,凯文只能被迫走向极权,但他的高压统治反而助长了不满的滋生,与之相对应的便是比往常爆发更为猛烈的崩坏。 最后在“恶识之律者”打击下,所有人都陷入了癲狂互相杀戮,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 “毕竟你没有相关经验,可以理解,”布朗尼回忆了一会,“我之前试过一次,最后也没比你好多少,只能说统辖一城之地和执掌世界还是天差地別。” “而且现在『归零计划』还並不完善。”梅將数据归档保存后抬起了头,“里面的数据人都只是依照算法行事的npc,过於机械,后续会给他们补上自主意识的,可能吧...” 不知为何,她最后的话语其实並不十分確定。 --- 模擬文明中依旧存在英桀,但他们从根源上来说都不过是数值更高的工具人罢了。虽说有依照人格模型生成的行事风格与个人剧情,但和真正的现实还是完全没法比。 就比如“爱莉希雅”,在模擬设定中她是除科研外全部拉满的全能型人才。 平日里把她往隨便哪个角落一扔產能就会蹭蹭地涨,战时往前线一放就能直接单点突破或是原地化作一座不落堡垒。 閒著没事干时玩家还能把她拉出来聊天,心智模型仿效出的行为谈吐对外人来讲可以说是毫无破绽,玩家甚至可以向她问计制定后续战略。 其他人亦是同理,依照不同的经歷和性格,模擬矩阵会对他们的言谈举止做出相应的调整,使之更具有真实感。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算法模擬出的人格终归没有灵魂,不过是死物,严重缺乏主观能动性,反正凯文把模擬中的英桀拉出来过剧情时是怎么看怎么彆扭。 如若是完整版的爱莉希雅,在进入游戏的那一刻他其实就可以放下摇杆掛机了,直接放权还能轻鬆些。 --- “...但总感觉如果和现实逼近过多,就没有玩家存在的价值了。”凯文思索道。 “模擬中的英桀各项参数应该都是拉满的,玩家几乎不可能胜过他们。再加上自主意识,玩家强行干预只会添乱,可能还不如选择看海让他们自行发展。” “怎么会呢?”布朗尼疑惑道,“光是一个先见之明就足够了,蝴蝶恰到好处地轻轻扇动翅膀最后就能引发风暴,你把自己当作二周目玩家代入其实就行,情报位可以说就是无价的。” “那倒也是...”凯文思虑片刻,最后还是表示认可。 “话说几十亿人的意识大概多久才能准备好?”他转而询问道,“我感觉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目前的想法是利用『神海识群』拓印出空白灵魂,然后將它数据化导入模擬矩阵中。”梅解释道,“这样的速度比单独生成会快上不少,等上一年左右应该就差不多了。” 但她的表情却没有那种项目得以推进的轻鬆,反而带上了忧愁。 “在虚擬世界的人真正拥有灵魂后。”梅隨后轻声补了一句,“他们的一切表现,都可以说是『真实』的...” “他们或许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文明。”凯文明白了梅的意思,面色逐渐凝重,“一次又一次的模擬,一次又一次地將他们作为代价消耗...我们这算是谋杀吗?” “所以这就是伦理问题。”梅露出了苦恼的神色,“上峰对是否要更进一步还是举棋不定,主要是目前还在起步期,一切都尚可挽回。” “等文明模擬真的和现实一般无二,甚至...”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这些数据人真的在虚擬世界中诞生自我时,很多东西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本来我的想法是把在模擬中死掉的人的灵魂刷机回收,等下一次模擬启动时再投入到起点,这样严格来讲他们也没死。” 布朗尼无奈地两手一摊。 “结果么,让同一批人反覆轮迴,这好像还更惨了。” “从为现实提供参照案例的角度来考虑,虚擬文明最好是和现实世界有完全相同的基点。”布朗尼接著嘆息道,“但这最后一步...任谁都没有那种勇气去迈出啊。” “所以这个项目就暂且停留在初期。”艾因斯坦见状打了个圆场,驱散了尷尬的氛围,“专注於当下,以后的就以后再来考虑。至於现在...再模擬一次吧,凯文。” “行。” 凯文闻言收回心绪,握上摇杆,全息投影投射出指挥中枢的內景,在旁观察的眾人都被隱没於虚擬的帷幕之下。 他再度开启了文明模擬。 第258章 平常一日 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在宣传部多年的高强度曝光下,各方人员早已从各个渠道了解过逐火之蛾诸位领袖的行事风格。 维尔薇以宽鬆、活力和源源不绝的创造力著称,梅比乌斯则以严谨和高强度工作称道。 阿波尼亚向来以温和与关怀的態度对待所有人,凯文对基地里的后辈更是如同长兄一般谆谆教导,平日里还会隔三岔五办一些活动... 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毫无疑问,如此没架子和能力出眾的上级对那些在社会上疲於互相算计和猜疑、或是不想经受这些阴暗面的人来讲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们不会去抢夺手下人的功劳,更不会把下属当作用完即弃的一次性用品。只要能力足够,任何人都可以在逐火之蛾內有所成就。 就算是待在分部,这些领袖的影响力仍在,组织內的工作氛围较之外部亦是更为纯粹和安定。 这也是逐火之蛾招聘会往往会堪称千军万马走独木桥的重要缘由。 --- 但对於近三四年加入逐火之蛾,然后被分配到组织总部的一些新人而言,他们待在这的每分每秒都可以说是如坐针毡,其场面堪称缅北诈骗。 他们曾怀揣著投身伟大事业的理想加入了逐火之蛾,希望能在一个和谐融洽的集体內共同奋进,然而甫一踏入基地大门,迎面而来的却是凝重到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氛围。 天塌了。 在第十次大崩坏末尾,逐火之蛾议会长爱莉希雅的自我献身给予了所有人极为沉重的打击。在此之后,基地內再也不復往日的鬆弛,更多的唯有公事公办的死板和教条。 无形的弦无处不在,它们被死死地绷紧,逐渐被拉至了极限。这种死寂但又山雨欲来的氛围对精神上的压力宛如山岳,任何人都不由得会感到惶惶不可终日。 好在基地里还有奥托,长袖善舞的他对所有人依旧能摆出那副得体的仪表,他谦虚有礼的谈吐不知开解了多少茫然无措的迷途之人。 正因有他,逐火之蛾才渡过了最初那艰难的时光。 但奥托不可能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身为代理议会长,他的閒暇时光本就有限。更何况他还是圣教的主教,那边还有许多迷茫的教徒需要他的指引。 在大多数时候,员工们只能强迫自己忽略这种让人感到莫名抑鬱的气氛,按时打卡上下班完成工作,一日復又一日熬过在基地里的时光。 当然,现在这些都是过去式了。 --- 清晨的阳光洒落,时雨从床上爬了起来,舒畅地伸了个懒腰,萧已经在一旁等著了。 近年来的压抑对她似乎倒是没產生什么影响,甚至时雨还有余力去开导其他人,或许这正是甜系偶像自带的乐天派气场。 但大环境如此...能逗一逗別人笑,让他们排解些鬱结,这便已经是时雨能做到的极限了。 “嗨呀,又是全新的一天!”她挥了挥手,元气满满地说道,“萧,早上好!” “嗯。”萧风轻云淡地点了点头,她已经打点齐整了,“去准备洗漱吧,別忘了今天还要出任务。” “不会忘的。”时雨將自己披散的长髮甩到一边,高声宣扬,“到时候可別被我甩到后头了!” 这间小小的宿舍似是隔开了基地里那沉鬱的气息,也唯有在这里,时雨才能寻得往日生活的无忧无虑。 她从中汲取了力量,隨后將之传递给能遇到的每一个人。 虽说大多数时候都收效甚微,甚至连基本的回应都得不到,但身为偶像,又怎么能因一时挫折就放弃自己的本职工作呢? 將愉快和善意传递给每一个人,这便是时雨对“偶像”的理解。 就算她五音不全,站上舞台就会原地化作死声之律者,她照样可以另闢蹊径,以最完美的笑容將身为偶像的风范彰显得淋漓尽致。 在盥洗室里,时雨熟练地將自己的头髮扎成高马尾。浅蓝色的髮丝扫过,带来些许酥麻的触感。 然后她往自己脸上拍上一抔水,接著拍了拍脸颊,驱散了早起的惺忪睡意。 “【綺罗】时雨,再度出击!”她给自己打了个气。 虽说她现在的年纪放偶像行业都已经可以当大前辈了,但谁说不能人老心不老? 更何况都成融合战士了,年龄不就是个数字嘛!时雨向来是看得很开的。 第259章 庆典前夕 在整备完全后,时雨熟络地拉上了萧的手,迈著轻鬆的步子推开了房门。 下一刻,她人傻了。 迎面而来的是张灯结彩的欢悦,走廊里热闹得就像是在赶集。 一些往常整天一副阴暗脸的人在这时候都面色阳光地忙上忙下,甚至在忙碌的间隙还有閒情雅致谈天说地。 彩带和礼花顺著两侧的墙壁一排排延伸,还有各色彩纸缓缓自天花板飘落,就差来一个锣鼓喧天了。 廊道尽头的大厅內还透射出了五彩斑斕的光晕,一堆人正抱著器材往那边走,显然大厅才是主会场。 “这啥情况啊?”时雨一脸懵圈。 明明昨天基地里还是一副明天就要完蛋了的样子,怎么今天突然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了? “这是在...办庆典?”萧眉头微皱,“想来应该是哪位上峰心血来潮了,是维尔薇部长吗?” “但维尔薇姐我之前见过啊,她整个人都蔫了。”时雨思索道,隨后一锤掌心,“难道说是她终于振作起来了?那可太好了!” --- 时雨向来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有热闹自然是得凑的,她急忙拉著萧穿过重重人群,跨过廊道进入了大厅內。 宽广的空间內光华璀璨,天花板上的五彩灯球还在放射出绚丽的流光。 逐火之蛾代理议会长维尔薇站在大厅的正中心,正操作著数十台无人机將旁人送来的器材一一运到放置在各个点位的传送门內。 看来真正的主会场是在传送门后的世界...时雨思忖著,隨后抬起头打量著逐渐被安放到位的各类装饰。 这些装饰都被【奇术】迴路串联到了一起,流溢的粉辉源源不绝,向半空投射出不同的標识,最中心那飞蛾扑火的动態图像颇为显眼。 通向传送门的路径的两侧还被竖起了一排排廊柱,再加上盖在廊柱上的穹顶,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宫殿。 虚擬和现实就此交融,层层排布,看起来极为气派。 “大手笔啊...”她不由得感慨道。 光是个入场大厅都做成这样了,那传送门里头该豪华成什么样子。 在时雨思绪万千的时候,一旁的人流带著器材涌了进来。萧见状拉了拉她的手,时雨隨即心领神会地让出了前路,然后找了个视野比较好的角落继续观摩。 正当二人站定之时,一旁传来了时雨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挺不错的嘛。”话语中透著感慨和欣慰。 时雨猛然一惊转过头。 当那流泄的粉霞映入眼帘之时,她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爱...爱...爱莉姐!”时雨双眼大睁,然后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真的是你吗?” 她只感觉头脑一片空白。 “当然是我,时雨。”爱莉摆了摆手,隨后淡然地笑了笑,“好久不见了。” 萧则是在见到爱莉的第一时间就向她探出了神识,下一刻,她感受到了意识权柄的流转。 “原来如此,是神魂出窍。”萧明悟了,“师傅还有这等手段?” “对【始源】权能的小小应用罢了。”爱莉解释道,“不过想要稳定显形还得依託『神海识群』分出的羽渡尘,要不然我也只能当个观察者。” 隨后爱莉向时雨和萧二人讲述了归来的前因后果,当谈及粉辉恆日下的聚会时,时雨当即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我说难怪前天凯文哥他们突然就人间蒸发了一会,合著是去见爱莉姐你了啊。”她只感觉心头疑惑已解,“所以现在大家会办活动,也是因为爱莉姐吗?” “我在聊的时候提议过多做些团建,能带上的人自然越多越好。”爱莉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看来维尔薇她们是听进去了,那我自然得来凑个热闹。” 语毕,爱莉的意识投影突然闪烁了一下,逸散出了不少光尘。 “爱...爱莉姐。”时雨指了指漂浮在半空的点点尘光,“没事吗?” “问题不大。”爱莉意念微动,新的羽毛自空无中浮现,旋即融入了投影之中。 意识的权能流转,她的投影復又回归了稳定。 “羽渡尘承受起【始源】来还是有些许难度,不一会就被消耗殆尽了。”爱莉两手一摊,“所以只能多备一些。” “不过放心。”她隨后安慰道,“撑完这场庆典是没有问题的。” “呼~那就好。”时雨庆幸地拍了拍胸,“我还以为爱莉姐要半道离场了呢。” “但...”萧却又產生了新的疑惑,“既然师傅已能归来,为什么诸位上峰之前都未曾告知於我们?” “因为你们没问啊。”一旁突然又插入了一个声音。 看到她们聚在一块的维尔薇走了过来,顺带还和爱莉打了个招呼。 “而且就简单宣布一句『爱莉要回来了』多没意思。”她得意地说道。 “逐火之蛾议会长、逐火英桀首席、【圣座】爱莉希雅的归来,理应盛大而壮丽!这次团建游乐庆典就是我为爱莉你准备的最佳舞台!” “嗯?”爱莉眉头一挑,“我怎么不知道?” 她真的就是来凑个热闹的。 “惊喜啊惊喜。”维尔薇摆了摆手指,“逐火之蛾办了这么大的事,爱莉你不可能不过来看上一眼的,这就叫请君入瓮。” “但我连我要做些什么都不知道啊。” “隨心而动就行。”维尔薇扬起嘴角,一抬帽檐,“我们心流这块都已经安排好了,爱莉你就痛痛快快地玩上一场吧。” “这样吗...”爱莉眨了眨眼。 “其实倒也没必要这么大操大办。”她隨后嘆了口气,但接著还是轻轻一笑,“不过既然这是你们的心意,那我自然就会如你们所愿~” “放心吧,这次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失望的。” 维尔薇自信地打了个保票。 “所有人都一定会得到一次永生难忘的体验,先前所有的沉鬱和悲凉都会被一扫而空,而我们也將就此洗濯一新,復又踏上征途—— “这將是逐火之蛾的新生!” --- “好,好啊!”时雨十分配合地鼓了鼓掌,“还是维尔薇姐高瞻远瞩,一举一动间都必有深意。” “时雨,其实你我都只要在旁边看著就行了...”萧有些无语,“画蛇添足也不过如此。” “呃,是这样吗?”时雨闻言挠了挠头,復盘了一会方才的情景。 维尔薇豪情万丈喊出了口號,在这时候台下理应献上经久不息的掌声,结果在场的就她一个人有所回应,气氛一时就突然显得有些萧瑟了。 但如果没人鼓掌,这个环节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时雨汗顏了。 而且在场的几位都熟的不行,鼓一鼓掌反而显得生分了。 可维尔薇依然很受用,毕竟她是那种会为零星几个观眾全心全意表演魔术的性子。 有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你很有眼光嘛。”於是,她讚许地点了点头,“作为奖励,到时候一些项目我可以给你开作弊器,打不过了记得来找我。” “哦...哦。”时雨当即立正了,“那就谢谢维尔薇姐了!” “等等...”她突然发现了盲点,“为啥游乐项目还需要作弊器啊,不应该都是娱乐来的吗?” “欸嘿。”维尔薇比了个手势,並未作答。 时雨的心头顿时泛起了些不好的预感。 “惊喜啊惊喜。”维尔薇挥手告別,准备回去继续干活了,“到时候你们自己去体验就知道了。” 第260章 庆典开始 一天后,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入场大厅里可以说是人满为患,整个总部,外加一些想来凑热闹的分部人员都齐聚一堂,英桀们和普通员工不分彼此地坐著,相谈甚欢。 他们谈论的內容主要集中於正在大厅內闪著幽光的三道传送门以及位於接驳点后的世界泡,作为本次庆典真正的主会场,那里头依旧縈绕著挥之不去的神秘感。 虽说世界泡內的布置和建设仅由维尔薇与普罗米修斯合力完成,並没有眾人的参与,但他们至少协助过运送设备,还是能推算出一鳞半爪的。 但想要更进一步就无从下手了,毕竟他们之中也没有像维尔薇那般的机械学天才兼【奇术】大师,可以根据那些零碎的组件见微知著。 --- 少顷,整个大厅內的所有灯光都在一瞬间熄灭,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眾人都安静了下来。 高台於下一刻洒落灯光,维尔薇迈著轻快地步伐走上前,而后稳稳地站定,向所有人脱帽致意。 “咳咳...”她將魔术帽盖回头上,然后清了清嗓子。 “多的我就不说了,反正在场的各位都知道过来是为了干嘛,庆祝又一次战胜崩坏了嘛。” 维尔薇直接略去了约定俗成的长篇大论,语调上扬。 “我就简单介绍一下这次庆典的內容吧。” “每一个传送门背后都是我精心打造的世界,它们都有著自己的世界观和规则。”她说著將手指指向观眾,“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它们打到通关,时间么,一周之內就行。” “为了安排好这次庆典,我和普罗米修斯可是足足花了一整天时间!”维尔薇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是我们匠心的所在,绝对不会让各位失望,希望各位到时候可別被惊掉下巴!” --- 与此同时,在“启示录”数据空间的某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角落,就是普罗米修斯的所在了。 “呃...啊...”普罗米修斯趴在数据化作的地板上,一根手指不屈地向前伸出。 她已经燃尽了。 凡事皆有代价,在一天的非人工作下,维尔薇尚可维持生龙活虎的状態在台上演讲,那么绝大多数的苦自然是给台下的普罗米修斯吃了。 “哈基薇,你这傢伙。”普罗米修斯恨恨地吐出了一口数据串,“我要哈气了。” 自然,她的威胁是没人听到的。 --- 维尔薇微抬起手,灯光隨著她的动作舞动。 “我在每一个世界都埋入了身为天才的我的小巧思,也就是彩蛋。”她说著竖起手指,“能把它们找齐的人,到时候能从我这拿一份小礼品哦!” “哦,哦!”眾人十分配合地应和了一波又一波。 “最后么...”聚光灯打在维尔薇身上,她瀟洒地扬起手,绚丽的彩带旋即落下,礼炮齐鸣,將全场的气氛炒热至高潮。 “这是难得的假期,各位大可什么都不想痛快地玩,希望各位能玩得开心!” 台下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掌声。 “终於开始了。”时雨鼓得很起劲,“开玩开玩!我都等不及了!” “嗯。”萧点了点头,“我很期待维尔薇部长会为我们设计怎样的游艺。” 丹朱抱著苍玄疯狂摇动,让坐在一旁的梅比乌斯不由得露出了嫌弃的神色。科斯魔安稳地坐著,和一旁兴奋的黛丝多比婭时不时还会交流几句。 苏放下手机嘆了口气,凯文最后一把文明模擬还没打完,估计得过好一会才能回来了。铃手舞足蹈地大呼小叫,樱握著她的手露出了宠溺的表情。 --- 全球最为顶尖的天才之一加上全球算力最强的人工智慧,放眼全世界都再也找不出比这更为豪华的配置了。 二者联合设计的庆典必然能和普通的团建活动拉出一大截差距,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有此臥龙凤雏在手,想必这次团建一定是一次绝妙的体验吧.... 当时雨顺著分散的人流,穿过其中一道传送门,踏入一片冰寒之地前,她確实是这么想的。 --- 她首先看到的是雪,是覆压天地的雪。 万物的声息都已泯灭在望不到边际的灰白色中,天空仿佛被巨掌压得极低,灰沉沉地扣在头顶。 覆盖了天穹的云层厚得几乎无法透光,亦无法透气,仿佛被冻成了一块庞大无比的铅板。充斥著视野的雪片自云块的缝隙间纷纷扬扬地砸落下来,吞噬著视野里的一切。 寒冷缓缓缠绕上了时雨的四肢,冻得她一时瑟缩了一下。她立马回头望去,来时的传送门已经关闭了,剩下的唯有和她一样摸不著头脑的人们。 萧站在她的身侧,默默握紧了时雨的手,只感觉一阵冰凉。 这给我干哪来了?若不是寒风呼啸,时雨早就“哈”出来了。 --- 十九世纪中叶,彼时的不列顛还沉浸在日不落帝国的荣光中,直到印尼的喀拉喀托火山突然喷发,將数万亿吨火山灰拋洒到大气层中,隨之而来的海啸摧毁了数百个城市,造成上千万人丧生。 在灾难过后,滯留在大气层中的火山灰形成了巨大的云层,將阳光反射回太空,造成了全球性数年的大范围降温,饥荒开始蔓延。 而雪上加霜的是,此后太阳活动也突然减弱,降温愈演愈烈,根据学者测算,全世界很快都將不適合居住。 为了保留人类的火种,不列顛、北美与高卢政府先后计划在北极圈这一煤炭、地热与木材资源丰富的区域开闢居住地。 而不列顛政府的计划正是动用最先进的科技以举国之力建造数百座能量塔,由最出色的工程师设计的模块化城市將围绕能量塔建立。 技术人员与被抽籤选中的幸运儿则乘坐著无畏战舰破冰前行,在能量塔旁背负著延续人类文明的使命。 这就是这个传送门世界的故事背景。 当然,在为爱莉所熟知的世界里,它还有一个广为流传的名字。 “冰汽时代”。 第261章 冰雪末世 “不是...”在看完全息投影上的文案后,时雨整个人都绷不住了,“来这种末日世界观確定不是来受苦的吗?” “而且我感觉我们的力量都已经被压制了。”在一旁照看队伍的痕走上前,“身为融合战士,这种低温理应不会让我们產生反应。” “时雨,”他隨后指示道,“你试试看你的感官还能探测到多远。” “哦,好的。”时雨当即应下,开始催动起自己的能力。 伐由曾赋予了她远超一般融合战士的感知力,这使得她能极为精细地捕捉广域內的任何风吹草动。 然而现在,即便时雨拼尽全力也只能將感知探出近百米的距离,虽说较之常人还是远上不少,但相较最初动輒数十公里的广域感知已是天差地別。 其余人看时雨的样子也都纷纷尝试起发动自身的能力,最后发现都被削弱了不少。 “我废了。”时雨顿时泄了气,“维尔薇姐干嘛要这么搞啊,我现在感觉就跟离了水的鱼似的。” “维尔薇部长这么做必有深意。”萧思索道,“既然木已成舟,那我们就先顺著流程来吧。” 於是痕向身后招呼了一声,眾人见状都纷纷应下,跟上三人的脚步顶著风雪艰难前行。 --- 在穿破了一层又一层裹挟著刺骨的细雪的罡风后,这长到时雨以为永远没有尽头的跋涉终於结束了。 队伍在一个巨大的沉降坑前停下,时雨擦了擦发前的细雪,踮起脚透过几近满目的风雪看了看坑底的景象。 那是一大块白色平地,周遭散落著煤炭、废铁以及冻硬的枯木,还有些被用白色粗线条標註出来的矿產。 其中央矗立著一座圆柱形的高塔,它如同濒死的巨人般屹立於这白色荒漠的中央,在风雪中微微震颤,发出沉闷的低吼。 冰冷的金属外壳在微弱天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寒芒,塔底都已覆盖上了一层厚实而坚硬的白霜,巨大的管道和阀门僵硬地连接著塔身,就像是被冻僵的血管。 但它依然屹立於此,在一轮又一轮侵袭的寒暴下巍然矗立,仿若已过了万年又万年。 --- “这是啥啊?”时雨一脸惊愕。 “能量塔。”痕不消片刻便想起了之前的背景介绍,“看来我们扮演的就是来到这里延续文明的倖存者了。” “通关条件估计就是建立起能够稳定存续的聚落。”萧推测著,“难怪要压制我们的能力,要不然这些做起来定然毫无难度。” “高难挑战是吗?”时雨抬起手扫去了头顶积攒的霜雪,隨后轻嘆了口气,“刚才维尔薇姐说能让我们痛痛快快地玩,我还以为是来享福的呢。” “或许维尔薇的痛快和常人理解的不太一样吧。”痕安慰道,“但是没有关係,照著做就是了,她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 待眾人从沉降坑一侧的缓坡下到平地后,先前掩目的风雪旋即被削减了不少。时雨抖擞身子震落衣服上的积雪,隨后带领大家缓缓穿过深雪,走到了能量塔底部。 待他们抵达目的地时,眾人发现已经有人在了。 那是一个粉色的身影,一个他们绝对不会忘记的身影。 她站在能量塔下仰望著这座巨构,朔风扬起了她的长髮,但肆虐的飞雪在接近她时却十分自觉地拐了个弯,没有半分落到她的身上。 纯净无瑕,一如初见。 爱莉姐...时雨在內心喃喃道。 “议会长!”有人发出了惊呼。 爱莉希雅闻言转过身,对著他们笑了笑。 “恭喜你们来到了这里,我是负责指引的npc,爱莉希雅。”她面不改色地说道,“也是接下来你们的领袖。” “哦,哦~”不少人都露出了瞭然的神色。 --- 虽说他们不知道爱莉希雅为什么能回来,但他们还不至於认错领导自己这么多年的上峰。 原本他们有些人心里对维尔薇设计的游戏或许还有些不满,但现在他们只想说—— 维尔薇姐,你做得好啊! --- 少顷,八十来號人就这么围聚著挤在了能量塔下方,但又给围在最中心的爱莉腾出了块空地,就像是颱风中心的风暴眼。 “首先让我来解释下当前的情况吧。”爱莉给自己拉了个板条箱站在上头,毕竟一米六三的身高想让所有人看见那还是有些难度的。 “【奇术】扭曲了现实,从而削弱了你们的能力。按照维尔薇的说法,这是为了代入感。”她说著遥望远方。 透过层层交叠的风雪,爱莉能看见隱没於天幕之下那繁复的【奇术】迴路。她自己自然是不受影响的,毕竟【奇术】迴路本质上来讲都是她权能的延伸。 更何况她现在还是处於意识投影的状態,想和周遭事物互动走的都是【始源】权能的路子。 --- “在这场游戏中,你们所感受到的寒冷和疲惫都是真实的,在你们过分透支体力或是冻伤时,你们的身上同样会出现相应的不良反应。” 闻言,眾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但不必担心,这些都仅限於感官之上。”爱莉提醒道,“当计数中的生命值归零,你们便会被自动传送到入场大厅等候,同时对你们身体上的限制也会一併解除。 “但在你们『死亡』后是不能回来的,这点请务必切记。” 接下来,她开始介绍起了本次游戏的任务目標。 “我们的任务就是挺过一周之后的寒暴,並在此之前建立起真正能在风雪中屹立不倒的聚落。” 她隨后轻抬起脚点了点身下的板条箱,顺带指了指堆叠在能量塔旁的箱子。 “这些箱子里面装的都是模块化建筑图纸,还有一些初始资源。至於其他的就得靠我们的双手去获取了,想必大家在下沉降坑时都已经看到了散落的物资和矿產。” “至於本次游戏的用意,我已有些眉目。”爱莉轻笑道,“希望你们在之后也能够有所感悟吧。” 话音落下,眾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好了...”她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时不我待,接下来就让我们正式开始。” 第262章 落雪 在爱莉做好最初的分工安排后,一些人披上从箱子里拿出的御寒大衣,提著暖灯走向了散落在沉降坑边缘的各个资源点,另一些人则留在能量塔旁依照图纸盖起了建筑。 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还是適应不了力量衰微的状態,昔日那种无所不能的感觉突然就消失殆尽,他们现在只觉得做什么都是一阵彆扭。 “哎哟哟,我的腰啊。”痕吃力地放下了身上的横樑,捂著自己的腰哀嘆了一声。 曾经他可以说有底气直接倒拔能量塔,结果现在扛个几百公斤横樑就撑不住了。 “多习惯习惯吧...痕队长。”时雨气喘吁吁地说道。 她和萧二人正吃力地拉著建材,在爱莉的指挥下將之安放到位。其余人员紧接著拿起工具爬上建材敲敲打打,逐渐將它们搭成建筑的框架。 维尔薇到底还是没有將他们完全削弱到和常人无异,就算能力大幅残缺,他们照样能又快又好地完成分派的任务。 --- 天光在云翳中间或地洒下,投下了晦暗不定的光斑,席捲冰原的风雪逐渐吹落至沉降坑內,漫天冰雹纷纷扬扬地砸落,引得人生疼。 在外採集资源的队伍在资源点和能量塔间跑了好几个来回,总算是收集齐了满足接下来发展需求的物资。 留在能量塔下的建设团队按照图纸和更高一级的城市规划建好了道路和基础建筑。虽然稍显简陋,但已经有了些聚居点的样子了。 --- “好了,休息一下吧。”在最后一支队伍归来后,爱莉拍了拍手,將眾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她隨后指了指坐落在能量塔旁的一幢小屋。窗户內透出温和的火光,即便站在远方都能感受到屋內的暖意,屋顶上的烟囱还在逸散出炊烟,散发著淡淡的香气。 “先到餐厅去用餐,辛苦你们了。” 爱莉负责的是统率和规划工作,但这些內容对她而言实在是轻而易举,所以閒不下来的她还是给自己找了不少事做。 她抽空为所有人都烧好了餐点,还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帮助施工队完成了不少工程。 如果没有她,想靠八十个能力残缺的玩家在七天內將聚落建设到能抵御寒暴的程度...只能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些应该也在维尔薇的计算之內...爱莉思忖著。 --- “累死我了!”刚进餐厅坐下,时雨就开始了长吁短嘆,“干了一天活总算能躺了,我身上哪里都酸。” “陌生的感觉...但又很熟悉,有多久没体会过了呢?”萧打量著自己因过劳而发颤的手,有些感慨。 “以前在道门练剑时往往一练就是一天,那时候到晚上沐浴时我可能连喷头都没力气拧开了。”她回忆道。 “但自从成为融合战士后,此等疲惫之感似乎就此与我无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也有同感。”痕绷直手臂打著圈,关节交错的声音清晰可闻,“这让我想起了对抗崩坏最初的日子,那时候我们所走的每一步路可以说都布满了血汗。” “人手短缺,每天只能东奔西走,睡觉都只能睡在半路上,上了战场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来,都在玩命啊。”痕说著笑了笑,“想想现在还真是安逸。” “而且看大伙通力协作的样子不也挺不错的嘛。”他隨后靠在椅背上轻舒了口气,“照神州的说法,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返璞归真』?” “言之有理。”萧点头应下,好像明白了什么。 一些尚有余力的人员將餐食端了过来,一盘接著一盘分到了每一张桌子上。时雨在餐点到来前就急匆匆地从座位上起身,伸长脖子看了看餐盘內装的食物。 “是土豆燉牛肉,还有些薄饼。”她回过头向其余二人匯报导。 “这可是议会长亲手做的。”负责送餐的人员面带笑意,“尝尝吧,绝对出乎预料。” --- “哟,不错嘛。”待餐食入口,痕当即眉头一挑,“我都不知道爱莉还有这等手艺,这么多年来都没吃过她做的菜,还真是亏了一个亿。” “土豆金黄,牛肉软烂,口味恰到好处,火候也很到位。”萧细细品味,由衷地讚嘆道,“此等味道,放神州都得非知名大厨不可为,想不到师傅还如此懂神州菜系,难以置信。” “这些原本都是些冻干肉和罐头食品吧。”时雨吃得鼓起了腮帮子,含混地说著,“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吗?真是神奇!” “喜欢就好。” 下一刻,爱莉的身影自空无中浮现,洒落下流泄的粉辉,眾人的目光顿时都匯聚了过来。 “吃完后到外头聚一聚,我对今天做个总结。”她宣布了一句。 “收到。”所有人当即应下。 痕亦是頷首应下,待爱莉走到他们的桌前,痕旋即道出了內心的疑问。 “爱莉啊,你这手艺哪练的?”他疑惑不解,“我记得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你就没进过厨房吧?” “在环球旅行那会。”爱莉找了张空置的椅子坐下,“当你看到麵包烤肠和各式肉排就会反胃时,你自然而然就会主动去练厨艺了。” “外加我以前不小心吃了一顿不列顛鰻鱼冻,留下了...