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狼与慕兰法士》 第一章 雪夜 一轮明月从远处黑色的山脉轮廓间升起,將银白色的光芒投射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上。 在冬夜刺骨的冰寒下,席捲而来的劲风將本就枯黄的野草压得东倒西歪。 夜空中的三道身影在月光照射之下显现了出来,三人都穿著由皮革缝製成的袍子,头髮也扎为数个发箍披散在脑后。 为首的是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身材挺拔如松,面孔稜角分明,剑眉之下眼眸深邃,一股坚韧的英气隱隱透出。 他腰间还別著一把古朴的短刀,一眼看去似乎是装饰,又像是法器模样。 紧隨其后的是一名身披兽皮,膀大腰圆的大汉,黝黑的脸孔一看就是凶蛮好斗之人,在最后的则是一名头髮略微泛白的老者,身材相对瘦弱,但双眸饱经沧桑,眼神锐利无比。 三人停下了遁光,落到了地面之上。涌动的雪和雾如霰粒般拍打过来,但没人开启自己的护体灵光,反倒是任由这些雪粒击在身上。 嵇翰用靴子扫开脚下蓬鬆的积雪,露出稀疏的草木下早已被冻硬的土壤。 他半跪下来,將两指轻轻点在地面之上,隨即调动起法力。一股灵力从手臂灌注到了指尖,然后散入地表,像被蒸发般消失掉了。 嵇翰並没有收回手指,反而闭上了眼睛,眉头时而一皱,像是在思索什么的样子。 身后的两人见状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但好像知道其在做什么,並没有作声。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见嵇翰终於站起身来,那名大汉面色一喜,说道:“嵇兄,可有那妖物的踪跡了?” 嵇翰转身后轻嘆一口气,苦笑道:“此獠精通逃遁,此时已行至西北方向百里有余,其气息在我的灵术感知之下都有些模糊了。” 大汉马上面露焦急之色,脸上的青筋甚至都快迸出:“那我们追出部族这几十日,难不成是白用功!事不宜迟,我等赶紧加持遁光追上去,若是能拉近与其的距离,总是能將其截住的。” 没等嵇翰回答什么,一直沉默的老者眉头一凛,缓缓发话了:“此獠向西北逃去,怕不是再追下去,很快要到天南地界了。” 听到天南一词,大汉一愣神止住了动作。嵇翰饶有兴趣地笑了两声,道:“怎么,巴彦兄莫非是害怕了。” 黑脸大汉只是冷笑一声,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虽然那天南修士的各种法器內藏玄机,阴狠至极,但只要不是碰到结丹期的对手,我三人神通又惧怕什么!只是……” 老者隨即接过话头,压低声音道:“只是嵇兄乃部族几百年来唯一的天灵根族人,何故以身犯险。若是真有什么差池,祁上师怪罪下来,恐怕我们也难以交代。” 听闻二人此言,嵇翰稍加思索,便仰起面孔道:“也罢,我们不要將这妖物逼得太紧,兴许它还会折回草原的。我们还是到就近的部族休整一下,再从长计议吧!” 他身具土系天灵根这一事实可是当年让族中法士欣喜若狂的,不仅自己直接拜入了族长门下,还將这慕兰草原本就匱乏的修炼资源向他倾斜了许多。 虽然二十余年自己已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但祁上师对他的期望可不是结成金丹这么简单,更隱隱有將他作为下一任接班人来培养的意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至於二人说的天南之事,嵇翰倒是挺感兴趣的。 他虽然没有见过修士斗法,但听闻天南修士与法士不同,精於炼製和驱使各式的法器法宝,几乎与他们同阶的修士都有数件趁手法器在身。 不像他自己,拼斗时仅仅用得到自己那柄短刀法器,甚至没有收进储物袋中,而是掛在腰间。 然而,天南修士在五行法术上却要逊上一筹,更不能与族內传承的灵术相比。 如果有机会去见识见识,倒也不错,然而当下仍有更重要的事务在身,只好顺其自然。 “事不宜迟,那我们就儘快动身吧。明日再合计这妖物之事。” 言罢,嵇翰调动起法力,率先行动。 两人点头讚许后,三道遁光腾空而起,再次扎入了雪粒纷飞的夜色中。 第二章 石鸦部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石鸦部驻地之时,马老四就出了门,发现一夜的大雪快要把自己的敖包压塌了。 正当他在寒冷中搓著手,口中不断地吐出白气,看著房顶发愁之时,视线中出现了天边飞驰而来的三道光芒。 马老四跌跌撞撞地跑向此地最高、装饰最精美的大帐,他要赶紧稟报族內唯一的一名法士。 虽然自身只是一介凡人,马老四却很清楚来者的身份。 慕兰族人对修仙者並不避讳,凡人组成的大大小小的部落中往往有法士坐镇,甚至爭夺土地资源的战斗,都是双方共同参与。 然而还没等此人想好通报的说辞,眼前的门扉居然自动敞开了。 一名身著棉袍的老者背著手走了出来,对马老四使了一个眼色后,后者便告退回到了自己的帐內。 “见过三位前辈!此地是石鸦部驻地,不知前辈们来我部有何贵干?”棉袍老者对著降下的三人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 看著眼前炼气期的法士,嵇翰也没有奇怪什么。 石鸦部这种规模的小部落,即使是有身具灵根,天赋异稟的年轻一辈,也多半前往各大部族进修了。 眼前的老者年事已高,修为又难以寸进,自愿留在族內坐镇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没什么需要你们效劳的,就是把你这大帐借於我们一日歇歇脚,事毕后我们自会离去。”一旁的黑脸大汉说道。 “这是自然,三位前辈这边请。” 棉袍老者愈发地恭敬,將三人请入帐內后,便关门告辞而去。 给四周简单地下了禁制之后,嵇翰便盘腿坐在了火炉之前,其余二人也开始打坐调息。 回想他与大汉巴彦及名为拓跋台的老者追踪四阶妖兽裂爪狼月许以来,也算是深入了从未到过的慕兰草原北侧。 先前隨部族迁徙之时,多半是在南侧活动,甚至有时能撞到突兀人的斥候。 甚至在他炼气期修炼之时,部族还与进犯的一支突兀部落有过一场爭夺草场与灵脉的大战。 若不是当时祁上师坚决將他扣在后方,他自然是想上阵廝杀一番的,毕竟族內连凡人男丁都几乎倾巢出动,怎么会不少他一个炼气期法士。 想到这里,嵇翰不由得感嘆,自己身具天灵根,在修炼上也是顺风顺水,还未曾经歷过什么棘手的状况。 而此次面对这神通在他之上的四级妖兽,便吃了不少苦头。 他三人与此獠爭斗虽然不一定会落得下风,但这妖兽不知使出了什么敛气的秘术逃遁而去。 若不是它不能飞行,能用土系灵术大致追踪其气息,怕不是早就让其逃之夭夭了。 “嵇兄,我们之后是返回族中,还是继续追击这妖物?”大汉巴彦显然对没有追到那妖兽十分的懊恼,言语之中带著几分期盼之意,看来他是决不想空手回到部族的。 拓跋台此时也思索起什么,眼中锋芒一闪而过,说道:“继续追下去此獠只会逃遁得更远,若是我们有办法收敛气息,布下诱饵,引这狼妖自投罗网,倒还是有机会將其斩杀。” 老者的修为虽然只是筑基初期,比嵇翰和巴彦都低一阶,但此人在族內专职饲养灵兽有些年月,对妖兽习性颇有了解,也以心机縝密著称。若不是此人和那大汉陪同,嵇翰也不敢独自追那妖兽多久。 “诱敌之法听起来可行,而且兴许我们停下脚步,那狼妖也不会再逃入天南了。毕竟边界之地多有结丹期前辈坐镇,此獠虽然灵智未开,也能感觉到危险性。”嵇翰思索了一下,说道,“两位先在帐中休整片刻,我出去再感应一下其气息再做商议。” 走出帐门,嵇翰便如前夜那样,半跪下施展起追踪灵术。 灵力入地仅仅一瞬,他原本紧闭的眼睛便惊讶地睁大了,如他所想,那妖物並没有继续逃远,反而接近到了几十里的距离。 然而,让他不寒而慄的是,这熟悉的气息变得更强大了几分,在他的感应中仿佛是一团时聚时散的强大气息,如果不是那狼妖唐突晋升五阶这种荒唐事发生,便是其身旁有什么同族相伴。 妖气在数十里开外徘徊不定,却始终没有离远或接近。 嵇翰站起身来,环视了下这仅有十几个敖包的小部落,除了那名炼气期的棉袍老者在远处与一名凡人交谈,时不时恭敬地看他一眼外,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凡人,而其中更是妇孺居多。 嵇翰脸色有点发青,长嘆一口气后,一言不发地走回帐內。 第三章 处境 “什么?有妖兽要袭击我们石鸦部!” 棉袍老者被耳边突然出现的传音之声唤入大帐內,看著眼前面色都不算轻鬆的几位筑基期前辈,诧异地问道。 在他的理解中,石鸦部此时所在的既无灵气又无什么少见药草的荒芜之地,根本没有值得注意的资源,就算是凡人放牧的牛羊,比起其他部族都少了很多。 自己根本想不通这小小部族怎么和妖兽的袭击扯得上关係,而这几名筑基期法士的严肃神情又不像是开玩笑,只能躬下了身子。 “那三位前辈想要晚辈如何相助?族內虽然人丁稀少,但晚辈还是能纠集出十几名骑手,顺带还有数名猎户懂得使弓……” “不必了,这不是你部凡人能对付的,你去召集族人,在今夜之前离开驻地,向南行去。” 拓跋台打断了这名神色慌张的法士之语,从袖袍內掏出一张羊皮製成的符籙。 “这是通信之符,你自行收好,若是此地麻烦解决,我自会用此符通知你。若是三日后仍没有反应,就不要再轻易回此地来了。” 棉袍老者点了点头,接过符籙便告辞退去。 先前嵇翰回到帐中,就与二人说了四阶裂爪狼可能想要反扑的事。 三人商量许久,还是决定让石鸦部的族人先行撤走。 若是部族內有数名炼气期的法士,倒是可以布下阵法相助一二,可看这石鸦部的惨澹境况,还是让他们儘早远离的好,虽然不知那狼妖找到了什么助力,但想必到夜幕降临之时,其就会发动袭击。 嵇翰也不是没想过就此离开此地,毕竟以那妖兽神通,敛气逃跑还行,想主动追上飞遁的筑基期法士还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们一行人折腾了如此长时间,谁也不想空手而归。 想到自己这些年的修炼岁月,多是在族中禁制內自行苦修,还未曾经歷过手段尽出的酣畅战斗,与其回去闭门修至结成金丹,他更想体会下与强敌拼杀的滋味。 与他同行的巴彦和拓跋台,虽然法术威力不见得比得过他这天灵根,两人斩杀过的妖兽与突兀仙师,没有几十也有十余。 反观他这些年的经歷,不像是凶猛好斗的法士,反而与祁上师口中那占著上好灵脉当缩头乌龟的天南修士无异了。 想到这里,嵇翰无奈地苦笑两声,眼下终於有机会试试神通,他绝不容许自己就此撤离。 那棉袍老者动作倒是不慢,一顿饭功夫后,外边的嘈杂的人声便安静下来。 嵇翰走出帐外一看,一支几辆牛车组成的车队已经开到了数个丘陵之外,正远远地朝南行去。 他隨即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面小幡,灌注灵力之后便安插在石鸦部驻地的四角。 虽然嵇翰並不深諳阵法之道,但这种情况下布置一些简单的阵法还是很有必要的。也许没有一击杀敌的威力或强悍的防御之能,迟滯对手一番倒也够了。 与此同时,那拓跋老者一拍灵兽袋,从中飞出一只身长数尺的鹰来,鸣叫一声便直衝云霄而上,老者两手一掐诀,一对眼珠竟是硬生生翻了上去,眼框內只剩下了眼白。 他口中低吟著咒语,神色一变再变,似乎在观测著什么。 旁边的巴彦摩挲著手中的一柄短斧,没有丝毫惊讶之意,反而轻笑地问道:“怎么样,拓跋老鬼,那畜生带了多少援兵回来?” “依我从天鹰眼中所见,妖兽的身影有十几只,有两只二阶妖兽,但剩下的大都是一阶的。看来此獠是把整个族群全召来了。” 巴彦冷哼一声,道:“还真是挺自信,以为拖上那几个累赘就能敌过我等了?今晚大爷我自会把它这些妻小一个不留地抹除。” 嵇翰结束了阵法的布置,回到场中盘腿坐下,开始回想起自己所学的各种法术与灵术的要领,他面上表情沉稳,实际却为这人生中首场大战而隱隱激动著。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野生的妖兽,听闻这些妖物生性残暴,凶猛异常,四阶修为更是能与筑基后期法士较量一二的强敌,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第一次进行斗法,对手竟是非人的妖物。 这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拓跋台也早已恢復了正常模样,手中正擎著之前放出去的天鹰,嘴里喃喃不停,像是在与自己的灵兽交谈,巴彦则不做声地闭目养神。 隨著天上再度飘下星星点点的雪花,夜幕最终降临了。 当黑暗再度笼罩这片草原时,如一道高墙般浓密的雾气从营地北侧瀰漫而来,一切发生地悄无声息。 三人此时均在场中打坐,但神识已经死死锁定住了浓雾中的一处,在那雾中,几只闪烁著幽幽青光的眼睛正从黑暗中显现出来。 第四章 接战 “终於来了。” 巴彦率先睁开了眼睛,说著,手中的那柄短斧面上花纹中竟露出了一丝火光,隨即飞射而出,扎入了那片雾气当中。 清冷的雾气中当即火光大作,隨著一阵兽类的惨烈嘶吼声,一只全身著火的一阶裂爪狼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平衡一失之下就倒在了地上,不再有丝毫生气。 这妖兽的外观与草原上的普通狼群没有太大区別,唯独的差异之处,是一对硕大无比的前爪,看上去极为锋利的样子,在夜色中闪著寒光。 嵇翰驀地站起身,对这大汉的凶狠一击颇为意外,正准备说些什么,神识却捕捉到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直衝他而来。 耳中响起破空般的呼啸,嵇翰神色一变,连忙单手掐诀在身前唤出了一层坚石所化的障壁。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模糊的青影从雾中激射而出,竟是那四阶裂爪狼,爪光一闪之下击在障壁上,发出震天的巨响。 这次直接碰撞將嵇翰震出数步之外,他惊讶之余稳住了身形,也顾不得使用什么传音之术,向大汉喊道:“巴彦兄,为我护法!” 黑脸大汉略一点头,右手一伸召回了那短斧,左手一掐诀便打出了数枚火弹,向四阶狼妖打去。 那拓跋老者也一拍灵兽袋,放出了数只各式的低阶灵兽,与后续进入场中的妖兽激战起来。 这些灵兽种类五花八门,飞禽走兽足有五六只,其中也不乏狼形的个体,它们在黑暗中与狼妖族群战作一团,有些难以分清了。 嵇翰一道灵力激发了之前的阵法,虽然无法对妖兽造成有效的杀伤,但也能妨碍其动作几分。 隨后,他双手开始结成先前练习过无数次的法决。 不过,这一次的施法环境並非族中的练习场地,以命相搏的战场距自己咫尺之远,不知是出於激动还是紧张,嵇翰手中动作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数秒之后,一股风沙从嵇翰周身爆发而出,在巨大的呼啸声中飞速笼盖了整片营地。 一些一阶的妖兽甚至身子都站不稳了,无暇发动攻击,四肢並用地拼命抓著地面,就在这一瞬之间,就有几只被拓跋台手中发出的雷光劈成了焦炭。 巴彦刚刚用手中短斧挡下了四阶狼妖的一爪,身形一退的同时感觉虎口被震得生疼。 紧接著,一股浓密的风沙飞也般的將一人一妖笼罩其中,甚至对方都瞬间从视野里消失了。 不到一个呼吸间的功夫,他便感受到沙暴中的一股感应,將己方的神识全都连接了起来,而那些困於其中的妖兽,自然也是无所遁形。 巴彦面色一振,大喜道:“狂沙术!这可是镇族功法中的灵术,我早就知道嵇兄神通绝非小可!” 那裂爪狼此时更是惊愕,眼中未能看到分毫人影,凭藉妖兽的敏锐嗅觉竟也无法感到人类气息,此獠的感知竟是像被封死在了周身的尘土之中。 它警惕地发出一阵低吼,想要警告麾下族群,却只听得呼啸的风沙中隱隱有破空之声传来,竟是一柄古朴的短刀,直衝其面门而来。 类似金属碰撞之声响了起来,嵇翰惊讶的看著自己的短刀硬生生地从狼妖面上弹开,摇摇晃晃地斜飞出去,他马上法决连出,飞射而出几只土色的尖锥向其衝去。 此妖的身体坚韧程度远超他所料。 狼妖也大概感觉到了来犯之敌的方向,但苦於眼前被这捲来的沙尘遮蔽,只能勉强招架,无力发起进攻。 与此同时,拓跋台放出的灵兽却在这沙尘中如履平地,隨著脱身的巴彦加入战场,几只修为更低的狼妖很快命丧在了二人手下。 最后的两只二阶狼妖,也在大汉那火弹和老者打出的雷击的紧逼之下,节节败退,更是被击中了几次,马上就要力竭而死的样子。 四阶裂爪狼好像感到了族群正在落败,也不顾感应不到对手的方向,在营地中凭著感觉横衝直撞起来。 甚至有一次,爪光与嵇翰擦肩而过,险些將其护体灵光击碎。 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破坏掉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他自认要灵术法器配合、再费一番功夫才能做到,这狼妖却只用了一记朴实无华的爪击。 儘管没有受伤,这一击后嵇翰感到自己法力隱隱不支,左手一挥便解除了狂沙术。 场中眾人各自环视之下,发现那剩余妖兽竟已经被灭杀乾净,只留下了这四阶裂爪狼。 此獠见到这场面更是愤怒异常,发狂的咆哮起来,眼中的青焰燃烧地更盛了一分。 第五章 斩妖 三人对视一眼,也不敢贸然地攻上去,將此狼围在了中间。 那裂爪狼反而死死的盯住了嵇翰,像知道他是先前的沙阵中对其疯狂攻击之人,后腿一蹬后便向其飞射而去。 嵇翰不敢怠慢,左手法决一掐便闪身到了数丈之外,原地竟留下一个相貌与本人无异的陶土人,转眼间就被这狼妖击地粉碎。 与此同时,数道石柱从附近地面破土而出,牢牢卡住了狼妖的四肢与腰身,居然把它禁錮在了嵇翰先前所处位置之上。 “哈哈,这畜生灵智未开,就想与法士作对,多亏了嵇兄的秘术。回去后我要將它这狼头掛於帐中,你们谁也別和我抢!” 巴彦见状大笑起来,那拓跋老者虽没有彻底放鬆下来,眉宇之间也舒缓了许多。 那妖物自然惊怒异常,然而自己尖锐的利爪却被卡在了空中,怎么挥舞也无法斩到困住自身的石柱。 它使用自身的蛮力扭动起来,一时间几支石柱都被震得颤抖不已。 三人见状都是一惊,谁也没想到,明明避开了裂爪狼的锋芒,它却能用一身怪力负隅顽抗,眼看就要挣脱束缚了。 “巴彦兄,拓跋兄,我来发动具器术,二位助我一臂之力。” 嵇翰说罢盘坐下来,腰间的短刀自行出鞘,停在空中。 他双手掐诀之下,口中喃喃念出慕兰族的古语,四周地面中驀然飞出数股带著灵气的尘土,向那刀上捲去。 这尘土与刀一接触,就围绕著短刀旋转起来,慢慢地遮蔽了原本的刀身,竟幻化成了一柄丈许长的土黄色长刀之影。 其余二人也相继掐起了法决,一股燃烧的烈火与呲呲作响的雷电也加入了空中正在形成的兵刃。 裂爪狼见此场景,更是激烈地挣扎起来,一时间竟挣断了一根石柱。 嵇翰右手一抬,空中那柄此时两丈有余,包裹著呼啸作响的尘土,闪烁著电光与火星的长刀,带著千均之势,向禁錮中的狼妖激射而去。 此獠眼中终於露出了一丝胆怯,但为时已晚。 隨著一声冲天的巨响,撞击之处爆发出浓密的烟尘,烟尘散尽之后,那狼妖已被拦腰斩成了两段,目中再无一丝生机了。 嵇翰暗自鬆了口气,若不是方才用陶土假身诱敌,再暗自打出困石术將此妖禁錮,恐怕没什么时间发动具器术的。 这具器术,是高阶法士为了弥补慕兰草原法器稀缺且质量不佳的弊端而研发的。 法士在持续施法之下,將自身的五行灵力不断附在法器之上,从而增强其一击的破坏力。 在嵇翰土系天灵根的精纯土灵力加持之下,此刀才有了如此恐怖的衝击力。 再加上另外二人放出灵力的配合,刚刚的一击,虽然比不上结丹期法宝威能,但起码发挥出十之一二了。 大汉巴彦顿时喜笑顏开,一闪身飞到狼妖尸身边上狠狠踹上了一脚,口中污秽之语层出不穷。 “嘿嘿,果真是铜头铁骨豆腐腰!法器从侧面斩下,竟给这畜生切断了。” “呵,得意什么。此獠后面发了狂,要是它挣脱出来,不计代价的猛攻一阵,把你切碎也不费多少功夫。”拓跋台有些蹣跚地站起身来,嘲讽了巴彦一句。 刚刚这场恶战对修为仅仅筑基初期的他消耗很是不小,不过第一次目睹嵇翰在战斗中的表现,他目光中也带上了一丝讚许之意,看来这位族內著重培养的天才的確是有几番能耐的。 嵇翰运转了一下所剩无几的法力,便对二人说道:“两位兄弟,我们把这妖兽身上材料搜刮一下,还是儘早离开此地吧。刚刚动静不小,我也不想再惹出什么事端。” 战利品除了此狼的一身皮囊,便没有他物了。 嵇翰听说妖兽一旦达到五阶,身体中会多出一颗內丹来,那才是真正宝贵的东西。 但转念一想,倘若面对的是五阶的裂爪狼,他们三个大概都要陨落在这里。 慕兰草原资源匱乏,裂爪狼身上的材料即便有些不是上品,他们也绝无理由放过的。 不用他说,巴彦已经开始用短斧砍起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狼头,拓跋台则是掏出了符籙通知石鸦部的法士。 短暂的处理过后,三人便架起了遁光向南飞去,准备按照原路返回部族。 嵇翰在腾空后停驻了片刻,向北眺望一眼,才跟著二人遁走。 那边就是天南之地了?以后有机会去领教一二吧,他暗自想著。 第六章 归途 十日后,慕兰草原上空某处。 嵇翰站在一根造型奇特的树干上,很是好奇地观察身前拓跋台的动作。 他似乎在用灵力驱使这节树干快速飞遁,遁速还真比几人快上不少。 此木虽然外形极为粗糙,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打磨雕刻的样子,但其中含著的风灵力確是自己实打实能感受到的。 