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主角已下线,请反派大人签收机缘》 第1章 开局杀了主角全家 “侯爷,萧家罪女给您送来了。” 汪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揉,手臂却触到了一片温软细腻的肌肤。 他低头一看。 一个女子正躺在他怀中。 双手被绸带缚在身后,浑身不著片缕。 汪海的脑子“嗡”地一声。 萧璃月? 大乾女帝?! 不,不对。 那不是小说里的人物吗? 汪海浑浑噩噩的脑袋忽然惊醒。 无数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记起来了。 全都记起来了。 他是个穿越者! 他自小就聪慧异常,能言善辩,却总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三岁那年,他想起了一首《咏鹅》,震惊京城。 可从那以后,便再也想不起任何事情,泯然眾人。 原来他是穿越者。 可惜,如今觉醒了前世宿慧,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刚刚把萧家给抄了! 萧家一百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只剩下眼前这个萧璃月,被他带回了府中,准备享用。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至少在他觉醒宿慧之前,不是什么大事。 他乃大梁忠义侯,女帝帝空明的心腹宠臣。 不要说把萧家给抄了。 就算是把萧家全族给操了,那也不过就是一个风流韵事。 谁敢说他半个不字? 可惜,这是个小说世界! 主角萧凡,姓萧! 正是刚刚被他抄没全族的萧家。 要死!要死!要死! 汪海额头沁出冷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掐得怀中的萧璃月闷哼一声。 汪海看了一眼萧璃月。 放了? 没有用! 全族都死了,就算放了萧璃月,萧凡该报仇还是报仇,该砍头还是砍头。 留著? 更完蛋! 原著里汪海就是因为留著萧璃月,才被萧凡找上门来一刀砍死。 【叮,检测到宿主灭掉天命之子萧凡全族,手段残忍,令人髮指,天命大反派系统激活!】 【叮,检测到天命女主萧璃月已被宿主囚禁,触发新手任务:让萧璃月自愿献身。】 汪海眼睛猛地一亮。 系统! 果然有系统! 他就说嘛,穿越者怎么可能没有金手指! 自愿献身? 汪海摩挲了下巴。 这个应该不难。 汪海的手指掐在她腰间软肉上。 萧璃月被一阵剧痛惊醒。 她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开,便不再白费力气,偏过头去,不肯多看汪海一眼。 汪海挑了挑眉。 不愧是原著中那位杀伐果断的大乾女帝,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骨子里的傲气倒是一点没丟。 可惜,这份傲气在他面前毫无用处。 汪海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与自己对视。 烛光下,那张脸確实生得极美。 杏眼桃腮,肤若凝脂,眉如远山含黛,唇似樱桃点红,即便此刻髮丝凌乱、面色苍白,依然掩不住那股天生的丽质。 萧璃月被他捏著下巴,无法转头,只能用那双杏眼恶狠狠地瞪著他。 “汪海,你不得好死。” 汪海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开口。 “萧大小姐,听说你还有一个兄长,在海外仙山修行?” 萧璃月瞳孔骤缩。 兄长萧凡自幼便被海外高人相中,收入门下修行,此事萧家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汪海怎么会知道? 那可是萧家最后的希望! 萧璃月思虑片刻,色厉內荏道:“我兄长如今已经先天九重,你若识趣就立马放了我,否则杀你如屠狗!” “先天九重?不是宗师九重吗?萧小姐的情报,难道还不如我一个外人?” 萧璃月脸色狂变。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汪海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说,若是我偽造一封书信送到你兄长手中,告诉他萧家遭难,妹妹被擒,让他速速回京救援……” 汪海凑近她的耳边,阴惻惻说道。 “再在这忠义侯府布下天罗地网,你觉得……你兄长能活下来吗?” 萧璃月的身子猛地一颤,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 她猛地挣扎起来,被缚住的双手疯狂扭动,白皙的手腕被勒出一道道红痕,她却浑然不觉。 “汪海!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 汪海居高临下地欣赏对方的挣扎。 “萧家在我看来,与螻蚁无异,放你兄长一马,也不是不行。” 萧璃月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汪海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不是傻子。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会发善心。 “你要我干什么?” “你说呢?” “我……愿意献身……只求你……放我兄长一马。” “你兄长的下场……”汪海伸手抚上她的发顶,指尖插入她柔顺的青丝中,“取决於你今日的表现。” 萧璃月身子微颤,垂下眼帘。 沉默了片刻,她咬著唇,缓缓低下头去。 前世看小说时就对这萧璃月颇有想法。 如今穿越,倒是梦想成真了。 汪海低头看向身前的萧璃月。 不得不承认,有些事確实不需要经验,天赋和態度足以弥补一切。 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纠缠重叠。 罗帐轻垂,红烛无言落泪。 这一夜,忠义侯府后院的灯火,直到天边泛白才渐渐熄灭。 …… 【叮!天命之女·萧璃月自愿献身。】 【获得反派值:+10000】 【获得体质:九阳之体(天阶体质)】 【获得功法:九天至阳经(天阶上品)】 【当前反派值:10000】 …… 汪海翻身坐起,身旁的萧璃月已经沉沉睡去,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他没有多看,直接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识海。 【叮!是否立即融合九阳之体?】 “融合!” 话音落下,那团悬浮在识海中的金色光团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金色丝线,顺著他四肢百骸疯狂涌入。 剧痛如烈火焚身! 每一寸经脉都在燃烧,每一块骨骼都在重塑,皮肉、血液、骨髓,从內到外被这股至阳之力彻底洗涤。 汪海死死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哼。 这是脱胎换骨的必经之路,熬过去,就是天高海阔。 轰! 体內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后天九重的瓶颈如同纸糊一般被衝破,真气转化为更精纯的先天之气,在经脉中奔涌如龙。 先天一重! 先天二重! 先天三重! 汪海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拳又鬆开,感受著体內那股澎湃到几乎要溢出的力量。 这就是先天境界。 与后天简直是云泥之別。 【叮!九阳之体融合进度:10%】 【当前修为:先天三重】 “九阳之体,果然恐怖。” 汪海深吸一口气,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体內,根本不需要刻意运转功法,灵气便自行淬炼著他的筋骨血肉。 哪怕他躺著不动,修为也在自动增长。 这还只是开始。 汪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如今的体质,比原著中萧凡的纯阳之体只强不弱。 纯阳之体须刚柔並济,阴阳调合,方能大成。 而九阳之体,至刚至猛,能以霸道铸就通天道途! 但汪海很快收敛了笑意。 体质再强,也需要时间修炼。 他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先天三重,而萧凡已经是宗师九重,中间差了整整十五个小境界,一个大阶位。 正面对上,九阳之体也救不了他。 不过…… 汪海站起身,走到铜盆前净了净手,对著铜镜整理衣冠。 镜中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一身锦袍衬得身姿挺拔。 他微微一笑,眼中却没有什么温度。 “本侯是忠义侯,大梁女帝的心腹宠臣,亲自下场跟人打生打死,那多不像话。” “备马!”汪海朝门外喊了一声,“本侯要进宫面圣!” …… 本书境界: 后天,先天,宗师。 归元、元灵、命丹。 天人,涅槃,造化。 第2章 大梁女帝 外面伺候的小廝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去备马。 汪海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萧璃月,转身推门而出。 晨光刺目。 汪海眯了眯眼,大步流星地穿过迴廊,朝府门走去。 忠义侯府门外,小廝已经牵来了马。 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鬃毛油亮,四蹄修长,正是女帝赏赐的御马“乌云踏雪”。 汪海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抖韁绳,马蹄声碎,直奔皇城方向而去。 天闕城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 早市的摊贩在路边支起棚子,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炉的烧饼,叫卖声此起彼伏。 汪海纵马而过,行人纷纷避让。 有人认出他的马,低声议论。 “那不是忠义侯吗?大清早的往皇城跑?” “听说了吗?昨夜萧家被抄了,一百多口人,血流成河啊!” “忠义侯亲自带人抄的?” “可不是嘛,听说还把萧家大小姐带回了府里……” “嘖嘖,这萧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汪海充耳不闻。 马蹄踏过御道,穿过承天门,他在宫门前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守门的禁军。 “侯爷。”禁军校尉抱拳行礼,“陛下尚未早朝,您这是……” “本侯有要事求见陛下,即刻。”汪海语气不容置疑。 校尉面露难色:“可是陛下吩咐过,早朝之前不见……” “你去通传就是。”汪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和煦,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陛下若怪罪,本侯担著。” 校尉咬了咬牙,转身快步往內廷跑去。 汪海负手站在宫门外,抬头望向远处巍峨的太和殿。 琉璃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飞檐斗拱如同巨鸟展翅,俯瞰著这座千年帝都。 他想起前世看小说时,书中描绘的大梁皇宫“金碧辉煌,气势磅礴”,此刻亲眼所见,才知道文字的力量多么苍白。 这座皇城,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宏伟十倍不止。 而这座皇城的主人,更是深不可测。 女帝,帝空明。 原著中直到后期才被萧凡击败的强者。 汪海要做的,就是抱紧这条大腿。 萧凡再强,也不过宗师九重。 现在的帝空明一根手指就能把他碾死。 “侯爷,陛下宣您进去。” 校尉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打断了汪海的思绪。 汪海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宫门。 穿过三重宫门,绕过御花园,沿著长长的迴廊向內廷疾步而行。 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纷纷避让,低头行礼。 汪海目不斜视,径直走入紫宸殿中。 紫宸殿中檀香裊裊,烛火通明。 女帝帝空明斜倚在凤榻上,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身上只披了件薄如蝉翼的纱衣,隱约可见內里肌肤胜雪。 她单手托腮,丹凤眼微微上挑,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海子,大清早的,急急忙忙来找朕,是有何事?” 汪海无语。 这个名字实在是像太监。 他抗议过无数次,每次都被女帝一句“朕乐意”给懟回来。 但眼下他顾不上计较这个。 汪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玉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您一定要救臣啊!” 帝空明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意外。 “哦?谁要杀你?” “萧凡!”汪海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都在颤抖,“萧远的儿子!他要杀臣!” 帝空明微微蹙眉,语气淡然:“萧远?朕记得……是那个与北莽勾结的叛臣?” “对对对!”汪海忙不迭点头,“就是他!臣奉陛下密旨抄了萧家,萧家一百三十七口人,就剩个萧璃月……臣也是按旨办事啊陛下!可如今萧凡回来了,他从小被海外高人收为弟子,修为已经达到了宗师九重,他回来肯定要杀臣报仇!” 帝空明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垂眸看著他,那双丹凤眼里带著几分玩味。 “哦,杀你確实轻轻鬆鬆。” 汪海:“……” 您能不能別这么扎心? “陛下~”汪海声音里带著哭腔,“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这些年鞍前马后,抄了多少家族,铲了多少异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陛下!您不能眼睁睁看著臣被人砍了脑袋吧?” 帝空明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弯了弯唇角。 “行了行了,起来吧,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她伸手虚虚一抬,一股柔和的力量將汪海从地上扶了起来。 汪海站稳身子,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把眼泪鼻涕一併擦乾净。 帝空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隨意:“一个宗师九重的小辈,也值得你怕成这样?” 汪海苦笑。 那可不只是宗师九重。 那是有主角光环的宗师九重。 越级反杀如同吃饭喝水,气运加身之下连老天爷都帮他。 “陛下有所不知,那萧凡身上有大气运,他师尊赐了他一件天阶至宝,名为黑渊剑,据说威力无穷,已生出剑灵,能自行护主!” 帝空明放下茶杯,神色终於起了些许变化。 “天阶至宝?” “是!”汪海重重点头,“臣打探到的消息,千真万確!而且萧凡修炼的是天阶功法,纯阳混元诀,至刚至阳,霸道无比!” 帝空明沉默片刻,凤眸微眯。 天阶至宝,天阶功法,海外高人弟子。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一个都不算什么,但凑在一起,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你的意思是,那萧凡背后有一位至少是天人境界的师尊?” “至少是天人境界!”汪海斩钉截铁,“臣怀疑可能是涅槃境!” 帝空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涅槃。 那是连她都要忌惮的存在。 整个大梁皇朝,明面上只有她一位涅槃。 如果萧凡的师尊真的是涅槃,那事情就有点棘手了。 不过……也仅仅是棘手罢了。 大梁立国千年,底蕴深厚,不是一两个涅槃就能撼动的。 帝空明站起身,纱衣轻拂,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 “行了,朕知道了。” 汪海心中一喜:“陛下愿意出手?” 帝空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一个宗师九重的小辈,还不值得朕亲自出手。” 汪海心中一沉。 “不过……”帝空明话锋一转,“朕可以派凤卫去你府上坐镇。有凤卫在,別说宗师九重,就算来的是半步天人,也动不了你分毫。” 凤卫! 汪海眼睛一亮。 凤卫是女帝的亲卫队,一共三十六人,最低修为都是元灵境巔峰,队长更是命丹境强者! 原著中,凤卫仅凭五六人就杀得萧凡数次险死还生。 如果有凤卫坐镇,萧凡想要夜闯忠义侯府,简直是自寻死路!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汪海作势又要跪下,被帝空明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別跪了,朕看著头疼。” 帝空明拍了拍手,进来了一名身披银甲的女子。 那女子面容冷峻,身材高挑,一头长髮束成高马尾,眉宇间带著军中百战余生的杀伐之气。 “陛下。”女子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青鳶,带四名凤卫去忠义侯府住几日,忠义侯遇到点麻烦,你们去护他周全。” 青鳶抬眼看了下汪海,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还是恭敬应道:“遵命。” 汪海顾不上她那点轻蔑,满脸堆笑:“多谢青鳶统领,多谢陛下!” 帝空明摆了摆手:“行了,退下吧,別耽误朕梳洗。” 汪海退出紫宸殿,长长舒了口气。 女帝这边已经搞定,有凤卫坐镇,萧凡想要强攻忠义侯府几乎不可能。 他抬头望向天际,晨光已经完全驱散了夜色,天闕城在朝阳中甦醒,千家万户升起炊烟。 “萧凡,来啊。” 汪海嘴角勾起一抹笑。 “本侯在侯府等著你。” …… 第3章 你今天的表现,我很不满意 汪海出了宫门,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风裹著初秋的凉意拂过面颊。 他站在宫门外的石阶上,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渐渐甦醒的天闕城。 忠义侯汪海。 这个身份说起来风光,实际上在朝堂上的地位颇为微妙。 汪家祖上也曾显赫一时,太祖皇帝打天下时,汪家先祖率三千铁骑归顺,立下赫赫战功,更是救了太祖一命,被封忠义侯,世袭罔替。 但那是千年前的事了。 千年风雨侵蚀,忠义侯府早已不復当年荣光。 到了汪海父亲那一辈,侯府除了一个空壳子,就只剩下几千亩薄田和一座陈旧府邸。 真正让汪家重新进入权力中枢的,是他汪海的母亲。 或者说,是他和女帝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汪海的母亲曾是女帝的乳母。 幼年时期的帝空明还是个不受宠的公主,被扔在冷宫边缘的偏殿里,身边只有几个粗使宫女伺候。 汪海的母亲性子温厚,心疼这个没人疼的小公主,將帝空明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照料。 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就这样认识了。 那时候帝空明还不叫帝空明,她叫帝九音,是当朝皇帝最不起眼的女儿。 汪海比帝九音小三岁,从小就粘在她身后,跟条小尾巴似的。 “九音姐姐,等等我!” “九音姐姐,这个糖葫芦给你!” “九音姐姐,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打他!” 童言无忌,却最是真心。 帝空明对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小弟弟也格外疼爱,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他,有什么心酸事也只跟他说。 后来帝九音登基称帝,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没有母族支持,没有朝臣拥戴,凭什么? 但她就是做到了。 一夜之间,先帝暴毙,太子被废,三皇子被诛,七皇子被囚。 帝九音踩著满地的鲜血坐上了那把龙椅。 那一天,她改名为帝空明,取“空明万象,唯我独尊”之意。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有一个敢抬头。 从那以后,汪海就再也没有叫过她“九音姐姐”,而是恭恭敬敬地称她“陛下”。 不是他不想叫,是帝空明不让。 “朕现在是皇帝,你是臣子,君臣之分不可废。”她当时是这么说的,但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私底下你愿意叫也行,朕不会砍你的头。” 不过如今觉醒宿慧,汪海总觉得女帝是个傲娇。 他忽然有些心痒痒,若是忽然再叫她九音姐姐,不知道她会说什么反应? “汪侯爷。”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汪海的思绪。 他转过身去。 青鳶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 她的身后还跟著四名凤卫,清一色的银甲长剑,英姿颯爽,引得路过的宫女太监纷纷侧目。 “青鳶统领。”汪海笑著拱了拱手,“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青鳶面无表情,语气冷淡。 “陛下有令,命我等即刻前往忠义侯府驻扎。侯爷若是无事,这便动身吧。” 说完,也不等汪海回答,转身就往宫门方向走去。 那四名凤卫跟在后面,步伐整齐划一,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汪海挑了挑眉。 这青鳶统领,脾气不小啊。 他耸了耸肩,大步跟了上去。 宫门外,小廝还牵著乌云踏雪在等候。 汪海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青鳶和四名凤卫也各自牵来了马,清一色的枣红马,膘肥体壮,一看就是军中良驹。 “忠义侯,走吧。”青鳶冷冷地丟下一句,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汪海笑了笑,一抖韁绳,乌云踏雪四蹄翻飞,追了上去。 五匹枣红马簇拥著一匹黑马,穿过天闕城的大街小巷,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有人认出了汪海,低声议论。 “那不是忠义侯吗?” “后面那几个银甲女子是谁?好大的排场!” “你瞎了?那是凤卫!女帝陛下的亲卫!” “凤卫?乖乖,忠义侯也配……”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 …… 朱漆大门上的“忠义侯府”四个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楣下方,两个门房正伸长了脖子张望,看见汪海回来,连忙跑下台阶,接过韁绳。 “侯爷回来了!” “把这几位凤卫姑娘的马也牵到后院去,好生照料。”汪海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门房,转头看向青鳶,“青鳶统领,请。” 青鳶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 她抬眼扫了一眼侯府的大门和围墙,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评估这里的防御能力。 “侯爷这府邸,墙矮门窄,若是强敌来袭,怕是连半刻钟都守不住。” 汪海也不恼,笑道:“所以才请青鳶统领来坐镇嘛。” 青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带著四名凤卫大步走进了侯府。 汪海跟在后面,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径直往后院的臥室走去。 推开楼门。 屋內还燃著半截红烛,烛泪在铜台上凝成一团暗红。 罗帐半掩,锦被凌乱。 萧璃月已经醒了。 她缩在床角,锦被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那双杏眼红肿,望著推门而入的汪海,身子后缩了缩。 汪海站在门口,逆光而立,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萧璃月。 “醒了?” 萧璃月咬著唇,没有说话,只是將锦被裹得更紧。 汪海也不在意,自顾自走到桌前,倒了杯隔夜的凉茶,一饮而尽。 他转过身,背靠桌沿,目光落在萧璃月身上。 “昨天你的表现,本侯很满意。” 萧璃月身子微颤,低垂眼帘。 “但你今天的表现……” 汪海摇了摇头,他將茶杯搁在桌上,转身就往外走。 “还是考虑一下,怎么给你的哥哥收尸吧。” “侯爷不要!” 萧璃月猛地从床上扑下来,锦被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萧璃月顾不得整理衣衫,膝行几步,扑到汪海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小腿。 “侯爷……求求您……不要伤害兄长……求您……” 汪海低头看著她,面无表情。 “你叫我什么?” 萧璃月一怔,隨即想起昨夜这个男人逼她喊的那个称呼。 “……主人。” 汪海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那双杏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不错,看来你没有忘记昨日的教导。” 萧璃月的身体在颤抖,却不敢躲开他的手。 “记住,从今往后,你只有一个身份。” “本侯的奴僕。” 萧璃月闭上眼睛,泪水从眼缝中滑落出来。 “……是,主人。” 汪海鬆开手,任由她跌坐回地上。 …… 青鳶负手站在楼外,银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她耳力极好,即便隔著门窗,也能听到屋內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压抑而婉转。 青鳶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统领……”身后一名凤卫欲言又止。 “闭嘴。” 青鳶冷冷吐出两个字,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她是凤卫副统领,修为已至命丹境九重,在军中摸爬滚打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她还是觉得噁心。 生死攸关之际,这个所谓的忠义侯不思如何御敌,反倒关起门来白日宣淫,与那萧家女纠缠不休。 烂泥扶不上墙。 真不知陛下为何独宠此人! …… 第4章 阴阳交合,修为突破 屋內。 罗帐轻垂,光线透过纱帐变得曖昧。 汪海靠在软榻上,单手撑著下頜。 忽然,他眉头一挑。 体內至阳之气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开始在经脉中躁动起来。 汪海心神沉入体內。 至阳之气在丹田中翻涌,沿著经脉奔涌而出。 与此同时,一股清凉的阴柔之力从萧璃月体內涌来,如涓涓细流匯入大海,与他的至阳之气交融在一起。 阴阳交匯,如太极运转,生生不息! 汪海猛地睁开眼,眸中金光大盛。 他想起来了! 萧璃月乃是纯阴之体,天生鼎炉体质。 与萧凡的纯阳之体相辅相成,双修一日千里。 原著中萧凡前期修为突飞猛进,除了主角光环之外,最大的外掛就是萧璃月这个纯阴之体。 两人阴阳交匯,修炼速度是常人千倍不止! 可惜,如今这个外掛,已经归他了! 先天三重的瓶颈在纯阴之体的刺激下变得脆弱不堪。 咔嚓! 瓶颈碎裂,修为节节攀升。 先天四重! 汪海深吸一口气,眼中精芒闪烁。 短短一刻钟,就突破了一重境界! 这就是九阳之体与纯阴之体双修的威力。 阴阳交匯,互济互补,根本不需要刻意运转功法,灵气便自行涌入体內,淬炼筋骨,提升修为。 【叮!九阳之体融合进度:20%】 系统提示音响起,汪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融合进度已经达到两成,修为也从先天三重突破到四重。 这才只是一刻钟的功夫。 萧璃月也察觉到了异样。 她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涌入体內,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体內积攒多年的阴寒之气。 纯阴之体天生阴气过盛,每逢月圆便浑身冰冷刺骨,痛不欲生。 她自幼便受此折磨,萧家遍访名医,无人能治。 可此刻,那股温热的气息如同冬日暖阳,將她体內的阴寒一点点融化,带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舒適感。 萧璃月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忍不住抬眼看了汪海一眼。 这个男人…… 怎么会阳气如此炽烈? 体內的阴寒竟然缓解了? 汪海察觉到她的目光,伸手抚上她的发顶,指尖插入她柔顺的青丝中。 “继续。” 萧璃月垂下眼帘,將那丝惊愕压回心底。 她没有资格问为什么。 她现在的身份,不过是这个男人的奴僕。 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听话,换取兄长的平安。 汪海闭上眼,任由至阳之气在体內奔涌。 阴阳交匯產生的灵气极为精纯,根本不需要他刻意炼化,便能直接化为己用。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踏入宗师之境。 到那时,就算没有凤卫保护,他也有与萧凡正面一战的底气。 不过…… 汪海睁开眼,望向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微微眯了眯眼。 在那之前,还是要先布置好一切。 萧凡隨时可能回来,他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双修突破上。 毕竟,主角的气运这种东西,玄之又玄,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汪海搂著她,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你说,你兄长若是看见你如今的模样,会是什么表情?” 萧璃月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侯爷……求您別说……” 汪海轻笑一声,放开她的下巴,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 “继续工作。” …… 第二天。 汪海盘膝坐在软榻上,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至阳之气在经脉中奔涌如龙。 身旁的萧璃月已经沉沉睡去。 这两日她经歷了太多,从高高在上的萧家大小姐到如今的阶下之囚,身子和精神都已疲惫到了极点。 汪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如箭,射出三尺才渐渐消散。 他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先天七重。 从先天三重到先天七重,短短一天一夜,连破四重境界。 这个速度若是传出去,怕是要震动整个天闕城。 寻常武者从先天三重到七重,少说也要三五年苦修,天赋差些的,十年八年都未必能成。 这就是九阳之体配上纯阴之体的恐怖之处。 “系统,查看数据。” 【叮!宿主当前状態:】 【修为:先天七重】 【体质:九阳之体(天阶体质),融合进度:50%】 【功法:九天至阳经(天阶上品)】 【反派值:10000】 【商城:已开启】 汪海满意地点点头。 融合进度过半,修为连破四重。 这种坐火箭般的修炼速度,让他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开掛”。 “咦,商城?” 汪海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剎那间,一个琳琅满目的界面在眼前展开,各种商品分门別类,排列整齐。 【功法区】 九转轮迴诀(神阶下品)——售价:1000000反派值 万古帝皇经(神阶下品)——售价:1000000反派值 太虚剑典(天阶中品)——售价:50000反派值 汪海嘴角一抽。 一百万?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可怜的一万反派值,默默关掉了功法区。 【丹药区】 九转还魂丹(可起死回生)——售价:500000反派值 破境丹(先天突破宗师)——售价:100000反派值 洗髓丹(重塑根骨)——售价:500000反派值 …… 汪海嘆了口气。 这就是穷人的悲哀。 明明面前摆著一座金山,却连一块碎金子都捡不起来。 “系统,你就不能搞点新手优惠?比如新手大礼包什么的?” 【叮!本系统不支持討价还价。】 汪海:“……” 真是铁面无私。 他正准备关闭商城,忽然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个选项。 【命运转盘】 “转盘?” 汪海挑了挑眉,点了进去。 一个巨大的轮盘出现在意识中。 【叮!首次抽奖仅需1000反派值!】 汪海挑了挑眉。 一千反派值?倒是不贵。 “抽取。” 【叮!消耗1000反派值,命运转盘开始转动!】 汪海盯著轮盘,心中默念。 神阶功法、神阶丹药、神阶法宝…… 隨便来一个都行啊! 【叮!恭喜宿主抽中:玄龟神甲!】 【玄龟神甲(天阶下品):上古玄龟之甲炼製而成,可抵御命丹境以下所有攻击,命丹境以上可削减七成伤害。每日可触发一次“绝对防御”,三息之內,无视天人境以下一切攻击。若遭受致命一击,神甲自动破裂抵挡,替死一次。】 汪海瞳孔猛地一缩。 替死? 无视天人以下攻击? 这哪是天阶下品,这简直是保命神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 “系统,这替死效果,只能用一次?” 【叮:玄龟神甲破裂后不可修復,替死效果仅限一次,绝对防御效果每日刷新。】 汪海点了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一次替死,加上每日一次的无视攻击。 足够他在天人以下横著走了。 至於天人之上…… 那等存在,整个天闕城都找不出几个,暂时不必考虑。 第5章 萧凡入城 “取出。” 心念一动,一块巴掌大的龟甲出现在掌心。 龟甲呈黝黑色,表面布满古朴的纹路,触手温润如玉,隱隱有灵光流转。 “这就是玄龟神甲?”汪海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皱了皱眉,“这也太小了吧?护得住哪儿?” 【玄龟神甲可隨宿主心意变幻大小,附著於衣物之上,不露痕跡。】 汪海挑了挑眉,心念一动,龟甲果然如流水般融化,顺著他的手掌蔓延到全身,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贴在內衫上,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好东西。” 汪海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这东西,就算萧凡突然杀到,他也能从容应对。 至於能不能打过?那是另一回事了。 反正有凤卫在,他才不会傻到跟主角正面硬刚。 【叮!命运转盘下次抽取需消耗10000反派值。】 【是否继续?】 汪海嘴角一抽。 一万? 抢劫呢?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剩下的九千反派值,默默点了取消。 穷人没有人权。 “算了,继续修炼吧!” …… 萧璃月被一阵顛簸震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已然漆黑一片。 自己正坐在床上,而那种顛簸的感觉…… 是床在动。 萧璃月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她偏过头。 汪海正盘膝坐著,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金色光晕,显然是在运功修炼。 但问题是,他修炼就修炼,为何要將她搂在怀中? 搂得极紧,几乎將她整个人箍在胸前。 热烈的至阳之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她体內,与她体內的纯阴之力交融循环,每一次循环都带著一股酥麻的暖意流遍四肢百骸。 萧璃月咬著唇,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那股暖意確实让她很舒服。 但这份舒服里又夹杂著羞耻。 她堂堂萧家大小姐,如今却像个玩偶一般被人搂在怀里,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汪海察觉到怀中人的甦醒,却没有睁眼。 他正在修炼的关键时刻。 九阳之体融合进度已经达到50%,修为已经达到了先天七重,正向著先天八重发起衝击。 最多再有两日,他就能突破先天,踏入宗师之境。 “別动。” 汪海淡淡吐出两个字,手上却加重了力道,將萧璃月箍得更紧。 萧璃月咬著唇,眼眶泛红,却不敢违抗。 她垂下眼帘,任由那股温热的气息在自己体內流转,默默地承受著这一切。 …… 夜幕降临。 忠义侯府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后院小楼还亮著灯火。 青鳶眉头紧皱,目光不时扫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整整两天了。 不断有靡靡之音传来。 “统领……”身后一名凤卫终於忍不住开口,“汪侯爷他……是不是忘了正事?” 青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他是侯爷,我们是护卫,他的事轮不到我们置喙。” 那名凤卫被噎了一下,訕訕闭嘴。 但青鳶自己心里也憋著一团火。 她是凤卫副统领,命丹境九重的强者,放在军中那就是一方大將。 如今却被派来给一个紈絝子弟当保鏢。 而且死到临头还不务正业,整天就知道沉迷女色。 “统领!” 一名凤卫快步走来,抱拳行礼,“外围巡逻完毕,一切正常。” 青鳶微微頷首。 “加强戒备,尤其是东墙和北墙,那两处地势低矮,最容易翻越。” “是!” 凤卫领命而去。 青鳶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圆月。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晚有些不对劲。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 天闕城外,官道尽头。 一袭白衣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座灯火辉煌的千年帝都之上。 萧凡。 他离开天闕城的时候才十岁。 如今十年过去,当年的孩童已经长成身姿挺拔的青年。 “父亲,母亲,璃月,我回来了。” 十年未见,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好。 想到妹妹萧璃月,萧凡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璃月不是萧家亲生的,是父亲当年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 但萧家从未將她当外人看待,吃穿用度都与萧家嫡女无异。 璃月从小就生得极美,一双杏眼含情,肤若凝脂,唇似樱桃,走到哪里都是眾人瞩目的焦点。 如今十年过去,应该长得更加可人。 想到这里,萧凡的笑意更深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璃月乃是极其罕见的纯阴之体。 这件事萧家没有人知道,还是他师尊告诉他的。 纯阴之体,天生鼎炉体质,若是能与纯阳之体双修,修为一日千里,突破瓶颈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 他师尊曾言:“你二人若是能够双修,阴阳交匯,互济互补,不出三年,你便可踏入天人境。” 三年,天人。 这个诱惑太大了。 萧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 璃月从小与他亲近,此事应该不难。 大不了…… 先斩后奏,再让父亲做主。 反正萧家对璃月有养育之恩,她应该会同意的。 …… 天闕城,南门。 萧凡隨著人流缓缓走进城门。 沿著记忆中的方向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 萧凡抬头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两张封条贴在萧家大门之上。 萧家竟然被查封了! 就在这时,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从巷子里走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地不知说著什么。 萧凡身形一闪,出现在醉汉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萧家怎么回事?!谁干的?!” 醉汉被嚇得酒醒了大半,看著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青年,结结巴巴道: “萧……萧家……三天前就被抄了!满门抄斩!说是勾结北莽……被忠义侯汪海带兵抄的家!” 萧凡瞳孔猛地一缩。 抄家! “萧家的人呢?全死了?” “全……全死了……”醉汉嚇得浑身发抖,“一百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就剩一个,萧家大小姐萧璃月,据说被汪海带回府里了……” 轰! 萧凡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鬆开醉汉,踉蹌后退两步,脑海中浮现出妹妹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 璃月…… 那个小时候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 萧凡的眼眶瞬间红了,一股滔天杀意从心底狂涌而出,周身气势暴涨,宗师九重的威压如山岳般碾压下来,压得那个醉汉瘫软在地,几乎喘不过气来。 “汪!海!” 萧凡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 他转身就要往忠义侯府的方向衝去,却忽然停住脚步。 不对。 师尊说过,行事切莫衝动。 他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杀意强行压下,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醉汉,声音冰冷如铁。 “汪海什么修为?” “后……后天……”醉汉哆嗦著答道,“后天七重……据说……” “后天七重?” 萧凡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区区后天七重,也敢动他萧家? “那忠义侯府有多少护卫?” “这……这小人不知……只听说府上养了几十个护院,修为都不高……” 萧凡冷冷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醉汉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冷汗淋漓。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爬起来,看向萧凡消失的方向,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醉汉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符,轻轻捏碎。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灵光冲天而起,飞向汪府的位置。 …… 天闕城,忠义侯府。 青鳶持枪而立。 身后一名凤卫凑过来,压低声音。 “暗哨传来消息,南城萧家门口附近发现可疑人物,疑似萧凡。” 青鳶眸中精光一闪。 “確定是萧凡?” “七成把握。那人从南门进城,径直去了萧家旧址,打听过汪侯爷的事。” 青鳶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他已经现身,那不如主动出击。” 她转身就要下令,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且慢。” 青鳶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汪海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厅门口,脸上掛著那副让人想打的表情。 “汪侯爷竟有閒情雅致出门?” 青鳶的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本以为这个酒色之徒会一直窝在温柔乡里不出来。 汪海对她的嘲讽毫不在意,笑眯眯地走到她身边。 “青鳶统领说笑了,本侯虽然贪图享乐,但性命攸关的事还是上心的。” “那你还拦我?”青鳶冷冷道,“现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胜算最大。” 汪海摇了摇头。 “萧凡身上有大气运,主动出击容易打草惊蛇,让他逃走,反而得不偿失。” 青鳶眉头皱得更紧。 “那你要怎样?” “自然是守株待兔。” 汪海伸手朝厅內一指,能看见萧璃月正跪在软榻前,姿態卑微。 “有她在,不用担心萧凡不出现。” 青鳶顺著他的手指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深吸一口气,將那股噁心压下去。 “你確定他会来?” “百分之百。”汪海语气篤定,“萧凡这个人,重情重义到了偏执的程度。他既然知道妹妹在我手里,哪怕明知道是龙潭虎穴也会来闯。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青鳶沉默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那就依你。我们在府中设伏,等他自投罗网。” “对了。”汪海忽然想起什么,上下打量了青鳶一眼,“你们也乔装打扮一下,免得嚇到了萧少爷。” “你什么意思?”青鳶统领问道。 汪海贴耳说了几句 青鳶统领脸色一黑,险些拔枪。 …… …… 第6章 针对萧凡的陷阱 入夜。 月黑风高。 忠义侯府后院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隱隱约约飘出院墙。 萧凡悄无声息地落在侯府东墙外的槐树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院內的布局。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半个时辰。 侯府的守卫比他预想的要鬆懈得多。 院墙外只有几个巡逻的护院,修为不过后天四五重,走路都带著三分懒散。 “酒色之徒。” 萧凡冷笑一声,眼中杀意翻涌。 他想起那个醉汉说的话。 汪海把璃月带回府里,夜夜笙歌,荒淫无度。 此刻听到这丝竹之声,他更加確信,那个畜生正在饮酒作乐。 璃月……多半已经失去了处子之身…… 想到这萧凡一阵痛心。 但就算这样,他也必须把璃月抢回来! 就算不是第一次,纯阴之体也对他大有裨益。 萧凡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籙贴在胸口。 这是师尊赐他的“敛息符”,可隱匿气息,连命丹境高手都难以察觉。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翻过院墙,无声无息地落入院中。 月光下,他的影子与树影融为一体,快得连巡逻的护院都没有发觉。 穿过一道月亮门,绕过一座假山,萧凡循著丝竹声向后院小楼摸去。 一路上遇到的僕从不过七八个,个个修为低微,不足为虑。 萧凡心中稍定。 看来那醉汉说得没错,侯府的守卫確实鬆懈。 也是,一个后天七重的废物,能养出什么像样的护卫? 小楼越来越近。 丝竹之声越来越清晰。 萧凡藏身在一丛翠竹后,透过半掩的窗欞向屋內望去。 这一看,他瞳孔骤缩,目眥欲裂。 屋內灯火通明,五个身著薄纱舞裙的女子正在厅中跳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这不是重点。 在那软榻之上。 汪海斜倚在锦被上,一手撑著脑袋,一手端著酒杯,神色悠然。 而他的床前,一个身著素白罗裙的女子跪伏在地。 那女子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 儘管多年不见。 但萧凡將萧璃月视为禁臠,一眼就认出了她。 璃月! 萧凡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什么敛息隱匿,什么小心谨慎,全都被他拋到九霄云外。 “畜生!我杀了你!” 萧凡暴喝一声,一脚踢碎窗欞,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入屋內。 宗师九重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掌中凝聚出一团炽烈的金色光芒,直直拍向软榻上的汪海。 这一掌,含怒而发,足以震碎宗师强者的脑袋。 汪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笑。 萧凡心中一凛。 不对!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五个跳舞的舞娘忽然动了。 原本僵硬的舞姿瞬间变得凌厉无比,五道银光从她们袖中射出,直取萧凡周身要害! 银光如虹! 萧凡瞳孔骤缩,身形急转,堪堪避开四道银光,却被第五道枪光划破了右臂。 鲜血飞溅! “命丹境?!” 萧凡心头大骇。 这五个舞娘,竟然有四位元灵境,一位命丹境! 不,不只是命丹境。 那个冷著脸的女人,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命丹境巔峰! 这怎么可能! 汪海那个废物,怎么可能有命丹境巔峰的护卫?! 萧凡来不及多想,腰间黑渊剑自行出鞘,剑光暴涨,化作一道黑色匹练横扫而出,將那五名舞娘逼退数步。 天阶至宝的威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黑渊剑灵光闪烁,將萧凡笼罩在一片黑色光幕中,暂时挡住了五名凤卫的攻势。 但萧凡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面对命丹境巔峰,他撑不了多久。 “杀!” 萧凡一咬牙,体內纯阳之气疯狂运转,黑渊剑爆发出更强的威势,一剑斩向最近的凤卫。 那凤卫也不硬接,身形一闪便避了开去。 萧凡趁机冲向窗边,想要突围。 然而他刚衝到窗前,迎面便是一道刀光! 先天九重。 萧凡一剑挡下,心头又是一沉。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僕从”。 这些“僕从”个个身著灰布短褐,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远比普通僕从恐怖得多。 先天! 全是先天! 少说有几十个! 萧凡额头沁出冷汗。 他抬头扫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 几十名先天,十余名宗师,四名元灵,再上一个命丹巔峰! 而且这些人站位隱隱形成某种阵势,將整座小楼封得水泄不通。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从头到尾,都是圈套! 萧凡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向软榻上的汪海。 却见汪海依旧斜倚在锦被上,一手端著酒杯,神色悠然自得,仿佛眼前这场廝杀与他毫无关係。 甚至连萧璃月都没有抬头,她专心致志地做著自己的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萧凡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璃月…… 你怎么会…… “青鳶统领。” 汪海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你们这舞姿,不错嘛。” 青鳶一枪逼退萧凡,冷冷回了一句:“哼,愿赌服输,无话可说。” 她说的“赌”,就是刚才之事。 汪海笑了笑,说:“那打个赌如何?你若是能一招拿下本侯,本侯就乖乖听你的。若是不能,你就乖乖听本侯安排,扮一回舞娘。” 青鳶当时觉得自己贏定了。 一个先天境的紈絝,她一招都不能拿下? 结果她真的没能拿下。 汪海竟然扛住了她隨手一击! 虽然猜到汪海藉助了某种宝物之力。 但愿赌服输。 此刻她才会穿著这身羞耻的舞裙,在这里跟萧凡拼命。 “萧公子,本侯为你准备的这份大礼,可还满意?” 汪海把双腿架在了萧璃月的脖颈之上,大摇大摆地说道。 萧凡握著黑渊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璃月!跟我走!” 但萧璃月完全不为所动,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別叫了。”汪海笑道,“你妹妹现在只听我的话。” “你对璃月做了什么?!” 萧凡咬著牙,目光扫过屋內屋外那些高手,又看向汪海身前的萧璃月。 璃月……你到底经歷了什么? 为什么你会这样跪在他身前? 萧凡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命要紧!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渊剑上。 黑渊剑顿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剑灵发出一声长吟,剑身剧烈颤抖,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剑灵!” 萧凡厉喝一声,黑渊剑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黑色剑气,悍然斩向包围圈最薄弱的一侧。 …… 第7章 空间遁符 “想跑?” 青鳶冷哼一声,手中长枪一震,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萧凡身侧,枪尖直刺他的太阳穴! 这一枪又快又狠,枪尖上附著的灵力足以斩碎金石。 萧凡头也不回,黑渊剑自行护主,与青鳶对了一剑。 枪剑交击,火星四溅。 青鳶纹丝不动。 萧凡却被震得气血翻涌,借著反震之力加速冲向缺口。 “拦住他!”青鳶厉喝。 十几名宗师蜂拥而上,刀光剑影铺天盖地罩向萧凡。 但萧凡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硬扛著刀剑,衝破最后一道防线,从窗欞中翻滚而出。 “追!” 青鳶带著四名凤卫追了出去。 萧凡跌落在院中,浑身浴血,身上至少七八道伤口,最深一道几乎可以看到白骨。 但他不敢停。 一落地便疯狂催动纯阳之气,向院墙方向狂奔。 身后青鳶等人紧追不捨,剑光越来越近。 萧凡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逃不掉。 命丹境巔峰的速度,远不是他一个宗师九重能比的。 最多三个呼吸,他就会被追上。 就在这时,萧凡怀中的一块玉符忽然自行飞出,悬在半空,爆发出一团柔和的光芒。 那玉符通体洁白,上面刻著繁复的纹路,隱隱可见“凌波”二字。 “师尊的玉符!” 萧凡心中一喜。 这是师尊临別时赐给他的保命之物,说遇到必死之局时可用此物逃生。 玉符猛地炸开,化作一道白光將萧凡笼罩其中。 白光冲天而起,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便消失在夜空中。 青鳶一枪刺在白光上,却仿佛刺在虚空中,毫无著力之处。 她脸色铁青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道远去的白光。 “空间遁术……” 四名凤卫也追了上来,望著空荡荡的夜空,面面相覷。 “统领,追不追?” 青鳶摇了摇头,收起长枪,冷冷吐出两个字。 “追不上。” …… 小楼內。 汪海依旧斜倚在软榻上,酒杯里的酒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目光落在窗外那道远去的白光上。 “空间遁术……” 他喃喃自语,眉头微微皱起。 原著中,似乎没有出现过这个东西吧。 看来所谓的原著剧情,也不能完全相信。 【叮!宿主成功重创天命之子·萧凡,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5000】 【当前反派值:24000】 “重创?”汪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总算没白费这番布置。” 虽然没有直接击杀萧凡,但重创的效果也不错。 一万五的反派值,加上之前剩下的一万,现在有两万四了。 够抽两次转盘。 汪海低头看了眼身前的萧璃月。 她依旧跪伏著,仿佛刚才那场廝杀与她无关。 汪海招呼四周的侍女,让她们將此地打扫乾净。 隨后解开了萧璃月的穴道。 四周的声音再次涌入耳中,让萧璃月略微有些不適。 萧璃月看向四周,脸色微微一变。 虽然汪海已经让人清理了大部分打斗的痕跡。但她还是看出了端倪。 此地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萧璃月的心猛地揪紧,脑海中浮现出唯一的可能。 哥哥! 是哥哥来了! 萧璃月脸色刷地白了,猛地抬起头,那双杏眼死死盯著汪海。 “我哥哥……我哥哥怎么样了?” 汪海挑了挑眉,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她。 “果然厉害,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萧璃月顾不上他的嘲讽,膝行两步,抓住汪海的衣摆,声音近乎哀求。 “我哥哥怎么样了?!你把他怎么了?!” 汪海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放心,我饶了他一命。” 萧璃月怔住了。 饶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青鳶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舞裙上还沾著几点血跡,面色铁青,周身的杀气还未完全收敛。 汪海抬眼看向她,笑得人畜无害。 “青鳶统领,本侯方才让你只给萧凡一点教训,留他一命,如何?” 青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汪海,眼中满是鄙夷。 此人为了哄骗萧家女,竟连这种鬼话都说得出来。 “汪侯爷,他只受了些轻伤。” “轻伤?”汪海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本侯不是说了让你们下手轻点吗?怎么还是把人打伤了?” 青鳶眼角抽搐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將涌到嗓子眼的脏话全部咽了回去。 “……是属下下手重了。” 汪海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行了,下去休息吧,今晚辛苦了。” 青鳶转身就走,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钟,会忍不住一枪捅穿这个混蛋的脑袋。 萧璃月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正慢悠悠整理衣袍的男人,目光复杂。 “怎么样,本侯信守承诺吧?” 汪海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兄长无事,本侯的人也没有追杀。怎么,不谢谢你主人?” 萧璃月垂著眼帘。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哥哥真的来救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而且汪海这个人,真的会这么好心放哥哥一马? 但她不敢问。 她点了点头,声音低若蚊蚋:“谢……主人。” 汪海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拍了拍,笑得意味深长:“乖。去睡吧,今晚本侯还有事。” 萧璃月乖巧地起身,抱著锦被退到床角,蜷缩成一团。 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著。 …… 门外迴廊。 青鳶卸下了那身让她羞耻了一整晚的舞裙,换回了银甲。 她身后的四名凤卫已经换回了银甲,个个面色铁青。 今晚这一战,她一个命丹境加四个元灵境联手,竟然还是让一个宗师九重的毛头小子跑了。 “统领,那萧凡身怀空间遁术玉符,此事我们確实没料到……” 一名凤卫低声开口,想要替青鳶辩解。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楼门被推开,汪海从屋內走了出来。 青鳶转身看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人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手里还拿著一把摺扇,活像个要出门赴宴的花花公子。 “汪侯爷怎么有閒情跟过来?” 青鳶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青鳶统领。” 汪海不復之前轻佻的腔调,板著脸说道。 “陛下派你来护我周全,你竟让萧凡给跑了,你可知罪?” 青鳶脸色微变。 没想到这个紈絝玩意儿竟然反將她一军。 她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人確实是从她手里跑掉的。 不管萧凡用的是何种遁术,跑了就是跑了。 凤卫的职责是保护忠义侯,刺客来了,没抓住,那就是失职。 这一点,无可辩驳。 “当然,”汪海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本侯也知道,那萧凡用的是空间遁术,非人力所能阻挡。青鳶统领已经尽力了,本侯心里有数。” 青鳶冷冷地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她不信这个混蛋会说人话。 果然,汪海下一句就露出了獠牙。 “既然萧凡跑了,那就劳烦青鳶统领贴身保护本侯一段时间了。” 青鳶脸色一冷。 “汪侯爷,让萧凡逃走確实是我的失误,但此事我自会向陛下稟告,如何处罚自有陛下定夺。” …… 第8章 海外仙岛 与此同时。 天闕城外,千里之外的荒山。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落在山腰一处山洞前。 白光散去,露出萧凡狼狈的身影。 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烂,右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噗!” 萧凡一口鲜血喷出,踉蹌著扶住山壁,勉强站稳。 “汪……海……” 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眼中满是恨意。 昨晚那一战,他用了师尊赐的保命玉符才勉强逃脱。 但那个青鳶的攻击,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创伤。 尤其是最后青鳶那一枪,虽然没有刺中要害,但枪意已经侵入经脉,需要好好调养才能化解。 “师尊……弟子无能……” 萧凡从怀中摸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盘膝而坐,开始运功疗伤。 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昨晚那一幕。 璃月跪在汪海身前…… “畜生!” 萧凡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 不能衝动。 现在的他,不是汪海的对手。 那个紈絝身边有命丹境高手保护,正面硬闯就是送死。 得另想他法。 …… 海外。 仙岛。 云海翻涌如怒涛,千万道霞光从天际垂落,將整座岛屿笼罩在一片氤氳紫气之中。 岛屿悬浮於万丈高空之下,下方是浩瀚无际的汪洋,海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岛屿中央,一座白玉宫殿巍然矗立。 宫殿通体由不知名的灵玉砌成,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殿前九根盘龙柱高耸入云,柱身雕刻的龙纹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破柱而出。 殿內。 一名白衣女子正盘膝而坐,周身灵光流转,吞吐著天地灵气。 她容貌极美,眉目如画,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腰际,气质清冷出尘,宛如月中仙子,不染半点尘埃。 忽然,她柳眉微蹙,双眸倏然睁开。 “玉符被触发了?” “怎么会这么快?” 凌波仙子掐指一算,眉心硃砂痣红光流转,心神已跨过无尽海域,投向遥远的大梁京城。 良久。 她收回心神,秀眉微蹙。 “气运屏蔽……差点忘了这一事了……” 凡大气运者,天然屏蔽天机推算。 她反覆推算几次,竟都无法精准算出萧凡的处境,只隱约感应到他受了重伤,气息微弱,正藏身於某处荒山之中。 凌波仙子沉吟片刻,转身推门而出。 阁外守著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见她出来,顿时垂下高傲的头颅,口吐人言:“主人。” “白灵,你去一趟大梁帝都。” 仙鹤白灵点头同意:“是,主人。” 凌波仙子袖袍轻拂,一枚玉符落入白灵羽翼之下。 “此符可护你三次性命,若遇不可敌之人,即刻遁走,不必恋战。” 白灵点了点头,双翅一展,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云海尽头。 凌波仙子负手立於崖边,白衣猎猎,目光透过重重云雾望向大梁京城的方向,眉心硃砂痣微微闪烁。 她总觉得有些不妥。 萧凡此子身负大气运,她当年游歷大梁时偶然遇见,便知此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故而收入门下,悉心教导。 以他的命格,就算遇到劫难,也该逢凶化吉才是。 怎会刚到京城,便落得如此下场? “莫非……有人要针对我?” 凌波仙子喃喃自语,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她摇了摇头,转身走回白玉宫殿。 不管怎样,等白灵探明情况再说。 …… 紫宸殿。 殿內烛火通明,檀香裊裊。 女帝帝空明斜倚在凤榻上,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身上披著件明黄色寢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锁骨。 她单手托腮,丹凤眼微闔,似乎正在假寐。 “陛下,忠义侯汪海、凤卫副统领青鳶求见。” 宫女的轻声通报打破了殿內的寂静。 帝空明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让他们进来。” “遵旨。” 宫女退了出去,片刻后,汪海和青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汪海一进殿就扑通跪在地上,声音里带著哭腔。 “陛下!您可要为臣做主啊!” 青鳶跟在他身后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陛下,属下办事不力,特来请罪。” 帝空明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汪海身上。 “小海子,大半夜的把朕吵醒,又怎么了?” 汪海抬起头,眼眶泛红,一脸委屈。 “陛下!萧凡今晚来刺杀臣了!” 帝空明神色不变,语气淡淡。 “哦?青鳶不是在吗?人抓住了?” “没有!”汪海摇头,声音更加悲愤,“他跑了!” 帝空明转头看向青鳶。 “怎么回事?” 青鳶低头说道:“陛下,今夜萧凡夜袭忠义侯府,属下率凤卫设伏围剿,萧凡不敌,用空间遁术逃脱。属下失职,请陛下降罪。” “空间遁术?”帝空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那萧凡手中竟有这等保命之物?” “是。”青鳶低头,“那玉符乃是一位至少天人境的强者所制,属下无能,未能拦截。” 帝空明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目光落回汪海身上。 “小海子,你这不是没事吗?人跑了就跑了,下次再抓就是了。” 汪海抬起头,满脸的委屈:“陛下,那萧凡跑了不打紧,可他还有个涅槃境的师尊啊!万一他带著师尊一起来找臣报仇,臣这颗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呵。”帝空明轻笑一声,打断了汪海的话,“天人之上进不来帝都,此事你不用担心。” 汪海一愣,隨即心中大喜。 对啊! 他差点忘了这条设定! 帝都天闕城乃是太祖皇帝以无上神通建造,城內有禁制大阵守护,任何天人境以上的存在都无法踏入半步。 萧凡的师尊就算是涅槃境,也进不来! “不过……”帝空明话锋一转,凤眸微眯,目光落在汪海身上,“你的修为太弱,隨便来个宗师就能了结你的性命,不防不行。” 汪海笑容一僵。 这倒是实话。 他现在虽然已经是先天七重,但在宗师面前,確实还是不够看。 “青鳶。” 帝空明语气淡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属下在。”青鳶单膝跪地,抱拳低头。 “你这段时间就跟著小海子,他若有事,你也不用回来了。” 青鳶身子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还是咬牙应道:“是!属下遵命!” “退下吧。” “臣告退。”汪海磕了个头,起身准备退出。 刚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住脚步。 “陛下,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 “臣想借陛下的藏经阁一用,查一些关於海外仙岛的记载。” 帝空明的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要查萧凡师尊的来歷?”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汪海笑得人畜无害,“既然是敌人,总得摸清楚对方的底细。” 帝空明难得露出一丝讚许的神色。 “难得你有这份心思。去吧,朕会让人给你通行令牌。” “谢陛下!” 汪海退出紫宸殿,长长舒了口气。 殿外夜风清凉。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弯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有青鳶贴身保护,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至於萧凡的师尊…… 汪海眯了眯眼。 “侯爷,回府吗?” 青鳶从殿內走出,语气冰冷,显然对“贴身保护”这个任务极为不满。 汪海也不在意,笑眯眯地点头。 “不急,再等一会。” 他等的不是別的,正是自然是藏经阁的令牌。 而这藏经阁中,不光藏著书籍,还藏著主角机缘! 宫女很快送来了一枚通行令牌。 “陛下说了,藏经阁內的书籍可以隨意翻看,但不可损毁。” 汪海接过令牌,一阵无语:“本侯虽然不学无术,但也不至於毁书。” 宫女轻轻一笑,福了个身,退了下去。 青鳶站在一旁,冷眼看著他摆弄令牌,终於忍不住开口:“侯爷大半夜的不睡觉,非要去藏书阁查什么海外仙岛的记载?” “睡不著。”汪海將令牌收入袖中,整了整衣冠,“萧凡那个祸害还没死,本侯寢食难安啊。” 青鳶嘴角抽了抽。 就你还寢食难安? 方才在小楼里搂著萧家女缠绵的时候,可没见你半分不安。 “走吧。”汪海大步流星地往宫外走去,“青鳶统领要是困了,可以先回府歇著,本侯一个人去就行。” 青鳶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她倒是想回去歇著。 可方才陛下亲口说了,汪海若有事,她也不用回来了。 …… 第9章 截胡主角机缘 夜色如墨。 汪海带著青鳶穿过重重宫门,不多时便来到一座巍峨的建筑前。 藏经阁。 七层楼阁拔地而起,阁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 阁门紧闭,门楣上“藏经阁”三个大字以金粉题写,笔锋凌厉,隱隱透出一股镇压万古的威压。 那是太祖皇帝亲笔所题,字里行间蕴含著一丝武道真意,宗师之下盯著看久了都会头晕目眩。 汪海走到门前,取出通行令牌贴在门扉上。 令牌灵光一闪,大门缓缓打开。 “青鳶统领,你在外面等著吧。”汪海回头看了她一眼,“本侯看书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青鳶冷冷扫了他一眼,收回踏出的脚,退到门边负手而立。 汪海目送青鳶退到门外,这才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查什么海外仙岛的记载。 那些东西他比藏经阁里的藏书知道得更清楚。 他来藏经阁的真实目的,是要找一样东西。 一样原著中后期才会出现、但前期就已经藏在藏经阁里的东西。 一部特殊的炼体功法。 玄阳不死功! 此功法乃是至阳体质的专属功法,修炼至大成,可滴血重生! 原著中,萧凡在京城大闹一场后,被追杀得狼狈不堪,偶然逃入藏经阁,在这第三层的夹缝中发现了这门功法。 凭藉著这门功法的逆天特性,萧凡数次险死还生,每次被打得半死都能快速恢復,硬生生將敌人拖死。 但如今,汪海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萧凡的纯阳之体能练,他的九阳之体只会练得更快。 汪海踏入藏经阁第三层,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 这层存放的多是些杂学典籍,天文地理、农桑水利、奇闻异志,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前来查阅的官员不少,但大多在第一层和第二层转悠,三层鲜有人至。 毕竟武者来藏经阁,谁不是为了功法秘籍? 谁会跑到这杂学区域来翻閒书? 汪海却径直走向最角落的书架,伸手抽出其中一本,《云州风物誌》。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书脊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缝,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汪海轻轻一挑。 书脊裂开,一张薄如蝉翼的金色纸张飘然落下。 来了! 汪海眼疾手快,一把將金纸抄在手中。 入手温润,触感如玉,金纸薄得近乎透明,却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蝇头小字,字跡如刀削斧凿,透著一股霸道凌厉的意味。 “玄阳不死功......” 汪海喃喃念出开篇第一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果然是这东西。 汪海將金纸收入袖中,转身准备下楼。 刚迈出一步,他脚步一顿。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白髮苍苍,面容枯瘦,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佝僂著背,看起来就是个行將就木的普通老者。 但汪海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他完全没有察觉这人是怎么出现的。 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与藏经阁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原来是赵老。”汪海转过身,拱手行礼,面带笑意,“晚辈汪海,见过前辈。” 守阁人,赵无极。 原著中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老头,修为深不可测,曾隨手镇压过一位天人境的强者。 即便女帝帝空明见到他,也要以礼相待。 赵无极浑浊的老眼在汪海身上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他袖口处,似笑非笑。 “忠义侯?” “正是晚辈。” “老夫听说过你。”赵无极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陛下的宠臣,名声不太好。” 汪海笑了笑,不以为意:“赵老说的是,晚辈確实名声不佳。” 贪花好色、心狠手辣、諂媚逢迎……这些评价他听得多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赵无极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地承认,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来,枯瘦的脸上褶皱堆叠,像一朵风乾的菊花。 “有意思,你这娃娃倒是不虚偽。” “赵老谬讚。” 赵无极摇了摇头,目光落回汪海袖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东西,你已经看了?” 汪海心头一凛,知道瞒不过这位深不可测的老人,索性大大方方地將金纸从袖中取出。 “晚辈正打算看。” 赵无极接过金纸,枯瘦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这门功法,在藏经阁里藏了千年。” 千年? 汪海挑了挑眉。 “太祖皇帝当年横扫六合,定鼎天下,搜罗了无数功法秘籍存入此阁。唯独这一门,他没有收录进名录,而是隨手夹在了那本书里。”赵无极抬头看向汪海,目光深邃,“太祖曾言,此功法太过逆天,不宜现世。若有缘人得之,便是天意。” “太祖还说,修炼此功法需至阳体质,且必须至纯至净,不得掺杂半点阴柔,若非如此,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而亡。” 赵无极將金纸递迴给汪海,浑浊的眼中带著几分审视。 “老夫观你体內阳气炽烈如大日当空,確实是至阳体质,你若能將此法练至第六层,可再来藏经阁寻我。”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汪海目送他的背影离去,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中的金纸。 【叮!宿主成功截胡天命之子·萧凡的机缘《玄阳不死功》(神阶上品),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 【当前反派值:29000】 【叮!检测到《玄阳不死功》与宿主九阳之体契合度:90%】 【是否立即修炼?】 “学习。” 汪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金纸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化作无数金色符文顺著他的手掌涌入体內,如百川归海,直衝丹田。 轰! 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一篇玄奥的功法口诀如烙印般刻入记忆深处,每一个字都散发著炽烈的金光,在识海中熠熠生辉。 玄阳不死功,共分九层。 第一层,铜皮铁骨,肉身强度翻倍。 第二层,臟腑如钢,內腑韧性大增,可承受更强衝击。 第三层,断肢重生,失去的肢体可在短时间內重新长出。 第四层,本源固化,根基稳固,不易被外力摧毁。 第五层,气血如海,气血充盈到极致,体力近乎无穷。 第六层,滴血重生,只要有一滴精血尚存,便可重塑肉身。 第七层,元神不灭,即便肉身被毁,只要一丝元神尚存,便可重塑肉身。 第八层,不死之身,常规手段无法杀死,需以特殊秘法或至宝镇压。 第九层,永恆不灭,与天地同寿,真正的不死不灭。 …… 汪海倒吸一口凉气。 神阶上品! 滴血重生、元神不灭、不死之身、永恆不灭……这些特性已经超出了寻常功法的范畴,更像是某种法则的体现。 难怪太祖皇帝说它不宜现世。 …… 第10章 神器炼妖壶! 忠义侯府。 后院小楼。 汪海推门而入时,萧璃月已经睡了。 她蜷缩在床角,锦被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依旧紧蹙,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汪海在床边站了片刻,伸手將锦被往上拉了拉,遮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萧璃月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醒来。 汪海转身走到桌前,盘膝而坐。 玄阳不死功的修炼法门在他脑海中浮现,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先修炼第一层。” 汪海按照功法口诀运转体內的至阳之气。 至阳之气在经脉中奔涌,按照特定的线路流转,每经过一处穴窍,便有一部分沉入血肉之中,淬炼筋骨。 良久之后,汪海缓缓停功。 “按照如此进度,大概需要三月才能入门……” 汪海默默估算了一下,睁开眼。 虽然他有著九阳之体,但玄阳不死功的修炼难度不是一般的高,苦修终究太慢了。 原著之中,萧凡获得了功法之后,也是藉助了地阶至阳之物,才在三天內成功入门。 “系统,打开命运转盘。” 【叮!命运转盘已开启。当前可抽取次数:2次(每次消耗10000反派值)】 【是否抽取?】 “抽取。” 【叮!消耗10000反派值,命运转盘开始转动!】 【叮!恭喜宿主抽中:太阳精晶!】 【太阳精晶(天阶上品):上古太阳真火凝聚而成的精华结晶,蕴含至刚至阳的恐怖力量。可用於淬炼肉身、提升修为、修炼至阳功法。可与九阳之体完美融合,大幅提升修炼速度。】 汪海眼睛猛地一亮。 天阶上品! 太阳精晶,至刚至阳,与他的九阳之体简直是天作之合。 而且这东西对修炼玄阳不死功也有大用。 “取出。” 心念一动,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出现在掌心。 晶体呈规则的八面体,通体金黄,晶莹剔透,內部隱隱有火焰般的纹路流转,触手温热,仿佛握著一轮小太阳。 一股精纯到极点的至阳之力从晶体中散发出来,顺著手掌涌入体內。 汪海体內的九阳之体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躁动起来,自动运转,疯狂吸收著太阳精晶散发出的阳气。 “好东西……” 汪海深吸一口气,將太阳精晶收入系统空间。 先不著急用,再抽一次。 【叮!恭喜宿主抽中:炼妖壶(神阶至宝)】 【炼妖壶(神阶至宝):上古神器,拥有炼化万物之能。可將世间万物炼化为修为,亦可奴役万妖,令其臣服。壶中自成空间,可囚禁万物。註:当前炼妖壶处於封印状態,需逐步解锁功能。】 汪海瞳孔猛地一缩。 神阶! 神阶至宝! 这是目前为止他抽到的品阶最高的东西。 炼妖壶,上古神器,传说中的存在! 汪海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中的激动,心念一动,炼妖壶出现在掌心。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铜壶,通体呈古朴的青黑色,壶身雕刻著繁复的纹路,隱约可见各种妖兽的图案。 龙、凤、麒麟、饕餮……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从壶身上挣脱出来。 壶盖严丝合缝,壶口处隱隱有灵光流转,散发著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 【炼妖壶功能:】 【一、炼化万物:可將世间万物(包括生灵、灵宝、丹药、天材地宝等)炼化为修为,转化为宿主的功力。】 【二、奴役万妖:可將妖物化为奴僕,令其绝对臣服,永不背叛。】 【三、囚禁空间:壶中自成空间,可囚禁万物,大小不限,数量不限。】 汪海倒吸一口凉气。 这三个功能,一个比一个逆天。 炼化万物提升修为,这意味著他不需要苦修,只需要不断寻找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甚至直接炼化敌人,就能快速提升实力。 奴役万灵,意味著他可以拥有无数绝对忠诚的奴僕。 至於囚禁空间……那更是bug级的存在。 “神阶至宝……这就是神阶至宝……” 汪海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他抬头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萧璃月,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炼妖壶可以炼化万物,也可以奴役万妖。 那人族能不能炼化? 【炼妖壶无法奴役人族,但可消耗一定的反派值,篡改人族记忆。】 汪海眯了眯眼,心中有了计较。 “璃月。”他开口唤了一声。 萧璃月幽幽醒来,从床角探出头来,怯怯地看著他。 “主……主人?” “过来。” 萧璃月咬了咬唇,犹豫了片刻,还是掀开锦被,赤著脚走到汪海面前。 月光下,她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寢衣,衣料轻薄得近乎透明,隱约可见內里玲瓏的曲线。 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 “別动。” 汪海举起炼妖壶,壶口对准萧璃月,心念一动。 青铜壶猛地爆发出一团柔和的青光,將萧璃月笼罩其中。 萧璃月身子一僵,眼神变得空洞起来,仿佛灵魂被抽离了一般。 汪海心中默念。 篡改记忆。 【叮,萧璃月当前修为后天五重,是否消耗五千反派值,篡改其记忆?】 是。 壶身上的纹路亮起微光,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法则之力从壶中涌出,化作无形的锁链,穿透萧璃月的识海,直抵灵魂深处。 在此等神阶至宝面前如同螻蚁,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灰色雾气飘出。 那是她的记忆。 萧家、兄长、父母、童年、欢笑、眼泪……十几年的人生,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冰雪消融,一点一滴地从她脑海中剥离。 短短几个呼吸间,萧璃月有关萧家的记忆被彻底清洗,只保留了认主后的部分记忆。 青光渐渐收敛。 炼妖壶的震颤也停了下来,壶身恢復平静,古朴的青铜纹路在烛火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萧璃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身子微微颤抖,像一只刚出生的幼兽,对这个世界充满了茫然与无措。 “璃月。”汪海开口。 萧璃月抬起头,那双杏眼里恐惧和不安消散,只剩下一种清澈见底的纯净。 她看著汪海,眨了眨眼,然后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主人,您回来了!” 那声音清脆悦耳,带著几分少女的娇憨。 汪海挑了挑眉。 效果这么好吗? 他上下打量著萧璃月,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 萧璃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主人,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璃月等了好久……” 她说著,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汪海,眼中满是关切。 “主人您饿不饿?璃月去给您煮碗面?” 汪海没有回答,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 “乖,不饿。” 萧璃月眯起眼睛,像只被抚摸的小猫,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主人,那璃月帮您更衣?” 她说著,也不等汪海回答,伸手就要去解他的衣带。 汪海按住她的手。 “不急。” 萧璃月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 “主人?” 汪海看著那双纯净的眼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受。 这种全心全意的依赖,让他心底涌起一股满足感。 “璃月。” “嗯?”萧璃月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 “你真乖。” 汪海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萧璃月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 “主人喜欢就好!” 她说著,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寢衣。 衣料轻薄,经过刚才的汗水浸湿,几乎已经透明。 萧璃月脸颊腾地红了,她咬了咬唇,抬眼偷看汪海,然后低下头,手指捏住衣带,轻轻一拉。 寢衣滑落,露出白皙如玉的肌肤。 月光洒在她身上,將玲瓏的曲线映照得如同玉雕。 她伸手,搭上汪海的腰带,开始解。 萧璃月抬起头,眼中带著一丝羞涩,却更多的是期待。 “主人……” 她向前走了一步,伸手就要去解汪海的衣袍。 汪海按住她的手。 “璃月,今晚不行。” 萧璃月愣住了。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和委屈。 “主人……不喜欢璃月了吗?” 汪海看著她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嘴角微微抽搐。 这炼妖壶的效果,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就要哭了? “不是不喜欢。”汪海伸手將她揽入怀中,手指在她发顶轻轻摩挲,“是我最近要修炼功法,不能分心。” “可是……可是璃月想服侍主人……主人不让璃月服侍,璃月心里空落落的……” 她膝行两步,重新抱住汪海的腿,仰著头,眼中满是恳求。 汪海嘆了口气。 这丫头,清除了记忆之后,倒是变得粘人得很。 他想把她从腿上扯开,她却像八爪鱼一样缠著不放。 “主人~” 萧璃月仰著头,泪眼汪汪地看著他,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汪海沉默了两息。 玄阳不死功一时半会儿也练不成,应该也不差这一日! 汪海这么想著,便没有再把萧璃月推开。 …… 第11章 四海商会,主角踪跡 罗帐轻垂。 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纠缠重叠。 萧璃月发出一声轻哼,双臂环上他的脖颈,主动迎合。 没有了记忆的桎梏,她比之前更加主动。 那些曾经让她羞耻的动作,如今做来自然无比,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烛火摇曳。 夜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吹得罗帐轻轻摆动。 汪海体內至阳之气奔涌如龙,与萧璃月体內的纯阴之力交融在一起,如同太极运转,阴阳交匯,生生不息。 每一次交匯,都有一缕精纯到极点的灵力诞生,顺著两人交合之处涌入丹田,淬炼筋骨,提升修为。 纯阴之体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吸收著这些阳气,再转化为精纯的灵力反哺回来。 阴阳循环,越转越快,灵力如潮水般汹涌。 汪海只觉得体內经脉被这股灵力撑得隱隱发胀,每一寸血肉都在被重新淬炼,每一块骨骼都在变得更加坚固。 先天七重的瓶颈在这股狂暴的灵力衝击下如同纸糊。 咔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咔嚓! 瓶颈碎裂的声音在体內接连响起。 先天八重! 先天九重! 【叮!九阳之体融合进度:70%】 【当前修为:先天九重】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汪海却没有閒暇去理会。 他沉浸在阴阳交匯的快意之中,感受著体內那股越来越强的力量。 先天九重。 距离宗师,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不是靠双修就能跨过去的。 宗师之道,需要对武道的理解,对天地法则的感悟,需要凝聚属於自己的武道意志。 这些东西,不是睡一觉就能有的。 ……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萧凡那夜刺杀之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半点消息。 汪海却並未因此懈怠。 他將自己关在密室之中,日夜炼化太阳精晶,修炼玄阳不死功。 第一层,铜皮铁骨。 第二层,臟腑如钢。 第三层,断肢重生。 太阳精晶中蕴含的至阳之力,与九阳之体完美契合,修炼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短短半月,玄阳不死功便已突破第三层。 倒是修为因为缺乏武道意志,一直停留在先天巔峰。 【宿主当前状態】 【修为:先天巔峰】 【体质:九阳之体(天阶体质),融合进度:100%】 【功法:九天至阳经(天阶上品),玄阳不死功(神阶上品)第三层】 【至宝:炼妖壶(神阶至宝·封印中),玄龟神甲(天阶下品)】 【反派值:4000】 …… 汪海满意地点点头。 先天巔峰,加上玄阳不死功的逆天恢復力,即便再遇到萧凡,也不至於毫无还手之力。 “侯爷。”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四海商会今日要拍卖妖宠,您要去看吗?” 汪海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 四海商会,拍卖妖宠! 原著中,正是这场拍卖会,让萧凡结识了龙族公主敖灵儿,从此开启了龙族线剧情。 龙族公主敖灵儿,因不满人族的捕捉水族妖兽,偷偷潜入四海商会,想要救走被拍卖的水族同胞。 结果被商会高手围攻,重伤垂死,被萧凡所救。 两人因此结缘,敖灵儿成为萧凡的红顏知己,为他拉来了整个龙族的支持。 “萧凡……你会来吗?” 汪海嘴角勾起一抹笑。 半月前那场刺杀,萧凡虽然逃走,但伤势不轻。 按常理来说,萧凡此刻应该在某个地方养伤才对。 但主角的气运,谁说得准呢? 说不定就会出现在拍卖会上。 “去,当然去。” 汪海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去请青鳶统领,让她多带几个人,跟本侯去四海商会走一趟。” “是。” 侍女领命而去。 …… 四海商会,坐落於天闕城东市。 整座建筑占地极广,楼高五层,飞檐斗拱,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汪海带著青鳶和四名凤卫,大摇大摆地走进商会大门。 “侯爷,您来了!” 商会管事一眼认出汪海,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二楼雅间已经给您备好了,您请。” 汪海点了点头,跟著管事往二楼走。 青鳶跟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侯爷,您来这里做什么?” 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几分不解。 “看妖宠啊。”汪海笑眯眯地说,“本侯最近想养只宠物,听说四海商会这次拍卖的妖宠不错,来看看。” 青鳶眼角抽搐了一下。 带著一名命丹境强者来买宠物? 这人脑子有病吧?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跟在后面。 雅间在二楼正中央,位置极佳,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楼拍卖台上的情况。 汪海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管事,这次拍卖的妖宠都有哪些?” 管事连忙取出一份名册,双手呈上。 “回侯爷,这次拍卖的妖宠共三十六只,最珍贵的当属三只。” “第一只是碧眼金雕,先天境巔峰,可日行万里,乃是上古异种。” “第二只是三尾灵狐,通人性,善魅惑,乃是狐族皇族后裔。” “第三只……” 管事顿了顿,压低声音。 “第三只是蛟龙,归元境,据说是从东海抓来的,体內有一丝真龙血脉。” 汪海挑了挑眉。 蛟龙。 原著中,萧凡就是在这只蛟龙身上,发现了龙族公主敖灵儿的踪跡。 敖灵儿偽装成普通水族,混在拍卖的妖宠中,想要伺机救走同胞。 结果被商会高手识破,引发了一场大战。 “那只蛟龙,现在在哪儿?” “在后面的兽笼里关著,侯爷要去看吗?” “不急。”汪海摆了摆手,“等拍卖开始再说。” 管事识趣地退了出去。 汪海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窗户,扫视著一楼大厅。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武者、商人、世家子弟,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汪海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忽然停在一个角落。 那里坐著一个灰袍青年,相貌普通,修为平平。 完全与萧凡不搭边。 但他旁边坐著的確是萧凡的红顏知己。 林若雪! “青鳶。”汪海压低声音。 “在。”青鳶立刻警觉起来。 “看见东边角落里那个灰袍男人了吗?林若雪旁边那个。” 青鳶顺著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微微皱眉:“修为不高,先天初期。” “盯紧他,不要打草惊蛇。” 青鳶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微微点头,朝身后四名凤卫使了个眼色。 四名凤卫不动声色地散开,各自占据了有利位置。 虽然做了些布置,但汪海对此次抓捕信心並不大。 上一次他自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结果对方却拿出来一个原著未曾出现过的空间玉符,逃过一劫。 气运之子就是如此的不讲道理。 在对方气运耗尽之前,想要杀死对方,难如登天。 不过此次汪海的目的也不是杀掉萧凡,而是收服龙族公主。 …… 与此同时。 易容后的萧凡,忽然觉得脊背一凉,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上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扫向二楼雅间。 “萧哥哥,你怎么了?” 林若雪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二楼一排雅间的窗户,什么异常都没有。 “没什么。”萧凡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股不安,“可能是太累了。” 林若雪看著他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你伤还没好全,不该跟来的。” 萧凡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今天是听说四海商会有妖宠拍卖,其中有一只蛟龙,体內有一丝真龙血脉,对他修炼的功法有极大裨益。 更重要的是,林若雪也有著特殊体质,他得找个合適的理由与对方双修,儘快提升修为。 若是对方同意再好不过,若是不同意…… 龙性本淫,吸收蛟龙血脉,意识失控,这个理由再合適不过了。 “若雪,这次拍卖的蛟龙,对我很重要。” 林若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嘆了口气。 她知道萧凡的性子,劝不动。 林家与萧家是世交,她父亲林正道当年还是萧远一手提拔起来的。 萧家遭难,林家能保住自身已是万幸,哪还敢再掺和? 但她做不到眼睁睁看著萧凡送死。 这半月来,她瞒著父亲,偷偷给萧凡送丹药、送物资,帮他藏身。 萧家被抄,她只知道是汪海奉了女帝的旨意,萧家勾结北莽,罪有应得。 但萧凡说萧家是被冤枉的,汪海是诬陷忠良。 她不知道该信谁。 她只能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报恩,为了偿还萧家当年的提携之恩。 “鐺!” 一声钟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拍卖会开始了。 …… 一楼高台上,一个身著锦袍的老者走上台,拱手四方。 “诸位贵客,欢迎蒞临四海商会本次拍卖会。” “今日第一件拍品,碧眼金雕,先天境巔峰,上古异种,日行万里不在话下。” “起拍价,五千灵石。”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竞价声。 “五千五!” “六千!” “七千!” …… 汪海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著楼下。 他对这些妖宠没兴趣。 原著中,龙族公主会在拍卖会上伺机製造混乱,解救同族。 混乱一起,萧凡就会趁机出手抢夺蛟龙。 而他汪海要做的,就是趁火打劫,把萧凡的机缘全部截胡,再找机会杀了他。 正想著,下方忽然传来异动。 “著火了!后面兽笼著火了!” “快跑啊!妖兽跑出来了!” “救命!” 混乱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整个四海商会乱成一锅粥。 …… 第12章 龙女入壶 四海商会后院。 敖灵儿突破囚笼,化作人形。 双手结印,一道道水蓝色的灵光从她掌心涌出,化作无数水箭,射向四周的兽笼。 铁锁断裂,笼门打开。 被困的妖兽们疯狂衝出,发出震天的吼声,在前厅横衝直撞,见人就咬。 “快走!”敖灵儿朝那些妖兽喊道,“往城外跑!出了城就安全了!” 妖兽们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纷纷朝商会大门衝去。 敖灵儿转身,准备趁乱离开。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丫头,胆子不小啊。” 敖灵儿瞳孔骤缩,猛地转身。 一个白髮老者负手而立,挡住了她的去路。 老者身著灰袍,面容枯瘦,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气息外泄,却让敖灵儿感到一股致命的危险。 “四海商会的大供奉,袁天罡。” 敖灵儿咬著唇,双手凝聚灵力,“让开!” 袁天罡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老夫奉命看守商会,你在这里捣乱,老夫若是让你走了,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敖灵儿厉喝一声,双手一推,一道水蓝色的光柱轰然射出,直取袁天罡面门! 袁天罡抬手,轻轻一握。 水柱在他掌心炸开,化作漫天水雾。 “归元境巔峰,小小年纪有这份修为,確实不错。”袁天罡淡淡道,“可惜,老夫是命丹境。”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敖灵儿面前,一掌拍出! 敖灵儿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抗。 掌力如山,將她整个人拍飞出去,撞碎了一面墙壁,重重摔在地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敖灵儿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体內的灵力被那一掌震得紊乱不堪,根本凝聚不起来。 “乖乖束手就擒,老夫可以留你一命。”袁天罡缓步走来,语气平淡,“你体內有一丝真龙血脉,若是交上去,说不定还能换个好价钱。” 敖灵儿咬著牙,眼中满是绝望。 她本以为自己能趁乱救走同胞,没想到商会里藏著这样的高手。 “我跟你拼了!” 敖灵儿猛地咬破舌尖,精血喷出,在身前凝成一个血色的法阵。 这是龙族秘术,以精血为引,强行激发体內真龙血脉,短时间內爆发出远超自身的力量。 但代价是,事后会陷入长达数月的虚弱期,甚至可能跌落境界。 袁天罡眉头微皱,正要出手打断,一道身影忽然从天而降,挡在了敖灵儿面前。 “袁供奉,手下留情。” …… 二楼雅间。 汪海站在窗边,看著后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龙族公主,敖灵儿。 原著中萧凡最重要的红顏知己之一,龙族族长的掌上明珠,体內流淌著真龙血脉。 她不仅自身实力强大,更重要的是,她背后站著整个龙族。 谁能得到她的芳心,谁就等於拥有了一支龙族大军。 原著中,萧凡就是在这里英雄救美,从此开启了龙族线。 但现在…… 汪海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流星地走出雅间。 “侯爷,外面危险!”侍女惊叫道。 “危险?”汪海头也不回,“本侯最喜欢危险了。” 他踏过满地的碎瓷片和翻倒的桌椅,穿过混乱的人群,径直朝后院走去。 青鳶带著凤卫紧紧跟在身后,银甲上已经沾满了妖兽的鲜血。 “侯爷,后院有个命丹境的老傢伙,您不是对手。”青鳶提醒道。 “谁说我要跟他打?”汪海笑了笑,“我是去救人的。” “救人?” “那只龙女。”汪海脚步不停,“她体內有真龙血脉,留著她比杀了她更有用。” 青鳶眉头紧皱,不明白这个紈絝又打的什么主意。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跟上。 …… 后院。 袁天罡看著挡在敖灵儿面前的年轻人,眉头皱起。 “你是谁?” “忠义侯,汪海。”汪海负手而立,笑得很和善,“袁供奉,这丫头本侯看上了,卖本侯一个面子如何?” 袁天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忠义侯?老夫听说过你。女帝的宠臣,贪花好色的紈絝。” “正是本侯。”汪海也不恼,“这丫头长得不错,本侯想带回去当个暖床丫鬟,袁供奉开个价吧。” 敖灵儿在他身后瞪大了眼睛,气得浑身发抖。 暖床丫鬟?! “你休想!”她咬牙切齿,“我就算死,也不会给人当玩物!” 汪海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容不减:“这可由不得你。” 袁天罡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这妖兽体內有真龙血脉,商会规矩,此种珍品必须公开拍卖。侯爷若是想要,等拍卖会结束,公开竞价便是。” “竞价?”汪海挑了挑眉,“那多麻烦。本侯现在就想要。”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青鳶。 青鳶会意,上前一步,命丹境巔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向袁天罡。 袁天罡脸色微变。 命丹境巔峰! 这个女人的修为,竟然比他还强上一筹! “袁供奉,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汪海笑眯眯地说,“你让一步,本侯承你一个人情,如何?” 袁天罡沉默良久,终於缓缓收回了气势。 “侯爷既然执意要带走,老夫也不好阻拦。”他顿了顿,“但商会那边,侯爷需自行交代。” “那是自然。”汪海拱了拱手,“多谢袁供奉通融。” 他转身看向敖灵儿,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跟我走。” “放开我!” 敖灵儿挣扎著,却发现自己的灵力被震散,根本无法反抗。 汪海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对准敖灵儿,青铜纹路亮起幽光,一股无形的吸力笼罩而下。 “你……你要做什么?!” 敖灵儿瞪大眼睛,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灵力被彻底压制,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青光暴涨。 敖灵儿的身体被吸入壶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消失在壶口。 壶身震颤几下,恢復平静。 汪海掂了掂炼妖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龙族公主,到手。” 青鳶站在他身后,瞳孔微缩,死死盯著那只不起眼的青铜壶。 “这……这是空间至宝?!” 汪海將炼妖壶收入袖中,笑眯眯地转头看她:“怎么,青鳶统领没见过?” 青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能收纳活物的空间至宝,虽然少见,但她也见过不少。 但那些都需要生灵自愿,才能收纳。 像这种能够违背生灵意志,强行將其收纳的空间至宝,她还是第一次见。 汪海何德何能,竟也有这等宝物? “陛下待侯爷,真是恩重如山。” 青鳶的语气复杂,既有嘲讽,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汪海笑了笑,没有解释。 “走吧,去找萧凡。” 话音刚落,一名凤卫匆匆跑来,抱拳行礼。 “侯爷,方才商会混乱时,萧凡趁乱擒下了一条被拍卖的黑龙,往林府方向去了!” 林府。 林正道。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 汪海抚掌而笑,眼中精光闪烁。 原本今日他只打算收服龙女,如今看来,说不定还能將林若雪给收了。 “走,去林府。” …… 第13章 激怒萧凡 此刻。 林府已经被团团包围。 锦衣卫与禁军將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刀剑出鞘,弓弩上弦,只待一声令下。 林正道站在府门內,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身后站著十几个家丁护院,一个个面色苍白,腿肚子都在打颤。 “林大人,別来无恙啊。” 汪海负手而立,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笑容。 “忠义侯,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正道强压怒意,“带兵围我府邸,可有陛下旨意?” “旨意?”汪海挑了挑眉,“本侯奉陛下密旨追查萧家余孽,这还不够?” “萧家余孽?”林正道冷笑一声,“萧家上下都被你满门抄斩,哪还有余孽?忠义侯,你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汪海笑容不减,语气却冷了下来,“林正道,你以为本侯不知道你那点心思?萧凡就藏在你的府上,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林正道脸色一变,隨即怒道:“血口喷人!我林正道行的端坐得正,岂容你如此污衊!” “行得端坐得正?”汪海嗤笑一声,“那你让本侯搜一搜,搜完了自然还你清白。” “休想!”林正道一步跨出,挡在府门正中,“没有陛下的旨意,谁敢踏进我林府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汪海摇了摇头,语气淡淡。 “青鳶。” 青鳶上前一步。 命丹境巔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山岳倾覆,压向林正道。 林正道脸色瞬间苍白,噔噔噔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林大人,本侯劝你识相一点。”汪海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让开,本侯只找人,不伤你林家分毫。不让……”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灿烂。 “那本侯就只能请林大人去暗卫喝杯茶了。” 林正道咬著牙,眼中满是屈辱,却终究没有再说话。 汪海抬脚跨过门槛,大步流星地走进林府。 青鳶带著凤卫紧隨其后,银甲泛著冷冽的光泽。 …… 內院。 搜查进行了半个时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锦衣卫翻遍了每一间屋子,掀开了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却一无所获。 “侯爷,没有找到。” 一名锦衣卫百户跑过来,抱拳稟报。 “后院也搜了?” “搜了,连地窖都翻了,什么都没有。” 汪海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整座林府。 不应该啊! “看来萧凡不在此处。”青鳶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不如先撤,从长计议。” “不。”汪海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一处不起眼的偏院上,“那间院子搜了没有?” 百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搜了,是林家小姐的闺房,什么都没有。” “林家小姐?”汪海挑了挑眉,“林若雪?” “正是。” 汪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原著中林若雪是萧凡的红顏知己,萧凡藏在她闺房里的可能性…… 很大。 “走,再去看看。” 他抬脚就往偏院走去,青鳶和凤卫跟在身后。 刚走到院门口,一个白衣女子从屋內走了出来。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容貌清丽,身段窈窕,一身素白罗裙衬得她如月下仙子。 正是林若雪。 “忠义侯。”林若雪福了福身,声音清冷,“小女子这间院子简陋,怕是容不下侯爷大驾。” “林小姐客气了。”汪海笑眯眯地看著她,“本侯只是隨便看看,不会弄坏你的东西。” 林若雪咬著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恢復了平静。 “侯爷请便。” 汪海带著人走进院子,推开房门。 屋內陈设简单,一张雕花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几盆兰花。 確实什么都没有。 汪海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眉头越皱越紧。 竟然藏得这么深! …… 汪海退到正厅门前,面色平静。 林正道脸色铁青,咬著牙开口:“忠义侯,你搜也搜了,可曾找到什么?” “没有。”汪海坦然摇头。 “那就请回吧!”林正道一字一顿,“明日早朝,本官定要参你一本!无故带兵围困朝廷命官府邸,纵兵骚扰,搅得鸡犬不寧!忠义侯,你好大的威风!” 汪海挑了挑眉,不以为意。 “林大人要参,儘管参便是。” 他转头看向青鳶,压低声音道:“萧凡还在府里。” 青鳶皱眉:“可是各处都搜过了,没有发现。” “藏得挺好。”汪海笑了笑,忽然提高声音,“青鳶统领,你带著凤卫和锦衣卫退至府外,没有本侯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青鳶脸色一变。 “忠义侯,这……” “照做便是。”汪海打断她,语气轻描淡写,“莫非你觉得,萧凡能伤到本侯?” 青鳶想起那日在小楼中,她隨手一击被汪海挡住的事。 那一击虽然没用全力,但命丹境隨手一击,也不是先天境能扛住的。 这个紈絝手里,確实有些底牌。 “收队。”青鳶一挥手,“退至府外。” 凤卫和锦衣卫鱼贯而出,林府大门重新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汪海、林正道、林若雪,以及几个瑟瑟发抖的丫鬟僕从。 汪海负手站在院中,环顾四周,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萧公子,本侯的人都走了,还不出来?” 夜风拂过,无人应答。 林正道冷声道:“忠义侯,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请回!” 汪海看都没看他一眼,缓步往后院走去。 穿过月亮门,绕过假山,走过迴廊。 他走得很慢,脚步不疾不徐。 一边走,一边悠悠然开口。 “萧公子,你那妹妹,本侯可是好生疼爱著呢。” “你是不知道,她有多乖巧。” “那日你夜闯侯府,应该也看到了吧?” 声音在夜风中飘散,落入假山后、屋檐下、花丛中。 没有回应。 后院。 假山之中。 萧凡咬紧牙关,攥著黑渊剑的手指泛白。 他浑身浴血,右臂的伤口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崩裂。 那条黑龙已经被他收入储物袋中,但代价是又添了几道新伤。 本来想趁乱离开,没想到汪海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他竟然敢把凤卫全部撤走。 一个人留在这里。 是陷阱。 萧凡知道这是陷阱。 但汪海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剜著他的心。 璃月……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夜小楼中的画面。 而如今,汪海就在眼前。 单枪匹马。 没有凤卫,没有高手保护。 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 杀了他。 杀了他就能抢走璃月。 萧凡睁开眼,眼中满是杀意。 …… 第14章 白鹤现身 “萧凡哥哥,不要衝动!” 忽然一道心声传入萧凡耳脑中。 是林若雪! 林若雪不知动用和何种秘术,竟然能够传递心声。 “他这是在引你出来!外面凤卫还在,你一出现就会被围杀!” 林若雪的心声继续说道。 萧凡死死盯著院中那道负手而立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 他都知道。 但! “你那妹妹,这几日可是想你想得紧呢。” 汪海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笑意。 “她哭著求本侯,千万別杀了你。” “你说,本侯该怎么回她?” 汪海停下脚步,站在院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忽然笑了。 “璃月,出来。” 汪海拿出炼妖壶,萧璃月出现在空地上,茫然地看向四周。 “主人……这是哪儿?” 汪海没有回答,暗中对她传音。 “璃月,像我之前教你的那样,哭出来。” 萧璃月一怔,隨即眼眶泛红,泪水说来就来。 “汪海……呜呜呜……你又要干什么?我害怕……哥哥……哥哥你在哪里……” 她哭得撕心裂肺,跌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 躲在暗处的萧凡,瞳孔骤缩。 璃月! 他的妹妹,正坐在地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萧凡的眼睛瞬间红了。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汪!海!” 他猛地从假山后衝出,黑渊剑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取汪海后心!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修为,宗师九重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林若雪脸色惨白,惊叫出声:“不!” 汪海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上鉤了。 他伸手拉住萧璃月的手腕,將她拽到身后,同时心念一动,玄龟神甲瞬间覆盖全身。 “鐺!” 黑渊剑斩在他胸口,火星四溅。 汪海倒退三步,但玄龟神甲纹丝不动。 萧凡一剑未能斩杀,瞳孔骤缩,正要再出一剑,一道银光已从院外射来! 青鳶! 她一直在院外,等的就是这一刻。 长枪如龙,枪尖上附著的灵力足以洞穿金石。 萧凡来不及躲闪,只能举剑格挡。 “鐺!” 枪剑交击,萧凡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口中鲜血狂喷。 凤卫紧隨其后,四柄长剑指在他咽喉前。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汪海拍了拍被斩过的胸口,慢慢走到萧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萧公子,本侯等你很久了。” 萧凡浑身浴血,死死盯著汪海身后的萧璃月。 “璃月……你怎么样?他对你做了什么?!” 萧璃月躲在汪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怯地看著萧凡。 “你……你是谁?” 萧凡如遭雷击。 “璃月……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哥哥啊!” 萧璃月摇了摇头,往汪海身后缩了缩,声音带著几分害怕。 “我不认识你……我只认识主人……” 萧凡浑身颤抖,眼眶通红。 “主人?汪海对你做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汪海,眼中满是杀意。 “畜生!你对璃月施了什么妖术?!” 汪海蹲下身,与他平视,笑得人畜无害。 “萧公子,本侯可没有对她做什么。是你妹妹自愿跟本侯的,不信你问她。” 萧凡看向萧璃月,声音近乎哀求。 “璃月,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萧璃月摇了摇头,紧紧抓著汪海的衣角。 “我不走……我要跟著主人……” 萧凡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他拼尽全力想要救的人,竟然不愿跟他走。 汪海低头看著吐血不止的萧凡,语气平淡却诛心。 “萧公子,本侯说过,你妹妹现在只听我的话。” 就在这时。 “唳!” 一声清越的鹤鸣划破夜空,从极远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仿佛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汪海抬头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天际尽头,一点白光正急速放大。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双翅展开足有数丈,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灵光,在夜空中如同一轮移动的明月。 仙鹤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前一瞬还远在天边,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林府上空。 青鳶脸色骤变,长枪一横,厉声喝道:“拦住它!” 四名凤卫同时出手,四道剑光划破夜空,直取那只白鹤。 白鹤振翅。 一股磅礴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四道剑光在它面前如同纸糊,瞬间崩溃。 凤卫齐齐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 “命丹境巔峰?!”青鳶瞳孔骤缩。 不,不只是命丹境。 这只白鹤的气息,已经隱隱触摸到了天人的边缘。 “青鳶统领,拦住它!” 汪海厉喝一声,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青铜纹路亮起幽光,壶口对准那只白鹤,心念一动,炼化之力汹涌而出。 白鹤正要俯衝而下,身形忽然一滯。 它低头看向汪海手中的青铜壶,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那股力量…… 竟然在拉扯它的神魂! 白灵拼命振翅,想要摆脱那股吸力,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住,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给我下来!” 汪海咬牙催动炼妖壶,体內的灵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白灵发出一声悽厉的鹤鸣,身形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青鳶抓准时机,长枪一震,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白灵身侧,枪尖直刺它的脖颈! 这一枪又快又狠,命丹境巔峰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白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无力躲闪。 眼看枪尖就要刺穿它的咽喉,一道白光忽然从它身上爆发! 那光芒炽烈到刺目,带著一股让汪海都感到心悸的威压。 是涅槃境的气息! “不好!” 汪海脸色大变,炼妖壶的吸力在白光衝击下剧烈震盪,几乎要维持不住。 青鳶的枪尖刺在白光上,竟如刺在金石之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无法寸进。 白光猛地扩散,將白灵和地上的萧凡同时笼罩其中。 “想跑?!” 汪海一咬牙,炼妖壶的炼化之力催动到极致,青铜壶身剧烈震颤,发出一阵嗡嗡的低鸣。 白光与青光在空中角力。 空间都在颤抖,院中的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但白光终究占据了上风。 涅槃境留下的手段,终究不是现在的汪海能撼动的。 “轰!” 青光被震散,炼妖壶倒飞回汪海掌心,壶身滚烫。 白光裹著白灵和萧凡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夜空中。 只留下几根染血的白色羽毛,在夜风中缓缓飘落。 “操。” 汪海低声骂了一句,將炼妖壶收入系统空间。 抬起头,看向白灵消失的方向,目光阴沉。 涅槃境。 果然是萧凡那个师尊留下的后手。 【叮!宿主成功重创天命之子·萧凡,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0000】 【叮!萧凡道心受损,心境出现裂痕,掠夺天命气运大幅增加!】 【获得反派值:+30000】 【当前反派值:44000】 汪海挑了挑眉。 四万反派值。 这一波,倒也不亏。 而且萧凡的道心受损……这可不是短时间內能修復的了。 道心裂痕,对於武者来说,比肉身受伤要致命得多。 肉身受伤可以靠丹药、靠功法治癒,道心受损却会影响未来的修炼之路,甚至可能终生无法寸进。 “侯爷。” 青鳶走过来,面色铁青,“属下无能,让那只白鹤跑了。” “与你无关。”汪海摆了摆手,“涅槃境的手段,你拦不住很正常。” 青鳶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汪海袖口处。 那只青铜壶…… 到底是什么来歷? 竟然能跟涅槃境留下的手段对抗? 但她识趣地没有多问。 …… 第15章 林大人,你可还有话要说? 院门外。 林正道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萧凡……真的在他府上…… 他完了。 汪海转头看向林正道,笑得和善。 “林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正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正道抬起头,嘴唇哆嗦,声音沙哑:“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汪海蹲下身,与他平视,似笑非笑,“之前萧凡与贵千金一同前往四海商会,莫非也不知道?” 林正道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看向一旁面色惨白的林若雪。 “若雪……你……” 林若雪咬著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没有辩解。 事到如今,辩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恨。 恨萧凡的自私,恨萧凡的无情,更恨自己的天真。 这些时日,她瞒著父亲,偷偷给萧凡送丹药、送物资,帮他藏身,甚至不惜动用母亲的遗物为他遮掩气息。 可他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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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被抄,满门一百三十七口只剩她一个。 而她如今的模样,分明是被彻底驯服。 林正道心头猛地一寒,脊背躥起一股凉意。 一个可怕的想法浮上脑海。 莫非汪海本就打算像对付萧家那样,先屠灭林家满门,再把若雪留下,变成下一个萧璃月? “不……” 林正道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侯爷。”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若雪抬起头,脸上泪痕未乾,眼中却已没有了方才的慌乱。 她款步上前,越过跪在地上的父亲,站在汪海面前三步之处,盈盈拜下。 “小女子愿意替侯爷出手,引出萧凡。” “哦?” 汪海挑了挑眉,转身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林小姐不亏是七窍玲瓏心,果然聪慧。” 他缓步走到林若雪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那张脸確实生得极美。 眉如远山含黛,唇似樱桃点红,一双眸子清澈见底,仿佛能映出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汪海鬆开手,退后一步,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不过,我该如何信你呢?” “万一你给萧凡通风报信,本侯的布置岂不是白费了?” 林若雪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今晚,我会取信於你。” 汪海看著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那再好不过。” 他要的就是这个。 林若雪,有著七窍玲瓏心。 这並非夸张之辞,而是她与生俱来的特殊体质。 七窍玲瓏心,天生七情通明,聪慧过人。 拥有此心者,不仅悟性远超常人,修炼任何功法都能举一反三、一日千里,更可以在心甘情愿的前提下与一人缔结心血契约,从此心意相通,共享悟性。 原著中,林若雪正是將这份心意给了萧凡,让他在武道感悟上突飞猛进,屡屡突破瓶颈。 这份大礼,如今归他了。 汪海伸手,將林若雪从地上扶了起来,指腹擦过她手腕內侧细腻的肌肤,触手冰凉。 “林小姐既然这般深明大义,本侯自然乐意成全。” 他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林正道,脸上重新掛起那副和善的笑容。 “林大人,令千金愿意將功折罪,本侯便给你林家一个机会。窝藏钦犯之事,暂不追究。” 林正道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连声叩首:“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汪海没有再看林正道一眼,揽著林若雪纤细的腰肢,大步往府门外走去。 萧璃月乖巧地跟在身后,像条小尾巴似的寸步不离。 青鳶带著凤卫在府门外等候,见他出来,眉头微微一皱,目光在他怀中那身素白罗裙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言。 “回府。” 汪海翻身上马,將林若雪拉上马背坐在身前,一抖韁绳,乌云踏雪四蹄翻飞,直奔忠义侯府而去。 怀中女子的身子微微颤抖,却没有挣扎。 夜风中,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含著泪光的眼睛望向漆黑的街道,像是和过去彻底告別,也像是在祭奠那颗刚刚死去的心。 …… 第16章 七窍玲瓏心,破入宗师境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荒山。 白光从天而降,落在山腰一处山洞前。 白光散去,露出萧凡和白灵狼狈的身影。 萧凡浑身浴血,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白灵也好不到哪里去,羽翼凌乱,身上被青鳶的枪意划出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羽毛。 “白灵……多谢……” 萧凡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白灵摇了摇头,口吐人言:“主人感应到你有危险,派我来救你。” 萧凡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一幕。 璃月躲在汪海身后,说“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你。 这四个字比任何刀剑都狠,生生剜进他心里,剜得他鲜血淋漓。 “他对璃月做了什么……” 萧凡喃喃自语,眼眶通红。 白灵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妹妹恐怕被人清洗了记忆,现在只认那个汪海为主。” 萧凡猛地睁开眼。 “清洗记忆?!怎么可能?!谁有这种能力?!” “不知道。”白灵摇头,“但那人的手段很可怕,连我都差点被他收进那只青铜壶里。”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只壶……很不简单。我活了三百年,从未见过那样的至宝。” 萧凡咬著牙,没有说话。 白灵看著他,嘆了口气。 “你先养伤吧,等伤好了,去找你师姐,她说不定有办法救你妹妹。” 萧凡点了点头,盘膝而坐,开始运功疗伤。 但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汪海的脸。 那张脸,掛著笑,温和无害,却比魔鬼还要可怕。 萧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汪海。 你等著。 总有一天,我要亲手宰了你。 …… 侯府后院,灯火如豆。 红烛燃了半截,烛泪在铜台上凝成一团暗红。汪海斜倚在软榻上,单手托腮,欣赏著屋中那道素白的身影。 林若雪站在屋子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於身前,有些紧张。 汪海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半个头,垂眸看著她,伸出手,指背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你打算如何取信於我? 林若雪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那双杏眸里已不见任何犹豫。 她伸手,解开腰间束带。 素白罗裙如流水般滑落,露出內里同样洁白的褻衣。 一层层綾罗脱落在地,层层堆叠如蜕下的蝉翼。 烛火摇曳,將她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凹凸有致,玲瓏毕现。 萧璃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中捧著一尊小巧的青铜香炉。 炉中燃著安神的檀香,青烟裊裊升起,在昏暗的灯火中繚绕如纱。 她跪坐在榻边,將香炉搁在床头矮几上,转头看向汪海,眼巴巴地像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 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她满意地眯起眼,退到一旁,好奇地看著眼前的林若雪。 当汪海的手揽上她的腰时,林若雪只是身子一僵,隨即放鬆下来,顺从地被他抱上了床。 罗帐轻垂,遮住了烛光。 帐中昏暗,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汪海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 林若雪闷哼一声,咬著牙没有抗拒。 屋內烛火摇曳,红烛垂泪。 就在那阴阳交匯的一剎那,林若雪体內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颗七窍玲瓏心,在她心甘情愿將自己献出的这一刻,缓缓开启。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她心口涌出,温柔而浩大,如春潮般涌入汪海体內,直衝识海。 汪海只觉浑身一震,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屏障轰然破碎。 无数武道感悟如涓涓细流匯入他的识海,那些曾经困扰他的修行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更让他意外的是,九阳之体与七窍玲瓏心竟產生了共鸣。 至阳之气涌入林若雪丹田,她不过后天境的修为,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一路攀升,轻轻鬆鬆便突破到了先天。 而汪海体內的瓶颈也在玲瓏心的涤盪下开始鬆动。 先天巔峰的屏障出现了裂纹。 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踏入宗师之境。 “这就是七窍玲瓏心……” 汪海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惊嘆。 原著中说此心可共享悟性,如今亲身体会,才知道这共享的悟性有多恐怖。 以心为桥,以情为索,將两个人的武道感悟交织在一起,產生一加一远大於二的效果。 …… 一夜交融。 当晨光透过窗欞洒入罗帐,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叮!天命之女·林若雪自愿献身,七窍玲瓏心认主。】 【获得反派值:+10000】 【当前反派值:54000】 汪海缓缓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波澜。 身旁的林若雪还在沉睡,泪痕未乾。 萧璃月蜷缩在床角,像只护食的猫儿般抱著他的衣袍。 他轻轻抽出手臂,赤足踏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 推开窗,晨风灌入,吹散了满室旖旎。 宗师境的那道门槛,他昨夜便已触碰。 此刻迎著初升的朝阳,汪海负手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如龙,凝而不散,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芒。 丹田內,液態的真气开始凝聚、收缩、坍塌。 轰! 识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昨夜七窍玲瓏心带来的万千武道感悟,在这一刻化作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 何为宗师? 不是力量的堆积,而是意志的凝聚。 武道意志,是一个武者对自身道路的认知。 是坚信,是执念,是哪怕粉身碎骨也不会动摇的东西。 有人以“守护”入道,有人以“杀戮”入道,有人以“忠义”入道…… 汪海要凝聚的武道意志是什么? 他斟酌了片刻,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要这世间万物,皆臣服於脚下。 他要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命之子,一个个在他面前跪地哀嚎。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便是他的武道意志! 名为“霸道”。 这一刻,天闕城上空风云变色。 忠义侯府上空,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疯狂匯聚,倒灌而下! 青鳶猛地握紧银枪,抬头看向后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宗师气象? 寻常宗师突破,不过引动一隅灵气,而这般鯨吞天地之势,简直堪比她当初突破元灵时的异象! 屋內,金光內敛,气息归於平静。 汪海依旧负手而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叮!宿主突破宗师境,武道意志凝聚成功。】 【修为:宗师一重】 【体质:九阳之体(天阶体质),七窍玲瓏心(已契约)】 【功法:九天至阳经(天阶上品),玄阳不死功(神阶上品)第三层】 【至宝:炼妖壶(神阶至宝·封印中),玄龟神甲(天阶下品)】 【反派值:54000】 汪海缓缓握拳,感受著体內暴涨的力量。 若再遇萧凡,无须凤卫,他一人即可击败萧凡! 不过…… 他眯了眯眼,想起昨夜那只白鹤。 萧凡的师尊,涅槃境的凌波仙子。 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的麻烦。 虽然天人之上进不了帝都,但她在暗处虎视眈眈,总归是个隱患。 还得想办法儘快提升实力。 …… 第17章 敖灵儿 汪海离开房间,来到一处空旷地带。 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身温热,青铜纹路微微闪烁。 他心念一动,神识探入壶中空间。 一片混沌。 炼妖壶內部自成天地,灰濛濛的雾气翻涌不息,隱约可见一道青色身影蜷缩在雾气最浓处。 【叮!检测到龙族公主·敖灵儿体內有龙族至宝“祖龙逆鳞”护身,奴化进程受阻。】 【当前奴化进度:0.001%】 【预计完成时间:三百年】 汪海眼角抽搐。 三百年? 黄花菜都凉了。 他收回神识,眉头微皱。 祖龙鳞……那是龙族始祖褪下的逆鳞,传说中蕴含著一丝祖龙意志,万邪不侵,诸法不落。 有这东西护身,炼妖壶確实拿她没办法。 “既然奴化不行……” 汪海喃喃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就感化吧。” 心念一动。 青光闪过,敖灵儿凭空出现在院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踉蹌落地,浑身湿透,青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曲线。 长发散乱,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 “你……你要干嘛?!” 敖灵儿后退两步,双手护在胸前,像只炸毛的猫。 汪海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放心,本侯没把你怎么样。” “没怎么样?!”敖灵儿咬著牙,声音都在发抖,“你把我关在那个鬼地方,暗无天日,灵气全无,你管那叫没怎么样?!” “那是本侯的宝物內部空间,能进去是你的福气。” “福气?!那你进去待两天试试!” 汪海懒得跟她斗嘴,转身就往屋里走。 “你……你站住!” 敖灵儿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两步,“你要带我去哪儿?” “带你?” 汪海头也不回,“本侯要回屋睡觉,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敖灵儿彻底懵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脑子一片混乱。 这个人类……什么意思? 他不是要抓她当暖床丫鬟吗? 怎么就这么走了? “你等等!” 敖灵儿咬了咬牙,小跑著追了上去,拦在汪海面前。 “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想怎样?” 汪海停下脚步,垂眸看著她,面无表情。 “本侯说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天闕城四门大开,你想回东海就回东海,想留在京城就留在京城,与本侯无关。” 敖灵儿瞪大眼睛,满脸不信。 “你会这么好心?” “本侯向来好心。” “放屁!” 汪海挑了挑眉,也不恼。 “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敖灵儿一愣。 救命恩人? “什么救命恩人?”她皱眉,“你不是要抓我回去暖床吗?” 汪海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本侯若不那么说,你能活下来?” 敖灵儿怔住了。 她想起四海商会后院那一幕。 那个白髮老者,一掌就將她重伤。 如果不是这个人突然出现,把她塞进那个破壶里…… 她现在要么已经被商会的人擒住,关进铁笼等待拍卖,要么…… 敖灵儿不敢往下想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 她抬起头,目光中的敌意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將信將疑。 “你不是要抓我……是要救我?” 汪海嗤笑一声,负手望天。 “妖类果然不知好歹,好心当作驴肝肺。” 他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算了,你走吧,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敖灵儿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玄色锦袍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咬了咬唇,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追上去,道个歉,人家毕竟救了你。 另一个说:他是人类!人类没一个好东西!谁知道这是不是他的诡计? 两个声音吵得她头疼。 眼看著汪海回到屋內。 敖灵儿一跺脚。 “等等!” 汪海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又怎么了?” 敖灵儿小跑著追上去,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个……谢谢你。” 汪海转过身,看著面前这个涨红了脸的龙族公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说什么?本侯没听清。” 敖灵儿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我说谢谢你!听清了没有?!” “听清了。”汪海点了点头,一本正经,“不客气。” 敖灵儿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態度气得牙痒痒,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她低声开口。 “你……你叫什么名字?” “汪海。” “汪海……”敖灵儿默念了一遍,抬起头,“我叫敖灵儿。” “本侯知道。” 敖灵儿一愣:“你知道?” “四海商会的拍卖名录上写得清清楚楚,蛟龙,归元境巔峰,体內含有一丝真龙血脉。” 敖灵儿脸色一黑。 “我不是蛟龙!我是龙族!龙族!” “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敖灵儿气得跳脚,“蛟龙是杂种,龙族是正统!你再说我是蛟龙我跟你急!” 汪海看著她炸毛的样子,难得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 “行,龙族公主敖灵儿,本侯记住了。” 敖灵儿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嘟囔了一句。 “你这个人……真奇怪。” “奇怪?”汪海挑眉,“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敖灵儿皱著眉头想了想,“就是跟其他人类不太一样。” 汪海笑了笑,没有接话。 “行了,既然你不愿意走,那就先在侯府住下。” “谁……谁不愿意走了?”敖灵儿嘴硬,“我只是……只是还没想好去哪儿而已!” “隨你怎么说。”汪海转身往屋里走,“青鳶,给她安排间客房。” 院墙外传来青鳶冷冰冰的声音。 “我不是你的婢女!” “那好吧,红袖,给她安排一间房客房。” “是,侯爷。” 不远处,红袖的声音响起。 敖灵儿看著那道消失在门內的背影,咬著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人类……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说不准。 但至少…… 他没有趁人之危。 …… 另一边。 汪海回到房间,走到铜盆前净了净手,对著铜镜整理衣冠。 镜中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一身锦袍衬得身姿挺拔。 这一点,已经比她在东海见过的那些人类强多了。 “侯爷。”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陛下派人来传话,说今日早朝有人参你,让你过去一趟。” 汪海挑了挑眉。 有人参我? 会是谁? 林正道?不太可能。 与萧家有关?都过去半个月了,要参早参了,也不太可能。 会是谁呢? 汪海换了官服,带著青鳶往皇宫方向走去。 …… 第18章 镇南侯 太和殿。 朝臣分列两侧,窃窃私语。 汪海踏入殿门的瞬间,嘈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鄙夷,有嘲讽,有幸灾乐祸,更有掩不住的忌惮。 “忠义侯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中迴荡。 汪海目不斜视,大步流星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甚至没等人开口,先甩出一句。 “要参本侯的,站出来。” 殿中一静。 眾人面面相覷,几个原本准备好了奏摺的言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伸进袖子里又缩了出来。 谁也没想到,这位忠义侯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主动挑衅。 对方胆气十足,贸然上前恐怕不妥。 户部侍郎赵谦咬了咬牙。 他是今日的主攻手,身后站著镇南侯,退不得。 赵谦从列中走出,手持奏摺,声如洪钟,掷地有声: “忠义侯,昨夜四海商会拍卖会,你纵容下属扰乱会场,致使商会损失灵石五十万枚,妖宠三十六只全部逃散,伤及无辜百姓一十七人!你可知罪?” 汪海连眼皮都没抬:“纯属诬陷。” “诬陷?”赵谦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高高举起,“昨夜你踏入四海商会的影石在此,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汪海终於抬起眼皮,看了那枚留影石一眼。 他从袖中也摸出一枚留影石,隨手拋了拋:“赵大人,一个月前,青楼死了一名清倌人,本侯手里也有贵公子进入青楼的影石。你说巧不巧?” 赵谦脸色骤变。 “你——!” “忠义侯!”另一个官员站出来,面色铁青,指著汪海怒斥,“有人亲眼看到你放走了作乱之人!你休想抵赖!” “哦。”汪海点了点头,“本侯这里也有人看到贵公子杀人。赵大人,你需要几个人证?三个?五个?还是十个?本侯有的是。” 殿中一片死寂。 那几个原本准备跟著朝参的官员,此刻一个个张著嘴,脸色青白交加,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赵谦的手在发抖。 他知道汪海在胡搅蛮缠。 那些留影石里未必真有东西,但人家敢拿出来,就说明做好了准备。 他要是再咬下去,对方真能把他的宝贝儿子送进大牢。 赵谦咬了咬牙,將留影石收回袖中,退回了队列。 殿中鸦雀无声。 龙椅之上,女帝斜倚在龙椅旁,单手托腮,丹凤眼在群臣中扫了一圈。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阵仗这么大,弹劾的奏摺堆了半尺高,结果被小海子几句话给嚇倒了。 她本来还打算退朝后好好安慰一下小海子呢,现在看来用不著了。 这混蛋,哪里需要安慰?他欺负別人的本事比她这个皇帝还大。 女帝收回目光,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退朝。” 女帝站起身,袖袍轻拂,凤冠上的珠串隨之轻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退朝——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中迴荡,尾音拖得老长。 百官跪伏,山呼万岁。 汪海不紧不慢地跪下,磕了个头,起身时,女帝已经走出殿门,明黄龙袍的裙摆在门槛上一闪而过。 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大步流星走出太和殿。 殿外,晨光刺目。 青鳶跟在身后,银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通知暗卫。”汪海脚步不停,声音冷了下来,“把赵谦那个宝贝儿子抓了,就按杀人罪办。” 青鳶一愣:“侯爷,那清官人之死与赵康无关?” 那枚留影石她见过,里面確实有赵康进入醉月楼的画面,但清倌人之死与他无关,仵作验尸结果清清楚楚,旧疾突发,死於心疾。 “真的假的重要吗?”汪海头也不回,玄色锦袍的下摆在晨风中翻卷,“本侯说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青鳶嘴角抽了抽。 这人的无耻,真是没有下限。 “对了,”汪海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缓缓勾起,“顺便查查赵谦还有什么把柄,他这人向来不积口德,得罪的人应该不少,日后若有机会,本侯不介意把赵家一起抄了。” 青鳶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 汪海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走。 刚走出几步,一个阴惻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忠义侯,好大的威风。” 汪海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一个身著蟒袍的中年男子负手站在殿外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镇南侯,赵天南。 汪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怎么,赵侯爷也要参本侯一本?” 赵天南缓步走下石阶,蟒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像是在刻意製造压迫感。 “参你?”他在汪海前的台阶站定,垂眸看著他,语气里满是轻蔑,“本侯没那个閒工夫。本侯只是来提醒你一句。” “提醒什么?” “四海商会背后是谁,你心里清楚。你动了四海商会,就是动了不该动的东西。”赵天南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有些人,你惹不起。” 汪海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半寸,几乎与赵天南鼻尖相触。 他勾起嘴角,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赵天南,你信不信,本侯连你一起动?” 赵天南瞳孔微缩。 汪海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转身大步离去。 玄色锦袍在晨风中翻卷如云。 赵天南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不知死活。” 他冷冷丟下一句,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蟒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翻飞。 秋风捲起几片落叶,在空旷的宫道上打著旋儿,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 第19章 另一个主角 另一边。 青鳶快步跟上,压低声音:“侯爷,赵天南此人不好惹,四海商会背后站著雍王,牵扯甚广。” “牵扯甚广?”汪海眯了眯眼,“本侯最喜欢牵扯甚广的。” 雍王。 大梁皇朝共有五位藩王,分封各地,各自掌握一方兵权。 雍王帝无咎,封地在雍州,距离京城不过八百里,是五位藩王中离京城最近的一位,也是势力最强的一位。 当年女帝登基,五位藩王中有三位起兵造反,被女帝一一镇压。 雍王没有造反的。 不是因为他忠心,而是因为他聪明。 他看出女帝大势已成,造反必死,於是主动上表称臣,献上嫡子为质,换来了女帝的信任。 这些年来,雍王在雍州励精图治,广积粮草,暗养私兵,表面恭顺,实则狼子野心。 赵谦今日在朝堂上发难,恐怕不只是帮商会出头那么简单。 还是在替雍王试探女帝的態度。 “侯爷,雍王不好惹。”青鳶提醒道,“他在雍州经营多年,麾下高手如云,据说暗中还养著一支三千人的死士队伍,个个都是先天以上的修为。” “本侯知道。” 汪海转身往宫门外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但这里是京城,不是雍州。他雍王的爪子再长,也伸不到天闕城来。” “可是四海商会……” “通知暗卫,让他们將四海商会最近三十年的卷宗送到我府上。” “是。” …… 忠义侯府,书房。 汪海坐在太师椅上,面前堆著小山般的卷宗。 暗卫的效率確实高,他回府不过一个时辰,四海商会近三十年的往来帐目、人事变迁、纠纷案底,全部送到了案头。 他一本本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滴水不漏。 四海商会的帐目做得天衣无缝,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该交的税银一分不少,该守的规矩一条不犯。 至於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在暗处,明面上根本找不到把柄。 “雍王养的好狗。”汪海將卷宗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冷笑。 青鳶站在一旁,抱枪而立:“四海商会在京城扎根上百年,要真那么容易找到破绽,早就被人整倒了。” “说得对,正常手段搞不了,那就用点非正常手段。” 栽赃陷害。 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但问题是,四海商会背后站著雍王,普通的栽赃陷害根本伤不了它分毫。 得找个够份量的罪名。 通敌?叛国?还是…… “侯爷。”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暗卫送来了四海商会最新的產业名录。” “拿进来。” 侍女推门而入,將一份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 汪海接过来,隨手翻开。 第一页,盐铁。 第二页,漕运。 第三页,当铺。 第四页…… 汪海的目光忽然顿住。 源石场。 四海商会在天闕城东市开设了一家源石场,占地三十亩,是天闕城最大的一家。 “源石?”汪海喃喃自语。 他自然知道源石是什么东西。 外表与普通岩石无异,內里却可能藏著灵石、灵宝、功法,甚至上古遗物。 但源石的表皮能够隔绝神识、灵气、甚至法则波动,不切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与前世的赌石如出一辙。 一刀穷,一刀富,一刀披麻布。 但原著之中…… 似乎没有提到源石?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 萧凡的成长路线,从京城到海外,从宗师到涅槃,每一步机缘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確实没有源石的剧情。 这么適合装逼打脸的场景,怎么会没有主角的身影呢? 汪海眯起眼。 “备马!” “去哪儿?”青鳶问。 “东市,源石场。” …… 东市,四海源石场。 整座源石场占地极广,四面高墙环绕,门口两尊石狮怒目圆睁,门楣上“四海源石”四个大字以金粉题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有风尘僕僕的散修武者,也有凑热闹的平头百姓。 汪海带著青鳶走进大门,立刻有小廝迎了上来。 “这位爷,您里边请!咱们这儿的源石分三等,普通区、精品区、至尊区,您看……” “隨便看看。” 汪海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整座场院。 “涨了!涨了!” “出绿了!玄阶上品!” “切垮了……全垮了……” 人声鼎沸。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譁。 “你一个连家族继承权都排不上的废物,也配跟本公子叫板?” “就你那块石头別说地阶宝物了,能开出个黄阶就算你祖坟冒青烟!” 汪海走近几步。 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正抱著块西瓜大小的源石,满脸倨傲。 旁边站著个青衣少年,容貌清秀,手里也拿著一块源石,个头小得多,只有拳头大。 “赵公子,何必爭这些口舌之利。”青衣少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若不信,咱们赌一把就是。” “赌?怎么赌?” “你我各选一块源石,当场切开。谁的品阶高,谁就贏。输的人……” 青衣少年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跪下磕三个头,叫一声爷爷。”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好!赌了!我赌赵公子贏!” “我赌那个小兄弟贏!他那块石头品相不错!” “你瞎了?那石头表皮粗糙,纹路杂乱,一看就是废石!” 汪海站在人群外,看著那个青衣少年,眉头微微皱起。 这场景…… 怎么这么眼熟? 赌石、扮猪吃虎、当眾打脸…… 前世看过多少寻宝流小说,都是这个套路。 难道又遇到主角了? …… 第20章 安寧公主帝若曦 “赵公子,请吧。” 青衣少年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对方先开。 赵公子冷哼一声,將手中的源石递给旁边的解石师傅。 “切!给我好好切!要是切坏了,本公子要你的命!” 解石师傅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將源石固定在架子上,拿起特製的解石刀,沿著源石的纹理,一刀一刀地切下去。 石皮剥落,露出內里的顏色。 灰色。 所有人屏息凝神。 灰色…… 还是灰色。 赵公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继续切!”他咬牙道。 解石师傅又一刀。 还是没有。 “再切!” 一刀。 又一刀。 直到最后一块石皮剥落,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废石!” “哈哈哈,三千灵石打了水漂!” “赵公子,你这运气也太差了吧?” 赵公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转头瞪向青衣少年。 “该你了!” 青衣少年不慌不忙,將自己那块拳头大的源石递给解石师傅。 “麻烦您了。” 解石师傅接过石头,翻来覆去看了看,皱了皱眉。 这石头品相確实不好,表皮粗糙,纹路杂乱,十有八九也是废石。 但他没说什么,一刀切下去。 石皮剥落。 一抹金光从裂缝中透出,刺目耀眼! “出光了!” “天哪,这光芒……至少是地阶!” “不对,比地阶还亮!难道是……天阶?!” 解石师傅咽了咽口水,整个手都在抖。 隨著一刀刀落下,石皮越剥越多,金光越来越盛,整个源石场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当最后一块石皮脱落,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令牌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令牌通体金黄,正面刻著一个古篆“宝”字,背面是繁复的纹路,隱隱有灵光流转。 “这是……天阶宝物!” “不对,是地阶上品!你仔细看那纹路!” “地阶上品?那也值几十万灵石啊!” “一块拳头大的废石,开出地阶上品?!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青衣少年接过令牌,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转头看向赵公子,淡淡一笑。 “赵公子,该兑现赌约了。” 赵公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怎么,赵公子要赖帐?”青衣少年挑了挑眉。 “我……我……”赵公子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磕头!磕头!磕头!” 围观的人群开始起鬨。 赵公子的脸涨得通红,双腿一软,正要下跪。 “且慢。”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一个身著蟒袍的青年负手走来,面如冠玉,嘴角掛著一抹倨傲的笑。 “镇南侯世子,赵鸿!” “他怎么来了?” “他跟赵公子是堂兄弟,这是来给堂弟撑腰了?” 赵鸿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青衣少年手中的金色令牌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位兄弟,好运气啊。” 青衣少年微微皱眉:“你是谁?” “镇南侯世子,赵鸿。”赵鸿笑得和煦,“兄台这块令牌,可否割爱?我出十万灵石。” “不卖。” “二十万。” “不卖。” “五十万。” 青衣少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说了,不卖。” 赵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从没被人这样拒绝过。 “兄台,你可想清楚了。”赵鸿的语气冷了下来,“这里是京城,不是你们乡下。我赵家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哦?”青衣少年笑了,“那赵家想要我的命,是不是也隨时可以拿去?” 赵鸿脸色一沉。 气氛剑拔弩张。 …… 汪海站在人群外,看著这一幕,面露古怪。 黄金眼。 能够看穿源石內部宝物的人,除了黄金眼,还能是什么? 原本他还只是有些怀疑,如今已经基本確定。 这就是一个主角。 除了萧凡之外的另一个主角。 这是个混合世界? 汪海心中一动。 前世看过不少小说,多个主角共存於一个世界的设定並不罕见。 萧凡、眼前这个青衣少年,恐怕还远远不止这些。 以后说不定还会遇到更多主角。 汪海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青衣少年身上。 黄金眼寻宝流。 这个流派的主角,金手指就是一双能看穿一切宝物的眼睛。 走到哪儿都能捡到宝贝,隨隨便便就能开出天阶、神阶的宝物,气运逆天,机缘不断。 这可比萧凡那种打打杀杀的主角好对付多了。 武力值不一定高,但宝物一定多。 既然是主角,那正好可以用来对付四海商会。 不过他可不打算亲自出面。 他可是反派,谁知道一见面会不会和主角衝突。 “青鳶,让暗卫查一下这个人。” “是。”青鳶点头,暗中传令给暗卫。 …… 汪海没有著急离开。 他双手抱胸,靠在廊柱上,想看看这位新主角要如何解决赵家兄弟的刁难。 赵鸿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兄台,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赵鸿咬著牙,一字一顿,“五十万灵石,把令牌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一个身著鹅黄长裙的少女款步走来。 她约莫十五六岁,容貌精致得如同瓷娃娃,一双杏眼清澈见底,眉宇间却带著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傲气。 身后跟著四个膀大腰圆的嬤嬤,个个气息深沉,一看就是高手。 “安寧公主?”赵鸿脸色微变,连忙拱手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围观的人群也纷纷让开道路,低头行礼。 安寧公主帝若曦,女帝最小的妹妹,先帝幼女,深得女帝宠爱。 京城里谁不知道安寧公主的威名? 去年有个紈絝在街上调戏良家妇女,被她当街打断了三条肋骨。 前年有个官员的儿子强抢民女,被她直接告到御前,那紈絝被发配充军,至今还在北疆吃土。 在京城,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位小祖宗。 她走到青衣少年面前,扫了一眼赵鸿:“四海源石场开门做生意,愿赌服输。怎么,你赵家要当著本公主的面强买强卖?” 赵鸿额角渗出冷汗:“公主说笑了,在下只是……只是想结交这位兄台。” “结交?”帝若曦轻哼一声,转头看向青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少年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在下秦牧,见过公主。” “秦牧……”帝若曦默念了一遍,没什么印象,便摆了摆手,“行了,你走吧。” 秦牧却从怀中取出一块拳头大的源石,双手奉上:“多谢公主解围,这块源石是在下偶然所得,品相尚可,算是谢礼。” 帝若曦隨手接过,看都没看就塞进袖中,淡淡道:“你有心了。” 她对这块石头毫无兴趣。 秦牧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面上依旧含笑:“公主客气。” 帝若曦转身要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忽然顿住了。 那张清冷矜持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汪海哥哥!” …… 第21章 汪海哥哥,你吃醋了? 这一声喊得清脆响亮,满场皆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顺著她的视线望去,落在一个身著玄色锦袍的青年身上。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腰间束著玉带,手里还摇著把摺扇,活脱脱一个风流紈絝的模样。 汪海。 忠义侯。 陛下跟前最红的宠臣。 满场皆静。 帝若曦像只欢快的小雀儿,三步並作两步穿过人群,跑到汪海面前,仰著脸,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汪海哥哥,你也来赌石吗?” 汪海无奈一笑。 得。 他立马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有羡慕,有嫉妒,有畏惧,还有仇视…… 其中一道,就是那个秦牧。 他站在人群边缘,看著帝若曦对汪海笑靨如花,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送的源石被隨手塞进袖中,连个正眼都没得到。 可一看到汪海,这位高冷的郡主立刻就变了个人似的,笑得跟朵花一样,还主动贴上去。 秦牧心里不是滋味。 酸溜溜的,堵得慌。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股不適压了下去,脸上依旧掛著淡淡的笑。 但在心底,他已经把汪海记在了帐上。 汪海察觉到那道视线,心头一阵无语。 妈的,这也能被恨上? 他就是站在这里看个戏,什么都没干,就被主角给惦记上了? 这人是有毛病吧? “原来是忠义侯。”赵鸿收起眼中的忌惮,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久仰。” 他比汪海大上三岁,如今不过是个世子,而汪海已继承侯位,又深得女帝宠信。 论爵位,论权势,他都矮了不止一头。 汪海看都没看他一眼,伸手敲了下帝若曦的额头:“赌什么石,隨便转转而已。” 帝若曦捂著额头,非但没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一把抱住汪海的胳膊,亲昵地晃了晃:“那正好,汪海哥哥帮我挑几块,我也想赌著玩玩!” 她晃了晃汪海的胳膊,动作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撒娇。 秦牧看著这一幕,负在身后的手慢慢攥紧,將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这些人都看不起他! 不过没关係…… 他有很多时间慢慢成长,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所有人都会仰视他。 汪海被帝若曦拽著往场子里走,回头瞥了一眼那个青衣少年。 “秦牧?” 汪海眯了眯眼,將这个人的名字记在了心中的名单里。 杀是肯定要杀的,只是不是现在。 …… 源石场另一边。 