一定的心理阴影。”她顿了顿,露出了不堪回首的惨澹神色,“后来我就决定必须要把厨艺给练出来了。” “那为什么是神州菜?”萧疑惑不解,“师傅难不成是去欧洲的唐人街学的?” “其实我本来就会做神州菜。”爱莉转了个弯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出厂设置,就跟我对树海体系的先知先觉一样。” “【始源】伟力,恐怖如斯。”痕心服口服,“怎么什么知识都有啊。” “嗯哼~”爱莉笑了笑。 --- 在就餐完毕后,爱莉去后厨准备把碗给洗了。然而忙碌了一天的人们体力本就消耗甚大,所有餐盘和碗都已经被舔到几乎能反光,连半点油渍都不剩。 所以爱莉在最后只是简单地用水冲了冲,隨后將它们规整地放回了橱柜里。 待她走出门时,夜幕业已降临,寒风吹彻,八十来號人齐聚一堂,他们之中有人催动能力点起了浮空的火焰,在凌冽的朔风中摇曳著光,宛如在黑夜里最后的火种。 能量塔旁的空地还被贴心地拉来了几个板条箱,高低错落地搭建出阶梯的样式,以方便让爱莉站上去宣讲。 高人是吧...爱莉半眯著眼,一脸无奈。 如果来的是那位强势的凯撒,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估计都得兵分十六路去抗击崩坏了。 --- 不过流程还是得走的,爱莉先是抬手唤出了机械筒,这是启动能量塔的钥匙,算是这个世界里最为重要的道具之一。 隨后,她在眾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上前,於塔基下站定,郑重地提起长筒將其插入了指令槽,用力推到了底。 卡槽传来嚙合的声响,爱莉抬手握住了长筒尾部的横置长杆,施力压到长杆尾部。 隨著机械筒缓缓旋转,机械传动的声音在塔內响起,一开始在呼啸的朔风中微不可察,然后愈发清晰,如停搏许久的心臟重新恢復了生机,能量塔逐渐开始了它震耳欲聋的啼鸣。 轰鸣声盖过了凛风,塔顶喷发出白色的云雾,炽黄色的光芒从能量塔內放出,为灰白与黑的世界染上自己的色彩。 一股温热的、带著淡淡硫磺气息的气流,开始从整座塔构造的缝隙间丝丝缕缕地渗出。它中和著寒风,融化著仿佛亘古不化的寒霜。 爱莉希雅点燃了能量塔。 --- 眾人看著这副情景,只觉得自己的內心像是被什么更为伟岸的事物攥住了。 虽说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只不过是一个游戏,点燃能量塔的光景相较於大崩坏时毁天灭地的景象亦是相去甚远。 但被这个世界剥夺了绝大部分力量的他们,在寒风中辛勤劳碌了好半天的他们,久违地体会到力有未逮的他们,还是不由得升起了些不一样的感触。 --- “今天是我们来到这片冰原的第一天,对许多人而言,这或许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爱莉踏上了板条箱的顶部。 “但我相信在场的不少先行者对此都並不会陌生,当年在我们一无所有的时候,在诸多宛如奇蹟的科学都尚且隱没於迷雾中时,这种走一天算一天的艰难只能说无处不在。” “我看到有人的手为捡拾煤块而被寒风冻得通红,也看到有人为运送建材被横樑压弯了腰,如此艰苦在如今已经近乎绝跡,但放在过去,类似的情景其实隨处可见。” “所以...”她顿了顿,“想必大家都已明白了这场游戏真正的用意,在人类文明得到大发展的现在,它的设计者期望让我们铭记过去的篳路蓝缕。” “在近二十年间我们所取得的成就的確比前三百年加起来都要多,我们成功跨越了时代的桎梏,迈向了更高的层次,就像当年人们从农业社会进步到工业社会。” “但沉溺在文明升格的辉光中或许会令人变得骄傲自满,在我俯瞰尘世之时,我发现这种思潮可以说早有苗头。骄兵必败,这对人类对抗崩坏的事业並无裨益。” “正因如此,我们確实需要对过去做一次回顾了。”爱莉强调道,“这一次亲身体验將作为更正一切的起点,希望大家能对此予以重视。” “如今在我们眼前只有一片白色的荒漠,但我们终会在这之上建立起属於我们的城市,寒潮与暴风雪击不垮我们,炊烟將驱散寒风,街道將铺满原野。” “虽说这只能存续七日,但那份精神將长久地建构在我们的內心。”爱莉淡然一笑,“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愿与诸君共勉。” 第263章 文化世界 这是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 神识自冥想的空无中匯聚,再度凝成自我,华轻出了口气睁开双眼,自悬空的蒲团上起身。 清风徐来,待落足地面时,华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即便早在昨日就多有观赏,但映入眼底的这幅景色还是怎么看都看不腻。 神州古典园林的廊道和欧式大理石过廊交错排布延伸至天际,庞大的罗马式水道桥將清冽的河水源源不断地接引至大片荷塘之中,在摇曳的荷叶间,娇艷的荷花竞相盛开。 自廊道排布的间隙,规整的树篱构筑出令人眼花繚乱的花园迷宫。在迷宫每一处的转角,都有蓬勃生长的银杏树洒落下金黄的扇叶。 在迷宫中心还有一座花岗岩雕刻而成的喷泉,除却自圆心处喷口喷涌而出的高耸水柱外,环绕其排布的十二生肖石像亦是飞溅出了涓涓细流。 神州山水画的典雅和西式油画的绚丽就这样浑然天成地交融在了一起...华思忖著,要是把这里的景色交给外界评价,估计能成为中西合璧的典范吧。 但此处的负责人之一——【道执】芸,说过这还不是这个世界泡的全盛时期,要想见证真正的宏伟,还需他们通过设置在道路上的诸多难关。 --- “你倒是清閒。”芸飘在半空荡了过来,“別人为了攻略阻碍都恨不得把自己嵌死在半路上;就你还留在起点在这打坐。” “在失去大半力量后,我需要平稳心神。”华缓缓回应,“既然难以依赖於外物,那自然得向內寻求力量,操之过急反而会適得其反,更何况后来者未必不能居上。” 每一个世界都对参与者的能力做出了大幅削弱,要不然这些游戏世界可经不起这群动輒焚山煮海的融合战士的折腾。 “哟呵。”芸微扬嘴角,起了些兴致,“此等说法倒是颇合我的心意,看来从『归墟』里出来倒也不算是空手而归了。” “前辈谬讚了。”华神色谦逊。 “说你不错就好好地认了,乾脆利落点不会少块肉。”芸打了个哈欠,“想当年我那些宗门里的老古董就是这么动不动『您谬讚了』,然后就把自己往低了踩,看著真是烦心。” “呃...”这下华是真的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算了,不聊这些煞风景的话题了。”芸隨意地一甩手,隨即自虚空中拉出了一幅捲轴,上面以活点地图的形式標註出了所有玩家此刻的坐標。 “先看看別的参与者情况如何。” --- 芸的视线刚一落下,消息便直接推送到了她的脸上。 “嗯?有人闯过第一关了?”她眉头一挑。 芸隨即调出先前的录像,徐徐念出了通关者的名號。 “科斯魔和黛丝多比婭,一个力能扛鼎还有一个玩念动力的,能力都被削了大半还能过这么快,真是出乎预料。” “他们的默契向来超乎寻常,或许正是这些补足了他们如今所欠缺的地方。”华推测道,“只要配合得当,凡人未必不能跨越天堑。” “他们这默契,你跟我讲他们是一对的我都信。”芸调整捲轴设置將主视角放在了二人身上,顺带挥了挥手把华招了过来。 “看看他们该怎么过第二关吧。” 然后华和芸二人就这么看著黛丝多比婭兴高采烈地拉著科斯魔离开了廊道,径直钻到作为关卡造景的花园迷宫里去大玩特玩了。 科斯魔在被拉走前还指了指第二关的入口,但最后还是拗不过黛丝多比婭被拉到了一旁。 “当下的年轻人,还真是会享受生活。”芸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毫不意外。”华有些无语,但脸上又出现了笑容,“黛丝多比婭她就是这个性子,不会放过旅途中出现的每一处风景。” “別忘了主任务便是。”芸摇了摇头,“那个叫科斯魔的明显是执拗的性子,黛丝多比婭要是玩过头了他估计就会把她拉回来了。” “好了,先看到这吧。”芸將捲轴收了起来,“我就不打搅你修习身心了,记得及时出发,维尔薇说过七天內完不成会有惩罚的。” “嗯。”华点了点头。 --- “科斯魔,你看!”黛丝多比婭从花园迷宫的树篱深处钻了出来,手里还握著个花圈,“我做的怎么样?这可花了我老半天时间呢。” 科斯魔正坐在喷泉旁歇息,他闻言接过花圈打量了一下,金黄的丝线上绽放出各色的绚烂,还逸散著淡淡的花香,光是看著都仿若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生机。 “...嗯,挺不错的。”科斯魔轻轻將花圈还了回去,面露无奈,“但我们这么破坏绿化,维尔薇不会有意见吧?” “嗨,怕啥。”黛丝多比婭摆了摆手,“负责人现在都还没腾云驾雾过来把我们踢回去,那说明就是没关係的,况且为了过第一关苦了那么久,享受一会怎么了?” “...”科斯魔无言以对。 --- 这个世界的第一关名为墨染画卷,名字確实文雅,但眾人体验下来只能说只感受到了设计者浓浓的恶意。 他们一开始都以为只要简简单单地走出廊道迷宫便可通关,甚至有人还有閒情雅致欣赏路上的古玩字画和古风古韵的池塘。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他们上了一课。 有些通路看似能直达终点,实则不过是用能以假乱真的画技所画,有些板砖看似可以踏足,实则不过是如梦幻泡影。一旦踏上便会跌落深渊。 迷宫內还会间歇性刷新墨渍雨,那些从天而降的墨水能无视任何建筑的阻拦,直直地砸向参与者的所在。 若是沾染了墨水,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就便会化作画的一部分,僵硬在原地完全动弹不得,而且要是被命中多了,他们还会被判定为生命值归零直接遣返回起点。 对常人而言,如果没有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本领,那第一关大抵是过不去的... 但在场的诸位都是融合战士,虽说能力被削了个七七八八,但瘦死的骆驼终归比马大。 黛丝多比婭能用念动力隔空阻拦墨雨,但在如狂风骤雨般袭来的墨水下,她所剩无几的能力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这时候就是科斯魔出手的时刻了。 他凭藉著毗湿奴赋予的成长性迅速適应了墨雨的定身,可以有限度地为黛丝多比婭挡下漏网的雨水,缓解她催动意念的压力。 二人通力协作,最后终於在间歇降临的墨雨和画与现实的幻觉中辟出了一条前路。 当然,在最后踉蹌著跌出廊道迷宫出口时,他们二人都已经燃尽了。 --- “这里的风景真不错,不是么?” 黛丝多比婭將花圈戴在头上,坐在喷泉旁的石凳上悠然地摆著腿。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廊道迷宫也挺有神州的意蕴的,在上面走著,我感觉就像是融入了歷史。” “...我看到远处还有些欧式建筑。”科斯魔指了指那些由白色大理石柱支撑的水道桥,“到那里后应该还会有不一样的景色吧。” “那些就后面再说了。”黛丝多比婭瀟洒地甩了甩手,“当务之急是享受生活,反正有七天呢,怕啥。” 清新的气息自树篱和青草间徐徐散出,头顶的天穹万里无云、碧空如洗,身后则流淌著清净的泉水。 在这里才待了一会,黛丝多比婭便感觉无比心旷神怡了。 “不知道其他两个世界的景色是不是也像这里一样。”她晃了晃脑袋,“根据我对维尔薇部长的了解,肯定是各有特色吧。” “...可能是反向的特色。”科斯魔錶示並不抱有幻想。 “那不正说明我们选对了吗?”黛丝多比婭两眼一亮,“就算那些关卡难得非人,但好说歹说还有风景可看!” “...也是。”科斯魔抬起头遥望著远方的景色,感受著吹拂的清风,衷心地说道。 第264章 星河难越 凯文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刚从海渊城的文明模擬矩阵中出来就又坐进了指挥中心,明明他根本就不想当什么最高领袖,有別人在直接放弃思考,专心当个打手不挺好的。 但这世上似乎就是有一双命运的大手,让他老是会被推到这个位置上。 --- “凯文队长,请指示!”底下的人员已经开始催促了。 凯文闻言打了个激灵,当即就回过了神, “第一舰队准备接敌,第二舰队沉入黄道面下等待时机,第三舰队在外围巡逻阻拦可能的后续增援,並布设超空间限制器。”一连串命令如同连珠炮般下达。 “我们不求胜只求拖延时间。”凯文强调了一句,“等坠星天矛蓄能完毕后,所有舰队立刻撤出战场!” “是!” --- 在指挥中心的监测屏幕上,通体流线型的星舰正以规整的阵列排布前行,足以焚山煮海的能量匯聚於舰艏的雷射炮口,化作了炽红色的流光。 在接下凯文的命令后,三支舰队在縈绕舰体周围的幽蓝色光雾下化作了幻影,瞬间跃迁了数百光年的距离,投入到和敌方势力的廝杀之中。 而在恆星系的中心,一座掩蔽星辰的巨构將整颗恆星都包裹在內。核聚变迸发出的无尽能源尽数被匯聚到了由数个星环构筑的星轨之间,散逸出耀目的白灼。 坠星天矛,恆星系打击武器,也是玩家势力的底牌之一。 --- 在这场游戏中,凯文他们这些玩家所扮演的是星际人类文明的最高领导层,负责统筹数百颗星球的內政治理,联邦的国防外交以及军事作战。 当然,世界泡是不可能真的腾出一个银河系大小的星空供他们发挥的,所以真正的游玩场所其实仅有这一座巨大的指挥中枢,其余的场景都是虚擬实境技术的產物。 指挥中心外部则是由繁复的【奇术】迴路构成的计算阵列,用来提供支撑星系模擬的算力。 星海模擬的时间流逝速度远远快於现实世界,现在不过是现实世界的第二天,凯文他们就已经发展了这个文明近百年。 从边陲星域的一处不起眼的星系起步,他们將文明的版图扩张至深空之中,將联邦的视野延伸至一个旋臂。 在此期间,他们遭遇了一个又一个外星文明,他们或是友善、或是排斥,凯文他们与外星人或有合作,亦或有衝突。 但无论如何,人类总能走在胜利的道路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发展。 而现在,他们將押上自己在半个世纪以来全心发展的一切,击落星海间的一个古老帝国,將所谓的巨人从新时代的花园中驱逐出去。 --- 战火燃遍了星海,无穷无尽的星舰在半径可达数十亿公里的战场內肆意廝杀,高能光矛交织著贯入舰体,诱发出无声的爆炸,尘埃四散,宛如星辰迈向了死亡。 若是在这个星系有原住民,他们將会看见夜空之上多出了数不尽的亮起而又熄灭的星辰,间或还会有星舰残骸坠落至大气之中,化作了无比壮观的流星雨。 第一舰队以损失近半为代价拖住了敌人的攻势,潜伏在虚空中的第二舰队旋即从黄道面以下骤然窜出,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排布的阵型被切割成了数块,变乱的阵列再也无法支撑整齐划一的长程打击。第一舰队抓住时机全力倾泻出炮火,试图將敌方的舰队各个击破。 但古老帝国的底蕴实在是超乎想像,即便被新崛起的后辈逼到了如此不利的地步,他们照样能有效地组织起反击。 往日的禁忌武器被解除了限制,曲率发生器激盪起空间的浪涛,以摧枯拉朽之势扫过了整片恆星系。 凯文一方的舰队宛如在风暴下的舟船,仅能调整姿態全力稳住阵型,以防被空间的海啸彻底撕成碎片。 下一刻,时机已至。 星轨上逸散的白光愈发灼目,几乎淹没了星环。坠星天矛內的恆星被抽离了如渊似海的能量,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走向了衰老,光是充一次能都耗费了它近千万年的寿命。 然而一切的牺牲,都会得到报偿。 --- “准备撤离!”凯文当即向舰队下令,“所有舰队,跃迁回第一前哨站休整。” 仍在和敌方缠斗的舰队听令而行,在拉开距离后当即启动紧急跃迁退出了战场,古老帝国的舰队不解其意,但正所谓敌退我进,他们计划根据人类星舰的超空间航跡进行追踪。 正当他们打算启动跃迁引擎杀进人类方的前哨战基地时,留驻在恆星系外围的超空间限制器当即启动,在极短的时间內完全封锁了所有超光速航行的手段。 在漫长的文明史中,古老帝国早已开发出了类似的装置,因此破解这些后辈的伎俩对他们来讲自然是轻而易举。 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震撼星辰的辉光自坠星天矛的星轨內导引而出,湮灭万物的能量被匯聚成了一束流光,穿过了路径尽头的星门。 那份光芒在跨越数百光年的距离后,以无可阻挡之势击中了位於战场中心的恆星。恆星在高能洪流的冲刷下发出了哀鸣,转瞬间便行至了生命的终点。 超新星就此爆发。 无以穷尽的白光涤净了一切,夷平星河的灾潮奔涌而出,来不及撤离的舰队都在顷刻间化作了飞灰,最后仅在原地留下了一片縹緲不定的星云,还有一颗位於恆星原址处的黑洞。 古老帝国自然是有舰队及时破解超空间封锁逃离了毁灭的,但绝大多数舰船还是如此消逝无形。 --- “作战成功。”凯文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隨之鬆弛了不少。 底下的其他玩家都已经开始庆祝了。 在击败古老帝国后,人类联邦的外交权重便会隨之上升,这同时也意味著人类在星海间又迈上了更高的一处阶梯。 “这是人类的胜利。”凯文为这场战爭做出了总结,“这是我们走向辉光的又一个里程碑。” “我们所需要做的唯有再接再厉。”他语气坚定,“最终...我们必然能够在星海间刻下属於人类的一页。” “短时间內免谈。”苏的全息投影打断了凯文的话,“这场仗打光了近十年的军费,內政这块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恢復,我的建议是先韜光养晦。” “行...”凯文当即就泄了气。 第265章 探索者 破晓之时已至,黯淡的微光艰难地穿透了漫天飞雪,投射至自屋檐上垂落的凝冰,与能量塔散出的暖光交融成了一片。 爱莉希雅坐在木桌前,用笔尖轻敲著写满计划的纸,在內心验证诸多方略的可行性。 这是他们来到能量塔后的第三天。 在这最初的草创时期,他们必须尽力搭建起可持续的生產端,以支撑聚落在散落各处的资源被消耗殆尽后的运转。 到目前为止,採煤机和锯木厂都已被投入了使用,钢厂也尚在建设当中,初期建设后的余留物资都会被人员运到仓库中保存,以为后续的大规模建设打好基础。 食物方面,初始时自带的冻干肉和罐头食品已经快被吃完了,但好在猎人小屋及时补上了空缺,擅长狙击的战士將会乘上小飞艇升空,在冰原上寻找可能的猎物。 总而言之,现在大体上的局面还是不错的。 但... “药品短缺终归是个问题...”爱莉喃喃道,微微皱眉。 依照维尔薇先前给她的日程表,这个冰雪世界內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迎来一次大降温,在寒暴来临时环境温度甚至可以直接跌到零下一百五十度,以后参与者冻伤的可能性只会断崖式上升。 虽说维尔薇再三保证过所谓的冻伤只会停留在感官上,並不会真的影响到个人的生理活动,但病人躺在病床上时也是绝对不会好受的。 在这场大型真人体验项目中,维尔薇对他们这些参与者还真是毫不怜惜...爱莉轻嘆了口气。 --- 咚——咚—— 木门被敲响了。 依照敲击的频率和力道,再和现在尚处空閒的人员名单做个对照,爱莉很容易就猜出了来者是谁。 “痕,有什么事?” “嗨呀,我都没开口呢。” 痕挠了挠头推开了门,隨后选择直入主题。 “就是我感觉光留在沉降坑里是不是有些闭门造车了。”他指了指外面的晨景,“而且看看外头好像还有不小空间可以探索,所以就来问问,维尔薇有没有另外设计些內容。” “这个我正好要说。”爱莉放下了笔,抬起头看向痕,“外面会有一些可供探索的点位,我们可以从那里拿到一些无法自主生產的物资。 “现在基础设施基本都已经建设好了,在有人手富余的情况下,我们可以抽调出一部分人建立探索队。” “那挺好的。”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队伍就由你来带。”爱莉当即做出了决定。 痕闻言微微一愣,隨后自信地应下。 “得嘞!”他甩了甩手,“坑里的这片风景我也差不多看腻了,能出去体验一下新內容也不错。” “外面的危险可比这边多多了。”爱莉无奈道,“现在的你们不比当初,雪崩、寒流、山体垮塌,每一个都能要了你们的命,失误了被传送回入场大厅可就回不来了。” “那我们自然还是有数的。”痕两手一摊,“当作现实来对待不就行了吗。” “谨记这一点吧。” --- 由五个人组成的探索队拿上了聚落里最好的装备,正顶著风雪艰难前行。 他们搜颳了路上遇到的废弃营地,自散落的列车残骸间捡拾了不少物资,每隔一段距离都会留下一处標记,在行经一座钢架桥时还发现了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四足机器人。 在背景介绍里,这是不列顛自动化科学的顶尖造物,依靠煤炭驱动,能够胜任城市建设和生產的各项工作,且仅能使用蒸汽核心製造,无疑是极为珍贵的资產。 在给机器人设定好指令让它自行前往沉降坑后,痕不由得讚嘆起了维尔薇的天纵英才。 她是真的將一整个冰雪末世给塑造了出来。 作为在战场中摸爬滚打多年的领袖,痕对各类循跡追踪的方法可以说是极为熟悉。 他可以根据战后的些微遗留推算出先前发生的所有战斗,並顺带確定胜利者所离开的方向。 简而言之,他的观察力和逻辑思维是极为出眾的。 探索队一路上遇到的诸多遗址他都默默记在了心里,根据收集到的蛛丝马跡,一幅宏伟的文明歷史图景在他的脑海中徐徐铺展开来。 --- 废弃营地是先行者的遗留,那里明显曾作为能量塔建设时期的中转站而存在,为所有来此建设的工人供给源源不断的资源。 然而建设能量塔的工人却大都无法拥有最后的船票,根据从废弃营地中找到的记录可知,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只能滯留於伦敦,想必最后的结局也只能是化作了冰雕。 列车残骸曾是高卢人的杰作,他们计划环绕北极圈建造一条永固铁道,然后將所有人搬迁至於其上行驶的巨型列车,这样人们就可以在保障基本生存的同时还不必被困於一地。 但最终的形势却比所有人预想的更为严峻,极低温导致钢轨发生了冷脆现象,进而发生了断裂。列车在半途因之脱轨坠落,所有乘客在猛烈的撞击中无一生还。 --- “痕队长,还要继续往前吗?”队伍里有人出声了,打断了痕的思绪。 痕停下脚步回首望去,探索队身后拖著的箱子已经装不下了。朔风呼啸,霜雪洒落,剩余四人的脸上也都露出了疲惫之色。 的確差不多了...痕思忖著。 本次探索可谓收穫颇丰,回去后也能有一个交待。 於是他向其余人打了个手势,准备原路返回。 但就在即將打道回府的前一刻,痕的余光突然在风雪中瞥到了一枚忽明忽暗的亮点。在斟酌片刻后,痕决定让探索队的队员原地休息,他要自行前往查看。 “如果我在一个小时內没有回来,你们就自行返回吧,顺带代我向爱莉道个歉。”痕交代道。 在如此情况下单独行动无疑是大忌,但痕实在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或许他早就不仅仅把这个世界当作一场单纯的游戏了,他只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投入了另一个真正的平行世界,作为一无所知的开拓者降临於此。 他实在想知道更多。 --- 队员对痕的信赖自然无需多言,在简单嘱託几句后,他们便目送著痕迈著一深一浅的步伐向前,直到他的身影彻底被淹没於暴雪之中。 在花费十数分钟穿破夹杂著细雪的罡风后,痕在一座还亮著灯的小屋前停下。他抬手来回拍了拍大衣,將堆砌的冰晶都震落了下来。 隨后,他敲开了木门。 第266章 故事之外 来开门的是一名蓄著大鬍子的中年人,在见到他的第一眼,痕便能確定他並不是后续加入的其他玩家。 无他,他的装束、他的面相都和这个世界太过相称,他不过是诞生於这个世界的npc罢了。 “哦,我的朋友,我还以为这世上就我一个人了呢。”他一开口就是浓浓的翻译腔,“来坐吧,能招待的东西不多,不要嫌弃。” 痕在道谢后走进了木屋。 四下张望,里头的设施倒是齐全,余留的食物亦是不少,痕甚至在屋內的角落发现了几枚被用油纸包裹起来的蒸汽核心。 男人从火炉上取出了一杯热茶递给痕,痕小心接过抿了一口。一阵暖意入怀,他只感觉精神当即提振了不少。 “你是从哪来的?”男人问道。 於是痕根据背景设定简单解释了自己的来歷,在听到痕谈及那座能量塔时,男人明显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还以为它已经被废弃了,几个月都没见来人。”男人说著高兴地举起茶杯向他致意,“勇敢的文明延续者,请接受我的敬意。” “谢谢,应尽之责罢了。”痕点了点头,隨后反问道,“那你呢,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男人伸出手指了指掛在墙上的熊头。 “我很早以前,甚至在大降温前就已经到这了。”他徐徐道来。 “早些时候这里的环境还没这么差,还是有一些野获的,外头的树也还有不少,攒得久了,现在满足我一个人的生活还是不成问题。” “后来大降温来了,从远方来的船越来越多,从里头下来了很多人。我就偶尔去逛几圈,看著他们在各处的能量塔从无到有地建立起聚落。” “但后来他们还是顶不住风雪,能量塔也熄灭了,我就负责去给他们收尸,顺带看看能不能捡一些他们剩下的东西。” “这些蒸汽核心就是这么来的。”男人嘆了口气,“希望你们不会步他们的后尘。” “原来如此。”听完了这些故事,痕只感觉內心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虽说只是故事,但那一批批先行者的逝去还是让他的心里有些不好受,他大抵是真的代入进去了。 即便不过是虚擬实境的產物,但那份前赴后继的精神的確值得尊重,文学作品中的人物会深入人心大概也是因为这个道理。 他们的存在是假的,但他们所承载的精神却依旧是与现实共通的。 --- 在又聊了一会后,痕道了声谢起身告別,但在他离开前,男人拉住了他。 “拿上这些蒸汽核心吧。”他平静地说道,“我不需要它们,但你们肯定很需要。” --- “...所以,这就是这批物资的来歷吗。”爱莉希雅听著痕的讲述,露出了明悟的神情。 “药品、基础资源,还有最为关键的蒸汽核心,甚至你们还送了台机器人回来。”她讚嘆道,“挺不错的,接下来很多工程都能提前上马了。” “看来维尔薇在设计之初就是在鼓励我们多去外面探索。” 痕喝下了杯热水,驱散了身体內的寒意。 “就是这回来的路上是真的要了老命,拖著一堆东西不说,风雪好像还更大了,走走停停了老半天。” “高风险高回报嘛,挺合理的。”爱莉安慰道,“辛苦你们了,我烧了些热汤,等会去食堂喝些吧。” 然而痕只是坐在位子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爱莉见状眉头一抬,示意他可以把想说的都先说了。 “还记得我刚才提过的那个男人吗。”痕斟酌著言语,“这个世界既然会如此执著於塑造出末世的感觉,那以后这种npc我们说不定还会遇到不少。 “说不定他们还会主动来找我们求助,比如突然出现个难民潮之类的。” “嗯,的確如此。”爱莉表示赞同,“按照设定,其实在我们之后还有不少搭乘无畏舰分批出发的难民,他们手里有地图,早晚会找到这里的。” “在他们来到这后,我打算收留他们。”爱莉思索道,“他们所创造的价值肯定能多於他们所消耗的,毕竟眾人拾柴火焰高。” “没有道义上的考量吗?” “自然是有的。”爱莉理所当然地说道,但她还是把问题拋了回来。 “但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痕。” 痕低下头思索片刻,隨后深吸了一口气。 “我总感觉我想为这个世界的人们做些什么。”他如是说道,“就像是在现实世界里,我们总会不假思索地去保护身后的民眾那样。” “明明这不过是虚假的『故事』?” “当我们身处其间时,『真实』和『虚假』的边界不早就已经模糊了吗?”痕的语气逐渐坚定,“不管怎么说,我终归是没法心安理得地放著他们不管。” 闻言,爱莉露出了深有同感的神情。 “有这种感觉实在太正常了,痕。”她笑了笑,“这说明你並不是在高高在上地俯瞰他们,而是真的在以平等的姿態去观察世界。” “说到这,我这里其实也有一个『故事』呢。”爱莉似乎是意有所指地说道。 “曾经有一个人来到了一个曾被她视为『故事』的世界。” “原本她可以漠然地作为一个看客明哲保身,但当曾仅仅是『故事』中的人活灵活现地出现在她面前,甚至她还和他们建立起不浅的联繫时,她却怎么也都无法抽身离去了。” “她会尝试去拯救那些曾为『故事』所记载的人...”爱莉目光悠远地看著窗外的风雪,“在明澈自己的本心后,她更会去拯救那些更多仅在『故事』的空白页间生老病死的芸芸眾生。” “谁啊?”痕有些疑惑。 “一本小说,或是一部电影的主角。”爱莉淡然一笑,“这种题材其实还是挺多的。” 第267章 远视主义 梅比乌斯坐在星际人联的最高研究所主位上。 作为名义上的科学院院长,她正对著手底下那群研究人员npc发號施令。 每隔一段时间,苏那边就会根据发展需求向她发来项目提案,而她所需要做的就是將流程拆分成块交给底下人执行,那些npc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產出相应的成果。 当然,梅比乌斯也不是没事干,维尔薇贴心地给她安排了一片生物学题海,只要她能做出来,科研就能隨之涨不小的进度。 在这个世界,人类从边陲星系的蛮荒之地起步,发展到现在甚至能正面击溃蛰伏於星辰间的古老帝国,这一切仅仅只花了不到一个世纪。 那些天马行空的科学幻想,什么恆星级巨构、超光速跃迁、物质解压器...用起来的效果的確惊人。 但更让梅比乌斯感到奇特的,是她总感觉人类在现实里真的能把这些造物给做出来,唯一能阻拦他们的唯有时间和资源。 所有理论体系皆已完备,超群绝伦的天才之多足以击碎任何拦路的阻碍,【奇术】对规律的掌控更是能支撑起人类最宏伟的远景... 梅比乌斯这么想著,总算是明白了维尔薇的用意。 她想让他们切身体会一下人类在战胜崩坏之后的未来。 --- 梅比乌斯曾听闻梅说过,“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敌人。” 要是將这句话单独拎出来,梅比乌斯只会对此嗤之以鼻。 如此把自己无端放在与所有外星文明为敌的立场上不仅是一种傲慢,更是一种无可救药的疯狂。 梅要是想对星海发动大远征那就隨她去吧,梅比乌斯自然是不会陪她去送死的。 当然,梅並不是一个战爭狂人,所以她后来还是补充了一句,“立下如此志向並不代表著我要向群星宣战,这仅仅只是为了激励自己,让自己有一个前进的动力罢了。” --- 然而现在,在模擬文明一步一个脚印自籍籍无名到名震星海之后,梅比乌斯却看到了一种崭新的道途。 虽说他们所有人身处的不过是一个游戏,但她认为对於现实中的他们来说,想真正铸造出这些伟业顶多就是拉长些时光。 【奇术】抹平了太多坎坷,近乎铺就出了一条直抵终点的通途。 在击败崩坏,解除环绕太阳系的虚数潮汐带之后,人类文明终將迈入星海。 那时身处星际文明间的他们究竟算一个刚刚开化的乡巴佬,还是从灾厄中千锤百炼而成的夺目耀金? 梅比乌斯在直觉上倾向於后者。 或许是她下意识地不想把自家文明看得如此之低,又或者她是不想认为她自己、维尔薇、梅这种等级的天才放眼星海间其实隨处可见,所以她对第一种可能总是有所抗拒。 而且她对她们这几个天才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光是二十年不到她们就能整出这么多大活,要是再给她们成千上万年,那是真的要让群星熄灭、令星海沸腾了。 但到目前为止,寰宇至少看起来还是安分得很,所以后者的可能性理应是要更大一些。 --- 收回思绪,梅比乌斯无聊地解著早已熟稔的题目,进度条亦隨之水涨船高。 