如此一来,想回到部族可比来时要快的多了。 “拓跋兄,我没想到你还有此等法器,难道你和天风部之人有什么瓜葛不成?” 还没等老者回答,身后的巴彦便没好气地说道:“这老鬼是我们岑岳部土生土长之人,我可不信他能与十大部族搭上半点关係!而且你有此法器,为什么不在我们来时就使用?” 老者没有回头,发出一声冷哼:“你以为这东西是这么好驱使的!我若是有风灵根,恐怕比现在遁速再快三成也不是不可能的。然而此时我都不能完全地控制此木,若是之前使用,一不小心把你送入那狼妖之口,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说罢,拓跋台回头白了那大汉一眼,继续说道:“三年前,我在王旗的坊市上,用四枚天鹰所下的卵和一个天风部小子换了这根灵木,他当时可是將其吹的天花乱坠,说製造御风车选用的就是这种材料。若是知道如此难掌控,我说什么也不会同意交换的。” 一听此言,大汉言语中的惊讶之意更甚:“四枚卵!好啊!你我同族一场,有这等事都不惦记巴某分毫。亏我先前还想从你这搞只灵兽来驱使,真是看走眼了。你就抱著你这破木头好好琢磨去吧!” “怕不是我放出袋中的灵兽,你又挑三拣四,看不上眼了。想要灵兽,你大可以自己去找,我慕兰草原灵脉贫瘠,但飞禽走兽之妖,可丝毫不少。只怕你是有命去找,没命回来!之前不是有嵇兄在场,你被那四阶狼妖生吞活剥也不是没可能的。” 那大汉正想反呛回去,嵇翰及时打断了他,转向拓跋台问道:“拓跋兄,这饲养灵兽之说,可有何讲究?” 他这么问没什么特別的原因,单纯是前几日大战中的裂爪狼给他留下了过於深刻的印象——用面门硬生生弹开法器,土锥术猛攻之下靠强韧的身体硬接了不少攻击,然后险些一击结果他的性命。 若是他能掌控这样一头妖物,结丹之下怎会有一合之敌。 不过嵇翰转念又想到,四阶妖兽接近筑基后期的实力,怎么是他这名中期法士有资格得到的。 但在战斗中有些帮手总归是好事,哪怕是爭取一点施法的时间,都弥足珍贵。 “嵇兄如此感兴趣,我也知无不言了。我灵兽袋中的灵兽,都是认过主的,別人就不能再驱使了。” “你若想得到自己的灵兽,要么抓住野生的妖兽將其驯服,要么就从幼崽养起,滴血认主之后,便成了你的灵兽。” 嵇翰听著,有些许后悔了。 之前应该留下某只一阶裂爪狼的活口,用来驯养,大不了培育上几十年,总归能长成当日见的那般体格。 “当然,有些坊市上也有出售灵兽的商家,但品种良莠不齐,恐怕不是入不了你的眼,就是价位过高,让你囊中羞涩。” 老者颇为认真地和他说了关於这灵兽中的门道,甚至把手中那几只灵兽的来歷都说了个七七八八,最后还不忘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道:“不过嵇兄既然是祁上师的得意弟子,想必方便门道也有很多的。” 听到祁上师的名字,嵇翰也不自觉愣神了一刻。 从他的天灵根被测出的日子起,就被直接收入了岑岳部族长、唯一一名上师的庇护之下。 此番出来,也是他以修炼遇到瓶颈想外出游歷一番为由,才求得那老怪放行的,甚至还特意差了巴彦和拓跋台这两名经验丰富的筑基期法士与他同行。 想来也正常,他们岑岳部的体量比十大部族差的远,靠著这一位元婴期的上师坐镇,与其他部族打交道可以不卑不亢。 祁上师年事已高,看著寿元逐渐消耗,族內几名结丹法士凝结元婴的机会又很渺茫,又怎能不著急,二十年前出了他这个天灵根,老头子心中別提有多乐了。 嵇翰自付这次算是旗开得胜,回去不给师门丟脸,暗暗想著今后定要再爭取几次这样的机会,去抓一只灵兽看来就是不错的理由。 第七章 岑岳部 额斡河的冰期终於要过去了。 作为横贯慕兰草原的第一大河流,额斡河发源自草原更南部的山峡,从被突兀人称作天澜圣湖的湖泊中流出,渐渐匯聚各路支流,最宽之处的水面足有上千丈。 听闻掌控整个突兀族的天澜圣殿就坐落於此湖之侧,突兀人在河流发源之地定居,並將其命名为青屏河。 在流入慕兰草原地界后,这条大河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慕兰人以额斡二字相称,意为“祖先”。 额斡河最终向西入海,慕兰诸部却很少有部族在那侧定居。 至於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则更为神秘,听闻先前经常有法士向其中探寻而去,而后却再无一人有音讯传回。 久而久之,即便是掌控大部分额斡河水系,精於造船航行之道的川流部,也对那片海洋敬而远之。 此时的初春时节,额斡河的某处沿岸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慕兰族的凡人们正试图在这片水流平缓的区域放下小舟,能在尚且清冷的河水中捕到一些鱼获,若是回头一眼望去,数十里的敖包连成了片,空中盘绕著炊烟裊裊,草地上的车辙印则是四通八达。 再远些的地方,更是有数不清的庞大牧群,正在骑手的驱赶下缓慢移动著。 在远离河岸边,帐幕环绕的高耸丘陵上,坐落著一片风格別样的建筑群,数百座木製的屋舍簇拥著一座十多丈高的石塔。 整片丘陵边缘插满了几人高的木桿,其上飘扬著各色造型怪异的旗帜,无不写满了慕兰咒文,在一阵阵大风席捲之下猎猎作响。 若是有人看到了此景,便能够知道此处多半是族中法士的大营所在,那些怪旗组成的禁制,威力恐怕不逊色於任何修仙门派的护派大阵。 …… 练气五层的图瓦拱手告別了自己的父母,走出了帐外。 前些日子他得到师叔的消息,岑岳部接下来一年的新营就准备安在这片平缓的河岸边,靠著身为法士的便利,为家里的敖包爭取了一片好地点后,他就与家人告辞,准备回到岗位上去。 由於法器匱乏,岑岳部无力为每名法士都配发飞行法器,更別提像他这样练气期的低阶弟子了。 虽然自己的体质已经异於常人,也学过一些遁术,图瓦还是跨上了一匹黑马,慢悠悠地离开了凡人聚居区,向阵旗林立的丘陵行去。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来到了丘上大营的东北角,与另一名练气期法士交流一二后,便走上了小楼,开始了例行的轮值岗哨。 作为数万凡人与修仙者共同生活的部族,一些寻常的守卫工作还是得有人做的,这些与凡人多有交集的练气期法士就再合適不过了。 然而今日图瓦刚一上楼,就注意到了北方的动静。 空中的黑点逐渐变大,居然是一件奇怪飞行法器激射而来,看上去是一根树干的样子,此木飞起来摇摇晃晃,在数十丈外勉强落地,上面的三个人各自架起遁光飞至门前。 图瓦神识一探下,发现竟是三名筑基期前辈,连忙迎了下去。 为首的青年背著双手,面上一股踌躇满志之意,身后跟著一名老者和一名黑脸大汉。正是几月前离开的嵇翰、巴彦与拓跋台三人。 数日前他们返回了空无一人的驻地,得到了部族已经再度迁徙的消息,便顺著刚刚解冻的额斡河,一路找到了这里。 再次回到部族的嵇翰抬头看著熟悉的街市,想到自己初战便斩下了一只四级妖兽,心中不由得有几分兴奋。 没等他走出几步,就被高处的石塔中一股强大神识扫过全身,不用多想,必然是祁上师了。 他刚想与两人告辞,又接到了一句传音。 “你先去休整一下,傍晚再到塔內来见老夫。” 果真是祁上师的苍老声音。 嵇翰对那塔顶稍一拱手,將族中令牌给图瓦看了后,转向同行的二人,道:“二位兄弟,不如我们先到坊市去,將那妖兽材料处理掉,再另做打算吧。” 巴彦与拓跋台自然没有什么异议,他们身上携带的那些材料,在岑岳部中可是抢手货。 结丹长老不出手的话,族內没几名法士有把握击杀四阶妖兽,更別提还有一群低阶妖兽助阵。 这次与嵇翰同行,儼然捡到了大便宜。 三人正式进入了岑岳部的法士大营,径直去向了坊市。 第八章 回归 四阶裂爪狼的头颅以及一大堆的皮毛利爪被摆在了柜檯上。 负责炼器的掌柜也是筑基期,他先是扫了一眼满桌的材料,又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的三人。 其中两人他倒是认识,一个是在筑基期法士中以好斗出名的巴彦,另一人是族內兽圈的掌管人之一拓跋台,而正前方那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的披髮青年,他可没有什么印象。 低头仔细清点了一番战利品的数量,掌柜下意识倒抽了一口冷气,投向嵇翰的眼神越发好奇了。 莫非眼前之人,就是先前传闻中被祁上师破格收入门下的那个天纵之才? 他原以为这只是没什么来由的流言,可这名陌生的筑基法士若有如此能耐,早就该在岑岳部內出名了才是。 现在看来,来者十有八九就是传闻中的那人了。 “这些材料,阁下儘管使用,炼製出几件高阶法器,想必也不是很难的。”嵇翰上前一步,说道,“若是阁下有意收购低级妖兽的材料,我们也能提供一些。” 这话將沉浸在思索中的掌柜惊了回来,连忙拱手说道:“妖兽材料小店来者不拒,半月后阁下来店里取走法器就好。” 能够用来炼器的材料他自然没有理由放过,即便只能炼製出下阶法器,也是多少练气期法士求之不得的。 他对著另外两人略一点头,就开始从储物袋中掏出灵石。 令嵇翰出乎意料的是,抵去炼器的费用之后,自己居然还分到了十几块下品灵石作为收购材料的报酬。 这十余块灵石也许在其他地方不值一提,在慕兰草原儼然算一笔不菲的收入。 几人走出店门寒暄几句,打算分道扬鑣之时,嵇翰眼见天色尚早,忽然提出跟拓跋台去兽圈观摩一番。 他对灵兽的兴趣仍然很大,想藉此机会先碰碰运气。 迁徙到新的草场后,部族的变化与他离开时不大,市镇的布局一如往昔。 嵇翰幼年时以为,岑岳部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大营建在一处巨山之上,后来他才发现,他们的驻地与大多数部族没有区別,草原上少有的山脉都在突兀人控制的南方。 族中相传,得此名称可追溯到近万年前,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没人知晓。 兽圈位於一片空旷的草地边,占地约有千丈,用数层柵栏围著,尽头还有几间马厩似的建筑,可以远远看到几名练气期法士在场中走来走去,像是在训练灵兽。 两人进入兽圈的大门后,这些弟子见到拓跋台,连忙派出了一人上前稟报近况,內容无非是增添了哪些灵兽,或是被借走买走了某几只之类的。 拓跋台一一点头肯定后,转而问道:“你慕容师祖可在场中?” 那弟子一听到师祖之名,更严肃了几分,低声道:“师祖这几日一直在帐中闭关,只是今早晚辈看到一道遁光激射而出,不知是否是师祖外出。別的信息,晚辈就不了解了。” “好,你去吧,我领你嵇前辈四处看一下。”老者回头看了眼嵇翰,对这弟子说道。 而后,嵇翰跟著拓跋台走遍了兽圈,看了看数个厩的灵兽状况,可惜的是,族內圈养的灵兽大多用於特定辅助用途,剩下的一些战斗能力不强,並没有他能相中的,与几月前那凶悍的裂爪狼更无法相提並论。 看来想要合適的灵兽,今后的確是得自己出去寻找一趟了。 拓跋台发觉嵇翰没相中什么,一边讲著培育的要领,一边带他向出口走去。 就在这时,两人的神识同时感知到了一丝波动,似乎有未知之物以极快的速度闪现至了他们头顶。 还没来得及抬头望,空中就传来了一名女子轻笑的声音。 “自去年秋天离开后,我还以为你数月不归,是不想再帮我打理兽圈了。怎么,今日回来,还给我带了一位贵客。而这位小友,我是应该叫你嵇翰呢,还是……嵇师弟呢?” “稟慕容师父,弟子此去追猎一只四级妖兽,是今日才回到族中的。”拓跋台一听此人声音,腰杆一下挺得笔直,恭敬地行礼道。 只见一名年轻女子,头戴一顶满是绒毛的毡帽,身穿著数种兽皮缝製成的褂子,腰间掛了几个大大小小的袋子和瓶罐,双脚踩在一只停於空中的巨鹰背上,满眼玩味地看著地面上的二人,赫然是一名结丹期法士。 嵇翰连忙向其行礼,低下头道:“前辈请不要拿晚辈开玩笑了,晚辈只是有幸被祁上师关照,怎能和前辈相比分毫!” 此女听后又一阵嗤笑,身形一闪就到了二人面前。 她一个眼神便遣走了拓跋台,然后仔细地打量起嵇翰来。 “我听师父说了你的事情,也大概能猜到你的来意。你站上此鹰,跟我走吧。” 第九章 慕容师叔 嵇翰若有所思地注视著眼前的巨鹰,似乎与拓跋台那只天鹰是同一品种,但此鹰通体雪白,比以前见的大上许多,竟与裂爪狼一样是只四阶妖兽,不知神通孰高孰低。 “上来啊,莫非是害怕它么?” 嵇翰一愣,连忙道歉称自己走神了,身形一动站上巨鹰脊背。 这等庞然大物被规训得服服帖帖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天鹰载著二人腾空而起,遁速难以用言语形容,几乎眨眼之间就来到了兽圈广阔场地的尽头处。 一座装饰华丽的大帐设在这里,表面流淌著禁制光幕的纹路。 想来此地就是这位师叔闭关之处了,她毫不犹豫地解开禁制,带著嵇翰进入帐中。 帐门禁制刚刚恢復如初,此女就驀然转回头来,一双明眸的视线被毡帽上垂下的兽毛稍稍阻挡,仍紧紧盯著嵇翰的面孔,说道:“让我看看你的灵根。” 嵇翰没有异议,立刻把手臂伸了出去。 此女掐了个法诀,化出几道光圈缠在嵇翰手腕间,淡淡的清凉渗入经脉,面上露出惊讶之色:“真是土系天灵根不假!” 她好像又確认了几次,隨即喃喃自语道:“看来我岑岳部路不该绝啊。” 类似的话,嵇翰这些年间听过很多次了。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自认比其他法士修炼速度快不少,却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说自己,难道身具天灵根就一定能建功立业了? “听闻祁师父最终决定让你开始外出歷练,此次一去就斩杀了一只四阶妖兽?” “確有其事不假,但与那狼妖战斗,晚辈只是侥倖得胜,拓跋兄与巴彦兄也出了很大一份力的。”嵇翰有点不敢对上此女的目光,只得略微一低头,回应道。 “哼,不用这么谦虚。我是慕容羽,主管部內兽圈,看你资质確实不错,在祁师父门下继续修行,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是你的师姐了。” 这女子露出一丝微笑,同时右手一挥,一件木匣从储物袋中飞射而出,落到了嵇翰手里。 嵇翰打开盒盖一看,其中竟是一枚数寸大小的洁白鸟蛋,他有些不敢相信,失声道:“师叔,这是……” “岑岳部兽圈中的灵兽都是给部中寻常法士借用的,自然不会有多高的品级。先前祁师父交代要对你关照一二,这点小忙对我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这枚卵就是你刚乘的天鹰所下,虽不是什么珍奇异兽,但精於飞遁,绝非一般妖兽可比。”慕容羽收起了笑容,正色道。 嵇翰强行抑制住內心的狂喜,对慕容羽连声道谢。 想不到他找遍兽圈都没有什么收穫,正鬱闷之时,就有这重宝送上门来。看来自己的身份真是好处颇多,原本还打算去草原上寻找一番的。 就这一会的功夫,慕容羽不知从哪又掏出一捆绳索扔给了他,解释道:“这是缚兽索,兽圈內弟子都有的一件法器。若是你遇到底子不错的妖兽,先用此索制敌,再尝试將其收服。” 嵇翰没想到结丹法士出手如此大方,激动之意难以言表,又对慕容羽千恩万谢了一阵。 直至后来天色已晚,他还要赶去塔內见祁上师,才准备告退。 正要掀起帐门离开之际,嵇翰身后传来了慕容羽意味深长的声音。 “想必今后小友以自身天资,加以祁上师的指点,不久之后在慕兰草原也能闯出一番名气。但最好不要鲁莽行事,以身犯险,要知道,小友並不是孤身一人,我岑岳部上下,可都在看著你呢。” 嵇翰听闻此言停住了脚步,他相当认真的鞠躬行礼,缓缓走出了大帐。 …… 洁白的月色洒在雕花的石门前,嵇翰站在营中的石塔塔底,正准备打出传音符,眼前之门却像是知道他来了一样,轰然洞开。 走过一条火炬照亮的狭长通道,他开始登上螺旋形的石阶,身旁的墙壁上,都是些书架橱柜,从玉简到羊皮古卷,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法器,都一一摆放於侧面。 每次沿阶梯进入塔顶前,首先映入眼帘的都是环绕著圆形天花板上的一副巨大画作,其正中间是一颗硕大的红日,四周画著山川草甸,还有兽群与骑手,以及法士模样的凌空飞行之人,这些景物嵇翰也能认出一二,其中之一就是那蜿蜒的额斡河。 一个枯瘦的身影背对著阶梯入口盘坐著,此人穿著一身灰白的长袍,脑后白髮披散到肩旁位置,手中正攥著一张羊皮纸端详,身上散发出难以名状的强大灵压。 嵇翰登上塔顶后,老者便转回了头来。 “拜见祁师祖!” 第一十章 祁上师 “老夫没有想到,你这一出手,竟然是去灭杀了一只四阶妖兽。” 祁上师的面容比背影更加苍老,看上去有八九十岁模样,他示意嵇翰坐到一旁,眉毛一挑道:“我岑岳部的镇族功法掣坤诀,威能如何?” “此诀的確玄妙异常,尤其是其中的狂沙术,竟能隔绝神识。没有此术相助,弟子没有机会解决那妖兽族群的。” 祁上师面色欣慰,看向嵇翰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这功法与你的土系灵根正好契合,看来你生在岑岳部也是走了运。不然,想必得到黄沙部进修,才能寻到像样功法。” 嵇翰不好意思地笑道:“还要感谢祁师祖栽培,愿意將掣坤诀传於弟子。” “唉!掣坤决可是神师所著,老夫年轻时凭此功出过点风头。若不是这双灵根调取的土灵力过於稀薄,也不会困在元婴初期无法寸进。” 嵇翰面上露出一些惋惜之色,心里却是大惊。祁上师平时对他只是修炼上的指点,今日突然说出这些话来,让他心中有点忐忑。 联想到慕容羽在自己离开前那幽幽的话语,嵇翰一阵苦笑,无奈道:“弟子只是侥倖靠资质进阶罢了,师祖以双灵根结成元婴,庇护我岑岳部这么多年,才是真正的天纵之才。弟子愚钝,但愿以自身所能,报以部族的栽培之恩!” 祁上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仿佛不认为嵇翰会说出这么谦虚的话来,而后话锋一转道:“这次你离开部族歷练,想必也有不少自己的感悟,若是我继续让你在塔內闭关修炼,你应是不愿意了吧。” “师祖的修炼指点当然宝贵异常,不过……弟子还是觉得应该外出歷练一番为好。若是没有什么斗法的经验,弟子即便结成金丹,也不见得能敌过同阶对手的。”嵇翰稍一停顿,道出了盘算已久的想法。 在石鸦部的战斗中,嵇翰能明显感觉到,即便他的灵术威力更为犀利,在老练程度上却远远不如巴彦与拓跋台两人。 他们不仅猎杀过数次妖兽,连突兀人都斩过几名,自己一直以来都在“纸上谈兵”。 然而获得经验也有相应的代价,那就是冒著陨落的风险。战场上刀剑无眼,哪怕他对上同阶无往不利,被结丹期存在盯上了,也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嵇翰对前景的预估不禁灰暗了几分。 不料祁上师另有想法,瞥他一眼后,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气十足,完全不像眼前这个瘦弱的老者发出的。 “哈哈,有衝劲!真是有几分老夫当年的影子了。也罢,从今日后我便不限制你进出部族,任你前往何处,或与他人打交道我都不会过问。只不过六十年后的部族会盟,你要返回族中,跟我前去一趟王旗。” 嵇翰起初认为听错了,反应过来时正要道谢,祁上师却停下了笑容,换上了一副严肃之色。 “不过接下来老夫要说的话,你要时刻记住。” 他闻言连忙坐直了身子,准备好聆听教诲。 “天灵根乃是数百年都不得出一个的天才,再加上你修炼我部秘传的掣坤诀、法士本身又擅长五行法术,与同阶的外族人斗法时自然会占优势,甚至对上境界稍高的修士,也不一定会落得下风。” “然而这修仙界,不乏心性坚韧之辈,也不缺阴狠狡诈之徒,永远不要低估了別人的手段。当年死在老夫手里的天才少主,也不止几人的。” 祁上师说完此话,像是沉浸在了过去的回忆之中,久久没有作声。 “若是你因天资而洋洋自得,终有一日未修成大道就陨落,也就算我岑岳部不配有这场造化吧!”祁上师最后的话竟带了几丝悲凉之意。 嵇翰陷入了沉思。 这一路上,无论是巴彦和拓跋台的称讚,还是炼器店主的惊讶,又或慕容师叔的慷慨,都令他有点飘然,所有人都隱隱认定他就是岑岳部的未来。 可此路並非是一片坦途,多少想在修仙界闯出一片天地、大有作为的人,都不知陨落在了哪里。 回想起之前石鸦部的大战,若是他动作慢了一拍,恐怕此时早已投入轮迴了。 “弟子记住了。”嵇翰站起身来,向祁上师行了大礼后,面色变得愈发坚定,“若是弟子今后能出人头地,师祖与部族之恩决不会忘记。” 祁上师眼中露出一丝精光,然后挥挥手不再言语。 第一十一章 再度出行 当日告別了祁上师后,嵇翰在法士大营內又呆了半月,取走炼製好的两件法器,就离开了岑岳部。 作为岑岳部中唯一一家炼器店铺,掌柜的工艺著实不错,用四阶狼妖的材料炼製了不少东西。 巴彦要走了狼头,拓跋台分去了尾毫与狼牙所制的法器,嵇翰选了自己最感兴趣的两物。 第一件是一张黑灰色泛著青光的狼毫披风,唤作青毫披。 此宝能够在注入灵力时大程度地收敛自身气息,裂爪狼就是靠这种异能,才能在他们数人之前逃遁许久。穿戴在身上时,即便不主动注入灵力,面对低阶修仙者也有不小的隱蔽效果。 另外一件是两柄寸许长的白色小刀,是用两只狼爪上最锋利的一片指甲製成,叫做白芒钻。 这宝物穿透力极强,此獠险些用利爪击碎护体灵光,连带肉身一起报销,嵇翰可是记忆犹新的。 