帝若曦兴致勃勃地在一堆源石中翻找,不时拿起一块看看,又放下。 “这块品相不错。” “这块纹路清晰。” “这块……” 她一边挑,一边自言自语,完全沉浸其中。 汪海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著。 他对赌石没什么兴趣。 他不喜欢碰运气。 他喜欢確定的东西。 帝若曦挑了半天,选了三块源石,让解石师傅当场切开。 第一块,废石。 第二块,黄阶下品,一块灵石,不值钱。 第三块,黄阶中品,一块灵玉,勉强能卖几百灵石。 帝若曦撇了撇嘴,有些泄气。 “看来今天手气不行。” “你不是收了人家一块源石吗?”汪海提醒道,“切开来看看。” 帝若曦一愣,隨即想起来,从袖中摸出那块拳头大的源石。 “这个啊……隨便切切吧。” 她把石头递给解石师傅。 解石师傅接过石头,一刀切下去。 石皮剥落。 一抹紫光从裂缝中透出,璀璨夺目! “出光了!” “难倒这是……天阶?!” 整个源石场都沸腾了。 解石师傅的手都在抖,一刀一刀小心翼翼地切下去。 石皮越剥越多,紫光越来越盛,將整座源石场都笼罩在一片紫色的光晕中。 当最后一块石皮脱落,一枚巴掌大小的紫色玉佩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玉佩通体紫色,晶莹剔透,內部隱隱有灵光流转,仿佛蕴含著某种神秘的力量。 玉佩正面刻著一个古篆“神”字,背面是繁复的纹路,隱隱有龙纹缠绕。 “天阶下品!这是天阶下品!” “天哪,一块拳头大的废石,开出了天阶宝物?!” 帝若曦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手中那枚紫色玉佩,半天没回过神来。 汪海也愣住了。 他看著那枚玉佩,眼角抽搐了一下。 隨手送的一块源石,开出天阶宝物? 这就是主角的气运? 这他妈的也太离谱了吧? “汪海哥哥……” 帝若曦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汪海,眼中满是兴奋。 “这是天阶宝物!天阶!” “嗯,我看到了。”汪海点了点头。 “那个人……他怎么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隨便送人?” 帝若曦皱著眉头,想不通。 汪海看了一眼人群外站著的秦牧。 对方脸色露出一丝得意。 他在示好。 用一块天阶宝物,向安寧郡主示好。 “若曦,那块玉佩你收好。” 汪海收回目光,看著帝若曦,语气认真。 “这种宝物,不要轻易示人。” “我知道。”帝若曦点了点头,將玉佩贴身收好,然后抬头看向汪海,眼中带著几分狡黠,“汪海哥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汪海一愣。 “吃醋?吃谁的醋?” “就是那个人啊。”帝若曦笑得眉眼弯弯,“他送我东西,你肯定不高兴了。”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就有!” 汪海无语地看著她,嘆了口气。 “行,你说有就有吧。” 帝若曦满意地笑了,抱著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汪海哥哥,你放心,不管別人送我什么东西,我心里最在意的,永远是你。” 汪海低头看著她,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行了,別撒娇了。” “我没撒娇!” “你这还不叫撒娇?” “没有就是没有!” “行行行,没有撒娇。” 汪海拿她没办法,只能由著她。 …… 人群外。 秦牧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终於维持不住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他送出了价值连城的天阶宝物。 可帝若曦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反而对汪海愈发亲昵。 凭什么? 就凭汪海是忠义侯? 就凭他是女帝的宠臣? 秦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 不急。 他告诉自己。 他现在还只是个无名小卒,比不过汪海很正常。 他有破妄神瞳,他有大气运,他有无限的未来。 而汪海呢? 不过是个靠著女帝上位的紈絝罢了。 等他在京城站稳脚跟,等他的实力足够强大…… 秦牧看著汪海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忠义侯,我们走著瞧。” …… 第22章 赵鸿之死 送走安寧公主,已是暮色四合。 汪海回到侯府,刚解下外袍,暗卫便將一份薄薄的卷宗呈了上来。 “侯爷,秦牧的资料。” 汪海接过卷宗,展开扫了一眼。 秦牧,镇北大將军秦啸第七子,庶出,生母乃青楼女子,自幼不受待见,在府中地位连下人都不如。 性情孤僻懦弱,不喜与人来往,尤厌风月场所。 但最近一个月,性情大变。 不但主动与府中兄弟走动,还时常出入花街柳巷,尤其喜欢去一处叫“醉月楼”的青楼,一待就是大半天。 汪海放下卷宗,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 性情大变,多半是穿越了。 他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喜欢逛青楼……倒是可以做点文章。” 青楼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最关键的是,青楼是个最容易製造意外的地方。 醉酒坠楼、马上风、爭风吃醋被捅死……哪个死法都不稀奇。 “系统。”汪海在心底默念,“打开商城。” 商城界面在识海中展开,他直接点进丹药区。 那些动輒数万反派值的神丹妙药在他眼前掠过,他看都不看一眼,径直往下翻。 他需要的是毒药。 无色无味,见效快,事后查不出痕跡的那种。 最好还能便宜点。 穷人有人穷人的玩法。 翻到第三页,他的目光停住了。 【碧落饮:无色无味,入水即溶,宗师境以下,饮之消魂。死后毒性自行消散,仵作验不出任何痕跡。售价:3000反派值。】 就是它了。 宗师之下必死,人死毒消。 碧落饮,名字还挺雅致。 “兑换。”汪海没有犹豫。 【叮!消耗3000反派值,获得:碧落饮x1。剩余反派值:51000。】 一只翡翠色的小瓶出现在掌心,触手冰凉。 瓶身不过拇指大小,通体翠绿如竹,对著烛火一照,隱约可见內里流转的碧色液体,无嗅无味,仿佛只是一瓶清水。 …… 秦府。 秦牧踏进侧门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偏院冷冷清清,连个掌灯的丫鬟都没有。 他推开房门,黑暗中传来一声冷哼。 “又去哪儿鬼混了?” 秦牧脚步一顿。 三哥秦嵐负手站在窗前,月色勾勒出他阴沉的轮廓。 “三哥有事?” “父亲让你明日去帐房帮忙,別再到处丟人现眼。”秦嵐转过身,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听说你今天在源石场出了风头?秦牧,我劝你老实点,別以为走了狗屎运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秦牧垂著眼帘,没有说话。 “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秦嵐走过来,伸手拍他的脸,一下一下,不重,却满是羞辱。 “一个青楼女生的废物,別老是在外面丟秦家的脸!” 秦牧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抬起头,看著秦嵐,忽然露出一丝討好的笑容。 “三哥教训的是。” 秦嵐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顺从。 “哼,算你识相。”秦嵐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记住,明早去帐房,別迟到了。” 门关上。 秦牧站在黑暗中,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消失。 天人境…… 等他到了天人境,秦家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包括那个对他颐指气使的三哥! 包括那个从没正眼看过他的父亲! 包括所有人! 秦牧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他需要女人。 需要发泄。 …… 醉月楼。 灯火通明,丝竹繚绕。 秦牧踏进大门,老鴇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笑。 “秦公子来了!还是点凝香姑娘?” “嗯。” 秦牧丟给她一块灵石,径直上楼。 二楼雅间。 凝香已经等在屋內,见他进来,盈盈起身,脸颊泛红。 “秦公子。” 秦牧没有说话,走过去,一把將她按在床上。 凝香惊呼一声,隨即顺从地闭上眼睛。 他需要这个。 需要把那些屈辱、不甘、愤怒,统统发泄出去。 就在他伸手去扯凝香的衣带时。 门忽然被一脚踹开。 “哟,这不是秦家那个废物吗?” 秦牧动作一滯,转过身去。 赵鸿站在门口,身后跟著四五个锦衣华服的紈絝,个个面带讥讽。 “赵公子,这间房是我的。” “你的?”赵鸿嗤笑一声,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一个庶出的废物,也配跟本公子抢女人?” 凝香缩在床角,脸色发白。 秦牧站起身,挡在她面前。 “赵鸿,今天在源石场的事,我已经不计较了。你別欺人太甚。” “不计较?”赵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转头看向身后的紈絝们,“他说他不计较?哈哈哈……” 笑声刺耳。 秦牧深吸一口气。 他不想惹事。 至少现在不想。 他转身拉住凝香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赵鸿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本公子让你走了?” 秦牧脚步一顿。 “凝香今天陪本公子。”赵鸿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你,滚。” 秦牧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赵鸿,你確定?” “怎么,你还敢动手?”赵鸿笑得很囂张,“你一个连家族继承权都没有的废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信不信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秦牧没有说话。 他伸手,抓住赵鸿按在他肩上的手,轻轻一拧。 咔嚓。 赵鸿脸色瞬间惨白,发出一声惨叫。 “我的手!我的手!” 秦牧一脚踹在他胸口。 赵鸿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窗欞,从二楼跌了下去。 “砰!” 沉闷的落地声从楼下传来。 雅间里一片死寂。 那几个紈絝瞪大眼睛,看著秦牧,一个个脸色煞白。 秦牧拍了拍衣袍,走到窗边,低头看向楼下。 赵鸿躺在青石板地上,一动不动。 “废物。” 秦牧冷哼一声,转身看向缩在床角的凝香,伸手去拉她。 “继续。”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赵公子!赵公子他……他死了!” 秦牧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猛地转身,一步跨到窗边,低头看去。 赵鸿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瞳孔涣散,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死了? 不可能! 他那一脚虽然不轻,但赵鸿好歹是先天境的修为,从二楼摔下去根本不会死! 秦牧的脑子“嗡”的一声。 有人陷害他! …… 第23章 秦牧入天牢 “不是我!” 秦牧转身,看向那几个缩在角落的紈絝,厉声道,“你们看到了,我只是踹了他一脚,根本伤不了他性命!” 紈絝们面面相覷,没有人敢说话。 秦牧咬牙,一把推开窗户,就要往下跳。 跑。 必须马上跑。 留在京城只有死路一条。 二楼雅间內忽然走出一位客人。 他一身青衫,面容普通,亮出一张令牌,声音冷厉:“锦衣卫办案,所有人不准妄动!” 元灵境的气息如潮水般倾泻而出,压得整层楼都陷入死寂。 秦牧脸色狂变。 锦衣卫? 怎么会这么巧? 他猛地转身扑向窗户,半个身子刚探出窗台,一只大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后颈。 “秦公子,打死了镇南侯世子,还想跑?” 那元灵境锦衣卫面无表情,五指收紧,一股雄浑灵力涌入秦牧体內,瞬间封住了他周身经脉。 秦牧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人不是我杀的!”秦牧厉声道,“他不过是从二楼摔下去,先天境修为怎会毙命?分明有人下毒!” 没人听他说话。 楼下已经炸开了锅。 一刻钟后,其余锦衣卫赶来。 封锁了整座醉月楼,刀剑出鞘,不许任何人进出。 夜色浓稠如墨。 醉月楼的丝竹声早已停了,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街对面的茶楼二楼上,一扇窗半掩著。 汪海放下茶杯,看著秦牧被押走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碧落饮果然名不虚传。 他提前让暗卫在赵鸿的酒里下了毒。 在见到秦牧之前,碧落饮就已经侵入了五臟六腑,只有动用灵气,就会立即毙命! 仵作验不出痕跡,证人全都指向秦牧,就算秦家出面,也翻不了案。 只要不是涅槃境强者,动用大神通,回溯此地时光,绝对无法发现其中的异常。 …… 天牢內。 秦牧盘膝坐在发霉的稻草堆上,双手被寒铁镣銬锁在身后,周身经脉被封,丹田沉寂如死水。 他没有慌。 黑暗中,他的双瞳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破妄神瞳。 眼前厚重的石壁在视野中层层剥离,露出內里交错的阵纹,那是刻在石壁內部的封禁阵法,专门压制囚犯的灵力。 阵纹如蛛网般密布,却有一处断点。 东南角,第三条阵纹与第四条之间,灵力流转滯涩,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秦牧精神一震。 天牢又如何?封禁阵法又如何? 千年光阴,足以让任何阵法出现破绽。 他继续催动瞳术,目光穿透石壁,穿透土层,穿透一层又一层的禁制。 天牢的结构在他脑海中勾勒成型。 七层地牢,每层三十六间牢房,九道关卡,七十二个明哨,三十六处暗哨。 守卫换班间隔一个时辰。 东南角阵纹破损处,往外三十丈就是地下水道,水道直通外城护城河…… 秦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破天牢,困得住別人,可困不住他!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找到阵法的根基所在,他就能像拆线头一样,把这座天牢撕开一个口子。 “咔噠。”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只粗糙的手伸进来,丟进一个粗瓷碗。 “吃饭了。” 狱卒的声音沙哑,带著几分不耐烦。 秦牧没有动。 他盯著那只碗,眼中精光一闪。 破妄神瞳开启。 碗里的水、碗底的米粒、甚至连碗壁上细如髮丝的裂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没毒。 寻常的牢饭。 秦牧端起来,几口扒完。 腹中的飢饿感消退了几分,他抹了把嘴,重新闭上眼。 破妄神瞳继续运转。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找到逃出去的路。 …… 天牢之外。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天闕城。 青楼本就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醉月楼出了人命,还是镇南侯世子,这等大事就算想瞒也瞒不住。 街头的茶馆里,说书先生已经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话说那秦家庶子,一巴掌拍碎窗欞,一脚將赵世子踹下二楼……” “那赵世子从半空跌落,『砰』的一声,当场殞命!” “鲜血流了一地……” 听客们听得入神,不时发出几声惊嘆。 有人低声议论: “那秦牧不是秦家庶子吗?怎么敢杀镇南侯世子?” “谁知道呢,据说是爭风吃醋,为了个粉头。” “嘖嘖,一个庶子杀了侯府世子,这是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怕是整个秦家都要跟著遭殃!” …… 镇南侯府。 灵堂已经搭了起来。 白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纸钱的灰烬飘得满院都是。 赵鸿的尸身停在堂中,脸上盖著白布,露在外面的手背青紫,指节僵硬。 几个丫鬟跪在一旁,低声啜泣。 赵天南站在灵前,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身后站著几个心腹幕僚,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查清楚了?” 赵天南的声音十分平静,但其中的怒意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回侯爷。”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仵作验了三次,世子身上只有一处外伤,后脑撞击所致,体內无毒、无內伤,確係坠楼而亡。” “坠楼而亡?”赵天南冷笑一声,“我儿先天境七重修为,从二楼摔下去就死了?” 黑衣人浑身一颤,不敢接话。 “秦家那个畜生呢?” “已被锦衣卫押入天牢,等待刑部审理。” “审理?”赵天南转过身来,眼中满是血丝,“还要审理什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让刑部的人把那畜生判了,本侯要看著他被砍头!” “侯爷息怒。”一个幕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那秦牧不过是个不受待见的庶子,与世子无冤无仇,怎会突然下此毒手?属下怀疑,背后另有隱情。” “隱情?”赵天南猛地转头,盯著那个幕僚,“你是说,有人指使他?” 幕僚点了点头:“秦牧虽然不受宠,到底是秦家的人。他杀了世子,秦家脱不了干係。鷸蚌相爭,渔翁得利。有人想看著侯爷与秦家斗起来,好坐收渔利。” 赵天南沉默片刻,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冷静取代。 “你说的,不无道理。” 他负手踱了两步,忽然停住,冷冷道:“但不管是谁指使,人是他杀的。秦家若不给本侯一个交代,本侯就去找雍王,让雍王来评这个理!” 幕僚们对视一眼,都不敢再劝。 赵天南是雍王的人,满朝皆知。 而秦家,是燕王的人。 两大藩王在朝中的势力,本就明爭暗斗多年。 如今再添上这条人命,怕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去,给雍王传信。”赵天南负手站在灵前,看著儿子青紫的脸,“告诉他,赵家需要他做主。” “是。” 黑衣人领命而去。 …… 第24章 反派光环 秦府。 后院正堂,灯火通明。 秦老爷子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秦嵐跪在堂中,额头抵地,浑身发抖。 “说,到底怎么回事?” 秦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带著积威数十年的压迫感。 “父……父亲……”秦嵐结结巴巴,“孩儿不知……那秦牧他……他……” “他什么?!” “他……”秦嵐咬了咬牙,“他在醉月楼跟赵世子爭风吃醋,一脚把赵世子踹下二楼……人当场就死了……” “砰!” 秦老爷子一掌拍在桌上,整张紫檀木桌应声碎裂。 秦嵐嚇得瘫软在地,脸色惨白。 “畜生!那个畜生!”秦老爷子站起身,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他这是要把秦家往火坑里推!” “父亲……”一个中年男子站起来,是秦牧的大哥秦崢,“此事尚有蹊蹺。赵鸿先天境修为,从二楼摔下去怎会致命?怕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秦老爷子停住脚步,冷笑一声,“就算是栽赃,人也是他杀的!赵天南那个老匹夫,会听你解释?” 秦崢哑然。 “不如把秦牧送出去,任凭他们处置。”秦嵐忽然提议道,“赵家要人,给他便是。左右不过一个庶子……” “混帐!” 秦老爷子猛地一拍扶手,震得茶盏叮噹乱响。 秦嵐浑身一抖,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秦牧再怎么混帐,也是我秦家的子嗣!”秦老爷子站起身,“把他送出去?我秦家的脸面往哪搁?以后见了赵家,是不是要老夫低著头走路?!” 秦崢上前一步:“父亲说得对。赵鸿已死,就算把秦牧送出去,赵天南也不会善罢甘休。反而让满朝文武看轻了我秦家,连自家子嗣都护不住,谁还敢投靠秦家? 秦嵐抬起头,脸上满是无措:“那……那怎么办?” “取纸笔来。”秦老爷子沉声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秦崢连忙从书房取来笔墨纸砚。 秦老爷子提笔蘸墨,手腕沉稳,一行锋利的字跡在纸上铺开。 “送到燕王那。”他將密信封好,递给秦崢,“告诉殿下,有人要对秦家动手了。” …… 与此同时,忠义侯府。 汪海靠在软榻上,手里捏著一块桂花糕,逗弄著趴在膝边的萧璃月。 萧璃月仰著头,张嘴去够那块糕,够不著,急得眼睛都红了。 “主人……给我嘛……” 林若雪坐在一旁,手里绣著花样,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抿起一丝笑意。 青鳶推门而入,將一份密报放在案上。 “暗卫传来消息,镇南侯已经给雍王传信,秦家也给燕王传了信。” 汪海拿桂花糕餵了萧璃月一口,拿起密报扫了一眼。 “哦?”汪海挑了挑眉,“这么快就传信了?” “是。”青鳶走到他面前,眉头微皱,“侯爷,您这是要將雍王和燕王都牵扯进来?会不会闹得太大?” “太大?”汪海轻笑一声,“闹得越大陛下越高兴,本侯还嫌不够大呢。” 陛下当然会高兴,但若是被他们发现了踪跡,你这忠义侯可就麻烦了。 青鳶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侯爷,那天牢里的秦牧,您打算怎么办?” 汪海將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萧璃月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你向陛下请示,將所有凤卫调过来围在天牢附近。” 青鳶眉头一皱:“这是为何?” “等秦牧从天牢里出来。” 青鳶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天牢出来?侯爷莫不是在说笑?天牢重地,关进去的犯人还没听说有能出来的。” 汪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別人出不来,他未必。青鳶统领,要不要跟本侯打个赌?” “什么赌?” “本侯赌秦牧十日內必定越狱。” 青鳶嗤笑一声,斩钉截铁:“不可能。天牢七层,每层一百零八道封禁,九道关卡,七十二处明哨,三十六处暗哨,更有命丹境镇守使坐镇。他一个被封了经脉连宗师境都不到的人,拿什么越狱?” “那若是他越狱了如何?” “他若真能从天牢里逃出来……”青鳶抬起下巴,银甲在烛火下泛著冷光,“我青鳶从今往后唯侯爷马首是瞻。” “一言为定。” 汪海转身,朝她伸出手掌。 青鳶冷哼一声,抬手与他击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屋內迴荡。 萧璃月趴在软榻上,歪著头看著两人,不太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林若雪却放下了手中的绣活,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侯爷,”林若雪轻声道,“那秦牧……真有本事从天牢逃出来?” “有没有本事,十日后便知。” 汪海重新坐回软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青鳶统领,去吧,把陛下的凤卫都调来。记著,围而不入,藏在暗处。秦牧一旦越狱,不要惊动他,立马通知我。” “还有,若雪你这段时间先回林府待著,若是萧凡联繫你,立马通知我。” 林若雪收拾好细软,由两名凤卫护送著悄然离开了侯府。 小楼內重归寂静。 汪海屏退左右,只留下萧璃月在床边守著。 他盘膝坐定,心神沉入识海。 【当前反派值:51000】 五万一。 “抽奖。” 【叮!消耗10000反派值,命运转盘开始转动!】 【恭喜宿主获得:反派光环】 【反派光环:免疫一切主角气运衍生的降智效果。包括但不限於:嘴遁感化、智商强行下线、关键时刻话多、致命一击必打偏、追杀必追丟等。被动生效,无消耗。】 汪海眼睛一亮。 这东西好! 原著里多少反派明明胜券在握,非要跟主角废话半天,结果被翻盘? 有了这个光环,以后该杀就杀,绝不含糊。 “再来!” 【叮!消耗10000反派值,命运转盘开始转动!】 【恭喜宿主获得:天罡雷音鼓】 【天罡雷音鼓(天阶上品):以九天雷音炼製的战鼓,敲响时可引天雷降世。雷音所至,万邪退散。对妖邪、魔修有额外克制效果。宗师境可催动,每敲一响消耗三成灵力。】 天阶中品。 而且是范围攻击,正是他现在缺的群战手段。 “还不错,再来一发。” 【叮!消耗10000反派值,命运转盘开始转动!】 【很遗憾,本次抽取未能获得任何奖励。命运轮盘有时尽,得失皆是命中定。】 汪海脸色铁青。 空了? 一万反派值,打了个水漂? “系统,这未免太黑了!” 【叮!特別提示:十连抽可触发保底机制,不会落空,请宿主放心消费。】 放心消费? 汪海嘴角一抽,强压著想骂人的衝动。 还有这条隱藏规则? 这系统的良心,怕是让狗吃了。 “那还是先攒著吧。” 汪海嘆了口气,看了眼剩下的反派值。 【当前反派值:21000】 “主人,您怎么了?” 萧璃月趴在床边,仰著脸看他,眼中满是担忧。 “没事。” 汪海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璃月,去给我倒杯茶。” “嗯!” 萧璃月乖巧地起身,小跑到桌前倒茶。 汪海靠在软榻上,闭上眼,脑海中思绪翻涌。 秦牧那边已经入瓮,赵家和秦家的爭斗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就是要等。 等秦牧越狱。 等赵家和秦家斗得两败俱伤。 等雍王和燕王彻底撕破脸。 而他只需要坐在侯府里,喝著茶,吃著桂花糕,等著收网就行。 …… …… 第25章 击杀天命主角 “主人,茶来了。” 萧璃月捧著茶杯,小心翼翼地走回来,將茶杯递到汪海嘴边。 汪海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 他看了萧璃月一眼,她正眼巴巴地看著他,像是在等待夸奖。 “乖。” 汪海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萧璃月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主人喜欢就好!” 她说著,忽然想起什么,往汪海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主人,那个林若雪……她是不是以后还会回来?” “怎么,你不喜欢她?” “不是不喜欢……”萧璃月咬了咬唇,嘟囔道,“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她来了以后,主人会不会不喜欢璃月了?” 汪海看著她那双蓄满不安的杏眼,轻笑一声。 “不会。” “真的?” “真的。” 萧璃月的脸上立刻多云转晴,扑过来抱住汪海的胳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主人最好了!”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天闕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已经翻了天。 镇南侯赵天南与秦家互相弹劾,奏摺堆满了女帝的龙案。 赵天南咬死了秦牧杀人偿命,要求刑部立即判处斩刑。 秦家则坚称此事另有隱情,要求彻查赵鸿的死因。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背后站著的雍王和燕王也先后发声,虽然没有直接下场,但各自的心腹党羽已经开始了全面的政治攻防。 赵家某位旁系子弟强占民田的旧案,突然被人翻了出来,告到了刑部。 秦家某位管事挪用军餉的陈年烂帐,也被捅到了御史台。 你来我往,刀光剑影。 短短三日,赵家折了三个在户部的党羽,秦家在兵部的两个侍郎被革职查办。 两边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仇恨越结越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悠閒地坐在侯府后院喝茶。 …… 是夜。 月黑风高。 天牢。 第七层,最深处。 秦牧盘膝坐在发霉的稻草堆上,双眼紧闭。 三天了。 他用破妄神瞳一寸一寸地扫过了整座天牢的结构,找到了所有阵法的节点和薄弱处。 甚至摸清了每一处暗哨的位置、每一班守卫换班的时间。 这座天牢在他眼中,已经没有秘密可言。 “机会来了。” 秦牧睁开眼,瞳孔深处金光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寒铁镣銬锁了三天的手腕。 寒铁镣銬。 这东西能封住普通人的经脉,但封不住他的破妄神瞳。 秦牧闷哼一声,眸中金芒暴涨。 寒铁镣銬上的封禁符文在破妄神瞳的凝视下寸寸碎裂,如冰消雪融。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座天牢,困不住他。 他起身走到牢门前,双手按在铁门上,破妄神瞳全力催动。 门锁內的阵纹结构在视野中纤毫毕现,他闭上眼,灵力化作细针探入锁孔,轻轻一拨。 咔噠。 锁开了。 秦牧推开牢门,无声无息地踏入走廊。 没人发现他已脱困。 他贴著墙根快步移动,破妄神瞳在前方开路,每一处暗哨的位置、每一道禁制的范围都清晰可见。 秦牧双瞳金光闪烁,目光穿透了东南角那道灵力滯涩的阵纹。 三息后,他无声无息地穿过阵法的薄弱处,如一条滑腻的泥鰍钻出了天牢的铜墙铁壁。 身后的守卫毫无察觉。 越狱,比想像的还要顺利。 …… 半个时辰后。 一道浑身湿透的身影从护城河水中窜出,落在城外荒地上。 秦牧大口喘息著,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巍峨的城楼。 天牢又如何?封禁阵法又如何?区区死牢,也配困住他秦牧? “区区天牢,也配困住我?!” “等老子回来,什么赵家、秦家,什么忠义侯、安寧公主,统统——” “啪,啪,啪。” 三声不紧不慢的掌声从黑暗中传来。 秦牧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身,瞳孔骤缩。 月光下,一个身著玄色锦袍的青年负手而立,面如冠玉,嘴角掛著一抹笑意。 忠义侯,汪海。 秦牧身侧、身后,银甲闪烁。 三十六名凤卫如铁桶般將他围在中央,长剑出鞘,寒光刺目。 为首的女子持枪而立,命丹境巔峰的气息如山岳倾覆,压得秦牧几乎喘不过气来。 青鳶。 “秦公子,好本事。” 汪海缓步上前,靴子踩在湿泥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牢七层,一百零八道封禁,九道关卡,你三天就跑出来了。本侯该说你厉害呢,还是该说天牢的守卫都是废物?” 秦牧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发现身后也是凤卫,退无可退。 “你……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里出来?” 汪海挑了挑眉,笑得很和善。 “本侯不知道啊。本侯只是隨便猜猜,没想到真猜中了。” 秦牧咬紧牙关,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隨便猜猜? 骗鬼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骇,脑子飞速转动。 逃。 必须逃。 但三十六名凤卫围得水泄不通,为首那个持枪女人给他的感觉比天牢镇守使还要恐怖。 他根本逃不掉。 “忠义侯。”秦牧拱手,挤出几分笑意,“在下与侯爷无冤无仇,侯爷何必咄咄逼人?” “无冤无仇?”汪海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句话,“也是,本侯跟你確实没什么仇。” 秦牧心中一喜。 “不过……” 汪海话锋一转,笑容依旧和煦。 “你杀了镇南侯世子,本侯身为朝廷命官,缉拿逃犯天经地义。这跟你我之间有没有仇,有什么关係?” 秦牧的笑容僵在脸上。 缉拿逃犯? 这混蛋分明是在截杀他! 汪海笑意收敛,眼底只剩一片平静的冷意。 “杀了他。” 青鳶没有犹豫。 长枪一震,枪尖寒芒暴涨,命丹境巔峰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一点银光直取秦牧咽喉。 秦牧瞳孔骤缩,想要躲,身体却被青鳶的气机死死锁住,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枪尖刺穿胸膛,血珠还来不及飞溅,枪意已经震碎了他的五臟六腑。 秦牧低头,看著胸口那个血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穿越而来,身怀破妄神瞳,有大气运在身,未来本该登临绝顶,俯瞰眾生…… 怎么会……死在这里? “你……” 秦牧抬起头,死死盯著汪海,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血沫。 汪海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面无表情。 “下辈子,做个普通人吧。” 秦牧的身体轰然倒地,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鲜血洇入泥土,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 天闕城以北,太虚山巔。 国师殿矗立在云雾之中,飞檐斗拱隱没於云海,仿佛与世隔绝。 殿內。 烛火幽微,檀香繚绕。 洛清商盘膝坐在蒲团上,白衣如雪,长发未束,垂落在腰际。 她的容貌极美,眉目间却带著几分清冷,仿佛画中仙子,不染尘埃。 面前的浑天仪缓缓转动,青铜轨环交错运行,发出轻微嗡鸣。 她忽然睁开眼。 浑天仪停了。 一道微光从浑天仪中射出,虚空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护城河外,月光冷白。 秦牧倒在血泊中,胸口一个通透的血洞,双眼圆睁,死不瞑目。汪海负手站在尸身旁,掌心一翻,一只青铜壶浮现,將尸体吸入其中,毁尸灭跡。 画面消散。 洛清商久久没有动。 浑天仪上的指针彻底失去了方向,在青铜轨环间茫然地旋转,像是迷失了目標。 “天机难测,又算错了……” 上一次浑天仪震动,是萧家灭门。 那时她以为萧凡就是传说中的气运之子,是他搅动了天机,引动了国运。 她暗中观察了数次。 夜闯忠义侯府,被凤卫围杀,险些丧命,靠著师尊的空间玉符才勉强逃脱。 藏身林府,又被汪海设计引出,道心破碎,被一只白鹤救走,至今不敢现身帝都。 宗师九重,天阶功法,天阶至宝,涅槃师尊。 一身光环加持,却被一个先天境的小小侯爷玩弄於股掌之间。 哪里有半分气运之相? 她只当是自己看走眼了。 於是她再次推演,浑天仪盯中了秦牧。 她暗中观察过数次。 那段时间秦牧在源石场屡屡开出宝物。 她觉得这一次不会错了。 结果,后脚秦牧就被打入了天牢。 如今更是直接身死…… 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气运之子? 洛清商忽然觉得有些冷。 她站起身,走到殿外的露台上。 云海翻涌,山风猎猎,吹得白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她想起了汪海那张脸。 朝堂上,他是女帝最信任的宠臣,贪花好色,心狠手辣,名声烂透。 但浑天仪两次预测失误都与他有关? 莫非他才是真正的气运之子? 可是……为何浑天仪却不选中他呢? “师尊。” 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洛清商没有回头。 一个少女从殿內探出头来,眉眼灵动,梳著双丫髻,手里还捧著一卷未读完的典籍。 “您站了两个时辰了,在看什么?” “看天机。” 少女歪了歪头,走到她身边,顺著她的目光望向那片翻涌的云海,什么都没看见。 “天机怎么了?” 洛清商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少女脸上,忽然问道:“灵素,你觉得,为何浑天仪会连续两次失准?” 名叫灵素的少女想了想,认真道:“有人气运太强,干预了浑天仪的预测?” “也许吧。” 第26章 破妄神瞳 【叮!宿主成功击杀天命之子·秦牧,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20000】 【当前反派值:41000】 【检测到天命之子·秦牧拥有特殊体质“破妄神瞳(神阶)”,正在剥离……】 【剥离成功!宿主获得:破妄神瞳(神阶)】 【破妄神瞳:可看穿一切虚妄,洞察万物本源,目光所及,纤毫毕现。註:当前为初始状態,隨宿主修为提升而增强。】 汪海只觉双眼一阵灼热,仿佛有岩浆在眼眶中翻滚。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世界变了。 夜色不再是夜色。 护城河水的每一道波纹、泥土中每一粒沙石的纹理、远处城墙上每一道阵纹的灵力流转,全都清晰可见,纤毫毕现。 他甚至能看穿青鳶体內的灵力走向,命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如同一颗小太阳。 神阶体质。 果然不同凡响! 汪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心中却出奇地平静。 他蹲下身,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对准秦牧的尸体,青铜纹路亮起幽光,一股吸力笼罩而下。 尸体被吸入壶中,消失在壶口。 毁尸灭跡。 连復活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但汪海此刻却又有著另一个疑惑。 怎么杀死了一个主角才两万反派值? 还不如萧凡受两次伤掉到反派值多。 【叮,天命之子实力越强、气运越盛,击杀后所得反派值越高。反之,若在其成长起来之前扼杀,收益相应减少。】 汪海微微挑眉,心中瞭然。 原来如此。 杀鸡和杀龙,自然不是一个价。 萧凡被他重创两次,每次都掉了一两万反派值,那是因为萧凡已经是宗师九重,而且背后有涅槃境师尊、有大气运加身。 秦牧这才刚起步,连家族继承权都没有,杀了自然没多少油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养肥了再杀,收益更高。 但汪海不后悔。 这种寻宝流的主角,前期好杀,后期难缠。 真等他成长起来,破妄神瞳配合各种天材地宝,鬼知道会折腾出什么底牌。 而且他还收穫了破妄神瞳这个神阶体质,这笔买卖不亏。 “收队。” 汪海转身,玄色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去见陛下。” 青鳶收枪,银甲上还沾著秦牧的血。 她看了一眼汪海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青鳶统领。”汪海头也不回,“別忘了你的赌约。” 青鳶脸色一僵。 “从今往后,唯本侯马首是瞻。”汪海回头看她一眼,嘴角似笑非笑,“这话还算数吧?” “……算。”青鳶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汪海满意地点点头,大步流星地往城门方向走去。 三十六名凤卫紧隨其后,银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紫宸殿。 烛火通明,檀香裊裊。 烛火將女帝的身影投在蟠龙金柱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剪影。 帝空明刚从修炼中收功,周身灵韵尚未完全收敛,一袭月白轻纱隨意披在身上,墨发未束,如瀑般垂落腰际。 氤氳的灵气如薄雾般在她身周流转,衬得她恍若月中神女。 她赤足踏在冰凉的白玉砖上,莹白的脚踝在纱裙下若隱若现,正伸手去拿凤案上的茶盏,动作慵懒隨意,连领口滑落露出一抹白皙都浑不在意。 汪海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 女帝平日里总是龙袍加身、凤冠巍峨,即便私下召见他,也多半正襟危坐,威仪天成。 这般披散长发、只著轻纱的模样,他在宫中走动这么多年,见到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咳。” 帝空明轻咳一声,端著茶盏斜睨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汪海头顶,他立刻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多看一眼。 帝空明抿了口茶,將茶盏搁回案上,瓷器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小海子,这几日你干得不错。”她的声音带著几分慵懒的沙哑,“雍王和燕王的人狗咬狗,朕看著甚是舒心。” 汪海拱手,神色从容:“陛下谬讚,若没有陛下的暗卫相助,臣也做不到这一步。” 帝空明轻笑一声,赤足走到凤榻边坐下,单手托腮,丹凤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 “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说吧,这次想要什么赏赐?” 帝空明纱衣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 轻纱之下,曲线玲瓏,峰峦起伏,白皙如玉的肌肤在烛火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汪海的呼吸微微一滯。 这几日跟萧璃月鬼混,脑子都快被那丫头灌迷糊了,此刻看见女帝这副模样,竟有些心猿意马。 帝空明抬起眼皮,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小海子,看够了没有?” 声音不大,却带著几分凉意。 汪海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恭声道:“臣失礼。” “小海子。” “臣在。” “这么喜欢看,要不要来宫中陪朕?朕身边也缺个贴心的人。” 话音刚落,一只玉足踩上了他的肩头,足踝莹白如玉,趾尖染著淡粉色的蔻丹,带起一阵幽幽的冷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 汪海呼吸一滯。 他不敢抬头,余光中那截白皙的小腿在纱裙下若隱若现,线条优美得不像话。 “陛下,臣还是喜欢在外面给陛下办事,宫里规矩多,臣这性子,待不住。” 入宫陪驾?开什么玩笑。 要是入了宫,这小海子估计就名副其实了。 女帝轻哼一声,脚趾在他肩头微微用力,碾了碾。 “是吗?” 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玩味。 “朕怎么觉得,你是捨不得外面那些小丫头呢?萧家那个丫头,林家那个小姐,还有……龙族那个小公主?” 汪海抬起头,正色道:“陛下,臣一心为国,岂会是那种色慾薰心之人?” 女帝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收回脚,懒懒地摆了摆手。 “行了,朕就当你是个忠臣。” 她靠在凤榻上,纱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漫不经心。 “退下吧。” 汪海鬆了口气,躬身行礼,转身退出。 …… 紫宸殿內,烛火依旧通明。 帝空明斜倚在凤榻上,单手托腮,望著汪海离去的方向出神。 茶盏搁在手边,早已凉透。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一个身著素衣的女子款步走出。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容貌清丽,气质出尘,一身素白长裙衬得她如月宫仙子,与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格格不入。 “陛下,您又剋扣忠义侯的赏赐了。” 素衣女子拾起地上的茶盏,重新斟了一杯热茶,递到帝空明手边。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著几分浑然天成的优雅,一举一动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帝空明接过茶盏,冷哼一声:“他这几日收了萧家和林家的丫头,顺手拐了个龙族公主,还需要赏他?” 素衣女子深深看了女帝一眼,忽然笑了。 “陛下,您对忠义侯的態度,可不像是对臣子。” 帝空明抬眸,丹凤眼中寒光一闪。 “多嘴。” “是,奴婢多嘴了。” 素衣女子垂眸行礼,嘴角却依旧噙著那抹笑意。 帝空明沉默片刻,抿了口茶,语气淡了几分。 “素心,你继续暗中盯著小海子,不要让他死了。” “奴婢这便去。” 素衣轻拂,她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烛火中,只余一缕淡淡的幽香在殿中繚绕。 帝空明独自坐在凤榻上,端起素心斟的那杯热茶,凑到唇边。 “素心这傢伙,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恼怒。 …… 第27章 秦家赵家死斗 忠义侯府。 夜深人静,后院小楼的灯火还亮著。 萧璃月趴在软榻上,手里抱著一只绣花枕头,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听见推门声,她猛地惊醒,揉著眼睛跳起来。 “主人!您回来啦!” 她小跑著迎上来,伸手去解汪海的外袍,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汪海任由她解下外袍,顺手在她发顶揉了揉。 萧璃月眯起眼,像只被挠了下巴的猫。 他走到铜盆前净手,忽然动作一顿。 余光中,窗外似有一道虚影掠过,快到几乎不真实。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向窗外。 夜色沉沉,桂花树的枝椏在风中轻轻摇晃,月华如水,空无一人。 “主人?”萧璃月歪著头,顺著他的目光往外看,“怎么了?” 汪海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破妄神瞳。 整座忠义侯府在他视野中纤毫毕现。院墙上的每一道砖缝、假山后每一片落叶、池塘中每一圈涟漪,甚至连夜风中飘浮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没有人。 没有任何异常。 青鳶抱枪靠在月亮门边,四名凤卫在院墙四角各司其位,前院的老僕在打盹,后厨的丫鬟在烧水。 一切如常。 汪海皱了皱眉,收回目光。 错觉?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榻边。 萧璃月已经铺好了锦被,跪坐在榻边,仰著脸看他,眼中满是期待。 “主人,今晚……” “今晚不行。” 汪海盘膝坐下,闭上眼。 距离宗师二重还差临门一脚,不能再分心。 萧璃月“哦”了一声,也不恼,乖乖地靠在榻边,抱著他的衣袍闭上眼睛。 …… 暗处。 虚空微微扭曲。 素心屏住呼吸,將自身气息压到极致,整个人与虚空融为一体。 方才那一刻,汪海转头时,那双泛著金光的眼睛差点就从她藏身的位置扫过去。 她藏身的这道空间褶皱,乃是一门失传的上古秘术,可扭曲光线、屏蔽气息、隔绝神识,以她天人巔峰的修为,涅槃之下绝无可能察觉。 可方才那一瞬间,她竟然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这小傢伙的目力……”素心在心中喃喃,“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了?” 素心眯了眯眼,將那丝惊异压下,重新隱入黑暗。 …… 天还没亮,秦牧越狱的消息就像瘟疫一样传遍了天闕城。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秦家那个庶子,从死牢里跑了!” “天牢?那可是天牢!七层封锁,命丹境镇守,他怎么跑的?” “谁知道呢,有人说他有同伙,有人说他根本就没被抓进去……” “秦家这下麻烦了,赵家能善罢甘休?” …… 消息传到赵家时,赵天南正在灵堂守灵。 他將手中的纸钱一把攥碎,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意滔天。 “秦家!你们欺人太甚!” 赵天南一脚踢翻灵桌,白幡倾倒,纸钱纷飞。 “来人!备马!本侯要进宫面圣!秦家胆敢劫狱,这是要造反!” …… 秦家。 秦老爷子坐在正堂,面色铁青。 “秦牧跑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是。”秦崢跪在地上,额头抵地,“说是昨夜从天牢逃走的,具体怎么逃的,没人知道。” “赵家怎么说?” “赵天南已经进宫了,说……说是我们秦家劫狱。” 秦老爷子冷笑一声,一掌拍在扶手上。 “逃走?秦牧不过先天境界,怎么可能从天牢逃走!我看分明是赵家暗中杀了那个畜生,反咬我们一口!” 秦嵐缩在角落,想到了一种可能:“父亲,会不会是……有人暗中杀了秦牧,就是要看我们两家斗?” 秦老爷子猛地转头,盯著秦嵐。 秦嵐嚇得一哆嗦,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秦老爷子站起身,负手踱步。 “有人设了这个局,从赵鸿死在醉月楼开始,就是要让秦家和赵家撕破脸,秦牧是棋子,赵鸿也是棋子。” 他停住脚步,看向门外阴沉的天色。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赵天南认定是我们劫的狱,说什么都没用。” “那……怎么办?”秦崢抬起头。 “怎么办?”秦老爷子冷笑,“既然要斗,那就斗到底,我们秦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先斗倒赵家,再揪出那幕后黑手!” 两边的心腹幕僚连夜开会,天还没亮,弹劾的奏摺就已经堆满了女帝的龙案。 没有人真的关心秦牧的死活。 一个庶子而已,活著的时候没人正眼看他,死了反倒成了两派角力的棋子。 …… 朝堂上,赵天南和秦老爷子吵得不可开交。 赵天南指著秦家老爷子的鼻子骂:“你们秦家劫天牢,这是谋反!诛九族的大罪!” 秦家老爷子毫不示弱:“血口喷人!你们赵家为了掩盖世子死因的真相,竟胆大包天派人入天牢灭口,秦牧虽然庶出,到底是秦家的骨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赵家必须给个交代!” 两拨人在宫门前险些动手。 最后还是禁军统领拔了刀,才把双方隔开。 …… 汪海坐在侯府吃早饭,听暗卫稟报这些事,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萧璃月跪坐在一旁给他夹菜。 “继续盯著。”汪海咬了一口桂花糕,“他们咬得越狠越好。” 暗卫领命退下。 汪海咽下桂花糕,端起茶杯漱了漱口。 狗咬狗,一嘴毛。 咬到最后,两败俱伤,他坐收渔利。 完美。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事情的走向。 午后,青鳶快步走进后院,脸色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侯爷,暗卫有新发现。” 汪海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闻言睁开一只眼:“说。” “赵家有人修炼魔功。” 汪海猛地睁开双眼,寒光一闪而逝。 “谁?” 青鳶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赵天南的幼子,赵宇。” 汪海坐直了身子。 赵宇,赵天南的老来子,今年才十六岁,京城出了名的紈絝,整天斗鸡走马,不学无术。 谁都没拿正眼看过这个孩子。 “消息可靠?” “暗卫蹲了三天,亲眼看到赵宇在城外荒宅中以活人祭炼魔功。这次的死者一共七人,都是城外流民,失踪了也没人在意。” 青鳶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赵宇的修为,已经在短短三个月內从先天初期飆升到了先天巔峰。” 三个月,连破九重。 寻常武者三五年都未必能做到的事,他却三个月就做到了。 绝对有问题! …… 第28章 太阳真火 “赵天南知道吗?”汪海问道。 “不確定。”青鳶摇头,“但赵宇修炼魔功的场所,是赵家一处隱蔽的別院,若无赵家核心人物安排,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不可能瞒过所有人。” 汪海站起身,在院中踱了几步。 赵家是雍王的人。 赵家有人修炼魔功,若是坐实了,雍王能不能撇清关係? 未必能。 就算雍王真的不知情,朝堂上那些盯著他的人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燕王会放过吗? 不会。 “继续查。”汪海停住脚步,“把赵宇修炼魔功的证据坐实,越详细越好,最好要有留影石作证。” “是。” 青鳶转身离开。 汪海重新坐回椅中,左手撑腮,目光微眯。 他脑海中飞速翻阅著前世看过的那些章节。 赵宇。 这个名字他在原著中见过。 不过那已经是中后期的事情了,与现在的剧情时间相隔几十年。 当时,对方一出场就献祭了一座城市,数百万生灵化作血海,强行將自身修为推至天人境,然后被萧凡一脚踢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出场剧情少得可怜,连句台词都没有,纯粹是个用来衬托萧凡逼格的工具人。 若不是这次提到了,他还真未必能够想起来。 如果是原著中那个赵宇,他根本不需要担心。 几十年后才成长为一个龙套角色,如今更是路边一条,能翻出什么浪花? 但现在的问题是,原著剧情已经被他改得面目全非了。 再加上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单纯的萧凡的世界了。 还杂糅了各类主角的故事剧情。 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炼妖壶忽然传来一阵剧烈震颤。 汪海放下茶杯,神识探入壶中。 混沌雾气翻涌不休,秦牧的尸体已经彻底分解,化为精纯的灵力,在壶中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乳白色光球。 秦牧身上携带的那些品阶不高的法器、丹药……也跟著一併被炼化了。 那灵力光球旁边,只还悬浮著三样东西。 “倒是省了我自己修炼的功夫。” 汪海打开壶盖,那团灵力光球化作一道白虹,直直灌入他口中。 灵力入体的瞬间,丹田內那枚刚刚凝聚不久的武道意志猛地一震,如饥似渴地將这股精纯至极的力量吞噬殆尽。 宗师一重的瓶颈在这股洪流衝击下如同纸糊,咔嚓一声碎裂。 宗师二重。 灵力还在涌入,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 经脉被撑得隱隱发胀,每一寸血肉都在贪婪地吞噬著这股被炼化后的精纯力量。 宗师二重巔峰。 宗师三重! 汪海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体內再度暴涨的力量。 宗师九重,每一重都是一道坎。 寻常武者从一重到三重,少说也要三五年打磨,他倒好,前后不过几天,就已经站到了第三重。 汪海將壶中未被炼化的三样东西一一取出。 第一样是一枚铜镜。 巴掌大小,背面刻著古朴的云纹,云纹层层叠叠,像是一幅泼墨山水画。 镜面灰濛濛的,照不出人影,像是蒙了一层灰,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了。 【叮!检测到天阶下品法器:窥天镜。】 【窥天镜:可映照方圆千里內指定生灵的影像。需消耗灵力催动,灵力越强,映照范围越大,清晰度越高。註:被映照者若修为高於使用者,有可能察觉被窥视。】 汪海將窥天镜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方圆千里,追踪敌人、监视目標,这东西简直是情报神器。 有了它,萧凡躲到哪里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第二样是一把短匕。 通体漆黑,匕身无光,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冰凉刺骨,像是握著一块千年寒冰。 刀刃极薄,薄到几乎透明,刀刃上隱隱有黑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活物。 【叮!检测到天阶下品法器:影刺。】 【影刺:以深渊玄铁锻造,匕身可吸收光线,使用时无影无踪,可破开天人境以下所有护体罡气,直刺肉身。命中者被影毒侵蚀,三刻之內腐蚀五臟六腑,天人之下必死,死后尸骨化作一滩黑水。】 汪海把玩著影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破罡、剧毒、无声无息。 暗杀神器。 夜深人静时摸到对方床边,一刀下去,神不知鬼不觉。 【叮!检测到天阶极品灵物:阳髓丹心。】 【阳髓丹心:上古金乌陨落时所化的精华结晶,蕴含最纯粹的太阳本源之力。可与九阳之体完美契合,炼化后有机率领悟金乌一族的天赋神通。】 汪海瞳孔微缩。 天阶极品。 比太阳精晶还高了两个小品阶。 更重要是,有率领悟金乌神通! 金乌,那可是上古神兽,天帝之子,掌管太阳的神灵。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但很快又平復下来。 秦牧不愧是寻宝流主角。 虽然被他扼杀在了萌芽期,身上竟然还藏著这种级別的宝物。 若不是对方实力低微,无法炼化阳髓丹心,这块至宝还真落不到他手上。 …… 侯府密室。 汪海盘膝而坐,掌心托著那枚阳髓丹心。 拳头大的晶石通体赤金,內部仿佛封著一轮微缩的太阳,光芒流转间,整间密室的温度骤然攀升。 墙壁上凝结的水珠瞬间蒸发,空气扭曲成肉眼可见的热浪。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催动,阳髓丹心缓缓融化成金色的液体,顺著掌心涌入经脉。 轰! 仿佛一轮大日在他体內炸开。 汪海的意识在剧痛中坠入一片金色的火海。火焰吞噬著他,灼烧著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寸骨骼都在融化。 但那种痛楚中,又夹杂著某种难以言说的快意。 旧的在死去,新的在诞生。 他看见一只巨大的三足金乌从火海中振翅而起,双翼遮天蔽日,周身缠绕著足以焚尽万物的金色火焰。 金乌低头,与他对视。 那一瞬间,汪海看清了金乌眼中倒映的自己。 浑身浴火,骨骼重塑,血肉再生! 太阳真火在他体內点燃。 火种落下的地方,阴霾尽散,万邪退避。 汪海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不再是金光,而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密室內的温度已经高到墙壁开始龟裂,脚下的青石板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凹坑,岩浆般的液体在坑中缓缓流淌。 他站起身,摊开手掌。 一簇金色火苗在掌心跳跃。 【叮!宿主成功炼化阳髓丹心。】 【玄阳不死功突破至第四重:本源固化。】 【第四重本源固化:武道根基坚不可摧,经脉、丹田、识海三者融为一体,寻常外力无法撼动,修为跌落后可在三日之內自行恢復至原境界。】 【叮!恭喜宿主获得:太阳真火(天阶上品)。】 【太阳真火:上古金乌一族的天赋神通,至刚至阳,焚尽万物。火焰所至,灵力蒸发,罡气消融,神魂俱灭。对妖邪、魔气、阴煞等有额外克制效果,威力隨宿主修为提升而增强。】 【当前修为:宗师五重。】 …… 第29章 偷窥敖灵儿 汪海伸出手,心念一动。 一簇金色火焰出现在掌心。 那火焰极小,不过拳头大的一团,却散发著让人窒息的灼热。 火焰中心的温度高到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边缘隱隱有一圈淡金色的日冕,美得惊心动魄。 隨著他的心意,太阳真火化为一把金色长剑,剑锋所过之处,密室墙壁无声无息地熔化出一个窟窿,熔岩般的石水淌下来,滴在地上嗤嗤作响。 他意念再动,长剑崩散,变回一簇火苗落回掌心,温顺地舔舐著他的掌纹,像是在撒娇。 天阶火焰,已然通灵。 汪海收起太阳真火,掌心一翻,窥天镜浮现。 铜镜悬在掌心上方,镜面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层灰。 他心念微动,萧凡的容貌在脑海中浮现,灵力如涓涓细流注入镜中。 镜面波纹荡漾。 灰濛濛的雾气翻涌片刻,缓缓散开。 镜中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汪海眉头微皱。 要么萧凡身上有比窥天镜更强的屏蔽宝物,要么他根本不在千里之內。 萧凡找不到,那就换个人试试。 他心念一转,敖灵儿的容貌浮上心头。 镜面再次泛起涟漪。 这一次,雾气散得极快。 一面碧波荡漾的湖水扑面而来。 侯府后院,荷花池。 入秋的荷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池水幽深,莲叶层层叠叠铺满水面,偶尔有锦鲤从叶底游过,带起一串细碎的气泡。 画面缓缓下移,穿透水面。 池水之下別有洞天。 敖灵儿褪去了白日那身青衣,周身只余一层薄薄的法力覆在肌肤表面,散发著淡青色的微光。 寻常修士就算站在旁边,也根本看不见她的存在。 但在窥天镜下,那层法力如同虚设。 敖灵儿浑然不觉,双臂划开水面,如一条银鱼般悠然游动。 她在水中游动,姿態舒展流畅,腰肢扭动间带起一串细密的气泡,长发散在水中如海藻般飘荡。 水波荡漾,光线在水下折射出斑驳的光影。 那层法力薄得几乎透明,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极尽流畅的线条。 肩胛骨的轮廓在水波中若隱若现,腰肢纤细得不像话,收束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再往下,线条浑圆饱满,在水中微微起伏,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被水流轻柔地托著。 她每一次划水都带著某种天生的优雅,仿佛不是在游水,而是在水中舞蹈。 双腿併拢时绷得笔直,分开时又柔软得像没有骨头,足尖绷出优美的弧线,脚踝处的青筋在薄皮下微微起伏。 她在水中转了个身,仰面朝天。 阳光洒在她脸上,她闭著眼,睫毛上还掛著细密的水珠。 湖里的锦鲤不知何时围了过来。 红的、白的、金的、花的,密密麻麻地聚在她身周,像是朝圣般排列成一个个同心圆。 有一条胆大的红鲤蹭到她指尖,敖灵儿睁开眼睛,伸手在鱼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红鲤翻了个身,甩著尾巴游开了。 敖灵儿笑得十分开心。 汪海看著镜中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嘴角缓缓勾起。 笼中的幼龙。 迟早是自己盘中之物。 他收起窥天镜,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密室墙壁上那个被太阳真火烧穿的窟窿还在往外冒青烟,他隨手一挥,一道灵力將洞口封住,转身推门而出。 …… 林府。 林若雪坐在窗前,手里拿著一本泛黄的古籍,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三天了。 自从那夜被凤卫护送回府,她就再也没有出过这间屋子。 父亲林正道自那日后便称病不出,整日躲在书房里,连饭都是丫鬟送到门口。 “小姐。” 门外传来丫鬟怯生生的声音。 “林夫人来了。” 林若雪眉头微皱。 林夫人,她的继母,赵氏的侄女。 自从生母去世后,这个女人就进了林家的门,表面上对她还算客气,背地里没少给脸色看。 “请她进来。” 门帘掀起,一个三十许的妇人走了进来,一身宝蓝色褙子,头上戴著赤金衔珠步摇,打扮得比往日还要隆重几分。 她进门就握住林若雪的手,眼眶泛红。 “若雪啊,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母亲担心坏了,日夜睡不著觉,就怕你在那忠义侯府受了委屈。” 林若雪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声音清冷。 “劳母亲掛念,女儿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林夫人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泪,话锋一转,“若雪啊,母亲听说……那忠义侯很是看重你?” 林若雪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林夫人訕訕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若雪,你父亲如今处境艰难,你也知道,你若能在侯爷面前替你父亲美言几句……” “母亲。”林若雪打断了她,声音依旧清冷,“女儿累了,想歇息了。” 林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好好好,你歇著,母亲改日再来看你。”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林若雪一眼。 “若雪,你可別学你那个死去的娘。她当年就是太清高,不肯低头,才落得那个下场。” 林若雪的指尖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林夫人冷哼一声,扭著腰走了出去。 屋內重归寂静。 林若雪坐在窗前,许久,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交握在膝上的双手。 …… 三天时间,弹指而过。 暗卫的密报在汪海案头堆成小山。 三百一十七人。 这个数字让汪海都微微挑眉。 赵宇三个月內残害三百一十七条人命,平均每天三条不止。 城外流民十七人,其余都是从更远的镇子中骗来的。 怪不得藏得这么好! 汪海將密报收好,整了整衣冠,入宫面圣。 …… 第30章 女帝玉足 紫宸殿。 女帝斜倚在凤榻上,一手拿著密报,一手捻著葡萄,丹凤眼里没什么情绪。 赵宇。 赵天南的幼子。 雍王的人。 女帝將密报放下,葡萄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太祖当年立国,第一件事不是封赏功臣,而是挥师南下,剿灭魔教。” “那一战打了七年,大梁铁骑踏平了一百三十七座魔教山头,斩首三十余万人,血水染红了一条大江。” “杀得魔修两个字成了禁忌,杀得往后十代没人敢碰血祭之术,没想到,一千年后,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又有人开始搞血祭了。” 她站起身,纱衣轻拂,赤足踏在白玉砖上,走到汪海面前。 “赵家,满门抄斩。” 汪海抬起头:“陛下,此事不急。” 帝空明脚步一顿,丹凤眼微微眯起。 “哦?”她转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小海子,你是在反驳朕?” 语气不重,却让殿中烛火齐齐矮了三分。 “臣不敢。”汪海神色不变,“臣只是觉得,时候未到。” “说来听听。” “赵天南如今正和秦家斗得不可开交,秦家背后是燕王,赵家背后是雍王。两虎相爭,必有一伤。如今秦家被赵家打得节节败退,已经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汪海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笑。 “不如再等一等。等秦家撑不住了,主动向陛下投诚,到那时再剿灭赵家,陛下既得了秦家的忠心,又除了雍王一条臂膀。一箭双鵰,岂不更好?” 殿中安静了片刻。 帝空明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错。”她重新坐回凤榻,单手托腮,“就按你说的办。” “谢陛下。” “別急著谢,你方才驳了朕的话,朕很不满意。” 汪海笑容一僵,慢慢抬起头。 殿內檀香裊裊,女帝斜倚在凤榻上,纱衣鬆散,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 她抬手指了指龙案上那堆奏摺。 “这些,批不完不用回去了。” 汪海顺著她的手指看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山似的奏摺堆在案上,少说有上百本。 他愣了一瞬,隨即心头涌起一股古怪的感觉。 批阅奏摺? 这是他一个外臣能碰的东西? “怎么?”帝空明挑了挑眉,“不愿意?” “臣不敢。” 汪海走到龙案前,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是户部呈上来的秋粮徵收摺子。 平平无奇,他提笔蘸墨,批了个“准”字。 帝空明端起茶盏,语气漫不经心。 “站著碍眼,坐下去。” 汪海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是”,环顾四周,选了个离女帝较远的位置坐下。 殿內安静下来,只有硃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忽然,一只脚搭上了他的大腿。 汪海手中的笔尖一顿。 他垂下眼帘,余光中是一只莹白的赤足,足踝纤细,趾尖染著淡粉色的蔻丹,搁在他玄色锦袍的大腿上,黑白分明,刺目得很。 汪海咽了咽口水,不敢妄动。 继续批阅奏摺。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只脚的主人似乎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 足尖微微用力,在他膝头碾了碾,然后顺著大腿往上,踩上了他的小腹。 汪海的呼吸微微一滯。 女帝的脚没有再动。 就那么踩在他小腹上,不轻不重,温热透过衣料传来,像一只慵懒的猫。 殿內重归寂静。 檀香裊裊,硃笔沙沙。 汪海批完最后一本奏摺时,天色已经亮了下来。 他將硃笔搁回笔架,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只脚还在他小腹上,像是主人已经忘了它的存在。 “陛下,”汪海轻声开口,“批完了。” 女帝没有回应。 他转头看去。 帝空明靠在凤榻上,纱衣鬆散,长发垂落,眼睛闭著,呼吸轻浅。 睡著了。 汪海看著那张卸下所有威仪的睡顏,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轻轻托起那只踩在他小腹上的脚,动作极轻极慢,生怕惊醒了她。 足踝入手温凉,肌肤细腻如脂。 汪海心头莫名生出几分想要把玩的念头,拇指不由自主地在她脚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小海子。”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胆子不小嘛。” 汪海的拇指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 女帝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丹凤眼微微上挑,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汪海脊背发凉,像被猫盯住的耗子。 他鬆开手,垂眸低头,恭声道:“陛下,臣失礼。” 帝空明收回脚,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伸了个懒腰。 纱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她也不在意,就那么斜倚在凤榻边,单手托腮,看著跪在龙案后的汪海。 “行了,滚回去吧。” 汪海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起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殿门口,身后又飘来一句。 “小海子。” 汪海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臣在。” “下次再用手碰朕的脚,朕就剁了你的狗爪子。” 汪海嘴角一抽,躬身应是,退出了紫宸殿。 …… 又过了半月时间。 天闕城的局势如沸水翻腾。 赵家像一条疯狗,咬住了秦家便死不鬆口。 朝堂上,赵天南连上七道奏摺,从窝藏钦犯参到贪墨军餉,从结党营私参到纵子行凶,每一道都直指秦家要害。 秦家在兵部的两个侍郎被革职,户部的三个主事被下狱,连秦老爷子当年在北疆带兵时的旧帐都被翻了出来,说他剋扣阵亡將士抚恤银,一时间满朝譁然。 秦家节节败退。 秦老爷子连上三道自辩摺子,都被赵家党羽压了下去。 燕王那边传来的消息也越来越不妙,雍王亲自入京,与燕王密谈半个时辰,出来后燕王的脸色便黑如锅底。 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燕王不打算为了秦家跟雍王翻脸。 秦家,成了弃子。 …… 第31章 秦家上门 傍晚时分,秦崢亲自登门。 彼时汪海正在后院看萧璃月剥莲子,那丫头跪坐在竹蓆上,指尖被莲心染得微微发绿,剥一颗就往汪海嘴里塞一颗,笑得眉眼弯弯。 青鳶將秦崢领进来时,这位秦家大公子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他眼眶凹陷,胡茬青黑,衣袍虽是新换的,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疲惫。 “侯爷。”秦崢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家父命我来向侯爷问安。” 汪海咽下萧璃月塞来的莲子,接过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向秦崢,语气淡淡:“秦大公子客气了。本侯与秦家素无交情,何来问安一说?” 秦崢咬了咬牙,忽然一撩衣袍,单膝跪地。 “求侯爷,救秦家一命。” 汪海挑了挑眉,没有让他起来,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秦大公子说笑了。秦家是燕王的人,本侯不过是个閒散侯爷,哪有本事救得了秦家?再说,秦牧杀了赵鸿,赵天南要报仇,天经地义。本侯总不能顛倒黑白吧?” “侯爷,秦牧已经死了。”秦崢抬起头,声音沙哑,“他虽然是我秦家的子嗣,可他从小不受待见,与秦家上下都不亲近。他杀了赵鸿,秦家可以认。但赵天南要的是整个秦家陪葬,这……这不公平。” “公平?” 汪海轻笑一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踱到秦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秦大公子,你也是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还说这种孩子话?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赵家势大,秦家势弱,这就是公平。赵天南要秦家死,秦家就得死。燕王都不管了,你来找本侯,本侯又能如何?” 秦崢跪在地上,沉默良久,一字一顿道:“侯爷若肯出手相助,秦家愿脱离燕王,投靠陛下。” 汪海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没有急著应,而是负手踱回竹蓆边,拈起一颗莲子丟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慢悠悠地开口:“秦家投靠陛下,於本侯有何好处?” 秦崢鬆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这是秦家的一点心意,请侯爷过目。” 汪海接过礼单,目光一扫,眉头微微挑起。 灵石百万,天材地宝三十箱,城东一座占地百亩的別院,外加三名秦家嫡系子弟入锦衣卫听用。 这份礼,不可谓不重。 “诚意倒是不错。”汪海將礼单搁在案上,重新坐回软榻,“不过本侯还有一个条件。” “家中小妹正待字闺中,今晚即可送入侯爷府中。”秦崢抬起头,声音恭敬,“小妹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若得侯爷垂怜,是她的福分。” 汪海一愣。 名声这么差吗? 这还没提要求呢,对方就开始送女人了! “不是这个。”汪海摆了摆手。 秦崢怔住了。 不是? 忠义侯不要女人,那要什么? “不知侯爷还要什么?”秦崢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家能拿得出手的,无非是灵石、宝物、人脉。 可这些东西,汪海似乎都不缺。 他在女帝跟前红得发紫,要什么没有? 要权有权,要钱有钱,恐怕只缺少可以隨意玩弄的大家闺秀。 除了小妹之外,秦崢实在想不出,秦家还有什么能打动这位侯爷的。 “本侯要去秦府逛逛。” 秦崢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侯爷要逛秦府? 这要求著实古怪。 莫非是信不过秦家,要亲自看看秦家还有多少家底?还是说……他另有所图? 但眼下秦家危如累卵,哪还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侯爷想去,秦家自然扫榻相迎。”秦崢將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恭声道,“家父若知侯爷大驾光临,定会喜出望外。” 汪海点了点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 “那就走吧。” 萧璃月从竹蓆上爬起来,拽住他的衣角,仰著脸看他,眼中满是不舍。 “主人……” “在家等著。” 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转身大步往外走。 秦崢连忙跟上。 青鳶抱枪靠在月亮门边,见他出来,二话不说就跟在身后。 …… 秦府坐落在天闕城东,占地极广,三进三出的院落层层叠叠,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门楣上“秦府”两个金字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汪海踏进大门时,秦老爷子已经带著全家老小在大门內候著了。 满头白髮的老人一撩衣袍就要跪下,被汪海一把扶住。 “秦老將军不必多礼。”汪海笑得和煦,“本侯只是隨便转转,不必大动干戈。” 秦老爷子直起身,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位忠义侯,在朝堂上的名声並不好。 贪花好色,心狠手辣,仗著女帝宠信横行无忌。 但他也清楚,如今能救秦家的,只有这个人。 “侯爷请。”秦老爷子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府中简陋,还请侯爷不要嫌弃。” 汪海笑了笑,抬脚跨过门槛。 破妄神瞳在踏入秦府的瞬间悄然开启。 世界变了。 一道道灵光在汪海眼中浮现。 汪海一眼就看到了秦府府库之中的各类宝物。 但他要找的,不是这些。 秦牧虽然不受待见,到底是秦家的子嗣,在这府里住了十几年。 他身上那些宝物,不会全带在身上。 总有些东西,还藏在某个角落里。 汪海在秦老爷子的陪同下,不紧不慢地穿过前院、中堂、后花园,一路看得很仔细。 秦老爷子跟在身后,心里犯嘀咕,却不敢多问。 秦崢也是一头雾水,只能亦步亦趋地跟著。 走了大半个时辰,汪海脚步一顿。 偏院。 秦府最偏僻的角落,院墙低矮,屋顶的瓦片都有些鬆动,院门上积了一层薄灰。 “这里是……” 秦老爷子皱了皱眉,一时没想起来。 秦崢凑过来,压低声音:“父亲,这是秦牧以前住的院子。” 秦老爷子脸色微变,下意识就要开口解释。 汪海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不过三间瓦房,院中一棵歪脖子槐树,树下放著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石桌上还放著一只粗瓷碗,碗底积了一层雨水。 汪海站在院中,破妄神瞳全力催动。 三间瓦房的结构在视野中层层剥离,墙砖、木樑、屋顶的瓦片,一切都在他眼中变得透明。 没有。 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院角那棵歪脖子槐树上,目光一凝。 树心之中有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古怪木盒,被树干紧紧包裹著,仿佛就长在了里面。 …… 第32章 血婴胎果 汪海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秦老爷子,笑了笑。 “秦老將军,这棵树不错。本侯想带回去种在府里,不知可否割爱?” 秦老爷子一愣,看向那棵歪脖子槐树,满心疑惑。 这树歪歪扭扭的,连柴火都劈不出几根好的,这位侯爷要它做什么? 但他没有犹豫,当即点头:“侯爷喜欢,儘管挖去便是。” “多谢。” 汪海转头看向青鳶。 青鳶会意,手中长枪一震,枪尖寒芒吞吐,一枪刺入泥土。 泥土翻飞,树根断裂。 不过几息功夫,整棵槐树连根拔起,被青鳶用灵力托在半空。 汪海將整颗树收入炼妖壶中,转身往外走。 “秦老將军,叨扰了。” 秦老爷子回过神来,连忙跟上:“侯爷慢走。” …… 忠义府。 回到府中后,汪海將槐树取出,把木材劈开,取出木盒。 破妄神瞳开启。 木盒表面的纹路在视野中层层剥离,露出內里的结构。 三层封印。 每一层都精妙无比,环环相扣,牵一髮而动全身。 强行破开会触发封印自毁,里面的东西也会跟著灰飞烟灭。 汪海闭上眼,將每一道纹路、每一个节点都记在脑海中。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找到了破解之法。 灵力化作细针,探入木盒表面的纹路中,轻轻拨动。 第一层封印,解开。 第二层封印,解开。 第三层封印,解开。 “咔噠。” 木盒弹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汪海瞳孔微缩。 盒中躺著一株藤蔓,通体漆黑如墨,根须紧紧缠绕著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子。 果子呈婴儿蜷缩之状,眉眼口鼻清晰可辨,仿佛一个沉睡的胎儿。 它的表面覆著一层薄薄的暗红纹路,如血管般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浓郁的生命精气。 【叮!检测到天阶极品灵物:血婴胎果(未成熟)】 【血婴胎果:魔道至宝,以万千生灵精血浇灌,百年开花,百年结果,百年成熟。成熟后滴入自身精血,可缔结本命血婴。宿主若陨落,魂魄可寄生血婴之中重生,並获得魔道天阶体质“血婴魔体”。】 【当前状態:距成熟期尚余三日。】 【註:此果只能供一人使用,且每人终生仅可使用一次。】 汪海合上木盒,眼睛微亮。 第二条命。 还好秦牧杀得早,要是再晚上几天,恐怕真比萧凡还有难以对付了! 忽然。 一股吸力从藤蔓处传来。 他的灵力正被疯狂抽离,顺著手臂经脉涌入盒中,宗师五重的修为竟在短短几息间被吸走了將近一成。 他猛地合上木盒。 吸力骤然减弱,却没有消失。那股吞噬的力量像是穿透了木盒,依旧死死咬著他的灵力不放,只是速度慢了些许。 这鬼东西,还没成熟就这么霸道。 汪海抓起木盒,大步走出房门。 后花园里秋意正浓。 菊花开了大半,金丝银蕊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几株桂树还掛著残花,甜腻的香气混在夜风里。 他走到花园正中的空地上,挖开泥土。 他將木盒放进去,覆土,压实。 吸力消失了。 还没来得及鬆口气,脚下忽然一软,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汪海低头看去,瞳孔微缩。 以埋盒之处为圆心,四周的草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花瓣变黄,青草倒伏,苔蘚乾裂。 那片枯萎还在缓慢向外蔓延。 但好在,只扩散到了三丈左右,就停了下来。 “好厉害的东西,果然不同凡响,希望三日后不要让我失望。” “侯爷。” 青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古怪。 “秦家小姐来了。” 汪海一愣,秦崢白天跪在地上说的那番话忽然浮上心头。 当时他没接这个茬,没想到秦家还是把人送来了。 一顶青呢小轿就从侧门抬进了忠义侯府。 轿帘掀开,一个身披藕色斗篷的少女低头走了出来。 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在灯笼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站在轿边,双手攥著斗篷前襟。 汪海打量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引路的秦府管事:“你们倒是利索。” 管事躬身陪笑,额上沁著一层薄汗:“侯爷开口,秦家岂敢怠慢。这是我家七小姐,闺名秦澜,年方十八,自幼养在深闺,知书达理……” “行了。”汪海打断他,“回去告诉秦老爷子,东西和人都收了,本侯明日便去帮你们解决事情。” 管事千恩万谢地退下。 汪海转身往回走,经过秦澜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丟下一句:“跟上。” 萧璃月从后院跑出来,歪著头打量秦澜,眼中满是好奇。 隨后仰头看向汪海,脆生生地问:“主人,她是新来的妹妹吗?” 汪海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回屋去。” 萧璃月“哦”了一声,却不走,反而绕到秦澜身侧,伸手摸了摸她斗篷上绣的兰花,嘀咕道:“这花绣得真好看。” 然后抬起头,冲秦澜露出一个笑容,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 秦澜始终低著头,兜帽遮面,看不清表情。 但汪海余光瞥见,她攥著斗篷的手在萧璃月摸她衣袖时微微鬆了松。 后院小楼,烛火已燃了半截。 汪海坐在软榻上,端著茶盏,隔著烛火打量站在屋子中央的秦澜。 斗篷已经解下,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 眉如远山,目似秋水,鼻樑挺秀,唇色浅淡。 一身月白罗裙衬得她身段纤秀,颈间隱约可见一条细细的红绳,坠子藏在衣领里,不知掛著什么。 “秦澜。”汪海放下茶盏,“谁让你来的?你父亲,还是你大哥?” 秦澜垂著眉眼,声音很轻:“是妾身自己愿来的。” “自己愿来?”汪海笑了一声,“你见过本侯吗?知道本侯是什么样的人吗?” 秦澜终於抬起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直视汪海。 “妾身自幼长在闺中,父兄极少提及外事。但忠义侯的名声,妾身確实听过一些。” 她顿了顿,又道:“来之前,妾身想过最坏的结果。但方才在后院,看见方才那位妹妹……她笑得很开心。一个被抄家灭族的罪臣之女,能在侯爷身边笑得那般无拘无束,妾身觉得,侯爷也许並非传闻中那般不堪。” 汪海挑了挑眉。 这丫头的胆子,倒是不小。 他站起身,走到秦澜面前,挑起她的下巴:“那传闻中的本侯,是什么样?” 秦澜不闪不避,一字一顿:“贪花好色,心狠手辣,仗著陛下宠信横行无忌,京城里得罪过的人比护城河里的鱼还多。” “倒是个实诚的评价。”汪海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既然知道本侯是这样的人,还愿来?” 秦澜领口取出那根红绳,解开,一枚温润的白玉坠子落在掌心,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刻著一个“澜”字,婴孩笔跡,歪歪扭扭。 “这是妾身周岁时,母亲亲手系上的。母亲过世时说过,这块玉会护我一生周全,遇到真正能託付的人,便將玉给他。” 她將玉坠放入汪海掌心:“妾身把母亲的信物给侯爷,不是求侯爷护我一世周全,是求侯爷护秦家渡过此劫。至於妾身自己,侯爷愿意善待便善待,不愿也无妨。” 汪海將掌心那枚玉坠收好,揽住秦澜的腰,解下了她腰间束带。 月白罗裙滑落在地,堆叠如霜。 …… 第33章 魔修赵宇 第二天。 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屋內,秦澜已经在梳妆檯前坐了许久。 铜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的面容,眉目间还带著昨夜残留的倦意。 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理著垂落腰际的长髮,动作很慢,像是在出神。 萧璃月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趴在桌边,歪著头看她。 “你在想什么?” 秦澜手一顿,转头看向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四岁的少女。 萧璃月穿著一件鹅黄色的寢衣,衣带松松垮垮地繫著,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没什么。”秦澜收回目光,继续梳头。 “你在想主人对不对?”萧璃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中带著几分狡黠,“你不用怕他,主人其实很好的,就是有时候喜欢欺负人……” 秦澜听著对方对汪海的特殊称呼,嘴角微微抽搐。 “还有,”萧璃月掰著手指头数,“他喜欢喝龙井,不喜欢普洱。喜欢吃桂花糕,不喜欢绿豆糕。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脚搭在別人身上,你要是半夜醒了就帮他盖盖被子……” 秦澜放下梳子,转头认真地看著萧璃月。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萧璃月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因为我们以后要一起服侍主人啊,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行?” 秦澜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多谢妹妹。” 萧璃月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拉住秦澜的袖子:“走吧走吧,主人应该快回来了。” …… 另一边。 汪海带著青鳶和锦衣卫,穿过三条暗巷,拐进一处废弃的磨坊。 磨坊早已荒废多年,石磨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霉味。 “侯爷,就是这里?” 青鳶握紧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汪海没有回答,破妄神瞳悄然开启。 磨坊在他视野中层层剥离。 墙壁、地基、泥土,一切变得透明。 “地下。”汪海收回目光,走到磨坊正中的石磨旁,抬脚踩了踩地面,“从这里往下挖,三丈。” 青鳶上前,长枪一震,三丈厚的石墙被瞬间挑飞。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冲天而起,熏得几个锦衣卫连连后退。 下方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嵌著几颗夜明珠,散发著惨白的光。 汪海纵身跃下,靴子踏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青鳶紧隨其后,银甲在惨白的珠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著繁复的血色阵纹,阵纹流转间隱隱有哀嚎声传出,像是无数冤魂被困在其中。 汪海一掌推开石门。 密室內,血气翻涌如雾。 正中央挖著一座三尺深的血池,池中鲜血浓稠如浆,泛著暗沉的光泽。 赵宇赤足立於血池中,周身缠绕著猩红的血雾,双眼赤红如鬼。 他的修为不过是先天巔峰,但在血池加持下,气息已隱隱触及宗师之境。 “忠义侯?”赵宇认出来人,嘴角咧开一个阴惻惻的笑,“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汪海没理他,目光扫过满地尸骸:“三百一十七条人命,就堆出你这么个玩意儿?” 赵宇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狞声道:“这些螻蚁能为本公子的魔功献身,是他们的福气!忠义侯,你既然来了,不如也留下来,做本公子突破宗师的最后一块踏脚石!” 话音未落,他双掌猛地一拍血池。 轰! 血水炸开,化作漫天血箭朝汪海激射而来。 赵宇的身影紧隨其后,周身血雾凝成一条狰狞的血蟒,张开巨口狠狠咬下。 燃血秘术。 代价是燃烧自身精血,换来短暂的力量暴增,此刻的赵宇,已勉强踏入宗师三重。 青鳶长枪一震,便要出手。 “退下,让我来!” 汪海的声音不大,青鳶枪尖一顿,硬生生收住身形。 漫天血箭已至面门。 汪海抬手。 掌心一簇金色火苗凭空跃出。 那火焰极小,不过拳头大的一团,却散发著恐怖高温。 血箭在距他三尺之处齐齐蒸发! 赵宇瞳孔骤缩,想要收势却已来不及。 汪海並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划。 太阳真火凝成一道极细的金色火线,横贯密室。 火线掠过赵宇腰间,快得看不清轨跡。 赵宇的身形在半空中一滯。 脸上的狞笑还僵著。 上半身已斜斜滑落,与腰腹以下的部位彻底分离。 伤口处的血肉已被太阳真火瞬间烧成焦炭,连一滴血都流不出来。 两截尸身坠入血池,溅起丈许高的血浪。 太阳真火附骨而入,不过一个呼吸便將残躯烧成两团人形灰烬,被血水一衝便散了。 一枚暗红色的珠子从灰烬中滚落,坠入血池深处。 嗡! 整座血池剧烈震颤,池中血水向著那枚珠子疯狂匯聚。 瞬息之间,一池血水被吸得乾乾净净! 珠子悬在半空,通体赤红,隱隱可见內里无数血色丝线缠绕蠕动,散发出浓郁得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 它猛地一颤,化作一道血光朝地底遁去。 “想跑?” 汪海冷哼一声,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对准那枚血珠,青铜纹路亮起幽光,一股无形的吸力笼罩而下。 血珠拼命挣扎,暗红色的光芒暴涨,想要挣脱那股吸力。 但在炼妖壶面前,它的反抗如同螻蚁撼树。 青光一闪,血珠被吸入壶中。 炼妖壶震颤了几下,壶身上的青铜纹路微微发烫,片刻后恢復平静。 汪海收起炼妖壶,转身往外走。 靴底踩在乾涸的血池底部,发出乾燥的碎裂声。 “走。” “去抄了赵家。” …… 第34章 抄没赵家 天闕城,赵家。 赵府门前此刻已经围满了人。 锦衣卫和禁军將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刀剑出鞘,弓弩上弦。 围观的百姓挤满了整条街道,伸长了脖子往门里看,却只看到层层叠叠的银甲。 赵府大门轰然洞开。 当先衝出来的是赵家二房老爷赵天德,他带著十几个家將护院呼啦啦涌出府门,將台阶堵得严严实实。 “汪海!”赵天德一眼认出为首之人,抬手指著他鼻子,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带兵围我赵家府邸,是想造反吗?!” 他身后十几个护院刀剑齐刷刷出鞘,寒光映日。 汪海骑在乌云踏雪上,居高临下,连眼皮都没抬。 “赵宇修炼血祭魔功,残害三百一十七条人命,证据確凿。”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半条街,“本侯奉旨办案,抄没赵家家產,全族流放荒州。” “放屁!” 赵天德跳脚大骂,唾沫星子飞溅:“赵宇才十六岁!十六岁的孩子练什么魔功?你分明是栽赃陷害!你抄了萧家还不够,如今又想抄我赵家?汪海,你这条疯狗,当真以为京城没人治得了你?!” 他越说越有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等大哥散朝回来,定要去御前参你个构陷忠良、私调禁军的大罪!到时候莫说你那顶忠义侯的帽子,就是肩上这颗脑袋,也得给赵家赔来!”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从赵府深处掠出,落在府门之前。 三名老者,皆是灰袍白须,周身气息深沉如渊。 为首一人负手而立,目光如刀,冷冷扫过汪海和他身后的锦衣卫,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忠义侯,这里是镇南侯府,擅闯侯府便是死罪,老夫劝你想清楚。” 命丹境。 三位命丹境。 赵家身为世袭侯爵,与雍王交好数十年,族中自然养著供奉。 汪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青鳶上前一步,银甲在日光下泛起冷冽的光泽。 命丹境巔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山岳倾覆,压得在场所有赵家护院齐齐后退一步,刀剑都握不稳。 四名凤卫紧隨其后,各自锁定一名赵家供奉。 “赵宇残害百姓,证据確凿。”青鳶枪尖斜指地面,声音清冷如冰,“阻挠锦衣卫办案,罪加一等。几位供奉,想跟赵家一起流放?” 为首供奉面色微沉,却寸步不让:“老夫受赵家供奉三十年,岂能容你一句话便退?”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青鳶话音未落,长枪已如蛟龙出海,一点寒芒直取为首供奉咽喉! 那供奉早有防备,袖中滑出一柄短剑,剑身乌沉,显然是件品阶不低的法器。 他侧身卸力,短剑斜削枪桿,身形借势后退,稳稳卸开了这一枪。 “结阵!”为首供奉低喝。 另外两名供奉同时出手,一刀一剑交错斩出,灵力如匹练般卷向青鳶。 三人显然配合多年,攻势连绵不断,竟以三敌一暂时稳住了阵脚。 青鳶冷哼一声,长枪横扫,枪尖上附著的灵力將两道匹练齐齐震碎。 她不退反进,欺身撞入一名供奉怀中,枪尾猛击其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退数步。 与此同时,赵天德连连后退,被护院簇拥著往府门內缩,口中还在大叫。 “拦住他们!等大哥回来!等大哥回来!” 汪海翻身下马,抬脚往赵府大门走去。 锦衣卫如潮水般从他身侧涌过,刀剑出鞘,杀声震天。 赵家护院虽有数百人,却大多是先天境,面对锦衣卫的精锐铁骑如同纸糊,顷刻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一个锦衣卫百户一脚踹开赵府大门,门板轰然倒地,溅起大片灰尘。 赵天德被两个护院架著往后院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叫骂:“汪海!你不得好死!大哥不会放过你的!雍王不会放过你的!” 汪海跨过门槛,脚步不疾不徐。 身后的廝杀声渐渐远了。 赵家府邸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樑画栋,处处透著百年世家的富贵气派。 只是此刻丫鬟僕从四散奔逃,哭喊声响成一片。 他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径直往赵家祠堂走去。 祠堂巍峨,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忠孝传家”。 汪海抬脚,一脚踹开。 祠堂內香菸繚绕,祖宗牌位从地面一直摆到房梁,少说也有上百块。 他走到供桌前,拿起最上面一块牌位,翻过来看了看。 “赵家始祖,赵元朗。” 他隨手一扔,牌位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身后的锦衣卫百户看得眼皮直跳,却不敢吭声。 汪海一脚踢翻供桌,祖宗牌位哗啦啦散了一地。 “侯爷,这……”百户眼皮直跳。 “赵家祠堂修得这么气派,供桌后面连个暗门都没有?”汪海头也不回,“砸。” 百户咬了咬牙,挥手示意锦衣卫上前。 斧头劈在祠堂后壁上,木屑纷飞。 “鐺”的一声,斧刃崩出一个缺口,露出底下浇筑的铁板。 “撬开。” 四名锦衣卫合力,铁板轰然倒地。 一股阴冷的腥风从洞开的门洞中涌出,与祠堂里香菸繚绕的气味截然不同。 汪海抬脚跨了进去。 暗室很深,两侧石壁上嵌著人头骨,眼眶里燃著惨绿的磷火,照亮了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里没有金银,没有灵石,只有一排排黑木架子,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 靠墙的架子上码著一摞泛黄的册子,汪海隨手抽出一本翻开。 “血祭入门”、“炼魂十二法”、“尸傀炼製精要”…… “这些都是赵家的罪证。”汪海將册子扔给身后的百户,“搬走,一本不留。谁敢私藏,按同罪论处。” “是!” 锦衣卫鱼贯而入,將架子上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搬。 汪海转身踏出祠堂大门。 院中杀声震天,赵家的供奉们已经全部被凤卫放倒在地。 而青鳶长枪驻地,面前的三名灰袍老者浑身浴血,其中一人的右臂已齐根而断,断口处鲜血如泉涌,显然已油尽灯枯。 就在汪海跨出门槛的一剎那,一道黑影从斜刺里暴射而来。 “汪海!给我赵家陪葬吧!” …… 第35章 大殿拿人 元灵境! 那人鬚髮皆张,双眼通红如血,掌中一柄血色长刀裹挟著滔天煞气,刀锋所过之处,青石板寸寸龟裂。 汪海甚至没有抬手。 四道银光从身后掠出,四柄长剑交错斩落,剑光如匹练般將那黑衣人绞在当中。 元灵境的护体罡气在凤卫面前如同纸糊。 刀碎,人亡! 尸体尚未落地,四名凤卫已收剑退开,仿佛只是顺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汪海拍了拍衣袍上溅到的灰尘。 “退下,让本侯松松经骨。” 四名凤卫齐齐后撤三步。 汪海的目光扫过院中残存的赵家供奉和护院,最后落在一个身形魁梧的独眼中年人身上。 那人站在赵家供奉的队列中,周身气息翻涌如沸,正是归元境四重。 “你。”汪海伸手点了点他,“出来,让本侯也活动活动筋骨。” 独眼中年人一愣,隨即咧嘴笑了。 他拔出腰间一柄门板宽的斩马刀,刀身上缠绕著暗红色的血气,一步踏出,脚下青石板炸裂成粉。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他每走一步,周身血气便浓郁一分,杀气如实质般压向汪海。 “区区宗师境也敢跟老子单挑?受死!” 刀出! 门板宽的斩马刀裹挟著归元境四重的全部力量。 一刀斩落,刀气未至,地面的青石板已被压出一条深深的沟壑,碎石如暴雨般向两侧激射! 宗师与归元,差了一个大境界! 独眼中年人狞笑满面,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汪海被这一刀劈成两半的画面。 汪海抬手。 掌心一簇金色火苗凭空跃出,那火焰极小,不过拳头大的一团,却散发出让人窒息的灼热。空气在扭曲,灵力在蒸发,院中所有人都觉得呼吸一窒,仿佛空气都被抽乾了一部分。 火焰延伸,化作一柄丈二长的金色火刀。 火刀之中,汪海將自己霸道意志灌入其中。 这一刀,不讲道理,不论境界,不管身份……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斩马刀的血色刀气在触及火刀的一剎那便无声蒸发,如同冰雪投入熔炉,连一丝烟气都没来得及冒。 刀光横扫,如大日巡天。 独眼中年人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道细细的金线从左肩延伸到右肋。 “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上半身斜斜滑落。 刀口平滑如镜,血肉已被太阳真火瞬间烧成焦炭,连一滴血都来不及喷溅。 两截尸身轰然坠地,断口处还有微弱的金色火苗在舔舐著焦黑的骨茬。 院中一片死寂。 那些还站著的赵家护院齐齐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刀剑都在发抖。 汪海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截焦黑的残躯,收回太阳真火,转身跨出赵家大门。 “实力一般。”他掸了掸肩头沾染的一点骨灰,“本侯还是继续抄家吧。” …… 朝堂之上。 赵天南立於殿中,唾沫横飞,手指几乎戳到秦老爷子的鼻尖。 “纵子行凶,杀我儿赵鸿在前!暗中劫天牢,放走朝廷钦犯在后!秦家三代掌兵,贪墨军餉数百万两,致使北疆將士衣食无著,冻死者不计其数!” 他声如洪钟,震得太和殿的樑柱嗡嗡作响。 “臣,恳请陛下,罢黜秦家一切官职,抄没家產,全族流放,以正朝纲!” 言罢,赵天南一撩衣袍,跪伏於地,额头触地,姿態决绝。 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 赵家一党的官员齐齐俯首,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殿中迴荡。 “臣等附议!” “请陛下严惩秦家!” “以正朝纲!以儆效尤!” 秦老爷子站在对面,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就算想反驳辩白,也无力回天。 纵子行凶是真的,秦牧从天牢失踪也是真的。 至於贪墨军餉,那是燕王拿的大头,秦家不过是喝口汤,可这事如今被翻出来,比燕王那个吃肉的主犯更招人恨。 秦老爷子暗中瞥了一眼龙椅上的女帝,却见她单手托腮,凤眸微闔,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浑似在看一出无关紧要的戏。 秦老爷子心头一沉,后背已然湿透。 忠义侯到底行不行?老夫连澜儿都送过去了,他要是再不露面,秦家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殿上了。 莫非是收了人不办事? 还是说……他根本没把秦家的事放在心上? 秦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 殿门外传来甲叶碰撞的声音。 不疾不徐,由远及近。 一股浓烈的煞气从殿门外涌了进来,熏得几个文官下意识地掩住了口鼻。 满殿朝臣齐齐转头。 只见汪海一身玄色锦袍上还沾著几点暗红的血跡,腰间束著玉带,手中拎著一只沾满灰尘的包袱。 身后跟著四名凤卫,个个银甲染血,杀气未敛。 他踏入殿中,煞气逼人,仿佛刚从战场上走下来。 “大胆!”一个御史率先回过神来,指著汪海怒斥,“忠义侯!你擅闯朝堂,衣冠不整,佩剑上殿,这是大不敬!” “没错!陛下面前,岂容你这般放肆!” “还不跪下请罪!” 汪海看都没看那几个叫囂的官员一眼,大步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陛下,臣奉旨查办赵家,现已查明:赵天南幼子赵宇,修炼血祭魔功,残害无辜百姓三百一十七人。赵天南知情不报,暗中包庇,纵子行凶。” 他顿了顿,从手中包裹,双手呈上。 “赵家已被抄没,罪证在此,幸不辱命。” 殿中死寂。 那几个跳脚的言官僵住了,嘴巴还张著,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赵天南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他的瞳孔骤缩,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消化这几句话的意思。 抄家? 赵家被抄了? 他的赵家? “不可能!” 赵天南猛地转身,死死盯著汪海,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汪海!你血口喷人!我儿赵宇才十六岁,十六岁的孩子修炼什么魔功?你分明是栽赃陷害!” 汪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將包裹放在太监托著的银盘上,转身面对赵天南,伸手一指。 “拿下。” 殿中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青鳶已经动了。 银甲闪过,她空手上前,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赵天南的肩胛骨。 赵天南双目赤红,周身气势暴涨,命丹境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一掌拍向青鳶。 “汪海!你这条疯狗!本侯与你同归於尽!” 龙椅上,帝空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赵天南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感觉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肩上,不,不是压,是碾! 他的膝盖“咔嚓”一声弯了下去,扑通跪在金砖上。 灵力被瞬间封死,丹田沉寂如死水,连一丝气都提不起来。 青鳶五指收紧,赵天南闷哼一声,整个人软了下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满殿朝臣噤若寒蝉,纷纷低头避开那道身影。 汪海起身抱拳:“陛下,臣告退。” 他起身,转身大步走出太和殿。 脚步声渐远。 殿中依旧一片死寂。 龙椅上,女帝凤眸扫过殿下百官,轻拂衣袖,站起身:“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中迴荡,百官跪伏,山呼万岁。 秦老爷子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劫后余生。 秦家,保住了! …… 第36章 魔道宝物,噬魂血珠 天牢深处,烛火幽微。 赵天南盘膝坐在发霉的稻草堆上,镣銬锁住手脚,华服早已被扒去,只剩一身灰白囚衣。 仅仅半日工夫,这位曾叱吒朝堂的镇南侯便像老了十岁,鬢角泛起霜白,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汪海坐在太师椅上,悠閒的品著茶。 “赵天南,你这功法是从何处得来的?” 赵天南缓缓抬头,声音沙哑:“我说了,能换我赵家一条活路?” “直系斩首,这是铁律。但旁系流放之地,可以是极北寒渊,也可以是南疆烟瘴。”汪海喝了一口茶,“你自己掂量。” 赵天南沉默了良久,缓缓说道。 “此事我一开始確实不知。” “何时知道的?” “六个月前。”赵天南闭上眼,痛苦说道,“宇儿身边的丫鬟跑来报信,说少爷半夜偷偷出府,接连三日不归。我让人跟了两次,在城外一处荒宅里……找到了他。” “当时他已经杀了七个人。七个流民,被他绑在柱子上,抽乾了浑身精血。那宅子里……满地都是乾尸。” “我本来想亲手毙了他。可他跪在我脚边,抱著我的腿,叫了我一声爹。” 赵天南睁开眼,眼眶通红:“他说他不是故意要杀人,是体內有东西在逼他……他已经魔气入了体,若不强补气血,他自己就会死。他是我的幼子,我下不去手。” 汪海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天牢里年年都有人哭诉自己罪不至死,听多了,也就那样。 “赵宇的魔功是从哪里来的?” “宇儿说是一个神秘人给他的。去年秋天,宇儿在城外狩猎,遇到一个黑衣人。那人说他体內有上古魔血,比赵家所有人都纯净,只要適当激发,三十年內可入天人,五十年內可入涅槃。” “魔血?” 汪海眉头微挑,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破妄神瞳开启。 赵天南体內的灵力流动在他视野中纤毫毕现。丹田被封,经脉沉寂,像一潭死水。 但在他血脉深处,隱隱有一丝暗红色的纹路,如蛛网般附著在血管壁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魔血。 还真有! “赵家体內对魔血从何而来?” “赵家祖上,曾娶过一位魔教圣女,那一代之后,赵家血脉里便混入了上古魔血,只是代代稀薄,到老夫这一辈,已经微乎其微了,没想到又在宇儿身上復甦了……” “你可记得那人的相貌?”汪海继续问道。 “宇儿说他每次见面都不一样。”赵天南摇了摇头,“有时是老人,有时是青年,有时甚至是个女人。唯一相同的,是那人右眼角有一颗红痣。”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破坏天命之子·血魔老祖的部分布局,揭露其早期棋子,掠夺少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5000】 【当前反派值:66000】 汪海眯了眯眼。 又是主角。 原著里可没有什么血魔老祖,只有一个被萧凡一脚踢死的赵宇。 但现在,赵宇却成了另一个主角的棋子。 这个世界的主角还真跟地里的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往外冒。 还好是这个主角是叫血魔老祖,不是叫血河老祖。 不然汪海都不想掺和进来了。 汪海將供状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赵天南,你的供词本侯记下了。陛下那边,本侯会如实稟报。至於能不能留你赵家旁系一条活路……”他转身推开铁门,头也不回,“看天意吧。” 铁门合拢的闷响在天牢深处迴荡,一切归於死寂。 …… 忠义侯府密室,烛火如豆。 汪海盘膝坐在蒲团上,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盖掀开,那枚血珠从壶中飞出,悬在半空。 赵宇的一身魔血被炼化后,凝成了这枚拳头大小的暗红珠子,在烛火映照下泛著邪异的光泽。 【叮!检测到地阶宝物:噬魂血珠(可成长)。】 【噬魂血珠:神阶宝物噬神珠的衍生物,可通过吞噬生灵血肉自行升级。当前品阶:地阶下品。最高可成长至:天阶极品。】 【內含功法:《血神经》、《噬魂大法》、《燃血秘术》、《血影遁法》、《天魔解体大法》。】 【註:血珠已与赵宇精血绑定,赵宇虽死,血珠內部仍残留其部分意识。若不加以炼化,血珠会自动寻找新的宿主。】 汪海挑了挑眉。 这个珠子该不会就是血魔老祖送给赵宇的吧? 里面不但有著功法,这枚珠子还能成为为天阶极品 这倒是个好东西! 汪海盘膝坐在蒲团上,將那枚噬魂血珠托在掌心。 烛火映照下,暗红色的珠身內部似有无数血丝游走,触手冰凉滑腻,像握著一团凝固的鲜血。 他闭上眼,神识探入珠中。 轰! 无数血色符文如潮水般涌入识海,五门魔道功法的完整口诀在脑海中炸开。 换作寻常宗师,光是这股信息洪流没有数月时间完全消化不了,但汪海共享了林若雪的七窍玲瓏心,不过几息便將所有信息梳理归纳,分门別类存於心中。 这里面的功法很强,但对他而言价值不大。 《血神经》需要以活人精血修炼,《噬魂大法》倒是可以吞噬魂魄提升神识。 他不喜用活人修炼,也没兴趣把侯府变成屠宰场。 《燃血秘术》,燃烧精血换取短暂力量,《血影遁法》可以燃烧精血提高遁速。 而《天魔解体大法》更霸道,它是魔道最顶级的爆发秘术,施展开来实力暴涨数倍甚至数十倍,代价是境界大跌,使用次数越多跌得越狠,直到沦为废人。 但对別人来说是毒药,对汪海来说却是美餐。 他玄阳不死功已经修炼到了第四层本源固化,根基稳固得如同铁铸,就算境界跌落也能在三日內自行恢復。 这门秘术的副作用对他而言,等同於不存在! 汪海收敛心神,按照口诀运转体內灵力。 至阳之气在经脉中奔涌,按照天魔解体大法的特定线路流转。 这门功法的核心在於將精血与灵力按照某种特殊的比例混合,在丹田中凝成一枚“解体之种”。 这枚种子,平日里沉睡,一旦引爆,便能在极短时间內释放出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 忽然,噬魂血珠血光一闪。 汪海意识一沉。 再次睁眼时,已经来到了一片陌生的空间。 虚空无垠,血色如潮。 第37章 血魔老祖,女帝出头 汪海扫视四周。 破妄神瞳悄然开启,眸中金光流转。 很快便有了答案。 此地乃是血魔老祖构建梦境! 仅凭一枚噬魂血珠,就將汪海拉入了他的梦境之中! 如此手段,比萧凡那个师尊凌波仙子还要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小娃娃,胆子不小。”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苍老、阴冷,像是从九幽之下传上来的呢喃。 血色翻涌,在汪海面前十丈处凝聚成一道人影。 黑袍罩身,面容模糊,只有右眼角那颗红痣清晰得刺目。 汪海微微挑眉。 赵天南说这人每次见面长相都不同,如今看来,连这副黑袍模样都未必是真实的。 能在梦境中隨意变幻形象,这份神识造诣,至少是天人境以上。 “你就是血魔老祖?” “正是本座。”黑袍下的声音带著几分玩味,“你杀了本座的棋子,还敢拿本座的东西,胆子確实不小。不过本座向来爱才,你这小娃娃资质不错,比赵宇强出百倍。本座给你一个机会,拜入本座门下,本座传你无上魔道……” “不必了。” 汪海打断他,血色人影微微一滯。 “你拒绝本座?” 汪海负手而立,玄色锦袍在虚空中无风自动。“你算什么东西?藏头露尾,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收本侯为徒?你也配?” 虚空震颤。 血魔老祖的怒意如同实质,整片梦境世界都在剧烈摇晃。 血色翻涌如怒涛,那张模糊的面容上,红痣亮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小辈,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汪海点了点头,“一个藏头露尾的废物。” 血魔老祖冷哼一声。 血海滔天,朝著汪海扑来。 但他岿然不动。 玄色锦袍在血海中猎猎作响,他负手而立,任由血浪拍打在身上,不损分毫。 破妄神瞳早就看穿了此地的本质。 此地虽是血魔老祖构建的梦境,但这个梦境的存在却依託於汪海自身的精神。 若汪海认为血海不过是泡影,那血海就是泡影。 若汪海觉得血海致命,那血海就真能杀他。 血魔老祖见他安然无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没有继续攻击,反而收起血海,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小娃娃,倒是有些见识。” 黑袍下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几分讚许。 “本座游歷天下数百年,见过无数天骄,能在本座的梦境中如此从容的,你是第一个。” 汪海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说完了?说完了本侯就出去。” 血魔老祖不恼,反而笑了。 “急什么。本座是真的爱才,你这样的资质,若是跟著那个女帝虚度光阴,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抬手一挥,虚空中浮现出一卷暗红色的书册。 书册悬浮在汪海面前,封面上的文字古朴苍劲,隱隱有血光流转。 《血海真经》。 “这可是神级功法。”血魔老祖的声音带著几分诱惑,“本座可以不收你为徒,只与你结个善缘,这卷功法,送你了。” 汪海低头看了一眼那捲书册,没有伸手。 “无功不受禄。” 血魔老祖笑道:“本座送出去的东西,向来只看心情,从不谈条件。你愿练就练,不愿练就扔了,隨你。” 话音落下,血魔老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那件黑袍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从下往上层层瓦解,化作一缕缕灰色雾气和血光缠绕在一起。 “小娃娃,本座在葬神之地等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黑袍彻底消散。 整片梦境世界开始剧烈震颤,天穹碎裂,大地崩塌,血色与灰色交织成一片混沌。 汪海心念一动。 整个世界如泡影般消散,他的意识重新回到密室之中。 烛火如豆,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捲暗红色的书册,却实实在在地落在他的膝上。 汪海低头看著那捲秘境,脸色微变。 血魔老祖能在他的梦境中凭空凝聚实物,並將之留在现实世界。 这份手段,已经不是神奇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涅槃。 恐怕已经是涅槃强者。 一个已经成长到涅槃境的主角,这可不是一般的难对付! 如此难缠的对手只能去找人了! “陛下!” 画面一转汪海来到宫中。 “又怎么了?” 帝空明斜倚在凤榻上,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身上只披了件月白色的轻纱寢衣,衣料薄得近乎透明,隱约可见內里玲瓏的曲线。 “大半夜的跑来找朕,你那侯府是闹鬼了?” “陛下比闹鬼还嚇人!” 汪海一撩衣袍跪倒在凤榻前,將方才密室中发生的一切简单复述了一遍。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那捲暗红色的书册,双手呈上。 帝空明撇了一眼暗处的虚空。 素心的身影无声浮现,素衣如雪,面容凝重。她微微摇头,暗中传音: “奴婢一直守在侯爷身边,方才侯爷周身並无任何空间波动,也无外物侵入的痕跡。” 帝空明目光一凝,连素心这个天人巔峰都没察觉,看来这个血魔老祖多半是涅槃境! 帝空明放下奏摺,接过《血海真经》。 指尖刚触及封面,眉心便微微一跳。 她没有翻开,只是闭目感应了片刻,忽然睁开眼,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倒是会藏。” 涅槃境的气息自帝空明体內倾泻而出,如潮水般漫过整座紫宸殿。 汪海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这不是针对他。 帝空明的气息甚至没有触及他分毫,仅仅是余波,就让他宗师五重的修为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她的神识顺著书册上残留的气息,穿越千山万水,直追源头。 千万里之外。 葬神之地。 荒山深处,一座被浓雾笼罩的洞府中。 血魔老祖盘膝坐在白骨堆砌的蒲团上,正闭目养神,嘴角还掛著一丝笑意。 那个小娃娃,此刻应该已经开始翻阅《血海真经》了吧? 等他尝到甜头,便会越陷越深,最终成为他的傀儡。 不对! 血魔老祖猛地睁开眼。 一股冰冷的神识已锁定了他,如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第38章 血魔老祖受创,本命血婴成熟 “谁?!” 他厉喝一声,周身血光暴涨,整座洞府的禁制同时激活,血色符文密密麻麻浮现在石壁上,將那缕神识隔绝在外。 但那神识的主人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一股浩瀚的灵力顺著神识通道碾压过来,摧枯拉朽,血魔老祖布下的层层禁制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触即溃。 虚空撕裂。 一道曼妙的身影在裂缝中若隱若现,凤冠巍峨,龙袍加身。 女帝! 大梁的女帝! 血魔老祖瞳孔骤缩。 他听说过这个女人,大梁千年以来最强的君主,涅槃境的修为连他都看不透深浅。 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为了一个小小忠义侯,亲自出手! “疯子!” 血魔老祖咬牙骂了一声,双手急速结印,周身血光凝成一面暗红色巨盾,挡在身前。 女帝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她只是抬手,隔空轻轻一按。 巨盾碎裂。 血魔老祖闷哼一声,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从白骨蒲团上倒飞出去,撞碎了洞府深处的万年钟乳石壁,嵌入山体之中。 碎石哗啦啦落下,將他埋在下面。 不等他挣扎出来,那股力量又收了回去,如潮水退去,了无痕跡。 虚空裂缝合拢。 洞府重归寂静,只有碎石坠落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迴荡。 血魔老祖从碎石中爬出来,黑袍破烂,髮髻散乱,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跡。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一个淡淡的手印烙在黑袍上,边缘泛著焦黑,像是被烙铁烫过。 皮肉之伤不重,但那份羞辱…… 堂堂血魔老祖,被人隔空一掌拍进墙里,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疯子……真是疯子……”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低声骂了一句,眼中的怒火却渐渐被忌惮取代。 涅槃境。 那个女帝的修为,绝不仅仅是初入涅槃那么简单。 那一掌虽然隔了千里,但其中蕴含的力量精纯得可怕,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实力碾压。 血魔老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回碎裂的蒲团上。 等他伤势恢復,必定要去大梁找回场子! …… 帝空明睁开眼,隨手將《血海真经》丟在龙案上,语气轻描淡写。 “这门功法留了后门,你若是修炼,初时进境极快,但根基会逐渐被功法侵蚀,最终沦为对方的傀儡,生死不由己。” 汪海刚要开口谢恩,脑海中忽然炸开一道系统提示音。 【叮!天命之子·血魔老祖受创,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20000】 【当前反派值:86000】 汪海愣住了。 他抬头看向女帝。 她依旧斜倚在凤榻上,单手托腮,神色慵懒。 刚才女帝和血魔老祖交手了? 汪海回想刚才的情况,从女帝闭上眼到睁开眼,仅仅三息。 这三息里,她顺著《血海真经》中留下的印记,隔空与血魔老祖交了一次手? 將那个能在梦境中凭空造物、深不可测的涅槃境强者打受伤了? 而整个过程,她也甚至丝毫都没有察觉。 汪海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乾。 他想起前世看小说时,书中对女帝的评价是“深不可测”。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怪不得天闕城能成为天人禁地! 恐怕不单单是阵法的缘故。 “陛下方才……与那血魔老祖交手了?” 女帝瞥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略胜一筹。” “多谢陛下!” 帝空明摆了摆手,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走到窗边。 夜风从半掩的窗欞中灌进来,吹得纱衣猎猎作响,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谢倒不必了,今晚陪朕批摺子。” 汪海看了一眼龙案上堆得比昨天还高的小山,眼角抽搐了一下。 “臣遵旨。” 紫宸殿中,烛火燃了一夜,汪海批完最后一本摺子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他搁下硃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凤榻。 女帝斜倚在榻边,手里捧著一卷古籍,读得入神,纱衣垂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腕间一只羊脂玉鐲在烛火下泛著温润的光。 她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抬了抬眼皮,淡淡道:“批完了就滚回去。” 没有玉足。 汪海躬身退下,心里说不上是鬆了口气还是失望。 上次那只脚踩在他小腹上的触感,至今想起来还让人脊背发麻,但那股幽幽的冷香,也著实勾人。 …… 三日后。 后花园中,那三丈枯地又扩大了。 原本只是花草枯萎,如今连泥土都泛著灰白,踩上去沙沙作响,被抽乾了所有生机。 埋在土中的木盒散发著暗红的光,隔著一层泥土都看得分明。 血婴胎果,成熟了。 汪海蹲下身,拂去浮土,打开木盒。 藤蔓已经彻底枯萎,蜷缩成一团黑褐色的乾柴,但那枚婴儿形状的果实却愈发鲜活。 眉眼口鼻清晰可辨,蜷缩的四肢微微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睁开眼来。 一股浓郁得近乎粘稠的生命精气扑面而来,吸入一口便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汪海没有犹豫,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 血珠落在果实的眉心。 婴儿骤然睁眼。 那双眼眶中没有瞳仁,只有两团暗红的光,直勾勾地盯著汪海。 【叮!宿主成功缔结本命血婴。】 【本命血婴:宿主若陨落,魂魄可寄生血婴之中重塑肉身,重生后获得天阶体质“血婴魔体”。註:本命血婴终其一生仅可使用一次,重生后血婴消散,不可再凝。】 红光敛去,那枚婴儿形態的果子缓缓闭合双眼,重新蜷缩成一团,安静地躺在木盒中。 汪海合上木盒,露出一丝喜色。 第二条命! 不过,这第二条命该放在哪里呢? 汪海思虑一番后,决定就放在炼妖壶中。 炼妖壶乃是神器,就算是涅槃境强者,也极难从外界攻破。 將血婴放入其中,对现在的汪海而言最为稳妥。 汪海转身往回走,经过月亮门时,迎面撞上了一个湿漉漉的身影。 敖灵儿刚从荷花池里爬出来,青衣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曲线。 长发散在肩头,水珠顺著发梢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湿痕。 她手里还捏著一朵半开的粉荷,花瓣上沾著水珠,衬得那张本就明艷的脸更加娇嫩。 “你……你走路怎么没声的?!” 敖灵儿后退一步,下意识地將荷花藏在身后,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汪海看了她一眼:“这是本侯的府邸,本侯走路为何要有声?” 敖灵儿被噎了一下,嘟囔道:“你这个人怎么跟我父王一样,动不动就教训人……” 汪海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荷花池上。 池中的锦鲤不知何时少了大半,剩下的几条也都躲在水底,缩在石缝里瑟瑟发抖。 倒是多了几只蛤蟆,趴在荷叶上,鼓著腮帮子叫得欢快。 “本侯的锦鲤呢?” 敖灵儿脸色一僵,將荷花往身后藏了藏,眼神飘忽:“什么锦鲤?我不知道……” “你嘴角的鱼鳞。” 敖灵儿伸手摸了一下嘴角,低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抬起头时,汪海已经走远了。 “你骗我!” 敖灵儿气得跺脚,湿透的鞋袜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一声响,溅了自己一裤腿泥水。 …… 第39章 萧凡师姐,设计杀汪海 又过了几日。 京城渐渐入秋,桂花落尽,菊花开了满城。 赵家的案子尘埃落定,赵天南被判斩立决,三日后问斩。 赵家旁系流放南疆烟瘴之地,家產充公,府邸封存。 秦家虽然保住了,但秦老爷子主动上表请辞了所有职务,交出兵权,举家闭门谢客。 秦崢送来的那三名秦家子弟已经在锦衣卫当差,表现平平。 倒是秦澜在侯府住了几日,已经与萧璃月熟稔起来,两人常常坐在一处绣花,一个绣山水,一个绣花草,相得益彰。 这一日午后,汪海正在书房翻看暗卫送来的密报。 萧凡依然没有消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汪海放下密报,揉了揉眉心。 这两个主角,一个藏在暗处养伤,还有一个更是离谱,已经成长到了涅槃境,都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主人,喝茶。” 萧璃月端著茶盏走进来,穿著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朵新鲜的菊花,金丝银蕊,衬得她多了几分俏皮。 汪海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是铁观音。 “今日怎么泡了铁观音?” 萧璃月歪著头想了想,认真道:“因为昨天泡的是龙井,今天应该换一换。若雪姐姐说,总喝一样会腻的。” 汪海看了她一眼:“林若雪今日来过?” “嗯,一大早就来了,还带了新绣的花样给我看。”萧璃月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展开铺在桌案上,“主人你看,这是若雪姐姐绣的寒梅图,好不好看?” 帕子上绣著一枝红梅,枝干虬曲,花瓣层叠,栩栩如生。 汪海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 “那璃月绣的呢?” 萧璃月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地铺开,眼中满是期待。 帕子上绣著一簇菊花,针脚细密,配色也雅致,只是花瓣的形状有些奇怪,像是菊,又像是牡丹,两者之间不伦不类。 汪海沉默了一瞬,將它折好塞进袖中:“也很好。” 萧璃月笑得眉眼弯弯,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那主人要带著,不许丟!” “嗯。” 萧璃月这才满意地鬆开手,转身蹦蹦跳跳地出去了,跑到门口又探回头来,压低声音:“主人,那待会儿我去找若雪姐姐玩,可以吗?” “去吧。” 萧璃月欢呼一声,提著裙角跑远了。 书房重归寂静。 …… 另一边。 仙灵山,飞鹤峰。 云海翻涌,如涛如怒,千万道霞光穿透云隙,將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氤氳紫气之中。 峰顶一块向外斜挑的断崖上,萧凡盘膝而坐,周身灵光吞吐,一呼一吸间隱隱有风雷之声。 他睁开眼。 归元境两重! 短短一月,从宗师九重连破两个境界,达到归元境二重,放在外界足以惊掉一地眼球,但萧凡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缓缓握紧,指甲刺痛掌心。 不够。 远远不够。 那夜在忠义侯府被凤卫围杀的画面,至今仍在夜夜入梦。 青鳶那一枪,他至今难忘! 若不是师尊留下的空间玉符,他早已死在那个院子里。 更让他日夜难安的是璃月。 汪海不止玷污了她的身子,还抹去了她的记忆。 “萧师弟。” 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如玉石相击。 萧凡转身。 只见一道素白身影踏云而来。 苏芷柔落在崖边,裙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萧凡站起身,抱拳行礼:“师姐。” 她在萧凡三步外站定,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道:“又在想下山的事?” 萧凡没有否认,拱手道:“师姐,我已到归元境,何时才能去救璃月?” “归元境。”苏芷柔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没什么起伏,“汪海身边有命丹境护卫,你拿什么救?你现在的修为,连对方一枪都挡不住。” “可是璃月每日都在受苦!”萧凡猛地抬头,声音嘶哑,“我一想到她,就心绪不寧。” “心绪不寧就多念几遍清心诀。” 苏芷柔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萧凡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师姐说得对。 以他现在的实力下山,不过是送死。 可知道归知道,那团火烧在胸口,日夜不熄,不是几句清心诀就能浇灭的。 “唳!” 一声清越的鹤鸣划破云海。 白灵从云层中俯衝而下,双翅收拢,落在断崖边的古松上。 通体雪白的羽毛在阳光下泛著银光,修长的脖颈微微转动,琥珀色的眼珠盯著萧凡。 “又去盯梢了?”苏芷柔看向白鹤。 白灵口吐人言,声音清脆如少女:“那汪海整日待在忠义侯府,很少出门。身边除了凤卫,还有那个叫青鳶的命丹境统领贴身保护,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萧凡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白灵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珠转了转,忽然道:“不过我倒是有个主意。” 苏芷柔抬起眼皮。 白灵从松枝上跃下,化作一个十四五岁的白衣少女,赤足踩在青石上,发间簪著一根白色羽毛,眉眼灵动,嘴角带著几分狡黠。 “师姐是天人境。”她竖起一根手指,在萧凡面前晃了晃,“天人境进不了帝都,但可以把汪海引出来啊。只要他出了天闕城,师姐杀他易如反掌。” 萧凡眼前一亮,猛地转头看向苏芷柔。 苏芷柔面无表情,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萧凡见对方没有反对,目光灼热地看向苏芷柔:“师姐,白灵说得对!只要能把汪海引出帝都……” “如何引出?”苏芷柔终於开口,声音依旧不咸不淡,“你是他什么人?他又凭什么信你?” 萧凡一怔,隨即陷入沉思。 白灵歪著头想了想,试探道:“萧凡对他比较了解,你觉得那人最喜欢什么?” “女人。”萧凡脱口而出,隨即又补了一句,“贪財好色,尤其喜欢貌美的大家闺秀。” 他说这话时,脑海中浮现出璃月跪在汪海身前的画面,胸口又是一阵绞痛。 白灵闻言眼前一亮:“师姐,你不是与百花宫宫主相熟吗?” 萧凡一怔。 百花宫,那是大梁赫赫有名的全女宗门,只收女弟子,从不与男子往来。 宫主花弄影更是以厌恶男子闻名天下,曾有天人境散修登门求见,被她一剑逼退三百里。 白灵继续说道:“花宫主与师姐交情匪浅,若是以百花宫的名义举办一场论道大会,广邀天下英杰,那汪海既是女帝宠臣,又好美色,不会不来。” …… 第40章 国师登门 苏芷柔负手立於断崖边缘,白衣在风中翻卷如云,沉默良久。 “那汪海若是死在百花宫,大梁朝廷与百花宫之间,再无转圜余地。”她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萧凡脸上,“以百花宫的名义办论道大会,可行。但在百花宫动手,不行。” 白灵歪了歪头,发间白羽跟著晃了晃:“那在哪里动手?” “路上。” 苏芷柔走向崖边石桌,指尖蘸了茶水,在石面上画出一条蜿蜒的线。 “天闕城到百花宫,三千六百里。出京畿道,过落雁峡,再往南便是云梦泽。”她点在路线中段一处狭窄的標记上,“落雁峡,帝都的禁制覆盖不到这里,命丹境护卫在此处也无援兵可待。” 萧凡沉默片刻,忽然退后一步,躬身抱拳。 “多谢师姐。” 苏芷柔看著他弯腰的姿態,面无表情地站起身,隨手拂去石桌上残留的水渍。 “不必谢我。汪海此人不除,你在武道上的心结便一日不解。师尊闭关前將你託付给我,我自有管教之责。”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萧凡却觉得眼眶发酸。 师姐从来都是这样,嘴上冷得像冰,心里软得像水。 苏芷柔没有再看萧凡,转身往峰顶大殿走去。 “我去联繫花弄影。” …… 另一边。 忠义侯府后院的荷花池边,敖灵儿叉著腰,脸上写满了傲娇。 她身后漂浮著几十个水球,每个水球里都有一条活蹦乱跳的海鱼,红的、金的、银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 “不就是吃了你一点鱼吗?本公主还给你了!” 汪海负手站在池边,看著那些海鱼,面无表情。 “你从哪弄来的?” “东海啊!”敖灵儿下巴微扬,手指弹了弹最近的一个水球,里面的鱼翻了个白眼,“怎么样?这肉质可比你那破锦鲤好多了!深海银鯧,东海特供,你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汪海沉默了一瞬。 “海鱼怎么在池水里活?” 敖灵儿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荷花池,又看了一眼水球里那些正快乐吐泡泡的海鱼,眼珠转了转。 “这……把池水换成海水就行了!” “海水怎么养荷花?” “我不管!”敖灵儿跺了跺脚,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本公主吃了你的鱼,就还你鱼!至於怎么养,那是你的事!” 汪海一阵无语,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萧璃月。 “璃月,吩咐下人,把这些海鱼送给附近的百姓。” “是,主人。” 萧璃月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去叫人。 敖灵儿脸色一变,小跑两步拦住萧璃月,又转头瞪向汪海。 “唉唉唉!你不养起来吗?这可是本公主亲自回东海捞的,可好吃了!” 汪海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小心思。 “行了,荷花池旁边的空地就交给你了,这些口粮你自己养吧,不准弄乱我的荷花池。” 敖灵儿眼睛一亮,转身就要往荷花池边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板著脸强调: “先说好,这是我养的鱼,不是你的!你想吃要跟我打报告!” 汪海懒得理她,摆了摆手。 敖灵儿哼了一声,提著裙角跑到池边,蹲下身就开始规划她的“鱼塘”,嘴里还嘀嘀咕咕。 “这边养银鯧,这边养紫斑,那边……养几只硨磲吧,回头再去拿几株血珊瑚过来……”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红袖小跑著进来,额角还带著细汗,福身稟道:“侯爷,安寧公主驾到,已经进了二门了。” 汪海挑眉。 这丫头怎么又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鹅黄身影已经从门房身后窜了出来,提著裙摆一路小跑,发间的珠釵叮噹作响。 “汪海哥哥!” 帝若曦跑到他面前,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少女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窄袖束腰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比上次在源石场见到时更添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她手里还拎著个食盒,紫檀木的,雕工精致。 “你怎么来了?”汪海意外地看著她。 “我来给你送点心!” 帝若曦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掀开盖子,里面是两碟精致的桂花糕。 “御膳房新来的江南点心师傅做的,我尝了一块觉得好吃,就给你送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汪海嘴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是在等夸奖。 汪海没接,挑了下眉:“无事献殷勤,说吧,什么事?” 帝若曦笑容一僵,隨即鼓起腮帮子,把桂花糕往石桌上一拍。 “汪海哥哥你什么意思!我专程跑来给你送点心,你居然怀疑我有目的?” 汪海斜睨了她一眼:“现在不说,待会可不许说了。” 帝若曦的气势瞬间矮了三分,两根食指在身前绕了绕,嘟囔道:“好了,是有一点小事情了。” 汪海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什么事?” “国师想要见你。” 汪海的手一顿,將剩下的半块放回食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面无表情地看著帝若曦。 “东西拿回去吧,我享不了这福。” 说完转身就走。 帝若曦愣了一瞬,小跑著追上来拽住他的袖子:“汪海哥哥!你就去见一面嘛!” 汪海头也不回,脚步飞快:“不去。” “为什么啊?” “没为什么,就是不想去。” 帝若曦被他拖著走了十几步,气喘吁吁地鬆开手,叉腰站在迴廊上。 “汪海哥哥你必须给我个理由!” 汪海脚步一顿,理直气壮道: “因为……本侯忙。” 帝若曦翻了个白眼:“你忙什么?忙著在府里乾女人?” 汪海脸色一黑。 这丫头,嘴是越来越欠了。 他转身继续走,帝若曦不依不饶地跟上来:“汪海哥哥你就去吧,国师说了,只是见一面,聊聊天,不会有事的。” “国师说要见本侯,本侯就得去见?她怎么不来见本侯?” 帝若曦被噎得说不出话,正要再编排几句,忽然看见汪海的脚步停住了。 她顺著汪海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迴廊尽头,一道素白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白衣如雪,长发未束,容貌清冷出尘,仿佛画中仙子误入凡尘。 她站在桂树的阴影里,斑驳的光影落在衣袂上,竟让人一时分不清是真人还是幻象。 国师,洛清商。 …… 第41章 国师欲收徒 帝若曦下意识后退半步,躲到了汪海身后。 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位国师,每次被她注视,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汪海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的破妄神瞳在疯狂示警,视野中国师周身的气息如渊如海,根本看不到底。 天人境巔峰,甚至可能更高! 而且她出现得无声无息,別说青鳶没察觉,连他自己都是在目光触及的那一刻才发现。 这意味著如果她想动手,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但汪海脸上没有显出分毫,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整了整衣袖,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国师驾临寒舍,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洛清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汪海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看穿了。 “忠义侯不必多礼。”她的声音很轻,像山泉流过青石,“方才你说忙,如今可有空了?” 汪海嘴角微抽。这女人在外面站了多久?连他和帝若曦的对话都听见了? “国师说笑了。”他面不改色,“方才只是与安寧公主开个玩笑,不知国师找本侯有何事?” 洛清商从桂树的阴影中走出来,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眸子依旧清冷如冰:“忠义侯似乎很怕我?” 汪海心中咯噔一下。 能不怕吗。 大梁国师,天人境巔峰,掌控观星台、浑天仪,能推演天机、预知未来。 特殊情况下甚至拥有並肩涅槃境的战力! 当年女帝登基,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唯独她站著。 帝空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赐她国师之位,统摄天下术士。 但这些都不是汪海怕她的真正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原著中洛清商是萧凡最重要的靠山之一! 不仅为他指点迷津,助他突破瓶颈,甚至在他被追杀时暗中出手相救,数次將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若是没有国师,萧凡早就死了一百回了。 如今萧凡被他逼得道心破碎、匿跡无踪,国师找上门来,鬼知道是想替萧凡出气,还是另有打算? 万一她突然发难,女帝远在皇宫,根本来不及救他。 “国师说笑了。”汪海打了个哈哈,笑容不变,“臣与国师同为陛下效力,何来惧怕一说?只是国师日理万机,突然来臣这破旧侯府,臣有些受宠若惊。” “忠义侯不必担心。”洛清商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我並没有恶意。” 汪海哈哈一笑:“那不知国师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洛清商直勾勾地看著汪海,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打算收你为徒,不知你是否愿意?” “……不,什么?” 汪海刚想开口推拒,话到嘴边硬生生卡住了。 他愣在原地,看著面前这个白衣如雪的女子,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收徒? 收他为徒? 原著中,她是萧凡的引路人,是萧凡身后最坚实的靠山。 她怎么会忽然要收他为徒? “怎么?”洛清商见他半晌不语,微微挑眉,“忠义侯不愿意?” 汪海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斟酌著措辞:“国师,本侯愚钝,实在不明白。国师乃是天人境巔峰的强者,本侯不过是个紈絝,何德何能,能让国师亲自登门收徒?” “国师若是想收徒,京城里那些世家公子、宗门天骄,排著队求著拜师。本侯这样的人,怕是连给国师端茶倒水都不配。” 洛清商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没有丝毫波动。 “忠义侯不必自谦。”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我收你为徒,不是因为你天赋多高,也不是因为你心性多好。” 汪海微微皱眉。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气运之子。” 秋风卷过,院中桂花树沙沙作响。 汪海闻言顿时惊掉了下巴。 他一个大反派,怎么突破晋升为气运之子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国师怕不是看走了眼? 汪海心头翻江倒海,面上却勉强稳住,只作出一副將信將疑的模样,拱手问道:“国师为何会觉得我是气运之子?” 洛清商闻言,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垂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不甚愉快的往事。 “猜测罢了,我也不是很肯定。” 她顿了顿,袖袍轻拂,院中石桌上的落叶被一股无形之力扫开,露出光洁的石面。 她款步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这才继续开口。 “我动用浑天仪预测了三次。一次是萧凡。” 汪海心头一紧。 “我暗中观察过数次,”洛清商收回目光,声音平淡,“萧凡屡战屡败,没有气运之相。” 汪海听得心惊肉跳。 暗中观察过数次? 那岂不是说,萧凡夜闯侯府那次、藏身林府那次、甚至四海商会那次,这位国师大人可能都在某个角落里看著? 太嚇人了! 这些强者怎么都喜欢偷窥呢! “另一次是秦牧。”洛清商继续说道,“结果也死在了你手中。” 汪海脊背发凉。 感情他在杀气运之子的时候,这位国师一直都在旁边窥探? “那第三次呢?”汪海压下心头的不安,试探著问道,“该不会是我吧?” 洛清商摇了摇头。 “不是。” 汪海鬆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那是谁?” “没有具体结果,”洛清商眉头微蹙,“但浑天仪的指向是,葬神之地。” 汪海心头剧震。 葬神之地! 血魔老祖! 浑天仪竟然能直接锁定血魔老祖的位置? 血魔老祖可是涅槃境强者! 这东西也太恐怖了。 等等。 若是他拿到浑天仪,岂不是可以直接定位所有主角的位置,然后一个个找上门去? 猎杀主角,如同探囊取物! “好东西啊……”汪海喃喃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什么?”洛清商微微侧头。 “没什么。”汪海回过神来,正色道,“既然指向了葬神之地,那国师为何来本侯这里?” 洛清商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张从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心有余悸。 “探查到葬神之地后……”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一道血光凭空浮现,击碎了浑天仪。” “碎了?!” 汪海心在滴血。 该死的血魔老祖! 竟然拍碎他的浑天仪! …… 第42章 如此好色之人,当真是气运之子吗? 洛清商被他突然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怔,隨即解释道: “浑天仪碎后,我本想亲自去探查,但葬神之地的雾气浓得异常,天机被彻底遮蔽,我的神识只能探入十里,再往深处便如泥牛入海。那道血光的主人,实力在我之上,不宜贸然深入。” 她顿了顿,看向汪海,眼神认真:“不过,浑天仪虽然碎了,但它在碎裂之前探查的三个人,有两个与你有关。萧凡和秦牧,皆是因你而废。目前来看,你是气运之子的可能性,最大。” 汪海嘴角抽搐。 这结论,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就因为两个疑似气运之子都撞在他手里,就觉得他是气运之子? 万一他只是运气好呢? 不过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国师肯主动登门,还把浑天仪碎裂的事和盘托出,这份诚意不像是装的。 至少暂时,她没有把他当成敌人。 汪海定了定神,又问了一个问题:“国师方才说,收本侯为徒是因为本侯气运。可本侯不明白,国师已经是天人境巔峰,距离涅槃也只有一步之遥,气运於你,有何用处?” 原著中,国师虽然出手帮过萧凡多次,但书中並没有介绍国师的详细情况。 那本书虽然完结了,但有很多坑並没有补全,属於烂尾。 他对国师了解得並不深。 洛清商沉默了片刻。 “我师门一脉的功法,想要大成,需要气运辅助。” “我已达天人巔峰,但若无气运相辅,此生无望涅槃。” 汪海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怪不得原著中国师屡次帮助萧凡,原来不是看好萧凡这个人,而是覬覦萧凡身上的气运。 等等。 按照原著的尿性。 用气运辅助修炼,该不会是…… 汪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洛清商的身上。 白衣如雪,纤尘不染。 腰肢纤细,身段窈窕,虽然穿著宽鬆的道袍,却掩不住那起伏的曲线。 她站在月光下,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清辉,恍若月宫仙子降临凡尘。 那张脸更是精致得不像话。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樑挺秀,唇色浅淡,五官挑不出任何瑕疵。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冷是清冷,却偏偏带著几分疏离的空灵感,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他脑海中浮现出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啪!” 一记弹指落在汪海脑门上,清脆响亮。 汪海吃痛,捂著额头后退半步,抬头看去。 洛清商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在想什么?” “没什么!”汪海斩钉截铁。 洛清商暗嘆了口气。 如此色迷心窍的人,真的是气运之子吗? 她忽然有些后悔来到汪海府邸。 “收徒的事,”洛清商转身往院外走去,白衣在风中翻卷,“忠义侯考虑考虑。想好了,来观星台找我。”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月亮门后。 来无影,去无踪。 汪海站在迴廊上,揉了揉被弹红的额头,望著那道消失的白色身影,若有所思。 “汪海哥哥!” 帝若曦从身后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看著国师消失的方向,压低声音,“国师走了?” “走了。” “嚇死我了……”帝若曦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她每次出现都跟鬼一样,走路没声音的。” 汪海瞥了她一眼:“你怕她?” “谁怕她了!”帝若曦嘴硬,“我那是……尊重!对,尊重!” 汪海懒得拆穿她,转身走回石桌边,拿起那块咬了一半的桂花糕继续吃。 “汪海哥哥,你会拜国师为师吗?” 帝若曦跟过来,趴在石桌上,双手托腮,好奇地看著他。 “不知道。” 汪海嚼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答道。 “要我说你就拜!”帝若曦认真道,“国师虽然可怕,但確实厉害。你要是成了她的徒弟,以后在京城就能横著走了!” “本侯现在不能横著走?” 帝若曦想了想:“好像也能……但那是陛下给你撑腰,又不是你自己的本事。” 汪海咽下桂花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丫头,倒是说得不错。 女帝的宠信,终究是別人的。 但女帝对他的庇佑仅在京城內有效。 到了外界终究是要看自身实力的! 宗师五重,放到外面根本不够看。 真遇到萧凡那种有主角光环的,还是得靠凤卫。 若是能从天阶巔峰的国师手里学点东西…… “侯爷。” 青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汪海转头看去,青鳶不知何时已经换下了银甲,穿著一身靛蓝色的窄袖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英气。 自打那次打赌输了之后,她对汪海的態度確实恭敬了不少。 虽然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至少不会再用鼻孔看人了。 “怎么了?” 青鳶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百花宫的人过来了,她们要举办论道大会,广邀天下英杰,侯爷的名字也在邀请之列。” 百花宫? 汪海眉头微挑。 那个只收女弟子的全女宗门? 宫主花弄影,以厌恶男子闻名天下,曾有天人境散修登门求见,被她一剑逼退三百里。 这样的宗门,怎么会邀请他? “人呢?” 青鳶:“在会客厅。” “先晾一下她。” 汪海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击。 不对劲。 百花宫三十年没跟外界往来,怎么突然就要办论道大会了? 还偏偏邀请了他这个名声烂透的紈絝?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百花宫。 论道大会。 邀请他。 这剧情,怎么有点眼熟? 原著中好像是有这么一段。 萧凡就是在百花大会上结识了百花宫圣女花千语,两人一同坠入一处上古秘境,得到了某位大能的传承。 但时间是不是早了点? 按照原著中的时间线,此事应该发生在萧凡逃离帝都后一年。 但如今这个世界杂糅了其他主角,再加上汪海不断破坏剧情,產生了蝴蝶效应。 此事或许真会提前。 若是这样,在此期间绝对是袭杀萧凡的绝佳时机。 要是不去,萧凡拿了传承只会更强,到时候更加难以对付。 但若自己亲自去……帝都之外,天人境强者便可肆无忌惮地出手。 萧凡那个师尊凌波仙子被困在海外仙岛,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但萧凡还有个师姐苏芷柔,天人境的剑修,隨便一剑就可以斩断山峰。 青鳶在命丹境巔峰算是一號人物,放在天人面前,连拔枪的机会都未必有。 除非……陛下愿意出手。 不过,现在先去见一下对方吧。 汪海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对了,青鳶,去把林若雪叫来。” 汪海想起一事,百花宫的功法极度適配七窍玲瓏心,让林若雪接触一下也好。 …… 第43章 百花宫登门,汪海拒绝 忠义侯府的会客厅在正堂东侧,三间打通,陈设雅致。 墙上掛著前朝山水,紫檀木的多宝阁上摆著几件看著值钱但没什么用的摆件,都是抄家时顺手抄来的。 汪海踏进门槛时,一个身影正背对著他,仰头看墙上的画。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是个模样三十出头的女子,一身藕荷色长裙,外罩银丝绣纹的纱衣,腰间繫著百花宫独有的百花玉佩。 她面容极美,但眉宇间带著几分常年身居高位的矜傲,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像是来討债的。 百花宫外务长老,柳如烟。 “忠义侯。”柳如烟微一頷首,算是行礼,语气不冷不热,“久仰大名。” 汪海在主位坐下,接过丫鬟奉上的茶,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柳长老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柳如烟也不绕弯子,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请柬,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百花宫將於下月十五举办论道大会,广邀天下英杰。宫主听闻忠义侯少年英杰,特命我前来送帖。” 汪海拿起请柬翻了翻。 做工倒是精致,封面上“论道大会”四个字以金粉题写,內页写著时间地点,盖了百花宫的百花印。 他將请柬搁在桌上,忽然抬眼看向柳如烟:“百花宫不是只收女弟子吗?怎么,这次论道大会,男女不限了?” 柳如烟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淡淡道:“论道大会是面向天下的公开盛会,不限於百花宫弟子。宫主说,修道之路,达者为先,不拘男女。忠义侯若是对自己的修为没信心……” 她故意顿了顿,语气里的讥讽不加掩饰。 “也可以不来。” 激將法。 汪海挑了挑眉,还没开口,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若雪端著茶盘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襦裙,外罩淡青色褙子,发间簪了支白玉兰簪子,通身上下清雅素净。 她低著头走到柳如烟面前,双手奉茶。 柳如烟隨手接过茶盏,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若雪的脸,动作忽然一顿。 “你是……” 她盯著林若雪仔细看了看,眼睛微微眯起,隨即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林若雪面前,绕著她转了一圈。 “冰肌玉骨,百窍通明……”柳如烟眼中精光一闪,“竟是七窍玲瓏心?” 林若雪低头退了一步,没有说话。 柳如烟转身看向汪海,语气激动得有些失控:“忠义侯!此女是修习我百花宫功法的天生道种!若是入我百花宫,三年可入归元,十年可入命丹,五十年內有望天人!” 汪海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不置可否。 林若雪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如烟:“多谢长老抬爱。小女子已是侯爷的人,此生不入宗门。” 柳如烟脸色一僵。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指著汪海,声音都尖了几分,“你寧可留在这里继续当鼎炉,也不愿入我百花宫?” 林若雪没有再开口,只是退到汪海身侧,垂手而立,姿態已经说明了一切。 柳如烟气得袖袍一拂,冷笑著看向汪海:“忠义侯果然名不虚传,连枕边人都能收拾得这般忠心。” 汪海將茶盏搁在桌上,站起身来:“请柬本侯收下了,去与不去,到时候再说。柳长老若是没有別的事,就请回吧。” 柳如烟冷哼一声,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若雪,眼中儘是不甘。 “忠义侯,百花宫的大门隨时为这位姑娘敞开。你若是真心为她好,就该放她走。”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汪海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这才转头看向林若雪。 “我既然把你叫来,自然不会限制你的自由,百花宫可是天人宗门,你进去就是宗主亲传,当真不去?” 林若雪摇了摇头,轻声道:“侯爷,她们对你心怀不轨。” “哦,你说说。” “百花宫从不与男子往来,这次忽然大张旗鼓办论道大会,还亲自登门送帖,十分反常。” 汪海重新坐回椅中,端起茶盏晃了晃。 “嗯,有道理,继续说。” 林若雪垂眸想了想,轻声道:“柳如烟明明是来送请柬的,但对侯爷的態度却十分恶劣。管中窥豹,百花宫上下多半也不欢迎侯爷,却还是把请柬送来了,多半是被人强行要求送来的。” “不错,那你的想法呢?” “侯爷去还是不去?”林若雪抬起头。 “去。” “是去百花宫,还是去论道大会?” “百花宫。” 林若雪沉默片刻,忽然福了福身:“那侯爷不如將请柬送回。” 汪海挑了挑眉。 “若是她们不再回请,那可能只是若雪多心,若是她们非要侯爷参加……多半包藏祸心,届时侯爷再作打算也不迟。” 汪海看著林若雪,嘴角缓缓勾起。七窍玲瓏心,果然不是白给的。 “青鳶。” 他將桌上那封烫金请柬拿起来,隨手拋了过去。 “將这份请柬退回百花宫。” “是。” …… 侯府门外,石狮的影子被正午的日头压成两团墨团。 青鳶追出巷口时,柳如烟还没走多远。 “柳长老留步。” 青鳶將烫金请柬递过去,语气平静,“侯爷说了,请柬退回。” 柳如烟接过请柬时,指尖微微一顿。 她低头看著那封烫金帖子,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片刻后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忠义侯好大的架子。” 青鳶面无表情:“侯爷说了,近日公务繁忙,无暇赴会。百花宫的心意,他心领了。” “公务繁忙?”柳如烟將请柬收入袖中,笑意更冷,“一个紈絝侯爷,有什么公务?是忙著在府里糟蹋姑娘,还是忙著替女帝抄家?” 青鳶没有接话,转身就走。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侯府大门內,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敛去。 “不识抬举。” …… 第44章 陛下对我的偏见太深了 紫宸殿。 帝空明今日穿了件絳紫色的龙袍,凤冠巍峨,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从肩头蜿蜒至袖口,衬得她整个人威严如岳。 她端坐於龙案之后,硃笔在奏摺上批註,头都没抬。 “陛下。”汪海跪在殿中,小心问道,“您这里可还有多余的天人境强者?” “何事?” “臣想去一趟百花宫。” 殿中安静了一瞬。 帝空明放下硃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龙椅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百花宫。”她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朕没记错的话,那是个全女宗门。怎么,侯府里那几个女人满足不了你了?要朕派个天人境帮你抢女人?” 汪海额头沁出冷汗。 “陛下,臣是想……” “想去百花宫找更多?” “不是……” “滚!” “陛下……” “朕说,滚。” “好嘞!” …… 汪海站在殿外的石阶上,秋风灌进领口,吹得后背凉颼颼的。 陛下对他的偏见太深了! 竟然觉得他是去百花宗玩女人的? 他是哪样的人吗? 汪海站在殿外的石阶上,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深吸一口气。 “看来只能去找国师了。” …… 太虚山。 山道石阶九千九百级,从山脚向上望去,观星台如一根白色玉簪插在云海之中。 汪海站在山脚下,仰头看著那道没入云端的石阶,觉得国师这种人大概是有什么毛病。 住这么高,每天上下山不得累死? 他撩起衣袍,抬脚踏上第一级石阶。 一只脚刚踩上去,天旋地转。 石阶、云海、山风,全部消失在眼前。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星空,脚下一汪静水,水面倒映著满天星辰,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汪海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能握拳,能感知温度,不是魂体,是整个人被拉进来的。 “国师的待客之道,倒是別致。” “忠义侯既然来了,不妨先过三关。” 洛清商的声音从星空深处传来,忽远忽近,分不清方向。 汪海负手而立,环顾四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每一道涟漪中都映著一幅画面。 萧璃月蜷缩在床角流泪、林若雪跪在血泊中、秦澜被锁链吊在半空、敖灵儿被铁链贯穿龙角…… 全是他身边的女人。 画面越来越近,像是要把他拖进去。 汪海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脚,踩碎了一道涟漪。 “国师,拿这种东西来试探本侯,是不是有点看不起人了?” 他抬起头,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破妄神瞳全力催动,整片星空在他眼中如玻璃般碎裂,每一道裂缝后面都是苍白的虚空。 第一关,不过是个幻阵。 换作寻常宗师,多少会被画面牵动心神,但汪海有著破妄神瞳,这种程度的幻象连让他眨眼的资格都没有。 星空如碎镜般崩塌,他发现自己站在观星台的石阶中段,脚下踩著一片枯叶。 云海在石阶下方百丈处翻涌,山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第二关。” 洛清商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汪海破开第一关的速度对她而言毫无意外。 脚下石阶忽然一沉。 汪海只觉得双肩像被压了两座山,整个人往下一矮。 不是幻象,是真真切切的压力。 每一级石阶上的重力都比前一级强上一倍,九千九百级石阶叠加到最后,足以將天人之下碾成肉泥。 汪海抬脚,往上踏了一步。 衣袍尽湿。 这一步踩下去,石阶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边缘龟裂如蛛网。 他深吸一口气。 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越往上越沉。 走到第十步时,他的小腿开始发抖。 走到第十五步时,膝盖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但九阳之体在这时显现出它的威能。 体內至阳之气奔涌如龙,九阳之体全力运转,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金光。 汪海咬著牙,硬生生踏过了一百零八级石阶。 压力骤然消失,他一个趔趄差点往上窜出去,好在及时稳住了身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阶。 一百零八级,每一级上都有他的汗水。 “第三关。” 洛清商的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汪海抬头。 石阶尽头,观星台的玉栏旁,一道素白身影负手而立。 她背对著他,正仰望观星台穹顶上的星图,背影清冷如霜。 汪海定了定神,抬脚走完最后几级石阶,踏上观星台。 观星台很大,白玉铺地,穹顶高悬,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图。 穹顶正中央悬著一颗拳头大的明珠,散发著柔和的清辉,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月夜。 洛清商转过身来,面容清冷如旧,但眉宇间却褪去了那日在侯府时的疏离,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隨性。 “第三关很简单。” 她抬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光幕在汪海面前展开,光幕中是一幅星图。 亿万星辰在其中运转,每一颗星星都在以不同的轨跡移动,快慢不一,方向各异。 “告诉我,这幅星图中,几处不对?” 汪海盯著那幅星图看了片刻,破妄神瞳悄然开启。 三息后,他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復平常。 “这不是真正的星图。” “哦?”洛清商微微挑眉。 “我閒著没事的时候喜欢夜观星象,虽然看不懂太多,但真正的星图处处是变数,不会这么完美。”汪海与她平视,不闪不避。 洛清商的嘴角勾了一下,光幕消散。 “忠义侯,三关已过。” 她走到殿中央的蒲团前,盘膝坐下,又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 汪海没急著坐,先整了整被汗水浸透的衣袍,才在她对面盘膝坐下。 这一坐下,才发现双腿酸痛得厉害,差点没绷住脸上的从容。 “那现在可以谈正事了?” 洛清商没有接话,而是抬起手,指尖弹出一缕清光。 清光没入汪海眉心,一股清凉之意顺著经脉蔓延全身。 他从山脚一路扛上来的疲惫、第二关被重力碾压出的细微內伤,在这股清光的涤盪下飞速消退。 “这是见面礼。”洛清商收回手,语气平淡,“上次去侯府,是我唐突了。” 汪海活动了一下肩膀,確实浑身轻鬆了不少。 “国师应该知道我的来意吧。” 洛清商清冷的目光落在汪海脸上。 “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百花宫有两位天人。” 汪海脸上露出瞭然之色。 这百花宫內果然有问题! 两位天人。 宫主花弄影是一个,另一个……多半与萧凡有关。 萧凡师姐苏芷柔。 原著中那个一剑霜寒十四州的绝代剑仙,天人境初期的修为,比花弄影只强不弱。 第45章 拜师洛清商,获得神级遁术 “所以……”汪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洛清商,“国师能隨我走一趟吗?” 洛清商端坐蒲团,白衣垂地,语气平淡:“拜我为师,可护你周全。” 汪海二话不说,一撩衣袍,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师尊在上,受弟子一拜。” 三个响头,乾脆利落。 洛清商垂眸看著跪在面前的青年,沉默了一息。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以汪海在朝堂上的权势、在女帝面前的地位,他也许会討价还价,也许会犹豫权衡。 她甚至准备了更多说辞来说服他。 没想到他跪得这么快。 “你倒是爽快。” 洛清商嘴角微微弯起,不知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意外。 汪海抬起头,额头还沾著白玉砖上的凉意,正色道:“师尊在上,徒弟还有个问题。” “说。” “拜师礼可有?” 洛清商嘴角那丝笑意僵住了。 拜师礼?她收他为徒,保他性命,他反倒跟她要拜师礼? “没有。” 洛清商吐出两个字,冷得像冰。 “真没有?”汪海不死心。 洛清商面无表情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问一句,我就把你从观星台上扔下去。 