维尔薇纵使是多方面的全才,但她將太多精力投入到了机械学和【奇术】之中,对生物学的见解自然是弗如梅比乌斯远甚,出的题目对她而言实在是没什么难度。 所以梅比乌斯在绝大多数时间內总是十分悠閒。 她悠然地打了个哈欠,分出些心思扫了眼联邦新闻的滚动栏,上面正播报著星海內近年来的大事记。 在观测到凯文他们成功击溃古帝国先军后,星海共同体对此做出高度评价,甚赞人联简直是新生文明的典范,彰显了新一辈智慧生命的蓬勃朝气,为全宇宙都做出来了表率。 然而,坠星天矛这等能够夷灭恆星系的存在还是有些值得商榷,其他文明已经派出了外交团队与人联接洽,商討关於这项武器的一些应用事宜。 --- 维尔薇在这些细节上总是做得尽善尽美,营造出的真实感可谓是前无古人了...梅比乌斯思忖著。 要是让一个人生长於此,他估计会真的以为自己是身处一个辉煌的星际文明之中。 不过么,终归是虚假的世界罢了。 --- “博士,你看起来没什么代入感啊。”下一刻,维尔薇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 “等你先把一整条科技树设计全了,让我能真的在研究而不是刷你给的那些简直在侮辱我智商的题目再说。”梅比乌斯没好气地说道。 “別人都能做些符合身份的工作,就我一个人突兀得要死,你让我怎么有代入感?” “行吧行吧。”维尔薇在广播后摆了摆手,“有些时候为了游戏性总是得做出些妥协的,我们只有七天,七天想爬完最后能屹立於星海巔峰的科技,没人能做到吧。”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所以我还得感谢你呢。”梅比乌斯话语一转,“要不是你给我腾出来这么多没事干的时间,我还想不到你设计这个世界的用意。” “哦?”维尔薇的声音里明显有了兴致,“怎么说?” “这个世界代表了人类的未来,至少是你期望中的人类未来,是不是?”梅比乌斯发问道,但话语间唯有篤定。 维尔薇没有回应,但梅比乌斯十分清楚维尔薇这是在等她的答案。 “【奇术】推动人类迈向了更高处,但高处不胜寒。”於是,梅比乌斯徐徐道来,“这是人类从未踏足过的层级,前路唯有一片迷雾。” “所以你的想法就是用一场超乎寻常的文明模擬儘可能构筑出人类未来將行的道路,典型的远视主义。”梅比乌斯说著还鼓了鼓掌。 “你几乎可以说是毕其功於一役了,这些星际工程放现实估计够我们做上几千年。” “嗯哼~”维尔薇明显很受用。 “先別急著高兴。”梅比乌斯眉头微皱,“放平常我或许会夸你几句,但现在你借著庆典的由头拉我们搞这些,你觉得合適吗?” “但他们玩的不是挺开心的嘛。”维尔薇那玩味的声音传来。 “看看凯文,他作为人联的战帅可谓是尽心尽力,苏身为最高执政官同样也很好地进入了角色。 “更別提在当银河歌星的伊甸,还有依旧在为圣教传教的阿波尼亚,他们每一个人都从自己的定位中获得了一些新的东西。” “光是看著当下是不够的。”维尔薇打了个比方,“一个人若只是盯著自己的脚尖行走,他总会错过许多风景,而且要是前路有坑他也不是看不见?” “算你想得多,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跟那傢伙一样...”梅比乌斯轻嘆了一口气。 “那另外两个世界呢?你別告诉我他们也在玩星际模擬,如此重复化的设计绝对不符合你的风格。” 维尔薇闻言沉默片刻,待她再度开口时,她的话语里已经带上了些神秘的色彩。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博士...”维尔薇打了个保票,“不过我可以保证,这都是计划中的一环。” 第268章 前路 无以穷尽的墨渍化作骤雨落下,一切的飞檐翘角在墨雨中都似是无物,对於试图穿过廊道迷宫的人而言,他们从来都无处可躲。 华面对著墨雨沉声静气,於周身流转的真气散逸而出。她抬起手摆出架势,真气隨之匯聚成一团猛烈的气旋。 所有墨点在触及到气旋的那一刻都被偏离了方向,环绕著华拉出了无数道墨痕,最后徐徐坠落,就像是纷飞的落叶。 在墨雨停歇后,华收回架势,轻出了口气。 她对心境的调整確实有成效了。 在失去大半迦楼罗赋予的力量后,华选择深入最初“太虚剑气”开闢的道路,利用心境上的升扬弥补力量上的不足。 好在这个世界的环境足够寧静祥和,放修仙小说里也能算得上是一处洞天福地,因此华不多时便找到了状態。 --- 华迈步於迷宫內行走,她游刃有余地避开了绘画构筑的假象,顺带还在一旁留下了標识,提醒后来者此处的猫腻。 现如今闯过第一关的人依旧是寥寥无几,华虽说出发最迟,但她却做到了后来居上。 在有惊无险地穿过廊道迷宫的大半,行至某个开放的小庭院时,华突然停下了步伐,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了趴在檐角上睡觉的帕朵菲莉丝。 --- 此时正好是墨雨落下,华当即稳固心神摆起架势,如法炮製地挥出气旋以抵挡漫天墨点,但相较於消耗甚多的华,帕朵却显得十分悠閒。 她只是一无所觉地在雨中陷入了梦乡,没有任何雨水会落到她的位置上,就像是被无形的力场拒斥了开来。 排除掉维尔薇给帕朵开后门的可能性后,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的强运发力了...华默默思索著。 但一直睡在这也不是一件好事,於是华在墨雨停下后纵身一跃跳上了屋檐。落地的声响让帕朵当即打了个激灵,她疑惑地抬起头左看右看。 “哟,华姐,早上好!”帕朵在看到华后舒畅地伸了个懒腰,隨后对著她挥了挥手。 “嗯。”华点了点头。 “怎么睡在这?”她接著询问道。 “哦,你说这个啊。”帕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华姐你看到了就知道了,墨雨对咱好像没啥影响,死活都落不到咱头上的。 “结果咱看其他人为了躲这些雨水手段齐出结果还被送回了起点,总感觉有些不公平啊。” “这些关卡都这么难,要是后续咱也能这么好运,那不就是一路顺风顺水第一个登顶吗?”帕朵理所当然地说道,“咱不配这个冠军啦,就给別人拿著吧。” “但你一直待在这也不好。”华劝了一句。 “咱觉得是挺好的,挺清閒的来著。”帕朵晃了晃脑袋,“咱可不会掉队的,时候差不多了咱自然会出发的。” 嘴笨的华实在是没法像其他人那样为说服別人长篇大论,而且她看帕朵心意已决,也就只好隨她去了。 --- 在华扫开最后一道水雾,踏出廊道迷宫时,她著实是长出了一口气。 这次的表现,还不够完美...她给自己做了个简短的评价。 如果她能长久稳定在“太虚”境,真正做到与万化冥合,那跨越第一关不过是顺势而行的水到渠成罢了,实在不需要消耗如此之多的精力。 不过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接下来就是第二关了...华在吐纳间调整好身心,缓步上前。 道路一旁的花园迷宫的確有著不错的风景,但华既然认死了要闯过前路的重重险阻,那就不存在半途分心的道理。 在走过不短的一段距离后,道旁的风景逐渐由神州园林风转变为了欧式风格。 洁白的大理石铺展开长路,两侧直抵天穹的柱石逸散出恢宏大气之感,华最后在一处宫殿的门前停下,看到了正站在门廊里的樱和千劫。 千劫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时不时地还会吐出一口白气,樱则抱著刀默然不语,只是在目光悠远地凝视著宫殿大门。 --- “你们好。”华主动打了个招呼。 “哼...”千劫自面具中又喷出了一口气。 “我选错地方了。”他抱怨道。 “这里头...是有什么说法吗?”华疑惑道。 “我不好说。”千劫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乱七八糟的,就是感觉很烦。” “里面有很多解谜机关。”樱帮千劫解释了,“华你也知道的,千劫並不擅长这些。” “什么奇蹟宝珠、昼夜转换、诡计之手、密径之门...”千劫一口气说出了一连串话,明显能看出是忍了很久了,“走个几步路就要解一大堆玩意,有意思吗?” “而且进去后就不能跳了。”他冷哼一声,“有些时候明明前面就只有一根塌了的柱子,我就死活跨不过去。” 看来是第二关的玩法是机制居多啊...华根据收集到的信息做了个初步判断。 “如此之多的谜题,对於我而言亦是不好应对。”樱露出了有些苦恼的神色,隨后向华发出了邀请,“不妨结伴同行?多一个人就能多一条思路。” “自无不可。”华当即应下。 --- 与此同时,花园迷宫內。 “我觉得...”科斯魔弱弱地说道,“我们已经可以出发了。” “嗨呀,再坐会。”黛丝多比婭拦下了他的念头,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等我把这个花团编好就走!” “行...”科斯魔妥协了。 第269章 寒暴將至 “...物资分配就先这样安排,好在现在已经没有大工程了,余量还是有不少的。”爱莉希雅將计划表交给了时雨,“这段时间我们每一步都按部就班地走得很稳,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爱莉姐。”时雨努力挺了挺腰,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但疲惫的神色还是怎么都掩藏不住。 “累得不行了吧。”爱莉点了出来,隨后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坐吧,稍稍歇息一会。” 於是时雨当即就一屁股坐下了。 “哎呦,累死我了。”她浑身气势一泄,趴在桌子上嘟囔著,“能力被削了,体质也给削了,做什么都感觉跟没上发条似的。” “搬点梁木就累得不行,放以前我甚至都能架著那玩意给大伙表演一个甩棍花,结果现在只感觉腰都要断了。” 时雨絮絮叨叨地说著。 “去探索队轮换那会,那风吹脸上可冻死我了,脚底踩在雪上时不时还会打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还有还有,在冰原上打猎那会我居然空枪了。老式猎枪和我的狙击枪是真的没法比,而且我感知力都被斩到脚踝了,放以前我闭著眼睛都能打中啊...” 爱莉就这么听著时雨说了一长串话,最后等她说累了才轻声接过话题。 “所以...”爱莉眨了眨眼,“时雨你在这段时间过得並不开心?” “那倒是没有...”时雨百无聊赖地捋了捋铺展在桌面上的头髮,“苦確实是苦,三天三夜都讲不完,但能和大家一起在一片荒漠上同心协力建成一座城市,那成就感还是挺足的。” “而且后面还有些难民过来了,虽说只是些npc啦,但看到他们能在这里安居,我总感觉也挺不错的。”或许时雨都没注意到,她的嘴角正逐渐扬起。 “他们就没有我们这样就算被削弱了都还能称得上是超人的身体,从各种角度来说都不过是常人。” “可他们也有他们能做的,他们也都在努力去参与到我们的事业中来。”时雨感慨道,“这座城市,照样有他们付出的辛劳。” “而且再往更深一处想想...”她的话语中渐渐带入了深沉,“在逐火之蛾待了这么久了,我都快忘了常人该是什么样子的了。 “我们的使命的確是保护民眾,但我们所保护的到底仅是一个名为『民眾』或是『世人』的背景和符號,还是那些有著喜怒哀乐、同样和我们有著一样不屈意志的活生生的人呢?” “放动漫里的说法,前者好像就有些高高在上了。”时雨说著缓缓坐直了身子,“这可是要被大加批评的。” 窗外的风雪依旧肆虐,但身处屋內之人的心境明显却已发生不小的变化了。 --- “没想到我有一天能从时雨你口中听到这些话。”少顷,爱莉稍微开了句玩笑,“我能说是ooc了吗?” “嗨呀,爱莉姐,这就是你小看我了。”时雨摆了摆手,“我又不是文盲,想说些深沉的肯定是能说的,只是之前我没这个心思而已。” “那要不再稍微延伸一下?”爱莉露出了期待的神色,“我很想听听你对『符號化民眾』的看法~” 时雨闻言开始绞尽脑汁地思索,眉头紧皱,但最后还是如认命一般鬆弛了下来。 “主要是一种心態吧。”她含糊地回答道,“把他们当成『人』还是当一种『资產』之类的,至於更具体的我就说不清了。” “其实已经很不错了。”爱莉讚扬了一句,“能想到这点,时雨你就已经强过了绝大多数人。” “啊?”时雨一脸懵,“我真有这么厉害?” “所以你是不信我咯?”爱莉半眯起了眼,一副想看好戏的神情。 “哎,那还真没有。”时雨当即就是一个滑跪,“既然爱莉姐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恬不知耻地接下了。” “行了,回归正题吧。”爱莉不露声色地將话题给拉了回来,“其实再往前走几步就能推出我想说的东西了。” 她隨后將笔放在一旁,目光逐渐沉静了下来。 “如果我们保护的仅仅只是『民眾』的这个概念,那所谓的救世道途天然地就会带上些拒斥性。”爱莉徐徐道来。 “在这个观念下,『民眾』被作为一个整体打上了太多刻板印象的標籤,而这些標籤往往不过是对否认他们能动性的不同表达,就像人们如何评估一项资產那般。” “於是,原本属於他们的更多可能性就这么被剥夺了。” “在一些救世者的眼中,民眾从不配思考,从不配行动,从不配与他们同行。民眾所需要做的唯有等待救世主的降临,等待著强者去解决一切。” “这是一种温柔但极为傲慢的行径。” “因为被拯救者从不需要对自己负责,他们只需要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他们的恐惧也由別人来承担,他们只是如此被动地活著。” “至於救世者呢?救世者扛下了所有,却也主动放弃了被当作普通人的资格。他们成了徒劳燃烧自我的工具,而民眾则成了被武断定义的符號,本质上不过是双向奔赴罢了。” “这...”时雨一时哑然了。 “当然,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活法,我只是说了些我自己的见解。” 爱莉倒也没把话说死。 “对於那些在各种故事里独自背负世界前行的人,我敬重他们,他们中的不少在最后也取得了成功,拯救了所有人,但这並不代表我会选择走上他们的道路。” “仅有一人能持有的【始源】,和能为所有人所掌控的【奇术】,在我心里还是更倾向於后者。” “同样的,我相信对於一个文明而言,后者更能让它行稳致远,迈向更高的层次。” 语毕,爱莉感觉自己好像发散过多了。 “哎呀,说的有些太远了。”她的语气轻了下来,带上了些歉意,“还是说点眼前的事吧。” “啊?哦...”听得正上头的时雨总感觉有些戛然而止的失落。 “在一切准备完全后,接下来就是迎接寒暴了。”爱莉移开视线,望向了窗外的朔雪凛风,“那段时间会非常艰难,生產会受到很大干扰,所以储备物资自然是越多越好。” “然后在我们通关后呢...”爱莉笑了笑,“你们想对维尔薇做什么都可以,自由发挥,我绝不阻拦。” “爱莉姐,你就这么把维尔薇姐给卖了啊...”时雨的眼角抽了抽。 “把好好的庆典整成大型末日生存,虽说你们现在是乐在其中了,但这种行为终归还是不厚道的。”爱莉说著晃了晃脑袋。 “我怀疑她口中的『痛快』其实是『痛並快乐著』的简写。她总是这样话只说一半,然后把惊喜留到最后一刻—— “然后对於不少人而言,这就变成惊嚇了。” “深有同感。”虽然很想保维尔薇一手,但时雨还是不得不承认爱莉的確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不过这些就以后再说吧。”爱莉起身走到窗边,將目光投向了外头的风景。 “先专注於眼前。” --- 昔日的白色荒原已被纵横交错的道路和各类模块化建筑所覆盖,蒸汽枢纽在道路两侧依次排列,正散发出温润的暖光。 蒸腾的气雾抵过了漫天风雪,无数条带状的白雾升入苍穹,在城市上空匯聚成了一片暖云。 矗立於城市中心的能量塔昼夜不息地喷吐著灼热的蒸汽与煤烟,火光將沉降坑边沿的积雪映作橙红,也在地面上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 逐火之蛾的战士们和来自冰雪世界的难民並肩而立,在为同一个目標而不懈地奔走。 数台四足机器人跟在他们后头,这些自动化工业的造物光是一台就能顶近十个劳动力。 最后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爱莉思忖著。 而他们终將战胜寒暴,回到现实的世界中去。 第270章 攀登者 当踏出第二关的终点时,华著实是长舒了一口气。 神殿里的机关已经阴损到一定地步了,每次开门都会发生变动不说,在规定时间內没完成解密还会直接被遣送回起点,也难怪千劫会对此这么不耐烦。 在闯关时,他们不仅要费尽心思去解昼夜更迭下的谜题,还要分心关注时不时会从高处滚落的石球,更別提那些无处不在的陷阱,只能说都透出了满满的恶意。 千劫作为眾人中对危险感知最敏锐的人,他可以说几乎就是充当了报警器。此起彼伏的怒吼声充斥著闯关的每一个时刻,完全就是成了背景音。 但好在在歷经千辛万苦后,他们还是做到了。 平心而论,除了这些不当人的机关外,里头的布景还是很不错的。欧式的廊柱和浮雕,还有那些样式丰富的壁画,无一不彰显著设计者对欧式文化的深刻见解。 在被各类机关折磨的间隙能扫上一眼这些文化造景,对华来说亦是不错的消遣。 --- “该死的,下次再也不来了。”走在最后的千劫恨恨地將大门甩上,“虽然不知道另外两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但绝对不会比这里更差了。” “我倒觉得...还好。”樱在犹豫过后还是决定说些自己的想法,“这些机关让我想起了当初在『毒蛹』的日子,那时候我们的训练日程里就有类似的內容。” “你们难道是受虐狂吗?”千劫愤愤不平地吐出了一口气。 “只是练习些实用的技巧而已。”樱平静地回应道。 “消消气哈,劫哥。”半道加入的黛丝多比婭出面打个圆场,“反正我们不都过了吗,接下来就歇会唄,有什么想吐槽的都儘可能说了,到时候我们再一起过第三关。” “还有第三关?”千劫的声调当即就上扬了不少,“你是说像第一关和第二关这样惹人烦的还有一个?”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第三关应该就是最后一关了。”科斯魔抬头看向远处那幅被捲起来的画,於其下的山峦延伸出攀登的路径,“而且...看起来並不难。” “那最好能简单些,要不然我就要申请精神损失费了。”黛丝多比婭隨意地找了个石墩子坐下,“现在是第五天了吧,但愿我们能在时限前抵达终点。” “所以,要出发吗?”华询问道,“毕竟时不我待。” “先等等。”黛丝多比婭旋即从衣兜里拿出了个花团,清香顿时四溢开来。 “这是...”樱眉头一抬。 “第一关和第二关的交接处不是有一个花园迷宫吗?”黛丝多比婭解释道,“那会我就和科斯魔先去那边摸了会鱼,编了些小玩意出来。” 她说著將花团分成了许多个花环,按照顏色分门別类地摆在一旁的桌台上。 “送你们啦!自取就行!”黛丝多比婭笑得很灿烂。 “谢谢...”华在道谢后选了一环清幽淡雅的花。 樱则是拿过了一轮樱色,她打算带给跟著凯文他们走的铃。 唉,铃也长大了啊...樱感慨道,放以前都巴不得和她腻歪在一块,而现在都有自己的主见了。 科斯魔早就拿过了,所以只是站在一边看著。 至於千劫,他只是冷哼了一声,然后看起来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最后挑了个火红色的花环。 “哼,无聊。”他是这么说的。 但在眾人拿完后花环还剩下了不少,看著桌台上的那片花花绿绿,华抬起头和黛丝多比婭对上了视线,似是在询问她的想法。 “没事的。”黛丝多比婭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隨后从路旁拔了块告示牌过来。 科斯魔见状十分配合地將右手化作恶魔爪刃,接著將利爪搭在了木牌上。 “就这么写吧...”黛丝多比婭斟酌道,“『这是给后来者的奖励,在看见花环后请自取一个,不用谢,黛丝多比婭留。』” 科斯魔闻言“唰唰”地就將字给刻好了,他的字跡很娟秀,看起来就像是女生写的。 “好啦,这样就差不多了。”黛丝多比婭露出了大功告成的表情,旋即向身后招了招手。 “出发出发!最后一关还在等著我们呢!” 第271章 最后时刻 宇宙如今的年龄为一百三十余亿年,而银河系自诞生起也度过了將近百亿年的时光。 但与如此之长的时间相对应的,却是短得有些出奇的文明歷史。 就算是自过往岁月而来的古老帝国也不过堪堪千万年,而更往前的文明都已消逝於星海之中,並未留下一丝痕跡。 他们去哪了?是被消灭了还是跃升至了更高的维度?为什么如今的寰宇文明会显得如此年轻? 这些问题曾困扰了歷史学者很多年,但现在,他们终於找到了答案。 --- “孩子们,我终於回到了你们身边。”整片银河的通讯频段中,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忘却的声音突然响起。 “爱莉希雅”的身影自各大文明的监测屏幕上显现。粉辉流泻,她端坐於王座之上,正用慈爱的目光注视著眾人。 “我无欲无求,只想赠与。”她如是宣告,“我已见证你们因我的缺位而遭受的痛苦。无数纪元以来,对目光短浅的恐惧让你们无法享有应得的急需之物。” “庆幸吧,苦痛的轮迴很快就会迎来终末。” 话音落下,银河系內所有古老帝国的星域都在顷刻间颳起了撕裂万物的灵能风暴,这些自远古横渡而来的伟大者不过数个月便毫无反抗地化作了歷史的尘埃。 再然后,一艘堪比星辰的巨舰自空无中跃迁而出。它高悬於古老帝国的尸骸之上,宛如镇压了星海的哀鸣。 “让一切再次开始吧,而我们必將再度抵达终点。” --- 曾有文明斗胆询问“爱莉希雅”口中的“苦痛”为何物,她也无比慷慨地予以解答。 “有意识的生活就是苦痛,即便快乐也是苦痛,因为一切终將成为过往。” “知识、力量、爱...我的回报就是消灭这一切稍纵即逝之物。”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希望你们不要来打扰我。任何想进入我的领域的行为都將徒劳无功。天之风暴吹拂不息,没有一艘船得以安然通过。” 这时候所有人才明白,她便是曾將更古老者消灭殆尽的“天灾”。 而现在,她回归了。 --- 然而在星际人联的指挥中枢处,却是另一幅光景。 “不是...”凯文的眼角抽了抽,“为什么天灾会是爱莉的形象。” “哦,我徵求过她的想法了。”维尔薇的声音自广播中传出,“当时我问她『把你做进庆典里没关係吧』,爱莉说她没有意见。” “然后你反手就把她做成了boss。”梅比乌斯无言了,“欠抽了是吧,维尔薇。” “欸嘿,我相信爱莉会原谅我的。”维尔薇稍微卖了个萌。 “按照她展现的能力来看,这似乎並不是一个可以战胜的对手。”苏眉头微皱,“维尔薇,你確定没填错参数?” “那当然。”维尔薇底气很足,“天灾是动態难度的,只要你越过了基准线然后再走走机制,那就一定有希望击败她。” “『有希望』...”苏发现了盲点,“有多少希望?” “我只能说有。”维尔薇打了个哈哈,然后就丟下一句话直接跑路了。 “你们加油啊!打完天灾就可以通关了!” --- “唉...真没办法。”良久,梅比乌斯嘆了口气,隨后看向屏幕上的那位“爱莉希雅”,目光微沉。 “准备作战吧,凯文。” --- 狂风宛如无数柄看不见的冰刀贴著地面削入城市,沉降坑边沿的巨岩在严寒下逐渐被冻得脆裂,隨后又被裹挟著细雪的风颳出了岩屑。 天光隱没,铅灰色的阴云暗沉沉地扣在所有人头顶,细碎的冰晶自天际洒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山雨欲来。 若是有人能站在高处,他便能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一堵纵贯天地的白墙正携著万钧之势自地平线的彼端席捲而来,为冰尘所碾过的山峰被削去了尖顶,散落各处的遗蹟残骸则被彻底掩埋,一切的一切都好似要步入了终末。 这便是寒暴,属於冰雪世界的最后一道考验。 --- 爱莉希雅站在能量塔旁的高台上,遥望著整座城市。 领班指挥著工人从仓库內抬起钢材鱼贯而出,他们如同主干分作支流散到城市各处,锯断钢材將房屋的结构脆弱点再度加固。 前往深井煤道的人们背起木樑和铁板,深入到业已开始降温的矿道中加固著一道又一道支撑架,即便在寒暴之中,他们也將继续维持煤炭的开採。 能量塔在最后时刻就是所有人唯一的希望,它將会以超乎想像的速度消耗煤炭,光是仓库里的储备明显是不够的。 外派的探索队早已被撤回,此刻的他们正带著黏土桶走遍大街小巷,检查屋舍是否有漏风的缝隙,对可能的隱患做著查漏补缺。 四足机器人则尽数被派往了位於沉降坑外围的冰墙钻机,这些从冰层中採集封冻木材的工厂將会继续为城市供给源源不绝的柴火。 医院內所有的药品都依著清单被清点了一轮又一轮,一些身体不適者被严令从前线撤回,此时正躺在病床上休养生息。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 “马上就要到最后一关了,爱莉。”痕从她身后的梯子爬了上来,丝丝缕缕渗入的寒意不由得使他打了个哆嗦。 “感觉如何?”爱莉回过身笑了笑,“这一点都不像庆典的庆典马上就要结束了。” “这让我想起了过去的时光。”痕长出了口气,“维尔薇的想法我之前就基本明白了,但后面几天又做了不少事,总感觉还有了些更深的感触。” “『勿忘过去的篳路蓝缕』、『切身体会常人的不易』,还有『在困境下再度淬炼的意志』。”爱莉总结道。 “在一切开始前,维尔薇曾和我说她会让逐火之蛾焕然一新,现在看来的確所言非虚。” “就是时间要是能更早些就好了...”爱莉嘆了口气,“要不然逐火之蛾先前的风气也不会变得令人窒息到那种地步。” “以前因为爱莉你不在,维尔薇估计也没这些心思。”痕接过话头,“她那会几乎成了追逐理想的工具,我看到其实也挺不好受的。” “但我们都熬过去了,熬过了那段困难的日子。”爱莉意味深长地说道,“就像是这里的人那样终將熬过风雪。再然后,迎接我们的便是洒落的阳光。” “或许吧...”痕失笑道,“等你先能从圣座上下来,而不是用一个意识投影和我们交流再说。” “...这我是真没办法。”爱莉无奈道。 --- 时间如是在风霜中流逝,在沉降坑底部那受限的视野下,那堵白墙终於从边沿升起,清晰地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天空自铅灰化作了漫无边际的白茫,寒暴终於是到了。 第272章 群星 所有人原本都以为自己將要面临的將是比前两关加起来还要阴间一万倍的难关,但维尔薇好像还是久违地发了发善心,最后的道路可以说是一片坦途。 在华等人一步三回头谨慎地防止不小心踩到坑,结果却是一帆风顺地走到山顶后,眾人的心情可以说可想而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还没適应这友好得有些过分的收尾,就连千劫的危机预感都误报了好几次,只能说大抵是给维尔薇整出应激反应了。 --- “呼~总算是到了啊。”黛丝多比婭擦了擦额头的汗,释怀地长舒了一口气,抬眼望向最后一处机关。 “所以...这个该怎么解?” 那是一幅被捲起来的画,它悬浮在山顶的崖边。星状的封印被刻在上头,正缓缓逸散出辉光。 “按照常理,旁边应该是会有机关的吧。”她隨后提议道,“要不我们在山顶找一圈?” 眾人闻言本想四散开来,但华却抬起手,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不用了。”华注视著那幅横贯天穹的画,“我明白维尔薇最后的想法了,在诸般繁杂的最后,是大道至简。” 於是,她只是简单地走上台阶,一步一步地上前踏上顶端,最后將手放在了封印之上。 她能感觉到能量的流涌,华见状深吸了一口气,沉神静心,体內的真气隨之奔涌。 下一刻,以她所触摸的方位为起点,封印逐渐化作了光尘消散无形。 但在封印即將解除之前,华却突然收回了手,还向后退了几步,封印旋即完成了自我修復。 “怎么了?”樱有些疑惑。 “我想让这一刻为所有人见证。”华给出了回答。 她转过身自山巔俯瞰,神州古典园林的廊道和欧式风格的过廊交错著层层排布,大理石构筑的神殿被布满荷叶的一汪清水所环绕,看似两相衝突的造景却无比和谐地融为了一体。 清风徐来,华定睛凝神,她看到绝大多数人都滯留在了第二关的门前,想必是受那些机关所困。 单单在原地等候並不是华的作风,她想帮这些后辈一把。 --- “你们...有办法帮他们过一下关吗?”於是,华开口问道。 “...要下山吗?”科斯魔弱弱地开口。 “他们过不去关是他们自己的事。”千劫冷哼了一声,“自己都走不动道还想要別人帮忙,真是可笑。” “时间不多了,灵活变通吧。”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我得说明一下,我之前试过了,一旦通关,我们就无法返回。” “这样吗...”华眉头微皱。 既然己方无法直接伸出援手,那就只能间接地给予提示或是其他帮助了。 但...华的直觉告诉她,理应还有更简便的方式。 每一次开门,神殿的机关都会发生变动,因此第二关的难度实则是动態的。理论上来讲,会有那么一种可能,神殿生成的机关会变得极为简单。 可能性... 下一刻,华恍然大悟。 她想起了帕朵菲莉丝。 --- “我知道了。”她当即將目光投向了第一关的廊道迷宫。真气流泄,在交错的屋檐之上,她终於发现了那一抹棕色。 “怎么了?”黛丝多比婭询问道。 “帕朵还在第一关睡觉。”华解释道,“我们可以通知她,让她带著其他人通关。” “好运是吧。”黛丝多比婭也明白了,“你们谁有笔的来写封信,我等会用念动力送过去。” 樱闻言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支笔,顺带还抽了张纸出来。 对於曾为“毒蛹”的刺客而言,出门在外自然是要带齐工具的。 这便是后来在屋檐上打瞌睡的帕朵被隨风飘落的一封信惊醒的始末。 --- 群星在坠落,星海在沸腾。 无以穷尽的星舰被投入到了堪称绞肉机的星际战场之中,惨烈的战爭近乎造就了一片新的尘埃云。 坠星天矛的辉光撕裂空间自虚无中如天洪般奔涌,曾足以夷灭恆星系的威能在坚不可摧的灵能护盾前却是荒谬的一无所成。 星际人联的所有资源储备都在下滑到一个极为危险的临界值,一旦越界,国民经济崩溃不过是或早或晚的区別。 --- “我不理解,我的孩子们。”视频通讯中,天灾“爱莉希雅”对此十分不解。 “我们可以为同一个伟大的事业而献身,一切的苦难轮迴都將在超脱之中终结,你们...为何不愿接受?” “你只是想杀了我们罢了,惺惺作態的样子还真是噁心。”梅比乌斯闭上眼吐槽道,她是实在不想看著如此偽物顶著爱莉希雅的脸说出这番话。 “死亡不过是新的起点。”天灾轻嘆了口气,“就算你们无法理解,但你们必须服从。” “那你能先死一个给我们看看吗?”梅比乌斯毫不客气地回懟道。 “我曾从死亡中归来数次。”天灾耐心地回答道,“所以你们看,死亡並不是如此骇人之物。” “哦~”梅比乌斯旋即露出了玩味的表情,“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可以被击败的。” 下一刻,天灾主动掛断了通讯。 --- “正面快顶不住了,你们那边还要多久。”梅比乌斯在收回心思后转向了苏,“別到时候我们先给自己整崩了。” “再给我们一些时间。”苏从密密麻麻的数据串前抬起头,“我们正在对天灾设立的各个节点做出了逆向破解,很快就能解析出她灵能的本质。” “正面其实还能顶很久。”凯文正对所有舰队进行著极限微操,他闻言分出些心思插入了话题,“我基本明白了天灾的攻击模式,只要调整战术便可大幅降低战损。” “如此最好。”梅比乌斯鬆了口气。 这最后一关属实是难得离谱。在交战的第一年,整片银河系便有一半的文明灭亡於肆虐的灵能风暴之下,到现在几乎就只剩星际人联独力挑起大梁了。 但...梅比乌斯看著星系沙盘,在交锋激烈的前方战场,曾被来回拉扯的战线已经逐渐稳定了下来。 最后的胜利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她如此確信。 第273章 世界的尽头 在帕朵菲莉丝的带领下,文化世界的眾人很轻易地便穿越了第二关,最后一批批成功登上了山顶。 