换了他自己来驱使,也许没有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但这两柄小刀作为暗中出手的杀招再好不过。 迎著慕兰草原的劲风,嵇翰独自离开了岑岳部,他遥望著地面上渐渐远去的石塔、木塞以及星罗棋布的帐幕,不由得嘆了口气。 嵇翰测出灵根时过於年幼,亲生父母是何人已经记不起来了。他身份特殊,按祁上师指示在石塔中闭门修炼,很少外出,更没有见到凡人的机会。 也许家人们在法士的照顾下生活优渥,不知是否会想起这么一个“必成大器”的儿子。无论如何,此次外出歷练少说数十载,归来的一天,他们大概都寿终正寢了吧。 在二十余载的修炼生涯中,岑岳部、祁上师以及族中的法士们早已成为了嵇翰对家的印象,毫不夸张地说,他是被大家一同养大的。 而现在,他真正意义上要离开家了。 …… 一道遁光划过长空,向岑岳部驻地的南方飞去。 岑岳部向来在额斡河南岸一侧游牧,勉强算是草原中部,越往南去就越接近与突兀人的边界。 嵇翰是有意靠近这里的,他希望找到机会与人类修士斗上几场,能积累些经验不说,若是击杀了对手,还可以缴获几件趁手的法器。 可是当他到达南境后,未曾碰到几次激烈的战斗,哪怕冒险越过边界去到天澜草原,也只见到一些练气期的突兀仙师,都被他轻而易举地灭杀了。 不得已之下,嵇翰將活动范围收了回来,有时还会为附近的小部族做些斩杀妖兽的差事来赚取灵石,大半年的光阴一晃而过。 边境之地没有嵇翰预想中戒备森严,可隨著时间推移,局势似乎也在缓慢地变化。 …… 几个月后。 一名头戴高顶布帽,身著白色短袍的青年缓缓降落到地面上,衣领口大幅的华丽刺绣图案和脚蹬的一对亮灰色长靴,都昭示著其突兀族仙师的身份。 作为部落此次派出的先锋,探查情报只是青年眾多任务之一。 在此之前,他已经沿途击溃了数个慕兰小部族,那些坐镇的练气期法士在筑基修士之前犹如螳臂当车。 方圆百里的区域防御空虚,如果他能带著一条详细线路回去復命,今后大军开进就可以沿途深入,直击敌人要害。 不到一刻钟前,青年的神识捕捉到了一名修为大约在练气圆满左右的法士,独自游荡在草原之上,很可能是慕兰人的斥候。 他不清楚对方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本著万无一失的想法,青年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即將得手之时,奇怪的事情却发生了,这法士的气息竟然在他飞过一座小丘后消失地无影无踪。 青年惊愕不已,他翻身落地,儘可能地铺开神识,寻找著消失的猎物。 可这原野之中大风呼啸,脚底尘土被吹得纷飞,哪里有第二个人的影子。 慢著,好像有哪里不对。 青年反应过来的时候,身旁已经是飞沙走石,草场中不知哪里冒出来如此之多的沙尘,將他整个人裹了进去,神识瞬间被一股未知之力限死在了身前几尺,像是被人蒙住了双眼。 有埋伏! 与此同时,数丈远的地面一阵颤动,先是出现几道缝隙,隨后炸开一个黑幽幽的洞口。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地下站了起来,在不断下落的沙石和土块中,露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身后的一件狼毫披风还闪著青色的灵光,正是嵇翰。 第一十二章 激斗 嵇翰拔出短刀,准备进攻。 青毫披的敛气效果確实不错,配合土遁甚至连同阶都难以发现行踪,以至於对手顺利中了他的圈套,成功地被隔绝在了狂沙术內。 那被沙幕困住的青年也定了定神,保险性放出了一面黑铁小盾,绕著自身旋转起来,並且警惕地观察著四方喷涌的沙尘。 他神识仍无法探出多少,却已经篤定之前追踪的练气期法士是个诱饵。 现在与自己对垒的至少是筑基期存在,眼前这种怪异的法术,他可不敢掉以轻心。 顷刻间,那黑铁盾忽然转至身侧,砰的一声挡住了一根土锥,將其撞得粉碎。 青年受到一记偷袭非但没有惊慌,嘴角反而露出一丝微笑,袖袍一抖,两把飞剑从中飞出,对著土锥袭来的方向飞速射去,本人也化作一道遁光跟著飞剑直衝过去。 以他的判断,使出这种障眼法,如果不是这名对手自身修为不高,就是得花时间施展什么法术,此刻定是他最脆弱之时。 只有抓住这个机会突然出击,才能化被动於主动。 两声闷响过后,法器成功命中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了青年眼前,两柄飞剑深深的插入了其胸膛间。 他並没有停下遁光,在经过这个人影时收回了飞剑,同时端详了一眼。 这居然是一具栩栩如生的陶土人像,甚至人像的双手都还保持著掐诀的姿势。 感到一丝诡异的青年暗自叫苦,这些怪异的法术,多半是碰到了身怀秘法的慕兰人,可比那些全身上下拿不出几件法器的法士难缠多了。 而刚刚施展陶影术闪开攻击的嵇翰,此刻正站在沙尘的中央位置,他操控短刀浮上半空,几句咒语之后便积蓄起周身的土灵力,具器术开始施展,同时左手中攥紧了两枚锋利的白芒钻。 此前这突兀人的防御法器反应过於灵敏,用土锥术攻击多半无功而返,还会暴露自身位置。 於是他集中力量,准备在感知优势下直接发起致命的一击。 轻轻向前走了两步后,嵇翰双脚一蹬地飞射出去,朝向正是那突兀修士的所在。 青年也感觉到了模糊的灵压传来,左手为黑铁小盾灌注灵力之时,將两把飞剑盘旋在周身,右手又取出了一张符籙拍在自己身上,顿时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了全身。 嵇翰越飞越近,甚至能目视到层层防御之下青年的紧张面孔,两人首次的对视,竟发生在即將短兵相接之时。 他没有採用法力御器的方式来操控短刀,反而是用右手直接拎著,一层石皮裹上了手臂。 施加了具器术的短刀提在手里仿佛有百斤之重,在嵇翰用尽全力的一劈下,裹著土灵气的短刀与挡在其前的黑铁小盾碰在一起,发出震天的巨响。 刀与盾的碰撞使得依附在刀身上的土粒与石块轰然向四周散去,隨后化为一阵尘土爆发开来,一时间竟然將二人重新隔绝在对方的视野外了。 嵇翰只觉得一股巨力由手中甩出,那盾似乎没有毁去,但自己的短刀已经深深的嵌入其中,裹挟著黑铁小盾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青年还没对小盾的消失做出反应,嵇翰空出的右手便一掐诀,几根坚硬石柱破地而出,与金色的护体灵光激烈地衝撞起来。 看到了沙尘中近在咫尺的人影,青年冷哼一声,盘绕的两柄飞剑再度飞出,向身前的嵇翰交相扎去。 两剑交错的位置极为讲究,对手好像连一件防御法器都没有,能格挡一次已是极限,绝对会被绕开锋芒的另外一剑命中。 嵇翰心中一沉,不敢继续紧逼,故技重施之下,左手前伸,右手掐著诀的人影瞬间失去了生气,化为了一座陶土雕像。 他这一消失,那攻击著防御结界的法术也隨之停止,防御符籙威能所剩无几,青年身上的金光已经十分暗淡了。 再次看到陶土塑像的白袍青年毫不意外,冷笑道:“还来这招!” 他左手一挥,两把飞剑在空中急转,反而向著自己身后射去。 回身一看,嵇翰正用石障勉强的防御著不断紧逼的飞剑,遁走后被截了个正著。 果然此人只会这几下障眼法,青年不屑地想著,是时候快点结束了。他右手一动,从储物袋中夹出一张符籙来,此宝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闪开的。 正当青年觉得胜券在握之时,他似乎听到了身后的两声破空锐响。 视野中周身的金光轰然碎裂,一股寒意钻心而来,他的胸前出现了一个硕大血洞。 青年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瘫跪在地,身形晃荡了一二,彻底倒下了。 嵇翰则笑了一声,收回了他先前使用陶影术闪避时,特意留在陶土塑像左手当中的两枚白芒钻。 从后方发起的攻击总是最难防的。 如果不是这突兀人对使用过一次的秘术印象深刻,想要直接转身攻击自己出现的位置,恐怕他也没有那么大把握偷袭成功。 当面放出两枚白芒钻的话,此人可能还有別的办法来防御。 嵇翰不免生出一丝侥倖的情绪,这人在最后关头还掏出了一张符宝,如果再缠斗下去,也许输的那个就是他了。 第一十三章 打算 嵇翰捡起了符纸仔细端详,上面画了一柄弧度奇怪的弯刀,与草原流行的法器、凡人所用的马刀都不相似。 图案旁边还有几个突兀文字,他不认识,想必写的是此宝的名字。 符宝这种物件,他曾听祁上师说过,是高阶修仙者用本命法宝炼製的,拥有此物的修士不是大宗子弟就是富有之辈,看来这个突兀仙师和之前碰到的小嘍囉还不太一样。 至於嵇翰为何没有符宝,其实是他自己决定不向师父索要的。 师徒二人在这件事情上的想法相当一致,元婴老怪炼製的符宝威力太大,结丹存在见了可能都要退避三舍,交给筑基期法士实属不必。 况且有了掣坤决这等神乎其神的功法,以慕兰法士的法术天资,在对手之前他有自信安然护身。 不过,这可不代表他打算让这件缴来的符宝落了灰,凭本事夺来的宝物,怎么用都是他的自由。 看过了最珍贵的战利品,嵇翰又拿起了此人驱使的一对飞剑。 这飞剑通体漆黑,只有剑刃上泛著银白色的光芒,是一件顶阶法器,看上去锋利程度远不是他那件短刀可比的。 虽然这法器比较犀利,但嵇翰之前狼狈招架此宝,多半是为了让对手放鬆警惕,若是认真的话,一道石障术还是能抵挡此剑不少时间的。 打开白袍青年的储物袋后,嵇翰嘴角无法控制地上翘起来。 袋中除了一些杂七杂八的符籙,两枚固本培元的丹药以外,还有上百枚灵石。 这可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他辗转了数月,积蓄也不过百余灵石而已。 有了这笔飞来横財,足够去大型部族的坊市中转上一转了。 慕兰第一大部金阳部的驻地位於草原最南端,听闻那里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大城市,货品琳琅满目,仅次於王旗,也许能找到上好的丹药、法器,或者再买一只灵兽。 搜刮完毕后,嵇翰单手掐诀將突兀青年的尸体化作尘土,大风席捲之下,散在了空中。 走了十几丈远后,他才在草丛中发现了自己的短刀和那面黑铁小盾。 可惜的是,短刀已经深深地嵌入了盾体,刀刃断成了几节,而盾牌也因为巨大的衝击力,发生了严重的变形,两物现在灵气尽失,恐怕不能再用了。 本来嵇翰打算用附魔短刀的一击直接破开突兀人的防御,同时打出白芒钻將其击杀,结果这一件小盾竟接下了他这一击的威力,导致自己不得不变更计划。 盘算一阵,总归是收穫大於损失,嵇翰整理了一番行装,把储物袋中的两柄飞剑唤了出来,一左一右地系在了腰间。 他总是习惯將兵刃类的法器带在身边,不知是出於游牧民族的习惯,还仅仅是自己驱使的法器不多的缘故。 不过之前大放异彩的两枚白芒钻,还是好好地收到了储物袋中,此物存在若是一直被人察觉,效用要大打折扣。 想来也是,之前的战斗中,如果没有藏匿好暗器,恐怕手段就要使完。 嵇翰不禁暗自发笑,小聪明倒是使得挺多,究竟什么时候能像那裂爪狼一样,单靠横衝直撞就打出摧枯拉朽的效果呢? 接下来的数月內,嵇翰继续在草原南部的数个部族中辗转,这一次並未碰上多少突兀人。 这对他来说不算很好的消息,因为这样一来,他失去了与人类修士斗法的珍贵机会,最简单赚取灵石的途径也没有了,只得重操起猎杀妖兽的旧业,並寄希望於机缘巧合之下,抓到一只自己的灵兽。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突兀族的一次小规模渗透只是刚刚偃旗息鼓而已,天澜圣殿对於统一草原的渴望,可是寻常法士难以想像的。 也许用不了多久,另一批突兀族仙师就会整装待发,潜入慕兰草原地界,再往后,若是有更大的动作也不是不可能。 慕兰诸部这边也不是毫无防备,金阳部长期驻扎於边境之地,也时常派出人手截杀这些斥候。 在鲜为人知的多个角落,正上演著慕兰法士与突兀修士的生死拼杀。 一股汹涌的暗流似乎在慢慢匯集,距离上一次两族的大战已有数十年之久,边境的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第一十四章 不速之客 嵇翰收回两柄黑色飞剑,看著眼前一地的低阶妖兽遗骸,轻轻嘆了口气。 这些天来,不是碰到的妖兽过於羸弱,收做灵兽根本没有作用,就是凶猛异常,压根不可能被他套住,往往以一场决死大战告终。 拓跋台当时的一系列灵兽修为不高,嵇翰没怎么放在眼里,现在想想得来还真是不容易。 他索性半跪下来,手指点上地面,再度调用了感知灵术。 嵇翰分析著周身嘈杂的气息波动,不仅百里內的草原妖兽群落方位渐渐明了,连附近部族驻地的位置都多少揭示了一些,还出现了好几个徒步行走的法士信號。 大面积的土系搜索灵术覆盖下,凡是与地面有接触的个体,无论灵气还是妖气,都会露出些许可追溯的特徵。 就在准备收功之时,一个別样的信號传回了嵇翰的识海中,几乎处在他能感知到的极限边界上。 这股气息以妖气为主,却与寻常妖兽粗野的法力波动大为不同,凶戾之气少了很多,隱隱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精纯灵气。 嵇翰瞬间来了精神,这可是前所未见的发现,至少在慕兰草原上没听说过类似的妖兽。 气息的主人如果不是少见的变异品种,就是身具一些不为人知的玄妙神通,无论是那种情况,都不可能轻易放过。 他正欲加大法力注入,更仔细地探查一番,这股气息却越来越弱,转眼间就如曇花一现般消失了。 嵇翰知道机会易逝,当即吹了个口哨,一只十余寸长的雏鹰自行从灵兽袋中飞出,正是先前慕容羽给他的卵孵化而出的。 与慕容羽的四阶天鹰不同,此禽通体生著灰翎,生有一双黄色的眼睛,飞到他的左臂上等候起了指令。 他与手中的雏鹰喃喃说了几句,此鹰便腾空而起,径直向著自己感知到的方向飞去,嵇翰也架起遁光跟在后面。 天鹰不愧善於飞行,即使现在没有什么战斗能力,嵇翰以筑基修士的遁速追上他这只一阶灵兽竟有点吃力,稍一放鬆,就被甩得远了。 直追了一个时辰后,前方的雏鹰总算停下,在一处丘陵上空盘旋不止。 这是一座草原上常见的低矮丘陵,较之地面隆起七八丈的高度,生有鬱鬱葱葱的灌木丛。 与眾不同的是,在这座小丘的北侧,赫然开著一个一人多宽、黑幽幽的洞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嵇翰没有空閒分析寻找的妖兽是不是钻入了洞內,因为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 此时的丘陵下,竟然站著两个外观奇怪之人,身穿纯色的布面长袍,袖袍宽大隨风飘荡,脑后繫著髮髻,装束与突兀人和慕兰人都不太相似。 更令嵇翰吃惊的是,这二人只有练气期的修为,他们一面守著洞穴入口,一面聊著什么,似乎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此前用灵术时,为何只定位到了妖兽的踪跡,却对这两人毫无察觉? 嵇翰没游歷过多少地方,他只是模糊地知道,穿这种长袍的人在天南之地有不少。 这让局势更加扑朔迷离了,两个练气期天南修士横跨大半个草原跑到这里,仍没遭遇不测,其概率与他单枪匹马杀上天澜圣殿差不太多。 他停在空中,没有贸然接近,而是直接开口喝道:“你们两个不是法士,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 那二人循声转过身来,竟是两个老头,看样子有六七十岁了。 左侧的人满头白髮,面容苍老,眼神却精明得很,看到嵇翰连忙又是行礼又是鞠躬,大喜道:“前辈是慕兰法士!太好了,小老儿这番出逃,终於逃出突兀人的地界了!” 另一个老头扎著三角髮髻,生得一张马脸,最开始好像有点疑惑,被同伴提醒了一句后连连附和起来。 “从突兀人那里出逃?什么意思,你二人不是天南来的?”嵇翰一头雾水,只觉得这二人越发奇怪。 “前辈有所不知,晚辈二人是天澜草原更南端的散修,十余年前的一次劫掠中被突兀人掳走,从此被下了禁制,在他们的部落中做牛做马。前些日子,部落驻地被贵族一名上师突袭,我二人才在混乱中侥倖逃出,不敢回原来所在了,只能马不停蹄地向北逃跑。今日有幸见到前辈,可是我二人进入慕兰草原了不成?” 那老头的语气圆滑至极,望向嵇翰的眼神却是恭敬不已,很是討好他。 嵇翰將信將疑,放出灵力探查了一下,发现这他们体內还真有一个简易禁制,钳制著法力流动,应该是之前灵术感应漏过二人的原因。 禁制的阶级虽然不高,但控制这两个练气修为的老者绰绰有余了。 呵,突兀人不仅烧杀抢掠,还掳来人丁奴役,真是令人不齿。 他思索一二,心想真是什么新鲜事都让自己碰上了,说道:“若是这样,我倒是可以给你们解除禁制,只不过在此之前,你们把出身之地的境况,突兀部落的信息,以及你二人在此处盘算之事,一五一十的讲给我听。” 白髮老者激动地甚至要拜下身去,被嵇翰拦住了。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小老儿定然知无不言!” 第一十五章 入洞 这白髮老者虽然只有练气期的修为,却健谈到了夸张的程度。 据此人所说,他们来自天澜草原南边的辽国,是一个饱受突兀人劫掠之苦的弹丸之地。每每夏秋交界时,大批突兀仙师统率下的部队就会杀到,凡人市镇一触即溃,只有修仙门派开启大阵能撑过攻击。 他们两个散修靠著躲藏苟延残喘了几年,最终还是给抓了个正著,被带到了草原深处。那部落约有数万人上下,首领的境界也看不透,被掠走的十年间,作为苦劳力更是接触不到有用的信息。 月许前,一名怪人杀到营地,几乎横扫了整个部落。在兵荒马乱之中,他们听到身边人喊出什么“慕兰上师”,意识到北方有突兀人的外敌存在,为寻觅一线生机才一路逃来。 “那你们不继续逃,停在这里做什么?”嵇翰眯起眼睛,冷冷问道。他隱隱感到一阵讽刺,慕兰草原可不安全,这两个老头若是撞上法士,大概也是要掉脑袋的。 “前辈没来之时,我二人看到一只幼狼钻入这洞中,毛色相当漂亮,而修为只有一阶,正想著將其抓获,献给哪个部族换取一时的庇护呢!”白髮老者眉飞色舞,潜台词似乎在建议將此兽直接献给嵇翰,从而换得两人周全。 要不是嵇翰循著妖兽气息而来,他绝对会认为这是个陷阱。 “有此事?也罢,你们两个与我进洞一探,出来再考虑这些事情。” 话音刚落,两人又是一番感激涕零的样子。 嵇翰没有解开禁制,打出一个照明法术,慢慢地走入了洞穴通道。假如真的只有一只一阶妖兽,他自己就可以摆平,如果还有什么强敌,两个练气修士也帮不上忙。 一股旺盛灵气扑面而来,这洞穴中竟另有乾坤,儼然像是一座微型灵脉了,除此之外,神识確实能感应到一个弱小的存在,一动不动停在远处。 嵇翰一个箭步上前,法力运作之下光照更亮了几分,视线投向了洞穴末端。 纷乱的杂草中立著一只两掌高度的小狼,它一身雪白短毫,散发出的妖气极其之淡。不知是受到了筑基期灵压的惊嚇,还是感应到嵇翰身上那件青毫披的不详之意,它光是站在那里就四肢发抖,前腿一曲险些跌倒。 此时,另外两人也跟下来了。他们的反应有些怪异,一改在地面上多嘴的作风,直勾勾地盯著这只小狼,反而窃窃私语起来。 “风兄,这果然是……” “巧合而已,还是別碰了。” 嵇翰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眼前独特的灵兽上了。他唤出缚兽索直接掷出,此绳由法力所控,飞至空中分出好几段,摇摇晃晃地射了过去。那幼狼本就脚软,这下更躲闪不及,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嵇翰没有粗暴地收回缚兽索,几次前车之鑑让他格外谨慎,害怕再將妖兽逼急,与自己不死不休。 他慢慢靠近了动弹不得的幼狼,提起它的后颈仔细端详起来。这狼头颅小巧,与草原上其他狼形妖兽的凶蛮外露不同,只有掰开其口才能看到一副獠牙,杏仁大小的乌黑眼瞳有些像人,灵性十足。 这次像是撞到大运了。 不过,这不意味著嵇翰会忽视方才的插曲,他满脸狐疑地回过头道:“什么巧合?” 两名老者神色一凛,似乎没料到嵇翰还留意了他们的对话。 蹊蹺的是,这二人露出的表情並非恐惧,居然有一丝尷尬在其中。好像身前根本没有嵇翰这个活生生的威胁,而是出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白髮老者灵机一动,连忙指向洞穴一角几朵蓝色小花,辩解道:“前辈是慕兰法士,应该不多见这植物。此花在小老儿故国唤做蓝芷花,能入药炼丹,对筑基期修士大有裨益的。这株看起来已经有百年药性了,前辈不如采了带去。” 说完后,在嵇翰转头去看那灵植的瞬间,此人目露狡猾,与马脸老者对视一瞬,好像又商议確定了什么。 嵇翰对草药之道一窍不通,神识简略一扫,果真发现了几分灵力,唤起法力把几朵蓝芷花收入储物袋中,警惕也放鬆了一分。 这两个老头脾气確实有些怪,兴许外族人都是这样的。 他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打消了疑虑,一摆手说道:“好了,没什么可看的了,先上去吧。” 地面上,嵇翰调用起灵力,花了一刻钟时间將二人体內的禁制解除。 此外,他还从兽袍內掏出一张羊皮手札,递给白髮老者道:“这是慕兰族公文,外族人持此手札才能自由穿行草原。但我不建议你们久留,一路向北去到天南,那里富饶些,和你们辽国的环境倒也相似。” 白髮老者像是早就等著他这样说一样,双手接过公文,又是谢过救命之恩、又是祝他早日结丹什么的,客套话说了一大堆。 直到后来,嵇翰自己都不耐烦了,粗略指出一个方向,目送著二人离开。 