汪海识趣地闭了嘴,但眼中写满了失望。 堂堂国师,天人境巔峰,观星台这么气派,怎么就穷成这样? “我师门一脉与寻常宗门不同。”洛清商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修炼所需皆在气运二字,不敛外財。这观星台是陛下所建,浑天仪是师祖所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功法神通总有几本吧?” 汪海换了个方向,退而求其次。 功法这东西又不用花钱,师门传承这么多年,怎么也该攒下几本压箱底的东西。 洛清商神色依旧平淡,那双清冷的眸子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她站起身,走到观星台西侧的石壁前。 那面石壁上刻满了星图,密密麻麻的星轨交织成一片银色的网。 她抬袖轻拂。 石壁上的星图忽然亮了。 亿万星辰从石壁上剥落,化作一道璀璨的银河,从穹顶倾泻而下。 无数星光如萤火般匯入汪海体內,温凉如水,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汪海只觉得脑袋像要被撑爆,那些晦涩玄奥的文字、图案、口诀在意识中疯狂翻滚,却杂乱无章,怎么也抓不住。 他咬紧牙关,七窍玲瓏心全力运转。 杂乱的信息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秩序。 如百川归海,万流朝宗。 所有星光在一瞬间收敛,缩入他的眉心,凝成一颗黯淡的星点。 汪海眨了眨眼。 银河入体,群星归位。 识海中浮现出一篇淡金色的法诀,字字如刀削斧凿,透著一股超凡脱俗的意味。 【流光逝影:神阶下品遁术。身化流光,瞬息千里。】 汪海心头微震。 神阶。 虽然只是下品,虽然只是逃命用的遁术,但神阶就是神阶。 有了这东西,打不过也能跑得掉。 “你领悟了什么?” 洛清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流光逝影。”汪海如实回答。 “流光逝影。”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嘆了口气,“看来你与观星术无缘。” 她顿了顿,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 “这片石壁之中藏著无数功法秘籍,能领悟多少全看自身机缘与悟性。若机缘不足则领悟不了,若悟性不足则领悟不全。” “你能一次性领悟神阶功法,悟性不差。” “可惜,机缘不足。” 汪海反倒无所谓,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神色坦然。 “机缘本就虚无縹緲,我不强求。” 洛清商高看了他一眼。 这徒弟虽然贪生怕死,贪財好色,但在心境上倒有几分豁达。 换作旁人,知道自己与观星术无缘,多半要捶胸顿足、扼腕嘆息。 “师尊。”汪海忽然开口。 “嗯?” “这星图,能不能留给徒儿反覆观摩观摩?” 洛清商脸上的那一丝讚许瞬间凝固。 “滚。” “好嘞。” 汪海拔腿就走,脚步轻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观星台。 洛清商站在星图之下,白衣如雪,久久没有动。 …… 太虚山,云海翻涌。 汪海沿著石阶往下走。 神阶遁术到手,这一趟不亏。 只是可惜了那面石壁。 他回头望了一眼隱没在云雾中的观星台,心里盘算著以后得找个由头多来几趟,万一哪天机缘到了呢? 正想著,前方雾气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个人影从雾中跌跌撞撞衝出来,白衣飘飘,长发飞舞,速度极快,快得汪海的破妄神瞳都只捕捉到一道残影。 眼看就要撞上。 那人急剎在石阶上,白衣如云翻卷,长发被山风吹得漫天飞舞。 她约莫十六七岁模样,面容精致得不像话,一双杏眼圆溜溜地盯著汪海,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你是谁呀?” 声音清脆,带著几分不諳世事的娇憨。 汪海脚步一顿,打量了对方一眼。 白衣,太虚山,从观星台的方向下来,这个年纪,修为还是命丹境。 “汪海,国师弟子。” 白衣少女先是一愣,隨即那双杏眼猛地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琉璃珠。 “师尊终於肯收弟子了?!” 她欢呼一声,原地蹦了一下,裙摆如花朵般绽开。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蹦到汪海面前,双手叉腰,仰著脸看他,眼中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快叫师姐!” 汪海看著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少女,沉默了一息。 “师姐。” “哎!” 少女答应得又脆又响,眉眼弯弯,嘴角翘上了天。 她在袖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玉佩,不由分说往汪海手里塞。 “师姐的见面礼!虽然不是特別好的东西,但跟了师姐好多年了,你可不许卖掉!” 汪海低头看了一眼。 玉佩温润,巴掌大小,雕著一株灵芝,背面刻著两个字——灵素。 地阶下品法器,有安神定心的功效,佩戴后不易走火入魔,也不算差了。 比起他的师尊可要大方多了。 “多谢师姐!” 汪海將玉佩收入袖中。 “师弟你现在是什么修为呀?” 灵素歪著头看他,杏眼中满是好奇。 “宗师五重。” “宗师五重啊……”灵素眨眨眼,忽然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好像有点弱。” 汪海眼角微抽。 “但没关係!” 灵素拍了拍胸脯,发间的银簪跟著晃了晃。 “师姐我可是命丹境!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出头!” “多谢师姐。” “不客气不客气!”灵素摆了摆手,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师弟,师尊有没有给你见面礼?” 汪海嘴角微抽:“……没有。” “我就知道!”灵素一拍大腿,满脸愤慨,“师尊抠得要死,当年收我的时候也没给!我跟你讲,她那个星图石壁,谁看谁头疼,我当年就领悟了一门天阶功法,差点没把自己看瞎……” “咳。” 一声轻咳从云雾深处传来。 灵素脸色一变,瞬间站直了身子,双手交握於身前,笑容甜美端庄:“师尊,您怎么来了?” 洛清商的身影从云雾中缓步走出,白衣如雪,面无表情。 “灵素。” “弟子在。” “你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灵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低了八度:“……还没有。” “那还不去?” “弟子告退!” 灵素转身就跑,跑出两步又折回来,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符塞进汪海手里,压低声音飞快道:“师弟,这是我的传讯玉符,遇到危险就捏碎它,师姐立马来救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白羽在发间上下翻飞,跑得比兔子还快。 洛清商看著那道消失在云雾中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她收回目光,落在汪海身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没有任何波澜。 “灵素她天性烂漫,你不准打她的主意。” 汪海一脸无辜:“师尊,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那种人吗?” 洛清商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袖袍轻拂。 一股柔和的力量撞在汪海胸口,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脚下的石阶突然消失了。 山风灌进领口,云雾从身侧掠过,他像一块石头似的往下坠。 “师尊——” 声音被风撕碎。 洛清商负手站在崖边,垂眸看著那道越来越小的黑影,白衣猎猎。 下一瞬。 后背撞上实地,骨头咯吱作响。 汪海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侯府后院的青石板上,头顶是熟悉的桂花树,枝头还掛著几朵残花,甜香混在夜风里。 “堂堂国师,心眼比针尖还小。” 第46章 百花宫议事,圣女主动请缨 汪海爬起身来,没有与萧璃月她们廝混,直接进了密室。 汪海识海中那篇淡金色的法诀还在发光。 【流光逝影】四个字悬在最上方,下方密密麻麻的运转线路清晰如刻。 他闭上眼,按照法诀运转灵力。 至阳之气在经脉中奔涌,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跡飞速流转。 流光逝影的核心,在於將自身灵力与天地灵气共振,让肉身短暂地化为介於虚实之间的流光状態。 说起来玄乎,做起来更玄乎。 汪海试了十几次,每次都卡在灵力与天地灵气共振的那一步。 不是共振不够,就是共振过了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浑身发麻。 但他不著急。 七窍玲瓏心在识海中缓缓跳动,將那些失败的经验一一拆解、归纳、重组。 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这门神通的理解更深一层。 第二十三次尝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汪海的身形忽然一颤。 密室中炸开一团刺目的金光,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从密室东墙射到西墙。 “砰!” 流光撞在石壁上,重新凝聚成人形。 汪海捂著额头蹲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西墙上多了一个人头大小的凹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再来。” 他站起身,揉了揉额头上的淤青。 …… 傍晚时分。 汪海走出密室,浑身汗透,额头上的淤青已经消了大半。 二十三米。 他能在瞬息之间遁出二十三米。 这个成绩,勉强算入门了。 但这门神通的潜力远不止於此。 练到极致,身化流光,一念千里。 他现在不过是摸到了门槛。 汪海躺在软榻上,让萧璃月趴在他膝边打盹。 思绪却飘向了百花宫。 两个天人。 一个是花弄影,一个是苏芷柔。 百花宫竟然敢联合萧凡坑害自己,这一次一定要趁这个机会,抓住对方的把柄,把百花宫给抄了。 …… 另一边。 百花宫,水月阁。 阁中焚著上好的龙涎香,青烟如丝,縈绕在雕花的樑柱间。 花弄影斜倚在主位的软榻上,一袭絳红长裙铺陈开来,裙摆上绣著大朵大朵的牡丹,金线勾边,艷而不俗。 她容貌极美,眉目间却带著几分常年身居高位的慵懒,仿佛天下事都不值得她费太多心神。 萧凡坐在客位,指节捏著茶杯,声音发紧,有些慌张。 “他不来?” 苏芷柔端坐一旁,白衣如雪,面容清冷,闻言只是微微垂眸,没有说话。 白灵化作人形蹲在窗台上,发间的白羽轻轻颤动,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在几人之间转来转去。 花弄影抬起眼皮看了萧凡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忠义侯退回请柬,说是公务繁忙,无暇赴会。” “公务繁忙?”萧凡將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他一个紈絝,有什么公务可忙?” 白灵从窗台上跳下来,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歪著头想了想: “不可能啊,他这么好色,怎么会对百花宫没兴趣?百花宫可是天下第一全女宗门,光这名头就够他流口水的。” 花弄影的脸色微微一沉,但白灵毕竟是客人,她也不好发作。 萧凡猛地抬起头:“会不会是柳长老的態度不好?” 白灵眨了眨眼,顺势接道:“对啊!柳长老那张嘴,京城权贵里得罪的人还少吗?听说去年来天山剑宗的人送帖,差点把人家气走。让她去给那个好色侯爷送请帖,她是不是又摆脸色了?” 花弄影沉默了一瞬。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柳如烟是外务长老,修为高,资歷深,唯独生性傲慢。 但没有办法,百花宗的人都不喜欢与外界打交道。 只有她愿意当外务长老。 派她去送帖,也是因为其他长老都不愿意跟一个声名狼藉的紈絝打交道。 “叫她过来。” 柳如烟来得很快,藕荷色长裙换成了墨绿色劲装,素著脸,浑身带著刚从练功场下来的凌厉气势。 “宫主。” “如烟,你当日去忠义侯府,对忠义侯说了什么?” 柳如烟眉头一挑,却没掩饰:“实话实说。我说他若是对自己的修为没信心,也可以不来。” 萧凡猛地站起身:“汪海那样的人,你这般邀请他,他当然不来!” 柳如烟面不改色,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萧公子,我是外务长老,不是青楼老鴇。百花宫有百花宫的尊严,他爱来不来。” 萧凡脸色铁青,正要说什么,白灵已经一个箭步躥到柳如烟面前,赤足踩在玉砖上啪嗒作响,双手合十,杏眼圆睁,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柳长老,求求你了嘛。” “你去给他道个歉,说几句软话,把人请过来。等事成之后,你想怎么骂他都行,我帮你一起骂!他就是个臭流氓、死紈絝、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白灵说了一大堆,那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著柳如烟。 柳如烟不为所动。 白灵回头,给了花弄影一个求助的眼神。 花弄影沉默良久,终於开口:“如烟,你去给忠义侯道个歉。这次务必请对方过来。” 柳如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 但宫主开了口,当著客人的面,她不能驳。 她咬紧牙关,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 “……是。” 柳如烟前脚刚走,白灵立刻蹦到殿中央,双手举过头顶比了个大大的胜利手势。 “成了!等那色胚来了落雁峡,师姐一剑——咔嚓!”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眉眼飞动。 花弄影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儘管汪海不会死在百花宫,但死在去百花宫的路上,百花宫也难免会被怀疑。 若不是为了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她真不想参与此事。 …… 柳如烟出了水月阁。 一脚踢翻了廊下的铜鹤。 “哐当”一声,鹤嘴歪了,铜身凹陷。 惊得几个路过的弟子缩著脖子贴墙根溜走。 “装什么装。”她咬著牙,边走边骂,“一个靠女人上位的紈絝,也配让本长老去道歉?” 转过假山时,迎面撞上一道素白身影。 花千语站在九曲桥头,手里捧著几枝刚折的金桂,花枝上还沾著晨露。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留仙裙,外罩银丝软烟罗,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通身上下素净得不像一宫圣女,倒像是哪家书香门第的小姐。 “柳师叔。”花千语福了福身,目光在柳如烟脸上停了停,“谁惹您生气了?” 柳如烟看见是她,脸色缓了些,但嘴角还是往下撇著。 “还能有谁?京城那个紈絝侯爷。” 花千语將金桂递给身后的侍女,示意她们退下,这才走到柳如烟身边,轻声道: “忠义侯?他不是退了请柬么,怎么又牵扯上了?” “退了请柬就完了?” 柳如烟冷笑一声,把水月阁里发生的事压著嗓子说了一遍。 说到白灵让她去道歉时,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我一个命丹境,去给一个宗师境的紈絝赔笑脸?咱们百花宫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花千语静静听完,没有急著接话。 她转身面向荷花池,晨风吹皱一池碧水,几尾红鲤从莲叶下游过,尾鰭拨开细碎的光影。 “师叔,师尊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她执意要请忠义侯,自有她的道理。” 柳如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道理?那紈絝有什么好请的?论修为不过宗师,论人品烂到家,来了也是丟百花宫的脸。” 花千语转过身来,眉目间依旧是那副恬淡温雅的模样。 “长老若是觉得为难,我替你去。” 柳如烟脸色微变:“圣女,你身份尊贵,怎能去那种人面前……” “身份尊贵?” 花千语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自嘲。 “我这个圣女,不过是长辈们抬举。” “若论修为,归元境八重在大梁同辈之中,连前十都排不上。” “若论阅歷,自幼在宫中长大,连百花宫的山门都没出过几回。” “……再被保护下去,怕是要变成废人了。” 柳如烟张了张嘴,看著花千语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圣女自幼体弱,一直在宫中修养,这次出关还是第一次出门。 初见时,小姑娘怯怯地躲在她身后,如今已经能条理清晰地跟她分说利弊了。 “你长大了。”柳如烟神色复杂。 花千语嫣然一笑,一瞬间那张恬淡的脸上竟显出几分少女的俏皮。 “师叔放心,我只去看看,他总不能当著满街百姓的面把我怎样。” “我倒是很好奇,能够让师尊屡次邀请的紈絝,究竟长什么样?” 柳如烟沉默良久,终於嘆了口气,从袖中取出那封烫金请柬递过去。 花千语双手接过,收入袖中,冲柳如烟福了福身,转身往山门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从袖中取出一枝金桂,插在柳如烟的髮髻边。 正是方才她在桥头折的那几枝中最繁盛的一枝。 柳如烟愣住。 花千语已经走远了,素白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后。 柳如烟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发间那枝金桂,神色复杂。 …… 第47章 灵素上门,杀破狼命格 忠义侯府。 汪海刚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袍,浑身筋骨还残留著修炼流光逝影留下的酸痛。 萧璃月站在他身后,拿著干布帕子给他绞头髮,动作轻柔。 “主人,你这两天怎么老往外跑?璃月都找不到你。” 萧璃月嘟著嘴,手指穿过他湿漉漉的髮丝,一缕一缕地绞乾。 “忙著修炼呢。” 汪海闭著眼,享受著头皮上传来的酥麻感。 “好吧。”萧璃月有些委屈。 汪海忽然问道:“璃月,你想不想修炼?” “我也可以修炼吗?”萧璃月眼前一亮,“那我以后就可以帮到主人了!” “自然可以,你的资质可是很强的。” 萧璃月笑开了花,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主人真好!” 汪海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脑海中浮现出原著中关於纯阴之体的记载。 原著之中,纯阴之体若是找到合適的功法,修为一日千里,丝毫不逊於主角。 到了中后期更是获得了上古传承,实力一度超过萧凡。 洗去记忆后,萧璃月乖巧得跟个小宠物似的,让汪海一度忘了,她是原著之中的大乾女帝。 而最合適她的功法,就在藏经阁里。 明天去取。 “明天我去藏经阁给你找功法,现在你先跟著青鳶学基础,把经脉打通。”汪海摸著萧璃月的脑袋。 “好!” 萧璃月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在汪海脸颊上啄了一口,然后红著脸跑了。 萧璃月刚走,院中传来一阵微弱的法力波动。 汪海睁开眼,破妄神瞳扫向院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秦澜,去泡壶好茶。家里来人了。” 院中確实来了人。 但不是走正门进来的。 一个白衣少女正蹲在院墙角落,手里捏著一块肉乾,逗弄一只不知从哪跑来的橘色野猫。 敖灵儿缩在荷花池边,半个身子藏在新挖的鱼塘后头,探出脑袋冲那少女瞪眼:“你谁啊!” 白衣少女抬头,杏眼眨了眨:“你又是谁?” “我先问你的!” “哦,我是汪海师弟的师姐。轮到你了。” 敖灵儿一愣,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汪海那混蛋什么时候多了个师姐? 这师姐看起来比她还小,怎么修为比她高出那么多? “……敖灵儿。东海龙族的。”她下意识答了,答完才觉得不对劲,叉腰挺胸,“不对,这里是侯府,你来干嘛的?” 灵素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歪头打量敖灵儿,眼睛越来越亮。 “龙族哎!我还没见过活的龙!你原型什么样?能变出来让我看看吗?” “不行!”敖灵儿后退半步,双手护胸,脸涨得通红。 “就看一眼嘛,我还没见过龙呢。”灵素往前凑了一步,眼神真诚。 “不行不行不行!” 正闹著,迴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汪海走了过来。 “灵素师姐!” 灵素转身看见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提著裙角小跑过来,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不由分说塞进汪海手里。 “师弟!师姐给你送点心来了!五芳斋的桂花糕,排队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还热著呢!” 汪海低头看了看油纸包,又抬头看了看灵素那张写满了兴奋的小脸,嘴角微微抽搐。 “师姐,你专门跑一趟,就是为了送糕点?” “不止不止!”灵素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杏眼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师尊让我下山买药材,我顺路来找你说说话。师姐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我发现师尊最近老盯著星盘发呆!以前一天看三次星盘,现在从早看到晚!而且看的不是天机推演,是个人星象图,专门看一个人星象的那种!我偷偷瞥了一眼,是杀破狼!” “杀破狼?什么叫杀破狼?” 灵素愣了一下,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窘迫,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懂。师尊不肯教我,说我火候不到。但隱约听过,杀破狼坐命的人,要么是大奸大恶的乱世梟雄,要么是天煞孤星,专门克人。克父母、克兄弟、克朋友、克妻妾……反正跟谁在一起谁倒霉。” 汪海闻言一惊。 杀破狼? 天煞孤星? 这怎么听起来这么像主角呢? 又有主角要出现了? 会是谁呢? 这时,灵素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枚圆滚滚的丹丸塞进汪海手里,丹丸呈淡青色,表面隱隱有灵光流转。 “喏,这是师姐自己炼的青灵丹,补充灵力用的,效果比外头卖的强三成。你修为低,留著防身。” 汪海低头看著手心里那几枚丹药。 地阶丹药,放到外面至少三万灵石一枚。 虽然他不缺,心里却还是十分感动 他將丹药收好,抬头冲灵素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多谢师姐。” 灵素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正要说什么,院门外传来红袖的通报声。 “侯爷,百花宫圣女求见。” 灵素眼睛一亮,踮起脚尖往院门外张望,压低声音兴奋道:“百花宫圣女?那个花千语?听说她长得跟天仙似的!师弟你什么时候跟百花宫扯上关係了?” 汪海没有回答,目光望向院门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花千语? 原著中萧凡最重要的红顏知己之一,百花宫宫主花弄影的嫡传弟子,冰肌玉体。 百花宫下一任宫主的不二人选。 为了请君入瓮,竟然让圣女过来吗! 这百花宫还真是下了血本。 汪海整了整衣袍,將半乾的头髮用玉簪隨意束起。 “师姐,你在偏厅等我。” 灵素撇撇嘴,但还是乖乖点头,拉著敖灵儿往偏厅走。 后者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被她半拖半拽地拉走了,嘴里还在嚷嚷著“我是龙族公主你放尊重点”。 …… 第48章 圣女来访,汪海设套 会客厅。 花千语端坐在客位上,双手交叠於膝上。 她大约十八九岁,一袭素白长裙,外罩淡青色纱衣,腰间繫著百花宫独有的百花玉佩。 她容貌极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一头青丝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际,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出尘。 但与国师的清冷不同,她的气质温婉如水,像是三月春风拂过湖面,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百花宫花千语,见过忠义侯。” 汪海隨意坐在软榻之上,打量了她一眼:“柳长老呢?怎么不亲自来了?” 花千语直起身,嘴角带著一丝歉意。 “柳长老前几日言语多有冒犯,师父已经训斥过她了。她自觉无顏再见侯爷,便托千语代为登门,向侯爷赔罪。”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请柬,双手奉上。 “百花宫论道大会,恳请侯爷赏光。” 汪海接过请柬,隨手翻了翻,和上次那封一模一样。 他將请柬搁在案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咸不淡道:“本侯公务繁忙,怕是去不了。” 花千语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神色不变,轻声道:“侯爷日理万机,千语明白。只是这次论道大会,天下英杰齐聚,侯爷若是不来,未免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错过了一场盛会。”花千语抬起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直视汪海,“也可惜错过了……一个洗清名声的机会。” 汪海挑了挑眉。 “洗清名声?” “侯爷在京城的名声,千语略有耳闻。”花千语不闪不避,语气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贪花好色,心狠手辣,仗著陛下宠信横行无忌。可千语觉得,侯爷不像是那样的人。” “哦?”汪海放下茶盏,“你才见本侯一面,就这么篤定?” 花千语微微一笑,笑容温婉如兰。 “千语自幼修习百花心经,对旁人的善恶感知比寻常人敏锐几分。侯爷身上虽有煞气,却无邪气。那些传闻,多半是以讹传讹。” 汪海看著面前这张笑靨如花的脸,忽然笑了。 “花圣女,你这张嘴,比柳长老可好使多了。” 花千语垂眸,轻声道:“侯爷过誉。” “请柬本侯收下了。”汪海將请柬收入袖中。 “千语恭候侯爷大驾。” 花千语福了福身,正欲离开。 “別急。”汪海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本侯还有一个要求。” 花千语闻言又坐了回去,双手交叠於膝上,姿態温婉:“侯爷儘管提,千语能满足一定儘量满足。” 汪海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本侯抄家灭族的事干过不少,朝堂上恨我入骨的人,仇家能从东市排到西市。若是贸然离开帝都,必然会被仇家盯上。圣女可有解决之法?” 花千语微怔,隨即頷首:“此事是千语考虑不周。若侯爷不弃,千语可为侯爷护法。” “你?”汪海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轻视,“圣女虽然修为比本侯强些,但也不过归元八重罢了。真遇上硬茬子,怕是护不了本侯周全。”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花千语却不恼,只是微微侧头,语气依旧温和:“侯爷有所不知,千语身边还有一位命丹境的前辈暗中相护。若是遇到危险,她会出手。” 汪海挑了挑眉,忽然將茶盏搁在案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命丹境,是很强。”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可圣女有没有想过,万一这截杀之人,就来自你百花宫,又当如何?” 花千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摇头失笑:“侯爷说笑了。谁不知道您乃陛下心腹,动您便是与大梁为敌。我百花宫虽有些底蕴,却也挡不住大梁铁骑。这大梁境內,哪个名门正派敢对侯爷下手?更遑论我百花宫了。”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可以澄清疑虑,又不著痕跡地捧了汪海一把。 但汪海却没有顺著台阶下。 “是啊,本侯也很好奇。” “按常理说,確实没有哪个门派敢动本侯。可万一呢?” “万一你百花宫里,有人拎不清呢?” 花千语自信一笑。 “侯爷尽可放心,若是侯爷赴百花宫论道大会的途中,確实遭受了来自百花宫的截杀……” “千语愿给侯爷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她说这话时底气十足。 百花宫立派三百年,从不参与朝堂纷爭,与忠义侯无冤无仇,怎会劫杀他? 这位侯爷的疑心病未免太重了些。 汪海怔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 笑声在会客厅里迴荡,惊得门外树上的雀鸟扑稜稜飞起。 “好好好!”他抚掌而笑,眼中满是讚赏,“圣女果然痛快。本侯就喜欢跟痛快人打交道。” 他站起身,从花千语身侧走过时脚步微顿,垂眸看著她。 “希望圣女是个守信之人。” 花千语仰起头,与他四目相对,那双清澈的眸子没有丝毫闪躲。 “千语自然会守信。”她站起身,福了福身,“也希望侯爷准时赴约。” …… 忠义侯府后院。 暮色將荷花池染成一片胭脂色。 敖灵儿蹲在新挖的鱼塘边上,往水里丟肉乾,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灵素蹲在她旁边,歪著头看她餵鱼,时不时伸手去戳水面上浮著的一瓣荷花,被敖灵儿一巴掌拍开。 “別碰!那是本公主的荷花!” “你一个龙族的,怎么这么小气?” “就小气,怎么了!” “不就输了点鱼吗,这么生气干嘛?” 汪海从迴廊那边走过来,看著两个蹲在池边斗嘴的人,觉得脑仁疼。 “师姐,你不回山?” 灵素抬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师尊好不容易让我出来採买,不急不急。”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蹦到汪海面前,压低声音:“师弟,听说你害怕被仇家寻仇,去百花宫的时候带上我唄,我肯定能够护你周全!” 汪海看了她一眼:“师姐,你偷听了?” “什么叫偷听!”灵素义正辞严,“我那是路过,路过你懂吗?” “路过会客厅,要经过整座后花园?” “……我今天想多走几步,锻炼身体。” 汪海懒得跟她掰扯,转身往书房走。 灵素跟在他身后,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师弟,你那个龙族公主好有意思,她跟我打赌输了三回,欠我三千条海鱼,你要帮我作证……” 汪海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灵素。 “师姐,我要去一趟藏经阁,你赶紧回山吧。” …… 第49章 天姿卓越,守阁人震惊 灵素眨了眨眼,非但没走,反而凑近了一步,拽住他的袖子:“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 “师姐帮你挑功法啊!”灵素理直气壮,“我好歹是命丹境,见识比你广多了。万一你挑错了怎么办?” 汪海嘴角抽了抽。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师姐根本不是想帮忙,纯粹是在山上憋坏了,好不容易逮著个下山的机会,死活不肯回去。 “行吧。” 灵素欢呼一声,鬆开他的袖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走了两步又回头:“藏经阁怎么走?” 汪海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抬脚往府门方向走。 灵素连忙跟上。 …… 藏经阁。 夜色如墨,七层楼阁巍然矗立,阁前两尊石狮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汪海取出通行令牌贴在门扉上,灵光亮起,大门应声而开。 灵素跟在他身后,探头往里面张望,压低声音:“师弟,这藏经阁好气派!比山上的藏书阁大十倍不止!” “別乱摸东西。” “我知道!” 汪海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上了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 灵素跟在他身后,东张西望,时不时发出“哇”的一声,被汪海一个眼神瞪回去,捂著嘴继续走。 第七层。 楼梯尽头是一扇铜门,门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阵纹,隱隱有灵光流转。 汪海將令牌贴在铜门上,阵纹亮起一阵刺目的光芒,铜门缓缓打开。 第七层的布局与前六层截然不同。 没有成排的书架,只有七根白玉石柱,每根石柱上都悬浮著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內封著一卷功法。 灵素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忘了压低:“天阶功法!全是天阶功法!” 汪海没有理会她的惊呼,目光扫过七根石柱,逐一查看。 纯阳真解、九天凤舞诀、紫雷正法、冰魄寒光典…… 他一一掠过,脚步不停。 灵素跟在他身后,每路过一根石柱都要停下来看一眼,嘴里念念有词:“这个適合火属性体质……这个適合女子修炼……这个……” 汪海走到第七根石柱前,停住了。 光球內封著一卷暗蓝色的功法,封面上的字跡古朴清冷。 《太阴素心经》,天阶上品。 纯阴之体的专属功法,修炼至大成可化太阴之力为实质,凝聚太阴真元,举手投足间冰封千里,攻防一体,刚柔並济。 最重要的是,这门功法与萧璃月日后获得的上古传承一脉同源,现在打下的根基越扎实,將来接受传承时突破就越迅猛。 汪海伸手,將光球取下。 灵素凑过来看了一眼,咦了一声:“太阴素心经?这是给女子修炼的功法,师弟你……” “不是给我用的。” 汪海將功法收入袖中,转身往楼下走。 灵素愣了一下,连忙跟上,边走边嘀咕:“给女子用的……给谁呢?萧璃月?还是那个林若雪?” 汪海没有回答。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刚到第六层,楼梯拐角处,一个人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白髮苍苍,面容枯瘦。 守阁人,赵无极。 汪海脚步一顿,拱手行礼:“赵老。” 灵素藏在汪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不透这个老人。 面前明明是个行將就木的普通老头,可她的神识触及对方身体时,却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感觉,她只在师尊洛清商身上体会过。 灵素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赵无极浑浊的老眼在汪海身上扫了一圈。 “玄阳不死功……”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第四层?你练到第四层了?” 汪海心头微凛,面上不显:“赵老慧眼。” “短短数日,你竟然能够达到如此地步……看来你有希望达到第六重!” 赵无极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珠,隨手拋了过来。 汪海抬手接住。 玉珠通体漆黑,入手冰凉,表面光滑如镜,隱隱有星光在其中流转。 “这是老夫当年游歷四方时,在一处上古遗蹟中偶然所得。” 赵无极转过身,佝僂著背往楼下走,“放在身边一百多年,始终参不透其中奥妙,今日送给你了,希望你能够早日达到第六重!”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中迴荡。 脚步声渐远,藏经阁重归寂静。 灵素凑过来,盯著汪海手中那枚黑色玉珠,眼睛亮晶晶的:“师弟,这是什么?” 汪海没有回答。 破妄神瞳开启,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玉珠在他视野中层层剥离。 表面是一层封印,封印之下是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层层叠叠,环环相扣,比血婴胎果木盒上的封印复杂了何止百倍。 而在所有阵纹的最深处…… 一枚苍白色的火种静静悬浮。 那火种极小,不过米粒大的一团,散发著冰冷刺骨的寒意。 像是要把世间万物都冻成虚无。 汪海瞳孔微缩,心神巨震。 太阳真火他见过,那是至刚至阳、焚尽万物的火焰。 而这枚火种给他的感觉截然相反。 至阴至寒,冰冻一切。 太阳真火在他体內猛地躁动起来。 那枚苍白色火种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颤了一下。 只是一颤。 汪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掌心直衝天灵盖,太阳真火与那枚火种之间產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 像是宿敌相见,又像是阴阳相吸。 他试著將一丝灵力探入玉珠,刚一触及封印表面,一股冰冷的反噬之力便顺著灵力倒灌回来。 汪海猛地收回灵力,指尖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將玉珠收回炼妖壶,闭目调息了片刻,那股寒意才缓缓消退。 这不是他能碰的东西。 至少现在不能。 那道寒意消失了,体內太阳真火的躁动也平息了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灵素歪著头看他,眼中满是担忧:“师弟,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没事,师姐,走吧。” 汪海转身往楼下走。 灵素跟在他身后,三步一回头,像是在確认那个白髮老头没有跟上来。 出了藏经阁大门,夜风扑面,灵素才长长舒了口气,拽住汪海的袖子,压低声音:“师弟,那个老头是什么人?” “守阁人。” “守阁人?”灵素瞪大眼睛,“一个守阁人,怎么这么强?感觉他起码是天人修为,跟师尊差不多,说不定比师尊还……” 她说到一半,忽然捂住嘴,左右张望了一下,像是在確认洛清商没有突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御道,往侯府方向走。 …… 第50章 玄冥冰焰,阴阳两火 忠义侯府。 灵素在侯府住下了。 汪海让红袖收拾了一间偏院给她,离后院不远不近,既不会打扰到他,也不会离得太远让她觉得被冷落。 但灵素显然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待在偏院的人。 她入住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整座侯府逛了一遍。 后花园、荷花池、鱼塘、厨房、马厩……连茅房都没放过。 最后晃到后院小楼,推门就进,把正在帮汪海更衣的萧璃月嚇了一跳。 “灵素姐姐!”萧璃月捂著领口,脸颊緋红,“你……你怎么不敲门?” 灵素理直气壮:“我敲了,你们没听见。” 汪海从屏风后转出来,衣袍已经换好,看了灵素一眼:“师姐,有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灵素走到桌边坐下,托著腮看他,“顺便蹭顿饭。” “红袖,让厨房加两个菜。” “好嘞。”红袖应声退下。 灵素在侯府住下的第一晚,把厨房的存货吃了大半。 萧璃月坐在旁边,看著她风捲残云般地扫荡了一整只烧鸡、半条红烧鱼、三碗米饭和一碟桂花糕,眼睛都直了。 “灵素姐姐,你……你这么能吃?” 灵素抹了把嘴,理直气壮:“山上伙食太差了!师尊一天到晚就知道修炼,厨房做的饭跟猪食似的。我这是饿的!” 萧璃月同情地看著她,把自己面前的桂花糕推了过去。 “灵素姐姐,你吃。” “璃月你真好!” 灵素接过桂花糕,两口吞了,又从袖中摸出一枚青灵丹塞进萧璃月手里,“喏,姐姐的回礼。” 萧璃月低头看著手心里那枚淡青色的丹丸,眨了眨眼:“这是什么?” “青灵丹,补充灵力用的,你以后要修炼,用得著。” 萧璃月抬头看了汪海一眼。 汪海点了点头。 萧璃月这才將丹药收好,冲灵素甜甜一笑:“谢谢灵素姐姐。” 灵素摆摆手,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困了困了,回去睡了。师弟,明天见!”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白衣在月色中飘远。 汪海走到软榻边坐下。 “璃月,过来。” 萧璃月乖巧地走过去,在他脚边坐下,仰著脸看他。 汪海从袖中取出那捲暗蓝色的功法,放在她膝上。 “从明天开始,你照著这个练。” 萧璃月低头看著封面上的字,轻轻念出声:“太阴素心经……” 她抬头,眼中满是惊喜:“主人,这是给璃月的?” “嗯。” 萧璃月扑过来抱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主人最好了。” 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 “行了,去洗漱,早点睡。” “嗯!” 萧璃月立即將功法丟到一旁,帮汪海宽衣解带。 …… 一夜征伐,萧璃月沉沉睡去,蜷在锦被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呼吸绵长。 汪海披衣起身,走到外间书房,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那枚黑色玉珠悬浮在雾气中央,通体漆黑,光滑如镜,孤零零地转著。 炼妖壶的內部空间自成天地,混沌雾气翻涌不休。 在这里,他是绝对的主宰。 破妄神瞳开启,玉珠表面的封印在视野中层层剥离。 他没有急著破封,而是將整座封印阵法的结构全部记下,在七窍玲瓏心中拆解、归纳、重组。 半个时辰后,他找到了阵眼。 灵力化作一百二十八根细针,同时刺入封印的一百二十八个节点。 玉珠猛地一震,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目的白光。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意从玉珠內部炸开,整座炼妖壶的內部空间温度骤降,翻涌的混沌雾气竟然被冻成了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米粒大的苍白色火种从玉珠残骸中飘出,安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叮!宿主获得:玄冥冰焰(天阶上品)。】 【玄冥冰焰:上古冰凤一族的本命真火,至阴至寒,冻结万物,火焰所至,灵力凝固,神魂冰封,生机断绝,威力隨宿主修为提升而增强。】 【警告:宿主体內已有太阳真火,若要炼化玄冥冰焰需同时承受至阴与至阳两股力量的衝击,成功则可掌控阴阳双火,失败则肉身崩解、神魂俱灭。建议修为达到元灵境,或玄阳不死功突破至第五层后,再行尝试。】 系统都已经警告,汪海自然没有贸然行动。 他心念一动,混沌雾气重新涌来,將玄冥冰焰层层包裹,封存在炼妖壶最深处。 苍白色的光芒渐渐黯淡,壶中空间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来日方长。 东西在手里,不急这一时。 他合上壶盖,起身回到臥房。 萧璃月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出手臂,摸到他的衣角才安心地继续睡去。 …… 翌日清晨,汪海被一阵喧譁吵醒。 院墙外传来一声龙吟,伴隨著敖灵儿的尖叫和灵素的欢呼。 他推门而出,脚步一顿。 荷花池边,灵素骑在一条十丈长的青龙背上,双手揪著龙角,兴奋得满脸通红。 那青龙通体绿鳞,在晨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正是敖灵儿被逼回原形后的模样。 “再飞高一点!再高一点嘛!”灵素大声嚷嚷。 “你给我下来!”青龙口吐人言,龙尾把池水拍得水花四溅,“我是龙族公主!不是你的坐骑!” “你都输给我七万条海鱼了,骑一下怎么了!” “那是你出千!你堂堂命丹境骗我一个小归元!” “愿赌服输!” 萧璃月蹲在池边,仰头看著天上的青龙,拍手叫好。 秦澜站在迴廊下,手里端著茶盘,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无奈之间。 青鳶抱枪靠在月亮门边,难得没有皱眉头。 …… 接下来的半月,汪海每日將自己关在密室中修炼。 流光逝影从二十三米练到了一百五十米,太阳真火的掌控也愈发纯熟,修为也达到了宗师九重,只差一步就可以突破到归元境! 萧璃月开始修习《太阴素心经》,她的纯阴之体与这门功法完美契合,短短半月便从毫无根基突破到了先天三重,进境之快让灵素都嘖嘖称奇。 灵素赖在侯府不肯走,每天不是在鱼塘边跟敖灵儿下棋,就是在后花园逗猫。 那只橘色野猫已经被她餵得胖了一圈,见了她就往身上扑。 汪海抽空去了一趟太虚山,询问师尊与那杀破狼命格相关的事,结果对方闭口不谈,一巴掌把他送回了侯府。 汪海无奈,只能下次再问了。 很快,出发的日子到了。 …… 第51章 出发百花宫,落雁峡遇袭 天色將明未明,晨雾还未散尽,忠义侯府门外已经停了一队人马。 花千语站在一辆青帷马车旁,素白长裙换成了月白色劲装,长发用一根银簪束成高马尾,腰间悬著一柄窄身长剑,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英气。 她身后跟著四名百花宫女弟子,个个腰佩长剑,神色肃穆。 另有一位灰袍老嫗站在队伍末尾,佝僂著背,手里拄著一根黑木拐杖,看起来行將就木。 但汪海的破妄神瞳扫过去时,那老嫗体內灵力如渊如海,赫然是命丹境九重。 “侯爷。”花千语迎上来,福了福身,“车马已备好,隨时可以出发。” 汪海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青鳶带著八名凤卫,银甲长剑,杀气內敛,將整支车队拱卫在中央。 灵素从门口的台阶上蹦下来,一溜小跑赶到汪海身边,腰间掛了个储物袋,里面也不知装了多少零食。 “师弟!师姐来护送你!” 汪海看了她一眼:“你跟来做什么?” “什么叫跟来?”灵素理直气壮,“师姐保护师弟,天经地义!再说,师尊也同意了。” “师尊同意了?” “呃……她没反对。”灵素的眼神飘忽了一瞬,很快又坚定起来,“没反对就是同意!” 汪海转身上了马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要是师姐得知师尊就在附近,不知会作何感想? 花千语翻身上了一匹白马,与汪海的马车並行。 敖灵儿从侯府大门里探出头来,看著渐行渐远的车队,哼了一声,转身跑回了鱼塘边。 萧璃月抱著太阴素心经盘膝坐在密室中,周身縈绕著一层淡蓝色的寒气。 林若雪回了林府,每日以书信与侯府往来,信中全是关於京城各方势力的最新动向。 秦澜则在家照看侯府的一切。 车队出城门,向南而行。 马车里,灵素盘腿坐在对面,一边剥核桃一边跟汪海聊天。 “师弟,那个花千语长得真好看,就是修为差了点。” 汪海靠在车壁上,闭著眼养神:“师姐,她听得到。” 灵素剥核桃的手一顿,歪头想了想,理直气壮道:“哦,没关係,她打不过我!” 马车外,花千语骑在马上,嘴角微微弯起,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车队出城门后折向西南,沿著官道不紧不慢地走。 秋日的田野里庄稼已经收割乾净,只剩下光禿禿的茬子和零星几个稻草人。 远处山峦层叠,霜叶红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青鳶策马走在马车左侧,银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她时不时用神识扫过四周,没有放过任何异常。 …… 落雁峡。 两山夹峙,中间一道窄窄的峡谷,最窄处不过三丈。 官道从峡谷中蜿蜒穿过,两侧山壁陡峭如削,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 萧凡站在峡谷上方的一棵古松上,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黑渊剑出鞘三寸,剑锋映著天光泛出冷白。 他的脸色比半月前好了些,但眉眼间那层阴翳始终没有散去。 “萧师弟,沉住气。” 苏芷柔立在他身侧三尺处,白衣在风中纹丝不动,长发未束,垂落在腰际,整个人像一柄还未出鞘的剑,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忽然,白灵从云层中俯衝而下,化作人形落在崖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赤足踩在青苔上,发间的白羽被山风吹得直往后倒。 她抬手往南边官道方向一指。 “他们骑著龙马速度很快,照现在的脚程,大概半刻钟就到峡口。” “车队护卫不少,光是命丹境都有三个,不过有一个是百花宫中的木婆婆,花宫主与她说过此事,不会对我们出手。” 萧凡握剑的手紧了紧。 苏芷柔看了他一眼,语气淡得像山风:“不要伤了百花宫的人。” “师姐放心,我有分寸。”萧凡的声音低沉。 “我只帮你困住护卫。”苏芷柔的声音从崖顶飘下来,不带任何情绪,“汪海须由你亲手斩杀,方能解你道心之痕。若借我之手,你的心结非但解不开,反而会越陷越深。” 萧凡沉默了一息,抱拳道:“师姐教训得是。困住护卫,汪海交给我,此次我必定斩杀他!” 说罢,萧凡將黑渊剑插入身前地面,盘膝坐下,闭上眼调整气息。 之前被汪海连番打击后,他在师姐的帮助下才勉强突破到归元境二重。 这些时日他日夜苦修,已將境界稳固,隱隱要突破归元三重。 但还不够。 他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 燃血丹。 服用后可在半个时辰內將修为强行提升到归元巔峰,代价是事后经脉受损,需静养三月。 白灵瞥了一眼那枚丹药,眉头微皱:“你疯了?你上次的后遗症还没消乾净,又吃这个?” 萧凡將丹药收入掌心,声音平静得可怕:“只要能杀了汪海,三个月废人又何妨。” …… 另一边。 车队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官道两侧的风景从麦田渐渐变成了荒丘,再往前便是落雁峡的地界。 山势越来越陡,天空被峭壁割成窄窄的一线。 花千语策马靠近车窗,俯身道:“侯爷,前方十里便是落雁峡。峡谷狭长,两侧是百丈峭壁,是附近最险要的一段路。若有人要设伏,那里是最佳选择。” 汪海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圣女对这里的地形倒是熟悉。” “出发前做了些功课。”花千语坦然道,“千语既然承诺护送侯爷周全,自然要將沿途险要之处都摸清楚。落雁峡地势险恶,常有山匪劫道,往年也有商队在此遇袭。” “山匪?”灵素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眨了眨眼,“山匪敢劫百花宫的队伍?活腻了吧?” “寻常山匪確实不敢,怕就怕不是寻常山匪。” 青鳶握紧银枪,目光扫向峡谷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她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八名凤卫同时拔剑,剑光在阳光下泛起冷冽的光泽。 汪海忽然开口:“圣女,进车里来。” 花千语一怔,脸颊微微泛红:“侯爷,这……” “进来说话。” 花千语咬了咬唇,翻身下马,將韁绳交给身后的弟子,弯腰钻进了马车。 车厢不大,灵素坐在汪海对面剥核桃,见她进来,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半个位置。 花千语在汪海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於膝上,腰背挺直,姿態端庄。只是车厢狭小,她的膝盖几乎碰到了汪海的腿,让她有些不自在。 “侯爷有何吩咐?” 汪海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圣女,可还记得你在侯府说过的话?” 花千语正色道:“自然记得。若侯爷赴百花宫途中遭受来自百花宫的截杀,千语愿给侯爷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记得就好。”汪海点了点头,靠在车厢壁上,语气轻描淡写,“那圣女现在可以开始想想,以后该怎么伺候本侯了。” 花千语柳眉微蹙:“侯爷的意思是,截杀之人来自百花宫?这不可能,师门上下绝无——” 轰! 一道血色光柱从崖顶猛然砸下,如天罚降世,落在车队前方的官道上,炸开漫天碎石。 光柱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血色光幕,將整支车队的前后退路同时封死,血光流转间隱隱有哀嚎声传出,像是无数冤魂被困在其中。 血渊困杀阵! …… 第52章 萧凡现身,汪海戏耍 车厢外传来百花宫弟子的惊叫声和凤卫拔剑的錚鸣。 青鳶长枪一震,命丹境巔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枪尖上附著的灵力狠狠刺在血色光幕上,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却在下一瞬重新癒合,完好如初。 青鳶脸色铁青,她的枪,破不开这困阵! 灵素收了嬉笑,双手急速结印,命丹境三重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银白色的光锥,狠狠撞向光幕。 轰! 光幕剧烈震颤,血色与银白互相吞噬,僵持了三息。 然后灵素被弹了回来,踉蹌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这破阵……”她抹了把嘴角,眼睛瞪得溜圆,“有天人境的力量在维持!”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 白灵赤足踏在马车顶棚上,发间的白羽被气浪吹得直往后飞,白衣猎猎,琥珀色的眼珠里满是兴奋。 “汪海!你乖乖出来受死,本姑娘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青鳶长枪一横,枪尖直指白灵咽喉。 灵素擦掉嘴角的血跡,双手重新结印,银白色灵力在掌心凝聚。 白灵咧嘴一笑,双手猛然拍地。 血色光幕剧烈震颤,光幕表面浮现出无数道阵纹,化作两条血色锁链,一左一右朝青鳶和灵素缠去。 青鳶长枪疾刺,枪尖点在锁链上,锁链非但没有断裂,反而顺著枪桿缠绕而上,瞬间缠住了她的双臂。 灵素那边亦是如此。 她用清光凝成的短剑斩在锁链上,锁链只是微微一滯,隨即猛地收紧,將她整个人捆成了粽子。 两条锁链猛然一收,將两人硬生生拽入光幕之中。 光幕表面泛起两圈涟漪,涟漪消散时,青鳶和灵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花千语在车厢里坐不住了,掀开车帘就要往外冲。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木婆婆不知何时出现在马车旁,佝僂著背,黑木拐杖点在车辕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浑浊的老眼扫过花千语的脸,声音沙哑:“圣女,走。” 花千语愣住了。 “木婆婆?你……” 木婆婆没有解释。 她抬手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將花千语从车厢里拉了出来,放在自己身边。 那四名百花宫弟子早已下了马,垂手站在路边。 花千语猛地转头,看向马车,又看向木婆婆那双浑浊的老眼,脑子“嗡”的一声。 “木婆婆,你……” 木婆婆摇了摇头,拄著拐杖往前走,步伐很慢,却一步跨出了数十丈。 “圣女,你还不明白吗?” 花千语被她拖著往前走,回头看见那辆青帷马车越来越远,看见青鳶和灵素被白绳捆著动弹不得,看见那八名凤卫在血色光幕中左衝右突却始终出不去。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这些人……真是百花宫中的人?” “不是。”木婆婆脚步不停,“但他们与宫中有些旧谊。” 花千语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有些旧谊。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可是我已经立誓……”花千语的声音在发抖。 木婆婆终於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浑浊的老眼定定地看著她。 “忠义侯今日即死,誓言不过浮云。” “可是——” “圣女。”木婆婆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你自幼在宫中长大,未经世事,此次宫主默许你参与,也是希望你有所成长。” 花千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转头看向那辆马车,隔著血色光幕,她看见汪海端坐在车厢之內。 “汪海!” 花千语猛地挣脱木婆婆的手,朝马车方向衝去。 木婆婆嘆了口气,拐杖一顿。 花千语的脚步僵住了。 她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周身经脉被封,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得罪了。” 木婆婆抬手一挥,一道灵光將花千语和四名百花宫女弟子裹住,转身踏出血色光幕的缺口。 五道人影如流光般掠过峡谷入口,转瞬消失在官道尽头。 光幕重新合拢。 马车之中只剩下汪海一个人。 灵素和青鳶被困在血色锁链中,八名凤卫被阵法压製得寸步难移,百花宫的人撤得一乾二净。 整座峡谷入口,只剩风穿过石隙的呜咽声,以及那双从崖顶投下来的冰冷目光。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身影从天而降。 萧凡落在马车前方十丈处,黑渊剑已出鞘,剑锋斜指地面。 他一身黑色劲装,面容依旧年轻,但眉宇间已不復初入京城时的意气风发。 那双眼睛死死盯著马车中的汪海,眼底翻涌著凛冽杀意。 “汪!” “海!” 萧凡的声音不大,一字一顿,像是两声闷雷。 一步踏下,脚下青石板便炸开蛛网般的裂纹,归元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汪海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低头整了整衣袍上的褶皱,这才抬脚走下马车。 他站在马车踏板上,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步步逼近的萧凡,嘴角依旧掛著欠揍的笑容。 “萧公子,別来无恙。” 萧凡停住脚步。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宗师与归元,中间隔著一个大境界。 他抬手,黑渊剑指向汪海咽喉,剑锋在阳光下泛出冷白的光。 “今日,你我之间,只活一个。” 萧凡话音未落,黑渊剑已化作一道黑色匹练,直刺汪海咽喉! 剑锋未至,剑气已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归元境二重的全力一剑,足以將宗师劈成两半。 汪海动了。 他的身影在剑锋触及皮肤的瞬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从萧凡身侧掠过,快得连黑渊剑的剑灵都来不及反应。 影刺出鞘。 漆黑无光的匕身刺向萧凡后腰肾位,无声无息。 “鐺!” 黑渊剑自行回防,剑身横在萧凡腰侧,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刺。 天阶至宝的剑灵发出愤怒的嗡鸣,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將汪海震退三步。 萧凡猛地转身,额头沁出冷汗。 方才那一刀,若不是黑渊剑自行护主,他的腰子已经被捅穿了。 “你——” 他不敢相信。 上次交手时,汪海不过先天巔峰,连他隨手一剑都挡不住。 短短数月,竟然已经能与归元境的他正面交锋? 萧凡咬牙,黑渊剑舞成一团黑色光幕,剑光铺天盖地罩向汪海。 汪海身形连闪,金色流光在剑光中穿梭。 神阶身法,流光逝影。 破妄神瞳全力催动,萧凡的每一剑在他眼中都清晰得像是慢动作。 他总能在剑锋及身的前一瞬堪堪避开,差之毫厘,却始终差那么一点。 第53章 国师出手,抓捕天人 萧凡越打越急。 明明修为更高,明明剑法更强,可就是砍不到人。 对方像一条泥鰍,滑不溜手,怎么都抓不住。 又是一剑落空。 萧凡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渊剑上。 剑身剧烈震颤,剑灵的嗡鸣声尖锐刺耳,黑色的剑芒暴涨三尺,瞬间封死了汪海所有退路。 汪海瞳孔微缩。 这一剑,躲不开了。 他右手一翻,太阳真火在掌心炸开,化作一面金色火盾挡在身前。 黑渊剑斩在火盾上,火星四溅! 剑锋穿透火盾,在汪海肩头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飞溅。 但太阳真火也沿著剑身蔓延而上,烧得黑渊剑灵发出悽厉的惨叫。 萧凡猛地抽剑后退,低头看向剑身。 剑身上附著一层淡淡的金色火焰,正缓缓熄灭。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天阶至宝,竟然被烧伤了? 汪海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鲜血已经止住。 玄阳不死功的恢復力让皮肉伤在三息之內癒合如初,连疤痕都没留下。 “萧公子,就这点本事?” 萧凡死死盯著他,胸膛剧烈起伏。 差距没有缩小。 他在进步,汪海也在进步。 而且对方进步的速度,比他更快。 不能再拖了。 萧凡从怀中取出那枚暗红色的丹药,一口吞下。 燃血丹入腹的瞬间,他浑身经脉暴涨,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纹路,像血管要从体內炸开。 气息疯狂攀升! 归元三重、四重、五重…… 一直到归元巔峰才堪堪停住。 他的双目赤红如血,浑身散发暴虐气息。 “汪海!” “受死!” 萧凡暴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一剑劈下!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 剑气尚未及体,地面已被压出一条深深的沟壑,碎石向两侧激射如暴雨! 汪海岿然不动。 他看著那道越来越近的血色身影,忽然笑了。 “不和你玩了。” 掌心一翻。 炼妖壶浮现。 青铜纹路亮起幽光,壶口对准萧凡。 无形的吸力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了那道血色流光。 萧凡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滯,血色剑气四分五裂。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那股力量在拉扯他的魂魄,要把他的整个人从这个世界剥离出去。 “这是……什么?!” 他拼命挣扎,燃血丹带来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想要挣脱那股吸力。 但炼妖壶的吞噬之力如附骨之疽,越挣扎缠得越紧。 他的脚已经离开了地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壶口飞去。 “不!” 萧凡发出绝望的怒吼,黑渊剑疯狂劈砍,剑气斩在虚空中,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 崖顶。 苏芷柔再也坐不住了。 她的身影从崖顶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峡谷上方,白衣猎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三尺青锋。 剑出! 一道清冷的剑气从天而降,精准地斩在炼妖壶与萧凡之间的那道吸力上。 “錚!” 剑气与吸力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 炼妖壶剧烈震颤,吸力被剑气强行切断。 萧凡从半空中坠落,摔在地上,大口喘息。 就在这一刻—— 天际,群星闪烁。 亿万星辰同时亮起,璀璨夺目,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一道素白身影从星辰中走出,白衣如雪,长发未束,清冷的面容上没有半分表情。 她抬手向下一按,那笼罩整座峡谷的血色光幕如玻璃般碎裂,化作漫天血色碎片簌簌落下。 困住青鳶和灵素的血色锁链也隨之寸寸崩断。 国师,洛清商。 苏芷柔瞳孔骤缩。 她认出了这个人。 大梁国师,天人境巔峰,整个大梁最接近涅槃的存在。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洛清商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九千九百颗星辰从天穹坠落,化作一道璀璨星河横贯峡谷,將苏芷柔和萧凡隔开。 苏芷柔抬手一剑斩在星河上,剑光与星光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將两侧峭壁上的碎石震落如雨。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炼妖壶的吸力再次笼罩了萧凡。 “不!” 萧凡伸手去抓苏芷柔的衣角,指尖堪堪触及那片素白的衣料。 他怀中那块玉符猛然炸开,化作白光,將萧凡三人笼罩其中。 洛清商眉头一皱。 她抬手,周天星辰齐齐闪耀。 一道星光从观星台的方向投射而来,精准地落在那道白光的正中央,星光与白光互相吞噬,空间在这一刻凝固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就是这一瞬,萧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白光炸裂。 萧凡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白灵和苏芷柔却被留了下来。 白光消散的地方,只剩一枚碎裂的玉符残骸,在风中化为齏粉。 洛清商收回手,看著那道消失的白光,眉头微微蹙起。 “只带走一个,算你贏了三分。” 苏芷柔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峡谷中星光与剑光再次碰撞。 洛清商白衣翻飞,周天星辰在她身周流转如臂使指,每一道星光落下都裹挟著万钧之力。 苏芷柔的剑法走的是极寒一道,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凝霜,峭壁上冻结出一层厚厚的冰壳,但在洛清商面前始终落於下风。 她是天人初期,而洛清商是天人巔峰。 这一战註定会输! 汪海站在地面观战,掌心炼妖壶的纹路微微闪烁。 苏芷柔一剑逼退三道星光,身形借势后撤,恰好落在炼妖壶吸力范围边缘。 就是现在! 汪海心神催动,炼妖壶的吸力骤然爆发。 苏芷柔的身形微微一晃,洛清商的星光趁势封死了她的退路。 前后夹击,苏芷柔终於露出了破绽。 她的护体剑罡被星光撕开一道缺口,炼妖壶的吸力趁虚而入,缠绕上她的神魂,让她动作为之一滯。 洛清商一掌拍在她肩头,星光凝成的掌力透体而入,封住了她周身经脉。 苏芷柔闷哼一声,长剑脱手,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身形被炼妖壶的吸力捲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壶口。 “师姐!” 白灵发出一声悽厉的鹤鸣,振翅欲衝过来。 汪海抬手,炼妖壶的壶口转向白灵。 那只白鹤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被吸入壶中,壶身震颤几下,归於平静。 峡谷重归寂静。 汪海將炼妖壶收入袖中,走到洛清商面前,躬身行礼:“多谢师尊出手。” 洛清商收回周天星辰,看了一眼汪海,语气平淡:“萧凡背后之人至少是涅槃境,日后不要贸然离开帝都。” “弟子谨记。” 青鳶和灵素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各自灰头土脸。 灵素呸呸吐了两口沙,看见洛清商站在峡谷中,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就往汪海身后躲。 洛清商的目光扫过来,她立刻站直了身子,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师尊,您怎么来了?” “回山再跟你算帐。” 灵素的笑容垮了。 第54章 汪海设计,两大主角衝突 汪海弯腰,从碎石堆里捡起那柄三尺青锋。 剑身霜白,触手冰寒,指尖刚碰到剑柄,一股抗拒的力道便从剑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叮!检测到天阶上品法器:霜寒剑,已认主苏芷柔,剑主未陨,无法抹除认主印记。】 汪海翻看了两下,隨手丟进炼妖壶。 认主就认主,反正他也不使剑。 汪海將霜寒剑收入炼妖壶,转身望向萧凡消失的方向。 希望萧凡喜欢他的小礼物。 没错,刚才那番缠斗,是他有意为之。 以他如今的底牌,炼妖壶也好,太阳真火也罢,想要速战速决並非难事。 与萧凡缠斗,就是担心萧凡这次又逃走,特意给他加点料。 “侯爷。” 青鳶走过来,银甲上沾满了碎石扬起的灰,左边脸颊有一道细小的血痕,是方才被锁链拖拽时蹭破的。 她单膝跪地,低头道:“属下无能,未能护住侯爷。” “不怪你。”汪海伸手將她扶起来,“天人境的困阵,你破不开很正常。” 青鳶站起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退到一旁默默地擦拭枪桿上的灰尘。 汪海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青鳶统领,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好好修炼。什么时候你破入天人,本侯也好多条大腿抱。” 青鳶看著汪海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咬了咬唇,低声道:“谢侯爷。” “走吧,上马车。” 落雁峡的风捲起满地碎石,刮过空无一人的官道。 …… 千里之外,荒山。 萧凡从虚空中跌落,后背撞上山壁,碎石哗啦啦滚落。 他趴在碎石堆上呕出一口黑血,燃血丹的后劲如潮水般涌上来,四肢百骸像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 “师姐!” 他嘶吼著爬起来,踉蹌几步,空荡荡的山谷只有他的回声。 萧凡喘著粗气,抬头看向天空。 “白灵!” 无人应答。 那道白光只裹住了他一个人。 就在这时,袖中滚落一枚暗红色的珠子。 那珠子落在他方才呕出的那滩血上,颤动了一下。 萧凡瞳孔骤缩。 这不是他的东西。 噬魂血珠表面裂开无数细纹,猩红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像一只睁开的血色眼睛。 萧凡猛地抬脚去踩,靴底尚未落下,血光已如活物般窜起,顺著他的小腿缠上腰腹,钻进他的经脉之中。 “滚出去!” 血光不理会他的怒吼,自顾自地往他丹田里钻。 隨即,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涌上来。 萧凡一头栽倒在地。 …… 梦境。 萧凡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忠义侯府的后院。 但一切都笼罩著一层暗红色的薄纱,像是透过血水在看世界。 紧接著,小楼里传出来女人的声音。 低回婉转,压抑而柔顺。 萧凡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他穿过月亮门,推开那扇半掩的窗。 他看见了璃月。 她跪在软榻前,只穿著一件薄如蝉翼的寢衣,衣料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曲线。 而汪海斜倚在榻上,单手托腮,垂眸看著她。 那双曾经只对他笑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顺从。 画面骤变,天闕城,菜市口。 萧家一百三十七口人被绑在木桩上,刽子手的鬼头刀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璃月也在其中,她的囚衣被血染红了大半,脸上却没有泪痕,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 “哥哥,你怎么才来?”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如同一把刀割在萧凡心上。 “你为什么不救我?” “你为什么不杀了汪海?” 一百三十七张嘴同时张开,一百三十七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为什么……这么没用?” 鬼头刀落下。 萧凡跪在梦境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血魔老祖的身影在梦境深处凝聚成型,黑袍无风自动,右眼角的红痣鲜红欲滴。 他看著跪地不起的萧凡,满意地笑了。 赵宇死了,无所谓。 那小辈资质平庸,不过是一枚隨时可以丟弃的棋子。 但这一个不同。 纯阳之体,纯阳之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若是夺舍成功,他便不用再躲在葬神之地那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下,用这副年轻的身躯衝击涅槃之上。 就在这时,萧凡猛地抬起头。 他的双眼赤红如血,十分骇人。 黑渊剑从虚空中斩落,虚空寸寸崩断,剑锋裹挟著纯阳之气横扫而出,將梦境劈碎! 血魔老祖眉头微皱,隨即舒展开来。 不愧是纯阳之体的拥有者,意志力远非赵宇那种废物可比。 不过没关係,来日方长。 …… 荒山,碎石堆。 萧凡猛地睁开眼,浑身汗透,衣袍上全是血污与泥土。 他翻身坐起,大口喘息,右手死死攥著胸口。 方才梦中发生的一切仍歷歷在目。 忽然,一道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呵呵呵呵……” 萧凡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扫视四周。 荒山空寂,只有风穿过石隙的呜咽声。 “谁?!” 无人应答。 笑声却比方才更清晰了几分,像是在他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 “谁在那里!” 萧凡翻身跃起,黑渊剑横在身前。 “想报仇吗?” 那声音嘶哑低沉,在萧凡脑海中迴荡。 “出来!”萧凡厉喝,声音在山壁上撞出迴响,“你到底是谁!出来!” 一道血影从他身前丈许处凭空凝聚。 那影子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浓稠的血色雾气,勉强凝成人形。 萧凡想都没想,黑渊剑斩落。 剑气劈开血影,那团雾气从中间裂成两半,向两侧翻滚。 但血影並没有消散。 裂开的两半在萧凡身后重新聚合,凝成人形,比方才更近了一尺。 “就你这样的实力还想报仇?”那声音贴著他的后脑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不如自裁算了。” 萧凡猛地转身,黑渊剑横扫。 剑气掠过,血影再次碎裂。 空气陷入短暂的寂静。 萧凡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胸膛起伏,喘著粗气。 血影没有再次凝聚。 但他知道,那东西还在。 “你到底是谁?”他压低声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血影在他面前三尺处重新凝聚。 这一次,那张模糊的脸上隱约可见五官的轮廓,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本座血魔老——” 话音未落,黑渊剑忽然剧烈震颤。 一道白光从剑身上炸开,刺目耀眼的剑意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吞没了那团血影。 “啊——!” 血影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在白光中如冰雪消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彻底斩灭。 白光敛去。 黑渊剑恢復平静,剑身泛著冷冽的银光。 萧凡握著剑柄,愣在原地。 “师尊……” 他喃喃开口,声音发颤。 “师尊!是你吗?!” 无人应答。 “师尊!师姐她……师姐她被汪海抓走了!白灵也被抓了!您救救她们啊!师尊!” …… 第55章 仙子魂魄离岛,百花圣女辞位 山风灌进石隙,发出呜呜的悲鸣。 黑渊剑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剑身冰冷,没有任何回应。 萧凡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闷响一声。 他低著头,双手捧著黑渊剑,肩膀剧烈颤抖。 许久。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不能哭。 师姐还在汪海手里,璃月还在汪海手里,他没有资格哭。 萧凡深吸一口气,撑著膝盖站起身。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血影消失的位置,脚步一顿。 碎石堆中,一枚暗红色的珠子静静躺著。 他弯腰捡起那颗珠子。 入手冰凉滑腻,像握著一团凝固的鲜血。 珠子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隱隱有血光流转,像是活物的脉搏。 【血神经……噬魂大法……燃血秘术……血影遁法……天魔解体大法……】 文字、图像、口诀,如潮水般涌入萧凡脑海。 但在这五门功法之上,还有一门…… 【血海真经,神阶上品。】 萧凡瞳孔骤缩。 神阶上品? 这是什么概念? 他的纯阳混元诀不过是天阶,已经让他在同辈中所向披靡。 神阶上品…… 这是一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品阶。 他低头看著手中那枚血珠,眉头紧锁。 血魔老祖。 那个被黑渊剑斩灭的投影,自称血魔老祖。 这门功法,是他的。 魔修的东西,本不该要。 但师姐还在汪海手里,璃月还在汪海手里。 他需要力量! …… 葬神之地,深处。 血魔老祖盘膝坐在白骨蒲团上,周身血光翻涌如沸。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一口黑血喷出。 “该死……” 他的声音嘶哑,像生锈的铁器摩擦。 “本尊的分魂!” 血魔老祖一掌拍碎身旁的白骨架,碎骨飞溅。 百年的温养,百年的心血,才凝出那一缕分魂。 如今只剩下三缕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闭上眼。 神识化作无数血色丝线,向四面八方蔓延,穿透层层虚空,连接上那些散布在各地的分魂。 “找到萧凡。” “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 各地分魂同时回应,声音在虚空中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共鸣。 …… 海外,仙岛。 云海翻涌,白玉宫殿在氤氳紫气中若隱若现。凌波仙子盘膝坐在殿中,忽然一顿。 黑渊剑中的封印被解除了。 那是她当年收萧凡为徒时,亲手封进剑中的一道护身剑气,非生死关头不会触发。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 这些时日天机越来越乱,每一次推演都被层层迷雾遮蔽,莫说萧凡的处境,连芷柔的气息都变得若隱若现,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 “变数怎会如此之多……” 凌波仙子嘆了一口气,她忽然有些后悔。 若不是当初强行晋升涅槃境,被困在这座仙岛之中,她也不至於如此被动。 当年她游歷四方,於萧凡身上窥见一缕天机。 此子身负大气运,能够助她突破涅槃境。 她將其收入门下,悉心教导,果然藉助萧凡的气运一举勘破瓶颈,成功炼化这座琅嬛仙山,踏入涅槃之境。 但她没想到,这座仙山既是造化,也是囚笼。 琅嬛仙山的本源与她的肉身融为一体,她藉此突破涅槃,却也从此被困於仙山之中,肉身无法离开半步。 涅槃境的修为货真价实,却只能在这方寸之地施展。 当时她並不在意。 与晋升涅槃相比,困守一岛这点副作用微不足道。 况且,萧凡身负大气运,只要他按部就班成长,晋升涅槃不过是时间问题。 届时师徒二人联手,破开琅嬛仙山的束缚,她不但能重获自由,更能藉机再进一步,踏入那传说中的造化之境。 可如今…… 她留在萧凡身上的保命手段,已所剩无几,芷柔与白灵也感知不到气息…… 若是萧凡意外身死,那她必受气运反噬,轻则修为跌落,重则身死道消! 不能再等了! 凌波仙子盘膝坐定,双手结印。 一道淡金色的虚影从她天灵盖中缓缓浮出,与她肉身一模一样,只是略显透明。 魂魄离体的瞬间,整座白玉宫殿剧烈震颤,殿外云海翻涌如沸。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肉身,那具躯壳依旧端坐如生,只是失去了所有神采。 琅嬛仙山的禁制对肉身是不可逾越的高墙,对魂魄却形同虚设。 她踏出殿门时,山间的灵雾从她身体中穿过去,仿佛她只是一道看得见摸不著的影子。 凌波仙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近乎透明的手掌,微微握拳。 实力確实跌了不少。 涅槃境的肉身被困在仙山之中,单凭魂魄能动用的修为不过天人巔峰。 但给萧凡保驾护航已经足够了。 她抬脚,一步踏出。 云海在脚下翻涌,仙山的轮廓在身后迅速缩小,化作一粒微不足道的白点。 她的方向是大梁。 …… 百花宫。 水月阁。 花弄影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捻著一枝刚从后山折来的墨菊。 花瓣乌黑如墨,在烛火下泛著幽幽紫光。 殿门被推开,夜风灌入,烛火齐齐矮了三分。 花千语站在门口,一身素白长裙上还沾著赶路时沾染的尘土,髮丝被风吹得微乱。 她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向来温婉如水的眸子,此刻沉静得有些异常。 “回来了。”花弄影放下墨菊,语气平淡如常,“路上辛苦了。” 花千语走进殿中,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师尊身旁坐下。 她站在殿中央,与花弄影之间隔了数步。 “师尊,我打算辞去圣女之位。” 花弄影捻花的手微微一顿。 殿中死寂。 “千语。”花弄影从软榻上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走到她面前,与她平视,“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你参与进来。” “师尊,”花千语轻轻开口,“弟子不怪您。您是为了报恩,弟子明白。” 花弄影的睫毛颤了一下。 “可是弟子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花千语继续说,“弟子发过誓,若忠义侯遭受来自百花宫的截杀,千语愿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可忠义侯已经死……” “那弟子便去忠义侯府邸,给他尽孝。” “圣女之位……”花弄影闭上眼睛,“为师一直留著,等你想清楚后,可以隨时回来。” 花千语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阁中的三个人。 柳如烟眼眶泛红,別在领口的那朵白绢花隨著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木婆婆又低下了头,佝僂的背显得比来时更驼了几分。 花弄影坐在软榻边,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花千语收回目光,跨出了水月阁的门槛。 …… 第56章 天命衝突,斩获海量反派值 马车碾过碎石,车轴吱呀作响。 窗外的山色从荒丘渐渐转为青翠,落雁峡的阴影被甩在身后,阳光透过车帘缝隙洒进来,在车厢地板上画出细碎的光斑。 汪海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接连炸响,让他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叮!宿主成功囚禁天命之女·苏芷柔,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30000】 【叮!宿主成功囚禁天命灵宠·白灵,掠夺少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 【叮!宿主设计灭掉天命之子·血魔老祖分魂,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0000】 【叮!宿主成功设局,使天命之子·萧凡与天命之子·血魔老祖结下因果宿仇,两大天命气运对冲,天道气运紊乱,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80000】 出一趟门,直接收穫了十一万五千点反派值! 真·主角就是不一样。 薅起来比秦牧这样的新手主角爽多了。 更关键的是,这次让汪海看到了另外一种薅反派值的办法。 汪海看了一下目前的反派值。 【当前反派值:201000】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二十万反派值先来一次十连抽,剩下的留著以备不时之需。 “系统,打开命运转盘。”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十连抽触发保底,本次抽取將不会落空。】 【叮!恭喜宿主获得:玄阶中品灵丹·聚气丹x1】 汪海嘴角一抽。 玄阶?开场就这? 【叮!恭喜宿主获得:玄阶下品法器·青松剑x1】 【叮!恭喜宿主获得:玄阶上品灵材·百年灵芝x1】 一连三发全是玄阶,连地阶的边都没摸到。他开始觉得后槽牙有点痒。 第四道光柱炸开。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上品神通·《斩天拔剑术》】 汪海眉头微挑。 天阶上品,剑修神通。 这个倒是不错! 接下来的四发依旧不温不火,眼见只剩最后三发光柱。 【叮!恭喜宿主获得:替死傀儡(天阶上品,滴血认主后可为宿主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好东西啊! 虽然不如血婴那么强大,但也是极佳的保命之法! 【叮!恭喜宿主获得:道心种魔功(神阶中品)】 【道心种魔功:以自身神识为引,在目標道心中种下魔种。魔种深植道心,目標对宿主的好感度將持续上升,且自身毫无察觉。註:目標修为越高、道心越坚定,种魔所需时间越长。】 道心种魔! 汪海的目光落在炼妖壶中。 壶中困著苏芷柔,天人境初期的剑仙,萧凡最敬重的师姐,凌波仙子最信任的大弟子。 杀了她太浪费。 种魔。 让她像萧璃月一样,从心底里认他为主。 汪海嘴角缓缓勾起。 【叮,恭喜宿主获得:气运金轮(神阶下品·残一)】 【气运金轮(残一):上古气运至宝的碎片,佩戴后可遮蔽自身天机,免疫一切推演、卜算、因果追踪,涅槃境以下窥视会被误导,涅槃境以上窥视需付出极大代价。註:此物为残片,完整版气运金轮共有三块。】 汪海眼前一亮。 屏蔽天机,这东西太重要了! 一道温润的金光落入汪海掌心。 那是一小块扇形的轮盘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 碎片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入手温热,隱隱有金光流转。 汪海將气运金轮佩戴在胸前。 那枚残缺的金色轮盘触体温凉,贴在衣襟內侧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破妄神瞳能清晰看见一层淡金色的薄雾从金轮中弥散开来,如蚕茧般將他层层包裹。 天机遮蔽。 从这一刻起,任何推演、卜算、因果追踪,都无法再锁定他的位置! “青鳶。”他撩开车帘,“让龙马加速,別让百花宫的人跑了。” 青鳶点头,一抖韁绳。 八匹龙马同时嘶鸣,四蹄生风,马车如离弦之箭在官道上飞驰,两侧的树木化作模糊的虚影向后掠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座巍峨的山门前停住。 汪海掀帘下车,整了整衣袍,抬头望向山门。 两根白玉盘龙柱高耸入云,柱身雕刻百花纹路,山门正上方悬著一块翡翠匾额,上书“百花宫”三个篆字,笔锋柔中带刚,透著一股凌厉。 山门前站著两名白衣女弟子,腰佩长剑,面容清冷。 看见这辆风尘僕僕的马车,其中一人上前几步,冷声道:“来者何人?” 汪海从袖中取出那封烫金请柬,隨手拋了过去。 请柬在空中翻了几翻,稳稳落在女弟子手中。 “通报你们宫主,就说大梁忠义侯来访,让她出来迎接。” 女弟子低头看了一眼请柬,又抬头打量汪海。 面前这人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著玉带,修为不过宗师巔峰,身边倒是跟著几个气势不俗的护卫,但百花宫里命丹境的长老都有好几位,区区宗师也敢让宫主亲自出迎? “区区忠义侯,也配让我们宫主出来迎接?”女弟子將请柬扔回,嘴角掛著一丝轻蔑,“大梁女帝来了还差不多!” 汪海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遗憾。 “给脸不要脸。” “青鳶。” 话音未落,青鳶的身影已从他身后掠出。 银甲闪过,左右各一掌,拍在两名女弟子胸口。 两人闷哼一声,身体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在白玉牌坊上,又弹落在地,捂著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竟敢在百花宫前撒野!” 守门弟子脸色煞白,其中一人从怀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符,颤抖著捏碎。 一道灵光冲天而起,飞入百花宫深处。 汪海负手而立,连眼皮都没抬。 “住手!” 一道火红身影从山门內掠出,落在牌坊前。来人是天火宗长老,赤袍红面,周身火属性灵力翻涌如沸,身后跟著七八名天火宗弟子。 “忠义侯!”赤袍长老怒目圆睁,“百花宫论道大会,天下英杰齐聚,你在这里动武,是不把天下宗门放在眼里?” 汪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怎么,天火宗也想谋反不成?” 赤袍长老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本侯奉旨出京,遇刺於落雁峡,刺客中有百花宫的人。”汪海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山门內外,“百花宫袭杀朝廷命官,按大梁律,抄宗灭门,株连九族。天火宗若是想替百花宫出头,本侯不介意多抄一家。” 赤袍长老额头沁出冷汗。 他身后的弟子们面面相覷,原本愤慨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抄宗灭门?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忠义侯的名声他们早就听过,抄家灭族的事干过不止一回两回。 赤袍长老咬了咬牙,拱手道:“忠义侯息怒,在下只是……” “不想惹祸上身就滚。” 赤袍长老脸色铁青,终究没敢再多说半个字,带著弟子们灰溜溜退回山门內。 围观的各派修士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絳红身影从山门內款步走出。 花弄影。 她今日穿了件絳红宫装,裙摆上绣著大朵牡丹,金线勾边,云髻高挽,步摇上的珠串隨著步伐轻轻摇曳,面上一派雍容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 …… 第57章 圣女,给本侯暖被窝可好? “忠义侯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花弄影微微頷首,语气不卑不亢。 汪海看著她,嘴角缓缓勾起:“花宫主,见到本侯还活著,是不是很惊讶?” 花弄影神色不变:“忠义侯说笑了,侯爷大驾光临,百花宫蓬蓽生辉,但妾身实在不知,忠义侯为何动此大怒?” “不清楚?”汪海歪了歪头,“花宫主,落雁峡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花弄影摇了摇头,神色坦然。 “妾身不知。” “既然宫主喜欢装傻,那本侯也奉陪到底。” 汪海抬脚从花弄影身侧走过,脚步不疾不徐,“今日过后,本侯会將萧凡、白灵、苏芷柔三人的证言整理成册,上呈陛下,交由陛下定夺。” 花弄影脸上的笑容终於维持不住了。 汪海走出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论道大会不是还没开始吗?本侯既然来了,自然要看看。青鳶,走,去看一下百花宫最后一届论道大会。” 花弄影站在原地,絳红长裙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宫主。”柳如烟从山门內走出来,压低声音,“他这是什么意思?” 花弄影没有说话。 她看著汪海消失在石阶尽头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 百花宫深处,竹林精舍。 这里是圣女的居所,青竹为篱,兰花绕阶,清幽雅致。 花千语收拾好行囊,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后山的秋色扑面而来。 枫叶红得像火,银杏黄得透亮,山风吹过,落叶纷飞如蝶。 在这里住了十八年。 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她以为自己会在这里住一辈子,像师父那样,收徒、传道、守护这座山门,直到白髮苍苍。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主动离开。 窗外传来两个洒扫弟子的窃窃私语。 “那忠义侯好生无礼,竟在山门前大打出手,把吴师妹和孙师姐都打伤了。” 另一人不屑冷哼:“还不是仗著女帝宠幸,离开了女帝他不过就是一废物紈絝。听说他纳了好几房小妾,这种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宫主居然还亲自下山迎接,真是给他脸了。” 花千语猛地转身推门而出,动作之快带倒了桌上的花瓶,瓷器碎裂的声音被拋在身后。 “忠义侯还活著?” 那两个杂役弟子正背对著她,一边扫地一边说得起劲。 “我们倒是希望他死了,可惜……” 两个杂役弟子转过身来,看见花千语那张苍白的脸,连忙躬身行礼:“圣女!” 当两人抬起头时,才发现花千语早已不见踪影。 …… 百花宫,论道台。 论道台高筑於百花宫主峰之巔,九层白玉台基层层收束,顶端一座八角飞檐亭,亭中摆著一张紫檀木主位。 汪海踏上台基时,满场数百名修士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主位前,一撩衣袍,坐了下去。 台下譁然。 “那是谁?竟敢坐百花宫的主位?” “花宫主就在下面站著,这人什么来头?” “宗师境?一个宗师境坐主位,百花宫的人都瞎了吗?” 汪海对台下的议论充耳不闻,从桌上果盘中拈起一枚朱红色的灵果,咬了一口。 灵素不知从哪冒出来,蹲在他椅子旁边,也从果盘里摸了一颗,嚼了两口便皱起眉头。 “味道一般,还不如侯府街上张婆婆卖的糖炒栗子。” 就在这时。 一道素白身影从竹林方向奔来,裙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花千语跑到论道台下,脚步忽然顿住了。 所有人都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一步步走上台基,走到汪海面前,垂眸,福身。 汪海靠在紫檀木椅背上,嘴角缓缓勾起。 “哟,本侯的小婢女来了。” 声音不大,但论道台上太安静,台下前排的修士听得清清楚楚。 圣女?婢女? 台下瞬间炸了锅。 “婢女?他说百花宫圣女是他的婢女?!” “花千语是百花宫的圣女,下一任宫主的人选,他竟敢这般侮辱百花宫?” 霎时间,千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花千语身上。 百花宫圣女。 冰肌玉骨,温婉如水,从不与男子往来的百花宫圣女。 此刻却被人当眾唤作小婢女。 花千语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脚步微顿,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將那双微微发抖的手藏进袖中。 走到汪海身侧,垂手站定。 “侯爷。”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轻颤,却足够清晰。 “婢女给您斟茶。” 她弯腰,提起桌上那把紫砂壶,动作生疏地將茶水注入汪海面前的杯中。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白玉桌面上,洇开几朵浅褐色的水渍。 斟完茶,她將茶壶放回原处,退后一步,垂手立在汪海身侧,姿態恭顺。 整座论道台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百花宫圣女,给一个外客斟茶? 还自称“婢女”?! 这是什么待遇? 就算是女帝亲临百花宫,也不至於让圣女亲自斟茶吧! 台下那些各派修士的目光在汪海和花千语之间来回扫视,又转向花弄影。 花弄影站在论道台边缘。 她看著花千语弯腰斟茶的身影,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甚至,还暗暗鬆了一口气。 千语主动给汪海当婢女,对方应该能消气。 落雁峡的事虽然跟百花宫脱不了干係,但她毕竟没有直接派人参与刺杀,最多只能算是帮凶。 若能以千语为婢了结此事…… 花弄影垂下眼帘,心底涌现一丝侥倖。 台下各派修士见花弄影全然没有反应,顿时炸开了锅。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连百花宫都要低头?” “嘘!小点声,没看宫主都不说话吗?” 那些方才还在嘲讽汪海的修士,此刻一个个面色各异。 有人震惊,有人不解,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汪海端起那杯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雨前龙井,清香扑鼻。 他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花千语,目光从上到下將她打量了一遍。 花千语今日穿的是月白留仙裙,腰间繫著百花玉佩,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通身上下素净清雅。 “圣女。”汪海忽然调笑道,“今晚给本侯暖被窝可好?” …… 第58章 宫主劝诫,圣女献身 台下死寂。 几百人的论道台,愣是安静得能听见山风穿过松枝的呼啸声。 几个正在喝茶的修士直接呛住了,捂著嘴拼命咳嗽,脸憋得通红。 花千语的脸瞬间红透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低著头,双手攥著袖口,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侯爷……婢女没有这个职能吧?” “我侯府的婢女都是这么干的。” 花千语低著头,沉默了许久。 山林间松涛阵阵,台下几百道目光如针尖般扎在她身上。 “我……我考虑一下。” 台下彻底炸了。 “考虑?她竟然说考虑?那岂不是说她真的会……” “这还用问吗?人家都说了考虑,那肯定是愿意了啊!” “百花宫圣女,三言两语就被送到別人床上?” “堂堂百花宫圣女,竟然自甘墮落给人当暖床婢女,百花宫的弟子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 “百花宫这是怎么了?” “这哪是圣女啊!分明就是妓女!说不定我上去都能一亲芳泽!” 汪海脸色微微一沉,看了一眼青鳶。 青鳶立即会意。 银甲闪过,一巴掌甩在那人脸上,將他整个人抽飞出去,撞翻了两排桌椅。 紧接著青鳶抬脚踩住他的胸口,拔出佩剑,剑尖抵在他咽喉上。 “辱骂朝廷命官,按大梁律,割舌。” 那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且慢。” 汪海站起身,缓步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割舌多没意思。” 他从袖中取出影刺,隨手一划。 “本侯倒要看看,你的命根子硬还是嘴硬。”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划破长空。 汪海站起身,將影刺在那人衣袍上擦了擦,环顾四周,笑容温和:“大家不必在意,继续討论。” 全场鸦雀无声。 数百修士齐齐低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都不说话?那就好好看论道。” 汪海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灵素凑到汪海耳边,压低声音:“师弟,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师姐,”汪海睁开一只眼看她,“你站哪边的?” “当然是站你这边的!”灵素拍著胸脯,然后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就是觉得有点太残忍了,你直接杀了对方就好了。” 汪海震惊地看了灵素一眼:“好吧,日后多向师姐学习。” “那你要学的可多了!” 灵素高兴地从果盘里又摸了一颗葡萄。 …… 论道大会草草收场。 没有人还有心思论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飘向主位上的汪海,飘向他身侧垂手而立的花千语。 那些原本准备好的论道题目、切磋比试,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暮色四合时,百花宫为汪海安排了最好的客院。 碧澜阁。 楼高三层,飞檐斗拱,四面环水,一座九曲桥与岸相连。阁中陈设雅致,紫檀木的家具,墙上掛著前朝山水,多宝阁上摆著几件品相不错的瓷器。 汪海踏进阁中,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花宫主倒是会挑地方。” 花千语跟在他身后,脚步迟疑。 她在门槛外站了很久,直到青鳶回头看了她一眼,才咬著唇跨了进去。 “侯爷,婢女……住哪儿?” “楼上。” 花千语垂下眼帘,福了福身,转身上楼。 推开二楼房门,屋內陈设简单,一张雕花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台上摆著一盆兰花。 她坐在床边,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花千语的心猛地揪紧了。 门被推开。 汪海站在门口,逆光而立,看不清表情。 花千语站起身,手指攥著袖口,有些坐立不安。 “侯爷……” “今晚本侯不在这里住。”汪海靠在门框上,语气隨意,“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回京。” 花千语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著汪海,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 “怎么?失望了?” “没、没有!” 花千语连忙摇头,脸颊又红了。 汪海看了她一眼,转身下楼。 脚步声渐远。 花千语站在原地,心臟砰砰跳得厉害。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鬆了口气? 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 碧澜阁,夜凉如水。 花千语独坐窗前,望著湖面上那轮破碎的月影出神。 山风吹皱一池碧水,將月光揉成千万片银鳞,她的心也跟著那水波荡来荡去,怎么也静不下来。 门外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那脚步声她太熟悉了,从小听到大,闭著眼都能认出来。 “千语。” 花弄影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门槛上,与花千语的影子只隔一线,却没有交叠。 花千语起身,福了福:“师尊。” 花弄影看著面前这个弟子。 十八年,从襁褓中的婴儿到亭亭玉立的少女,她亲手教她识字、修行、抚琴、弈棋,看著她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出落成百花宫的骄傲。 如今,这个骄傲正垂手立在面前,姿態恭顺,眼底却藏著她从未见过的疏离。 “千语,”花弄影的声音有些乾涩,“你能否和侯爷说说,让他放过百花宫一马?百花宫毕竟也是你的家。” 花千语默然片刻,轻轻点头。 花弄影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嘆息。 她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裙摆拂过木质地板的沙沙声渐行渐远。 花千语在门槛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出。 碧澜阁一楼,青鳶抱枪靠在廊柱上,见她下来,抬眼瞥了她一眼。 “青鳶统领,”花千语轻声问,“侯爷在何处?” 青鳶沉默了一息,枪尖朝后山方向点了点:“后山温泉。” 花千语福了福身,提裙往后山走去。 …… 第59章 宫主上场 山路蜿蜒,石阶上覆著薄薄的青苔,两侧种满了晚桂,香气浓郁得近乎黏稠。 她走得很快,生怕自己慢下一步就会失去勇气。 温泉水汽氤氳,在月光下泛著乳白色的光晕。 几株红枫从石缝中横生而出,枫叶落在水面上,像几滴凝固的血。 汪海靠在池壁边,双臂搭在青石上,闭目养神。 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只隱约可见肩背流畅的线条。 花千语在池边站定。 她没有说话。 腰带松落,外衫滑下肩头,月白色的留仙裙堆在脚边,叠成一圈柔软的涟漪。 褻衣、褻裤,一件件落下,直到不著片缕。 山风吹过,她微微打了个寒颤,却没有伸手去遮。 赤足踏过青石,没入温泉。 水花轻响,涟漪从她腰际向四周盪开,撞在池壁上又弹回来,一圈套著一圈,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 她游到汪海面前,停住。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臂的距离。 花千语深吸一口气,跨过那一步。 水面剧烈晃动了一下,又缓缓归於平静。 枫叶在涟漪中打转,月光碎了一池。 许久,水波渐息。 花千语伏在汪海肩头,脸颊贴著他的锁骨,湿透的长髮散在水面上如墨色的海藻。 她闭上眼,轻声开口。 “侯爷,能否放过百花宫?” 汪海没有说话。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忽然收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花千语闷哼一声,仰起修长的脖颈,像一只引颈的天鹅。 “你是百花宫的圣女,还是我的小婢女?”汪海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悦。 花千语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帘:“我是侯爷的婢女。” “那就不要说此事。” 花千语默然。 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滴在汪海肩头,与温泉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泪还是泉。 汪海感觉到肩头那一点微凉的湿意,忽然嘆了口气。 “我也可以给百花宫一个机会。” 花千语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汪海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嘴唇翕动,声音都在发颤。 “多谢侯爷。” “別急。”汪海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语气漫不经心,“此事需要让你师父过来会谈。去叫你师父过来吧。” 花千语沉默了一瞬,从他怀中起身,激起一片水花。 她拾起岸边散落的衣物,一件件穿回身上。 【叮!天命之女·花千语自愿献身。】 【获得反派值:+10000】 【当前反派值:111000】 …… 花千语回到碧澜阁时,花弄影还站在阁外的九曲桥上。 看见花千语湿透的衣裙和眼角未乾的泪痕,花弄影的瞳孔微微一缩,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她什么都明白了。 “师尊,”花千语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沙哑却平稳,“侯爷请您过去会谈。” 花弄影沉默良久。 “我知道了。” …… 夜色更深。 花弄影踏入碧澜阁时,已是子时三刻。 阁中烛火已熄了大半,只余床头一盏银灯还亮著,灯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汪海斜倚在榻上,衣袍鬆散,手里把玩著那枚百花宫的百花玉佩,烛火映在玉佩上,流转出温润的光泽。 “花宫主,”汪海似笑非笑地看著珠帘后那道絳红身影,“来得可真迟啊。” 花弄影抬手拨开珠帘,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平静如水:“总得等千语睡下吧。” “明人不说暗话。”汪海给她斟了杯茶,推到桌对面,“宫主既然来了,想必已经考虑清楚了。” 花弄影没有碰那杯茶。 她抬起眼,那双丹凤眼中忽然掠过一丝寒芒,天人境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將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侯爷觉得自己贏定了?” “你身边虽有天人护卫,”她一字一顿,“但我杀你,只需一瞬。” 汪海端著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他嘆了口气,將茶盏搁回案上。 “为什么你们这些人,总喜欢做一些无谓的威胁?”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花弄影对视,“你又不敢杀我,威胁只会降低本侯对你的耐心。” 花弄影眼中的寒芒更盛:“我可以囚禁你,等到百花宫离开大梁,再放你走。” “花宫主一人若要躲,全天下无人能奈何。”汪海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但百花宫上上下下几千號人,能躲到哪去?海外孤岛?北疆荒原?还是葬神之地?” 花弄影沉默不语。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將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 汪海忽然伸出三根手指,语气轻鬆得像在谈一笔生意:“你方才威胁了本侯两次。得多陪本侯两日才行。” 花弄影猛地抬眼,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汪海,不要得寸进尺。” 汪海又竖起一根手指。“三日。” 花弄影没有答话,只是转过头去,留给他一个冷淡的侧脸。 汪海知道,这已是她所能给的最大让步。 他笑了笑,將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脸上重新浮起那副欠揍的笑容。 他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抚上她发间的步摇。 珠串轻颤,他拔下步摇,隨手搁在桌上。 絳红宫装的腰间束带被缓缓解开。 外罩的纱衣滑落在地,无声无息。 一重又一重的绸缎从肩头剥落,层层堆叠在脚边,絳红色在烛火映照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她闭上了眼睛。 罗帐轻垂,烛火摇曳。 帐中昏暗,只余两道模糊的轮廓交叠在一起。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里,连山风都屏住了呼吸。 次日清晨,晨光透过窗欞洒入罗帐。花弄影已不在榻上。 她站在窗边,絳红宫装已经重新穿戴整齐,髮髻梳得一丝不苟,步摇上的珠串安静地垂在耳际。 面上没有泪痕,没有屈辱,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汪海斜倚在榻上,看著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道心种魔进度:3%】 折腾了一夜,才百分之三。 天人境的道心,果然没那么容易撬动。 还得加把劲。 他起身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花弄影的身子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隔著絳红宫装,他能感觉到她脊背的肌肉在衣物下寸寸收紧。 “放鬆。”汪海的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廓,“还有两天半呢。” 花弄影猛地转过身。 那双丹凤眼中翻涌著屈辱与杀意,天人境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震得窗欞嗡嗡作响,桌上的茶盏叮噹乱颤。 “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嘴唇翕动著,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回去。 汪海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他伸手,解开了她腰间那条刚刚系好的束带。 絳红宫装再次滑落,堆叠在她脚边的玉砖上,发出极轻极细的窸窣声。 花弄影闭上眼。 她咬著唇,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喉间不可遏制地溢出一声极轻的颤抖。 汪海將她按在窗前。 晨光从窗外涌进来,照在她紧闭的双眼上,照在她攥紧窗欞的指节上,照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 第60章 师徒情深 窗外,百花宫的晨钟响了。 钟声悠远,惊起后山竹林里一群飞鸟,扑簌簌掠过湖面,碧澜阁外的九曲桥上,早起的洒扫弟子正弯腰清扫昨夜被山风吹落的桂花,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与远处的钟声交织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就在一窗之隔的阁楼里,她们的宫主正咬紧牙关,將所有的屈辱与喘息一併压在舌尖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素白的手猛地攥紧窗欞,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微微凸起。 窗欞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像是隨时会被捏碎。 隨即又缓缓鬆开,无力地垂落在窗台上。 阁中重归寂静。 …… 晌午时分,花千语端著茶盘站在碧澜阁门外,手指攥著托盘的边缘。 她听见门內有声音。 很低,很轻,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只能从喉咙深处溢出一点点残余。 是师尊的声音。 花千语站在原地,端著茶盘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走,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花弄影站在门口,絳红宫装已经重新穿好,髮髻也重新挽了起来,但那支步摇不见了,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 她的脸颊还带著未褪尽的红霞,嘴唇上有淡淡的齿痕。 花千语低下头,將茶盘往前递了递:“师尊,茶。” 花弄影看了她一眼,接过茶盘,转身回了屋里。 门重新关上。 汪海斜倚在榻上,把玩著花弄影那支步摇,珠串在指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把千语也叫进来。” 花弄影端茶的手一僵,茶盏在托盘中发出一声脆响。 “你不要太过分。” “敢驳斥我?”汪海靠在榻上,似笑非笑,“再加三天。” 花弄影死死盯著他,良久,她放下茶盘,转身推门而出。 片刻后,门重新推开。 花弄影走在前面,身后跟著花千语。 花千语低著头,耳根已经红透,双手攥著裙摆不敢抬眼。 花弄影在榻前站定,膝盖弯了弯,跪了下去。 花千语跟著跪下,跪在师尊身侧,肩膀微微发抖。 汪海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面前的两道身影。 一个是天人境的百花宫主,一个是冰清玉洁的圣女。 他伸手,捏住花弄影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这样多好,省得本侯费口舌。” 【道心种魔进度:17%】 果然,花千语一进来,进度立刻就快了。 汪海心中暗笑。 被人当面看著,道心才会有裂痕,尤其是被自己最疼爱的弟子看著。 花千语跪在一旁,听著耳边传来的声音,死死咬著唇,不敢转头,不敢睁眼,她听见师尊压抑的呼吸声。 那个从她记事起便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师尊,此刻正跪在她身侧,承受著与她昨夜相同的屈辱。 第一天结束。 花弄影的道心种魔进度涨到了35%。 花千语的进度涨到了60%。 …… 三日后的黄昏,碧澜阁外枫叶落了一地。 花弄影站在窗前,絳红宫装纤尘不染,髮髻重新挽得一丝不苟,那支素银簪子端端正正插在发间。 她的面容依旧清冷如霜,但那双丹凤眼里已没有了初入阁时的寒芒,只剩下古井无波的平静。 花千语跪坐在榻边,一勺一勺將银耳羹餵入汪海口中,她的动作自然流畅,偶尔还会用帕子替他擦拭嘴角,已然十分嫻熟。 汪海闭目,心神沉入系统面板。 【道心种魔进度:花弄影 100%(已种魔)】 【道心种魔进度:花千语 100%(已种魔)】 成了! 他睁开眼,伸手抚上花千语微红的面颊。 她顺从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又舀起一勺银耳羹递到他唇边。 窗边的花弄影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汪海身上时,儘管已经十分厌恶汪海,但那股刻进骨子里的抗拒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也说不清的依从。 碧澜阁中,檀香將尽。 花千语將空碗搁在案上,用帕子替汪海擦了擦嘴角。 花弄影依旧站在窗边,絳红宫装的裙摆被穿堂风拂起一角,露出內里素白的衬裙。 汪海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忽然开口:“千语我带走了。” 花弄影转过身来。 “你继续守著百花宫,若是萧凡找来,立即通报我。” 花弄影眉头微微蹙起。她沉默了一息,目光在汪海脸上扫过,忽然道:“萧凡等人,不是被侯爷抓了吗?” 汪海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花弄影盯著他看了几息,那双丹凤眼里的神色从疑惑渐渐变成恍然,又从那恍然中浮出一丝被戏耍后的恼意。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冷哼一声。 “苏芷柔和那一只白鹤被抓了。”汪海语气坦然,“萧凡逃走了。” “我要见苏芷柔一面。”花弄影抬起眼,语气不容商量。 汪海歪了歪头:“可以。再陪我七日。” 花弄影没有犹豫,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条件:“行。” 汪海反倒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他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青铜纹路在指尖流转。 壶口微倾,一道淡青色的光幕投射在碧澜阁的白玉砖上。 光幕中是一间混沌空间,灰濛濛的雾气翻涌如沸。 苏芷柔盘膝坐在雾气中央,白衣如雪,长发垂落腰际,双手交叠於膝上,姿態从容得像是在自家洞府打坐。 她周身的灵力在缓慢流转,每隔片刻便有一道剑气从她指尖弹出,击在混沌雾气凝成的壁障上,激起一圈涟漪,隨即消散。 被关了三日,没有惊慌,没有愤怒,依旧不停地尝试破开封印。 汪海暗自点头。 天人境的剑仙,心性果然不是萧凡那种毛头小子能比的。 花弄影看著光幕中那张清冷的面容,久久不语。 她竟然真的被抓了。 苏芷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停下手中剑气,抬起眼来,她的目光穿透光幕,与花弄影四目相对。 一个在壶中,一个在壶外。 花弄影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那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若不是为了帮对方,她也不至於沦落至此。 但当年若不是苏芷柔救她,她也早已道消身死。 其中滋味难以言喻,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嘆息。 …… 第61章 万年残魂 花弄影先收回了目光,声音平淡如常:“收起来吧。” 汪海合上炼妖壶,將茶盏搁回案上:“这七日先留著。日后本侯叫你来帝都赴约,不可拒绝。”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沉默便是默认。 汪海转身往门外走去,走到门槛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花千语。 花千语福了福身,转向花弄影,双膝跪地,额头触地,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师尊,弟子去了。” 花弄影站在原地,看著跪在面前的弟子,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良久,她才低声开口:“去吧。” 花千语直起身,眼眶微红,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提起裙摆,跟在汪海身后跨出了碧澜阁的门槛。 晨光刺目。 百花宫的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马车沿著山道向南而行,两侧枫叶正红,山泉从石隙间淌过,溅起细碎的水花。 花千语坐在汪海对面,双手交叠於膝上,半日过去,那份离別的伤感已被好奇取代。“侯爷,我们这是去哪儿?” “百断山。” 花千语眨了眨眼:“百断山?那地方不是出了名的荒山野岭吗?灵气稀薄,连妖兽都不愿意待。” 汪海没有解释什么叫“上古秘境入口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他只是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花千语伸手扶住车壁,见汪海闭著眼,便不再多问,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时而撩开车帘看看窗外的山色,时而偷偷看一眼汪海的侧脸。 她发现自己並不討厌这种感觉,甚至隱隱有些期待这趟旅途。 车队出百花宫地界后折向东南。 青鳶策马走在马车左侧,八名凤卫將车队拱卫在中央。 洛清商没有现身,但汪海能感觉到她就在附近。 这位师尊的行事风格他已经摸透了,没事的时候绝不露面,真出了事,那群星自然会从天而降。 …… 百断山。 山如其名,百座孤峰如断剑般插在荒原上,山体黝黑,寸草不生。 远远望去像是大地被什么东西劈了上百刀,留下的伤口至今没有癒合。 花千语掀开车帘,看著窗外荒凉的景象,喃喃道:“这地方连灵气都快枯竭了,真会有秘境?” 汪海没答话,破妄神瞳全力催动,扫过一座又一座孤峰。 马车在百断山腹地转了整整一天。 日落时分,汪海忽然睁开眼:“停车。” 马车停在一座毫不起眼的矮峰前。 这山在百座孤峰中算是最矮的,山体崩了半边,露出暗红色的岩芯,远远看去像一截被折断的肋骨。 汪海跳下马车,走到山脚下,蹲下身,拨开脚下的碎石。 碎石下是一块风化的石碑残片,上面刻著半个模糊的古篆。 “……陵。” 汪海站起身来,嘴角缓缓勾起:“找到了。” 就在这时,一道淡金色的虚影从山体裂缝中射出,直扑汪海面门! 青鳶长枪一震,枪尖点在虚影上,那虚影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化作一团模糊的人形光团。 花千语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瞳孔微缩:“这是……上古残魂?” 那残魂在空中扭曲了几下,发出一阵沙哑的嘶吼:“擅闯陵墓者,死!” 汪海打量著那团残魂。 万年光阴已將它的神智磨灭殆尽,只剩下一缕本能的执念,守著这座早已被人遗忘的陵墓。 当年的主人至少是命丹境,甚至可能更高! “走。” 他袖袍一挥,太阳真火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火链,將那残魂捆了个结实,火焰灼烧下残魂发出悽厉的惨叫。 汪海让青鳶几人在外等著,自己则带上花千语踏入裂缝中。 裂隙之下是一座地宫。 穹顶高逾百丈,四壁镶嵌著无数夜明珠,冷白的光將整座地宫照得如同白昼。 脚下是白玉铺就的广场,广场尽头是一座巍峨的青铜巨门,门上刻著繁复的阵纹,灵光流转,显然还在运转。 汪海脚步一顿,破妄神瞳扫过整座地宫。 万年岁月没有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跡。 空气乾燥,没有积尘,连白玉砖缝里嵌著的金丝都光亮如新。 这是某位大能为自己建造的长眠之所。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花千语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好奇地东张西望。 “侯爷,这是什么地方?看起来不像秘境,倒像是……陵墓。” “就是陵墓。” 花千语眨了眨眼,没再追问。 她已经被四壁上的壁画吸引了目光。 那上面刻著一位白衣女子,乘凤飞天,万仙朝拜,气派非凡。 汪海走到青铜门前,伸手按在门扉上。 触手冰凉,阵纹在掌心下微微震动,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被他的触碰惊醒,一股抗拒的力道从门內传出,將他往外推。 “退后。” 他对花千语说了一句,掌心一翻,太阳真火涌出。 金色火焰舔舐著青铜门上的阵纹,阵纹剧烈闪烁,抗拒的力道在至阳之火的灼烧下迅速衰减。 “轰!” 青铜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门后的世界,是一座宫殿。 殿內空空荡荡,没有棺槨,没有祭台,只在正中央悬浮著一柄断剑。 花千语从汪海身后探出头来,看著那柄断剑,喃喃道:“这里好空啊……” 话音刚落,整座地宫忽然剧烈震颤。 一道黑芒从断剑中激射而下,快得连破妄神瞳都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影。 黑芒直直没入花千语眉心。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双眼圆睁,瞳孔中的光彩瞬间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占据了她的躯壳。 然后,白光炸开。 刺目的光芒从她体內涌出,將她整个人裹成一个光茧。 汪海被那股衝击波推得后退数步,眯起眼,太阳真火覆在体表,抵挡著那股力量的侵蚀。 花千语的衣裙在白光中猎猎作响,长发无风自动,根根倒竖。 她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归元巔峰、元灵一重、元灵三重、元灵五重……一路衝破元灵巔峰,直抵命丹境方才堪堪停住。 白光缓缓敛去。 花千语站在原地,垂著头,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汪海没有动。 破妄神瞳全力催动,他看见花千语的识海中多了一团浓稠的黑雾,那黑雾正在一寸一寸地接管这具肉身。 夺舍。 万年残魂夺舍。 花千语站在原地,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流转著淡金色的光芒,温婉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俯瞰眾生的漠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微微握拳又鬆开,像是在適应一副新的躯体。 抬起头,目光落在汪海身上,朱唇轻启。 “螻蚁。” “本座借体重生,不想沾染因果,你自裁吧。” …… 第62章 魔种立威坑大能 汪海眼前一亮,等的就是你! 他负手而立,看著面前这个浑身散发著恐怖威压的“花千语”,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造化境?” 花千语或者说附身在她体內的那道魂魄,微微眯起眼睛。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她的声音依旧是花千语的嗓音,却多了几分沧桑与漠然,“既然知道本座的境界,还不跪下?” 汪海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那魂魄眉头微蹙。 “笑你蠢。”汪海弹了弹衣袖上沾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你堂堂造化境,附身在我家婢女身上,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魂魄一怔,隨即脸色骤变。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原本流转著淡金色光芒的眼睛里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对这女子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周身灵力疯狂涌动,想要挣脱什么束缚,却发现这具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做了什么?”汪海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本侯只是给她种了点东西,让她永远忠诚於我,怎么,前辈活了这么多年,连道心种魔功都没见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魂魄瞳孔骤缩。 她当然知道道心种魔功。 那是上古时期最为阴损的功法之一,一旦被种下魔种,便是终身也挣脱不得。 若她还有这造化修为,区区魔种,自能动念即灭。 但此刻她只剩一残魂,一旦魔种扎进她的魂魄,即便她復生后再次登临造化之境,也无可奈何。 而更麻烦的是,她已没有办法换人夺舍。 她虽是造化境强者,但也终难抵挡万载时光的侵蚀,如今的她单凭魂魄之力早已没有了夺舍之能。 她附身花千语的方式,乃是一门上古禁忌秘术,以残魂强行绑定宿主肉身,借壳而居。 但这门秘术只能施展一次。 一旦断开连结,以她如今的残魂姿態,最多不过存活一年。 如今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寄生在这具身体里;要么以残魂姿態存活,並在一年內收集凝聚新肉身的天材地宝。 “无耻!卑鄙!” “多谢夸奖。”汪海鬆开她的下巴,退后一步,好整以暇地打量著“花千语”,“现在,前辈可以告诉本侯你叫什么名字了吧?” 那魂魄死死盯著他,良久,才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 “顾清寒。” 【叮!检测到上古强者·顾清寒(造化境)魂魄,已被道心魔种绑定。】 【顾清寒:上古九霄宫宫主,万年前陨落於百断山,以一缕残魂寄於地宫之中,等待有缘人。原为天命之子·萧凡的护道者,现已被宿主截胡。】 【获得反派值:+100000】 【当前反派值:211000】 汪海瞪大了眼睛。 十万?! 他看著面前满脸屈辱的顾清寒,压下心中的惊讶,拱手道:“失敬失敬。原来是上古九霄宫主,本侯倒是怠慢了。” 顾清寒冷笑一声。 “不过……”汪海话锋一转,笑得更加灿烂,“就算是九霄宫主,现在也不过是本侯的阶下囚,前辈还是乖乖配合,把你万年的遗產交出来吧。” “痴心妄想。” 顾清寒冷笑一声,那双淡金色眸子里满是不屑,万年修行,造化境的魂魄,岂会被一个小小宗师威胁? 汪海嘆了口气,语气遗憾:“既然前辈不配合,那我只能等到魔种完全侵蚀前辈再做打算了。” “你!” 顾清寒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双向来漠然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化作更浓烈的杀意。 她当然知道道心魔种的厉害。 现在魔种已深植这具身躯之中,若不早日脱困,十年之內必被彻底侵蚀,届时她堂堂造化境,真要给这个紈絝当牛做马。 “前辈,你这样子怪嚇人的。”汪海摆了摆手,笑容温和,“麻烦让我的小婢女出来一趟吧。” 顾清寒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誚:“她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啊?”汪海歪了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以后暖床的事,就交给前辈了。” “滚!” “前辈何必如此暴怒呢?”汪海往前踏了一步,与她面对面,近得几乎鼻尖相触,“反正你也反抗不了,不如好好享受一下。毕竟前辈也空旷了万年,是该找人好好滋润滋润了。” 顾清寒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抬手,掌心金光凝聚,一柄丈许长的金色长刀凭空浮现,刀锋上流转的恐怖气息,足以斩断山川。 “我杀了你!” 一刀劈下! 刀锋在距汪海头顶三寸处骤然停住,再难寸进。 任她如何催动灵力,那只手就是不听话。 花千语的肉身,在拒绝伤害她的主人。 汪海抬手,两根手指捏住刀锋,轻轻往旁边一拨。 金色长刀偏移轨跡,斩在他身侧的白玉砖上,炸开一道丈许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如雨。 他伸手,捏住顾清寒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拇指在她唇边轻轻擦过。 “前辈越是反抗,我越有调教的兴趣。” 顾清寒浑身僵住。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翻涌著滔天怒火,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吐出几个沙哑的字眼。 “……放开。” 汪海没动,依旧捏著她的下巴,指尖在她下頜处不急不慢地摩挲。 顾清寒气得浑身发抖。 她堂堂九霄宫主,造化境大能,万年前叱吒风云,连天尊都要给她三分薄面,如今却被一个宗师境的小辈捏著下巴调戏,偏偏还反抗不了。 这种感觉比当年被围攻陨落还要屈辱。 但就在这股极致的屈辱与愤怒之中,她忽然冷静了下来。 “放开我,我可以给你打开宝库。” 汪海眼中精光一闪,鬆开手,退后一步。 “前辈这是想通了?” 顾清寒没有答话,抬手一挥,地宫正中的那柄断剑猛地一震,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 剑尖指向地宫西壁,一道金芒从剑尖射出,没入石壁。 石壁上的阵纹层层亮起,灵光流转间,一道暗门缓缓滑开,露出门后一方丈许见方的密室。 密室里没有金银,没有灵石,却漂浮著满满的灵物! 汪海的眼睛亮了。 他抬脚就要往密室里走。 顾清寒抬手一挥,暗门轰然合拢,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 一柄漆黑长刀从缝隙中飞出,落在汪海脚边,刀身与白玉砖碰撞发出清越的金铁之声。 汪海弯腰拾刀,入手沉重,刀柄冰凉,隱隱有雷电之力在掌心跳动。 【叮!宿主获得:天阶上品法器·雷殛刀。】 【雷殛刀:以九天雷晶锻造,刀身蕴含雷霆之力,出鞘可引天雷降世,对妖邪、鬼物有额外克制效果。】 汪海抬起头,看向顾清寒。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定金!”顾清寒冷笑一声,抱臂靠在石柱上,“你若想要全部宝库,十年之內帮我重塑肉身,而且……”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不能动我一根汗毛。” …… 第63章 圣器残品,九霄剑 汪海眉头微挑。 重塑肉身。 造化境强者的肉身,岂是隨便什么材料都能凑合的? 汪海將雷殛刀收入炼妖壶,斟酌著措辞:“前辈乃是造化境大能,想要塑造匹配你实力的肉身,可不是一般难弄,天材地宝、万年灵药、造化级別的塑体材料……这些玩意,本侯上哪儿找去?” “不如这样,二十年为期,本侯……”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顾清寒打断他,那双淡金色的眸子直直盯著他,眼底儘是冷意。 “最多十年!若是十年之內你无法替我塑造肉身,我拼著自爆,也不会如你愿!” 这是造化境残魂最后的底牌。 她確实伤不了他,但她可以毁了自己。 连带著这具肉身,连带著识海中沉睡的花千语。 同归於尽。 汪海暗嘆了一口气。 不愧是造化境,果然不好忽悠。 若是对方在花千语身上待上二十年以上,他有十足的把握让魔种完全侵蚀她的魂魄,届时是搓圆还是捏扁,全凭他心意。 只有十年…… 多半成不了。 他抬起头,与顾清寒四目相对。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可以,我答应前辈了,十年之內,替你重塑肉身。” 顾清寒收回目光,语气淡漠:“希望你言而有信。” 顾清寒抬手一挥。 那柄悬浮在地宫正中的断剑从高空中落下,剑尖朝下,直直插在汪海面前的白玉砖上,剑身没入三尺,只余一截剑柄露在外面。 “这柄断剑,就赠予你了。”顾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当年九霄宫的镇宫之宝,虽已折断,余威犹在,拿去防身,別死在外面,你若是死了,本座的肉身也没著落了。” 汪海弯腰,握住剑柄,將断剑从砖缝中拔出。 入手温热,断口处的金色纹路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叮!宿主获得:九霄剑(神阶下品·残)】 【九霄剑:上古九霄宫镇宫之宝,全盛时期为圣阶上品至宝,与九霄宫气运相连,万年前仙魔大战中被折断,品阶跌落至神阶下品。若能寻回完整剑身,可恢復至圣阶上品。】 神阶下品! 全盛时期更是圣阶上品! 神器对应著涅槃境,圣器对应著造化境。 可惜,原著之中直到大结局这把九霄剑仍然没有集齐,这也是原著留下的眾坑之一。 汪海將断剑收入炼妖壶,转身看向顾清寒。 她依旧靠在石柱上,双臂抱胸,姿態慵懒。 那张属於花千语的脸庞上,掛著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 “前辈,现在你可以退回去了吧?” 顾清寒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懒得理会他。 金光从她体內缓缓收敛,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她的气息飞速跌落,从命丹境一路下滑,最终停在归元境八重。 花千语的身体晃了晃,双眼一闭,软软倒了下去。 汪海上前一步,接住了她。 温软的身躯落入怀中,发间淡淡的桂花香縈绕在鼻尖。 他低头看去,花千语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恢復了往日的温婉,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茫然。 “侯爷……我方才……” 她抚著额头,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却只有一片空白。 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 “没事,回去再说。” 花千语顺从地点了点头,从他怀中站起身,低头整了整衣裙,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宫。 …… 百断山外,暮色已深。 青鳶抱枪靠在马车旁,银甲上映著最后一缕残阳,见她出来,目光在花千语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说话。 花千语扶著车壁上了马车,双脚刚踏上车厢地板,忽然身子一软,两眼一闭,整个人朝前栽倒。 汪海伸手扶住她的肩头,將她放倒在车厢的软垫上。 探手摸她额头,滚烫。 体內灵力紊乱,经脉中两股力量在互相衝撞,一股是花千语自己的百花真气,另一股是顾清寒残魂残留的造化之力。 两股力量在她体內打架,肉身承受不住,自然发起了高烧。 汪海拿出一枚清心丹,掰开她的嘴餵了进去,又灌了几口清水。 丹药入腹,紊乱的灵力渐渐平復,她脸上的潮红也消退了几分。 “侯爷,她怎么了?”青鳶从车帘外探进头来。 “没事,被夺舍了。” 青鳶神色一凛,目光死死盯著花千语的脸,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已经被我解决了。”汪海摆了摆手,“继续赶路。” 青鳶的手从剑柄上鬆开,放下车帘。 马车重新上路,车轮碾过碎石,吱呀作响。 …… 马车在忠义侯府门前停稳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汪海刚踏下马车,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便从府门內飞扑出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主人!” 萧璃月双手环著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几分委屈,“您怎么去了这么久?璃月等了您好久好久……” 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 几天不见,这丫头的气色好了不少,脸颊比出发前红润了些,看来《太阴素心经》已经入了门。 “这不是回来了吗?” 萧璃月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微红,睫毛上还掛著细碎的水珠,她吸了吸鼻子,目光越过汪海的肩膀,落在花千语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主人,这位姐姐是谁呀?” “花千语,以后住在府里。”汪海没有多解释,抬脚往府门里走。 萧璃月乖巧地“哦”了一声,鬆开他的腰,很自然地走到花千语身边,仰著脸打量了她一番,伸出手去拉她的袖子。 “千语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我叫萧璃月,你以后叫我璃月就好。” 花千语被她拉得微微一愣,低头看著这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璃月妹妹。” 两人並肩跟在汪海身后,萧璃月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花千语偶尔应几句,声音轻柔,倒真有几分姐妹的样子。 敖灵儿从鱼塘那边探出头来,嘴里还叼著半条鱼乾,含含糊糊道:“又带回来一个?汪海你是打算把所有漂亮姑娘都搬回府吗?” 灵素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蹦到他面前:“师弟,这一趟师姐表现得如何?你快夸我几句!” “师姐英明神武。”汪海配合地拱了拱手。 灵素满意地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夜空中忽然亮起一颗星辰,星光垂落,化作一道清冷白影。 洛清商负手立於院墙之上,白衣猎猎,面无表情地看著灵素。 “灵素,回山。” 灵素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身就往萧璃月身后躲,嘴里嚷嚷著: “我还没吃晚饭!” “师弟救我!” 洛清商眼皮都没抬,袖袍一卷,灵素便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双脚离地,被星光裹挟著飞向太虚山方向,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惨叫:“师弟——记得给我留桂花糕——” 院中安静了一瞬。 敖灵儿从荷花池边的鱼塘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捏著一条活蹦乱跳的海鱼,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活该!让她天天抢我的鱼!” 她笑了两声,忽然觉得不对,低头一看,手里的海鱼趁机挣脱,一尾巴甩在她脸上,啪的一声脆响。 敖灵儿捂著脸,怒道:“连你也欺负本公主!” 扑通一声扎进水里追鱼去了。 汪海看著这一院子鸡飞狗跳,却感到一阵轻鬆愜意,他伸手在萧璃月发顶揉了揉:“去让人备热水,本侯要沐浴。” …… 第64章 討价还价,圣阶功法位置 夜深人静,后院小楼烛火摇曳。 汪海靠在软榻上,换了身月白寢衣,长发半干,垂在肩头。 花千语端著茶盏推门进来时,脚步很轻,裙摆拂过门槛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今夜穿了件淡青色寢衣,长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衬得那张本就温婉的脸愈发柔和。 她低著头走到榻前,將茶盏搁在矮几上:“侯爷,茶。” 汪海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隨手搁在案上,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入怀中。 花千语轻呼一声,脸颊瞬间红透,却没有挣扎,只是將脸埋在他胸口,睫毛微颤。 罗帐轻垂,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晃了晃。 汪海揽著她的腰,指尖刚触及她腰间束带,花千语的身子忽然一僵。 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猛地睁大,瞳孔中闪过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周身气息骤然一变,温婉如水的羞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怒意。 顾清寒。 “汪海!”她用花千语的嗓音发出了完全不属於花千语的语气,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说过不动我的!” 汪海的手还搭在她腰上,闻言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无辜至极的表情:“前辈,你讲讲道理。你出现的时候我又没动过你,刚才身体是千语的,灵魂也是千语的,我还不能动了?” “不行!”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汪海不急不慢地收回手,靠在软榻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占据花千语身体的残魂,“前辈,你要是临时增加规定的话……”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得加钱。” 顾清寒气得浑身发抖。 她占据著花千语的肉身,那张温婉如水的脸上此刻满是羞愤与杀意,淡金色的眸子里翻涌著滔天怒火,偏偏又奈何不了眼前这个混蛋分毫。 “你要什么?”她从齿缝间挤出四个字。 汪海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眼中精光闪烁:“前辈活了上万年,手里有没有圣阶功法?” 顾清寒一怔,隨即冷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有。但你学不会。” “前辈不教一下,怎么知道我学不会?” 顾清寒冷笑一声,她早就看清了汪海的本性。 贪得无厌,不知天高地厚! 她现在受制於人,若不给他点苦头尝尝,日后只会变本加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也罢。 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圣阶。 顾清寒抬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金光。 那金光极小,不过米粒大的一团,却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仿佛其中承载著一整片天地的重量。 她將指尖点在汪海眉心。 轰! 金光炸开。 无数金色的文字、图案、口诀如洪水般涌入汪海识海。 那些文字每一个都散发著耀眼的金芒,笔画繁复玄奥,像是活物一般在识海中游走。 汪海只觉得脑袋像要炸开。 他咬紧牙关,七窍玲瓏心全力运转,想要分析这些信息。 然而没用! 那些文字在他识海中胡乱游走,完全不受控制,更无法理解。 他抓住一个字,那个字的笔画就在他掌心散开,化作一团乱麻。 顾清寒收回手指,看著汪海额角青筋暴起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圣阶功法《九天星河诀》,上古星河宗的镇宗之宝。” “若没有功法原本中蕴含的天地法则作为辅助,即便你將所有文字背得滚瓜烂熟,也永远无法真正领悟。” “天地法则,才是功法的灵魂。” “没有天地法则辅助,再高深的功法也不过是一门普通法门,甚至连普通都不如。” 原著之中似乎並没有提及这方面的设定。 不过前世的玄幻小说,確实也有类似的设定。 强大的功法,不是靠口诀就能练成的,必须有传承之物中蕴含的法则之力作为引子。 他修炼玄阳不死功时,也是靠著那一张金纸,才能完全领悟,学会之后,那张金纸也消失了。 他领悟流光逝影,也是在师尊的星图面前。 如此看来,对方並没有誆骗他。 汪海抬头看向顾清寒,目光灼灼:“那传承之物呢?” “碎了。”顾清寒语气平淡,“万年前那场大战,九霄宫都碎了,传承之物自然也没留下,你若想要传承之物,等我再登造化之境,隨手便可铭刻给你。” 汪海眼角抽搐。 这娘们,果然在耍他。 但他没有发作,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温和无害,却让顾清寒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既然如此,”汪海站起身,重新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那前辈就退回去,今晚让千语来侍寢吧。” 顾清寒看著那只捏住自己下巴的手,满眼怒火。 她活了万年,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圣阶、神阶功法你学不来,但我这里还有不少天阶功法,够你受用一辈子了。” 汪海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语气懒散:“天阶功法?那我还是和千语共用一被子吧。” 说著,他的手又开始不安分地往下探。 “停!” 顾清寒猛地按住他的手,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又怎么了?”汪海一脸无辜。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 “有一个地方……可能有圣阶功法的传承遗留。” 汪海的手停住了,眼中精光一闪:“什么地方?” “葬神之地。” 汪海眉头微挑,又是葬神之地。 血魔老祖的老巢,还真是什么都往那儿塞。 “前辈详细说说?”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冷声道:“万年前仙魔大战,陨落在葬神之地的造化境不下十位,其中有一位,乃是我九霄宫的太上长老,他身上可能有著《九天星河诀》的完整传承。” 汪海鬆开手,退后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具体位置?” 顾清寒冷哼一声:“你当我是活地图?葬神之地广袤无垠,我沉睡了上万年,地貌早已天翻地覆,我现在只能感应到传承的大致方位,等你进入葬神之地,我才能定位具体方位。” 汪海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掛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那就有劳前辈了。不过在去葬神之地前,前辈是不是该先教本侯几门天阶功法过渡过渡?” 顾清寒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鄙夷。 “贪得无厌。” 说完,金光自花千语眸中敛去。 花千语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 第65章 女帝不高兴 汪海伸手接住她。 花千语缓缓睁开眼,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恢復了往日的温婉,只是带著几分迷茫。 “侯爷……方才发生什么事了?” 汪海看著她那张毫无防备的脸,沉默了一瞬。 於心不忍。 但他还是开了口,將顾清寒残魂附体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花千语的脸色刷地白了,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襟:“夺舍……那位前辈……她还在我体內?” “放心。”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花千语体內传出,带著几分不耐。 “本尊绝不会夺舍你。” 花千语身子一僵,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嘴唇微微发抖。 顾清寒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里带著几分懊恼:“若早知道你体內有那混蛋种下的魔种,本尊当初寧可选他附身,也不会选你。” 汪海挑了挑眉,笑道:“前辈这是什么话?本侯哪有你说的那么差?” “闭嘴。” 顾清寒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 汪海也不恼,转而看向花千语,目光温和:“前辈既然占据了你的身子,总不能白住。前辈,不如收千语为徒,好生教导一番?” “收徒就免了。”顾清寒的声音冷淡如冰,“不过修行上的疑问,我若有心情,可替她解答一二。” 花千语怔住了。 造化境大能的指点,这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她连忙福身,声音都在发颤:“多谢前辈!” 顾清寒没有再回应。 汪海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花千语道:“你先退下休息吧,本侯要修炼了。” 花千语福了福身,退出了小楼。 烛火摇曳,密室重归寂静。 汪海盘膝坐在蒲团上,心神沉入识海。 斩天拔剑术。 这是一门养剑术。 瞬发威力不显,但若不断蓄养剑气,威力可无限叠加! 以他现在的实力。 养剑一日,可斩元灵。 养剑一月,可斩命丹。 养剑一年,可斩天人。 若是养上十年百年…… 一剑出,天地裂! 但想要蓄养剑气,不光需要一把好剑,更需要一个好剑鞘。 好剑他已经有了。 九霄剑,神阶下品,虽然断了,余威犹在。 剑鞘…… 汪海睁开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嘴角浮起一抹笑。 “看来明天得进宫一趟了。” …… 翌日清晨。 紫宸殿。 女帝斜倚在凤榻上,一袭明黄寢衣,长发未束,垂落腰际。 她单手托腮,丹凤眼微微上挑,看著跪在殿中的汪海,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海子,大清早的又来找朕,是又惹了什么祸?” “陛下这话说的。”汪海抬起头,一脸正气,“臣是那种人吗?” “是。” “……陛下教训得是。”汪海乾咳一声,从袖中取出九霄剑,双手呈上,“陛下,臣近日得了一柄断剑,想向陛下討一个剑鞘。” 帝空明目光落在九霄剑上,凤眸微眯。 她抬手,隔空一抓。 断剑从汪海手中飞出,落入她掌心。 她翻看了两下,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神阶下品……虽是残器,倒也不凡。” 她將断剑拋还给汪海,站起身来,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 “剑鞘……朕这里倒是有几件。” 女帝走到汪海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可是,朕为什么要赏赐给你呢?” 汪海抬起头,正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 “朕不同意你出帝都,你一意孤行,叫上国师给你护航。”女帝的声音很轻,却让殿中的烛火齐齐矮了三分,“怎么,朕的忠义侯,投靠国师了?” 汪海心头一凛。 他二话不说,一把抱住女帝的大腿,声音里带著哭腔:“陛下!臣忠心可鑑啊!此行只是为了除掉大梁的隱患,绝非投靠国师!陛下若是不信,臣这就以死明志!” 女帝被他这一抱弄得身子微僵。 她低头看著那个把脸埋在自己裙摆上的男人,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抬脚想踢开他,脚踝却被抱得更紧。 这混蛋,越来越放肆了! 她咬了咬牙,终究没有用力,只是冷声道:“哦,你是说那萧凡?区区归元境,能对大梁有什么威胁?” 汪海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陛下,经过臣彻夜研究,萧凡的师傅凌波仙子,乃是前朝公主。” 这话他可没有胡乱说。 原著之中就是这样写的。 殿中死寂。 女帝的脚停住了。 烛火映在她脸上,那双丹凤眼中的戏謔一点点消退,变成了凛冽的锐利。 “前朝?” “你再说一遍。” “凌波仙子,本名李凌波,前朝公主。”汪海一字一顿,字字清晰,“她收萧凡为徒,不是偶然,是蓄谋已久,萧凡是大梁人,身负大气运,她借他的气运突破涅槃,再让他回归大梁搅动风云,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復辟前朝。” “你为何不与朕说?”帝空明的声音平淡,但那股压抑的怒意已经在字句间隱隱浮动。 汪海一脸委屈:“陛下,臣上次想与你商议此事,结果被您赶走了。” 帝空明一怔。 她想起来了。 上次汪海来稟报百花宫的事,她以为他是想去风流快活,一怒之下让他滚。 殿中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女帝转过身来,脸上的冷意已经消退了大半,只是眉间还掛著几分不自在。 “行了,此事就此揭过,拿好你的剑鞘。” 她抬手一挥。 一道黑色的流光从殿后飞出,落在汪海掌心。 【叮!宿主获得:天阶极品法器·无垢剑鞘。】 【无垢剑鞘:以深渊玄铁与天外陨晶锻造,可封印任何品阶剑气的灵力外泄,剑入鞘中,气息全无,神识无法探查。】 汪海眼睛一亮。 天阶极品! 距离神阶只差一步。 成了。 斩天拔剑术,有了这把剑鞘,威力至少再翻三成。 汪海將九霄剑插入无垢剑鞘,严丝合缝。 断剑入鞘的瞬间,那原本微微发烫的剑柄温度骤降,所有灵力波动全部消失,握在手里就像握著凡。 汪海將剑鞘收入炼妖壶,单膝跪地:“多谢陛下。” 女帝却摆了摆手。 “这几日你暂住宫中,没有朕的命令,不准离开。” 汪海一愣。 住宫中? 他是个外臣,住在宫里? 这传出去,满朝文武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帝空明的语气坚定,那双丹凤眼定定地看著。 “……臣遵旨。” 汪海將疑惑压回心底,躬身应是。 …… 第66章 退婚流主角 太庙。 檀香裊裊,烛火通明。 太祖皇帝的画像悬在正中央,两侧是歷代先帝的灵位,一层层往上排,直排到大梁开国一千年。 帝空明独自踏入太庙。 踏过门槛,纱衣擦过青石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在太祖灵位前站定,持香,跪拜。 三拜之后,她抬起头,看著画像上那个威严的老人。 皇朝气运自灵位中涌出,金色的光芒如百川归海,涌入她体內。 她的气息正在攀升。 帝空明闭上眼,感受著体內翻涌的气运之力。 大梁歷代皇帝都有著天人、涅槃境的修为,靠的不是天资卓越,正是这皇朝气运加持。 能拥有多少修为,便看能驾驭多少皇朝气运。 帝空明,是大梁千年以来,除太祖之外,驾驭气运最多的一位。 她之所以能从一个不受宠的公主逆袭登基,靠的正是皇朝气运的青睞。 当年先帝驾崩,龙脉震动,皇朝气运在诸位皇子之间游移不定。 太子、三皇子、七皇子,每一个都曾被气运短暂青睞,却最终都被气运拋弃。 唯有她。 气运降临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一夜,她从一个先天境的普通公主,一步踏入涅槃境。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有一个敢抬头。 但这皇朝气运,也有著几个弊端。 其一,不能长视久生。 皇朝气运加身者,修为再高,寿元也不过常人之数。 太祖皇帝当年已是造化境,却只活了不到两百年便龙驭宾天。 不是不能活,是气运反噬,肉身承载不住。 其二,皇朝气运加身者,无法与普通人產生子嗣。 修为太低,肉身根本承受不住皇朝气运的衝击; 修为太高,灵气与皇朝气运衝突,强行交合,两人必有一死。 必须得与被大梁龙脉选中的人结合,才能阴阳调和,诞下能够继承气运的子嗣。 这第二个缺陷,对歷代皇帝而言几乎等於不存在。 选秀女时多一道查验便是,天下之大,总能找到那么一两个被龙脉选中的人。 但她不一样。 帝空明睁开眼,望向太祖画像,唇角浮起一丝苦涩。 每一次龙脉选人,她都暗中安排汪海在一旁。 但每一次龙脉都没有挑中他。 而这不爭气的东西,却在外面广纳后宫,今天收萧家女,明天收林家女,后天又拐了个龙族公主回来。 这一次更加过分,直接將百花宫宫主、圣女都收了! 帝空明收回目光,转身往紫宸殿走去,祭服的下摆在夜风中翻卷如云,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一下一下,孤寂而清冷。 …… 紫宸殿偏殿。 汪海盘膝坐在榻上,將戴上套的九霄剑横於膝头,只余一截剑柄露在外面。 汪海並指如剑,一缕灵力顺著指尖没入剑身。 將自身灵力化作剑气,封入剑中,日復一日地积蓄、压缩、淬炼。 一日不可断,一月不可停,一年不可歇。 剑气温养得越久,出鞘一瞬的威力便越恐怖。 汪海的灵力如涓涓细流匯入九霄剑,剑身微微震颤,將那一缕灵力吞没,吞得乾乾净净,不留一丝痕跡。 他收指,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缕剑气,成了。 虽然现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往后日日浇灌,这棵小苗终有一日会长成参天大树。 “汪海哥哥——” 殿外传来帝若曦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 汪海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把剑收起,殿门已被一把推开。 帝若曦穿著鹅黄宫装,手里拎著食盒,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蹦了进来。 “汪海哥哥!我给你送来桂花糕了!” 帝若曦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里面是两碟精致的糕点。 “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我让师傅多放了些糖。”她拈起一块递到汪海嘴边,眼睛亮晶晶的,“你尝尝!” 汪海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甜得发腻。 “……太甜了。” “甜吗?”帝若曦也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起眉头,“好像是有点甜过头了……” 她把剩下的半块放回碟子里,嘆了口气,双手托腮看著汪海。 汪海咽下那口甜得发腻的桂花糕,端起茶盏灌了一口,才把那股齁劲压下去。 “怎么了,唉声嘆气的,这可不像你。” 帝若曦双手托腮,嘆了口气: “还不是我表妹,清河郡主的事,她被云霄宗宗主看中,打算去云霄圣地修行,但她爷爷之前给她定了门娃娃亲,她想要去退婚,了断尘缘,一心修行。” 汪海端茶的手一顿,立刻打起精神。 退婚?这剧本他熟。 前世看过的退婚流小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废材逆袭、三年之约、莫欺少年穷……哪一个不是主角標配? “要退婚就直接退唄,可有什么问题?” “就是有问题嘛。”帝若曦皱著眉头,“她刚想上门,结果那叶家的叶言就忽然沦为废材,修为全失,从堂堂宗师境跌成了后天三重。现在全京城都在笑话他,表妹要是这时候上门退婚,岂不是落井下石?她性子又软,做不出这种事。” 汪海眉头微挑。 果然,天才沦为废材,未婚妻上门退婚,这不就是標准的开局模板吗? 叶言,又一个主角! “那帮对方治好,再退婚不就行了?”汪海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帝若曦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可以治好吗?表妹说叶家请遍了京城的名医,连太医院的院判都去看过,全都束手无策……” “我出马,不说十成,九成肯定没有问题。” 帝若曦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杏眼瞪得溜圆:“真的?!” “本侯什么时候骗过你?” 帝若曦欢呼一声,绕过桌子抱住他的胳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我就知道汪海哥哥最好了!表妹知道了一定高兴死!” “別急。”汪海按住她的手,“我暂时还不能出宫,等完成了陛下安排的事情后,再说吧。” 帝若曦眨了眨眼,隨即鬆开他的胳膊,拍了拍胸脯:“不差这一两天,我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说完,她提起裙角,像阵风似的衝出偏殿,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 汪海看著那道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重新盘膝坐回榻上。 九霄剑横於膝头,无垢剑鞘將剑身的灵力波动封印得滴水不漏。 他闭上眼,並指如剑,又是一缕灵力没入剑身。 第二日。 第三日。 每日往剑中封入一缕剑气,从不间断。 三日时光,弹指而过。 月圆之夜。 银盘悬於中天,月华如水,將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紫宸殿偏殿,烛火幽微。 汪海盘膝坐在榻上,九霄剑横於膝头,剑身入鞘,气息全无。 三日时间,剑气已初具雏形。 无垢剑鞘果然神异,剑气温养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近三成。 他正欲继续,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珠帘掀开。 帝空明站在门口。 她今夜穿了件月白寢衣,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长发未束,垂落腰际。 烛火映在她脸上,那双丹凤眼里没有往日的戏謔,也没有平日的威严,只有一种汪海从未见过的神色,像是在忍耐什么。 第67章 灵雨 “陛下?” 汪海起身行礼,目光扫过她的脸,破妄神瞳不自觉地开启了一瞬。 女帝体內气运翻涌如沸,金色的气运之力在她经脉中奔涌,比平日浓烈了十倍不止。 “隨朕来。” 帝空明转身就走,纱衣在夜风中翻卷如云。 汪海跟在她身后,穿过迴廊,绕过御花园,一路走到紫宸殿正殿。 殿中烛火已尽,只余一轮圆月的光华从穹顶的天窗倾泻而下,在白玉砖上铺开一片银霜。 帝空明赤足踏过那片月光,走到凤榻前,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丹凤眼里翻涌著浓烈的金色光芒,气运之力几乎要从她体內溢出来。 “今夜是月圆之夜。”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朕需要你留在这里。” 汪海心头一跳。 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让陛下如此害怕,说话都有了些颤音! “臣……” “不必多言。”帝空明打断他,伸手一指凤榻旁的蒲团,“坐在那里,背对朕。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回头,不许起身,不许出声。” 汪海依言坐下,目不斜视,双眼盯著面前的白玉砖,將呼吸压到最轻。 忽然,身后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声。 凤榻的罗帐被放下,纱帐层层叠叠,在月光中投下朦朧的剪影。 汪海心中升起一阵旖旎,立即竖起耳朵听。 但却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纱帐之后,帝空明鬆了一口气。 方才气运冲脑,她竟忘了屏蔽声音。 好在她反应迅速,涅槃境的大法力瞬间將整座寢殿隔绝成了一方独立天地。 皇朝气运加身者,月圆之夜气运最盛,也最难自持。 气运会催促宿主繁衍子嗣、延续皇朝血脉,这是天道规则,即便涅槃境也无法抗拒。 帝空明靠在凤榻上,纱衣散落,月光將她曼妙的身形投在纱帐上,若隱若现。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汪海。 烛火早已燃尽,只有月光透过穹顶的天窗倾泻而下,將整座寢殿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纱帐內,人影起伏。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流淌。 汪海端坐在蒲团上,背对著凤榻方向。 殿中很安静。 他竖起耳朵听了半晌,什么都听不到。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甚至连女帝的气息都被某种力量隔绝了。 “陛下这是什么毛病……”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却不敢回头,不敢起身,更不敢出声。 只能老老实实坐著,盯著面前的白玉砖数花纹。 不知过了多久。 汪海忽然觉得头顶一凉。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 穹顶的天窗之外,竟然下起了丝丝细雨。 窗外颳起微风,细雨飘入殿中,落入汪海手心。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灵气炸开,顺著经脉涌入体內,直衝丹田。 汪海瞳孔骤缩。 这是……灵雨?! 汪海走出殿外。 细细密密地灵雨从上方飘落,每一滴都蕴含著浓郁的灵气,比他服用过的任何丹药都要精纯。 汪海来不及多想,立即盘膝坐定,全力炼化。 灵气如百川归海,涌入丹田,在经脉中奔涌如龙。 宗师九重的瓶颈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咔嚓一声碎裂! 归元境一重! 灵雨还在继续,灵气还在涌入,修为继续攀升。 归元一重稳固,向著二重稳步推进。 汪海闭上眼,全神贯注地吸收著这从天而降的馈赠。 一个时辰后。 灵雨停歇。 纱帐掀开。 帝空明从凤榻上起身,月白寢衣已经重新穿戴整齐,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赤足踏在冰凉的白玉砖上,走到偏殿门口,垂眸看著还盘膝坐在蒲团上的汪海。 “退下吧。” 声音清冷,一如往昔。 汪海睁开眼,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拱手道:“陛下,臣斗胆一问,方才那灵雨是什么情况?” 帝空明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滚。” 汪海眨了眨眼,不死心:“臣就是好奇,那灵雨灵气十足,甘甜无比,臣喝了以后直接突破到了归元境,这么神奇的东西……” “朕说,滚。” 帝空明一字一顿,丹凤眼里翻涌著杀意。 汪海识趣地闭了嘴,躬身应是,转身往外走,脚步声飞快消失在殿外。 帝空明站在原地,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旷的大殿上,孤零零的。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滚烫。 “这个混蛋……” 她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走回凤榻,一头栽进锦被中,將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方才残留的气息。 她猛地翻了个身,瞪著穹顶的天窗。 月亮已经偏西了,银白的月光斜斜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帝空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汪海突破归元境时那欣喜的语气,还在耳边迴荡。 她咬了咬唇,將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了进去。 月光无言,照著锦被下蜷缩的人影。 …… 第68章 业火缠身的国师 太虚山,观星台。 同一轮圆月悬在穹顶天窗正中,月光如练,落在蒲团上那道素白身影上。 洛清商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於膝上,白髮垂落腰际,白衣如雪。 周天星辰在头顶缓缓运转,亿万星光如流水般涌入她体內,又顺著经脉流回星空,形成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 但那张从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浮著一层淡淡的潮红。 业火。 天道反噬,业火焚身。 她这一脉修行,观周天星辰,截天道气运,修行速度远胜常人。 代价是每一段时间,都会引来天道反噬,业火自丹田燃起,焚灼经脉神魂。 修为越高,业火越烈! 她如今的修为已至天人巔峰,距离涅槃只差一线。 这一线她隨时可以踏出。 但她不敢踏出那一步。 天人境的业火她还能勉强支撑,若是到了涅槃境,没有大气运者辅助,她极有可能像师尊那样被业火焚烧致死。 歷代祖师倒也想过解决之法。天道气运之子难寻,但可寻人道气运替代。 而人道气运最盛者,便是当今皇帝。 歷代祖师苦心推演,总算创出了以人道气运替代天道气运的法门,並举荐门下女弟子入朝为国师。 奈何造化弄人。 她刚当上观星宗宗主,这九五至尊之位也换成了一名女子。 洛清商睁开眼,望向穹顶那轮圆月。 月华如水,清凉入骨,却浇不灭她体內翻涌的业火。 她闭上眼,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汪海那张脸。 那张脸上永远掛著一副欠揍的笑容。 哪怕面对她这个天人境巔峰的国师,也只是嘴上恭敬,眼中却从无半分真正的畏惧。 他到底是不是气运之子? 洛清商咬著唇,將那些念头压下去。 不行。 她是国师。 她是天人境巔峰的强者。 她是观星宗宗主,是这座太虚山的主人。 她不能…… 业火猛地窜起,烧得她浑身一颤,那一丝绷了许久的理智,在这一刻崩断了。 洛清商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水雾氤氳,眼角泛著不正常的红。 “仅此一次吧。” 她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素白的手指探入衣袍,触及滚烫的肌肤。指尖微微颤抖,像是触碰了什么禁忌。 业火在经脉中翻涌,烧得她浑身发烫。 她闭上眼,脑海中那张欠揍的脸愈发清晰。 那声极轻极细的喘息从她唇间溢出,像山泉流过青石,清冷中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腻。 穹顶的星图在月光中缓缓流转。 亿万星辰明灭不定,像是在替她遮掩这一刻的失態。 洛清商咬著唇,將所有的声音都压在舌尖下。 只有那一声比一声重的呼吸,在观星台的穹顶下迴荡,与星图的流光交织在一起。 良久。 她瘫坐在蒲团上,白衣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她低著头,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穹顶的星图依旧在缓缓流转,亿万星辰明灭不定,冷眼旁观著方才发生的一切。 她抬手,指尖繚绕的业火已被暂时压制,但那只是暂时的。 下一次月圆之夜,业火还会再来。 除非她找到真正的气运之子,结成道侣,以气运对冲业火。 洛清商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汪海那张脸。 她不信他。 但她的身子,似乎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汪海便被宫女引著,往太庙方向走去。 晨雾还未散尽,太庙的飞檐斗拱在雾气中若隱若现,青灰色的瓦当上凝著细密的露珠,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汪海踏进太庙时,女帝已经在了。 她今日换了身庄重的玄色祭服,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从肩头蜿蜒至袖口,凤冠巍峨,珠串垂落额前,遮住了半边面容。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汪海在人群中跪好,额头触地,余光瞥见太祖画像前香菸繚绕,歷代先帝的灵位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摆到房梁,在烛火中泛著暗沉的金光。 祭祀开始了。 礼官唱和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庙中迴荡,一板一眼,庄严肃穆。 女帝持香,跪拜,起身,再跪拜。 三次之后,她將香插入铜鼎,香菸裊裊升起,在空中凝而不散。 汪海低著头,百无聊赖地在心中默数砖缝的数目,忽然,他感觉到一阵悸动。 他下意识抬起头,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破妄神瞳在这股悸动的牵引下自行开启,太庙的穹顶在他视野中层层剥离,露出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金色的气运之力从太庙地底涌出,如地底岩浆翻涌沸腾,翻涌如怒涛,匯聚成一条蜿蜒的金色巨龙,在太庙上空盘旋、咆哮,鳞爪分明,鬚眉皆张。 那巨龙猛地昂首,一声无声的龙吟震得汪海神魂俱颤。 龙身炸开! 化作九道金色流光,如流星般划破天际,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流光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破妄神瞳也只捕捉到一瞬的轨跡。 一道往东北方向去了。 一道往东南。 一道径直往南…… 女帝站在丹陛之上,望著九道流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她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又没有汪海。 但汪海却精神一振。 这被大梁龙脉选中的人会不会与主角有关呢? 汪海感觉十分有可能! “散祭——” 礼官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汪海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百官鱼贯退出太庙,女帝走在最前面,玄色祭服的裙摆拖过青石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汪海快步跟了上去,在太庙门外追上了她。 “陛下。” 女帝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侧了侧脸,凤冠上的珠串轻轻晃动。 “何事?” 汪海压低声音:“今日太庙,大梁气运化作九道流光,陛下可曾看到?” 女帝转过身来,垂眸看著他,珠串后面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如今的修为也能看到?” 汪海心头微动,拱手道:“臣原本看不到,但昨夜吸收那灵雨突破之后,就能够隱约看到了。” 第69章 再上太虚山 帝空明的脸腾地红了。 从脖颈一直红到耳根,连耳垂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好在珠串挡在前面,盖住了她的神色。 帝空明垂下眼帘,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如常:“那你想做什么?” “陛下,被龙脉气运选中之人,將来多半不凡。臣担心这些人中可能会有人对大梁造成威胁,恳请陛下允许臣暗中调查监视他们。” 女帝的嘴角缓缓勾起,丹凤眼里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你是担心他们对大梁造成威胁,还是担心他们对你造成威胁?” “陛下!”汪海抬起头,一脸正色,“臣一心为国,岂会因私废公?” 帝空明盯著他那张正气凛然的脸,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了,朕准了。” “多谢陛下!”汪海磕了个头,站起身来,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陛下,臣斗胆再问一句。若是这些人不小心死了,会怎么样?” 帝空明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心情不错。 “无碍,死了便死了,你放心去做。” “那陛下,臣可以出宫了吗?” “滚吧。” “臣告退。” …… 帝空明回到紫宸殿中,斜倚在凤榻上,珠串已卸在一旁,那张明艷的脸上还残留著方才泛起的薄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她忽然睁开眼,提笔蘸墨,在绢帛上依次写下九个人的名字、方位、修为。 “素心。” 虚空中一道素白身影无声浮现,正是那个一直藏在汪海身边的天人境巔峰侍女。 “你將这份名单交给暗卫,免得小海子浪费时间。” 这次太庙上空的龙脉,本就是为皇帝选择伴侣。 她身为皇帝,自然直接就知晓名单。 不过既然小海子有这个閒情雅致,那就让他去玩玩吧。 “是。” 素心应了一声,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原地,继续回到了汪海身边。 …… 汪海走出宫门时,晨光正好刺破云层,在御道上铺开一条金灿灿的路。 他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 宫外的空气里混著早市的炊烟和桂花將尽的残香,比紫宸殿里那冷冰冰的檀香好闻多了。 “侯爷,回府?” 青鳶牵著乌云踏雪候在门外,见他出来,將韁绳递了过去。 “不急。”汪海翻身上马,一抖韁绳,“去太虚山。” 青鳶微微一愣,没有多问,翻身上马跟在身后。 乌云踏雪四蹄翻飞,穿过东市,穿过朱雀大街,一路向北。 太虚山的石阶依旧九千九百级,云雾翻涌如海。 汪海来到观星台,殿內空空荡荡。 蒲团收在角落,香炉中余烬已冷。 汪海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大殿,眉头微微皱起。 “师弟!”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惊喜。 汪海转身,灵素从观星台侧门探出头来,手里捧著一卷泛黄的典籍,发间沾著露水,像是刚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 “师姐。” 灵素三步並作两步蹦到他面前,杏眼亮晶晶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隨即往下扫了一眼,嘴巴一瘪。 “桂花糕呢?” “……什么?” “桂花糕啊!”灵素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我走的时候说了让你给我留,你忘啦?” 汪海无语,还好他没有忘记此事。 他赶紧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 灵素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八块桂花糕,金丝银蕊,甜香扑鼻。 她眼睛一亮,拈起一块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道:“算你有良心。” “师姐,师尊呢?” 灵素咽下桂花糕,嘴角还沾著碎屑,伸手指了指殿后方向。 “后山寒玉洞。老毛病了,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一次,不过应该快出来了。” “老毛病?” 灵素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嚼了两下,嘆了口气:“修炼观星术留下的病根,说是体內会生出一股无名业火,烧得人浑身难受,必须用万年寒玉床镇压。师尊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洞里闭关几日,不许人打扰,连我都不让进。”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扁了扁嘴:“还好我跟观星术无缘,不然每个月都要遭这种罪,多麻烦啊。” 汪海心头一动。 业火。 这大概就是师尊要找气运之子的缘故吧。 “师姐,我去看看师尊。” 灵素抬起头,嘴角还沾著桂花糕的碎屑,眨了眨眼:“师尊说了不许外人打扰……” “我是她徒弟,不叫外人。” 灵素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但刚刚吃了汪海的桂花糕,两相权衡之下摆了摆手:“行吧行吧,你去吧,別怪我没提醒你,上次有个长老闯进去,被师尊一掌拍出来,躺了三个月。” 汪海没理会她的恐嚇,抬脚往殿后走去。 穿过观星台侧门,是一条窄窄的石径,两侧种满了翠竹,竹叶上凝著露珠,在晨风中簌簌作响。 石径尽头是一面山壁,山壁上开著一道窄门,门內幽深黑暗,隱隱有寒气渗出。 汪海踏入门中。 寒气扑面而来,顺著衣领钻进脖颈,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 越往里走,寒意越浓,石壁上凝著一层薄薄的白霜,在黑暗中泛著幽光。 石径向下延伸,盘旋如蛇。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座天然洞窟。 洞窟不大,方圆不过十丈,四壁覆著厚厚的冰晶,將洞外透进来的微光折射成冷白色的光晕,笼罩著整座洞窟。 洞窟正中央,一块丈许见方的寒玉床静静臥著,通体莹白如玉,表面凝著一层薄薄的寒雾,雾气如丝如缕,在床面上缓缓流转。 洛清商盘膝坐於寒玉床上,白衣如雪,长发垂落腰际,双手结印置於膝上,双目紧闭,面容清冷如霜。 寒气从她身下的寒玉床中涌出,沿著她的经脉向上蔓延,在她发梢、眉间凝成细碎的冰晶,在冷白色的光晕中闪烁著微光。 第70章 杀破狼 汪海的脚步顿了一下。 破妄神瞳悄然开启。 洛清商体內的灵力运转在他视野中纤毫毕现。灵力如江河奔涌,沿著经脉流转不息,比上次在侯府见她时更加浑厚磅礴。 她的修为,似乎又精进了几分。 但在这条奔涌的灵力长河之中,一团暗红色的火焰正盘踞在她丹田深处,如附骨之疽,如影隨形。 业火。 天道反噬凝成的因果之火。 有形无质,非水可灭,非风可熄,不焚草木,只燃修士。 片刻后。 洛清商睁开眼,目光落在汪海身上,神色平淡如常,听不出喜怒。 “何事?” 汪海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將太庙之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洛清商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那九个人是龙脉为女帝选中的伴侣人选,而汪海要找到他们杀之? 这小子爭宠找到她头上来了?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陛下的事,你没必要参与进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態度明確。 “陛下同意了,而且生死不论。” 洛清商抬起头,看著汪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受宠。” 汪海笑了笑,没有接话,只道:“师尊,那九个人的位置,您能帮我找出来吗?” 洛清商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拒绝。 她闭上眼,双手结印。 穹顶星图骤然亮起,亿万星辰流转如瀑,九道星光从穹顶垂落,在虚空中凝成九枚淡金色的光点,每一枚光点下方都浮现出一行小字。 姓名、方位、修为。 一目了然。 汪海將九道光点逐一收入眼底。 九个疑似主角之人,分散在大梁各地。 其中帝都之中就有两个。 先將这两个解决了! “多谢师尊。”汪海拱手行礼,目光灼灼。 洛清商收回手,神色平淡。 这九人的身份本就不是什么隱秘,推演起来自然毫不费力。 “若是无事,那便走吧。” “师尊。”汪海没有急著走,而是往前踏了一步,“弟子还有一事请教。” “说。” “关於杀破狼命格之人。” “此事不是你能够参与的。”洛清商摇了摇头。 汪海眉梢微挑:“师尊不是说我是大气运之人吗?有何不能参与的?” 洛清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最终缓缓开口:“也对。告诉你无妨,此事与大梁覆灭有关。” 汪海心头猛地一跳。 大梁覆灭? 若是之前他只有五成把握那人是主角,现在,他有九成九。 洛清商见他神色骤变,语气放轻了几分,继续说道: “前段时间陛下命我推演大梁未来国运。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百年国运、千年气运,歷代国师都做过,无非是些风调雨顺、边患消弭之类的结果。” “但这一次不一样。” “我的神识刚触及天机,便被一股极强的力量弹了回来,那股力量凶戾至极,杀意滔天,连我布置在观星台外的防御阵纹都被震裂了三道。” “我花了三日时间,才勉强推演出那力量的根源。” “乃是杀破狼命格现世!” “七杀为搅乱世界之贼,破军为纵横天下之將,贪狼为奸险诡诈之士,三星齐聚,天下易主。” 汪海赶紧问道:“可找到了具体是何人?” 洛清商摇头,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无奈: “若是能找到,陛下早就动手了。此人要么还未降生,要么还未觉醒,天机难测,只能静待时机。” “杀破狼命格之人一旦觉醒,必有大变。在此之前,任何人都无法锁定他的位置。这是天道给乱世梟雄的一道护身符。” …… 回到侯府时,已是正午。 汪海刚下马,便看见帝若曦的马车停在府门外,鹅黄色的帷帐在秋风中轻轻晃动。 车帘掀开一角,帝若曦探出头来,杏眼亮晶晶的:“汪海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她从马车上跳下来,裙摆被风吹得往后翻卷,手里还拎著个食盒。 “我给你带了桂花糕,这次少放了糖。” 汪海接过食盒,隨手递给身后的红袖,看著她道:“是要去看你表妹?” “嗯嗯!”帝若曦点头如捣蒜,拽住他的袖子就往马车方向拉,“我已经跟表妹说了,她在府里等著呢,快走快走!” 汪海被她拖著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青鳶一眼。 青鳶会意,点了四名凤卫,跟了上来。 清河郡主的府邸在东城柳巷,离忠义侯府不过两条街。 朱漆大门,门楣上“清河郡主府”五个字以金粉题写,笔锋婉约,出自女帝之手。 帝若曦显然常来,门房见了她连通报都不必,直接躬身让开了路。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后花园的菊花正开得灿烂,金丝银蕊,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花丛间,一个身著淡蓝色长裙的女子正弯腰修剪枝叶,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转过头。 汪海脚步一顿。 他见过不少美人。 萧璃月是傲骨中带著破碎的美,林若雪是清冷中藏著温柔的美,花千语是温婉如水的美,花弄影是雍容华贵的美。 但眼前这位,不一样。 她生得极美,却不是那种让人惊艷的美。 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双杏眼清澈见底,像是山间的一泓清泉,乾乾净净,不染尘埃。 她站在那里,秋风拂过裙摆,发间几缕碎发被吹到脸颊边,她抬手別到耳后,动作自然而温柔。 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表妹!”帝若曦提著裙角小跑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我把汪海哥哥带来了!” 清河郡主慕容雪的目光落在汪海身上,那双清澈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惧意,但还是十分恭敬地行礼。 “忠义侯。” “若曦表姐……”慕容雪將帝若曦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满是不安,“让忠义侯去是不是太过分了?到时候叶家以为我仗势欺人呢。” 忠义侯的名头,满京城谁不知道? 萧家一百三十七口,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镇南侯赵家满门,说抄就抄。 这位侯爷往谁家门口一站,谁家就要做三天噩梦。 “放心啦。”帝若曦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没心没肺,“不是去抄家的,是去救人的。” “救人?” “对啊,汪海哥哥说了,叶言的伤他能治。先把人治好,再退婚,这样总不算落井下石了吧?” 慕容雪怔住了。她转头看向站在迴廊下的汪海,秋阳斜照,在他玄色锦袍上镀了一层淡金。他负手而立,正仰头看著檐角垂落的一串风铃,神情难得的平和,没有传闻中那种让人腿软的杀意。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来,嘴角微微弯了弯。 慕容雪连忙低下头。 “走吧。”汪海抬脚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未停,“早去早回。”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 第71章 经典名场面 马车在叶府门前停稳。 叶府的门房看见忠义侯的马车,脸色当场就白了,连滚带爬地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忠……忠义侯来了!” 整座叶府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叶家家主叶崇远便带著全家老小齐刷刷跪在了大门口,从台阶上一直排到照壁后面,乌压压一大片,个个面色如土。 叶崇远跪在最前面,额头抵著青石板,声音都在发抖:“不……不知忠义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侯爷恕罪。” 汪海负手站在马车旁,垂眸看著跪了一地的叶家人,面无表情。 慕容雪站在他身后,看著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来过叶府很多次。 每一次,叶家人虽然客气,但那种客气里总带著几分居高临下。 一个没有实权的郡主,能嫁进叶家已经是高攀了。 可她身边站著的人,只凭一个名字,就让整座叶府跪地发抖。 “起来吧。”汪海语气淡淡,“本侯不是来抄家的。” 叶崇远鬆了口气,抬起头时,额头上还沾著青石板的灰。 “不知侯爷来此有何要事?” 汪海负手而立,垂眸看了他一眼:“叶言在哪?” 叶崇远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发颤:“侯爷,言儿他……他这几日身体不適,一直在后院休养。不知他何处得罪了侯爷?下官……下官替言儿给侯爷赔罪!” 说著就要磕头。 汪海伸手拦住他:“谁说他是得罪本侯了?本侯听说叶家公子修为尽失,特意来看看能不能治。” 叶崇远愣住了。 跪了一地的叶家人也愣住了。 忠义侯是何等人物,整个京城何人不知? 可谓是杀人不眨眼,能止小儿夜啼的人。 但这样的人物竟然来看望叶言这个修为尽失的废人? 看来,就算叶言是个废物,也不能小覷啊,得多提点一下叶家其他人,免得大祸临头。 叶崇远回过神来,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侯爷……侯爷能治言儿的伤?” “能不能治,得看过才知道。”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叶崇远转身朝后院方向喊,“快!快去叫言儿出来!” “不必了。”汪海抬脚往前走,“本侯进去看看。” 叶崇远连忙侧身让路,小跑著在前面引路。 慕容雪跟在后头,低著头,手指攥著袖口。 帝若曦走在她旁边,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说:“別紧张,汪海哥哥办事靠谱的。” 慕容雪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后院的门虚掩著,汪海推门而入时,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庭院不大,角落里堆著几只药罐,炭火还在煨著,咕嘟咕嘟冒著泡。一个衣著华贵的青年歪在藤椅上,手里捏著卷书,却没在翻,只是对著天井里那棵歪脖子树发呆。 叶言。 即便穿著锦袍,也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丧,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下巴上冒著青黑的胡茬,与满院的金菊格格不入。 叶崇远快步上前,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兴奋:“言儿!侯爷来给你治病了!” 叶言手中的书卷没放下,甚至没转头,只懒懒地应了一声:“父亲,这一个月来,你请的能人异士还少吗?花费的灵石堆起来比这座院子都高了,有谁找出过病根?”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冷笑:“此事,还是算了吧。” 汪海不急著开口,破妄神瞳悄然开启,金光在眸底一闪而逝。 叶言的身体在他视野中层层剥离。 修为確实从宗师跌落到了后天三重,丹田枯竭如乾涸的河床,灵力几乎感应不到。 但真正的问题不在体內。 汪海的目光上移,落在叶言脖颈间掛著的那块白玉牌上。 玉牌温润,看起来只是寻常饰物,但在破妄神瞳的凝视下,玉牌正贪婪地吞噬著叶言体內诞生的每一缕灵力。 叶言翻了个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门口,忽然顿住了。 帝若曦站在汪海身侧,鹅黄宫装在金菊丛中格外扎眼。 叶言猛地从藤椅上坐起来,原本颓废的眼中亮起几分神采,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安寧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帝若曦皱了皱眉,往汪海身边靠了半步,语气冷淡得很:“叶公子,汪海哥哥好心来给你看病,你好生无礼。” 叶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在汪海身上停留了片刻又重新落回帝若曦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漫不经心:“他若是能治好我的病,我自然將他奉为座上宾。不过嘛……” 他摇了摇头,嘴角那丝讥誚又浮了上来:“京城里那些所谓的神医能士,我看多半不过是江湖骗子,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跟美人聊聊天舒心。” 说著,他目光越过帝若曦的肩头,落在后面那道淡蓝色的身影上,眼前一亮。 “慕容雪?你也来了?” 那张蜡黄的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血色,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雪儿,你是来看我的?我就知道,你不会像其他人那样……” 慕容雪往后缩了一步,躲到了汪海身后。 叶言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著她站在那个男人身后,低著头,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叶言后退一步,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乾乾净净,惨白如纸。 “呵呵。” “呵呵……” 叶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著说不清的苍凉。 “什么看病,分明是借看病为由,上门退婚吧!”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猛地踹向藤椅,椅子向后翻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慕容雪!我错看你了!没想到你也是这般势利之人!” 他指著慕容雪,手指在发抖,眼眶泛红,声音却一字比一字沉。 “须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我叶言今日虽是废人,但终有一日会一飞冲天!到那时,你就算跪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叶家的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被人上门退婚,本就是奇耻大辱,何况还是当著满院下人的面。 叶崇远张了张嘴,想训斥儿子不懂分寸,不要得罪忠义侯。 可看著儿子通红的眼眶,到底没忍心开口,只深深嘆了口气。 慕容雪站在原地,垂著眼帘,手指攥著袖口,没有说话。 汪海看著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从叶言跳起来到放完狠话,一字不落。 他忽然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这退婚流的经典台词,前世在小说里也出现了不知多少遍,今天终於听到现场版了。 “说完了?”汪海负手而立,语气平淡,“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叶言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子般剜在汪海脸上。 “退婚?”他冷笑一声,下巴微扬,“不是退婚,是我叶言要休妻!我叶家虽不是权倾朝野,却也有几分骨气。这等势利之妻,不要也罢!” 休妻二字一出口,满院寂静。 叶崇远脸色骤变,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见慕容雪反而轻轻鬆了口气。 “无碍。”慕容雪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你休了我,对你叶家的名声也好些。”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退婚也好,休妻也罢,在她眼中並无两样。 她只想了断这桩尘缘,儘快上云霄圣地修行,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但这话落在叶言耳中,却变了味。 不吵不闹,不爭不辩,甚至还替叶家的名声著想…… 这哪里大度,分明是彻头彻尾的无视! 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右臂扬起,一巴掌朝慕容雪扇去! “贱人!” 手停在半空。 一只银甲覆盖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如铁钳般箍死,纹丝不动。 青鳶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命丹境的气息只泄出一丝,便压得叶言膝盖发软,整个人弯了下去。 第72章 拿走崛起机缘 “青鳶。”汪海语气淡淡,“退下。” 青鳶鬆手,退后一步。 叶言踉蹌后退两步,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却还不肯认输的野兽。 “叶言。”汪海看著他,声音平淡,“既然你同意退婚,那本侯便出手帮你一次,救下你的性命。” 叶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讥誚:“救我的性命?我的命就在这里,不劳侯爷操心。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婚也退了,妻也休了,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 他冷笑一声,伸手朝院门方向一指:“请吧。” “你確定?”汪海没动,目光落在他脖颈间那块白玉牌上,“你脖子上那块玉牌,乃魔道信物,会不断吞噬佩戴者的灵气与精血。一月时间,你的修为从宗师降到了后天三重。再过几日,你体內的灵气將被吞噬殆尽,届时玉牌便会吸乾你的精血……” “……沦为枯骨!” 院中死寂。 叶言的冷笑僵在脸上,下意识抬手摸向脖颈间那块玉牌。 入手温润,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此刻那温润的触感却让他脊背发凉。 叶崇远脸色大变,膝行几步扑到汪海脚边:“侯爷!求侯爷救救言儿!” 叶言握紧了玉牌。 他想起这一个月来,每一次修为跌落都伴隨著莫名的疲惫,每一次昏睡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想醒醒不过来。 “这是……” 他低头看著那块玉牌,白玉无瑕,温润如初,是他母亲当场所留,谁会想到里面藏著要命的东西? “摘下它。”汪海说。 叶言咬了咬牙,手指扣住玉牌的绳结,用力一扯。 绳结断开。 玉牌离颈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灵气从丹田深处涌出,如泉水般漫过乾涸的经脉。 虽然微弱,却真实可感。 叶言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缓缓握拳。 掌心有热度,指节有力道,那是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感觉。 这一个月来,他试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徒劳。 可现在,灵力回来了。 虽然只有一丝,但確实回来了。 “现在信了?”汪海伸出手,“魔道之物,必须销毁。拿来。” 叶言握紧玉牌,指腹摩挲著光滑的表面,沉默了几息。 他抬手,將玉牌直接丟向汪海。 玉牌落入汪海掌心,温润冰凉。 【叮!宿主成功截胡天命之子·叶言的崛起机缘,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0】 【当前反派值:261000】 汪海將玉牌收入炼妖壶,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脚步一顿,侧头看了慕容雪一眼。 “走吧。” 慕容雪对他微微頷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叶言一眼。 然后转身,提著裙摆跟在汪海身后,跨出了叶家的门槛。 帝若曦看看叶言,又看看远去的慕容雪,朝叶言哼了一声,提著裙角小跑著追了上去:“表妹!等等我!” 叶府重归寂静。 叶言站在廊柱旁,看著那道淡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目光落在门槛上。 半晌。 他忽然笑了起来,渐渐变大,在空旷的庭院中迴荡,惊起了屋檐下筑巢的燕子。 “慕容雪……”他喃喃著这个名字,笑容渐收,眼底浮起一层暗沉的光,“你会后悔的。”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虽微弱,却是这一个月来从未有过的生机。 终有一日! 他要將这些人踩在脚下! …… 马车碾过青石板,车轴吱呀作响。 帝若曦坐在慕容雪对面,双手托腮,杏眼亮晶晶地看著她。 “表妹,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慕容雪垂著眼帘,手指在膝上轻轻摩挲,沉默了片刻。 “潜心修行。”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少了往日的柔弱,多了一丝坚定。 “我已经托人给云霄圣地去了信,等那边安排好,我便启程北上。” 帝若曦怔了一下,隨即眼眶微微泛红,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脑袋靠在她肩头。 “那岂不是以后很难再见到你了?” 慕容雪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嘴角弯起一个温婉的弧度。 “云霄圣地虽远,又不是不能通信。你若得閒,也可以来圣地看我。” “真的?”帝若曦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以后去找你,你可不许装不认识我!” “怎么会。” 慕容雪笑了笑,目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前方骑马而行的那道玄色背影上,沉默了片刻。 “忠义侯……似乎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帝若曦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哼了一声,下巴微扬:“那是当然!汪海哥哥只是对坏人凶,对好人可好了!” 慕容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马车在忠义侯府门前停稳。 汪海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迎上来的小廝,大步流星地往府內走去。 青鳶跟在他身后,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汪海的脚步忽然一顿。 “青鳶。” “在。” “派暗卫盯著叶言。”他负手站在迴廊下,“有什么动静,立即稟报本侯。” 青鳶眉头微挑:“侯爷是担心此人与魔教有勾连?” “或许有吧。”他顿了顿,“若有任何异常,立即通知本侯。” 青鳶点头,正准备去安排。 汪海又想起一事:帝都之中有两个被龙脉挑中的人,被帝若曦这么一耽搁,他差点都忘了。 “等一下,让暗卫去查一下刘云和苏晓两个人,暗中观察为主,不要打草惊蛇。” 青鳶点了点头:“是!” 汪海独自穿过迴廊,往后院走去。 青石板路两侧的金菊开得正盛,金丝银蕊在风中轻轻摇曳,甜香混在秋日乾燥的空气里,沁人心脾。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脑海中却在快速盘算。 现在杀了叶言,最容易,也最省事,一刀下去,什么后患都没有。 但那样做,收穫最少。 他现在可以调动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除了陛下之外,还有著国师庇护。 而且他还收服了百花宫宫主花弄影。 一个可以隨他调动的天人级別战力! 以前需要小心应对一切事情,如今可以有些许容错了。 杀了叶言,不过几万反派值,最多再爆出几件天材地宝。 但若是让他成长起来,养肥再杀…… 汪海眯了眯眼,嘴角微微勾起。 將是十倍。 甚至百倍的收益。 他现在的头號大敌不是叶言这种初出茅庐的小角色。 萧凡至今下落不明,血魔老祖在葬神之地虎视眈眈,凌波仙子虽然困守海外仙岛,但涅槃手段难测,也可能暗中进行一些布局。 还有国师所预言的杀破狼命格之人…… 这四人,才是真正要命的存在。 汪海必须在他们出手之前,儘快成长起来。 割主角韭菜无疑是最快的成长之法。 …… 第73章 八品丹师云渺 后院小楼。 汪海推门而入,萧璃月不在,只有花千语坐在窗边绣花。 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长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在她身上,將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里。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温婉的笑:“侯爷回来了。” “嗯。” 汪海走到桌边坐下,掌心一翻,那块白玉牌从炼妖壶中取出,搁在桌上。 玉牌触手温润,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看起来和寻常饰品没什么两样。 但很快,一股极其微弱的吸力从牌中涌出,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他的灵力。 “有趣。” 汪海將玉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忽然站起身,推门而出。 府库在侯府最深处,三进院落,铜门铁壁,门口常年有四名锦衣卫值守。 见汪海过来,四人齐齐抱拳行礼。 “侯爷。” “开门。” 铜门上的阵纹逐一亮起,灵光流转间,沉重的门扉缓缓向两侧滑开。 府库之內,灵石堆积如山。 这是汪海这些年抄家灭族积攒下来的家底,上品灵石、中品灵石、灵晶、灵髓,各色光芒交相辉映,將整座府库照得亮如白昼。 粗略估算,少说有数百万之巨。 汪海走到灵石堆前,將那枚玉牌搁在上面。 玉牌触及灵石的瞬间,吸力骤然暴涨! 灵石中的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玉牌之中。上品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从晶莹剔透变成灰白色的废石,风一吹便化作粉末。 一块,两块,十块,百块…… 灵石堆在以惊人的速度坍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花千语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府库门口,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惊。 “侯爷,这是……” “一件有趣的宝物,我要餵饱它!” 话音刚落。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花千语体內传出。 顾清寒。 “这里面住著一个涅槃境的魂魄。” 汪海猛地转头,目光落在花千语脸上。 那双属於花千语的眼睛此刻流转著淡金色的光芒,温婉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意。 “涅槃境?”汪海心念一动,“前辈確定?” 顾清寒冷笑一声。 “本座虽然只剩一缕残魂,但眼力还在。”她盯著那块玉牌,眸中金光闪烁,“那魂魄的气息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根基还在。全盛时期,应该是涅槃境。” 汪海暗嘆一声。 血魔老祖是涅槃境,凌波仙子是涅槃境,如今这块玉牌里又藏著一个涅槃境。 这些老怪物,怎么跟地里的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 “前辈能够对付吗?” 汪海问得很直接。 顾清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只手便可镇压。” 她顿了顿,笑意更冷。 “可是,本座凭什么帮你?” 汪海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玉牌忽然剧烈震颤。 灵石堆上覆盖的那层废石粉末被震得簌簌落下,露出下方还在被吞噬的灵石堆。 玉牌表面的温润光泽逐渐变得暗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冷的白芒。 白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將整座府库照得如同白昼。 一道虚幻的白影从玉牌中飘了出来。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容貌极美,却不像花弄影那样雍容华贵,也不像洛清商那样清冷出尘。 她的美,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舒服的美。眉目柔和,唇角微弯,像是隨时都在微笑。 顾清寒简单提醒道:“你最好小心一些,对方虽是魂体,但对付天人之下还是轻轻鬆鬆的。” 白衣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警惕,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著几分歉意。 “抱歉,我沉睡了太久,刚醒来有些不知分寸。” 她顿了顿,轻轻福了一礼。 “小女子名唤……云渺。” “生前,是八品炼丹师。” 汪海惊讶,这叶言的金手指还厉害啊。 八品炼丹师! 整个大梁,最高品阶的炼丹师也不过七品,还都在皇宫里供著。 八品…… 那是传说中能够炼製神阶丹药的存在! 白衣女子云渺飘然落地,魂体在府库的灵光中几近透明,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 “这位公子,你唤醒我,耗费了不少灵石。”她环顾四周那堆被吸成粉末的废石,眼中闪过一丝歉意,“我可在能力范围之內满足你三个心愿。” 三个心愿。 “那前辈收徒吗?”汪海问得开门见山。 云渺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那笑容温婉如水。 “公子根骨奇佳,体內阳气炽烈如大日当空,乃万中无一的炼丹体质。若是不嫌弃我这残魂之躯,小女子自然愿意倾囊相授。”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汪海,落在府库门口的花千语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很快又恢復了温和。 “公子府中之人若是有意向,小女子也可一併教学。” “多谢前辈。” “公子不必如此客气。”云渺摇了摇头,语气温婉,“我如今寄身玉牌之中,还要仰仗公子照料。公子直接称呼我云渺即可。” “云渺。”汪海从善如流。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眉眼弯了弯。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非是些炼丹的入门要诀、灵药的辨识之类。 云渺说话不紧不慢,却句句在点子上,汪海虽然对炼丹一窍不通,也能听出此人底蕴之深厚。 临了,云渺福了一礼,虚影渐渐敛去,化作一道白芒没入玉牌之中。 府库重归寂静。 花千语站在门口,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顾清寒已经退了回去,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块安静躺在灵石堆上的玉牌上,眼中还带著几分未散的震惊。 “侯爷,那位前辈……” “是个高人。”汪海將玉牌收入袖中,转身往外走,“你去问一下她们,看看谁有兴趣炼丹。” “是。” …… 第74章 成功奴化白灵 玉牌之中。 一片混沌的虚无空间,灰白色的雾气翻涌如潮。 云渺的虚影盘膝坐在雾气中央,白衣如雪,双手交叠於膝上,那双温和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心有余悸。 真嚇人! 刚才真的差点把她嚇死。 她沉睡百年,好不容易被唤醒,刚想在这位公子面前展露一下高人风范,收个徒弟,日后也好有个落脚之处。 可她的目光刚触及花千语,便感觉到一股让她灵魂颤慄的威压。 造化境。 绝对是造化境! 那股威压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云渺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女子体內寄居著一道造化境残魂。 “这到底是哪家的公子爷?身边竟然有造化境的残魂护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让自己冷静下来。 跟在如此强人身边,日后借尸还魂或许会轻鬆不少。 至少,比她自己孤零零地待在这块破玉牌里强。 云渺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汪海那张脸。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体內阳气炽烈如大日当空,確实是万中无一的炼丹体质。 若是好好培养,未必不能成为一代宗师。 到那时,她再开口求他帮忙炼製一个合適的肉身,他应该不会拒绝。 云渺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丝由衷的笑意。 …… 后院小楼,烛火摇曳。 萧璃月已经褪去了外裳,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正弯腰吹熄多余的烛火,烛光映在她脸上,將那张温婉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主人,该歇息了。” 萧璃月扑进汪海怀中,月白寢衣滑落肩头,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锁骨。她仰起脸,杏眼里水雾氤氳,唇瓣贴上他的耳垂,热气拂过耳廓。 “主人,璃月想你了。” 汪海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贴著腰窝,五指收紧。 萧璃月轻哼一声,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像只撒娇的猫。 罗帐落下,遮住了烛光,只余两道模糊的轮廓交叠在一起。 锦被下,人影起伏。 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层里,连秋虫都安静了下来。 玉牌搁在桌案上,温润的白光微微闪烁。 云渺盘膝坐在混沌雾气中,双手交叠於膝上,本打算闭目养神,等那两人折腾完了再出来。 可那声音太清楚了。 她活了数百年,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和炼丹中度过,对男女之事知之甚少,仅有的了解也不过是书上几句“阴阳交匯”“双修之道”的乾巴巴描述。 可这声音不一样,那低低的喘息、断断续续的呢喃、衣料摩擦的窸窣,一丝不落地灌进她耳朵里。 云渺的脸颊开始发烫。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 透过玉牌与外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繫,她看见罗帐上两道交叠的剪影,那起伏的节奏让她心跳骤然加速。 不该看的,非礼勿视,她一个活了数百年的前辈,怎能做这种偷窥之事? 可那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怎么都移不开。 她看见萧璃月仰起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而脆弱的弧线,锁骨下沟壑分明。 云渺感到心虚,將目光移开,但旋即又忍不住转了回去。 …… 翌日清晨,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小楼。 萧璃月还在沉睡,蜷在锦被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呼吸绵长。 汪海披衣起身,走到外间时,云渺的虚影已经从玉牌中飘了出来,白衣如雪,悬浮在桌案上方,正低头翻看案上一本泛黄的丹方。 “公子醒了。”她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温婉的弧度,“妾身已经备好了今日要讲的丹方,从最基础的聚气丹开始。” 汪海在她对面坐下,听她讲解炼丹的要诀。灵药辨识、火候掌控、丹炉温养、凝丹手法……云渺讲得很细,每一条都掰开揉碎,深入浅出。 但汪海听著听著,思绪就开始飘了。 炼丹这门技艺,比他想像的要繁琐得多。 一炉聚气丹,从选药到成丹,少说要两个时辰,期间火候稍有偏差便是废丹。 而高品阶的丹药,动輒数日甚至数月才能炼成一炉,期间须寸步不离。 他是要来当反派的,不是来当炼丹师的。 “云渺。”汪海打断她,“我府中有人天赋极高,可否让她们来学?” 云渺微微一怔,隨即頷首:“自然可以。炼丹一道,本就重天赋胜过重苦功。公子若有合適的人选,妾身自当倾囊相授。” 汪海让红袖將府中眾人都叫到炼丹房。 萧璃月是第一个到的。 她穿著件鹅黄色的褙子,打了一个哈欠,进了炼丹房便东张西望,眼中满是好奇。 “主人,这是什么?好大的锅。” “……这是丹炉。” “哦。”萧璃月乖巧地点点头,凑到丹炉边,伸手摸了摸炉身,烫得缩回手,委屈地吹著指尖。 林若雪第二个到。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窄袖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干练利落。 跨进炼丹房时,目光落在石台上那丹炉之上,眉头微微一挑。 花千语带著顾清寒的残魂来了,秦澜也被红袖从偏院叫了过来。 敖灵儿最后一个到,手里还捏著半条鱼乾,嘴里嚼著,含混不清:“叫我来干嘛?我还没吃饱呢?” 云渺的虚影飘在丹炉上方,目光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最终定格在萧璃月和林若雪身上。 云渺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纯阴之体,七窍玲瓏心。 这两个女子的体质,放到任何一个宗门都是要抢破头的存在。 特別是七窍玲瓏心,若是专心炼丹,將来的成就不会比她差! “公子府中,还真是藏龙臥虎。”她由衷地感嘆了一句,隨即转向二女,“两位姑娘,妾身云渺,八品炼丹师。从今日起,传授你们炼丹之术。” 萧璃月眨了眨眼,歪头看向汪海:“主人,炼丹好玩吗?” “好玩。”汪海口是心非。 萧璃月眼睛一亮,拉著林若雪的手,脆生生道:“若雪姐姐,我们一起学!” 林若雪轻轻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她本就聪慧过人,对炼丹这门技艺早有几分兴趣,只是苦於无人教导,如今有八品炼丹师亲自授课,自然是求之不得。 云渺也不废话,抬手一挥,三卷泛黄的帛书从玉牌中飞出,悬浮在萧璃月和林若雪面前。第一卷是灵药辨识,第二卷是基础丹方,第三卷是火候精要。 “今日先背第一卷,背完了再来找我。” 萧璃月接过帛书,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灵药名称和图示扑面而来,她愣了一下,隨即认真看了起来。林若雪也在她身侧坐下,两人並肩研读,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汪海看著这一幕,暗暗点头。 炼丹的事交给她们,他可以腾出手来做更重要的事。 他走到內室,盘膝坐定,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青铜纹路在指尖流转,壶身微微发热。 他心念一动,神识探入壶中。 混沌雾气翻涌如沸。 苏芷柔依旧盘膝坐在雾气中央,白衣如雪,长发垂落腰际,双手交叠於膝上,姿態从容。 但她的脸色比刚关进来时苍白了几分,衣袍上多了几道细小的破损,显然这几日没少尝试破开封印。 而在雾气深处,白灵蜷缩成一团,完全被混沌之气包裹著。 【叮,成功奴化天命灵宠·白灵,掠夺少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 【当前反派值:266000】 第75章 前往太虚山,给剑仙种魔 汪海挑了挑眉。 他心念一动,白灵的身影从壶中被唤出,落在密室的青石地板上。 她依旧保持著人形,白衣赤足,发间的白羽有些凌乱,那双琥珀色的眼珠之中,除了灵动和狡黠之外,还多出来一抹顺从。 “主人。” 白灵怯生生地唤了一声,低著头,赤足在青石地板上不安地蹭了蹭,发间的白羽轻轻颤动。 她已经被完全奴化,但此前的记忆並未丟失,只是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动。 那些与萧凡、苏芷柔相处的时光,在她脑海中已被扭曲成被凌波仙子奴役的痛苦岁月。 她记得自己被逼著去袭击汪海,记得自己差点伤到他,虽然那不是自愿的,但她还是担心主人生气。 “过来。”汪海坐在蒲团上,语气平淡。 白灵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珠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整个人一头扎进汪海怀中,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主人!主人!白灵好想您!”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像一只被拋弃后又找回主人的幼兽,贪婪地嗅著他身上的气息。 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掌心触到那根柔软的白羽,她浑身一颤,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真乖。”汪海满意地说道。 白灵从他怀中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珠里蓄著泪水,嘴角却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她用力点点头,又往他怀里拱了拱,不捨得离开片刻。 “那主人……不会赶我走吧?”白灵忽然担心地问道。 “不会。” 白灵的眼泪终於绷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掉。 哭了许久,她才慢慢收了声,从他怀中直起身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却冲他露出一个怯怯的笑。 “主人,我去给您倒茶。” 没等汪海回答,她便站起身来,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小跑著往外间去了。 汪海看著那道消失在门外的白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 炼妖壶中还有一位。 汪海將神识探入壶中,直接与苏芷柔对话。 “苏姑娘,住得还习惯吗?” 苏芷柔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隔著混沌雾气看向虚空中的某处,仿佛能透过炼妖壶的屏障,看见汪海。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一柄由灵力凝成的长剑在掌心成型,剑尖直指汪海神识所在的方向。 无声的威胁。 汪海笑了笑,不以为意。 “苏姑娘,你那个师弟萧凡,可是跑得比兔子还快。你为了帮他把自己搭进来了,他却连头都没回。” 苏芷柔的目光微微一凝,剑尖颤动了一瞬,隨即恢復平稳。 “拙劣的挑拨。”她的声音清冷如冰,“萧师弟若能逃出生天,便是我之所愿。” “是吗?”汪海语气懒散,“那你知不知道,萧凡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办法救你?” 苏芷柔沉默。 “他不知道。”汪海替她回答了,“他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你这个师姐。苏姑娘,你为他出生入死,他可曾为你做过什么?” 剑尖又颤了一下。 汪海点到即止,没有继续刺激她。 想要收服此人,还得道心种魔才行。 他收回神识,合上炼妖壶,站起身来,打算去太虚山上住几天。 给一个天人道心种魔,若是没有人在一旁护著,他可不敢。 当然,最稳当的自然是在陛下身边,但汪海可不敢在陛下身边做这种事情。 就算不死,吉尔多半也保不住。 白灵端著茶盏小跑回来时,汪海已经站起身,正在整理衣袍。 “主人,茶。”白灵双手奉上,琥珀色的眼珠里满是期待。 汪海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白灵脸上,忽然心中一动。 白灵原是凌波仙子的灵宠,跟隨苏芷柔多年,对这位师姐的习性、功法、性情了如指掌。若是用道心种魔对付苏芷柔,有白灵在一旁协助…… 事半功倍。 “白灵。”汪海放下茶盏,“跟我去一趟太虚山。” “是,主人!”白灵脆生生应了一声,也不问去做什么,赤足就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萧璃月从炼丹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捧著那捲帛书,冲他挥了挥手:“主人早点回来!” …… 太虚山。 云海翻涌如怒涛,千万道霞光从天际垂落,將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氤氳紫气之中。 一道白影从东南方向破空而来。 白灵化作原形,双翅展开,通体雪白的羽毛在阳光下泛著银光,修长的脖颈微微前伸,琥珀色的眼珠里映出观星台的轮廓。 汪海盘膝坐在她背上,玄色锦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在脑后飞扬。 白鹤俯衝而下,双翅收拢,稳稳落在观星台前的白玉平台上。 白灵赤足踏地,化作人形,白衣如雪,发间的白羽在风中轻轻颤动。 洛清商负手立於观星台入口,白衣在风中纹丝不动,长发未束,垂落腰际。 她的目光越过汪海,落在他身后那道白色身影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这只白鹤?”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审视。 她认出了这只白鹤。 正是当初在落雁峡上,袭击汪海的那只。 汪海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师尊放心,这只白鹤已经被弟子收服了。” 洛清商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在白灵身上停留了片刻。 白灵低著头,双手攥著衣角,像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 “既然你已收服,为师便不再多言。”洛清商收回目光,转身往观星台內走去,白衣在风中翻卷,“你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汪海跟在她身后,走进观星台。 穹顶星图缓缓流转,亿万星辰明灭不定,冷白色的星光洒在白玉砖上,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月夜。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 “师尊,前几日袭击弟子的那个白衣剑仙,不是被抓了吗?弟子打算与她双修,精进修为。” 殿中安静了一瞬。 洛清商转过头来,看著汪海,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当日你借著为师的名头,胁迫花宫主行齷齪之事,为师不与你计较。”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几分凉意,“如今还要为师亲自出手帮你不成?” 汪海一脸正气地反驳:“师尊,双修乃天地大道,怎会是齷齪之事?弟子今日能有此等修为,有一大半都与双修有关。双修是齷齪之事,那弟子岂不是成了齷齪之人?” 洛清商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难道你不是?” 汪海张了张嘴,忽然灵机一动:“师尊收弟子为徒,岂不是也成了……” 一道目光扫过来,冷得像刀子。 汪海立即闭嘴,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殿中安静了片刻。 第76章 白灵要挟,剑仙俯首 洛清商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往日的平淡:“天人手段非你所能想像。就算我限制她的经脉修为,对方仅凭神魂之力也可轻鬆杀你。她可不像花宫主那样有软肋,可任你拿捏。” “那可未必。”汪海嘴角微微勾起,转头看向身后的白灵,“她也有软肋。” 白灵怔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她低下头,白衣的袖子遮住了脸,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发出极轻极细的啜泣声,装出一副可怜模样。 洛清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汪海,嘴角微微抽搐。 “你既然有把握,那就將她放出来吧。” 汪海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微倾,一道白光从壶中射出,落在观星台的白玉地面上。 白光散去,苏芷柔盘膝而坐。 白衣如雪,长发垂落腰际,双手交叠於膝上,即便被囚禁数日,姿態依旧从容如初。 虽然手中三尺青锋不在,但周身那股凌厉的剑意依旧如出鞘之剑。 她的目光落在汪海身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著凛冽杀意。 一柄由灵力凝聚的长剑瞬间成型,直指汪海咽喉! 洛清商抬起手。 周天星辰骤然亮起,亿万星光从穹顶垂落,化作一道璀璨的星河,將苏芷柔笼罩其中。 星光凝成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缠上她的四肢、腰身、脖颈,层层叠叠,將她捆得严严实实。 苏芷柔闷哼一声,手中灵力长剑寸寸崩碎。 她挣扎了一下,发现体內灵力如死水般沉寂,经脉被封得死死的,连一丝气都提不起来。 洛清商收回手,星光锁链依旧缠绕在苏芷柔身上,纹丝不动。 她看了汪海一眼,传音入密:“我已將她灵力经脉尽数封印,神魂之力也压制了七成。但她毕竟是天人剑仙,你若没有十足把握,最好不要靠近她十丈之內。否则,即便有为师在场,也未必能及时救下你。” 汪海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苏芷柔身上。 她跪坐在殿中央,白衣被星光锁链勒出深深的褶皱,长发散落遮住了半边脸颊,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著他,清冷如冰,杀意如刀。 汪海没有靠近。 他站在原地,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似笑非笑。 汪海直接伸手,扣住白灵的后颈,將她往前推了一步。 白灵被他推得踉蹌一步,回头看了汪海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茫然,隨即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她低下头,嘴唇微微颤抖,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咬著唇,抬起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望向被星光锁链捆住的苏芷柔,目光中满是哀求与无助。 “师姐……” 苏芷柔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双从来清冷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滔天怒火。 她挣扎了一下,缠在身上的星光锁链哗啦作响,却纹丝不动。 “汪海!”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剑,刺得殿中空气都为之一凝,“放了白灵!” 汪海挑了挑眉,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嘴角掛著那副欠揍的笑容。 “苏剑仙,本侯这人有个毛病,最好美色。”他顿了顿,目光从上到下將她打量了一遍,语气轻佻,“若你肯陪本侯一个月,本侯就放了这只白鹤。如何?” “一个月,换她一条命。这笔买卖,不亏吧?” “汪海!你混蛋!” 白灵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声音却尖锐得刺耳,她转身扑向汪海,双手捶打他的胸口。 “你不许碰师姐!不许!你这个混蛋、流氓、无耻之徒!” 汪海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推开半步,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丝不耐烦:“再闹,本侯现在就把你燉了。” 白灵浑身一僵,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再说话。 她转过身,泪眼模糊地看著苏芷柔,拼命摇头。 “师姐,不要上当……不要同意……” 话没说完,汪海的手已经扣上了她的脖颈,拇指按在她喉结处,微微用力。 白灵的声音戛然而止,只从喉咙深处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苏芷柔浑身一震,那道缠绕在身上的星光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挣扎了一下,锁链纹丝不动,但那股从骨子里迸发出的杀意,让观星台穹顶的星图都明灭了一瞬。 洛清商眉头微蹙,抬手在虚空中按了一下,星光锁链骤然收紧,苏芷柔闷哼一声,重新跪坐回地面。 苏芷柔抬起头,冷冷问道:“我如何信你?” 汪海鬆开白灵的脖颈,负手而立,对上苏芷柔的目光,语气坦然。 “本侯以道心起誓。若有违承诺,日后修为不得寸进,终生困於此境,如何?” 苏芷柔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誚。 “你修为太低,道心誓言对你而言,约束力有限。我不信。” 道心誓言,修为越高约束力越强,低境界之人就算道心有损,对修为的影响也不大。 她转头,看向洛清商。 “我要国师作保。” 洛清商端坐於蒲团之上,白衣如雪,面容清冷如霜。 她的目光在汪海和苏芷柔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汪海脸上。 汪海暗中传音:“师尊,帮弟子一把。” 洛清商面色不变,看著汪海那张殷切的脸,暗嘆了口气。 “本座以道心起誓,確保白灵可以安全离开。” 大梁国师,天人境巔峰,大梁最接近涅槃的存在。 这样的强者,道心誓言的约束力非同小可。 苏芷柔收回目光,闭上眼睛,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 “国师作保,我信。” “既然如此,脱衣服吧。” 苏芷柔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与汪海对视,眼底翻涌著杀意与屈辱交织的复杂神色。 洛清商抬了抬手指。 缠在苏芷柔身上的星光锁链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道接一道崩断,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苏芷柔抬手,解开了衣领处第一颗盘扣。 外衫从肩头滑落。 剑仙的白衣层层堆叠在腰际,露出內里素白的褻衣和精致凸起的锁骨。 她抬手拔下髮簪,如瀑的青丝倾泻而下,垂落在腰际,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白皙如瓷。 衣带解开的窸窣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第77章 剑仙种魔,再次十连 洛清商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白衣在星图中拖出一道清冷的影子,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观星台侧门的暗处。 殿门从外面合拢。 穹顶星图依旧在缓缓流转,將冷白色的星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苏芷柔跪坐在殿中央,墨发披散如瀑布,衣袍半褪,露出大片雪白。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垂著眼帘,看著面前那块被星光映得发白的玉砖,像是在等待什么。 汪海走到她面前,停住。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目光从她散落的长髮扫到裸露的肩头,再到交叠於膝上的白皙手指。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苏芷柔终於抬起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就在咫尺之间,里面没有泪痕,没有屈辱,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像深冬冻结的湖面,看不见底。 汪海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下頜处轻轻蹭了一下。 触手冰凉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凑近了些,近得鼻尖几乎相触,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唇。 苏芷柔没有躲,她就那样看著他,面无表情。 汪海嘴角勾起,吻了上去。 “女剑仙,果然美味。” 汪海的手掌贴上她的腰侧,掌心下的肌肤紧绷如弦,却没有任何抗拒。 他將她按倒在白玉砖上。 长发铺散开来,如墨色的瀑布,衬著雪白的肌肤,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苏芷柔闭上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被眼帘遮住的瞬间,一滴极细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没入鬢髮。 观星台的穹顶上,亿万星辰明灭不定,冷眼旁观著白玉砖上那两道交叠的人影。 殿门口,洛清商的身影纹丝不动。 只是那双负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了袖口。 星光从穹顶垂落,將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道心种魔进度:苏芷柔 1%……2%……3%……】 汪海感受著对方体內元阴与自己至阳之气的交融。 阴阳交匯,太极运转。 修为在缓慢攀升,归元一重稳固,缓缓向著归元二重推进。 但更重要的,是那道正在一寸一寸扎入苏芷柔道心的魔种。 这是天人境的剑仙,道心坚固如铁,魔种生长得极慢。 汪海没有急躁。 他有的是时间。 从日落到月升,从月升到夜深。 观星台的穹顶下,那道起伏的剪影终於停了下来。 白玉砖上,两道人影交叠,呼吸交织。 苏芷柔躺在地上,长发散乱,衣袍凌乱,犹如一潭死水。 【道心种魔进度:苏芷柔 7%】 汪海撑起身,垂眸看著身下这道苍白的身影,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擦过她眼角那道未乾的泪痕。 “还有二十九日。” 苏芷柔闭上眼,没有说话。 夜风穿过观星台的门窗,吹得穹顶星图微微晃动,亿万星辰明灭不定,像是在替谁嘆息。 殿门口,洛清商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第二日。 汪海从蒲团上醒来时,苏芷柔已经重新穿好了衣袍,盘膝坐在白玉砖的另一端,闭目调息,周身剑意凛然。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 昨夜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汪海微微一笑,抱著对方继续云雨。 …… 半月时光,在太虚山的绵绵细雨中悄然流逝。 雨丝从观星台的穹顶外飘进来,打湿了白玉砖上那两道交叠的影子。 雨水顺著倾斜的石板匯成细流,將衣袍浸透,將长发打湿,將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雾之中。 苏芷柔的白衣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顏色,湿透的布料紧贴在身上。 雨越下越大。 从观星台蔓延到太虚宫,从太虚宫蔓延到后山的竹林、石径、崖边。 遍地潮湿泥泞,处处水声潺潺。 苏芷柔跪在崖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修行,下方是万丈深渊,云海翻涌如怒涛。 雨水从她散落的长髮末端滴落,砸在岩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道心种魔进度:苏芷柔 97%……98%……99%……】 这半月,魔种的生长先慢后快。 天人境剑仙的道心確实坚固如铁,最初几日进展极慢,每日不过增长两三个点。 但隨著时间推移,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开始从內部瓦解。 雨停的那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观星台穹顶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苏芷柔躺在那块被雨水冲刷了半月的白玉砖上,衣袍凌乱,长发如海藻般铺散在石面上。 她睁著眼,望著穹顶那轮初升的朝阳,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弧度。 【道心种魔进度:苏芷柔 100%】 【天命之女·苏芷柔已被道心种魔完全侵蚀。】 【获得反派值:+30000】 【当前反派值:296000】 汪海嘴角缓缓勾起,从她身上起来,坐在一旁的蒲团上。 苏芷柔起身,默默整理衣袍,湿透的白衣贴在身上,她也不在意,只是低著头,將散落的长髮拢到耳后。 道心种魔已经完成,虽然现在苏芷柔已经厌恶著汪海,但魔种已经开始缓慢改变她的心智了。 “白灵。” 白灵从角落里爬过来,赤足踩在湿滑的白玉砖上,险些滑倒。 “带你师姐去换身乾衣服。” 白灵怔了一下,目光在汪海和苏芷柔之间转了转,隨即用力点头,伸手去拉苏芷柔的袖子。 “师姐,跟我来。” 苏芷柔站起身,跟在白灵身后,脚步平稳,脊背挺直,依旧像一柄出鞘的剑。 汪海看著两道白色身影消失在悬崖边,收回目光,盘膝坐定,心神沉入识海。 【当前反派值:296000】 二十九万六千。 “系统,打开命运转盘。”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十连抽触发保底,本次抽取不会落空。】 【叮!恭喜宿主获得:玄阶上品灵材·百年灵芝x1】 汪海眼角抽搐,耐著性子继续看。 第二发地阶下品法器,第三发地阶下品丹药,第四发玄阶中品灵材…… 一连七发,全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第八发光柱炸开,一道乌光落入掌心。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上品法器·敛息斗篷】 【敛息斗篷:披上后可隱匿自身气息,天人境以下无法察觉,天人境以上若不刻意探查亦难发现。註:每次使用需消耗灵石充能。】 隱匿气息。 这东西用来偷窥偷听,简直是神器。 汪海將斗篷收入炼妖壶,继续看最后两发光柱。 第九发又是地阶。 第十发。 【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上品法器·传音玉佩(一对)】 【传音玉佩:无视距离,瞬息传音,无论相隔多远,只要注入灵力,即可与持有另一枚玉佩者实时通话。】 【当前反派值:196000】 汪海嘆息一声:“看来最近运势不行。” 十连抽才出两个天阶物品,远不如上次。 虽然现在反派值还不少,但汪海打算过段时间再抽,等运气好转了再说。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望著掌心里那对温润的传音玉佩,若有所思。 玉佩不过拇指大小,通体莹白,触手生温,背面刻著繁复的阵纹,隱隱有灵光流转。只要注入灵力,无论相隔多远,都能实时通话,且无法被任何手段窃听、拦截。 这东西单独拿出来,不过是个方便联络的小物件。 但配上他手中的棋子,就不一样了。 白灵已经被炼妖壶完全奴化,对他绝对忠诚。苏芷柔虽然还没有完全臣服,但道心魔种已深植其道心之中,正在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改变著她的心智。 再过些时日,这柄冷冰冰的剑,就会彻底为他所用。 若是让这两人结伴而行,她们遭遇萧凡的可能性极高。 再加上传音玉佩,只要一遇到萧凡,萧凡的踪跡就完全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汪海眯了眯眼,嘴角缓缓勾起,他整了整衣袍,离开了后山悬崖。 …… 第78章 你会这么好心? 观星台侧殿。 白灵正蹲在廊柱下,手里捧著一碗灵米粥,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白色衣裙。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珠里立刻亮起光,放下粥碗小跑过来,仰著脸看他,语气里带著几分討好:“主人,您找我?” 汪海从袖中取出那枚传音玉佩,递到她面前。 白灵怔了一下,双手接过,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眼中满是疑惑。 “这是传音玉佩。”汪海负手而立,语气平淡,“你拿著它,日后若是遇到萧凡,即刻通过此物告知於我。” 白灵低下头,將玉佩攥在掌心里,有些兴奋。 “主人终於要对萧凡下手了吗?” “记住,若是遇到萧凡,一定要立即通知我。” 白灵点了点头,將玉佩贴身收好,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主人,那个苏芷柔……您打算怎么处置?她那个性子,就算被魔种侵蚀了,也未必会乖乖听话。” “所以我才需要你。”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你跟著她,既是监视,也是引导。等她彻底归顺的那一天,本侯不会亏待你。” 白灵眯起眼,像只被挠了下巴的猫,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 后山,山巔之上。 苏芷柔盘膝坐在那块突出的岩石上,下方是万丈深渊,云海翻涌如怒涛。 她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白色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几缕碎发被山风吹得飘在脸颊边。 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衬得整个人清冷如霜。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汪海走到她身侧,负手而立,眺望著远处翻涌的云海。 沉默了片刻。 “苏剑仙,这半个月,本侯很满意。” 苏芷柔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本侯决定提前放白灵离开。” 苏芷柔猛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著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说什么?” “我说,白灵可以走了。”汪海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嘴角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光是她,你也可以走。” 苏芷柔盯著他看了许久,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的震惊渐渐被警惕取代。 她不信这个贪花好色、无利不起早的紈絝,会这么好心? “条件呢?” “苏剑仙果然是聪明人。”汪海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不急不慢,“你还有半个月的约定没有履行,这半个月,折算成一千次。” 汪海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日后每遇到一次,你都要让本侯满意。如何?” 苏芷柔沉默了。 千次。 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多,但相比於被困在那个人身边,任由他予取予求,这个条件確实宽鬆得多。 她是天人境的剑仙,寿元悠长,千年都不在话下。 一千次,不过是漫长岁月中的一粒微尘。 而且,“日后每遇到一次”,这意味著,若是她从此远走高飞,再也不见此人,那便一次也没有。 这个条件,对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苏芷柔抬起头:“好,我同意,需要立誓吗?” 汪海摇了摇头:“不用立誓。本侯相信苏剑仙的人品。” 苏芷柔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相信她的人品? 这个人,真的信她? 不过她也没有矫情,既然汪海不用她立誓,她也懒得给自己增加一道枷锁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白灵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走。” 汪海负手立於崖边,目送两道白色身影踏云而去。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在云海中渐行渐远,化作两个小小的白点,最终消失在云海尽头。 山风猎猎,吹得他的衣袍翻卷如云。 “鱼饵已经投下去了……” “就等鱼儿上鉤了。” 汪海嘴角微微勾起,转身走回观星台。 …… 天闕城以北,千里之外。 荒山野岭,枯藤老树。 苏芷柔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调息,白衣在风中微微拂动。 白灵蹲在她身旁,手里捏著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圈圈。 “师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苏芷柔睁开眼,望向远处那座隱隱约约的城池轮廓,沉默了片刻。 “去找萧师弟。” 白灵手中的狗尾巴草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异色。 “可是茫茫人海,萧师弟在哪?” …… 汪海负手立於崖边,目送两道白影消失在云海尽头,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归元五重。”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带任何情绪。 汪海转身,洛清商不知何时已站在观星台入口,白衣如雪,长发未束,月光洒在她身上,笼著一层淡银色的光晕。 “你费尽心机找她双修,半个月就放她走了?”她缓步走来,步履无声,在汪海身前三尺处站定,“不怕她找你麻烦?” 汪海拱手一笑:“师尊放心,弟子自有分寸。” 洛清商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著星图的光芒,像是在审视什么。 “分寸?”她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说不清是讥誚还是別的什么,“你若是真有分寸,就不该招惹一个天人境强者。” “弟子招惹的强者还少吗?” 洛清商无言以对。 沉默了片刻。 “既然如此,那你下山去吧。” 她抬手,袖袍轻拂。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撞在汪海胸口,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脚下白玉砖骤然消失,山风灌进领口,云雾从身侧掠过。 耳边只余风啸。 “师尊——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声音被风撕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洛清商负手立於崖边,白衣猎猎,垂眸看著那道越来越小的黑影。 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潮红。 她想起这半个月来,观星台穹顶下那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绝对是故意的! 洛清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风灌入肺腑,冰凉刺骨。 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已恢復了一贯的清冷。 “混帐东西。” 她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走回观星台,白衣在月光中拖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穹顶星图依旧在缓缓流转,亿万星辰明灭不定,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 第79章 抄诗流主角 忠义侯府。 汪海从天而降,后背撞上实地,骨头咯吱作响。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后院荷花池边的青石板上,头顶是那棵熟悉的桂花树,残花已落尽,只剩满树绿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侯爷?!” 青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银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几个起落便掠到他身边,蹲下身探他鼻息。 “没死。”汪海拍开她的手,翻身坐起,揉了揉被摔得发酸的腰,“国师送回来的,就是方式粗暴了点。” 青鳶收回手,站起身,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確认没有伤势后才退后一步。 “侯爷,您不在的这半个月,京城出了几件事。” 汪海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抬脚往小楼方向走。 “说。” “第一件,叶言。”青鳶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昨日,叶言拜入天剑宗长老门下,將於半月后北上修行。” 汪海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去。 天剑宗。 汪海对这三个字並不陌生。 大梁境內数一数二的顶尖宗门,山门坐落於京城西南三千里外的天剑山,七十二峰连绵起伏,终年云雾繚绕。 五位天人境剑修坐镇,號称“天剑五仙”,在大梁武林的地位仅次於皇室。 原著中,天剑宗是萧凡的重要盟友之一。 宗主“青莲剑仙”顾长空,与凌波仙子有旧,后来在萧凡对抗朝廷时多次出手相助。 叶言能拜入天剑宗,確实不奇怪。 就算失去了云渺这位炼丹大师的辅助,他本身也是天赋极佳的天才。 更何况,被退婚后知耻后勇、拜入大宗门的戏码,简直是为主角量身定做的剧本。 汪海脚步未停,穿过迴廊,往小楼方向走。 “天剑宗应该有我们的人吧?” 依照陛下的性格,大梁境內各大宗门的暗线渗透从未停止。像天剑宗这样拥有五位天人的大宗,更是重中之重。 青鳶迟疑了一瞬:“有。不过暗卫和凤卫无法调动他们,得去找玄机阁的人。” 汪海脚步一顿:“玄机阁?” “陛下的第三个组织。”青鳶声音压得更低,“专门负责渗透宗门、收集情报、策反核心弟子。阁中之人身份绝密,单线联繫,连我都不清楚具体名单。侯爷若要动用,得亲自去向陛下请示。” “知道了。”汪海继续往前走,穿过垂花门,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其他消息呢?” 青鳶翻出暗卫密报,逐一稟报。 “刘云和苏晓。”青鳶顿了顿,“暗卫已经查清了这两人的底细。” “说。” “刘云,刑部侍郎刘安远之子,十八岁,先天巔峰修为,在京城世家子弟中不算出眾,並未发现什么异常。” “苏晓呢?” “苏晓,太学学生,十九岁,修为后天九重,文采斐然,在京城的文人圈子里小有名气。暗卫跟踪了他半个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每天除了去太学读书,就是与同窗吟诗作对、饮酒赏花,这是他近期写的诗词。” 汪海接过诗词一看,目光骤然凝住。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静夜思。 这首诗在大梁从未出现过,用词浅白,意境深远,与当下文风截然不同。 穿越者。 又是一个穿越者。 汪海將诗稿折好收入袖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盯紧他……算了,我自己过去看一下。” 青鳶微微皱眉:“侯爷,太学乃朝廷重地,祭酒周慎之为人刚正不阿,最厌恶权贵插手太学事务。去年雍王想塞个旁系子弟进太学,被他当眾驳了面子,摺子直接递到了御前。” “周慎之?”汪海嚼著这三个字,记忆深处浮现出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头形象。 原著中这位太学祭酒確实是个硬骨头,连女帝都敢顶撞,被贬了三次官,每次过不了多久又被请回来。 不是因为他多有背景,而是因为整个大梁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能把太学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人。 汪海推门走进小楼。 “无碍,本侯自有办法对付这些人。” …… 太学坐落在天闕城东南隅,占地三百亩,青砖灰瓦,古木参天。 晨钟响过三遍,学子们三三两两从学舍中走出,往讲堂方向去。 秋日的阳光透过古槐枝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汪海换了身月白色学子服,腰间束著素色腰带,髮髻用一根竹簪挽起,手里捏著一卷从侯府书房隨手抽来的《论语》。 青鳶跟在他身后,银甲换成了青色素衣,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悬著一柄窄身长剑,看著像个习武的陪读。 两人从太学侧门进去,混在学子队伍中,倒也不显眼。 “侯爷。”青鳶压低声音,“暗卫来报,苏晓今日在崇文堂上《春秋》课。” 汪海点了点头,循著路引往崇文堂方向走。 太学的建筑布局方方正正,中轴线上是大成殿和明伦堂,两侧是六艺讲堂和学子学舍。 崇文堂在东侧第三进,是教授经史子集的地方。 汪海到的时候,课还没开始。 讲堂里坐著三十来个学子,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他扫了一眼,在后排找了个角落坐下,將《论语》摊在桌案上,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前排那些后脑勺。 “诸位同窗好啊。”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讲堂外传来。 汪海抬眼看去。 一个青年踏著晨光走进讲堂,约莫十九岁年纪,面容清秀,眉眼温润。 他的气质与满堂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苏晓。 汪海的破妄神瞳悄然开启了一瞬。 修为后天九重,丹田灵气稀薄得可怜,经脉也谈不上多宽阔。 放在太学这群学子中,只能算中下游。 苏晓走到前排自己的位置坐下,从书袋中取出一卷书,翻开,开始默读。 他刚翻开书页,讲堂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 一阵极淡的幽兰香气飘入,清冽而矜贵。 苏晓抬起头。 一个女子站在讲堂门口,逆著晨光看不清面容,只看见一袭月白长裙,腰间繫著碧色丝絛,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兰簪。 她大约十七八岁,容貌极美,却不是那种让人惊艷的美,眉眼间带著书香门第浸染出来的温润,像一卷刚装订好的古籍,墨香未散,纸页微黄,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人想起“岁月静好”四个字。 满堂学子齐齐噤声。 有人认出了她,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周清辞……祭酒大人的孙女……” “她怎么来了?不是说她从不来讲堂的吗?” “听说她最近在编纂《太学诗选》,到处收集好诗……” 周清辞的目光在讲堂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苏晓身上。 她款步走来,裙摆拂过地面,发出极轻极细的窸窣声,走到苏晓面前,停住。 “苏公子。”她的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不卑不亢,“打扰了。” 苏晓抬起头,手中书卷还摊著,目光落在她脸上,怔了一瞬才回过神来,站起身拱手行礼:“周姑娘。” 周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张诗笺,展开。 墨跡犹新,正是那首《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她念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在品味诗韵。 念完,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定定地看著苏晓。 “这首诗,是你写的?” 第80章 破坏成名之路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嗡地炸开了锅。 “静夜思?就是最近太学里传抄的那首?” “我读过!用词浅白却意境深远,与当下文风截然不同!” “原来是苏晓写的?平时看他闷葫芦一个,没想到有此等才情!” 苏晓站在原处,他垂著眼帘,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 “是。” 周清辞的眼眸亮了一瞬,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近日在编纂《太学诗选》,想將这首诗收录其中,不知苏公子是否愿意?” 苏晓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润的眼底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波澜。 “沈姑娘抬爱了。”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一首小诗而已,能入姑娘的眼,是苏某的荣幸。” “苏公子不必自谦。”周清辞將纸笺收回袖中,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侧头看了苏晓一眼,“明日戌时,明伦堂有一场诗会,苏公子若是有暇,不妨来坐坐。”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晓身上,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周清辞编纂《太学诗选》的事,太学里谁不知道? 那可是要呈给陛下御览的。 能入选《太学诗选》,意味著诗文將传抄天下,名留青史。 苏晓?那个平时沉默寡言、课业垫底的书生? “慢著。” 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后排响起。 “苏晓,以前怎么没见你作过诗?课业门门垫底,连夫子都说你资质平庸,这《静夜思》遣词造句与当下文风迥异,该不会是你从哪里买来的吧?” 说话的是个锦衣青年,面白无须,嘴角掛著毫不掩饰的嘲弄。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孙彦。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 眾人的目光开始在苏晓和孙彦之间来回游移。那些方才还在讚嘆的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了狐疑的低语。 “孙公子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苏晓平日確实不显山露水,忽然写出这等佳作,確实蹊蹺。” 周清辞的脚步停住了,扭头看向两人。 苏晓的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孙彦,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孙公子,你我可以不熟。但同窗两年,苏某是何等样人,你大可去问旁人。买诗?苏某虽穷,还不屑於做那种事。” 孙彦嗤笑一声,抱臂靠在椅背上:“那你说说,以前为何不作?偏偏要等现在?”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孙公子若是不信,苏某当场作一首便是。” 满堂譁然。 当场作诗? 这可不是背书,不是写文章,是即兴创作。 太学里能写诗的不算少,但能当堂口占一首的,屈指可数。 孙彦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好啊,你作。在场的同窗都听著,可別拿什么打油诗来糊弄。” 苏晓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讲堂窗外的秋色。 古槐叶落,银杏铺金。 他沉吟了片刻,开口道:“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於二月花。”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鼓的掌,稀稀拉拉几声,隨即匯成一片。 “好诗!” “远上寒山,白云生处,这意境……绝了!” “霜叶红於二月花,此句可传世!” 孙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再说出什么,一甩袖子坐回椅中,面色阴沉。 周清辞转过身来。 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落在苏晓脸上,带著几分意外。 “苏公子大才。” 她轻轻说了一句,转身离去,月白裙摆在晨风中拂过门槛,消失在讲堂门外。 苏晓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 汪海坐在后排,从头看到尾。 苏晓体內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隱藏修为的痕跡,丹田灵气稀薄得可怜,就是个普通的后天九重书生。 汪海站起身,將《论语》夹在腋下,往外走。 青鳶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侯爷,要不要……” “不要。”汪海脚步未停,“太学不比別处,这里的学子大多出身官宦世家,牵一髮而动全身,本侯若是直接动手抓人,明天朝堂上弹劾的摺子能堆满陛下的龙案。” 他负手走在青石板路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周慎之那个老顽固,连陛下的面子都敢驳,要是知道他在太学里动他的人,非得闹到御前不可。 陛下虽然肯定会保下他,但他也不想因为这一点小事给陛下增添麻烦。 青鳶皱了皱眉:“那侯爷打算怎么办?” “让暗卫去一趟苏晓家中,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写下什么东西。” 青鳶点头,转身去安排。 …… 暗卫的动作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一本薄薄的册子便放在了汪海面前。 “侯爷,这上面记载著一些东西,但简笔太多,属下看不懂。” 汪海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简体字。 密密麻麻的简体字,挤满了泛黄的纸页。 静夜思、山行、春晓、悯农……一首接一首,全是前世耳熟能详的诗词。 有的完整,有的只写了开头几句,像是凭记忆默写,记不全便空著。 果然是老乡。 汪海合上册子,拇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嘴角缓缓勾起。 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一枪。 何况他现在的身份是大反派,老乡这种生物,本来就是用来杀的。 “青鳶,拿纸笔来。” 青鳶从书案上取来笔墨纸砚,在桌案上铺开。 汪海翻一页,念一首。青鳶写一张,笔走龙蛇。 静夜思、山行、春晓、登鸛雀楼、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望庐山瀑布、將进酒…… 念完之后,汪海將册子递还给暗卫。 “把这本还回去,不要留下痕跡。” 暗卫接过册子,领命而去。 “至於这些原稿。”汪海手指点在那一摞诗稿上,嘴角缓缓勾起,“拿去街头巷尾,让说书先生、卖唱姑娘、茶馆小二,都给我传唱出去。要快,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这些诗。让街头小贩间的孩童都能熟读。” 青鳶迟疑了一下:“侯爷,这些诗文的作者……” “无名氏。”汪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叮!宿主成功破坏天命之子·苏晓的成名之路,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 【当前反派值:201000】 汪海摇了摇头:“好少啊。” 这苏晓果然只是个不入流的主角,气运比萧凡、血魔老祖那种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杀了他估计也拿不到多少反派值。 但蚊子腿也是肉。 况且,让一个穿越者在京城里蹦躂,鬼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 …… 第81章 未免太无耻了吧! 侯府后院,荷花池畔。 萧璃月盘膝坐在池边的青石上,周身縈绕著一层淡蓝色的寒气,长发被寒气吹得微微飘起,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 她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先天巔峰。 《太阴素心经》与她的纯阴之体完美契合,修炼速度快得惊人。 林若雪坐在她身侧,手里捧著一卷泛黄的帛书,低头研读,眉目间带著几分认真。 她不时抬头看一眼萧璃月,確认她无恙,才继续低头看书。 七窍玲瓏心的悟性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短短半个月,她已经將云渺给的三卷基础丹方吃透了十之七八,甚至开始尝试炼製最简单的聚气丹。 云渺的虚影飘在丹炉上方,白衣如雪,双手交叠於身前,正低头观察丹炉中的火候。 “若雪,火候再降一分。”她的声音温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林若雪抬手,灵力顺著指尖涌入丹炉,火焰微微收缩,炉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 “凝。” 云渺轻喝一声。 林若雪双手结印,炉盖飞起,三枚淡青色的丹药从炉中飞出,落入她掌心。 聚气丹,成色上品。 云渺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萧璃月,眼中带著几分无奈。 “璃月,你又在偷懒了。” 萧璃月睁开眼,吐了吐舌头,撒娇道:“云渺姐姐,我已经练了好久了,让我歇一会儿嘛。” 云渺摇了摇头,正欲说什么,忽然感应到什么,转头望向院门方向。 汪海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下,玄色锦袍在秋风中微微翻卷。 “主人!” 萧璃月从青石上跳起来,扑进他怀里,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被遗弃多日的小猫。 “您怎么去了这么久?璃月想您了。” 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林若雪和云渺身上。 “辛苦了。” 林若雪站起身,福了福身,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侯爷客气了。” 云渺的虚影飘了过来,白衣在风中轻轻摆动。她的目光在汪海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公子半个月不见,修为倒是精进了不少。” 汪海笑了笑,没有解释。 “云渺,她们学得如何?” “若雪天资聪颖,七窍玲瓏心的悟性確实非同凡响,半月时间已经能够独立炼製聚气丹。”云渺顿了顿,目光转向萧璃月,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璃月天赋虽高,却坐不住,总要人盯著才肯用功。” 萧璃月从汪海怀里探出头来,嘟著嘴反驳:“我哪有!我每天都有好好修炼的!” 云渺笑著摇了摇头,没有与她爭辩。 汪海伸手在萧璃月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行了,去让人备热水,本侯要沐浴。” 萧璃月脆生生应了一声,提著裙角跑了。 …… 翌日,戌时。 明伦堂。 太学里最大的一座建筑,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堂前两棵古槐遮天蔽日,枝椏间系满了学子们祈福的红绸,在秋风中轻轻飘荡。 今日的诗会设在明伦堂前的露台上。 露台三面环水,一面临轩,台下是一池残荷,秋雨刚过,枯黄的荷叶上还滚著水珠。 太学祭酒周慎之端坐於轩中主位,白髮苍苍,面容古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背挺得笔直。 他身旁坐著几个白髮老儒,都是太学的经学博士,一个个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周清辞坐在祖父身侧,月白长裙,碧色丝絛,发间那支白玉兰簪在暮色中泛著温润的光泽。她手里捧著一卷空白诗笺,面前摆著笔墨,显然是今日的记诗官。 满堂学子围坐在露台四周,少说有上百人,锦衣华服,冠盖如云。 汪海换了身月白锦袍,腰间束著玉带,大摇大摆地走进明伦堂,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青鳶跟在他身后,青色素衣,长剑悬腰,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侧。 有人认出了他,脸色微变,低声交头接耳。 “忠义侯……他怎么来了?” “他来诗会?他听得懂诗吗?”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汪海对周围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从案上果盘中拈起一枚青枣,咬了一口,目光落在窗边那道青衫身影上。 诗会开始了。 周清辞起身,念了开场白,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不卑不亢。 而后便是自由吟诵的环节,学子们轮流登台,或朗诵自己的新作,或品评前人的名篇。 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有人慷慨激昂,有人婉转低回,有人引经据典,有人即兴赋诗。 但始终差了点意思。 那些诗,不能说不好,只是少了些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工整有余,灵气不足,读完之后留不下什么印象。 周清辞坐在侧席上,认真听著每一首诗,在诗笺上记录著什么。 但她的眉头始终微微蹙著,似乎还没有遇到真正让她满意的作品。 “苏公子。” 周清辞放下笔,目光越过眾人,落在窗边那道青衫身影上。 “苏公子昨日在讲堂上口占一首《山行》,满座皆惊,今日诗会,不知能否让我等一饱耳福?” 堂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苏晓。 苏晓站起身来,青衫在烛火中微微晃动。 他走到堂中央,负手而立,月光从敞开的门扉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將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银辉中。 堂中彻底安静下来,连廊下那些窃窃私语的人都闭了嘴。 苏晓开口。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 第一句出口,堂中便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周清辞手中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映著苏晓的身影,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堂中死寂。 上百人的明伦堂,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这首诗的气魄、格局、文采,已经完全超出了在座所有人的认知。 这不是诗,这是惊雷,是狂风,是九天之上的龙吟,震得满座文人耳膜发颤,心头髮麻。 苏晓念完最后一句,堂中依旧死寂。 良久。 不知是谁先鼓的掌,稀稀拉拉几声,隨即匯成一片雷鸣。 有人在喝彩,有人在叫好,有人站起身,有人红了眼眶。 “此诗只应天上有!” “苏公子大才!大才啊!” “今日得闻此诗,此生无憾!” 周清辞放下笔。 她没有鼓掌,也没有喝彩,只是定定地看著苏晓,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有惊艷,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晓站在堂中央,微微垂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 “苏公子。” 眾人循声望去,一个灰衣中年人从后排站起身来,面容普通,穿著朴素,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寒门学子。 汪海微微点头,这是暗卫安排的人。 苏晓转头,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眉头微皱:“这位同窗,有何指教?” 灰衣人走出座位,负手而立,与苏晓面对面。 “这首诗,確实极好。”他顿了顿,语气不急不慢,“但苏公子,你拿无名氏的诗来冒充自己所作,未免太无耻了吧!” 第82章 身败名裂 此话一出,堂中譁然。 苏晓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这首诗正是我所作。”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那无名氏是谁?我与阁下素不相识,阁下为何血口喷人?” 那人站在堂中央,负手而立,语气不急不慢。 “这首《將进酒》,在下前日便在东市茶馆听人说书先生唱过,街头小贩皆可背诵,苏公子若是不信,找人一问便知。” 堂中譁然。 苏晓的脸色微变,眉头皱起,目光死死盯著那个灰衣人。 话音刚落,后排又站起一人。 “苏公子,在下也可以作证。这首《將进酒》我確实在街头听过,不止一次。刚才苏公子念出第一句时,我心中便有几分诧异,但转念一想,或许无名氏就是苏公子本人,我便没有开口。” 苏晓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纠结许久,他只能硬著头皮开口。 “我便是无名氏。” 灰衣人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那苏公子就是无名氏?” “正是。” “既然如此……”灰衣人往前踏了一步,直视苏晓的眼睛,“无名氏在街头小贩中流传的诗文足有上百首,苏公子若有如此诗才,不如现场做一首有关今日诗会的诗,如何?” 堂中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晓身上,有期待,有质疑,有幸灾乐祸。 苏晓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脑海中確实记著不少诗。 但那都是前世背下来的唐诗宋词,与这场诗会相关的…… 他一时半会儿,真找不出合適的。 有关聚会的诗,有。 但大多是应酬唱和之作,水平参差不齐,拿出来只会让人更加怀疑。 若是再撞上那所谓的“无名氏”已经发表过的,更是百口莫辩。 苏晓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在袖中攥紧又鬆开,反覆几次。 堂中渐渐响起窃窃私语。 “怎么不说话?” “该不会真写不出来吧……” “再等等,好诗需要时间构思。” 灰衣人反而替他解围,转身朝眾人拱手,朗声道:“诸位同窗,苏公子正在构思诗文,大家不要打搅他了,作诗本就讲究灵感迸发,急不得。” 说著,他退回座位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堂中安静下来。 烛火噼啪作响,月光从敞开的门扉斜斜照进来,落在苏晓脸上,將他额角那层细汗照得发亮。 一个时辰过去了。 苏晓站在原地,青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脸色苍白如纸。 堂中的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一个时辰了,连句诗都没憋出来?” “方才那首《將进酒》气势磅礴,一看就是大才子手笔,怎么到了现场就哑火了?” “哼,欺世盗名罢了。” 苏晓咬了咬牙,终於开口。 苏晓负手而立,念道:“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復何夕,共此灯烛光。” 堂中有人点头。 这首诗虽不及《將进酒》那般气势磅礴,但也算得上佳作。 有人眉头微微皱起,这诗虽好,但却不怎么应景…… 眾人虽然各有想法,但还是將目光齐聚在之前站出来的那人身上。 那个人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同情: “苏公子,这首诗……也是无名氏所作,昨日在城南茶馆,说书先生念过。苏公子若是记性不好,不妨回去好好想想,莫要……”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意思。 堂中炸开了锅。 “什么?又是无名氏的?” “那他岂不是……” “剽窃!” “欺世盗名!” “什么天纵诗才,分明就是个骗子!” 那些方才还在喝彩的学子,此刻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欺骗。 有人拍案而起,有人冷嘲热讽,有人直接朝苏晓啐了一口。 苏晓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站在原地,青衫在烛火中微微晃动,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行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虽然不大,却让整座明伦堂瞬间安静下来。 周慎之站起身来。 白髮苍苍,面容古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背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扫过苏晓,又扫过满堂学子,最后落在那人身上。 “今日诗会,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散了。” 学子们鱼贯而出,走过苏晓身边时,有人侧目,有人摇头,有人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 “亏我还拿他当才子。” “呸。” 脚步声渐渐远去,明伦堂重归寂静。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將苏晓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的。 周慎之站在原地,看了苏晓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往轩內走去。 苍老的背影在烛火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消失在侧门的暗处。 周清辞站起身。 她將手中的诗笺和笔墨递给身旁的侍女,整了整裙摆,从苏晓身边走过。 脚步未停。 裙摆拂过地面,发出极轻极细的窸窣声,在空旷的明伦堂中格外清晰。 苏晓猛地抬起头。 “周姑娘。” 周清辞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 “苏公子。”她的声音很轻,依旧清脆如珠玉落盘,却少了方才那几分温度,“不必说了。” 说完,她抬脚继续往前走,月白裙摆在烛火中拖出一道清冷的影子,消失在明伦堂门外。 苏晓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烛火跳了跳,爆出一朵灯花。 那人从后排站起身来,走到苏晓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和善:“苏公子,別灰心。剽窃这种事,虽然可耻,但也不是什么大罪。回去好好读书,以后还有机会。”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廊下。 苏晓站在空荡荡的明伦堂中,烛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他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很低,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像夜梟的哀鸣。 “好。”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好得很。” 这次绝对有人在搞他。 有人把他写下的诗文流传出去! …… 【叮!宿主成功令天命之子·苏晓身败名裂,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 【当前反派值:206000】 汪海躲在暗处微微摇头,还是太少了。 第83章 捕抓苏晓,花魁阻拦 夜风裹著深秋的寒意,穿过天闕城的大街小巷。 苏晓从太学出来,没有回学舍,而是一路往南,穿过三条暗巷,拐进了花街。 这里灯火通明,丝竹繚绕,与太学的清冷截然不同。 青楼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將整条街笼罩在一片曖昧的緋红之中。 他走进最深处那家“倚翠楼”,老鴇看见他,眼睛一亮,扭著腰肢迎上来:“苏公子来了!玉琴姑娘方才还念叨您呢,说您三日没来了。” 苏晓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丟进老鴇手里:“老规矩。” “好嘞!”老鴇眉开眼笑,朝楼上喊了一嗓子,“玉琴姑娘,苏公子来了!” 楼上雅间,一个身著淡粉衣裙的女子已经等在门口。 她约莫十八九岁,容貌清丽,眉目含情,看见苏晓上楼,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笑,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將他引进屋內。 “苏公子,您可算来了。这几日怎么不见人影?” 苏晓没有回答,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玉琴看出他心情不佳,也不多问,坐在他身侧,替他斟酒。 一杯接一杯。 苏晓的酒量本就一般,几杯下肚,脸上便浮起一层潮红。 “苏公子,您少喝些……”玉琴伸手去拦,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我没事。”苏晓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嘴角却掛著一丝笑,“玉琴,我给你念首诗吧。” 玉琴眨了眨眼,脸颊微红:“苏公子又要作诗了?” 苏晓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念了起来。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玉琴的眼睛亮了。 她虽是个青楼女子,却也读过几年书,能分辨好坏。这两句诗,意境深远,比她听过的任何诗句都要动人。 “苏公子,这是您新作的?” 苏晓没有回答,又饮了一杯。 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渐渐交叠在一起。 罗帐轻垂,遮住了床榻上的光景。 苏晓醉得不省人事,歪在枕边,呼吸沉重,浑身散发著浓烈的酒气。 玉琴躺在他身侧,髮丝凌乱,脸颊还带著未褪的红霞,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著圈,低声呢喃著什么。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里。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窗欞上。 汪海披著敛息斗篷,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斗篷表面隱隱有灵光流转,將他周身的气息波动全部吞噬,不留一丝痕跡。 他伸手,轻轻推开窗扇,无声无息地翻入屋內。 玉琴已经睡著了,蜷在苏晓身侧,呼吸绵长。 汪海走到榻边,垂眸看著烂醉如泥的苏晓,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青铜纹路在黑暗中亮起幽光,壶口对准苏晓,无形的吸力如潮水般涌出。 苏晓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托起,悬在半空,衣袍在无风中微微拂动。 他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依旧没有醒来。 汪海催动炼妖壶,吸力骤然增强。 苏晓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壶口。 炼妖壶震颤了几下,壶身上的青铜纹路微微发烫,片刻后恢復平静。 汪海將炼妖壶收入袖中,转身往窗边走去。 玉琴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落在空荡荡的床榻上,摸了个空,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又沉沉睡去。 汪海翻出窗户,无声无息地落在青石板路上。 夜风拂面,带著深秋的凉意。 他刚迈出一步,脚步顿住了。 巷口,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挡住了去路。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落在那人身上,將她的轮廓勾勒得纤毫毕现。 一袭緋红长裙,外罩同色纱衣,腰间繫著碧色丝絛,发间簪著一支金步摇,珠串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她的容貌极美,却不是那种青楼女子惯有的妖媚,而是一种让人过目难忘的明艷。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不点而朱,肤不施而白,站在那里,便像一朵盛放的牡丹,艷而不俗,媚而不妖。 倚翠楼的花魁,沈緋衣。 她在倚翠楼三年,卖艺不卖身,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无一不通,京城里的世家公子、文人墨客,多少人千金散尽,只为听她弹一曲、看她笑一回。 汪海站在原处,负手而立,与她对视。 沈緋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回头顶,最后定格在他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忠义侯,深夜造访,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汪海心头微凛,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戴著敛息斗篷,天人境以下无法察觉,天人以上若不刻意探查亦难发现。 这个花魁,竟然能一眼看穿他的偽装? “沈姑娘好眼力。”汪海拱了拱手,语气轻鬆,“本侯不过路过,顺道看看夜景,沈姑娘不必多礼。” “路过?”沈緋衣轻笑一声,缓步走来,緋红裙摆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道迤邐的影子,“忠义侯的路过,倒是与眾不同。不走大路,偏走小巷;不走正门,偏翻窗子。” 她在汪海面前三步处站定,仰起脸看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映著月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侯爷方才从玉琴妹妹的房里出来,不知……可曾尽兴?” 汪海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沈緋衣忽然凑近了些,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兰花香,混著夜风,沁人心脾。 她压低声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侯爷若是觉得玉琴妹妹伺候得不周到,緋衣……倒是愿意替她陪侯爷喝两杯。” 汪海看著她,微微摇头。 “沈姑娘,本侯是朝廷命官,你是青楼花魁,传出去不好听。” “侯爷怕了?” “本侯怕什么?” “那侯爷为何不敢?” 汪海忽然笑了。 他伸手,捏住沈緋衣的下巴,拇指在她下頜处轻轻蹭了一下,触手细腻如脂。 “沈姑娘,你確定?” 沈緋衣没有躲,任由他捏著下巴,甚至还微微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像是故意在展示什么。 “侯爷敢,緋衣就敢。” 第84章 天人花魁,魅惑汪海 汪海的手在她下頜处停了一瞬,拇指蹭过那截细腻的肌肤,触手温凉。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金光一闪而逝。 面前的沈緋衣在他视野中层层剥离。 緋红长裙之下,是一具玲瓏有致的身躯,经脉中灵力如江河奔涌,浩瀚磅礴。 天人初期。 货真价实的天人初期。 这具看似柔弱的身躯之內,竟然有著天人境的修为。 汪海心头微凛。 帝都大阵对天人以上存在有天然压制,任何踏入天闕城的天人境强者,修为都会被强行压制到命丹境。 这是太祖皇帝留下的禁制,千年以来无人能够破除。 但压制归压制,天人境的神魂强度、战斗经验、对天地法则的感悟,这些东西不会被禁制抹去。 一个被压制到命丹境的天人,杀他一个归元五重,依然易如反掌。 汪海悄然捏碎了袖中那枚灵素送的传讯玉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灵光没入虚空,无声无息。 希望这位师姐给力,能够儘快把师尊叫来。 “侯爷在想什么?”沈緋衣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带著几分娇嗔,人又往前凑了半寸。 汪海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便要去吻。 沈緋衣偏头躲开,发间那支金步摇轻轻晃动,珠串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侯爷急什么。”她从他怀中退开,转身往倚翠楼方向走了两步,回眸一笑,緋红裙摆在夜风中翻卷如蝶,“先陪妾身喝杯酒,可好?”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映著灯笼的红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目光中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汪海的神魂。 魅惑。 汪海心头一凛。 那股力量极轻极柔,像是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不留痕跡,却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她、听从她。 七窍玲瓏心在识海中轻轻一跳,那股缠绕上来的魅惑之力便如冰雪消融,化为乌有。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反而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丝被美色冲昏头脑的痴笑。 “喝酒有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轻浮,目光在她身上流连,“本侯可不喜欢在外面喝花酒。沈姑娘若是愿意,隨本侯回家,本侯府中的酒可比这倚翠楼的好多了。” 沈緋衣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她站在倚翠楼后门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灯笼的红光从头顶洒下来,將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曖昧的緋红中。 她伸手,轻轻拉下左肩的衣襟。 緋红纱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肩头,锁骨精致凸起,在灯笼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真的不行吗?”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尾音微微上扬,带著几分委屈,“侯爷——” 汪海的呼吸微微一滯。 魅惑之力比方才强了数倍不止,铺天盖地地涌来,像一张无形的网,要將他的神魂彻底笼罩。 七窍玲瓏心再次跳动,將那股力量震得四分五裂。 汪海的脸上依旧保持著那副被美色所迷的模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截裸露的肩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也不是不行。”他的声音有些发乾,目光从她的肩头移到她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沈姑娘若是露出子奶……本侯也不是不可以破例。” 沈緋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有一丝极淡的杀意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但她很快又笑了起来,將滑落的衣襟拉回肩头,掩唇轻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侯爷好生无趣,整天想著人家的身子。”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门扉半掩,露出半张明艷的脸。 “侯爷若是不喜欢喝酒,进来喝杯茶可好?緋衣这里虽比不得侯府,却也有几两好茶。” 汪海看著她,沉默了一息,抬脚跨过门槛。 门在身后合拢。 倚翠楼后院的格局与前面截然不同。 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绕过一座假山,便是一处独立的小院。 院中种著几丛翠竹,竹影在月光下婆娑摇曳,石径两侧摆著几盆兰草,幽香沁人。 沈緋衣的闺房在小院最深处。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扑面而来。屋內陈设雅致,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多宝阁上摆著几件瓷器,窗台上搁著一盆水仙,还没到开花的时节,只有几丛绿叶在烛火下泛著青翠的光。 “侯爷请坐。”沈緋衣走到桌边,提起紫砂壶斟了两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对面。 汪海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雨前龙井,清香扑鼻。 但他没有咽下去,而是含在舌尖,破妄神瞳悄然开启,茶水中的灵力流动在视野中纤毫毕现。 没有毒。 但他依旧没有喝。 “沈姑娘,”他將茶杯搁在桌上,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入怀中,“茶可以待会儿再喝,本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沈緋衣轻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他怀里,緋红裙摆散开,铺在他膝上,像一朵盛放的花。 她没有挣扎,只是仰起脸,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侯爷急什么?”她的手按在他胸口,指尖轻轻画著圈,“长夜漫漫,有的是时间。” 说话间,她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淡的粉色光芒。 汪海的眼神开始涣散。 七窍玲瓏心猛地一震,那股被拖拽的感觉骤然一轻。 但他的眼神依旧涣散,呼吸依旧急促,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痴痴的笑。 演戏。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沈緋衣看著怀中男人那副神魂顛倒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汪海没有反应,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侯爷。” 她轻声唤了一句。 汪海依旧没有反应。 沈緋衣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他怀中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裙。 “侯爷,”她的声音恢復了正常,少了方才那股刻意的柔媚,多了几分清冷,“能不能把您刚才抓的人给放了?” 汪海心中一震。 原来是为了苏晓。 大意了。 他確实没想到,一个破落户主角身边,竟然藏著天人境强者。 果然,任何一个主角都不能小看。 但他面上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保持著那副痴痴傻笑的模样。 沈緋衣皱了皱眉,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力度不大,却带著一丝灵力。 汪海的身体晃了晃,眼神依旧空洞。 “看来幻境入得太深了。”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还得等一会儿才能清醒。” 她转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月光洒在她身上,將那袭緋红长裙镀上一层冷白色的光。 汪海保持著那副痴傻模样,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灵素的传讯玉符已经捏碎,从太虚山到京城,以师尊的速度,只要知晓消息,片刻就能赶来,怎么现在还没有来啊? …… 第85章 沈姑娘,你背后是谁? 沈緋衣见汪海渐渐恢復了神志,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霞。 “侯爷,妾身方才见您从玉琴妹妹房里出来,可是带了什么人走?”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托腮,歪著头看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好奇。 “妾身好奇得很,侯爷能不能告诉妾身?” “沈姑娘说的是那个书生?”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装出一副还被魅惑的模样。 “本侯確实带走了他,一个欺世盗名的骗子,本侯最看不惯这种人。” 沈緋衣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身体又往前倾了些,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侯爷,那人虽然行事不端,但也罪不至死。您能不能……” 她顿了顿,咬了咬唇,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放了那人?” 汪海盯著她敞开的衣领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嘴角掛著一丝痞笑。 “放了?也不是不行。”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边轻轻擦过。 “陪本侯睡一觉,本侯就放了他。” 沈緋衣没有躲,任由他捏著下巴,甚至还微微仰起头,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侯爷~” 沈緋衣嘴角的笑意更深。 她伸出食指,点在汪海眉心。 一道极淡的红光从她指尖没入汪海识海。 幻梦。 …… 汪海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陌生的庭院中。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泛著冷白色的光泽。 院中种满了牡丹,花开正盛,红的、粉的、白的,层层叠叠,在月光下竞相绽放。 花丛间,沈緋衣站在那里,緋红长裙铺陈在花丛间,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衬得那张明艷的脸愈发娇艷。 她朝他伸出手,嘴角掛著一丝温柔的笑。 “侯爷,来。” 汪海抬脚,往她走去。 花丛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路。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 触手温软细腻,带著淡淡的温度。 沈緋衣拉著他在花丛间坐下,从身旁的石桌上端起一杯酒,递到他唇边。 “侯爷,喝酒。” 汪海张口,將那杯酒饮尽。 酒液入喉,甘甜清冽,带著一股淡淡的牡丹花香。 沈緋衣又斟了一杯,自己饮了,然后凑过来,唇瓣贴上他的唇,將酒液渡了过来。 温热的液体顺著嘴角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汪海伸手揽住她的腰,將她按倒在花丛间。 牡丹花瓣纷飞如雨,落在两人身上,落在她散开的长髮上,落在她敞开的衣领间。 她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花丛摇曳,花瓣纷飞。 汪海低头,吻上她的锁骨。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緋衣闭上眼,双手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像一朵盛放的牡丹,在他身下层层绽开…… 不知过了多久。 花丛间,两人交叠的身影渐渐平息。 沈緋衣伏在汪海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轻轻画著圈,嘴角掛著一丝饜足的笑。 “侯爷,您都把妾身弄疼了。”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慵懒,几分娇嗔。 “可以放了那人吗?” …… 倚翠楼后院,正堂。 烛火跳了跳,爆出一朵灯花。 沈緋衣收回点在汪海眉心的手指,看著面前这个眼神涣散,嘴角掛著傻笑的紈絝侯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幻梦已成。 在她的幻梦中,她已经陪了这个男人一夜。 此刻这个男人应该正沉浸在那种虚幻的满足感中,对她言听计从。 “侯爷,您都把妾身弄疼了,可以放了那人吗?” 汪海的眼神涣散,他张了张嘴,声音含糊不清:“放……放了……” 沈緋衣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汪海打开炼妖壶,青铜纹路亮起幽光,壶口微倾。 苏晓的身影从壶中跌落,摔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依旧烂醉如泥,衣衫凌乱,嘴角还掛著一丝酒渍,翻了个身便又沉沉睡去,浑然不知自己方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沈緋衣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寒芒乍现,却只是一瞬便被她压了回去。 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苏晓的鼻息,確认人还活著,这才鬆了口气。 扶起苏晓,將他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头,半拖半拽地往外走去。 緋红裙摆在青石板地面上拖出一道迤邐的影子。 跨出院门的那一刻,沈緋衣的脚步忽然僵住了。 一股冰冷至极的神识从天而降,如泰山压顶,將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那股神识浩瀚磅礴,带著周天星辰运转的玄奥气息,压得她浑身灵力凝滯,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天人巔峰。 而且是……没有被大阵压制的天人巔峰。 沈緋衣的瞳孔猛地一缩。 对方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大梁国师洛清商! “深夜访客,为何急著走?”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带任何情绪。 沈緋衣抬头。 月光下,一道素白身影负手立於倚翠楼的飞檐之上,白衣如雪,长发未束,在夜风中猎猎翻卷。 她的面容隱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双清冷的眸子,如两颗寒星,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周天星辰在夜空中骤然亮起。 亿万星光从穹顶垂落,化作一道璀璨的星河,將整座倚翠楼后院笼罩其中。 沈緋衣退后一步,想要遁走,后背却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星光凝成的囚笼。 坚不可摧。 “国师大人。”沈緋衣鬆开苏晓,任由他瘫倒在地,转过身来,仰头望向飞檐上那道素白身影,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您这是何意?” 洛清商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沈緋衣,落在倚翠楼后门处。 汪海从门內走出来,步伐不疾不徐,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清亮如常,哪有半分被魅惑的样子。 他走到苏晓身边,低头看了一眼烂醉如泥的穿越者,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苏晓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汪海摇了摇头,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微倾,一道青光笼罩苏晓,將他收入壶中。 “沈姑娘。”他收起炼妖壶,负手而立,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沈緋衣的影子在青石板地面上交叠在一起,“你堂堂天人境强者,为何非要在这烟花之地当花魁?” 沈緋衣没有回答。 她盯著汪海,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著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没被魅惑?” 她的幻梦之术,连天人境都难以抵挡,这个归元境的小小侯爷,怎么可能…… “不可能!”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汪海走到国师旁边,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沈緋衣,“沈姑娘,本侯这个人有个毛病,最討厌別人骗我。你陪本侯睡一觉,本侯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有意思。”她止住笑,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忠义侯,果然名不虚传。”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过侯爷,您当真以为……妾身就这点本事?” 话音未落,沈緋衣的身形猛地炸开,化作漫天緋红色的花瓣,铺天盖地地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花瓣锋利如刀,每一片都裹挟著天人境的恐怖灵力。 汪海纹丝不动。 洛清商抬了抬手。 周天星辰骤然亮起,亿万星光从穹顶垂落,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幕,將那些花瓣尽数笼罩其中。 花瓣撞上星光壁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一片、两片、十片、百片……数以千计的花瓣在星光壁障上撞得粉碎,化作漫天緋红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沈緋衣的身影在粉末中重新凝聚,踉蹌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她抬头,看著洛清商。 那道白影依旧负手立於星空中,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沈緋衣咬了咬牙,抬手按在胸口。 一道刺目的红光从她心口涌出,將她整个人裹住。那红光炽烈如血,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邪异气息。 燃血秘术。 她在燃烧自己的精血,以换取短暂的力量暴增。 洛清商抬起眼皮,看了沈緋衣一眼。 周天星辰齐齐一暗,亿万星光凝聚成一道极细的光线,从穹顶垂落,精准地落在沈緋衣身上。 那光线细如髮丝,却重逾万钧。 沈緋衣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压得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周身的红光在星光的碾压下寸寸崩碎,燃血秘术带来的力量增幅如潮水般退去。 “国师!”她抬起头,嘴角的血跡已经乾涸,声音沙哑,“你到底要怎样?” 洛清商没有回答。 她转头,看向汪海。 汪海会意,走到沈緋衣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沈姑娘,本侯再问你一次。”他的声音不急不慢,“你堂堂一个天人,为何非要在这烟花之地当花魁?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緋衣看著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著屈辱与不甘。 她没有回答。 汪海也不急,伸手从她发间摘下那支金步摇,在指间把玩。 沈緋衣跪在地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著屈辱与不甘,却倔强地抿著唇,一个字都不肯说。 “不说话?”他將步摇插回她发间,动作轻柔得像在替妻子理妆,“那本侯就只能先杀苏晓了。” 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微倾,苏晓的身影从壶中跌落,摔在青石板上,烂醉如泥,鼾声如雷,嘴角还掛著一丝酒渍,浑然不知自己已在鬼门关反覆进去了好几回。 汪海抬脚,踩上苏晓的右手腕,缓缓用力。 “咔嚓——” 骨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 苏晓猛地睁开眼,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弓起身体,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青衫。 他低头,看见汪海的靴底正碾在自己扭曲变形的手腕上,疼得浑身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你……你……” 话没说完,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惨叫声还在巷子里迴荡,渐渐消散在夜风中。 汪海收回脚,低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苏晓,又抬头看向沈緋衣。 沈緋衣的身体猛地绷紧,膝盖在青石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没能站起来。 星光凝成的锁链缠在她腰间,纹丝不动。 汪海鬆开苏晓的手腕,任由那只软塌塌的手垂落在地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沈緋衣,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欠揍的笑容。 “沈姑娘,本侯再问你一次,你的背后……是谁?” 第86章 这么忠诚,看来问题很严重! 沈緋衣咬著唇,別过头去,不再看他。 汪海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蹲下身,与沈緋衣平视,近得能看清她眼底那根根分明的血丝。 “奇怪。”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真诚的困惑,“你不惜暴露身份来救他,如今本侯要杀他,你反倒不管不顾了?” 沈緋衣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他,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不对。”汪海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忽然停住,转头看向悬於飞檐之上的洛清商,“师尊,您怎么看?” 洛清商负手立於月光中,白衣如雪,长发在夜风中轻轻翻卷,那双清冷的眸子俯视著跪地的沈緋衣,沉默了片刻。 “她们之间有血脉联繫。” “血脉联繫?”他站起身,抚掌而笑,“原来是母子啊。沈姑娘,你这儿子今年十九,你看著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保养得可真好。没想到沈姑娘年纪轻轻,孩子就已经这么大了。” “够了!” 沈緋衣猛地转过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著滔天怒意。 “苏晓是我的外甥!”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汪海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原来是小姨。”他蹲下身,与沈緋衣平视,语气忽然变得促狭起来,“沈姑娘,那你外甥有没有女票过你呢?” 沈緋衣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那双眸子里翻涌著杀意与屈辱,猛地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怒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汪海!” 这一声喊得声嘶力竭,在空旷的巷子里迴荡,惊起了不远处屋檐下棲息的乌鸦,扑稜稜飞向夜空。 汪海捂著耳朵后退半步,等她喊完了才放下手,不紧不慢地开口。 “渍渍,生气了?可是你能奈我何?”他的笑容依旧掛在脸上,语气却渐渐冷了下来,“沈姑娘,本侯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背后的势力是谁?说出来,本侯可以放你和你外甥一马。不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苏晓,昏死过去的人还在无意识地抽搐,那只被踩碎的手腕已经肿得像馒头,青紫发黑。 “本侯就让他惨死在你面前。” 沈緋衣的胸膛剧烈起伏,攥紧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她死死盯著汪海,那双眸子里翻涌著怒火与挣扎。 沉默了很久。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你杀吧。” 汪海微微一怔。 沈緋衣的声音沙哑,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清晰:“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汪海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副惯常的嬉笑已经收敛,眼底浮现出一丝认真。 “这么忠诚?”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沈緋衣说,“看来问题比本侯想像的严重得多。” 他蹲下身,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青铜纹路在月光下亮起幽光,壶口对准沈緋衣。 沈緋衣没有挣扎。 她跪在原地,緋红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倒映著炼妖壶的青光,一片平静。 壶口青光暴涨,沈緋衣的身影化作一道緋红色的流光,没入壶中。 炼妖壶震颤了几下,壶身的青铜纹路微微发烫,片刻后恢復平静,古朴而沉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汪海收起炼妖壶,转身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苏晓,抬脚將他的身体踢进壶口,青光一闪,巷子里便只剩一地狼藉和几滩乾涸的血跡。 他拍了拍衣袍,抬头望向飞檐上那道素白身影,拱手一礼。 “师尊,这次真是多谢你了!今夜若不是您及时赶到,弟子怕是要栽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洛清商从飞檐上飘然落下,白衣在月光中翻卷如云。 她在汪海面前站定,垂眸看著他,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倒是知道怕。”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 袖袍轻拂,一枚温润的玉符从袖中飞出,落在汪海掌心。 玉符不过拇指大小,通体莹白,触手生温,表面刻著繁复的星图纹路,隱隱有灵光流转。 “有事可直接找我。”洛清商的声音依旧清冷,语气却比方才柔和了几分,“输入灵气即可,不要捏碎。” 汪海低头看著掌心那枚玉符,愣了一下,隨即嘴角缓缓勾起。 “师尊,您这是……” “闭嘴。”洛清商转过身去,白衣在夜风中翻卷,长发如瀑般垂落腰际,“回你的侯府去,少在这里惹事。”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月光中。 周天星辰齐齐一暗,又恢復了往日的明灭。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巷子里只剩汪海一人,和满地的緋红花瓣。 汪海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掌心里那枚温润的玉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师尊果然还是面冷心热。 他將玉符收入袖中,转身往巷口走去。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接连炸响,在他识海中迴荡。 【叮!宿主成功囚禁天命之子·苏晓,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0000】 【叮!宿主成功囚禁天命之女·沈緋衣,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20000】 【当前反派值:236000】 汪海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万点,再次加上之前的两次收穫,苏晓一共贡献了两万反派值。 一个穿越者主角,才值两万? 而沈緋衣一个人一次就贡献了两万。 汪海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沈緋衣身上还有更大的价值,她背后可能牵扯著更重要的剧情线,与其他更强大的主角有关联。 “有意思。” 汪海喃喃自语,將炼妖壶收入系统空间,大步流星地穿过暗巷,往皇城方向走去。 …… 紫宸殿中,烛火通明。 女帝斜倚在凤榻上,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身上只披了件薄如蝉翼的纱衣,隱约可见內里肌肤胜雪。 “小海子,大半夜的来找朕,又怎么了?” 汪海跪在殿中,斟酌了一下措辞,拱手道:“陛下,臣在倚翠楼抓到了一个天人探子。此人嘴硬得很,不肯透露半点消息。臣斗胆请求陛下,最近严查京城这些烟花之地,以免有人趁机兴风……” “慢著。” 帝空明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丹凤眼微微眯起,那双眸子里翻涌著危险的光芒。 “你方才说……你去了倚翠楼?” 汪海心头一凛,连忙抬头,一脸正气:“陛下,臣是去抓人的!那探子藏身青楼之中,臣若不深入虎穴,怎能將其揪出?” “深入虎穴?”帝空明站起身,赤足踏在冰凉的白玉砖上,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你倒是说说,你深入了哪个虎穴?” 汪海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死路。 这时,一只莹白的赤足已经踩上了他的肩头。 足踝纤细,趾尖染著淡粉色的蔻丹,踩在他玄色锦袍的肩头,黑白分明,刺目得很。 “陛下,臣冤枉——” “闭嘴。” 帝空明脚趾微微用力,在他肩头碾了碾,语气冷淡却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人带上来,让朕看看。” 汪海如蒙大赦,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微倾,一道緋红流光从壶中射出,落在紫宸殿的白玉砖上。 沈緋衣盘膝坐在地上,緋红长裙在烛火中泛著暗沉的光泽,发间金步摇的珠串轻轻晃动,映出一片细碎的金芒。 她的双手被星光凝成的锁链缚在身后,那是洛清商留下的禁制,即便天人境也无法挣脱。 抬起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直直地看著女帝。 “確实是天人境。” 沈緋衣没有说话,只是抿著唇,那双眼睛里的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帝空明蹲下身,与她平视。 纱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她也不在意,只是歪著头打量沈緋衣,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 “你倒是生得不错。”帝空明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朕问你,你是哪方势力的人?” 沈緋衣终於开口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带著毫不掩饰的决绝。 帝空明鬆开手,站起身来,垂眸看著沈緋衣,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好。” 她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锋。 “朕先杀了你,再去找出你的同党。” 话音落下,她抬手。 一股浩瀚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丈许长的金色长刀,刀锋上流转著足以斩断山川的恐怖气息。 紫宸殿中的空气骤然凝固,烛火齐齐矮了三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汪海脸色骤变,一步跨到帝空明身侧,声音急促:“陛下且慢!” 帝空明的刀悬在半空,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 “陛下,此人是唯一活口。若是杀了,她背后的势力便会隱匿得更深,到时候再想查,就难上加难了。” “她嘴硬得很,留著也是无用。” “给臣一点时间。”汪海抬起头,目光灼灼,“臣有办法撬开她的嘴。” 帝空明盯著他,手中金刀缓缓消散。 “几日?” “可能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帝空明冷笑一声,赤足在白玉砖上踱了两步,纱衣轻拂,“一个月,她背后的势力早就跑得没影了,有没有快点的办法?” 汪海斟酌了一下:“若想获得情报,最快恐怕也要半个月,此人道心坚固,臣需要时间……” “半个月?”帝空明打断他,丹凤眼微微眯起,“那你再想想,不然朕就將你的这个姘头杀了。” “陛下,她不是臣的姘头。”汪海一脸无辜,“臣只是——” “既然不是,”帝空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沈緋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问出情报后,朕就杀了她。” 汪海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 “哼!”帝空明一甩袖子,转身走回凤榻,斜倚在榻上,单手托腮,那双丹凤眼里翻涌著危险的光芒,“若不是看你忠心耿耿,朕真想把你阉了!” 汪海只觉得胯下一凉,脊背躥起一股寒意,连忙拱手:“陛下,臣有办法了!” 帝空明抬了抬眼皮:“说。” “她既然藏身於烟花之地,那她的同党也多半如此。”汪海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京城烟花之地虽多,但有著这般姿色的花魁,屈指可数,臣只需要暗中排查这几日出入这些场所的可疑人物,顺藤摸瓜,总能揪出线索。” “不错,小海子,需要朕做什么?” 汪海抬起头,目光灼灼:“陛下,给臣安排一个天人境强者即可,臣要查这些烟花之地,少不得要深入虎穴,万一再遇上沈緋衣这样的硬茬子,总不好每次都劳烦国师。” 帝空明挑了挑眉,朝外喊了一声:“影笭。” 虚空中一阵扭曲。 一个黑衣女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乾脆利落,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面容普通,身材中等,穿著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悬著一柄窄身短刀。 浑身上下没有半分修饰,安静得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天人初期。 “影笭。”帝空明指了指汪海,“这几日你跟著他,听他调遣。” “是。” 影笭站起身,退到殿柱旁,隱入烛光照不到的暗处,像一滴墨水融进夜色,再也看不出痕跡。 “多谢陛下。” 汪海站起身来,正要告退,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住脚步。 “陛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说。” “臣想要与天剑宗內探的联繫方式。” 帝空明没有多问,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隨手拋了过来。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著一个古篆“玄”字,背面是繁复的阵纹,隱隱有灵光流转。 “玄机令。”帝空明的语气平淡如常,“持此令可调动玄机阁在大梁境內的所有暗线,別弄丟了。” “多谢陛下。”汪海將令牌收入袖中,將沈緋衣收入炼妖壶,躬身告退。 脚步声消失在殿外。 紫宸殿重归寂静,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帝空明斜倚在凤榻上,纱衣鬆散,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素心。” 虚空中一道素白身影无声浮现。 素心垂手站在凤榻旁,面容清丽,气质出尘,一袭素衣在烛火中几乎透明。 “陛下。” “將今夜之事,从头到尾说一遍。不许漏一个字。” “是。” 素心將汪海从太学诗会到倚翠楼后巷与沈緋衣交手,再到洛清商现身镇压的全过程复述了一遍。 帝空明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么说来,小海子还真不是去逛青楼的?”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和歉意。 素心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陛下,忠义侯虽然贪花好色,但青楼里的胭脂俗粉,他应该看不上。” 帝空明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国师没发现你吧?”她忽然问。 素心摇了摇头:“发现了。不过她应该没有和忠义侯说。” 帝空明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殿中安静了片刻。 “国师为何要收小海子为徒?”帝空明又问。 素心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奴婢不知。国师与忠义侯交谈时,都用大法力隔绝了信息,奴婢完全看不到听不到。” 帝空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从袖子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灵物。 那灵物通体赤金,晶莹剔透,內部隱隱有火焰般的纹路流转,散发著温热的灵气,整座紫宸殿的温度都隨之攀升了几分。 天阶灵物,九阳火髓。 “把这个给影笭,让她转交给小海子。” 素心接过锦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陛下这是……” “前段时间他做得不错。”帝空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给他的赏赐。” 素心低头看著手中那枚散发著温热光芒的九阳火髓,嘴角微微弯起,没有多说什么,福了福身,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殿中。 …… 第87章 你若不服,可以报官抓我! 夜色如墨,花街却是灯火通明。 丝竹之声从一座座雕花楼阁中飘出,混著脂粉香气和酒香,在夜风中缠绵成一片曖昧的緋红。 汪海站在街口,负手而立,月白锦袍在灯笼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腰间玉带束得一丝不苟,发间一根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来寻欢作乐的世家公子。 身后跟著青鳶,青色素衣,长剑悬腰,面无表情,像一尊冷冰冰的雕塑。 影笭隱在暗处,连呼吸都听不到。 老鴇从倚翠楼里小跑著迎出来,满脸堆笑,金鐲子在腕间叮噹作响。 “哎哟,侯爷大驾光临,真是蓬蓽生辉!侯爷这是看上哪位姑娘了?玉琴?还是——” “沈緋衣。”汪海打断她,语气平淡,“在你们这里待了几年?” 老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緋衣啊,她来倚翠楼已经三年了。不过侯爷,緋衣向来卖艺不卖身,性子又冷,怕是不好伺候。不如老身给您安排……” “让所有不接客的清倌人都出来。” 老鴇面露难色,嘴唇翕动了几下:“侯爷,这……这深更半夜的,姑娘们都歇下了……” 汪海瞥了她一眼。 青鳶拔剑出鞘,剑锋抵在老鴇咽喉前三寸处,寒光映得那张浓妆艷抹的脸惨白如纸。 “这……这就去!这就去!”老鴇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尖声喊著,“姑娘们!都起来!都到前厅来!” 汪海抬脚跨过门槛。 