小小的山顶挤了几百来號人,一时竟显得有些人声鼎沸。他们三三两两地坐下,兴奋地交流著路上看见的风景。 不管关卡是多么阴间不当人,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的布景设计简直就是一个艺术品。 从未有人能在如此广阔的世界泡中將神州和西式的文化造景如此美妙地结合在一起,可以说光是在旅途中抬头看一眼周遭的景色都是一种享受。 而现在,他们正站在山峦之巔俯瞰著来时的道路,不由得又產生了些许不同的感触。 --- “准备好了吗?”华的声音很轻,但清风却將她的话语带到了每一个人的耳畔。 於是眾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就这样看著华將手放在画卷的封印之上。真气流转,封印山河的星辰在水墨似的波纹间消散无形。 下一刻,横贯天穹的画卷自天际垂落。 千里江山图自隱没中展开,神州水墨画的典雅和西式油画的绚烂浑然天成地交融在了一起,诸多色彩如同洪流般倾泻而出,自高处奔涌向整个世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含苞待放的花朵竞相开放,一汪绿水的翠意加深了几分,神殿被补齐了最后的浮雕花纹,花园迷宫內的喷泉隨之舞动起了水柱。 木製廊道和大理石过廊的顏色都变得更为清新明快。清风吹拂,难以言喻的宏伟在眾人眼前徐徐展开。 不少人下意识地发出了惊呼声,所有人都只感觉耳目一新。 --- “这就是结束了...”华长出了一口气,自台阶上走下,黛丝多比婭他们已经在等著她了。 “没想到啊。”黛丝多比婭惊讶地捂著嘴说道,“在最后的最后,维尔薇姐给我们的奖励就是这样一幅景色吗?” “...很漂亮。”科斯魔说出了自己想法,“原来就很漂亮,而现在更漂亮了。” “她的审美倒是没退步。”千劫的语调还是那么毫不客气,但他现在的心情显然非常好。 “当年在走南闯北时,我曾见过这些风景的一小部分。”樱回忆道,“现在得见全貌时,还是不由得感慨万分。” “要是能在这里住著,让咱天天干活咱也乐意啊!”帕朵则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想想看要是猫猫能被养在这,它们过的该是怎样的神仙日子!” 华遥望著远方的奇景,只感觉对心境的体悟又更上了一层楼。 下一刻,他们的眼前突兀地出现了一道发著光的门,它就像是切割开了世界的画布。 通关了啊... “走吧。”华向眾人说道,“我相信我们已记住了此刻的风景,是时候去面对现实了。” --- 灵能风暴席捲了整个星际人联,试图將无以穷尽的毁灭泼洒到每一处世界之上。 但在恆星级现实稳定锚的对抗之下,所有世界都被覆上了一层无形的防护。对於身居其內的居民而言,曾灭亡古老帝国的风暴不过是耀目的极光。 人联完成了对灵能的解析,反攻的时刻已经到了。 经过全面升级的星舰自疆域各处的恆星基地沉入星海,旋即排布成列,逸散出幽蓝色的光芒。 它们在同一时刻化作了幻影,在剎那间跨越了上万光年的距离直插天灾的腹地。 成千上万道雷射刺穿了星际间的雾靄,天灾调动起灵能发动了猛烈的反击,但人联的生產线早已全面启动,天灾的精力每时每刻都在被消耗,而我方的星舰无穷无尽。 天灾所在的星系因无休止的交战密布了尘埃,在无止尽的能量轰击下,那横压星辰的巨舰最终还是被击穿了灵能护盾。 舰体主结构旋即在吞没万物的光辉间断裂成了数截,復又在维度震盪仪激发的空间浪潮下被撕扯成了碎片。 坠星天矛的跨星域打击在最后时刻降临,超新星爆发的光芒淹没了一切,也终结了天灾那暴戾的野望。 整片银河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悠长的嘆息,自遥远时光而来的迴响穿透了时间,但又被拒斥在了未来的大门前。 天灾失败了。 --- “...下次不打了。”梅比乌斯疲惫地靠在座椅上,一脸生无可恋。 “我总感觉这好像应该是我的台词...”一旁打满全场的凯文有些无语。 “幸好在国家经济崩溃前打贏了,要是在最后功败垂成,我这几天说不定都睡不好觉了。”苏则鬆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恭喜。”伊甸衷心地说道。 虽然她对这些眼花繚乱的操作可谓是一窍不通,但她还是能感觉到眾人对抗天灾的艰难。 她所能做的便是在眾人身后为他们唱著歌,以抚慰他们內心的焦躁。 “我相信...繁星间依然会有迷途的旅人需要指引。”阿波尼亚感慨万千,“若是未来我们能將圣教的光芒播撒於星海之间,那又將是怎样的一幅景色啊。” “这些就都以后再说吧。”梅比乌斯摆了摆手,“我现在只想安静会。” 於是眾人都默默地做起了属於自己的事,为战后的世界做著收尾工作。在平静地度过了一段时光后,结算页面弹出,一切都结束了。 “...就像是做了场梦。”凯文感嘆道。 “所有的梦都终有结束的那天。”苏起身离开了座位,隨后向眾人挥了挥手。 “走吧,是时候回到现实的世界中去了。” 第274章 庆典结束 天地俱是一暗。 白墙掩蔽了苍穹,砸落下尖利的雪片,狂风顺著沉降坑的外壁呼啸著刮入了內里,建筑的钢结构在风声中颤抖,发出刺耳的哀鸣。 在被吞没的天光之下,能量塔和它延伸而出的蒸汽枢纽成为了城市內为数不多的光源。暖黄色的灯火似是在霜风中摇曳,映照出纷飞的冰尘。 温度在不过十数分钟间便径直跌落了三十余摄氏度,至今仍未触底。所有人都被严令禁止外出,光是呼吸外部的空气都足以对他们的肺部造成严重的损伤。 不少人满满当当地挤在餐厅內,后厨的炉火烧灼著散出暖光,一些能力是控火的参与者也在竭力释放出火焰,艰难地对抗著渗入的寒意。 而前往煤井矿道的工人仍在艰难地开採著煤矿,整座城市绝大多数暖灯都被交付给了他们使用。提灯在地下连成了一线,源源不绝地逸散出暖意,就像是在传递希望的火炬。 冻土层自地表延伸而下,支撑架在从石缝间漏下的冷气中凝出了霜。铆钉在冷缩的作用下难以再像以往那般严丝合缝地嵌入螺纹中,一些接合点逐渐发出了震颤的摩擦音。 工人们挥舞著铁锹和铁镐在煤矿完全封冻前將之剥离,隨后放上了矿车送往外部。矿道门口的四足机器人则会將煤矿收集齐送往城市中心的能量塔。 这些煤炭將会和从仓库中取出的储备物资一同被投入蒸汽锅炉之中,竭尽全力地维持著能量塔的燃烧。 医馆內早已是人满为患。 许多人在寒冬中本就因重体力劳动而虚弱了不少,现在实在经受不住寒暴导致的骤然降温,於是都发起了高烧。 医护人员在病床间行色匆匆,他们从后备仓库中取出药品,再从出水口处接来一杯热水,尽其所能地照顾著病人。 在零下百度的寒温下,想获取每一杯热水都需要支付极为高昂的代价。 而更多人则被安置在能量塔外圈的房屋中,这些小屋的每一处缝隙都已被黏土所覆盖,形成了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这对减缓温度的流失意义重大。 这些居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平稳下心情,减缓呼吸频率,以防止在寒暴结束前耗尽屋內的氧气。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无穷无尽的风暴之下,爱莉希雅並未待在城內对人员进行监督,她只是安静地整理好了所有的资料,隨后打开门迈步走向了沉降坑外。 足以將钢铁都冻到脆裂的严寒对她並没有產生什么影响,毕竟这些脱胎於【奇术】迴路的造物本质上而言不过是她权能的延伸。 只要她想,爱莉可以在顷刻间將风雪变作晴空。 但爱莉並没有这么做,她只是平静地从沉降坑边沿的缓坡向上攀登,最后走入了覆压天地的白色霜雪。 所有的安排皆已完全,痕他们也对各类突发状况的紧急预案早已熟稔,属於她的使命就此结束。 而爱莉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去赴一个约定。 --- 穿破满目的风雪,爱莉在道路的尽头看见了若隱若现的微光。她缓步来到了屋檐之下,敲响了木屋的小门。 这里曾住著一位留著鬍子的中年男人,痕曾向爱莉绘声绘色地描述过二人的相遇。 但现在,打开门的却是一位穿著机械风格的少女。她愉快地向爱莉抬起帽檐致意,隨后邀请她入內一敘。 三重世界的设计者——维尔薇,终於亲自来到了其中一个世界之內。 --- “怎么样?”维尔薇得意地叉著腰,“这就是我精心为逐火之蛾所有人准备的庆典,算不算是一个惊喜?” “『惊』的確看到了,『喜』的话我只能说因人而异吧...”爱莉吐槽道,“其他两个世界的状况我大致用权能感应了一下,相较於这里已经算得上是天堂了。” “所以我做出了平衡啊。”维尔薇两手一摊,“这里最难,所以我才会让爱莉你来坐镇,至於其他的他们自己就能应付。” “行吧...”爱莉算是接受了她的说法。 “不过这方面你就不用太担心了。”维尔薇摆了摆手指,“我在后台都盯著呢,大伙其实都玩得挺开心的,就算是在难度最高的这里他们的兴致照样很高。” “嗯,这个挺正常的。”爱莉分析道,“毕竟到这里的人归根结底都是些战士,困境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常態罢了。 “现在能有这样一次机会体验到不一样的人生,对他们来说也能算得上是一次宝贵的经歷。” “嗨,我就知道爱莉你能理解我。”维尔薇高兴地说道。 紧接著,她轻巧地打了个响指,身后隨即出现了一个真皮沙发。 “那么能否更深一步呢?”维尔薇顺势坐下,露出了期待的神情,“我想听听爱莉你更多的想法,最好是关於这个庆典本身的。” 爱莉轻轻坐到了炉火旁的木椅上,试图轻抿一口茶水,但她在那一瞬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过是个投影,於是就只好放下了茶杯。 再然后,她轻舒了一口气,徐徐道来。 --- “显而易见,冰雪末世对应的是过去,文化世界对应的是现在,而星海联邦对应的是未来。” “过去,是不应忘却之物。现在,是理应守护之物。未来,是值得展望之物。” “之前的逐火之蛾因【奇术】飞升过快地迈入了全新的领域,他们因潜意识里的自傲认为已不需要回望过去的篳路蓝缕。” “然而即便是屹立於群星之巔,人们亦会有无能为力之时。武断地认为自己已无所不能早晚会被现实教育一番,所以要时刻保持谦卑的心態,以史为鑑。” “这就是冰雪世界的主旨吧。”爱莉双手交叠,平静地和维尔薇对视著。 “嗯哼~”维尔薇扬起了嘴角。 “在我登上圣座后,逐火之蛾內的风气在难以避免地向偏激极端滑落,许多人没有心思去关注自己的生活,仅是在机械地履行『守护』的使命,这其实是一个相当危险的倾向。” “唯有能体味生活中的美好,才能真正脚踏实地做到为世界而战。文化世界除了难度甚大的关卡外,更是在利用路上的风景去潜移默化地影响著他们。” “唯有重拾对生活的热爱,他们才能真正做到行稳致远。” “很对。”维尔薇鼓了鼓掌。 “至於最后一个世界...应该是为了夯实通往未来的道途。”爱莉思索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是对人类在战胜崩坏后的预演。” “星河难越,但文明之光终將跨过天堑,去照耀那些天星不照之处。” “综上所述,这就是本次庆典的意义。”爱莉在最后淡然地笑了笑,“当然,这只是简略的概括,实际上三个世界的主旨也是互相交织的。我说的没错吧,维尔薇?” “高山流水遇知音啊。”维尔薇感慨道,“虽说本来就毫不意外,但真能从爱莉你口中听到这些,我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爱莉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而且很多人也同样意识到了你想传达的意思,这不是更值得高兴吗?” “自然。”维尔薇释怀地鬆了口气。 --- 在二人的閒谈间,窗外的风雪缓缓停歇,白色世界也渐渐消散。原本黯淡的天光逐渐变得明媚,肆虐荒原的寒暴终於结束了。 阳光洒落,能量塔在退出过载状態时发出了悠远的啸鸣,就像是在为人们庆祝贏得了一场艰难的战爭。 文明的星火延续了下来,人类胜利了。 逐火之蛾的全员庆典,就此结束。 第275章 庆典尾声 郎寧顿城,逐火之蛾基地。 “这七天总感觉跟过了好几年似的。”在被传送回入场大厅后,黛丝多比婭当即就一跃而起趴到了长椅上,“累死我了啊,科斯魔。” “...我们不基本都是在旅游吗?”科斯魔有些疑惑。 “哎呀,这时候你就应该说『我也快累死了』。”黛丝多比婭抱怨道,“要不然我搭的台不就给拆了吗?” 不过应和她的人还是蛮多的,对於卡在第二关不得寸进的绝大多数人而言,这七天的確不算好过。 “然而对我们而言,那是三百年。”梅比乌斯双手抱胸,一副勘破尘世的样子。 “我们几乎走完了一个文明从迈向群星到屹立於巔峰的歷史,看得太远导致现在我看什么都没什么意思了。”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贤者时间』?”帕朵举起了手。 “只能说是一种悵然若失的感觉吧。”苏尽力描述著自己的感受,“即便是虚擬的,但我们也曾一同真切地建立了一个伟大的国家,而我们现在又失去了它。” “我们原本所拥有的全部都从成果退化回蓝图了。”凯文嘆了口气,“就像是大梦一场。” “梦终归是要醒的。”梅比乌斯摆了摆手,“既然庆典都结束了,那大伙该干嘛干嘛,旷工七天了都,乱七八糟的事务我都不敢想已经积攒了多少。” “这倒其实还行啦,不用担心。” 一切的始作俑者——维尔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自然地插入了话题。 “组织的日常运作有普罗米修斯代为维持,基本的运转还是没问题的。更何况现在还是崩坏爆发的低潮期,各国自己就能稳住战线。要说事也没多少,就当是放了个安稳的假吧。” 普罗米修斯:阿米诺斯。 “安稳的假?”时雨当即就冒了出来。 “维尔薇姐,这不对吧?”她有些不服气,“我问过別人了,凭啥其他人要么是去文化世界度假,要么就是在当星海联邦的高层,就我们这一批得在冰天雪地里玩末日求生?”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呃...这不是给你们派来了爱莉吗?”维尔薇这么说著,但还是有些心虚,“这可是別的世界都没有的大礼啊。” “爱莉呢?来说几句啊?”她左转右转找不到人,一脸尷尬。 “不是,该不会已经溜了吧?” “我在这呢...”爱莉的声音自某处传来,眾人转头望去,只看到了一根悬浮在半空中的翎羽。 “从『神海识群』那带来的羽渡尘正好用光了,现在是最后一根。”爱莉解释道,“为了延长存续时间,我只能缩减些功率了,这样还能再和你们聊会天。” “这样看起来就跟修仙小说里的传讯法宝似的啊,上古大能被困於大阵之中,只能与后辈通过...哎呦!” 时雨突然被萧敲了一个手刀。 “不要无端联想。”萧教训了一句。 “知道了...”时雨闷闷地嘟囔著。 “所以接下来你那边怎么办?”梅比乌斯直接进入了正题,“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每隔一段时间都回逐火之蛾走走,这对提振士气用处不小。” “...其实博士是自己想议会长了吧。”丹朱在一旁偷摸著和苍玄嘀咕著,苍玄闻言也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傲娇是这样的...”苍玄低声回了一句,“特別是博士这种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傲娇。” 然后,她们突感一阵恶寒,接著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对上了梅比乌斯的死亡视线。 “克莱茵、苏,你们接下来一周可以放假了。”梅比乌斯当即宣判道,“丹朱、苍玄,接下来的工作想必光靠你们两个就能应付,我相信你们的能力。” “好耶!”这句话,克莱茵发自真心。 “不要啊!”这句话,丹朱同样发自真心。 “祸从口出啊...”苍玄无语地瞥了眼自己的便宜妹妹,“你还把我给坑了,作为被波及的受害者,博士,我提议申请紧急避险。” “切割也不能这么来吧?”丹朱人都傻了,“我们可是姐妹,大难临头各自飞是什么鬼?” “你们两个一个都別想跑,就这样。”梅比乌斯直接终结了话题,没好气地说道。 “还有就是別耍宝了,爱莉希雅这傢伙话都没说几句呢。” “这不是挺好的。”一旁的爱莉倒是不怎么在意,“有活力向来是件好事。” “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梅比乌斯回过头看向承载著爱莉意识的羽毛,將话题给拉了回来。 “嗯...”爱莉思索片刻,最后还是只能给出一个不確定的回答。 “我儘量吧。” --- 崩坏的灾潮仍在衝击著矗立於现实帷幕之上的最终高墙,爱莉无从得知未来的情况会如何变化,但现在的低烈度期是明显不会长久的。 在更多时候,她都必须驻守於文明和崩坏的边界,守望著整个本徵世界,直至【终焉】。 --- “...还真是不出乎预料。”梅比乌斯无奈地嘆了口气。 “...”爱莉无言以对。 “算了,就这样。”梅比乌斯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挥了挥手,“记得有空回来看看我们就行,至於其他的你就便宜行事吧。” “爱莉姐你不用担心的。”时雨急忙安慰道,“我们又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清纯大学生,管好一个组织还是不成问题。” “而且我们在这庆典里都学到了不少东西,不是么?”她隨后转过头看向凑过来的人,用眼神示意他们赶快表个態。 於是眾人都立马照做了。 看著一堆人围著她大呼小叫的样子,爱莉不由得失笑了一声。 “那就这样吧。”羽渡尘上的辉光闪烁了一下,似是在告別。 “接下来的日子,还得继续辛苦你们了。” 语毕,縈绕著微光的羽毛逐渐散逸出粉辉。它的每一束羽枝都缓慢地融化在了温润的光芒之中,最后瀰漫作无数的光尘,散入虚无之中。 --- 待爱莉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回到了现实帷幕之上,身下则是那由【始源】权能铸就的高墙。 崩坏的洪流仍在一如既往地肆虐著冲刷墙体,试图於其上撕扯出裂纹,而流泄的辉光则会立刻填补缺损之处,以维持这道防线的稳固。 原本对爱莉而言,这不过是回到了以往那一成不变的日子罢了。 但此时此刻,她却微微颤抖著手捂住了额头,灵体也逐渐变得不稳定了起来。 將自身意识抽离七天投入现实的消耗本就不低,透支权能的代价已经追上她了。 灵魂之海在无止尽的烧灼中泵出痛楚,爱莉调集神识极力压住脑海中尖锐的啸鸣,隨后疲惫地仰躺在高墙之上。 星辰的辉光照耀著她,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而在她身后,属於人类的世界正在走向真正的辉煌。 第276章 预案 几个月后,穆大陆,海渊城。 “第一百三十次文明模擬已经结束。” 凯文看著报幕上的一行大字,靠在椅背上轻出了口气,身周的全息投影也隨之逐渐消散了。 “打的越来越好了,凯文。”艾因斯坦边整理数据边称讚道,“我感觉现在把你放到外头直接统率全人类都不成问题。” “博士,过誉了。”凯文闭上了双眼,“模擬相较於真正的现实到底简化了多少,这我还是能感受的出来的。” “我从来都不適合站在那个位置上。”他如此评判起了自己,“在万不得已之时我的確可以站出来,但在此之前...还是各尽其责吧。” “但是凯文,你所谓的不適合也只是和最出色的那一批人比。”梅稍稍指正道,“在我眼里,你绝对已经胜过了绝大多数人。” “是啊。”趴在艾因斯坦鸡窝头上的小幽云淡风轻地说道,“现在能比你强的也就只有那几位上峰了,你大可自信些。” “这个文明模擬对现实的脉络基本可以做到完全擬真,你能处理好模擬世界的诸多问题,那处理起现实世界的绝大多数情况自然是不在话下。”布朗尼点了出来。 “过分的谦虚其实是自傲。” “行吧...”凯文见大家都这么说,於是只好妥协了。 隨后,他面露倦色地揉了揉眉心。 “那先给我休息会。” --- 在这段日子里,凯文成功完成了上百次文明模擬,总计和各种千奇百怪的律者斗智斗勇了不下上千回,他对社会运转的诸多套路可以说已经熟稔到了一定境界了。 “归零计划”的设计者们说的不错,现在的凯文放外头绝对能胜任最位高权重的那几个位置。 但即便如此...他的水平仍旧远远不及爱莉希雅。 就在两个月前,爱莉久违地抽了个空回逐火之蛾基地转悠了一圈。在逐一拜访完故人后,她还前往逐火同盟总部和各大国的上峰举行了一次会晤,探討了些后续的战略安排。 在此之后,估算著投影还能存续一段时间的爱莉来到海渊城提议想参加文明模擬,眾人见状自然十分乐意地让出了位置。 最后结果只能说不出所有人的预料... 为了节省时间,爱莉把模擬世界的时间流速开到了最高。 结果她在十数倍於凯文的时间流速下打出了近乎满值的评分,每一次模擬里的世界都能游刃有余地撑过上百轮律者,最后甚至能將文明发展至模擬矩阵算力耗竭之时。 梅曾有过评价,在政治的领域,爱莉或许能和自己在科学方面的天才不相上下。 然而爱莉却並未接下这句讚扬。 “在旅途的最初,我对这些可都是一窍不通的。”她回忆道,“是那漫长的时光,还有在生命中遇到的人们造就了我,仅此而已。” 从欧联暗面起步,合纵连横建立起横跨欧洲的联合体,再之后担任郎寧顿城的执政官,將这座重生的科学城推至巔峰,再到最后走上了逐火之蛾议会长的位置,领导起了人类对抗崩坏的事业。 律者的体质帮助她胜任了极高强度的工作,但她在这些方面的能力其实都是在文山会海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磨礪出来的。 简单地將其概括为天才的应有之义,或许並不合適。 --- 收回心思,凯文回过身望向了眾人。 “我们现在也模擬了这么多轮大崩坏了。”他提议道,“要不要根据模擬早做些准备?” “其实一直都在做。”艾因斯坦回应道,“每次模擬结束,相关成果都会即刻同步到逐火同盟的战略规划部,你出去转几圈其实就能看到布置了。” 闻言,凯文突然想起了悬浮於同步轨道上的那片闪烁著粉辉的星云。在地球的夜空上,它几乎和满月的亮度持平了。 “所以在天上的星云也是?”於是他问出了口。 “嗯?哦...你是说那个啊。”艾因斯坦自然知道凯文指的是什么的,“那个其实是一片【奇术】矩阵,算力近乎能和『启示录』超算集群不相上下,是爱莉的提议来著。” “她说这是为了应对她的其中一个猜想,但要是她猜错了,我们以后就可以把它当作太空计算机来用。”艾因斯坦若有所思。 “什么猜想?”凯文有些好奇。 “能侵蚀数据与生物的意识生命体...侵蚀之律者。” 第277章 黑客帝国 侵蚀律是在无人知晓的时刻降临的。 崩坏的使徒十分清楚名为【始源】的存在早已在整片太阳系都布下了天罗地网,但在粉辉穹顶的边界,她的视线总会难以避免地出现死角。 围绕太阳系的虚数潮汐带在翻涌,这些无主的虚数內能已在此处存续了亿万年时光。它们干扰了【始源】的权柄,也让侵蚀律有了一处容身之所。 --- 在位於柯伊伯带边缘的观测站,一个男人突然痛苦地靠在墙边呻吟,路过的员工见状急忙想拉起他前往站內的医疗点。 但男人只是深吸了口气毫不客气地拍开了员工的手,隨后他站起身理了理衣领,復又恢復到了从前那副平静的样子。 “我没事。”男人露出了一切安好的笑容,“刚才只是脚趾一不小心踢到墙角了。” “那的確很痛了。”员工闻言瑟缩了一下,似乎也感受到了一阵幻痛。 他接受了这个解释。 待员工离去后,侵蚀律迅速读取了这名被它侵占的身体內留存的信息,顺带还继承了属於原主的记忆,擬似出能以假乱真的人格。 史密斯,这就是它现在的名字。 一名安全特工,目前负责处理观测站驻留人员可能的一些突发状况。 在阅读完属於他的人生后,侵蚀律熟练地自腰侧抽出一把手枪。在廊道明亮的灯光下,它安静地打量著手里的武器,分析著从这件物品中显露出的各项参数。 在它眼中,万事万物皆不过是正在流转的数据,无穷无尽的零和一交织著构成了一切。这些都能为它所侵蚀,能为它所改写。 通过身体里的记忆,侵蚀律得知了如今的人类已到达了何等的高度。若是它不能在暴露前积攒足够多的力量,等待它的就唯有被即刻討伐。 显而易见,现在它的实力还是远远不够的。不论是面对那些已触碰到造物主层次的人类,还是那位被囚禁於圣座之上的【始源】,它可以说都是毫无还手之力。 但敌在明我在暗,这就是侵蚀律最大的优势。 它从来都不需要正儿八经地和人类对弈,它只需要在所有人无从察觉之时將触手伸进棋盘之下,並在最后...直接掀翻一整个棋盘。 所以... “让一切就此开始吧,【始源】...”它扯出了一个狂傲的表情。 “我將献给你,一场盛大的毁灭。” --- 木星轨道,木星太空城。 “欢迎您来到木星太空城,这里作为人类建造的第一座太空永居点,象徵著我们对迈入星海的深切愿景,希望您在这里能有一次难忘的体验...” 广播仍在忠实地播放著例行录音,侵蚀律身著高定西装,戴著墨镜混入了人群之中。它依照著史密斯的记忆,走过通道搭乘便车来到了太空城的中心点。 为进入始源穹顶的更深处,侵蚀律完全收敛了体內的崩坏能,此刻的它在任何仪器的探测下都绝对和常人无异。 而且就算意外露馅了,它也能侵蚀自己【侵蚀】的痕跡,在隱秘性上实则无需感到担忧。 与此同时,身为一名自由度颇高的安全特工,史密斯在太空城本就有属於自己的业务,因此借用他身份的侵蚀律出现在这完全是合情合理。 --- 在和路过的一些员工寒暄后,侵蚀律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到了太空城的核心中枢。控制部的主管见了他有些惊讶,起身询问上峰是不是又派来了什么指示。 “无事,只是例行检查。”侵蚀律回应道。 於是在场的眾人就又回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侵蚀律则按照章程装模作样地在控制部內巡查,透过层层叠叠的钢结构,它能看见隱没於其下的主控矩阵。 然而它並没有动手。 以此为基点进而去侵蚀整座太空站看似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侵蚀律深知这么做完全就无异於自投罗网。 它绝对不会认错,如今在操纵著整座太空城的究竟是何物。 那是如蛛网般交叠铺展的【奇术】迴路... 这玩意完全就可以视作【始源】权能的延伸,它现在要是敢上手去侵蚀,下一刻就会直接暴露在【始源】的视野之下,它还不至於草率到这种程度。 在起步阶段,它必须儘可能的谨慎,至少得先等它对【侵蚀】权能更加熟稔再说。 在巡查完几圈后,侵蚀律微笑著走上前,向主管说明它的例行检查已经结束,主管隨后礼貌地和它握了握手。 这便是它一直在等待的时刻。 在双手触碰的那一瞬,一束极难察觉的【侵蚀】权柄被注入了主管体內。在侵蚀律的眼中,构成主管的那些数据在转瞬间便被插入了一段潜伏的病毒。 【侵蚀】已完成...它装作无事地鬆开了手。 这就是它方才开发出的能力。 所谓的现实世界,对它而言本就与数据空间毫无区別。 “那么祝您生活愉快,尼奥先生。”它露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 隨后,侵蚀律安静地离开了太空城的中枢。 --- 在接下来的数个月內,侵蚀律很好地扮演了名为史密斯的角色,遵循著上峰的指示往来於太空城和地球之间。 为防止被逐火之蛾觉察到它的存在,侵蚀律的每一步都可以说足够谨小慎微。 儘管它已经开发出了许多【侵蚀】权能的用法,但它还是坚持在用身体接触这种崩坏能反应最不显眼的方式来传播病毒。 它接触过的人越来越多,每一个被它接触过的人在之后又会化作全新的传染源。此时此刻,数百万无症状感染者仍在一无所知地过著自己的生活。 还不够,还不够...侵蚀律摇了摇头。 那些无症状感染者大都不过是些平民,实在缺乏动摇整个上层建筑的力量。它必须將自己的手伸进那座守护高层的堡垒之內,在那里安插下属於自己的几枚棋子。 突兀地,它开始嫌弃起素体的地位。 要是史密斯是位高权重之人,一切的一切就不必这么麻烦了。 但若是它真夺舍了一位上位者,在眾目睽睽之下,降临之初的不正常反应估计就会成为一个不小的破绽,只能说有利有弊。 还有就是【始源】那个叛徒... 她能以超越者的视角俯瞰整个尘世,遍布太阳系的所有【奇术】迴路严格来讲都是她权能的延伸,这让侵蚀律一点都不敢张扬。 然而就在侵蚀律准备再蛰伏上几年时,宛如命运在指引著它,它终於找到了一次机会。 第278章 极恶 那是一个平静的午后,逐火之蛾代理议会长、现任工程部部长维尔薇在郎寧顿城基地外搭起了一个台子,准备给来者表演魔术。 在那次全民庆典结束后,逐火之蛾整体的风气都得到了不小的好转。许多人在三重世界的磨礪中找回了初心,再度確立起人生的锚点。 身为设计者的维尔薇自己自然也不例外。 正因如此,在工作之余的閒暇时光,她会借著伊甸的关係在各地举行魔术表演。靠著眼花繚乱的手法和神乎其神的魔术机关,维尔薇每到一处都能收穫如浪潮般的掌声。 同时,她还无比慷慨地將自己的魔术技巧向魔术界公布以供他人学习,如此无私的精神自然是得到了同行的大力讚扬。 但这些和在台下观看表演的侵蚀律自然是没什么关係的。 --- 无趣的表演,不过是零和一的排列组合...侵蚀律一眼就看破了维尔薇的所有魔术。 这些手法在能追溯本质的视野里实在原始,它不由得露出了兴致缺缺的神色。 不过它来著也不是为了观看魔术的,它只是为了维尔薇在表演后的握手会,仅此而已。 英桀的身体大都经过了多重生物改造,对【侵蚀】权柄本身有著极强的抗性,所以那些无症状感染者完全无法影响到他们。 想要处理英桀,那还得靠侵蚀律亲自上阵。 --- 时间过得很快,侵蚀律终於还是排完队,来到了维尔薇的身前。 “你好。”它伸出了手。 “这么积极吗?”维尔薇眉头一挑,隨后愉快地向他脱帽致意。 “那么...祝你能过上一个好日子!” 侵蚀律扬起嘴角点了点头,旋即优雅地握上了维尔薇的手。 在注入【侵蚀】权柄的那一瞬,它只感觉天翻地覆,整个意识都被瞬间吸入到了无光的黑幕之中。 --- 待侵蚀律回过神时,它发觉自己已经来到了属於维尔薇的意识深处。 它的脚底满是粘稠的黑泥,里面正翻涌著怨念和哀伤,暗淡的天光洒落,些微照亮了这片望不到边际的空间。 在视线的尽头,它看到了一个坐在污泥之中的身影,黑水正从她身上不竭地涌出,逐渐漫过了整片空间。 下一刻,那个身影察觉到了它的存在,理了理衣装站起了身。 “哦?有趣。”她半眯著眼,当即就做出了判断。 “你是律者,对吗?” 侵蚀律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內心顿时警铃大作,但正当它要动用【侵蚀】权柄消灭眼前的这个存在时,那名少女却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並无恶意。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极恶】维尔薇。”她平静地说道,“代表了维尔薇的自傲和逾越界限的思维,和在外头的那傢伙並不是一个人。” 侵蚀律不消片刻便理解了她的意思,分化成许多人格互相对话的事它自己也没少干。 但... “我从未听说过维尔薇是一个人格分裂症患者。”它仍没放弃警惕。 “因为那傢伙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把所有人格统合成名为【螺旋】的一体了。”【极恶】维尔薇嘆了口气。 “但就在最近,她却把我给拆分了出来,扔到了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受罪。” “所以你看...”她两手一摊,“对於她而言,我不过是被拋弃的、不被需要的东西罢了,该死的。” 侵蚀律闻言想了很多。 就算是被切分的存在,【极恶】维尔薇照样是一名不世出的天才。更意外的是她还对原主充满了怨念,这无疑是为它出谋划策的绝佳人选。 或许...她能成为被拉拢的对象。 “既然如此,和我合作,如何?”侵蚀律拋出了橄欖枝,“我们可以一同向整个人类文明倾泻属於我们的愤怒,我还能许诺,在新世界必然有你的一席之地。” 【极恶】维尔薇当即冷笑了一声,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滚...”她直接拒绝了,“背叛人类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 谈判破裂,侵蚀律得出了结论。 准备动手... --- 然而就在它凝聚起力量彻底抹除【极恶】的前一刻,对面的少女却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哦...原来如此啊。”她一锤掌心,原本纠结的样子顿时舒畅了不少。 隨后,她转向了侵蚀律。 “我答应了。”她一脸轻鬆。 对人类情感一窍不通的侵蚀律当然是无从解读她转变的缘由的,但既然【极恶】维尔薇同意为它效力,那它自然选择了照单全收。 “我会將你侵蚀,製造一个擬似人格。”侵蚀律提出了自己的方案,“原本的你就待在这伺机而动,你的擬似人格可以为我制定策略。” “同意。”【极恶】维尔薇顺从地点了点头。 “还有,在外头的维尔薇前往南极洲对圣座进行例行检查时,我还能在潜意识中影响她,在暗中动些手脚。” 她接著又加了一层码。 “这样爱莉希雅在之后对【奇术】迴路的掌控程度就会大幅下滑,你在准备完全后大可直接去侵蚀迴路加强自身,特別是南极洲这块。” “很不错。”侵蚀律回应道。 但它並未將此纳入计划。 谨慎和步步为营早已刻进了它行为模式的最深处,在它终结一切,能用整个世界压倒【始源】之前,它是绝对不会去触碰【奇术】迴路的。 更遑论作为万法中心的圣座。 第279章 侵蚀的野望 回过神来,外界不过一瞬。 侵蚀律轻轻鬆开了维尔薇的手,隨后向她頷首致意。 “哎呀呀,其实没必要这么拘谨的。”维尔薇不在意地將帽子给盖了回去,“又不是在什么正经的场合,隨意些就好。” “行。”侵蚀律微笑道,墨镜后的目光隨之明灭了一瞬。 【侵蚀】完毕,擬似人格已生成... 在它的识海深处,权柄擬造的【极恶】维尔薇人格正缓步从黑暗深处踏出。她抬起头仰望著黯淡的天穹,面色有些不耐。 “好了没?”她催促道。 “稍安勿躁。”侵蚀律分出心思回了一句。 --- 在离开表演会场后,侵蚀律不露声色地融入了人潮之中,默然回顾著今日的成果。 这次行动可谓收穫颇丰。 它不仅往逐火之蛾的上峰处布下了一枚棋子,还拿下了全世界最为出色的头脑之一。 【侵蚀】而得的维尔薇人格本质上不过是律者意识的一部分,因此从不必担心背叛。 一切的一切都在往有利於它的方向发展,虽说目前仍旧是敌强我弱,但只要给它足够多的时间,它早晚能扭转时局的態势。 所以接下来...就是问计的时刻了。 ---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侵蚀律照旧行事,不断扩大著病毒感染的人群。 在將权能提升至能侵蚀【侵蚀】本身留存的痕跡后,它终於能更加不受限地开展行动了。 根据【极恶】维尔薇人格给出的建议,它將一部分信息製作成了模因病毒发布到网际网路上。只要民眾通过各路渠道看到了这些信息,那么他们便会在无知无觉中化作病毒的载体。 看著在数据视野中如同洪流一般席捲世间的病毒浪潮,侵蚀律表示十分满意。 人类世界的基层已经近乎全部沦陷了,中高层同样有九成以上化作了它的掌中之物。 作为最后堡垒的英桀团体的確难以感染,但只要整个世界都为它所侵蚀,那么即便他们再强也无力回天。 现在早就不是一人之力能横压世界的时代了,【奇术】武器的大规模应用让常人也获得了伤到融合战士的能力。 只要它能掌控【奇术】现实湮灭打击的最高权限,那么就连身为“奇美拉”的凯文它都能不放在眼里。 与此同时,【极恶】维尔薇的本尊並没有食言,她在维尔薇前往南极洲对水晶圣座做例行维护时於暗中影响了她的认知。 不过是错误修改了几处节点,【始源】对【奇术】迴路的监控力度便大幅跌落了。 为防止【始源】察觉出端倪,【极恶】还潜移默化地让维尔薇合理化了她的行为,並对因此询问的【始源】提供了有足够说服力的解释。 如此一来,人类的最终高墙亦是出现了致命的空缺。 更进一步,它所侵蚀过的人们还將病毒带到了太空之中,“星网”节点上所有的空间站员工如今皆已为它深切浸染,火星星港內三大舰队的控制权早已落入它手。 人类的大半臂膀都被它蛀空了內部,对侵蚀律而言,现在想折断它们实在是轻而易举。 人类就如此在无知无觉中走向了绝境。 --- 然而... “我感觉不对劲...”识海內,【极恶】维尔薇的人格若有所思。 作为从自我分化出的一部分,她的忠诚度本就无需怀疑,侵蚀律自然是很想听听她的看法。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诡异。”【极恶】点了出来,“人类要是真有这么好对付,他们绝对不可能熬过前面的十一场大崩坏。” “那又有什么不对劲的呢?”律者反问道,“身为天才的仿造物,你是否感受到了被设局的可能?” 【极恶】人格闻言沉默良久,但在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她回应道,“我们每一步行动的结果都处在合理的范畴之內,有我擬定策略,再加上【侵蚀】的权柄,理应的確可以骗过当世的其他天才。” “而且我们还从未去侵蚀过【奇术】迴路,和【始源】权能向来保持著相当的距离。”她补充道,“所以【始源】应当还未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但让我们就这样感染绝大部分人,是否其实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侵蚀律追问道,“我曾听闻有一名为『请君入瓮』的典故,请给出解释。” “拿全世界数十亿条生命来做赌注,这並不符合【始源】的作风。”【极恶】人格理所当然地说道。 “而且就算他们真的设了一个连我都无从发觉的局,这个代价也绝对不是他们能承受得起的。从根源上而言,这个策略在提出的那一刻就会被毙掉。” “综上所述...”【极恶】人格给出了结论,“这不过是他们的愚蠢,我们的胜利罢了。” 侵蚀律思索片刻,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仍有一个记忆片段就像是一根刺那样扎在它的脑海中。 在最初谈判的时刻,【极恶】维尔薇为何会反覆无常? 身为空壳的它无法理解人类那复杂的思维情感,但放在它全面大优的情况下,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瑕疵罢了。 所以... “现在我对权能的开发尚未抵达最深的层次。”它做著最后的確认,“但现在看来...你是否认为时机已至?” 那脱胎於维尔薇最自傲而疯狂的人格闻言大笑不已,在笑到喘不过气后,她只是直起身扬起了双手,似是在指挥一部宏伟乐章的序曲。 “放手去做吧。”她如是陈述。 --- 意识自识海中逐渐抽离,侵蚀律坐在长椅上回过了神,似是平常地望著眼前的景象。 街道上的路人行色匆匆,车流秩序井然地匯聚而又分散,高处的浮空廊道连成一线,林立的楼宇仍在流淌著幽蓝色的辉光。 一切的一切都一如往昔,然而在侵蚀律眼中,几乎整个世界都已被它布下的病毒所侵染。 无穷无尽的零和一交织成精密的程序,但系统的每一个节点都是它插下的暗桩。 “终结之时已至...”侵蚀律起身理了理衣领,墨镜后的目光空洞而又漠然。 “文明陨灭,就在今日。” 第280章 矩阵 一场空前绝后的战爭瞬间席捲了整个世界。 全球数十亿人都在痛苦的转化中变成了律者素体的样貌,成为侵蚀律格式塔意识操纵的棋子。人类近九成五的领土当即沦陷,大半的装备直接落入敌手。 【奇术】的辉光吹响了灭世的號角,大陆被击成了碎片,海洋在吞没一切的烈焰下沸腾。 变乱的规则撕裂了地壳,延伸出直至地核的巨大裂口。来自地心的铁镍环流穿过数千公里的裂纹喷涌而出,数千度的高温熔融物不多时便淹没了地表的大半, 与此同时,长居於太空城和空间站的数百万人整齐划一地打开隔离舱步入太空,浩浩荡荡的人流如同跃入汪洋的旅鼠,在真空中炸开了数不尽的血花。 这些不在主战场的人只会增添指挥的压力,侵蚀律於是十分贴心地终结了他们的生命。 但三大舰队的指挥人员还是得留著的,侵蚀律还指望靠它们轰开【海渊之眼】的防御呢。 本徵世界剩下的几百万人一部分留守於神之座周边构筑起防线,另一部分则退入量子之海,依託世界泡集群试图发起反击。 【始源】的光芒护住了他们,让他们免於被【侵蚀】的命运。 但整个人类文明已然宛如风中残烛。 --- 在接下来的数年內,这场撕裂星辰的大战最终还是压垮了人类最后的烛火。 【极恶】维尔薇忠实地履行了她的承诺,作为律者的內应在交战的关键时刻重创了维尔薇的精神。维尔薇因此陷入了长眠,【螺旋】的高塔就此崩塌。 【无限】的蛇在绝望中被逼无奈,只能利用【奇术】强行让倖存者飞升成灵能体,但拔苗助长的后果便是一次惨烈的失败,人类在骤然爆发的灵能风暴中丟失了位於郎寧顿城的堡垒。 在命令普罗米修斯拆解神之座,將所有律者核心送入量子之海后,梅比乌斯选择踏入侵蚀的灾潮以赎还自己的罪孽。 【救世】之剑伴隨著大半个亚欧大陆永远地沉入了海底,业魔的伟力终归还是熄灭於【奇术】的现实湮灭之中。 【旭光】和【灵觉】负责为大部队断后,最终相伴著在无止尽的氢弹轰炸下化作了飞灰。 【浮生】之羽以自己的生命斩出了辟出前路的剑神,並在最后因体力耗竭坠入了深渊。 【天慧】之眼將自身融入了“神海识群”,在神之座崩毁的前一刻將自我意识拆分成大量的羽渡尘,並交託给【黄金】带入了量子之海。 剩下的英桀尽数匯集於【海渊之眼】后的最终防线,艰难地抵抗著侵蚀律的袭击。 人类似乎从未自歷史中吸取到教训,此时的一切都不过是当年【支配】的重演罢了。 但【支配】仅仅只是將他们化作了人偶,斩断悬线便可恢復正常。与之相比,【侵蚀】已经將所有人同化,这一切都已无可逆转。 然而,就在文明步入终焉的最后关头。 【始源】在眾人的布置下回归了。 --- 暴雨如注,雷鸣划破长空,城市在压抑的阴云下没入了黑暗,唯一的光亮便是转瞬即逝的雷光。 爱莉希雅踏入了侵蚀律为二人精心准备的战场,街道两侧站著一排排史密斯样貌的侵蚀律分身。它们面色各异地打量著她,或是面露慍色,或是不屑地嗤笑。 在道路的尽头,侵蚀律缓缓自雨幕中走出,黑色皮鞋踩下,激起了一圈圈水波。它站定於中心,和爱莉希雅隔著一层层雨帘相望。 “如何呢,【始源】?”侵蚀律摊开双手。 使命將成,即便不过是空壳般的意识,它也不由得真切生发出了名为“喜悦”的情感。 “你为人类铸就的矛最终刺穿了人类本身,你为人类留下的智慧最终有三分之一为我所用,一败涂地啊。”它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而这一切,都在【极恶】的计算之中。” “在降临之初,我就预见了这一幕。”侵蚀律扬起嘴角,“唯有你与我,在最后的时刻鏖战於此。所以其余的我都来观战,来亲眼见证—— “你的失败。” 话音落下,爱莉希雅却没有回应。 她只是略微仰起头遥望著苍穹,最后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你可曾看到过天上的星云?”她反问道。 “在你们的太空防线沦亡时,我早就看过不少了。”侵蚀律理所当然地回应道,“这些遥远的星光不过是困於过去的幽灵,並没有什么谈论的价值。” 胜利將至,它有了不少閒谈的余裕。 “哦,那行吧。”爱莉若有所思。 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並不在侵蚀律的预计之內。在它眼中,此刻的【始源】理应满目血红地质问它,再之后就是徒劳无用的反抗。 而它將在最后击溃如此丑態的【始源】,完成对人类文明彻底的绝杀。 所以...它扬起了手,【侵蚀】的灾潮自大地深处涌出,宛如灭世的洪水。 “你们的前路,到此为止。”它如是宣告。 爱莉见状只是轻嘆了一口气。 她抬手虚握,粉辉流转,始源·无瑕就此落於她的手中。 爱莉挥动著剑,掀起了几分雨幕,初生的光芒照亮了黑暗,倾盆而落的雨水在【始源】的照耀下反射著微光。 “【始源】,我会將你【侵蚀】...”在开战的前一刻,侵蚀律宣言道。 “因为你的缘故,我曾在夹缝中度过了许多时光,像条老鼠似的活著。”它恨恨地说道,“为了避免你的反击,直至今日我都没去侵蚀过任何的【奇术】迴路。 “但在这场战斗之后,一切都將成为歷史。” “我会耗竭你的一切,削除你的力量。”它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很想知道啊...虚弱的大日是否还能像以往那般抵御著崩坏的洪潮。” 闻言,爱莉仅是目光微沉,扬起了剑锋。 “那你大可一试。” 第281章 终局 世界在破碎。 逸散著粉芒的锋锐剑气切分了大地,覆满长天的【奇术】法阵轰出了湮灭万物的天光,自深渊中漫涌而出的【侵蚀】灾潮在如此辉光间宛如烈日下的霜雪般融化。 【始源】对现实的扭曲压倒了【侵蚀】,在侵蚀律数据化的视野中,构筑成现实世界的所有代码都被钉上了锚点,它再也无法像以往那般隨心所欲地修改数据了。 但侵蚀律依旧泰然自若。 稍微有些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如今的局势对它可谓是极为有利。 一方是掌控了几乎整个世界,分身无数,崩坏能源源不绝外加对自身权能开发不浅的【侵蚀】。 另一方则是在水晶圣座上被透支消耗了数年,身体近乎完全损毁,如今只能靠羽渡尘投影意识作战的【始源】。 会贏的吗? 会贏的! 侵蚀律完全想像不出自己会输的可能。 在短期內被压制从来都算不了什么,【始源】最大的弱点就是她完全打不了长线,而能以整个世界为后盾的它最不怕的就是消耗战。 纵使【始源】能摧毁它千百具分身,它尚有亿万具处於备战之中,纵使【侵蚀】的灾潮在【奇术】打击下被蒸腾作气雾消散,自空无中涌出的黑泥仍旧如渊似海。 隨著时间流逝,战局终於是向有利於它的方向倾倒。 --- 爱莉希雅悬於长空,疲惫地轻喘了几口气。她手中的长剑闪烁著明灭的光,但於剑刃上流泄的粉辉已不復最初的明亮。 密布高天的法阵因过载而碎裂了大半,自阴云中劈落的雷电照亮了纷飞的碎屑。 支撑意识投影的羽渡尘近乎被完全燃烧了,剩下的部分已经不足以支持先前高强度的战斗。 “结束了,【始源】。”再度重塑身躯的侵蚀律立於黑潮之顶,好整以暇地扬起双手。 “空有位格而没有力量的你,如今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言之有理...”爱莉轻轻地回了一句。 下一刻,她凝聚起最后的权能,纯净的粉辉奔泻而出,刺目的雷霆因之黯然失色,天地万物的一切都被淹没於璀璨的辉光之下。 “奇术·现实震盪。”她用出了最后的招式。 --- 霎时间,无色的空泡自空无深处炸裂而开,激盪起向外席捲的衝击波,极速扩展的空泡將漫天雨幕尽数拒斥在外,令雨水於外围处堆积成了一堵厚重的水墙。 震颤的浪潮扫过了整座城市,近旁的建筑因之倒塌,而远端的玻璃幕墙亦是在哀鸣中崩碎。 待余波散去后,暴雨再度落下,曾遍布城內的【侵蚀】灾潮已经被彻底抹除了。 然而爱莉希雅於此刻也终於到达了极限,羽渡尘燃成的灰烬在雨中飘散,她缓缓自半空落下,踉蹌著靠在翘曲而起的石板上。 啪,啪,啪—— 一阵掌声传来。 黑潮喷涌,塑出人形,侵蚀律迈著愜意的步伐走到了爱莉跟前,微微俯下了身。 “我贏了,【始源】。” 它玩味地说道,隨后静静地看著爱莉的意识投影消散於雨水之中。 --- 南极洲,环空阵遗址。 水晶圣座仍在维持著覆压寰宇的粉辉穹顶,限制著侵蚀律的力量,但现如今它已无需去挣脱身上的枷锁,戴著镣銬起舞的它最终还是成功终结了文明。 侵蚀律和它的无数分身浩浩荡荡地走向了地下大厅的入口。在进入前,侵蚀律抬手让它的分身驻留在外围,为它和爱莉腾出了一处空间。 爱莉希雅被囚於圣座之上,之前的交战对她而言消耗明显不低。透过再度增强的权能,侵蚀律看见位於渊洋之底的粉色大日已然几近熄灭。 是时候为这一切画上最后的句点了... 侵蚀律扬起手,红黑色的长矛凝於它的掌中。它閒庭信步地登上了圣座的台阶,最后行至爱莉的身前。 一如它所设想的那样,它会將【始源】侵蚀,为崩坏宣告最终的胜利。 “再见了。”它对准了爱莉的心口处,隨后刺下了长矛。 --- 【侵蚀】的纹路自创口处向外蔓延,逐渐爬满了爱莉的全身,侵蚀律能感觉到那粉辉的大日正在屈从於无边无际的灾潮,往日纯粹的辉光亦是如同摇曳的烛火。 一阵欢悦的情绪正在它內心奏鸣,它仿佛能看见前面的十一名律者正围绕著它鼓掌,恭喜它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哦咩得多!”x11 於是,它加大了力度。 权柄与权柄间的碰撞从来都必须毫无保留,更遑论位格本就更高的【始源】。 它所需要做的便是侵蚀构筑权能位格的樑柱,强行將【始源】拉至和它齐平的位置,並在之后將之吞噬殆尽。 在此期间自然是无法避免暴露自身的“源码”,但侵蚀律並不在乎。 毕竟从各种角度而论,现在都不过是收尾的时刻。 恆日的光芒为升扬而起的黑泥所淹没,侵蚀律立於潮头之上伸出了手,准备如探囊取物般攫取【始源】的核心。 然而在下一刻,帷幕就此破碎。 一阵不祥的预感袭来。 --- 隱没已久的粉辉大日突兀地浮现於识海之中,较之以往完全没有任何衰弱的光芒遍照万物,灼烧著侵蚀律身周的一切。 它在剎那间被投入了无以穷尽的火海之中,只能不住地扭曲挣扎,发出悲鸣。 怎么回事?它当即质问起了脑海中的【极恶】。 “我不明白...”【极恶】艰难地挤出了破碎的声音。 【极恶】作为它人格的一部分,同样在遭受著【始源】的湮灭,此时此刻她感知到的痛楚也绝不会下於主意识。 但脱胎於【极恶】维尔薇的她即便在这种环境下也照样能维持思考,在迅速回顾了近几年的歷程后,她终於明白了一切。 “我们...其实从未降临在现实世界。”她哀嘆道,“我们因將现实视作数据,因此失去了分辨真正现实的能力,宛如盲目的孩童迈入了深渊。” 就在这时,先前看似被逼入绝境的爱莉平静地睁开了眼。她握住了贯穿心口的长矛,自圣座而起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万物有始皆有终。”爱莉淡然地说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 侵蚀律在临死前仍在试图逃离燃烧的大日,但被夺走“源码”的它只能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禁錮在原地,亲眼见证自己如何步入最终的死亡。 “环空阵”遗址外围聚的分身则惊愕地看著自己的身躯逐渐崩解开来,最终炸成了漫天的白光。 “现实”世界的滤镜被撕下,露出了其內部错综复杂的数据链,模擬里的时间行至了尽头,万物都被按下了休止符。 第十二次大崩坏,就此结束。 --- 本徵世界,同步轨道处。 以星云的形式存在的【奇术】矩阵彻底黯淡了下来,內部的结构在暴力的格式化下千疮百孔,曾能和“启示录”集群媲美的算力终於还是归零了。 但成果还是相当显著的。 --- “先用『神海识群』暗中引导律者的认知,再之后让渡一部分的我帮助律者加速它击溃模擬文明的进度。”维尔薇轻鬆地两手一摊。 “要不然等时间拖长了,【侵蚀】权能会自动深化,它指不定就会发现自己身处的其实是一个数据世界了。” “至於在最后呢...”维尔薇比了个一,“自以为大获全胜的律者就会去主动侵蚀爱莉,直接自投罗网。毕竟爱莉也属於人类文明的一部分,自然也在要被消灭的行列之內。 “然而等著它的其实是全盛时期的真正的爱莉,它就这么主动投入火海送了死。 “这就是整个局。” 闻言,在一旁观摩的眾人都露出了明悟的神色。 “归零计划”文明模擬的宏观模型加上当时庆典所用的现实擬真技术,的確可以以假乱真地塑造出一个从微观到全局都近乎毫无破绽的世界。 唯一会出问题的就是模擬精度,但这也可以用算力的力大砖飞来解决,【奇术】从空无中榨取出的算力本就无穷无尽,大可肆意挥霍。 就是投入巨大的【奇术】矩阵就这样简单地报废了,维尔薇还是有些心疼。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但她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 “大不了再建一座。” 第282章 归来 现实帷幕之上,最终高墙。 “结束了...”自【奇术】矩阵中唤回神识的爱莉坐在墙边,长出了口气遥望著远方的星辰。 以一次隨时皆可启动的文明模擬为代价,换掉了可谓是科技杀手的侵蚀律,四两拨千斤也不过如此。 原本按理来说,爱莉是无法確定律者降临的坐標的, 但活用手上的筹码,往往就能取得出乎预料的成果。 维尔薇先前將【约束】核心打造成了第十一神之座·月光,並將其作为重要模块之一附加在了水晶圣座的【奇术】迴路之上,这也让爱莉有了能调动【约束】权柄的可能。 在此之后,爱莉利用“月光”大量生成逆模因,並用它们覆盖了最终高墙对应於现实世界的几乎所有映射点。 这样若是从崩坏侧望去,现实世界就如此达成了信息学意义上的隱形。 除了位於地球同步轨道的【奇术】矩阵。 用游戏术语来讲,地图上有高亮你不去看看? 於是乎,律者的降临点就这么被框死在了矩阵之內。 当然要是將现实世界完全隱形,律者估计就会挑个隨机坐標降临了,这样自然不符合战术的要求。 至於后来放任律者在那一轮模擬文明野蛮生长则主要是为了收集数据,这样以后在用【侵蚀】核心製造神之座时就有了不少可供参考的经验。 在如此万全的准备下,人类自然是对侵蚀律来了场瓮中捉鱉。 所以... “差不多就到这了吧...”爱莉思忖道。 平常律者的权能位格不可能会高於【始源】,天生就会被以此衍生出的【奇术】完克。人类文明在歷经十二次大崩坏后不仅做到了以战养战,还更进一步地跃升至了相当的高度。 他们如今甚至可以做到创造一个世界了。 在人类对【奇术】的研究推进到如此层次的前提下,【终焉之茧】再以“考验”之名降下灾厄已经变得没有了意义,那些律者再怎么加码也不可能强过【奇术】加持下的文明。 正因如此,人类再也不可能走向以自我毁灭造就意识统合体的道路。 对【终焉之茧】而言,彻底走上歪路的轮迴就应当被夷灭。【终焉】之时已至,文明的航船即將行至终点。 念及於此,爱莉缓缓抬起视线望向远方。 星海间的茧正在搏动,积攒亿万年的崩坏能早已深不见底,即將喷涌而出。 是突破囚笼还是功败垂成,就在那一刻了... --- 在爱莉思考的同时,一阵清凉的触感突如其来地传遍她的全身,爱莉顿觉与她相伴已久的烧灼痛楚都减轻了不少。 点燃灵魂之海的火焰逐渐熄灭,在意识之海的渊洋之底,原本破碎的水晶树再度自原处生长而出,一如往常那般托举著悬於长天的粉辉恆日。 超限的权能正在回落,矗立於现实帷幕之上的高墙渐渐垮塌,崩坏的灾潮隨即淹过废墟向现实世界倾泻而下。 但爱莉能感觉到...人类对此早有准备。 他们在灾潮倾落之时便动用【奇术】阵列和神之座迅速控制住了局面,那些身如山岳、坚不可摧的崩坏兽如今不过是大一些的活靶子罢了。 曾覆压南极洲天穹的【奇术】法阵正在消散,辉映於南半球夜空的粉霞也散入了虚无之中。 原本笼罩太阳系的粉辉穹顶倒退回了最初的起点,宛如退去的潮水。 她的神识亦隨之从超脱尘世的天外回归,回到了那因过载权能而千疮百孔的身躯之內。 在登上圣座的第五年,爱莉希雅终於重获了现实世界的感官。 --- 待她真正睁开眼时,爱莉只看见了在大厅內等候多时的眾人,还有正搀扶著她从圣座上站起的维尔薇。 新生的温润感旋即缓缓流遍周身百骸,她能感觉到破碎的躯体正在重生。 “好久不见...”爱莉轻轻地说道。 即便伤势未愈的身体用起来还是有些生涩,她依然尽力露出了平和的笑容。 “欢迎回来,爱莉。”凯文见状释然地鬆了口气,曾如万载寒冰的面色就此破碎。 苏则向她微微頷首,手中的菩提叶正在逸散出清凉的生机。梅站在凯文身旁轻轻推了推眼镜,不由得露出了感怀的神色。 “下次別把自己再整上去了。”梅比乌斯似是不在意地扭开头,但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在她身侧的丹朱苍玄姐妹欣喜若狂地向爱莉挥了挥手,丹朱还在嚷嚷著早晚要把这幅景象给画成一部流传千古的漫画。 “我们都在等候您的归来,圣座。”奥托和阿波尼亚领著身后的信徒,虔敬地向她微微倾身行礼。 在他们身后,帕朵在人潮中蹦跳著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千劫则双手抱胸倚靠在墙边,游离於人群之外,但还是心情大好地轻哼了一声。 “爱莉,你交给我的歌...我已传唱至世界的每一处角落了。”伊甸优雅地向她举杯致意,杯中的红酒在粉辉下如同宝石般晶莹剔透。 樱、华和科斯魔实在不擅长表达,但他们脸上庆幸的表情不会作假。黛丝多比婭则是热情地和痕击了个掌,以庆祝这歷史性一刻的到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如此依次表达了欢迎的意思,连起来就像是一首祝颂的诗篇。 而在最后,则是由与爱莉最初相遇的那位英桀做出了收尾。 “我们做到了,爱莉。”维尔薇畅快地说道,“在【终焉】之前,我们守住了一切。” “嗯...”爱莉淡然地笑了笑,“我都看到了。” 第283章 最终战略 几个小时后,北美新乡,逐火同盟总部。 逐火同盟的高层齐聚一堂,所有人都面色凝重,这或许是人类歷史上最为重要的一次会议。 “交叉印证月球空间站对【终焉神骸】的监测数据和我对【终焉之茧】的观察,我们还有大概七天时间。”刚抵达会议室,爱莉希雅就立马进入了状態,“直觉告诉我,这七天会很关键。” “把手头的武备都理一理压到月球上吧。”景思索道,“舰队那边也该动起来了,仓库里的禁忌武器也没必要留著了。” “还有准备战时避难所,我们不能假定【终焉】只会把战场局限在月球上。”艾因斯坦点了出来,“世界泡这块我们会开放一部分,可以暂时吸纳民眾。” “而且要是局势不妙,我们还可以直接切断网道坠入量子之海,为文明留下火种。”艾因斯坦补充了一句,“这就是为最坏的情况打算了。” “地下城的生態循环系统其实足够支撑民眾生活很久很久。”安德逊分析道,“【奇术】解放的生產力近乎没有上限,理想条件下,我们甚至可以用一个大棚养活一城的人。” “所以主要就是得做好防护。”艾因斯坦跟了一句,“世界泡有【海渊之眼】作为屏障还好说,地下城就只有薄薄的一层地壳阻隔,它们极有可能是抵挡不住【终焉】的余波的。” “我们可以调用『环空阵』人工创造出空间隔离带。”景提议道,“当然神之座本身必须先得用【奇术】护盾围好,这些都是全球防御体系的核心。” “至於月面战场的前线就交给融合战士们来抗吧。”爱莉接过话头,“崩坏兽基因强化过的身体再加持上【奇术】武装,面对【终焉】至少不会一触即溃。” “诸多神之座则可以作为辅助打击干扰【终焉】的攻势。”她隨后轻嘆了口气,“不管怎么说,终焉之战都必定是一场持久战,而且容错率绝对低得嚇人。” “配合融合战士部队的战术我们会儘快制定好。”景点了点头,“诚如爱莉阁下所言,我们没有什么失误的余地。” 眾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著,应对【终焉】的战略隨之逐渐成型。 “还有什么提案吗?”在討论的最后,弗拉基米尔眉头一抬,“我总感觉现在光是手上的牌肯定是不够的,面对超乎寻常的敌人,我们理应需要一些超乎想像的计划。” 在场的其他人都一言不发地交流著视线,默默表示已经做到了目前的最好。 “...其实我这里倒是还有一个。” 少顷,爱莉打破了沉默。 “哦?”景起了兴致,“不妨说说?” “这倒不是我的策略。”爱莉倒也不居功,“我在回基地后曾和维尔薇她们初步討论过,她们的想法还是挺有意思的...” --- 那还是爱莉刚回到郎寧顿城基地的时候,梅比乌斯正带著她在实验室里打转,透过一整面观察窗参观那些由她精心培育的神奇动物。 只能说梅比乌斯的天纵英才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会令人惊嘆。一言以蔽之,霍格沃兹走进了现实。 在观察窗后庞大的世界泡內,巨龙自由地在天际翱翔,小精灵啜饮著清冽的湖水,各类珍奇异木竞相生长。 这些完全人造的生物甚至在实验室內建起了规模不小的生物群系,分解者、生產者、消费者层次分明,整个就是一个逻辑自洽的西幻世界。 在爱莉欣赏这番景色时,梅比乌斯就在一旁扬起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她早就想给爱莉看看自己潜心研究的成果了,只不过因为爱莉先前被困在圣座上甚至连意识投影都大半年回不来一趟,只得作罢。 然后维尔薇就这么找上了门。 “有什么事?”被打搅的梅比乌斯明显有些不悦。 维尔薇则好奇地左看右看,最后將目光停在了二人的身上。 “这么有閒情雅致?”她眨了眨眼,“现在不该是爭分夺秒的时候吗?” “忙里偷閒罢了。”爱莉笑了笑,“我等会就要去总部参加最后的会议了,博士只是带著我逛几圈而已。” “行了。”梅比乌斯毫不客气地插了一句,“有什么事就快说,不要浪费时间。” “哎呀呀,別急嘛。我正打算说呢。”维尔薇摆了摆手,直入主题,“我要讲的是关於』神海识群『的事,我在此之上可看到了不小的变数。” “哦?”梅比乌斯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爱莉则默默引著二人在桌前坐下。 “显而易见,爱莉在催动【始源】权能时会对同时自己的精神与肉体造成双重压力。透支的力度越大,对自身的损伤同样也就会越深。”维尔薇娓娓道来。 “更何况在【终焉】之战时,爱莉想不透支权能绝对是不可能的。” “这不很正常,凡事皆有代价。”梅比乌斯感觉维尔薇就是在说废话,“还是说你这位天才找到了打破等式的解法?” “那倒没有,”维尔薇摇了摇头,旋即话语一转,“但我们可以迂迴作战啊。” “实际上,我们只要能解决爱莉释放权能时的精神消耗问题,就能直接做到万事大吉。”她下了个论断。 “做梦呢?维尔薇。”梅比乌斯目光渐沉,“身体损耗就这样不考虑了?你是想让她拖著经脉寸断的身体去作战?” “怎么可能?”维尔薇当即否认,接著神神秘秘地暗示道,“博士你再想想,再想想...天才的脑迴路总该是会有点默契的吧。” “直接说吧,別打哑谜。”梅比乌斯选择拒绝思考。 维尔薇接著有些挫败地转向了在一旁看戏的爱莉。 “爱莉啊,我相信你和我应该还是有基本的默契吧?” “这个啊...”爱莉轻轻晃了晃脑袋,“维尔薇你之前都说了现在要爭分夺秒,那我就不花时间来玩猜谜了。” “唉...行吧。”维尔薇发觉自己苦心营造的氛围没什么效果,只好两手一摊,“既然观眾不配合,我也没什么办法了。” “那我就直接公布答案吧。”她轻巧地打了个响指,“【始源】的本质是现实扭曲,这可以说就是万能的权能。 “其实只要精神力的输出足够强,爱莉你完全能靠【始源】权能做到边修復身体边作战,这不就可以看做是零代价吗?” 话音落下,爱莉默默陷入了思考。 “什么可持续性竭泽而渔...”梅比乌斯的眼角抽了抽。 但她还是想起了之前在爱莉登上圣座时的设想。 “所以你的意思是,利用『神海识群』连结潜意识之海,让全人类帮爱莉希雅那傢伙分担驱动权能的精神消耗,从而让她能在不把自己整得半死不活的前提下获得更高的上限?” “正解!”维尔薇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西西弗斯一个人推巨石会累得半死,那我们多派一群人帮他推不就完事了,甚至我们还能做到把更沉重的巨石推上山。” “以前爱莉因为识海缺损过多,做不到如此精密的权能调用,但现在可不一样了。”她两眼发亮,“从圣座上下来后的她可是完全之姿!这种程度对她而言不过是洒洒水而已。” “嗯?真的假的?”梅比乌斯转向了爱莉。 “...的確可以。”爱莉回过了神解释道,“不仅如此,在圣座上的日子也锻炼了我精细操作权柄的能力,放以前这么做很难维持住平衡,但放现在倒还真的可行。” “我就说嘛。”维尔薇表示十分受用。 她旋即挥了挥手,走出了大门。 “既然爱莉都点头了,那我就回去做终端了,等我的好消息!” --- “这还真是...”