第一十六章 认主 估摸著两人远去了一段距离,嵇翰环顾四周,用神识谨慎地扫过一遍、確定再无其他人在附近后,直接转身走入了洞穴內。 他两手一掐诀,洞口堆积的碎石一块块飞起,伴隨著凭空出现的巨石与沙土,死死地封住了入口,从外界看,不过是丘陵边的一堵石壁罢了。 隨后,他又拿出几柄阵旗,布设了一个简要的隱匿阵法。如果不是別有用心者专程搜索,大部分经过此地的法士根本不会发现小丘內还別有洞天。 確保一切无误后,嵇翰的目光才落到了被捕获的小狼身上。 它被绑得结结实实,此时许是累了,侧身躺在地面上,口中不时发出几声低吟。 看到这副可怜样子,嵇翰不由得笑了笑,撤下了缚兽索,现在洞穴內已经是密闭空间,还有禁制保护,不必担心一阶妖兽能跑到哪里去。 小狼重获自由,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好像明白自己的处境,没有再做什么敌意之举,反倒是坐了下来,直勾勾地看著嵇翰。 確实不一般,嵇翰从未与一只无主的妖兽静静地对视过。 若是换做其他妖兽,只会出现两种结果,要么是逃,要么扑上来鱼死网破。 嵇翰也不管小狼能不能听得懂,低头喃喃道:“你凭一阶的修为,竟然能在这凶险之地存活这么久,若不是刚刚两人修为不高,还未出手就被我碰到,恐怕你早就被抓去了。” 那小狼仍然坐著一动不动,整个洞穴中迴荡著嵇翰的自言自语。 “我不算见多识广,但在草原多年没有见过长成这样的狼妖。今天能遇到我也是走了运,本人尚且只有一只灵兽可供驱使,认我为主,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如果不想今后被其他人以珍惜品种之名抓到坊市拍卖,或是落得个被高阶妖兽吞噬的命运的话,就好好考虑一下吧。” 嵇翰心里清楚,狼是不可能听懂人言的,他刚刚的一番话不过是对牛弹琴罢了。 驯服妖兽之法,他听拓跋台讲过一二,对待不同的妖兽有独特的应对之策,短的要饿上几日,长的要熬上数月,还有些更为麻烦,需要法术相助。 那只幼年天鹰由於是新生孵化出的,自然而然地进行了认主仪式,而眼前的白色小狼,他还真不知道怎么驯服。 好在此处是个密闭空间,也不怕这狼跑掉,。 想到这里,嵇翰从储物袋中取出记著掣坤诀的玉简,找了处平坦的地面坐下,自行翻看研习领悟起来。 那小狼见嵇翰不再发出声音,反而一动不动了,胆子竟也大了几分,开始在洞穴里活动。它时而在石壁边缘踱步,时而在杂草堆里趴伏著,后来还绕著嵇翰兜转,只是一直与他保持著一丈多远的距离。 嵇翰像是老僧入定一般读著玉简,完全没有在意小狼的动作,毕竟他不是单纯为了驯服此狼留下的。刚入洞时他就有所察觉,此地的灵气波动异於寻常,与绝大部分慕兰草原的稀薄灵气完全不相同。 如果他没有估计错的话,洞穴附近很有可能有类似灵眼的存在。不然这颇具灵性的小狼不应该长时间呆在这里,那老头口中的珍贵药草也不会无故生长在此了。 嵇翰稍一运功,丹田之间果然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感觉,似乎感应到了外界充沛的灵气,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七天之后。 打坐中的嵇翰突然睁开了眼睛,被右手手背上一丝毛绒绒的触感惊醒了。 他低头一看,竟是小狼主动靠了过来,正用头顶那一对耳朵蹭著自己,举动颇为亲昵。看来这小傢伙最终还是放弃了其他企图,准备认他为主了。 嵇翰面露喜色,当即一把將小狼抱起放在身前。他摸出腰间的短刀,轻轻一划,割破了左手的食指。在法力逼迫下,一滴精血从伤口中挤出,缓缓滴落下来。 鲜红的血滴绽开在雪白的狼首之上,小狼呜咽一声,两者的法力开始交融。 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联繫就这样建立了。小狼抬首望向嵇翰,眼眸清澈了几分,满含著友善之色,两只前爪笨拙地抱住他的手掌,轻轻舔舐。 嵇翰抚摸著第一只收服而来的灵兽,思绪不禁天马行空起来,这小傢伙逐渐长大后,会不会变得与那四阶裂爪狼一样强悍呢? 无论如何,守著此处难得的宝地,现在他倒是有正事做了。 第一十七章 灵眼之地 慕兰草原南端一个不起眼的小丘陵,在某一日发出异动后,便再也无人经过。 此后春秋交替,时光流转,二十个年头就此逝去。 嵇翰收功起身,原先年轻的面孔上已经生满了寸许长的鬍鬚,之前由数个发箍束在脑后的头髮也已经散乱起来,他容貌没有变老,只是略有些不修边幅而已。睁开双目之时,眼中那股熟悉的神气仍与初出部族时別无二致。 嵇翰身上隱隱传出的灵压,不仅昭示著他突破到了筑基后期,甚至已经进入了筑基巔峰的大圆满状態,也就是俗称的假丹境界。 由於身具天灵根的缘故,嵇翰仅仅服下了突兀修士那搜刮来的两枚丹药,靠著这灵眼提供的充沛灵气,修为便一日千里地增长,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进阶如此顺利。 小狼发育到了两尺余长,正高兴地蹭著嵇翰的裤腿,那只灰翎天鹰也大了一圈,翼展已经超过了草原上绝大多数禽类,早早地站在了他的左肩之上。 当时开始修炼不久,嵇翰就意识到这两只灵兽困在洞中,虽然能吸收一些灵气,但对其修炼似乎没有太多帮助。苦於草原实在资源匱乏,他也没有什么增进灵兽修为的灵丹妙草,思来想去,只得用最自然的方式,把两兽放出去歷练了。 嵇翰將禁制解开一个小口,使用灵术在洞穴石壁上开闢了一条隱蔽的通路,悄悄地將它们放出地面。两者同为嵇翰的灵兽,配合自然密切,往往在外游荡半月就能有所猎获,然后返回洞穴各自修炼。 起初嵇翰用神识紧紧监控著它们的动向,生怕吸引到別人的注意,后来发觉这片地区比较偏僻,很少有路过的法士,才慢慢不再管了。就这样循环往復,二十年过去,两兽相继进阶了二阶,与筑基初期修为相当,成了难以忽视的战力。 而嵇翰自己在这数年的修炼中,也对掣坤诀中的许多法术有了更深的领悟。 除开他曾经使用过的土锥术,困石术,狂沙术与陶影术等等,这本法决对所收录的土系法术相当之多。他从数个筑基后期才能修炼的法术中选出了一些看起来颇为强悍的,在这些年月中不断地练习,终於將其掌握。 石崩术拥有惊人的破坏力,是土系法术惊人衝击力最淋漓尽致的体现。一块坚硬巨石会以极快的速度向施法者指向的区域击去,其破坏力之大,筑基期及以下的对手绝不敢硬接此击。 沙箭术作为掣坤诀中另一种进攻方式的典型,会召出数以百计沙粒构成的箭矢,向目標激射而去。虽然威力没有那么大,但沙箭这种击中即碎,又能重新凝结的攻击,也足以让防御者焦头烂额。 除此之外,嵇翰又简易地学习了几种防御性的法术,由於土系法术势大力沉,召唤出的护盾格外坚硬,比起五行之中的其他分支简朴易懂,防御力却一点不减。 剩下的时间里,嵇翰便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这掣坤诀中的一种分门別类的秘法上,唤作地仆决。 此法的大部分內容,都得在结丹、甚至元婴期才能修炼,也就是说,他的师父祁上师可能都没有完全掌握。如今他能修炼的,也只是最基本的一种而已。 至於这类法术的作用,却很好理解,与用过数次的陶影术颇有渊源,灵力一经注入,周身的泥土沙石等物可以被驱动起来,组合成近似傀儡的存在,在战斗中帮助施术者。施术者修为越是高深,这化形之体就越为玄妙,能接近以假乱真之境,威力当然也是更骇人了。 唯一的缺点便是,此术对神识和法力的消耗都很大。嵇翰尝试练习时,从洞穴地面上召出一个半人高的石人,仅仅发出了几次挥击,就感觉自己神识中的负荷有些大了。若是在斗法中以地仆决为主要手段,反而会弄巧成拙,当下只能用作奇招。 简单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嵇翰准备出关了。他决定先到附近的部族了解下形势,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之事,採买些辅助突破瓶颈的丹药,回到岑岳部衝击结丹境界是最好不过的。 巨石堵塞的洞口在轰鸣声中坍塌,嵇翰缓缓踱步而出,抬头看了看许久未见的天空,便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了天际。 第一十八章 金阳部 慕兰草原地势平坦,但越向南侧靠近,山地丘陵就变得越多起来。据说沿著额斡河上溯到其源头的话,还能看到数座终年积雪的山峰,突兀人唤作银山。 在草原的南侧边境,有著一座少见的崎嶇石山,高约百丈。在此山周围,修筑著慕兰第一大部金阳部的驻地。 与岑岳部这种游牧部落不同,金阳部围绕著此山构建了大量的建筑群,甚至还有数道石墙环绕,其规模也不小於天南之地的城市了。在城墙之外,绵延著无边无垠的敖包,乍一看去形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无论是驻扎在附近的金阳部凡人,还是前来依附的小型部族,都是围绕城市的巨大帐幕群中的一部分。 金阳部的法士大营则深藏在那座石山当中,外人能看到的,只有在那被人为削平了的山顶上的一座雕像。此像形为一颗通体黄金的巨木,在城市的最高处闪烁著耀眼的金光,不知是镀上的黄金还是本就由纯金製成。草原间传言金阳部驻地之下的黄金矿井能够產出庚精,只是此事真假就要问部中法士了。 金阳部很少迁移驻地,只有来自王旗与慕兰神师长老会的御令才能调遣这一部族,將其布置在此处的原因也很简单,是为了监视与威慑南边的突兀人。 虽然突兀人的势力比慕兰人稍强上一些,但几千年来双方也只是互有胜负而已,金阳部在此坐镇,完全可以嚇退那些规模不大的突兀部落。 嵇翰到达时,这座城市显现出空前的繁荣,无数遁光在四座城门间进进出出。 他降落在了城市西侧的石门前,马上就受到了几股神识的照射,其中有城门前的筑基期守卫,也有不知所在何处的更强大的神识,上师轮流负责戒备工作,在十大部族中是很常见的。 金阳部的守卫接过嵇翰递来的岑岳部令牌,讶异的看了他两眼。毕竟在十大部族族人的眼中,眼前之人极为年轻,却又有筑基巔峰的修为,怎么看都不应该是这种小部族所有的。不过联想到最近的局势,他也没有多问什么,放了嵇翰进城。 进入城中后,嵇翰才发觉空中所见的繁荣市景並不真实,金阳部內的气氛显得非常紧张。街市上的法士个个行跡匆匆,穿著风格也是各异。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两个身披红色披肩的拜火部法士,並且都是筑基期的修为,而在他进门后就在远处打量著他的人用方巾蒙面,一看便是黄沙部的標准装束。 嵇翰心里暗叫几声不妙,若是在王旗看到此景也就罢了,其他部族的法士聚集在金阳部驻地,其中的原因不说也明白一二。 嵇翰只得希望这次衝突没有想像中的严重,毕竟自己来金阳部是打算了解近况,转几次坊市后就准备回部族突破瓶颈。距离祁上师提到的部族会盟之期仅有不到四十年了,如果一切顺利,在此之前结成金丹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嵇翰乾脆决定事不宜迟,先去一趟坊市再说。虽然他身为慕兰法士的一员,在大战中扮演的角色却堪比一颗渺小棋子,就算形势极其危急,回去保卫岑岳部可能才是他会做的。 金阳部驻地內设有数个坊市,嵇翰径直前往了其中最大的那座。一路上碰到的法士稍多了些,可还是一如既往地严肃,甚至有好几名结丹期前辈经过。 他在见到几名面带刺青的天风部法士后,意识到这次的事端不是能够简单解决的。要知道天风部长期在草原与天南交界处活动,如今竟然长途跋涉来到南边,嵇翰心里只能做最坏的估计了。 与城內的氛围恰恰相反,坊市內倒是热闹非常,各家大型店铺当中都人声鼎沸,甚至有外来法士直接在路边摆起了地摊,急於用自己的物件来交换一些法器。嵇翰辗转几家店铺都没有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后,跟隨著人流进入了坊市中心的一间巨屋,乃是金阳部法士直接经营的炼器店铺“铸金堂”。 刚刚跨进门,他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魁梧背影。 而此人也回过头来,相貌凶悍,面色黝黑,头上竟戴著一顶缝製著狼头模样的毡帽。大汉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神情,惊讶之余与他相认了:“嵇兄!” 第一十九章 铸金堂 嵇翰虽然有那么一丝再遇故人的喜悦,但说实话,他是不希望在这里看到任何熟人面孔的。岑岳部规模不大,如今在南境游荡的理应只有他一人,没有专门的命令,族中法士不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的。 他心中不由得一沉,苦笑几声后感嘆道:“巴彦兄!真是好久不见了!” “你在这干什么?岑岳部怎么样了?”嵇翰后半句话陡然严肃,切换成了传音。 巴彦环顾店面內来来往往的人流,明白嵇翰不想声张,也开始用传音回復他:“一年前接到王旗御令,突兀贼子又有大举入侵之意,命令草原诸部派出法士队伍与凡人兵马开赴金阳部驻地等待统一调遣。我也是半月之前才刚刚抵达此地。” 说著,巴彦走上了拍了拍嵇翰的肩膀,將他带到房间角落,嵇翰也明著说了几句客套之语,然后继续传音问道:“事態竟如此严重!都有谁被派来了此地?祁师祖呢?” “族长前辈要坐镇族中,分身乏术,遣了结丹期的贺前辈与慕容前辈,带走了族中筑基期法士的十之三四。与我们同路前来的凡人,有两万有余的步卒,以及三千名骑手,算上车马輜重,约有三四万人的样子,此时就驻扎在城外西北侧。” 嵇翰听的有些愣神,岑岳部此番不算倾巢出动,也是下了血本了。 即使拥有一名上师,岑岳部的结丹法士只有三四人的样子,那些筑基期弟子更是绝对的中坚力量,居然一次出动了这么多人。 现在族內必然相当空虚,不过有祁上师在,倒也不用多担心什么。只是不知道一年前送到的王旗调令,究竟描述了突兀人的什么动向,各部族对此反应都如此强烈。 巴彦將岑岳部的部署一一讲给了嵇翰,然后眼含笑意地打量著他,说道:“倒是几年不见,嵇兄竟然已经有如此惊人的修为!” 嵇翰尷尬地摆一摆手:“巴彦兄说笑了,嵇某既然拥有这般资质,若是二十年期间还未突破,岂不是给祁师祖丟脸!倒是巴彦兄现在已经接近中期顶峰了。” “中期顶峰,唉!寿元耗尽前能不能突破至后期还有待商榷,嵇兄可別捧我了。” “对了,拓跋兄此次可与部队一同前来?” 巴彦冷笑了一声:“呵,那老鬼!因为慕容师叔这次带队前来,任命他为临时的兽圈主管,就留在族內了。” 嵇翰点了点头,又问了许多岑岳部的近况,得知近些年除了边境比较动盪外,草原內部相对平静,才放下心来。在角落里严肃地传音交流一番后,两人又换上了一副故人重逢的喜色,回到了铸金堂的柜檯前。 他们两个在此地偶遇,自然都是来採购法器的。 慕兰草原资源稀缺,法器的质地也不免有些粗劣,然而金阳部乃是草原中炼器造诣最为高超的部族,这店铺里的法器成色,远远超出了嵇翰的预期。 从各自刀枪剑戟模样的顶阶法器,到造型別致的葫芦、圆钵等等,甚至还有供结丹法士驱使的法宝出售。转了许久,嵇翰停在了一面二尺见宽的盾牌前。 此盾像是木材质地,表面雕刻著不少金色的纹路,看起来装饰性要比实用性偏多一点。防御法器一般使用坚硬材料铸造,质软的木盾確实极为少见,世俗凡人有时会在战斗中佩戴,但那也是为了轻便考虑,防御效能远远不如铁器。 嵇翰逐渐对这盾提起了浓厚的兴趣,自己没有任何一件防御法器,之前与突兀人斗法时,那面黑铁小盾的坚韧程度让他惊嘆不已,非常好奇一面木盾该怎么发挥效用。与巴彦討论无果后,他乾脆唤来掌柜,询问起这法器的细节来。 掌柜一脸笑容,视线扫过盾牌又看向嵇翰,似乎在內心估计著他与此盾的契合程度,问道:“这位兄弟可修有火系法术?” “没有,怎么了?”嵇翰下意识答道。 掌柜闻言,面上浮出喜色,马上进入了推销货品的状態,眉飞色舞地说道:“那就没问题了,我这灵纹木盾只要不是主修火系法术的法士使用,其威能难以想像的!” 第二十章 营地 听闻火灵根者不能使用,嵇翰瞬间想通了此盾的运作方式。 “怎么,莫非是把灵力或法术灌注到盾牌上不成?” “正是!这位兄弟好眼力,这面灵纹木盾表面质软,拥有特殊异能。凡是主动施放的法术,都可以被此盾吸收附加其上,防御性能直接与持有人的灵术造诣掛鉤!若是懂得一些高深秘法,在防御时反过来击伤攻击者也是有可能的。”掌柜看嵇翰很有兴趣的样子,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按照这个说法,让盾面上生出坚岩应该是轻而易举,想来想去,他如今正好缺一件防御法器,不如就此把它买下吧。 “嗯,这东西倒是不错,售价几何啊?” “三百灵石便足够了。”掌柜嘿嘿一笑,报出了一个让嵇翰无比肉痛的数字。 闭关的二十年里,灵石数目当然不会自己增多,全都是早年间积攒下来的,几乎是刚好足够买下此盾。 嵇翰心中一横,反正战事临近,先买了再说。他正准备从储物袋中掏取灵石,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片刻,反倒摸出了那几朵蓝芷花。 对筑基期修为有裨益的丹药,他现在是不需要了,若是真如那个老头所说,这蓝芷花有百年药性,在慕兰草原绝对算是贵重之物。毕竟那些灵根资质不如他的法士,有些全指望著这些灵植丹药来提升修为。 嵇翰神秘兮兮地把掌柜拉到一旁,低声道:“阁下看此物如何?能否与这灵纹木盾交换?” 他手掌一张开,几朵顏色湛蓝,还散发著丝丝灵气的小花出现在了掌心。 那掌柜也是见多识广,一下子眼睛都发直了,连忙接过此花说道:“当然可以!敢问兄弟你是在哪里採到此花,嘖嘖,这品质简直……” 嵇翰眼睛一转,搪塞道:“我还想多采些呢,可惜这不是草原所產,我以前击杀过一个突兀人,他储物袋中装著这么几朵。” 掌柜惊喜不已,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捧著蓝芷花快步去了库房,嵇翰则拿起所谓的灵纹木盾摆弄了几下,心满意足地將其收到储物袋里。 一旁的巴彦被他的手笔所震惊,但苦於自己就主修火系法术,对这灵纹木盾倒是完全没有想法。二人又在坊市中转了几个时辰,但再没碰到什么让嵇翰感兴趣的物品。 天色渐晚之时,巴彦带著他进入了城外岑岳部援军的营地。 由於城外空地早已划分给前来的各部援军,岑岳部分得的面积比较紧张,法士与凡人都挤在同一片营中。 夜晚的营地中亮著数以万计的火炬,许多凡人兵士在帐幕之间穿行,手中攥著兵刃,或者牵著战马,看来此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战备关头,不久后可能就要开拨了。至於法士,多半在帐中打坐休养生息,或飞遁到城中办事,不会在营中街道上久留。 嵇翰降落在营地正中的大帐前,此帐高约数丈,通体泛灰,其上悬掛著数面岑岳部的旗帜,无风自动著。 “贺前辈应该在帐中。” 巴彦知道嵇翰与族中长老关係不一般,远非自己这个普通法士可比,於是识趣地不再陪同,对嵇翰使了个眼色,自觉离开了。 嵇翰则在帐门前停顿了一小会。这位贺前辈严格来讲是他的师叔,作为祁上师的大弟子,在他出生之前就外出游歷,少说有三五十年了,一直没回来过。 嵇翰在族中修炼的二十五年里,从未见到过这位贺师叔的踪影,只是听说岑岳部有这么一位结丹法士。想不到这次竟然是此人率队,大概是祁上师出面,不知从何处將其召回的。 想到这里,祁上师是否知道他此时就在金阳部外的大营当中?还是祁上师早已料到此番动静会將他吸引而来,压根没派人去通知呢? 怀揣著几个疑问,嵇翰掀开帐门,探身进入了帐內。 在他正对面的矮桌后,盘坐著一位身穿皮袄的结丹中期法士,手里正拿著一卷玉简读著什么,看到嵇翰进来便抬起了头。此人一副中年模样,生有一头短髮,面色略微发黄,嘴边留著几撮鬍鬚,眼神中满是狐疑。 嵇翰不敢怠慢,弯下腰行礼道:“参见贺师叔。” 这名中年男子可能没想到有人会擅自进入大帐,细细打量了一会来人后,突然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开口问道:“你是…嵇翰?” 第二十一章 大战將近 “晚辈第一次见贺师叔,如有冒犯,还请师叔包涵。” “果然,师父说的不错,想不到你在这最后的关头真的找来了。等一等,你难道已经进入了假丹境?” “晚辈之前在草原某处洞穴內闭关,確实到达了筑基顶峰境界。不过出於此故,晚辈完全不知这些年的紧张形势,不然定会早些前来的。”嵇翰如实交代道。 “虽然你我之前未曾谋面,但我来之前可是听祁师父说过,族中出了个天灵根的天才,今日一见,確实资质过人。”这贺师叔也是个豪爽之人,哈哈大笑几声,“我是贺云。等大战结束后,回岑岳部突破结丹境界,也就是你师兄了,不必客气。” 嵇翰一乐,心想这些师叔怎么都篤定他能很快进入结丹期似的,提前就想以同辈相称。不过听了贺云这话,倒是让他想起了另一名结丹法士慕容羽。 “晚辈之前与慕容师叔有过一面之缘,听闻这次慕容师叔也一同前来,不知她是否正在营中?” 嵇翰这样说的主要目的,是想让此女给他鑑定一下那只白色小狼的品种。养了此狼二十年,他能感觉到这小傢伙与草原上的寻常妖兽略有不同,其中有什么玄机则一无所知。慕容羽身为钻研驱兽之道的结丹法士,懂得应该比自己多得多才对。 想不到贺云听他此言,摇摇头回復道:“慕容师妹啊,她因为对灵兽研究颇深,已经被抽调走了。” 