倚翠楼的大厅比他想像的宽敞,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掛著前朝山水,多宝阁上摆著几件品相不错的瓷器,烛火通明,將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几个正在喝酒的客人看见他进来,脸色骤变,放下酒杯就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大厅里便只剩汪海一个人。 很快,脚步声从后院传来,凌乱而急促。 老鴇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七八个女子,年纪从十六七到二十出头不等,个个容貌清丽,衣著素雅,与那些浓妆艷抹的接客女子截然不同。 汪海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破妄神瞳悄然开启。 没有异常。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隱藏修为,都是些普通人。 汪海皱了皱眉,正准备转身往外走,又忽然停下。 “对了。” 老鴇僵在原地,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汪海脚步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沈緋衣这几年,都和哪些人来往密切?” 老鴇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緋……緋衣她性子冷,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平日也就是些文人墨客来听琴,没什么特別的……” “名单。” “什……什么?” “所有来往客人的名单。”汪海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立即交给我,少一个名字,本侯拆了你这座楼。” 汪海话音刚落,老鴇已经连滚带爬地往后院帐房跑去。 青鳶收剑入鞘,转身跟了上去。 汪海负手站在大厅中,烛火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其他青楼女子脸上一一扫过,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 金光一闪而逝。 没有异常。 都是普通人。 他的目光穿过地板、墙壁、楼梯,一层一层往上扫,將整座倚翠楼从地基到房梁看了个通透。 这时,青鳶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拎著三本厚厚的帐册,封面上沾著灰尘,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侯爷,倚翠楼近五年的帐目都在这里了。” “通知暗卫,將这里的帐本全部打包,整理完后再给送回来。”汪海转身往外走,脚步不疾不徐,“一本不留。” 青鳶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一道灵光没入夜空。 “走,去下一家。” …… 凤棲阁。 京城最大的青楼,坐落在花街最深处,占地极广,三进三出的院落层层叠叠,飞檐斗拱,雕樑画栋。 门前两盏巨大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將整条街都染上一层曖昧的緋红。 这里与倚翠楼的清雅截然不同。 金碧辉煌,处处透著富贵气派。 门前的石阶上铺著红毯,两侧站著四个衣著华丽的侍女,见汪海走过来,齐齐福身,声音甜得发腻:“侯爷万福。” 老鴇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风韵犹存,一袭絳紫长裙,珠翠满头,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语气却比倚翠楼那个老鴇沉稳得多。 “侯爷大驾光临,凤棲阁蓬蓽生辉。侯爷是想听曲,还是想找人陪?” 汪海没有与她寒暄,开门见山:“所有不接客的清倌人,叫出来。” 老鴇脸上的笑容不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侯爷稍坐,妾身这就去安排。” 说完,她转身往后院走去。 汪海在大厅的紫檀木椅上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茶,抿了一口。 很快,十五个女子站在大厅中央,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有低眉顺眼的,有好奇张望的,也有冷若冰霜的。 老鴇站在一旁,赔著笑脸。 汪海眉头一皱:“只有十五人?” 老鴇福了福身,语气不卑不亢:“侯爷,凤棲阁不比別处,清倌人共三十八位。今夜有二十三位正在各院陪贵客弹曲唱和,都是提前半月就约好的。侯爷若是想见,得等到明日了。” 汪海没有接话,目光落回那十五个女子身上,负手从她们面前走过。 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金光一闪而逝。 汪海目光落在队伍最末尾那个女子身上。 她约莫十八九岁,容貌清丽,穿著一件淡蓝色的襦裙,腰间繫著白色丝絛,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簪。 她低著头,双手交叠於身前,姿態恭顺。 但汪海已经看清了她的修为。 归元境。 在这烟花之地,一个归元境的女子,隱姓埋名做清倌人? 汪海嘴角缓缓勾起,转身走回她面前,停住。 “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抬起头,露出那张清丽的脸,眉眼间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意:“回侯爷,妾身……挽袖。” “挽袖。”汪海嚼著这两个字,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从队伍中拽了出来。 女子惊呼一声,踉蹌两步,险些摔倒。 老鴇脸色一变,上前一步:“侯爷,挽袖是清倌人,不接客的,您若是——” “闭嘴。” 青鳶的剑锋抵在她咽喉前三寸,老鴇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惨白如纸。 汪海看都没看老鴇一眼,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微倾,青光笼罩那女子,她挣扎了一下,归元境的修为还没来得及爆发,便被吸入壶中。 惊呼声还在大厅中迴荡,人已经消失。 那些清倌人个个脸色惨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老鴇浑身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侯爷……您……您这是……” 汪海收起炼妖壶,语气平淡:“若是不服,可以报官抓我。” 他转身,目光扫过整座凤棲阁。 破妄神瞳全力催动。 凤棲阁的结构在他视野中层层剥离,地板、墙壁、楼梯、房梁……一切变得透明。 …… 第88章 雍王世子?照抓不误! 三楼雅间。 一个身著水红长裙的女子正倚在窗边,手中捧著一把琵琶,指尖拨弄琴弦。 她的对面坐著一个锦衣青年,面如冠玉,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手里捏著酒杯,正听得入神。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紫檀木桌,桌上摆著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酒。 命丹境。 汪海收回目光,抬脚往楼梯方向走去。 “侯爷!”老鴇脸色大变,小跑著追上来,“三楼是贵客雅间,您不能……” 青鳶的剑鞘抵在她胸口,將她推得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走到那间雅间门前,抬脚。 “砰!” 门扉轰然洞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琵琶声停了。 水红长裙的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到几乎不真实的脸。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不点而朱,肤不施而白。 她坐在那里,手中还抱著琵琶,姿態从容,没有半分惊慌。 锦衣青年手中的酒杯僵在半空,转过头来,看见汪海,脸色骤变。 “忠义侯?你——” 汪海没理他,目光落在那水红长裙的女子身上。 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笑:“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女子站起身,將琵琶搁在桌上,福了福身,声音清冷如冰:“妾身,红药。” “忠义侯,你欺人太甚!” 锦衣青年猛地站起身,酒杯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他面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著汪海,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本世子在此饮酒,你闯进来拿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汪海慢悠悠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 “世子?哪位世子?” “雍王世子,帝无咎之子,帝临!” 锦衣青年挺直腰背,下巴微扬,眼中满是倨傲。雍王的名头,满朝文武谁不给三分薄面?就算这紈絝侯爷再囂张,总不敢对藩王世子动手吧? “哦。”汪海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雍王世子,那正好。” 他转头看向青鳶。 “拿下。” 青鳶动了。 银甲闪过,她的身影已掠至帝临身侧,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肩胛骨。 帝临脸色骤变,归元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一掌拍向青鳶胸口。 “你敢——!” 掌风未至,青鳶的剑鞘已点在他丹田处。 闷哼一声,帝临浑身一软,灵力如潮水般退去,整个人瘫软下去,被青鳶单手拎著衣领提在半空。 “汪海!”帝临脸色惨白,声音却依然尖利,“我父王不会放过你的!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靠著女帝上位的紈絝,也敢动我?你信不信我父王一句话,就能让你……” 汪海抬起手。 一巴掌扇在帝临脸上,清脆响亮,在雅间里迴荡。 帝临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血跡,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敢打我?” “再吵,本侯割了你的舌头。” 汪海收回手,在衣袍上擦了擦,语气依旧平淡。他低头看了一眼瘫软的雍王世子,摇了摇头,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苍蝇。 “带走。” 青鳶拎著帝临往外走,帝临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被青鳶一掌拍在后颈,昏了过去。 雅间里安静下来。 红药站在窗边,水红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手中还抱著琵琶,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她看著汪海,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好奇。 “侯爷好大的威风。”她的声音清冷如冰,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连雍王世子都敢抓,就不怕惹祸上身?” 汪海转过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烛火映在那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上,连毛孔都看不见分毫。 “一个命丹境强者,却待在烟花之地。”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带著几分玩味,“给本侯一个理由。” 红药没有躲,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甚至没有半点惊慌。 她抱著琵琶,任由他捏著下巴,嘴角依旧掛著那抹清冷的弧度。 “侯爷真会开玩笑。”她的声音很轻,像山泉流过青石,“妾身不过是一弱女子罢了,什么命丹境,妾身听都听不懂。” 汪海懒得听她狡辩。 “封了她的经脉。”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身影从虚空中浮现,无声无息,快得连烛火都没来得及晃动。 影笭。 她出现在红药身侧,右手食指已点在她后颈大椎穴上。 一道黑色的灵力如毒蛇般钻入红药体內,沿著脊柱向下蔓延,瞬间封住了她周身三十六处大穴。 红药脸色骤变。 之前的那股从容、清冷、宠辱不惊,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琵琶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琴弦发出一声哀鸣,余音在雅间里迴荡。 “侯爷这是为何?” 汪海没有解释。 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壶口青光笼罩红药,她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被吸入壶中。 青铜壶身震颤了几下,归於平静。 汪海收起炼妖壶,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去,汪海脚步顿住。 楼梯拐角处站著一个女子。 她大约十七八岁,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留仙裙,外罩同色纱衣,腰间繫著碧色丝絛,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通身上下素净得不像这凤棲阁的人。 她站在那里,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將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银色的光晕中,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像一朵將要乘风归去的白莲。 那张脸极美。 美得不像烟花之地的花魁,倒像是哪家书香门第的闺秀,误入了这片风月场。 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盈光,鼻樑挺秀,唇色浅淡,五官挑不出任何瑕疵。 尤其是那双眼睛,乾净得像是山间的一泓清泉,不染尘埃,此刻正怯生生地看著他,眼底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惧意。 凤棲阁第一花魁,苏念卿。 汪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金光一闪而逝。 普通人。 没有修为,没有灵力波动,甚至连习武的痕跡都没有。 就是一介凡人,空有一副好皮囊。 汪海收回目光,抬脚从她身边走过,一股淡淡的兰花香飘入鼻端,清冽而矜贵,与这座烟花之地的脂粉气截然不同。 “確实漂亮。”汪海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念卿的睫毛颤了一下,头低得更深,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確实是个美人。 可惜,他有公务在身。 不然,还真想把这花魁抢回府里,好好破她的身子,听她在他身下哭著求饶的声音。 汪海將这个念头压回心底,消失在街口的夜色中。 …… 第89章 青楼送人赔礼 一夜过去,天闕城的烟花之地风声鹤唳。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天亮便传遍了整条花街,忠义侯昨夜连扫十七家青楼,抓了不知多少人,连雍王世子都被拎著衣领拖了出来。 清晨的东市,茶楼酒肆里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忠义侯昨夜把凤棲阁给抄了!” “据说是玩得不尽兴,那些清倌人不卖身,忠义侯一气之下將那些不卖身的全都抓了,带回侯府炮製。” “忠义侯真是越来越囂张跋扈了!” “嘘——你不要命了?赵家怎么倒的忘了?” 议论声压得极低,像秋虫在墙根下窸窸窣窣。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更多的人缩著脖子喝茶,不敢接话。 忠义侯府,后院。 汪海靠在软榻上,青鳶站在案前,將厚厚一摞名册和暗卫密报逐份摊开。 “昨夜共查了十七家青楼,抓获嫌疑人二十八名。”青鳶顿了顿,將最上面一份密报往前推了推,“但除了沈緋衣和红药,其他人的身份都已查明,大多是些小势力的暗探,培养不出天人级別的强者,大概率与沈緋衣无关。” 汪海眉头微皱:“也就是说,真正有价值的,只有沈緋衣和红药?” “是。”青鳶点头。 “看来她们反应很快啊。”他將密报搁回案上,手指在桌面轻轻叩击,“昨晚我们刚动手,剩下的人就缩回去了。” 青鳶沉默片刻,低声道:“侯爷,还有一事。雍王府今早来了人,要我们把帝临交回去。” “雍王府?”汪海冷笑一声,“帝临勾结探子,本侯还没找他算帐,他们倒先来要人了。” “侯爷打算怎么办?” “先关著。”汪海站起身,走到窗边,“等陛下旨意。” 青鳶点头,正要退下,汪海忽然叫住她。 “苏晓母亲的背景查得怎么样了?” 青鳶摇头,將刚收到的密报呈上:“侯爷,只查到一条线索,苏晓的母亲並非大梁国人。二十年前从北方迁来,落籍京城,嫁给了苏晓的父亲,生了孩子之后就失去了踪跡,具体来歷,查不到。” “北方?”汪海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北方……那是北莽的地盘。一个北莽女人,嫁到大梁京城,生了孩子之后失踪……有意思。” 沈緋衣是苏晓的小姨,她有著天人境的修为。 若她背后的势力在北莽,那苏晓的血脉……该不会和北莽皇族有关吧? “盯紧这条线。”汪海转过身,“挖,往北莽方向挖。二十年內的出入境记录、商队往来、边关军报,全都翻一遍。” “是。”青鳶领命而去。 忽然,虚空中一阵扭曲,黑衣女子无声浮现,单膝跪地,手中托著一只锦盒,双手奉上。 “侯爷,陛下的赏赐。” 汪海打开锦盒,一股炽烈的热浪扑面而来,整间书房的温度骤然攀升。 盒中躺著一枚拳头大小的灵物,通体赤金,晶莹剔透,內部隱隱有火焰般的纹路流转,散发著温热的灵气。 【叮!宿主获得:天阶极品灵物·九阳火髓。】 【九阳火髓:九种地火在地脉深处凝结万年而成的精华结晶,蕴含至刚至阳的恐怖力量。可与九阳之体完美融合,大幅提升修为,並有机率领悟九种地脉之火。】 汪海眼睛猛地一亮。 天阶极品。 比当初从秦牧身上搜出的阳髓丹心还高了一个小品阶。 更重要的是,还能领悟九种地脉之火! 汪海將九阳火髓收入炼妖壶,抬头看向影笭:“替臣多谢陛下。” 影笭微微点头,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 汪海转身走进密室,盘膝坐下,掌心一翻,九阳火髓浮现。 炽烈的热浪在密闭的空间中翻涌,密室的温度瞬间攀升到常人难以忍受的程度,墙壁上的水珠蒸发殆尽,空气扭曲成肉眼可见的热浪。 他闭上眼,灵力催动。 九阳火髓化作的赤金液体顺著经脉涌入体內,如一条滚烫的熔岩河流,在经脉中奔涌咆哮。 汪海的意识在这一刻被拉入了一片赤红的世界。 火。 无边无际的火。 九种顏色各异的地火在他身周翻涌盘旋,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黑,每一种火焰都有著截然不同的气息。 赤者炽烈,橙者狂暴,黄者厚重,绿者生机盎然,青者锋锐如刀,蓝者冰冷刺骨,紫者神秘莫测,白者纯净无瑕,黑者吞噬万物。 九种地火,九种特性。 汪海盘膝坐於火海中央,九阳之体全力运转,体內的至阳之气与身周的地火產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九种地火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每一缕火焰入体,都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经脉被灼烧、被撕裂、又被九阳之体的恢復力迅速修復。 撕裂,修復,再撕裂,再修復。 每一次循环,经脉都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宽阔,能够容纳的灵力也越来越多。 归元五重的瓶颈在这股狂暴的力量衝击下如同纸糊。 归元六重。 归元七重。 归元八重。 九种地火在他体內找到了各自的归宿,盘踞在九处不同的窍穴之中,沉静下来。 汪海睁开眼,眸中九色火光一闪而逝。 【叮!宿主成功炼化九阳火髓。】 【修为提升:归元境八重。】 【获得九脉地火(天阶上品)】 【九脉地火:九种地脉之火凝聚而成,可隨心切换九种火焰特性,相生相剋,变化无穷。与太阳真火结合使用,威力倍增。】 汪海站起身,密室墙壁上那层被太阳真火灼烧过的焦痕还在。 他伸出手,心念一动,一簇赤红色的火焰在掌心跃出。 炽烈。 再换,青色的火焰跃出,锋锐如刀。 再换,黑色的火焰跃出,吞噬光线。 九种火焰在他掌心跳跃流转,隨心所欲,如臂使指。 他收起火焰,九霄剑横於膝头,並指如剑,一缕灵力没入剑身。 剑气又厚重了几分。 养剑三十日,斩天拔剑术的剑气已初具规模。若此时拔剑出鞘,足以一剑斩杀元灵境巔峰。 但还不够。 他要的是养剑一年、十年、百年,一剑出,天地裂。 汪海活动了一下筋骨,刚要起身,密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青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几分古怪,“外面来了五个人,说是……给您赔礼的。” “赔礼?”汪海挑了挑眉,推开石门,走出密室。 青鳶站在门外,银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脸上的表情介於嘲讽和无奈之间。 “五家青楼联名送的。昨夜您扫了十七家,这五家动作最快,一大早就把人送来了,说是清倌人,都是雏儿,希望您高抬贵手,把她们家的人放回去。” “人呢?” “在前厅等著。” 汪海整了整衣袍,抬脚往前厅走去。 第90章 一群清倌人 前厅里,五个女子一字排开,站在紫檀木桌案前。 最左边那个穿著淡粉色襦裙,低著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第二个穿著藕荷色长裙,手指攥著袖口,指节泛白。 第三个穿著月白留仙裙,身段纤细如柳。 第四个穿著鹅黄色褙子,发间簪著一朵绢花。 第五个穿著青色纱衣,面容清冷如霜。 五个女子,五种不同的美。 汪海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 都是普通人。 没有修为,也没有灵力波动。 他昨晚確实抓了不少人,但那都是各家青楼里所有不接客的清倌人。 他本意是筛查沈緋衣的同党,如今確认清白,本来也打算放人。 没想到这些青楼反应这么快,这么懂事。 不过对方既然主动送上门来…… 汪海放下茶盏,目光落回那五个女子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行,这五家的人,放回去。” 青鳶点头,转身去安排。 汪海伸手捏住最左边那个粉衣女子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那张脸確实生得不错,杏眼桃腮,肤若凝脂,眉间一颗硃砂痣,衬得那张脸多了几分嫵媚。 此刻正怯生生地看著他,眼眶微红,睫毛轻颤。 “叫什么名字?” “妾……妾身名唤……挽晴。” 汪海鬆开手,站起身来,负手踱到第二个女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呢?” “妾身……画屏。” “妾身……扶摇。” “妾身……惊鸿。” “妾身……霜降。”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五个名字,五种不同声音,有清脆如珠玉,有低沉如琴瑟,有轻柔如柳絮。 “千语,给她们安排住处。” 花千语从院门口探进头来,目光在五个女子身上转了一圈,福了福身:“是,侯爷。” 五名女子被花千语领著穿过迴廊,往偏院走去。 汪海负手站在厅中,目送五道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青鳶。” “在。” “那五个女人,安排人盯著。” 青鳶眉头微挑:“侯爷怀疑她们有问题?” “没问题。”汪海转身走回桌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但本侯这个人,疑心重。越是看起来没问题的,越要盯紧了。” “是。” 青鳶领命而去,脚步声消失在廊下。 …… 十七家青楼的老板聚在凤棲阁后院的密室里,檀香都压不住满屋子的焦躁。 “人已经收下,抓的人也回来了。”一个老鴇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看来忠义侯只是想打打秋风,问题不大。”倚翠楼背后的老板鬆了口气。 “就这么算了?”说话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锦衣妇人,手指捏著茶盏,“他今天能扫一次,明天就能扫第二次。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 “那你打算怎么办?”有人冷笑,“他是女帝的宠臣,镇南侯跟他作对,被扣了顶魔修的帽子,满门抄斩。你比赵家还硬?” “我不是说要跟他作对。”锦衣妇人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在场眾人,“但他不是抓了雍王世子吗?我们能不能从雍王那边想想办法?” “雍王?”有人摇头,嘴角掛著一丝苦笑,“雍王势力再强,爪子也不敢伸到天闕城来。何况……” “雍王世子被抓,背后未必没有陛下的旨意。” 满屋又安静了。 “多事之秋,先把剩下的十二家姑娘赎回来吧。” …… 同一时刻,京城暗处。 几道神识在虚空中交织。 “什么情况?为什么忠义侯会突然大动干戈?哪里出了问题?” “不知道,昨夜他扫了十七家,抓了二十八人,就连我们的人都被抓了两个。” “哪两个?” “沈緋衣和红药。” “该死!一个紈絝侯爷,身边怎么会有天人境强者?!” “別废话了。人救不救?” “怎么救?你知道人被关在哪了?” “那就不救了?” “救肯定要救。沈緋衣知道太多,不能落在朝廷手里。” “谁去?”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我去探探路吧。” 虚空中所有神识同时一滯。 “尊上,您要亲自出手?” “那紈絝身边有天人护卫,你们去就是送死。本座去会会他,看看这位忠义侯,到底有几斤几两。” “可是尊上——” “不必多言,按兵不动,等我消息。” 虚空中那几道神识齐齐收敛,如潮水退去,再无痕跡。 …… 消息传出去不到一个时辰,第二批姑娘便到了忠义侯府门前。 这次是十一个。 从马车上下来时,个个低著头,衣著素净,脂粉不施,与寻常青楼女子的妖嬈截然不同。 汪海负手站在府门內侧,看著这十一个女子鱼贯而入,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 金光一闪而逝。 都是普通人。 没有修为,没有灵力波动,乾乾净净。 “凤棲阁呢?” 青鳶翻了一下名册:“凤棲阁没有送人。” 话音刚落,府门外传来马蹄声。 一辆青帷马车在府门前停稳,车帘掀开,一个女子弯腰下车。 月白留仙裙,外罩同色纱衣,腰间繫著碧色丝絛,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 通身上下素净得不像风尘中人,倒像是哪家书香门第的闺秀误入了这片是非之地。 凤棲阁第一花魁,苏念卿。 她手里拎著一个小包袱,走到府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忠义侯府”的匾额,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青鳶拦住她,眉头微皱:“你是何人?” 苏念卿福了福身:“妈妈说了,侯爷喜欢清倌人,便让念卿来伺候侯爷。” 青鳶转头看向汪海。 汪海负手站在迴廊下,目光落在苏念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凤棲阁倒是捨得,竟然把你送过来了。” 苏念卿低著头,睫毛轻颤,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侯爷……” “不错。”汪海收回目光,转身往后院走,“这个留下。其他的送入偏院,抓的那些清倌人,都放了吧。” 青鳶点头,挥手示意丫鬟们將十一个女子领走。 苏念卿站在原地,攥著包袱的手指节泛白,犹豫了片刻,小步跟了上去。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后院的秋菊已经开到了尾声,花瓣边缘开始捲曲发黄,香气却比盛时更加浓郁,甜得有些发腻。 苏念卿走在汪海身后三步处,始终低著头,脚步声轻得像猫。 进了小楼,汪海在软榻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苏念卿站在屋子中央,低著头,手指绞著包袱的系带,有些手足无措。 “坐。”汪海指了指对面的锦凳。 苏念卿依言坐下,將包袱搁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於膝上,姿態端正。 汪海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 “苏念卿。” “在。” “你在凤棲阁待了多久?” “三年。” “三年。”汪海嘴角微微勾起,“还能守身如玉,不容易啊。” 苏念卿低著头,没有说话。 汪海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那张脸確实生得极美。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樑挺秀,唇色浅淡,五官挑不出任何瑕疵。 尤其是那双眼睛,乾净得像山间的一泓清泉,不染尘埃,此刻正怯生生地看著他,眼底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惧意。 “你是来换红药的吧?” 苏念卿的眼睫颤了一下。 “红药姐姐她……”她咬了咬唇,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著几分恳切,“侯爷,红药姐姐她怎么了?” “她有重大嫌疑,不能放,你就算留下来,本侯也不会放她。” 苏念卿的眼眶微微泛红,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又抬起头。 “侯爷,红药姐姐她……到底是什么嫌疑?” 汪海重新坐回软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 “陪本侯睡一觉,本侯就告诉你。” 苏念卿的脸颊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低著头,双手攥著膝上的包袱,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妾身入了侯府,就已经是侯爷的人了。” 第91章 北莽女帝独孤沁 汪海挑了挑眉。 “哦?这么说,你愿意?” 苏念卿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將包袱搁在锦凳上,伸手拔下发间那支白玉兰簪。 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垂落在腰际,衬得那张白皙的脸愈发清丽出尘。 她的手指探到腰间,解开了碧色丝絛。 月白留仙裙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像一朵盛放的白莲。 外罩的纱衣也跟著落下,层层叠叠,在烛火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褻衣、褻裤,一件件褪下,直到不著片缕。 秋日的穿堂风从半掩的窗欞中钻进来,拂过她裸露的肌肤,她微微打了个寒颤,却没有伸手去遮。 她赤足站在屋子中央,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轮廓勾勒得纤毫毕现。 肩头圆润,锁骨精致,腰肢纤细得不像话,收束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汪海靠在软榻上,目光从她身上慢慢扫过。 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肩膀在微微发抖,睫毛也在颤,却咬著唇,没有退缩。 汪海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想清楚了?” 苏念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著烛火的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想清楚了。” 汪海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贴著她腰侧细腻的肌肤,將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苏念卿轻呼一声,双手抵在他胸口,却没有推开。 罗帐落下,遮住了烛光。 锦被下,人影交叠。 苏念卿躺在榻上,长发散开如墨色的瀑布,衬著雪白的肌肤,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闭著眼,咬著唇,將所有的声音都压在舌尖下,只有那一声比一声重的呼吸,在罗帐中迴荡。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里,连秋虫都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罗帐中那起伏的剪影终於平息下来。 苏念卿伏在汪海胸口,长发散乱,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边,脸颊緋红,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汪海的手掌贴在她腰侧,掌心下的肌肤细腻如脂,微微发烫。 “侯爷……”她的声音沙哑,带著几分慵懒,几分娇嗔,“您还没告诉妾身,红药姐姐到底什么嫌疑……” 汪海没有回答。 他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落在她锁骨下方那颗小痣上,又移回她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 苏念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的红霞还未褪尽,睫毛轻颤,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侯爷……又想要了吗?” 汪海还是没有回答。 他正在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 【叮!宿主成功给天命之女·独孤沁的化身种下道心魔种。】 【获得反派值:+5000】 【当前反派值:241000】 【註:化身死亡后,魔种將一同回归本体,並寄生在本体体內。】 独孤沁。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前世看小说时,北莽女帝独孤沁的戏份虽然不多,但每一次出场都让人印象深刻。 涅槃境强者,北莽千年以来最强大的君主,与帝空明並称“南北双帝”。 原著后期,萧凡为了对抗大梁,曾远赴北莽寻求联盟,被独孤沁拒之门外。 那个女人的野心太大,她要的不是联盟,是整个天下。 汪海低头看著身下这张清丽出尘的脸。 苏念卿。 凤棲阁第一花魁。 一介凡人。 原来都是假的。 这是一个涅槃境强者的化身。 独孤沁修行的功法名为《万化真经》,可分化万千化身,潜入各地,收集情报、渗透势力。 每一个化身都有自己的容貌、性格、记忆,与真人无异,只有化身死亡之际,才会返回本体。 若非系统提示,他就算用破妄神瞳也看不穿分毫。 如今,一个涅槃境强者的化身,被他睡了。 不仅睡了,还种下了道心魔种。 一旦化身死亡,魔种回归本体,就会寄生在独孤沁的体內。 这意味著,只要时间足够久,他就能够奴役一个涅槃境强者! 汪海一激动,再次將她揽入怀中。 苏念卿轻呼一声,双手环上他的脖颈,顺从地迎合。 罗帐轻轻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罗帐中终於安静下来。 苏念卿伏在汪海胸口,长发散乱,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边,呼吸轻浅,像是睡著了。 汪海睁著眼,望著帐顶,心中翻涌著无数念头。 北莽女帝的化身在这里,那北莽的势力渗透到了什么程度? 凤棲阁是她的据点,还是只是她藏身的掩护? 那十七家青楼里,还有多少她的化身? 若是杀了苏念卿,魔种回归本体,独孤沁会是什么反应? 一个涅槃境强者,被一个归元境的小辈种了魔种。 这种事,恐怕从古至今都没有发生过。 汪海嘴角缓缓勾起。 “侯爷在想什么?” 苏念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著烛火的光,带著几分慵懒。 “在想你。”汪海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在她唇边轻轻擦过。 苏念卿脸颊微红,重新將脸埋进他胸口。 …… 翌日清晨。 苏念卿醒来时,汪海已经不在身边。 她披衣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秋日的晨光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眯了眯眼,伸手別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侯爷呢?”她问门口侍立的丫鬟。 “侯爷去后院了。”丫鬟福了福身,“临走前吩咐奴婢照顾好姑娘。” 苏念卿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屋內,在梳妆檯前坐下。 铜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的脸,眉目间还带著昨夜残留的倦意,嘴角却掛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理著垂落腰际的长髮。 苏念卿手中的梳子停在发间。 铜镜中,那双清澈如泉的眸子正一点一点褪去黑色,化作银白。 银白色的瞳孔中没有瞳仁,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像深冬的湖面,又像极北的冰原。 慵懒褪去,温婉消散。 那张清丽出尘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漠然。 北莽女帝,独孤沁。 她垂眸看著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 这具化身的身体还残留著昨夜欢爱的痕跡,锁骨下方的红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独孤沁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活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人当成青楼女子睡了。 她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不过好歹是混进来了。 也不知道帝空明发什么疯,在一个小小的侯府之外布置了这么多阵法,屏蔽了神识感知。 不然她不至於让化身委身一个紈絝。 独孤沁的神识无声无息地漫过整座侯府,如潮水般涌入后院偏殿。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偏殿之中,十六个女子一字排开,或站或跪,衣衫半解,髮丝凌乱。 汪海斜倚在软榻上,一手端著酒杯,一手在身前女子的发顶轻轻摩挲,神情慵懒,嘴角掛著那副让人想撕烂的笑。 “侯爷……轻些……” “求侯爷怜惜……” 娇声软语此起彼伏,混著酒香和脂粉气,在殿中瀰漫成一片糜烂的气息。 独孤沁的嘴角微微抽搐。 十六个。 一夜未歇,连御十六女。 这个紈絝的精力,倒是比她想像的旺盛得多。 她收回神识,眉目间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鄙夷。 “大梁女帝……”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著几分讥誚。 “竟如此宠幸一个好色之徒,看来也不过如此。” 凤棲阁的暗线经营了三年,她自认为对天闕城的势力格局了如指掌。 帝空明,杀伐果断,心狠手辣,朝野上下无人敢忤逆。 唯独对汪海,宠信到了荒唐的地步。 抄家灭族、横行无忌、夜宿皇宫……哪一条都够砍十次脑袋的事,在女帝那里却连句重话都没有。 如今看来,不过是色令智昏罢了。 …… 第92章 这具化身就送给小侯爷了 独孤沁收回思绪,神识再次探出。 府库、密室、地窖、水井、柴房……每一寸土地都没有放过。 没有。 沈緋衣和红药的气息,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独孤沁的眉头越皱越紧。 那两个人是她安插在天闕城的重要棋子,沈緋衣更是她亲自挑选的暗线统领,手中掌握著整个京城的情报网络。 若是落入朝廷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但那紈絝的府邸就这么大,能藏到哪里去? 她又搜了一遍。 依旧一无所获。 …… 另外一边,忠义侯府偏殿。 红烛垂泪,残酒尚温。 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一夜的折腾让这些娇弱的清倌人精疲力竭,殿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脂粉、酒气和汗水的曖昧气息。 汪海端坐在蒲团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整夜。 他將那十六名清倌人全都种下了魔种,却没有收到任何系统提示。 化身只有一个。 苏念卿。 不,应该叫她独孤沁。 汪海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从屏风上取下外衫披上。 床榻上那几个还在沉睡的女子翻了个身,嘟囔了几句梦话,没有人醒来。 “青鳶,备马。” 青鳶从门外探进头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面无表情:“侯爷,您確定还走得动?” “……本侯年轻力壮,不劳你操心。” 青鳶嘴角微微抽了抽,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备马了。 …… 马蹄踏过晨雾未散的御道,在宫门前停住。 汪海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禁军,正要往里走,一道声音传来。 “忠义侯,陛下在紫宸殿等您。” 传话的宫女低著头,声音压得极低,额角沁著细汗,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他心头微凛,穿过三重宫门,沿著长长的迴廊往內廷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纷纷避让,低头行礼,气氛比往日更加沉闷压抑。 紫宸殿的门虚掩著。 汪海伸手推开,一脚踏进去,步子还没站稳,一个冰冷的声音便从凤榻方向劈了过来。 “哟,忠义侯还有心情来找朕?” 帝空明倚在凤榻上,一袭明黄寢衣,长发未束,散落在肩头。 “莫非那十七个清倌人没能让你尽兴?” 汪海的脚步僵了一瞬。 这事怎么这么快就传到陛下耳中了? 嚓! 忘了影笭了! 那位天人境暗卫是陛下的人,他竟把这茬给忘了。 昨夜他忙著给人种魔种,全然没留意暗处是否多了一双眼睛。 汪海直接滑跪到陛下面前,双手抱著女帝的小腿。 “陛下,臣此事一心为国啊!” 帝空明垂眸看著抱著自己左脚的男人,丹凤眼里翻涌著危险的光芒。 “一心为国?看来朕错怪你了。”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要不要朕给你找三千佳丽,让你夜夜为国操劳?” 汪海脊背一凉,连忙抬头打断:“陛下!臣找到了北莽女帝的化身!” 殿中安静了一瞬。 帝空明眼中的怒意凝滯了片刻,隨即变得锐利如刀,身体微微前倾,纱衣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的锁骨,她却浑然不觉。 “谁?” 汪海咽了咽口水:“凤棲阁的头牌花魁,苏念卿。” 帝空明將右脚移到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他抬起头来。 莹白的脚趾抵在他下頜处,趾尖染著淡粉色的蔻丹,与他喉结只隔一寸。 “这是你夜御十七女得到的结果?你若是敢糊弄朕,这辈子就在宫中待著吧!” 汪海下巴被顶著,说话都有些含糊:“陛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那苏念卿就是北莽女帝独孤沁的化身!” …… 忠义侯府,后院小楼。 苏念卿已经梳洗完毕,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长发用一支白玉簪挽起,正坐在窗边绣花。 晨光洒在她身上,將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中,安静得像一幅画。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温婉的笑。 “侯爷,您——” 话没说完,她看见了汪海身后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女帝。 帝空明负手站在门口,一袭明黄龙袍,凤冠巍峨,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从肩头蜿蜒至袖口,威严如岳。 她的目光落在苏念卿身上,从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回头顶。 苏念卿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从绣凳上站起身,手中的绣绷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陛……陛下……” 帝空明没理她,抬脚走进小楼,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涅槃境的气息如潮水般从体內涌出,如山岳倾覆,压得苏念卿膝盖发软,双腿一弯,跪了下去。 “抬起头。” 苏念卿咬著唇,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澈如泉的眸子与帝空明的丹凤眼对视,只一瞬,又垂了下去。 帝空明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了。 “果然是化身。”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苏念卿的身体猛地一僵。 “独孤沁,你的手伸得够长的。” 苏念卿的眼睫颤了一下,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银白色的光芒。 “大梁女帝。”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青楼花魁,而是清冷如冰、带著俯瞰眾生的漠然,“久仰。” 帝空明鬆开手,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久仰?你在朕的京城潜伏了三年,可有什么收穫?” 苏念卿——不,独孤沁,缓缓站起身。 那张清丽出尘的脸上,怯意褪尽,只剩一片漠然。 银白色的瞳孔中没有瞳仁,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周身气息也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开始散发一股与帝空明分庭抗礼的浩瀚威压。 汪海站在门口,被两股涅槃境的气息夹在中间,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他悄悄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门槛外面,才觉得胸口那股压迫感减轻了几分。 “两个疯子。”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垂手站在门外,眼观鼻鼻观心。 小楼內,两位女帝对峙。 独孤沁的目光越过帝空明的肩头,落在门口那道玄色身影上,银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的这个臣子,倒是有趣。” 帝空明侧头看了汪海一眼,又转回来,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几分。 “怎么,看上他了?” 独孤沁没有回答,只是將目光从汪海身上收回,重新落在帝空明脸上。 “技输一筹,朕无话可说。”独孤沁嘴角微扬,银白色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不过你的忠义侯,本钱不错。” 汪海心头猛地一跳。 “昨晚,”独孤沁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品味什么回味无穷的东西,“我很满意。” 她的目光在汪海身上流连了一瞬,又收回来,落回帝空明脸上,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具化身,就当是给他的嫖资吧。” …… 第93章 你上山能不能干点正事 汪海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完了。 这个疯女人,死到临头还要拉他下水! 帝空明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了。 那双丹凤眼里翻涌著危险的光芒,从独孤沁脸上缓缓移到汪海脸上,又移回独孤沁脸上。 “嫖资?” 她抬手。 五指收拢。 独孤沁的化身体內亮起刺目的金光,由內而外,像一颗正在燃烧的太阳。 独孤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崩解的身体,银白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甚至还有著一丝笑意。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汪海。 “小侯爷,你若来北莽,朕封你做皇后。” 话音落下,金光炸开。 独孤沁的化身在这一刻彻底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如萤火虫般在空气中飞舞,渐渐消散。 汪海站在门口,额角沁出冷汗。 帝空明转过身来,凤冠上的珠串轻轻晃动,映著晨光,折射出细碎的金芒,那双丹凤眼落在他身上。 “怎么?” 她的声音很轻。 “杀了你的姘头,你很不高兴?” 汪海脊背一凉,回过神来。 他一个箭步衝进屋內,扑到帝空明脚边,双手抱住她的大腿,將脸埋在她双腿之间。 “陛下才是臣的姘头!” 话音落地的瞬间,汪海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这说的是什么混帐话? 正当他想该怎么补救之时,帝空明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汪海往前一扑,险些摔倒。 …… 北莽。 王庭深处,万年寒冰砌成的宫殿中,独孤沁缓缓睁开眼。 银白色的瞳孔映著冰壁上跳动的幽蓝火光,她沉默了片刻,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有意思。”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清冷如冰,却带著一丝笑意。 一具化身的陨落,对她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那点损失的修为,静修几日便能补回。 但化身传回的记忆,却让她看到了一个更有趣的东西。 那个杀伐果断、铁血无情的帝空明,竟然嫉妒她的化身。 “有意思。”她银白色的眸子里映著长明灯的火光,“帝空明的软肋,竟然是一个紈絝侯爷。” 想到这,独孤沁的笑意更深了。 不过这个忠义侯,確实厉害。 原以为只是个贪花好色的紈絝,没想到竟能看穿她的化身。 这份眼力,別说归元境,就是天人境中也找不出几个。 更难得的是,他在发现真相后,竟能面不改色地继续演戏,甚至在她主动献身时坦然受之。 此人的心机,深不可测。 不过越是如此,她对这忠义侯就越感兴趣。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银白色的灵光,在虚空中勾勒出繁复的阵纹。 传讯。 大梁境內,七道灵光同时亮起。 七道化身,接到了同一道命令。 勾引汪海,把他弄到北莽来。 独孤沁收回手指,靠在玄冰王座上,银白色的眸子里映著冰壁上的火光,嘴角掛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全然没有发现,那一缕从化身中回归的魔种,已经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她的道心深处。 …… 【叮!天命之女·独孤沁魔种寄生进度:1%】 【预计完全寄生时间:十年。】 【註:化身陨落时魔种回归本体,每多一道化身被种魔,寄生进度提升速度翻倍。】 汪海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就接到了这条信息。 不过,十年时间,还是太慢了。 要是能多来几道化身就好了。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 苏晓。 那个穿越者老乡,此刻还在炼妖壶里躺著。 他引出沈緋衣,沈緋衣引出北莽女帝独孤沁,一条线拉出了两条大鱼。 这小虾米反倒被晾在了一边。 杀了? 太浪费。 苏晓的母亲来歷不明,小姨是天人境,母亲恐怕也不是普通人。 若是在他身上做点文章,说不定还能钓出更大的鱼。 汪海眯了眯眼,脚步一转,往太虚山方向走去。 …… 太虚山。 云雾繚绕,星图流转。 汪海踏进殿门时,灵素正蹲在观星台前的白玉平台上,手里捧著一碗灵米粥,小口小口地喝著。 看见他,眼睛一亮,放下粥碗蹦了过来。 “师弟!你又来了!桂花糕带了没?” 汪海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 灵素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八块金丝桂花糕,甜香扑鼻,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算你有良心!”她拈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师尊在里头,你进去吧。” 洛清商从侧殿走出来,白衣如雪,长发未束,垂落腰际。 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汪海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你又来做什么?” 汪海斟酌了一下措辞:“师尊,昨日您不是帮弟子抓到了一个天人境探子吗?弟子又想双修了。” 洛清商看著他,沉默了良久。 “你上山,能不能干点正事?” “师尊,修行就是正事。”汪海一脸正气,“双修更是正事中的正事。” 洛清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已经有些后悔当初收他为徒了。 但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 “放她出来吧。” 汪海拱手一礼,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微倾,一道緋红流光从壶中射出,落在观星台的白玉地面上。 沈緋衣盘膝而坐,緋红长裙在星光照耀下泛著暗沉的光泽,发间金步摇的珠串轻轻晃动。 她的双手被星光凝成的锁链缚在身后,那是洛清商留下的禁制,至今未解。 她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洛清商身上,又缓缓移到汪海脸上,嘴角浮起一丝讥誚的弧度。 “侯爷还真是鍥而不捨。” 汪海在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嘴角掛著那副欠揍的笑容。 “沈姑娘,本侯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嘴硬的,越想撬开。” 沈緋衣冷笑一声,別过头去,不再看他。 汪海也不恼,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语气忽然变得漫不经心。 “沈姑娘,你那外甥苏晓,还在本侯的壶里躺著呢。” 沈緋衣的身体猛地绷紧,緋红长裙下的肌肉寸寸收紧,星光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 “本侯还没杀他。”汪海打断她,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不过,这取决於你。” 沈緋衣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攥紧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你要怎样?” “你陪本侯一个月,本侯就放了你外甥。如何?” 沈緋衣猛地抬起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著屈辱与愤怒。 “你!” “別急著拒绝。”汪海打断她,蹲下身,与她平视,“一个月,换他一辈子的自由,这笔买卖,不亏。” …… 第94章 你外甥早就死了 沈緋衣盯著他,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 “我要国师作保。” 汪海转头看向洛清商。 洛清商负手站在星图之下,白衣如雪,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沉默了一息,她点了点头。 “本座以道心起誓,確保苏晓安全离开,且右手恢復如初。” 沈緋衣闭上眼睛。 “好。我答应你。” 汪海站起身,朝洛清商拱手一礼:“多谢师尊。” 洛清商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抬手在虚空中按了一下。 缠绕在沈緋衣身上的星光锁链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道接一道崩断,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她转过身,白衣在星图中拖出一道清冷的影子,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观星台侧门的暗处。 殿门从外面合拢。 穹顶星图依旧在缓缓流转,將冷白色的星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沈緋衣跪坐在殿中央,緋红长裙铺散开来,长发散落遮住了半边脸颊。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垂著眼帘,看著面前那块被星光映得发白的玉砖。 汪海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脱。” 沈緋衣闭上眼。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最后一缕光熄灭了。 她抬手,解开了衣领处第一颗盘扣。 緋红纱衣从肩头滑落,露出內里素白的褻衣和精致凸起的锁骨。一层层綾罗剥落在地,层层堆叠,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她站起身,任由衣衫滑落。 星光洒在她身上,將她的轮廓勾勒得纤毫毕现。 肩头圆润,锁骨精致,腰肢纤细,双腿笔直。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塑像,美得惊心动魄,却冷得没有一丝生气。 汪海伸手揽住她的腰,將她按倒在白玉砖上。 长发铺散开来,如墨色的瀑布,衬著雪白的肌肤,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沈緋衣闭上眼睛。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一滴极细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没入鬢髮。 观星台的穹顶上,亿万星辰明灭不定,冷眼旁观著白玉砖上那两道交叠的人影。 星光从穹顶垂落,將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道心种魔进度:沈緋衣 1%……2%……3%……】 第一日结束,进度直接干到了10%。 比汪海想像中还要快不少。 接下来,每一天,汪海都会在观星台与她待上几个时辰。 有时在白玉地面上,有时在蒲团上,有时甚至在星图正下方的台阶上。 沈緋衣从不拒绝,也从不主动。 她像一具精致的木偶,任由他摆弄,没有反抗,没有迎合,甚至没有表情。 魔种的生长速度越来越快。 天人境的道心確实坚固如铁,但再坚固的铁,也经不住日復一日的敲打。 每一次肌肤相亲,每一次阴阳交匯,都有一缕极细的力量渗入她的道心深处,像水滴石穿,一点一点瓦解著她的防线。 第九日。 沈緋衣开始主动迎合。 她的身体不再紧绷,她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脖颈,她的唇贴上了他的耳垂。 她闭上眼,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喘息。 那声音从她喉咙深处溢出来,带著几分压抑到极致后的释放,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与星图流转的嗡鸣交织在一起。 汪海嘴角微微勾起。 【道心种魔进度:沈緋衣 87%】 第十日。 清晨。 观星台穹顶的天窗外,晨光穿透云层,洒在白玉地面上,將一切都染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道心种魔进度:沈緋衣 100%】 【天命之女·沈緋衣已被道心种魔完全侵蚀。】 【获得反派值:+20000】 【当前反派值:261000】 汪海从她身上起来,走到蒲团边坐下。 沈緋衣躺了片刻,慢慢坐起身,低头整理衣袍。 她重新穿好緋红长裙,扶正金步摇,將耳坠、手鐲、戒指一件件戴回,平静地看著他。 “侯爷,今日还继续吗?” 汪海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下頜处轻轻蹭了一下。 “这十日,本侯很满意。” 沈緋衣没有躲,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所以,”汪海鬆开手,负手而立,嘴角微微勾起,“本侯决定提前放苏晓离开。” 沈緋衣整理衣袍的手微微一顿,猛地抬起头,眸子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真的?” “自然。”汪海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本侯虽然贪花好色,但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 “……多谢。” “別急,放他走之前,本侯还有一事要告诉你。” 沈緋衣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眸子里浮现出警惕之色。 “什么事?” “苏晓已经死了。” “什么?!” 沈緋衣猛地站起身,那双眸子里翻涌著滔天怒意,天人境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震得观星台穹顶的星图都明灭了一瞬。 “你出尔反尔!” 汪海抬了抬手,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別急。他本人还活著,但真正的苏晓已经死了。” 沈緋衣的怒意凝滯了一瞬,眉头紧紧皱起。 “什么意思?” “你的外甥,”汪海抬起头,目光直视她,“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被域外天魔吞噬了魂魄。” 殿中死寂。 沈緋衣站在白玉地面上,满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 “沈姑娘,你在天闕城待了三年,应该暗中观察过苏晓的情况,最近一个月,他是否与以前大不一样?”汪海不紧不慢的说道。 沈緋衣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里。 以前的苏晓,沉默寡言,胆小懦弱,连与人对视都不敢。 课业垫底,朋友全无,在太学里像一抹无人问津的影子。 可最近这一个月…… 诗词歌赋信手拈来,与人对答如流,甚至在讲堂上当眾驳斥孙彦,锋芒毕露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原本並未在意,只当做苏晓终於开窍了。 可如今被汪海这么一提…… 確实有几分可疑。 但那点可疑,还不足以让她相信这种天方夜谭。 “不可能。”她摇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依旧固执,“不可能,单凭这些你凭什么断定苏晓被域外天魔所杀!” 道心种魔在这一刻发挥作用。 那股已经深植她道心的力量,正悄无声息地瓦解著她的防线,將汪海的话一字一句钉进她的认知深处。 她忽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 “不可能。” 她咬著牙,声音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底气。 …… 第95章 你比那个夺舍之人更该死 汪海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同情。 “沈姑娘,是真是假,你用幻境一试便知。” 沈緋衣的身体晃了晃,踉蹌后退半步,扶住身后的白玉柱才勉强站稳。 她抬起头,看著汪海,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著挣扎与恐惧。 “你先放了他。” 汪海没有犹豫,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微倾,一道青光从壶中射出,落在观星台的白玉地面上。 苏晓蜷缩在地上,青衫凌乱,右手手腕还肿著,青紫发黑,人倒是醒了,眼神涣散。 洛清商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口。 她抬手,一道温润的星光从指尖射出,没入苏晓的右手腕。 骨骼復位的声音细碎而密集,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青紫渐渐褪去,恢復成正常的肤色。 苏晓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茫然地看著四周。 “这是……哪儿?” 汪海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 “苏公子,你喝多了,本侯送你回去。” 苏晓眨了眨眼,目光涣散地看著汪海,又看了看他身后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脑子还不太清醒,含混地“哦”了一声。 洛清商伸手一点,一抹灵光没入苏晓头颅,他立即昏睡过去。 …… 秋风卷著落叶,在路上打著旋儿。 苏晓是被一阵寒意冻醒的。 他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头顶是绣著鸳鸯的罗帐,身侧传来淡淡的脂粉香气。 “玉琴?” 他翻身坐起,揉了揉还在发晕的脑袋。 玉琴从屏风后转出来,手里捧著一碗热茶,眉眼含笑:“苏公子,您醒了?昨晚喝得烂醉,妈妈让人把您抬到这儿来的。” 苏晓接过茶盏灌了一口,温热的水顺著喉咙流下去,胃里舒服了些。 他环顾四周,认出这是倚翠楼后院的一间客房,窗外的桂花树还掛著几朵残花,甜香混在晨风里。 “我怎么在这儿?” “您不记得了?”玉琴在他身侧坐下,替他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您来听曲,喝了几杯就醉了,嘴里还念叨著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 苏晓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首《將进酒》,他已经很久没在人前念过了。 昨夜喝醉了,竟然没控制住。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这世界没人知道那是李白的诗。 “苏公子,”玉琴忽然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妾身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您。” “说。” “您为何有如此大才,能够做出那般精妙绝伦的诗句?” 苏晓靠在枕头上,看著帐顶绣著的鸳鸯,他本不想说。 但体內的那股酒劲还没完全过去,脑袋昏沉沉的,眼前的罗帐在烛火中微微晃动,像一片红色的海,他竟忽然有了几分炫耀的心思。 “我本是天外之人。” 玉琴的睫毛颤了一下。 “天外之人?”她的声音依旧柔软,却多了几分莫名的寒意,“那公子身上……原来的魂魄去哪里了?” 苏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清丽的脸上满是好奇,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像两颗被点亮的琉璃珠。 “死了唄。”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帐顶,语气轻描淡写,“本公子来了,他自然就魂飞魄散了,一个窝囊废,活著也是浪费粮食。” 话音落下。 世界瞬间破碎。 苏晓眼前的雅间、酒杯、玉琴,一切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化作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 碎片之下是一片虚无。 灰白色的虚空,无边无际,没有上下,没有左右。 苏晓站在虚空中,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脸色惨白如纸。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 虚空中,一道緋红身影缓缓浮现。 沈緋衣站在他面前三步处,緋红长裙在虚空中轻轻拂动,发间金步摇的珠串映著虚无的光,折射出细碎的金芒。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著杀意与痛苦交织的复杂神色。 “小姨?!” 苏晓后退一步,脸色更加难看。 “小姨,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哪儿?你……你听我解释……” 沈緋衣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她抬手。 五指向內一握。 苏晓现实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双眼圆睁,瞳孔中的光彩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摔在虚无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魂飞魄散。 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沈緋衣!” 汪海脸色微变,一步跨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你杀他做甚?!” 沈緋衣收回手,垂眸看著地上那具尸体,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说不清是解脱还是別的什么。 “他该死。” 汪海沉默了一息,摇了摇头。 “行吧,死了就死了。” 沈緋衣抬起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著杀意,死死盯著汪海。 “你也该死。” “你明知道他已经被夺舍,却不告诉我,你拿他来要挟我,逼我做那些事……” “你比那个夺舍之人更该死。” 汪海挑了挑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与她面对面,近得能看清她眼底那根根分明的血丝。 “那你动手吧。” 沈緋衣抬手。 掌心金光凝聚,一柄金色长剑凭空浮现,剑锋上流转著足以斩断山川的恐怖气息。 剑尖抵在汪海咽喉前三寸处。 寒芒刺骨。 汪海纹丝不动。 他就那样看著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但沈緋衣的手停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她竟然不忍心杀他。 她恨他。 恨他知情不报,恨他拿苏晓的命来要挟她,恨他在观星台的白玉地面上对她做的那些事。 可这份恨意,在触及他咽喉的那一刻,忽然变得模糊了。 她想起这十日来,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混帐话。 想起他伏在她身上时,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 想起他替她拢起散落的长髮时,指腹擦过她耳廓的触感。 沈緋衣闭上眼。 那柄金色长剑从掌心消散,化作漫天细碎的金色光点,如萤火虫般在虚空中飞舞,渐渐湮灭。 “我既然答应与你一月欢好,此事便不会食言。”她的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像是在说服自己,“二十日后,再杀你不迟。” “那我可得抓紧时间来!” 汪海將苏晓的尸体收入炼妖壶,顺手一抄,將沈緋衣整个人打横抱起。 沈緋衣身子一僵,緋红长裙在虚空中翻卷如蝶:“混蛋,这里是官道!” …… 第96章 万界文碑 汪海低头看她,笑得肆无忌惮:“那就飞上天去。” 话音刚落,他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 九脉地火在脚下炸开,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黑九色火焰交织成一道冲天的火柱,推著他衝破云层。 沈緋衣闷哼一声,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脖颈。 云海在脚下翻涌,月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將两人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罡风凛冽,吹得她的长髮漫天飞舞,緋红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汪海停在一朵巨大的积雨云上,云面柔软如棉,托住了两人的重量。 他將她放在云上,俯身压了下去。 沈緋衣偏过头去,咬著唇,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 云海翻涌,积雨云上方的天空格外清澈,亿万星辰明灭不定,冷眼旁观著云层之上那两道交叠的人影。 …… 回到侯府时,天色已黑。 沈緋衣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汪海走进书房,在桌案后坐下,翻开系统日誌。 【叮!天命之子·苏晓陨落,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0000】 【当前反派值:271000】 【检测到天命之子·苏晓拥有特殊体质“文圣之心”,正在剥离……】 【剥离成功!宿主获得:文圣之心(天阶上品)】 【文圣之心(未激活):万古文道之精髓凝聚而成,拥有者可洞悉文字本源,过目不忘,举一反三。对诗词、文章、典籍的领悟力提升百倍,並可藉助文道之力镇压气运、破除虚妄。】 【註:以文气贯体,可激活此体质,並且该体质可以吸收文道之力进行提升。】 天阶体质,文道专属,需要文气来激活。 “这个好麻烦啊。” 他將系统面板收起,眉头微微皱起。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世界並没有对应的文道修炼之法,至少目前还没有出现。 文气就算有也微乎其微。 而且激活这个体质,对他的帮助也不大。 日后有空再去弄吧。 汪海查看了一下反派值,足足有二十七万。 来一次十连抽绰绰有余。 “系统,打开命运转盘。”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十连抽触发保底,本次抽取不会落空。】 第一道光柱炸开。 【叮!恭喜宿主获得:文曲星笔(天阶上品)】 一支通体莹白的毛笔落入掌心,笔桿温润如玉,笔尖泛著淡金色的毫光,隱隱有星辰在其中流转。 【文曲星笔:以文曲星陨铁锻造,蘸墨书写可引动天地异象,文字所至,万邪退避。对妖邪、鬼物有额外克制效果。】 汪海掂了掂笔,隨手收入炼妖壶。 第二发。 【叮!恭喜宿主获得:浩然正气诀(天阶上品)】 一卷泛黄的书册落入掌心,封面上四个古篆笔锋凌厉,透著一股凛然正气。 【浩然正气诀:文道修炼功法,以胸中浩然之气为根基,修至大成,可一言断生死,一字定乾坤。需文道之力催动,当前宿主文道之力为零,无法修炼。】 文道修行之法,还是天阶功法! 这个倒是稀罕。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接连六发全是地阶文道物品,诗词集、文气丹、养魂墨,堆了一地。 汪海眉头微皱。 这一次是什么情况? 怎么全是文道类的物品? 第九发光柱炸开。 【叮!恭喜宿主获得:万界文碑(天阶上品·残)】 一块巴掌大的石碑碎片落入掌心。 碎片呈青灰色,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古篆,那些文字不是刻在石碑上的,而是像活物一般在碑面上游走、呼吸、明灭。 【万界文碑(残):上古文道至宝的碎片,承载著万界文道的本源法则,万年前仙魔大战中受损,品阶跌落。將其置於一国气运龙脉之上,可吸收国运温养,逐步恢復至圣阶,激活后可开启文道修行之法,以文气淬体,以诗词杀敌。】 汪海眼睛猛地一亮。 开启文道修行之路!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从今往后,这个世界將诞生一个全新的修炼体系。 而他,將是这个体系的奠基人。 意味著只要他將这块文碑与大梁的国运绑定,整个大梁的文人都可以踏上修行之路。 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翰林、太学生,从此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们会成为一股全新的力量。 一股完全不同於修士的力量。 文道之力。 以文章诗词为根基,以浩然正气为锋芒,可镇压气运、破除虚妄、甚至诛杀魔头。 而作为开启文道之人,他汪海的名字,將被刻进大梁的史书,千年万载,无人能够抹去。 更重要的是,他那个“文圣之心”的体质,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汪海深吸一口气,將万界文碑碎片收入炼妖壶,看向最后一发光柱。 【叮!恭喜宿主获得:万魔心经(神阶中品)】 【万魔心经:上古魔道至高典籍之一,可在目標道心中种下万魔之种,吞噬其修为为己用。註:目標修为越高,道心越薄弱,吞噬所得越丰厚。】 汪海瞳孔微缩。 吞噬修为。 道心种魔功已经够逆天了,种魔於他人道心之中,潜移默化改变心智,最终让对方彻底臣服。 而万魔心经更是可以直接吞噬修为。 两者若是同修,简直天下无敌! 他盘膝坐定,心神沉入识海,万魔心经的功法口诀在脑海中逐字浮现。 漆黑如墨的文字在识海中游走,每一个字都散发著冰冷的气息,像是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但与道心种魔功相遇的瞬间,那些文字忽然变得温顺起来。 两篇功法在识海中缓缓靠近,道心种魔功的金色符文与万魔心经的黑色文字交织在一起,黑白分明,却和谐得像是一体两面。 金色代表掌控。 黑色代表吞噬。 掌控与吞噬,本就是一体。 汪海闭上眼,按照万魔心经的口诀运转灵力。 至阳之气在经脉中奔涌,与上一次修炼道心种魔功时截然不同,这一次的灵力运转路线更加复杂、更加凶险,每经过一处窍穴都伴隨著刺痛。 但道心种魔功已经为他铺好了路。 两篇功法同源同根,经脉路线虽有差异,却殊途同归。 那些刺痛在经歷过最初的几个窍穴后,渐渐变成了酥麻,又变成了温热。 一枚黑色的种子在丹田深处凝成。 万魔之种。 【万魔心经修炼进度:第一层(共九层)】 【当前可同时掌控魔种数量:一枚(受修为限制,隨修为提升而增加)】 …… 第97章 种下万魔之种 只有一枚,该给谁呢? 沈緋衣? 太浪费了,她已经被汪海完全抄服了,虽然她修为高,但给她完全就是在进行无用的內卷。 最好的寄生目標,还得是主角! 而目前最合適的,就是叶言。 之前接到暗卫消息,叶言將於十五日后北上天剑宗。 如今算来大概还剩下四天左右。 汪海没有犹豫。 他唤上沈緋衣,趁著夜色,直奔叶府。 夜风裹著深秋的寒意,掠过天闕城的大街小巷。 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掠过屋檐,快得连月光都来不及拖出影子。 沈緋衣跟在汪海身后,月白长裙在夜风中翻卷如云,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带著几分不解。 “去叶府做什么?” “拿点东西。” “你疯了?”沈緋衣眉头紧蹙,脚步却未停,“叶家虽不比从前,府中仍有命丹境供奉坐镇,你一个归元境,往命丹境眼皮底下闯?” “所以带了沈姑娘你啊。” 沈緋衣脸色一黑,正要说什么,汪海已经落在叶府后院的墙头。 …… 叶府后院,灯火已熄。 叶言的厢房在第三进院落最深处,三间打通,雕花窗欞上糊著碧纱,月光透进去便只剩下朦朧的青白色光晕。 廊下掛著一盏气死风灯,灯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將守夜丫鬟的身影投在窗纸上。 汪海无声无息地落在屋顶。 敛息斗篷將他的气息吞噬得乾乾净净。 他蹲在屋脊上,破妄神瞳悄然开启,金光在眸底一闪而逝。 瓦片、椽子、吊顶、房梁,层层剥离。 叶言盘膝坐在內室的床榻上,双目紧闭,双手结印置於膝上,周身灵力翻涌如沸。 他的修为已经恢復到了先天巔峰,距离宗师只差临门一脚,丹田內的灵气如潮水般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缕极细的灵气从天地间被抽离,顺著经脉匯入丹田。 叶言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他睁开眼,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缓缓握拳,又鬆开。 “马上又到宗师……”他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慕容雪,你等著,十年之內必让你后悔今日之举。” “还有那个忠义侯……” 话音未落,后颈一麻。 叶言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甚至来不及转头,身体便直直地向前栽倒,一头扎进被褥里。 汪海收回手刀,站在榻边,垂眸看著昏死过去的叶言,面无表情。 掌心一翻,一枚漆黑的种子在掌心跳动。 万魔之种。 种子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转著冰冷的光泽。 它在他掌心跳动著,像一颗微缩的心臟,每一次跳动都有一缕极细的黑色雾气从种子里溢出,又迅速被吸回去。 他並指如剑,点在叶言眉心。 万魔之种化作一道黑芒,没入叶言眉心。 它钻入识海,穿透意识屏障,直抵道心深处。 叶言的道心在识海中显现。 一团淡金色的光芒,光芒中央是一柄微缩的长剑,剑锋朝上,散发著凌厉的剑意。 那是他的武道意志,以剑入道,以剑证道,虽尚未完全凝聚,但已经有了雏形。 万魔之种悬在道心上方,开始吞噬。 一缕极细的淡金色光芒从道心中被剥离,顺著万魔之种与汪海之间的无形联繫涌入他体內。那缕光芒入体的瞬间,汪海只觉得丹田中一阵温热。 【种魔成功】 【目標:叶言,先天巔峰】 【道心坚固度:中上】 【当前可吞噬比例:千分之一】 【预计吞噬所得:灵力微量,修为微量】 千分之一。 汪海皱了皱眉。 这点修为,连塞牙缝都不够。 不过也不急,万魔心经的吞噬比例与目標道心稳固程度成反比。 叶言现在道心坚固,不代表永远坚固。 道心这东西,最怕的就是裂痕。 汪海睁开眼,转头看向窗外。 沈緋衣依旧站在墙头上,月白长裙在夜风中翻卷如云,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不耐。 他翻窗而出,落在她身侧。 “你不是擅长幻境吗?”汪海压低声音,嘴角微微勾起,“能不能给他弄点心魔?” 沈緋衣冷笑一声,別过头去。 “我凭什么听你的?二十天后,我必杀你!” 汪海歪了歪头,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贴著她腰侧细腻的肌肤,將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不听?”他的声音很轻,热气拂过她耳廓,“那我们继续吧。” 说著,另一只手已经探到了她腰间束带。 沈緋衣身子一僵,猛地按住他的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好!仅此一次!” 汪海鬆开手,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欠揍的笑容。 “沈姑娘果然深明大义。” 沈緋衣深吸一口气,將涌到嗓子眼的脏话全部咽了回去。 她走到叶言身前,抬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緋红色的光芒。 她將指尖点在叶言眉心。 緋红色的光芒没入他的识海,如一滴墨落入清水,缓缓晕开。 “我的幻梦术,最多只能勾起他最厌恶、最憎恨之事,並让他在幻境中被反覆蹂躪。”沈緋衣收回手指,语气冷淡,“能不能诞生心魔,取决於他自己。若他意志坚定,看破了幻境,我也无能为力。” “够了。”汪海点了点头,“足够了。” 翻出院墙,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 叶言缓缓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巍峨的山门前。 两根白玉盘龙柱高耸入云,柱身雕刻著繁复的剑纹,山门正上方悬著一块翡翠匾额,上书“天剑宗”三个大字,笔锋凌厉如剑。 “我拜入天剑宗了?”叶言喃喃自语,嘴角缓缓勾起。 他抬脚跨过山门,沿著石阶往上走。 石阶两侧种满了青松,松针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仙鹤从头顶飞过,发出一声清越的鹤鸣。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演武场出现在眼前,白玉铺地,方圆百丈。 演武场正中央,一个白髮老者负手而立,周身剑气冲天,连空气都在他的剑意下扭曲变形。 天剑宗宗主,青莲剑仙顾长空。 叶言心头一凛,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弟子叶言,拜见宗主。” 顾长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叶言?” “正是弟子。” “不错。”顾长空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根基扎实,天赋尚可。从今日起,你便是天剑宗外门弟子。” 叶言心头一喜,正要谢恩,顾长空忽然又开口了。 “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听说,你与慕容雪有婚约?” 叶言的脸色微微一僵,隨即挺直腰背,朗声道:“弟子已与那嫌贫爱富之女退婚,再无瓜葛。” “退婚?”顾长空挑了挑眉,语气忽然冷了下来,“本座听说,是人家主动退的你的婚。” 叶言脸色涨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 “一个连未婚妻都守不住的男人,也配入我天剑宗?” 顾长空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回去吧,天剑宗不收废物。” …… 第98章 叶言道心受损 叶言站在演武场上,面色铁青。 顾长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门深处,只留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白玉地面上,山风灌进领口,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废物。”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他握紧双拳,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我不是废物。”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 没有人应答。 演武场空荡荡的,只有松涛声在风中迴荡。 他转身,沿著石阶往下走。 走了十几步,脚步忽然顿住了。 山门前的白玉盘龙柱下,一道淡蓝色的身影正负手而立,似乎在等什么人。 慕容雪。 叶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窄袖长裙,腰间繫著白色丝絛,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通身上下素净清雅,与在京城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的气质变了。 那双曾经怯生生的杏眼,此刻微微上挑,一副居高临下的高傲模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站在那里,山风吹动裙摆,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开锋的剑,锋芒內敛,却让人不敢逼视。 “叶公子。”慕容雪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好久不见。” 叶言盯著她,胸膛剧烈起伏。 “你来做什么?” “这是你父亲托我弄的推荐信。”她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施捨一个乞丐,“拿去,別在外头丟人现眼了。” “还有,我们已经退婚,麻烦你叶家的人別像狗一样,舔上来!” 叶言浑身发抖,双眼赤红。 “慕容雪!我杀了你!” 他暴喝一声,先天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一掌拍嚮慕容雪胸口! 掌风凌厉,裹挟著滔天怒意,空气都在这一掌下发出尖锐的爆鸣。 慕容雪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就在掌风及体的前一瞬,她抬手。 一柄三尺青锋从袖中滑出,剑光如匹练,快得连影子都捕捉不到。 “噗!” 剑尖刺入丹田的声音闷而短促。 叶言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低头,看见那柄剑正插在自己丹田正中,剑尖从后背透出,鲜血顺著剑身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你……”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只吐出一个字。 丹田中,那团好不容易凝聚的灵力如沙漏般飞速流逝,修为从先天境一路狂跌。 先天、后天…… 一直到凡人。 慕容雪拔剑,抬脚踹在他胸口。 叶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石阶上,骨碌碌滚下十几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的血跡。 慕容雪收剑入鞘,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依旧掛著那抹讥誚的弧度。 “废物就是废物。” “慕容雪……” 他试图爬起来,手臂撑了一下,又重重摔了回去,丹田空空荡荡,连一丝灵力都感应不到。十数年苦修,一朝尽毁。 “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咬著牙,声音越来越低。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 一双黑色靴子停在他面前。 叶言艰难地抬起头,鲜血糊了满脸,视线模糊,但他认出了那个人。 忠义侯汪海。 汪海一脚踩在叶言脸上,靴底碾著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你竟然敢挡本侯的路,赶紧爬开,不然我抄了你叶家。” 叶言的怒火在胸腔中炸开,五指攥紧青石板,指尖磨出血痕。 他想怒吼,想咬断这只踩在他脸上的脚,想把这个混蛋碎尸万段! 眼前的世界忽然像镜面般碎裂。 叶言猛地睁开眼,浑身汗透,大口喘息。 头顶是熟悉的帐顶,窗外传来秋虫的鸣叫。 他躺在叶府后院的床榻上,浑身酸痛,后背的衣袍已被冷汗浸透。 “做梦……” 他喃喃自语,翻身坐起,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丹田中灵力流转如常,先天巔峰的修为还在,没有废,没有被剑刺穿,一切都是梦。 但那个梦太真实了。 “该死……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叶言一拳砸在床柱上,木屑纷飞。 指节渗出血珠,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著虚空中某个方向,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著滔天恨意。 …… 【叮!天命之子·叶言道心受损,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0000】 【当前反派值:181000】 【万魔心经触发!】 【目標道心稳固度下降,当前可吞噬比例:百分之三十】 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沈緋衣的幻梦术果然厉害,不仅让叶言道心受损,还让万魔之种的侵蚀效率翻了三百倍。 如今魔种已种,该去找陛下商谈文道之事了。 汪海从叶府离开后,直奔皇宫而去。 …… 紫宸殿中,檀香裊裊。 “小海子,你来得正好。” 汪海刚张口要说话,就被帝空明截住了。 “你赶紧把雍王世子放了,抓了这么多天,也没有审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汪海一怔。 雍王世子? 帝临? 他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隨即变成了尷尬。 “……啊,雍王世子还被关著呢?” 殿中安静了一瞬。 帝空明身体微微前倾,丹凤眼眯了起来,那双眸子里翻涌著危险的光芒。 “小海子,这事你都能忘?” “你最近懈怠了啊。” 汪海脊背一凉,连忙拱手:“陛下,臣最近忙著追查北莽暗线,日夜操劳,一时疏忽……” “日夜操劳?”帝空明冷笑一声,赤足踏在冰凉的白玉砖上,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是操劳北莽暗线,还是操劳那十七个清倌人?” 汪海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死路。 他识趣地转移话题:“陛下,雍王世子的事情不重要,臣找到了一个可以增强国运的东西!” 帝空明踩在他肩头的玉足微微一顿。 “你说什么?” 汪海抬起头,目光灼灼:“臣找到了文道至宝,可在大梁开启全新的修炼体系,以文气淬体,以诗词杀敌。一旦文道立国,大梁国运將暴涨,陛下修为亦可隨之水涨船高!” 帝空明的脚收了回去。 “拿出来看看。” 第99章 在大梁开闢文道 汪海掌心一翻,那块巴掌大的青灰色石碑碎片从炼妖壶中取出,双手呈上。 万界文碑碎片悬浮在殿中,表面密密麻麻的古篆如活物般游走,青灰色的碑面上流转著淡淡的金色纹路,散发著苍茫古老的气息。 帝空明的目光落在那块碎片上,眉头微微蹙起。 她抬手,一道金色的灵力从指尖射出,没入碑中。 万界文碑碎片猛地一震。 那些游走的古篆瞬间暴涨,化作无数金色的文字从碑中涌出,在紫宸殿中漫天飞舞,如一场金色的雪。 每一个文字都散发著浩然正气,那些文字触及殿中的烛火,烛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火焰中隱隱浮现出一个个古篆,明灭不定。 帝空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神识探入碑中,触及了那片浩瀚的文道世界。 万界文道的本源法则在她面前缓缓展开,那些晦涩玄奥的文字、图案、法则,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 她闭上眼,消化了片刻。 再睁开眼时,那双丹凤眼闪过一丝惊喜。 “此物……確实能够增强国运。” 帝空明赤足踏在白玉砖上,负手踱了两步,忽然停住,转头看向汪海。 “但若开启文道,必然会与现有的修行体系產生衝突,天下宗门,不会坐视不理。” 汪海抬起头,目光灼灼:“那便杀。” 帝空明盯著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好。” “三日之后,太庙。”帝空明转过身,走回凤榻坐下,“朕要亲自开启文道。” 汪海拱手一礼:“陛下,此事需要天下大儒共同参与,文道以文章诗词为根基,若无大儒引领,文气难以凝聚。” “太学那些人?”帝空明挑了挑眉。 “周慎之。”汪海点头,“此人在士林中的威望无人能及,若能让他牵头,文道立国便有了根基。” “周慎之那个老顽固,朕请他三次入朝,他都推了,朕不想见他,你去找他吧。” …… 太学,明伦堂。 晨光透过古槐枝叶的缝隙,在青石板地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周慎之坐在轩中主位,白髮苍苍,面容古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背挺得笔直。 他手中捧著一卷《春秋》,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看了汪海一眼。 “忠义侯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他的声音苍老而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了书卷上。 汪海不请自坐,端起案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 “周祭酒,这茶可不行啊,苦得很。” “老夫喝了一辈子苦茶,习惯了。”周慎之头都没抬,“侯爷若是喝不惯,门口有甜水铺子。” 汪海笑了笑,將茶杯搁回案上,正色道:“周祭酒,本侯今日来,是为了一件关乎大梁国运的大事。” 周慎之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说。” “陛下要在太庙开启文道。”汪海没有绕弯子,“以文章诗词为根基,以浩然正气为锋芒,开创一个全新的修炼体系。大梁的文人,从此可以修行。” 周慎之手中的书卷合上了。 他盯著汪海,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很快又黯淡下去。 “侯爷莫要说笑。修行之道,自古便有定数。诗词文章,不过是陶冶情操的閒事,怎能与修行相提並论?” “周祭酒若是不信,三日后来太庙一看便知。”汪海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请柬,放在案上,“这是陛下的请柬,请您务必赏光。” 周慎之低头看著那封请柬,沉默了片刻。 “老夫会去的。” …… 三日时间,弹指而过。 太庙。 晨光刺破云层,在琉璃瓦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太庙前的广场上,数百名太学学子、翰林学士、朝中重臣齐聚一堂,乌压压一大片,个个面色肃穆,窃窃私语。 “文道?这是什么东西?” “听说以诗词文章为根基,可以修行……” “荒谬!诗词文章怎能与修行相提並论?” “嘘——陛下来了!” 钟鸣九响。 帝空明身著玄色祭服,凤冠巍峨,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从肩头蜿蜒至袖口,威严如岳。 她从太庙中缓步走出,身后跟著文武百官,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钟声的节拍上。 周慎之站在太学学子队列的最前方,白髮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那双浑浊的老眼紧紧盯著女帝手中的那块青灰色石碑碎片。 万界文碑碎片悬浮在帝空明掌心上方,散发著苍茫古老的气息。 “诸位。”帝空明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广场,“今日,朕要在大梁开启文道。”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文道?什么是文道?”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以文章诗词修行?这……这闻所未闻!” 帝空明抬了抬手。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文道,以文章诗词为根基,以浩然正气为锋芒。”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从今日起,大梁的文人,不再是无用的书生。你们手中的笔,可以诛邪;你们胸中的文气,可以斩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文道能否在大梁扎根,需要你们来见证。”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挥。 万界文碑碎片从她掌心飞出,悬在太庙上空,青灰色的碑身在这一刻暴涨,从巴掌大变成丈许、十丈、百丈……遮天蔽日,將整座太庙笼罩在青灰色的光芒中。 碑面上那些游走的古篆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整座天闕城的天空在这一刻变了。 亿万金色文字在空中飞舞盘旋,如一场浩大的金色风暴。 那些文字每一个都散发著浩然正气,光芒炽烈却不刺目,温润如玉,洒落在整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太庙深处,大梁龙脉感应到了文碑的气息。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金色的气运之力从地底喷薄而出,化作一条蜿蜒千丈的金色巨龙,从太庙地基中冲天而起。 龙身盘旋,龙爪探出,將那些飞舞的金色文字一一攫取,吞入腹中。 文碑与龙脉,开始融合。 金色的文字与金色的气运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壮丽的画卷。 周慎之站在广场上,仰头看著这一幕,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震惊。 他的手在发抖。 他活了一辈子,读了六十年的书,做了四十年的文章,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诗词文章能够与修行掛鉤。 “文道……”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文道真的存在……” …… 第100章 大儒皆不行 太庙上空。 金色文字与气运巨龙交织盘旋,却始终隔著一段微妙的距离。 文脉与龙脉,像两颗即將触碰却始终差之毫厘的星辰,在天空中僵持。 帝空明眉头微蹙,神识探入文碑深处,触及那片浩瀚的文道本源。 片刻后她收回神识,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声音清冷:“文脉与龙脉属性相衝,需要一篇足以镇压气运的文章作为桥樑。” 广场上数百人面面相覷,最终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周慎之身上。 这位白髮苍髯的老祭酒,四十年来著书立说,门生遍天下,是当之无愧的文坛泰斗。 若说在场有人能写出这样的文章,非他莫属。 周慎之深吸一口气,从队列中走出。 “老夫读了六十年书,作了四十年文章,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迈步往前走,步伐沉稳,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想到,临到老,还能赶上这等盛事。” 他走到文碑下方,仰头看了一眼那片遮天蔽日的青灰色石碑,闭上眼睛。 广场上鸦雀无声。 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湛然。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竹简,铺在文碑前的石案上,提笔蘸墨。 笔锋落下。 第一个字写出的瞬间,漫天飞舞的金色文字齐齐一震。 他写得很快,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竹简上,笔锋凌厉,入木三分。 他写的是大梁立国千年以来,歷代先贤的功绩与德政。 从太祖皇帝横扫六合、定鼎天下,到太宗皇帝开拓疆土、威震四方,再到仁宗皇帝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一字一句,皆是史实。 一字一句,皆有出处。 这篇文章,他酝酿了多年。 每一个字都在他心中打磨了无数遍,此刻落笔,如有神助。 最后一个字落下。 “轰!” 竹简炸开,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漫天飞舞的金色文字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那道光柱之中。 龙脉气运也动了。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金色的巨龙从太庙地基中冲天而起,龙身盘旋,龙爪探出,攫取著那些涌入光柱的文字。 文脉与龙脉,在这一刻真正开始融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但就在即將彻底融合的那一刻。 光柱猛地一颤,龙吟声骤然尖锐。 一切戛然而止。 光柱崩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如萤火虫般在空气中飞舞,渐渐消散。 龙脉气运退回地底,文脉文字重新散落空中。 一者归地,一者归天。 涇渭分明。 广场上死寂。 “失败了……” “怎么会……” 周慎之站在文碑下方,白髮在风中飘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失望。 汪海破妄神瞳扫过漫天文字,很快便发现了失败的缘由。 文章没有问题,但周慎之的文章是史,但史只能承前,不能启后。 文道立国,需要的是开创,不是继承。 帝空明抬了抬手。 “还有谁?” 在场二十余位大儒面面相覷,没有人敢开口。 周祭酒都不行,他们行吗? 陈伯庸咬了咬牙,走到文碑下方,拱手朝女帝行了一礼,转身面朝眾人,开口吟诵。 “大梁立国千年长,太祖挥剑定八方……” 工整,华丽,辞藻堆砌,气势恢宏。 但天空中那些金色文字只是懒懒地翻了个身,连聚拢都懒得聚拢。 陈伯庸的脸色涨得通红,匆匆念完,退了下去。 接著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孙正言,太学博士李慕白,国子监司业赵文华…… 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一个接一个地退下去。 有人作诗,有人作赋,有人写词,有人作文,辞藻或华丽或质朴,篇幅或长或短,各有千秋,但无一人能引动碑中文气与龙脉共鸣。 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那些原本满怀期待的学子们,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看来需要一篇鸿篇巨製才行……” “这样的文章,可遇不可求。” “文道开启,果然没那么容易……” “也许今日根本不是时候……” “可惜……太可惜了……” 嘆息声此起彼伏。 那些大儒们一个个面色灰败,低著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帝空明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负手站在太庙台阶上,凤冠巍峨,面容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丹凤眼里已经浮现出一丝不耐。 文碑与龙脉的融合窗口期有限。 若是今日不成,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何时。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她身侧走了出去。 玄色锦袍,腰间玉带,发间一根白玉簪。 汪海。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身影上,齐齐愣住了。 “忠义侯?” “他上去做什么?” “一个紈絝,能写出什么?” “该不会是去丟人现眼的吧……”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 周慎之站在文碑下方,看著汪海走过来,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汪海在他身侧站定,拱手一礼。 “周祭酒,借个地方。” 周慎之怔了一下,侧身让开。 汪海面朝文碑,负手而立。 脑海中,那些从小背到大的诗句如潮水般涌来。 他闭上眼,思索著哪一首更加合適。 第101章 文道现世 忽然,汪海睁开眼。 目光落在那片遮天蔽日的青灰色文碑上,开口吟诵。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第一句出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广场,传遍了太庙,传遍了整座天闕城。 那些在空中懒散漂浮的金色文字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汪海的声音渐渐拔高,一字一顿,如金铁交击,如钟鼓齐鸣。 那些金色文字开始聚拢,从四面八方涌来,匯聚在他头顶,形成一片金色的云。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周慎之站在他身后,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震惊。 他读了六十年书,从没听过这样的诗句。 气势磅礴,浩然正气,字字如刀削斧凿,句句如雷霆万钧。 这不是诗,这是天地的骨骼,是日月的精魂,是万古长夜中那一点不灭的火种!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汪海念到这里,停顿了一瞬。 太庙上方的天空已经彻底变了。 金色的文字与龙脉的气运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光柱之中,歷代先贤的身影一一浮现。 他们或执笔,或仗剑,或端坐朝堂,或征战沙场。 每一个身影都散发著浩然正气,与文碑共鸣,与龙脉共振。 汪海继续念。 “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太庙地底,龙吟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悠长的低吟,而是高亢的龙啸,震得整座天闕城都在颤抖。 金色的巨龙从地底冲天而起,这一次,它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龙身盘旋,龙爪探出,將那些金色文字全部攫取,吞入腹中。 文脉与龙脉,在这一刻彻底融合。 “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顏色。” 最后一个字落下。 轰! 整座太庙炸开了。 不,不是炸开,是被一股浩然正气撑开了。 金色的光柱从太庙地基中喷薄而出,衝破云霄,衝破天穹,直入九天之上。 亿万金色文字如暴雨般从天空中倾泻而下,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周慎之第一个被文气贯体。 他只觉得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头顶涌入,顺著经脉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体內积攒多年的陈疴旧疾。 浑浊的老眼变得清澈,佝僂的腰背变得挺直,满头白髮从髮根开始变黑。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颤抖著握拳,又鬆开。 “这就是……文道?” 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清朗如中年。 其他大儒也相继被文气贯体。 陈伯庸、孙正言、李慕白、赵文华…… 一个接一个,白髮转黑,皱纹消退,气息攀升。 他们本就是大梁最顶尖的文坛宗师,胸中自有丘壑,腹中自有诗书。 如今文气贯体,如虎添翼。 但问题很快出现了。 空有文气,却没有修炼之法。 这些文气在体內乱窜,找不到归处。 它们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却无法转化为真正的战力。 汪海看出了这个问题,转身面朝眾人,朗声道。 “诸位,文道修行,首重养气。” “以胸中浩然正气为根基,以文章诗词为锋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被文气贯体的大儒。 “本侯传你们一篇功法,名为《浩然正气诀》。” 他將功法口诀一字一句念出。 那些大儒们本就悟性极高,又有文气在体內打底,一听便懂,一懂便会。 周慎之第一个运转功法。 体內的文气如百川归海,涌入丹田,凝成一颗淡金色的种子。 浩然正气种。 他的气息开始攀升。 后天、先天、宗师…… 一路衝破归元、元灵,直抵命丹境才堪堪停住。 命丹境。 七十岁的周慎之,从一介凡人,一步踏入命丹境。 其他大儒也相继突破。 陈伯庸,命丹境。 孙正言,命丹境。 李慕白,命丹境。 赵文华,命丹境。 太学博士、翰林学士、国子监司业…… 七位大儒,七位命丹境。 不,不只是命丹境。 周慎之的气息还在攀升。 他本就文气最盛,根基最厚,体內的浩然正气种在丹田中疯狂生长。 命丹巔峰。 天人境。 轰! 周慎之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浩瀚的文气从他体內喷薄而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柱,直衝云霄。 天人境。 六十五岁的周慎之,从一介凡人,一步踏入天人境!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慎之,六十五岁,从凡人到天人,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这是奇蹟。 不,这是神跡! “这就是文道……” 周慎之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汪海,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侯爷。” 汪海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太庙台阶。 忽然,脚步一顿。 【叮,恭喜宿主在大梁国开闢文道,获得天道垂青!】 【天道气运:+10000】 【天道气运:天道对宿主功绩的认可,可逢凶化吉,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主角光环的压制效果。】 【天道气运:10000点。】 天道气运?可以逢凶化吉? 若是他收穫的天道气运足够多,那他是不是也能够成为一个后天的主角?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10000天道气运,是否转化为反派值?】 汪海心中问道:“这个转化比例是多少?” 【叮,1点天道气运可转化为10点反派值,此结果不可逆。】 汪海赶紧摇头。 不可逆的东西,向来价值远高於兑换结果。 这天道气运显然比反派值更难得,不到迫不得已他绝不兑换。 帝空明负手站在最高处,凤冠巍峨,面容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那双丹凤眼里,翻涌著金色的光芒。 文脉与龙脉融合,国运暴涨,她的修为也在隨之攀升。 涅槃境巔峰! 距离造化境,只差一线。 第102章 正气之心 帝空明闭上眼,感受著体內那股澎湃到几乎要溢出的力量,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再睁开眼时,那双丹凤眼里已恢復了一贯的平静。 她垂眸,看著台阶下的汪海。 “小海子,干得不错。” 汪海拱手一礼:“陛下过奖,臣不过是做了分內之事。” 帝空明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皱了皱眉。 “你体內的文气……” 汪海嘆了一口气。 他体內的文气確实不少,甚至可以称得上海量。 作为开启文道之人,万界文碑认他为主,碑中积攒了万年的文气,有一小半灌入了他的体內。 若是完全炼化,足以让他直达涅槃境。 但他卡住了。 开启文道之后,他还获得了一些文道知识。 开启文道的文章,决定了文道修行的开端。 若是以孝道文章开道,那么想要进行文道修行则要凝聚一颗孝心。 若以忠君文章开道,则需凝聚一颗忠心…… 不同的开道文章,决定了文道的修行方向和门槛。 他以《正气歌》开启文道,立意高远,浩然磅礴。 但也导致一个问题,想要修行文道,得凝聚一颗正气之心。 这颗心,不是肉体的心臟,而是道心的另一种形態。 它需要修行者对“正气”有发自內心的认同,需要有坚定不移的信念,需要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 他哪来的这玩意儿? 作为一个抄家灭族、玩弄人心的大反派,他若是能凝聚正气之心,那天下就没有坏人了。 汪海乾咳一声,拱手道:“陛下,臣的文气……有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 “臣无法凝聚正气之心。” 帝空明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那你体內的文气怎么办?” “臣也不知道。” 帝空明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越如凤鸣,在太庙上空迴荡,却让在场数百名文臣武將齐齐噤声。 他们从未见过陛下笑得这般失態。 “小海子,你开了文道,成就了天下文人,自己却修不了文道?” 汪海嘴角抽搐,要是早知道有这样的问题,他就不拿正气歌开篇了。 帝空明收了笑,丹凤眼微垂,看著台阶下那张难得吃瘪的脸,忽然开口:“不过你也不用担心。” 汪海抬起头。 “这文气对你无害。”帝空明的声音轻了几分,少了方才的戏謔,多了几分认真,“而且,你开创了文道,自身与文脉相连,若是身陨,可藉助文气復甦。” 汪海眼前猛地一亮。 身陨復甦? 这不就是又多了好几条命嘛! 他本就有一枚本命血婴藏在炼妖壶中,可重塑肉身一次。 如今又多了文脉復甦的保命手段,这下根本就死不了! “多谢陛下解惑!”汪海拱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行了。”帝空明转身面朝广场,声音清冷如常,“忠义侯听封。” 汪海一怔,隨即单膝跪地。 “臣在。” “忠义侯汪海,开启文道,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帝空明的声音不急不慢,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太庙广场,“即日起,加封正一品文华殿大学士,统领天下文士,执掌文道事务。”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正一品?忠义侯才多大?” “统领天下文士?让一个紈絝统领我们?” “这……这成何体统!” 那些方才被文气贯体的太学学子、翰林学士们,一个个面色各异,有震惊,有不忿,更多的是难以接受。 他们读了半辈子书,熬了半辈子资歷,如今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紈絝压在了头上。 周慎之站在文碑下方,白髮转黑,腰背挺直,浑浊的老眼变得清澈。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汪海,目光复杂。 这位忠义侯,在京城的名声確实不好,贪花好色,心狠手辣,抄家灭族的事干过不止一回两回。 但方才那首《正气歌》,浩然磅礴,字字如刀削斧凿。 这般诗才,这般胸襟,绝非一个纯粹的紈絝能够写出的。 周慎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那些窃窃私语的文士们,沉声道:“都闭嘴。”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周慎之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忠义侯开启文道,传我等《浩然正气诀》,使我等从一介凡人一步踏入命丹、天人。这般恩情,尔等不知感恩,反倒在这里聒噪?” 那些文士们一个个低下头去,面红耳赤。 周慎之转身面朝汪海,撩起衣袍,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老夫周慎之,拜见文华殿大学士。” 身后那些太学学子、翰林学士们面面相覷,一个个也纷纷跪下。 “拜见文华殿大学士!” 声音此起彼伏,从太庙广场蔓延到整座天闕城。 汪海负手而立,看著跪了一地的文士们,嘴角缓缓勾起。 他这个大反派,如今成了天下文人的领袖。 世事变幻,莫过於此。 …… 太庙的仪式结束后,汪海正打算回府,身后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 “大学士留步!”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四个白髮苍苍的老儒从人群中挤出来,领头的是国子监司业农德宇,七十多岁,在士林中德高望重,门生遍布朝野。 他身后跟著翰林院侍读伍学真、太学博士山英才、国子监丞蓝安邦,个个面色尷尬,欲言又止。 汪海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负手而立。 “几位有事?” 农德宇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姿態放得极低,声音却压得很轻,像是怕被旁人听了去。 “大学士,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请大学士指点。” “说。” 农德宇咬了咬牙,压低声音:“下官方才被文气贯体,体內文气充盈,却无法凝聚修为,更无法调动分毫文气……不知是何缘故?” 他说著,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运转浩然正气诀。 丹田中那股文气如死水般沉寂,无论他如何催动,就是不肯凝聚成形。 伍学真也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学士,下官亦是如此。体內文气充盈,却怎么也无法凝成修为,更遑论调动。” 山英才和蓝安邦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场一共二十一个大儒,周慎之一举踏入天人,另外六人躋身命丹,十人分別是元灵、归元不等。 唯独他们四个,空有一身文气,却连最基础的调动都做不到。 汪海的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金光一闪而逝。 体內文气確实充盈,如江河奔涌,却散而不凝,聚而不发,与丹田之间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怎么都突破不过去。 正气之心。 他们和他一样,无法凝聚正气之心。 汪海心头微微一动。 他身为反派,除了主角之外,最看不惯的就是其他反派。 一个大儒竟然和他一样无法凝聚正气之心,可见其心性有多卑劣。 必须重拳出击! 第103章 文气加身,大儒伏法 “你们想知道为什么?”汪海负手而立,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 农德宇拱手:“请大学士解惑。” 汪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农大人,你可知,本侯以《正气歌》开启文道,除了开创文脉之外,还有另一个用意?” 农德宇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下官……不知。” “就是为了筛出你们这些渣子!” 汪海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太庙广场,那些正准备散去的人群脚步一顿,纷纷转过头来。 “文道以正气为根基,以浩然为锋芒,心不正则气不凝,气不凝则道不成。” 汪海的目光从农德宇脸上移到伍学真脸上,又移到山英才、蓝安邦脸上,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堂堂大儒,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无法凝聚正气之心!” 汪海的声音骤然拔高,如雷霆在广场上炸开。 “你私底下究竟干了多少骯脏齷齪之事,给本侯从实招来!”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农德宇体內的文气猛地躁动起来。 那些沉寂在丹田中的淡金色雾气如沸水般翻涌,从他体內喷薄而出,化作无数金色的文字,在他头顶盘旋飞舞。 每一个字都散发著浩然正气,但那些文字的內容,却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天启三年,农德宇收受盐商贿赂三千两,压下了盐课司对其走私的查办。” “天启五年,农德宇將国子监一个名额卖给晋商王家,得银一万两。” “天启七年,农德宇强占城南民田二百亩,將原主一家逼得流落街头。” “永和二年,农德宇与户部侍郎赵谦勾结,在科考中泄题,收取考生贿赂五千两。” ……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年、月、日、地点、人物、金额,事无巨细,像是在读一份供状。 农德宇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想要否认,想要辩解,可那些从他体內涌出的文字,每一个都散发著浩然正气的光芒,做不得假。 广场上死寂了一瞬,隨即炸开了锅。 “农大人……他……他怎么会……” “泄题?那是杀头的大罪!” “强占民田?他还是人吗?” “老夫与他同朝为官二十年,竟不知他是这等禽兽!” 那些方才还与农德宇称兄道弟的同僚们,此刻一个个面色铁青,眼中满是震惊与厌恶。 还有几人眼中闪过一丝惧意,急忙躲到最后方。 农德宇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浑身剧烈颤抖。 “老夫……老夫……” 他喃喃了几句,忽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汪海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转向伍学真。 “伍大人,轮到你了。” 伍学真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不……” 话音未落,他体內的文气已经如潮水般涌出,化作金色的文字在他头顶盘旋。 “永和五年,伍学真利用职务之便,將翰林院藏书暗中倒卖,共计一百三十七册,其中孤本十一册。” “永和七年,伍学真强纳民女为妾,那女子不从,被打断双腿关在別院中,至今仍被囚禁。” …… 伍学真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那些翰林院的同僚们看著他,眼中满是厌恶与鄙夷。 “伍大人……你……你竟然……” “倒卖孤本?那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囚禁民女?你还是不是人?!” 山英才和蓝安邦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转身,想要逃。 但汪海的声音已经追了上来。 “山大人,蓝大人,跑什么?” 话音刚落,两人体內的文气同时爆发。 金色文字漫天飞舞,將两人这些年所做的恶事一一列出。 山英才,国子监博士,表面上道貌岸然,暗地里却利用职务之便,在学子考核中收受贿赂,为紈絝子弟大开绿灯。 更令人髮指的是,他曾多次以“指导”为名,將手伸向国子监中那些家境贫寒、无依无靠的女学子。 蓝安邦,国子监丞,负责监中纪律,却监守自盗。 他暗中勾结京城几家赌坊,將那些嗜赌的学子当作摇钱树,借给他们高利贷,再以还债为由逼迫他们做各种不法之事。 有不少学子不堪其辱,悬樑自尽。 广场上的气氛已经不能用炸裂来形容。 那些太学学子们,那些翰林学士们,那些朝中重臣们,一个个面色铁青,眼中满是震惊、愤怒、厌恶、鄙夷。 “畜生……都是畜生……” “亏我当年还以他们为师!” “这等败类,也配称大儒?!” 周慎之站在人群最前方,白髮转黑,腰背挺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他与农德宇、伍学真等人相识数十年,同朝为官,同殿议事,一同饮酒,一同赏花。 他一直以为,这些人虽然才学不如他,但人品还算端正。 没想到…… “知人知面不知心。”周慎之闭上眼睛,长长嘆了口气,“老夫瞎了眼。” 汪海负手而立,看著跪了一地的四个大儒,面无表情。 “来人。” 青鳶从人群中走出,银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单膝跪地。 “在。” “將这四人拿下,押入天牢,待刑部审理。” “是。” 青鳶一挥手,四名凤卫上前,將瘫软在地的四人拖了起来。 四人被拖过广场时,两侧的文士们纷纷让开道路,没有人同情,没有人求情,只有唾弃和咒骂。 “活该!” “呸!” “这等败类,杀一百次都不够!” 汪海目送四人被押走,转身面朝眾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广场。 “文道以正气为根基,以浩然为锋芒。心术不正者,即便读了万卷书,也修不成文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今日这四人,便是前车之鑑。望诸位以此为戒,修身养性,砥礪品行。莫要等到文气加身、丑行败露之时,才追悔莫及。”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隨即,不知是谁先鼓的掌,稀稀拉拉几声,很快匯成一片雷鸣。 周慎之站在最前方,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大学士教诲,老夫铭记在心。” 身后那些太学学子、翰林学士们纷纷躬身行礼。 “大学士教诲,我等铭记在心!” 声音如潮,在太庙上空迴荡。 汪海点了点头,转身往太庙台阶走去。 帝空明负手站在最高处,凤冠巍峨,面容清冷,那双丹凤眼落在他身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小海子,你这文道,倒是比朕想像的还有用。” 汪海走上台阶,在她身侧站定,压低声音:“陛下,这四个只是小鱼,臣担心,朝中恐怕还有更多无法凝聚正气之心的人。” “那就一个个揪出来。”帝空明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淬了冰,“朕倒要看看,这大梁的朝堂上,到底有多少蛀虫。” 汪海拱手一礼:“陛下英明。” …… 第104章 坊市之间,青衫书生 太庙文道开启的事,不到半日便传遍了天闕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拍,张口便是“天地有正气”,说得唾沫横飞。 但传得最疯的,还是那四个大儒被当眾审判的事。 农德宇、伍学真、山英才、蓝安邦,哪个不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哪个不是门生遍布朝野? 结果文气加身那一刻,所有丑事全被掀了个底朝天。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农德宇那个老东西,收了盐商三千两银子,把人家走私的事压下去了!” “不止呢,伍学真把翰林院的孤本倒卖了十一册,那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山英才更不是人,借著指导的名义对女学子下手……” “还有蓝安邦,跟赌坊勾结,害死了多少学子!” “呸!这些畜生,也配称大儒?” “可不是嘛,”对面一个中年书生摇头嘆息,“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到头来连正气之心都凝不成,可见心术有多不正。” “要我说,忠义侯这文道开得好!”角落里一个年轻学子高声插话,“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以后再也没处藏了!” 年轻学子点头,眼中满是崇敬:“以前我也觉得他是个贪花好色的紈絝,可《正气歌》那样的诗,一个真正的紈絝写得出来吗?那首诗字字浩然、句句磅礴,没有大胸襟、大正气,绝无可能写成!” “说得对!”又有人附和,“而且你们想想,要是没有忠义侯,我们这些读书人一辈子都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现在呢?文气贯体,延年益寿,还能修行,这是多大的恩德?” 茶馆里的议论声越来越热烈,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为汪海说话。 但也有人不信。 “你们都被骗了!”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书生猛地站起身,面色涨红,“那首诗根本不是他写的!一个贪花好色、心狠手辣之徒,怎么可能写出《正气歌》?分明是剽窃!不知道从哪儿抄来的!” 茶馆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说忠义侯剽窃?”灰衣老者眯起眼睛,“那你说,他从哪儿抄的?你能找出第二个写出《正气歌》的人吗?” 青衫书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诸位,”年轻学子站起身来,走到那书生面前,拱手一礼,语气温和,“这位兄台,在下有一言相劝。” “什么?” “那日太庙开启文道,忠义侯吟诵《正气歌》时,文碑共鸣、龙脉震动,天降金花、地涌金莲,这是文道本源对那首诗的认可。” “若是剽窃之作,文碑岂会共鸣?” “兄台读了这么多年书,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青衫书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再说出什么,一甩袖子,灰溜溜地走了。 茶馆里爆发出一阵鬨笑。 “蠢货!” “读了这么多年书,脑子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这水平,难怪凝不成正气之心!” 眾人笑骂间,靠窗角落的一张桌前,两个穿著粗布短褐的中年汉子也跟著呵呵笑了几声,看上去与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百姓没什么分別。 一个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 另一个麵皮白净些,但手掌粗糙,活脱脱是个做小买卖的市井之徒。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转瞬即逝。 黑皮肤的汉子端起粗瓷茶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压低声音道:“跟上去看看?” 白净面皮的没吭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將几枚铜板拍在桌上,两人便前后脚出了茶馆。 …… 出了门,两人沿著长街往北走,脚步不快不慢,始终与前方那道青衫背影保持著三十余丈的距离。 街面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老翁挑著担子吆喝,胭脂铺的姑娘在门口揽客,两人混在人流中,丝毫不起眼。 那青衫书生显然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著。 他走路的姿態带著几分踉蹌,还没从刚才的羞辱中回过神来,袖袍甩得呼呼作响,嘴里念念有词,隱约能听见“剽窃”、“欺世盗名”之类的字眼。 两人跟著他穿过了三条街巷,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胡同不宽,两侧是灰砖砌成的老墙,墙头上长著枯黄的狗尾巴草,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青衫书生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尽头的一扇木门后。 两人在胡同口停下,没有跟进去。 “盯紧了。”那黝黑汉子压低声音,目光落在远处那扇木门上,像一只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你去巷尾守著,別让他从后门溜了,我去找人问话。” 白净男子点了点头,猫著腰绕到胡同另一头,身形矫健得像一只狸猫。 黝黑汉子在胡同口站了片刻,等到一个提著水桶从巷子里出来的老汉,上前拱了拱手,笑呵呵地搭话:“老哥,跟您打听个人,方才进去那位穿青衫的先生,可是住在这巷子里?” 老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著粗布衣裳,口气倒还客气,便点了点头:“你说的是齐先生吧?对,就住巷尾那间,租了有半年了。怎么,你找他有事?” 黑大汉嘆了口气,脸上堆起一副愁苦相:“唉,说来惭愧。我有一个同乡,叫齐德福,三年前问我借了三两银子,说是出门闯荡,混不出个人样就不回来。这一走就没了音讯,家里老母眼睛都快哭瞎了,我方才看著他那背影有点像,就追过来问了一嘴,结果他死活不认,还把我骂了一顿。” 老汉听他这么说,呵呵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那你多半是认错人了。这位齐先生可不是什么闯荡的庄稼汉,人家是读书人,虽说日子过得清苦,但那一身学问是真的。他是半年前从外地搬来的,具体哪儿我也不清楚,平日里深居简出,不爱跟人打交道。偶尔出门也就是去书铺淘几本旧书,或者到茶馆坐坐,点一壶最便宜的粗茶,能听一整天的书。” “哦?那他靠什么过活?”黑大汉一脸好奇。 “替人写写书信、擬擬契约,挣几个润笔钱。” 黑大汉点点头,若有所思:“听老哥这么说,那確实不是我那同乡,我那同乡大字不识几个,哪能写书信?算了算了,认错了。” 他朝老汉拱了拱手,转身出了胡同,又去找了附近几人问话,將这位齐先生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第105章 主角光环显威 胡同另一头,那白净面皮的男子正倚在墙角,嘴里叼著根枯草,百无聊赖地望著巷尾的木门。 见黑大汉走过来,他吐掉草茎,迎了上去。 “我这边没什么情况,”白净男子压低声音,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確认无人注意,“后门是堵死的,他也没出来。你那头呢?” “就一穷书生,姓齐名康,青州人,考了五六次没中,靠抄书餬口。”黑大汉耸了耸肩,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然,“没什么好盯著的。走吧,回去交差。” 白净男子却站著没动,眉头微微皱起:“那可不行,侯爷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凡是污衊他抄袭的,都得盯紧了,管他是穷酸还是富贵,照盯不误。” “啊?”黑大汉皱起眉头,压低声音抱怨道,“就这种穷书生,连个水花都扑腾不起来,至於吗?侯爷可真小心眼。” 话音未落,白净男子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著他:“这句话,我给你记上了。” 黑大汉脸色一变,堆起笑脸凑上去:“別別別!三哥!三爷!您大人有大量,我这张嘴您还不知道?满嘴跑马,没一句正经的!回头我请您去春风阁,听说新来了几个姑娘,那腰身、那脸蛋……” 白净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这还差不多。”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提起炭笔刷刷几笔,写下几行字:齐康,青州人,住流云小巷七號巷尾,污衊侯爷抄袭,暂无修为、文气。 写完,他將本子塞回怀中,又看了一眼巷尾那扇紧闭的木门,確认没有异常,这才转身。 “走吧。” 黑大汉如蒙大赦,连忙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嘟囔:“你这人,真是……我迟早被你嚇出毛病来。” “你管好自己的嘴,就什么事都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胡同,穿过两条街,拐进了天闕城最繁华的东市。 春风阁就在东市最显眼的位置,三层高的木楼,飞檐翘角,红灯笼高掛,门前停著几顶小轿,轿夫们蹲在墙根下嗑瓜子,偶尔有人进出,丝竹之声从楼里飘出来,软绵绵地缠在行人的脚步间。 黑大汉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上烫金的“春风阁”三个字,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荷包,肉疼之色一闪而过。 白净男子已经抬脚跨过了门槛,回头瞥了他一眼:“怎么,捨不得?” “捨得捨得!”黑大汉连忙跟上去,脸上堆起笑,“我哪有什么捨不得的!” 春风阁里灯火通明,薰香裊裊。 龟奴一眼瞧见两人进来,忙不迭地迎上来,满脸堆笑:“二位爷,可有相熟的姑娘?” 白净男子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推开最里头一间雅间的门,对龟奴吩咐道:“叫海棠和芍药过来,再备一壶好酒,几样小菜。” “好嘞!”龟奴应声而去。 不多时,两个年轻女子端著酒菜进来,一个穿水红褙子,一个著葱绿小袄,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明眸皓齿,笑意盈盈。 海棠坐到白净男子身边,斟了一杯酒递到他唇边:“三爷,好些日子没来了,可把奴家想坏了。” 芍药则倚在黑大汉肩上,纤纤玉指在他胸口画著圈:“这位爷面生得很,第一次来吧?” 黑大汉嘿嘿一笑,伸手揽住芍药的腰肢:“头回来头回来,有什么好玩的,儘管招呼上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两个暗卫几杯黄汤下肚,渐渐放开了手脚。白净男子一手揽著海棠,一手举杯与黑大汉碰了一下,脸上泛著红光:“今儿个高兴,不醉不归!” 两人又灌了几杯,渐渐醉意上头。 黑大汉搂著芍药歪倒在软榻上,衣襟散乱,笑声粗獷。 白净男子也揽著海棠靠在了椅背上,眯著眼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著什么。 酒桌上的杯盘狼藉,烛火摇曳,映著一室春光。 …… 不知过了多久。 海棠从凌乱的锦被中坐起身来,长发散落在肩头,水红色的肚兜带子滑落了一边。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偏头看了一眼身旁。 白净男子正仰面酣睡,鼾声如雷,嘴角还掛著一丝满足的笑。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一件外衫,正要唤丫鬟打水来洗漱,目光忽然落在地上一个小本子上。 那本子不知什么时候从白净男子散落的外袍里滑了出来,摊开在地板上,封皮是普通的靛蓝色粗布,边角已经磨得发毛。 海棠弯腰捡了起来,本意是想帮客人收好。 但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翻开的那一页,上面工工整整地写著几行字: “齐康,青州人,住流云小巷七號巷尾,污衊侯爷抄袭,暂无修为、文气。” 海棠的手微微一顿。 她认得“齐康”这个名字。 那是她同乡。 她和齐康是同一年从青州来京城的,她入了春风阁,他则苦读圣贤书,想著有朝一日金榜题名。 两人虽身处云泥,但在这偌大的京城里,彼此算是唯一的故旧。 齐康偶尔会来春风阁看她,不做什么,就是坐坐,说几句话,喝一盏茶,听她弹一曲琵琶。 那是她在这烟花之地里,为数不多能感受到人情温暖的时候。 海棠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从妆奩上取下一张帕子,小心翼翼地在那一行字上擦拭。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手还在微微发抖。 只见床上的白净男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坐在床沿上揉著眼睛,嘴里嘟囔著:“什么时辰了?” 海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娇媚的笑容,莲步轻移,迎了上去,整个人扑进白净男子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 “官人~你可算醒了~” 白净男子被她扑得往后一仰,下意识揽住了她的腰,鼻尖縈绕著她发间的桂花油香气,还有些迷迷糊糊:“怎么了?” 海棠將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甜得发腻:“昨夜官人可真威武,奴家现在腿还软著呢~官人还要再来吗?” 她的手指顺著他的胸口往下滑,指尖勾住他的衣带,轻轻一扯。 白净男子的呼吸顿时粗重了几分。 他低头看著怀中这张娇艷欲滴的脸,一双杏眼雾蒙蒙的,唇瓣微启,吐气如兰。 刚睡醒的男人意志本就薄弱,哪里经得起这般撩拨? 他將方才还惦记著的事拋到了九霄云外,一翻身將海棠压回了锦被之中。 罗帐再次落下,遮住了满室春光。 海棠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齐康,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 第106章 压制业火 那四个被押入天牢的大儒,刑部只用了一天便將罪行查了个水落石出。 农德宇、伍学真、山英才、蓝安邦,四人共计罪行一百三十七条,桩桩件件,皆有实证。 女帝硃笔一批:斩立决。 菜市口,四颗人头落地,鲜血溅了三尺高。 围观百姓拍手称快,有人朝尸体吐唾沫,有人扔烂菜叶,还有人写了诗贴在刑场照壁上,盛讚忠义侯开启文道、肃清朝纲之功。 如今汪海的名字,和“正气”二字连在了一起。 那些曾经骂他贪花好色、心狠手辣的人,有一大半倒戈成了他的拥躉。 剩下那一小半,也不敢再在公开场合说他的坏话,生怕被路过的读书人听见,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汪海靠在侯府后院的软榻上,翻著暗卫送来的舆情密报,嘴角微微抽搐。 “这风向变得也太快了。” 前阵子他还是人人喊打的奸佞,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文道圣人。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编了好几个版本的评书,什么《忠义侯太庙开文道》《大学士正气震乾坤》,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这就是文道的威力。” 洛清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汪海转头,一道素白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迴廊下,白衣如雪,长发未束。 “师尊。”汪海起身拱手,“您怎么下山了?” 洛清商款步走来,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脸上。 “我想要借你的文道之气修行。” 汪海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哦,师尊是想要藉助文气来压制业火?” “没错。” 汪海歪了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促狭:“师尊不是说我是大气运之子吗?为何不借气运呢?气运应该比文气好用吧?” 洛清商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自在。 她放下茶盏,別过脸去,声音淡了几分:“藉助气运,需要肌肤之亲,为师不愿。” 汪海靠在椅背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师尊,修行之人,视皮囊为白骨。您这般保守,怎能进步?” 洛清商转过头来,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著危险的光芒。 “把你的齷齪心思收一收,你进步得更快。” 汪海识趣地闭了嘴。 他本想逗逗这位冷麵师尊,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 不过也是,天人境巔峰的国师,大梁最接近涅槃的存在,被人调戏,没一掌拍死他已经算客气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师尊打算如何借用文气?” 洛清商收回目光,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据我这几日的研究,你將文气引入我体內,以浩然正气压制业火,只需运转文气,与我体內灵力形成循环即可。” “循环?”汪海挑了挑眉,“如何循环?” 洛清商沉默了一息,像是在斟酌措辞。 “双掌相抵,灵力与文气交融,阴阳循环。” 汪海眨了眨眼:“就这?” 洛清商眉头微蹙:“你还想要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汪海连忙摆手,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伸出双手,“师尊,来吧。” 洛清商看著那双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犹豫了片刻,抬起双手,与他双掌相抵。 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文气从汪海掌心涌出,顺著她的手臂涌入体內。 洛清商体內的灵力如江河奔涌,沿著另一条经脉涌入汪海体內。 文气与灵力在她丹田中交匯,浩然正气与业火碰撞,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那些盘踞在她丹田深处的暗红色火焰,在浩然正气的压制下,开始一寸一寸地退缩。 洛清商闭著眼,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潮红。 体內那股积压已久的燥热终於找到了出口。 汪海也闭著眼,感受著那股灵力在体內的流转。 洛清商是天人巔峰,灵力浑厚如海,每一缕都精纯到极致。 那些灵力涌入他的经脉,淬炼著他的筋骨、血肉、丹田,修为在缓慢而坚定地攀升。 归元八重稳固,向著归元九重稳步推进。 两人就那样盘膝对坐,双掌相抵,一坐便是一个时辰。 洛清商睁开眼,收回手掌。 “够了。” 汪海也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指:“师尊,感觉如何?” 洛清商垂眸看著自己的掌心,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业火被压制了三成。” “才三成?”汪海皱了皱眉,“一个时辰才三成?” “效果已经极佳。” 洛清商收回手掌,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 汪海正活动手指,闻言抬眼:“什么不对?” 话音未落,他的脸忽然烫了起来。 那热度来得毫无徵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肤下燃烧。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洛清商的脸色骤变。 “业火……”她猛地起身,白衣翻卷,一步跨到汪海面前,“业火跑到你体內去了!” 她双手结印,九千九百道星光从穹顶垂落,將汪海笼罩其中。 星光凝成的锁链缠上他的四肢、腰身,试图將那缕业火从他体內剥离。 但业火与他的灵力纠缠得太深。 强行剥离,他的丹田也会受损。 洛清商犹豫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汪海忽然动了。 他伸手,一把將洛清商拉入怀中。 双臂收紧,將她整个人箍在胸口,下巴抵在她肩头,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廓。 洛清商浑身一僵。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著羞怒与杀意,天人境巔峰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她抬手,掌心灵光凝聚。 一掌拍下去,足以將归元境的汪海拍成重伤。 但她的手停在半空,落不下去。 业火本就是从她体內逸散出去的,若是她再动手,两股力量在他体內衝撞,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陨落。 “鬆手。” 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身体却僵硬地绷著,不敢妄动。 汪海没有松。 他抱得更紧了,脸埋在她颈窝里,滚烫的呼吸拂过她锁骨。 “师尊,好热。”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被业火烧得神志不清,又像是故意的。 洛清商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她活了近百年,从没人敢这样对她。 那些朝臣见了她低头行礼,那些修士见了她绕道走,连女帝对她都以礼相待。 这个混蛋…… “你再不鬆手,为师就不客气了。” 汪海抬起头,那双被业火烧得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嘴角却掛著一丝笑。 “师尊要怎么不客气?” 洛清商咬著牙,掌心的灵光凝了又散,散了又凝。 她下不去手。 汪海將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许。 他低头,吻上她的锁骨。 洛清商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偏过头去,咬著唇,將涌到喉咙的声音全部压在舌尖下。 汪海的手探入她衣襟,掌心贴著她腰侧细腻的肌肤,指尖在她腰间轻轻摩挲。 洛清商按住他的手。 “不行。”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几分压抑到极致后的颤抖。 汪海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她,那双被业火烧得通红的眼睛里,难得浮现出一丝清明。 “师尊。” “闭嘴。” 汪海识趣地闭了嘴,但手没有收回来。 洛清商也没有再推开他。 她只是按著他的手,不让他更进一步。 两人就那样僵持著。 星光从穹顶垂落,將两道交叠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第107章 过段时间,本侯再来拷问 一个时辰后。 汪海的身体忽然一软,整个人瘫倒在洛清商怀中。 业火的灼烧耗尽了他的精力,他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均匀,眉头却还微微皱著,像是在忍受什么。 洛清商抱著他,坐在地面上,长发散落,衣襟凌乱。 她低头看著怀中那张沉睡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將被他扯开的衣襟拢了拢,从他身下抽出被压住的手掌。 指节泛红,掌心还残留著他脸颊的温度。 她將手收回袖中,在衣袖里慢慢擦乾净,像是在擦拭什么不该留下的痕跡。 星光敛去,她站起身,將汪海放在床铺之上。 白衣重新整理整齐,长发拢到耳后,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 汪海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 夕阳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翻身坐起,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体內灵力流转如常,经脉完好无损,甚至比之前更加宽阔坚韧。 丹田深处,一团极小的暗红色火焰正安静地悬浮著。 那火焰只有米粒大小,与太阳真火、九脉地火截然不同,它没有温度,没有光芒,甚至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暗红色的虚影。 业火。 天道反噬,因果之火。 【叮!宿主成功炼化一丝业火(天阶上品)】 【业火:天道反噬凝成的因果之火,有形无质,非水可灭,非风可熄,不焚草木,只燃修士。】 汪海愣住。 他炼化了业火? 汪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关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他走到铜盆前净了净手,对著铜镜整理衣冠。 镜中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伸出手,心念一动。 一簇暗红色的火苗在掌心跃出。 有形无质,没有温度,却让空气都为之凝滯。 业火。 天人境巔峰都避之不及的天道业火,他竟然炼化了。 不过,这大概与他的体质有关。 九阳之体,至阳至刚,本就十分契合火属性。 加上太阳真火、九脉地火,三种火焰在他体內共存,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业火想要焚烧他,却被其他两种火焰联手压制,反而被他炼化。 也算是因祸得福。 虽然只有一缕。 但这一缕,足以让他在与主角对战时,多一张底牌。 而且,这次炼化业火,还享受了一番师尊。 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但师尊的腰,比他想像的要细、要软得多。 掌心贴上去的时候,那截腰身绷得像一张弓,却又软得像没有骨头,她的肌肤冰凉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怎么都捂不热。 师尊的滋味真不错! 汪海甩了甩头,將那些旖旎念头压下去。 披衣起身,穿过迴廊,往后院偏殿走去。 沈緋衣被安排在后院最深处的一座小楼里。 楼不高,两层,四面环竹,清幽僻静。 汪海推开院门时,她正坐在窗边绣花。 一袭緋红长裙,长发用一支金步摇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夕阳从窗外洒进来,將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暗红色的光晕中。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抬头。 “哟,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真是可惜。” 汪海倒也不恼,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茶凉了。” “我又不是你的丫鬟。” “緋衣啊。” “说。” 汪海走到她身后,伸手拨开她垂落在肩侧的髮丝,指尖擦过她耳廓。 沈緋衣的耳垂很小巧,白皙中透著淡淡的粉色,像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 “你背后的势力是谁?” 沈緋衣偏过头,避开他的手,语气冷淡:“我是不会说的。” 汪海也不急,靠在沈緋衣背上,慢悠悠地开口:“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北莽女帝嘛。” 沈緋衣猛地一抖,將汪海震开:“你怎么知道!” 汪海嘴角缓缓勾起:“本侯的手段,可不是你能够想像的。緋衣,若是从实招来,本侯可以放你一马。” 沈緋衣的震惊只持续了片刻,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她垂下眼帘,嘴角那丝讥誚又浮了上来。 “哼,你若是完全知晓,怎会问我?”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汪海,一字一顿。 “我对女帝忠心耿耿,无论如何都不会说。” “哦?”汪海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行,那就別怪本侯不客气了。” 沈緋衣闭上眼睛,下巴微扬,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刀剑加身,她不怕。 酷刑拷打,她也不怕。 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她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感知到任何痛楚。 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衣料摩擦,像腰带解开,像外衫滑落。 沈緋衣猛地睁开眼。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颊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连那截白皙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汪海!” 她尖声喊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你……你这个混蛋!你要做什么?!” 汪海往前踏了一步,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兰花香。 “如此嘴硬。”汪海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从绣凳上拉了起来,“就看我如何撬开你的嘴!” 沈緋衣被他拽得踉蹌一步,整个人撞进他怀里,緋红长裙与他的肌肤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挣扎了一下,手腕被他攥得死死的,怎么也挣不开。 “放开我!” “不放。” 汪海另一只手探到她腰间,一把扯开了那条碧色丝絛。 緋红长裙从肩头滑落,露出內里素白的褻衣和精致凸起的锁骨。 沈緋衣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咬著唇,別过头去,不再看他,也不再挣扎。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著屈辱与愤怒交织的复杂神色。 汪海將她按倒在绣榻上。 长发铺散开来,如墨色的瀑布,衬著雪白的肌肤,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罗帐落下,遮住了夕阳。 锦被下,人影交叠。 沈緋衣闭著眼,咬著唇,將所有的声音都压在舌尖下,只有那一声比一声重的呼吸,在罗帐中迴荡。 窗外,夕阳一寸一寸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 不知过了多久。 罗帐中那起伏的剪影终於平息下来。 沈緋衣伏在汪海胸口,长发散乱,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边,脸颊緋红,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汪海的手掌贴在她腰侧,掌心下的肌肤细腻如脂,微微发烫。 “沈姑娘,”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慵懒,“现在愿意说了吗?” “妄想!”沈緋衣別过头去,声音娇媚却倔强如铁。 汪海挑了挑眉,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语气慵懒:“看来本侯还得努力啊。” 沈緋衣闭上眼,咬著唇,不再说话。 这一夜,竹楼中的烛火燃了又熄,熄了又燃。月光从窗欞中洒进来,將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直到天边泛白才渐渐平息。 翌日清晨。 沈緋衣蜷在锦被中,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锁骨下方布满昨夜留下的红痕。她没有睡,只是闭著眼,不想看他。 汪海穿戴整齐,走到榻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真是嘴硬。过段时间,本侯再来拷问你。” 沈緋衣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脚步声渐行渐远,院门合拢,竹楼重归寂静。 …… 第108章 魔修屠村 书房 汪海刚踏进书房,青鳶便跟了进来,將一份密报放在案上。 “侯爷,天剑宗那边有消息了。” 汪海拿起密报展开,目光一扫,眉头微微挑起。 “叶言已经到天剑宗了?” “是,前日入的山门,被分配到了外门。”青鳶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古怪,“据说他入门考核时越阶击败一宗师境的內门弟子,被一位长老看中了他的剑道天赋,收为弟子。” “哪位长老?” “剑痴,独孤逸。” 汪海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 独孤逸。 天剑宗五名天人之一,以痴迷剑道闻名,性格古怪,不近人情,从不收徒。 这样的人,竟然破例收了叶言。 不愧是主角。 就算被他夺走了炼丹师的金手指、种下了万魔之种,依然能够遇到贵人。 “继续盯著。”汪海將密报搁回案上,“叶言的一举一动,都要详细记录。尤其是他与什么人接触、修炼什么功法、修为进境如何,事无巨细,统统报上来。” “是。” 青鳶转身要走,汪海又叫住她。 “还有,萧凡那边有消息吗?” 青鳶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没有。自从落雁峡之后,萧凡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暗卫在各大宗门、城池、关隘都布了眼线,没有发现任何踪跡。” 汪海沉默了片刻。 萧凡消失得太久了! 要么是在某个地方憋大招,要么是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 又过去了几日。 天闕城的秋意越来越深,桂花落尽,菊花也过了盛期,街头巷尾开始飘起糖炒栗子的甜香。 文道立国带来的震动渐渐平息,但余波仍在扩散。 每日都有各地学子涌入京城,想要一睹周慎之一日入天人的风采,太学的报名人数暴涨了十倍,周慎之不得不临时增开三个班,仍是供不应求。 那四个大儒被斩首后,朝中又有三十七人在文气贯体时当场现形,罪行轻重不一,轻者罢官流放,重者斩首抄家。 一时间朝堂上风声鹤唳,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员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哪天陛下心血来潮,让忠义侯来一场“文气测验”。 汪海这几日倒是清閒。 每日在侯府中修炼、养剑、与几位红顏知己廝混,偶尔去拷问一下沈緋衣,日子过得滋润。 还抓了好几个在市井之间说他抄袭的人,可惜,没有钓到大鱼。 那些人纯粹是看不惯汪海,不是什么穿越者。 …… 青州,清河村。 暮色將最后一线天光吞没时,赵县令的轿子终於到了村口。 他是来催缴秋粮的,这村子欠了半年赋税,再不上交,他这乌纱帽怕是要被摘了。 “什么味道?” 隨行的衙役掩住口鼻,眉头拧成一团。 赵县令也闻到了。 那股气味从村中飘来,浓烈得让人作呕,像腐肉,但又似乎混杂了一些別的味道,让人眉头直皱。 “进去看看。” 衙役举著火把走在前面,火光映著两侧低矮的土坯房,家家户户门扉大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无声翕动的嘴。 第一家,没人。 第二家,也没人。 走到第三家门口时,一个衙役忽然停住,火把从他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水沟里,嗤的一声灭了。 “大人……” 那衙役的声音木木的,像是被嚇傻了一般。 赵县令顺著他颤抖的手指看过去。 村中央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层层叠叠,垒了足有丈许高。 最上面的几具还没有完全乾枯,血液顺著尸堆往下淌,在地面匯成一条黏稠的暗红色小溪,蜿蜒著流进村口的井里。 赵县令的腿软了。 他往后踉蹌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嘴张开,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半天发不出声音。 “出、出大事了……”他终於回过神来,声音尖利得不像自己,“上……上报!快上报!” 衙役们连滚带爬地往回跑,火把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道凌乱的光痕。 消息传到青州府,知府连夜写了摺子,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摺子送到天闕城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女帝接到奏摺时,正在紫宸殿用早膳。 她放下银箸,展开奏摺,丹凤眼微微眯起。 青州,永福县,青河村。 全村三百一十三户人家,一千三百余口,无人倖存,只余干瘪皮囊。 魔修屠村。 自从她登基以来,这还是头一遭。 “传忠义侯。” 帝空明放下奏摺,声音平静得可怕。 宫女领命而去,不到一刻钟,汪海便出现在紫宸殿门口。 他这几日忙著炼丹入门,被云渺说得头昏脑涨,正打算歇口气,陛下的传召就来了。 “陛下,何事如此紧急?” 帝空明將奏摺扔给他。 汪海展开扫了一眼,瞳孔微缩。 魔修屠村!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血魔老祖。 但不对。 血魔老祖被困在葬神之地,就算对方出来,也不会只屠一个小村庄。 难倒是……萧凡? 上次他將噬魂血珠送给了萧凡,再加上对方被他屡次三番的打击,若是转为魔修,也是十分有可能的事情。 不过,以萧凡的性格会做如此之事吗? 汪海合上奏摺,抬起头时,女帝那双丹凤眼正定定地看著他。 “小海子,你怎么看?” 汪海沉默了一息,斟酌著开口:“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宜大张旗鼓。” “哦?” “魔修屠村,若是传开,必然引起百姓恐慌,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更会动摇国本。” 汪海顿了顿,目光与女帝平视,“臣请旨,暗中前往青州查探。” 女帝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雾氤氳中,那双丹凤眼里的神色看不分明。 “准了。” “臣想要……” “不必多言。”帝空明放下茶盏,手指在龙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朕会派影笭跟你去,足够护你周全。” “臣,多谢陛下。” 汪海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起身退出紫宸殿。 …… 第109章 上古飞舟 忠义侯府。 汪海回到府中时,萧璃月正在后院练剑。 《太阴素心经》她已经练到了第三层,出剑时剑锋上凝著一层薄薄的寒霜,在秋阳下泛著冷白的光。 看见汪海进来,她收了剑,小跑著迎上来,额角还沁著细汗。 “主人,您回来了!” “嗯。”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去收拾一下,等会儿要出门。” 