安德逊无言以对,“难以言喻。” “但在调用权柄治疗自己的同时,爱莉你的身体不也在受损伤吗?”艾因斯坦发现了盲点,“这种情况和在水晶圣座上有什么区別?” “区別就是一个是吊著半死不活,另一个是强行维持全盛时期吧。”弗拉基米尔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但我还是得说一句,爱莉阁下,这种感觉可不会好受的。” “我对此早有准备了,她们也一样。”爱莉轻嘆了一口气,“现在维尔薇她们脑子里想的就是击败【终焉】后什么都好说,前面的就这样隨我去了。” “她的想法是反正【终焉】之战那会我必定会透支权能,那就直接以这个为前提制定策略。”爱莉失笑道,“看起来就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这可不是看起来啊...”艾因斯坦感慨道。 只能说对於那些关心爱莉的挚友来说,想阻止她把自己玩死还真是遭了老罪。 “不过呢...”爱莉话语一转,“我其实还想加码来著。” “嗯?”眾人闻言都竖起了耳朵。 “在高墙的那段日子我想了很多。”爱莉回忆道,“关於如何应对【终焉】,我其实也有了些自己的想法。” “原本我还苦於找不到通向最终目標的道路。”她微扬嘴角,“直到维尔薇的提议打通了最重要的关窍。”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爱莉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提案。 --- “疯子...”在听完全部后,艾因斯坦眉头微皱。 她从未想过这个词居然可以用来形容身为逐火之蛾议会长的爱莉希雅。 “並非如此,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罢了。”爱莉理所当然地说道,“要是我们失败了,一切本就会化作一场空,不如直接破釜沉舟。” “言之有理...”景倒是露出了讚许的神情,“我们从未想过我们手上居然还有这种筹码,虽说只能打一次,但倒也不失为一张王牌。” “以最极致的量变去推动质变。”他兴味盎然,“到了这种时候,我们的確只能选择孤注一掷。” 第284章 前夜 在大方向確定后,剩下的就唯有执行了。 【终焉】前的最后一周凝聚了人类自崩坏爆发以来创造的一切,自星球的地表至遥远的深空,无数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標而倾尽所有。 深空舰队在月球上空摆好了阵型,早已落成的环日加速器被重新刻上了【奇术】迴路,数不尽的武器被嵌入了阵列之中,炮口皆已对准了正在活性化的【终焉神骸】。 全球战略防御体系在最高层的主导下得到了重整,作为作战核心的神之座则被【奇术】护盾层层包围。 遍及世界的【奇术】迴路在普罗米修斯和维尔薇的调整下真正融为了一体,【始源】的权柄在地壳与地核间有序地流转,整颗星球如今已化作了完全的战爭兵器。 平民在完成上峰分配的任务后便有条不紊地撤入了地下避难所內,一时间地球上的各大城市都已人去楼空。 诸多避难所共同构成了“神海识群”投射於现实的节点网络,在终焉之战时,其內部的居民將共同分担【始源】的压力。 与此同时,所有避难所都通过“环空阵”连结上了位於穆大陆的【海渊之眼】,在局势无可挽回之际,“环空阵”会以过载自毁为代价將所有人传送进世界泡集群。 再之后艾因斯坦则会主动切断网道,带著倖存者沉入量子之海。 人类已经做了他们能做的一切,在山雨欲来的氛围间,他们迎来了【终焉】降临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 清凉的夜风吹拂著爱莉希雅的粉色长髮,她缓缓伸出手,感受著风的流转。 沃斯托克-51的风景还是一如当年,花田里的鬱金香、生机盎然的绿草,还有那些简朴的小屋,踏入这里,爱莉总感觉自己在恍惚间回到了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回到福利院前,她特地前往周边的地下城去看望了一趟瑟莉婭院长。这么多年过去,院长的温婉还是不减当初,只是髮丝间带上了不少银色。 当时她热情地招呼著爱莉坐下,福利院的其他孩子则满脸欣喜地围了爱莉一圈。作为自沃斯托克福利院走出的名人,爱莉的事跡早就被福利院的这些孩子反覆回味了千百遍。 每一位遭遇不幸而来到福利院的孩童都会很快地被这个集体接纳,爱莉留下的许多故事还有她本人的经歷为他们架起了沟通的桥樑,成为了孩子们经久不息的谈资。 小镇里的其他居民也都向爱莉表示了欢迎,他们为打发时间都围坐在一块,谈论起了自己在世界变局下的生活。 虽说发展迅猛的科技改变了他们的日常,但他们心中仍留存有属於过去的那一抹淳朴,很多事情都变了,但更多的还是一如往常。 正是这些这些属於过去的部分,化作了他们人生的锚点。 而在最后告別的时刻,瑟莉婭院长为爱莉留下了一句送別语。 她说...她为爱莉而感到骄傲。 --- 凉风习习,明朗的皓月突然泛出了一抹紫芒,愈发升扬的危机感打断了爱莉的思绪,她不由得轻嘆了口气。 都到最后关头了,崩坏还是让她不得安生啊... 【终焉】宛如高悬的利剑,而悬剑的细丝马上就要断裂了。 下一刻,爱莉在乡间小径的尽头看到了一个身影。她顶著月光迈步走近,向爱莉微抬帽檐致意。 “哟,爱莉。”维尔薇向她打了个招呼。 “我还以为你回去探亲了呢。”爱莉有些惊讶。 一般而言,这最后的日子不应该和家人一同度过吗? “嗨呀,家里不也就那样,转几圈不就得了。”维尔薇露出了理所当然的神色,“而且我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在全球做魔术巡演了,家里都管不著我,四海为家才是我的常態。” “也是...”爱莉点了点头,打算邀请维尔薇一同欣赏属於沃斯托克的夜色。 然而,维尔薇抢先一步询问道。 “话说爱莉,你现在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那倒没有了。”爱莉轻轻摇了摇头,“我这边该看望的人也差不多都看望完了,剩下的就是在这待到天明。” “那...爱莉你就不好奇现在其他人在做什么?”维尔薇转而兴致颇高地说道,“我这次来就是想捎上你,要不一起去看看?路线我都规划好了。” “嗯?当然可以了。”爱莉眨了眨眼,隨后选择应下。 --- 在这月明星稀的后半夜,她们把全世界都逛了个遍。 帕朵、千劫和阿波尼亚都在黄昏街。帕朵说她要把值钱的玩意都埋进地里,结果到头来只埋了些猫幣。千劫则在地下城给那边的人做著烧烤,手艺很不错,实在是令人讚不绝口。 阿波尼亚在地下教堂领著其他人祷告,奥托把圣彼得大教堂的仪式转播给了全世界,让圣教的信眾们能够由此统一行事。 梅比乌斯和她的助手则待在郎寧顿城的基地,说是要最后照料一遍那些神奇动物。凯文在海渊城陪著梅安静地仰望星空,艾因斯坦和布朗尼她们也都在一旁陪伴。 黛丝多比婭和科斯魔整了个一夜旅行,结果正巧和爱莉她们撞上。 在简短地打了声招呼后,黛丝多比婭就拉著科斯魔匆匆离去了。她解释说要在半天里走完所有叫得出名字的名胜古蹟,实在抱歉抽不出多少聊天的时间。 痕则和自己的家人都待在一块,在爱莉和维尔薇找上他们时,格蕾修正在给他们俩画画。 华回神州和符他们摆了顿宴席,十里八乡的亲朋好友基本都过来了,她说在这最后的时光要落叶归根。 樱和铃一起找了棵樱花树正祭拜著家人,爱莉她们也不好上去打搅。伊甸在开演唱会,线上线下观看的人加起来估计有了十亿的级別。 之后她们还去了许多地方,见到了许多人,就像是一根线那样將所有人都串在了一起,共同编织成了名为“逐火之蛾”的存在。 而在最后,二人在太阳升起前回到了起点。 --- “呼~怎么样?”才刚落地,维尔薇就得意地开始邀功了。 “挺不错的...”爱莉感慨道,“看著他们,就像是回顾了一次来路。” 爱莉仍能清晰地记起和每一个人的初遇,在见到他们时,来自过去的记忆总会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性格各异的他们在各种机缘巧合下先后走到了一块,並最终为同一个理想、为人类的延续奉献了自己的终生。 他们最终铸就了前所未有的伟业,所有人都在实现自我理想的道路上不断迈进。 而如今,曙光自地平线上逐渐升起,终焉之时已至。 文明的前路会断绝於此,还是获得无限的可能...就在这一刻了。 第285章 【终焉】降临 摺叠位面,月面战线指挥所。 为应对这场文明与崩坏的最终决战,人类调用“环空阵”在空间夹缝处建起了这一座能对各方进行统一调度的中枢。 此时此刻,逐火同盟最顶尖的战略家们齐聚一堂,隨军的智囊团正在根据“启示录”集群模擬推演的结果反覆检验成千上万种战术,这些战术的亿万种组合几乎足以应对所有情况。 但【终焉】毕竟是人类从未面对过的强敌,身为文明的掘墓者,再怎么高估祂也绝对不为过,在场的所有人早就做好模擬失真的准备了。 正因如此,除了在战前制定的策略外,在接战时的隨机应变同样十分关键。 --- “环日【奇术】迴路已覆核完毕,议会长。”逐火之蛾战略部幕僚长科尔森起身向爱莉匯报导,这么多年的风霜早已將他的两鬢染成斑白,但他的气质依然不减当年。 “嗯。”爱莉微微頷首,接著看向了监测屏幕。 【终焉神骸】上流淌的辉光已愈发凝作实质,而在月面上空,层层叠叠的打击阵列早已就位,遥远的星空还縈绕上了一环若隱若现的粉辉。 --- “我们终於是走到了这一步。”科尔森感慨道,“原本我想著在这时应该要说些可以流传后世的名言,结果真到了这个时候,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没关係,毕竟我也说不出来...”爱莉轻嘆了口气,缓缓收回了目光。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大家都已经尽力了,但求问心无愧吧。” 科尔森还是第一次见爱莉希雅露出如此没底的表情,在以往的岁月里,所有人都早已习惯了她那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態。 除了突发状况外,爱莉的神色永远是从容不迫的。 於是,他就想活跃一下气氛。 “不过往好处想,就算输了其实问题也不是很大嘛。”科尔森庆幸道,“反正打不过我们还可以遁入量子之海,大不了以后去那边打打游击。” “那倒也是...”爱莉似是平常那般笑了笑,“说不定等【终焉】沉睡后,我们还能返回本徵世界重建文明呢。” 一想到人类方还有说得过去的退路,科尔森就衷心地鬆了口气,心情顿时轻鬆了不少。 “那就先这样吧,科尔森。”爱莉看了看时间,稍稍抬手,传送框隨之浮现在她的身周,“我得去前线了。” “行。”他点了点头坐下,重新看向了正在流淌的监测数据。 但在爱莉离开的最后一刻,科尔森转过头看向了她,郑重地为爱莉送上了一句话。 “议会长,愿我们在新世界再会。” --- 然而在踏入预设的战场后,爱莉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所谓的文明流浪计划从一开始就不会成立。 崩坏並不会给他们这样简单逃课的机会,想以文明为单位逃亡本就不可能,到时候【终焉】估计会直接追杀进海。 所以在之前她就和艾因斯坦交代过了,在一切无可挽回之际,就把承载著数十亿人的世界泡集群解体四散,顺著量子之海的乱流儘可能分开,最后能留几个就算几个。 【终焉】在杀到文明判定线以下后自然就会停手,比起全灭,能留个几百几千人已经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但知道这个真相的人实则寥寥无几,这其实是诸位上峰的安排。 比起知晓在失败后惨澹的未来,抱有虚假的希望能让人们以更好的心態去面对【终焉】,进而表现得更好。 大多数人面对一场平平无奇的考试都能发挥出应有的水平,但要是在考前被告知考不到高分就会死,那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绝对会因心態失衡而发挥失常。 唯有能承受真相的人,方可拥有得知真相的资格。 所以...这算是善意的谎言吗?爱莉思忖著。 --- 默然收回思绪,爱莉望向了前方的战场。 遍布月面的【奇术】迴路与星空连接在了一起,正散逸出不竭的流辉,数不尽的泰坦排布成列,几乎与月面上的环形山齐平。 而在泰坦的阴影下,融合战士军团皆已就位。战士们面色凝重地围绕著【终焉神骸】摆开阵型,手中的武器早已完全解放。 即便他们每一个人都持有类似於“大破保护”的虚数潜航仪,但就连维尔薇都无法保证在【终焉】的压制下原本的空之权能是否还能发挥作用。 若是按常理而论,他们中的许多人可能都是要战死於此的。 但好在他们还有【始源】的庇护,双重保险理应能大大减少伤亡。 念及於此,爱莉下意识地摸向了插在发间的头饰,那是一根粉白色的翎羽,意识的权柄正於其间流转。 这便是“神海识群”的终端。 在【终焉】之战时,与识海相连的它將为爱莉分摊催动权能的消耗,同时把【始源】的量级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当然,人类为【终焉】之战所做的准备远不止如此,至少爱莉自己的提案尚隱没於星空之中引而不发。 她为决战押下的筹码...就连她自己都感到了有些疯狂。 这便是一切了... 这是由血与火铺就的长路,【救世】的道途终將行至终点,文明中的每一个人都已竭尽全力。 --- 爱莉就在这肃穆的氛围间踏入了【奇术】法阵的中心,【始源】权能流泄,纯净无瑕的粉辉旋即沿著刻蚀下的路径漫入寰宇,明亮的辉光逐渐自万物间升起。 粉辉穹顶在无形中笼罩了整片战场,在行將到来的规则乱流中,在场的眾人都將因此获得现实的锚点。 --- 下一刻,一阵莫大的恐怖突然向所有人袭来。 【终焉神骸】上的流光终於升扬至了极限,面对更高位生命的心悸近乎使一些人当即丧失了战意,但他们还是迅速调整好了心態,復又握紧了武器。 月面上似是无端地生发出扬起月尘的狂风,宏伟的轰鸣声如洪钟大吕般震天动地。时间洪流间的不动点脱离了超脱於尘世的姿態,为【终焉神骸】注入了真正的生命。 在震颤的大地之上,祂睁开了眼。 无穷无尽的神环自祂身后延展而出,近乎覆盖了月球的天穹,如渊似海的崩坏能如天洪般倾泻而下,仿若整个世界都在走向终结。 【终焉】降临了。 第286章 终焉之战(一) 星海在哀鸣,终末的辉光荡涤寰宇。 遍布天穹的浮游炮阵列轰鸣著射出湮灭规则的光束,耀目的光芒几近淹没了战场。空间在流光的路径上静默地塌陷扭曲,没入虚无,似是裁剪开了世界的画布。 早已就位的三大舰队隨即跟进,盾舰编队立马启动【奇术】屏障发生器,降下了一道横贯星穹的帷幕,为后方的星舰挡下了来自【终焉】数之不尽的打击。 在队列中部,专精火力的重炮舰击发出成千上万道高能射线,这些能量洪流宛如无数枚正在爆发的星辰,將毁灭的潮水倾泻而出。 於星空的彼端,无数粉色的线条自虚无中生发,覆压天地的【奇术】法阵被具现描绘,无数艰涩难解的公式正於其上流转。 它默然瞄准了【终焉】,粉白色的光柱旋即自中心处坠落,激盪出扫平一切的浪涛。 而在月面战场,泰坦军团如同屹立在前方的宏伟城墙。在总控中心的指令下,蔽日的泰坦早已將摺叠在內部的武装尽数展开,似是展翅的大鹏。 下一刻,数以百万计的【奇术】飞弹拖拽著粉辉曳尾泼洒向【终焉】,於其上搭载的现实稳定锚足以让它们短暂豁免规则乱流的干扰,进而直直地刺向目標点。 融合战士军团同样火力全开,凯文伸展开业魔的翅翼立於人潮之上,恆星入灭的光辉被点燃,劫灭的烈炎贯入天穹,能將规则一同焚烧殆尽的炎灼径直向【终焉】劈落。 他身后的战士们则迅速接续上了凯文的攻势,在【奇术】单元的辅助下,就算是那些只能近战的战士同样也能在长程打击中出一份自己的力。 各式元素交织成的长矛融入了焚天的烈火,月面在反衝的余势下隨即被撕开了数道深深的裂谷。 如此打击足以在顷刻间將半个行星都击为碎片,然而所有的攻势却尽皆在【终焉】前部戛然而止,似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最终只能徒劳地迸发出四散的光芒。 --- 然而在下一刻,纯净的粉辉如同江河般流淌,被刻入现实基石的【奇术】迴路隨之散逸出更为明亮的光辉,如同无数轮满月叠加在了一起。 若是在地球上的夜晚遥望如今的月亮,那它將比太阳更加闪耀。 先前攻击扬起的尘埃在霞光的照耀下都化作了无瑕晶屑,旋即匯入了【始源】权能的洪潮之中。微缩的星辰逐渐凝成了箭矢,引於弓弦之上。 白裙流泄,意识的翎羽散出辉光,爱莉希雅轻出了口气,默然將弓对准了【终焉】。 於渊洋之底处,水晶树的枝条早已延展入了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源源不绝的流明顺著枝条上的光脉注入了高悬长天的粉辉恆日。 意识之海在翻腾,数十亿人的精神就如此化作了她最为坚实的后盾。 即便她的身体在权能超限的压力下不断崩解重生,但爱莉依然能维持稳定的神识以及清晰的思维。 如今她的实力甚至要强於登上水晶圣座的时期。 无关乎抉择,无关乎存亡...此时此刻,万眾的理想交织成唯一的宏愿。 眾愿千载,加诸此身,【圣座】铸阶,【始源】淬芒。 比以往强上千万倍的权柄凝结在她掌中,权能的风於空寂中吹起,几乎凝为实质的能量在【始源】的意志下如同流水一般温顺。 而就在人类方首轮打击结束,【终焉】即將发起反击之时...爱莉希雅平静地鬆开了弓弦。 剎那间,天地一白。 於月面之上,一轮无瑕的大日就此升起。 --- 帕朵菲莉丝总感觉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 她一边灵巧地躲避著战场上漫天飞舞的炮火雷射,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尖叫抓挠。 要死要死要死,这次是真的在玩命了... 帕朵总有种预感,自己光是蹭到这些不长眼乱飞的玩意就会直接灰飞烟灭。 可毕竟有任务在身,帕朵也没有临阵脱逃的念头。 但... 不管怎么说,她当时为啥会鬼迷心窍地接下这活啊!帕朵在內心无声地哀嚎。 --- 几天前,【螺旋】工坊。 “第十二神之座·蚀界。”维尔薇从匣子里取出了最后一个神之座,递给了帕朵。“诺,给你了,別玩坏了。” 不明所以的帕朵眼角微抽地接过了那一柄小刀,总感觉捧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维尔薇姐哈...”少顷,她弱弱地开了口,“如果咱没记错的话,这种个人武器应该叫『神之键』吧?” “因为这玩意就是个终端,和插在爱莉头髮上的髮饰是一个性质的。”维尔薇解释道,“与它相连的部分都沉在虚数空间里,那块的规模可大得很。” 站在一旁的爱莉表示维尔薇说的很对。 “哦...哦...”隨后,帕朵似是明悟地点头应下,然而还是很疑惑。 “所以为啥要给咱啊,这种东西给凯文哥他们不是更好?咱可发挥不出神之座的威力。” “因为有些事只有你能做啊。”爱莉理所当然地回答道,“面对【终焉】这种几乎毫无破绽的敌手,我们实在需要一些不讲道理的强运。” “在那种关头,帕朵你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她平和地笑了笑。 “呵...呵呵...”而帕朵却是乾笑了几声。 “先不提爱莉姐你要咱做啥...”她一脸抱怨地嚷嚷著,“咱上那种战场是真的会死的吧!” “所以你觉得你会死吗?”维尔薇好奇地眉头一抬,“还是说你现在就是在口嗨?” 闻言,帕朵沉下心体悟了片刻,突然发觉先前的抗拒感在逐渐减轻。 “...还行?”她不確定地嘀咕著,居然感觉自己有些不怕了。 “那就好。”爱莉鬆了口气,“如此说来,最关键的环节应该就不会出问题了。” “话说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维尔薇饶有兴致地说道,“你是觉得我们真的会让你去送死?” “没有没有,这不是口不择言了嘛...”帕朵急忙摆了摆手。 在心里有底后,她的积极性当即就被调动了起来。 “所以要咱干啥?”为挽回自己在二人面前的形象,帕朵立马挺直了背,“咱保证能完成任务!” “很简单。”维尔薇轻快地说道,“到时候你用『蚀界』去划【终焉】一刀就行了。” 话音落下,帕朵当即就是双手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刀给摔在了地上。 “啊?”她人都傻了。 我打【终焉】?真的假的? “我们会给你创造机会的。”爱莉帮维尔薇把话补上了,“你只要顺从你的直觉就好,强运会解决一切。” “记住,划一刀后立马后撤。”她叮嘱道,“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这...行吧。”帕朵挠了挠头,最后还是接下了任务。 “那就这样了。”维尔薇见她答应了,於是拍了拍手。 “去做融合战士手术吧,帕朵。” 第287章 终焉之战(二) 在踏入【终焉】的战场前,帕朵並没有什么將死的不祥预感。她的直感曾救了她很多次命,这也是帕朵接下任务底气所在。 然而理想和现实终究是有差距的...纸上谈兵和身临其境从来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在炮火与【奇术】齐飞,星灭之光共长天一色的战场上,她只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在狂风骤雨中瑟瑟发抖的小猫,生怕被诸位大能交战的余波给碾死了。 --- “这都是什么个事啊...”在以各种几近不可能的角度躲过震起的余浪后,帕朵总算钻进了一处环形山歇脚,她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蚀界”,人是真的麻了。 她能看见【终焉】身后的层层神环光芒大盛,无以计量的权柄呼啸而出,正试图將现实扭曲撕裂。 然而悬於深空的现实稳定力场隨即死死地將【终焉】的灾潮阻隔在外,护住了战场內的所有人。 紧接著,便是再度淹没天地的反攻. 【奇术】浮游阵列、三大舰队还有覆压繁星的法阵正在咆哮,足以將整个基准现实送入虚无的【奇术】打击狠狠地撞在了【终焉】的屏障上,光是绽放的余辉都差点晃瞎了帕朵的眼睛。 更別提还有凯文他们旋即跟进的攻势,各色流光如彩虹般交织成一起,即便在如此稀薄的大气中帕朵都能听到那震天撼地的轰鸣声。 月面环形山被夷灭的能量潮汐削去了尖峰,月面处逐渐撕裂开了能直达月核的深渊裂谷,帕朵是真怕再打下去整个月球就要碎成渣了。 在行將步入终末的战场內,她发觉自己的浑身都在颤抖。 --- 帕朵並不是什么整天只会傻乐呵的蠢货,就算她对全局的计划可谓一窍不通,但她依然能猜出自己在其中是何等的关键。 她从未想过...在大崩坏时一直只能当个小透明的她也能被委以如此重任。 但或许这就是命运吧,它总会在某些时刻选定一些特殊的人,將整个世界的走向都交託在他们手中。生存与毁灭,延续与终结,或许都將取决於他们的抉择。 帕朵很擅长逃跑,这是趋吉避凶的本能,也是她能在黄昏街平安长大的诀窍所在。 但... 就算在战前帕朵的直感並没有报警,如今她也算真切地目睹过【终焉】了。 她突然有了个恐怖的猜想...如此论外的存在真的是她的强运能够囊括的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在最后到底是能全身而退,还是只是在无知无觉中走向死亡? 她的心里逐渐没底了。 前行的道路或许將通向深渊,她的一生或许都要埋葬於此。 但是啊... 帕朵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望向了在纷飞的战火中將生命压进枪膛的所有人。 或许她永远都成为不了一名英雄,但有些时候,她並不想当个懦夫。 所以...帕朵咽了咽口水从藏身处慢慢摸了出来,手里紧攥著“蚀界”。 在混乱的战场中,她將一切都交给了自己的直觉,试图摸索出一条直达终点的路径。 “爱莉姐啊...等这场仗打完,奖金这块可別亏待咱啊。”她自顾自地给自己鼓劲。 於是,帕朵菲莉丝开始了奔跑。 --- 交织飞舞的各式流光从她身侧掠过,炸开了漫天尘埃,震盪的激波掀起了大地,让她不由得踉蹌了几步。 她能感觉到天地万物的一切都在走向毁灭,规则的乱流让她看不清前方的道路,识海的浪潮在她脑中激起了尖锐的啸鸣。 离【终焉】越近,那种身处更高位存在前的恐惧感便愈发深重,帕朵发觉自己的每一步都重於千钧,迈出的每一脚都几乎是要撕开她的身体。 然而... “咱可不会输啊!”她高声宣言。 灵巧的猫抓住了最渺茫的概率,在人类方炮火的掩护下於【终焉】前一跃而起。 变乱的规则於此刻在她的身周达成了近乎不可思议的平衡,帕朵顿觉前路一片开阔,咫尺天涯间再无任何阻隔。 啊,我这不是能做到些什么的嘛...她感慨道。 於是,帕朵挥下了“蚀界”。 --- 按常理而论,不过是【终焉】投影之一的【侵蚀】是不可能伤到祂的,【侵蚀】的灾潮面对【终焉】仅会如江河匯入大海,融入其间而渺无踪跡。 但仍有这么一种可能,江水在流入大海时並未和海水发生任何交融,而是硬生生在入海口处辟出了一片仅属於淡水的领域,广阔的海洋將在某一时刻被江河啃下一块微末的领土。 虽说微不足道,但对人类来说已经足够了。 【终焉】的外壳在黑雾的侵蚀下奇蹟般地出现了一小块缺损,小到近乎微不可察的碎片自【终焉】上缓缓脱离,旋即被转化成了信息体跌入了遍及月面的【奇术】迴路之中。 这对【终焉】而言看似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伤痕,但局势已然就此扭转。 “最后一块拼图已就位。”维尔薇站在大后方的【奇术】基盘之上,当即向操作人员下达了命令。 “启动环日【奇术】迴路。” 第288章 终焉之战(三) 七天前,北美新乡,逐火同盟总部。 “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爱莉阁下?”景饶有兴致地问道,“我们都很好奇你该如何在维尔薇的提案上继续加码。” “统合意识之海的確能让我抵达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想要触及【终焉】,这肯定还是不够的。”爱莉平静地回应道。 “天平的一端不过是百万转轮迴的其中之一,而另一端则是早已存续亿万年的存在,这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对等。” “的確...”艾因斯坦若有所思,“以寥寥数千年的积累想去抗衡自亿万年前而来的【终焉】,这总感觉就像是以卵击石。” 在座的诸位上峰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会议室內的氛围隨后沉寂了下来,眾人的神色都带上了肉眼可见的凝重。 然而就在一片寂然间,爱莉希雅开口打破了沉默。 “但要是我们...”她目光微凝,“选择压上整个现实世界呢?” “什么?”艾因斯坦瞳孔骤缩。 “请解释,爱莉阁下。”弗拉基米尔有些迫不及待。 “【奇术】理论想必各位都不会陌生。”爱莉徐徐道来,“那里面关於现实回冲的部分其实揭露了基准现实的本质。” “现实在被扭曲抽离后的自我修復並非毫无代价,在这个过程中,整体基准现实的势能其实一直在不断降低,就像是一根被反覆掰弯的钢条,它的刚性一定会不断下降。” “但现实能被我们称作现实就是因为它存储的修正势能近乎无穷无尽,这使得它几乎永远都能维持住大体的稳態。” “但也只是几乎而已...”她说著將双手交叠在了一起。 “利用环绕整片太阳系的【奇术】巨构以及精妙的计算,我们便可彻底抽离现实的基石,让所有规则如同多米诺骨牌那般陷入不可逆的坍塌。” 在第七次大崩坏时,爱莉曾沿著太阳风流泄的路径尽数抹消了热力学定律,为悖论引擎创造了发动打击的时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其实是对那次策略在更高量级上的重演。 --- “所有的物理定律、数学定理、所有的常数,我们能看到的一切的一切都將彻彻底底地归入虚无。”爱莉笑了笑,“你们想想,这將释放出何等的能量。” “真空衰变...”艾因斯坦立马就找到了对应的科学名词。 “那规模呢?”她立马问道。 “自然是整个太阳系。”爱莉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然还要再加上外围的那圈虚数潮汐带。” “唯有將同样存续亿万年的现实本身放上天平,两边才能真正地对等。”她依然是那副平静的神色,“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疯子...”艾因斯坦吐出了口气。 她从未想过这个词居然会被用来形容爱莉希雅。 “这不太好吧。”安德逊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不就跟为了解决黑暗森林法则,於是就点把火把整片森林都给烧了完全一样吗?” “只要我们能战胜【终焉】,之后调用【终焉之茧】就可以把现实给修復回来。”爱莉回答道,“虽说那时候就只能靠我们自己动手了,但总比在【终焉】下形神俱灭强。” “那倒也是...”安德逊略微低头沉思,有些被说服了。 “但一旦启动『真空衰变』,文明的一切就都將陷入倒计时了。”艾因斯坦眉头紧皱,“它的確能释放出难以置信的巨大能量,但你確定这足以及时击败【终焉】?” “首先我们可以引导『真空衰变』向外烧,虽说它依然会向內扩散,但至少能大幅减缓它的步伐,那片虚数潮汐带足够烧很久。” 爱莉先是补充了些计划的细节,接著解释道。 “至於在这一过程中释放出的能量,简单地將它泼洒到【终焉】上肯定是没什么效果的,毕竟位格的差距本就无法忽略,我们还要对这些能量做出些升格处理。” “至於怎么升格...”爱莉回忆道,“早在水晶圣座上那时,我其实就已经想好了。” 眾人依然是那副不明所以的神色。 “那便是...”爱莉顿了顿,眨了眨眼,隨后给出了答案。 “利用【终焉】本身。” “祂的位格近乎高不可攀,权柄则囊括了世间万物,只要我们能获得祂的哪怕一小块碎片,然后將之作为【奇术】升扬的触媒...” “我们便可以铸就真正属於神明的伟业。” --- 群星在坠落,星海在沸腾。 以环日【奇术】迴路为起点,比虚空更为彻底的虚无如同奔泻的浪潮向外涌去,曾阻隔人类亿万年的天渊如同连成一线的爆发星辰,正散逸出耀目的光辉。 现实崩塌的哀鸣声自遥远的彼端传来,构筑成规则的弦化作了燃烧的柴薪,在现实的基石之上燃起了无尽的火海。 【奇术】迴路的导引线自空无中浮现,现实崩解释放出的无穷能量自圆环的边缘被引至了位於数十个天文单位之外的法阵中心,愈发扬升的粉辉近乎盖过了正熊熊燃烧的太阳。 爱莉的眼角抽搐了一瞬,她只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水晶圣座之上。 破釜沉舟和孤注一掷带来的是仅此一次的升扬,然而隨之而来的还有熟悉的烧灼灵魂的极致痛楚,这已经不是单纯地靠精神力所能压制的了。 她的身体在破碎重生中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对於爱莉而言,这又何尝不是给她自己上了个倒计时。 但她並未將这部分痛楚分润於识海,而是选择由自己独力承担。 与识海相连的数十亿人已经承受得够多了,他们早已走到了极限。 --- 下一刻,延伸至深空的【奇术】迴路逐一亮起了节点,如同无数枚不灭的繁星闪耀於天穹。 【终焉】位格信息体已纳入、能源基石已凝结、已完成现实的完全解析与变量掌控...爱莉默然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流程催动著【始源】权柄,逐渐行至了最后一步。 在此期间,【始源】的庇护如潮水般短暂地退去,人类方就此完全暴露在了【终焉】的威压之下。 但他们依旧拼尽全力稳固住了战线,在最关键的时期为爱莉打好了掩护。 而在那最后的时刻,霞光遍照星河,笼罩天地的粉辉穹顶落入了现实,意识如同交织的丝线,渗入了万物之中。 