说著,此人向嵇翰靠近了几分,低声继续道:“王旗派来了一位新晋元婴的乐上师,已经把各部援军中擅长驱兽之人全部要走了,我也不清楚有什么打算。” “王旗来的上师!那岂不是……”嵇翰被震惊到了,在他的理解中,上师级別的存在出手,根本就没有他们低阶法士什么事情了。 这次的大战竟然有元婴级存在出战?而且听这位乐上师的动作,似乎极为认真地做著准备,儼然是要用出杀手鐧的意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贺云看出了他的疑虑,解释道:“不必慌张,你我还没有遇上元婴期敌人的资格。根据我们的內应所报,突兀人此次来犯也是由大大小小的部落联合,会从整个边界线上向北侵入,我们在驻守之地对上的,多是一些规模相仿的小部落罢了。” 嵇翰慢慢舒了口气。 “突兀人忌惮慕兰神师,不会派出那么多元婴修士拼个你死我活。只是长老会要確保在正中的战场上有上师坐镇,才会派这位乐上师来,听说此女在王旗可是红人,神通莫测,这番贏面还不小的。” 贺云行走草原多年,肯定也到过王旗,看来对乐上师的神通很是信任。 嵇翰听闻战线拉的如此长,那金阳部要衝必然不是他们负责驻守了。 “贺师叔,既然这样,我们何时开拨呢?” “你来的正是时候,明日正午,我们就將动身。”贺云直视著嵇翰双目,露出了笑容。他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这名眾人讚不绝口的“准师弟”的发挥了。 …… 嵇翰离开了大帐,仰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与掛在天边的明月,轻轻闭上了眼睛。 耳边火炬燃烧的噼啪声,凡人兵士的交谈声,远处马匹的嘶鸣声,兵刃的敲击声,以及夜里卷过草原的呼啸风声,好似这恬静的月夜中绷紧的一根根弦。 他不禁想到二十多年前初出部族那会儿,也见过同样的草原月色,而现今站在这里,马上就要参加席捲整个慕兰草原的大战,让他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嵇翰今年四十八岁,以修仙者角度丈量,是一个格外年轻的年纪。他未曾清楚自己的目標是什么,是修成长生大道吗?也许吧。 降生於世,测出天灵根,跟隨祁上师修炼,然后就是学习功法、筑基、突破瓶颈,一切都如水到渠成一般。 这些年间,嵇翰唯一要求过的仅是外出歷练,然而也是为了摆脱无聊的苦修,换种方式增进修为罢了。长生对他来说尚且还是一个虚无縹緲的期望,莫非只有年岁渐长,才能体会到其中真諦? 不知祁上师对他光明的未来有著何种期望,但嵇翰自己看来,也许要到见识了这大千世界后才能领悟的到。如果说有什么是他在修仙路上的追求,眼下能想到的便是不亏待岑岳部的养育之恩,无愧自己慕兰法士的身份。 在即將到来的大战中,尽全力將突兀人逐出去。 第二十二章 接阵 一阵清冷之意笼罩在慕兰草原上。 这片土地瀰漫著潮湿的白雾,下了一夜的雨刚刚止住,草地上还残留著坑坑洼洼的水潭。 这本应是一个祥和的早晨,原本的寂静却被缓慢的鼓点所打破。 隨著鼓声逐渐地临近,雾气当中先是跃出了一人一马。此人穿著一身被露水打湿的兽皮短袍,身后还背著一张弓,勒住马匹,向对面的方向张望了一阵后,便调转马头,从腰间掏出了一只號角,放在嘴边吹响。 低沉又沧桑的號角声响彻了数秒,雾气中的鼓点变得激烈起来。隨著鼓点而来的,是越来越近的嘈杂脚步声。 雾气中现出了一排模糊的人影,足足有数百米长,紧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 牧民打扮的步卒们足足有万余人,有人穿著简易的皮甲,大多数人则是直接身著棉袍或者长袄,出现在了方阵的最前方。这些步卒大多有些年纪,体型也偏瘦,手中攥著各式的长矛、长戈,倾斜地指向身前,有的则带著一根掛有岑岳部旗帜的旗杆,双手抓著让其靠在肩上。在军阵中,分布著数百名身著锁甲、手提长刀的甲士,作为各行伍总长,监督著整个队列的行进。 近千名步弓手跟在了方阵的后方,这些人多数从族內的猎户中选拔而来,或是已经不能够骑马作战的老年战士,凡是能熟练使用弓箭的步卒都会被编入此列。身侧多半掛著一张反曲弓,背后斜插著箭袋,队形比前方的民夫们鬆散一些。 在队伍展开的两翼上,是数千名轻装骑手。这些人由岑岳部中的青壮年牧民组成,虽然也身著布衣,但腰间通常別著一把弧状马刀,马鞍的两侧则掛著盾牌与弓箭。为了和步卒方阵行进速度一致,前排的骑手们不断拉扯著韁绳,马匹也吐出阵阵白色的呼气,但很快就融化在了雾气当中。 走在军阵最后的,是岑岳部凡人军队中真正的精锐。 比寻常马匹高出一头的战马,全身披掛著数百铁片织成的马衣,只在两只眼睛处留下些许空洞。战马上的骑手装束更是无异,从肩膀披掛而下的扎甲遮盖了整个身体,脚蹬一双铁靴,就连头盔也是甲片编成,只留下双眼处的一横条露在外面,眼神中带著冰冷的寒光。 他们手中抓著两人多高的骑枪,身边则带著链锤类的令人看了触目惊心的兵刃,这些具装骑兵的队伍不过百余人,但已经是世俗战爭中所向披靡的一支力量。 各军阵之间时而有骑手奔走传信,由於大雾的缘故,设在一旁丘陵顶上的指挥帐不能使用令旗,岑岳部的凡人统军们只得差遣部下来传令,並时刻准备让身旁的鼓手停止击鼓。 当此起彼伏的號角声从大雾对面传来时,岑岳部这边的鼓声戛然而止,向前行进的方阵纷纷站定。除了前排的战马急切的嘶鸣声外,这些凡人兵士都保持著安静,目不转睛地望著雾中渐渐出现的突兀人军阵,手中的武器更握紧了几分。 突兀人同样身为游牧民族,军队组成和慕兰人没有多大差异。不过突兀阵线的最前方不太一样,是数百架连成防御圈的木车,车上站满了弓弩手和戟士。 草原北侧出產的骏马体格更胜一筹,衝突之中总是占优,突兀人在长期爭斗中总结出的经验,是用车阵来迟滯骑兵的衝击。 两军进入对垒之势,顿时號角连天,彼此间叫骂声大作。 大家存有的最后一丝默契,就是没有在军阵中暗藏任何修仙者。仙凡战场的划分较为严格,毕竟一旦有人如此做了,对方就会立刻回敬,一场大战往往会演变成无人生还的血腥屠杀,对双方都没有益处。 站在指挥台上的凡人汗王总算是勉强看清了两军的全貌,他向副將一使眼色,后者便张弓搭箭,向著天空中直直地射出一支响箭。 此箭破空而去之时,带著悽厉的哨声,阵中的兵士都不由得抬头看了几眼。顷刻间,岑岳部这边的几门战鼓同时被擂响了起来,密集紧促的鼓点標誌著离战斗开始已经越来越近了。 嵇翰停在云层之上的空中,左手一捏便抓住了渐渐失去速度、轨跡已经有点倾斜的箭矢。 “地面已经接阵了。”他对身旁的巴彦说道。 第二十三章 对峙 在嵇翰的两侧,数十名筑基期法士站在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上,分散而立。 他那位贺师叔要观察对方结丹修士的动向,所以还在更高的空中隱匿,岑岳部的法士们四下环顾后发现,无论是论身份还是修为,嵇翰都成了法士战线的领导者。 他没有推辞,相当自然地接过指挥大任。 在身前百丈远处,则是突兀部落的仙师们,这些人和他先前那名对手穿著类似,布满刺绣的白色短袍,头戴略高的布帽。修为大多是筑基期,双方人数也相差无几,爭斗起来基本是势均力敌。他们的神识探测过来,打量著即將交战的对手,有几人还伸手指指点点。 岑岳部这边的法士的举动也差不多,互相传音討论一会接战后的战术,其中有不少人从没有参加过这般规模的战斗,面色上显得有点紧张。 虽然自己心里也没有什么底,但既然接过了指挥权,嵇翰知道不能怯场,打起精神地向诸人一一询问,布置几种情况下的对策。比如施展法术的配合,以及注意对方的某个修为高深者等等,甚至具体到了由哪名法士去迎战对方的某名修士。 按嵇翰的打算,战斗伊始他便会使出全力,迅速施展狂沙术,並將其影响扩大到极致。在沙尘掩护之中,法士们儘快拉近距离,免得在途中被对方的法器所困,能留下施法的空间。慕兰法士对战同阶的修士,若是有时间使出灵术,取胜的概率是非常高的。 与巴彦再確认了一番后,嵇翰转头一阵低语,停在肩上的天鹰一声鸣叫飞了出去,两方人马已经完全做好了战斗准备,只等打破沉寂的一击出现了。 嵇翰此时最担心的就是对方是否有结丹修士,若是没有,那凭藉贺师叔的神通便可轻取这场战役。可现在高空中也无传信到来,恐怕那里也在进行一场对峙才对。 …… 高空当中。 贺云对著眼前的白袍女修一拱手,说道:“岑岳部贺云,愿意討教!” 那妙龄女子一翻白眼后,居然露出一脸嬉笑之色,完全不將他放在眼里:“將死之人,何必多言。” 贺云脸色一沉,左手掐好法决,右手便往储物袋中探去。而那白袍女子也唤出了几件法宝,环绕在周身。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的法宝同时出手。白袍女子张口吐出一枚红色长钉,瞬间分裂为数个,向著贺云飞射而去。后者手中的羽扇虚空一挥,强劲的罡风爆发而出,竟硬生生地拦住了此宝。 贺云手中法决一出,竟然是罕见的风灵术,瞬间一道强风组成的障壁横贯於战场之间,其中射出数只劲风所化的禽鸟,向著女子猛攻过去,与她的数件法宝缠斗为了一团。 …… 嵇翰听到了头顶传来激烈的法器碰撞声与咆哮的风声,直接放弃传音,向身旁的法士们喊道:“贺师叔出手了,进攻!” 他两手掐诀之下,狂啸的沙尘瞬间笼罩了几十名法士的身影。 好在大家早已被提前告知,神识连结也没有被阻隔,稍愣一下后跟著嵇翰的身影向前飞遁而去,隨即念咒的念咒,拔剑的拔剑,顿时各种法术飞弹与法器向著对面攻了过去。 突兀修士见到此景,也没有过於慌乱,人人都放出了防御法器,维持著护体灵光,迎接上了笼罩而来的沙尘中法士的第一波进攻。 轰击声,法器交织声与被击中的惨叫声不绝於耳。 …… 嵇翰的灰翎天鹰一个旋转后急速降下,衝破了其主人释放的沙尘,穿过云层飞到了地面战场的上空。 此时此刻,由於突如其来的天象变化遮蔽了阳光,岑岳部的凡人军阵中已经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炬。在高台上站立的凡人汗王传令下去,隨即阵中连绵的號角声响起,几门战鼓也被敲得轰隆作响。 一时间箭矢纷飞,两侧的骑手亮出马刀,步卒军阵也缓慢的向前移动起来,只有最精锐的那百余名重骑还在阵后按兵不动。 嵇翰在沙暴之眼中维持著法术,通过天鹰之眼所见此景,自己也隱隱约约听到云层之下传来的震天杀声,明白一场草原部落之间的大战,就这样开始了。 而在慕兰草原与天澜草原绵长的边境线上,一场场大大小小的战斗也相继爆发开来。 第二十四章 混战 嵇翰在初次战斗中就使用过狂沙术,现在的他已经是筑基巔峰的修为,法力深厚程度远非那时可比,除非是旷日持久的战斗,不用太过担心法力的消耗。 在维持住沙暴之后,他便唤出刚得到的灵纹木盾,稍稍注入灵力,盾外侧的金色纹路中便闪闪发亮,几秒钟之內,一层坚固的黑色岩石便將此盾包裹起来,这正是嵇翰对其释放了新学到的防御法术的结果。 看著灵纹木盾在自身周围漂浮,嵇翰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这法器会自动挡下来袭的攻击,比专门凝结防御法术要快得多。 他拔出了带在腰间的两柄黑剑,向战团中杀去。 一名筑基中期的突兀族大汉刚刚驱使一把锯齿状大剑击破了同阶法士的防御,在他准备控制法器取下对手性命时,神识感应到右侧有模糊的两物飞速袭来。 在沙尘笼罩之中神识略微受阻,大汉不能判断出来袭之物究竟是什么东西。谨慎起见,他將法器收回,调转攻势迎了上去。 当两柄黑色飞剑现出身形並將大剑击得连连后退时,大汉先是勉力格挡一阵,而后面上露出恐惧之色,同样是顶阶法器,他却完全无力与之相抗。 进攻者最少是筑基后期的法士,更有可能是这层沙暴的始作俑者,自己必然招架不住的。 在巨剑法器苦苦支撑的间隙,他连忙向部落中修为最高的仙师传音,对方领头的那个假丹境法士已经出手了。 然而就在这分神的一剎那,一块巨石由沙尘中轰然射出,大汉半句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其击中,护体灵光顿时碎裂,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箏般斜飞出去。 一声碰撞与惨叫声过后,此人再无音信,赫然陨落掉了。 附近数名突兀仙师都惊骇无比,如此凶蛮的法术,竟一击就將筑基中期仙师击杀於当场,这无异是对己方士气的重大打击。 之前堪堪败退的青年法士终於得救,连忙一个闪身回到了队列之內,感激地朝嵇翰方向望去。 藏匿在沙尘中的嵇翰也被自己石崩术的威能惊到了,原来掣坤诀中写的同阶之下绝不敢硬生接此击竟毫无虚言。 他將两柄飞剑收回手中,心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乱局之中,他似乎有空间大显身手。 在狂沙术掩护之下,慕兰法士大占上风。巴彦正两手操控著一只烈火化作的猛虎,对一名只有余力支起护罩的老者狂攻;更远些的地方,两名法士共同施法,构建出一个泛著雷光的水罩將三名突兀仙师困在其中,三人正使出浑身懈术攻击著此罩;另外一边,以一敌二的一名筑基后期女子正准备掏出符籙之时,背后突然衝出嵇翰的那只灰翎天鹰,在猝不及防之下抓伤了此女左臂,一时间血流如注,逼得她连忙撤退。 这样发展下去,离胜利就越发接近了。 嵇翰又留意了下头顶的动向,高空轰隆作响的斗法声丝毫没有减弱,看来贺云与人陷入了缠斗。这算不得好事,也称不上多坏,上方尚未分出胜负的话,他们至少不用担心遭遇结丹级存在的突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当嵇翰刚准备挑选下一个目標时,异变陡然发生。 隨著一阵遥远的嗡响,眾人眼前白光大作,极度刺眼的强光穿过浓密的飞尘,强行阻停了法士们的动作。嵇翰被这强光一照,顿时眼花繚乱,很是难受,赶紧召出一道石障挡在身前。 有些溃不成军的突兀仙师趁此机会大举后撤,退到了百余丈远的位置。 隨著光芒逐渐暗淡,嵇翰定睛一看,突兀人竟然在之前的战斗中,分出数人布下阵法,现在一面巨大的防护罩已经升起,纷涌的沙粒拍在其上,却不能进入分毫。 所有参战的仙师都聚集在防护罩內,其中数人显得极为狼狈,在刚刚神识受阻与人手不足的双重劣势下吃了不少苦头。至於陨落掉的,早已经坠下高空,估计落到地面上的凡人战场中去了。 嵇翰见到突兀人的法阵展开,狂沙术作用已尽,掐诀停下无谓的法力消耗。漫天的飞尘散去后,两方都能够用肉眼清晰地看到彼此。 而突兀人阵中央的一名仙风道骨的白须老者,正用阴冷的眼光死死地盯著他。 第二十五章 对决 嵇翰轻轻举起胳膊,那灰翎天鹰鸣叫一声飞了回来,落於其上。 之前此禽在战局中来回游走,即使修为不足以重创敌人,也能给对手带来一定程度的困扰,並且能用神识连结通报敌人位置,嵇翰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拥有灵兽之便。 要是那只小狼也能出战就好了,可它不能飞行,还在灵兽袋中呆著。 慕兰法士们减员不多,重振之后气焰再度燃起,一拥而上包围了突兀人的大阵。虽然这白光罩看起来只是一项防御性的阵法,但嵇翰早已传音通知了眾人,不要轻举妄动。在没有搞清楚此阵还有什么玄机前,贸然行动有可能正中突兀人下怀。 这时,那个一直盯著他的白须老者突然开口了。 “使土系功法的小子听好了,你我不要插手別的战局,老夫来与你一斗。” 不知此人用了什么秘术,声音响彻在整个战场。 嵇翰略鬆了一口气,看来突兀人的阵法仅有防御之能,他们不愿在其中坐以待毙,决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由眼前这个老头来拖住他。 他的神识再向那白须老者扫去,果不其然,此人也是筑基巔峰修为,但未免说话太狂妄了些,两军阵前,必须杀杀他的锐气。 “好,本座答应了。”嵇翰不屑地將头仰起,冷冷地说道。 听到二人的对话,两方的其余人手也纷纷再度摆出了战斗的架势,一时间各式法器灵禽又被重新唤了出来。 那白须老者毫不含糊,手提一把造型简朴的木剑,径直衝出法阵向这边飞来。不知为何此人一开始並未参战,他现在怒目而视,好似要生吞活剥了嵇翰一般。 嵇翰也拔出两把黑色飞剑,灵纹木盾一同飞出,准备先试试对方手段再说。 其余的突兀仙师跟在白须老者身后衝杀而出,与嵇翰这头的法士接战了,安静了片刻的空中再度充斥起法器相击声与法术的爆裂声。 几个回合之后,嵇翰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对手。 这老头的木剑非常诡异,像是个活物一般,在空中飞行的轨跡极为灵活,即便他尽最大努力操纵两柄飞剑,也总是被这木剑从缠斗中脱出,甚至有两次直接击中了环绕自身的灵纹木盾,將护体灵光一併震得发颤。 嵇翰简单施术修补盾牌,神色微变,深觉不能与其再拼法器了。 他右手一掐诀,最先激发了沙箭术,数百枚沙制的小箭在身后形成,一挥手后便向老者本人射去。白须老者督了一眼,不慌不忙地取出一件小球状的法器,此球滴溜溜一转下,一片青色的光幕在周围形成,轻易地挡住了来袭的沙箭。 然而,沙箭术讲究攻击的持续性,岂是那么容易防住的,撞在光幕上粉碎的沙粒迅速回流,几个呼吸间就形成了新的小箭,接连不断地继续射出。 光幕后的白须老者略微皱了下眉头,正欲再祭出更多宝物,神识中传来的异动令他全身紧绷,什么也不顾地闪身到了一旁。 几乎是同时,一块巨石藏在密密麻麻的沙箭背后,从他原先所站之地轰然飞过,那些沙箭则拐了个弯,继续向此人射来。 白须老者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前那个与他传音到一半就当场陨落的修士,莫非就是著了此法。可嵇翰並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时机,白须老者听到头顶的异响,连忙扯出一道符籙,光弹隨之激射而出,正准备俯衝偷袭的天鹰被此弹一惊,飞遁到了十几丈外。 木剑带著巨力又一次將灵纹木盾上的坚石击的粉碎,嵇翰心里有些打鼓了。他刚刚法术连出,確实让老者手忙脚乱了一阵,但现在其又稳下了阵脚,好消息是那小球放出的青色光幕已经有些不支的样子。 不过嵇翰大致知道,对方应该不止这一点防御手段的。 他想著怎样才能打破局面,这木剑灵活异常,质地也出奇的坚硬,但如果自己能用具器术加强两柄黑色飞剑的强度的话,也有直接將其拦下的可能。 只可惜在这半空中再去吸收土灵力有些许困难了。 想到这里,嵇翰脸色忽然一变,心中大骂自己愚钝。他从储物袋中夹出一张符纸,其上画著一把形状怪异的弯刀,正是二十年前得到的那张符宝。 第二十六章 符宝 嵇翰將符宝夹在手中,向灵纹木盾再注入一次灵力,另一只手一掐诀,一圈黑色巨岩形成的障壁凭空出现,將他护卫在其中。 他不准备继续与对手纠缠了,符宝一经激发,形势就將逆转。 白须老者的青色光幕也终於发出一声脆响,在沙箭衝击之下碎裂开来,那小球法器灵气大减,在坠落之前被其收入了储物袋。 面对著尚未停歇的法术轰击,白须老者连忙將木剑召回,此剑在身前旋转起来,舞成一道屏障斩开了剩下的沙箭。他惊喜地发现,被斩碎的沙粒隨风飘散,不再重新凝结了。 下一瞬,他的笑容便凝固住了。 刚刚的对手已经层层防御加身,连人影都看不到了,不知躲在里面准备什么秘术。 白须老者暗叫一声不好,驱使木剑再次发动进攻,然后从储物袋中摸出了数件形状各异的法器一同攻去。 他心里清楚,这个法士秘术颇多,若是还有什么需要时间使出的手段,绝不能让其得逞,索性一股脑將自己的法器七七八八都放了出去,即使对神识和法力的负荷过大,当下只能先全力击破防御了。 此人手忙脚乱地操纵法器之时,灰翎天鹰又杀了回来,但他已经腾不出手来还击,只得来回闪避,任由自己的护体灵光被此鹰抓的裂纹累累,对石障的攻击也减慢了几分。 此时嵇翰也紧张到了极点,看著手中泛起金光的符纸,听著最外层石障在诸多法器攻击下逐一碎裂的声音,神识中再次命令天鹰加强干扰。 豆大的汗珠从白须老者额上冒出,他的全力攻击已经造成了不小的消耗,隨著一声轰然巨响,木剑终於將最內圈的石障砍的直接崩裂开来,眾多法器一拥而上,却被一面看起来同样质地的盾牌挡下。 他不肯放鬆,用尽全力操控木剑,在空中兜转一圈,正准备再次刺去时,灵纹木盾之后突然金光大亮,此盾竟然主动让开了空隙位置。 “坏了!” 白须老者面色一沉,但为时已晚,一件刃上燃烧著赤红火焰的弯刀在急速旋转之中飞出,直接鉤住了木剑,火焰噼啪作响一声后更亮了几分。在缠斗之中,木剑竟然被引燃起来。 白须老者大惊失色,叫道:“赤弧刃符宝!白师兄当年竟是被你……” 嵇翰从石障的破损处飞出,符宝在手,攻守之势已变。他狞笑一声,带著杀意回答道:“此物为什么被本座得到,你大可以之后去问他。” 两柄黑色飞剑左右飞出,与之前围攻石障的法器战成一团。这些法器由於白须老者神识透支早已摇摇晃晃,根本无法阻挡嵇翰的攻击,在眨眼之间就被斩落数件,剩下的也灵性大减,再无法发挥原有的威力。 被赤弧刃缠住的木剑更是情况糟糕,在剑身焚烧数秒后被一击直接斩断。 白须老者一时间面如死灰,自己最趁手的法器在符宝威能下竟没有撑过两个回合。 这件符宝是故人之物,他当下就认出来了,虽说不愿承认,如今木剑碰到火属之宝,被其死死克制也在预料之中。 赤弧刃的下一击,应该要衝著面门来了。 面临性命威胁,白须老者瞬间慌了神,什么对策都不再想了。战斗的胜负、同僚的生死、部落长老的嘱託全被拋在了脑后。 他顾不得收回剩下的法器,遁光一经亮起,飞快地向后方逃去。 酣战中其他人注意到了战局中央的异动,突兀仙师们看到白须老者夺路而逃,无不露出动摇之色。 