萧璃月眨了眨眼,没有多问,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小楼跑去。 花千语从迴廊那边走过来,手里端著茶盘,见他面有风尘之色,轻声道:“侯爷,出什么事了?” “青州出了点事,我要去一趟。”汪海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千语,你也跟著,顾前辈感知敏锐,或许会有发现。” 汪海想起一事。 原著中,龙族公主敖灵儿正是在青州某处上古遗蹟中,获得了祖龙遗留的一缕精血,从而觉醒了真龙血脉,从归元境一路突破至命丹境,成为萧凡最得力的帮手之一。 这段剧情,虽然还没到时间,但提前去一趟应该问题不大。 “青鳶,去把敖灵儿叫来。” 青鳶领命而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敖灵儿便从后院鱼塘边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著件水绿色的窄袖长裙,腰间繫著同色丝絛,发间簪著一支碧玉簪,嘴里还嚼著东西,嘴角沾著碎屑。 “干嘛?本公主正忙著呢。” “收拾一下,跟我去一趟青州。” “青州?”敖灵儿咀嚼的动作一顿,眉头皱起,“不去不去,那地方穷乡僻壤的,连条像样的河都没有,本公主去那儿做什么?” “那可惜了。”汪海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看来我只能独享机缘了。” 敖灵儿眼前一亮。 “机缘?什么机缘?” “你不是不去吗?” “本公主改变主意了!”敖灵儿三步並作两步蹦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那双琥珀色的眼珠里满是好奇,“你说清楚,什么机缘?” “去了你就知道了。” …… 太虚山。 汪海踏进观星台时,洛清商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周天星辰在她头顶缓缓流转。 她没有睁眼。 “又来了?” “师尊。”汪海在她对面盘膝坐下,將青州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末了问道,“此事是何人所为?师尊能否推演一二?” 洛清商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勾勒出繁复的星图阵纹。 九千九百颗星辰在穹顶亮起,星光如瀑,將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冷白的光辉中。 片刻后,她收回手指,眉头微蹙。 “测不准。” “有人干扰了天机。” 汪海心头一凛。 又是干扰天机。 这次又是谁? “不过……”洛清商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铜镜,隨手拋了过来,“此物可追踪魔道气息,或许对你有用。” 汪海抬手接住。 铜镜入手冰凉,镜面灰濛濛的,照不出人影,背面刻著繁复的阵纹,隱隱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纹路中流转。 【叮!宿主获得:天阶下品法器·窥魔镜。】 【窥魔镜:可追踪方圆百里內的魔道气息,魔气越浓,镜面红光越盛。註:对天人境以上魔修无效。】 天阶下品。 虽然对天人以上无效,但用来追踪屠村的魔修,绰绰有余。 “多谢师尊。”汪海將铜镜收入炼妖壶,抬起头,目光灼灼,“师尊,你能不能也跟我过去?万一那魔修是天人境……” “你与文脉相连,可死而復生,又有天人相护。”洛清商打断他,语气平淡,“区区魔修,何必如此畏惧?” “我这不是担心这段时间不在,师尊无法压制业火……” 话没说完。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撞在他胸口。 汪海整个人往后一仰,脚下的白玉砖骤然消失,山风灌进领口,云雾从身侧掠过。 耳边只余风啸。 “师尊——” 声音被风撕碎,越来越远。 洛清商负手站在观星台崖边,白衣猎猎,垂眸看著那道越来越小的黑影,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混帐东西。” 她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走回殿中,白衣在月光中拖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 忠义侯府。 汪海从天而降,后背撞上后院的青石板,骨头咯吱作响。 他躺在地上,望著头顶的桂树,嘴角微微抽搐。 “每次都这样……” 萧璃月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他躺在地上,嚇了一跳,小跑著过来蹲下身。 “主人,您没事吧?” “没事。”汪海拍开她的手,翻身坐起,揉了揉被摔得发酸的腰,“国师送回来的,就是方式粗暴了点。” 萧璃月鬆了口气,扶著他站起来,替他拍掉衣袍上的灰尘。 “主人,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汪海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中。 花千语站在迴廊下,手里拎著一个小包袱,一袭月白长裙,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挽起,安静得像一幅画。 沈緋衣靠在廊柱上,緋红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侯爷这是又被国师扔下来了?” 汪海没理她,转身往密室方向走。 …… 汪海走进密室,盘膝坐下。 要出远门,身上这十多万反派值不花点,总觉得不踏实。 “系统,打开命运转盘。”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十连抽触发保底,本次抽取將不会落空。】 第一道光柱炸开。 【叮!恭喜宿主获得:地阶上品灵丹·回元丹x3】 汪海眼角抽了抽。 开门绿,出师不利。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接连五发全是地阶,灵材、丹药、法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第七发光柱终於变了顏色。 一道青金色的光芒从轮盘中射出,在密室內炸开一团刺目的光晕。 一艘巴掌大的迷你飞舟落入掌心,通体青金,舟身刻满阵纹,隱隱有风雷之声在其中流转。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上品法器·青金飞舟。】 【青金飞舟:上古炼器宗遗留的飞行法器,全力催动时速可达十万里,可载千人。舟身刻有隱匿阵纹,激活后可屏蔽天人境以下神识探查。註:需以灵石驱动,时速十万里时消耗上品灵石万枚每时辰。】 汪海眼睛一亮。 时速十万里。 从天闕城到青州,三万余里,不到半个时辰便能抵达。 隱匿功能更是实用,若是那魔修是天人以下,可以悄无声息地摸到对方眼皮底下。 他掂了掂飞舟,收入炼妖壶。 继续抽。 第八、第九发光柱依旧是普通的地阶物品。 第十发光柱炸开。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上品法器·缚灵索。】 一条淡金色绳索落入掌心,触手柔软如丝,却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绳索表面流转著细密的灵光,像是活物一般在指间游走。 【缚灵索:以千年金蚕丝混合玄铁精晶炼製,可捆绑天人境以下任何生灵,被缚者灵力被封,挣脱不得。註:对天人境以上效果削弱。】 汪海看了一眼剩余反派值。 【当前反派值:81000】 留个保底,下次再抽。 他站起身,推开密室石门。 第110章 清河村血案 院中,人马已经齐了。 青鳶换了身靛蓝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悬著长剑,少了银甲在身的冷冽,多了几分利落。 身后跟著四名凤卫,皆是便装,个个气息內敛,看不出深浅。 萧璃月换了身鹅黄色的窄袖短打,头髮编成一条长辫垂在胸前,手里拎著一个小包袱,看见汪海出来,眼睛一亮,小跑著迎上来。 “主人!璃月准备好了!” 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目光越过她,扫过院中眾人。 花千语站在迴廊下,一袭月白长裙,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挽起,安静得像一幅画。 沈緋衣靠在廊柱上,緋红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撇了汪海一眼,没有说话。 汪海掌心一翻,青金飞舟从炼妖壶中取出,往空中一拋。 汪海巴掌大的飞舟迎风就涨,眨眼间化作三百丈长、百丈宽的青金色舟船,悬浮在侯府上空,舟身刻满繁复的阵纹,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青金飞舟悬在忠义侯府上空,舟身遮天蔽日,將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片青金色的阴影中。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抬头,指指点点。 “那是什么东西?” “船?船怎么飞到天上去了?” “你瞎了?那是法器!飞行法器!” “这么大?忠义侯什么时候有这等宝物了?” 云渺的虚影从玉牌中飘出,悬浮在半空,仰头看著那艘庞然大物,那双温和的眸子里满是震惊。 “飞舟……真的是飞舟!”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上古炼器宗的飞舟,锻造之法早已失传万年,侯爷是从何处得来的?” 汪海没有解释,纵身跃上舟首,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家上舟吧,魔修猖獗,若不早点出发,恐怕会再起杀孽。” 话音落下,他抬脚,一步踏出。 脚下凭空浮现出一道青金色的光梯,从地面直通飞舟甲板,光梯两侧灵光流转,如两条青金色的长龙蜿蜒而上。 汪海踏著光梯拾级而上,玄色锦袍在灵光中猎猎作响,发间白玉簪映著青光,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中。 萧璃月最先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小包袱,小跑著追了上去,踩在光梯上,脚下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朵上。 “主人等等我!” 花千语提起裙摆,跟在她身后。 所有人都上舟之后,光梯自动收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舟身。 青金飞舟微微一震,舟身上的阵纹逐一亮起,青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將整座天闕城的上空照得亮如白昼。 “走。” 汪海负手站在船头,玄色锦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青金飞舟如离弦之箭,划破天际,眨眼间便消失在云层之中,只留下一道青金色的光痕,在天际缓缓消散。 天闕城中,无数百姓仰头望天,议论纷纷。 “那是什么?神仙吗?” “是忠义侯!忠义侯驾著神舟飞走了!” “天哪,忠义侯果然是文曲星下凡!” 紫宸殿中,帝空明斜倚在凤榻上,手中茶盏还冒著热气。 她透过半掩的窗欞,望著天际那道渐渐消散的青金色光痕,丹凤眼微微眯起。 “这小海子,藏得倒是深。” 身旁的素心垂手而立,素衣如雪,面容清丽,那双眸子里也带著几分惊讶。 “陛下,飞舟已经失传万年,侯爷是从何处得来的?” 帝空明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他身上的秘密多了去了,他若是想说自然会说,你赶紧跟过去吧。” 素心点头,身形消失在原地。 …… 青金飞舟上。 罡风凛冽,但飞舟四周有一层无形的护罩,將罡风隔绝在外,甲板上温暖如春,连一丝风都感觉不到。 萧璃月趴在船舷上,探头往下看,云海在脚下翻涌如怒涛,偶尔有飞鸟从云层中掠过,快得像一道闪电。 她看得入迷,杏眼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主人!好高啊!璃月从来没飞这么高过!” 汪海站在船头,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 云海之上,阳光格外明媚,金灿灿的光芒洒在甲板上,將一切都染上一层暖金色。 远处,天与云与海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边界。 汪海激活隱匿阵纹,青金色的舟身渐渐变得透明,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 …… 青州,永福县。 飞舟在县城外三十里处降落,开启隱匿阵法后,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汪海將飞舟收起,带著眾人步行入城。 永福县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和木板楼,街头巷尾贴满了告示,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清河村血案,悬赏万金缉拿凶手……” “凡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 但街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行人走过,也是低著头脚步匆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 县衙在城北,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门前两尊石狮被雨水侵蚀得面目全非。 汪海没有走正门,带著人翻墙而入,无声无息地落在后衙。 赵县令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额头上的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 “赵大人。” 赵县令猛地转身,看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玄衣青年,脸色骤变,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佩刀。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汪海从袖中取出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赵县令看清令牌上的字,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忠……忠义侯!下官不知侯爷大驾,有失远迎,还望侯爷恕罪!” “起来。”汪海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把清河村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赵县令浑身一抖,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哆哆嗦嗦地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下官到的时候,人已经全死了。一千三百多口,堆成一座小山,血都流成了河……” “仵作怎么说?” “仵作验了,说是被人吸乾了精血而亡,身上没有別的外伤,只有脖子上有两个小孔……像……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汪海眉头微皱。 吸乾精血,脖子上留有小孔。 这手法,与赵宇修炼魔功时如出一辙。 看来多半与血魔老祖那一脉的功法有关。 “尸体在哪儿?” “还在清河村,我们没敢动。” …… 第111章 血奴 清河村。 汪海站在村口,秋风裹著腐臭味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作呕。 他抬手掩住口鼻,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金光一闪而逝。 整座村庄在他视野中层层剥离。 房屋、树木、水井……一切变得透明。 村中央的空地上,那座尸堆散发著浓烈的暗红色雾气,如一条条毒蛇在空气中扭动,蜿蜒著向四面八方蔓延。 魔气。 比他想像的要浓烈得多。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抬脚走进村子。 村中央的空地上,尸堆依旧维持著赵县令第一次见到时的模样。一千三百多具尸体,层层叠叠,垒成一座丈许高的小山。 最下面的尸体已经乾枯如柴,皮肤紧贴著骨骼,五官扭曲,保持著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 恐惧、绝望、痛苦、哀求……每一张脸都不一样,每一张脸都让人不忍直视。 最上面的几具还保持著一定的水分,血液顺著尸堆往下淌,在泥地上匯成一条黏稠的暗红色小溪,蜿蜒著流进村口的井里。 汪海在尸堆前站定,面无表情。 掌心一翻,窥魔镜浮现。 灰濛濛的镜面朝向尸堆,暗红色的阵纹在镜背逐一亮起,像是被鲜血浸润的血管。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镜面涌出,尸堆上方那些翻涌的暗红色雾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镜中。 镜面的顏色开始变化。 从灰濛变成淡红,从淡红变成深红,最后定格在一片浓稠的暗红之中,像是凝固的血浆。 镜面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一般在镜中游走,朝著同一个方向匯聚。 东南。 汪海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天际。 那里群山连绵,是青州与越州交界处的伏牛山脉,绵延千里,人跡罕至。 “侯爷。”青鳶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根据暗卫的消息,伏牛山深处確实有异常。近半个月来,常有野兽从山中逃出,状若疯狂,见人就咬,附近几个村子的猎户都不敢进山了。” 汪海將窥魔镜收入袖中,又拿出窥天镜,再次探查萧凡的踪跡。 灵力注入镜面,灰濛濛的雾气翻涌片刻,缓缓散开。 镜中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萧凡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汪海收起窥天镜,眉头微皱。 “走。”他转身往村外走,“去伏牛山。” …… 伏牛山。 山脉如一条沉睡的巨龙横臥在青州与越州交界处,主峰插天峰海拔三千丈,终年云雾繚绕,从山脚望去,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云海,偶有孤峰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像一根根插入天际的石笋。 青金飞舟在云层上方悬停。 汪海站在船头,负手而立,破妄神瞳全力开启。 金色的眸光穿透层层云雾,一寸一寸地扫过下方的山峦。 云海翻涌如怒涛,偶尔有孤峰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嶙峋的岩石在阳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林间鸟雀惊飞,走兽奔逃,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著。 汪海的目光忽然一凝。 东南方向,三十里外,一道暗红色的魔气正从山谷中裊裊升起。 “找到了。” 他抬手一挥,青金飞舟调转方向,无声无息地朝那道魔气掠去。 山谷很深,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凿,最窄处不过三丈。 谷底一条小溪已经乾涸,露出满是裂纹的河床,卵石上覆著一层暗绿色的苔蘚,散发著若有若无的腥臭。 魔气从谷底一处天然溶洞中涌出。 汪海將飞舟悬停在谷口,带著青鳶、沈緋衣和四名凤卫无声无息地落在洞口。 萧璃月被他留在了飞舟上,花千语陪著她。 “好浓的魔气。”沈緋衣眉头微蹙,“命丹境以上。” 青鳶已经拔剑出鞘,剑锋上流转著冷冽的银光。 汪海抬手示意她们退后,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青铜纹路在幽暗中亮起微光,壶口对准洞口。 无形的吸力如潮水般涌出,洞口的藤蔓被连根拔起,碎石泥沙如暴雨般被吸入壶中。 洞內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声波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一道黑影从洞中衝出,快如闪电,裹挟著浓烈的魔气,直扑汪海面门。 青鳶一剑斩出,银光如匹练,与那道黑影撞在一起。 “鐺!” 金铁交击声在峡谷中炸开,震得两侧峭壁上的碎石如雨般坠落。 青鳶倒退三步,虎口发麻,剑身剧烈震颤。 那道黑影也被震退,落在洞口,显出身形。 一个人形的东西。 说是“人”,已经不太准確了。 它的皮肤呈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泡过,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如蛛网般覆盖全身。 双眼赤红如血,瞳孔中只有一片疯狂的杀意,没有半点理智。 命丹境。 货真价实的命丹境,但气息狂暴而混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提升了修为,隨时可能失控。 “血奴。”沈緋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凝重,“修炼魔功失控后诞生的魔物,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知道杀戮。” 那血奴发出一声嘶吼,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没有冲向青鳶,而是直扑汪海。 青鳶一剑斩在它肩头,剑锋入肉三寸,血奴却浑然不觉,反手一掌拍在青鳶胸口,將她震飞出去。 “小心!” 沈緋衣的身影从汪海身侧掠过,緋红长裙在风中翻卷如蝶,一掌拍在血奴天灵盖上。 天人境的灵力如泰山压顶,血奴的颅骨瞬间碎裂,暗红色的血液从七窍中喷涌而出。 它的身体僵了一瞬,隨即软软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汪海走到尸体旁,蹲下身,破妄神瞳开启。 血奴体內经脉尽断,丹田碎裂,確实死得不能再死。 他站起身,眉头微皱。 血奴没有理智,就算屠村也不会刻意摆成类似京观的模样。 他是屠村之后才变成的血奴。 就在汪海思索之际。 血奴的血液在地上蜿蜒,蛇一般游走,最终凝固成一行血字。 平阳村,敢来吗? 汪海盯著那行血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够囂张。 他站起身,一脚踩碎那行血字,转身看向眾人。 “走,去平阳村。” 青鳶捂著被血奴震伤的胸口,脸色有些苍白,闻言眉头紧皱:“侯爷,这明显是陷阱。对方故意引我们过去,平阳村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陷阱又如何?”汪海目光扫过幽深的峡谷,“本侯倒要看看,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沈緋衣收起手掌,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拭指尖沾染的血跡,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呵,那你可別死了。” 第112章 天人魔修 平阳村在伏牛山更深处,距离血奴所在的山谷约莫百里。 青金飞舟从云层上方掠过,舟身隱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 汪海站在船头,破妄神瞳全力催动,目光穿透云层,扫视著下方的山峦。 百里距离,对於时速十万里的飞舟而言,不过几个呼吸。 破妄神瞳开启,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整个平阳村的一切映入眼帘。 平阳村不大,百来户人家,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土坯房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村口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小半条进村的路。 树下摆著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石桌上放著一壶茶、两个茶杯,茶还冒著热气。 像是有人在等他们。 汪海没有下去,反而催动著飞舟向上攀升。 青金飞舟无声无息地悬停在千丈高空,隱匿阵纹將整艘舟船与云雾融为一体。 从下方望去,只能看见一片翻涌的云海,偶有飞鸟掠过,快得连影子都留不下。 青鳶捂著胸口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侯爷,怎么了?” “下方有三座天人阵法。”汪海负手而立,破妄神瞳的金光在眸底缓缓敛去,“呈品字形排列,將整座平阳村笼罩其中。一旦踏入,便是天罗地网。” 沈緋衣靠在船舷上,緋红长裙在风中轻轻拂动,嘴角那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三座天人阵法,侯爷这面子可真不小。” 汪海没理她,转头看向虚空某处。 “影笭。” 虚空中一阵扭曲,黑衣女子无声浮现,单膝跪在他身侧。 “在。” 汪海蹲下身,並指如剑,在甲板上画出三处標记,指尖灵力凝而不散,勾勒出繁复的阵纹走向。 “这三处是阵基所在。你先破西北角那座,东南那座会在西北被破的一瞬间出现灵力回流,届时你从阵眼薄弱处切入。正北那座是核心阵,会自行移动阵眼,你需要……”他顿了顿,指尖在第三处標记上重重一点,“在一息之內同时攻击这三处节点。” 影笭看著甲板上那幅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阵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三座天人阵法,寻常人连看都看不穿,他却能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找出所有破绽,甚至推演出破阵的先后顺序和攻击点位。 这份眼力和阵法造诣,別说归元境,就是天人境中也找不出几个。 “明白了。” 影笭点了点头,身形如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 汪海站起身,负手站在船头,目光透过云层,望向下方那座被阵法笼罩的山村。 破妄神瞳全力催动。 三道暗红色的光幕在视野中若隱若现,彼此勾连,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將整座平阳村罩在下面。 影笭的身影出现在西北角。 她无声无息地落在一棵古松的枝椏上,双手结印,黑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两根细如髮丝的针。 阵纹流转到第一百零八转的间隙,那根针无声无息地刺入阵基与阵纹之间的缝隙。 “咔嚓!” 西北角的暗红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与此同时,东南角的阵基果然出现了灵力回流。 影笭的身形在虚空中闪烁了一下,从西北角消失,出现在东南角阵眼薄弱处。 黑色的灵力化作一柄丈许长的光锥,狠狠刺入阵纹流转的节点。 “轰!” 东南角的光幕炸开。 两座阵基被破,正北方向的核心阵猛地一震,阵眼开始急速移动,在阵纹网络中穿梭如鱼。 影笭的身影再次闪烁。 她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三处不同的节点上。 右手黑色光锥刺入第一节点。 左手黑色短刀斩入第二节点。 口中喷出一道黑色的灵光,精准地击中第三节点。 三处攻击,同时落下。 正北方向的核心阵发出最后的哀鸣,暗红色的光幕如玻璃般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簌簌落下。 三座天人阵法,尽数告破。 影笭收手,退到十丈外,面无表情地注视著村口。 整座平阳村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土坯房的黄泥墙泛著乾裂的白,村口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安静得不像话。 “啪、啪、啪。” 三声不紧不慢的掌声从村中传出。 一道人影从老槐树后的阴影中走出来,步伐不疾不徐,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普通,身材中等,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腰间繫著一条暗红色的腰带,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落魄的私塾先生。 他走到石桌前,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那壶还冒著热气的茶,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抬起头,看向影笭所在的方向。 “不愧是女帝身边之人,如此年纪,不光有著天人修为,竟然还有著如此深厚的阵法造诣。” 影笭没有说话,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中年人歪了歪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誚。 “不过,区区天人初期,也敢来赴约?”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影笭拔刀。 刀锋与一只苍白的手掌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影笭倒退七步,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往下滴。 中年人纹丝不动,低头看著掌心那道被刀气划出的白痕,眉头微微皱起。 “不错的刀。” 他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影笭。 “可惜,人太弱了。” …… 上空,云层翻涌。 汪海眉头微皱,破妄神瞳穿透云雾,將下方战况看得分明。 天人中期。 那灰袍中年人每一掌都裹著浓烈魔气,影笭的刀锋斩在上面如击金石,震得她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往下淌。 天人初期对天人中期,本就差了境界,而且那魔修的功法更凶残暴力,实际战力差距远不止一重。 “还真是麻烦。” 汪海低声骂了一句,掌心一翻,缚灵索从炼妖壶中取出。 淡金色的绳索在掌中微微蠕动,像一条沉睡的小蛇。 他转身看向靠在船舷上的沈緋衣,將缚灵索拋了过去。 “把影笭救上来。” 第113章 素心现身 沈緋衣抬手接住绳索,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眸子里满是讥誚。 “我凭什么听你的?” 汪海没有废话,伸手就去解她的衣带。 “你!”沈緋衣脸色骤变,一把按住他的手,脸颊涨得通红,“混蛋!” 她一把夺过缚灵索,纵身跃下飞舟。 緋红长裙在云海中翻卷如蝶,几个起落便掠至战场上空,缚灵索脱手而出。 淡金色的绳索如灵蛇出洞,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缠上影笭的腰身。 沈緋衣手腕一抖,绳索猛然收紧,將影笭整个人拽离地面,朝飞舟方向甩去。 灰袍中年人的一掌拍在空处,掌风將地面犁出一道丈许深的沟壑。 他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著沈緋衣和影笭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讥誚。 “跑得倒快。” 飞舟上,影笭踉蹌落地,左手捂著右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脸色苍白如纸。 沈緋衣收回缚灵索,冷哼一声,將绳索丟回汪海怀里。 “下次这种事,別找我。” 花千语从船舱中走出来,脚步忽然一顿。 那双温婉如水的眸子里,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顾清寒瞬间接管了这具肉身,周身气质陡然一变,从温婉变得凌厉,如出鞘之剑。 “魔道气息!” 下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 灰袍中年人一掌拍碎了村口的老槐树,三人合抱的树干从中折断,轰然倒地,掀起漫天尘土。 他站在废墟中,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空中的飞舟,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千丈距离,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忠义侯,本座等你很久了。” 汪海走到船舷边,负手而立,低头看著下方那道灰袍身影。 “你是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本座?呵呵……”灰袍中年人嘴角咧开一个阴惻惻的笑,“本座血魔老祖座下,七弟子,厉天行。” 血魔老祖。 果然是他。 汪海心头微喜,这次可真是掉到大鱼了。 “血魔老祖派你来送死?” “送死?”厉天行歪了歪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讥讽,“忠义侯,你一个归元境的小辈,仗著几个天人护卫就敢来赴约,本座该说你胆大呢,还是该说你愚蠢?”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光球,光球表面流转著诡异的纹路,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邪异气息。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光球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直衝天际! “轰!” 飞舟上的护罩剧烈震颤,如巨锤砸在铜钟上,震耳欲聋的轰鸣在云层中炸开,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將方圆百里的云海撕成碎片。 厉天行抬头看著那层青金色的光幕,眉头微微皱起。 “这龟壳还挺硬。” 他抬起右手,掌心再次凝聚出暗红色的光球。 这一次比方才大了整整三圈,表面流转的纹路更加繁复,球体核心处隱隱有一张扭曲的人脸在嘶吼。 “这一击,本座看你还怎么挡。” 汪海站在船舷边,负手而立,看著下方那道灰袍身影,面无表情。 “素心姐。”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骤然凝固。 以厉天行为圆心,方圆百丈內的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空气变成了琥珀,光线在其中凝固。 飞鸟停在半空中,翅膀还保持著扇动的姿態,连被掌风激起的碎石都悬浮在原处,一动不动。 空间封锁。 厉天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身后三尺处。 一道素白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素衣如雪,面容清丽,周身没有半分气息外泄,安静得像一缕月光。 她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天人巔峰!” 厉天行的声音变了调,他疯狂催动体內的灵力,暗红色的魔气从毛孔中喷涌而出,试图衝破那道无形的封锁。 空间壁障在他全力衝击下微微震颤,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但旋即又被更强大的力量修復如初。 厉天行额头沁出冷汗,拼命挣扎,却如同陷在琥珀中的苍蝇,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不……” 他体內的魔气疯狂运转,却撼动不了空间封锁分毫。 汪海站在船舷边,负手而立,看著下方那道被空间封锁压得弯了腰的灰袍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壶口对准厉天行。 青光暴涨。 无形的吸力如潮水般涌出,缠绕上厉天行的身体。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壶口飞去,速度越来越快。 “师尊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身影已没入壶口。炼妖壶震颤了几下,壶身上的青铜纹路微微发烫,片刻后恢復平静,古朴而沉默。 【叮!宿主成功囚禁天命之子·血魔老祖化身厉天行,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0000】 【当前反派值:91000】 …… 【叮!宿主成功破坏血魔老祖部分计划,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30000】 【当前反派值:121000】 …… 素心依旧站在原地,那道空间封锁已经解除。 飞鸟继续振翅,碎石继续坠落,山谷恢復了方才的喧囂。 她看著汪海的背影,那双清丽的眸子里带著几分好奇。 “侯爷是怎么发现我的?” 她是天人巔峰,隱匿之法更是独步天下,连国师洛清商都只能感知到她的存在,却无法锁定她的具体位置,汪海不过是归元境,怎么做到的? “素心姐,你体內是不是有文气?”汪海轻笑一声。 文道是他亲自开创,万界文碑认他为主,大梁境內所有文气都与他有著某种玄妙的联繫。 只要体內有文气,无论修为多高,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素心微微一怔。 文气。 那日太庙开启文道,万界文碑与龙脉融合,亿万金色文字如暴雨般从天而降,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她当时也被文气贯体,体內多了一股温热的浩然之气。 但她修为太高,那点文气对她而言如同沧海一粟,她根本没有在意。 “文气?”她喃喃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没想到这个竟然成了我的破绽。” “素心姐放心。”汪海摆了摆手,语气轻鬆,“只有我能够感知到文气。此事对你没有任何副作用,平日里该怎样还怎样,只是在我面前藏不住而已。” 素心微微頷首:“那我便放心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无影无踪。 但汪海的感知中,那道属於文气的微弱光点並未远去,而是悬停在飞舟上方百丈处,像一颗不起眼的星辰,安静地跟隨著。 …… 第114章 血魔老祖的布局 汪海收回目光,心神沉入炼妖壶。 混沌雾气翻涌如沸,厉天行被困在雾气中央,周身暗红色魔气翻涌如潮,一拳一拳砸在混沌壁障上。 轰!轰!轰! 每一拳都裹挟著天人中期的恐怖力量,震得雾气翻涌如怒涛,却始终无法在壁障上留下哪怕一道裂纹。 汪海的神识在壶中凝聚成形,负手立於雾气之外,隔著那道无形壁障,看著被困的灰袍中年人。 “厉天行,你为何要屠杀村庄?” 厉天行停下手,猛地转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透过翻涌的雾气,死死盯著汪海。 “嗬嗬……” 他嘴角咧开一个阴惻惻的笑,身形暴起,一掌拍向汪海所在的方向。 掌风裹挟著浓烈魔气,將雾气撕开一道口子,直扑汪海面门。 汪海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炼妖壶中,他是绝对的主宰。 厉天行与他根本不在同一个空间层次,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伤不到他分毫。 厉天行一击落空,踉蹌两步站稳,盯著那道虚幻的身影,眼中的疯狂渐渐消退,他收起手掌,灰袍下紧绷的肌肉缓缓鬆弛,嘴角咧开一个阴惻惻的弧度。 “嗬嗬……你若是放了我,我倒是可以透露一点消息给你。” “不说也没有关係。”汪海负手踱了两步,语气不急不慢,“我大概也可以猜出来。” “你一个天人中期,就算屠光一座城,也未必能助你破境,屠戮村庄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他停住脚步,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著厉天行。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你在吸引朝廷的注意。” 厉天行神色不变,依旧掛著那副阴惻惻的笑。 但汪海的破妄神瞳捕捉到了他体內细微的变化。 他紧张了。 汪海心中一定,继续说道:“待朝廷派人过来,你再灭杀来使,彻底激怒陛下,让陛下將所有目光放在青州……然后,你们在其他地方动手脚。” “嗬嗬。”厉天行笑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讥讽,“忠义侯好大的想像力。本座不过是看那些螻蚁不顺眼,隨手灭了几个,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 “看来我猜对了。” 汪海收回目光,神识从炼妖壶中退出,眉头却没有舒展。 猜对了又如何? 血魔老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他依然一无所知。 若这个厉天行体內有文气就好了,就不必这样费心猜测,只需引动文气,那些深埋在道心中的劣跡就会自动浮现,像农德宇、伍学真那样,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虽然只能知晓劣跡,不能知晓全部计划,但根据这些劣跡,多少能推测出一二。 可惜,厉天行是魔修,体內一丝文气都没有。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穫。 至少,他確认了一件事,血魔老祖在下一盘大棋。 青州的屠村,不过是这盘棋上的一枚棋子。 真正的杀招,藏在別处。 …… 另一处。 神秘之地。 虚空无垠,血色如潮。 浓稠的暗红色雾气翻涌如沸,將这片空间与外界的天地法则彻底隔绝。 雾气深处,一座白骨堆砌的高台突兀地悬浮著,台上燃著一盏青铜长明灯,灯焰呈幽绿色,跳动时隱约可见扭曲的人脸在火焰中嘶吼。 殷无极盘膝坐在高台正中央,黑袍无风自动,面容隱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他抬手,指尖弹出一缕幽绿色的火焰,火焰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扭曲的人形虚影。 “考虑得如何了?” 虚影沉默了片刻。 那是一个身著墨绿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被一团迷雾笼罩,但大体可以看出是个中年人。 “计划太过冒险了。” “冒险?”殷无极歪了歪头,兜帽下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文道凭空出世,大梁龙脉与文脉融合,国运暴涨,女帝修为已至涅槃巔峰,距离造化只差一线。若再不动手,等她踏入造化,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墨绿长袍的中年人负手而立,望向虚空深处,像是在眺望远在天边的天闕城。 沉默良久,他忽然嘆了口气。 “没想到一个紈絝,竟然能够开创文道,早知道当初就该杀了他!” “马后炮的话不必多说,等我师弟吸引住女帝的注意后,你就在南疆暗中布置,记住,必须在一年之內完成。”殷无极说道。 “只要她的注意力不在我这里,十天便可。”墨绿长袍男子说道。 “最好如此。”殷无极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可找到萧凡的踪跡?” 墨绿长袍的中年人收回目光,那双眼微微眯起:“应该在云梦泽,不过殷无极,你们盯著一个归元境的小辈做什么?” “老祖自有安排,你不必多问。”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虚影如烟雾般消散,空间重归寂静。 …… 云梦泽。 方圆八百里,水网密布,芦苇如海。 这里是越州与荆州交界处最大的湿地,常年雾气瀰漫,水草丛生,鸟兽繁多,人跡罕至。 泽中水深处可达数十丈,暗流涌动,水下洞穴密布,连经验最丰富的老渔夫也不敢深入。 泽中央,一座方圆不过十丈的荒岛。 岛上没有树木,只有齐腰深的野草和几块被湖水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礁石。 萧凡盘膝坐在最大的一块礁石上,黑渊剑横於膝头,剑身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他的衣衫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袖口和衣摆处被水草和泥浆染成暗绿色,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胡茬青黑,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像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乾尸。 但他的修为已经突破归元境,踏入了元灵境一重。 从归元二重到元灵一重,连破八个境界,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这个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修行界震动。 但萧凡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缓缓握拳,指甲刺入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 不够! 还是不够! 汪海不过是个小嘍嘍。 但他身后,还有命丹境的凤卫、天人境的国师、涅槃境的女帝…… 萧凡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璃月、师姐、白灵的脸。 “废物……”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汪海,还是在骂自己。 湖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 那涟漪不大,却带著某种诡异的韵律,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碰到岛边的礁石又弹回来,与新的涟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复杂的图案。 萧凡猛地睁开眼,黑渊剑出鞘三寸,剑锋上的冷光映在他眼底。 “谁?” 无人应答。 涟漪继续扩散,越来越密,越来越快,整座荒岛周围的湖面都开始颤抖,水珠从水面上弹起,悬在半空,像无数颗透明的珠子。 萧凡握紧剑柄,元灵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湖面上那些悬停的水珠被气浪震得四散飞溅。 涟漪中央,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黑袍罩身,面容模糊,只有右眼角那颗红痣清晰得刺目。 第115章 血魔老祖与凌波仙子的交易 “小娃娃,別紧张。”血魔老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苍老、阴冷,像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呢喃,“本座若是想杀你,你早就死了。” 萧凡没有鬆手。 黑渊剑依旧悬在鞘口,剑灵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恐惧。 他盯著那道虚影,声音沙哑:“是你。” “又见面了。”血魔老祖的虚影在湖面上飘荡,黑袍在无风中轻轻拂动,“小娃娃,上次本座送你的那颗珠子,可还满意?” 萧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噬魂血珠。 那枚珠子確实帮了他不少。 《血神经》《噬魂大法》《燃血秘术》《血影遁法》《天魔解体大法》,五门魔道功法,每一门都威力惊人。 尤其是《血影遁法》和《天魔解体大法》,数次將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但…… “你是魔修。”萧凡一字一顿,黑渊剑又出鞘三寸。 “魔修?”血魔老祖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湖面上迴荡,惊起远处芦苇丛中棲息的夜鸟,“小娃娃,什么是正?什么是魔?正魔不过是胜者给自己贴的金、给败者刻的印罢了。” 萧凡一怔,若有所思。 血魔老祖的虚影飘近了些,黑袍在湖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影:“小娃娃,本座问你,你想不想报仇?想不想救你妹妹?想不想救你师姐?” 萧凡握剑的手紧了紧。 “本座可以帮你。” “帮我?”萧凡冷笑一声,“你帮我,无非是想让我替你卖命。” “卖命?呵呵……”血魔老祖笑了,笑声里带著几分真诚的愉悦,“小娃娃,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如今不过元灵一重,连本座的弟子都不如,本座图你什么?” 萧凡沉默。 “本座帮你,是因为本座看那女帝不顺眼,看那汪海不顺眼。”血魔老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朋友?”萧凡嘴角浮起一丝讥誚,“你堂堂涅槃境,与我一个小小元灵做朋友?” 血魔老祖没有接话。 他的虚影在湖面上飘荡了片刻,忽然抬手,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掌心射出,没入萧凡眉心。 萧凡身体一僵,脑海中瞬间涌入无数信息。 功法、秘术、阵法、丹方……海量的知识如潮水般涌来,在他识海中翻涌、碰撞、重组。 “这些,算是本座给你的见面礼。”血魔老祖收回手,“好好修炼,等你到了命丹境,本座再来找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虚影开始消散,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化作暗红色的雾气融入湖水中。 …… 云梦泽上空,云层翻涌如怒涛。 凌波仙子的魂魄虚影悬於云海之上,近乎透明的身影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银辉。 她低头看著下方荒岛上盘膝而坐的萧凡,眉心硃砂痣微微闪烁,眸中满是复杂之色。 萧凡体內的魔气,虽然被他隱藏得极好,但她有著涅槃境修为,怎么可能瞒得过她的感知呢? 她收萧凡为徒时,曾以秘法为他洗筋伐髓,种下纯阳根基。 如今纯阳被魔气侵染,虽未彻底失衡,却也只剩一线之隔。 若在往常,她定会立刻现身,亲手將萧凡体內的魔种拔除。 但现在…… 凌波仙子压下纷乱的思绪,目光如霜,望向虚空中某处。 “出来。” 夜色中,一片浓稠的暗红色雾气凭空涌现,翻涌如沸,凝聚成一道黑袍虚影。 血魔老祖负手立於雾海之上,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右眼角那颗殷红如血的痣。 “嗬嗬。”血魔老祖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从九幽之下传来,“凌波仙子,別来无恙。” 凌波仙子冷冷地看著他,没有接话。 两道虚影隔著百丈虚空对峙,一个清冷如月,一个阴森如渊。 下方的云梦泽中,萧凡浑然不觉,依旧盘膝坐在礁石上,消化著血魔老祖传入识海的那些功法秘术。 “你要的秘术,本座带来了。”血魔老祖率先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玩味,“不过凌波仙子,你確定要在这里谈?” 凌波仙子目光微动。 她看了一眼下方荒岛上的萧凡,又看了一眼四周茫茫水域,抬手在虚空中一抹。 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展开,將两人笼罩其中。 “將秘术拿来。” 血魔老祖笑了,笑声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放心,本座是守信之人。” 他抬手,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漆黑,表面流转著血色纹路,像是活的血管在跳动。 屈指一弹,玉简破空而出,稳稳落入凌波仙子手中。 凌波仙子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她眉头微皱,抬起头看向血魔老祖。 “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 这秘术確实可以助她炼化琅嬛仙山,但代价太大。 秘术中记载,需要以萧凡为媒介,抽取他体內的大气运来催动阵法。 虽然不伤及性命,但气运一旦被抽,轻则修为停滯,重则霉运缠身,诸事不顺。 这与她当初和血魔老祖约定的完全不同。 “嗬嗬。”血魔老祖不紧不慢地笑了,“想要完全將仙岛炼化,不付出一些代价怎么可能?你只取其气运,又不害他性命,有何不可?” 凌波仙子的声音冷了下来,眸中寒芒闪烁:“萧凡是我弟子,不是隨意摆弄的棋子。” “弟子?”血魔老祖歪了歪头,右眼角那颗红痣在月光下格外刺目,“凌波仙子,你收他为徒,不也是为了借他的气运突破涅槃吗?如今你已突破,他被你利用完了,你倒开始心疼了?” 凌波仙子目光一寒,指尖用力,玉简在她掌心碎成齏粉。 “若你没有其他秘术的话,交易就此结束。” “嗬嗬。”血魔老祖笑了,笑声里带著几分讥誚,“凌波仙子,你倒是个急性子。” “既然简单之法你不要,本座这里倒有一个更为困难的秘法。” 凌波仙子眉头微皱。 “什么秘术?” “吞噬大梁国运,助你炼化仙岛。” 凌波仙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但大梁国运何其浩瀚?尤其是大梁龙脉与文脉融合之后,国运之盛直追上古圣朝,连女帝的修为都被推至涅槃巔峰。 吞噬这等国运,无异於虎口夺食。 而且…… “我不是大梁皇族之人,如何接触大梁国运?” 国运这东西,非皇族血脉根本无法触碰,强行吞噬只会遭到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放心。”血魔老祖负手而立,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兜帽下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此事我自有解决之法,你只需要按我所说的做即可。” 说完,他丟出了另外一个玉简。 “好,但希望你信守承诺,不要害了萧凡性命。” “放心,本座只是借他之手,做点事情罢了。”血魔老祖的虚影开始消散,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化作暗红色的雾气,“也希望你不要出手干预我的布局。”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在夜空中,那片浓稠的暗红色雾气也如潮水般退去,云梦泽上空恢復了清冷的月光。 凌波仙子悬在原地,低头看著掌心的黑色玉简,眉心硃砂痣微微闪烁。 吞噬大梁国运…… 她深吸一口气,將玉简收入袖中。 凌波仙子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个方向,是大梁帝都,天闕城。 她收回目光,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云海之中。 下方荒岛上,萧凡依旧盘膝坐在礁石上,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的修为还在攀升,魔气与纯阳在他体內纠缠、碰撞、融合,像两股洪流在狭窄的河道中奔涌。 黑渊剑横在膝头,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 第116章 祖龙精血 另一边。 飞舟之上,云海翻涌。 青鳶捂著还在隱隱作痛的胸口,走到汪海身侧:“侯爷,接下来去哪儿?” 汪海站在船头,破妄神瞳望向东南方向,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去给敖灵儿找机缘。” “机缘?”青鳶眉头微蹙,“什么机缘?” “龙族的东西。”汪海没有多解释,转身朝船舱方向喊了一声,“敖灵儿,出来。” 舱帘掀开,敖灵儿探出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珠里满是不耐。 “又干嘛?本公主正忙著呢。” “带你去个好地方。” 敖灵儿眨了眨眼,將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什么好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 汪海抬手一挥,青金飞舟调转方向,朝东南方向破空而去,舟身隱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 …… 青州东南,苍梧山。 山脉如一条苍龙横臥在大地之上,主峰紫云峰海拔四千丈,终年云雾繚绕,从山脚望去,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云海,偶有孤峰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嶙峋的岩石在阳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飞舟悬停在紫云峰上空千丈处。 汪海走到船舷边,破妄神瞳全力催动,眸中金光如实质般射出,穿透层层云雾,扫视著下方的山峦。 原著中,敖灵儿正是在苍梧山深处的一处上古龙族遗蹟中,获得了祖龙遗留的一缕精血。 但那处遗蹟的位置,书中只模糊提及“紫云峰下,万丈深潭”,具体在哪儿,语焉不详,他只能自己找。 “找到了。” 汪海破妄神瞳一扫,立即锁定了位置。 他抬手一挥,青金飞舟无声无息地降落在紫云峰半山腰一处隱蔽的山谷中。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一面临崖,谷中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野草丛中散落著几块巨大的青石,青石上覆著厚厚的苔蘚,苔蘚呈暗绿色,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谷底最深处,一面峭壁如刀削斧凿,峭壁脚下,一汪潭水幽深如墨。 潭水不大,方圆不过十丈,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著峭壁和天空,却照不出岸边的人影。 汪海走到潭边,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 冰冷刺骨。 破妄神瞳穿透水面,向下延伸。 十丈,一百丈,五百丈,一千丈…… 潭水深得惊人,越往下越宽阔,像一只倒扣的漏斗,到了万丈深处,已经成了一片地下湖泊,湖底隱约可见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隱隱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 那里应该就是祖龙精血所在了。 不过汪海並没有覬覦之心。 祖龙精血,非龙族无法炼化。 不要说汪海是纯血人族,就算是体內有著龙族血脉的异种,贸然接触也会直接爆体而亡。 “就是这儿了。”汪海站起身,转头看向敖灵儿,“跳下去。” 敖灵儿正蹲在潭边好奇地张望,闻言脸色一黑。 “你怎么不跳!” “你一个龙族还怕水?” “谁怕了!”敖灵儿猛地站起身,涨红了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珠瞪得溜圆,“本公主只是担心里面有危险罢了!你看看这水,黑漆漆的,鬼知道下面藏著什么东西!” “龙族公主,连个水潭都怕,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你——” “那一起下去吧。”汪海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嘴角微微勾起,“你別后悔就行。” 敖灵儿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拽进了潭水。 冰冷刺骨的潭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两人吞没。 入水的瞬间,汪海体內太阳真火自行运转,一层淡金色的火焰覆在体表,將潭水隔绝在外。 敖灵儿更是如鱼得水,水绿色的长裙在水中散开,长发如海藻般飘荡,整个人在水中的姿態舒展自如。 两人一路下沉。 十丈、百丈、五百丈……光线越来越暗,水温越来越低。 汪海的破妄神瞳全程开启,周围的水域在他视野中纤毫毕现。 潭壁两侧怪石嶙峋,石缝中偶尔有盲眼的白鱼游过,被太阳真火的光芒惊得四散逃窜。 千丈之后,潭水已经冷得刺骨。 五感中只剩下冰冷和黑暗。 敖灵儿却越来越亢奋。 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在幽暗中泛著微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划水都带著某种难以抑制的急切。 “汪海!”她忽然开口,声音在水中变得模糊而失真,“下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话音未落,她已经加速下潜,水绿色的身影在幽暗中拖出一道淡青色的光痕。 汪海眉头微皱,脚下一道九脉地火炸开,赤红色的火焰推著他加速追了上去。 深渊底部,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眼前。 裂缝宽逾百丈,向下延伸,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透出来,將周围的水域染成一片诡异的殷红,像是大地被撕开了一道伤口,正在缓慢地流血。 敖灵儿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裂缝。 汪海跟上去,穿过那道巨大的裂缝。 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將周围的水域染成一片诡异的殷红,像是大地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流血。 水温在这片光芒中不降反升,从刺骨冰冷变得温热如泉。 裂缝最深处,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球体悬浮在水中。 那球体通体赤金,晶莹剔透,內部隱隱有一条微缩的金龙在游动,龙身盘旋,龙爪探出,每一次游动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向四周扩散,將周围的水域震得微微颤抖。 敖灵儿的眼睛亮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在金光映照下变成了金色,瞳孔急剧收缩成一道竖线,龙族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体內涌出,水绿色的长裙在水中猎猎作响。 “祖龙精血……” “真的是祖龙精血!” 她一把扑了过去。 双手触及那团金色球体的瞬间,精血炸开了。 刺目的金光从球体中爆发,將整座地下湖泊照得亮如白昼。 那条在球体中游动的金龙从精血中衝出,龙身盘旋,將敖灵儿整个人缠绕其中。 龙吟声在水中炸开,震得周围的山壁剧烈震颤,碎石如雨般坠落。 敖灵儿的身体开始变化。 水绿色的长裙在金光中化作碎片,如蝴蝶般四散飘飞。 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鳞片,从脖颈开始,向下蔓延,覆盖了肩头、腰腹、四肢,每一片鳞片都在金光中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 她的身形在膨胀。 从窈窕少女变成十丈、百丈、三百丈的庞然大物。 青龙。 通体碧绿的鳞片在金光中泛著粼粼波光,龙身修长,四肢粗壮,龙爪如鉤,龙尾在水中缓缓摆动,每一次摆动都激起一圈巨大的漩涡。 那颗拳头大的祖龙精血悬浮在她龙首前方,缓缓旋转,金色的光芒一丝一丝从精血中剥离,如百川归海,涌入她眉心。 第117章 敖灵儿献身 敖灵儿闭上眼,龙身在水中蜷缩成一团,像一颗巨大的青色茧。 汪海索性盘膝悬在水中,闭目养神,九阳之体自行运转,將周围水中稀薄的灵气一丝一丝吸入体內。 时间在水流中缓慢流逝。 精血越来越小,从拳头大变成鸡蛋大,从鸡蛋大变成龙眼大。 青龙的身躯在金光中微微颤抖,细密的金色纹路从她眉心向四周蔓延,沿著龙脊一路向下,將每一片鳞片都镀上一层淡金。 当最后一缕金光没入敖灵儿眉心时。 精血彻底消散。 她的修为直接从归元境巔峰,突破到了元灵境,又以最快的速度,达到了命丹境! 青龙的身躯猛地绷直,龙首上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那声音穿透水层,穿透山壁,直衝云霄。 整座苍梧山都在颤抖。 飞鸟从林中惊飞,走兽四散奔逃,山脚下的村民纷纷抬头,望向紫云峰方向,脸色惨白如纸。 “山神发怒了!” “快跑!” 青龙的身影在水中缓缓收缩,重新化作人形。 敖灵儿的模样变了。 那张原本带著几分稚气的脸,如今线条分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樑高挺,唇色殷红。 五官没有变化,只是比例微调,却让整张脸从少女的青涩蜕变成了成熟女子的韵味。 身段也变了,水绿色的长裙被撑得绷紧,腰肢纤细,曲线玲瓏,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 敖灵儿睁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变成了暗金色,瞳孔中倒映著汪海的身影。 她看著他,嘴角缓缓勾起,那笑容不再是少女的娇憨,带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 她朝他游过来,速度不快,腰肢在水中扭动,水绿色的裙摆如海藻般散开,缠绕上他的腿。 汪海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她已经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冰凉的唇瓣贴上他的耳垂。 “汪海……”她的声音低哑,带著几分慵懒,几分媚意,“我好热。” 祖龙精血的副作用。 龙性本淫,祖龙更是其中翘楚。 敖灵儿炼化了祖龙精血,此刻看谁都像猎物。 汪海故作矜持,伸手想推开她,她却像八爪鱼一样缠得更紧,双腿盘上他的腰,水绿色的裙摆在水底散开,像一朵盛放的莲花。 她的唇贴著他的脖颈往下滑,锁骨、胸口,一路向下,牙齿咬住他衣襟的系带,轻轻一扯。 “敖灵儿。”汪海扣住她的手腕,“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她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珠直直地盯著他,眼底没有迷乱,只有一片清明,“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汪海盯著她看了片刻,鬆开了手。敖灵儿嘴角弯起,低头吻上他的唇。 万丈深潭底部,暗红色的光芒已经褪尽,只剩一片幽深的黑暗。 金色火焰与青色龙炎在水中交织,照亮了两道交叠的身影。 【叮!天命之女·敖灵儿主动献身,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20000】 【当前反派值:141000】 敖灵儿伏在汪海胸口,长发在水中散开如墨色的海藻,脸颊緋红。 暗金色的瞳孔里还残留著方才的迷乱,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汪海的手还搭在她腰侧,掌心贴著那片细腻的肌肤,能感觉到她体內蓬勃翻涌的龙族血脉。 “感觉如何?” 敖灵儿没有回答。 她闭著眼,睫毛轻颤,脸颊的红霞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那截白皙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敖灵儿?” “闭嘴。” 她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来。 汪海识趣地闭了嘴,但手没有收回来。 冰冷的潭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被太阳真火和青色龙炎隔绝在外,两人身周形成了一个方圆丈许的气泡,温暖如春。 沉默在幽暗中蔓延。 良久。 敖灵儿从他胸口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直直地盯著他,眼底的迷乱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汪海。” “嗯。” “这件事……”她咬了咬唇,声音压得极低,“你不准说出去。” “什么事?” “就是……就是刚才的事!”敖灵儿脸颊又红了几分,声音拔高了些,带著几分恼羞成怒,“你要是敢告诉別人,我咬死你!” 汪海歪了歪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哦,咬哪里?” 敖灵儿愣了一下。 隨即,那张脸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颈,连那截精致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緋色。 “汪海!你混蛋!” 她一把推开他,水绿色的身影在水中翻转,朝上方游去。 速度极快,尾巴在水中拖出一道淡青色的光痕。 汪海看著她逃也似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脚下一道九脉地火炸开,赤红色的火焰推著他追了上去。 敖灵儿游得更快了,几乎是在逃。 但汪海的九脉地火在水中爆发力极强,几个呼吸便追上了她。 他伸手扣住她的脚踝。 敖灵儿浑身一僵,猛地转头,那张涨红的脸上满是羞愤。 “放开!” “跑什么?”汪海鬆开手,与她並肩而游,语气漫不经心,“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已经吃过了!” “那是你吃我。” 敖灵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冷哼一声,別过头去,加快速度往上游。 汪海跟在她身侧,不紧不慢。 两人一前一后衝出水面,落在潭边的青石上。 敖灵儿浑身湿透,水绿色的长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线。 她双手抱胸,背对著汪海,长发滴著水,在青石上匯成一小滩。 青鳶和沈緋衣站在谷口等候。 看见敖灵儿的模样,青鳶眉头微挑,目光在她湿透的衣裙和緋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汪海,面无表情。 沈緋衣靠在青石上,緋红长裙在风中轻轻拂动,满脸鄙夷。 “哟,这是又祸害了一个!” 敖灵儿脚步一顿,脸色更红,加快步伐从两人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往飞舟方向去了。 汪海走到沈緋衣身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边轻轻擦过。 “吃醋了?” 沈緋衣拍开他的手,冷笑一声。 “我巴不得你死在下面。” “口是心非。” 汪海收回手,大步流星地朝飞舟走去。 …… 第118章 截取机缘,萧凡踪跡 苍梧山的事情告一段落,汪海却没有急著回帝都。 之前他一直待在帝都,就是因为身边没有顶尖高手,不敢出远门。 凤卫虽强,但青鳶不过命丹巔峰,真遇上天人境的对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知晓素心姐一直待在他身边,汪海的底气一下就足了。 他打算趁机將原著之中出现过的机缘全部扫荡一遍。 大梁十三州,原著中萧凡在大梁的主要活动区域,便是青州、越州、荆州,还有已经半臣服的南疆。 青金飞舟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舟身隱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 汪海盘膝坐在船头甲板上,体內太阳真火翻涌如潮。 两人交缠时,九阳之体悄然吸纳了一丝祖龙之气。 虽然仅仅一丝,却让太阳真火的威力暴涨了五成。 这倒是意外之喜。 “侯爷。”青鳶走到他身侧,手里端著一杯热茶,“接下来去哪儿?” 汪海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起身走到船舷边,破妄神瞳望向下方的山川河流。 “青州火焰山。” 火焰山在青州最西端,与雍州交界处,是一座常年喷发的活火山。 原著中,萧凡曾在此处得到一株天阶上品的赤阳火莲。 那株赤阳火莲长在火山口內部的岩浆湖中,有火蟒守护。 萧凡达到命丹境后,费了好大劲才斩杀火蟒,取得火莲。 如今嘛—— “正好给我做嫁衣。” 飞舟调转方向,朝西而去。 火焰山远比想像中壮观。 主峰高耸入云,山顶常年笼罩在灰黑色的火山灰中,赤红色的岩浆从山口溢出,沿著山脊缓缓流淌,將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热浪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带著灼烧感。 飞舟悬停在火山口上方五百丈处,汪海走到船舷边,低头望去。 火山口直径约莫百丈,內部是一个巨大的岩浆湖,赤红色的岩浆翻涌如沸,不时有气泡从深处冒出来,炸开时溅起数丈高的岩浆柱。 破妄神瞳开启。 金光穿透浓烟和热浪,一寸一寸地扫过岩浆湖。 很快,他就在湖心处发现了目標。 一株赤红色的莲花悬浮在岩浆之上,莲叶如血,花瓣似火,花心处隱隱有金色的纹路流转,散发著浓郁至极的火属性灵气。 天阶上品,赤阳火莲。 莲花下方,岩浆翻涌得格外剧烈,隱约可见一条庞大的身影在岩浆中缓缓游动。 火蟒。 体长超过三十丈,通体覆盖著赤红色的鳞片,鳞片缝隙中不断有岩浆滴落。 它的头颅有磨盘那么大,一双竖瞳呈暗金色,冷冷地盯著湖面上那株火莲,像在看守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天人境的妖兽。 汪海嘴角微微勾起。 “素心姐。” “嗯。” 虚空中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 下一秒,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 那道气息磅礴如山岳,冰冷如霜雪,没有半分杀气,却让整座火焰山都在颤抖。 火山口內翻涌的岩浆骤然凝固了一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按住。 火蟒的竖瞳骤然收缩,巨大的身躯在岩浆中疯狂扭动,试图潜入深处逃遁。 但来不及了。 一只素白的手掌从虚空中探出,轻轻按在火蟒的头颅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耀眼的光芒。 火蟒的身躯僵住了。 从头颅开始,鳞片一块一块失去光泽,肌肉一寸一寸萎缩,仿佛体內所有的生命力都被那只手掌抽走。 三十丈长的庞大身躯,在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具乾枯的皮囊,缓缓沉入岩浆湖底。 素心的身影在虚空中一闪而逝,从头到尾没有露出过真容。 汪海咂了咂嘴。 天人巔峰,恐怖如斯。 他跃下飞舟,踏著九脉地火落在岩浆湖面上,赤红色的火焰在脚下炸开,托著他的身体稳步走向湖心。 赤阳火莲近在咫尺。 莲瓣上的金色纹路越发清晰,花心处凝聚著一滴赤金色的露珠,那是火莲数百年积蓄的火属性精华,一滴便抵得上普通人数年苦修。 汪海没有犹豫,一把摘下火莲,九阳之体全力运转,將整株火莲连根带叶吞入体內。 赤阳火莲入腹的瞬间,恐怖的药力爆发了。 那股力量狂暴如火山喷发,赤红色的灵力在他经脉中横衝直撞,试图將他整个人从內到外烧成灰烬。 太阳真火自行运转,金色的火焰从丹田涌出,与赤阳火莲的灵力撞在一起。 轰! 两股火焰之力在他体內碰撞、交融、吞噬。 汪海盘膝坐在岩浆湖面上,周身被赤金色火焰包裹,像一轮坠入凡间的烈日。 九阳之体疯狂吸纳著赤阳火莲的药力,每一次呼吸都有火属性的灵气从毛孔中喷涌而出,將周围的岩浆蒸得沸腾翻滚。 玄阳不死功自行运转。 第四重的瓶颈在赤阳火莲的衝击下轰然碎裂,气血如海潮般翻涌,每一滴血液都蕴含著恐怖的生命力。 第五重,气血如海! 汪海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瞳孔深处隱隱有火焰在燃烧。 “不错。”汪海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翻涌的力量,“这下就算是命丹境的修士,我也能正面碰一碰了。” 汪海站起身,脚下岩浆炸开,赤金色的火焰托著他冲天而起,落在飞舟甲板上。 “走,下一个。” …… 落星涧。 原著中,萧凡在此处获得了一枚天阶中品的星辰铁,此物是炼製本命飞剑的绝佳材料。 飞舟悬停在落星涧上空。 汪海跃下,落在涧底。 涧水清澈见底,游鱼歷歷可数,两岸的岩石上长满了青苔,偶尔有水滴从头顶的岩缝中滴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汪海开启破妄神瞳,金色眸光扫过涧底每一寸土地。 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汪海眉头一挑,被人捷足先登了! 虽然此地没有残留什么信息,但他感觉多半与萧凡有关。 “总算是找到踪跡了。” 汪海返回飞舟,拿出一幅大梁地图,在甲板上铺开。 地图很大,足有三尺见方,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十三州的城池、山川、河流。 汪海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支炭笔,在地图上圈出了七八个位置。 距离落星涧最近的机缘,是云梦泽的上古龙珠! “走。”汪海站起身,將地图收入壶中,“去云梦泽。” 第119章 联繫白灵 青金飞舟腾空而起,穿过云层,以十万里时速向东南方向掠去。 舟身隱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 很快,云梦泽便出现在视野中。 方圆八百里的湿地,水网密布,芦苇如海,从高空俯瞰,像一块被撕裂的绿色绸缎铺在大地上。 泽中雾气瀰漫,水草丰茂,偶尔有白鷺从芦苇丛中惊飞,在阳光下拖出一道白色的影子。 汪海站在船头,破妄神瞳全力催动。 他的目光穿透水面,穿透淤泥,穿透水下层层叠叠的岩层,一直延伸到泽底深处。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处本该藏著龙珠的洞穴空空如也。 “又被他抢先了一步。” 汪海收起破妄神瞳,眉头微微皱起。 萧凡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掌心一翻,大梁地图悬浮在身前。 云梦泽周边有著三处机缘。 碧水寒潭、金雁谷和黑风崖。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飞舟立即调转方向,先后掠过这三处地点。 汪海又收穫了三道地阶宝物。 但他却高兴不起来。 这三处机缘都还在,说明萧凡没有来过这里。 对方取走龙珠后,很可能直接往別的方向去了。 “既然我遇不到,那不如换其他人来。” 汪海眉头微皱。 白灵和苏芷柔离开已经有一段时日,但却始终没有消息。 若是让她们往云梦泽方向靠拢,发现萧凡踪跡的概率远比他瞎转悠大得多。 汪海闭上眼,神识探入袖中那枚传音玉佩。 灵力注入的瞬间,玉佩表面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白灵。” 很快,玉佩中传来白灵清脆的声音,带著几分雀跃:“主人,有什么事嘛?” “来一趟云梦泽,萧凡可能在此地。” 对面沉默了一瞬,隨即传来白灵压抑著兴奋的声音:“是,主人!” 汪海收回灵力,玉佩表面的光晕渐渐敛去。 他转头望向云梦泽深处,雾气翻涌,芦苇如海,看不见尽头。 …… 另一边。 越州与荆州交界处,一座无名荒山。 苏芷柔盘膝坐在青石上,白衣如雪,长发垂落腰际,霜寒剑横於膝头。 剑身被她重新温养了数月,已恢復了昔日锋芒,剑锋上流转著冷冽的银光。 她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白色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几缕碎发被山风吹得飘在脸颊边。 白灵从山脚蹦上来,赤足踩在青石上,发间的白羽被风吹得直往后倒。 “师姐!”她蹦到苏芷柔面前,蹲下身,仰著脸看她,“我们去云梦泽吧!” 苏芷柔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白灵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为何突然要去云梦泽?” 白灵眨了眨眼:“听说云梦泽最近有异宝出世,好多修士都往那边赶呢!师姐你不是说要找萧师弟吗?他若是听说云梦泽有异宝,说不定也会去!” “也对。” “快走快走,晚了异宝就被別人抢走了!” 苏芷柔任由她拉著,白衣在风中轻轻拂动。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白灵化作原形,通体雪白的仙鹤振翅而起,载著苏芷柔穿过云层,朝云梦泽方向掠去。 …… 另一边。 汪海没有继续在云梦泽浪费时间,带著青鳶和敖灵儿调转方向,往西南方向飞去。 越州,安阳城。 汪海从飞舟上下来时,天色已经放亮。 安阳城是越州中部的一座小城,城墙低矮,街道狭窄,早市上挤满了卖菜的小贩和赶集的村民。 青鳶跟在他身后,眉头微皱。 她不喜欢这种嘈杂的地方。 “青鳶,联繫一下附近的暗卫,查一查城南刘家刘云这个人。” 青鳶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注入灵力。片刻后,玉符亮起微光,几行小字浮现在表面。 “侯爷,暗卫回信了。” 汪海接过玉符,扫了一眼。 刘云,城南刘家独子,二十四岁,后天三重。欺行霸市,调戏良家,聚眾斗殴,曾因伤人被关过三个月,后被刘家花钱捞了出来。 一个地痞流氓。 “这种人也能被龙脉选中?”汪海眉头微挑,“过去看看。” 城南有一处集市,人头攒动。 汪海在街角的茶摊坐下,要了一壶粗茶。青鳶站在他身后,手按剑柄,目光冷冽。 刘云很好找。 他正站在一个卖梨的老汉面前,一脚踩在老汉的摊子上,手里掂著个梨,咬了一口,又隨手扔在地上。 “老东西,这个月的份子钱呢?” 老汉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刘少爷,小老儿这个月实在没挣到钱,您再宽限几日……” “宽限?上个月你就说宽限,这个月还宽限?”刘云一脚踢翻摊子,梨滚了一地,“没钱就拿你孙女抵债!” 汪海端著茶盏,破妄神瞳悄然开启。 金光在眸底一闪而逝。刘云体內的经脉、丹田、气血在他视野中纤毫毕现。 后天三重,根基虚浮,经脉中还有酒色掏空的痕跡。 没有任何异常。 这就是个普通的街头混子。 汪海放下茶盏,有些失望。 刘云踢了老汉几脚,转身正要走,目光扫过茶摊,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了青鳶。 银甲白袍,身段修长,面容冷艷,手按剑柄站在茶摊旁,周身气势凌厉如出鞘之剑。 刘云眼睛一亮,嘴角咧开,大摇大摆地走到青鳶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嘿嘿笑道: “这位小娘子,生得好生標致,怎么跟个小白脸在这儿喝粗茶?不如跟爷走,爷请你喝花酒。” 青鳶眉头微皱,转头看向汪海:“侯爷,能杀了此人吗?” 汪海放下茶盏,语气淡淡:“不要引起骚乱。” 刘云闻言嗤笑一声,往前凑了半步,伸手就要去挑青鳶的下巴:“装什么装?一个外地来的小白脸,还侯爷?你要是侯爷,老子就是皇帝……” 话音未落。 青鳶一指点出,一道细如髮丝的银色灵力从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刘云丹田。 刘云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向自己腹部,没有伤口,没有血跡,但体內那点微薄的真气正在飞快消散,像一个被戳破的气泡。 “你、你们……” 他踉蹌后退几步,脸色煞白,惊恐地看了青鳶一眼,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青鳶收回手指,面无表情:“一刻钟后死。” 汪海站起身,在桌上搁下几枚铜钱,转身往外走。 “走吧,去找个客栈。” …… 第120章 又来穿越者 刘云跌跌撞撞地衝进自家院子,一脚踢开歪斜的木门,扑倒在床榻之上。 丹田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衣衫。 “贱人……”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满是怨毒。 忽然,腹部那处被指力击中的位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张口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夜渐深。 月光从破窗洒入,照在那具已经冰凉的尸体上。 没有人注意到,他腹部那处不起眼的伤口正在缓慢癒合,体內早已碎裂的丹田也在某种诡异的力量下重新凝聚。 深夜时分。 刘云猛地睁开眼。 他蹭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喘著气,双手在脸上胡乱摸了一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脸茫然。 “这……这是哪里?” 他环顾四周,破屋烂瓦,满室狼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和劣酒的酸臭。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面裂了半边的铜镜上,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我穿越了?” 刘云愣了半晌,脑海中忽然涌入大量记忆碎片。 原身也叫刘云,是个地痞流氓,欺行霸市,无恶不作,就在今天白天,被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侯爷”和他的女人给废了。 “穿越第一天就得罪了大佬?”刘云苦笑一声,揉著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不过像对方这种大人物,安阳城这种小地方,多半是路过,等他们走了,应该就没事了。” 他自言自语著,没有注意到院墙外的阴影中,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著他。 …… 院墙外,暗卫七十三號蹲在墙角的阴影中。 他奉命暗中监视刘云,本以为是侯爷小题大做,却没想到亲眼目睹了这个已经被確认死亡的混混又重新活了过来。 暗卫七十三號的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有问题!必须立刻通知侯爷!” 他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符,还没来得及注入灵力,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 “通知谁?” 暗卫七十三號脸色狂变,反手拔刀。 但对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他的手才碰到刀柄,一只手已经从他腰间掠过,將暗卫令牌取了下来。 一个身穿墨绿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手中的令牌,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厌恶。 “偽朝暗卫的人。”他將令牌隨手捏成齏粉,目光落在暗卫七十三號身上,“那你去死吧。” 说完,一掌拍在暗卫头顶。 暗卫七十三號的身体僵了一瞬,隨即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还残留著惊骇与不甘。 刘云听到院外的动静,从屋里赶出来,正好看到暗卫的尸体倒在地上,脸色骤变。 月光下,墨绿长袍的中年人负手而立,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小子,你不错嘛。”中年人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阴冷,“一个后天境的小嘍囉,竟然能让偽朝暗卫盯上,说罢,你到底干了什么?” 刘云后背冷汗涔涔。 暗卫。 他继承了原身的记忆,自然知道这两个字代表著什么。 直隶於大梁女帝的暗卫,號称天下第一情报网,能让他们盯上的,不是乱臣贼子就是魔道巨擘。 原身一个地痞,何德何能? 难道是白天那两人…… 可是应该不至於吧…… 刘云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脸上已经堆起了討好的笑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大哥救命之恩!大哥神威盖世,方才那暗卫在您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简直如土鸡瓦狗!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从今往后,大哥就是小弟的再生父母,大哥让小弟往东,小弟绝不往西……” “行了行了。”中年人摆了摆手,脸上却浮起几分受用的笑意,“你小子虽然修为低了点,倒是有一副好口才,比那些闷葫芦强多了。” “嘿嘿,大哥过奖了。”刘云又磕了个头,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敢问大哥尊姓大名?” “本座姓齐,齐修远。”中年人负手而立,下巴微扬,“南疆长生宗长老。” 刘云心头一跳。 宗门! 这个世界可以修炼,那么宗门势力应该要比朝廷强上不少。 虽然不知道原主干了什么被朝廷的暗卫盯上。 但只要加入宗门应该就安全了。 “原来长生宗的高人,久仰久仰!我听说长生宗是南疆第一宗门,弟子遍布天下,没想到今日竟能得见长生宗的高人,实在是三生有幸……” 又是一阵彩虹屁,夸得齐修远心情大好,脸上的笑容都深了几分。 “小子,本座看你不错,不如跟我回长生宗。”齐修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也算与暗卫交过手了,在大梁境內已经没有你容身之地。跟本座走,本座保你吃香喝辣。” 刘云心中狂喜,脸上却装出几分惶恐:“大哥抬举,小弟愿意追隨大哥!” 齐修远满意地点了点头,袖袍一挥,一股黑雾將两人裹住,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和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的清辉。 …… 安阳城客栈,天字號房。 汪海搂著萧璃月与沈緋衣,被褥凌乱。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青鳶的声音隔著门板响起,“出事了。” 汪海动作一顿,从温柔乡中坐起身。萧璃月迷糊地嘟囔了一声,扯过被子蒙住头。沈緋衣背过身去,青丝散落枕上。 “何事?” “派去监视刘云的暗卫,已过一个半时辰未传消息,恐已遇害。” 汪海脸色微变,翻身下床,抓起衣袍往身上套。 沈緋衣慵懒地支起半边身子,薄被滑落肩头:“一个地痞罢了,至於这么紧张?” 汪海没理她,系好腰带便推门而出。 青鳶候在门外,银甲白袍,等待著汪海出来。 “边走边说。” 两人快步下楼。 “详细情况。” “按侯爷吩咐,暗卫每时辰传递一次消息,前面几个时辰皆正常,最后一次传来消息是子时三刻,但到了丑时三刻,再无消息传来。属下等了半个时辰仍无消息,便来稟报。” “慢了一些。”汪海推开客栈大门,“以后若延误超过一刻钟,立即通知我。” “是。” 第121章 长生宗 两人穿街过巷,很快来到城南刘家。 破败的院子依旧歪斜,木门虚掩。 汪海推门而入。 院中青石板上,暗卫仰面倒在地上,双目圆睁,瞳孔已散。 汪海蹲下身,翻看尸体。 全身无外伤,天灵盖有一道极细的掌印,一击毙命。 手法乾净利落。 青鳶检查了屋內,出来时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侯爷,刘云的尸体不见了。地上有一小摊血跡,已经乾涸。” 汪海站起身,走到那摊血跡旁,破妄神瞳悄然开启。 血跡確实是刘云的。 “之前確认刘云死透了?” “確认。暗卫亲眼看见他断气,丹田碎裂,气息全无,魂魄消散。” “那尸体呢?” 青鳶沉默了一瞬:“可能被杀死暗卫之人带走了。” 汪海盯著那摊血跡,若有所思。 “若是带走尸体,倒还罢了。就怕他是死而復生。” 青鳶眉头微皱:“死而復生?不可能。刘云不过后天三重,魂魄无法离体。肉身一死,魂魄便瞬间消散,如何能復生?” 汪海没有回答。 若是寻常人,確实不可能。 但刘云是被大梁龙脉选中之人。 帝都出现了两个,其中就有一个是主角,另外一个如今虽然没有什么异常,但也被暗卫时刻监视著。 而这刘云,原本不太像是主角命格,但如今离奇失踪,可能性直线飆升。 汪海掌心一翻,窥天镜浮现。 巴掌大的铜镜,镜面灰濛濛的。 汪海闭上眼,脑海中勾勒出刘云的样貌。 灵力注入镜面。 灰雾翻涌,缓缓散开。 镜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刘云身边跟著一个中年男子。 他们正身处一间客栈的客房之中,桌上摆著几碟小菜,刘云正殷勤地给对方斟酒。 青鳶脸色微变。 刘云竟然真的活了下来! 汪海心头一喜,还好之前记住了刘云的样貌,不然还真让他逃过一劫。 画面中,刘云正说著什么奉承话,那中年男子端著酒杯,神色淡然。忽然,他端杯的手一顿,猛地抬头望向虚空,目光正好与汪海对上。 “谁?!” 中年男子一掌拍碎桌案,抓起刘云就往外冲。 画面切换,窥天镜中只剩一片灰濛。 汪海收起窥天镜,眉头微皱:“又是天人。这段时间的天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他转头看向虚空:“素心姐,能锁定他们吗?” 话音刚落,四周虚空浮动。 一股柔和的力量裹住他和青鳶,眼前的景物瞬间模糊。 下一瞬,三人已站在一片荒野之中。 月色清冷,风声呜咽。 前方百丈处,墨绿长袍的中年人正带著刘云仓皇飞遁,身形猛地一滯,停在半空。 素心负手立於他们面前,白衣如雪,面容清冷。 中年人脸色变了又变,目光在素心身上扫过,瞳孔骤缩:“暗卫统领,素心!” 他当即拱手,语气恭谨:“在下长生宗护法齐修远,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阁下,在下立刻赔不是!” 素心没有说话,侧头看向汪海。 汪海走上前来,打量著齐修远。 长生宗。 原著中,这个宗门假意臣服大梁,背地里却与前朝余孽勾结,暗中谋划顛覆大梁。 后期萧凡推翻大梁,长生宗出力不小。 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袭杀暗卫。”汪海语气平淡,“长生宗的人,莫不是想谋反?” 齐修远神色不变:“这位小友,不要胡乱造谣。我长生宗对大梁忠心耿耿,怎会行谋反之事?” “喜欢嘴硬?”汪海转头对素心道,“素心姐,直接拿下搜魂。” 素心点头,看向齐修远。 齐修远脸色终於变了,急声道:“我长生宗为大梁世代镇守南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阁下若是无凭无据便动手,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吗!” 素心传音入汪海耳中:“长生宗確实维持了南疆稳定,没有確凿证据不好动他。而且天人境神魂稳固,我掌握的搜魂之术对他无用。” 汪海点了点头,沉吟道:“原来如此,没有证据確实不好动手。” 齐修远鬆了口气,拱手道:“既然阁下明白,还请放我离去。今日之事,在下权当没有发生过。” “不过……”汪海话锋一转,嘴角微微勾起,“我们杀你,也不会有人看见。” 素心微微一怔,隨即点头:“有道理。” 话音落下,四周空间骤然凝固。方圆百丈之內,空气化作琥珀,草木枝叶悬停在半空,连风声都静止了。 齐修远脸色狂变,天人初期的修为全力爆发,暗青色灵力如潮水般涌出,试图衝破空间封锁。 “你们——!” 素心没有给他挣扎的机会。素白手掌从虚空中探出,一掌拍在齐修远胸口。空间封锁加上天人巔峰的碾压,齐修远勉强挡了三招,便被一掌印在丹田上,周身灵力瞬间溃散。 素心指尖连点,数道封印打入他体內,將经脉、丹田、识海尽数锁死。 齐修远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倒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汪海走上前,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壶口对准齐修远,青光暴涨,將这位天人境长老吸入壶中。 一旁的刘云早已瘫软在地,瑟瑟发抖。汪海顺手將他也收入壶中。 【叮!宿主成功囚禁天命之子·刘云,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 …… 【叮!宿主成功囚禁长生宗长老齐修远,破坏血魔老祖部分布局!】 【获得反派值:+15000】 …… 【当前反派值:161000】 汪海收起炼妖壶,对素心拱了拱手:“多谢素心姐。” 素心微微頷首,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 汪海眼前景物扭曲,下一瞬已回到安阳城客栈房中。 汪海將炼妖壶搁在桌上,神识探入。 壶中混沌雾气翻涌。 齐修远被封了经脉,瘫坐在雾气中,脸色苍白,刘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齐护法,说说吧,长生宗到底想干什么?” 齐修远抬起眼皮,冷笑一声:“本座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说?”汪海也不急,抬手一挥,“你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吗?” 混沌雾气向两侧翻卷,露出另一片空间。 厉天行盘膝坐在其中,周身被淡金色锁链缠绕,魔气萎靡,双目紧闭。 齐修远瞳孔微缩,隨即恢復如常。 …… 第122章 陛下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这人你应该认识吧。”汪海淡淡道。 “不认识。” “真不认识?”汪海踱了两步,“他可是血魔老祖座下七弟子,厉天行。” 齐修远面无表情:“本座从未见过此人。” 汪海笑了:“真的吗?你就不好奇,我们为什么会盯上你吗?” 齐修远神色微变。 汪海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一定很疑惑。不过是杀了一个区区暗卫,为何会惊动天人巔峰亲自出手?暗卫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若每一个都让素心统领亲自追查,她早累死了。” 齐修远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確实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杀一个暗卫,最多引来其他暗卫报復。 但素心是暗卫统领,天人巔峰的顶尖高手,女帝身边最锋利的刀,这种人绝不会为了一个普通暗卫亲自出手。 除非,她本就是衝著长生宗来的。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厉天行已经把血魔老祖与长生宗勾结之事一五一十抖出来了,你的踪跡也是他告诉我的。” 齐修远脸色阴沉得可怕。 汪海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你们在南疆的布局,你们和前朝余孽的联繫,还有你们打算如何顛覆大梁,他都说得一清二楚。” 齐修远的嘴唇抖了一下,但他还是咬牙说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又何必来问我?” “呵呵,厉天行终究是个外人,所知肯定会有不少遗漏,你若如实交代,把血魔老祖的计划和长生宗的安排都说出来,我可以酌情考虑,放过长生宗那些无辜弟子。” 汪海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渐渐敛去。 “否则——” “长生宗上下,鸡犬不留。” 齐修远闭上眼睛,良久,终於开口:“……我所知不多。” “那就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我只知道前段时间,血魔老祖的二弟子殷无极来拜访宗主。但具体所谈之事,我一无所知。” 汪海盯著他:“那你知道什么?” “宗主说,前段时间女帝激活了龙脉,有九人被龙脉选中,命我想办法將这些人带回去,我带著寻龙尺跟著指示来到此地,正好遇到刘云,见暗卫在一旁监视,便顺手杀了。” 汪海若有所思。 龙脉选人,前两次他没有破妄神瞳看不出异常。 最近一次他亲眼看见了,九道金光飞往四面八方,不过他还是不清楚这被龙脉选中之人到底有什么作用?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能够被龙脉选中,极有可能是气运之子。 “被龙脉选中之人,有什么作用?你们要做什么?” “我也不知。此事恐怕只有宗主知晓。” “行。”汪海点了点头,“那你把长生宗的情况都说一遍吧。宗门位置、人员构成、阵法布置、宗主修为,事无巨细,全部说出来。” 齐修远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了口。 长生宗位於南疆十万大山深处,宗门占地极广,弟子三千余人,宗主周天行,天人巔峰修为,座下有八大护法,齐修远排名第七。 宗门护山大阵名为“万木生春阵”,是神阶下品大阵,由三百六十处阵基联合构成,阵眼藏在宗主闭关的后山禁地之中。 宗门表面上是南疆第一大正派,暗中却与前朝余孽往来密切,具体合作到什么程度,齐修远也所知不多。 汪海將齐修远交代的信息一一记下,退出意识空间。 客栈房中,烛火摇曳。 汪海盘膝坐在床榻上,睁开眼,从袖中取出那枚传音玉符,注入灵力。 玉符表面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晕,片刻后,一道虚影在面前缓缓凝聚。 帝空明穿著明黄色寢衣,长发披散,单手托腮斜倚在凤榻上,丹凤眼里带著几分慵懒。 “小海子,大半夜的又有什么事?” 汪海拱手:“陛下,臣有要事稟报。”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留影石,注入灵力。 留影石亮起微光,將之前审问齐修远的画面从头到尾播放了一遍。 帝空明看完,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陛下,那龙脉选中之人到底有什么用啊?”汪海问出了心中盘桓许久的疑惑。 帝空明那双丹凤眼里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哦,那是给朕挑选男宠的。” 汪海一愣,隨即瞪大眼睛:“什么?!” “怎么,有意见?”帝空明斜睨了他一眼。 “不是……”汪海脑子转得飞快,“陛下若是需要男宠,为何不考虑一下……” 帝空明盯著他,那双丹凤眼里带著几分玩味:“考虑什么?你?” 汪海挺了挺胸膛:“臣虽然不才,但也算一表人才……” “你不行。”帝空明直接打断了他。 汪海脸色一黑:“陛下,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我不行!” 帝空明那双丹凤眼却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危险的光芒:“哦,你是要和朕炫耀一下夜御十七女的光辉事跡吗?” 汪海后背一凉,连忙拱手:“陛下,臣是事出有因……” “行了。”帝空明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朕懒得和你计较。说正事,你去调查一下长生宗的事情,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陛下,长生宗与魔道勾结已经证据確凿,何不直接灭宗?”汪海试探著问道。 帝空明摇了摇头,神色认真了几分:“长生宗是大梁在南疆气运上钉下的一颗钉子。当年太祖平定南疆,斩杀南蛮巫神,將大梁龙脉延伸至十万大山,长生宗便是那颗镇守气运的钉子,若是直接灭宗,南疆气运反噬,会影响到大梁国运。” 她顿了顿,接著说道:“此事调查清楚之后,只诛首恶,其余人等不要过度屠戮,朕不想看到第二次南疆叛乱。” 汪海心中瞭然,拱手道:“臣明白了。” “还有別的事吗?”帝空明歪了歪脑袋,盯著汪海。 “陛下,能否把往届龙脉选中之人的名单全部给我?”汪海连忙问道。 帝空明轻笑一声,屈指一弹。 一道流光没入汪海眉心,数十个人名、方位、年份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放心,朕看不上这些人,你先忙正事,长生宗事了,这些人你要杀要剐,都隨你。” 话音落下,虚影消散,传音玉符的光晕渐渐敛去。 第123章 再见苏芷柔 汪海將脑海中那些信息粗略整理了一遍。 女帝一共激活了三次龙脉。 第一次是三年前,龙脉选中了十一人。 第二次是一年前,选中了七人。 第三次就是前几天,选中了九人。 前两次的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活著,有的下落不明。 汪海暂时將这些信息搁到一边,神识重新探入炼妖壶。 混沌雾气中,刘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看见汪海的身影凝聚,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就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个齐修远要带我走,我也不敢不听啊!” 汪海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破妄神瞳悄然开启。 刘云体內的经脉、丹田、气血在他视野中纤毫毕现。 后天三重,根基虚浮,经脉中满是杂质,丹田里那点微薄的真气稀薄得可怜。 这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街头混子,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汪海看著他,心中盘算。 若不知晓龙脉选人的用途,他或许会留著慢慢收割反派值。 但现在—— 女帝的男宠候选人? 汪海眯了眯眼。 一个都不能留。 心念一动。 炼妖壶中混沌雾气翻涌,將刘云吞没。 悽厉的惨叫只持续了三息,便彻底消散。 【叮!宿主成功击杀天命之子·刘云,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0000】 【当前反派值:171000】 【检测到天命之子·刘云拥有特殊灵魂天赋“不灭真灵”,正在剥离……】 【剥离成功!宿主获得:不灭真灵(天阶上品)】 【不灭真灵:灵魂本质发生异变,肉身死亡后灵魂不会消散,可自行寻找新躯体重生。註:每次重生会消耗大量灵魂本源,需较长时间恢復。】 汪海微微摇头。 这个天赋实在一般,若是没有文气,这个天赋倒也不错,可以確保他灵魂不灭。 但现在他完全可以藉助文气復甦,这个天赋对他而言实属有点鸡肋。 【叮!检测到天命之子·刘云拥有特殊物品,正在剥离……】 还有东西? 【剥离成功!】 一团灰濛濛的光团从雾气中浮起,光团內部隱约可见一枚巴掌大的令牌虚影。 【万界穿梭令(残)】 【品阶:神阶】 【效果:激活后可穿梭诸天万界,穿梭目的地隨机,无法指定。】 【註:当前令牌残缺,需要充能十年时间方可使用。】 汪海瞳孔微缩。 万界穿梭令! 这东西的品阶竟然是神阶,虽然目的地也是隨机的,但“穿梭诸天万界”这个描述本身就已经足够嚇人了。 可惜,还需要十年时间才能完成充能,这一时半会,是用不上了。 汪海將万界穿梭令收入炼妖壶最深处,没有再理会。 汪海心情大好,退出炼妖壶。 窗外天已大亮。 秋阳从窗欞洒入,在地上铺开一片金黄。 街边传来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混著桂花糕的甜香飘进房中。 “侯爷,早膳备好了。”青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来了。” 汪海推门而出,在客栈大堂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 刚吃完,汪海袖中传音玉佩微微发烫。 灵力注入,白灵清脆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主人,我们已经到云梦泽了,你在哪里呢?” 汪海嘴角微扬,回道:“来安阳城。” 他放下几枚铜钱,起身整了整衣袍。青鳶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栈。 安阳城不大,东西两条主街,南北三道巷子。早市刚散,街上人流渐稀,卖菜的挑著空担往回走,烧饼铺的伙计正往炉膛里添柴。 汪海沿著东街往城门口方向走,权当消食。 行至城门口时,天际两道白光由远及近。 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收翅落下,鹤背上跃下一道素白身影。 白衣如雪,长剑悬腰,正是苏芷柔。 苏芷柔站在城门口,白衣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她看见汪海的那一刻,脸色微变,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隨即被压下。 她咬了咬牙,迈步走到汪海面前,脊背挺得笔直。 “哟。”汪海挑了挑眉,嘴角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剑仙倒是守信,我还以为你会跑呢。” 苏芷柔没有接话,只冷冷道:“你要做什么就儘快,我还有事。” 汪海歪了歪头,上下打量她一番。 白衣乾净,髮髻齐整,腰间霜寒剑锋芒內敛。但这副清冷的模样,反倒让他更想將其揉碎。 “这么急?”汪海转身往客栈方向走,头也不回,“跟上。” 苏芷柔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剑柄。 白灵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师姐,忍耐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苏芷柔深吸一口气,鬆开剑柄,抬脚跟了上去。 青鳶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后。 …… 客栈天字號房。 门合拢的瞬间,汪海转过身,一把扣住苏芷柔的手腕,將她抵在门板上。 苏芷柔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去,闭上眼。 白衣在指间寸寸剥落,堆叠在脚踝处。 窗欞透进来的阳光在她肩头镀上一层淡金。 苏芷柔闭上眼睛,睫毛剧烈颤抖。 魔种已在先前的半月里深植她道心之中,此刻正缓慢而不可逆地侵蚀著她对汪海的敌意。 每一日,魔种便深入一分。 她依旧厌恶这个人。 但厌恶的同时,心底某个角落却在悄然鬆动。 窗外的秋阳渐渐升高,阳光从东窗挪到西窗。 白灵蹲在门外,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圈圈。 青鳶抱剑倚在廊柱上,闭目养神。 屋內窸窣的声响持续了很久。 苏芷柔趴在榻上,长发散乱如海藻,白衣早已不知去向。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但魔种在她道心中缓缓生长,那些细密的根须正一寸寸扎入她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咬著枕巾,眼角有一滴极细的泪痕。 汪海坐在榻边,单手搭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感受著指尖下微微的颤抖。 “苏剑仙。” 苏芷柔没有应声。 “下次见面,希望你能主动些。” 苏芷柔的肩膀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炸开一道系统提示音。 【叮!天命之子·萧凡与天命之子·血魔老祖气运剧烈衝突,天道气运紊乱,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0】 【当前反派值:231000】 …… 第124章 意外收穫,天命再次衝突 汪海眉头猛地一挑。 五万? 这可不是小数目。 系统提示还在继续。 【叮!天命之子·萧凡气运反噬天命之子·血魔老祖,血魔老祖受创,萧凡摆脱血魔老祖控制!】 【叮!天命之子·血魔老祖气运反噬天命之子·萧凡,萧凡遭受海量妖兽追杀,陷入危机!】 汪海眯起眼,嘴角缓缓勾起。 有意思。 萧凡和血魔老祖狗咬狗,他坐在家里就能白捡反派值。 这种好事,他巴不得多来几回。 “你运气不错。”汪海站起身,捞起衣袍披上,“今天就到这儿。” 苏芷柔撑起身,拉过被褥遮住身子,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这就放过她了? 汪海系好腰带,推开房门。 白灵蹭得站起来,仰著脸看他,眼中满是期待,传音给汪海:“主人,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汪海没有急著回答,转头看向抱剑倚在廊柱上的青鳶。 “青鳶,你让暗卫调查一下这附近哪里有妖兽暴动,越快越好。” 青鳶睁开眼,没有多问,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符,注入灵力。 玉符表面亮起一圈淡银色的光晕,片刻后光晕敛去。 片刻后,玉符亮起微光,几行小字浮现在表面。 “侯爷,暗卫回信了。” 汪海接过玉符,扫了一眼。 越州西南,苍莽山脉,近日有大量妖兽从深山涌出,状若疯狂,已袭击了数个村庄。 汪海转头看向白灵,传音过去。 “白灵,你先去越州,找到萧凡。” 白灵怔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琥珀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兴奋,传音回覆:“主人放心,我一定找到他!” 她转身跑进屋里,片刻后拉著已经穿好衣袍的苏芷柔出来。 苏芷柔白衣如雪,长发用木簪隨意挽起,面色清冷如常,只是眼角还残留著一抹未褪尽的潮红。 她看了汪海一眼,没有说话。 白灵化作原形,通体雪白的仙鹤振翅而起,载著苏芷柔衝上云霄,转瞬间消失在东南方向。 汪海目送两道白影远去,转身看向青鳶。 “我们也走。” …… 青金飞舟从安阳城上空腾空而起,穿入云层。 舟身隱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 汪海盘膝坐在船头甲板上,闭目养神。 萧凡和血魔老祖气运对冲,这对他来说是天赐良机。 而且一个涅槃境大佬竟被一个小辈反噬受伤。 萧凡绝对获得了一样绝世宝物,他得想办法把这东西弄到手才行。 很快,苍莽山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山脉如一条巨龙横臥在越州西南,主峰直插云霄,山腰以上终年积雪,山腰以下是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但此刻,这片森林不太平。 汪海的破妄神瞳穿透云层,向下望去。 森林上空瀰漫著一层淡淡的暗红色雾气。 无数妖兽在林中奔逃,从深山向外围涌去,像被什么东西驱赶著。 飞鸟遮天蔽日,走兽遍地奔逃。 “还真是热闹。” …… 苍莽山脉深处,一处隱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和碎石遮掩,若不是走到近前,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个入口。 洞內幽深昏暗,空气潮湿阴冷,石壁上渗著细密的水珠,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萧凡盘膝坐在洞窟最深处,黑渊剑横於膝头,剑身在黑暗中泛著冷白的光。 他的衣衫破烂不堪,袖口和衣摆处沾满了妖兽的血液,有的已经乾涸发黑,有的还泛著暗红,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胡茬青黑,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但他的气息,却比一个月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元灵三重。 距离元灵四重,只差一步。 萧凡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芒,隨即被压制下去,恢復了正常的黑色。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缓缓握拳。 短短几日,他就从元灵一重到元灵三重,这个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修行界震动。 “还差几头元灵境妖兽的真血……” 萧凡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血海真经確实不愧为神阶功法。 噬魂大法吞噬妖兽神魂,炼血秘术能够提炼妖兽精血,血神经將两者融合化为最精纯的修为,每一头妖兽从皮肉到神魂都被榨取得乾乾净净,不留一丝浪费。 这种修炼速度,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但如此强大的功法可不是白送的,那个老魔头在功法上留了暗手。 “老东西……” 萧凡咬了咬牙,眼中恨意翻涌。 若不是之前那次意外的机缘,他此刻恐怕已经沦为对方的傀儡,生死不由己。 …… 就在不久之前。 他刚斩杀一头元灵巔峰的妖兽,正盘膝调息。 兽血顺著山石往下淌,在他脚边匯成一小滩暗红。 忽然,地面裂开。 一道裂缝从他身下延伸开去,宽不过三尺,深不见底,裂缝中透出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 萧凡低头看去。 裂缝深处,有一点金光在闪烁。 那金光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但不知为何,萧凡看见那点金光的第一眼,心臟便猛地跳了一下。 冥冥中有种感觉,这东西对他很重要! 他没有犹豫,纵身跃入裂缝。 下坠的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裂缝越往下越宽阔,从三尺宽变成三丈、十丈、百丈,到最后,萧凡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地下世界。 金光越来越近。 终於,他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块扇形碎片,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 碎片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入手温热,隱隱有金光流转。 萧凡將碎片握在掌心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碎片中涌出,顺著手臂直衝识海。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被唤醒了。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块碎片竟然自行融入了他的身体,消失在了掌心之中。 下一刻,他体內那些由血海真经种下的暗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疯狂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沉寂了下去。 血魔老祖留在他体內的控制手段,被那块金色碎片压制了。 萧凡不知道那碎片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为何有如此神效。 但从那一刻起,血魔老祖再也无法轻易操控他了。 …… 第125章 另一块气运金轮 此刻,萧凡盘膝坐在山洞中,摊开手掌。 心念一动,那块金色碎片从掌心浮现,悬浮在手掌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 碎片温热,金光微弱。 “气运金轮……” 他喃喃念出残片上隱约可见的几个古篆,眉头紧锁。 这名字他没听说过,但能克制涅槃境魔修的暗手,至少也是神阶乃至圣阶以上的至宝。 可惜只是一块残片。 若是完整的…… 萧凡摇了摇头,將残片重新收入怀中。 没有如果。 能得到这块残片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他不该贪心。 萧凡正要继续调息,忽然耳朵一动。 洞外传来了声音。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萧师弟!” “萧凡!”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声音……是师姐和白灵。 萧凡的瞳孔骤缩,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师姐?怎么可能? 当初落雁峡那一战,出手的是大梁国师洛清商,天人巔峰的绝世强者。 师姐不过天人初期,怎么可能从洛清商手中逃脱? 他当初能跑掉,全靠师尊留下的保命手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幻觉? 还是汪海的陷阱? 那个紈絝诡计多端,他最清楚不过。 当初在忠义侯府,也是这般看似平淡无奇的场景,结果却是设好了伏兵等他自投罗网。 如今用师姐的声音引诱他现身,这种手段汪海绝对用得出来。 在汪海手上屡次受挫,萧凡终究不像从前那般鲁莽衝动。 萧凡握紧黑渊剑,收敛全身气息,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他低头看著自己。 暗红色的血光在掌心流转,体內魔气翻涌如沸,周身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萧凡忽然苦笑一声。 就算真的是师姐,他此刻也不能去见她。 这副模样,师姐一眼就能看出他修炼了魔功。 到那时,她该有多失望。 他想起当初在仙山上,师姐手把手教他剑法的日子,她总是那般清冷严肃,但每一次他练成了新的剑招,她的眼角便会微微弯起……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萧凡闭上眼,咬了咬牙。 至少得修炼到天人境,將魔功气息完全收敛,才能去见她们。 而且,汪海身边有天人境强者保护,有凤卫隨行,有大梁女帝撑腰,他一个元灵三重,连对方的身都近不了。 实力。 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实力! 萧凡深吸一口气,继续盘坐著。 整座苍莽山脉的妖兽都在躁动。 对他而言,这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每一头妖兽都是行走的血粮。 归元境的妖兽可以让他的修为稳步提升,元灵境的妖兽则可以助他衝击瓶颈。 只要再吸收几头归元境妖兽的真血,达到归元九重不过是时间问题! …… 飞舟破开云层,苍莽山脉在下方如巨龙盘臥。 汪海站在船头甲板上,破妄神瞳扫视著下方。 忽然,他胸口传来一阵异样的温热。 汪海睁开眼,低头看去。 那枚贴身佩戴的气运金轮碎片,此刻正微微发烫,边缘那些参差不齐的断口处,隱隱有金光在流转,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应。 “什么情况?” 汪海眉头微挑,將气运金轮从衣襟內侧取出。 巴掌大的扇形碎片躺在掌心,入手比往常更加温热,表面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缓缓游动,金光一闪一闪,像是在传递某种信號。 “莫非是这附近有其他碎片?” 汪海心头一跳。 气运金轮共有三块碎片,他手中只有一块。 若是能將另外两块集齐,完整的圣阶至宝会有什么效果? 汪海深吸一口气,將心神沉入气运金轮之中。 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一股微弱的联繫。 像是在黑暗中亮起的一盏灯,忽明忽暗,飘忽不定。 方向在西南。 距离不算太远。 汪海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青鳶,调转方向,往西南。” 青鳶没有多问,抬手一挥,青金飞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西南方向破空而去。 舟身隱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 …… 与此同时。 苍莽山脉深处,山洞中。 萧凡正盘膝调息,炼化著今日斩杀的那几头妖兽的真血。 忽然,他胸口一烫。 萧凡猛地睁开眼,伸手探入怀中。 那块金色碎片从掌心浮现,悬浮在手掌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 碎片表面的纹路在疯狂游动,金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回应什么。 “什么情况?” 萧凡脸色微变,死死盯著那块碎片。 “难道这个东西还有隱患不成?” 他试图將碎片收回体內,但碎片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般,悬浮在掌心之上纹丝不动。 金光越来越亮,从微弱变得刺目,將整座山洞照得亮如白昼。 温度也在攀升。 碎片越来越烫,从温热变得滚烫,萧凡的掌心开始发红,空气中隱隱有一股焦糊味。 “该死!” 萧凡咬牙,催动灵力试图压制那块碎片。 但灵力触及碎片的瞬间,非但没有將其压制,反而让它更加活跃。 金光暴涨,一股无形的波动从碎片中扩散开来,穿透山壁,穿透地层,向四面八方蔓延。 萧凡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每一次生死关头,这种感觉都会出现。 “有人在追踪这块碎片!” 萧凡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他得到这块碎片后,便將其视作自己的机缘,从未想过这东西可能是个烫手山芋。 萧凡低头看著掌心那块越来越烫的碎片,咬了咬牙。 扔? 他捨不得。 这块碎片能够压制血魔老祖留在他体內的暗手,其品阶至少是神阶,甚至更高。 这种级別的至宝,可遇不可求。 若是扔了,下次再想得到,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但不扔…… 那个追踪碎片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以他如今元灵三重的修为,若来的是命丹境还能勉强一战,若是天人境…… 萧凡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他从口中吐出一枚拳头大的金色珠子。 龙珠。 这是他之前从云梦泽那处上古龙族遗蹟中获得的机缘。 珠子通体赤金,內部隱隱有一条微缩的金龙在游动,散发著浓郁的龙族气息。 萧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龙珠上。 龙珠骤然亮起,金光將整座山洞照得亮如白昼。 “遁!” 萧凡低喝一声,龙珠的力量裹住他的身体,整个人如同融化的蜡像一般,沉入脚下的岩石之中。 岩石在他面前如水波般向两侧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不留一丝痕跡。 龙珠散发出的金光在地底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將泥土、岩石、地下水全部隔绝在外。 第126章 秘境裂隙 萧凡在地底穿行,速度快得惊人。 但让他心惊的是,掌中那块碎片的温度非但没有下降,反而越来越烫。 金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那种被追踪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甩不掉?” 萧凡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咬牙催动龙珠,將速度提到极致,在地底疯狂穿行。 从苍莽山脉一路向西南,穿过地底暗河,穿过岩浆层,穿过深不见底的地裂。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跑,只知道离那个追踪者越远越好。 但无论他跑得多快,碎片都在发烫。 金光越来越亮。 …… 飞舟之上。 汪海负手站在船头,低头看著掌心那块越来越烫的气运金轮碎片。 他能感觉到,那个碎片在移动。 速度很快,在地底深处。 “有主了?” 汪海並未在意。 正所谓,宝物有德者居之,既然被他撞上,对方註定是个无德之人。 “想跑?” 汪海嘴角微微勾起,全力推动飞舟。 …… 地底深处。 萧凡疯狂催动龙珠,在地底穿行了不知多久。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知道掌心的碎片越来越烫,那种被追踪的感觉如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凡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龙珠是他手中最强的保命之物,能够在地底穿行如入无人之境,速度比一般的天人还快。 但那个追踪者,竟然还能追上? 萧凡心头一沉。 对方绝对是天人境! “该死!” 萧凡骂了一声,催动龙珠改变方向,一头扎进一条地下暗河。 冰冷的地下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龙珠散发出的金光將河水隔绝在外。 他在暗河中顺流而下,速度快得惊人。 但那种被追踪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 反而越来越强烈。 萧凡心头升起一股绝望。 天人境的强者,他拿什么跑? 但他没有放弃。 咬了咬牙,继续催动龙珠,在暗河中疯狂穿行。 暗河越来越宽,从几丈宽变成几十丈、上百丈。 水流越来越急,从缓缓流淌变成奔涌如潮。 前方忽然出现一道亮光。 萧凡心头一喜,催动龙珠朝亮光衝去。 “哗啦——” 他衝出水面。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逾百丈,到处都是钟乳石和石笋,在不知从何处透来的微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泽。 空间中央,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地面上。 裂缝宽逾十丈,向下延伸,幽深黑暗,看不见底。 裂缝边缘,空气微微扭曲,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涌动。 萧凡顾不上细看,催动龙珠就要往裂缝中钻。 但龙珠触及那道裂缝边缘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裂缝中涌出,將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不好!” 萧凡脸色大变,疯狂催动灵力想要挣脱,但那股吸力大得惊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他,根本无法反抗。 眼前一黑。 意识陷入短暂的混沌。 …… 飞舟之上。 汪海的感应忽然断了。 “怎么回事?” 汪海眉头微皱,来到感应断裂之处。 破妄神瞳全力催动,想要看清那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忽然,一道裂隙映入他眼中。 但他的目光触及裂缝內部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將他的视线弹了回来。 “秘境裂隙。” 素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一丝凝重。 “此地怎么会有秘境裂隙?” 汪海心头一跳。 秘境裂隙,是通往秘境空间的另类入口。 但这种入口极不稳定,隨时可能消失,而且通往的秘境空间凶险难测,连天人境强者都不敢轻易涉足。 “能锁定那个人吗?” “锁定不了。”素心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无奈,“裂隙中的空间波动太强,我的神识无法穿透。” 汪海深吸了一口气:“萧凡!绝对是萧凡!” 原本他还不確定另一块气运金轮的持有者是谁。 但如今种种跡象已几乎指明,对方绝对是萧凡。 气运如此之高,又恰好在这片区域活动的,除了那个天命之子,还能有谁? “追。” 素心眉头微蹙,伸手拦住他:“不行,太危险了。此地的空间乱流太过复杂,就算是我也没有十足把握全身而退。那人进入其中,必死无疑,你不必以身涉险。” 汪海看著她,神色认真:“素心姐,他肯定还活著,而且我不一样,我死不了。” 他如今不光有血婴胎果藏在炼妖壶中,还可以凭藉文气復甦。 就算是必死之境,他也要去闯一闯。 素心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知道汪海说的是实话,但她仍然担心:“太危险了,我进去看看吧。” 空间乱流的滋味她尝过,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就算汪海能够復活,死在空间乱流之中,也足以留下极其恐怖的心理阴影,严重影响其道途。 “不行。”汪海摇头,“我若不进去,你可能会跟丟。” 素心闻言,无奈一笑:“你归元境都能够追上的人,我天人巔峰还追不上吗?” 话音刚落,那道秘境裂隙中的空间乱流忽然发生了变化。 翻涌的混沌气流渐渐平息,扭曲的空间缓缓稳定,裂隙边缘那些狂暴的空间之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归於平静。 素心神色一凛:“咦,竟然稳定下来了?怎么会这样?” 秘境裂隙的空间乱流从来都是狂暴无序的,往往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平復。 这道裂隙刚才还狂暴得连她都忌惮三分,转眼间就平静如潭水,实在不合常理。 汪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赶紧进去吧!” 他转身对著飞舟上的眾人吩咐:“若我三日之內还未回来,立马去帝都找陛下!” “侯爷!”青鳶上前一步,脸色焦急。 汪海没有回头,纵身跃下。 素心伸手想要拉住他,却只抓到了一片衣角。她咬了咬牙,身影一闪,紧隨其后。 “此地太诡异了,不要衝动。”素心的声音在汪海耳边响起。 “我知道。”汪海的声音在风中飘散,“不过萧凡必须死!” 两人的身影没入裂隙,消失在扭曲的空间之中。 裂隙在他们进入后微微震颤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静,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变化。 …… 第127章 剑仙的情劫 与此同时,万丈高空之上。 凌波仙子的魂魄虚影悬於云海之上,她低头看著下方那道秘境裂隙,眉心硃砂痣微微闪烁。 “血魔老祖,你出来!” 凌波仙子的声音冰冷,带著压抑的怒意。 四周的云团翻涌匯聚,凝聚出一道人形。 黑袍罩身,面容模糊,右眼角那颗红痣格外刺目。 血魔老祖的虚影负手立於云海之上,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著几分玩味:“嗬嗬,是你违约在先,干预了我的布局。” “萧凡若死,交易就此结束。”凌波仙子一字一顿。 “放心。”血魔老祖的身影开始消散,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化作暗红色的雾气,“只要你不干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在夜空中,那片浓稠的暗红色雾气也如潮水般退去。 凌波仙子悬在原地,看著那道秘境裂隙,嘆了口气。 萧凡收穫气运金轮,她確实出过一些力,但她没想到血魔老祖竟然如此敏锐。 凌波仙子收回目光,望向下方。 苍莽山脉深处,苏芷柔和白灵正在密林中穿行。 白灵化作了人形,赤足踩在枯枝败叶上。 苏芷柔跟在她身后,白衣如雪,霜寒剑悬在腰间,神色清冷如常。 凌波仙子身形一动,落在两人面前。 苏芷柔脚步一顿,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师尊?您能出来了?” 白灵也连忙装出一副欣喜的模样,小跑上前:“主人!您怎么来了?” 凌波仙子微微摇头:“我现在不过是魂魄之躯,真身依旧困在琅嬛仙山。先不说这个,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何会落入汪海手中?” 苏芷柔沉默了片刻,將落雁峡那一战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说到自己被洛清商镇压,被迫委身於汪海囚禁时,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讲述別人的事。 凌波仙子听完,沉默良久。 她伸手抚上苏芷柔的发顶,声音里带著几分心疼:“苦了你了。大梁之事你就不用干预了,日后就待在琅嬛仙岛苦修吧。我替你了结汪海恶贼的性命。” 苏芷柔的睫毛颤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不忍。 “算了吧。”苏芷柔垂下眼帘,“此人虽然坏了弟子清白,但还算守信,说起来也饶了我和白灵一命。此事……就此了结吧。” 凌波仙子怔住了。 她盯著苏芷柔,目光灼灼。 这可不像她。 苏芷柔是什么性子?她太清楚了。 这孩子从踏入修行之路起,便是天之骄女。 资质超绝,道心坚固,行事果决,杀伐凌厉。 当年在东海,有散修覬覦她容貌,出言调戏,被她一剑削去双耳。 后来那散修纠结师门长辈前来报復,她一人一剑,连斩七十三人,从东海一路杀到南海,杀得那师门元气大伤,不得不闭山百年以避锋芒。 从那以后,东海一带的散修听到她的名字都要绕著走。 冷若冰霜,杀伐果断,从不心慈手软,从不优柔寡断。 这才是苏芷柔! 可如今,汪海坏了她清白,侮辱她人格,將她囚禁半月,肆意凌辱。 若是以前的苏芷柔,哪怕是拼著同归於尽,也要將那人碎尸万段。 可现在,她竟然说“算了吧”? 凌波仙子的脸色变了。 “你……该不会是陷入情劫了吧?” 苏芷柔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 情劫。 她当然听说过。 修士踏入天人境之后,会遇到好几种劫难。 有人劫、有道劫、有天劫…… 劫难的数量因人而异。 若世俗因果纠缠太多,则需度过人劫; 若道心不坚,则需度过道劫; 若一心向道,斩断世俗牵绊,则无需度人劫、道劫,只需静待天劫降临。 而情劫,在人劫之中也属於极难的一种。 它不像其他劫难那样来势汹汹,而是悄无声息地渗透,等到发觉时,往往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偏偏情劫外人还无法相助,只能自悟。 就连引起情劫之人都不可以擅杀。 应劫之人若死,度过情劫的可能性不足万一。 “不可能。”苏芷柔摇头,声音依旧平淡,“弟子不可能陷入情劫。” 她从修道之初,就从未將人劫和道劫放在眼里。 她一心盯著的只有那避不开的天劫。 世俗因果?她早就斩断了。 道心?她从未动摇过。 情劫?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与这两个字扯上关係。 更何况,她的应劫之人还是一个如此卑劣不堪的恶徒。 这绝不可能。 凌波仙子盯著她看了许久,忽然开口:“那卑鄙之徒,如今就在前方秘境之中,你进去,杀了他。” 苏芷柔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杀了汪海? 她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霜寒剑的剑柄,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我……” 苏芷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个“好”字。 她低下头,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凌波仙子看著她这副模样,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口气。 若是从前的苏芷柔,听到仇人的下落,早就拔剑衝上去了,怎么可能摇头? “他既然是应劫之人,为师便暂时不杀他。”凌波仙子睁开眼,眸中神色复杂,“但他若是威胁到了萧凡的性命,为师恐怕也只能牺牲你的道途了。” 苏芷柔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心中一片茫然。 她依旧厌恶汪海,依旧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卑劣不堪的人渣。 只是……只是不想杀他罢了。 难道她真的陷入了情劫? 可她为何没有半点感觉? 难道情劫都是这般隱蔽难缠? 道心种魔的过程无声无息,潜移默化,她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被侵蚀,却还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白灵站在一旁,眼珠转了转,忽然开口:“主人,您可知道萧凡师弟如今在哪?我和师姐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跡。” 凌波仙子望向下方那道秘境裂隙:“他如今和汪海正在同一处秘境之中。” 白灵心中一紧,脸上却露出担忧的神色:“那师尊,我们要不要进去帮一下萧凡师弟?” 第128章 向陛下求救 凌波仙子沉吟片刻,抬手一挥。 三道流光从她袖中飞出,落入白灵掌心,化作三枚巴掌大的玉符。 玉符通体温润,表面刻著繁复的纹路,隱隱有灵光流转。 “我不能直接出手,但这几枚玉符你拿好。若是萧凡真遇到了什么危机,不管怎样,一定要救下他。” 白灵攥紧玉符,用力点头:“是,主人!” 凌波仙子又看向苏芷柔,目光复杂,她抬手替苏芷柔理了理肩头一缕凌乱的髮丝。 “芷柔,你也进去吧。”她的声音轻柔了些,“汪海毕竟是应劫之人,不管怎样,想要破劫,就必须与他朝夕相处。这是你的命数,也是他的命数,躲不开的。”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锋。 “破劫之后,立即杀了他,不可再有半分犹豫。” 苏芷柔沉默了一瞬,她低著头,长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须臾,她抬起头来,面上已恢復了惯常的清冷与平静,低头应道:“是,师尊。” 凌波仙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身影渐渐变淡,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苏芷柔转身面向裂隙,深吸一口气,足尖轻点,身影化作一道白虹,没入其中。 白灵紧隨其后,也跃入裂隙。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幽蓝光晕之中。 裂隙波动了几下,恢復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不知过了多久。 汪海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灰濛濛的世界。 天空是暗沉的灰色,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大地是焦黑的,到处都是裂缝和沟壑,像是被什么东西犁过无数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硫磺和焦糊的味道,呼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 远处,几座残缺不全的山峰耸立在地平线上,山峰的形状扭曲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拧了一下。 “这是什么地方?” 汪海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素心站在他身侧,白衣如雪,纤尘不染。 她环顾四周,眉头微微蹙起。 “上古战场。” “上古战场?” “嗯。”素心抬手,指向远处那些扭曲的山峰,“你看那些山的形状,明显是被大能交手的余波扭曲的,能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至少是涅槃境以上的强者。” 汪海心头一跳。 涅槃境! “这个地方不安全。”素心收回目光,看向汪海,“儘快找到那个人,然后离开。” 汪海点头,取出气运金轮碎片。 碎片依旧在发烫,金光闪烁的频率比之前更快。 他闭上眼,將心神沉入其中。 那股微弱的联繫还在。 方向在东南。 “这边。” 汪海抬脚朝东南方向走去,素心跟在他身后,步履无声。 …… 与此同时。 秘境另一处。 萧凡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摔得生疼的膝盖。 他环顾四周,脸色越来越难看。 灰濛濛的天,焦黑的地,扭曲的山。 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块碎片依旧悬浮在手掌上方,金光闪烁,像是在指引方向。 “还在追?” 萧凡咬了咬牙,没有扔掉碎片,將其收入怀中,抬脚朝碎片指引的反方向跑去。 不管那个追踪者是谁,他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和对方碰面。 跑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萧凡的脚步忽然停住。 前方,一道人影站在焦黑的土地上。 黑袍,白髮,面容清冷。 那人转过身来,看了萧凡一眼。 “小傢伙,你也进来了?” 萧凡瞳孔微缩,下意识握住黑渊剑的剑柄。 “你是谁?” “本座?”黑袍人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本座血魔老祖座下,二弟子,殷无极。” 萧凡脸色大变。 血魔老祖的人!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殷无极看著萧凡逃窜的背影,没有追,只是摇了摇头。 “跑什么?本座又不会吃了你。” 他负手而立,抬头望向灰濛濛的天空,眉头微微皱起。 “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上古战场。” 殷无极眯了眯眼,抬脚朝萧凡逃跑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跨出,都出现在百丈之外。 …… 另一处。 “师姐。”白灵压低声音,拽了拽苏芷柔的袖子,“这里是哪儿?” 苏芷柔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上古战场。” 她曾在藏书阁中见过类似的记载。 上古时期,仙魔大战,无数强者陨落,他们的战场被天道封印,化作秘境碎片散落在天地之间。 这种秘境中往往埋藏著无数机缘,也隱藏著无数凶险。 “跟上我,不要乱走。” 苏芷柔率先迈步,霜寒剑出鞘三寸,剑锋上流转著冷冽的银光。 白灵跟在她身后,趁她不注意,悄悄从袖中摸出那枚传音玉佩,注入一丝灵力。 “主人,凌波仙子出来了!” 秘境另一端,汪海怀中的传音玉佩微微发烫。 “她出来了?”汪海压低声音,脸色微变,“涅槃境的手段果然非凡,一座仙岛困不住她。她现在在哪?” “主人不必太担心。她现在只是魂魄之躯,真身还困在琅嬛仙山。”白灵的声音顿了顿,“而且她暂时不会对您出手。” 汪海眉头微挑:“为何?” 白灵將情劫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汪海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勾起。 情劫?道心种魔还有这意外之喜? 他確实鬆了一口气,但也不敢大意。 把性命寄託於一个涅槃境强者的一念之间,那不是他的风格。 “好,你们先探索秘境,遇到情况隨时告知我。” 白灵应了一声,传音断开。 汪海將玉佩收回袖中,抬眼望向灰濛濛的天际,心中念头飞转。 萧凡获得气运金轮碎片,凌波仙子现身,血魔老祖多半也在暗处虎视眈眈,这趟秘境之行比预想的复杂得多。 他掌心一翻,取出女帝赐的那枚传讯玉符,注入灵力。 玉符亮起淡金色的光晕,片刻后,一道虚影在他面前凝聚。 帝空明依旧斜倚在凤榻上,手里捧著奏摺,看了一眼汪海所在的环境:“不是让你去长生宗吗?怎么跑到上古战场去了?” “陛下,萧凡的师尊现身了,快来救我。” 帝空明放下奏摺,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眸中寒芒一闪:“哦?那个涅槃境的前朝余孽?说说具体情况。” 汪海当即將凌波仙子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帝空明听完,微微点头:“魂魄之躯嘛?朕知道了,你现在在哪?” “越州与荆州交界,苍莽山脉深处,上古战场秘境入口。” 帝空明微微点头,虚影消散在空气中。 …… 第129章 女帝出手,强力压制 与此同时。 天闕城,紫宸殿。 帝空明从凤榻上起身,赤足踏在冰凉的白玉砖上,明黄寢衣曳地,墨发披散。 她走到殿中央,双手结印。 整座紫宸殿骤然亮起。 金色的气运之力从殿中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天闕城上空的云层被染成金色,皇城之下的龙脉发出低沉的龙吟。 太庙之中,太祖画像前的烛火齐齐跳了一下。 帝空明闭上眼,心神融入大梁国运之中。 大梁十三州,每一州的帝庙中都供奉著她的塑像。 那些塑像与国运相连,可以在短时间內凝聚出化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这是太祖留下的手段。 但化身终究是化身,每具化身能动用的力量不过她本尊的十三分之一。 而且这化身之术也有诸多限制,只能在帝庙方圆千里內活动,不能离开太远。 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九五至尊,不可妄动。 她如今修为已至涅槃巔峰,真身一旦离开帝都,天象异变、龙脉震动、国运翻涌,动静大得足以让整个天下的修士都知道女帝出京了。 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若是再给她数十年的时间修炼,或许能够將涅槃境的力量完全掌握,不泄露丝毫,但她毕竟是靠国运堆上的涅槃境,在掌控力上与真正修炼至涅槃境的人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她又在汪海附近的三个州凝聚出了自己的化身。 …… 越州帝庙。 青石铺就的庙堂正中,女帝的塑像忽然亮起金光。 庙中供奉的大梁太祖金像骤然亮起,金光如瀑,从天穹垂落。 庙中香客纷纷跪伏,磕头如捣蒜。 金光散去,帝空明从神台上走下来,玄色龙袍,凤冠巍峨,周身气息磅礴如海。 不远处,一个正在上香的中年男子脸色狂变,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符。 帝空明眸光一闪。 那中年男子还没来得及注入灵力,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下一刻,他的身体如同沙堆般坍塌,化作一地齏粉。 “虫子真多。” 帝空明收回目光,一步踏出帝庙。 她没有去纠结那人背后的势力。 事分轻重缓急,那个涅槃境的余孽才是关键。 只要將修为最高者斩杀,下面的螻蚁掀不起丝毫风浪。 另外三州的帝庙中,金光同时亮起。 四具化身,四个方向。 帝空明本体坐镇紫宸殿,心神四分,同时操控四具化身朝越州苍莽山脉的方向掠去。 罡风凛冽,云海翻涌。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跨出都是百里之遥,脚下山川河流飞速倒退,如同一幅被快进的画卷。 …… 苍莽山脉深处,秘境裂隙上空。 凌波仙子悬於云海之上,眉心硃砂痣忽然剧烈跳动。 她猛地抬头,望向北方。 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逼近。 那气息磅礴如天穹倾覆,霸道如泰山压顶,尚未到达,云海已被震得翻涌如沸,方圆千里的飞鸟同时从林中惊飞,走兽四散奔逃。 “女帝!” 凌波仙子脸色骤变。 她身旁的虚空一阵扭曲,暗红色雾气凭空涌现,凝聚成血魔老祖的虚影。 “走。”血魔老祖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女帝化身现世,冲我们来的。”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天际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如天宪降世,字字带著不可抗拒的威压。 “哼,留下吧。” 下一瞬,苍穹裂开了。 一只金色的手掌从天穹裂缝中探出。 那手掌遮天蔽日,方圆百里尽在其笼罩之下,掌心纹路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是大梁国运所化的金色符文。 手掌尚未落下,大地已经开始龟裂。 苍莽山脉的主峰在这股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山体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碎石如暴雨般从山腰滚落。 凌波仙子瞳孔骤缩,双手结印,周身银光大盛。 一道月白色的光罩从她体內扩散开来,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血魔老祖的身影炸开,化作万千道暗红色的雾气向四面八方逃遁。 金色手掌落下。 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方圆百里的地面被生生压下去三尺,山石、树木、妖兽,一切有形之物都化作齏粉,隨风飘散。 地面平滑如镜,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过。 凌波仙子的月白光罩寸寸碎裂,银光在金光中如风中残烛般摇曳。 她整个人被压得弯了腰,长发在罡风中散乱如狂。 血魔老祖分化出的千万道暗红雾气还没来得及遁出百丈,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尽数镇压。 雾气在金光中挣扎、翻涌、惨叫,最终被压缩成一团拳头大的暗红色光球,悬在半空中瑟瑟发抖。 女帝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 她负手立於云端,龙袍猎猎,凤冠巍峨。 珠串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丹凤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淡漠的杀意。 她抬手,五指虚握。 那团暗红色的光球瞬间被捏爆。 雾气四散,又在金光中蒸发殆尽。 “藏头露尾。” 帝空明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凌波仙子。 凌波仙子嘴角溢血,周身的银光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抬起头,与女帝对视。 “前朝余孽,想不到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帝空明抬手,隔空一指点出。 凌波仙子身前的空间骤然扭曲,一道金色指印穿透层层虚空,直直落在她胸口。 银光炸开。 凌波仙子的魂魄虚影在金光中寸寸碎裂,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化作漫天光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下一刻,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帝空明收回手指,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 太容易了。 涅槃境的强者,哪怕是魂魄之躯,也不该这般不堪一击。 她闭上眼,神识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一寸一寸扫过方圆千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假死脱身?” 帝空明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两人果然老辣。 方才那一掌一指出手时,他们便已经藉机遁走,留下的不过是两具以假乱真的傀儡。 傀儡之术能骗过她,说明这两人在神魂一道上的造诣已臻化境。 帝空明没有继续追击。 她转头望向下方那道秘境裂隙,灰色的空间能量在裂隙边缘缓缓流转,像一道尚未癒合的伤口。 她一步踏出,落在裂隙前方。 帝空明抬手,指尖触及那道灰色的空间能量。 能量在她指尖缠绕了片刻,隨即剧烈震颤起来。 裂隙边缘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整座苍莽山脉都在颤抖,山石滚落,地面龟裂。 帝空明收回手。 不行。 这具化身的实力虽然只有本体的十三分之一,但涅槃境的力量本质不会改变。 上古战场本就是天道封印的秘境碎片,空间结构脆弱得惊人。 她若是强行进入,整座秘境会瞬间崩塌。 里面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除非她能完全收敛自身气息,將力量压制到天人境以下。 但这恰恰是她的短板。 她的力量来自大梁国运,国运之力霸道刚烈,从不讲究精细控制。 若是给她数十年时间慢慢打磨,或许能做到收放自如。 “真麻烦。” 帝空明负手而立,望向那道裂隙,沉默了片刻。 她心念微动,另外三具化身收到指令,没有再朝此地赶来,而是各自镇守一方,以秘境裂隙为中心,將方圆千里尽数封锁。 而她则镇守此地,確保小海子的安全。 …… 第130章 殷无极夺气运金轮,血魔老祖再遭反噬 千里之外,一处地下溶洞。 洞中幽暗潮湿,石笋林立,地下水从洞顶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虚空中忽然一阵扭曲。 血魔老祖的虚影凭空浮现,黑袍破烂,兜帽裂开大半,露出半张苍白如纸的脸。 “疯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余悸未消,还掺杂著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方才那一掌,若不是他当机立断,在女帝出手的前一瞬便施展了血影遁法中的禁术,这具耗费他数百年心血凝聚的涅槃境化身,此刻恐怕已经形神俱灭。 即便如此,那禁术的代价也大得让他心头滴血。 这具化身的本源已经耗尽大半,短期之內,这具化身再也无法发挥出涅槃境的修为。 能勉强维持在天人巔峰已属侥倖,若是再遇上同级別的强者,连逃命的机会都未必有。 凌波仙子的虚影在他身旁浮现,银光暗淡,魂魄轮廓都变得有些模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近乎透明的手掌,眉心硃砂痣黯淡无光。 “女帝……比我们预想的要强得多。” “强?”血魔老祖冷笑一声,“强的不是她,是大梁国运,大梁龙脉与文脉融合之后,国运暴涨,她的修为已经达到了涅槃巔峰……不过,国运终究是外物,只有我的计划成功,女帝不足为虑!” 凌波仙子没有再说话,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 上古战场內。 汪海还不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他沿著气运金轮的指引,在焦黑的大地上快步前行。 素心跟在他身侧,白衣如雪,神色平静。 两人穿过一片嶙峋的石林。 那些石柱高逾十丈,表面布满刀剑留下的刻痕,有的已经风化得不成样子,有的却还清晰得像是昨天刻上去的。 汪海的破妄神瞳扫过石林,忽然停住脚步。 一根石柱后面,蜷缩著一具枯骨。 枯骨呈半透明状,泛著淡淡的萤光,骨骼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封印。 “战傀。”素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天人境强者死后,执念不散,魂魄融入遗骨,化为战傀,这种东西没有灵智,只残留著生前的一丝执念,遇到活物便会攻击。” 话音刚落,那具枯骨猛地睁开眼眶。 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空洞的眼眶中燃起。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枯骨站起身,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一柄锈跡斑斑的长刀从它掌心凭空浮现。 “天人初期的战傀。”素心抬手,素白的手掌朝枯骨轻轻一按,“不值一提。” 空间凝固。 枯骨的动作僵在半空,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中剧烈跳动,却无法动弹分毫。 素心五指收拢。 枯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从外到內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骨粉簌簌落下。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骨粉中挣扎了几下,最终熄灭。 素心收回手,神色平淡:“走吧。” 汪海多看了她一眼。 天人巔峰,果然厉害。 汪海將那具战傀收入炼妖壶中,两人继续前行。 …… 与此同时,秘境另一处。 萧凡正在疯狂逃窜。 他的气息紊乱如风中残烛,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烧般的刺痛。 他身后百丈处,殷无极负手而行,步履不疾不徐,每一步跨出都是百丈之遥,始终保持著那个距离。 “跑什么?”殷无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戏謔,“本座又不会吃了你。” 萧凡咬牙,催动体內魔气,速度又快了三分。 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元灵三重的修为,能在天人境强者的追杀下苟延残喘这么久,全靠龙珠和噬魂血珠的双重加持。 但这两样东西都不是无穷无尽的,龙珠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噬魂血珠中存储的精血也快要见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萧凡咬牙,改变方向,朝东南方向衝去。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忽然看见了什么。 那是一座残缺不全的山峰。 山腰处有一道裂缝,裂缝中隱隱有金光闪烁,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格外显眼。 萧凡心头一跳,没有犹豫,朝那道裂缝衝去。 殷无极眉头微皱,那道裂缝中散发的气息让他有些不安,他本想让这个小娃娃再跑一会儿,看看他究竟还藏著什么底牌,但此刻那裂缝中的金光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差不多了。”殷无极低声自语,一步跨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萧凡身前三丈处。 他抬手,五指箕张,朝萧凡的肩膀抓去。 “小娃娃,停下吧。” 萧凡瞳孔骤缩,一股濒临绝境的寒意从脊椎直衝颅顶。 他疯狂催动龙珠,速度又快了三分。 但殷无极的手掌已经近在咫尺,指尖触及他肩膀的前一瞬…… 萧凡忽然福至心灵,手腕一抖,那块气运金轮碎片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射向殷无极面门。 殷无极嘴角浮起一丝讥誚,隨手一抄,將那碎片抓在掌心。 “黔驴技穷——” 话音未落,他的脸色骤变。 掌心那块碎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一股浩瀚古老的力量从碎片中涌出,顺著掌心直衝识海。 殷无极浑身剧震,攥著碎片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面容开始扭曲,左半边脸阴沉如水,右半边脸却浮现出近乎癲狂的笑意,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在同一张脸上交替闪现,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师尊……”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颤抖,“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那些被抹去的过往,被封印的情感,被扭曲的意志,在这一刻被气运金轮尽数唤醒。 他的意识开始反噬。 天人巔峰的威压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方圆千丈內的空气被震得嗡嗡作响,地面龟裂,碎石悬浮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萧凡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后背撞上一块巨石才勉强停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殷无极双手抱头,仰天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黑袍猎猎,白髮在罡风中狂舞。 他的左眼恢復了清澈的黑色,右眼却依旧翻涌著暗红的血光,两股意识在识海中疯狂绞杀,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神魂剧震。 “该死!你也想反噬本座?”血魔老祖的声音从他右半边嘴里吐出,阴冷而愤怒。 殷无极的左半边脸扯出一个惨澹的笑:“师尊,你將我炼成化身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气运金轮在他掌中越来越亮,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入他体內。 血魔老祖留在他神魂深处的禁制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寸寸碎裂,那道盘踞了多年的暗红色意志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最终被金光彻底吞没。 殷无极踉蹌一步,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黑袍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衬出嶙峋的骨架。 他低头看著掌中那块碎片,金光已经渐渐敛去,温热的触感却依旧存在。 他抬起头,看向萧凡方才所在的方向。 那个少年早已趁他意识混乱之时,一头扎进了山腰那道裂缝之中,不见了踪影。 殷无极没有追。 他撑著膝盖站起身,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沫。 虽然成功压制了血魔老祖的控制禁制,但那毕竟是涅槃境强者的手段,残留在神魂中的影响不是一时半刻能清除乾净的。 若是不儘快找个安静的地方闭关炼化,等那些残余的意志反扑,他未必能再贏一次。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掌中的气运金轮碎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殷无极將碎片收入怀中,转身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际尽头。 …… 葬神之地深处,血雾翻涌如沸。 血魔老祖盘膝坐在白骨堆砌的高台上,周身暗红色的雾气如活物般蠕动,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容上,右眼角那颗红痣愈发刺目。 他猛地睁开眼,一口黑血喷出。 “该死!” 噬魂血珠內的分魂被灭。 七弟子厉天行失踪。 萧凡身上的暗手失效。 涅槃境化身重创。 二弟子殷无极失控。 这几件事接连发生,反噬之力叠加,让他的伤势又加重了几分。 “不愧是大气运者。” 血魔老祖低声自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修为再低的大气运者也不容小覷。 他本想吞噬萧凡的气运,藉机再进一步,却没想到对方气运之盛远超预估。 不仅没能吞噬成功,反而屡遭重创。 血魔老祖闭上眼,神识扫过散落在各地的分魂和化身。 损失太大了! 必须得转变策略了。 他现在的首要目的是顛覆大梁,夺取国运。 若再与萧凡相斗,两败俱伤不说,恐怕顛覆大梁之计也难成。 况且,他与萧凡之间本没有解不开的仇恨。 一切爭端的起因,不过是他想吞噬对方的气运。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既然萧凡气运如此之盛,不如设计让萧凡与大梁对上…… 血魔老祖闭上眼,思索著外界化身传来的信息。 他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碰撞。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何必亲自动手? 萧凡与大梁忠义侯汪海本就有血海深仇。 全家惨死,妹妹被夺,自身更是数次险些死於汪海之手。 以萧凡的性子,这份仇怨绝无化解的可能。 而汪海身为女帝宠臣,背后站著整个大梁朝廷。 他只需抽身而去,坐山观虎斗。 萧凡身负大气运,註定不会平凡。 只要给他时间成长,迟早会成为大梁的心腹之患。 届时,鷸蚌相爭,他这个渔翁只需在关键时刻轻轻推上一把…… “传令下去。” 黑暗中,数道暗红色的雾气从洞府深处浮现,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虚影,单膝跪地。 “將所有关於大梁忠义侯汪海的情报,以適当的方式,传到萧凡耳中,另外,撤回所有针对萧凡的行动,让他安心成长。” “是。” 雾气消散,洞府重归寂静。血魔老祖重新闭上眼,周身血光缓缓收敛。 这一次,他要做个渔翁。 …… 另一边,汪海刚绕过一片嶙峋的石林,脑海中忽然炸开一连串系统提示音。 【叮!天命之子·血魔老祖化身被女帝重创,气运受损,无法压制天命之子·萧凡气运,被天命之子·萧凡气运反噬,遭受重创!】 【获得反派值:+50000】 【当前反派值:281000】 汪海脚步一顿。 陛下果然厉害,这么快就把血魔老祖给收拾了。 五万反派值,这可不是小数目,看来外面那一战,血魔老祖伤得不轻。 “怎么了?”素心察觉到他的异样,侧头问道。 “没什么。”汪海收起笑容,继续往前,“陛下已经过来了。” 素心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汪海则继续追击著气运金轮残片的位置。 忽然,他脚步一顿。 气运金轮碎片的感应,变了。 之前那道微弱的联繫始终在东南方向快速移动,此刻却调转方向,朝西北去了。 而且移动的速度比之前快多了! “果然是气运之子,这是又收穫了机缘吗?” 汪海眉头微挑,让素心加快脚步朝西北方向追去。 …… 裂缝內部。 萧凡踉蹌落地,大口大口喘著气。 刚进去此地,他只觉得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水幕,每一层都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穿过去之后,那种感觉便消失了。 他抬头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座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十丈。 四壁由不知名的青石砌成,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散发著若有若无的剑意。 石室正中央,一根石柱从地面升起,柱顶悬浮著一枚玉简。 萧凡的眼睛亮了。 他走上前,正要伸手去拿。 忽然,石壁上的剑痕同时亮起。 无数道剑意从石壁中涌出,化作一道道剑气,朝他斩来。 剑气未至,刺骨的寒意已经让他的皮肤隱隱作痛。 萧凡脸色大变,黑渊剑出鞘,横在身前。 “鐺!” 第一道剑气斩在黑渊剑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剑意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萧凡手中的黑渊剑挥舞成一道黑色的光幕,將剑气一一格开。 但剑气的数量太多了,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的手臂更加沉重,虎口的伤口越来越大,鲜血顺著剑柄往下淌。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朝石柱挪去。 