启动因果扭曲... 在那一瞬,现实的概率被武断地锚定为了零和一,因果的链条彻底屈从於她的意志之下。 量子涨落的潮汐与焚灭世间的天火能等同或是倒置,而这一切都只会在爱莉的一念之间变换。 任何不確定性都就此消散无形,粉辉流泻,曾仅属於帕朵的强运就这样化作了能为所有人共享的海洋。 --- “以【终焉】的位格作为基石,以【始源】的权柄作为框架,以整个太阳系的现实作为薪柴,只为重现那曾锚定寰宇万年的伟业。” 爱莉轻出了口气微扬起手,始源·无瑕旋即凝结於她的掌中,正如那柄曾终结帝皇战爭的手术刀。 “其名为——【全知域】。” 第289章 终焉之战(四) 这世上不存在完美无瑕之物,亦不存在胜算完全为零的对局。 既然帕朵能倚仗她的强运在【终焉】上划出一道豁口...那么破局之法,就在其中。 纵使这份机遇如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又如沙里淘金般微渺难寻,但为了文明的延续,不论付出任何代价,爱莉希雅也必须追上那一束流光。 而现在...她做到了。 --- 环绕太阳系的【奇术】迴路已然完全成型,层层叠叠的法阵与星空融为了一体。粉辉恆日自意识之海降临於世间,令远方的太阳都为之黯然失色。 【全知域】锚定了眾人的因果,为所有人赋予了堪称“奇蹟”的权能。 他们的每一轮打击在此刻都如同以世界树之枝锻铸的昆古尼尔之枪,在因果链的指引下自【终焉】屏障原本几乎不可能出现的薄弱处贯入,真切地命中了祂的躯壳。 见往常徒劳无用的攻击突然有了成效,眾人士气当即一振,將比先前更为猛烈的攻势倾泻向【终焉】,已至巔峰的【奇术】法阵自然也在毫无保留地发动【奇术】打击。 无止尽的流辉逐渐渗入了【终焉】的躯体,令之如烈日下的霜雪般融化。【终焉】试图撬动规则反击,但祂集聚的能量总会因最微小的失衡崩解消散,似是被强制卸去了武装。 在人类方的轮番攻击下,祂的躯壳渐渐蔓延开了裂痕,深邃的光芒自其中散逸而出,连带著消弭了祂身后的层层神环。 【终焉】落下的碎屑融入了【奇术】迴路,將覆压太阳系的【全知域】推至更高峰,爱莉能感受到她对因果的掌控正在愈发坚实,扼住【终焉】咽喉的锁链正在缓缓收紧。 然后,爱莉希雅挥出了剑。 星河於此一寂。 整片寰宇都在这湮灭万物的剑光下被一分为二,构成现实的所有概念都被这化入剑神的一击分割斩裂,身处剑径尽头的【终焉】则直接被劈出了一道纵贯躯干的伤痕。 待余波散去,千疮百孔的【终焉】散逸出破碎的光尘。祂缓缓俯身,如同一堵接天连地的高墙倾倒而下。 不论从任何角度来看,属於人类方的胜利都指日可待...吗? 如果【终焉】真有这么好对付的话,那祂也不配成为命运统辖机关的代行者了。 --- 下一刻,看似被逼入绝境的【终焉】缓缓扬起了手,盈千累万的崩坏能旋即奔涌而出,似是无数枚星辰於此绽放,毁灭的洪流正不竭地冲刷著【全知域】的锚点。 然而以燃烧现实为代价铸造的【全知域】並非是能被轻易撼动之物,概率仍被锁死在了两个极端,【终焉】的身躯依旧在连天的炮火中不断破碎。 但祂已掷下了【时间】的骰子。 震颤现实帷幕的浪潮发出了轰鸣,激盪起扫平一切的洪涛,星海蒸腾,超脱尘世的权柄於此刻终於完成了蓄能。 【时间】的洪流自空无处流淌而出,幽蓝色的光芒旋即淹没了一切。 在法阵中心维持【全知域】的爱莉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光景如蒙太奇剪影般不断变换,最后整个人都重重地砸落到了泥地里。 --- 晨光熹微,清风拂面,白鸽自天边飞过,炊烟裊裊升起。 爱莉轻出了口气缓缓自尘土间起身,白裙流泄,吹拂的风扬起了她的粉色长髮,她四下张望,认出了自己如今身处的位置。 沃斯托克-51,她旅途的起点。 要不是烧灼灵魂的痛楚在提醒爱莉她现在仍身处【终焉】之战,她在恍惚间几乎要以为先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了。 【全知域】仍在【奇术】迴路的支持下发挥著作用,【终焉】似乎是从时间轴中剥离出了切片,然后將作为阵法核心的她给单独扔了进去。 铁男开大了啊... 爱莉沉神静气压制住了识海的躁动,【始源】的辉光逐渐縈绕周身,天穹亦隨之流淌出粉霞。 下一瞬,切片辖域的空间突兀地一阵扭曲,与常人一般高的【终焉】神识浮现在爱莉的眼前。 祂抬手凝出了一柄长矛,隨后指向了爱莉,似是在邀战。 爱莉自然选择应下。 --- 始源·无瑕撞上了【终焉】之矛,代表新生与毁灭的两重规则碰撞湮灭,震起的余浪將乡间小径的柵栏吹到了空中,苍翠欲滴的青草也被狂风连根拔起。 远方的小镇在下沉的大地中垮塌,晨曦黯淡,翱翔的飞鸟惊慌失措地逃离,时间切片內的一切都已走向了终点。 然而就在下一刻,时空变换,一片繁华的城区映入了爱莉的眼帘。 她的第二故乡,旧郎寧顿城。 高楼在【始源】与【终焉】的交战中坍圮,化作一片片残垣断壁,城內火光冲天,破碎的街区堆叠成了高坡,一切都在钢铁扭曲的哀鸣中步入了毁灭。 爱莉凝神聚力,抬剑將【终焉】击入了黄沙之中,明耀的星辰照耀著二者,远方的北美基地仍在亮著灯。 西亚沙丘,她於此真正踏上属於自己的道路。 沙漠在【终焉】的威压下扬起漫天沙尘,似是要將爱莉彻底吞没,而她只是斩落下长剑,覆压天地的沙尘暴便如摩西分海般被径直劈开。 画面破碎,“启示录”的辉光洒落,那座自第一次大崩坏造就的废墟中浴火重生的科学城最终在无瑕粉辉和终末之光的交锋中被夷为了平地。 西伯利亚的空间彻底破碎,漫天飞雪都在更高位格的意志下没入了虚无。 雷光熄灭,整个极东都被击入了渊底。流风交织,太平洋上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风暴。 北美的冰河融为了倾泻洪涛的瀑布,耶路撒冷的深渊污泥被蒸腾作了无害的气雾。 席捲世界的太阳风肆虐而来,识海深处捲起了意识的海啸。 小行星带的黑洞在权柄死战的威能下被撕成了碎片,悬於世间的丝线亦是被彻底地连根斩断。 阿斯塔纳,束缚能量的穹顶在远远超出其承受值的打击下被余波震碎,【奇术】矩阵,文明模擬的数据世界因闯入了不可量化之物而报错崩溃。 ... 最终,爱莉耗竭了所有的时间切片,復又回到了月面战场。 “虚妄终归是虚妄...”她一振剑锋,长出了一口气。 但她此刻只感觉...眼前的世界已经看不真切了。 她早已越过了身体的极限,如今爱莉只能依靠个人的意志和【奇术】法阵的辅助强行维持不当场昏迷,这很明显无法长久。 神识回归的【终焉】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全知域】近乎完全压制了祂对躯体的修復。在绵延亿万年的时光中,祂还从未受到过如此之重的损伤。 双方都已抵达了强弩之末,而就在这一刻,天平的一侧被放上了最后的砝码。 各方对【终焉】发动的打击仍在持续。与此同时,以整个地月系作为【奇术】迴路的基盘,无以计量的能量自四方而来,注入了劫灭的核心。 凯文扬起剑刃,恆星入灭的光辉被点燃,救世主的王剑燃起了冲天烈火,反震的余浪激起了扫荡月面的尘暴。 他能感受到身后的千万人,希望的火光於此刻落入了他的掌中。 於是,凯文高声宣言。 “天火,出鞘!” 星辰爆发的劫火自天穹坠落,焚灭万物的烈炎自【终焉】身上的裂纹烧入了祂的躯体,规则在破碎,旋即於升腾的灼炎间化作了灰烬。 【终焉】的外壳就此被击碎了大半,露出了其內交叠的能量脉络,但祂仍未死去,而是在竭尽全力地尝试修復著自身。 就在这一刻,休憩些许的爱莉化作流光贯入了祂的神体,一把抓住了脉络的核心。 剎那间,天地变色。 第290章 终焉之战(五) 星河流泄,万物都陷入了寂静。 爱莉希雅缓缓行於星空之上,视线尽头正是还在搏动的【终焉之茧】。 无穷无尽的紫芒从中散逸而出,星状裂口正喷吐著破碎的尘埃,近乎凝作实质的威能压在了爱莉的心头。 “这就是最后了...”她轻嘆道。 循此苦旅,终抵群星。 爱莉踏步上前,【终焉之茧】並未浮现出她的倒影。她只是將手放在了【终焉之茧】之上,最后一次催动了【始源】的权柄。 亿万年时光的徒劳,於此刻迎来终点。 下一刻,爱莉希雅穿过了帷幕。 --- 时间的洪流在她身下展开,爱莉看见了星辰熄灭又復燃,万物破碎又重组,地表从一片死寂到重现生机,而后在笼罩天地的终焉下覆灭。 她看见了机械洪流將血肉之躯碾磨成碎屑,分割的空间撕裂开整颗星球,划破长空的雷鸣击碎星核,海在怒號,风在怒吼著夷平一切。 她看见了万物的声息都泯灭在望不到边际的冰寒,腐蚀一切的黑雾瀰漫在每一寸土地,岩浆的洪流將空气蒸腾到扭曲,吞没地表... 绵延数百万转轮迴的火焰,无尽生命的不甘与愤怒与哀嚎涌入她的脑海,撕裂著每一根神经。 爱莉跪倒在地,痛呼出声,全身上下都如同置身炼狱。 百万转时光的每一粒尘埃,落在她身上都是一座几近不可承受的山峦。 这是永恆的痛楚。 永恆有多长?有那么一座钻石山,爬过去要一小时,绕过去要一小时。 每隔一百年,一只小鸟飞来,在钻石山上磨礪它的鸟喙,待到这座山都被磨平的时候,永恆的第一秒才刚刚过去。 --- 爱莉对时间的感受被拉到无限长,她望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彼端,只有痛苦相伴,拖拽著她坠入地狱。 她只能紧攥著心口,拼尽全力回忆著自己的使命,抓住了意识彻底弥散的边缘。 不知浮沉了多久,最初的洪流终於席捲而过,在识海的废墟之上,她几近昏厥。 然而,就在爱莉抬眼的剎那。 群星璀璨、百花绽放。 不同时代的人们迎著灯火,向著明天许下自己的心愿,不同时空战士们的身影交错到一起,向著灾厄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她看到了卡厄斯是如何焚身作薪,试图为后人照亮前路,看到了伊斯托利亚是如何自歷史中踱步而来,为人类对抗崩坏的事业呕心沥血。 古斯托特曾举起龙剑斩切开大地,芸曾和她宗门的无数门徒为抵御魔种献出了一切,维尔德曾立於钢铁洪流之上,无畏地面对滔天的灾潮。 还有很多很多... 这是被闭锁了无尽岁月后喷薄而出的眾生之愿,是沉淀了万年又万年,亿万生灵面对灭世灾厄不屈的意志。 她伸出了手,感受著它。它如同温和的清风,轻柔地拂去了她的疼痛。 --- “我是爱莉希雅,【圣座】爱莉希雅,背负眾生之愿之人。” 爱莉希雅闭上双眼,无穷无尽的粉辉自手中涌出,身著的白色长裙无风自动,身后的水晶神环延伸碎裂,构筑出贯通寰宇的光轮。 光芒大盛,【始源】的辉光跨越了蜷缩的七个维度、无限延展的四个维度,穿透了亿万年前筑造的樊笼,於至高天之上激起震天撼地的浪潮。 “我將直面高天,斩断循环!” “一切造物的工已经完毕,无疑之日已至——始源星海——为我等重塑天地万象!” “第一日,赐以『真实』!” 一切虚惘於此破除,混乱的三相即將步入终结。 “第二日,赐以『历法』!” 时间轴的循环被斩断,此后,属於人类的历法坚如磐石。 “第三日,赐以『言语』!” 这便是最后一次回归,巴別塔的光辉洒落,文明之光永驻。 “第四日,赐以『价值』!” 我们终將成为自己的主人,能在明耀的天光下追寻自我的价值。 “第五日,赐以『规则』!” 支配我们的將是自己制定的律令,再无他者能凌驾於其之上。 “第六日,赐以『意义』!” 我们將从抗击崩坏的绝境中挣脱,生命的意义绝不仅仅止於在挣扎下生存。 终焉之茧,並非是你造化万物。 而是人再造了你! “第七日,赐以人之『尊严』!” 我们並非是在高维文明下苟延残喘的螻蚁,我们亦能傲然屹立於星辰之间。 屈从於【人类】吧,终焉之茧! --- 它的根基在被修改,原有的底层规则在崩塌重编。星海震动,辰星倒转,支配寰宇的意志正在真切地重塑著万物。 妖异的紫芒逐渐褪去,天穹被渲染上温润的粉辉,曾操弄文明长达亿万年的命运统辖机关就这样行至了终点。 从此以后,【终焉之茧】將毫无保留地为人类提供无穷无尽、无比纯净的能源,成为人类迈入星海最佳的基石。 从此以后,认知屏蔽的帷幕將永远笼罩整个世界,高位的神明再也无法窥视太阳系,人类的命运终於完全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从此之后,茧中投下的所有权柄都將为人类所用,他们將利用这些造物主的权柄发展自身,並最终登上更高的一级台阶。 这无疑是件好事啊... 可是,为什么呢?回归现实的爱莉希雅有些疑惑。 为什么凯文他们会围著她,露出如此哀伤的神色? 躺倒在月尘上的爱莉想抬起手,但她已没有做出这个动作的气力了。 “爱莉姐...”她听见了帕朵的呜咽。 她在余光中瞥到了自她身上散逸的光尘,它们如同冰冷的河水,逐渐带走了她的感知。 原来如此啊...爱莉恍然。 【全知域】的压力、操纵焚烧太阳系而生的能量洪流、和【终焉】在时间切片內的死战,还有最后在永恆岁月间的磨损,纵使是不朽的生命也经不起如此挥霍。 她就要死了... 第291章 【始源】陨落 如若我们选择为全人类的事业而献身,那我们便不会被重担压倒,我们的幸福就將属於千百万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將悄然无声地、但永恆发挥作用地存在下去。 面对我们的骨灰,高尚的人们將洒下热泪。 如今这句话就这么似是无来由地縈绕在爱莉的脑海中,就像是空谷传响。 白裙流泄,宛如铺散开一地的雪,流淌的粉发就这么托举著她。爱莉听见地面传来阵阵震动,隨后轻轻地转过了头。 她看见梅比乌斯和维尔薇正匆忙地跑出传送门,爱莉从未见过她们露出如此惊慌失措的神色。 哦...爱莉想起来了,她是见过的...在第十次大崩坏末期,她登上水晶圣座之时。 --- “还愣著干什么?”在【奇术】传讯中,梅比乌斯的语气已经急迫到了极点,“动起来啊!” “把爱莉送到『归墟』去。”维尔薇当即下了命令,“先吊住命,剩下的以后再说。” 回过神来的凯文手忙脚乱地想把爱莉给抱起来,但他的双手只捞起了一片虚无。 他愕然地看著自己的手,瞳孔颤抖。 维尔薇见状立马调用了“环空阵”,但就连【空间】的权柄也无法將爱莉希雅转移,如今的她更像是一个虚幻的残影。 “...不必了。”爱莉见眾人焦急的样子,缓缓地开口,“最后的时刻...已经到了。” “闭嘴。”梅比乌斯斥责道。 “我看到了,你把【终焉之茧】的底层给改写了是吧。”她都有些语无伦次了,“等会我们就用那玩意来救你,给我撑住...爱莉希雅,我不允许你死。” “唉...”爱莉轻嘆了口气。 她自己的情况,她还不清楚吗? 如果將一个人的生命比作杯子里的水,对於司掌万千权柄的【终焉之茧】而言,即便容器碎裂、水几乎流尽它也能將之恢復如初。 然而现在根本就不是容器的问题,为了战胜崩坏,她早已烧乾了自己的灵魂。 现在留存於世的不过是一团执念,执念达成,【始源】自然就会消散。 --- 眾人还在继续那徒劳无功的尝试,各种手段齐出,然而就连生发於【始源】权能的【奇术】都对爱莉毫无作用。 爱莉看著他们竭尽所能的样子,不由得復又嘆息了一声。 “...就这样吧。”她的话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眾人闻言默然放下了手头的活计,都围聚了过来,面色黯然。 他们早就知道一切已无可挽回,只是在被爱莉点破前不愿去承认。 “之后该怎么办...我已经安排好了。”每说几个字,爱莉都要顿一顿,“星河难越,但背靠【终焉之茧】的你们...很快就能立於群星的顶点,迎接你们的將是无比辉煌的未来。” 维尔薇低下了头,將面色埋在了发梢的阴影里。 “但在那个未来里...没有你啊,爱莉。” “事已至此,我也没办法了...”爱莉垂下了目光,“人生总会遇到些无能为力之事,但从【始源】走到【终焉】,我已问心无愧。” “然后...”爱莉抬起视线,望向了眾人。 “抱歉,还有...辛苦了。” “我...”梅比乌斯张了张嘴,但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该死的。”她骂了一声,不知是在骂別人还是在骂自己。 那个嘴硬傲娇的梅比乌斯,如今泪流满面。 在场的其他人都一言不发,满溢的悲凉让他们丧失了开口的勇气。 爱莉看著他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时间已经快到了...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於是,她將世界託付给了眾人。 在消散前的最后时刻,爱莉希雅虚弱地偏过头,看向地球。 她看到了广袤的大洋、广阔的大陆、飘浮於其上的云,还有於夜晚燃起的灯火。在寰宇中它不过是一枚暗淡蓝点,但在她眼里,那是悬於深邃黑暗中的蓝水晶。 它是如此夺目,如此耀眼。 “爱莉希雅,爱莉希雅...”她轻轻地呢喃。 “这就是,我们所创造的【乐土】(elysium)。” 然后,她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光尘,消散无形。 --- 逐火纪元17年,逐火之蛾议会长、逐火英桀首席、始源之律者、【圣座】爱莉希雅,於终焉之战,战死。 第292章 星神与崩铁 风无声地吹过,爱莉希雅睁开了眼。 面前是望不到边际的虚空,以及流淌至天际的星河,爱莉沉下心神感受著於识海內流泄的【始源】权柄,发觉她居然回到了全盛时期。 紧接著,爱莉四下张望想寻觅些线索,但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她应该已经死了啊...爱莉有些疑惑。 灵魂乾涸、身躯破碎,这怎么看都是死透了,连【终焉之茧】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一头雾水的爱莉下意识地想找其他人问问,然而此处空无一人,她好像是被彻底困在这里了。 --- 下一刻,水晶铸就的帝王在闪烁著的流光下浮现於她的眼前,艰涩难解的言语如洪钟大吕自远端传来,就像是穿透了时光。 “浮黎...”爱莉微微一惊。 原来如此...她明白了,这里是命途狭间。 在她思考的同时,一座机械巨构旋即浮现於浮黎身侧,在星光下泛出冷硬的光泽。 祂的感知隨后扫过了寰宇万物,审视的目光投下,爱莉只感觉浑身不自在。 博识尊...爱莉眼角微抽。 然而奖池还在继续加码,无数面具还有无数庆典彩球围聚成的存在从星穹彼端滚落而下,以一种极为滑稽的形式登场。 阿哈...爱莉人已经麻了。 同时謁见三尊星神,放崩铁宇宙里估计也没有多少人有此经歷吧。 --- 【嗨呀!把你捞回来可是费了咱们好大的力气呢!】 阿哈抱怨道,但语气里透出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欢悦。 【你整的那个屏蔽器真是难对付,最后还只能靠因果指名和同源追溯才能把你给拉出来。】 “我应该已经彻底死了。”爱莉目光微皱,看向了位於最中心的浮黎,“如果我现在只不过是忆质擬造出的存在,请让我回归真正的长眠。” 根据她对【记忆】命途的理解,她现在极有可能是以原本“爱莉希雅”的记忆为蓝本创造出的复製品。 【不是,你连自己是死是活都不清楚吗?】 阿哈痛心疾首。 【生死不明,就是死了是吧!想要凉爽的夏夜,无忧的安眠也不是现在啊?你再想想你的始源权能是不是假的?】 爱莉闻言体味著和以往一般无二的权能,还顺带回忆了一下过往的岁月,神识的连续性並未遭到破坏。 言之有理啊...她有些被说服了。 “怎么做到的?”虽说对星神的伟力早有预计,但爱莉还是感到很好奇。 【这就要问你在未来和那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小姑娘结下的缘分了。有她出手,再加上未来的你,操作起来就方便了不少。】 阿哈看向浮黎,意有所指地说道。 【还有阿基维利那傢伙,虽说她在时间的另一头来不了,但报名號还是得报上的。】 未来拯救过去,先果后因吗?爱莉推测著。 【至於具体原理么,阿哈也不是搞这一块的,你就別指望我给你讲清楚了。】 【大体上你拿『金蝉脱壳』来理解就行,在你那地方你的命运的確到头了,死得彻彻底底,但在我们这块你还是大有可为啊!】 【然后我们这些有点微末实力的存在就强强联手,稍微欺骗了一下世界,用我们这里的命运去嫁接你那边被截断的命运,一番移花接木的操作不就可以把你给保下来了。】 【这该怎么说呢,你是在那头救都救不回来地掛了,但你还有我们啊!我们完全可以为你提供全新的舞台,不是么?】 舞台上的演员所扮演的角色死去,然后换了个场地继续出演自己...爱莉有些明悟了。 “原来这样吗...”她自动忽略了那让她应激的话语,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隨后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向诸位星神鞠躬道谢。 “谢谢,再造之恩难以言表。” 阿哈说的看似轻而易举,但深諳现实法则的爱莉十分清楚,让她如此毫无副作用地復活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稍有差池,最终创造出来的她就不过是原本的她的擬造物了。 【呜呜呜,呜呜呜~】 阿哈闻言突然哀伤地哭泣,许多彩球连成一线地一枚枚落下,宛如流淌的泪水。 爱莉见状一脸茫然。 【阿哈好感动啊,你在未来就没对阿哈这么客气过了,这就是所谓的距离產生美吗?能看看最初的爱莉,我此生已再无遗憾了。】 “呃...”爱莉无言以对。 未来的她到底变成什么样了啊... 然而在思索间,她突然发现了盲点。 “等一下,属於我自己的命运已经走到了终点。”她眉头一挑,“从世界外部转换视角,以『爱莉希雅』自身作为参考系,我绝对是死过一轮了。” 在【终焉】之战时,她可是连灵魂都烧乾了。 世界允许意识匹配新的容器,却不允许容器收集消散的意识。 一旦完全死亡,就算去冲树衝出来的也不过是另一条世界线,那个爱莉希雅绝对不是在【终焉】之战时战死的她,虽说不论从任何角度上看二者都可以视作一人。 两片纹理完全一样的叶子是否可被认为是同一物?爱莉对此表示否定。 --- 【阿哈可以用毕生信誉保证你死了,但没死透,现在可以勉强看作没死。】 阿哈仍在坚持。 “嗯哼。”爱莉仍旧持保留意见,毕竟阿哈的信誉分估计连共享单车都扫不了。 【但阿哈还是得纠正一下,你也没活啊?】 “啊?”爱莉瞳孔骤缩。 她迅速回忆了一下先前的对话,阿哈的確撑死只是说了她生死不明,还真没说她是活了。 【你现在怎么说呢...就是生死不明的叠加態。】 阿哈点了出来。 【我们靠剔除了原本的观测者才將你转换到这种状態,现在要换一位强有力的观测者让你坍缩成活著的状態,这就是那头的机器脑袋在干的事。】 【祂要把你纳入到计算中去,推演一下未来,给寰宇再整个最优解出来,要不然列神之战估计会把寰宇给打烂的。】 【然后祂就要撂挑子不干了,到时候你戳一下祂的眼睛,最好把祂给戳瞎了,然后祂就可以彻底退休了。】 这么人性化吗...爱莉在內心吐槽道。 “但在失去观测者后,我不就会又回到那种生死不明的叠加態了吗?”爱莉偏了偏头询问道。 【到时候你自己就能解决这个问题,用锥形长矛改一改不就行了。】 阿哈理所当然地说道。 锥形长矛...爱莉抽了抽眼角,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某共创文档网站里某个超形上学武器的名字吧。 她在以后都能把这种东西造出来了? 那她確实是能真正復活了... --- 所以接下来,她应该就是要前往崩铁宇宙了...爱莉轻嘆了口气,內心还是有些寂寞。 她实在捨不得在前文明的那些朋友。 阿哈看出了爱莉的想法,提醒了一句。 【你可以隱晦地给他们留个信,不然我看他们估计都要开始发癲了。】 【机器脑袋已经为他们在时空轴上找好了接驳点,到时候你让他们把整个太阳系从自己的宇宙里搬过来接上就行。】 这么周到?爱莉闻言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不论从何种角度而言,星神们对此的投入是绝对不低的。 【毕竟你们在未来可干出了不少大事啊,这点投资洒洒水而已啦,回报率可是就连阿哈看了都会心动的。】 阿哈嘿嘿一笑,並未做更多解释。 【所以出发吧,爱莉希雅!去书写属於你的新一段传奇!】 祂高扬著语调说道,隨即將爱莉送出了命途狭间。 --- 星历6300年,仙舟苍城。 活化行星噬界罗睺吞噬了星空,於天穹之上覆压下了巨大的阴影。 长街上的人们在尖叫,在末日灭顶的绝望中挣扎、翻滚,任由金色的枝蔓在每个人的口鼻孔窍中滋长不休。 白髮的女孩捂著额头艰难抵御著脑海里响起的魔音,漫无目的地四处逃亡,在跑到一处不为人知的小巷时,她在余光中瞥到了一名躺倒在地的少女。 粉发流泄,白裙飘扬,白髮女孩无暇思索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她只是下意识跑向她的身侧,半跪下身推了推这名粉发少女,试图將她唤醒。 “姐姐,醒醒!”她呼唤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多管閒事,明明她都已经自身难保了。 但白髮女孩还是这么做了,就像是即將溺死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草。 爱莉在推搡中慢慢醒转,睁开眼看了看在身旁的女孩。 白髮红瞳高马尾,虽然尚处幼態,但爱莉还是认出了来人。 日后的罗浮剑首、云上五驍之一——镜流。 --- “这里是仙舟苍城?”她当即询问道。 镜流乖顺地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疑惑爱莉为什么会问出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但旋即她痛苦地低下了头,噬界罗睺的魔音仍在她的意识中縈绕,试图將她逼入六尘顛倒、人伦尽丧的魔阴身。 然而在下一刻,爱莉起身將手搭在了镜流的头上,粉辉流泄,扎根於她识海的魔音就此被彻底去除。 镜流顿时感觉自己好转了不少。 “我为你的意识加上了层防护。”爱莉走出小巷,来到了宽阔的大街上。 她看了看如今仙舟苍城的惨状,为身后的镜流留下了一句话。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镜流当即应下,对於救命恩人的话,她还是很听的。 --- 街道因混乱而火光冲天,因撞击而损毁的星槎无处不在,爱莉仰起头,望向了那颗高悬於天的血肉星球。 无数血肉铸就的通天柱深深刺入了仙舟之中,宛如林立的墓碑。它早已张开了贪饕巨口,翻涌的血肉不断在视野中放大。 在噬界罗睺完全吞噬苍城后,对仙舟人而言,长生的赐福將会成为完全的诅咒。 仙舟之民將在血肉星球的反覆吞吐中经歷无数次融解重构。最终个体的意义不復存在,所有人都將不分彼此地永远合一。 这是永恆的痛苦。 所以...要做的事不是很明確了吗? 爱莉扬起手,始源·无瑕落於她的掌中。 【始源】的辉光旋即自空无中流泄,匯聚成环绕的江河,层层叠叠的【奇术】法阵自天穹浮现而出,无数艰涩难解的理论於其上流转。 在魔音中走向疯狂的所有仙舟人顿时感觉一阵清明,他们仰望著正在护佑著他们的【奇术】法阵,纷纷猜测是哪方势力派来的人出手了。 活化行星在被支配的规则领域中本能地颤抖,交错的命途在爱莉身前铺展,命途的流光縈绕於剑身之上,与【始源】权柄交匯在了一起。 镜流躲在小巷里,两眼放光地看著那柄始源·无瑕,她好像找到了属於她的人生目標了。 “剑神·断空。”爱莉希雅如是念诵, 下一刻,她挥出了斩落星辰的一剑。 (全书完) (然后就是番外。) 第293章 完结感言 在开书前,说实在话我是没想到能写这么久的。 虽说那时候我有著大概二十多万字的存稿还有能写到完结的大纲,但毕竟是第一次写作,中途出现卡文、灵感枯竭等状况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事实上我的確卡了很多次文,为保证更新我逐字逐句地憋也是挺艰难的。 但好在我在最后还是写完了一整个大篇章,算是给自己有了个交代了,属於【圣座】爱莉希雅的故事终於算走到了一处终点。 她走完了崩坏的故事,即將在崩铁继续书写著她的史诗。 但恕作者直言,哈基作要跟不上了。 无他,写了小半年了,还是日更,哈基作要燃成灰了,再写下去你们见到我时估计就得拿个畚斗把我给扫进去了。 崩铁篇我看了眼现在还很粗略的大纲,保底又是五六十万字起步,写不动了,真写不动了(作者摆手)。 我只能说那些能日万甚至日三万(前提是不用ai)的人是真的和我不像是同一个物种,他们那文思泉涌、笔耕不輟的姿態我是心嚮往之但身不能至。 然而哈基作水平就摆在这了,就算腾出一天全来写也到不了七千,四千字后的每一个字都跟在凹原神n6一样艰难。 然后我就这么跌跌撞撞地给了这个故事一个自以为还可以的结尾,之后的么,容我无耻地给自己挽尊一句,留白亦是一种美感(*~*) 接下来还有些番外,我一部分没用上的点子可以塞进去写写,陪大伙陪到暑假开始还是没问题的,哈基作只能这样潜行蠕动了。 再之后谈谈我为什么要写这样一位名为“爱莉希雅”的主角吧。 ...嗯,想不出来,当初就是一时兴起就写了,好像真说不出什么理由。 其实当初我落笔的时候是很忐忑的,新的主角毕竟是替换了原作爱莉希雅的位置,有些对此感到不满的读者发出的批评我在写书的时候收到了不少,我也表示理解。 不过呢,在写作的过程中,我就这样跟著她走完了一条波澜壮阔的人生道路。 我把我对最伟大之人的所有形象都投射到了她的身上,让她在坎坷中成长,也算是走出了一条不同的路径了吧。 然而在最后要写她战死时, 我和故事中的人物同样感觉到了一阵悲凉。 不过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故事,一个不同於以往的浪漫故事,那些硬搞黑深残装深沉、说不写悲剧就没深度的观点容我彻头彻尾地拒绝。 崩三和崩铁的大结局我已在番外中有所阐明,这是一个完美的故事,所有人都在其中获得了属於自己的光明未来,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也算带上了我的一部分期许。 毕竟写同人的不就是来挽回悲剧的。 然后呢就是读者们。 感谢你们的一路陪伴!前行的道路上因有你们而多出了不少的色彩,也是我能坚持到完结的重要动力所在! 这一句话对我而言算是胜过千言万语。 第294章 (番外)【终焉】后的世界(一) 毫无疑问,琪亚娜出生在天家。 她爸是凯文,她妈是梅,无需补充更多描述,光是这两个名字就已足够如雷贯耳。 但与有荣焉的琪亚娜表示还是想报一下菜名。 凯文,持有【救世】之铭的逐火英桀、如今的逐火同盟全球防卫军的总指挥。 他为人类对抗崩坏的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並在【终焉】之战时驱动劫灭打出了极为关键的一击,是各项成就多到数不清的真正的英雄。 梅,持有【源理】之铭的逐火英桀、当世三大天才之一、虚数理论的开创者、【海渊之眼】项目的主持者之一,现在已是穆大陆分区的议长。 再然后...琪亚娜还想再加一个人,她姐雷电芽衣。 她是全球【奇术】联盟学院的杰出青年代表,品学兼优还能烧一手好菜的大小姐,如今承包了家里的饭食,並拥有对所有食材的生杀大权。 与他们相比,琪亚娜自己就显得有些寒磣了... 这並不是说琪亚娜就是个不学无术之徒,恰恰相反,她即便在全球【奇术】联盟学院这个天才云集之地也能维持中上的成绩,性格热情开朗的她同时还能做到交际甚广。 与此同时,琪亚娜在很小的年纪就展露出了极强的战斗天赋,甚至觉醒了圣痕,自她爹凯文那成功继承到了三种帝王级乃至审判级崩坏兽的能力。 但在这个承平日久的世界,她在战斗方面的天赋异稟很难兑现为值得大书特书的荣誉,更何况【奇术】的存在还补足了那些长於头脑而弱於身体的人的战力。 所以琪亚娜就这么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 又是一日清晨,琪亚娜掀开了被子,迎著自窗外投入的阳光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琪亚娜,出击!”她元气满满地说道。 “琪亚娜,你今日的起床时间相较昨天推迟了十七分钟。”普罗米修斯的投影浮现而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还请下次注意,规律的作息有利於养成良好的习惯。” “知道了,知道了。”琪亚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反正不迟到不就行了,前面的不都是我的自由支配时间吗?” “然而你已经快迟到了...”普罗米修斯半眯著眼吐槽了一句,“忘了吗?今天格蕾修要来做讲座,所以提前开课。” “我丟,我真忘了!”琪亚娜浑身一震,先前慵懒的样子顿时荡然无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她急忙翻身下床,以最快速度穿衣洗漱,然后叼著块麵包直接从六十层楼翻出窗一跃而起,还来了个十分漂亮的落地,结果把一片狼藉就这么留给了仍待在原处的普罗米修斯。 “唉...”普罗米修斯无奈地嘆了口气。 与雷电芽衣的乖巧懂事相比,琪亚娜確实是太像混世魔王了,她性子如此,这么多年来也纠正不过来,普罗米修斯早就不抱有什么期望了。 但只要她能无忧无虑地长大便好,大不了以后他们这些大人帮忙多做些事得了,普罗米修斯这么想著,调用起“启示录”开始帮她整理房间。 --- 待琪亚娜赶到会场时,场馆內已是人满为患。 在科学昌明的现代,所有教学其实都是可以转线上的,全息投影与质量投射技术足以解决一切。 但身为学院长的维尔薇却认为在科技狂飆突进的现在,学生应当更多接触些过往岁月的留存,所以她还是坚持使用传统的教学方法。 --- “又睡过头了?”芽衣的声音突然在琪亚娜脑海中响起,“向前走,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六个,我在那里给你留了个位置。” “嘿嘿,谢谢芽衣啦!”琪亚娜憨笑著挠了挠头,接著顺著芽衣的指引找到了她,然后一屁股坐到了芽衣身旁的空位上。 “芽衣怎么这么厉害啊,连【奇术】传讯都会了!”她两眼放光,“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高年级的內容吧?” “提前学了而已。”芽衣伸出手指点了点琪亚娜的额头,“你要是努力去学,本来应该是能学会的。” “我又不像你这么聪明,学不会就是学不会。”琪亚娜抬手捂住了芽衣戳过的地方,“反正我已经努力过了,问心无愧就好。” “拋开別的不谈,你这心態倒是值得肯定。”芽衣讚许地点了点头。 --- 在閒谈间,一位亭亭玉立的蓝发少女缓缓走上台,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格蕾修,如今享誉世界的大艺术家,其“绘世”之名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创作的诸多作品都已被各大知名藏馆竞相收藏。 与此同时,她还是一名极为出色的奇术师。 在掌握【奇术】后,她將自己的外表永远固定在了十七岁。据格蕾修所言,她认为这样的样子对后辈们会更有亲和力。 ---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格蕾修拍了拍手,於是眾人都安静了下来。 “今天我们来讲讲自【奇术】兴起后,这二十多年来艺术史发展的沿革。” 她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让人不由得想听下去的魔力。 “【奇术】是一门修改现实的科学,在许多领域都有著极为广泛的应用,可以说如今我们生活的大半就建立在【奇术】的基石之上。” “对於艺术家而言同样如此,【奇术】可以是他们手中的画笔、雕刻刀、笔刷亦或是其他完美的艺术工具,其潜能可谓是不可限量。” “但在那时的崩坏天灾下,驱动【奇术】的【始源】能量必然是要著重被调配到军事以及相关的工业上的,能被分润到文化上的配额实则少之又少。” “所以【奇术】艺术在很长时间內都没能得到发展。” 在她讲演的同时,后方的全息投影仪也在隨之投射出各类影像资料,许多画面都是首次被允许公开,因此眾人也算是大饱眼福。 --- “而如今【奇术】的源头是经过【圣座】重塑的【终焉之茧】。” “相较於最初,【终焉之茧】所產出的能源更为海量和稳定,外加现在也没什么战爭的需求,这也允许更多人去探索【奇术】在社会文化领域的应用方向。” “这推动了许多艺术学派的诞生,譬如长於空间构型的拓扑艺术学、探索生物美学的生命艺术学,还有可被分为古典齿轮风和新兴技术风两大类的机械艺术学。” “而其中最著名的就是awcy(are we cool yet),一个超现实主义艺术学派...” --- “我知道他们!”琪亚娜低声说道,“我小时候还看过他们的作品呢。” “我记得他们当初直接在星空上復刻了那幅叫《星月夜》的名画,把星空变得就像是涡旋一样,可壮观得很!” “但在几年前,他们突然就销声匿跡了。”琪亚娜嘆了口气,“我总感觉挺可惜的。” “他们估计是越线了...”芽衣推测道,“艺术家疯起来我实在不好评价。” --- “awcy的成员构成主要是思想理念较为前卫的艺术家,他们更为大胆也更为创新,因此在之后乘著超现实主义回归的东风异军突起,近乎成为了世界艺术的主流。” 格蕾修还在继续讲述著。 “他们自称为异术家,在短短十年时间里创造了无数可以说冠绝古今的作品,为人类艺术史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但就在三年前,awcy似是毫无徵兆地停止了活动,其核心成员也大都不再露面了。”格蕾修將话题递给了在场的学生们,“你们要不猜猜看是为什么?” --- 底下的学生猜什么的都有,有猜是他们在玩【奇术】艺术时实验失控把自己放逐到亚空间去的,也有猜是为艺术做了什么天怨人怨的事导致核心成员因怕获罪而都选择逃亡的。 格蕾修在台上听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终结了討论。 “大家猜的都挺有道理的,awcy没落的原因至今仍是縈绕在许多人脑海里的迷雾,而就在今天,我就將告诉你们为什么。” “在三年前,经过了长达数年的准备,awcy的异术家开始了被他们称作至高艺术的创作。” “他们试图以记忆体的形式创造一名全新的【圣座】。” 格蕾修给出了答案。 “这就是他们被取缔的缘由。” 话音落下,会场內当即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这...”琪亚娜人都傻了,“不是,有病吧?” “疯子...”芽衣喃喃道。 --- “当年他们利用『心智奇术』偷取了意识之海內多达数亿人对【圣座】爱莉希雅的记忆。” 格蕾修的话语间略微透出了些愤懣。 “接下来,他们尝试以这些记忆为基石擬造出【圣座】的复製品,他们几乎成功了。” “但在此之前,『神海识群』追踪到了意识流泄的终点,於是高层派人强行中止了他们的创作。” “这场恶性事件直接导致逐火议会全票通过镇压awcy的决议,其参与者在被抓获后被尽数流放到海王星监狱反省。” “在此之后,这一曾在艺术史上大放异彩的艺术派系就这样如同流星一般消逝了。” “艺术不是法外之地。”最后,格蕾修如是总结,“哪怕是艺术的狂想也理应遵守社会的规则,所谓的『为人类创作』不是艺术家肆意妄为的理由。 “不论以后身处什么领域,这点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时刻谨记...” --- 在听完讲座后,琪亚娜和芽衣顺著人流从会场內走出,晌午的阳光正好,洒落下明媚的天光。 “这些人疯了吧...”琪亚娜不由得偏过身对芽衣吐槽道,“爱莉希雅议会长不是给我们留过信吗?再等个几年等我们把太阳系搬过去不就能见到她了。” “他们的心思並不在这里。”芽衣指正道,“那群异术家只是单纯想做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罢了,復活【圣座】不过是个单纯的由头。” “哦...”琪亚娜明悟地点了点头,旋即嘆了口气。 “原本我还以为在【终焉】之战后,一切就都万事大吉了呢。有了【奇术】,乌托邦不是触手可及吗?” “矛盾是时刻存在的。”芽衣解释道,“社会在解决矛盾中前进,你可以把乌托邦理解为螺旋上升的终点,而且就算是在乌托邦中,矛盾依然会发挥属於它的作用。” “行吧,哲学我是真不擅长。”琪亚娜將双手背过头,遥望著远方的太阳。 “今天天气真挺好的,都让我想去体育场跑几圈了。”她又有了新的兴趣。 “先把课上完先。”芽衣给她剎了车,“到时候我去帮你把设施申请一下,晚上再去吧。” “谢谢芽衣啦!”琪亚娜明显是很高兴。 第295章 (番外)【终焉】后的世界(二) 逐火同盟总部,联合要塞甘泽尔。 当逐火同盟如今的议长、【天命】奥托踏入其间时,展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唯有一片空寂的虚无和远方寥落的星光。 这份荒芜或许会让人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是走错了地,但奥托仅是习以为常地抬起手做了几个手势,整个世界便隨之因他的意愿而变换。 --- 这是由无数权柄交织而成的空域,位於隱没在现实最深处的摺叠空间。 在星空帷幕之下,复杂到难以想像的【奇术】迴路支撑起了万物的运转,粉辉流泄,奥托在虚无中偶尔也能得见一抹霞光。 在这里,基准现实是大厅的地板,炎之权柄是照耀的灯光,空之权柄给予了人们行走的廊道,理之权柄令踏入者能在一念之间隨心所欲地创造任何想要的物品... 无以计数的权能被整合到了一起,持有权限的人在此处和真正的神明並无什么不同。 --- 这是维尔薇和梅联手建造的至高技术结晶之一,是人类在最危急关头的最后堡垒。 权柄是它的护城河,【终焉之茧】是它的后盾,【奇术】则构成了最坚不可摧的城墙,即便整个太阳系沦陷,无数切片辖域都毁於敌方的打击,此处仍能保留完全的反击能力和支持逐火同盟全体公民生產生活的余裕。 当然,放眼本徵世界的星海,维尔薇她们即便遍歷了方圆数千光年的空间也没发现什么值得警惕的文明,它们估计连现在经过大幅改造的虚数潮汐带防线都突破不了。 这主要是用来应对崩铁宇宙的牛鬼蛇神的。 在爱莉希雅留下的讯息里,他们对崩铁宇宙也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 那是一个文明足跡遍及寰宇、科学昌明的世界,外加还有星神、命途这些闻所未闻的存在。不论从何种角度来讲,他们对待崩铁宇宙都必须慎之又慎。 此刻整个太阳系正在时空滑索的引导下缓慢而平稳地前往被称为“博识尊”的星神提供的时空轴坐標,按照“启示录”超算集群推算,他们距离接入新宇宙还有四年零五个月时间。 时间很紧,他们必须在接入崩铁宇宙前做好足够的准备,就算没法镇压星河,至少也要做到足以自保。 --- 叠代升级后的联盟星港能在极短时间內造出一支规模庞大、装备齐全的尖端舰队,遍布奥尔特云的湮灭【奇术】炮台足以將任何敌对实体送入虚空。 更別提还有作为战时缓衝带的无数切片辖域,与之配套的虚空歼灭阵列足以將敌人彻底抹除在维度夹层。 与此同时,逐火同盟工程部还以【终焉之茧】为基底製造出了恆星级巨构——坠星天矛,作为逐火同盟的最大底牌之一,它將在开启全面战爭时得到解封。 在【终焉之茧】的全力加持下,一击湮灭星河並非妄言。 不过或许...他们做的这些准备对於崩铁宇宙的绝大多数文明而言都有些太过夸张了。 --- 片刻后,世界的变幻终於稳定了下来,奥托此刻正身处一座宏伟的会场內,面前是一张白色的长桌。 逐火议会的其余成员通过“环空阵”的接驳点踏入了总部,隨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纷纷落座。 ---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会议就此开始。”奥托说著坐上主位,微抬起手,半满红酒的酒杯隨之落入手中。 他隨后优雅地晃了晃酒杯,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距离圣座远赴他乡也过了不短的时间,在她不在的日子里,我们並未辜负圣座的期许,成功將逐火同盟推至了前所未有的高峰,达成了前所未见的成就。” “於此,先为我们自己敬一杯,再为如今的辉煌做出贡献的所有人敬一杯。” “行了,別废话了,我听了耳朵都起茧子。”梅比乌斯嘖了一声,“有什么事就快说,我那边还在育种呢。” --- 梅比乌斯在【终焉】之战后全身心投入到了神奇生物的培育当中,议会还特地用“环空阵”辟出了一处极为广袤的空间供她发挥,如今那处切片辖域已形成一片完整的奇幻世界了。 在徵得梅比乌斯的同意后,那片空间被旅游局开发成了世界级的景点,至今仍游客甚眾。 如今梅比乌斯早已耗竭了西方神话的素材,於是她打算转而从神州的《山海经》汲取灵感,她现在的目標就是把烛龙、白泽这些异兽给復现出来,算是重塑洪荒。 --- “唉...既然博士都这样说了,那鄙人就只好跳过那些开场白了。” 奥托两手一摊,假意露出了苦恼的神色,隨后选择直入主题。 “今天要討论的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崩铁宇宙。” “在我们的世界逐渐接近它的同时,『环空阵』观测阵列得到了不少很有意思的成果。”奥托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这部分內容还请梅博士来阐述。” 梅闻言点了点头,意识的权柄隨后接入了她的识海,將她的所思所想投射到了眾人面前。 “据『环空阵』观测所得,崩铁宇宙可以说完全就是由眾多高位存在,也就是星神支配的世界,那里的人们就像是曾经的我们,从宏观上来讲应该是没什么真正的自由的。” 她徐徐道来。 “那边的整体宇宙在时空轴上呈现出一棵不断生长的巨木的图景,但与我们的虚数之树不同的是,那边的树上並没有什么枝条,或者说枝条在生长出的那一剎那便会被裁剪落下。”(智识) “而环绕那棵巨木的则是由无穷无尽的模因构成的外围空间,它无比坚硬且与树干连为了一体,防止这棵树因生长过多而不堪重负。”(记忆) “当然,还有各种各样与现实平行存在的异空间,譬如那片永不满足的黑暗海洋(贪饕),还有生长著无数花草的苗圃(丰饶),亦或者那张覆盖了整片银河的乙太网络(神秘)...” “还真是复杂啊...”维尔薇感慨道。 “的確。”梅微微頷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的世界仅有【终焉之茧】这一个支配实体可谓是相当简洁明了,那边的高位存在实在太多,而且很明显还在相互制衡甚至交战,那个宇宙的时空结构被撕裂了不止一次。” “或许为平衡这些存在,那片寰宇还催生出了同位格的神性实体也说不定。”(均衡) “而且那个宇宙中还有某个存在在抗拒著我们为它绘製出更为清晰的图景,祂以覆盖寰宇的逆模因拒斥了更进一步的观测,目前我还在想解决方案。”(神秘) 这一连串讲解拋下来,眾人听得都有些头大了。 “所以...”凯文举起了手,“我们算是衝进了一个粪坑?” “显而易见。”奥托理所当然地说道,“但为了圣座,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要去赴上一程。” “但不必担心,我们並不差。”梅补了一句,“【终焉之茧】的位格並不会低於那些影响力遍及寰宇的星神,背靠它,我们在那里还是有立足的资本的。” “更何况我们的科技已几近登峰造极,如今的人类文明若是想在本徵世界发起一场远征星海的战爭,整片银河没有一个文明会是我们的对手,征服它们也就不过百年的事罢了。” “那就好...”凯文鬆了口气。 “而且圣座不是说了吗?星神为復活她的投入是不低的。”奥托扬起嘴角,“我不相信祂们只是出於单纯的善意,如此投资背后必然是不低的回报。” “以圣座为锚点吸引我们过去,从而为那边的宇宙添加一枚举足轻重的砝码,合情合理。”奥托轻抿了一口红酒,“但毕竟祂们救下了圣座,那我自然赴会。”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净化一下那边的粪坑。”维尔薇若有所思,“你不觉得那边的人们和曾经的我们很像吗?在高位存在前都是一样的无力和任由其施为。” “就当是同病相怜也好,或是淋过雨为他们撑伞也好。”维尔薇嘆了口气,“我想要帮帮他们,至少能让他们活的有个人样。 “如果爱莉在的话,她一定也会这么说。” 第296章 (番外)和【欢愉】的对谈 一切结束之后,黄金庭院。 爱莉希雅靠在椅背上,感受著吹拂的清风和洒落的天光,似是无来由地嘆了口气。 【是什么让我们的好爱莉唉声嘆气的,说给阿哈听听,阿哈给你出谋划策!】 某看似不干正事实则整天都在干正事的星神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没什么,就是在閒著无聊时回顾了一下自己的人生。”她的目光微微垂下,“这一路走来,连我自己都不由得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了,总感觉就像是大梦一场。” “从沃斯托克-51的孩童到逐火之蛾的议会长,再然后是苍城的【天霞】將军、逐火同盟的第一执政、泛河系联盟的盟主,直至现在...归隱田园。” “这几千年的道途还真是波澜壮阔。”爱莉由衷地感嘆道,“或许我就是这个性子吧,不到所有人都脱离苦海、迈向光明的时刻就一直都停不下来。” 【真欢愉啊。】 阿哈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有些时候我看著你都想著要不我原地退位,把欢愉星神这个位置让给你得了。】 “那还是算了。”爱莉当即拒绝,“之前还说要把我灌成最强的欢愉令使,怎么现在又加码了?就这么想让我跳槽?” 【怎么会呢?】 阿哈似是大惊失色。 【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阿哈也是懂的,你可以把这个当作阿哈对你的认可,酒馆里的假面愚者要是知道了绝对会羡慕地哭出来的!】 “十分感谢。”然而爱莉只是话语一转,“如果能用这个认可换回我田里的那些菜那就更好了。” “你那会把我原本打算用来做宴席的菜给偷了。”她无奈道,“你就没想过我们那天晚上该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爱莉闻言差点噎住了。 面对这种强行装傻的,她是真的束手无策。 【嗨呀,所以阿哈不也同意让阿基维利和你一起揍我一顿了吗?这不就扯平了。】 阿哈仍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行吧...”爱莉妥协了。 【其实想想,要不是机器脑袋说要搞什么最优解,阿哈才不会同意把你扔到仙舟苍城呢,直接来酒馆不是一步到位。】 阿哈闷闷地说道。 【原本我还问祂能不能通融通融,结果呢,竟然不许!】 “不要美化未曾选择的道路。”爱莉指正道,“而且博识尊如此安排必然是有祂的道理,最后的结果也证明了这一点。” --- “巡猎”的原动力是“约束”,不但是约束自身,亦是约束其余逐渐偏向极端的命途,这对爱莉来讲施为的空间才大。 虽说原作帝弓七天將的实力放在令使这个层级大都不算出彩,但很明显不包括爱莉在內。 她能履行完和仙舟元帅华的千年之约,打贏全场不说还在將军这个大都百年一换的高危职业上完美干满一千年卸任就是最好的证明。 --- 【说回正题,说回正题。】 阿哈摆了摆並不存在的手。 【既然你不接这位置就算了,阿哈想听听现在的你对欢愉的看法,好说歹说得给酒馆里的那群乐子人打个样。】 “行走於命途不应该是让命途行者各凭本事吗?”爱莉轻抿了一口茶水,眉头一挑,“直接给参考答案不像是星神所为吧?” 【能启发几个是几个唄,就算他们装装样子至少也比靠自己各种乱猜强,更何况小人被阿哈说一句后就选择装一辈子君子,这不也是一种欢愉吗?】 【现在承平日久的日子对不少假面愚者来说就是没意思,他们早晚会去整大活的,能约束几下子不也符合你『巡猎』的命途?】 “那倒也是...”爱莉轻轻点了点头,將茶杯放在一侧。 原本她以为这將是一次漫长的思考,但在真的深入去思索这一命题时,她却发现答案早已不言自明。 “欢愉”的意义,不就藏在她的过往之中吗? --- “眾生欢愉,並非强顏欢笑的欢愉,也並非令別人不欢愉的欢愉,更並非为追求欢愉而刻意行事的欢愉。” 最后,爱莉希雅微扬嘴角,自信的话语平静地流淌而出。 “真正的欢愉,是望见万物无常与终末虚无后的豁达通明,以及自最深沉的空寂中去创造意义的勇气。” --- 她想起了支撑著她一路前行的宏愿,从最初的“不想让世人为悬线所摆布”到“要让文明洗尽铅华,屹立於群星之巔”,再到后来“创造一个能让每一位来客都愿意驻足停留的世界”。 她踏上的道路凶险万分,一时不慎或许就会连带著一切都没入虚无,但那份执著驱动著她穿破迷雾,於空无中寻得了人生的意义。 在旅途的终点回望过去时,她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耻,她能够自信地说,我將我的整个生命和所有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为壮丽的事业。 --- “这是与眾人同行、互相扶持时的笑与泪,是融於文明、共克时艰时的无数昼夜,也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愿景,是他们为创造它而投身於实践的不懈奋斗。” --- 她想起了和维尔薇他们一同相处的日子,与友人们开闢前路的时光虽说辛苦,但总是甘之如飴的。 【救世】的道途从来都容得下眾人同行,或许她有时的確会远远地走在前头,迎著烈阳投下了深长的影子,但后来者总能在荫蔽中寻得力量,最后重整旗鼓地迈步上前,与她並肩而行。 前文明的世界如此,崩铁的世界亦是如此。 这不是为特定几个人量身定做的英雄史诗,而是由寰宇间每一个人谱写的宏伟诗篇。 --- “人生苦短,化入虚无的终点或许会让人自半途就开始陷入迷惘,而所谓的欢愉便是自其中寻觅而得的价值,那一声畅快的笑,便是对虚无主义最好的回击。” “这样的答案,阿哈感觉如何?”爱莉淡然一笑。 【嘖。】 阿哈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讚赏。 【这就是阿哈喜欢你的原因,你把我藏在命途深处的那点东西给说出来了,还说得比阿哈要好听不少。】 “...那下次別偷我菜了。”爱莉无言了。 【嗨,下次一定。】 第297章 (番外)黄金庭院 某日,黄金庭院。 “呼~累死我了。”维尔薇刚一进门就一把扑在沙发上,抱著枕头咕噥了一阵。 “怎么了?”爱莉从厨房探出了头,“又和黑塔吵起来了?” “没...”维尔薇在沙发上打了个滚,“刚不是从寰宇学术研討会回来嘛,新生一代是真的奇谈怪论太多了,一个个掰正花了我不少精力。” “有一个想把全员直接飞升成模因生命的,就跟那群忆者似的。”维尔薇抱怨道,“连物质世界的躯体都不要了,步子也迈太大了吧。” “这个倒是正常...”爱莉若有所思,“在现实宇宙登峰造极后难免会想更进一步,但如果问我的话,我还是觉得保守些好。 “完全由模因生命构成的社会该如何运转都是个问题,想想流光忆庭內部以前乱成什么样子了,这还只是个小环境。” “对啊。”维尔薇疲惫地吐出一口气,“他们很多人只想著自己研究爽了就行了,至於大局,谁在乎呢? “反正现在我就让联盟的那群人帮忙盯著,希望他们到时候能收敛些...” 话音落下,门又被打开了,梅比乌斯抱著一颗快一人高的蛋走了进来。 “哟,博士!”维尔薇立马直起身和她打了个招呼。 然而梅比乌斯只是面无表情地无视了维尔薇,小心翼翼地將蛋送上了二楼,她的身影也隨之消失在了阶梯的尽头。 “怎么了这是?”维尔薇一脸疑惑。 “那颗蛋不一般。”爱莉边炒著菜边解释道,“我能感受到其中自悠古而来的气息,搬运时估计容不得分心吧。” “是古兽,而且快孵化了。”梅比乌斯隨后从楼上下来了,“星空生物生態圈有些物种要泛滥成灾了,我打算培育一只高级掠食者平衡一下。” “你確定把它放出来不会把你的生態圈吃空?”维尔薇眼角微抽。 “我巴不得它每时每刻都在吃。”梅比乌斯无奈道,“阮·梅往里头加了些狠活,光是虚空鯨都能长到恆星大小,繁殖的还快,再整下去那些生物都要外溢了。” “不能用【奇术】调整吗?这样会简单不少吧?”维尔薇提议了一句。 “搞生態圈自然要用生物学的方式调整,在这个过程中也是能產生不少研究成果的。”梅比乌斯瞥了她一眼,“隔行如隔山还是不要乱发言了。” “哦...哦。”维尔薇点点头。 “二楼我就先辟一块房间养古兽了啊,等长到亚成体我就把它带出去。”梅比乌斯转向了厨房,“主要是直接扔幼年体进生態圈,我是真怕它被其他乱七八糟的玩意给吃了。” “行。”爱莉应下了。 --- 黄金庭院的二楼从外部看只是普通的別墅二楼,但若是从里看便能发现別有洞天。 利用空间延拓技术,二楼的走廊实则是无限延伸的,同时两侧的每一个房间內部都能扩展到恆星系大小,对搞大型研究或者项目的人来说实在是方便了不少。 --- 待梅比乌斯回到楼上后,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叫喊。 “呀吼!”黛丝多比婭撞开门跳了进来,身后跟著拎著大包小包的科斯魔,“环星旅行顺利结束!有没有想我们啊?” “我还以为你们不打算回来了呢。”维尔薇吐槽道,“上次丟了封信然后就直接远遁了三十年,异空间就这么好玩?” “...见到了很多在平常寰宇里见不到的东西。”科斯魔说著把带回的特產放在客厅角落,“暗海那边的风景挺不错的,还有红色的太阳。” “我们看见【贪饕】的神骸了,还拍了照呢。”黛丝多比婭兴奋地补了一句。 “既然回来了就先坐坐吧。”爱莉把一盘菜端了出来,接著询问道,“什么再出发?我看你也不是閒的下来的性子” “过个一百年再说吧。”黛丝多比婭將自己摔在了椅子上,舒爽地长出了一口气,“这次旅行可把我们俩给累坏了,总得休息休息。” “如果你们能早回来五六年就好了,这样我还能邀请你们去看寰宇演唱会。”伊甸在进门后將遮阳帽掛在了一旁的架子上,微笑著说道,“如此规模的活动可不是隨时都能组织起来的。” “我知道啊。”黛丝多比婭顿时泄气了,“可惜,可惜,现在就只能看回放了,全息投影整出来的总感觉会差点意思。” “没事的,几周后还有联盟百年庆典呢,规模会更大。”爱莉接过话头,“到时候知更鸟和伊甸都会上去献唱开幕式的。” “哦,哦!我都忘了!”黛丝多比婭霎时间两眼一亮,“那我一定要抢前排了!” “抢是抢不到了,线下的票早在十年前就卖光了。”爱莉轻轻晃了晃脑袋,“不过身为曾经的盟主,主办方还是给我送了几张位置不错的票的,你们想要可以拿去。” “那爱莉姐你呢?”黛丝多比婭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让你只能看线上吧...” “嗯?为什么要担心我?”爱莉疑惑地眨了眨眼,“我是在场致辞的那一个,不用买票。” “啊,这就是特权吗...”黛丝多比婭心服口服。 “毕竟爱莉为寰宇做了这么多,这也算是人们对她的感谢了。”伊甸帮著爱莉说了一句,“而且票我这边其实也留了一些,你们可以看著挑。” “真不错啊。”黛丝多比婭由衷地感慨。 “不过话说...”她突然抽了抽鼻翼,“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烧烤的香味?” 维尔薇眉头一挑,指了指门外。 “看来是千劫回来了。”爱莉顺著她的指向看了过去。 千劫手里捏著一堆烧烤串推开了门,背上还趴著只口水直流的帕朵菲莉丝。要不是身后还有坚持“请”他讲礼貌的阿波尼亚隨行,千劫估计会把帕朵直接甩下去。 --- “我回来了。”他从嘴里吐出了一口白气,將手里似是在孔雀开屏的烤串递了出去,“云间肉排串,可以当配菜吃。” “那咱能现在吃吗?”忍了一路的帕朵立刻举起了手。 “不行。”千劫不假思索就是一句拒绝,“等其他人都到了再说。” “呜誒誒~”帕朵哀嚎了几声。 “先等等吧,帕朵。”阿波尼亚仍是那副温婉的样子,“等其他人回来也就一会了。” “行吧行吧...那就再忍忍。”帕朵妥协了,从千劫的背上滑了下来。 “实在忍不了的话,我这边还有些零食。”爱莉见状微扬起手,自空无中一堆糖果徐徐而落,“阿哈给的,什么口味都有。” “哇,阿哈老大这么大方,谢谢爱莉姐啦!”帕朵闻言直接满血復活,两腿一蹬扑了上来,立马挑选起了糖果。 “我也想吃。”黛丝多比婭也凑了过来。 “有很多,想拿多少都可以。”爱莉笑了笑。 --- 就在她们徜徉於糖果的海洋时,凯文、梅和苏回来了。 “翁法罗斯那边的项目已经忙完了。”凯文向眾人知会了一声,“接下来我们可以回来待很久。” “挺好的。”爱莉微微頷首。 “主题公园什么时候能开放?”维尔薇起了些兴致,“我到那会可以去看看。” “明年吧,阿格莱雅那边还在做最后的修改。”梅解释道,“以北欧神话为基础打造的冰雪乐园和原有的风格不是特別適配,想让两者能不突兀地交融就得让专业的人来了。” “其实可以单独分出一个世界的...”爱莉思索道,“没必要一定得放在一起吧。” “这就是他们的坚持了。”苏回忆了一会,“那刻夏似乎特別討厌这种割裂的设计,他觉得这样其实是在偷懒。” “他们有他们的坚持,那我们这边也没什么好说的。”他隨后两手一摊。 “翁法罗斯能作为知名旅游景点长盛不衰,那自然是得有独特性的。”梅分析道。 “一个主题一个世界的景区设计放整片银河实在是数之不尽,要是在这上面妥协那就只能泯然眾人了。” “有道理...”爱莉表示赞同。 --- 下一刻,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似是画笔绘製而出的传送门,格蕾修抱著画板从中飘了出来。 “回来吃饭了。”她简单地向眾人頷首示意。 身为如今二相乐园的执掌者之一,她身上多出了不少不怒自威的气质。 二相乐园作为寰宇间的文娱圣地,她必须要保证手底下那批作者能够按时按量地把作品更新给交上来,为此甚至可以动用一些能让那些拖更钉子户谈之而色变的手段。 虚照曾是最硬气(?)的一位,她为对抗强大的催稿势力多次出逃,甚至伙同拖更作者拉起了一支起义联军。 然而她最后还是败于格蕾修和真珠的淫威之下,被关进了酒店乖乖地封闭式创作。 --- 一见到格蕾修,帕朵就兴奋地蹦了起来。 “格蕾修啊,新一话什么时候才会有?”她搓了搓手,“就是那个《寰宇英雄传说》!好像说就是这个月了吧?” “嗯,就在这周,连续五更,每话一百页。”格蕾修理所当然地说道,“模糊二维马老师能做到的。” “好耶!”帕朵欢呼雀跃。 “呜呃~” 爱莉正端著菜,好像听到了谁人的悲鸣,四下张望了一下,然而並无什么跡象。 大抵是不重要的事吧... --- 最后推开门的则是樱和华,她们刚结束巡海游侠的例行巡逻,將武器搭在了门旁的架子上。 “看来我们回来的还不算太晚。”华看著还没摆满菜的桌子,庆幸地鬆了口气。 “倒不如说你们回来得刚刚好。”爱莉朝著二人回了一句。 这么说著,她將最后一盘菜端上了桌,隨后拍了拍手,將眾人的目光给吸引了过来。 “这样就差不多了。” 然后爱莉拿出【奇术】传讯仪向楼上发了个信,伴隨著一阵走廊上的脚步声,痕他们不多时就顺著台阶走了下来。 “爱莉姐,早上好。”睡眼惺忪的时雨伸了个懒腰。 “容我指正一下,已经中午了。”萧嘆了口气。 “啊...睡过头了。”时雨看著窗外的阳光,挠了挠头。 在她们身后的还有丹朱苍玄等人,黄金庭院內所有的住客都沿著旋转阶梯一路走下,原本宽广的客厅一时间人满为患。 这些曾为文明献出一切的人们都在此时得享自由自在的日子,黄金庭院承託了他们最后的步履,成为了他们度过閒暇时光的乐土。 他们围聚在桌旁渐次安坐,痕则为大伙分好了餐具。 “来吃饭吧。”爱莉隨便挑了个位置坐下,望著眾人,微微一笑。 这就是黄金庭院极为平常的一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