而慕兰法士看到此景士气大振,“主將”间的对决分出了胜负,整场战斗的走向已不言而喻。 刚刚斩杀一名筑基初期修士的巴彦更是大笑了几声,此人双手各持一把短斧,周身冒出阵阵杀气,头戴的狼头目中燃烧著一团火焰,乍一看去和妖物无异,他发狠一瞪,竟直接震退了几名突兀仙师。 看著白须老者逃遁的身影,嵇翰稍微一扫战场的局势,发现胜利的天平缓缓地倾向於己方之后,也化作遁光追了上去。 第二十七章 破阵 白须老者在远遁的途中回头一望,马上被看到的场景嚇得魂飞魄散。 两柄黑色飞剑伴著数枚土锥,在他身后穷追不捨,速度奇快无比,越来越靠近了。 他连忙掏出符籙化作数个光弹回击,將飞剑成功弹飞之后,却目睹其后藏著的一道白色迅影急射而来,竟然硬生生洞穿了护体灵光,护盾在一闪而下便碎裂消失。 白须老者只好凭著本能侧身闪躲,避开了要害之处,却被这锐器直接洞穿左肩,留下一个寸许大的血洞。 正是嵇翰在数道攻击后隱藏的一枚白芒钻。 白须老者强忍著剧痛,正准备继续飞遁之时,只听到一声尖锐的鸣叫声,一回头又是一怔。 迎向其面的乃是一对鹰隼的利爪,如迅箭一般直扎而来。他躲闪不及,双手掩面发出一声惨叫,被迫停下了遁光。 后方的符宝立刻杀到,在被鲜血染红的视野中,白须老者绝望地看著那同样泛红的弯刀向自己飞速靠近。 咔嚓一声,身首异处。 在对手的尸身坠下云层之前,嵇翰一把抓回了此人的储物袋。老者的那柄木剑已经焚毁,也许还有些其他物品派的上用场。 他不知不觉间已经追出了很远,返回战局后,发现突兀人难掩败跡,少数生还的仙师躲在之前架设的防御法阵中负隅顽抗,而法士们正对著此阵全力攻击著。 嵇翰没有犹豫,一回到阵中便左右开弓,一手操控赤弧刃符宝,一手掐诀施出石崩术向那白色光幕砸去。 场面上岑岳部已经大胜,然而嵇翰心中仍存有一丝担忧。 上空的斗法声尚未停止,看来贺师叔陷入了苦战。儘管以前没见过这名师叔出手,但贺云在他出生前就已经是结丹中期的修为,说是岑岳部內第一结丹法士也不为过。 嵇翰清楚地知道,若是连贺师叔都败下阵来,上面的突兀人灭杀他们恐怕不费吹灰之力,胜负之数还未有定论。 就算嵇翰已是假丹境界,自持有几分能力,灭杀了那白须老者后自信暴涨,也没有胆量直面一名结丹修士。 一盏茶的功夫后,隨著白色光幕的开裂,倖存的突兀仙师维持的法阵被破掉了。留在阵中的几人早已丟了魂,个个面无血色,剎那间四散而逃。 法士们占了人数优势,哪有让他们逃掉的道理,一时间又是一阵法器猛攻。不过这一次,对方没有做出什么反击,几名残余的仙师很快就被斩杀乾净了。 慕兰人这边折损了十余人,灭掉的突兀仙师却有两到三倍之多。大部分法士为陨落的同道哀悼片刻后,缓缓露出得胜后的喜色,各自清点起了战利品。 只有少数修为稍高的几人显得没那么兴奋,一脸狐疑地看著高空,似乎与嵇翰有相同的担心。 巴彦飞至嵇翰的身旁,表情错愕中夹杂著仰慕,说道:“嵇兄神通广大,真是让巴某心服口服了!我等现在是否要上去为贺前辈助阵?” 嵇翰低头思索著,面色不定。究竟是呆在这里听由发落,还是鋌而走险直面结丹修士,他一时半会也没有答案。 …… 兀朮蜷缩在车垒的一角,牙关紧咬,手脚並用地给自己的弩上弦。慕兰人的流矢时不时从他头顶掠过,或是直接钉在木车的前板上。 两个时辰前,天上的沙暴散去了,兀朮所在的车阵却迎来了更猛烈的进攻。 轻骑组成的侧翼似乎已经败退,片刻前,一波从左侧飞来的冷箭夺取了几名战友的性命,现在兀朮脚边还流淌著大滩的血跡。 好在车垒连成的防御阵线也击退了数波慕兰人的进攻,那些骑手衝到近前就被层层的拒马阻挡,隨即被弩矢射得人仰马翻,短短数丈的土地可谓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兀朮挣扎著將重弩架在木板上,对准了一名猛拉韁绳、架起圆盾的慕兰骑兵,正要射击之时,突然间从天上坠下的东西干扰了他的动作。 定睛一看,是一名白袍男子的尸体摔在了十步之远的地面上。 这人短袍上带著华丽的刺绣,头颅不知受到何种创伤,已经面目全非。几秒之后,又有几具相同打扮的尸骸坠落下来。 兀朮脸上已经充斥著极为恐惧的神色,他先是喃喃自语,隨后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 “仙师们败了!仙师们败了!” 车垒中的突兀人一时方寸大乱。不知是谁第一个拋弃岗位向后逃去,但很快,听到对方阵中响箭升空的悽厉哨响,望著眼前黑压压靠近的具装骑兵,整个突兀军阵土崩瓦解般的溃散掉了。 第二十八章 僵局 高空之中。 贺云口中默念几句,激发擎风扇的威能,一阵强风爆发开来,將几枚射来的红色长钉吹地歪斜起来。他再一发力,直接將那长钉掀翻掉了。 击退了对方法宝的贺云没有什么轻鬆之色,而是马上使用起灵术,召出源源不断的呼啸狂风,灌注在场中的一个硕大风团中。 这风团有数丈直径,看起来非常不稳定,如果不是他不停地施术修补,恐怕早破碎掉了。 对面的白袍女子似乎对自己法宝攻击没抱有多大希望,红色长钉只是象徵性地紧逼,大部分灵力反而向左手中所执的一枚半个巴掌大的铃鐺灌输而去。 这铃鐺小巧精致,以纯金为底,上装饰有黑色纹路,看起来极为怪异。 此女连连奏响铃鐺,场面上却没有什么明显变化,反而是贺云控制的风团猛然胀大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撕裂其表面出来的样子。 经过数个时辰的激斗,贺云的法力已经有些不支了。 眼前的突兀族女修只有结丹初级的修为,刚接战时狂妄无边,张嘴就要取自己性命。他本以为凭藉著比其高一阶的修为能够轻取对方,没想到这女修竟然带了那种东西,形势一下变得棘手起来了。 虽说此女在战斗中消耗也颇大,面对擎风扇的攻击都有些难以招架,但如果不先將风团中之物解决,隱患永远存在。 贺云暗自思索之际,正直一道人影从下方飞射而上,出现在了他身后十丈远的位置。 来人身穿皮袍,腰间別著一对乌黑长剑,一面石化的盾牌漂浮在周身,正是决定先到上空观察一二的嵇翰。 之前嵇翰对留存的人数做了简单的清点,发现绝大多数法士在先前的恶战中消耗了过多的元气,不是负了伤就是法器损坏,无法再参加后续战斗。 而放出天鹰探查后,他发现岑岳部在地面的凡人军队已取得大胜,到了清剿残兵的阶段。 唯一未决的结丹修士战局,只剩他有能力去闯一闯。 嵇翰叫来巴彦低语了几句,吩咐他带领余下的法士撤离此地,自己则准备前去上空观察一下局势,如果有什么情况也能帮衬一二。 巴彦脸上异色一闪而过,刚想反问什么,嵇翰便表示,岑岳部最珍贵的是筑基期精英力量,现在大家精疲力竭无力作战,撤退是当务之急。 他最后再保证了一遍,如果形势不利,他与贺师叔自然会全力遁走,交代完全后才飞身离去。 嵇翰在贺云身后稳住身形,看清楚了场上局势,对方的结丹仙师竟然是一名妙龄女子,修为比贺云差了一筹,只有结丹初期。 此人在贺师叔猛攻之下居然能支持这么久? 嵇翰有些不明白了,因为那疑似女修本命法宝的红色长钉,完全被贺云施出的灵术逼到了角落,反而贺云脸上是一副非常严肃的神情。 环顾之后,嵇翰的目光最后停在了场中那个正在逐渐膨胀的巨大风团上,看来战斗的玄机就在此物之中了。 贺云神识探测到了嵇翰的到来,想要开口警告他什么,忽然看到嵇翰放出几层黑色石障作为防护,此人眼中的紧张慢慢消退,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凭空凝结岩石?似乎有办法了。 贺云眉头一舒,颇有恍然大悟之意,嘴角也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 嵇翰也在此时接到了贺云的传音。 “你来的正是时候,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做。” 嵇翰一惊,想不到自己一名筑基期法士还真能在此派上用场,连忙回復道:“晚辈谨听师叔吩咐。” “祁师父应该將掣坤诀传授於你了。现在可会什么操纵岩石的法术?” 嵇翰点点头,双手开始掐起法决,而后半句传音让他脑中嗡的一声,彻底晕眩了。 “我要將噬金虫放出来了。” 第二十九章 噬金虫 噬金虫! 作为一名慕兰法士,此虫威名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突兀人的圣虫,凶厉无比,水火不浸,其几乎无物不噬的特性让法士们谈之色变。 祁上师曾经告诉过嵇翰,噬金虫唯有木玉之类法宝可困,万万不可起与其硬拼的心思。 贺云身具风灵根,用不断施放灵术的方式竟然暂时地將此虫困在其中,不失为一种高明的处理方法,此人的神通確实不容小覷。 嵇翰心中暗自掂量著,如今自己能凭空召唤石障,但可否可以形成玉石还是一个未知数。 他收起了多余的法器,全神贯注起来。 他两手前伸结成法决,一股精纯灵力从丹田之处涌出,沿著经脉匯集到双手之上。一阵黄霞由指尖迸发而出,一块拳头大的土色岩石凭空出现,滴溜溜一转之下悬浮在原地。 隨著嵇翰的灵力继续注入,这岩石体积没有增大,表面却渐渐变得光泽照人起来。 嵇翰双目紧闭,面部都因调动法力而扭曲起来。金黄的土灵力在两臂表面流淌,除了结印的两手保持稳定,他的全身都在吃力的状態下不断颤抖著。 土色岩石表面上的光泽越来越盛,从某一瞬间开始变得晶莹剔透起来,竟然真的与玉石无异了。 嵇翰抽回双手,立刻换了一种法术掐诀,玉石的体积开始膨胀,最终停在了人头大小。 若是要对付的噬金虫不多,应该能够困住其好一阵子了。 数十丈外的白袍女子怎能看不出这边动向,她知晓噬金虫的弱点,此前是认准贺云没有克制之法才与其交战的。 不知道打哪里来了一个能用法术结成玉石的筑基法士,让她焦急万分。 將嵇翰斩杀只是一击的事情,可本命法宝被贺云死死压制著,法力也所剩无多,她自觉力不从心,局势要被解掉了。 此女只能寄希望於噬金虫提前脱困,把二人在还未准备好应对时先灭杀掉,手臂猛挥,急促地摇起铃来。 看到对手的慌张神色,贺云回头望了一眼嵇翰的进展,面上一喜,停下了手中维持的风结界灵术。 场中央的风团此时已经有一丈见宽,没有灵术维持后再也支撑不住,一条口子从內部撕裂开来,六七只甲虫状的虫类闪烁著妖异的银光,鱼贯而出。 嵇翰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些飞虫通体银色,甲壳上点缀著点点金光,正是突兀人的圣虫噬金虫无疑。 与传闻中不同的是,此虫远远小於一拳,看来还处於幼体时期,不然即便祁上师在此恐怕也无法应付的。 白袍女子一见噬金虫脱困,希望再次燃起,一挥手之下一排红色长钉对著二人直接射出。 “就是现在!” 贺云短促的传音声进入了嵇翰的脑海。后者紧张地望了一眼激射而来的法宝,这可比符宝或具器术加持的法器威能大多了。 哪怕身中一钉,也远比被裂爪狼贯穿的情况要糟,基本上是判了死刑。 在此等关键的时刻,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一咬牙之下,法力加速流转,黄色玉石当即向著刚刚脱困的噬金虫射去。 贺云口中念念有词,双臂张开,顷刻之后空中风云突变,怒號的青色旋风直接笼罩了二人,那法宝幻化成的数枚长钉,在接触风障之时被直接吸入了进去,打起转来。 几只噬金虫在突如其来的狂风中也有点飞行不稳,嵇翰趁此时机,驱动那黄玉一分为二,化作两件半圆形的外壳,又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合上。 噬金虫群的嗡鸣声瞬间停下,竟被罩在了玉壳之中! 嵇翰见状,动用起全身仅剩的法力,將此玉球的外部再包裹上数圈的岩石,儘自己所能將其玉化。 石球再无动静,一点不像其中困有什么凶物的样子。眼见噬金虫被利落地困住,贺云也一併陷入震惊。 他之前打的算盘是让嵇翰用召唤的岩石暂时阻停此虫,减轻他的负担,从而腾出手来灭杀那名女修。 他没想到嵇翰能够用法术凝结出专门对付噬金虫的玉石监牢。这类宝物在坊市中的价格可不低,他若是有財力置办一件,今天也不至於如此窘迫。 想要做到此事,不仅要修行特定的土系法术,灵力之精纯更难以想像,这就是天灵根的实力吗?有些低估这小子了。 另一边的白袍女子花容失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依靠这几只噬金虫幼体与驱使灵虫的铃鐺,早已不把结丹法士放在眼里,没想到今天竟然糊里糊涂地栽在了筑基期小辈的手中。 贺云明白,现在轮到他发挥的时候了。他表情逐渐凶狠,从身前盘旋的阵图中召出数米粗的巨大风蛟,没了噬金虫干扰,他要狠狠出一口恶气。 白袍女子很快权衡出了利弊,先前的回合已经证明,以自己的实力是敌不过这名法士的。 她不顾丟失圣虫可能招致的圣殿责罚,飞也般向远处逃去。 第三十章 战胜 敌人到了强弩之末,贺云岂有將那女子放跑的道理,立刻调用风遁术追赶。 困著噬金虫的石球被他用几丝灵力牵引,一併被拽飞了出去。 独留在此地的嵇翰长舒一口气,无论追击结果如何,这场大战总算是胜了。望著两人远去的身影,他渐渐觉得有些头晕眼花。 法力的断供从两脚开始,全身经脉之中,灵气一发不可收拾地锐减起来。 为了凝结玉石来困住噬金虫,嵇翰把经过半日大战仅剩的最后一点法力也用的一乾二净,连保持在空中都不大能做得到。 他强忍著不安向地面遁去,在彻底失去意识之际,从灵兽袋中唤出了灰翎天鹰。 此鹰通些灵性,发现自己的主人陷入昏厥,两只利爪死死地穿透嵇翰衣袍两角,把他兜在了空中,扇动双翅缓慢下降。 数千名岑岳部步卒正分散在尸骸遍野的泥泞中清扫战场。原来葱翠的草地已经在人马践踏下变得泥泞不堪,遍布著深入地面的箭矢、翻倒的马尸、奄奄一息的兵士与散落的兵刃。 此战岑岳部大胜,但损失也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当最后突破突兀人防线时,为了衝破车阵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就在这时,有人看到了天上现出的一个黑点,似乎是禽鸟抓著一个人的身影。 “看吶,天上有个人!” “咦,好生生的人,怎么能教鹰叼了走?” “你好好看看,这鹰是要送他下来呢!” 地面上的凡人们顿时一片譁然,暂时放下了手头任务,好奇驱使之下聚拢起来。 “是我们岑岳部的法士!”一个眼尖的步卒最先看清了嵇翰袍子上的徽记,当然,也发现了他不省人事的模样。 “这……这难道是圣禽显灵了!” 不知是谁先把腰间的马刀出鞘,高举起来以表敬意,越来越多倖存的兵士效仿起来,摘下毡帽和头盔,將武器指向天空,人群中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形成了一道道的声浪。 大家越来越確定,这名法士乃是大战中的功臣,而送他下来的灰鹰是圣禽的化身。 一时间就有千余人聚集在了此地,还有些对著巨鹰低头便拜。 很快,有人翻身上马向指挥帐奔去,正在帐中商议战事的统军得到匯报,纷纷掀开门帘,难以置信地看著战场中聚集的人群。 这些歷经战火的凡人都明白,每一次战斗得胜的前提都是部族法士在另一片战场中的胜利。在嵇翰终於落地之后,他们也没有贸然做出什么行动,只是围著他站成一圈。 那些治疗战伤的医术,对眼前的法士恐怕都不起作用,谁也不知他是为何昏迷的,也不清楚有没有醒来的机会。 灰翎天鹰站在嵇翰身边,警惕地双翼大展,锐利的鹰目不停环视著周围的凡人兵士。 好在这些人全无敌意,眼中唯有崇敬之色。 大汗的亲卫在一刻钟后拍马赶到,同行骑手带来了一辆牛车,人群自觉分开了一条通路。 几名步卒將昏迷不醒的嵇翰抬到了车厢內,那只天鹰也马上飞到他身旁,张开双翅面向车厢外的一眾兵士,拱卫著自己的主人。 庞大的行军队伍护卫著牛车离开后,最后几名殿后的斥候也踏上北上的道路。月光再度洒满大地之时,这片战场已经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再无丁点人烟了。 在半月之內,慕兰人与突兀人之间大大小小的战斗也都分出了胜负。不少部族在这次衝突中元气大伤,更有些小部族直接被打散了,今后只能併入他人麾下。而突兀人那边也没討到什么便宜,此次入侵的中央精锐力量遭遇了一场大败。 据说在金阳部城下,直属王旗的新晋元婴乐上师,纠集数百名法士组成灵术大阵,从阵中召唤出了由圣禽发出的一记猛击,直接把突兀族领军的元婴初期修士化作了齏粉,元婴都未能逃脱。此役后,突兀人全线撤退,这场大战以慕兰人再一次守住了草原边界告终。 虽然两族都没有使出压箱底的本事,但战事的规模已是数十年未见。不过此战之后,双方的高层都知道,出动更多元婴级老怪参战,挑起烈度更大的全面战爭,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 嵇翰缓缓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副图画,画著草原、山川、太阳与兽群。 他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自己现在竟躺在岑岳部法士大营中的石塔之顶。 第三十一章 再回部族 嵇翰还没有坐起身,就感到几股神识在自己身上来回扫射。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两道人影闪现到了他身前。 一个是白髮披肩的枯瘦老者,背后跟著短髮黄面的中年男子。正是祁上师与他的师叔贺云。 祁上师脸上遍布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道:“甚好!甚好!恢復的如此之快,不然可能就要反噬修为了!” 此人身后的贺云倒是双手抱在身前,一脸严肃,没有说什么,看来回到部族中可是挨了一番师父苛责的。 嵇翰这时才得知,与突兀人的大战已经结束了月余。 那日贺云前去追杀突兀族女仙师,使出全力飞遁,可惜此女的逃遁经验不差,往往交手几回合就再度钻空子逃走,他不敢深入天澜草原过远,被迫半途折返了。 唯一的战果是,此去把那驱虫的铃鐺抢到了手。 返回战场后,贺云才意识到嵇翰不见了踪影,他花了几日到处搜索,最终在本部凡人的行军队伍中找到了昏迷的嵇翰,直接把他带回了岑岳部。 二十多个年头过去,岑岳部已经沿额斡河向南迁移了多次,不过这座標誌性的石塔每次都会被建立起来。 祁上师听闻嵇翰出手困住噬金虫也非常惊讶。他们这些上师级別的法士都准备有应对此虫的法宝,用不著以法术代劳,以筑基期的修为能做到此事,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据他所言,那女子不是靠滴血认主来驱使噬金虫,而是用铃鐺法器来发號施令,否则两人当日遇到的情况又要凶险几分了。 这法器与噬金虫过於危险,所以由祁上师先行保管,他可不敢让別人隨意动用,难免会惹出事端。 一年前战事调令发到岑岳部时,祁上师叫回了自己的得意弟子贺云,让他领军前往,当时便说了嵇翰这名新弟子的事情。他篤定如今南方局势动盪,嵇翰若是还在那边,一定会知晓部族参战的消息。 至於嵇翰会不会前去助战,祁上师更不担心,他这徒弟若是贪生怕死的性格,当年便不会一意孤行离开部族,去猎杀那四阶妖兽了。 结果也如他所料,嵇翰不仅身先士卒,还在战事中大放异彩,让贺云都感嘆这晚辈算是救了自己一命。二十多年前一別,再见嵇翰已经是筑基巔峰的修为,更是让祁上师满意。 只要嵇翰接下来能不出意外稳定结丹,怕是与贺云斗上一斗都不落下风的。 嵇翰简单调动了下全身的法力,发现没有什么大碍后就起了身。听完了这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许正如祁上师所说,自己应该考虑衝击结丹了。 嵇翰检查了下储物袋与灵兽袋,发现少了些什么,他刚露出些许疑惑,贺云便传音提醒了他几句。 嵇翰闻言,向祁上师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晚辈还有几件事要处理,数日后便会返回塔內,衝击结丹境!” 祁上师笑而不语,摆了摆手示意嵇翰退下,他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两日了。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岑岳部兽圈深处的大帐內,慕容羽爱不释手地抱著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狼,一会捏捏狼耳,一会轻挠它的下巴,口中问道:“你从哪里得到这小傢伙的?” 嵇翰苦笑著摇摇头,解释说他也只是感应到此兽散发的灵气,到达那个有灵眼的洞穴,才抓到此狼的。 遇到两个外族老头的事,他也一併讲了。 奇怪的是,慕容羽对两人中的一个也有印象。 “外族人?是不是有一个脸盘很长,脑后扎著三角髮髻?” 嵇翰一怔,喃喃道:“那个姓风的,確实是这副长相。莫非慕容师叔曾见过他?” 慕容羽这样的结丹法士,要对一名练气期存在留有印象可不容易。她回想了一会,道:“此人是以药商的身份来的,手持公文,在岑岳部里呆了一两年的样子,你说的另一个油嘴滑舌的老头则没有见到。” “我记住此人的原因是,他隔三差五就在兽圈附近观望法士训练灵兽,每次都是粗略看一眼就走了。门下弟子害怕他捣鬼,专门匯报给我的,我准备调查的时候,他已经启程去下一个部族经商了。” “啊?”嵇翰失声叫了出来,脑海中升起一个可能的猜测。 