剑气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他的左肩被一道剑气划开,鲜血飞溅。 右腿又被另一道剑气刺穿,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黑渊剑的剑灵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催促他。 萧凡咬牙,撑著黑渊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五步。 十步。 二十步。 他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剑伤。 但他没有停下,黑渊剑在他手中几乎看不到影子,剑光如瀑,將一道又一道剑气挡在外面。 终於,他走到了石柱前。 伸手。 指尖触碰到那玉简的瞬间,所有剑气同时停滯。 石室中的剑意如潮水般退去,石壁上的剑痕恢復如初。 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萧凡眉心。 第131章 不如先阉了他 识海中,无数金色的文字炸开,如星河倒灌,冲刷著他的每一寸神魂。 《大衍剑诀》,神阶下品。 剑出如大衍之数,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一剑既出,万剑相隨,剑意叠加,威力倍增。 第一剑不过寻常,第二剑威力翻倍,第三剑再翻,以此类推,直至七七四十九剑之后,每一剑皆有开天裂地之威。 萧凡跪坐在石柱前,浑身的剑伤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嘴角却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无声的笑。 神阶剑术。 他在心中將这门剑诀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越看越心惊。 萧凡猛地睁开眼,眸中剑芒一闪而逝。 他握住黑渊剑,剑锋斜指地面,手腕轻抖。 一道黑色剑光从剑尖吐出,化作一柄丈许长的黑色剑气,悬於身前。 紧接著,第二道剑气从第一道中分化而出,第三道紧隨其后,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剑气如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前排成一道剑阵,密密麻麻,足有十余柄之多。 “去!” 萧凡低喝一声,十余柄剑气同时射出,斩向石壁。 轰!轰!轰! 剑气斩在石壁上,炸开十余道深不见底的剑痕。 碎石飞溅如雨,整座石室都在震颤。 萧凡看著那些剑痕,嘴角缓缓咧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这只是十余剑的威力。 若是练到七七四十九剑,天人亦可斩。 他还想继续参悟,石室中央那根石柱忽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一道复杂的传送阵纹从柱顶蔓延开来,瞬息间覆盖整座石室。 阵纹亮起,金光暴涨,將萧凡整个人裹住。 “等等——” 萧凡话音未落,金光炸开。 他的身影在金光中寸寸消散,被传送阵纹裹挟著飞向不可知的远方。 石室重归寂静,只余石壁上那十余道新鲜的剑痕,和他膝下那一小摊尚未乾涸的血跡。 …… 秘境之外,飞舟之上。 女帝的化身踏入飞舟时,青鳶正抱著银枪靠在船舷边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睁开眼,看见那道玄色龙袍的身影,脸色骤变,当即单膝跪地。 “参见陛下!” 飞舟上的其他人也纷纷跪下行礼。 帝空明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飞舟甲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飞舟倒是热闹,一个侯爷出门办差,身边鶯鶯燕燕一大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出巡。 “忠义侯当真是好快活。”她在甲板上缓步踱了一圈,龙袍的下摆拖过光滑的舟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让他出门调查魔修之事,还不忘带著温柔乡。” 青鳶低著头,不敢接话。 萧璃月缩在角落里,偷偷抬眼打量这位传说中的女帝。 她从前只在画中见过帝空明的模样,如今亲眼见到,只觉这位女帝比画中更加威严,周身气息磅礴如海,压得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敖灵儿倒是毫无惧色,跪在那里昂著头,暗金色的眼珠直直盯著帝空明,眼中满是好奇。 她是龙族公主,从小见过的强者不计其数,女帝虽然气势惊人,但还不足以让她害怕。 帝空明的目光从她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花千语身上。 花千语跪在人群中,低著头,双手交握於身前,姿態温婉恭顺。 她今日穿了件淡青色长裙,长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衬得那张本就温婉的脸愈发柔和。 帝空明的眉头微微皱起。 花千语体內,有一股不属於这具肉身的气息。那气息极其隱晦,若非她是涅槃巔峰的修为,又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恐怕连她都察觉不到。 “有意思。”帝空明走到花千语面前,停住脚步,“抬起头来。” 花千语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倒映著女帝的身影,眼底带著几分不安,几分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帝空明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藏在里面的人,出来。” 花千语的睫毛颤了一下。 下一瞬,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骤然变色。 淡金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如潮水般漫过整只眼睛。 花千语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温婉如水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与漠然。 顾清寒。 她站起身来,与帝空明平视。 虽然借用的是花千语的肉身,但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翻涌著的气势,丝毫不逊於面前这位涅槃巔峰的女帝。 “大梁女帝?”顾清寒的声音依旧是花千语的嗓音,却多了几分沧桑与漠然,“倒是有几分眼力。” 帝空明歪了歪头,单手托腮,丹凤眼里满是审视:“造化境残魂,附身在小海子的婢女身上,莫非是专门为了服侍他?” 顾清寒闻言,也不动怒,只是嘴角微微勾起,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倒是很在意他。”她上下打量了帝空明一番,语气不紧不慢,“大可放心,我可看不上你的男宠。” 帝空明神色不变,丹凤眼里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顾清寒像是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过,你这御下手段,未免太差了些,上古皇朝也有不少女帝,但可没见哪个男宠敢开后宫。” 她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几分。 “要我说啊,你不如先阉了他,把他带到身边好好调教,等到对方听话之后,再让他长出来。” 帝空明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心中却当真动了一瞬的念头。 小海子在外面收的女人越来越多,今日萧家女,明日林家女,后日龙族公主,现在连天人境都弄进了府里。 她倒不是吃醋。 只是那傢伙越来越放肆,再这样下去,忠义侯府的后院怕是要比她的朝堂还热闹了。 顾清寒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冷笑。 敢调戏本座? 让你也尝尝被人拿捏的滋味。 “朕的事就不劳前辈操心了。”帝空明很快恢復了从容,语气平淡,“前辈的来歷,朕倒是十分好奇,堂堂造化境,为何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第132章 对战殷无极 顾清寒沉默了片刻。 “万年前,仙魔大战,九霄宫覆灭,我陨落於百断山,一缕残魂寄於地宫之中,等待有缘人。” “结果等来了小海子。”帝空明接过话头,调侃道。 顾清寒的脸色又黑了。 帝空明没有继续调侃,神色认真了几分:“前辈既是九霄宫宫主,当年仙魔大战之事,想必知道不少。朕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前辈。” “说。” “葬神之地。”帝空明一字一顿,“那里到底封印著什么?” 顾清寒有些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血魔老祖在葬神之地。”帝空明语气平淡,“朕迟早要去一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顾清寒沉默了片刻。 “葬神之地……”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追忆,“那里是仙魔大战的最后一处战场。万年前,仙魔两道在葬神之地决战,陨落的造化境不下十位。他们的血肉、魂魄、执念,將那片大地浸染成了绝地。” “但这只是表象。”顾清寒抬起眼,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葬神之地真正的秘密,是封印。” “封印什么?” “天魔!”顾清寒凝重说道,“仙魔大战的起因,便是一头来自界外的天魔降临。那头天魔的实力远超造化境,魔道反扑,仙道只能联手对敌,最终付出了十位造化境陨落的代价,才將其封印在葬神之地最深处。” 帝空明的眉头微微蹙起:“血魔老祖想解封天魔?” 顾清寒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了。我现世时间不久,不太清楚血魔老祖的来歷。不过听你所说,他估计最多不过是涅槃境,想要解封天魔根本不可能。” 帝空明眉头微蹙:“为何?” “天魔封印是十位造化境以性命为代价布下的,想要解开,至少需要五位造化境同时出手。”顾清寒语气平淡,“区区涅槃境,连封印的外层禁制都摸不到。” 帝空明若有所思。 顾清寒又道:“不过,血魔老祖盘踞葬神之地多年,就算解不开封印,说不定能从封印缝隙中捞些好处。天魔的气息哪怕泄露一丝,也足以让魔修的修行速度暴涨。” “原来如此。” 两人又谈了些上古隱秘。 顾清寒虽然只剩残魂,但万年前的见闻远非常人能及。 帝空明问起造化境之上的境界,顾清寒摇头说那不是凡人能窥探的领域,她当年也只摸到一丝门槛。 又说起百断山之战的细节,诸多宗门覆灭的真相,以及几件失落的上古至宝的下落。 帝空明一一记在心里。 这些上古隱秘,日后或许用得上。 …… 另一边。 汪海和素心一路向西北方向追去,翻过一座残缺的山峰,穿过一片布满巨大骸骨的荒原。 那些骸骨大得惊人,最长的足有千丈,不知是何种妖兽所留。 骨骼呈暗金色,歷经万年风沙侵蚀,表面依旧流转著淡淡的灵光。 汪海的破妄神瞳扫过,发现这些骸骨內部还残留著极微弱的力量波动,每一根都蕴含著尚未散尽的天人级精华。 “好东西。” 他脚步不停,沿途將完整的大型骸骨一一收入炼妖壶。 素心跟在他身侧,神色始终平淡,却在他收取一副千丈长的龙形骸骨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骸骨虽已残破,但颅骨中隱约有一团幽光闪烁,显然生前修为已至天人巔峰。 就在这时,汪海胸口的气运金轮碎片猛地一烫。 气运金轮的碎片在移动,而且速度极快,正直直朝他所在的方向奔来。 “什么情况?” 汪海眉头紧皱。 难道萧凡实力大涨之后膨胀了,觉得能反过来杀他? 不对。 萧凡虽然气运深厚,但修为不过元灵境,就算得了什么机缘,也不可能膨胀到主动来送死。 素心也察觉到了异常,身形一闪挡在汪海身前,目光望向远处灰濛濛的天际。 一道黑影破空而来。 黑袍猎猎,白髮狂舞,周身气势凌厉如刀。 不是萧凡。 殷无极落在两人前方百丈处,负手而立。 他的状態比之前好了不少,左眼清澈,右眼虽还残留著暗红,但已不再混乱。 气运金轮碎片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金光闪烁。 “哈哈。”殷无极看著掌心的碎片,又抬头看向汪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想到,此等宝物还能被我碰到第二个!” 汪海心头一跳,念头飞转。 难道他之前猜错了? 不,不对! 之前应该就是萧凡,只是中途换了人。 若一直是此人持有碎片,以他天人巔峰的修为,绝对不会在地底疯狂逃亡。 汪海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萧凡呢? “將气运金轮碎片交出。”殷无极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语气带著几分居高临下,“我可饶你一命。” 话音未落,素心的身影已从汪海身侧掠出。 白衣如雪,一掌拍向殷无极胸口。 殷无极早有防备,身形一晃避开了这一掌,反手一道暗红色魔气斩向素心咽喉。 素心不闪不避,素白手掌在身前一抹,空间扭曲,那道魔气没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她另一只手並指如剑,点向殷无极眉心。 殷无极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结印,周身魔气翻涌,化作数十道黑色锁链缠向素心。 素心抬手一握,那些锁链在半空中凝固,寸寸碎裂。 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从半空打到云端。 灰色云层被气浪撕成碎片,焦黑的大地龟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殷无极越打越心惊。 这女人看上去柔弱,出手却狠辣至极。 每一掌都直指要害,每一次空间封锁都精准得可怕。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 殷无极身形一晃,分出三道分身,四道身影同时攻向素心。 素心眉头微皱,抬手在身前布下一道空间壁障。 三道分身撞在壁障上炸成黑雾,真身却趁机绕到她身后,一掌拍向她后心。 素心头也不回,反手一掌迎上。 轰! 双掌相撞,气浪炸开,方圆千丈內的碎石被震成齏粉。 素心纹丝不动。 殷无极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他擦去嘴角的血,忽然笑了:“你確实不差。” 他看了一眼下方地面上的汪海,笑意更深:“但你要分心保护此人,我无所顾虑,久战你必败。” 第133章 女帝出手,拿下殷无极 素心面无表情,但也没有反驳。 殷无极说的是实话。 两人实力相当,若是一对一,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但汪海就在这里,素心必须分心护他周全,而殷无极毫无顾忌,可以全力出手。 虽然她知晓汪海可以復活,但若是可以,她还是不希望汪海死在她面前。 殷无极负手而立:“將气运金轮碎片交出,我可既往不咎。” 汪海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可以给你。” 殷无极挑眉。 汪海从怀中取出那块扇形碎片,摊在掌心。 “但我想知道萧凡所在何处。” 殷无极眉头微皱:“你找他做什么?”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我的事。”汪海语气平淡,“前辈只需告诉我他在哪。” 殷无极思虑一番。 面前这女人实力不差,他想拿下对方极难,就算勉强贏了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好。”殷无极点头,“方才我在东南方向遇到过那小子,他钻进了一道山体裂缝之中。我可以带你过去。” 说完,他朝东南方向飞去。 汪海和素心跟在后面。 片刻后,三人来到那座残缺不全的山峰前。 山腰处果然有一道裂缝,裂缝中隱隱有残余的金光闪烁。 殷无极率先踏入裂缝,汪海和素心紧隨其后。 穿过一层水幕般的屏障,眼前豁然开朗。 石室不大,四壁刻满了剑痕。 石室中央那根石柱依旧立著,但柱顶已空空如也。 地面有一小摊乾涸的血跡,血跡旁的石壁上,十余道崭新的剑痕纵横交错。 汪海蹲下身,破妄神瞳扫过血跡和剑痕。 萧凡的血。 他又扫过石室其他角落,忽然发现一处黯淡的传送阵纹。 阵纹已经消耗殆尽,但痕跡还在。 “又跑了。”汪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真是泥鰍。” 殷无极可不管萧凡逃没逃,见没有了萧凡踪跡,直接上手去抢。 素心抬手,空间壁障在两人之间展开,將殷无极的魔气尽数挡下。 “想动手?” 素心声音平淡,掌心翻转,空间之力如潮水般涌向殷无极。 殷无极冷哼一声,周身魔气暴涨,暗红色的光刃斩破空间壁障,直取素心面门。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从石室打到裂缝外,从山腰打到云端。 汪海站在地面观战,耳边响起素心的传音:“你先躲起来。” 汪海点头,闪身没入素心布下的空间夹层。 眼前景物变得模糊,像是隔著一层水幕看世界。 空中两人越战越烈,素心边打边退,渐渐將战场往秘境出口方向引。 殷无极只当她是力有不逮,攻势越发猛烈。 秘境裂隙越来越近,灰濛濛的空间能量在裂隙边缘流转。 素心一掌逼退殷无极,身影一闪,已站在裂隙之外。 殷无极追了出来,暗红魔气包裹全身,冷笑道:“不跑了——” 话音未落,天穹骤然暗了下来。 一只金色手掌遮蔽天日,从天而降。 殷无极脸色狂变,转身想退回秘境,但那只手掌已將他四周空间尽数封死。 女帝的身影从云端踏出,玄色龙袍,凤冠巍峨,珠串后那双丹凤眼淡漠如冰。 “一个天人,也敢动朕的人。” 殷无极周身魔气疯狂涌动,想要挣脱空间封锁,但涅槃巔峰的威压如泰山压顶,任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金色手掌將殷无极攥在掌心。 帝空明五指微微收紧,殷无极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暗红色的魔气从七窍中溢出,又被金光蒸发殆尽。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中翻涌的血光渐渐黯淡。 “陛下!”汪海从空间夹层中走出,赶紧喊道,“留他一命,臣要审问!” 帝空明瞥了他一眼,五指稍稍鬆开。 殷无极浑身瘫软,从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焦黑的大地上,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凹坑。 汪海连忙上前,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对准凹坑中的殷无极,青光暴涨,將这位天人巔峰的魔修吸入壶中。 【叮!宿主成功囚禁血魔老祖化身殷无极(天人巔峰),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0】 【当前反派值:331000】 同时另一块气运金轮碎片,也落入他手中。 汪海心中一喜,正要收起炼妖壶,查看气运金轮碎片,帝空明已从云端落下,踏在焦黑的大地上。 她今日依旧是那身明黄寢衣,外罩一件玄色龙袍,长发未束,垂落腰际。 龙袍猎猎,凤冠上的珠串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汪海收起炼妖壶,拱手行礼:“多谢陛下出手相助。” 帝空明瞥了他一眼,那双丹凤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小海子,你这惹祸的本事倒是见长,最近天人一个接一个地往你身上撞。” 汪海嘿嘿一笑:“陛下神威盖世,区区天人哪里比得上陛下的一个手指头。” “少拍马屁。”帝空明转身往飞舟方向走,龙袍下摆拖过焦黑的碎石,“跟上来。” 汪海快步跟上,与她並肩而行。 素心无声无息地退到后方,与两人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帝空明踏上飞舟,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一群人,最后落在汪海身上。 “都退下。”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入船舱。 甲板上只剩下两人。 帝空明走到船舷边,负手而立,望著远方灰濛濛的天际线。 汪海站在她身侧,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人沉默了片刻。 “小海子。” “臣在。” 帝空明往前踏了一步,与他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她比他矮了半个头,微微仰著脸看他,珠串后面那双丹凤眼里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朕给你安排差事,你倒好,每出去一趟就带几个女人回来,上次去百花宫,把人家宫主和圣女一锅端了,这次从青州回来,又收了谁?” 汪海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船舷。 帝空明又往前踏了一步,几乎贴在他身上。 汪海后背已经贴上了船舷,退无可退。 他能闻到女帝身上那股幽幽的冷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清冷又霸道。 第134章 审问 “陛、陛下……” “朕问你话呢。”帝空明伸手,指尖点上他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朕太好说话了?” 汪海低头看著那只点在自己胸口的手指,莹白如玉,指尖染著淡粉色的蔻丹。 再往上,是那截若隱若现的皓腕,以及袖口下那一段线条优美的小臂。 “臣不敢。”他吞了口唾沫,“臣只是为了修炼。” “修炼?”帝空明挑了挑眉,“朕倒想听听,你那是什么修炼法门,非要夜夜笙歌不可?” 汪海正色道:“臣侥倖觉醒了九阳之体,体內阳火极盛,需要以至阴之气辅助,才能正常修炼。臣並非贪图美色,实在是为了保命。” 帝空明冷笑一声:“朕怎么不知道九阳之体还有这种副作用?” 汪海面不改色:“那是臣觉醒的体质有些问题。別人的九阳之体是正统路子,臣这个不知为何,阳气燥烈得很,臣也是被逼无奈,绝非本意……” 话还没说完,一只玉足已经踩上了他的胸口。 帝空明不知何时脱了鞋,赤足踏在他胸膛上,足踝莹白如玉,趾尖染著淡粉色的蔻丹。 她的力道不大,却將他牢牢钉在船舷上,动弹不得。 “小海子。”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著几分慵懒,几分危险,“朕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 汪海低头看著那只踩在胸口的玉足,喉咙有些发乾。 按理来说,他应该害怕的,毕竟面前这位是涅槃巔峰的女帝,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但他此刻的心思却飘到了別的方向,那只脚踩在胸口的感觉,竟然有些……舒服。 “陛、陛下……” “闭嘴。” 帝空明脚上微微用力,汪海后面的话被生生压了回去。 她的脚趾在他胸口轻轻地碾了一下,像在踩一只不听话的小狗。 “朕记得,你小时候犯了错,朕就是这么罚你的。”帝空明单手托腮,语气里带著几分怀念,“那时候你还很小,朕一踩你就哇哇叫。现在长大了,胆子也肥了,敢在朕面前睁眼说瞎话。” “臣没有说瞎话……” “还嘴硬。”帝空明脚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从胸口移到他的脸上。 汪海只觉得脸上的触感温热柔软,鼻尖縈绕著那股幽幽冷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似的。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尖,在那只玉足的脚心处轻轻舔了一下。 帝空明整个人僵住了。 她那张明艷的脸上瞬间腾起两团红云,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猛地收回脚,后退两步,那双丹凤眼里翻涌著羞恼与不可置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词穷了。 汪海也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赶紧站直身子,低著头不敢看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帝空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淡:“將那人放出来,朕要亲自拷问。” 汪海如蒙大赦,连忙催动炼妖壶。 青光一闪,殷无极从壶中跌落出来,瘫倒在甲板上。 他周身经脉被封,魔气涣散,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依旧凌厉。 帝空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说吧,你一个天人魔修,应该与血魔老祖有些关係,若是全部交代清楚,朕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殷无极趴在地上,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女帝亲自拷问,倒是我殷某人的荣幸了。” “少废话。” 帝空明冷哼一声,殷无极忽然感觉浑身刺痛。 “陛下饶命!”殷无极赶紧开口,声音嘶哑却不敢再端著,“我是血魔老祖二弟子,但他此前欲將我炼成傀儡化身,我与他不死不休!饶我一命,我愿帮你对付血魔老祖!” 帝空明收回那一丝威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丹凤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像在看一只可以隨时碾死的螻蚁。 “你倒是会挑时候表忠心。” 汪海在旁边適时插话:“殷无极,既然要合作,不如將长生宗与血魔老祖的计划全部说出来。你知道的,齐修远已经交代了不少,你若是隱瞒,对你没有好处。” 殷无极趴在地上缓了几口气,抬起头看了汪海一眼。 “我若全盘托出,也就没了多大价值。”殷无极摇了摇头,“不过我可以透露血魔老祖的一部分计划,他打算吞噬大梁国运。” “吞噬国运……”帝空明咀嚼著这四个字,眉头微微蹙起。 正面作战她无惧任何人,血魔老祖与凌波仙子联手她也有自信將其尽数镇压。 但她不敢小覷任何一个靠自己修炼到涅槃境的修士。 这类人手段诡譎,底牌深厚,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钻了空子。 虽然,国运非皇族血脉不可触碰,大梁立国千年从未听闻有吞噬国运之法。 可涅槃境强者手段莫测,说不定真能找到失传的上古秘术,不可不防。 “你可活。”帝空明收回审视的目光,语气淡漠,“但朕要在你身上种下禁制。” 殷无极脸色骤变,斩钉截铁道:“不行。我刚挣脱血魔老祖的控制,不可能再给人当一辈子狗。” 他撑著甲板站起身,虽然摇摇欲坠,脊背却挺得笔直:“我帮你破坏血魔老祖的阴谋,你还我自由,仅此而已,最多立下道誓,若你非要种下禁制,那就没有谈论的必要了,不自由毋寧死!” 帝空明嘴角微微勾起,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道誓?你是魔修,道誓对你有什么限制?你当朕是三岁小孩?” 殷无极一噎。 魔修確实不像正道修士那样畏惧道心誓言。 他们修炼的功法本就不看重心境,道誓反噬对他们而言不过是皮肉之痛,顶多损失一些修为。 “那陛下想怎样?”殷无极咬著牙问道。 帝空明沉吟了片刻。她確实需要一个了解血魔老祖內部布置的內应,但也不能完全信任此人。 “追踪禁制。”她最终开口,“朕在你体內种一道追踪禁制,只有定位之能,不影响你行动与修为。事成之后,朕以国运为誓,亲手解除。” “国运为誓?”殷无极眉头一挑,语气中带著几分质疑,“国运能够对你產生束缚?” 帝空明瞥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事实上,国运起誓也確实对她无用。 “你若不接受,朕也不勉强。”帝空明转过身去,负手望向远处灰濛的天际,“那就让小海子送你上路,朕不可能放任一个天人魔修在大梁境內肆意行动。” …… 第135章 殷无极的计划 殷无极跪在甲板上,额角的冷汗流下,他抬头看了看女帝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抱著青铜壶的汪海,最终咬了咬牙。 “……好。追踪禁制就追踪禁制,但希望陛下能够遵守誓言,事成之后,还我自由,不得食言。” 帝空明转过身来,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抬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枚细如髮丝的金色光针,屈指一弹,没入殷无极眉心。 殷无极身体一僵,隨即感觉识海深处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联繫。 不痛不痒,確实不影响行动与修为,但那股被锁定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拱手道:“陛下既然已经种下禁制,可否放我离去?” 帝空明负手而立,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说出血魔老祖的计划。” 殷无极沉默了一瞬,抬起头与女帝对视,语气不卑不亢:“血魔老祖的计划,我不会全盘托出。” 帝空明眸光一寒。 “不过,”殷无极话锋一转,“陛下只要按照我的计划进行,血魔老祖的计划自然会失败。” 帝空明微微挑眉:“那就说说你的计划吧。” 殷无极正要开口,忽然甲板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汪海脸色微变。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炼妖壶,壶身正在微微震颤,青铜纹路上流转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剧烈衝撞。 “怎么了?”帝空明侧头看他。 汪海神识探入壶中,片刻后抬起头,面色有些难看:“厉天行自爆了。” 帝空明眉头微蹙:“那个血魔老祖的七弟子?” “没错。”汪海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壶身的震颤已经平息,但那团本该困住厉天行的混沌雾气中,如今只剩下一片残破的灵力碎片,“他自爆了魂魄,什么都没留下。” 殷无极站在一旁,神色复杂,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没想到我师弟也是被你们抓的。” 汪海看向殷无极:“他为何自爆?” 殷无极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涩:“恐怕不是我师弟要自爆,是血魔老祖让他自爆。” “哦?”帝空明语气微扬。 殷无极解释道:“我师弟早已被血魔老祖炼成化身,他之前不自爆,是因为血魔老祖坚信化身不会背叛,留著他在你们手中反而能探听情报。” “但如今我意外摆脱了他的控制,师尊担心我师弟也会像我一样挣脱束缚,泄露他的秘密,所以只能让他自爆,以绝后患。” 汪海听完,眉头微挑,心中暗自庆幸。 还好他之前把厉天行关在炼妖壶里,壶中自成空间,血魔老祖无法通过厉天行窥探到他的秘密。 帝空明若有所思:“那血魔老祖倒是心狠手辣,天人级的化身,说杀就杀。” 殷无极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在老祖眼中,我们所有人都是棋子,有用的留著,没用的就弃掉。我若不是侥倖,此刻恐怕也和我师弟一样的下场。” 汪海心头一动:“你是如何摆脱他的控制的?” “就是你手中的气运金轮。” 殷无极盯著汪海说道。 “我之前从萧凡手中缴获了此物,意外发现它能够压制血魔老祖留在我体內的暗手。我趁机挣脱了控制,这才得以恢復神智。若非如此,我此刻恐怕还是老祖手中一条听话的狗。” 汪海眸光微闪。 气运金轮还有这种效果? 他这才想起来,之前收穫了气运金轮,还没查看效果。 【气运金轮(残二):佩戴后,自身气运凝聚不散,神魂稳固如山,不受心魔、诅咒、夺舍等侵蚀,可抵御他人的气运掠夺、气运诅咒、气运转移类手段。】 原来如此。 第二块气运金轮的效果是稳固神魂、镇压气运。 难怪殷无极能藉此挣脱涅槃境强者的禁制。 帝空明瞥了汪海一眼:“小海子,你身上的宝贝倒是挺多。” 汪海嘿嘿一笑,拱手道:“不过是些小玩意,哪里比得上陛下的盖世神通。陛下一出手,血魔老祖就被打得屁滚尿流,臣这点东西在陛下面前不值一提。” 帝空明轻哼一声,没有接他这个马屁,转头看向殷无极:“行了,继续说你的计划。” 殷无极贪婪地看了一眼气运金轮,隨即正色道:“我的计划很简单。我假託血魔老祖之名,引诱长生宗宗主周天行提前出动,让他將所有亲信和暗手集中到一处。陛下只需布下天罗地网,便能將其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第一步,至於第二步,则要看这第一步的实行情况再定夺。若是周天行上当,派出全部亲信,陛下可以派人直捣黄龙,將长生宗內的魔道暗手尽数拔除。若是他有所保留,那便说明他起疑了,我们需另作打算。” 帝空明沉吟片刻:“几日?” “最多三日。”殷无极斩钉截铁,“若三日內还未有消息传来,陛下可追杀我,我绝无怨言。” 女帝微微頷首:“好,朕便给你三日。” 殷无极如蒙大赦,拱手一礼:“多谢陛下。事成之后,还望陛下遵守承诺。” 帝空明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殷无极不再多言,周身魔气翻涌,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际尽头。 甲板上只剩下帝空明和汪海两人。秋风吹过,吹得帝空明龙袍的下摆轻轻摆动。 “小海子。”她忽然开口,“你说他可不可信?” 汪海想了想,斟酌著措辞:“陛下,不管怎么样,只有他能够將长生宗清理乾净,都是一件好事,他若真心合作,那自然最好;若是假意投诚,我们也不亏。” 帝空明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南疆长生宗之事確实让她感到有些头疼。 长生宗是太祖当年钉在南疆气运上的一颗钉子,宗门与南疆龙脉相连,若直接灭宗,南疆气运反噬,必会影响大梁国运。 但若不清理,周天行与血魔老祖勾结,暗中培植势力,迟早会成为心腹大患。 內部的蛀虫远比外部的敌人难对付。 杀周天行简单,一掌的事。 但要將周天行的手足亲信、血魔老祖埋下的暗手、前朝余孽安插的棋子全部清理乾净,还要保证南疆稳定、气运不失,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殷无极此人曾是血魔老祖的二弟子,对南疆的暗局了如指掌,若他真心合作,確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第136章 又遇到主角了? “那个……”汪海凑近了些,试探著开口,“陛下您要是不急,要不把这上古战场给清空了?” 女帝白了他一眼,丹凤眼里满是嫌弃:“这点小事让素心干,朕不是你的打手。” 说完,她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甲板上,只留下一缕幽幽冷香在空气中飘荡。 汪海摸了摸鼻子,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素心。 素心依旧白衣如雪,安静地站在船舷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素心姐,那就麻烦你了。” 素心微微頷首。 两人一前一后朝那道秘境裂隙走去。 裂隙依旧悬在山壁之前,灰濛濛的空间能量在边缘缓缓流转,像一道尚未癒合的伤口。 汪海正要踏入,那道裂隙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边缘的空间能量疯狂翻涌,灰光暴涨,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內坍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將它捏碎。 “不好。”素心脸色微变,“秘境要关闭了。” 话音未落,天际忽然射来一道金光。 那金光细如髮丝,却蕴含著磅礴至极的力量,精准地射入裂隙中央。 翻涌的空间能量骤然凝固。 坍塌的裂隙被那道金光硬生生撑住,边缘的裂纹一寸寸修復,灰光重新稳定下来,比之前更加稳固。 “多谢陛下。” 汪海朝天空拱了拱手。 天际传来一声高傲的冷哼,隨即消散在风中。 素心看了汪海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隨即恢復如常。 两人踏入裂隙。 眼前景物扭曲了一瞬,再次清晰时,已站在那片灰濛濛的天地之间。 焦黑的大地,扭曲的山峰,空气中瀰漫著硫磺和焦糊的味道。 上古战场依旧是那副死寂的模样。 汪海开启破妄神瞳,金色眸光扫过整片战场。 这片秘境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之前追萧凡时只走了东南一角,如今仔细看去,整个战场至少有方圆千里之广。 这时,汪海怀中的传音玉佩传来了白灵的信息:“主人,我和师姐之前收穫了一道剑术传承,结果直接被传送到了南疆,我们还需要再赶过来吗?” 汪海眉头一挑。 她们也获得了传承?而且也是直接被传送离开? 那萧凡倒是极有可能就在南疆之中。 汪海立即回覆:“萧凡已经出去了,而且极有可能也被传送到了南疆,你们多注意一下他的踪跡。” 白灵立即回覆:“是,主人!” 收起传音玉佩。 汪海和素心在这片上古战场中穿行。 破妄神瞳扫过之处,遍地是宝。 那些深埋在焦土下的残兵碎片,虽歷经万年风沙侵蚀,表面灵光早已黯淡,但能被带上古战场的兵刃,最差也是天阶起步。 汪海不管三七二十一,但凡探测到灵力波动,一律收入炼妖壶中。 素心跟在他身侧,偶尔出手解决一些游荡的战傀。 这些战傀修为参差不齐,弱的不过元灵境,强的已至天人境,但在素心面前都撑不过一个照面。 行至战场深处,汪海脚步忽然一顿。 破妄神瞳的视野中,前方百里外有一团极其耀眼的灵光。 那光芒呈九彩色,在灰濛濛的战场上格外醒目,周围的灵气都在朝那个方向缓缓匯聚。 “有东西。” 两人加快速度,片刻后便到了灵光所在之处。 那是一座宫殿。 整座宫殿由不知名的青玉砌成,通体泛著温润的光泽,殿前九根盘龙柱高耸入云,柱身雕刻的龙纹栩栩如生,龙口之中还衔著拳头大的夜明珠,在灰暗的天光下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宫殿正门上悬著一块匾额,上书“长青”二字,笔锋苍劲有力,时隔万年仍透著一股凌厉的剑意。 殿门紧闭,门前立著两尊石像,高逾三丈,手持巨剑,身披重甲。 石像的眼眶中燃著幽蓝色的火焰,在汪海靠近的瞬间,两尊石像同时动了。 巨剑裹挟著万钧之力横扫而来,剑气未至,地面已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素心抬手,空间凝固。 两尊石像的动作僵在半空,幽蓝火焰在眼眶中剧烈跳动,却无法动弹分毫。 她五指收拢,石像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从胸口开始向四肢蔓延。 轰! 两尊石像同时碎裂,化作一地碎石。 碎石堆中,两团幽蓝色的火焰悬浮在半空,缓缓飘向殿门。 火焰触及殿门的瞬间,大门轰然洞开。 一股古老的气息从殿內涌出,夹杂著万年来未曾消散的灵力余韵。 汪海踏入殿中。 大殿內部远比外面看上去宽敞得多,显然布有空间阵法。 穹顶高逾百丈,镶嵌著无数拳头大的夜明珠,排列成周天星辰的模样,星光流转间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大殿中央,一具枯骨盘膝而坐。 那枯骨呈淡金色,骨骼表面流转著若有若无的光泽。 枯骨身上的衣袍早已腐朽,只在肩头还残留著几片暗金色的布料。 枯骨膝上横著一柄剑,剑身锈跡斑斑,却依旧散发著凛冽的剑意。 枯骨周围,散落著三样东西。 一卷泛黄的玉简。 一枚拳头大的青色珠子,珠內隱隱有一棵小树在摇曳。 一只巴掌大的墨玉葫芦,葫芦表面刻著繁复的符文,隱隱有药香从葫口溢出。 汪海的目光从三样东西上扫过,最后落在枯骨身后的石壁上。 石壁上刻著一行大字,字跡苍劲有力,每一笔都散发著凛冽的剑意。 “长青宫宫主,慕青松,战死於仙魔之战。留此传承,以待有缘。” “长青宫。”素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一丝罕见的惊异,“上古七十二仙宗之一,全盛时期有造化境坐镇。没想到竟在这里。” 汪海走上前,先拿起那捲玉简。 神识探入的瞬间,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叮!宿主获得:万古长青诀·残(圣阶上品)】 【万古长青诀:以木属性灵力为根基,修至小成,可引天地生机为己用,万木归宗,生生不息,炼至最高境界,可转生至其他修炼这门功法之人的体內!】 功法之后,是慕青松的修炼心得,洋洋洒洒数万字,从炼气到造化,每一个境界的关隘、窍门、禁忌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汪海眼中精光一闪,圣阶功法! 而且这还只是残卷,若是完整的功法可能不止圣阶!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汪海看清功法描述之后,脸色微变。 这门功法若是修炼至最高境界,其他的修行者就相当於备用肉身。 那这门功法的创始人还活著吗? 该死! 难道又遇到主角了嘛? 汪海又將获得的功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修炼到最后只有延寿万年、灵气不绝的效果。 果然,最关键的转生法门被裁掉了。 若不是有著系统提示,他还真有可能稀里糊涂中招。 汪海摇头,这门功法绝对不能修炼! 第137章 秘境破碎 汪海將玉简收入炼妖壶,又拿起那枚青色珠子。 珠子入手温热,內部那棵小树轻轻摇曳,散发出浓郁至极的木属性灵气。 【叮!宿主获得:长青灵种(神阶上品)】 【长青灵种:长青宫镇宫之宝,蕴含天地间最纯粹的木之本源。將其炼化,可获得神阶体质“长青道体”,木属性功法修炼速度提升百倍,生命力大幅增强,寿元延长千年。】 汪海心头一跳。 神阶体质,千年寿元! 这东西放到外面,足以让整个修行界抢破头。 这个倒是好东西! 他將长青灵种收入炼妖壶,最后拿起那只墨玉葫芦。 葫芦沉甸甸的,摇晃时有液体晃动的声响。 拔开葫塞,一股浓郁至极的药香扑面而来,吸入一口便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叮!宿主获得:长青养魂丹(十枚)】 【长青养魂丹:神阶下品丹药,以万年长青树心为主药,辅以数十种天材地宝炼製而成,可壮大神魂、修復魂魄损伤、延长魂体存续时间,对残魂有奇效。】 汪海眼睛一亮。 壮大神魂,修復魂魄损伤。 他家里正好有两个残魂。 她们平时都是出工不出力,或许可以用这个拿捏一下她们。 他將墨玉葫芦小心收好,最后走到枯骨面前,目光落在那柄锈跡斑斑的长剑上。 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冰冷刺骨,一股凛冽的剑意顺著掌心直衝识海。 那剑意沧桑而凌厉,即便跨越万年时光,依旧不肯消散。 【叮!宿主获得:长青剑(神阶下品·残)】 【长青剑:长青宫歷代宫主传承之物,以万年长青木心为主材,辅以九天星辰铁锻造而成。仙魔之战中受损严重,品阶从神阶上品跌至神阶下品。剑身蕴含长青剑意,出剑时附带生生不息之力,对魔气有额外克制效果。】 神阶下品! 虽然比九霄剑的潜力差了些,但却更为完整。 汪海握著剑柄,尝试將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嗡—— 长青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剑身上锈跡斑斑的表面忽然亮起一道道青色的纹路,从剑柄一路蔓延至剑尖。 与此同时,他腰间那捲刚刚收好的玉简自行飞出,悬浮在半空,自动展开。 玉简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全部亮起,化作无数青色的光点,如百川归海般涌入长剑之中。 整个秘境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汪海抬起头,破妄神瞳扫过这片灰濛濛的天地,只见无数道青色流光从大地各处飞射而来,有的从焦黑的泥土中破土而出,有的从扭曲的山峰中挣脱而出,有的从那些战傀碎裂后的残躯中飞出…… 数百道流光在空中匯聚成一条青色的长河,浩浩荡荡,全部涌入长青剑中。 剑身上的铁锈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青玉般的剑身。 剑身上的纹路越来越亮,裂纹在快速修復,气息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素心脸色骤变,她抬头望向天际,只见秘境穹顶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巨大的裂痕。 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撕开,露出后面漆黑的空间乱流。 “不好!”素心一把抓住汪海的手腕,“这整座秘境空间都是靠这把剑的碎片维持的。如今碎片全部回归,秘境就要崩溃了!” 汪海心中一惊,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已经修復过半的长青剑,又抬头看了看正在崩塌的天空。 素心带著他,一步跨出大殿。 周围的空间已经开始扭曲,脚下的焦土在碎裂、坍塌,像一块被敲碎的镜子。 远处那些残缺的山峰一座接一座地倒塌,掀起漫天尘土。 素心全力催动空间之力,在崩塌的秘境中穿梭。 头顶的天空已经彻底碎裂,漆黑的空间乱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 汪海能看到那些空间乱流中有东西在翻涌。 扭曲的光影、破碎的法则残片、不知名的古老力量,任何一道卷过来都能將他碾成齏粉。 素心面色凝重,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空间正在一层层坍塌,像多米诺骨牌般向两人追来。 就在一道空间乱流即將触及汪海后背的瞬间,天际忽然裂开一道金色缝隙。 一只素白的手掌从缝隙中探出,五指张开,整片崩塌的空间骤然凝固。 那些倾泻的空间乱流停在半空,像被冻结的瀑布。 女帝的身影从缝隙中踏出。 “真会给朕找麻烦。” 帝空明抬手一握,方圆百里的空间乱流被硬生生压回虚空裂缝之中。 崩碎的天穹碎片一块块復位,裂开的大地一寸寸合拢。 整个空间在她手中像一幅被撕破的画卷,正在被重新裱糊。 素心带著汪海落回地面,单膝跪地:“多谢陛下。” 汪海也连忙拱手:“陛下神威盖世!” “行了。”帝空明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柄青玉长剑上,眸光微凝,“这剑……你倒是有几分造化。” 汪海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长青剑。 剑身已经完全修復,通体青玉般通透,剑锋上流转著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色光晕,散发著勃勃生机。 【叮!宿主成功修復神阶上品法器·长青剑。】 【长青剑(神阶上品):以万年长青木心为主材,辅以九天星辰铁锻造而成。剑身蕴含完整的长青剑意,出剑时附带生生不息之力,对魔气有额外克制效果。剑中所藏剑意可在危机关头自动护主,抵御涅槃境以下攻击。】 汪海二话不说,双手捧剑呈上:“此剑名为长青,乃上古长青宫镇宫之宝。陛下若是不嫌弃,臣愿意献上。” 女帝垂眸看著那柄剑,伸手在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青色的纹路如流水般闪烁。 “行了,朕用不到。”她收回手,语气隨意,“此剑虽好,但与朕的功法不合。你自己留著吧。” 汪海也不矫情,將长青剑收入炼妖壶。 女帝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隨手丟进他怀里。 汪海接住,入手沉甸甸的,绢帛表面绣著五爪金龙,龙纹在光线下隱隱流转。 “你带著这道圣旨,赶往南疆。”女帝负手而立,语气平淡,“注意,小心行事,不要声张。” 汪海將圣旨小心收好,抬头问道:“陛下是担心殷无极搞小动作?” 帝空明踏上飞舟甲板,侧头看了他一眼,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寒光:“魔修本就不可信。他今日能背叛血魔老祖,明日就能背叛朕。若是对方有反心,直接激活圣旨即可。” “明白。”他拱手应道。 女帝微微頷首,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甲板上,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叮嘱:“南疆的事办完后,记得把花千语带回宫,她体內那位的身份不简单,朕想找她做几件事。” 飞舟上恢復了安静。秋风穿过甲板,吹得船舷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汪海站在船头,低头看著手中那捲圣旨,明黄绢帛上的金龙纹路在指腹下微微凸起,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 “去南疆。”他收起圣旨,转身朝青鳶吩咐道。 青鳶点头,催动飞舟。 青金飞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调转方向朝南疆飞去。 南疆在大梁最南端,与青州、越州之间隔著绵延千里的伏牛山脉。 即便以青金飞舟的速度,也需要大半个时辰才能抵达。 …… 第138章 事成之后,老祖助你突破涅槃 南疆,十万大山。 长生宗坐落在十万大山最深处的一片山谷之中。 山谷呈葫芦形,入口极窄,两侧峭壁高逾千丈,壁上覆著密密麻麻的藤蔓和苔蘚。 从空中俯瞰,整座山谷被一层淡绿色的雾气笼罩,那是护山大阵“万木生春阵”散发出的灵光。 谷中別有洞天。 依山而建的宫殿层层叠叠,从谷口一直延伸到谷底深处。 青石板路两侧种满了灵植,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木属性灵气。 弟子们穿著统一的青色道袍,在宫殿间穿行,秩序井然。 但此刻,长生宗宗主周天行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坐在宗主大殿的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嗒嗒声。 齐修远失踪了。 失踪前最后的传讯,是在安阳城中发现了一个被龙脉选中之人。 然后便再无音讯。 “宗主。”一名长老从殿外匆匆走进来,单膝跪地,“帝庙的臥底失联了,最后传回的讯息是……女帝化身现世。” 周天行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个女人又出手了! 先是文道出世,龙脉与文脉融合,国运暴涨。接著女帝化身接连现世,齐修远失踪,帝庙臥底被拔除,这些事接二连三地发生,让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殷无极那边有消息吗?”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没有。”长老摇头,“血魔老祖那边也很久没有传来指令了。” 周天行沉默了片刻。 长生宗表面上是南疆第一正派,世代镇守南疆龙脉,受大梁朝廷册封。 但实际上,长生宗与血魔老祖的合作已经持续了数十年。 他周天行能在短短数十年內从天人初期修炼到天人巔峰,靠的正是血魔老祖提供的魔道秘法。 “传令下去。”周天行站起身,负手走到殿门口,“加强戒备,所有外出弟子即刻召回,护山大阵开启到最高等级。还有,让潜藏在大梁境內的暗桩暂时潜伏,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是。”长老领命退下。 周天行望著殿外那片被阵法笼罩的山谷,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女帝的动作越来越频繁,血魔老祖却迟迟没有新的指令。 齐修远失踪,殷无极失联,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希望只是我多虑了。” 周天行低声自语,转身走回殿中。 入夜。 南疆的夜晚与中原不同。 十万大山上空的星辰格外明亮,银河从山谷正上方横贯而过,星光洒在山谷中,与护山大阵的淡绿色灵光交织在一起,美不胜收。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地从天际掠过,落在山谷入口处。 殷无极负手而立,黑袍猎猎,白髮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笼罩山谷的淡绿色光罩,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万木生春阵,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令牌,注入灵力。令牌表面亮起一道血色纹路,那道纹路如水波般向护山大阵蔓延过去。 淡绿色的光罩在接触到血色纹路的瞬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殷无极收起令牌,一步踏入缝隙之中。 山谷中的弟子们对这道闯入的黑影毫无察觉,依旧在各处巡逻、值守、修炼。 殷无极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朝宗主大殿方向走去。 宗主大殿中,烛火通明。 周天行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殿中的烛火忽然跳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三丈处。 黑袍,白髮,面容隱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殷无极。”周天行缓缓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殷无极摘下兜帽,露出那张线条分明的脸,“老祖让我来传话。” 周天行盯著他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殷无极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劲。 以往的殷无极,虽然也是天人巔峰的修为,但周身魔气翻涌,阴阳怪气的,让人很不舒服。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魔气收敛得乾乾净净,气息平稳如常,连神態都比以往正常了不少。 “你……”周天行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殷无极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我很好,只是修炼上有了些新的感悟,不说这个,老祖让我告诉你,时机已到,让你將所有暗桩集中到南越城,准备动手。” 周天行的眉头皱得更紧。 “动手?现在?”他摇了摇头,“太仓促了。齐修远失踪,帝庙臥底被拔除,女帝化身又刚刚现世,现在动手岂不是自投罗网?” 殷无极面不改色,语气平淡:“你以为女帝化身为什么会现世?老祖用了一具涅槃化身將她的注意力引到了苍莽山脉,如今正是最佳时期,等她回过神来,南疆的事早已尘埃落定。” 周天行沉默了片刻。 这倒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用一具涅槃化身来引开女帝的注意力,这血魔老祖的手笔还真是大。 “老祖的计划具体是什么?” 殷无极在殿中踱了两步,一旁的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老祖会亲自出手,以秘术炼化南疆龙脉,再通过南疆反吞大梁,这时候,偽朝女帝就算反应过来,也鞭长莫及。”他转过身,那双眼睛直直盯著周天行,“但此秘术需要大量人手维持阵法,你的暗桩,就是维持阵法的棋子。” 周天行心中一凛。 以南疆龙脉反吞大梁龙脉。 血魔老祖的胃口果然大得嚇人。 但南疆龙脉是当年太祖亲自钉下的,与长生宗的气运相连,若龙脉被吞噬,长生宗也会受到反噬,这一点血魔老祖不可能不知道。 “龙脉若被吞噬,我长生宗如何自处?”周天行沉声问道。 “放心。”殷无极嘴角微微勾起,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老祖的秘术只是暂时借用龙脉之力,不会將其彻底摧毁。事成之后,龙脉虽然会虚弱一段时间,但对长生宗的影响微乎其微。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老祖承诺,事成之后,会助你踏入涅槃之境。” 第139章 长青宫的秘密 周天行瞳孔微微一缩。 涅槃境。 他困在天人巔峰已经太久了。 这些年来他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吞噬了不知多少天材地宝,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瓶颈。 他知道,仅凭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踏入涅槃。 但血魔老祖有这个能力。 血魔老祖在葬神之地那种绝地中存活多年,手中必然握著失传的上古秘法。 若是他真心相助,突破涅槃確实有希望。 “好。”周天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这就传令下去,將所有暗桩调往南越城。” “不急。”殷无极摆了摆手,“老祖还有一事要我传达,偽朝忠义侯汪海若是来了南疆,你就派人截杀他。” 周天行闻言,眉头微挑:“区区忠义侯,值得老祖亲自点名?” “不要小看他。”殷无极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凝重,“此人身负诸多至宝,身边有天人境强者保护,更重要的是,文道就是他开创的。” 周天行眉头一挑。 文道的开创者。 这个消息让他確实有些惊讶。 文道出世,龙脉与文脉融合,大梁国运暴涨。 这些大事他当然知道,但他一直以为文道是女帝搞出来的,没想到竟然是那个紈絝忠义侯的手笔。 “看来此人不可小覷。”周天行沉吟片刻,“我会安排人去的。” “最好如此。”殷无极重新戴上兜帽,转身往外走,“记住,三日之內,將所有暗桩集中到南越城,老祖不喜欢拖延。”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之中。 周天行独自站在殿中,望著那道远去的暗红色流光,目光复杂。 涅槃境。 这个诱惑太大了。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殷无极身上的变化太明显了。 以往那个阴沉、诡譎、让人不寒而慄的血魔老祖二弟子,如今变得像是一个正常人。 这反而最不正常。 不过,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周天行走到殿门口,负手望向夜空中那道璀璨的银河,沉默了许久。 “来人。” 一道黑影从暗处浮现,单膝跪地。 “传令下去,让所有暗桩在三日內赶往南越城。另外,查清楚忠义侯汪海的动向,记住,不要莽撞,先查清楚对方实力,再动手。” “是。”黑影应了一声,如烟雾般消散。 周天行转身走回殿中,重新盘膝坐下。 烛火在殿中摇曳,將他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 与此同时,飞舟之上。 汪海盘膝坐在船舱之中,將长青养魂丹从墨玉葫芦中倒出一枚。 丹药呈淡青色,表面流转著细密的纹路,散发出的药香浓郁却不刺鼻,吸入一口便觉神魂都轻了几分。 他將丹药放回葫芦,嘴角微微勾起。 神阶下品的养魂丹药,对残魂有奇效。 用来拿捏人,再合適不过。 他走出船舱,朝花千语招了招手。 花千语正坐在船舷边,手里捧著一卷帛书,正看得入神。 那是云渺给她的炼丹入门典籍,她这几日一直在研读,连赶路的时间都不肯浪费。 “侯爷。”她放下帛书,站起身,福了一礼。 汪海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那枚长青养魂丹,摊在掌心。 淡青色的丹药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药香繚绕。 花千语的目光落在丹药上,那双温婉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丹药……”她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她的瞳孔深处,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顾清寒再次占据了这具身体,周身气质骤然一变,温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如剑的冷意。 “长青养魂丹!”她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激动,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恢復了惯常的冷淡,“你从哪里弄来的?” 汪海將丹药在掌心拋了拋,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上古战场,长青宫遗蹟。” 顾清寒盯著那枚丹药,淡金色的眸子翻涌著复杂的神色。 长青宫,万年前七十二仙宗之一。 长青养魂丹更是以万年长青树心为主药,辅以数十种天材地宝炼製而成,专门用於壮大神魂、修復魂魄损伤。 这种丹药,对只剩残魂的人来说,无异於续命之物。 她已经困在残魂状態万年之久。 虽然有九霄宫秘法维持神魂不灭,但万年的消磨让她早已虚弱不堪。 若是能得到长青养魂丹,她的神魂至少能恢復三成。 “你想要什么?”顾清寒直接问道。 她太了解汪海了。 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送东西。 他拿出这枚丹药,必然有他的条件。 “我又没说给你。”汪海笑眯眯的看著顾清寒,“再说了,前辈虽然是造化境,但如今能够调动的修为最高也不过天人,论打架你都打不过素心姐,论炼丹你还不如云渺,让你暖床,你又不肯,前辈若是想要,总得展现一下自己的价值吧?” 顾清寒脸上浮现出一抹明显的怒意,却偏偏发作不得。 她活了上万年,修为通天,何时被人这样拿捏过? 可如今寄人篱下,她没有討价还价的资格,只能耐著性子说道:“既然你拿到了长青养魂丹,应该也拿到了长青剑吧。” 汪海点头,没有否认。 顾清寒说:“將丹药给我,我告诉你长青剑的秘密。” 汪海摇头:“长青剑在我手中,就算有秘密,花点时间也能找出。前辈,这个价码可不够。” 顾清寒盯著他看了片刻,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开了口:“这个秘密与上界有关,你確定不好奇?” 汪海目光一凝。 原著之中萧凡確实飞升去了仙界,但飞升之后那本书也就完结了。 他对仙界之事可谓一无所知。 “上界之事我倒是颇感兴趣。”汪海把玩著手中的长青养魂丹,“不过价码还是不够,前辈再答应我十个条件,我便同意。” 顾清寒脸色一沉:“最多三个。” “好,成交。”汪海答应得极为乾脆。 顾清寒愣了一下,忽然后悔说多了。 她咬了咬牙,伸出手:“拿来吧。” 第140章 长青仙尊 “不急。”汪海將丹药收回袖中,笑眯眯地看著她,“前辈先说吧。”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恼火。 受制於人,不得不低头。 “长青宫的创始人乃是长青真人,在飞升之前,他將毕生所学留在了一处秘境之中,开启秘境的钥匙正是你手中的长青剑。” 汪海目光一凝。 果然,这门功法的创始人绝对还活著。 “秘境在何处?” “这我就不知道了。”顾清寒摇了摇头,“你若有缘,或许能够碰到。” 汪海眉头微皱:“就这点信息?” “那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有关长青真人的一切事情。” 顾清寒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对他有兴趣?” “毕竟是个飞升之人,多少有点兴趣。” 顾清寒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所知的也不多,就算是在我所在的年代,长青真人也已经是传说人物了。” “长青真人,本名已不可考,只知他出身於一个没落的小宗门,那宗门在当年连三流都算不上,连天人境都没有。” “但他硬生生以一己之力,將宗门带到了七十二仙宗之首的位置,从无到有,从弱到强,只用了不到千年,只可惜后人不爭气,长青宫最终还是没落了。” “他飞升之时,天地异象持续了整整七日,九天神雷、天女散花、仙乐齐鸣,据说连上界都降下了接引仙光。” “飞升之后呢?” “飞升之后,便再无音讯。” “就这些?”汪海问道。 “就这些。”顾清寒伸出手,“丹药拿来。” 汪海没有食言,从袖中取出那枚长青养魂丹,递了过去。 顾清寒接过丹药,指尖触及丹面的瞬间,淡青色的光芒从丹药中涌出,如丝如缕地钻进花千语的经脉。 花千语的身体微微一颤,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几分。 但受益最大的还是顾清寒。她寄居在花千语体內的那缕残魂,在药力的滋养下渐渐凝实,原本虚幻的轮廓变得清晰了不少。 “不错。”顾清寒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这丹药確实不凡。” “前辈满意就好。”汪海笑眯眯地看著她,“还有三个条件,前辈可別忘了。” 顾清寒的脸色顿时又沉了下去。她冷哼一声,將丹药残余的药力尽数吸收,然后退回了花千语体內。 淡金色的光芒从花千语眸中敛去,温婉的气质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花千语晃了晃身子,扶住船舷才站稳。她抬起头,茫然地看著汪海:“侯爷,方才那位前辈又出来了?” “嗯,她帮你討了枚丹药。”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感觉如何?” 花千语低头感受了一下体內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灵力好像涨了不少,身体也轻快了许多。” “那就好。回去继续看书吧。” 花千语乖巧地点了点头,福了一礼,转身回了船舱。 汪海走到船舷边,负手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 长青真人。 飞升者。 秘境传承。 汪海已经基本確定,那个长青真人多半就是主角。 不过,应该暂时不会对上……吧。 …… 与此同时。 虚空深处。 上古战场崩溃的瞬间,数十道青色的传承流光从崩塌的空间中飞出,如流星般划破天际,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这些流光速度快得惊人,转瞬间便跨越了千山万水,没入了大梁各地的山川河流之中。 虚空深处。 混沌无垠,万物未生。 这里是一片介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领域,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空间在这里没有形状。 一片混沌的虚空之中,忽然亮起一点青光。 那青光微弱如豆,却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格外醒目。 “唔……” 一声低沉的轻吟在虚空中震盪,虽然还十分虚弱,却依旧让周围的混沌气息翻涌如沸。 “吾的传承,终於现世了……” 意识深处,无数记忆碎片在翻涌。 仙光璀璨的宫殿,云雾繚绕的仙山,纵横天地的仙剑,还有……那些背叛者的脸。 他曾经视作知己、託付性命的道侣。 却在他衝击更高境界的关键时刻,勾结六位仙尊,將他灭杀! “月华、云君、天衡……” 那道意识喃喃念出那一个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念出,四周的杀气便浓烈一分。 “还有赤霄、碧落、紫微、青冥……” “你们以为,毁了长青宫的道统,就能將吾彻底抹去吗?” “万古长青,吾道不灭。” “纵使天地倾覆,日月无光,吾亦將归来。” “届时,仙界诸天,皆为吾剑下亡魂。” 青光渐渐黯淡,最终化作一点微弱的星芒,隱没在虚空深处。 …… 大梁,青州,一座无名小镇。 镇东头的破庙里,一个衣衫襤褸的少年正蜷缩在角落中。 他叫陈生,父母早亡,靠著在镇上帮工勉强餬口。 今夜月圆,他又被镇上的混混揍了一顿,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疼得睡不著觉。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陈生咬著牙,眼中满是不甘。 他也想修行。 他也想像那些修士一样,飞天遁地,快意恩仇。 但他没有钱,更没有资源。 忽然,一道青光从窗外射入,没入他的眉心。 陈生身体一僵。 脑海中,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 《万古长青诀》。 圣阶功法。 修至大成,可长生不死,寿与天齐。 陈生愣了好久,忽然笑出声来。 笑声在破庙中迴荡,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喜意。 “我……我陈生终於翻身了!” “那些欺负过我的人,你们等著!” “我陈生,一定会让你们后悔的!” …… 南疆,十万大山。 一个苗寨少女正蹲在溪边洗衣服。 她叫阿依,是寨子里最普通的女孩。 但她有一个秘密。 她能听见草木的声音。 从小就是这样,別人听不见的,她都能听见。 花开的声音,草长的声音,树木在风中低语的声音。 寨子里的人都说她是妖怪,连她的父母都嫌弃她。 只有她奶奶不嫌弃,临终前对她说:“阿依,你不是妖怪,你是上天眷顾的孩子。” 阿依一直记著这句话。 但她还是很难过。 今夜月色很好,她洗完衣服,正准备回寨子。 忽然,一道青光从天而降,没入她的眉心。 阿依愣住了。 脑海中,一篇功法缓缓展开。 《万古长青诀》…… 同一时刻,青州烈焰宗、越州飞星阁、荆州万象门、雍州铁血堡……大梁十三州,数十道青光同时落入不同的人手中。 …… 第141章 炼化 飞舟之上,汪海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盘膝坐在船舱之中,掌心托著那枚拳头大的长青灵种。 珠子通体翠绿,內部那棵小树轻轻摇曳,散发出浓郁至极的木属性灵气。 灵气如丝如缕,从珠中溢出,顺著掌心钻入经脉,沁入骨髓。 “开始吧。” 汪海深吸一口气,合拢双手,將灵种夹在掌心。 灵力催动的瞬间,长青灵种骤然亮起。 刺目的青光从指缝间射出,將整间船舱照得亮如白昼。 一股磅礴的生命力从灵种中涌出,如江河决堤般灌入他的四肢百骸,灌入他的五臟六腑,灌入他体內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 与九阳之体的霸道截然不同,这股力量温和如水,却又绵长不绝。 经脉被滋养,骨骼被淬炼,每一寸血肉都在贪婪地吞噬著这股力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归元八重的瓶颈,在这股温和而浩大的力量面前,如同薄纸般被轻轻捅破。 九重。 九重巔峰。 归元境的最后一道门槛! 他体內的灵力旋转速度达到了极限,整个丹田都在微微震颤 汪海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催动玄阳不死功。 第五重气血如海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与木属性本源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更加磅礴的力量,狠狠撞向那道瓶颈。 轰! 识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那道困住无数修士的瓶颈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轰然碎裂。 元灵境! 灵力炸裂,化作一片混沌。 混沌之中,一点灵光浮现。 那灵光极小,不过米粒大的一团,却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气息。 那是元灵。 是修士精气神三宝合一所化的本命真灵。 元灵一成,便意味著修士真正踏入了修行的大门,从此不再是凡夫俗子,而是有望问鼎长生的修行者。 汪海的元灵与常人不同。 寻常修士的元灵不过是一团模糊的光影,需要日復一日的温养才能逐渐凝实。 但他的元灵在诞生的瞬间便凝实如实体,五官清晰可辨,与他本人的模样一般无二。 但真正让他心惊的,是真灵身上缠绕的那一道道异象。 九阳之体的金色光晕如大日轮转,破妄神瞳的金芒在真灵双眸中吞吐不定,长青道体的青色纹路如根系般缠绕四肢,文圣之心的乳白色光晕在胸口微微闪烁,不灭真灵让整个真灵表面覆著一层淡银色的薄膜。 太阳真火和九脉地火化作一金一彩两条小龙,绕著真灵盘旋飞舞。 七窍玲瓏心的契约印记则化作一枚淡金色的符文,烙在真灵眉心。 “这就是元灵境……” 汪海缓缓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 归元境是將灵力压缩凝聚,化为自身根基。 而元灵境,是將精气神三宝合一,诞生真灵。 真灵一成,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和掌控力暴涨十倍不止。 他心念一动,方圆百丈內的灵气便如臂使指般涌来,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团拳头大的灵光球。 这种掌控力,归元境时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长青灵种的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汪海闭上眼,继续炼化。 元灵一重。 元灵二重。 元灵三重! 长青灵种被彻底炼化。 他睁开眼,眸中青金双色光芒一闪而逝。 脑海中忽然炸开一道系统提示音。 【叮!宿主成功炼化长青灵种,获得神阶体质:长青道体。】 【长青道体:木属性功法修炼速度提升百倍,生命力大幅增强,寿元延长千年。肉身恢復力大幅提升,断肢可重生,寻常伤势可在数个呼吸间自行癒合。对木属性灵气亲和度达到极致,可引天地生机为己用。】 但这还不够。 汪海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盖掀开,混沌雾气翻涌,那团被封存在壶中的玄冥冰焰缓缓飘出。 米粒大的苍白色火种悬浮在他面前,散发著刺骨的寒意。 船舱內的温度骤降,窗欞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连呼出的气都化作了白雾。 玄冥冰焰,天阶上品,至阴至寒。 太阳真火,天阶上品,至刚至阳。 系统曾警告,若要同时炼化这两股力量,需修为达到元灵境,或玄阳不死功突破第五层。 如今他两个条件都满足了。 汪海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招。 玄冥冰焰化作一道苍白流光,没入他眉心。 刺骨的寒意从识海炸开,顺著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的血液、骨骼、经脉,甚至思绪,都在这股寒意中变得迟缓。 与此同时,丹田中的太阳真火像是受到了挑衅,金色火焰暴涨,顺著经脉向上衝去,与玄冥冰焰狠狠撞在一起。 冰与火,阴与阳,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內展开了激烈的绞杀。 经脉被撕裂,又在玄阳不死功第五重的强大生机下修復。 撕裂,修復,再撕裂,再修復! 每一次循环,都让经脉变得更加坚韧。 汪海咬紧牙关,七窍玲瓏心全力运转,推演著两股力量的平衡点。 太阳真火与玄冥冰焰在经脉中追逐廝杀,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但七窍玲瓏心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两股力量虽然在互相排斥,却在排斥的同时也在互相吸引。 阴极生阳,阳极生阴。 汪海心念一动,真灵双手结印。 金色火焰与苍白冰焰被强行拉入丹田,在真灵的双掌之间碰撞、融合、湮灭! 轰! 真灵的双掌之间,一点混沌色的火星炸开。 那火星极小,不过针尖大的一团,却散发著一种让汪海神魂颤慄的气息。 既不属於至阳,也不属於至阴,而是阴阳交融之后诞生的全新力量。 【叮!宿主成功融合太阳真火与玄冥冰焰。】 【获得:阴阳混沌火(神阶下品)】 【阴阳混沌火:阴阳交融,混沌初开。至阴至阳两种力量完美融合所化的本源之火,兼具太阳真火的焚尽万物与玄冥冰焰的冻结万物之特性。火出如混沌,无物不焚,无物不冻,可伤及神魂、冻结灵力、焚灭肉身。威力隨宿主修为提升而增强。】 汪海摊开手掌,一簇灰濛濛的火焰在掌心跳跃。 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顏色灰濛濛的,看上去毫不起眼。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宿主:汪海】 【修为:元灵三重】 【体质:长青道体(神阶上品)、破妄神瞳(神阶上品)、九阳之体(天阶上品)、文圣之心(天阶上品)、不灭真灵(天阶上品)、七窍玲瓏心(已契约)】 【功法:玄阳不死功(神阶上品)第五重、万魔心经(神阶中品)第二重、道心种魔功(神阶中品)】 【火焰:阴阳混沌火(神阶下品)、九脉地火(天阶上品)】 【反派值:331000】 …… 第142章 两枚魔种 “咦,万魔心经也突破了?” 汪海盘膝坐在船舱之中,將心神沉入万魔心经。 突破到第二重后,体內的万魔之种增加了两个。 “可以再吞噬两人的修为……” 汪海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更重要的是,第二重给了他一个全新的能力,可以隨时查看被种下魔种之人的当前位置。 这可比什么追踪禁制都管用,无声无息,不会被察觉,连对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一直被盯著。 汪海心念一动,神识探入第一枚魔种的联繫中。 叶言。 对方的位置清晰浮现,天剑宗。 那座宗门坐落在青州以北的天剑山脉中,以剑道立宗,宗门传承上千年,算得上大梁境內的一流宗门。 汪海看见的画面断断续续,有些模糊。 叶言正盘膝坐在一座洞府中,周身剑气流转,比之前强了不少。 汪海又试了试能不能看到更多细节,结果头猛地一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赶紧收回神识。 看来,这种查看是有代价的,每一次动用都会消耗神魂之力,距离越远消耗越大。 叶言在天剑宗,隔著上千里,他的元灵境修为只能支撑片刻。 看来这能力虽然好用,却不能滥用。 汪海揉了揉太阳穴,等那股眩晕感消退之后,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两枚魔种上。 这两枚魔种才是重点。 给谁? 汪海脑海中飞速掠过几个人选。 萧凡自然是最佳目標,身负大气运,修为正在飞速攀升。 但汪海转念一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对方都可以压制血魔老祖种下的暗手,万魔之种很难对对方起效。 若是可以,一刀杀了最乾脆,免得夜长梦多。 那给谁呢? 汪海的思路转到炼妖壶中关著的齐修远身上。 齐修远,天人初期,正被封印了经脉关在壶里,正是种魔的最佳对象。 汪海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盖掀开,混沌雾气翻涌。 齐修远盘膝坐在雾气中央,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正在竭力抵御混沌雾气的侵蚀。 “齐护法。” 汪海的神识在壶中凝聚成形,负手站在齐修远面前。 齐修远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著屈辱:“你……你还要做什么?我已经將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放心,不是来审你的。”汪海蹲下身,与他平视,“只是想送齐护法一件礼物。” 齐修远瞳孔微缩:“什么礼物?” 汪海没有回答,抬手一指点在齐修远眉心。 丹田中那枚漆黑的万魔之种顺著指尖涌入齐修远体內,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道心深处。 齐修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体內,但仔细探查时却又什么都找不到。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说了是礼物,齐护法安心休养,过几日便会知道这礼物的好处。” 说完,汪海的神识退出炼妖壶。 万魔之种已经种下,接下来便是等待。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万魔之种种入齐修远体內,初始反馈比例:百分之一。】 【万魔之种反馈中……】 汪海眉头微挑。 百分之一的修为反馈。 汪海记得很清楚,当初给叶言种下第一枚魔种时,初始比例只有千分之一。 后来他让沈緋衣以幻梦术毁了叶言的道心,加上道心种魔的效果叠加,才硬生生把比例推到了百分之三十。 看来,隨著万魔心经层数提升,种在別人体內的魔种反馈比例会越来越高。 而且这只是初始反馈。 日后隨著魔种侵蚀加深,反馈比例还会逐步提升。 “不错。” 汪海满意地点了点头,將炼妖壶收起。 还剩一枚魔种。 这枚就留给其他主角了。 …… 南疆,南越城。 这座边陲小城坐落在十万大山脚下,城墙低矮,街道狭窄,与大梁的繁华大城相比寒酸得可怜。 但此地是南疆与大梁通商的重要关口,商队往来不绝,倒也有几分热闹。 长生宗的暗桩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扮作商贩、行人、乞丐、走方郎中……这些人混入南越城,与寻常百姓別无二致,暗地里却按照早已布置好的阵图,在城中各处安放阵基。 周天行站在城主府的阁楼上,负手望著城中往来的人流,眉头紧锁。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可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可找到忠义侯的踪跡?” 暗影处浮现一道人影,单膝跪地:“宗主,並未找到。” 周天行沉默了片刻,又问:“阵法可准备好了?” 那人回道:“宗主,核心成员已经全部到齐,但维持阵法需要的人手实在太多,光靠核心成员远远不够。要不要让一些外围成员过来?” 周天行摇头:“不行。外围鱼龙混杂,万一走漏风声,此事便功亏一簣。以稳妥为主,就算慢一些,也不可出现半点风险。”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阁楼中。 黑袍,白髮,正是殷无极。 “错。”殷无极的声音冷硬如铁,“此事必须要快。若是慢上一步,等女帝反应过来,准备得再稳妥也是死局。” 那人犹豫地看向周天行:“这……” 殷无极负手而立,目光如刀:“把所有外围成员召集过来,南越城地处边陲,女帝的暗卫在这里力量薄弱,就算有些许风声漏出去,等消息传到天闕城,我们早已功成身退。” 周天行皱起眉头,盯著殷无极看了片刻。 殷无极神色坦然,与他对视。 良久,周天行收回目光,摆了摆手:“那便听你的吧。” 那人领命退下,身影消散在暗影中。 殷无极走到窗前,与周天行並肩而立,望向城中逐渐增多的人流,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 第143章 南越城异变 另一边。 飞舟无声掠过大梁边界。 下方山势渐缓,十万大山的余脉在这里化作起伏的丘陵,密林间偶见苗寨的吊脚楼,炊烟裊裊升起。 汪海站在船头,破妄神瞳穿透云层。 “素心姐,你觉得是先去长生宗还是先去南越城?” 素心白衣如雪,负手立於他身侧:“去一趟南越城吧。殷无极传来消息,说周天行的人都集中在南越城,总得去验一下真偽。” “我也是这样想的。” 汪海抬手示意,青鳶催动飞舟转向西南。 舟身隱匿阵纹全开,青金色的光幕与云海融为一体,从下方望去只能看见一片翻涌的白雾。 片刻后,南越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这座边陲小城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城墙用就地取材的青石砌成,高不过两丈,与大梁腹地的城池相比寒酸得可怜。 城中街道狭窄曲折,房屋低矮密集,只有城中央的城主府有几分气派。 但此刻,这座小城却热闹得不寻常。 破妄神瞳的视野中,整座南越城被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雾气笼罩。 那雾气极薄,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却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城中央匯聚。 “果然有问题。”汪海收回目光,“素心姐,我们下去看看。其他人留在飞舟上待命。” “对了,千语,你也来。”汪海看向一旁的花千语。 花千语放下手中帛书,温顺应了一声。 三人无声无息地落在城外一片密林中。 南越城的城门大开,商队、行人、挑夫进进出出,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汪海的破妄神瞳能看见,每一个进城的人都会被那层暗红色雾气轻轻扫过,像是在甄別什么。 三人混在一支运盐的商队中进了城。 城中比外面看上去更加诡异。街道两旁的店铺照常营业,小贩照常叫卖,孩童照常在巷子里追逐打闹,但汪海能看见他们眼底都带著一层极淡的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侵染了。 “魔气入体。”素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整座城的百姓都被魔气侵染了,程度很轻,暂时不会影响神智,但若是阵法启动,这些人瞬间就会变成血奴。” 汪海心中一凛。 用一整座城的百姓做人质,好狠的手段。 他没有声张,继续沿著街道往里走。 越往城中心走,暗红色雾气越浓。 城主府周边的几条街已经被完全封锁,穿著长生宗弟子服饰的人在各处巡逻,对过往行人盘查极严。 三人绕过封锁,在一家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城主府的大门。 破妄神瞳穿透墙壁。 城主府內部已经被改造成一座巨大的阵法中枢。 前院、中庭、后院的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呈暗红色,像无数条蠕动的血管。 数百名长生宗弟子盘膝坐在阵纹节点上,双目紧闭,周身灵力正被阵法缓缓抽取。 但在最深处的主厅中,一片虚无挡住了汪海的视线。 汪海眉头微皱。 果然有点东西,竟然能够屏蔽破妄神瞳的探查。 他尝试催动破妄神瞳加大力度,视野中那团虚无依旧纹丝不动,像是被一层极其高明的禁制包裹著。 “素心姐,你能进去吗?”汪海压低声音。 素心眯著眼,目光透过茶馆的窗户落在那座被暗红雾气笼罩的城主府上,片刻后摇了摇头:“周天行修为与我相当,此地更是他的主场,阵法加持之下,我的隱匿之法未必能瞒过他。” 汪海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花千语。 花千语正捧著茶杯小口小口地抿著,神色温婉,像个不諳世事的小丫鬟。 汪海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低声道:“前辈,能够看清里面是什么吗?” 花千语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双温婉如水的眸子里,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顾清寒接管了这具身体,神情瞬间变得冷冽。 她瞥了一眼城主府的方向,目光穿透层层墙壁,在那团虚无上停留了片刻。 “一门上古禁制。”顾清寒的语气带著几分不屑,“神阶下品的遮蔽阵法,不过布阵之人修为不够,只是勉强维持著,若是没有天人巔峰的修为,確实看不穿,但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层纱罢了。” “那里面是什么?” 顾清寒放下茶杯,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可以告诉你,但这算一个要求。” 汪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位前辈真是时刻不忘討价还价,稍微有点用处的信息都要折算成条件。 “那算了,直接联繫殷无极吧。”他收回目光,“如今周天行的心腹估计差不多聚齐了,若是他真有反心,正好一起解决了。” 素心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青色的传讯玉符。 这是殷无极离开前留下的联络之物。 她注入灵力,玉符表面亮起一圈微光,片刻后一道细微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素心听完,將玉符收起,转头对汪海道:“殷无极说他正在城主府內,让我们稍等,他马上出来。” 三人继续坐在茶馆里,要了一壶粗茶慢慢喝著。 街上的长生宗弟子来来往往,对这家茶馆看都没看一眼。 素心不光是天人巔峰,更是精通空间手段。 即便在他们面前晃悠,也不会引起丝毫注意。 半盏茶的功夫后,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茶馆二楼的楼梯口,正是殷无极。 他依旧穿著那件黑袍,兜帽半遮著脸,但在光线明亮的茶馆里,能看清他的面容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他大步走到三人桌前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灌了一口,才开口道:“没想到你们来得如此之快,我还以为至少要明日才能到。” “既然要清场,自然越快越好。”汪海放下茶杯,“殷无极,可以动手了吧?我看了城中阵法,布局已经差不多完成了。趁现在周天行的人全在这里,一网打尽省得夜长梦多。” 殷无极摇了摇头:“不急。如今来到此地的不过是些核心成员,约有数百人。但还有大约两千名外围成员正在赶来的路上,预计明日午时才能全部到齐。若是现在动手,那些藏在外面的人闻风而逃,日后想再清理就要费不少手脚。再等一日,等那些外围成员过来,一网打尽也不迟。” 汪海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 “好,那便再等一日。” 殷无极放下茶杯,神色忽然郑重了几分: “不过有件事要提醒你们,杀死那些布阵之人时一定不要见血。我交给周天行的阵法是真的,专门用於炼化南疆龙脉的魔道大阵。若是见血,阵中血气激发,阵法有可能会被激发,到那时整座城的人都活不了。” 汪海微微挑眉,心中不禁生出一丝诧异。 殷无极竟然还专门提醒这个细节。 莫非此人真没有反心? 殷无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不必多想。我既然与你们合作,自然会尽力做到最好。血魔老祖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得安寧。” 第144章 化为齏粉 汪海的目光落在那座城主府上。 “既然还要等一日,那我倒想先问你一件事。” 殷无极放下茶杯,抬眼看他:“何事?” “那城主府內部到底有什么?” “里面关著被龙脉挑中之人。”殷无极看了一眼城主府的方向。 汪海眉头一挑:“哦?这些人有什么用?” “被龙脉挑中之人,是除了大梁皇族之外唯一能够契合大梁国运的人,血魔老祖要吞噬大梁国运,就必须以这些人为祭,否则国运反噬,谁也承受不住。” 汪海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血魔老祖想吞噬国运,需要这些人作为桥樑。 “里面关著几人?” “七人。”殷无极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周天行花了不少力气才抓到这些。” “明日动手的时候,一併杀了吧。”汪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免除后患。” 殷无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我先回去了,出来太久周天行会起疑。明日午时,外围成员到齐入阵之后,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说完,他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楼梯口。 入夜。 南越城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了许多,但安静中透著几分诡异的压抑。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火光被暗红色的雾气染得发紫。 长生宗的弟子依旧在各处巡逻,脚步整齐,面无表情,像是傀儡。 汪海三人在茶馆附近的一家客栈住下。 房间不大,收拾得还算乾净。 汪海坐在窗边,破妄神瞳隔一段时间就扫一遍城主府,观察著里面的动静。 布阵的人一直在增加,阵纹的光芒越来越亮,暗红色的雾气在城中缓缓匯聚,像一张正在收紧的巨网。 素心盘膝坐在床榻上调息,白衣在昏暗的烛火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花千语坐在角落的小凳上,重新翻开了那捲炼丹典籍,看得认真。 一切都在静静的等待中。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南越城上空的暗红雾气,將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 街上的人流比昨日更多了,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骡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听起来一片正常。 外围成员正在陆续抵达。 他们混在商队里、混在行人中、混在赶集的农人队伍里,进城之后便拐进小巷,消失在各处不起眼的院落中。 汪海数了数,约莫已到了一百五十多人。 午时。 日头移到天顶,南越城上空的暗红雾气忽然开始缓缓旋转。 街上的行人像是接到了什么无形的指令,纷纷加快脚步朝城中各处散去,片刻之间街道便空了大半。 城主府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那声音沉闷而悠远,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素心睁开眼:“开始了。” 汪海起身走到窗边。 破妄神瞳穿透层层墙壁,看见数千名长生宗弟子正从各处涌入阵法节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他们的灵力被阵法牵引著匯入地面的阵纹之中,暗红色的光芒沿著纹路飞速流转,整座城主府像是活了过来,地面在微微震颤。 周天行站在前院正中央的高台上,负手而立,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阵法之中,千名长生宗弟子同时结印,阵纹的暗红色光芒暴涨,整座南越城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街道上的百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停下脚步,双目空洞,呆立在原地。 时机已到。 汪海从袖中取出那捲明黄绢帛,双手展开,灵力注入。 绢帛上的五爪金龙骤然亮起,金色光芒从绢帛表面涌出,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天穹裂开一道金色缝隙。 女帝的虚影从缝隙中走出,玄色龙袍猎猎,凤冠巍峨,珠串后面那双丹凤眼里一片淡漠。 她抬手,五指虚握。 整座南越城骤然凝固。 暗红色的雾气停滯在半空,阵纹的光芒僵在阵中,长生宗弟子们的动作定格在结印的姿態,连街道上那些呆立的百姓都一动不动。 方圆百里之內,一切都被禁錮。 周天行瞳孔骤缩,他猛地转头看向那道从天而降的金色虚影。 “女帝!” 他疯狂催动体內灵力,想要挣脱束缚,但涅槃的威压如泰山压顶,任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分毫。 女帝的虚影从云端踏下,落在城主府前院的高台上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金色手掌落下,將周天行攥在掌心。 五指微微收紧。 周天行发出一声闷哼,周身灵力寸寸碎裂。 他的面容开始扭曲、变形,暗红色的纹路从皮肤表面浮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內剥离。 片刻后,高台上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衣袍和一张瘫软的人皮面具。他本人早已不知去向。 女帝眉头微挑:“傀儡。” 汪海也看清了这一幕。 他心头一沉,周天行竟然早有准备,留在南越城的只是一具傀儡替身,真身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女帝的目光落在殷无极身上。 殷无极站在城主府外的阴影中,见状连忙拱手:“陛下,此事是在下失职,没想到竟被他的傀儡所骗。不过还请陛下饶我一命,我还有用!” 女帝面无表情:“说。” “血魔老祖不光在南疆做了手脚,在大梁十三州都有布置,请陛下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去凉州,破坏血魔老祖另一个布置的重要节点。” 女帝沉吟片刻:“几日时间?” 殷无极神色郑重:“这次麻烦一些,恐怕需要半月时间。” “好。”女帝点头,“朕给你半月时间。” “多谢陛下。”殷无极拱手一礼,“对了陛下,杀这些人的时候不要见血。阵法尚未完全激发,若见血会激活残留的阵纹,整座城的百姓都会被献祭。” 说完,殷无极的身影化作一道暗红流光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天际。 女帝收回目光,看向下方那些被禁錮的长生宗弟子。 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金色的火焰。 火焰无声无息地落下,触及那些长生宗弟子的瞬间,他们的身体便从內到外化作灰烬,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 数百名长生宗弟子,以及混在城中各处院落中的外围成员,在同一时刻化为齏粉,隨风飘散。 第145章 不对,有问题! 女帝落在城主府內,汪海跟在她身后。 府內空荡荡的,那些盘膝坐在阵纹节点的弟子已经全部消失,只余地面的阵纹还泛著微弱的暗红光。 后院的密室中,七具乾尸並排躺在石台上。 他们穿著各色服饰,年龄从十几岁到四十岁不等。 每一具乾尸的脖颈处都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体內的鲜血已被抽乾,但面容却保持著生前的表情,像是在睡梦中死去。 汪海走到一具乾尸前,蹲下身查看。 这七具尸体,正是被大梁龙脉选中之人。 汪海沉默地看著这一切,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似乎少了什么。 不对!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系统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之前他囚禁厉天行,囚禁齐修远,都能破坏血魔老祖的布局,给予反派值奖励。 如今血魔老祖在南疆的整个布局都被破坏,按理说应该触发大量的系统奖励才对。 可系统面板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提示。 汪海的心沉了下去。 不对劲。 殷无极有问题。 “陛下!”汪海转头看向女帝,“殷无极有问题!快抓他回来!” 女帝看了一眼他焦急的神色,没有多问,闭上眼,神识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扫过方圆千里。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跑远了,已经出了南疆地界,我这具化身的感知范围有限。” “素心姐。”汪海看向身旁的素心,“你能联繫上殷无极吗?把他骗回来。” 素心取出那枚暗青色的传讯玉符,注入灵力。 玉符亮起微光,片刻后殷无极的声音从玉符中传出,带著几分警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素心语气平淡:“陛下发现了一些遗漏之事,需要你回来確认一下。” 对面沉默了片刻:“何事?” “与南疆龙脉有关,你回来当面说。” 又沉默了一阵,殷无极的声音重新响起:“好,我这就回来。” 玉符的光芒暗了下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从天际落下,落在城主府前院。 殷无极依旧是那身黑袍,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他看了一眼满院的灰烬和地面上残留的阵纹,又看了看汪海和女帝,眉头微皱:“到底出了什么事?” 汪海没有回答,直接看向女帝。 女帝抬手,五指虚握。 空间骤然凝固,殷无极的身体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陛下!”殷无极脸色大变,眼中满是惊愕,“这是为何?我做了什么?” 汪海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 “血魔老祖,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殷无极怔了一下,隨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怀疑我是血魔老祖?若我真是,那我为何要破坏自己的布局?你不觉得太荒谬了吗?” 汪海没有说话。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扇形的气运金轮碎片,摊在掌心。 碎片微微发热,金光流转。 “是不是,一试便知。” 汪海將气运金轮丟向殷无极。 碎片落在殷无极胸口,金光闪烁了几下,隨即平静下来,没有发生任何异样。 殷无极低头看著那块碎片,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气运金轮,现在你信了?血魔老祖在我身上留下的暗手已经尽数清除,我就是殷无极!” 汪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竟然没有反应? 难道他猜错了? 女帝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小海子,你若真想杀他,朕允许你任性一次。” 汪海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当然可以任性,但贸然杀了殷无极,会不会反而正中血魔老祖下怀? 系统没有给予相应的奖励,说明南疆之事確实没有伤及血魔老祖分毫。 但刚才用气运金轮检测,殷无极確实没有问题。 难道是血魔老祖发现殷无极叛变后,主动放弃了南疆的布局,开启了其他的计划? 汪海纠结之际,殷无极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望著汪海,声音沙哑:“我若真有问题,方才我离开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何必自投罗网?” 这话確实有几分道理。 汪海思虑片刻,索性不再纠结。 既然无法確定殷无极是否可信,不如转变思路,直接去想血魔老祖。 对方原先的计划肯定与南疆有关,吞噬国运这种大事,就算临时更改,也绝不会偏离太远,核心多半不会变。 那原计划的核心会是什么? 长生宗。 汪海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周天行用傀儡脱身,真身极有可能就躲在长生宗里,在宗门腹地布置另一套阵法。 那里是长生宗的老巢,有护山大阵守护,有千年积累的资源,远比南越城这座临时搭建的阵基稳妥得多。 “陛下去长生宗!” 汪海话音落下,便將殷无极收入炼妖壶中。 帝空明袖袍一卷,金色光芒裹住汪海、素心和花千语,四人的身影从南越城城主府中消失。 空间在眼前扭曲了一瞬,再次清晰时,已站在一座巍峨的山谷之前。 长生宗。 山谷入口极窄,两侧峭壁高逾千丈,壁上覆著密密麻麻的藤蔓和苔蘚。 一层淡绿色的光罩將整座山谷笼罩其中,那是万木生春阵散发出的灵光。 此刻阵法已全力开启,光罩厚实得近乎实质,表面流转著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著凌厉的杀意。 帝空明负手立於虚空之中,龙袍猎猎,凤冠上的珠串在绿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她抬手,五指虚握。 金色手掌从天而降,一掌拍在淡绿色光罩上。 轰! 整座山谷剧烈震颤,光罩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从顶端向四面八方蔓延。但裂纹只扩散了数丈便停住了,淡绿色的光芒从阵基中涌出,將裂纹一寸寸修復。 帝空明眉头微挑:“这阵法倒是有些门道。” 万木生春阵,神阶下品大阵。 若是由三百六十处阵基联合催动,阵眼藏於后山禁地,阵法与南疆龙脉相连,生生不息。 以她这具化身的实力,想要强行破开也需要费些手脚。 帝空明双手结印,周身金光暴涨。 天穹裂开一道巨大的金色缝隙,大梁国运所化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灌入她体內。 她的气息再度攀升。 龙袍上的五爪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在她周身盘旋咆哮。 凤冠上的珠串被气浪震得叮噹作响,每一颗珠子都亮起刺目的光芒。 “破。” 帝空明一指点出。 金色指印穿透层层虚空,精准地点在万木生春阵最薄弱的一环。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淡绿色光罩以那处节点为中心,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这一次,阵基中的灵力再也来不及修復。 轰! 整座万木生春阵轰然碎裂。 淡绿色的光罩化作漫天光点簌簌落下,如一场绿色的雪。 第146章 你敢威胁朕? 山谷中的长生宗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依山而建的宫殿层层叠叠,青石板路纵横交错,灵植在风中摇曳。 但此刻,整座宗门死寂无声。 弟子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有的倒在青石板路上,有的趴在宫殿门槛上,有的蜷缩在角落里。 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汪海开启破妄神瞳,扫过整座山谷。 这些弟子体內的灵力正在被某种力量疯狂抽取,顺著地面的阵纹向山谷深处匯聚。 他们还没死,但离死也不远了。 “周天行在拿整个宗门献祭。”汪海沉声道。 帝空明没有说话,一步踏出,已出现在山谷最深处。 后山禁地。 此地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窟,洞口高逾十丈,洞內幽深昏暗。 洞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呈暗红色,像无数条蠕动的血管,从洞口一路延伸到洞窟最深处。 洞窟深处,暗红色的阵纹如血管般爬满石壁,將整座洞窟映得如同某种巨兽的內臟。 阵法中央,一道血影悬浮在半空,周身血气翻涌如沸,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在血雾中闪烁著冷光。 在那道血影脚下,一条蜿蜒的金色龙脉虚影被一根漆黑的长刺钉在地面上。 龙脉虚影足有数十丈长,鳞爪分明,龙首低垂,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哀鸣。 那根黑刺通体幽暗,表面流转著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帝空明负手立於洞窟入口,龙袍猎猎,凤冠上的珠串在暗红色的光芒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她看著那道血影,丹凤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又是化身,周天行,你还真是谨慎啊。” 血影中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在洞窟中迴荡,带著几分癲狂,几分无奈。 “陛下,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周天行的声音从血影中传出,嘶哑而扭曲,“放我一马,解除我身上的国运印记,我便不引爆这根天魔刺。否则……” 血影伸出一只模糊的手掌,虚握在那根黑色长刺上方。 “这根天魔刺一旦炸裂,会有什么后果,陛下应该比我清楚。” 汪海站在帝空明身后,破妄神瞳全力催动,眸中金光如实质般射出,將整座洞窟的布局尽收眼底。 洞窟地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阵纹从洞口延伸进来,匯聚到阵法中央,与那根钉住龙脉虚影的黑刺相连。 而在阵法外围,数十名长生宗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浑身精血已被抽乾,化作乾枯的皮囊。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被钉在地上的龙脉虚影上。 那虚影並非完整的大梁龙脉,而是被某种秘术从大梁龙脉中强行牵引出来的一缕分脉。 分脉与南疆龙脉纠缠在一起,两条龙脉虚影在半空中盘旋交缠,被那根黑刺同时贯穿。 天魔刺贯穿的位置,正是两条龙脉交匯的节点。 “不过是龙脉虚影,就算尽毁又如何?” 帝空明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汪海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正在缓缓凝聚。 血影中的周天行冷笑一声:“陛下何必明知故问,那七名被龙脉选中之人,我取尽了他们的精血,以血魔老祖传授的秘法引来大梁龙脉虚影,虽然这点龙脉虚影对大梁国运影响不大,但这里是长生宗。” 他的声音变得愈发扭曲,带著一股近乎癲狂的快意。 “长生宗世代镇守南疆龙脉,宗门气运与南疆龙脉相连,我用秘术將大梁龙脉虚影与南疆龙脉强行结合,两者如今已是一体。天魔刺一旦炸裂,必会重创南疆龙脉,动盪大梁龙脉!” 帝空明没有接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道血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周天行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血影剧烈翻涌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几分:“陛下!我只求一条生路!解除我身上的国运印记,我立刻释放龙脉虚影,此生不再踏入大梁半步!否则……” 他的手掌又往下压了几分,几乎触碰到那根黑刺的顶端。 “否则我便引爆天魔刺,让南疆龙脉给我陪葬!” 洞窟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汪海的目光从那根天魔刺上扫过,破妄神瞳穿透刺身表面的符文,看见內部封存著一团极其狂暴的力量。 那力量呈暗紫色,在刺身內部翻涌如沸,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雷霆。 若是真的炸开,后果確实不堪设想。 他悄无声息地往侧面挪了半步,掌心一翻,炼妖壶的虚影在袖中一闪而逝。 帝空明那双丹凤眼直直盯著血影中的周天行。 “你敢威胁朕?” 周天行的血影剧烈震颤了一下。 “我……我不是威胁!我只是求一条生路!陛下,我为大梁效命数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不是血魔老祖胁迫,我怎会走上这条路……” “胁迫?”帝空明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你修炼魔功,是血魔老祖胁迫的?你暗中培植势力勾结前朝余孽,是血魔老祖胁迫的?你用一整座南越城百姓做人质,也是血魔老祖胁迫的?” 周天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帝空明往前踏了一步。 仅仅一步,整座洞窟的空气都凝固了。 涅槃境威压如实质般碾压过去,洞壁上的阵纹在这股压力下剧烈震颤,暗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隨时可能熄灭。 周天行的手掌悬在天魔刺上方,血影剧烈翻涌,声音里带著几分歇斯底里:“陛下,別逼我!我只求一条生路!” 帝空明负手而立,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她侧头看向汪海,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小海子,剑。” 汪海心念一动,长青剑凭空浮现。 青玉般的剑身通体流转著温润的光泽,剑锋上那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色光晕在暗红色的洞窟中格外醒目。 剑一入手,整座洞窟的魔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般,翻涌的速度骤然减缓。 帝空明接过长青剑,素白的指尖从剑身上轻轻抚过。 周天行的血影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一股古老而熟悉的气息从剑身上散发出来。 那股气息温和如水,却让他体內的灵力运转骤然凝滯,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咽喉。 他疯狂催动灵力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这是什么!”周天行的声音里满是惊恐。 帝空明轻抚剑身,青色的光晕映在她脸上,那双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朕也是最近才知晓,你长生宗的祖师爷,竟然是长青宫的一名真传弟子。” 第147章 国运反噬,血魔老祖三弟子现身 周天行的血影剧烈震颤。 “当年仙魔大战,长青宫覆灭,那名真传弟子侥倖逃得性命,流落南疆,凭藉记忆中的几篇残诀创建了长生宗。” 帝空明抬起眼皮看向周天行,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 “他虽丟了核心功法,但修炼的法门却是长青宫真传,你若是追根溯源,也算是长青宫的弟子。” 周天行盯著那柄青光流转的长剑,血影中的面容扭曲得不成人形:“难道……这是长青剑!” “认得便好。”帝空明抬剑。 周天行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长青剑,长青宫歷代宫主的传承之物。 长生宗所有功法都源自长青宫,在这柄剑面前,他修炼了数百年的灵力便如同见到了祖宗,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帝空明一剑斩出。 青色剑光划过洞窟,无声无息。 周天行的血影从中间被一分为二,暗红色的魔气在青光中蒸发殆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汪海看著这一幕,心中诧异。 长青剑竟然还有这种功效,系统之前的介绍只说对魔气有克制效果,却没说对长青宫的功法有绝对压制力。 难道是系统觉得这效果太一般便没有介绍? 帝空明没有停手,反手又是一剑。 青色剑光斩在那根贯穿龙脉虚影的黑色长刺上。 天魔刺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暗紫色的符文试图抵抗,但在青色剑光的冲刷下,那些符文一寸寸碎裂,黑刺从顶端开始消融,化作黑色的脓水滴落在地,又在青光中被净化成虚无。 被贯穿的两条龙脉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金色的光芒重新在龙身上流转,那道狰狞的伤口正在缓慢癒合。 帝空明將长青剑隨手拋回给汪海,闭上眼,神识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 她的神识扫过整座长生宗,扫过十万大山,扫过南疆千里疆域……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微蹙。 “跑了。” 周天行的真身早已不在南疆境內,她的化身感知范围有限,追不上了。 但帝空明並不在意。 周天行是长生宗宗主,世代受大梁册封,体內有大梁国运印记。 这印记既是恩赐,也是枷锁。 他可以从国运中借力,自然也会被国运反噬。 帝空明双手结印,心神沉入大梁国运之中。 天闕城上空。 金色的国运之海翻涌了一下。 一道细如髮丝的金色丝线从国运中延伸出来,顺著某种玄妙的联繫,跨越千山万水,直追周天行真身所在。 这是国运印记的反向追踪。 周天行借过国运之力修炼,体內早已被打上了大梁的烙印。 只要这烙印还在,无论他逃到哪里,都逃不出国运的锁定。 帝空明心念一动,那道金色丝线骤然收紧。 远在南疆之外千里处,周天行躲在一处山洞之中,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傀儡、化身被灭,天魔刺被毁,心神牵连之下已受了不轻的內伤。 他体內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痛楚从丹田深处炸开,顺著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內抽取力量。 他的修为开始疯狂跌落。 天人巔峰的瓶颈在崩塌,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从体內涌出,消散在天地之间。 天人九重。 天人八重。 天人七重。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的修为便从天人之境跌落到了天人六重的边缘。 周天行拼命催动体內残余的灵力,试图阻止修为的流失。 但那道金色丝线牢牢地锁住了他的丹田,不断地抽取著他的力量。 “不!秦无病,救我!” 周天行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中迴荡,带著几分歇斯底里的绝望。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凝聚,显出一个身著血色长袍的青年男子。 男子面容阴柔,眉心有一道暗红色的竖纹,周身魔气翻涌,气息阴冷如渊。 “周宗主,怎么这般狼狈?”秦无病的声音尖细,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少废话。”周天行咬著牙,“女帝激活了国运印记,我的修为正在被反噬。你师尊说有办法解除这印记,快说!” 秦无病歪了歪头,从袖中取出三枚漆黑的长针。 针身细如牛毛,表面流转著诡异的暗紫色纹路,在阳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泽。 “阴魔针。”秦无病將三枚针拈在指尖,“种入体內,可以暂时稳住你的修为,让国运印记陷入沉睡。不过此法治標不治本,最多一年时间,你的修为还是会跌落至天人之境以下。” 周天行盯著那三枚针,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秦无病也不催他,只是把玩著那三枚针,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终周天行咬了咬牙:“来吧。” 秦无病屈指一弹,三枚阴魔针化作三道乌光,没入周天行胸口、丹田和眉心。周天行闷哼一声,周身皮肤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像蛛网般蔓延开来,隨即又缓缓隱去。 翻涌的灵力渐渐平息,修为的跌落也停了下来。周天行感受著体內那股阴冷的力量將国运印记层层包裹,终於鬆了口气。 但这只是暂时的。一年之后,阴魔针失效,国运反噬会捲土重来,届时他连天人境都保不住。 “该死!”周天行一拳砸在身旁的古树上,树干应声炸裂,“这国运印记,老祖可有解决之法?” “师尊自然是有的。”秦无病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代价不小。师尊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得展现自己的价值。” 周天行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血魔老祖的性子,那老魔头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帮人。 如今他修为跌落,长生宗被毁,手中可用的筹码已经不多。 “说吧,老祖有何安排?”周天行最终还是开了口。 秦无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 与此同时,长生宗后山禁地。 帝空明收回神识,眉头微皱。 她方才感应到国运反噬被一股外力阻断了,虽然依旧从周天行身上剥离了不少力量,但没能將他一举废掉。 “看来血魔老祖手段颇多。”她低声自语。 不过帝空明没有过多纠结。 周天行已经逃出大梁境內,她就算再生气,也鞭长莫及。 她的目光落在洞窟中央那两条纠缠在一起的龙脉虚影上。 大梁龙脉虚影与南疆龙脉被周天行以秘术强行结合,如今虽被长青剑净化了魔气,但两者已经融为一体,无法再分开。 帝空明看著那两条交缠的金色龙影,嘴角微微勾起。 “血魔老祖倒是帮了朕一个大忙。” 第148章 南疆龙脉的抗拒 自太祖征服南疆以来,收服南疆国运一直是歷代皇帝想做却做不成的事。 古往今来,征服一域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破国灭种,屠尽蛮夷,迁民实边……过上百年,这片土地便彻底融入大梁,再无反覆。 但此法太过残暴。 太祖的宠妃是南疆之人,当年极力劝阻,太祖最终心软,改立长生宗,以宗门代朝廷,打算步步蚕食,和平同化。 然而千年过去了,收效甚微。 南疆蛮夷始终不认可大梁,不尊大梁律法,不服大梁教化。 她这个大梁女帝,连在南疆凝聚化身都做不到,每次南疆出事,只能从其他州调化身过去。 更让她恼火的是,南疆在她登基之初又反叛了一次。 虽然被她轻鬆镇压,叛军首领的脑袋至今还掛在南越城的城门上,但此事如一根刺扎在她心头,让她极度不满。 若不是妖国盘踞在南疆边界,虎视眈眈,她真想直接破国灭种,一劳永逸。 如今,大梁龙脉虚影与南疆龙脉意外融合,反倒给了她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帝空明双手结印,周身金光暴涨。 大梁国运所化的金色光柱从天穹垂落,灌入洞窟之中,与那条融合后的龙脉虚影连接在一起。 金色的国运之力如潮水般涌入龙脉虚影中,顺著龙身蔓延,一寸一寸地侵蚀著南疆龙脉的金色部分。 片刻后,帝空明收回手,眉头微皱。 她只炼化了百分之一,剩下的部分完全不为所动。 南疆龙脉在抗拒她! 帝空明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汪海站在一旁,破妄神瞳將龙脉中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大梁国运涌入南疆龙脉时,龙脉深处会涌出一股灰白色的力量,將国运排斥在外。 那股力量虽不强大,却极其顽固,像无数根细小的丝线,牢牢地缠绕在南疆龙脉的每一寸。 “陛下。”汪海开口道,“南疆之地的蛮夷不认可大梁。这种不认可积累千年,已经融入了南疆的山川河流、草木泥土之中,强行炼化,只怕吃力不討好。” 帝空明收回灵力,转头看向他:“朕知道。小海子,你可有解决之法?” 汪海沉吟片刻。 南疆的问题本质上是人心问题。 蛮夷不服王化,不认大梁,任你武力再强,他们心底里就是不认。 这种牴触情绪经过千年积淀,已经变成了某种类似信仰的东西,渗透进了南疆的每一寸土地。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亡国灭种! 就算再抗拒又如何,死人是不会有意见的。 “陛下,自然是亡国灭种最佳。” 帝空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行。南疆附近妖国虎视眈眈,若真行灭族之事,妖国必然趁虚而入。” 汪海思索片刻,忽然眼前一亮。 “陛下,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帝空明挑眉看他。 “如今文道已开,文道修行之法除了不能长生,修行速度远胜武道。” “更关键的是,浩然正气对南疆之地的巫蛊鬼怪之术有著天然的克制。” “一旦文道传开,南疆百姓人人读书识字,体內自生浩然正气,那些装神弄鬼的巫师巫婆自然就没了市场,到那时,南疆臣服不过是时间问题。” 帝空明眸光微动。 文道初开,大梁境內的读书人虽已开始修炼,但人数尚少。 若將文道传入南疆,既能收服民心,又能克制巫蛊,確实是一举两得。 “好主意。”她微微頷首,丹凤眼里浮起一丝讚许,“此事便交给你处理。待南疆事了,朕会下旨在南疆各城设立文院,推行文道。” “臣遵旨。” 汪海拱了拱手,话锋却忽然一转:“陛下,此事暂且不谈。我担心那血魔老祖还在这长生宗留有后手。” 帝空明眉头微皱:“何出此言?” 汪海没有直接回答。 他总不能说因为系统没有给出奖励吧。 帝空明见他不说,便不再多问,闭上眼,神识如潮水般漫过整座长生宗。 后山禁地、宗主大殿、藏经阁、炼丹房、弟子居所……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每一根樑柱都被她的神识反覆扫过。 片刻后,她睁开眼,摇了摇头。 “没有异常。” 汪海眉头紧皱。 不应该啊。 难道血魔老祖的布局已经不在南疆了? 他心念一动,炼妖壶青光一闪,殷无极从壶中跌出,摔在地上。 殷无极被封了经脉,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抬头看向汪海苦笑道:“侯爷这是又怀疑我了?” “殷无极。”汪海蹲下身,与他平视,“你若是能够找到血魔老祖布下的暗手,我便放了你。” 殷无极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侯爷,南疆这一片地区一直都是我在负责。我摆脱血魔老祖的控制之后,他不可能再在此地设下暗手。他很谨慎,不会在已经暴露的区域留下任何痕跡。若是不信,我也没有……” 见汪海和帝空明神色不变,他咬了咬牙,改口道:“不过我可以去尝试一番。” 帝空明微微頷首,解除了他身上的部分禁制,让他恢復了三成灵力。 殷无极撑著地面站起身,双手结印,周身魔气化作无数道细如髮丝的暗红丝线,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那些丝线穿透墙壁,穿透地面,穿透山体,將整座长生宗一寸一寸地过滤了一遍。 一炷香后。 殷无极收回魔气,摇了摇头:“確实没有任何暗手。” 汪海没有犹豫,转身对帝空明道:“陛下,杀了他吧。” 殷无极脸色大变,猛地后退两步,声音都变了调:“不!我还有用!你们若是杀了我,便无法阻止血魔老祖!” 帝空明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汪海身上。 汪海传音道:“陛下,来到南疆之后,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没有干扰到血魔老祖。他多半更改计划了。无论殷无极是否可疑,他都已经没有了价值。” 这番话听起来確实牵强。 没有证据,没有线索,仅仅凭一个感觉,就要杀一个天人巔峰。 但帝空明没有多问。 就算汪海没有任何理由,执意要杀殷无极,她也会满足他的一点小任性。 不过她还是传音回了一句:“你要是错杀忠良,朕可要罚你。” 第149章 长青仙尊的转生计划 “那臣可不敢错杀了。”汪海嘴上这么说,眼中却带著笑意,“不过陛下,若是臣杀对了呢?” “杀对了?”帝空明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杀对了朕便赏你。” “赏什么?” “你想要什么?” 汪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垂下眼帘:“臣不敢说。” “不敢说就憋著。”帝空明轻哼一声。 她收回目光,转向殷无极。 殷无极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杀意,脸色惨白如纸。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著几分绝望:“陛下!我……” “有什么遗言留到下面说去吧。”帝空明抬手,五指虚握。 殷无极周身的空间骤然凝固。 他疯狂挣扎,体內魔气翻涌如沸,却撼动不了涅槃境的威压分毫。 就在那股力量即將將他碾碎的瞬间,殷无极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等等!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帝空明的手停在半空。 “说。” 殷无极的声音急促而颤抖:“血魔老祖……血魔老祖可能將长生宗的人炼成了自己的化身!” 汪海眉头一挑。 帝空明眸光微凝。 殷无极飞快说道:“血魔老祖的分魂可以寄居在他人体內,慢慢侵蚀对方的意志,最终將其炼成化身,我之前就是这样被他控制的,而且,血魔老祖的寄魂之术极其隱蔽,除非主动暴露,否则外人根本察觉不到。” “陛下。”汪海开口,“不如將长生宗所有弟子全部召集起来,逐一排查。” 帝空明微微頷首。 她抬手一挥,金色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无数道细如髮丝的金线,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那些金线穿透宫殿、穿透密室、穿透地下暗室,精准地缠绕上每一个昏迷不醒的长生宗弟子。 金线收回时,数千名弟子被齐齐拖拽到后山禁地前的空地上。 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帝空明闭上眼,神识如潮水般涌入每一个弟子的识海。 这是涅槃境的神识搜查,比方才的范围扫描要深入得多。 每一缕神识都像一根针,刺入弟子的神魂深处,翻找著任何可疑的痕跡。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微蹙。 “没有。” 汪海站在昏迷的弟子中间,眉头紧皱。 真没有问题? 等等。 汪海忽然想起一件事。 气运金轮的第二块碎片,能够稳固神魂、抵御夺舍。 若是血魔老祖真在这些人身上做了手脚,金轮应该能有反应。 “我再试试。”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扇形碎片,走到最近一名昏迷的弟子身前,將碎片放在他额头上。 碎片微微发热,金光在弟子脸上扫过。 没有反应。 下一个。 依旧没有反应。 汪海不厌其烦,一个一个试过去。 碎片在昏迷的弟子们额头上逐一触碰,金光闪烁的频率始终平稳如常。 到了第三百多个弟子时。 灼热的金光从碎片表面炸开,躺在脚边的年轻弟子浑身抽搐,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黑色纹路,像无数条细蛇在皮下蠕动。 “陛下!” 汪海猛地后退一步。 帝空明已出现在他身侧。 她低头看著那名弟子,抬手一指点出。 金色指印落在弟子眉心,那些青黑色纹路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疯狂扭动起来。 弟子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眶里没有瞳仁,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嘴巴大张,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周身涌出一股浓郁的青色雾气,朝帝空明面门扑去。 帝空明连眼皮都没抬。 金色火焰从她指尖涌出,將青色雾气连同那名弟子的身体一同吞没。 火焰无声燃烧,弟子的身体在金光中寸寸化为灰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灰烬散尽,地面上只剩一小撮暗绿色的粉末。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终於炸响。 【叮!宿主成功干扰天命主角·长青仙尊转生计划,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0000】 【当前反派值:341000】 汪海瞪大了眼睛。 长青仙尊? 不是血魔老祖?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忽然想起顾清寒在飞舟上说的话。 长青真人,飞升上界,再无音讯。 该不会就是这位吧? 一个已经飞升的仙尊,竟然在谋划转生? 而他刚才亲手把人家转生的容器给扬了。 这梁子结大了! 但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反正早晚都要遇到,早发现总比晚发现好。 至少现在他知道了长青仙尊的存在,不至於將来被突然捅一刀。 而且,对方既然在谋划转生,那就说明这个长青仙尊,现在过得也不怎么样。 “杀错了?”帝空明见他神色有异,侧头问道。 汪海摇头:“没杀错,此人確实该死。” 他蹲下身,在那撮暗绿色粉末中翻了翻。 指尖触到一块硬物,拨开粉末,露出一枚拇指大的青色玉符。 玉符表面刻著一个古朴的“长青”二字,入手温热,隱约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生机在符中流转。 汪海將神识探入玉符。 轰。 无数青色文字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万古长青诀》,圣阶上品。 与他之前收穫的功法一样。 看来那上古战场的秘境破碎之后,这功法传承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遗落到了各个地方。 汪海將玉符收入炼妖壶,神色平静。 他继续拿著气运金轮碎片,在剩余的弟子中逐一检测。 又试了数百人后,碎片再次发烫。 这次是一名中年执事。碎片触及他额头的瞬间,暗红色的魔气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张扭曲的面孔。 那张面孔看了帝空明一眼,二话不说便要自爆。 帝空明五指一握,空间凝固,那张面孔连同执事的身体一同被捏碎。 暗红魔气在金光中蒸发殆尽,地上连粉末都没留下。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宿主成功击杀天命主角·血魔老祖化身,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 【当前反派值:346000】 汪海皱眉。 才五千? 上次殷无极那具化身还给了五万,这次就五千? 看来这化身確实不怎么重要,多半是血魔老祖隨手布下的一枚閒子。 他继续往前走,將碎片贴过剩下的所有弟子。碎片再也没有亮起过。 整座长生宗,近三千名弟子,只有两个被寄生的傀儡。 一个是长青仙尊的转生种子,一个是血魔老祖的无关紧要的化身。 “侯爷。”殷无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如今血魔老祖的暗手已除,是否该放我离去了?” 第150章 让殷无极试水 汪海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殷无极身上停留了片刻。 此人从被抓住到现在,都十分配合。 主动交代血魔老祖的计划,主动引出周天行的亲信,主动帮忙搜查暗手…… 但如此配合的情况下,收穫反而不如汪海之前意外破坏血魔老祖的计划来得多。 自从对方投诚以来,汪海只从血魔老祖那里收穫了五千反派值。 这点收穫,配不上血魔老祖在南疆经营这么多年的布局。 汪海十分怀疑,刚才那具化身不过是对方故意放出的鱼饵。 以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来换取对殷无极的信任,让他顺利打入大梁內部,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但对方確实没有什么破绽,所做所为也確实像真心投诚。 杀还是不杀? “侯爷?”殷无极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汪海收回目光,转身对帝空明拱了拱手:“陛下,此人不能放。” 殷无极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汪海!你欺人太甚!我帮你们破坏了南越城的阵法,帮你们找出了长生宗的暗手,没了我,谁帮你们对付血魔老祖!” 汪海笑道:“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不过也暂时不会放你离开。” 殷无极鬆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清者自清,不过侯爷打算何时放我?” 他对汪海的態度也不知不觉间恭敬起来。 殷无极原本並不在意汪海。 区区一个元灵境,若不是仗著女帝宠幸,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螻蚁罢了。 但现在他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 这个忠义侯实在太受女帝宠幸了! 仅仅因为几句没有证据的猜测,女帝就要处死一个主动投诚的天人巔峰强者。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皇帝身上都是昏君之举,但女帝偏偏就做了,做得毫不犹豫。 若是早知道大梁女帝是这样的人,他当初绝对不会投诚。 汪海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符,在指尖转了转:“我从刚才那第一个化身身上搜出了一门功法。毕竟是陌生功法,本侯不太放心。你若能將其练成,找出其中存在的问题,本侯就放你离开。” 殷无极接过玉符,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瞳孔骤缩。 “圣阶功法?!”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圣阶功法,那是传说中造化境以上的存在才能创造的东西。 整个大梁,都未必能找出一本完整的圣阶功法。 帝空明也侧头看过来,丹凤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小海子,你有这种功法,不先给朕看看?” 汪海传音过去:“陛下,这功法有问题。” “怎么?区区一本功法,还能伤到朕不成?”女帝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傲然。 “陛下,此事待会再跟您解释清楚。” 汪海转向殷无极,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殷无极,你先去炼妖壶里待著吧。何时练成这门功法,我便放你离开。” 不等殷无极反应,炼妖壶青光一闪,將他收入壶中。 帝空明负手看著他,丹凤眼里带著几分审视:“说吧,这门功法到底有什么问题?” “陛下,此乃上古仙宫长青宫的镇宫之法——《万古长青诀》。” 话音刚落,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花千语忽然眼神一变。淡金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顾清寒再次占据了这具身体。 “你手上竟然有《万古长青诀》?” 汪海转头看她,挑了挑眉:“哦?顾前辈也感兴趣?” 顾清寒没有掩饰,坦然道:“能够延寿万年的功法,谁不感兴趣?造化境也不过万年寿元罢了。” 汪海微微一怔:“那前辈岂不是……” 造化境寿元万年,顾清寒万年前陨落,按理说就算復生也时日无多。 顾清寒脸色一黑,冷声道:“我当年以秘法沉睡,生机消耗极少。若是復生,至少还有五千年可活。” 汪海诧异地看著顾清寒,没想到这位万年老怪竟然会主动透露自己的寿元底细。 “前辈倒是坦诚。”汪海笑了笑,“不过前辈既然对这功法感兴趣,不妨也看看其中有什么问题。” 汪海將长青剑横於胸前,剑身上青玉般的光泽如水流转。 他並指如剑,一缕灵力注入剑身。 长青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剑身上的青色纹路骤然亮起,两道青色流光从剑身中飞出,一道没入帝空明眉心,一道没入花千语——或者说顾清寒的眉心。 之前修復长青剑时,那捲记载功法的玉简,便已经融入剑身之中。 帝空明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顾清寒同样闔目凝神。 片刻后,顾清寒率先睁开眼,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这功法有缺,少了最核心的几处,无法修炼到最高境界,除此之外,並无太大异常。” 帝空明也睁开了眼,脸色微变。 “朕也看不出其中的异常。”她顿了顿,丹凤眼中翻涌著凝重,“但国运在预警。朕方才以心神推演这门功法时,大梁国运忽然躁动不安,若是强行修炼这门功法,会有大祸降临。” 两人同时看向汪海。 汪海將长青剑收回炼妖壶,语气平静:“陛下感知得没错。修行这门功法的人,最终会沦为长青真人的备用肉身。” 洞窟中骤然死寂。 帝空明脸色微变:“好歹毒的功法。” 以圣阶功法为饵,將修炼者炼成备用肉身的,她还是头一次听闻。 顾清寒的眉头紧皱,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怪不得长青宫每次即將灭门之际,都会崛起一位绝世天骄。那些天骄横空出世,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世人都以为这是长青宫底蕴深厚、气运不绝,如今看来……” “多半是长青真人亲自下场,借那些天骄的肉身保住传承。”汪海接过话头。 顾清寒点了点头,又皱起眉:“不过,万年之前仙魔大战,长青宫直接覆灭,为何对方没有出手?” “多半是被牵制了。”汪海道,“飞升上界之后,未必就能为所欲为。上面有上面的规矩,有上面的敌人,他当时可能自顾不暇。” 第151章 扶持傀儡 汪海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毕竟上界之事一无所知,谈论没有意义。 汪海转头看向帝空明:“陛下,此地该如何处理?” 帝空明沉吟片刻。 长生宗是大梁钉在南疆气运上的一颗钉子。 若是直接灭宗,南疆气运反噬,必会影响大梁国运,到时候,妖国那边也会蠢蠢欲动。 “长生宗不能灭。”她最终开口,“找一个傀儡,將其扶上宗主之位。” 汪海心头一动:“我这倒是有个合適的人选。” 他掌心一翻,炼妖壶青光一闪。 齐修远从壶中跌出,踉蹌了两步才站稳。他脸色苍白,周身经脉依旧被封著,灵力滯涩。 他环顾四周,看见满地昏迷的弟子,脸色骤变。 但仔细一看这些弟子都还有呼吸,胸口的起伏平稳,这才鬆了口气。 “周宗主他们呢?”齐修远问道。 “周天行叛逃,其余叛逆已除。”汪海语气平淡,“齐护法,你若是愿意被种下禁制,陛下便让你坐上长生宗宗主之位。” 齐修远脸色一白。 种下禁制? 一旦被种下禁制,那便生死不由己。 而且是被一个涅槃巔峰的女帝亲手种下禁制,这辈子都不可能摆脱得了。 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如今的他又何尝不是生死不由己? 女帝就在面前,若是他摇头说个不字,恐怕当场就得死。 “好。”齐修远点了点头,“我同意。” 帝空明抬手,一指点在齐修远眉心。 金色光芒如细丝般钻入他的识海,缠绕上他的神魂核心。 齐修远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更白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金色光芒最终在丹田处凝聚成一枚拳头大的金色符文。 符文缓缓旋转,散发著温热的波动。 那是国运禁制,只要大梁国运还在,这道禁制就永远不可能被解除。 与此同时,汪海丹田中那枚万魔之种忽然一颤。 趁著齐修远被种下禁制、心神大乱的瞬间,万魔之种疯狂地向他的道心深处扎去。 【万魔之种反馈比例提升中……】 【当前反馈比例:百分之十】 汪海眼前一亮。 百分之十的反馈比例,意味著齐修远每提升一分修为,他就能白得十分之一。 虽然不如叶言那百分之三十的比例高,但齐修远可是天人初期的修为,反馈的修为绝对比叶言要多! 更重要的是,成为长生宗宗主之后,便可获得部分国运加持,实力可以在短时间內大幅提升,到时候他也可以搭个顺风车。 帝空明收回手,齐修远单膝跪地,低头恭声道:“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行了。”帝空明摆了摆手,语气淡漠,“你体內有国运禁制,若你再生反心,国运反噬,修为尽废。” 齐修远低头称是。 帝空明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继续说道:“朕给你一日时间整顿宗门。之后全力推行文道,在南疆各城设立文院,若有蛮夷部落不服王化,你知道该怎么做。” “臣明白。”齐修远叩首。 帝空明忽然抬手,一道金光从她掌心涌出,化作漫天金雨洒落。 那些昏迷的长生宗弟子在金雨的滋润下纷纷甦醒。 他们茫然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有人看见帝空明的身影,嚇得扑通跪地。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近三千名弟子齐刷刷跪了一地。 帝空明负手而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周天行勾结魔道、意图顛覆大梁,已被剥夺宗主之位,从今日起,齐修远为长生宗新任宗主。” 齐修远上前一步,跪在帝空明面前,拱手道:“臣齐修远,领旨。” 弟子们面面相覷。 但没人敢质疑。 女帝亲自册封,谁敢说半个不字? 帝空明收回目光:“此间事了,朕先回去了。” 帝空明的化身在金光中缓缓消散,那捲明黄圣旨从天而落,不偏不倚落入汪海手中。 汪海接住圣旨,低头看了一眼绢帛上流转的金色龙纹,抬脚走出后山禁地。 素心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也不多言,空间之力裹住两人,下一瞬便已站在飞舟甲板上。 青鳶正在船头调度凤卫,见汪海回来,抱拳道:“侯爷,长生宗那边如何了?” 汪海將圣旨收入袖中,简单说了几句。 青鳶听完,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话音刚落,船舱帘子一掀,一道鹅黄色身影便飞扑出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主人!”萧璃月双手环著他的腰,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您怎么去了那么久?璃月等了好久好久……” 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低头看著她红扑扑的脸颊,笑了:“这不是回来了吗?” 萧璃月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微红,吸了吸鼻子,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確认他没有受伤,这才满意地鬆开手,退到一旁。 敖灵儿靠在船舷边,手里捏著一根果乾,嚼得咯吱响,含含糊糊地嘟囔:“回来了就好,还以为你死在下面了呢。” 汪海转头看向靠在船舷边的敖灵儿。 她今日穿了件水绿色的窄袖短衫,衣摆掖在腰间,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发尾用一根碧玉簪隨意挽著,嘴里嚼著果乾,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偷食的松鼠。 汪海眯了眯眼:“敢这么和我说话,看来你是跟緋衣学坏了。” 敖灵儿嚼果乾的动作一停,暗金色的眼珠警惕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今晚你暖床。” 敖灵儿整张脸腾得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颈,连那截露在外面的腰线都泛起了粉色。 她猛地站直身子,果乾噎在喉咙里,呛得直咳嗽:“你……你……不要太过分!上次只是意外!” 汪海可不管这么多,上前一步,弯腰抄起她的膝弯,將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敖灵儿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手里的果乾撒了一地,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又赶紧鬆开,两只手在他胸口又推又拍:“放我下来!汪海你混蛋!” 汪海充耳不闻,大步朝船舱走去。 敖灵儿挣扎得愈发激烈,腿在半空中乱蹬,鞋都踢掉了一只:“青鳶!你管管他!素心前辈!快救我!” 青鳶抱著银枪倚在桅杆边,面无表情地別过脸去。 素心站在船舷边,白衣如雪,望著远方翻涌的云海,像是没听见。 敖灵儿绝望了。 船舱门被一脚踹开,汪海將她扔在床榻上。 床榻铺著厚实的锦褥,敖灵儿落在上面弹了两下,正要翻身爬起来,汪海已经俯身压了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侧,將她困在双臂之间。 敖灵儿仰面躺著,暗金色的眼珠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水绿色的短衫在挣扎中皱成一团,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你……你別乱来……” 汪海低头看著她,嘴角缓缓勾起:“乱来?上次在潭底,是谁缠著我不放的?” 敖灵儿的脸更红了,连眼角都泛起了緋色。她偏过头去,咬牙道:“那是……那是祖龙精血的副作用……” “副作用?”汪海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垂,“可是你不是挺喜欢的嘛?” 敖灵儿刚想反驳,船舱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主人!我也要!”萧璃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提著裙角,几步躥到床榻边,双手撑在床沿上,仰著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敖灵儿还没来得及说话,萧璃月已经手脚並用地爬上床榻,挤进汪海和敖灵儿之间,像只找到窝的猫儿一样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她侧过头,衝著敖灵儿咧嘴一笑:“灵儿姐姐,一起嘛。” “谁要跟她一起——”敖灵儿的话说到一半就变了调。 汪海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探到了她腰侧,指腹在她腰窝上轻轻一按,她整个人像被掐住要害的猫,浑身一僵,声音也软了下去。 萧璃月见状,也学著汪海的样子,伸手在敖灵儿另一侧腰窝上按了一下。 “你们——!” 敖灵儿的抗议被堵了回去。 罗帐落下,遮住了舱內的光景。 被浪翻涌,叠影起伏。 第152章 你是想与汪海双修吧? 舱门外,青鳶依旧抱枪倚在桅杆边,银甲在阳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然后移步走到船尾,离得远了些。 沈緋衣不知何时出现在船舷边,靠在栏杆上,緋红长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舱门上,那双向来盛满讥誚的眸子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呵。”她轻笑一声,收回目光,望向远方的云海,“倒是热闹。” 花千语捧著那捲炼丹帛书坐在角落,耳根泛著一层薄红,低头翻书,假装什么也没听见,翻了两页却发现始终看不进去。 林若雪从另一间舱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紧闭的舱门,又看了一眼沈緋衣,脸上没什么表情,默默缩了回去,將门轻轻合上。 …… 舱內。 锦被皱成一团,空气中瀰漫著汗意和某种说不清的暖香。 敖灵儿趴在汪海胸口,脸颊贴著他的胸膛,长发散乱如海藻,暗金色的眸子半闔著,像是被顺了毛的猫,不再挣扎了。 萧璃月蜷在汪海身侧,脑袋枕著他的手臂,呼吸均匀,已经睡了过去。 汪海望著舱顶,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著敖灵儿光裸的脊背,思绪却飘了出去。 南疆之事已经了结,但这次的收穫实在太少,他总感觉有些不安。 他闭了闭眼,在脑海中將当前的事务一条条捋了出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殷无极说血魔老祖在凉州也有布局……这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会不会像上次屠村一样,只是障眼法?对方真实的目的反而在別处? 还有长青仙尊。 一个飞升上界的仙尊,转生谋划被人打断,虽说现在应该还没什么动作,但迟早会找上门来。 而且那长青宫秘境破碎后,到底流出了多少传承,他也不知晓。 还有萧凡,自从长青宫秘境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踪跡,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被龙脉选中的那些人散落在大梁十三州,每一个都是潜在的麻烦。南疆的文道推行也不能拖,早一日推行,南疆龙脉便早一日归顺,国运便早一日稳固。 事情太多,千头万绪。 得理出个轻重缓急来。 血魔老祖是目前最大的威胁,必须优先处理。萧凡没有踪跡,长青仙尊没有头绪,这两件事急也没用。 南疆推行文道的事可以交给周慎之,那老头子办事稳妥,又是文道天人,最合適不过。 至於被龙脉挑中的人,也得儘快清理。 血魔老祖能用这些人来吞噬国运,留著就是隱患。 想通了之后,汪海的心绪平復了不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榻上沉睡的两人,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甲板上的风带著几分凉意,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青鳶见汪海出来,直起身:“侯爷,接下来去哪儿?” “回帝都。” 青鳶点头,抬手一挥,青金飞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调转方向朝北掠去。 舟身隱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 …… 天闕城。 青金飞舟在忠义侯府后院的空地上稳稳停落。 汪海带著花千语径直进了宫。 紫宸殿中,帝空明正坐在龙案后批摺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珠串后面的丹凤眼在汪海身上扫了一圈:“回来了?” “陛下。”汪海拱手,“千语带来了。” 花千语站在他身侧,低著头,双手交握於身前,温顺安静。 帝空明的目光在花千语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行了,让她留下,你出去。” 汪海一愣:“陛下,臣不能旁听吗?” “不能。”帝空明语气平淡,“朕和顾前辈有些私事要谈,你在这里碍眼。” 汪海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拱了拱手,退出了紫宸殿。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 汪海站在殿外,摸了摸鼻子,转身往宫外走去。 他出了宫门,直接往周府去了。 …… 与此同时,紫宸殿中。 殿门合拢之后,帝空明靠在凤榻上,单手托腮,看著站在殿中央的花千语,语气隨意:“顾前辈,出来说话吧。” 花千语的眸光变了一瞬,淡金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 顾清寒接管了这具肉身,周身气质陡然一变,温婉褪尽,冷冽如霜。 她走到一旁的椅子旁坐下,姿態从容,仿佛这紫宸殿是她自己家一般。 “女帝特意留下我,想必不只是为了寒暄。”顾清寒的语气平淡。 帝空明也不绕弯子:“顾前辈之前说过,你手中有一件能够暂时屏蔽国运的宝物,不知能否借朕一用?” 顾清寒挑了挑眉:“你找我就是为了此事?” “正是。” 顾清寒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此物不在我身上,它在百断山地宫之中,是我当年布下地宫阵法时用於镇压阵眼的圣物。一旦取出,地宫的阵法便有漏洞,万年的气运便会外泄。” 帝空明的眉头微微蹙起:“那顾前辈的意思是,此物暂时借不了?” “暂时確实借不了。”顾清寒坦然道,“不过待我復生、彻底开启地宫之后,此物对我便再无用处,届时免费赠你也无妨。” 帝空明看著她:“前辈復生需要什么条件?” 顾清寒沉默了一瞬。 她本来不想说这些,但女帝既然问到了,而且日后確实需要对方帮忙搜寻材料,不如坦诚一些。 “我需要一枚圣阶菩提心……至於其他材料,我早已经备齐,除此之外,还需要一种圣阶以上的异火来炼化材料,否则那些天材地宝极难融合。” 帝空明若有所思:“需要圣阶异火炼化,你是想附身之后直接復生到造化境?” 顾清寒摇头:“哪有这么简单。这些材料顶多只能让我的修为恢復至涅槃初期,想要回到造化境,还得自行苦修。” 帝空明沉默了片刻:“要求不能降低?” “再低就无法承载我的魂魄了。”顾清寒的语气篤定,“造化境的残魂,不是隨便什么材料都能撑得住的。” 帝空明点了点头,又绕回最初的话题:“那前辈可还有其他能够暂时屏蔽国运的法门?不必像你那圣物那般长久,只需一时半刻便可。” 顾清寒看著她,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要屏蔽国运,是想和汪海双修吧?” 女帝的眉头跳了一下。 虽然面色依旧如常,但那层薄红却从脖颈蔓延到了耳根,连脸颊都染上了淡淡的緋色。 她没有否认,只是语气淡了几分:“顾前辈既然看出来了,那便直说能不能。” 顾清寒笑意更深,倒也没有继续打趣她,认真地想了想:“国运並非完全与修士相衝。上古皇朝有专门的国运修行之法,你要是能够获得上古皇朝的传承,不仅实力更上一层,与人双修也不再受国运阻碍。” 帝空明眼前一亮:“那顾前辈可知上古皇朝的传承在何处?” 顾清寒摇了摇头:“仙魔大战之后,最先覆灭的便是这些藉助万民之力的皇朝。他们的传承大多湮没在战火之中,我也不知晓具体下落。不过……”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帝空明:“你若是有心,可以去葬神之地碰碰运气。当年仙魔大战,无数人战死在葬神之地,许多传承都被带入了葬神之地封印起来,其中或许有著上古皇朝传承。” 帝空明微微頷首。 葬神之地。 血魔老祖的老巢,天魔封印所在之处,上古皇朝传承可能埋藏之地。 看来那地方迟早要去一趟。 “多谢顾前辈指点。”帝空明的语气真诚了几分。 顾清寒摆了摆手:“不必谢我。你若是真想谢,便早日帮我找到菩提心和圣阶异火,我早日復生,那件屏蔽国运的宝物也能早日到你手中。” 帝空明点了点头:“朕记下了。” …… 第153章 南疆之事 周府在朱雀大街东侧,门楣不高,青砖黛瓦,与旁边那些雕樑画栋的官宦府邸比起来朴素得有些寒酸。 但门前的石狮子却被擦得鋥亮,门槛也被磨得光滑发白,可见往来之人不少。 门房看见忠义侯来了,嚇得差点摔了手里的茶碗,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內传出来:“侯爷驾临寒舍,有失远迎。” 周慎之从门內走出来,白髮转黑,腰背挺直,面色红润,看著比汪海第一次见他时年轻了至少二十岁。 文气贯体之后,他体內的陈年旧疾尽数祛除,精气神焕然一新。 他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不諂媚:“不知侯爷此来有何贵干?” “周大人不必多礼。”汪海回了一礼,“进去说。” 两人进了正厅,分宾主落座。 侍女奉上茶来,周慎之挥手让下人退下,厅中只剩下两人。 汪海也不绕弯子,直接將南疆之事简略说了一遍,然后道:“陛下打算在南疆推行文道,各城设立文院,教化蛮夷。此事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主持,我想来想去,只有周大人最为合適。” 周慎之听完,没有急著回答。 他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侯爷,南疆之地蛮夷眾多,风俗迥异,推行文道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老臣虽然愿意一试,但需要朝廷给予足够的时间和支持。” “这个自然。”汪海点了点头,“朝廷会拨付银两、选派教员,还会在南疆各城修建文院。周大人只需要坐镇南疆,统筹全局即可。” 周慎之又沉默了片刻,最终放下茶盏,郑重地点了点头:“老臣领命。不过,老臣有一事相求。” “周大人请说。” 周慎之沉吟了一下,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老臣那个孙女,清辞,她近来对文道极为痴迷,日日苦修,老臣想去南疆,但又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京城。侯爷若是方便,能否让清辞跟著老臣一同前往南疆?也好让她在文道一途上歷练歷练。” “此事好办。”汪海点头,“让周小姐跟著周大人去南疆便是。南疆正需要像周小姐这样的人才。” 周慎之鬆了口气,拱手道:“多谢侯爷。” 两人又聊了些南疆文院的具体安排。 汪海將带来的南疆地形图铺在桌上,两人对著地图商议了半个时辰,將文院的选址、教员的选派、教材的编撰等细节一一敲定。 正说著,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紧接著门扉被轻轻叩了两下。 “爷爷,您有客人?” 周慎之看向门外:“进来吧。” 门被推开,周清辞端著一壶新茶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裙,长发用一根碧玉簪挽起,腰间悬著一枚淡金色的文佩,走起路来文佩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噹声。 她將新茶搁在桌上,目光落在汪海身上,微微怔了一下,隨即福了一礼:“忠义侯。” “不必多礼。”汪海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破妄神瞳之下,周清辞体內的文气流转清晰可见。 那淡金色的浩然之气已经凝聚成实质,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凝成了一颗拳头大的文气光团。 元灵境! 而且根基异常扎实,比周慎之当初文气贯体时还要稳当几分。 汪海看了周慎之一眼:“周老,令孙女的天赋当真了得,这么短的时日就已经元灵境了。” 周慎之脸上浮起一丝掩不住的自得,嘴上却谦虚道:“不过是些微末道行,比起侯爷的文道造诣差了十万八千里。” 周清辞站在一旁,那双清澈的眸子落在汪海身上,欲言又止。 汪海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周姑娘有话想说?” 周清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侯爷,小女子对文道修行有许多不解之处,不知侯爷是否有暇指点一二?” “指点谈不上。”汪海笑了笑,“周姑娘有什么疑问,但说无妨。” 周清辞眼睛一亮,当即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將心中的疑惑一一问了出来。 她问的都是文道修行中比较深奥的问题,关於浩然之气的凝聚、文气与心性的关係、诗词与文章在实战中的运用等等。 汪海虽然没有文道修为,但他有文圣之心在身,又是问道开创之人,对文道的理解远超常人。 周清辞问的每一个问题,他都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所在,偶尔还会引用几句万界文碑中记载的上古文道感悟,听得周清辞连连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周慎之坐在一旁,看著孙女那副如饥似渴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 这孩子从小就爱读书,但以前读的都是些死书,如今文道一开,她那颗文心便如同鱼入大海,再也拦不住了。 汪海解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周清辞意犹未尽,但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站起身福了一礼,语气郑重了许多:“多谢侯爷指点。小女子受益匪浅。” “周姑娘客气了。”汪海站起身,“本侯还有事,先告辞了。” 周慎之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汪海脚步一顿,转头道:“周老,南疆之事便拜託你了。若有难处,直接派人来府上找本侯便是。” “侯爷放心。”周慎之拱手,“老夫定不负所托。” …… 第154章 清理隱患 汪海离开周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朱雀大街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將青石板路照得昏黄温暖。 他负手走在街上,身后跟著青鳶,银甲在灯火中泛著冷光。 刚拐过街角,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墙根处浮现,单膝跪地。 “侯爷。” 暗卫七號,负责帝都情报的头目。 汪海脚步未停:“说。” “张峰的事查清楚了。”暗卫七號跟在他身侧,压低声音,“此人仗著刑部侍郎之子的身份,在城南欺男霸女,强占民田,逼死过两户人家,苦主告到京兆府,案子被压了下来。他父亲张远安,任刑部侍郎七年,收受贿赂累计白银八万两,还替盐商压下过三桩走私案。” 汪海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暗卫七號:“证据呢?” “已经全部收集妥当。帐本、证词、留影石、苦主的血书,一应俱全。” 汪海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张峰,帝都之中第二个被龙脉选中之人。 当初他派人查过此人,暗卫回报说此人只是个紈絝子弟,修为低微,没有任何异常,他便没有急著动手。 如今南疆事了,腾出手来,正好把这条漏网之鱼补上。 “走吧,去张府。”汪海转向另一条街,“本侯亲自去抓人。” “侯爷,要不要多带些人?张远安毕竟是刑部侍郎,府中养著不少门客,属下这就去调集人手。” “不用。”汪海摆了摆手,语气隨意,“一个刑部侍郎罢了,还能翻了天不成?” 暗卫七號不再多言,默默跟在身后。 张府坐落在东城永寧巷,三进三出的大宅院,门楣上悬著“张府”二字,笔锋圆滑,一看就是花了银子的手笔。 汪海到的时候,张府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被擦得鋥亮。 他抬了抬下巴,青鳶走上前,一掌拍在门上。 轰! 两扇朱漆大门应声洞开,门轴断裂,碎木飞溅。 门房嚇得连滚带爬地跑出来,看见门口站著的银甲凤卫和那道玄色身影,脸色瞬间煞白。 “忠、忠义侯……” 汪海没看他,抬脚跨过门槛,径直往里走。 张府的庭院不小,假山流水,花木扶疏。 但此刻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缩在廊柱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汪海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正厅前。 正厅里灯火通明。 张远安已经得了消息,正站在厅门口。 他四十多岁,面容清瘦,三綹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穿著一件靛蓝色锦袍,看著倒有几分儒雅。 看见汪海,他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著笑:“忠义侯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不知侯爷此来……” 汪海看了他一眼:“张大人,本侯今夜来,是因为有人举报你父子贪赃枉法、欺压百姓。” 张远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侯爷说笑了,下官为官多年,一直兢兢业业,从未做过……” 汪海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 暗卫七號从袖中取出一沓文书,走上前,一张一张摆在张远安面前。 “天启三年,张远安收受盐商贿赂三千两,压下了盐课司对其走私的查办。” “天启四年,张远安將刑部一个空缺卖给晋商王家,得银五千两。” “天启五年,张远安收取故犯家属白银三千两,替人脱罪,篡改卷宗。” “天启七年,张远安之子张峰,在城南强占民田二百亩,將原主一家逼得流落街头,原主之父气急攻心,三日后身亡。” 张远安的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灰败。 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文书上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年月日、金额、中间人、涉案人员、证据链完整得无可辩驳。 “张大人。”汪海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远安踉蹌后退了一步,扶住门框才站稳。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侯、侯爷……下官……下官知错了……求侯爷给下官一条生路……下官愿意將所有家產充公……” “別急。”汪海语气平淡,“本侯今夜只抓有罪之人,你儿子张峰呢?” 张远安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峰儿他……他不在府中……” 汪海看了暗卫七號一眼。 暗卫七號微微摇头,传音道:“侯爷,张峰就在后院厢房,方才还想翻墙逃走,被属下拦下了。” 汪海收回目光,没有拆穿张远安的谎言,对身后跟著的暗卫抬了抬下巴:“去后院,把人带过来。” 其余暗卫领命而去。 片刻后,张峰被押了进来。 他二十五六岁,面容白净,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 此刻脸色煞白,双腿发软,被暗卫架著胳膊,几乎站不稳。 看见汪海,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侯爷!侯爷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爹的事跟我没关係!” 汪海低头看著他,破妄神瞳在眸底一闪而逝。 张峰体內灵气稀薄得可怜,经脉细窄,丹田空空荡荡。 就是个修为低微的紈絝,也多半不会是主角命格。 但龙脉选中了他,那他就该死。 更不要说对方本身就不怎么干净。 “带走。” 两名暗卫上前,將张峰拖了起来。 张远安扑过来,跪在地上拉住汪海的衣摆:“侯爷!峰儿他还是个孩子!求侯爷饶他一命!下官愿以命抵命!” 汪海低头看了他一眼:“张大人的命,本侯也要。” 他抽回衣摆,转身往外走。 张峰被拖过他身边时,挣扎了几下,又哭又喊:“爹!救我!爹——” 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大门外。 张远安瘫坐在正厅门口,望著那道远去的玄色背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但暗卫可不管他晕没晕,直接將其带走。 …… 第155章 齐修远突破 天牢。 阴冷潮湿,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铁锈味。 汪海走进牢房时,张峰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看见汪海进来,他猛地扑到牢门边,双手抓著铁栏,声音嘶哑:“侯爷!我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强占民田、逼死人命,都是我爹的主意,我就是个跑腿的……” 汪海看著他,没什么表情:“不重要。” “不重要?”张峰怔了一下,隨即疯狂点头,“对对对,不重要,那些事都不重要!侯爷您放了我,我给您当牛做马!我爹的银子、田地、铺子,都给您!您要什么我给什么!” “本侯的意思是说,你做过什么,不重要。”汪海伸手,炼妖壶凭空浮现,壶口对准张峰,“反正你得死。” 张峰愣了一瞬,隨即发出更加悽厉的叫喊:“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干!您不能杀我!我要见陛下!我要见……” 汪海没等他说完,掌心一翻,炼妖壶再次浮现。 壶口对准牢房,青光一闪,张峰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被吸入壶中。 汪海合上壶盖,心念一动,阴阳混沌火在壶中燃起。 灰濛濛的火焰无声无息地包裹住张峰,他的身体从外到內化作灰烬,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 但却没有系统提示。 汪海收回炼妖壶,摇了摇头:“果然不是主角命格。” 