慕容羽似乎与他想法一致,又抚摸了怀中小狼几把,幽幽道:“根据你此前的经歷,他这么做倒有原因了,也许是想再看看这小狼呢。” 第三十二章 奇兽 “这小狼气息上非常独特,与其他品种的狼妖都大有差別,但论修为又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恐怕是什么奇兽传下来的子嗣吧。”慕容羽知道嵇翰会问什么,提前做出了回答。 这话可是出乎嵇翰的意料了,原本他认为此狼只是某种变异品种,怎么现在还和上古奇兽扯上关係了呢。但是以他半吊子的驱兽水平,也不敢质疑什么,只好躬身道:“晚辈愿听师叔详敘。” 慕容羽白了他一眼,將小狼从手中放回地上,说道:“一般的变异妖兽,种族特徵都有跡可循,草原上生有白色毫毛的狼我也见过不少,但都能看出原先的品种。唯独你这一只,头颅小巧眼神灵动,獠牙內收却依然锋利,与我所知的狼妖特徵根本对不上號。至於此兽散发的古怪灵气我也感觉到了,你与我说说,当时是怎么让它认主的?” “晚辈当时正要闭关,將此狼放在洞穴內,开始领悟功法,没有对其理睬。过了数天这小狼就依附过来,愿意认主了。” 慕容羽明眸中闪过一丝兴奋,点了点头:“果然通些灵性,若是换了其他妖兽,哪有这么简单,没有跟你生死相搏都算好的了。” 嵇翰暗暗吃了一惊,原来他这稀里糊涂的认主仪式还是捡了个大便宜。 “至於是什么种类的后裔,我也搞不清楚。不过你也不要指望此兽有什么逆天威能,血脉特徵淡化许多代下,能保留一丝外观与灵性已经可遇不可求了。”慕容羽补充道,“那个老头兴许也是被其外貌吸引,他卖药发了些小財,估计打著將灵兽买过来的算盘,可惜没等到你而已。” “看来晚辈还真是行大运了!”嵇翰蹲下来拍了拍狼首,感嘆道,小狼也抬起头用清澈的眼神望著他。 “对了。”慕容羽又將此狼抱起来开始端详,“此事你莫与他人提及。我看这小傢伙的眉眼与草原东部的衔火狼有一分相似,今后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此狼是衔火狼的变异品种,唤作衔霜狼好了。不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晚辈多谢师叔解惑。”嵇翰行了一礼,就想接过小狼告辞离去,自己还打算去见一见部中故人。可是慕容羽抱起小狼,並没有给他的意思,反而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师叔这是……”嵇翰有些尷尬地问道。 慕容羽扬起头来看著嵇翰,轻笑一声:“你也该去衝击结丹了,这两兽就养在我这兽圈吧。怎么,这些日子我餵了些药草,已经帮助你那天鹰突破了三阶,还怕我亏待了它们不成!” 嵇翰一愣,看来他亏欠此女的越来越多了,一拱手说道:“那就一切如……” 眼神一转后,他苦笑了一声,继续道:“如师姐所言!” 慕容羽讚许地拍了拍嵇翰的肩膀,亲自掀起帐门送他离开。 嵇翰离开兽圈前,又去见了曾共同击杀妖兽的拓跋台。 此人还停留在筑基初期,看到嵇翰修为也大为吃惊。嵇翰翻找出了一些从突兀族人储物袋中获得的丹药,这些丹药他现在已经用不上了,索性都赠与了拓跋台。 二人都隱隱知道,老者此生结丹无望,寿元耗尽后就將坐化,所以在最后,两人极为郑重地告別了。 晚些时候,在另一座帐幕內,嵇翰把一张画著弯刀的符纸交给了巴彦,说道:“此宝生有奇焰,与巴兄你的火系功法正好相配。” 正是那张赤弧刃符宝。 巴彦倒是不见外,搂著嵇翰肩膀朗声大笑起来,说道:“嵇兄以后做了族中长老,记得要对巴某关照一二!” 半个时辰后嵇翰告辞离开,此时月色已经笼罩了整个法士大营。嵇翰站在祁上师的石塔门前,想起了二十多年前进入此塔的那个夜晚。 而这一次,他要向更高的层次突破,正式迈入广大的修仙界之中。 第三十三章 衝击结丹 祁上师盘坐在塔顶的地毯上,白眉一挑,对刚刚登上阶梯的嵇翰说道:“准备好了?” 嵇翰面色平静如水,回应道:“弟子已经处理好了所有外事,隨时可以闭关衝击结丹。” 祁上师摸出一个玉简,飞射到嵇翰的手中:“这是为师当年结成金丹时的感悟体会,你將就参考吧。不要有太大压力,天灵根结丹没有瓶颈,想必不是难事。” 嵇翰点点头,之前他也从两名师叔口中听过关於结丹的心得,二人都认为他应该不需要依靠丹药等外物。 “我会在此塔周围布下禁制,此后无论部族迁徙去何处,这里都会有法士长期驻守。我也会差你几位师叔隔一段时间回来看一看的。” “弟子一定不辱师父使命。”嵇翰严肃地回应道。 这次回到岑岳部,他越发体会到了周围的前辈们对自己的期望,无论是对他客气异常的贺云,在灵兽上给予莫大帮助的慕容羽,还是身为师长又更像父亲的祁上师,无一不对他真诚相待。 即使知道慕兰族人在这凶险的草原上生活数万年之久,部族內的精诚团结一直被摆在首位,这种感觉仍然让嵇翰感到受宠若惊。 除了努力提升修为反哺岑岳部,他想不出更有效的报答。他心里已经暗下期许,把成为一名上师甚至大上师当做自己的目標。至於更远的境界,虽然虚无縹緲,並未不可以一试。 “三十余年后的部族会盟,带一名天灵根的结丹法士前去,量是谁也不敢小覷我们岑岳部。”祁上师自言自语道,低声笑了起来。 嵇翰与祁上师告別后,便进入了密室当中。身后的石门关上的一剎那,他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近五十年的岁月一直在这密室里度过一样。 端坐在密室中央,嵇翰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感受著体內灵气的飞速运转,他嘴角掛起一丝笑容,丹田之中也开始有奇异之感。 除了打坐运气外的时间,他都用来修炼掣坤诀。隨著修为的增长,嵇翰才发现此诀確实玄妙异常,自己练成的那些法术只不过是皮毛而已。若是练到大成,哪里还会有什么法术之分,恐怕移山撼岳,如同驱使四肢一般简单。 据祁上师说,此诀乃是上古时期一名慕兰神师所创,那时还没有什么岑岳部。后来神师坐化,再经歷沧海桑田,原先的部族也分崩离析,岑岳部在未曾衰落之际,得到了这本秘术。 部族得名的来歷,要追溯到近万年前的某任族长,在与突兀人的会战当中,施出掣坤决中玄妙灵术,从空中投下一座巨山,砸穿了突兀人军阵,此役也因此告捷。 不知是可悲还是可喜,如今的嵇翰,恐怕是岑岳部歷史上,最有希望发挥此诀全部威能的人了。 之后便是日月如梭,光阴似箭。 三十年后的一天。 正准备运功修炼的嵇翰,感觉到了极为充沛的灵气匯聚在自己周围。 这些年来他更多的是在修炼功法,没有刻意的去衝击结丹境界。意识到周身变化的嵇翰有点兴奋起来,他很可能已经越过了那道门槛,接下来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在法力运转之下,灵气开始疯狂地向体內灌输,沿著自身经脉向丹田之处聚集起来。一颗不到半寸的金色珠子正在缓慢形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在塔底驻守的岑岳部法士,目瞪口呆地望著周围的惊人天象。整片大地上的灵气如同漩涡一般向这座孤零零的石塔捲来,在土灵力的搅动之下,天色骤然变黄,足足数里宽的沙暴也就此形成,风眼之处赫然就是嵇翰所在。 半个月后。 嵇翰將已经生的满面都是的鬍鬚处理掉,又摘下发箍重新约束了下已经披在胸前的长髮。一副与三十年前变化不大的青年面孔现了出来,只是神情中带上了一点老成之意。 嵇翰没有服用过任何驻顏的丹药,但由於在几十年內连续进阶,寿元已经有了五六百年之多,面容没怎么显得苍老。 感受了下全身的蓬勃法力,运转了下丹田处的金丹,嵇翰只觉得自己此时如同脱胎换骨,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不寻常的力道。至於施放法术,威能更是远非筑基期可比的。 他確定身体別无异样后站起身,推开了密室的石门。 若是有人站在密室之外,就能清楚看到嵇翰眼神中的雄心壮志。其中的气势,怕是比当年结成金丹时的祁上师还要更盛几分。 走出石塔大门时,正午的刺眼阳光让嵇翰略微皱了皱眉。 岑岳部早已不知於何年迁徙而走,围绕著石塔的只剩下了辽阔的草原。 第三十四章 结丹法士 石塔外几丈远的地方,正立著一名中年男子的身影。此人看到大门洞开,走出一名身著兽皮袍子的青年,浑身上下散发著结丹期的法力气息,朗声大笑道:“嵇师弟,你出关了!” 正是前来迎接他的贺云。 当日驻守石塔的筑基期法士发现异常天象以后,一刻都不敢怠慢,当即就向岑岳部发出了传信符。好在这处石塔位於慕兰草原腹地,基本不会有突兀人深入至此,再加上祁上师所设禁制护卫,游荡的妖兽造不成威胁。 至於外来法士干扰则完全无须担心,若是慕兰诸部之间出现恶性內斗行为,会遭到王旗极为严格的惩戒,妨碍他人结丹结婴更是其中重罪之一。 等到贺云领上师之命赶到这里时,已经过去十余天了,一切都风平浪静。结成金丹的天象早就散去,他预计嵇翰会在几日內出关,索性在塔外等待起来。 嵇翰见到贺云感慨万分,他们在那场大战中同生共死,如今金丹大成,再也不会有什么拘谨,他走上前去与贺云拥抱一下后,感慨道:“我终於可以叫一声贺师兄了。” 贺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一亮,调侃道:“哪里,今后我们还得仰仗嵇师弟的神通啊!不是你的秘术,那日的斗法我只有落荒而逃的份了。” 二人一谈起那场对战突兀人的大战,打不住地聊了许久,直到贺云唤出一架丈许长的木车来,要带嵇翰回岑岳部。 嵇翰看著此车表面流转的风灵力,觉得有些似曾相识,想起过去拓跋台的那根灵木,问道:“贺师兄,这可是天风部的御风车?” “確实是天风部的东西,和正品的御风车还相差甚远,但是其遁速供结丹法士使用已经绰绰有余了。” 贺云驱动起木车,嗤笑一声,继续说道:“十五年前在草原北侧,天风部的穆章见我也是风灵根法士,却又不出身於他的部族,非要与我赌斗较量一番,结果自己技不如人,把这车输给了我。” 嵇翰听罢用神识探查一下,贺云已经接近结丹中期顶峰的修为了,在结丹法士之中绝不是那么容易摆平的。他笑了笑道:“十大部族多少有些目中无人,贺师兄这下可是给此人上了一课。” 贺云应了一声,不再说话,面色盖不住的得意。 此车的遁速果然不一般,比运用法力飞遁要快得多,今后若是有机会到天风部游歷,可以考虑备上一架。 一想到这里,嵇翰不禁回忆起自己那只灰翎天鹰。它在兽圈中长了三十年,羽翼日渐丰满,也许可以用作坐骑了吧?好像这御风车又没有多大必要了。 两人全速飞行了十多日,远处的地平线上现出了连绵的帐幕,隱约能看到一座矗立其间的石塔,是岑岳部的新驻地无疑。 嵇翰看著熟悉的街市,有点触景生情。虽然部族会跟隨草场不断迁徙,但法士大营中的建筑格局一直没怎么变过,此时他还能看出整座营地的布局。不知道给他炼製出青毫披与白芒钻的炼器店主是否还在经营,当年多亏了这两物,他才能在沙尘掩护中隱匿气息,一招制敌的。 贺云带嵇翰降落在了一座木製厅堂的正门之前,此屋有四五层高,造型宏伟,与石塔处於对角方向,儼然是营中最高的建筑物之一。 这厅堂嵇翰以前只有耳闻,並未来过,他知道此厅用於族中长老议事,不是曾经的自己应该靠近的地方。 进入大门后,空间陡然高大起来,原来此屋在外面看有数层高,內部却设著一座大厅。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十丈的木桌,桌面整整齐齐摆著一排油灯,照亮了整个空间。在长桌的远端,一左一右地坐著两名法士,正偏头看向入口的嵇翰与贺云。 右侧是一名身穿兽皮褂子,头戴毡帽的年轻女子,正惊喜地望向二人,正是那位帮嵇翰照料灵兽的慕容羽。 而左侧的青年则是一袭乌黑棉袍,同时以黑布蒙面、斗篷裹颈,只露出额下双眼,其中略有讶异之色。 此人也是结丹初期的修为,看来算上自己,岑岳部的结丹法士都聚集在这里了。 “慕容师妹你已经见过了,而这位车师弟,就是除我二人以外的另一名结丹法士了。”贺云走上前去向嵇翰介绍道,说著向蒙面青年示意了下。 “见过车师兄。”嵇翰双手抱拳行了一礼,蒙面青年却一言不发,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嵇翰疑惑之际,贺云的传音就到了:“车师弟无法发出声音,但可以听到我等话语。不用太担心了,此人虽然打扮怪异,但是性格並不孤僻,好好相处便是。” 嵇翰听了,连忙补上了一个微笑。车姓青年挑了挑眉,也不知道面罩下是什么表情。 让嵇翰也落座之后,贺云踱步到长桌的尽头处,双手撑在桌面上,环顾一下几人后开始讲起话来。 “这次嵇师弟成功结丹归来后,我岑岳部数十年內的结丹法士恐怕就我们几位了。今天將大家召集起来,也是师父的意思,让我这做师兄的与大家支会一二。三十年前与突兀人的大战,除了车师弟在镇守后方外,我三人都参与了,不知诸位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没有?” 嵇翰当时只有四十多岁,那是他参与的第一场战斗,还是以筑基期法士的身份,很难了解到大战的全貌,当即表示自己还需要师兄师姐提点一下。 坐在他身旁的慕容羽却眉头一皱,说道:“百年內的大多衝突,基本是由凡人为主,各部派遣一些练气与筑基期的法士参与就结束了,规模大些的,也就是多几名结丹期法士坐镇而已。但这一次的规模非比寻常,我跟隨乐上师在金阳部城下迎战,仅仅是用於布阵的结丹法士就有近百名,突兀人更是有两名元婴修士统军。当日我们从阵中召出了一记来自圣禽的猛击,直接击杀了其中一人,嚇得另一个落荒而逃。 “之前我只听说这位乐上师神通莫测,看到那场景后觉得,此女就是直接让圣禽真身现世也绝非不可能的。”她又补充道。 贺云点点头:“的確,虽然战败,突兀人的准备也非同小可。那时我与嵇师弟迎战一个不知名的突兀部落,带头的结丹修士竟然有噬金虫,修为不高,手段却不少,极有可能是某名老怪的弟子。” 他看了一眼嵇翰后,顿了顿道:“此战我们与突兀人两边都派出了最精锐的力量,已经不再是正常的边界摩擦了,今后衝突的烈度只会进一步上升,突兀人来犯的势头也会愈演愈烈。” 嵇翰愣神了一下,问道:“难道说,下一次更多的元婴修士可能就要出手了?” 对面的车姓青年瞟了他一眼,也对贺云点点头,似乎正有此问的样子。 “这事我也不敢断言,但突兀人显然按捺不住,要更为频繁地挑起事端。”贺云沉吟道,“师父想让我告知大家,三年后的部族会盟,高层的新方针会公之於眾。” 听完此话,嵇翰三人面面相覷了一阵,又同时看向了贺云。 后者抬起头,缓缓说道:“你们可了解,不久前天南出现內乱的事?“ 第三十五章 天南之讯 “天南!”嵇翰惊讶出了声。 “內乱?”慕容羽音调中带著一丝疑惑,显然也不是很了解。 天南资源丰富,与之接壤的草原北境却是实打实的苦寒之地,长期徘徊在附近的只有天风部而已,像岑岳部这种小部族,几乎不会去那边游牧的。 倒是蒙面的车姓青年郑重的点了点头,他右手伸上木桌,一掐诀之下,桌面上亮起一阵绿光,竟然现出了数道刻痕组成的词语。这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直接让桌面產生形变,恐怕是什么木属性功法。 嵇翰仔细一看,直接开口读了出来:“魔道…侵…侵略?” 他面上更不解了,问道:”车师兄,这是何意?魔道是天南的什么外敌不成?” 贺云苦笑了几声道:“嵇师弟有所不知了。天南之地与我们慕兰草原不同,凡人国家林立,都由各个修仙宗派把持,这些宗派之间可不像部族之间的联合关係,发生相互攻伐是常有的事情。数年之前,一些被叫做魔道的宗门联手发起了对另一批门派的进攻,此战声势浩大,那魔道联盟更是天南数一数二的大势力,据我所知,天南现在乱作一团,人人自危。” 慕容羽这时已经恍然大悟,看嵇翰还有点难以理解的样子,补充道:“师弟你就想像一下,若是拜火部突然向天风部宣战,展开你死我活的战斗,会是什么光景。” 听此女这么一说,嵇翰一下子明白了,若是真出现这样的事情,草原內部空虚,突兀人恐怕马上就要长驱直入。好在慕兰部族之间即使关係不好,最多也是通过派出人选决斗来平息恩怨。 嵇翰的表情严肃起来,询问道:“贺师兄认为,神师们决定趁虚而入,攻入天南?” 贺云闭上眼点了点头,好像在想些什么的样子:“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要知道天南的灵气充沛,灵山灵脉比比皆是,慕兰草原完全不能望其项背。即使是能攻下一小片地区,接下来百年里新出现的法士,也能大大增长。这些修士组织鬆散至极,靠著丰富的资源炼丹炼器,才能勉强抵御我们慕兰族。若是……” 一声冷笑后,贺云睁开了眼睛,露出野心勃勃之意。 嵇翰若有所思,不再作声。他想起了石鸦部的那个雪夜,自己第一次听闻慕兰草原之外的世界,就是天南,如果形势真的迫在眉睫,为了族群的延续,先趁火打劫也没有错。 “师父想让我告知大家,动盪的时期可能很快就要到来了。岑岳部要从现在开始做好准备,尤其是我们结丹长老。” “特別是你,嵇师弟,你应该还没有炼製本命法宝吧。”贺云说著,偏头看向了他。 嵇翰点了点头,他储物袋中,存放的还是筑基期那些法器,对於现在的他没有哪件可堪一用了。 “不过贺某相信你的灵术造诣,即便没有本命法宝也能战平同阶对手。三年后王旗会盟之时,师父应该要带你前去,王旗之地坊市方圆数十里,可以说是无奇不有,那时你自可以好好挑选原料。本命法宝的类型,仔细抉择一番就好了。” “师兄过奖了,这法宝之事,我本就还要再思考思考。”嵇翰回应道。 他在闭关修炼之时,在掣坤诀中找到了多件適配此功法的法宝,个个有玄妙功效,一时应接不暇,不知道该挑选哪一件了。他只好把炼製所用的材料都大概记下,等著日后出去寻找。 谈到灵术,嵇翰还是很有自信的。隨著修为的提升,他原本就会的几种法术威力上了一个台阶,进入结丹期后,法士会彻底通晓灵术的作用方式,不再需要掐诀施法,单靠口中默念便能骤然施出法决。 换做了天南修士,怕是得祭出法器符籙辅助,再花上半刻钟的功夫才能激发同等的法术,这也是传闻中他们几乎不用五行道术的原因。 嵇翰进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尝试使用了下地仆决。依靠著结丹期的强大神识和法力,嵇翰已经能从容地操控四五个土石化形之物展开进攻,等到他进阶中期、后期,肯定还会再度提升。 “总之,在未来十年內岑岳部极有可能会捲入此战。大家都趁这段时间好好提升修为,磨练神通吧。”贺云最后总结道。 “不过,也不要主动身犯奇险,损失结丹法士的代价部族是承担不起的。” 贺云这番说罢,几人都站起身来,准备各自离开。 慕容羽拦住了嵇翰,告诉他明日到兽圈一趟,去取他的两只灵兽,嵇翰自然是又千恩万谢,没有此女慷慨相助,天鹰和小狼不知要在灵兽袋中躺多久。 贺云和慕容羽相继化作遁光离开后,嵇翰也准备动身时,感觉袍子被谁拉住了。 一回头,发现那车师兄一手拉著他,一手举起一面木牌,不断使著眼色。 嵇翰將信將疑之下,將手贴到了木牌上。脑海中顿时传来了一股模糊且怪异的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反而像起风时的枝叶摩擦之声,惊得嵇翰差点遁出几丈远去。 “嵇师弟,这是我用神识驱动苍木符与你交谈的声音。” 嵇翰怔了一下,看著眼前的车师兄挤眉弄眼,用一只手不断指向木牌的样子,才確信下来,即使这声音听起来还是有点瘮人。 “嵇某无礼,不知道车师兄有办法发声,车师兄找我是为何事?” 眼前的蒙面青年眉头紧锁,似乎正隱隱用力,那声音隨之传进了脑海:“我之前就听闻嵇师弟神通不小,今日一见发现你竟使的是土系功法。长话短说,为兄知道草原北侧有一处秘藏所在,其入口被一种特殊禁制封锁,你我二人功法配合兴许能將其打开,不知嵇师弟有没有兴趣前往?” 探宝?嵇翰心想,慕兰草原资源贫瘠,这种机会比较难得,部族同僚相邀,倒有些吸引力。不过,贺云的话仍在耳边迴响,得等到自己准备完全才行。 “若是如车师兄所说,我自然可以帮助师兄一二,可是刚刚结成金丹,还需要一些时日適应。不如王旗会盟之后再与师兄前去如何?”嵇翰回復道,在没有本命法宝之前,他还是不想乱闯的。 “如此…甚好。”这次那声音只说了短短四个字,蒙面青年便收起了木牌,看来这样发声给他的负担也不小。 两人接下来也不再说话,互相行礼作別之后就离开了。 自议事厅出来后,嵇翰便径直前往了祁上师的石塔。 第三十六章 石塔夜谈 祁上师郑重地站起身来,打量了嵇翰几个剎那之久,才从嘴缝中挤出三个字来。 “好!好!好!” “弟子不才,花了大量时间在研究功法上,不然结丹也用不了三十年。”嵇翰低头道。 “无妨,你若是直接衝击结丹而不修炼掣坤诀的话,反倒急功近利,能够赶上几年后的部族会盟,老夫就满意了。”祁上师捋著鬍鬚,一脸笑意地说道。 嵇翰又一次听到会盟之名,联想起不久前师兄贺云曾经说过的话,问道:“师父,您已经决定要带我前去?” “那是自然。慕兰会盟百年一度,大小部族都会派出代表齐聚王旗参加此会。不仅我们这些老骨头要出面,还多半会带上几名优秀的后辈,也算是彰显部族实力了。” 祁上师盯了嵇翰一眼,继续说道:“岑岳部虽然不如金阳部、拜火部等十大部族强盛,但是也算不得无足轻重。要知道,没有上师坐镇的部族,最终只能依附於他人之下。到时候別人看到你这天资异稟的法士,也就明白了我岑岳部后继有人,即便在老夫坐化之后,也不敢轻视的。” 嵇翰一听祁上师已经將自己结婴说成板上钉钉之事,连忙苦笑道:“弟子靠资质侥倖进阶结丹初期而已,哪敢想像凝结元婴之事!” “老夫知道你不是张扬之辈,但是到了王旗,要给我装出一副天之骄子的样子来。” 