连个响都没出来,这龙脉选人的眼光也够隨便的,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塞。 汪海转身走出牢房,阴冷的走廊里,暗卫七號正候在拐角处,见他出来便迎上来:“侯爷,下一个?” “不急。”汪海站在天牢门口,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一身霉味,“第一次和第二次龙脉选人,帝都里还剩几个?” 暗卫七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侯爷,前两次龙脉选人,总共十八人,活著的还有十一个,其中五个就在帝都,剩下的六个散落在各州。目前查到的帝都五个人的信息如下……” 汪海接过册子,翻开扫了一眼。 五个人,年纪最大的三十岁,最小的二十五岁。 身份各异,有太学学生、有商铺伙计、有小吏之子、有江湖散修。 五个人的住处分散在帝都各处。 汪海没有坐马车,带著青鳶和暗卫步行,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 第一个人是太学学生,名叫钱文远,住在城东的学子巷。 汪海到时他正在灯下读书,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桌上摊著一卷经书,旁边搁著一壶粗茶,看著像个寒门学子。 看见汪海带著暗卫闯进来,他嚇得站起身:“忠……忠义侯?您这是……” 汪海看了他一眼:“钱文远,有人举报你私通魔教。” 钱文远脸色煞白,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侯爷!冤枉!学生连魔教的人都没见过……” “带走。”汪海摆手。 两名暗卫上前將人押走,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很快,帝都之中被龙脉挑中的人,都已经被汪海清除乾净。 有问题就直接杀,没问题就杀了再栽赃陷害。 这些人有的確实作恶多端,杀了也是罪有应得。 有的確实清白无辜,但汪海不在乎。 龙脉选中了他们,这就是原罪。 血魔老祖能利用这些人吞噬国运,留著一个都是隱患。 汪海不会留手。 清理完最后一个目標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晨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 …… 回到侯府时,萧璃月正蹲在荷花池边餵鱼,见他回来蹦起来扑进他怀里。 敖灵儿坐在廊下,手里捏著本书,装模作样地看著,余光却一直往他身上瞟。 汪海伸手揉了揉萧璃月的发顶,又朝敖灵儿扬了扬下巴:“看什么书呢?” 敖灵儿把书一合,封面上的字赫然是《龙族婚配礼仪考》,她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把书塞到身后:“没……没什么!” 汪海蹲下身,从她身后抽出那本《龙族婚配礼仪考》,隨手翻了翻。 “哟,龙族公主已经开始考虑婚配了。”他嘴角微勾,將书合拢,在掌心轻轻拍了拍,“不错,有上进心。” 敖灵儿脸颊腾地红了,伸手去抢:“还给我!” 汪海將书往身后一藏,她扑了个空,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暗金色的眼珠瞪得溜圆,胸口起伏,又羞又恼。 “汪海你——” “既然都开始研究婚配了,”汪海低头看著她,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头,“那就把礼仪考上的內容实践一遍?” 敖灵儿愣了愣:“我什么时候答应——唔——” 后半句话被堵了回去。 汪海一手揽著她的腰,一手托著她的膝弯,將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敖灵儿挣扎了两下,又想起昨夜在飞舟上挣扎了也是白挣扎,索性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道:“……混蛋。” 萧璃月从荷花池边探过头来,杏眼亮晶晶的:“主人!我也要!” 三人进了后院小楼,门扉合拢。 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敖灵儿被放在床榻上,仰面躺著,水绿色的短衫被蹭得皱巴巴的,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线。 萧璃月已经自觉地在旁边趴好了,双手托腮,歪著脑袋看他们。 “萧璃月!你別看!”敖灵儿羞得耳根通红。 “为什么不能看?”萧璃月眨了眨眼,“灵儿姐姐上次也没少看我呀。” 敖灵儿无言以对。 汪海俯下身,贴在她耳畔低声道:“再来一次?” 敖灵儿咬著唇,偏过头去,耳垂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罗帐垂落。 阳光在帐外流转,將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纱帐上。 日光西斜,从窗欞上的雕花缝隙中挪到了地砖另一头。 敖灵儿仰面躺在被褥间,髮丝散乱,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暗金色的眸子半闔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睡得正香的萧璃月,又转回来瞪著汪海,有气无力道:“……下次不准白天。” 汪海枕著手臂,侧头看她:“那什么时辰可以?” 敖灵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管说什么都像是在回应他的调戏。 她索性翻了个身,拿后背对著他,嘟囔道:“……隨便你。” 汪海笑了笑,没有再逗她。 日头又挪了几分。 他闭著眼,呼吸均匀。 中午的日光最盛,透过窗欞直直照进屋来,连空气中的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汪海正半梦半醒间。 一股磅礴的灵力从魔种中涌出,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入经脉。 那股力量精纯而浩大,却汹涌得让他措手不及。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金光如实质般射出。 齐修远在突破! …… 第156章 齐修远的野望 汪海盘膝坐起身,双手结印,玄阳不死功全力运转。 那股从万魔之种反馈而来的灵力,精纯得近乎剔透,如同一头脱韁的野马,在他经脉中横衝直撞。 汪海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引导著这股力量向丹田中涌去。 丹田之中,元灵悬於正中。 那团凝实的真灵剧烈震颤,在这股磅礴力量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变形。 元灵三重、四重、五重……每过一个呼吸,元灵便凝实一分,周身缠绕的金色光晕和青色纹路也隨之亮了几分。 敖灵儿察觉到异动,从榻上翻身坐起,暗金色的眼珠落在汪海身上。 她脸色微变,猛地一把將睡得正香的萧璃月摇醒:“起来!別睡了!” 萧璃月迷糊地睁眼,看见汪海周身金光暴涨、青芒流转,不由得捂住嘴巴:“主人……这是怎么了?” “別出声。”敖灵儿压低声音,扣住她的手腕將她往床边拉了拉,“他在突破。” 窗外风云渐起。 忠义侯府上空的云层开始翻涌匯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一道缓缓旋转的灵气漩涡。 府中数位侍女同时抬头望向侯府方向,眼中满是惊骇,如此动静,分明是命丹境突破时的天地异象! 青鳶从院外快步走来,银甲在午后阳光下泛著冷光。 她看了一眼小楼紧闭的门窗,没有进去,只是带著几名凤卫在院门处站定,长剑出鞘三寸。 任何人,擅闯者死! …… 另外一边,南疆,十万大山深处。 长生宗宗主大殿,今日张灯结彩,与往日的肃杀截然不同。 大殿正中,齐修远换了一身崭新的暗青色宗主袍服,袍角绣著长生宗特有的长青纹,金线勾边,在烛火下泛著微光。 他站在高台上,下方是近三千名弟子,黑压压跪了一地。 “参见宗主!” 呼声如潮,在空旷的殿中迴荡。 齐修远负手而立,面色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此刻的激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坐上长生宗宗主之位。 他本是八大护法中排名第七的末位,修为不过天人初期,在同门中並不出眾。平日里低调行事,从不与人爭锋,只想著安安稳稳修炼到寿元尽头便罢。 然而如今,他齐修远,竟成了长生宗之主。 “眾弟子平身。” 齐修远开口,声音平稳,带著新任宗主应有的威严。 弟子们纷纷起身,垂手而立。 齐修远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心中暗暗盘算。 这些人中,有多少是周天行的死忠,有多少是墙头草,有多少可以收为己用……这些都得慢慢摸清。 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道:“大典开始,祭祖。” 钟鸣九响。 悠长的钟声从宗主大殿传遍整座山谷,迴荡在十万大山的峰峦之间。 祭祖的仪式繁琐而庄重。 焚香,跪拜,宣读祭文,供奉三牲。 齐修远一套流程走下来,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跪在长生宗歷代祖师的灵位前,额头触地,心中默默念道:列祖列宗在上,弟子齐修远接任宗主之位,定不负祖师传承,將长生宗发扬光大。 祭祖仪式结束后,便是授印。 长生宗的宗主印信是一枚巴掌大的青玉印,印面刻著“长生永镇”四个古篆,印钮雕成盘龙状,龙身缠绕著一根长青藤。 齐修远双手接过印信的那一刻,整座宗主大殿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大殿地底涌出,顺著他的脚底直衝天灵盖,灌入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温暖而浩大,带著一股古老的气息,像是沉睡了千年的东西终於被唤醒。 齐修远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国运! 南疆龙脉的国运,正在涌入他体內! 他的修为本就只有天人一重,卡在这个境界已有数十年之久。 此刻被国运之力贯体,丹田中的瓶颈如同纸糊一般,应声碎裂。 天人二重! 天人三重! 齐修远感受著体內翻涌的力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国运之力还没有停歇,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天人四重! 齐修远的身体微微颤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三天之內连破三个小境界,这种速度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直到修为稳固在天人四重后期,那道金色光芒才渐渐减弱,最终彻底消散。 大殿恢復了平静。 弟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看著高台上气息暴涨的新任宗主,半晌说不出话来。 齐修远缓缓握拳,感受著体內澎湃的灵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闭上眼,仔细感知体內那道国运之力。 这股力量竟然还在持续滋养他的修为,虽然速度已经慢了下来,不再像方才那样汹涌澎湃。 但按照这个速度,顶多三年,他就能达到天人七重! 不过,天人七重已经是极限。 但想要继续,光靠这一点点南疆龙脉的国运,远远不够。 除非他能让南疆彻底臣服於大梁,让南疆龙脉与大梁龙脉彻底融合,届时长生宗能够调动的国运將暴涨数倍不止。 齐修远睁开眼,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垂手而立的弟子,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將宗主印信小心收好,转身面朝眾人,清了清嗓子:“今日本座接任宗主之位,有三件事要宣布。” 弟子们屏息静听。 “第一件。即日起,长生宗全力配合朝廷,在南疆各城设立文院,推行文道。凡我宗门弟子,皆需研习文道功法,日后出山行走,亦须以文道教化南疆百姓。” 殿中一片安静。 弟子们面面相覷,眼中带著困惑。 文道? 他们大多对文道之事了解甚少,只知道最近大梁朝堂出了一个什么文道,听说十分厉害。 “第二件。”齐修远继续说道,“宗门將开放外门,招收南疆各部族的子弟入宗修行。不论出身,不论族別,只要愿意习文修行,皆可报名。” 此言一出,殿中终於有了骚动。 有弟子低声议论:“招蛮夷入宗?宗主这是要做什么?” “嘘,小点声,別让宗主听见……” “这不是要动摇我长生宗的根基吗?” 齐修远將那些议论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说道:“第三件。从今日起,长生宗弟子不得以任何理由欺压南疆百姓。若有违者,逐出宗门,废去修为。” 大殿中的气氛彻底变了。 弟子们的脸色各异,有的皱眉,有的沉思,有的面露不满。 齐修远负手而立,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本座知道你们心中有疑虑。但本座可以告诉你们,南疆若想长治久安,靠武力镇压只能管一时,唯有以文道教化,才能管一世。”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此乃陛下的旨意,若有不服者,儘管去天闕城面圣。” 提到女帝,殿中那些不满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弟子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齐修远满意地点了点头:“散了吧。” 弟子们鱼贯退出大殿,脚步声在空旷的石阶上渐渐远去。 齐修远独自站在高台上,望著殿外那片被阵法灵光笼罩的山谷,目光幽深。 半年时间。 他必须在半年之內做出一些成绩。 否则,就算女帝不怪罪,他体內的国运禁制也不会放过他。 齐修远闭上眼,神识探入丹田。 那枚金色的符文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著温热的波动,时刻提醒著他自己的身份。 他是大梁的傀儡。 但就算是傀儡,也要做一个有用的傀儡。 齐修远睁开眼,转身走下高台,朝偏殿方向走去。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整理周天行留下的烂摊子,清查宗门內部的隱患,安排文院的选址和教员,联络南疆各部族…… 千头万绪,都得他亲自来抓。 …… 第157章 命丹五重,原始魔典 天闕城 侯府之中。 汪海体表的温度越来越高。 九阳之体、破妄神瞳、长青道体、文圣之心、不灭真灵,同时激活,五种体质本源在他周身交织盘旋。 玄阳不死功第五重的磅礴生机从丹田奔涌而出,修復著被灵力冲刷得发烫的经脉。 识海之中,元灵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裂纹。 汪海心知,这是命丹將成的徵兆。 他不再犹豫,將那股不断涌来的精纯灵力全部灌注进元灵之中。 元灵骤然膨胀到了极限,裂纹从表面蔓延至內部,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但就在即將崩碎的瞬间,所有裂纹同时亮起金光,从四面八方朝中心匯聚。 元灵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向內坍塌。 所有光芒、所有力量、所有武道感悟,在这一个瞬间被压缩至极致。 金光敛去,识海中恢復了一片幽暗。 那片混沌之中,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圆丹静静悬浮,表面流转著细密的纹路,隱隱有龙吟凤鸣之声从中传出。 命丹,成! 命丹一成,汪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凝而不散,呈淡金色,如一条小蛇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才悄然散去。 他睁开眼,眸中五色光芒一闪而逝,瞳孔深处仿佛有五种异象缓缓旋转。 他的感知在这一刻彻底蜕变。 方圆千丈之內,每一片树叶的颤动、每一粒灰尘的飘落、每一缕灵气的流向,都清晰如镜。 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地底深处那道沉睡的龙脉传来的微弱跳动,与天闕城上方翻涌的国运之海缓缓交缠。 这就是命丹境。 从元灵到命丹,意味著修士已经开始沟通天地本源。 元灵还只是魂魄的精粹,而命丹则已经承载了一丝天地法则之力。 汪海握拳,感受著体內翻涌的力量,足以一拳轰碎一座小山。 “主人!你醒了!”萧璃月的声音將他从感悟中拉回现实。 她趴在床边,杏眼亮晶晶的,手里不知何时端了一碗温热的灵米粥,献宝似的送到他面前。 “快喝点东西!你打坐了好久,我让厨房熬的!” 汪海接过粥碗,三两口喝完。 一碗灵米粥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 他抬头望向窗外,日头已经西斜,从正午到了申时。 他闭上眼,再次感知丹田中那枚沉甸甸的命丹,感受著它微微跳动的节奏,如同第二个心臟。 而万魔之种的反馈並未停止,齐修远那边显然还在突破之中,那股精纯的灵力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命丹一重、二重、三重……他的修为以难以想像的速度攀升。 每一重命丹境的突破都伴隨著经脉的再度拓宽和丹田的继续扩张。 玄阳不死功第五重的强大生命力將每一次衝击的副作用都消弭於无形。 日落时分,汪海的修为已经稳稳停在了命丹五重。 仅仅半日之內,连破一个大境界、五重小境界。 这个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修行界譁然。 “要是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说不定真能摸到天人的门槛,可惜,齐修远那边已经没有什么反馈了。”汪海低声自语。 汪海將系统面板调出扫了一眼。 【宿主:汪海】 【修为:命丹五重】 【体质:长青道体(神阶上品)、破妄神瞳(神阶上品)、九阳之体(天阶上品)、文圣之心(天阶上品)、不灭真灵(天阶上品)、七窍玲瓏心(已契约)】 【功法:玄阳不死功(神阶上品)第五重、万魔心经(神阶中品)第三重、道心种魔功(神阶中品)】 【火焰:阴阳混沌火(神阶下品)、九脉地火(天阶上品)】 【反派值:346000】 汪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万魔心经突破到了第三重。 他闭上眼,將心神沉入识海,仔细感知著这门功法的变化。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第三重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平淡得多,除了丹田中多出三枚魔种之外,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变化,只是初始反馈比例从百分之一提升到百分之五。 加上之前剩下的那一枚,他现在一共有四枚空閒的万魔之种。 “就这?” 汪海又仔细感知了一遍,確实没有其他异常。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 突破这种事,有时候確实平平无奇。 汪海退出识海,目光重新落在系统面板上。 【反派值:346000。】 三十四万六千。 上次十连抽运气不怎么样,如今又攒了这么多,不如再来一次试试手气。 他在心中默念:“系统,打开命运转盘。”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十连抽触发保底,本次抽取將不会落空。】 金色光柱在识海中炸开,第一道光芒亮起。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中品灵材·万年血参x1】 汪海眉毛微挑。天阶中品,开门不错。 第二道。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下品法器·玄铁战甲x1】 第三道,地阶上品丹药·凝神丹。第四道,地阶上品灵材。第五道,天阶中品…… 一连九道,品阶都在天阶上下浮动,没有特別出挑的,但也没有太差的。 汪海面色平静,耐著性子看到最后。 【叮!恭喜宿主获得:圣阶功法《原始魔典》!】 汪海瞳孔骤缩,呼吸都为之一滯。 圣阶功法! 他来不及细看,一道幽暗如深渊般的灰黑色光团便如同活物一般飞出,径直没入他的眉心之中。 与此同时,那《原始魔典》的完整信息也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开。 《原始魔典》这门功法的强大之处在於它並非一门具体的修炼法门,而是如同一座可以容纳万千魔功的总纲与熔炉。 只要宿主不断將其他魔道功法融入其中,它便会如同吞噬万物的混沌一般,不断成长、不断进化,最终化为一门独属於宿主的无上魔功! …… 第158章 魔种回收 汪海压下心中狂喜,立即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將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他率先將《道心种魔功》催动起来,神识化作一根根无形的锁链,牵引著那篇神阶中品的魔道功法,朝著《原始魔典》那团幽暗的核心缓缓靠拢。 两股力量刚一接触,那本黑色书册便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吞噬之力,如同长鯨吸水一般,將《道心种魔功》化作的青色符文尽数吞入其中。 整个过程如水乳交融,顺畅得惊人。 仿佛《原始魔典》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容器,而《道心种魔功》就是那其中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叮!《道心种魔功》融入《原始魔典》成功。】 融合之后,种魔已无需像以前那样费尽心机藉助双修破其道心,也不再需要漫长的水磨工夫。 只需將魔种打入对方体內,魔种便会自行潜伏、自行演化,除非对方修为远超宿主,否则极难察觉! 紧接著,汪海又將《万魔心经》的功法烙印从丹田中剥离,引导著那密密麻麻的黑色篆文向著《原始魔典》飞去。 这一次,融合的过程比方才更加剧烈。 《原始魔典》的表面剧烈震颤,幽光暴涨,將那团黑色篆文一口吞下,內部的符文脉络比之前复杂了数倍不止。 【叮!《万魔心经》融入《原始魔典》成功。】 融合之后,魔种的隱藏性与反馈效率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如今即便將这枚魔种种在涅槃境大能的身上,被发现的风险也微乎其微。 而且,魔种一成,便可即刻带来百分之十的初始修为反馈! 与之前那可怜的千分之一、百分之一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但这还不是全部。 《原始魔道经》还赋予了他一项全新能力:魔种回收。 被种下魔种之人,若因任何原因身死道消,汪海可以將那枚魔种从尸骸中回收。 回收之时,魔种会带回目標一部分修为,反馈比例取决於寄生期间的侵蚀程度。 若侵蚀程度为百分之十,则带回目標全身修为的百分之五。 若侵蚀程度达到百分之百,则能直接带回对方一半修为! “也就是说,放出去的人就算死了,我还能吃一波回扣?”汪海咧嘴笑了。 这意味著,他只要成功在一位天人身上种下魔种,再趁机攻破其道心,等待反馈比例提升至百分百,他便可以直接达到天人之境。 汪海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心绪压下。 他立即想到了一个合適的人。 殷无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心念一动,神识如潮水般涌入炼妖壶。 壶中混沌雾气翻涌,殷无极正盘膝坐在雾气中央,周身经脉被封,脸色虽然苍白,但双目依旧锐利,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时刻寻找著脱困的时机。 汪海的神识在混沌雾气中化作一道虚幻的身影,隱匿在暗处,无声无息地靠近。他调动丹田中一枚空閒的万魔之种,那枚漆黑如墨的种子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影,快如闪电,朝著殷无极的后背激射而去。 盘膝而坐的殷无极猛地睁开眼。 他虽修为被封,但天人巔峰的感知依旧敏锐。方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隱蔽的恶意破空而来,但正当他准备侧身闪避时,那枚种子已经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他后背的衣袍与皮肤,没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殷无极脸色骤变,猛地回头,望向汪海神识化身藏身的那片翻涌混沌雾气。他虽然看不到汪海,却已经猜到了是谁在动手。 “汪海!你出来!”殷无极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与一丝极淡的惊惧,“你方才对我做了什么?!” 混沌雾气翻涌,汪海的身形並未显现。他站在雾气之后,静静观察著殷无极的反应。 对方虽然感受到了危险,却根本无法感知到魔种的存在。 很显然,即便是一名天人巔峰的魔修,也无法在修为被封的情况下察觉到这枚融合之后的原始魔种。 確认魔种已然在殷无极体內扎根,汪海也不废话,他的神识化身在混沌雾气中缓缓消散,留下一句平淡的话飘荡在壶中空间:“没什么,帮你稳固一下修为罢了。你安心待著便是。” 殷无极脸色铁青,正要再问,汪海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 壶中空间重归寂静,只有无尽的混沌雾气翻涌如沸。 退出炼妖壶后,汪海立刻查看了一下自身状態,却发现並没有从殷无极身上获得一丝一毫的修为反馈。 他微微一愣,隨即便想通了其中关键。 殷无极此刻经脉被封,又被困在炼妖壶中,无法修炼,无法调动灵力,一个毫无波澜的死水池塘,又如何能给他反馈修为? 不过汪海也不急。 反正殷无极已经成了他瓮中之鱉,日后有的是机会將对方养肥了再杀。 他压下心思,再次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剩余的二十四万多反派值,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了再来一次十连抽。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 金色转盘再次疯狂旋转,光芒接连炸开。这一次,十道光芒中有六道是玄阶、地阶的普通货色,只有三道勉强够上天阶的门槛,也都是一些中规中矩的法器灵材,对如今的汪海来说如同鸡肋。 汪海摇了摇头,关闭面板。果然,之前抽中圣阶功法已经耗光了他今天的运气,再抽也只是浪费反派值罢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將目光投向了窗外阴沉的天色。 帝都內被龙脉选中的人已经清理乾净,但散落在大梁十三州的那些漏网之鱼,也不能放过。 那些被龙脉选中之人散落在外的人,还有十二个。 他如今修为暴涨,又刚得了《原始魔典》这门逆天功法,正是大开杀戒、收割修为的最佳时机。 不过在这之前,先去一趟观星台。 国师的卜卦之术比任何暗卫的情报都来得准確,先把剩下十二个人的具体位置確定下来,再一个个拔除。 第159章 再见师尊,业火助力 汪海出了侯府,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太虚山的方向飞掠而去。 不多时,他便落在了那座熟悉的观星台前。 他踏入观星台时,洛清商正盘膝坐在星图之下,周身星光流转,如同月中仙子,清冷出尘。 她听见脚步声,连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平淡无波:“又来找我做什么?” 汪海在她对面盘膝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身体前倾了些许,语气里带著几分促狭:“师尊,需要我压制业火吗?” 洛清商睁开眼,忍不住白了汪海一眼。 即便她清心寡欲,不为凡事所恼,但身边多了一个一直覬覦她肉身的逆徒,她也很难保持平静! 那一记白眼带著三分无奈、三分羞恼、四分杀意,配上她那张清冷如霜的脸,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汪海被那记白眼看得心神一盪,正想再说什么,洛清商已经抬起手来。 素白的手掌在星光中凝聚出淡淡的银芒,然后朝著他的胸口轻轻一拍。 “滚。”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撞在汪海胸口。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身下的白玉砖骤然消失,观星台的地面像是裂开了一张嘴,將他吞了下去。 但没过多久,汪海又飞回来了。 “师尊,弟子好心关心你,你怎么如此粗暴呢?” 汪海走进观星台,脸上掛著笑,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 洛清商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清冷如霜:“用不著你操心,你若无事,回去吧。” 她正要收回目光,忽然顿住了。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上下打量了汪海一番,眉头微微蹙起:“你命丹境了?” “用了一些外力,运气好。” 洛清商盯著他看了片刻,眸光逐渐凝重。 她抬手一招,一缕星光从穹顶垂落,缠绕上汪海的手腕,探入经脉之中。 片刻后她收回星光,眼中浮现出几分不解:“有国运的气息……但没有国运的后遗症,你是如何做到的?” 国运修行向来是双刃剑。 借国运修炼,进境极快,却也会受制於国运。 国运盛则修为盛,国运衰则修为衰。 更关键的是,皇帝掌握著国运生杀大权,一念便可废去你的修为。 可眼前这个混帐,浑身灵力圆融无暇,没有丝毫破绽。 虽然沾染著国运气息,但那股气息已经与他的根基融为一体,如同苦修所得一般。 “不重要,都是些细枝末节。”汪海摆了摆手,在她对面盘膝坐下,“师尊,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找十二个人。” 他將南疆之事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周天行如何以龙脉选中之人为祭,血魔老祖如何企图吞噬大梁国运,他如何清除了帝都中那些隱患,如今还剩十二人散落在各州。 洛清商的脸色微变,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浮起一丝凝重:“没想到被龙脉选中之人,竟然还有如此隱患。” 她没有再多问,闭上眼,双手结印。穹顶的星图骤然亮起,亿万星辰流转如瀑,无数道星光从星图中垂落,在她面前交织成一片繁复的光网。 汪海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她推算。 片刻后,洛清商睁开眼,指尖在虚空中连点数下。十二枚淡金色的光点从她指尖飞出,悬浮在半空中,每一枚光点下方都浮现出一行小字,姓名、大致方位、当前修为,一目了然。 “这便是剩下的十二人,位置已经推演出来了,你自己看。” 將十二个人的信息记下之后,汪海却没有急著走,反而凑近了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师尊,之前帮你压制业火的时候,我意外炼化了一缕。” 洛清商本来已经准备重新闭目调息,闻言动作顿住了。 她抬眼看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浮起一丝明显的诧异:“业火也能炼化?天道反噬凝成的因果之火,有形无质,非水可灭,非风可熄,连我修行这么多年都只能勉强压制。你不过刚刚突破命丹境,如何炼化得了?” “我也不知道。”汪海老实道,“但那缕业火確实被我炼化了,就留在丹田里。师尊要看看?” 洛清商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抵不过那份好奇:“让我看看。” 汪海没有犹豫,心念一动,將那缕暗红色的火焰从丹田中调了出来。 火焰只有米粒大小,安静地悬浮在他掌心上方,通体暗红,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却没有任何温度。 洛清商微微倾身,目光落在那缕火焰上。 她正想说什么,脸色却忽然骤变。 她体內的业火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般,猛地从丹田深处窜了起来。 那团平日里被她压製得服服帖帖的暗红色火焰此刻如同脱韁的野马,在她的经脉中横衝直撞,灼烧著她的灵力、她的血肉、她的神魂。 那股燥热来得毫无徵兆,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又从四肢百骸涌向全身,像是在她的骨髓中点燃了一把火。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两团潮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汪海看到她的变化,嚇了一跳,赶紧就要把那缕业火收回去。 洛清商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而急促:“別收……把它留著……帮我压制……” 她的声音和平时判若两人。 平日里清冷如霜的嗓音,此刻带著一抹柔腻,像是被业火烧得软了下来,最后一个字,竟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颤意。 汪海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但他没有犹豫,立即调动体內的文气,双手结印,將那团淡金色的浩然正气从丹田中引出,顺著掌心朝洛清商体內涌去。 “师尊,双掌相抵。”他开口,声音还算平稳。 洛清商咬著唇,强撑著抬起双手,与汪海双掌相抵。 掌心相触的瞬间,汪海將文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她体內,浩然正气在她丹田中与业火狠狠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那些盘踞在她经脉中的暗红色火焰在浩然正气的冲刷下开始一寸一寸地退缩,像是在被什么东西驱赶著。 洛清商闭著眼,睫毛微微颤抖,脸上的潮红却没有丝毫消退的跡象,反而越来越深。 那股躁动正在她的经脉中横衝直撞,烧得她浑身发烫,连思绪都变得黏稠起来。 她的意识在业火的灼烧下开始模糊,那些平日里被理智牢牢锁住的欲望,此刻像是被烧穿了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 汪海还在专心催动文气,忽然感觉到洛清商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她掌心传来,顺著他的手臂涌入他的经脉。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洛清商已经鬆开了他的双手,整个人往前一倾,撞进了他怀里。 温软的身子贴上来,带著一股幽幽的冷香和灼热的温度。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扣得死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不准动。”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沙哑而低弱,带著几分压抑到极致后的颤抖,“不然我杀了你。” 第160章 定身 汪海的身子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著怀里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人巔峰国师,此刻长发散乱,脸颊緋红,呼吸急促,整个人像是被业火烧得失去了所有理智。他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地放到了她腰上。 洛清商的腰比他想像的要细,隔著那层薄薄的白衣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洛清商的身子猛地绷紧,像是触电一般,却没有推开他,反而將他抱得更紧了些。 “我叫你別动。” 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带著几分咬牙切齿,但那份怒意被业火消磨得所剩无几,听上去反而更像是撒娇。 汪海可懒得想这么多。 他刚被对方粗暴地打飞,心里早憋了一肚子火,如今佳人入怀,他哪还忍得住,反手享受回去。 洛清商的身子猛地一僵,一双清冷的眸子狠狠剜了他一眼。 她咬著唇,目光中翻涌著羞愤与杀意,天人巔峰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像是一把悬在汪海头顶的利刃。 她想要把他推开,想要一掌把他拍飞,可体內的业火却在这一刻猛地窜了起来,烧得她浑身一颤,那份杀意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指尖凝聚出一抹星光,点在汪海的胸口。 汪海只觉得浑身一僵,四肢百骸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般,再也动弹不得。 他保持著方才那个搂著她腰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只有眼珠还能转动。 “闭上眼。” 洛清商的声音沙哑而低弱,像是在忍耐什么。 汪海眨了眨眼,表示自己闭不上。 洛清商没有看他,她鬆开环在他腰上的手臂,退后半步,然后抬手覆住了他的双眼。 她的掌心温热而微微潮湿,带著一层薄汗。 汪海眼前一黑,只剩下掌心的触感和耳边的呼吸声。 然后他感觉到洛清商重新靠了过来。 她將额头抵在他的肩头,长发散落下来,拂过他的手臂,带著一丝微凉的触感。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缓缓地、极其克制地蹭动起来,像是一只发情的野猫,在他身上寻找著什么。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是若有若无的触碰,隔著那层薄薄的白衣,每一次摩擦都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克制。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那些平日里清冷如霜的嗓音,此刻被业火烧得软糯而沙哑,每一个音节都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媚。 汪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动弹不得,眼也被遮住,只能感受到身前那道温热的身子在自己的怀中缓缓蹭动。 她的身体时而紧绷如弓,时而柔软如水。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越来越高,连呼出的气息都带著灼人的热度。 星图在穹顶缓缓流转,亿万星辰明灭不定,洒下冷白色的星光,將两道交叠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汪海看不见,但他能听到。 洛清商的呼吸越来越重,那声音起初还带著几分刻意的压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克制自己。 但渐渐地,那份压抑的力道开始鬆动,仿佛再也压不住了。 她咬著自己的唇,试图把那些声音压下去,可业火灼烧著她每一寸经脉,烧得她浑身发烫,连最后的理智都在摇摇欲坠。 时间在星光的流转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洛清商的身子猛地绷紧了片刻,然后又缓缓鬆弛下来,软软地靠在他怀中,呼吸渐渐平復。 她的额头贴著他的肩膀,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带著几分疲惫。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汪海以为她已经睡过去了。 又过了许久,他感觉到洛清商缓缓直起身,那只遮在他眼上的手收了回去。 汪海眨了眨眼,视线重新恢復清晰。 洛清商已经退开了两步,站在他面前。 她的长髮散乱地垂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那张平日里清冷如霜的脸上还残留著未褪尽的潮红,眼角微微泛著红,唇上有一圈浅浅的牙印。 但她的目光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她抬手,將散落的长髮拢到耳后,然后並指如剑,在汪海胸口点了一下,解开了他的定身术。 汪海的身子一松,猛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洛清商已经抬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再次撞在他身上,比上次还要大几分。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脚下的白玉砖再次消失,风声在耳边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太虚山的轮廓在他视野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他飞出去的时候,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享受完了就翻脸不认人,这娘们真狠! 身体穿过云层,穿过山风,穿过天闕城上空的国运之海,然后重重地砸在后院荷花池边的青石板上。 后背撞上实地的瞬间,骨头咯吱作响,震得他齜牙咧嘴。 他躺在地上,望著头顶那棵熟悉的桂花树,残花已落尽,只剩满树绿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好像从未离开过。 萧璃月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他躺在青石板上的熟悉姿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蹲下身,歪著脑袋看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主人,您又被国师大人扔下来了?” “……嗯。”汪海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嘴角还残留著一丝愤恨的神色,但那丝愤恨之下,又藏著一抹怎么看怎么欠揍的笑意,“去备热水,本侯要沐浴。” 萧璃月没有多问,脆生生应了一声,提著裙角跑了。 汪海站在荷花池边,活动了一下被摔得发酸的腰背,抬头望向太虚山的方向。 虽然被定在那里不能动,但方才那番感受,著实美妙。 方才虽然被定住了,但那股文气与业火交匯的过程中,他的经脉还是被冲刷了一遍。 本就稳固的命丹五重修为,隱隱又精进了几分,朝著命丹六重又靠近了一步。 汪海在书房中提笔,將十二个人的信息誊抄了一份,然后唤来青鳶:“將这十二个人的位置传给各地的暗卫头目,让他们暗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青鳶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方位,眉头微挑,但没有多问,领命退下。 “主人,热水备好了,我加了您爱用的安神香。” 萧璃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几分娇憨的雀跃。 汪海收回望向太虚山的目光,活动了一下筋骨,抬脚朝浴房走去。 第161章 独孤沁欲入侯府 后院的浴房不大,青砖砌就的池子冒著氤氳热气,水面浮著几片乾枯的花瓣,香气淡而清冽。 他褪了衣袍踏入池中,热水漫过胸口,烫得他舒了口气。 方才在观星台上被洛清商折腾出的那团无名业火还堵在心头,不上不下的,烧得人浑身焦躁。 他闭上眼,靠在池壁上,任由热水包裹四肢百骸。 门被轻轻推开。 萧璃月端著托盘走进来,上面搁著一壶温好的桂花酿和两只小杯。 她把托盘放在池边的石台上,蹲下身,挽起袖口,露出一截藕白的小臂,伸手探了探水温,又往池中添了半瓢热水。 汪海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烛火映在她脸上,那双杏眼亮晶晶的,像是盛著两汪清泉。 她没有穿外裳,只著了件月白的寢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在烛火下泛著温润的光。 “一起洗吧。” 汪海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从池边拉了下来。 萧璃月轻呼一声,整个人跌进池中,月白寢衣瞬间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轮廓。 她扑腾了两下,双手环上他的脖颈,湿漉漉的脸颊贴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主人坏。” 汪海的手探入她湿透的衣襟,萧璃月轻哼一声,仰起脸,唇瓣贴上他的下巴,又顺著往下滑到喉结,细细地啄著。 池中的水被搅得哗啦作响,热气氤氳,將两人的身影笼在一片朦朧的水雾之中。 萧璃月仰面躺在池边的青石上,长发散开如墨色的水草,白皙的肌肤在烛火下泛著淡淡的緋红。 汪海伏在她身上,感受著那团积压了一整日的躁动在交匯中一寸寸消散。 至阳之气与纯阴之体交融,萧璃月体內的灵力也隨之流转,修为稳步攀升。 他的丹田也在这股交融中微微震颤,命丹五重的瓶颈鬆动了一丝。 罗帐不曾落下,浴房的门半敞著,夜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吹得烛火跳了跳,又跳了跳。 良久,池中的水波终於平息下来。 萧璃月蜷在他怀里,脸颊贴著他胸口,呼吸均匀,像是睡著了。 汪海的手搭在她光裸的背上,指尖在她脊线处慢慢划著名,方才的躁动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通体舒泰的清明。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嘴角微微勾起,然后轻轻抽出手臂,將她抱到旁边的软榻上,扯过一条干巾替她擦了擦湿发,又拉过薄被盖好。 萧璃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便沉沉睡了过去。 汪海披上外袍,走出浴房。夜风迎面吹来,带著几分深秋的凉意。 他站在迴廊下,抬头望了一眼夜空,明月西斜,已是后半夜了。 “青鳶。” 一道银甲身影从院墙暗处无声无息地走出来,单膝跪地:“在。” “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汪海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叫上素心姐,去把外面那些人清理乾净。” 青鳶没有多问,点头应了一声,身影重新没入暗处。 半个时辰后,青金飞舟从侯府后院无声升起。舟身隱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融入夜色之中。 汪海站在船头,身旁跟著青鳶和素心。 他这次不打算去太久,三人足矣。 而就在汪海走后不久。 沈緋衣忽然接到一道神魂传音。 她脸色微变,悄然离开了侯府。 …… 飞舟掠过天闕城的国运之海,又穿过云层,朝第一个目標的方向飞去。 第一个目標在青州境內,一个名叫刘三儿的江湖散修,修为不高,不过先天境,住在青州城外的一座荒山上。 汪海找到他时,他正搂著个酒罈子呼呼大睡。破妄神瞳一扫,体內那点微薄的灵力如同风中残烛,確实普通。 他没有废话,阴阳混沌火化作一缕灰濛濛的细丝钻入刘三儿眉心,那人在睡梦中便化作了一捧灰烬。 接下来的几个目標同样不堪一击,修为最高不过归元初期,在命丹五重的汪海面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一指点出便魂飞魄散。 从青州到越州,从越州到荆州,飞舟如同一道无形的利箭划过夜空,每停留一次便少一条性命。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有七人殞命。 汪海站在飞舟船头,望著下方那条沉睡的小镇。 晨光从山脊线后溢出,將天边的云层染成金红色。 他伸了个懒腰,刚要吩咐青鳶调转方向去下一个目標,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 似乎有秘宝出世了! …… 与此同时,天闕城外三十里处。 官道旁的茶棚里,一支商队正停下来歇脚。七八辆骡车停在路边,车上的货箱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几个伙计蹲在茶棚外头喝水啃乾粮,赶车的把式靠在车轮边打盹,看著跟寻常南来北往的商队没什么两样。 沈緋衣从侯府出来之后,一路出城,循著那道神魂传音的指引来到了这里。她站在茶棚外,目光扫过那几辆骡车,最后落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骡车上。车帘低垂,遮得严严实实,但那股熟悉的气息正从车中透出来。 车帘掀起一角。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帘后伸出,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乾净,腕间戴著一只莹白的羊脂玉鐲。 紧接著,半张脸从帘后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极其美丽的面容,眉眼间带著几分江南水乡的温婉,又透著一股楚楚可怜的柔弱,像极了戏文里那种被恶霸强抢的良家女子。 眉若远山,目含秋水,唇不点而朱,肤不施而白,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人。 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打扮得朴素至极,却偏偏让人觉得她一顰一笑都勾人心魄。 沈緋衣走到车旁,压低声音:“陛下。” 独孤沁的化身冲她微微一笑:“緋衣,上来。” 沈緋衣上了马车。 车厢內布置得素雅而舒適,独孤沁斜倚在软垫上,手里捏著一卷书,见她进来便放下书卷,抬眼打量了她一番。 “你在侯府待了这段时间,可还顺利?” 沈緋衣点头:“陛下放心,一切顺利。汪海对我虽有几分提防,但並没有过多的限制。” 独孤沁微微頷首,指尖在书卷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你觉得,我能否进入侯府之中?” 沈緋衣怔了一下,隨即面露古怪之色。 她斟酌了片刻,还是决定如实相告:“陛下,汪海此人……色迷心窍。侯府之中的女子,大多都与他有过肌肤之亲。您若是进入侯府,恐怕……他也不会放过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若是需要情报,臣可以暗中传递,不必以身涉险。” 独孤沁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温软而羞怯,像极了不諳世事的小家碧玉:“无碍,此事我自有解决之法。你只需让我进入侯府之中即可。” 沈緋衣看著她那张脸,心中一凛,不敢再多问:“是。属下回去之后便会安排,只是……陛下以何种身份入府?” 独孤沁想了一下:“就说是你远房表妹,家道中落,前来投奔。” “属下明白了。” 独孤沁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书卷:“对了,你姐姐那边有消息了。” 沈緋衣面色微变,身子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陛下,姐姐她现在在何处?” “南疆与妖国的交界地带。”独孤沁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有人在那里发现了她的踪跡。但具体在哪个位置,还需要进一步確认。” 沈緋衣的眉头皱得更紧,脸上露出几分担忧,眼中满是困惑:“姐姐怎么会跑到妖国去?她当年不是……” 独孤沁將书卷放下,语气平淡了几分:“这些年来,我一直暗中派人寻找她的下落。但她的行踪飘忽不定,每次刚有一点线索便又断了。这次既然有了消息,你若是有心,可以去查一查。” 沈緋衣沉默了片刻,郑重道:“多谢陛下。” 独孤沁摆了摆手:“先把你手头的事做好,等汪海这边的事告一段落,你再去查你姐姐的下落不迟。” 沈緋衣点头应是。 她从马车上下来时,夜色更深了几分。 商队继续西行,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 第162章 林子安 汪海站在飞舟船头,破妄神瞳的金光在眸底缓缓流转,目光穿透层层云雾,落在那座不起眼的小镇上方。 灵力波动很微弱,如果不是他此刻修为已至命丹五重,破妄神瞳又增强了不少,都可能感知不到。 那波动像是一滴水落入池塘,只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便迅速消弭於无形。 “秘境入口。”汪海低声自语。 素心闭目感应了片刻,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確实是秘境的气息,而且……极其隱蔽,似乎有著修为限制?” 汪海心头一动。 修为限制,这不就是给天命之子量身定做的保护壳吗? 更重要的是,这秘境入口附近,正好有一个被龙脉选中的人。 看来,这次多半又是遇到主角了。 汪海嘴角微勾,转头对青鳶道:“飞舟停在山外,我和素心姐过去看看。” 飞舟无声降落。 汪海带著素心,化作两道流光掠入荒山之中。 青州,望月城。 城西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青砖黛瓦,门楣上悬著“林府”二字,笔锋圆润,透著几分商贾人家的圆滑世故。 这里是林家商號的宅子,林家的家主林天南在望月城经营绸缎生意三十余年,家资颇丰,在城中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此刻正是清晨,天色將亮未亮,东方泛著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宅院中静悄悄的,下人们还未起身,只有厨房的烟囱里冒出一缕细细的炊烟。 汪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林府后院的墙头上。 破妄神瞳在眸底一闪,金色眸光穿透层层墙壁,將整座宅院看了个通透。 前院住著下人,中院是林天南夫妇的居所,后院住著林天南的独子——林子安。 林子安,二十三岁,林家绸缎庄的少东家,修为后天七重,城中人皆知其不喜生意偏爱习武,整日与城中一些武馆的弟子廝混,偶尔也会去城外猎些野兔山鸡。 暗卫的情报上说,此人並无异常。 但汪海如今亲眼看到后院的景象,却微微眯起了眼。 后院不大,一方小院,两间厢房,院角种著一棵枣树,树下摆著石桌石凳。 此刻天还未大亮,林子安却已经起来了,正盘膝坐在院中一块青石上,双手结印,闭目调息。 修为確实是后天七重,体內的灵力稀薄如溪流,毫无出奇之处。 但汪海注意到了他身下的那块青石。 那块青石表面看著平平无奇,像是从哪条河边隨手捡来的,但汪海的破妄神瞳却能看穿石皮,看到里面流转著一层极淡的青光。 那青光温和而古老,与这方天地的灵气格格不入,带著一种不属於此界的气息。 汪海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隱在墙头的阴影里,继续观察。 林子安调息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睁开眼,站起身,走到枣树前,伸手从树上摘下了一片叶子。 他把叶子放在掌心,闭上眼,像是在感受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低声道:“差不多了。” 他把叶子放回树下的石桌上,转身回屋换了一身乾净利落的短打,腰间掛了一个半旧的皮袋,推门出了后院。 汪海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林子安出了林府,沿著望月城的主街往东走,穿过两条巷子,在城东一家包子铺前停下,买了三个肉包子,边吃边走。 他一路出了城门,沿著官道走了约莫三里路,然后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土路,朝著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子安在一片乱石坡前停下。 这片乱石坡看著毫无特殊之处,杂草丛生,碎石遍地。 林子安走到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前,伸手在巨石侧面某个位置用力一按。 巨石表面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然后缓缓向侧面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裂缝深处透出一股苍老的气息,混杂著浓郁的灵气,如同尘封多年的酒罈终於被掀开了盖子。 汪海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动。 之前感知到的秘境动静,就是从这里来的。 林子安侧身钻进裂缝,巨石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恢復了原状。 汪海的目光落在那块巨石上。 石面光滑平整,裂纹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破绽。 “素心姐,你能破开吗?” 素心上前一步,抬手按在巨石表面。 银白色的空间之力从掌心涌出,如细丝般钻入石缝之中。 片刻后,她眉头微蹙,收回手掌。 “不行。这秘境的空间壁障极其稳固,像是被某种远高於涅槃境的力量加固过,我的空间之力渗透不进去,没有办法强行破开。” 汪海心中不惊反喜。 连天人巔峰的素心都破不开,说明这里確实藏著大造化,他望著那块平平无奇的巨石,嘴角缓缓勾起:“那就等。他总会出来的。” 素心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隱入树冠之中。 望月城的晨风穿过丘陵,带著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汪海在附近找了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盘膝坐在横枝上,闭目调息。 …… 裂缝內部,一条狭窄的甬道向下延伸。 两侧的石壁上生满了青苔和藤蔓,藤蔓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青光,將甬道照得幽暗而朦朧。 林子安弓著身子在甬道中穿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甬道尽头是一片地下空间,方圆约莫百丈,穹顶高逾十丈,无数细长的根须从穹顶垂落,像一道青色的帘幕。 空间正中央有一棵巨大得惊人的古树,树干粗得要五六个人合抱才抱得过来,树冠撑满了整片穹顶,根系深深扎入地面,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攥住了这片土地。 古树的枝叶间流转著淡淡的青色光晕,每一片叶子都像是用翡翠雕成的,在幽暗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林子安站在古树前,仰头望著那遮天蔽日的树冠,眼中满是敬畏与激动。 “灵境前辈,我来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迴荡,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 第163章 灵境 古树的枝椏轻轻晃动了一下,一片翠绿的叶子从树冠中脱落,飘落在林子安面前三尺处。 叶子落地时泛起一圈青光,青光中渐渐凝聚出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是一个穿著翠绿衣裙的小女孩,看著约莫十五六岁年纪,梳著双丫髻,发间別著两片嫩绿的叶子,圆圆的脸蛋上嵌著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透著几分狡黠。 她站在那片叶子上,双手叉腰,仰著下巴打量林子安,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三天时间才做到这一步,勉强合格吧。”她的声音清脆如铃,但说出来的话却带著老气横秋的味道,“这么差的木系亲和力,放在上古时期连扫地资格都没有。” 林子安脸色一红,又不敢反驳,只能拱手道:“前辈教训的是,晚辈资质愚钝,日后定当加倍努力。” 灵境歪了歪脑袋,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不过嘛,既然你能走到这里,说明缘法到了。按照规矩,还得再考你一考。” 她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林子安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震颤,无数根粗壮的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如同一条条青色的巨蟒,朝著他缠绕而来。 林子安脸色大变,下意识后退,但那些藤蔓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缠上了他的脚踝、小腿、腰身、手臂,將他整个人从地面吊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藤蔓越收越紧,勒得他骨骼咔咔作响,呼吸都变得困难。 “前辈!您这是做什么!”林子安挣扎著,声音都变了调。 灵境双手背在身后,歪著脑袋看他,笑眯眯的模样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女孩。 “急什么?这也是考验。你要是能靠自己的力量挣脱这些藤蔓,我就把剩下的东西都教给你。要是挣不开嘛……”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几分,“那就说明你不够格,我只好换个有缘人了。” 说完,她的身影如同雾气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迴荡。 林子安被吊在半空中,藤蔓越收越紧,勒得他面色涨红。 他咬著牙,催动体內那点微薄的灵力,试图將藤蔓挣开,但那些藤蔓坚韧无比,他的灵力如同溪流撞上堤坝,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该死……”林子安额头青筋暴起,但眼中却没有放弃的意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不甘心。 他从小就不喜欢做生意。 父亲林天南希望他继承家业,把绸缎庄做大做强,但他偏偏对习武情有独钟。 他花了大把银子拜师学艺,却因资质平平,练了十几年还是后天七重,连城西武馆那个教头的徒弟都打不过。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三个月前,他在城外的乱石坡上捡到了一片翠绿的叶子。 那片叶子入手温润,泛著淡淡的青光,如同玉石雕成。 他鬼使神差地將其带回家,当晚便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这片地下空间,梦见了那棵通体翠绿的古树,也梦见了那个自称“灵境”的小女孩。 灵境给了他一本功法,《灵木感应法》的入门篇。 他按照功法修炼,短短三个月便从后天五重突破到了后天七重。 这个速度虽然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天骄,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 他不能放弃。 林子安闭上眼,不再挣扎,任由藤蔓將他越缠越紧。 他將心神沉入丹田,按照《灵木感应法》的运功路线,將体內那点微薄的灵力凝成一线,朝著经脉中一个从未触及过的窍穴衝去。 那是功法中记载的一处隱藏窍穴,开启之后可以暂时激发体內的木属性亲和力,与周围的草木建立共鸣。 他以前试过几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但此刻被藤蔓困住,生死悬於一线,他的心神反而前所未有的集中。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衝击著那道紧闭的窍穴。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衝击都伴隨著剧痛,如同有人拿针在经脉中搅动。 林子安咬紧牙关,额角的汗水顺著脸颊滴落。 第七次! 那道紧闭的窍穴终於发出一声细微的裂响,像是冰面破碎的声音。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窍穴中涌出,顺著经脉流遍四肢百骸。 林子安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青光。 他的感知在这一瞬间剧变! 他“听”见了那些藤蔓的脉搏。 每一根藤蔓都有自己的脉搏,那些脉搏连成一片,形成一张巨大的感知网络。 林子安心念一动,灵力顺著感知网络蔓延过去,如同一滴水融入河流。 那些疯狂缠绕的藤蔓忽然停住了。 它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缠住林子安身体的力道缓缓鬆开,將他从半空中放了下来,平稳地落在地上。 林子安落地时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撑著膝盖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又惊又喜。 他成功了! 他还突破了后天七重的瓶颈,踏入了后天八重,而且……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掌心流转著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像是有一棵小树在皮肤下悄然生长。 他能感觉到周围每一根藤蔓、每一片叶子、每一寸泥土中那些细如髮丝的根须,它们都在呼吸、在生长、在与他共鸣。 “哟,倒是有点意思。” 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子安抬头,看见灵境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坐在了古树的一根枝椏上,两条小腿悬在半空中晃荡,手里捏著一片叶子把玩。 她歪著头看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终於带上了一丝认真的打量:“竟然能触发『百草共鸣』,虽然只是最浅层的共鸣,但以你的资质来说,已经算超常发挥了。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没救。” 林子安心中一喜,连忙拱手道:“多谢前辈夸讚。” “夸你两句就飘了?”灵境哼了一声,从枝椏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 她比林子安矮了整整一个头,仰著脸看他的时候需要把脖子扬得很高。 “共鸣只是入门中的入门,后面的路还长著呢。” 她从袖中掏出一枚青色的玉简,隨手拋给林子安。 林子安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玉简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灵木感应法》的后续篇幅。 “这算是第二阶段的奖励。好好练,练好了再来找我。”灵境打了个哈欠,像是有些困了,“对了,外面的世界最近不太平,你修为太低,別到处乱跑,老老实实在望月城待著,把功法练熟了再说。” 林子安將玉简小心收好,郑重地鞠了一躬:“前辈放心,晚辈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灵境摆了摆手,身影重新化作一片翠绿的叶子,飘回古树冠中。 林子安没有再停留,转身沿著来路走出秘境。 巨石从侧面滑开,露出外面灰濛濛的天光。 林子安从裂缝中钻出来,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喜色。 他將巨石合拢,快步沿著来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树荫下,一道玄色身影正静静地看著他远去的背影。 …… 第164章 种下魔种 汪海从树荫下走出来,负手站在乱石坡上,看著林子安的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嘴角微微勾起。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种子。 万魔之种。 《原始魔典》融合后的魔种比原先隱蔽了太多。 以前种魔还要费尽心思接近目標、找机会打入体內,如今只需隔空一弹,魔种便能无声无息地穿透衣物与皮肤,如同融入水中的一滴墨,自然而然。 汪海屈指一弹。 那枚芝麻大的漆黑种子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影,快如闪电,朝著已经走远百丈的林子安后背激射而去。 林子安毫无察觉,嘴角还掛著笑。 魔种穿过他后背的衣料,触及皮肤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没入血肉之中,顺著经脉朝丹田游去。 林子安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觉得后背某处微微痒了一下,抬手挠了挠,没有在意,继续朝前走。 汪海站在树荫下,闭上眼,心神沉入那枚新种下的魔种之中。 魔种已经在他丹田內缓缓扎根,如同埋入土壤的一颗种子,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出细如髮丝的根须,与他的灵力交织在一起。 【叮!万魔之种成功种入林子安体內,初始反馈比例:百分之十。】 【叮!万魔之种成功侵蚀林子安道心,反馈比例提升至百分之五十。】 汪海微微点头。 看来,修为差得太多,道心侵蚀也轻鬆了不少。 林子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官道拐角,汪海也不急著干掉对方。 刚才的秘境绝对是个大机缘,既然他进不去,那不如借对方之手,探查一下秘境內的情况。 …… 林子安回到林府时,天色已经大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他盘膝坐下,將那枚青色玉简贴在额前,密密麻麻的文字涌入脑海。 《灵木感应法》的第二卷比第一卷复杂得多,光是经脉运转路线就有十三条之多,每条路线都通往一处从未触及过的窍穴。 林子安越看越兴奋,嘴角不自觉咧开,像捡到宝的穷小子。 接下来的三天,林子安几乎足不出户。 每日清晨在青石上打坐,感应周围草木的脉搏。 他渐渐发现自己能感知到后院那棵枣树的生长节奏,能听见泥土中蚯蚓翻动的声音,甚至能隱约察觉到院墙外那棵老槐树根系深处暗藏的灵气流动。 这种感觉奇妙无比,像是整个世界都活了过来。 第三天傍晚,他將第二卷功法全部过了一遍,修为也从后天八重稳步推进到了后天九重。 虽然距离先天还有一段距离,但这个速度已经让他心满意足。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发僵的腿脚,推开院门往外走。 穿过中院时,林天南正坐在厅里喝茶,见他出来,放下茶碗喊了一声:“安儿,明日铺子里来一批新绸,你跟我去看看。” 林子安脚步一顿,回头应了一声“知道了”,脚下却没有停,快步出了大门。 望月城的暮色来得早,太阳刚落山,街上的灯笼便次第亮了起来。 林子安沿著熟悉的路线出了城门,穿过那条土路,来到乱石坡前。 他在巨石侧面那处位置用力一按,石面泛起涟漪,裂缝无声滑开。 他侧身钻了进去,身后巨石合拢,不留痕跡。 …… 地下空间依旧,那棵古树的树冠撑满了穹顶,无数根须从穹顶垂落,如同一道青色的帘幕。 灵境盘腿坐在古树最低的一根横枝上,手里捧著个翠绿的果子咔嚓咔嚓地啃,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扬了扬下巴。 “哟,三天就练完第二卷了?”她把果核隨手一丟,果核落地便化作一缕青烟,“还行,比你上次快了不少。” 林子安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已经將第二卷的十三条经脉路线全部打通,只是最后两条还有些滯涩,想请前辈指教。” 灵境跳下树枝,落在他面前。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点头:“资质虽然差了些,但胜在勤勉。也罢,既然你把第二卷练完了,那该进入第三阶段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片青翠欲滴的叶子,只有拇指盖大小,表面流转著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 “这是『灵木印记』,你將其炼化入体,日后便不用每次都跑到这乱石坡来了。只要在方圆千里之內,你心念一动,便可直接进入此地。” 林子安眼睛一亮,双手接过那片叶子。 叶子入手温热,触感柔软,像一片活著的皮肤。 “多谢前辈!”他郑重地鞠了一躬。 灵境摆了摆手,转身走到古树根部,盘膝坐下。 “別急著谢。炼化印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在此地打坐运功,將印记融入丹田之中,什么时候炼化完毕,什么时候出去。” 林子安依言盘膝坐下,將那片叶子贴在眉心。 叶子触及皮肤的瞬间,化作一道温热的青色流光,没入他的识海之中。 他只觉得全身一暖,体內的木属性灵力如同被什么东西牵引,朝著眉心涌去。 他不敢分心,闭目运功,將《灵木感应法》的功法路线一遍又一遍地运转著,引导那道青色流光缓缓融入丹田。 时间在地下空间中缓慢流淌,头顶的根须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投下细碎的光影。 汪海坐在老槐树的横枝上,闭著眼,心神沉入那枚种在林子安体內的万魔之种中。 魔种如同一只潜藏在暗处的眼睛,將他看到的一切都清晰地传回汪海识海。 汪海心念一动,试著让魔种去触碰那道青色流光。 魔种的根须如同活物般探出,轻轻缠绕上流光表面。 出乎意料的是,那道流光竟然没有丝毫抗拒,主动朝魔种靠拢过来。 “咦?” 汪海眉头微挑。 他尝试引导魔种將流光吞入其中,下一瞬,那道青色流光如同泥牛入海,被魔种一口吞了下去。 灵境忽然从古树冠中探出头来,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 她歪著脑袋,像是在感应什么,片刻后脸色微变,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 第165章 长青仙尊留下的秘境 地下空间外,乱石坡上。 一道翠绿光芒从石缝中射出,落地化作一个穿著绿裙的小女孩。 她双手叉腰,站在巨石顶上,仰头望向不远处那棵老槐树,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树冠中的汪海。 “你是何人?为什么要在那小子身上种下万魔之种?” 汪海从横枝上坐直身子,看著面前这个小不点,心中倒是有几分意外。 他种魔的手段经过《原始魔典》融合之后,隱蔽性已经远超从前,连天人巔峰的殷无极都未能察觉。 面前这个小丫头却能一眼看穿,要么是感知力强得离谱,要么就是身上带著某种专门克制的宝物。 “你竟然认得万魔之种?”汪海不答反问。 灵境哼了一声,双手抱臂,下巴微扬,满脸傲然,像一只竖起尾巴的小猫:“本姑娘什么不知道?万魔之种,上古魔道的顶尖手段,能无声无息地侵蚀他人道心,吞噬修为,邪门得很。你一个命丹境的修士,竟然会使这种下作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后天境的小辈,真是丟人!” 汪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怎么,你要保那个林子安?” 灵境双手叉腰,理直气壮:“他可是我好不容易挑中的继承人,自然得保他安全。你要是想动他,得先过我这关。” 她说话的语气虽然带著几分稚气,但那股护短的姿態却毫不含糊。 汪海嘴角微微勾起:“若是我偏要动他呢?” 灵境脸色一沉,周身青色光芒骤然暴涨。 古树的气息从地底深处涌出,如同潮水般漫过整片乱石坡。 脚下的碎石开始微微震颤,几根粗壮的藤蔓从土中钻出,像是被惊醒的巨蟒,警惕地昂起头来。 但她没有急著动手,目光在汪海身上打量了一圈,像是在掂量什么。 汪海也不急,只是坐在横枝上,姿態隨意。 片刻后,灵境终於忍不住开口:“你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滥杀无辜的恶人,这样吧,你放他一马,我可以给你別的好处。” 汪海眉头微挑。 这小丫头倒是挺会变通,眼见硬的不行,立刻换成谈条件。 “什么好处?” 灵境歪头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知道一处地方,有株万年份的血玉参。你要是答应不动那小子,我就告诉你那地方在哪。” 汪海神色不变。 万年份的血玉参確实不算差,但还不值得他放弃一个主角命格的人。 “不够。” 灵境有些恼怒,正要说什么,忽然脸色微变,身体猛地朝侧面一闪。 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凭空浮现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纹,如同一张透明的蛛网,瞬间收缩,却只网住了一片空气。 素心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白衣如雪,面色平淡。 她方才那一招空间封锁原本已经將灵境锁定,却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几乎是在她出手的同时便完成了闪避。 灵境落在千丈外的一块青石上,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但她很快就恢復了那副骄傲的神色,衝著素心哼了一声:“天人巔峰?有点实力。可惜,没有神器是伤不到我的。” 汪海心中一动,这句话让他想起了什么。 “神器?”他从槐树上跃下,落在素心身侧,掌心一翻,炼妖壶在袖中悄然浮现。 壶口微倾,一柄青玉长剑无声滑出,落入他手中。 长青剑! 剑身青玉般通透,流转著温润的光泽,剑锋上那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色光晕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灵境原本还叉著腰站在那里,满脸“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看见汪海手中的长剑时,她愣了一下,隨即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猛地瞪圆,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等等!”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明显的喜色,“你是长青剑现任剑主?” 汪海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剑,又抬头看向灵境:“你认识此剑?” 灵境已经三步並作两步蹦到他面前,仰著脸看著那柄青玉长剑,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她伸手想要触碰剑身,手指快要触及剑面时又缩了回去,像是怕褻瀆了什么圣物。 “当然认识!”她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激动,“这剑我太熟了!当年主人每天都要用它来修剪枝椏,有时候还会用它来劈柴……” 汪海心中一动:“你说的主人,是长青真人?” 灵境听到“长青真人”四个字时,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然黯了一瞬。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脚尖碾著地上的碎石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嗯。” 汪海將长青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青色光晕映在灵境脸上,让她那张圆圆的脸蛋显得有几分恍惚。 “你也是长青真人留下的?”汪海问。 灵境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像是在看一个阔別多年的老友:“我是主人当年亲手点化的一棵灵木,这处秘境是主人飞升前留下的药园。” 她顿了顿,抬起手指了指那秘境:“这秘境的名字叫『青木界』,是主人当年亲手开闢的一方小世界,专门用来培养灵药、催熟灵植的,在这片小世界里,灵药生长速度就是外界百倍,百年份的灵药在这里一年就能长成。” 汪海眼前一亮,百倍生长速度的灵药田,这简直是天大的宝藏。 神阶丹药的材料动輒需要千年万年才能成熟,若是有了这片秘境,別说炼製神阶丹药,就是更高级別的圣药材料,也不是不能筹齐。 这东西的价值,甚至不亚於一件圣器。 但转念一想,这秘境与长青仙尊有关,实在是烫手山芋。 等等……按照系统提示,长青仙尊现在正在谋划转生,那不管这个秘境多烫手他都得收入囊中。 不然落到长青仙尊手中,更加麻烦。 这种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一旦转生成功,根本就不会存在什么瓶颈,只要有足够多的资源,便可以快速地攀到巔峰。 汪海下定决心,必须得把这个秘境搬空。 “既然我是长青剑现任剑主,能否成为秘境的新主人?”汪海直截了当地问。 …… 第166章 果然留有后手 灵境歪著脑袋打量了他一番,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过几丝纠结。 她低头看了看长青剑,又抬头看了看汪海,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嗯……这个自然可以。长青剑是主人亲手炼製,剑在人在,剑主便是主人选定的传承者。不过嘛,林子安那小子资质虽然差,但毕竟是我先挑中的,就这么丟了他也不太好。不如……就让他当个小药童吧。” “可以。” 灵境见他答应得乾脆,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一挥手,那道巨石表面再次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裂缝无声滑开:“想成为秘境之主,还得通过试炼才行。你进来吧。” 汪海侧头看了素心一眼,素心微微頷首,身形一闪便隱入了虚空之中。 汪海这才跟著灵境侧身钻入那道裂缝,身后巨石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甬道向下延伸,两侧石壁上的藤蔓和青苔泛著幽暗的绿光,將前路照亮。 汪海跟在后头,穿过那层水幕般的光纹,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与外面的荒山野岭截然不同。 天空是柔和的青色,没有太阳,却有温暖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洒落,將整片空间照得明亮而温润。 脚下是鬆软的黑色沃土,踩上去带著微微的弹性,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海绵上。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得近乎粘稠的草木香气,每一次呼吸都有细碎的灵气顺著鼻腔涌入肺腑,沁人心脾。 这片空间比汪海想像的要大得多。 放眼望去,是一块块整齐的灵田,田埂用青石铺成,规规整整,像是有人精心打理过。 灵田中种著各种灵植,有的不过膝高,有的已长成参天大树,枝叶间流转著各色灵光,五光十色,好看极了。 更远处,几座低矮的药庐掩映在树丛之间,药庐旁边还立著一座青石砌成的丹房,丹房顶上的烟囱里,还有一缕细细的青色烟气飘出来,仿佛主人刚刚离开不久。 林子安正盘膝坐在那棵巨树底下,周身还縈绕著方才炼化灵木印记时残留的青色灵光。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汪海身上时脸色骤变,蹭地站起身,警惕地后退两步:“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灵境从汪海身后探出头来,板起一张小脸,双手叉腰,语气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 “林子安,不得无礼!这位是长青剑现任剑主,从今天起就是青木界的新主人了。你日后就安心留在界中做个小药童,好好修炼,別给我丟人。” 林子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在灵境那副不容商量的神態面前,化作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他攥了攥拳头,又鬆开,低下头闷声道:“……是,前辈。” 汪海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一个后天境的药童而已,翻不起什么浪花。他转头看向灵境:“试炼在何处?” “跟我来。” 灵境转身朝丹房方向走去,汪海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几块灵田,绕过一棵合抱粗的灵果树,在丹房前停住。 丹房不大,青石砌成,门扉半掩。 灵境推开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央的地面上刻著一道繁复的阵纹。 阵纹呈圆形,直径约莫三尺,表面流转著淡淡的青光,像是一面嵌在地面的镜子。 “站上去。”灵境指了指阵纹中央。 汪海依言踏入阵中。 脚踩在阵纹上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脚底涌起,顺著双腿蔓延至全身。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託了一下,眼前青光暴涨,整间丹房在视野中迅速模糊,化作一片青色的流光。 片刻后,青光散去。 汪海发现自己站在一处陌生的地方。 四周是无尽的虚空,脚下是一块方圆不过三丈的石台,石台边缘悬浮著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散落在夜空中的萤火虫。 石台正中央,一卷青色的书册悬浮在半空。 书册无风自动,缓缓翻开,密密麻麻的文字从书页中飘出,在半空中排列成行,散发著温润的青色光芒。 《万古长青诀》。 汪海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心头微沉。 果然。 灵境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带著几分郑重:“你只要將万古长青诀修炼至大成,就可以成为青木界之主了。” 汪海站在石台上,看著那捲悬浮的青色书册,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长青仙尊作为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在给自己设计后手之时,怎么可能留下明显的漏洞。 想要成为青木界之主就得修炼《万古长青诀》,修炼了《万古长青诀》,就会沦为对方的傀儡化身…… 但汪海还是不死心,转身看向灵境:“这功法要练到大成,少说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这试炼未免太久了些,能否提前预支一下灵药辅助我修炼?” 灵境闻言纠结地皱起眉头,那圆圆的脸蛋皱成一团,像一只被捏了脸的包子。 “这个不太行誒……主人当初定下的规矩,必须要成为正式的青木界之主,才有资格调动界中的灵药,我也没有办法违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这功法虽然难练,但你有长青剑在手,参悟起来比旁人容易得多。” 汪海看著她那副为难的样子,心中念头飞转。 长青仙尊的功法他肯定是不会碰的,但长青真人留下的秘境又確实诱人,百倍生长速度的药田、海量灵药、还有这棵一看就非同凡响的古树……每一样都足以让任何修士眼红。 但气运金轮能防夺舍,要不要冒险一试? 汪海握著长青剑,目光落在那本书册上。 很快又摇了摇头。 气运金轮虽强,但终究是神器级別。 长青仙尊是仙界下来的人,手里指不定有什么绕过金轮的手段。 他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去赌。 …… 第167章 不如让臣抱著陛下进去 “灵境。”汪海抬头看向那个绿裙小女孩,“如果我不调用灵药,只是借用此地培育灵药,可以吗?” 灵境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歪著头想了一下,点头道:“这个倒是没问题。你想培养什么灵药,拿过来就行了,我帮你种在药田里,百倍加速,一年顶百年。” 汪海点了点头,心中却並不怎么高兴。 百倍加速听起来唬人,但想要培育一株万年灵药,也得实打实等上一百年,他现在哪有那么多时间?长青仙尊一旦转生成功,別说百年,一年都不会给他。 更重要的是,这青木界他只能借用,不能掌控。 主动权在灵境手里。 万一哪天这小丫头翻脸不认人,他也拿她没办法。 而且灵境是长青真人点化的,天然亲近那老怪物。 这背后的隱患太大了。 得想个办法把青木界夺过来。 陛下是天人巔峰,不知道能不能强行夺取控制权?还有系统那边……不知道有没有办法。 “系统,有没有直接將青木界夺过来的办法?” 汪海在心中问道。 【叮,正在检索……检索完毕。宿主可通过以下三种方式获取青木界控制权:】 【一、本源炼化符(售价:1000万反派值)。圣阶下品一次性消耗符篆,以九天神雷石为基,雷麟真血为墨,引动天地本源之力强行冲刷秘境核心,可直接抹除原主神识烙印,夺取完整控制权。】 【二、改天符(售价:500万反派值)。神阶极品一次性符籙,以虚空晶髓绘製,內含一缕混沌法则碎片,可钻入秘境规则之中,偷天换日,將部分规则改为受宿主意志支配。】 【三、噬灵树种(售价:100万反派值)。这枚树种有著太古噬灵木的血脉,种入秘境核心后,会寄生在秘境之灵的本体上,缓慢吞噬秘境的力量,待到灵境被彻底侵蚀,宿主便可取而代之,成为新的秘境之主,约需一年时间完成寄生,期间不易被察觉。】 汪海看完,眼角直抽。 “好贵啊!” 一千万、五百万、一百万……他拼死拼活攒到现在,身上也不过十四万六千反派值。 连最便宜的噬灵树种都买不起。 只能寄希望於以后抽奖能抽中了。 “灵境。”汪海又开口,“这个秘境可以隨身携带吗?” “你若是成为秘境之主,秘境自然可以跟在你身边移动。”灵境双手抱臂,下巴微扬,“但现在秘境只会停留在此地。不过你既然炼化了我给那小子的印记,不管你在哪里,只要沟通印记都能进入此地。唯一的区別是距离太远的话,传送需要的时间会比较久。” “好,灵境,我先走了。”汪海收起长青剑,语气平淡,“林子安就交给你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他若日后与我为敌,我不会手下留情。” 灵境撇了撇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以为意:“他一个后天境的小子,跟你一个命丹境的大高手为敌?他脑子又没坏。你放心好啦,我会看好他的,不让他惹事。” 汪海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著素心离开了乱石坡。 飞舟重新升空,舟身隱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无形的影子没入云层之中。 汪海站在船头,將剩下的龙脉候选人名单又过了一遍。 剩下的龙脉候选人还有几个散落在各州。 他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清理这些人,林子安暂时留著,先把其他人解决了再说。 越州的李原,荆州的王自在,雍州的赵麒麟……这些人修为最高不过归元,最低的连先天都没到,在命丹五重的汪海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 阴阳混沌火一催,灰濛濛的火苗没入眉心,人便化作一捧灰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十二个人,除了林子安,全部解决。 汪海看著寂静的系统面板,嘆了口气。 果然,真正的主角,凤毛麟角,哪有那么容易碰到。 办完这些事,天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 “回京。” 飞舟调转方向,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渐渐甦醒的大地。等天闕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晨光正好照亮了皇城上方那片翻涌的金色国运之海。 汪海没有回侯府,直接让飞舟降在宫门外,翻身落地,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守卫见是他,连通报都省了,躬身让开道路。 紫宸殿中,帝空明正盘膝坐在凤榻上。她今日换了身素净的月白常服,长发鬆松挽在脑后,听见脚步声便睁开眼,丹凤眸中浮起一丝意外的神色。 “天刚亮就往朕这里跑,怎么,闯祸了?” “陛下,臣发现一处秘境。” 汪海没有绕弯子,在殿中站定,將从青木界中探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灵境的身份、长青真人的手笔、百倍催熟灵药的能力,以及那个让他无从下手的控制权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帝空明靠在凤榻上,单手托腮,没有打断他,也没有露出太多表情,只是偶尔眨一下眼睛。 等他说完,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长青真人留下的药园?” “是,陛下。臣带您过去看看?” 帝空明没有立即答应。 她从凤榻上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著脸看他。 那双丹凤眼里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你费这么大劲把它告诉朕,是想让朕帮你抢过来?” 汪海被她说破了心思,也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点头:“陛下火眼金睛,臣確实想请陛下出手看看,能不能强行夺取那方秘境的控制权。” 帝空明轻哼一声,却没有拒绝:“带路。” 汪海眼睛一转,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陛下,那秘境入口的空间壁障极其不稳定,传送之时可能会有空间乱流波及。臣方才进入时全靠长青剑护持,勉强站稳。若是带陛下同行,恐怕难以兼顾周全。” 帝空明双手抱臂,丹凤眼斜睨著他:“所以呢?” 汪海往前挪了半步,神色端正:“臣在想,不如让臣抱著陛下进去,用长青剑的气息將陛下包裹住,安全抵达。” …… 第168章 亲昵 帝空明看著他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当然看得出来这混帐在打什么主意。 “小海子,胆子不小嘛?” 汪海心头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但他面上依旧维持著那副正气凛然的表情,挺了挺胸膛,拱手道:“陛下明鑑,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帝空明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赤足踏在冰凉的白玉砖上,月白常服的衣摆垂落在地,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立在晨光中的玉兰,清冷又矜贵。 汪海见她不说话,也不敢动。 就那么杵在那里,手还保持著拱著的姿势,脖子梗得笔直,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了。 他方才那句话確实是临时起意,胆子一壮就说了出来,说出来之后才开始后怕。 殿中安静了几息。 只有晨风从半掩的窗欞中钻进来,吹得案上那捲奏摺的纸页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帝空明终於动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赤足踩在白玉砖上,足踝莹白如玉,趾尖染著淡粉色的蔻丹,在晨光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她走到汪海面前,停住。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近得汪海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幽幽的冷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清冷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汪海的呼吸微微一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老老实实盯著自己脚尖。 帝空明垂眸看著他,那双丹凤眼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这个有色心没色胆的傢伙! 沉默了片刻,帝空明轻哼一声,別过脸去:“还在等什么?” 汪海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帝空明已经转过身去,背对著他,只留给他一个纤细的背影。 月白常服勾勒出她腰身流畅的弧度,长发鬆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汪海喉咙发乾,心跳如擂鼓。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他伸手,指尖微微发颤,触及她腰侧的瞬间,他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衣料下,她身体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他指腹上。 冰凉中带著一丝温热,像初春的溪水。 他小心翼翼地收拢手臂,將她整个人环入怀中。 掌心贴在她腰侧,隔著那层月白布料,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截腰肢的弧度,纤细得几乎一手可握,却又带著一种柔韧的弹性。 她的腰比他想像的要细得多,细到他觉得自己稍微用力一些,就能把她整个人折成两半。 帝空明的身体在他手臂合拢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便又恢復了常態,原本平稳的吐纳乱了一拍,隨即又被她压了下去。 汪海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的髮丝柔软而光滑,带著淡淡的皂角清香,发间那支白玉簪的尾端轻轻抵著他的下頜,微凉。 他整个人像是泡在一池温水中,从脚底到头顶都暖洋洋的,连带著那股幽幽冷香都变得格外清晰。 她比他矮了半个头,这样抱著,他能看见她后颈处细碎的绒毛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光晕,能看见她耳垂上一颗极小的红痣,藏在髮丝间若隱若现。 “摸够了没有?”帝空明的声音从他下方传来,闷闷的,带著几分压抑的不耐,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威压,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柔和。 汪海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將脸埋进了她的发间。 他连忙直起身,乾咳一声,定了定神。 “陛下,放鬆,臣要进去了。” 汪海沉声说了一句,心念一动,便沟通了那枚传送印记。 青色的光芒从胸口涌出,如同一层薄薄的光茧,將两人包裹其中。 青光暴涨,殿中的景物瞬间模糊,化作一片流动的青色光带从身侧掠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帝。 她闭著眼,珠串在传送的微风中轻轻晃动,那张明艷的脸在青色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著,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汪海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下一瞬,青光散去。 两人已经站在了那片翠绿的地下空间之中。 穹顶上垂落的青色根须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黑色沃土散发著温润的气息,浓郁的木属性灵气扑面而来,如同走进了一座巨大的温室。 灵境正蹲在那棵古树的枝椏上,手里捏著一片叶子,听见动静猛地回过头来。 她看见汪海怀里抱著一个人,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你怎么还带人回来了?” 汪海鬆开帝空明,后退一步,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自己人,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灵境瘪了瘪嘴,狐疑地打量了帝空明几眼。 面前的女子穿著一身月白常服,长发挽在脑后,面容明艷,周身气息內敛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那双丹凤眼里透出的光,却让灵境莫名觉得有些发怵。 她没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算啦算啦,隨便你们。” 汪海转头看向帝空明,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帝空明负手站在灵田旁边,目光缓缓扫过整片空间。 她的视线掠过那几块整齐的灵田、那几座青石药庐、那座冒著青烟的丹房,最终落在空间中央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上。 她的目光在树冠中停留了很长时间,像是在观察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 汪海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灵境也没敢出声,蹲回台阶上,捡起那根灵草,假装很忙地继续逗青虫。 片刻之后,帝空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汪海,摇了摇头。 一道极细的声音已经传入汪海耳中。 “夺不了,那棵树的核心连著整片空间的根基,无法强行剥离,而且那片树冠中藏著一缕极微弱的神念烙印,品阶远在涅槃之上,以朕目前的修为,一旦触碰,对方就会察觉。” 汪海心头一沉,但还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对灵境笑了笑:“今日只是带这位姐姐过来认个路,日后还要多叨扰,灵境你忙你的,我们先走了。” 灵境巴不得他们赶紧走人,连连摆手:“走吧走吧,下次来提前说一声,別一惊一乍的。” 青光再次亮起,裹住两人消失在了原地。 第169章 沈青衣 紫宸殿中,两人重新出现在凤榻前。 “陛下,那有没有强行崩坏这个副本的办法?”汪海低头问道。 “嗯?”帝空明微微挑眉,“这可是一方培养灵药的极品秘境,百倍催熟灵药,连朕都有些心动,你不想將它收为己用?” “自然心动。”汪海坦然道,“但要是无法炼化,这方秘境留在外面,终究是个隱患。长青真人不知何时就会捲土重来,一旦他復甦,这秘境就是他取之不尽的资源宝库。与其留给他做嫁衣,不如趁著还没落到他手里,直接毁掉。” “毁不掉。”帝空明摇了摇头,“这方秘境本质极高,核心处藏著那缕神念烙印的品阶远在涅槃之上,估计是长青真人即將飞升之际亲手布下的,与秘境根基融为一体。朕如今修为卡在涅槃巔峰,距离造化只差一步之遥,但这咫尺天涯,想要强行破坏一方圣阶以上的秘境空间,还不够。” 汪海皱眉:“那就是说,拿这秘境没办法了?” “目前来看,確实如此。”帝空明语气平淡,“除非朕能突破到造化境,届时或许有几分可能强行击碎那缕神念烙印。但造化境……不是那么容易跨过去的。” 汪海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思绪翻涌。 汪海又问:“那以陛下如今的实力,如果完全吞併南疆,国运再上一层楼,能够突破吗?” 帝空明摇了摇头,丹凤眼中难得的浮起一丝困惑:“朕也不知。” “自从文道现世以后,大梁的国运比太祖当年还要强盛几分,气运之海连绵千里,龙脉翻涌如潮。但当年太祖能够凭此突破造化境,朕却只能止步於涅槃巔峰,始终摸不到那层壁障。或许……突破造化境的契机不在国运之上。” “那太祖当年可留下什么提示?比如手札、密詔、或者是藏在某处的遗物?”汪海追问。 帝空明思索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完全没有。太祖驾崩之前,没有留下任何关於造化境的文字记载。藏经阁、太庙、皇陵,朕都翻过不知多少遍了,什么都没有。就算有,也多半不在皇宫之中。” “那会在哪呢?” 帝空明正要回答,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低头一看,汪海的手一直没有鬆开。 不光如此,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触摸到了她的胸脯,在那里轻轻摩挲。 她的脸色微红,伸手拍掉那只不规矩的手,丹凤眼瞪了他一眼:“安分点,你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汪海面不改色,收回手负在身后,一脸正气:“陛下,臣在思考正事,手里喜欢捏点东西,这是习惯,有助於集中精神。” 帝空明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抬脚作势要踢:“滚。” 汪海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脚步飞快,一溜烟便消失在了紫宸殿门外,只留下一句话从殿外飘进来:“陛下息怒,臣告退!” 帝空明站在窗边,看著那道玄色身影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迴廊尽头,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汪海出了宫门,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嘴角却勾了起来。 手感不错。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似乎还残留著那一瞬间的触感,隨即又赶紧放下,收了收心。 陛下虽然在骂人,但语气里带著的羞恼,比以往的威压更让汪海觉得……有趣。 不过他没敢再回去找骂,转身沿著宫道往外走。 …… 回到侯府时。 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便从廊下飞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带著撒娇的鼻音:“主人!您终於回来了!这一次怎么又去了那么久?” 汪海低头看著她微微撅起的嘴唇,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就几天而已。” “几天也很久!”萧璃月从他怀里仰起脸,杏眼亮晶晶的,带著一点点委屈,“我这几天等到很晚很晚您都没回来,灵儿姐姐说您肯定又在外面拈花惹草了。” “灵儿那傢伙,一天到晚不学好。” 汪海抬头扫了一眼院子,敖灵儿正从荷花池边探出半个身子。 她穿著件水绿色的薄衫,手里攥著一条还在甩尾巴的锦鲤,见他看过来,若无其事地把锦鲤往身后一藏,抬头望天装傻。 汪海收回目光,拍了拍萧璃月的肩:“行了,我没事。去看看若雪那边丹药炼得怎么样了,我这趟回来,打算过段时间再去一趟南疆。” 萧璃月脆生生应了一声,鬆手跑了。 汪海转身穿过迴廊,往后院深处的炼丹房走去。 快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一顿。 廊柱旁站著一个他有些陌生的人。 那是个年轻的女子,穿著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裙,长发用一支银簪松松挽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柔弱柳树。 她微微低著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態温顺得几乎有些怯生生。 汪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院子里的人他都认识。 萧璃月、敖灵儿、林若雪、花千语、沈緋衣、青鳶……每一个面孔都在他脑子里刻著。 但眼前这个女子,他却没有见过。 那女子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眉若远山,目含秋水,唇不点而朱,肤不施而白,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人。 她的气质清纯中带著一丝楚楚可怜,像是受过什么委屈的良家女子,让人看了便忍不住心生怜惜。 她看见汪海,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慌忙低下头,声音轻柔得像风中的柳絮:“侯……侯爷……” 汪海的脚步没有停。他走到她面前,微微歪头打量了她一番:“你是谁?” “妾……妾身沈青衣……”那女子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蚋,“是緋衣表姐的远房表妹,家道中落,来京城投奔她……” 汪海没有立刻说什么。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破妄神瞳在眼底悄然流转了一瞬。 金光扫过她的身体,经脉、丹田、气血、灵力流转的轨跡全部映入眼帘。 修为……先天一重。 根基虚浮,像是刚刚突破不久。 丹田中的灵力稀薄而散乱,经脉也谈不上多宽多坚韧,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初入修行门槛的普通女子。 看不出任何异常。 汪海收回目光,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既然是沈緋衣的表妹,那就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只管和她说便是。” 那女子抬起头,眸中浮起一丝感激的光芒,声音比方才踏实了几分:“多谢侯爷。表姐说过,侯爷是个好人。” 汪海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摆了摆手,没有再多问,绕过她继续往炼丹房走去。 他能感觉到,沈青衣的目光在他背后停留了许久才移开。 那目光乾净、澄澈,带著一丝的好奇和感激,没有任何恶意或敌意。 但汪海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在炼丹房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女子已经重新低下了头,安静地站在那里,柔弱无害。 汪海收回目光,推门进了炼丹房。 林若雪正盘膝坐在丹炉前,双手结印,操控著火候。 炉中飘出淡淡的药香,是聚气丹的味道,但比之前闻到的更加醇厚,显然品质又提升了不少。 汪海没有打断她,在旁边找了个蒲团坐下,闭目养神。 脑海中却还在转著关於沈青衣的念头。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 想那么多干什么,直接去问沈緋衣不就好了。 第170章 拷问 汪海穿过迴廊,往后院深处的小楼走去。 沈緋衣住的地方还是那座竹楼,四面环竹,清幽僻静。 秋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打著旋儿落在石径上。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緋衣正盘膝坐在榻上修炼。 緋红长裙铺展在身下,金步摇在发间轻轻晃动,周身灵力流转如潮。 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看见是汪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又来做什么?” 汪海在她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沈青衣是谁?” 沈緋衣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微微躲闪。 “她是我表妹。”沈緋衣垂下眼帘,声音平稳,“家道中落,来这里投奔我。” “哦?”汪海挑了挑眉,身子往前探了探,“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表妹?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我没有必要事事向你匯报。” 汪海笑了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脸扳过来,迫她直视自己。 烛火映在她脸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说吧,她到底是谁?” “我说了,她就是我表妹。”沈緋衣挣开他的手,別过头去,语气倔强。 汪海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忽然换了个问题:“那你表妹有婚配吗?” 沈緋衣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分:“没……有是不可能的!你別打她的主意!” “嘖嘖嘖。”汪海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嘴角掛起那副欠揍的笑容,“看来有段时间没有拷打你,又嘴硬了。”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从榻上拉了起来。沈緋衣挣扎了一下,緋红长裙在拉扯中滑下肩头,露出半边白皙的肩膀。 “汪海!你放开我!” “不放。” 汪海將她按倒在榻上,手掌探到她腰间,一把扯开了那条碧色丝絛。 长裙散开,褻衣的系带也被他隨手挑断,布料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臂弯处。 沈緋衣挣扎了几下,手腕被他单手扣住按在头顶,双腿也被他的膝盖压得死死的,根本使不上力。 “你这个混蛋!” “骂人的话也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汪海低头,嘴唇贴著她的耳廓,热气拂过她的耳垂,“沈姑娘,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沈緋衣咬著唇,別过头去,不再说话。 罗帐落下,遮住了身影。 竹榻在摇晃,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响动。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之际,汪海忽然停了动作,俯下身,贴在她耳边问了一句:“她是不是北莽女帝的化身?”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身下这具身体猛地绷紧了。 汪海也愣住了。 他问这话本是一半试探一半诈唬,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还真是她啊? 独孤沁这么快又弄了一具化身过来? “她来这里干什么?”汪海盯著沈緋衣的眼睛。 沈緋衣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咬著牙,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她就是我的表妹。” “还嘴硬。”汪海冷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再嘴硬,我把她拉到你面前一起教训。” “我表妹有婚配了,你別乱来!” 汪海翻身坐起,扯过外袍披在身上,开始系腰带。 沈緋衣蜷在锦被中,长发散乱,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边,看著他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要去哪?” “我去找你表妹聊聊。” 沈緋衣猛地翻过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却带著急切:“你別动她!” 汪海低头看著她,嘴角掛著那副欠揍的笑容。 “放心,本侯只是找她聊聊天。” …… 沈青衣被安排在后院西厢的一间客房里。 汪海穿过月洞门时,远远便看见了客房。 那窗纸上映著一道纤细的剪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在绣花。 那影子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翻页,动作轻缓而优雅。 汪海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带著几分怯意。 “是我,汪海。” 屋內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细碎的脚步声,门閂被拉开,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沈青衣站在门內,穿著一身素净的青布寢衣,长发披散在肩头,没有挽髻,只在鬢边別了一朵素白的绢花。 阳光洒在她脸上,那张脸清丽出尘,眉目间带著几分江南水乡的温婉,又透著一股让人忍不住想保护的柔弱。 她看见汪海,先是怔了一下,隨即低头福了一礼,声音轻柔得像风中的柳絮:“侯爷来访,可是有什么事?” 汪海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破妄神瞳悄然开启,金光在眸底一闪而逝。 经脉、丹田、气血、灵力流转的轨跡,一切如常。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刚踏入修行门槛的普通女子。 和上回看苏念卿时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破绽。 独孤沁的《万化真经》果然名不虚传。 “没什么大事。”汪海收回目光,脸上掛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抬脚跨进门槛,“就是来看看沈姑娘住得习不习惯,缺不缺什么东西。” 沈青衣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著三四尺的距离,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態温顺而拘谨:“多谢侯爷关心,一切都好。表姐已经帮妾身打点妥当了。” “那就好。”汪海在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落在她身上,“沈姑娘是哪里人?” “北莽云山县。” “哦?是个好地方。”汪海点了点头,放下茶杯,“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父母都已过世了,家中只剩妾身一人。”沈青衣低下头,声音里带著几分悲戚,“若非表姐收留,妾身恐怕早就流落街头了。” 汪海看著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也是觉得好笑。 独孤沁的演技比上回又精进了不少,上回的苏念卿好歹还有几分花魁的嫵媚,这回的沈青衣从头到脚都透著一股良家女子的柔弱,让人看了就想保护。 不过也对,上回是花魁,这回是表妹,身份不同,演法自然也不一样。 “沈姑娘不必客气。”汪海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搭在她肩上时明显感觉到她身子微微一僵,“在这侯府里,没人敢欺负你。” 沈青衣抬起头,眸中浮起一丝感激的光芒,眼眶微红:“侯爷大恩,妾身无以为报。” 汪海歪著头,上下打量著沈青衣,嘴角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无以为报?”他往前踏了一步,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不如以身相许如何?” 第171章 她可给不了你名分 汪海的目光紧紧盯著沈青衣的脸,等著看她露出慌乱、羞恼的模样。 出乎意料的是,沈青衣只是微微低下头,白皙的脸颊浮起两团红晕,轻轻点了点头。 汪海愣住了。 这就答应了? “你想清楚了?”汪海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沈青衣抬起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盛著一点泪光,又羞又怯地看著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侯爷收留妾身,妾身无以为报。若侯爷不嫌弃……妾身愿意侍奉侯爷。” 汪海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反倒生出一丝狐疑。 独孤沁上次化身苏念卿,在凤棲阁里好歹还有个花魁的身份做掩护。 这次倒好,直接扮成良家女子送上门来,答应得还这么干脆。 她是觉得自己看不穿她的化身,所以有恃无恐? 还是说……她压根就不在乎这具化身会不会被他睡? 想到独孤沁上回在紫宸殿里说的那句“本钱不错”,汪海忽然觉得有点牙疼。 这个北莽女帝,该不会是睡上癮了吧? 不过既然对方都送上门来了,他要是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他怕了她。 汪海伸手,指尖挑起沈青衣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窗外的光线洒在她脸上,那张清丽出尘的面容上红霞未褪,眼眶微红,嘴唇轻抿,像一朵被雨打湿的海棠花,娇弱得让人不忍触碰。 “那本侯就不客气了。” 他伸手探到她腰间,解开了那条素色腰带。 青布衣裙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素白的褻衣和精致凸起的锁骨。 沈青衣的身子猛地绷紧,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肩膀缩了缩,却没有推开他。 “侯爷……”她的声音带著颤音,“妾身……妾身有些怕。” “怕什么?”汪海的手掌贴在她腰侧,隔著那层薄薄的褻衣,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升高,“本侯又不吃人。” 沈青衣咬著唇,不再说话,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一直看著他,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怯意、几分羞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汪海將她轻轻推倒在床榻上。 长发铺散开来,如墨色的瀑布,衬著雪白的肌肤,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躺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胸前,指节微微发颤,睫毛也在颤,像一只落入猎人手中的白兔,想逃又不敢逃。 汪海俯下身,嘴唇贴近她的耳廓,热气拂过她的耳垂:“沈姑娘,放鬆些。” 沈青衣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细得像一根羽毛拂过心尖,软得让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罗帐落下,遮住了烛光。 锦被下,人影交叠。 沈青衣闭著眼,咬著唇,將所有的声音都压在舌尖下。 她的身子柔软得像没有骨头,每一次触碰都会轻轻颤抖,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花。 不知过了多久,罗帐中那起伏的剪影终於平息下来。 沈青衣蜷在汪海怀里,长发散乱,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边,脸颊緋红,眼睫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宿主成功给天命之女·独孤沁的化身种下道心魔种。】 【获得反派值:+5000】 【当前反派值:151000】 【註:化身死亡后,魔种將一同回归本体,並寄生在本体体內。】 汪海心中一定。 看来之前確实没有猜错。 他低头看向怀中蜷著的女子,沈青衣正闭著眼,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脸颊緋红,呼吸轻浅,像是累坏了。 “我其实挺好奇的。”汪海忽然开口。 沈青衣睁开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还蒙著一层水雾,声音软软的:“侯爷好奇什么?” “刚才一番云雨,独孤沁本人有没有感觉?” 沈青衣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侯爷说什么呢?妾身听不懂。” 汪海伸手捏了一下她腰间软肉。 沈青衣轻呼一声,身子缩了缩,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侯爷……” “独孤沁。”汪海收了笑,语气平淡,“你若是不现身的话,我就將这具化身上报陛下了。” 沈青衣脸上的羞怯之色僵了一瞬。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的柔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银白。 她伸手拍掉汪海的爪子,从他身上起来,扯过旁边的外袍披上,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方才的娇怯。 脊背挺直、下巴微扬,周身散发出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漠然。 “上次也是这样。”她的声音清冷如冰,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沈青衣,“莫非你能够通过至阳之器判断人的身份?” 汪海靠在软枕上,双手枕在脑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独孤沁,你去而復返,我这侯府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呢?” 独孤沁轻笑一声,赤足站在地上,青布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侯爷不就是嘛?” 汪海显然不信。 虽然上一次通过对方的化身將道心魔种弄到了对方身上,但那进度却死死卡在百分之一的位置。 他可不相信那百分之一的进度能够影响到一个涅槃境强者的心智。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他乾脆顺著她的话往下接:“哦,那你要我做什么呢?” “皇后。” 汪海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独孤沁转过身来,外衫半掩,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 她看著汪海,银白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怎么样,小侯爷要不要考虑一下?只要你点头,就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汪海摇了摇头。 他虽然震惊对方的大胆,但这个位置並不怎么吸引他。 “我现在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的许诺完全没有吸引力。” “是嘛?”独孤沁缓步走回榻边,在他身侧坐下,指尖在他胸口轻轻划过,“可是帝空明她可没有给你名分。而且……多半也给不了你名分。” 第172章 亲自下场 汪海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独孤沁没有立刻回答。 她收回手指拢了拢散落的长髮,將垂在耳际的碎发別到耳后,动作从容而优雅,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皇朝气运加身者,无法与普通人交合。修为太低,肉身承受不住皇朝气运的衝击;修为太高,灵气与皇朝气运衝突,强行交合,两人必有一死。” 她顿了顿,银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誚:“她只能够被龙脉选中的人结合,而大梁的龙脉……似乎从未选中过你。” “如今帝空明固然喜爱你,但若是时间一久,你確定她不会另找新欢?” 汪海心头猛地一震。 龙脉选人。 原来龙脉选人的作用是这个。 怪不得之前几次龙脉选人之后,陛下都好几天不太高兴,不想理他。 每一次龙脉选人,她都暗中安排他在一旁,但每一次龙脉都没有挑中他。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太庙,帝空明独自站在太祖画像前的背影。 祭服的下摆在夜风中翻卷如云,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一下一下,孤寂而清冷。 独孤沁看著汪海脸上变幻的神色,还以为他心动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但朕可不一样。朕修行的《万化真经》可分化万千化身,可以避免此弊端。你若是討得朕的欢心,让你夜夜做新郎也不无不可。”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银白色的眸子直视汪海的眼睛,语气愈发诱人:“怎么样,心动了?只要你带著文碑离开帝都,朕立即昭告天下,让你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汪海闻言,嘴角一抽。 撇了她一眼,正打算上报陛下。 忽然,他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可是我信不过你。”他慢悠悠地开口,“万一你不守信怎么办?” 独孤沁眉头微挑:“你要如何?” “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汪海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边轻轻擦过,“不如陛下就以这具身躯,再服侍我一次?” 独孤沁拍掉他的手,语气冷淡:“刚才不是已经做过了吗?你若想要,这具化身隨时可以给你。”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汪海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我不要沈青衣。” 他的手指顺著她的下頜滑到脖颈,又顺著脖颈滑到锁骨,在那里停住,指尖轻轻摩挲著那片细腻的肌肤。 “我要北莽女帝,独孤沁。” 独孤沁的脸色微变。 她明白汪海的意思。 方才那一番云雨,她虽然在这具化身体內,却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存在。 沈青衣的感受、沈青衣的反应、沈青衣的欢愉,都与她本人无关。 《万化真经》的化身之术,能让她同时存在於无数化身体內,但每一具化身的感知都是独立的,除非她主动將意识完全沉入其中。 可是现在…… 汪海要她亲自下场。 “你倒是会得寸进尺。”独孤沁的声音冷了几分。 “不敢。”汪海收回手,靠在床头,神色坦然,“只是陛下既然要让我当皇后,总得拿出点诚意。连这点小事都不肯,我怎么信你那些天花乱坠的许诺?” 独孤沁盯著他,银白色的眸子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她活了三十多年,执掌北莽十余载,杀伐果断,铁血无情,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敢在她面前大声说话。 如今,一个小辈,躺在榻上,用这种玩世不恭的语气,让她亲自服侍他。 若不是她需要文碑,早就一掌劈了他。 文道的出现,打破了地区千年来的平衡。 大梁有了文道,便等於多了一条培养强者的捷径。 长此以往,北莽与大梁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文碑是文道的根基,汪海是文碑的主人。 谁能掌控汪海,谁就能掌控文道。 独孤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睁开。 银白色的瞳孔中,那些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好。” 她站起身,將披在肩头的寢衣彻底褪下,赤著身子站在榻边。 晨光落在她身上,將那具身体照得纤毫毕现。 她的容貌虽然是沈青衣的模样,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怯意,没有羞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银白,像极北冰原上的永夜,冰冷、深邃、带著一种让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属於涅槃境强者的威压,是执掌一国生死大权的帝王之气,无论寄居在怎样柔弱的躯壳中,都无法被掩盖。 汪海看著那双眼睛,心头忽然生出一丝微妙的感觉。 他明明刚睡过这具身体。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另一个女人。 不,是另一个帝王。 独孤沁重新上了榻,动作自然而从容,没有半分扭捏。 她伸手按在汪海身上,將他推倒在榻上,然后翻身跨坐在他上方。 长发垂落,扫过他的脸颊,带著淡淡的皂角清香。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银白色的眸子里映著他的脸。 “朕倒要看看。”她咬牙切齿说道,“你有什么本事。” 一番云雨之后,罗帐內渐渐安静下来。 独孤沁伏在汪海胸口,长发散乱,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边。这具化身只是先天境的修为,体力远不如本尊,一番折腾下来已是精疲力竭。 她抬起头,银白色的眸子里还残留著几分未散的波澜,声音却已恢復了清冷:“如何?可满意了?” 汪海靠在软枕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满意,当然满意,北莽女帝亲自服侍,这世上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有此殊荣。” 独孤沁拍掉他的手,从他身上翻下来,扯过外袍披上,动作乾脆利落。她赤足站在地上,银白色的眸子俯视著榻上的汪海,语气平淡:“既然满意了,那就去取文碑吧。” “行。”汪海翻身坐起,扯过衣袍开始穿戴,“我这就去。” 独孤沁微微眯起眼,总觉得他答应得太乾脆了些。 但她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方才那番神魂交融,她能感觉到汪海的道心確实鬆动了。 一个好色之徒罢了,在她的帝王威压下屈服,再正常不过。 “朕等你。”独孤沁在绣凳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姿態从容。 汪海穿好衣袍,整了整衣冠,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去。 独孤沁端著茶盏,银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帝空明啊帝空明,你宠信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也不过如此。 她放下茶盏,闭目养神,等待汪海带著文碑回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汪海出了西厢之后,脚步一转,直接出了侯府,直奔皇宫而去。 第173章 一解你相思之苦 紫宸殿中,帝空明正批阅奏摺。 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洒在案上,將她半边身子笼罩在淡金色的光晕中。 她还是那件月白常服,长发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起,素净得像一株立在晨光中的玉兰。 听见脚步声,帝空明抬起头,丹凤眼里浮起一丝羞意。 “你怎么又回来了?” 汪海在殿中站定,拱手道:“陛下,大事不好了,北莽女帝又来了!” 帝空明手中的硃笔一顿,墨跡在奏摺上洇开一小团。 “在哪?” “就在臣的府中。”汪海低著头,语气急促,“她又弄了一具化身,扮作沈緋衣的表妹沈青衣,混进了侯府。” 帝空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衣袍翻卷如云,涅槃境的气息从体內涌出,整座紫宸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抓住汪海的肩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紫宸殿中。 下一刻,两人已出现在侯府后院。 …… 侯府后院,竹楼中。 独孤沁正端著茶盏,忽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那双银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隨即归於平静。 房门被一掌推开。 帝空明站在门口,周身金光翻涌如潮。 她的目光落在独孤沁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独孤沁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青布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她的姿態从容而矜贵,没有半分慌张。 她的目光越过帝空明的肩头,落在一旁的汪海身上。 “哦?你敢骗朕?” 汪海挺了挺胸膛,朗声道:“何来欺骗?本侯向来只忠心於陛下,此事小儿皆知。” 独孤沁看著他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银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帝空明往前踏了一步,涅槃境的威压如山岳倾覆,將整座小楼笼罩其中,窗欞在威压下震颤,桌上的茶盏裂开细密的纹路。 “独孤沁,你屡次三番潜入天闕城,未免太肆无忌惮了。” 独孤沁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帝空明脸上。 “不过是一具化身而已,朕还损失得起。” 帝空明抬手,五指间金光凝聚,一柄金色长剑在掌心成形,剑锋直指独孤沁。 “既然损失得起,那便去死吧。” 独孤沁没有后退,也没有反抗,只是冷漠地盯著帝空明。 忽然,她的嘴角勾勒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別急。朕这里有一样东西,你肯定想看。” 她抬起手,掌心凭空凝出一枚玉牌。 那玉牌通体莹白,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表面流转著一层淡淡的灵光。 独孤沁屈指一弹,玉牌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帝空明。 帝空明伸手接住,眉头微皱。 “这是什么?” 独孤沁没有回答。 帝空明也没有再问。她抬手,五指收拢,金光在掌心炸开。 独孤沁的化身体內亮起刺目的金光,由內而外,如同上一具化身一样,开始崩解。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惧,只是看著帝空明,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 “记得多看几遍。” 话音落下,金光炸开。 独孤沁的化身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竹楼中安静下来。 帝空明低头看著手中那枚玉牌,眉头微皱。 汪海站在一旁,看著那枚玉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独孤沁那女人临走前那副表情,分明是挖了个坑。 “陛下。”汪海上前一步,拱手道,“独孤沁诡计多端,这东西不如先交由臣观摩一遍,確认无害之后再呈给陛下。” 帝空明撇了他一眼。 “用不著。” 她將玉牌握在掌心,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玉牌表面亮起一道柔和的光晕,一道虚影在殿中缓缓凝聚。 独孤沁的身影浮现在她脑中。 她穿著一袭玄黑龙袍,长发束冠,银白色的眸子里带著几分戏謔的笑意。 “帝空明,你与你的情郎因国运不得欢好,朕大发慈悲,就让你一解相思之苦。” 帝空明额头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她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还是硬著头皮继续看了下去。 脑海中的画面开始流转。 那是侯府后院的客房,窗欞半掩,罗帐低垂。两道交叠的身影映在罗帐上,起伏不定。 帝空明的手指猛地攥紧。 儘管已经有了几分准备,但里面的画面还是衝击著她的神经。 画面外,独孤沁的虚影还在不断讲解,语气悠然而从容。 “其实上次只是化身,朕的本尊其实是感知不到的。但这次不一样。” 虚影中的独孤沁微微侧头,看向帝空明,银白色的眸子里带著几分挑衅的笑意。 “汪海此人实在是缠人得紧。有了化身还不满足,非要朕亲自过来。朕想著,反正也损失不了什么,便遂了他的意。” 画面还在继续。 帝空明的手指越攥越紧,玉牌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独孤沁的虚影却还在说,语气愈发悠然。 “不得不说,你的眼光確实不错。这汪海虽然修为低微,但某些方面……倒是让朕有些意外。说起来,他还是朕的第一个男人,虽说只是一具化身,但也算是破了朕三十多年的元阴之身——” “咔嚓。” 玉牌在帝空明掌心碎裂。 碎片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帝空明站在屋子中央,衣袍的下摆微微颤动,周身的气息翻涌如潮。 汪海脸色微变。 虽然他不知道玉牌中的內容,但他能感觉到帝空明身上那股正在酝酿的风暴。 这时候再不跑,待会儿可能就跑不掉了。 “陛下。”汪海乾咳一声,拱手道,“臣打算去一趟南疆,推广一下文道,如今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脚步飞快,三步並作两步往院门外跨去。 “回来。” 帝空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汪海的脚步却猛地一滯。 他硬著头皮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陛下还有何吩咐?” 帝空明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丹凤眼里翻涌著汪海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愤怒、屈辱、嫉妒,还有一丝痛意。 她盯著汪海,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独孤沁好玩吗?” 汪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一个箭步冲回帝空明面前,双手抱住她的大腿,將脸埋进她双腿之间,声音闷闷的:“陛下才是臣的天!” 帝空明低头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几分。 她伸手,捏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拧。 “啊!陛下轻点!” “轻?”帝空明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朕问你,独孤沁好玩吗?”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汪海疼得齜牙咧嘴,连连告饶,“陛下,臣这是为国献身啊!” “为国献身?”帝空明冷笑一声,鬆开他的耳朵,转而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起头来,“你倒说说看,怎么就为国献身了?” 第174章 林子安的机缘 汪海咽了咽口水,脑子转得飞快:“陛下,臣若是不献身,怎么会知晓对方的身份,臣这是在为陛下鑑別內奸啊!” 帝空明丹凤眼里的危险光芒不减反增:“哦?所以你不喜欢咯?” “陛下,臣心中只有你啊,独孤沁根本入不了臣的眼。”汪海语速飞快。 帝空明盯著他,沉默了片刻。 就在汪海以为自己的狡辩奏效了的时候,帝空明忽然开口:“那玉牌里的画面,朕瞧著你不是挺享受的吗?” 汪海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完了,这茬还没过去。 “陛下,那都是逢场作戏!”汪海连忙道,“臣心里只有陛下!” “逢场作戏?”帝空明鬆开捏著他下巴的手,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朕看你是假戏真做。” 汪海跪在地上,双手依旧抱著她的大腿,不敢抬头。 他能感觉到帝空明的目光落在他后颈上,像两把刀子,颳得他脊背发凉。 殿中安静了良久。 帝空明忽然嘆了一口气。 “行了。”她抬脚踢了踢他的肩膀,语气恢復了一贯的清冷淡漠,“起来吧。你不是要去南疆吗?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汪海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帝空明的脸上已看不出什么波澜,那双丹凤眼里的风暴也已平息,只剩下一片清冷。 但她越是平静,汪海越觉得心头髮毛。 “陛下……”他试探著开口,“您不生气了?” “生气?”帝空明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朕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又不是朕的什么人。你爱跟谁睡,跟朕何干?” 汪海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比骂他还难受。 他连忙又抱住帝空明的腿:“陛下这话说的,臣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那独孤沁给陛下提鞋都不配,臣那是忍辱负重,深入虎穴……” “行了行了。”帝空明被他气笑了,一脚把他踢开,“少在这儿贫嘴。滚去南疆,把文道的事给朕办妥了,要是办砸了,你就別回来了。” “遵旨!”汪海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跑出了竹楼。 帝空明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玄色身影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 她低头看著地上那堆玉牌碎片,丹凤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 沈緋衣站在竹楼门口,看见他回来,脸色微微一变,转身就要关门。 汪海三步並作两步抢上前去,一把抵住门板。 “沈姑娘,躲什么?” 沈緋衣咬著唇,別过头去,緋红长裙在门缝中露出一角,金步摇的珠串轻轻晃动。 “你把青衣怎么了?” “独孤沁的化身已经被陛下斩了。”汪海推开门,径直走进屋內,在绣凳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过她肯定还会派新的化身过来,你给她传个话,让她下次换个新鲜点的身份,別老是表妹表姐的,太没创意了。” 汪海撇了她一眼,目光冷淡。 “这次的小动作本侯不计较,但若是再有下次,就別怪本侯不客气。” 沈緋衣的脸色一白。 不知为何,明明她不喜欢汪海,甚至厌恶这个紈絝,但听到这句话,心头还是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害怕。 害怕被他拋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緋衣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猛地摇了摇头,將那股荒唐的感觉压下去。不可能。 她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 她潜伏在侯府是为了陛下的任务,留在汪海身边是被迫无奈,怎么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慌乱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汪海没回头看她,抬脚出了院门。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著汪海转身离开。 秋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沈緋衣站在门口,緋红长裙在风中轻轻翻卷,金步摇的珠串晃动不休,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 汪海没有理会到她脸上变幻的神色,转身推开院门,大步往外走去。 他要去一趟周慎之府上,看一下对方准备好了没有。 汪海边走边盘算著,然而刚走出侯府大门,汪海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一股暖流从他丹田深处涌起,顺著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汪海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这是万魔之种传来的灵气。 还是林子安体內的那枚万魔之种。 汪海心念一动,立刻將意识沉入那枚魔种之中。 画面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那是一片幽暗的地下洞穴,钟乳石从穹顶垂落,石壁上生满了发光的苔蘚,將洞穴照得绿莹莹的。 洞穴正中央有一汪碧绿的池水,水面平滑如镜,池中生长著一株通体透明的莲花,花瓣晶莹剔透,散发著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木属性灵气。 林子安正盘膝坐在池边,双手结印,周身灵力翻涌如潮。 他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丹田中那团青色的灵力越转越快,如同一颗正在膨胀的气球。 后天九重。 先天一重。 先天二重。 汪海心头一跳。 池水中的透明莲花,一看就不是凡物。 得趁著对方还没摘下之前截胡才行! 汪海睁开眼,心念沟通了胸口那枚灵木印记。 青光亮起,空间如水面般盪开涟漪。 下一刻,他已站在青木界中。 灵境正蹲在那棵古树的枝椏上,手里捧著一颗翠绿的果子啃得正香,看见他突然出现,差点被果肉噎住。 “你怎么又回来了?” “灵境,把我送出去。” 灵境白了他一眼,从枝椏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你调动一下印记不就原路返回了吗?” “不是。”汪海摇头,“是把我送到长青界外面的那片地方。” 灵境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歪著头问:“怎么了?” “借你这里中转一下嘛。” 灵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抬手一挥。 青光再次涌起,將汪海包裹其中。 下一刻,他已站在乱石坡上,面前是那块半人高的巨石。 汪海闭上眼,循著魔种的指引,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东南方向掠去。 第175章 七窍玲瓏莲 穿过两条山沟,翻过三座山头,在一处隱秘的山谷入口停下。 那山谷藏得极深,两侧峭壁夹峙,谷口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若非魔种传来的感应,他就算从山谷上方飞过也未必能发现。 汪海拨开藤蔓,侧身钻了进去。 谷中別有洞天。 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向下,两侧石壁上嵌著发光的苔蘚,与魔种传来的画面一模一样。 他沿著小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正是那片地下洞穴。 钟乳石,发光苔蘚,碧绿池水,透明莲花。 林子安依旧盘膝坐在池边,周身灵力翻涌,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先天三重。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突破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汪海站在洞穴入口处,目光扫过那汪池水。 池水碧绿如玉,水中蕴含的木属性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態,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每一圈涟漪盪开,都有一股灵气涌入林子安体內。 那株透明莲花就生长在池水正中央,根茎扎在水底,花瓣层层叠叠,共有九瓣,每一瓣都流转著淡金色的纹路。 汪海的破妄神瞳悄然开启。 金光在眸底一闪,莲花的结构在视野中被层层剥离。 花瓣中的金色纹路是天然的灵纹,蕴含著极其纯粹的木之本源。 池水的灵气之所以如此浓郁,正是因为这株莲花在不断地从地底深处抽取木属性灵气,再释放到池水中。 汪海刚想上前,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悸动。 七窍玲瓏心! “果然是好东西。” 汪海低声自语,眸中金光一闪。 七窍玲瓏心是他从林若雪那里共享来的,能让他的悟性提升到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而这朵莲花竟然能引动七窍玲瓏心的共鸣,绝非寻常灵物。 他不再犹豫,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盖掀开,混沌雾气从壶口涌出,化作一张巨网朝洞穴各处罩去。 池水、莲花、发光的苔蘚、甚至池底的淤泥,全部被雾气裹挟著吸入壶中。 正在突破的林子安猛地睁开眼,体內运转到一半的灵力骤然失去了支撑,经脉中奔涌的气息瞬间逆流,他脸色一白,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汪海瞥了他一眼。 能够找到如此奇物,这小子倒是有些机缘。 而且林子安体內的魔种还在,日后说不定还能借他之手再找到些机缘。 现在就杀了,反倒可惜。 【叮!宿主成功截取天命之子·林子安机缘,剥夺其部分气运!】 【获得反派值:+10000】 【当前反派值:161000】 汪海嘴角微勾,看了一眼瘫倒在地昏死过去的林子安,没有再多停留。 他转身走出洞穴,穿过那条羊肠小道,拨开谷口的藤蔓,重新站在了乱石坡上。 心念沟通胸口那枚灵木印记,青光亮起,空间如水面般盪开涟漪。 下一刻,他已站在青木界中。 灵境正坐在古树枝椏上,两条小腿悬空晃荡,见他回来,那张小脸已经见怪不怪。 “这么快就回来了?东西到手了?” “到手了。”汪海点头,“灵境,送我原路返回。” 灵境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没有动作,反而歪著头看著他:“不行哦。你每一次进入长青界都会在原地留下一个空间標记,但这个空间標记在你下次进入长青界后就会消失。你想回去只能自己赶路。” 汪海嘴角一抽,没想到竟然这么麻烦。 汪海无奈地嘆了口气。 还好他隨身带著飞舟。 “行吧,那我先出去了。” 灵境挥了挥手,青光再次涌起,將汪海裹挟著送出了青木界。 他出现在山谷入口处,那片被藤蔓遮掩的乱石坡上。 汪海从炼妖壶中取出飞舟,往空中一拋。 飞舟迎风暴涨,化作三丈长短,通体青金交织,舟身布满繁复的阵纹。 他纵身跃上船头,灵力注入阵纹之中,飞舟化作一道青金流光,朝帝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穿过云层,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 汪海盘膝坐在船舱中,掌心一翻,將那株透明莲花从炼妖壶中取了出来。 莲花悬浮在掌心上方三寸处,通体晶莹剔透,九片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上都流转著淡金色的天然灵纹。一股清冽的香气瀰漫开来,沁入肺腑,他胸口那颗七窍玲瓏心立刻有了反应,微微发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物品:七窍玲瓏莲】 【品阶:天阶极品】 【功效:七窍玲瓏莲,天地奇物,生於木属性灵气浓郁之地,千年发芽,千年开花,千年结籽。花瓣中蕴含先天木之本源,可洗涤经脉,增强悟性。花蕊中蕴含七窍玲瓏气,与七窍玲瓏心同根同源,可大幅增强七窍玲瓏心的效果。】 汪海看完鑑定结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天阶极品,还能增强七窍玲瓏心的效果。 赚大了! 他將莲花小心收回炼妖壶中,盘膝闭目,催动飞舟全速前进。 …… 很快,天闕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国运之海在皇城上方翻涌,金色的光芒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淡金色。 飞舟无声降落,汪海没有回侯府,直接往后院炼丹房走去。 炼丹房的门虚掩著,炉火已熄,丹炉中残余的热气在空气中扭曲成透明的波纹。 林若雪正坐在丹炉旁的蒲团上,手中捧著一卷丹方,看得入神。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浮起一丝笑意。 “侯爷,您回来了。” 汪海在她对面坐下,將那朵七窍玲瓏莲从炼妖壶中取出,递到她面前。 莲花在掌心悬浮,淡金色的灵纹在花瓣上流转,將整间炼丹房映得莹莹生辉。 林若雪的目光落在莲花上,眼睛微微睁大,手中的丹方滑落在地,却浑然不觉。 “这……这是七窍玲瓏莲?”她的声音带著几分颤抖,几分不可置信。 “你认识?” “在古籍上见过。”林若雪伸手,指尖轻轻触碰花瓣,那片花瓣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传说此莲三千年才成熟,可增强七窍玲瓏心,但这种灵物早已绝跡,没想到……” “给你的。”汪海將莲花放到她掌心。 林若雪双手捧著莲花,抬头看他,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这朵莲花的价值,天阶极品的灵物,放在外面足以让天人境强者打破头颅爭夺,而他却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了她。 “侯爷……”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吞服吧,我替你护法。”汪海盘膝坐下,语气平淡。 第176章 南疆之事就绪 林若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將莲花送到唇边,轻轻咬下一片花瓣。 花瓣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浓郁的木属性灵气在丹田中炸开,顺著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若雪浑身一震,连忙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催动七窍玲瓏心炼化这股力量。 七窍玲瓏心在她胸口绽放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將整间炼丹房照得亮如白昼。 那片花瓣中蕴含的先天木之本源正在被玲瓏心快速吸收,林若雪的修为在节节攀升。 先天三重。 先天四重。 先天五重。 一枚花瓣的效力耗尽时,她的修为已经稳稳停在了先天六重。 林若雪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光芒。 她没有犹豫,又摘下第二片花瓣放入口中。 然后是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当第九片花瓣被她吞下时,整株七窍玲瓏莲的药力在她体內轰然炸开。 林若雪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从小腹升起,顺著经脉蔓延至全身。 她的脸颊緋红,呼吸变得急促,原本白皙的肌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侯爷……”林若雪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雾气,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带著几分压抑的颤音,“若雪……若雪好热……”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朝汪海扑了过去,双手环上他的脖颈,灼热的唇瓣胡乱地印在他的下巴上。 汪海眉头微动。 七窍玲瓏莲的药力比他想得更猛烈,竟然直接引发了情慾。 汪海伸手解开她的衣带。 月白长裙如流水般滑落,露出內里素白的褻衣和精致凸起的锁骨。 她的肌肤泛著一层淡淡的粉色,滚烫得像是发了高烧,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轻微的颤抖。 他揽住林若雪的腰,將她按倒在蒲团上。 至阳之气与七窍玲瓏心的力量在两人体內交融,青金双色光芒將整间密室照得忽明忽暗。 林若雪的修为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一路攀升,一直到宗师九重巔峰才渐渐平息。 不光如此,汪海共享的七窍玲瓏心效果也得到了增强。 原本只是提升悟性,如今竟能隱约感知到他人功法运行的轨跡。 这种洞察力在战斗中堪称逆天,对手招式未出,他已能窥见几分端倪。 汪海將昏睡过去的林若雪轻轻放在软榻上,扯过薄被盖好。 她脸颊上的红晕未褪,嘴角掛著一丝满足的笑意,睡得正沉。 他推门而出。 青鳶已经等在门外。 “侯爷,周慎之周大人在前厅候了一个时辰了。” 汪海点头,整了整衣袍往前厅走去。 周慎之正襟危坐,面前的茶盏已经凉透。他穿著一身崭新的翰林官袍,白髮束得一丝不苟,腰背挺直,与半个月前那个垂垂老朽判若两人。浩然正气诀让他踏入了天人境,寿元延长,整个人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听见脚步声,周慎之立即起身,躬身行礼。 “拜见侯爷。” “周大人不必多礼。”汪海在主位坐下,侍女重新奉上热茶,“南疆之行准备得如何了?” “都准备妥当了。”周慎之从袖中取出一份摺子,双手呈上,“十二位大儒已集结完毕,三百六十名学子也已在城外的营地中候命。教材、文房四宝、银两、护卫,都按侯爷的吩咐备齐了。” 汪海接过摺子翻看了一遍。 上面详细列出了十二位大儒的名讳、修为、擅长领域。 陈伯庸、孙正言、李慕白、赵文华等人赫然在列,都是当初在太庙被文气贯体后突破命丹境的七位大儒中的四位。 另外五位则是后来从各州调来的饱学之士,虽未亲歷文道开闢,但也都在事后被文气灌顶,修为从归元到元灵不等。 三百六十名学子则多是太学、国子监中选拔出来的年轻俊彦,修为不高,但胜在年轻、有衝劲,对文道修行充满热情。 “很好。”汪海合上摺子,“周大人办事果然稳妥。” 周慎之拱手道:“侯爷过奖。只是南疆地域广阔,蛮夷部落眾多,十二位大儒虽不少,撒到各城便显得捉襟见肘。老夫担心……” “担心人手不够?”汪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个不急。第一批文院先在几个大城扎下根,等培养出本地学子,再往周边扩散。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文道之事急不得。” 周慎之点了点头,神色稍安。 既然侯爷不急,那他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对了,周小姐呢?”汪海放下茶盏。 “清辞那丫头早早就收拾好行囊,在偏厅等著了。”周慎之提起孙女,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这些日子她日日苦修,硬是把浩然正气诀练到了元灵巔峰,连老夫都不好管她了。” 话音刚落,偏厅方向便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周清辞掀帘而入,今日穿了件淡青色的儒裙,腰间悬著那枚淡金色的文佩,长发用一根青玉簪挽起,整个人清爽利落。她先朝汪海福了一礼,又朝周慎之唤了声“爷爷”,然后便安安静静地站到一旁,只是一双眼睛忍不住往汪海身上瞟。 “周姑娘。”汪海冲她点了点头,“元灵巔峰了?” “托侯爷的福。”周清辞微微低头,语气恭敬,但眼中却藏著一丝掩不住的骄傲,“这些日子按侯爷指点的方法感悟文气,进境比之前快了不少。” 汪海笑了笑,没有多说。七窍玲瓏心增强之后,他能隱约感知到周清辞体內的文气流转极为顺畅,比许多老儒都要纯正。这姑娘確实是块文道修行的好料子。 “时候不早了。”汪海站起身,“周大人,先去城外营地吧。本侯去看看学子们准备得如何。” 三人出了前厅,早有僕从备好马车。 马车穿过朱雀大街,出了南城门,一路往城郊的营地驶去。 营地位於城南十里外的一片开阔地上,三百六十名学子已按队列整齐站好。他们统一穿著青色儒衫,腰佩文玉,每人身旁放著一只藤编书箱,里面装著教材和文房用品。 十二位大儒站在队伍前方,个个精神矍鑠。文气贯体之后,他们的寿元大幅延长,白髮转黑,腰背挺直,看著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至少二十岁。 汪海从马车上下来,目光扫过整片营地。 学子的修为大多在先天境上下,少数几个达到了宗师境,文气虽不如大儒们浑厚,但胜在根基扎实。 这些人都是太学和国子监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心性、悟性、文采都经过了层层筛选。 “拜见文华殿大学士!” 三百六十名学子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震得营地四周的旗帜猎猎作响。 汪海负手而立,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这些学子中有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也有沉稳內敛的中年儒生。 他们看向汪海的目光各不相同,有崇敬,有好奇,也有几分不服气。 崇敬是因为他开闢了文道,传下了浩然正气诀。 不服气是因为他年纪太轻,声名太差。 一个二十出头的紈絝侯爷,在京城的名声烂了大半个坊市,如今却成了统领天下文士的文华殿大学士,换了谁心里都难免有些不平。 第177章 望南城 汪海將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 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片营地。 “诸位,本侯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在想,一个贪花好色、心狠手辣的紈絝,凭什么当这个文华殿大学士?”汪海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凭什么统领天下文士?” 没有人敢接话。 周慎之站在汪海身后,眉头微微皱起,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汪海抬手制止。 “本侯不需要你们心悦诚服。”汪海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场眾人,“但有一件事,本侯希望你们记住。”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文道一途,首重的是什么?” “是浩然正气!”一个年轻的学子脱口而出。 “不错。”汪海点了点头,“但光有正气还不够。正气是根基,是心灯,是指引方向的北辰。但脚下的路,还得一步一步走。你们此去南疆,不是去享福的,不是去镀金的,是去开疆拓土,是去把文道的种子撒进蛮荒之地。”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铁锤敲在砧板上。 “南疆有瘴气,有毒虫,有蛮夷。你们可能会死,可能会伤,可能会被当地人排斥,可能会被朝廷遗忘。但无论遇到什么困难,记住你们今日站在这里的原因。” 他抬起手,指向天闕城的方向。 “那座城里有太庙,太庙里有文碑,文碑上刻著开道之诗。那是文道的根基,是天下文人的精神支柱。你们此去南疆,就是要把这根支柱竖起来,让蛮荒之地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一字一顿。 “天地有正气。” 营地中一片寂静。 然后,那个方才抢答的年轻学子忽然单膝跪地,朗声道:“愿隨大学士赴南疆,开文道,兴教化!” 身后三百五十九人齐齐跪下,声音如潮水般涌起。 “愿隨大学士赴南疆,开文道,兴教化!” 声音震天动地,惊起林中飞鸟。 汪海负手而立,看著跪了一地的学子们,嘴角缓缓勾起。 十二位大儒也纷纷上前,朝汪海躬身行礼。 陈伯庸拱手道:“侯爷放心,此去南疆,老夫等定不负所托。文道一事关乎大梁气运,关乎天下兴亡,老夫虽年迈,亦当竭尽全力。” 孙正言、李慕白、赵文华等人也纷纷表態,言辞恳切。 汪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周慎之身上。 “周大人,你是此行主事。南疆各城的情况你最熟悉,到了那边,文院的选址、教员的分配、与当地官府的协调,都由你来统筹。” “老夫领命。”周慎之郑重拱手。 汪海又看向陈伯庸等四位命丹境大儒:“陈大人、孙大人、李大人、赵大人,你们四人各带一队,分別前往南疆四座主城坐镇。每队配八十名学子,到了地方先建文院,再开讲堂,教化之事要因地制宜,不可生搬硬套京城的那一套。” 四人齐齐躬身:“谨遵大学士之命。” 汪海將剩余的安排一一交代清楚。 八位修为较低的大儒分派到次一级的城池,每人配四十名学子。 剩下的四十名学子作为机动力量,由周慎之直接调遣,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一切安排妥当,汪海掌心一翻,从炼妖壶中取出飞舟。 青金飞舟迎风暴涨,在营地中央化作一艘三十丈长的巨舟。舟身阵纹流转,灵光闪烁,看得在场眾人无不惊嘆。 “上船。”汪海纵身跃上船头。 十二位大儒、三百六十名学子鱼贯登船。飞舟虽大,但容纳近四百人还是稍显拥挤,好在修士不比凡人,盘膝坐在甲板上也並无不適。 周清辞跟在周慎之身后上了船,在经过汪海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侯爷。”她福了一礼,声音轻柔,“此次南疆之行,还请侯爷多多指点。” 汪海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周姑娘有什么疑问,隨时可以来找本侯。” 周清辞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快步跟上祖父进了船舱。 飞舟缓缓升空,舟身阵纹全开,化作一道青金流光,朝南疆方向疾驰而去。 天闕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缩小,国运之海的金色光芒在天边翻涌,像一片永不熄灭的火海。 飞舟掠过青州,越过荆州,穿过一片片连绵起伏的群山。 船舱中,学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討论著此行的任务。 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发呆。 周慎之坐在船舱中央,摊开南疆地图,与几位大儒商议文院的具体选址。 汪海站在船头,负手而立,目光穿透云层,望向南方那片苍茫的大地。 越过荆州之后,地形开始变得崎嶇。 平原被丘陵取代,丘陵又被连绵起伏的山脉取代。 山间雾气瀰漫,瘴气隱约可见,空气也变得潮湿闷热。 这里已是南疆的地界。 汪海开启破妄神瞳,眸中金光一闪,穿透层层云雾,望向前方的大地。 南疆第一座主城,望南城。