祁上师这样一说,嵇翰也只得答应下来。 他在谈吐中向来表现出一副谦虚模样,其实只是不想给人留下囂张跋扈的印象而已,心中对未来进阶元婴的期望绝对不小。还未到八十岁便金丹大成,以修仙者的角度看,正是年轻气盛之时,甚至某些时候,连神师的位阶都曾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在修为尚在练气与筑基期的时候,嵇翰自认为是受到几名前辈关怀的普通弟子,谨慎地按照师祖师叔们的吩咐行事。但当他轻易地进阶结丹、如履平地般跨过门槛,成为修仙界中万中无一的存在、由中坚弟子直接跃升到岑岳部的顶尖实力时,这突如其来的感觉让嵇翰对自身的定位有些动摇了。 一时间,嵇翰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真的是岑岳部近千年来最有潜力的法士。但有一点他能够確定,就是这修仙界留给自己的舞台,比之前想像的要广阔太多了。 夜幕已经降临,在灯火摇曳的塔顶石室內,二人的谈话还在继续。 听到会盟由一名神师主持时,嵇翰惊讶地砸了咂舌,慕兰草原的神师共有三位,神通之大难以想像,无不处於长期闭关之中,平时基本不可能出面的。 至於之前贺云提到的天南之乱,嵇翰也提出了一些疑问。祁上师解释道,神师长老会对慕兰各部族有直接的命令权力,岑岳部是否会北上参与进攻还是未知数,不过他估计在草原南侧游牧百年后,也该挪动地方了。就算没有被调遣,他们这些结丹法士也免不了到天南前线走一遭。 接著,祁上师又提起部族会盟对嵇翰本人尤为重要的一点。 王旗乃慕兰草原最大的定居点,哪怕是嵇翰之前见过的金阳部市镇也难以与其相比。到了各部前来会盟的时候,大批的精英法士来到这里,此城会更加热闹,不仅百年一度的拍卖会將要展开,平时坊市的规模也会在这期间扩大数倍。可以说慕兰草原上寻得到的各种秘宝,都会在这段时间於王旗现世。 这际遇正是嵇翰炼製本命法宝的良机。 “掣坤诀內记载的几件法宝,你都看过了没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弟子已经瀏览过了,只是还没有决定炼製哪件。” 其实能配合此功法的法宝,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形如刀枪剑戟斧鉞鉤叉,通常是与土属性法术有较好相性的兵刃类法宝;而另一类则大多有著法器外形,靠自身的玄机来施展神通,也对法术有著辅助作用;其中甚至还有类似盔甲的法宝,提供最朴素的防御之能。 而选择哪件法宝他还没有定夺。一方面自己灵术神通已非同小可,若是使用兵刃类法宝,便能在直接对抗中加上几分实力。另一方面,他也想知道,在辅助类法宝加持之下,掣坤诀威力能不能锦上添花。 趁当下的机会,嵇翰向祁上师请教了这个问题。 祁上师右手在空中一挥,一柄闪烁著黑芒的长刀便握於手心,而左手直接摊开,一盏油灯状的法宝也出现在了掌中。 嵇翰自然是看的目瞪口呆,这两件法宝,分明是掣坤诀中的玄武锋斩剑和魂引灯。 “师父,这怎么……” “掣坤诀中记录的法宝,向来不是让你从中抉择的。”祁上师看了看手中的剑刃,缓缓说道,“將八件法宝集成一套,才是真正与功法相称的本命法宝,如此之下便能发挥出完全威能。” “可惜老夫灵根不佳,不仅土属性法术掌握较难,驱使三四件法宝也已是极限。”祁上师嘆了口气,看向嵇翰,“以你的资质,若是有朝一日將八件法宝全部炼製完毕,修为进入元婴期后,一般的对手就不再是你一合之敌了。” 嵇翰愣住了,成套的八件法宝,在资源匱乏的慕兰草原,炼製完毕简直像天方夜谈一般,也许只有创立掣坤诀的那名神师有这个能力吧。但是如果他真能炼製上三四件,实力恐怕能到达难以想像的地步。 祁上师收起了法宝,话锋一转道:“你再把那天和贺云一起,对战突兀仙师的法术施展一下。” 嵇翰听了,便復现起当时凝结玉石的操作。以他结丹期的修为,没费什么力气就產出了人头大小的黄玉,甚至比当时那块成色还要好上几分。 祁上师看著这剔透的玉石,眼中一亮,在储物袋中摸索起来:“不错,那此物就交由你保管吧。” 一件木匣飞射到了嵇翰手中,打开一看,其中摆有一枚数寸宽的玉瓶,旁边赫然放著那枚驱使噬金虫的金色铃鐺。 第三十七章 临行 “这…这是噬金虫!” “不错,这六只幼虫可以由铃鐺法器直接驱动,无需知晓突兀人驱虫术就能用其对敌。眼下你能够轻易结成玉石,也不怕此虫凶性大发,转而噬主了,交给你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祁上师说罢,又补充道:“而且这灵虫若是拿到坊市上,价值也是难以估量的。那些见识过此虫威力的法士,恐怕抢破头也到得到此物。” 听到这话,嵇翰犹豫了一小会,便做下了將此物卖掉的决定。 他的確缺少灵石来置办本命法宝的材料,现在储物袋中的灵石不过两百余块,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此外他还有另一种顾虑,作为突兀人的圣虫,噬金虫內的玄机不小,难免有自己不知的软肋存在。过於依靠它们,说不定哪天在面对突兀人的时候反而会著了对方的道。 嵇翰辞別了师父,在塔中找了一间閒置的石室,一直打坐到了天明。 …… 嵇翰降下遁光,落在了兽圈的大门外,发出了一张传音符。此时的兽圈与他以前来时已经大不相同,一道数人高的木墙建在了最外围,並且还配有相应的禁制,不知道慕容羽此女在搞什么名堂。 一会功夫后,外围的禁制开启了一条缝隙,木製大门隨即敞开。 出现在嵇翰面前的,仍是记忆中的空旷草地,然而兽圈中並不平静,一道白色虚影以奇快的速度衝出围栏,飞奔而来,扑入了他的怀中。 正是三十年前交给慕容羽培育的那只罕见狼妖。 此狼仍旧通体雪白,身上的毫毛长了不少,体型也大了几圈,足有五六尺长了。它兴奋不已,將两只前爪搭在嵇翰肩膀上,伸出舌头就要舔舐他的脸。 嵇翰手忙脚乱地將其放下时,此狼的身上的气息让他惊喜地睁大了眼。 竟然有四级巔峰的水准。 眼神再回到小狼身上时,它正乖巧地趴在地上,抬头看向嵇翰,眼中的灵性还是和当年一样。 即使小傢伙这些年长大了不少,嵇翰还是习惯性地叫它小狼。毕竟他只是隨口称呼,既不向外人介绍,也不指望通晓兽语与灵兽交流,想来小狼也不会有异议的吧。 一道遁光由远处飞射而来降在嵇翰身前,其间那个笑眯眯的女子正是慕容羽。此女身后跟著一只已经数丈有余的天鹰,此鹰遍生灰羽,赫然也是四级的修为,不过看起来像是刚刚进阶的。 嵇翰见到这两只四级的灵兽,也是震惊不已:“师姐,你究竟用了什么秘术,这两兽能晋阶如此快,算起来我的修炼速度都略有不及!” 慕容羽双手调整了下头上的毡帽后,露出一对明眸,其中颇有自得之意:“培育天鹰我自然有方法,三十多年让其进阶一次还是容易做到的,而且进入四级后,你就可以將其当成坐骑了,遁速要比一般的结丹法士快上不少。不过你这只狼我可没动什么手脚,单纯是其修炼速度远超我的想像,看来这不明血脉还有什么秘密在其中。” “若是你现在还是筑基期修为的话,我可能就要横刀夺爱,强行扣下它了。”说完,慕容羽泛起一脸坏笑。 “哈哈,那在下结丹还真是挑对了时候!可惜我身上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件,今后一定会想方设法报答师姐的。”嵇翰一听此女又开起了玩笑,马上顺应起她的性子来。经过这些年的观察,他的岑岳部同门都是直率豪爽之人,哪怕是刚刚见面的那位车师兄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城府。 若是和外人打交道,嵇翰绝对不会將自己的信息透露出分毫,更別提借出灵兽了。 二人又就这两兽的话题聊了一会,便谈起岑岳部的其他事情。在得知筑基初期老者拓跋台已经於五年前坐化时,嵇翰暗自神伤了一会,毕竟此人算是他真正接触的第一批法士。也不知另一名大汉巴彦现在身在何处,不过自己已是结丹期,身为岑岳部长老,再去寻这些旧人显得不合时宜了。 “不知师姐与车师兄熟不熟络?”嵇翰看到慕容羽聊天兴致大起的样子,问道。答应了此人的探宝邀请后,他觉得还是先打听一下这名师兄的信息为好。 “车师弟?他虽然不能出声说话,但是有一面神木符可以代为传音,不过极为劳神,也正因如此,车师弟很少与外人接触,一般都呆在族內研读典籍。”慕容羽说道,“大师兄常年游歷在外,族內的管理工作,有不少是车师弟来做,签签公文派遣弟子什么的。昨日他对天南的讯息那么了解,也与此有关吧。” 嵇翰没有想到这看上去怪异的车姓青年,竟然是个类似智囊的存在。能让他准备亲自外出寻觅的秘藏,恐怕非同小可了。 而且听慕容羽讲述之下,车师兄还颇为年轻,刚过一百岁的样子,而她和贺云,结丹期五百年的寿元,已经走了十之三四。讲到这里,此女又谈起尝试突破中期瓶颈之事,嵇翰爱莫能助,说了些希望师姐早日进阶之类的话。 与慕容羽分別后,嵇翰將小狼收到了灵兽袋中,检查了下身上所带物品,没有什么遗漏之后,便身形一闪,踏在了灰翎天鹰背上。 接下来,他就准备离开岑岳部,到草原各处收集一番原料。八件法宝中的数件,需要的大部分材料他都认识,在慕兰草原不算罕见。只不过有些法宝的用料可以说闻所未闻的,难道真的如祁上师所说,晋阶元婴期后,到草原之外才寻得到? 嵇翰神念一动,脚下的天鹰便腾空而起,如闪电般向天边飞去。 天鹰的遁速神妙,比起贺云的仿製御风车確实快了不少,而且灵兽飞遁还不需要消耗自身法力,儼然胜於类似的法宝。嵇翰心中默念著,离会盟之日还有三年,希望此鹰带著自己东奔西走,能在有限时间內搜集到足够的材料。 第三十八章 最后准备 在接下来的数年之內,慕兰草原的各大部族驻地都曾出现过一位身穿兽皮袍子、披著狼毫披风的结丹期青年。现身於坊市中后,此人不是將各种妖兽材料销售一空,便是拿灵石换取几种石材玉器,甚至有时还愿意购买一些珍惜材料的下落消息。 这名青年往往以同一形象出现,看来没有乔装或者遮挡容貌,但他每次交易从不拖泥带水,一副来去匆匆的样子,商贩们也搞不清楚其具体身份。 曾有法士在野外见过此人击杀妖兽,据称他养著一鹰一狼,两兽一只遁速奇快,一只攻势凌厉,在灵兽进攻之下,这神秘人甚至只放几个简单的法术就能解决战斗,完全看不出实力深浅。 各部族法士从没听说过这號人物,草原之上出名的结丹期前辈有哪几位,大家还是很清楚的,其中並没有谁会整日像这般走动。 不过久而久之,眾人也大概知晓了神秘结丹法士正在各处收购材料的事情。一时间坊间传闻四起,有说此人是王旗的某名少主,更有传言此人是突兀人派来的探子,直属於天澜圣殿。 此人正是离开岑岳部后四处游歷的嵇翰。 三年后,黄沙部驻地。 嵇翰抬头看著远处数百米高的沙粒之墙再度袭来,唤起了护体灵光。不知道是黄沙部研习功法所致,还是这些法士本就喜欢这样的地方,此部驻地与其说是在草原上,不如说是在戈壁荒漠之中。来到这里之后,每隔数日便有沙尘暴席捲,即便是他都有些不习惯了。 行程虽然苦了点,事实证明他来到黄沙部是一个正確的选择。 几年內他收购与採集到了精製玄武岩若干,乌乾玉数块,一袋附灵粘土,再加上一些寻常的法宝材料,唯独缺少的地灵砂,在此部坊市竟然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假如在王旗能寻到一枚晶石胆,就能炼製出祁上师当日所持的玄武锋斩剑,以及另一件法宝谜域钟。 玄武锋斩剑在掣坤诀中的说明是重量奇大,外形像一把长刀,但挥动起来足足有一座小山之势,初次遭遇此剑的对手,挨一击绝对措不及防。 谜域钟也颇为神妙,灌注灵力后会持续敲响,其钟声能对敌人的神识造成些许干扰,是一件辅助法宝。嵇翰正是看中了此钟与狂沙术的相性,不知使用时再激发那青毫披,能否令自己在战斗中隱匿难寻。 嵇翰在此还见到了部分其他法宝的原料,虽然暂时没有炼製的打算,但为了省去今后的一番路途,想了想还是咬牙买了下来。为此,他不仅花完了身上的灵石,两枚白芒钻和从突兀修士那里夺来的黑色飞剑也变卖掉了。 若是现在陷入斗法,他除了那噬金虫铃与灵纹木盾恐怕是一件法器都拿不出来了。 在此行之前,嵇翰对炼製法宝的用料还没有什么概念。歷经了几年的四处奔走后,他才发现其中四法宝件的原材料自己还是闻所未闻,分別是宣花锤,髓晶鞭,赤流环甲与御沙法戒,似乎不存在於慕兰草原,估计就是祁上师也没有这些法宝。 至於当年那名神师在何地铸造了这些宝物,嵇翰没有任何头绪。 他检查了下自己除了各式原料外已经空空如也的储物袋,苦笑一声后,踏上了灰翎天鹰,直接衝著来袭的沙暴飞去,会盟之日快要临近了,儘快回到岑岳部才是要务。 数十日后。 嵇翰落地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从灵兽袋中召出小狼,让它出来透透气。前几月他在各部族间连续奔波,再没遭遇任何战斗,天鹰被当作坐骑,此狼自然一直呆在灵兽袋中。 小狼出现在地面上,凝视了嵇翰一眼,用力抖了抖全身毫毛,欢快地围著他打转。 “去吧。“嵇翰拍了拍此狼毛茸茸的脑袋,口中呢喃几声。 小狼得了指示,在嵇翰裤腿上亲昵地一蹭便走掉了,如今岑岳部上下都知道嵇长老养了一只白毫妖狼,让它乱跑也没什么。 別看这傢伙平日一副无害的模样,之前在野外面对一只四级妖兽时,此狼凶性大发,如同迅箭般射出,尖牙利爪並用,在几个呼吸间就將其咽喉扯烂、撕咬至死,让在一旁掐诀的嵇翰都傻掉了。一眼看上去没什么特別,实际却比当年对阵的裂爪狼还要凶悍,也算应了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祁上师听闻嵇翰很快就能炼製两件法宝后,意外之色一闪而过,隨即与他谈论起会盟之事。岑岳部的使团预计七天后就將出发,暂定嵇翰与贺云陪同祁上师一起前去。 贺云结丹中期顶峰的修为,作为岑岳部族长之下的顶尖存在,参加会盟並不奇怪。至於嵇翰,则是因为资质原因,几乎是不得不去的人选。 嵇翰辞別了师父,又一头没入岑岳部市镇中。他进入部族管事大堂时,那名不能发声的车师兄正坐在案牘前处理族內公务。 他提起了会盟归来后的秘藏之行,车师兄却不愿提起过多细节,只是谈了谈入口的禁制,此人甚至连神木符都没有拿出来,只用法力操控著一桿笔写下自己的话语。 嵇翰观察他的神情,很有可能是知道禁制后有什么宝物的,至於是从典籍中习得,还是另有隱情,就不清楚了。 既然交涉无果,他只能告辞,並说自己一定如期赴约。 七日的时间一闪而过,嵇翰如约来到法士大营的正门前,师兄贺云已经在此等待。 “嵇师弟,许久不见。我近年可是听说有一名神秘的结丹法士在草原上四处游走,不会就是你吧!”贺云笑著拍了拍嵇翰的肩膀。 嵇翰眼神一转,含糊道:“可能是吧,不过慕兰草原幅员辽阔,法士也不在少数,这种陌生人想来也不少见的。” 两人閒谈之际,一道遁光飞射而来,祁上师驾著一辆木车出现在二人身前,竟是一件正品的御风车。 “都上来吧。不出半月,我们就能到达王旗。”祁上师捋了捋鬍鬚,待两人上车落座,此车便腾空而起,向著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第三十九章 慕兰王旗 看到天际线上浮现出了成片的洁白帐幕,嵇翰意识到他们一行人已经接近王旗了。 想来慕兰王旗应该和金阳部一样,会有一座巨城修筑在中央,自己现在看到的,大概是聚集在周围的牧民驻地。 与他们高度相仿的左右两侧空中,也出现了几支法士队伍,向著相同方向飞遁著。只不过这些法士完全没有御风车此等物件,更没有上师带队,一眨眼就被甩在了后面。 祁上师一言不发,继续操控著御风车,嵇翰看贺云还在闭目打坐,便也重新坐了下来。 一盏茶的时间后,遁光丝毫没有减速的跡象,嵇翰向外一望,视野所及之处皆是营帐,已经丝毫看不见来时的草原了。他不禁暗暗咂舌,仅仅外围就有了几十里之广,城市究竟会有多大? 又过了一刻钟,贺云睁开了眼睛,对他低声道:“嵇师弟,我们到了。” 前方的祁上师哼哼一笑:“老夫上一次来到王旗,还是六十年前的事情,不知道那几个老怪如今怎么样,连当年祀禽教的小姑娘都已经进阶元婴了。” 嵇翰顺著二人视线看去,眼前是一道十余丈高的城墙,绵延有数十里之远,墙面上似乎还镀著金纹,阳光照射之下熠熠生辉。城垛上塔楼遍布,插满了旗帜,正隨风飘扬著。 越过城墙,一座规模巨大的城市映入眼帘。无数具有草原特色的石制建筑物排列开来,街道宽阔,屋舍儼然。王旗好像是依山而建的,越靠近內侧的房屋显得更加高耸,肉眼观察之下,已经分辨不出山脉的原貌了。 在数条主干道通向的山顶之处,则是一个方圆数里的巨大广场,与城內的楼宇林立不同,此地显得极为空旷。一座巨大的雕像居於正中,是一只孔雀、长翎青羽的巨鸟,大部分竟是用玉石雕刻而成,泛著幽幽青光,巨鸟头上的一对眼珠更是闪耀著火红之色,不知用了什么珍奇宝石。 慕兰圣禽!嵇翰心中蹦出这几个字眼。 圣禽雕像之后,是一座庞大的石质大殿,高约数十丈,通体发白,好像是用大理石修筑而成的。此殿修的也是气势恢宏,一排石柱的支撑下,高耸的白色殿顶上绘著金边。嵇翰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楼宇,然而即便如此,这大殿也只到达雕像的一半高度而已。 大殿四周,还有数个金顶大帐,帐身披掛满了流苏与经幡。虽然和周身建筑一比相形见絀,但也远比各部族最大的帐幕要大上几倍不止。 “山顶之上,就是神师长老会的所在,以及圣禽祭祀们的驻地,几日后部族大会就在这片广场召开。”祁上师说道,语气中有一种久別重逢的兴奋感。 祁上师有八百余岁的高龄了,应该参加过数次会盟才是。 看著师父苍老面容上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嵇翰不清楚师父心里究竟想著什么,心中只有一点大体的估计。岑岳部几百年来都没有第二名元婴期存在,和前几次会盟相比,这回唯一的变数就是自己这名天灵根法士。 御风车刚刚越过城墙,便受到了一股强大神识的监视。又飞过了几条街道后,祁上师缓缓降下了此车,说道:“前面就是禁空禁制了,你们下来吧。跟著老夫再走一小段路程,就到分配给我部的住处了。” 嵇翰与贺云连忙应了一声,调动起法力化作遁光跟隨著祁上师。 很快,三人就站在了一条別样宽阔的街道前。街口立著一道楼牌,两侧修筑著数十座崭新房屋,街上还有不少法士在交谈著,看穿著打扮都是各大部族之人。在楼牌下接待的两名法士赫然有结丹期修为,看到有元婴期存在出现后还是恭敬地交流了一番,指向其中一座小楼后,就放三人进去了。 嵇翰打量著街上的法士,最低也是结丹初期的修为,甚至有几人他看不出修为深浅,连忙移开了神识。 “祁老鬼,想不到你还没坐化啊!” 远处,一名身穿黄色短袍的老者一脸笑嘻嘻地迎了上来,此人面上带著不少金饰,身上灵压极大,修为根本看不透。 “想清楚了没有,这次愿不愿意率族人併入我部?资质虽然差了些,但以你的能力,金某为你爭取一个长老位置还是绰绰有余的。”黄袍老者逐渐接近,訕笑著说道。 祁上师冷哼一声,表情也变得戏謔起来:“哦?若不是我那年斩杀突兀仙师救下你的小命,恐怕特使要换人来当了!我这部族虽小,最近发展形势很是不错,倒是你们金阳部,这第一大部的名號有点不副实了吧?认真讲,祁某倒是寧愿加入拜火部……” 看来这两人不是一般熟络,祁上师唇枪舌剑皆出,言语颇为犀利。 这名金姓老者听了此话一下子额头充血,咬了咬牙没有再说什么,眼神一晃到了嵇翰身上:“咦?这小子是……” “是我近年收的徒弟。怎么,不会人丁兴旺的金阳部最近一个天灵根法士都没出吧!”祁上师说完便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金姓老者的脸上更是青一阵红一阵,嘴型一张,竟开始传音。 祁上师也用传音回復了几句,在最后,金姓老者扔下一句“祁兄记得按时赴约”就自己离开了。 嵇翰有些哭笑不得地站在身后,师父此番样子他还从未见过,另一名上师也不是简单角色,居然出身於金阳部,看来师父年轻时出的风头可一点不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在接下来再没什么人上来搭话,他们顺利的进入了供给岑岳部休憩的房屋。 与两名弟子交谈时,祁上师又恢復了原来沉稳的长者模样,只告诉他们会盟在三日后举行,而会盟结束后的数日內,坊市中会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此会百年一度,让二人好好把握机遇,说完,又给嵇翰使了几个眼色。 嵇翰自然知道其意指什么,暗自掂了掂储物袋內的铃鐺与玉瓶。在祁上师回房间闭门后,他便叫上师兄贺云,说想先去王旗坊市见一见世面。 慕兰王旗的坊市位於山丘的上半层,大大小小的店铺几乎包裹了整座山体。此时的街市上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法士从练气期到结丹期应有尽有。 看到这些人嵇翰才发觉,原来自己住的那条街道专门提供给有上师带队的部族使团,自然在街上只能看到结丹法士。眼下拥挤的人潮,多半是从那百余个小部族前来的,就是不知这些人平日呆在何处。 贺云提到要去寻找一种突破瓶颈用的丹药,和嵇翰草草分別了。在四周逛了两圈后,嵇翰隨意找了一家店铺,准备在此打听下明日拍卖会的讲究。 跨过门槛,他的眼神正好和柜檯后的掌柜相撞。嵇翰先是一怔,然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喃喃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